《寒门商圣》 章节目录 第1章 他乡遇故知 大梁、致和二年春。 正月十五上元夜。 与往日寂静的夜间不同，此时的街上依然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西市，作为下九流营生集中的区域，此刻更是华灯耀彩、分外喧嚣。 西市北四道街，肖章拎着刚刚买到的两条黄河鲤鱼，任由身边往来的人挤蹭着自己，心中却在暗暗地咒骂着：贼老天，小爷来到这破时代也三年了，你还要玩弄我多久！ 肖章咒骂老天，那是因为原本的肖章是另外一个时空、一千多年以后的人。 一个本来刚刚大学毕业、找到了一家研究所，刚要过上衣食无忧小日子的应用化学系毕业生。 之所以只是个毕业生，那是因为肖章其实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学渣。没能拿到学士证书，侥幸被那家研究所录用，已足以庆幸一辈子了。 可是苍天倘若尽人意，山做黄金海做田。 正当肖章兴奋地拿着录用通知函赶往研究所报到时，一辆大货车飞驰而过，将肖章乘坐的出租车给撞到了百米山崖下。 再次醒来，时空变换、身体变换，肖章居然成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举人。 一个理科生，古文只限那些课本上必须背下来才能顺利考试过关的理科生，对于文言文怎么可能太精通。 让一个不太懂文言文的人考科举，其结果自然是名落孙山。 屋漏偏逢连夜雨。 肖章落榜的当天，在这个时空里、所谓的老家传来消息：冀北遭水灾，他的父母被洪水淹没，三个兄弟不知所踪。 孤立无援、身无分文的肖章，只能流落在京都城这座繁华的大都市。 给人写文书、被市井泼皮砸摊子撵人。 想去当个苦力，如今这身体太孱弱，连个沙包都扛不起来。 无奈之下，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的肖章，看到了西市最大的青楼、“揽月楼”招募后厨学徒的告示后，最终选择投入烟花柳巷、当上了一个后厨的学徒。 可是苍天是真不长眼，肖章这都跟“揽月楼”学了三年的厨艺。 纵然是两世为人的知识、见闻做底蕴，却一直没得到大厨李敬术的青睐，更别说得到他的真传。 三年流水过，如今的肖章依然是凭借识文断字的小优势，只是混了个管库的庖头。 一个穿越者，三年却连个厨子资质都混不到，肖章愤恨这老天是真能玩弄自己…… “那位，可是冀北肖三郎？” 正在肖章无精打采、缓步前行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听有人唤出自家乳名，肖章回头看了看。 一身粗布衣、矮小的身材，枯瘦一张苍老的脸。大冬天的，手上兀自还在摇着一柄破纸扇。 不记得认识此人，*不住驻足，肖章看着那人问道：“这位先生，您是何人、为何认得我？” 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泛黄的门牙，那老者道：“他乡遇故知，君何曾不识我？我乃你家邻村人，姓陈、名岳伦，下河村塾塾师是也！” 陈岳伦？塾师？ 听得对方这回答，肖章迅速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中一通猛搜寻。 只是眨眼间，肖章找到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下河村村塾里教书先生陈岳伦，三次科举不第的一个怪老头。 少年时，自己曾带着几个兄弟和小伙伴，为泄愤聚众去下河村塾欲发起群殴。 正是这个私塾先生三拳两脚，把自己和一群小伙伴全都打趴、制服后，送回到了上河村。 搜罗出这些回忆，肖章脸色一沉：“哦，原来是那个三次科举不第，却甘当大户世家走狗的陈阿六啊！” “好小子，你还是牙尖嘴利的本色不改。”被明显鄙视，陈岳伦却不生气。 他摇着扇子，淡然地笑道：“可惜，嘴尖舌快福登空。你这厮也就只能动动嘴、难成大事了。” 话音落，陈岳伦居然转身就要走。 看他转身欲走，肖章反而被弄得一阵错愕，心底暗道：我靠，他乡遇故知，这老家伙不会只是为了跟小爷在这儿互怼这么两句吧？没必要、没可能，他肯定有什么事儿，是被老子这么一通怼、给怼了回去。 心生疑窦，肖章急忙大声道：“陈阿六，你难道就是找我互怼这么两句吗？你给我站住，告诉我、家乡到水灾现今到底怎样了？” 驻足转身，怪笑着看了肖章一眼，陈岳伦道：“我是条看门狗，你问我作甚？去问那些你看得起的人呀！” 心中关切家乡的水灾，肖章不想再与之互怼下去，只好改变态度。 收起鄙夷的神态，变做亲昵的笑脸，肖章道：“陈先生，晚辈错了、晚辈向您赔礼道歉。” 说话间，肖章想要躬身赔礼，可是手上有两条鲤鱼，只能是微微颔首、浅浅一礼。 赔完礼，肖章急切的追问道：“你是何时出来的？家乡现在到底怎样了？” 见到肖章这副模样，陈岳伦脸色变得灰暗：“浮沱河大水，整个桃城县、乃至深泽府，全都变成了泽国。待大水退去，如今又变成了千里泥沼，三年五载无法再去耕种。桃城县，十户已是九户口，乡亲们只能踏上了逃难的路呀！” “那您知道，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的下落吗？”再次追问，肖章这次是直入主题。 听此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后陈岳伦道：“你四弟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我听闻，你大哥、二个迫于生计，都在五岭山落了草。如今朝廷想要北伐东古，中山王准备在大军北上之前，先行荡灭冀北各路的贼寇。你那两个哥哥呀！怕是难逃一死咯！” 两个哥哥落草为寇、做了草头王？ 依当今这个大梁朝的律法，一旦那位征战四方、威名赫赫的中山郡王赵宗烈荡平了河北。两个哥哥被抓、即便是被杀，自己都南逃牵连、这辈子就此算是玩完。 肖章得到这样一个消息，心中一阵酸楚，不禁再次暗自骂天：贼老天，不带这么玩的。那两个只是有血缘、没太多情分的哥哥当了贼寇，这一旦要是被抓住，小爷还得担个株连重罪。贼老天呀！你是要玩死我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胡辣粉的滋味 “不过，我这条命是你父亲用他性命换来的。”看到肖章低头皱眉不语，陈岳伦接着说道：“令尊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我推上岸时，我曾答应他，此生一定护你周全。” “我阿爹救了你？”听得此言，肖章抬头重新盯着他：“你一个落魄塾师，呵呵哒，护我周全？你凭什么护我周全呢？” “就凭他是我昭烈堂冀北总堂的白纸扇，亦是我昭烈堂八大长老之一的身份。”肖章话音才落，一个声音从不远的墙角处传来。 寻声辨位，肖章向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一身青色锦袍、头上戴着致仕官员专属的五翎冠。一个五短身材、胖的像是一个球的老者，在一群身上全部穿着灰色短打装扮大汉护卫下，快步走到了近前。 看着来人，肖章微微一愕，心道：这人不是兵部开缺的郎中令吗？看这样子，他怎地还对个塾师这么尊崇呢？他们口中的昭烈堂，又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是个江湖社团不成…… 肖章错愕中，胖老者一走到近前，先是对着躬身陈岳伦一礼：“赤幡堂堂主龚书铭，参见陈长老。” 陈岳伦一手轻摇破纸扇，一手挥了挥手，从容笑道：“龚老哥，四年不见，怎地还外道了起来。” “堂礼不可废，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被示意起身，龚书铭瞟了瞟肖章道：“如此一个小儿，居然敢对您不敬。如陈长老需要，属下这就叫人把这厮放倒、扔到汴河去喂鱼。” 两个老东西，一个在那儿装13、一个跑这来唬小爷？ 一见到这两人如此，肖章顿时来了气。 肖章这一生气，马上将右手的鱼扔到地上，迅疾将手摸向后腰。 “两个老东西，当小爷是什么？”手摸着后腰，肖章瞪向陈岳伦：“你是寻我来报恩，还是带人来向小爷炫耀、来欺辱于小爷的？” “混账东西！”一听肖章如此质问陈岳伦，龚书铭再次大怒：“你这贼厮，怎敢对陈长老大放厥词，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我们昭烈堂的本事。” 怒言至此，龚书铭大喝一声：“上去，把这贼厮先给我打趴到地上，再与他多做理论。” “慢……” 陈岳伦刚想出言制止，跟随龚书铭而来那几个灰衣壮汉已然闻言一起疾动、齐齐扑向肖章。 “去你大爷的！”一见几个壮汉同时扑来，肖章也彻底愤怒地骂道：“来吧，小爷让你们尝尝胡辣粉的滋味。”。 骂声中，右手从后腰的布囊一掏、一扬，一片红色迷雾被肖章挥洒到了空中，迎着那几个壮汉飞扬过去。 “哎呦，这是什么东西，我的眼睛好痛！” 红雾扑面而至，几个壮汉顿时停住前冲的脚步，旋即发出了阵阵怪叫声。 “爷爷的，这贼厮洒的是胡椒加辣椒粉，快去寻清水，”有个壮汉显然吃过这种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一边喊着疼，一边强ren着疼痛，一边转身朝着路边的一家小店奔行过去。 胡椒粉、辣椒粉，放到菜肴里那是美味的添加剂。 如果直接落在人的眼耳口鼻，轻则灼痛难ren，重则可以让人失明、失聪。 一见先冲上去那几个手下，瞬间被肖章弄得狼狈四窜。 “贼厮好生狠毒！”龚书铭骂了一声，再次挥手：“李二、曲三，用你二人的飞刀，给我扎死这贼孙！” “莫要再动手、莫要再动手。”听得此言，陈岳伦急忙上前两步。 挡在两拨人中间，陈岳伦急声道：“龚堂主莫要真的伤到此子，他乃是我救命恩人之子。你若伤了他，让我如何面对因我而死的恩人夫妻呀！” 听闻此言，再见此状。 两个本来已经拔出飞刀，准备甩向肖章的壮汉立即停止行动。 龚书铭闻言，却是恼怒道：“如此狠毒的竖子，不狠狠教训一番，我昭烈堂日后还如何行走江湖。” 知道肖章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位曾多次出征边疆，在与东古、北狄和西戎的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部郎中龚书铭。 陈岳伦却只能赔笑中，躬身一礼道：“我在这里代表恩公夫妇，向龚堂主您赔罪。一切看在我的情面上，就此罢手、就此罢手可好？” “陈长老怎可向属下施如此大礼。”一见陈岳伦躬身大礼，龚书铭急忙回礼，伸手去拉他时口中道：“我让兄弟们罢手便是，陈长老切勿如此大礼。这是乱了昭烈堂的规矩，属下可担待不起呀！” 眼见两人这般举动，站在不远处、手上还捏着一把胡辣粉的肖章一撇嘴：“切，整这些繁文缛节有意思吗？想动手、尽管放马过来呀！还要甩飞刀，吓唬谁呢？小爷会怕你那几把破飞刀不成？” “竖子、休再大放厥词！” 耳听肖章言，陈岳伦一回头、怒声呵斥道：“你可知这位龚郎中，虽已开缺致仕，却仍是持有铁券、天子所封的开国靖北伯。若不是你父舍命救我、临终托孤。你这贼厮，此刻已尸横此处、无人敢问。” 被呵斥，肖章心底暗想：开国伯爵、不可怕。大梁这个京都城里，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的爵爷，没有一万、也得八千。有个爵位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致仕开缺的郎中，居然有皇上颁给的铁券。 铁券是什么呀？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那都是保命的东西。 丹书记功绩、铁券保家人、金牌保自身。 与只能免死一次的免死金牌相比，有了铁券，那还真是杀个把人，连京兆府尹都不敢问罪呀！ 乖乖隆地咚，敢情小爷这还真是惹上了个杀人不用偿命的主儿呀…… 看到肖章皱眉暗思，陈岳伦知道他的话，彻底震慑住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心知肖章不敢再胡来，陈岳伦转回身，对龚书铭道：“此子之父乃是冀北云麾堂中一名外巡事，临终前曾托我照顾其家小。尤其嘱托，希望我能将此子收入们下、格外照顾。故而，还望龚堂主看在我的薄面上，日后也休要再记恨于他。” “啊？”听此话，龚书铭望向肖章：“陈长老，您要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为徒？您可想好了呀！我观此子胆大包天、奸滑狠辣，怕是日后会累辱您的声名呀！” 章节目录 第3章 咱们再也别见 站得位置不远，刚好听到了二人对话。 肖章心中再次一阵狐疑：什么？我这副皮囊的生身父亲，居然也是那个什么昭烈堂的人？我了个去，这昭烈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如前世历史上某些民间组织一样，专门干些颠覆朝廷、打家劫舍勾当的非法组织吧？ 如果真是那种组织，难道这皮囊的亲爹，就不怕被牵连、死无葬身之地吗？ 念至此，肖章转而又想：我管他是个什么存在，这副皮囊的亲爹愿意跟他们混，小爷可没必要跟这些不知所谓的家伙往一起凑合。 小爷虽然名落孙山、没考上进士，但还有个举人的身份在。 只要学好厨艺，以后还有大把机会、至少还可以进宫去做个御厨。 希望还在前方，小爷可没必要拿身家性命、放弃大好前程去陪他们扯淡…… 想到这里，肖章弯腰重新拎起了被扔在地上的那条鱼。 转身、起步，重新朝着“揽月楼”方向走起，肖章大声说道：“什么昭烈堂，小爷没心情跟你们扯淡！那老塾师，我现在有师傅。就算没师傅，我也不想跟你们参合，更不想给你做徒弟。” 说话间，肖章起步就要由走变跑。 闻声回望，陈岳伦立即大喝：“大小辕门何在？给我拦住这厮。” 应声而动，四个原本在路边像是在看热闹的人，突然同时启动、拦在了肖章的面前。 这四个人，有三个方才分别是扮做卖栗子、卖烧饼和卖水果的小贩，还有一个则是一身书生装扮。 猛地被这四人拦住去路，肖章惊愕中高声道：“你们四个也是昭烈堂的人？敢拦小爷，怎么着、你们是也要尝一尝小爷的胡辣粉够不够味儿吗？” 肖章话才落音，四个人几乎同时收入怀中，分别抽出一柄铁扇。 “唰啦啦……” 开扇声响起，四个人又是齐齐地打开了铁扇，将那扇子挡在了面门上。 “呦呵！”看到这几个家伙居然拿出铁扇来挡脸，肖章扔掉了手中的鱼，怪笑着道：“有了防备是吗？好呀，那小爷就给你们来点更猛烈的吧！” 笑容未去手入怀，肖章的手再抽出来时，一把白色的粉末被肖章撒向了空中。 无色无味，看似粉末、实则是无数个小颗粒的东西，在肖章挥手间飞向了那四个人。 见此状，四人从容不迫地四散移身、以相同的步伐，极其轻盈地躲过了肖章撒过去的白色雾团。 然而不等四人站稳脚，看出四人移动方位的肖章，再次收入怀中、飞快地撒出了四把绿色的粉末。 “哎呀不好！我中招了！” 四人完全没想到肖章出手如此迅猛，躲闪不及、几乎同时着了肖章的道。 “啊！这是什么东西，好痒！” “嘿嘿，小爷的荨麻粉，可比胡辣粉更好玩儿。”看着四人在惊叫声中开始去挠脖子、抓脸，肖章怪笑声重新拾起了鱼。 随即，起步开跑时，肖章大声道：“那塾师，就凭你这些手下这种本事，你也不配让小爷给你做徒弟。小爷去也！再见、咱们再也别见！” 话音未落，肖章已一路疾跑、冲出去二三十步远。 看着肖章跑远的背影，陈岳伦知道就算武艺再好的高手，此刻也休想再追上肖章。 “臭小子，你以为你跑了，我就找不到你吗？”看着肖章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陈岳伦冷冷一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你别回‘揽月楼’。” “陈长老，此子如此阴险、擅于用毒，您真的确定要收他为徒吗？”面无表情地看着肖章消失的方向，龚书铭低声道：“师访徒三年、徒访师三载。以此子心性，即便是您访了他三年，他若不肯拜您为师，怕是您也无法将他收入昭烈堂呀！” 听其言，侧头看了看他，陈岳伦道：“此子原本心性诚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才子和大孝子。离乡才九个月，心性便有如此大的变化，怕是他遭遇良多所致。老夫早已访足他三年，我心中自有良策，未来必能让这小子心甘情愿地拜我为师……” …… “师傅，我回来了。” 全然不知陈岳伦心中已有了算计。 肖章一路疾跑，跑进“揽月楼”后厨，先与正在一旁喝茶的主厨李敬术打了个招呼。 头不抬、眼不睁，李敬术懒洋洋地道：“买两条鱼用了半个时辰，你这厮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将鱼递给上前来接的菜头，肖章回身赔笑道：“师傅您别误会，不是我不上心、故意拖沓，实是路上遇上了个怪老头，跟我一通纠缠这才慢了些。” “你若不招惹，哪里来的怪老头，他又为何偏偏要纠缠于你？” 李敬术未开口，一个人从肖章身后绕到身前，撇着嘴说道：“你这厮只要出去，肯定就会不论大事儿、小事儿，总得招惹些事端。上次招惹了‘南市小霸王’赢无极，这次是又招惹上哪个人儿了？” 无需抬头去看，肖章也知道说话这人是李敬术的大徒弟，那个豪门世家里侍女所生的庶子王丰国。 平日里，就是这个家伙总是仗着大师兄的身份，经常带头来讥嘲、排挤、欺辱肖章。 肖章愤恨老天不公平，其中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在来到另一个时空后、遇上了这么个世家里出来的杂种。 心中对其有恨意，肖章一歪头：“我惹了谁，用得着你来管？你管得了吗？” “呦呵，你招惹是非，还敢顶撞我？”被怼，王丰国顿时一瞪眼：“我管不了你惹的事儿，我还管不了你的人吗？” 这王丰国如今是“揽月楼”后厨的副灶掌勺，地位和权利上是仅次于李敬术的人。 肖章只是一个管库的庖头，连案板都摸不到的低级身份。 他来管教肖章，那还真是手拿把掐。 但是敢于怼他，肖章自然是有不怕他玩弄职权的原因。 在他的话说完后，肖章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右手伸入怀中时，肖章冷笑着看向他：“你想来管我，也得小爷听你管才行。说，今天你是又想品尝一下小爷的哪种秘宝了？” 一见此状，王丰国被吓得“蹭”地躲到了李敬术身后，口中道：“师傅，你看、你看这厮不服管教，又要撒他那些东西来伤我。” 章节目录 第4章 磨人的小妖精 “好了，休要再胡闹。” 完全不理会王丰国的求救，李敬术站起身来：“稍后姬子能要来这里会友坐席，你二人速速各司其职、去忙自己的营生，莫要给了那厮找茬的机会，” 眼见李敬术下达命令，无论是肖章、还是王丰国，自是谁都不敢多说半句话。 接令后，王丰国急忙转身走向厨房深处，吆喝中指挥一众人等去忙活起来。 看着王丰国走开，肖章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库房。 肖章才一走入库房，一阵香气从身侧直扑入鼻，一道绿影从侧向里一把抱住了肖章的胳膊。 “嘿！”那道绿影抱着肖章，娇声娇气地说道：“三郎哥哥，我要的香粉，你给我买回来了吗？” 闻声不言，反手推开那人。 收入怀中，掏出一包香粉递给那人，肖章道：“大小姐吩咐的事儿，我怎敢不从。我要的东西，你给我弄到了吗？” “又推我，真无趣。”那人接过香粉，一嘟嘴道：“爹爹把那本鱼公密录藏的太是隐秘，我找不到呀！” “李宁儿，你又诓了我一次。”闻言侧头，肖章瞪着那人道：“你若是找不到、拿不出来，就不要总是诓骗我好不好？我一个月就这点月钱，都被你骗得变成了香粉、唇彩了！” 李宁儿，李敬术的独生女儿。 年方十六的她，长得挺拔俊俏，生得是精灵伶俐。 自从肖章进入“揽月楼”，这个原本已一直喜欢缠着王丰国的大小姐，就开始终日里逮空就缠着肖章。 让这个小丫头缠上的原因，其实就两个原因：其一，是王丰国虽出身世家豪门，实际上是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大老粗。 风趣呀、情趣啊！在王丰国身上的半点都寻不到。见闻呀、才学啊！更是比不上肖章。 加上肖章自幼跟随父亲学了些粗浅功夫，论手段、讲武艺，王丰国更是无法相比。 小女生的好奇心，永远在她们年少时，主导了她们的喜好倾向。李宁儿喜欢缠着肖章，正是好奇心趋势作为开端。 而让她经常缠着肖章的第二个原因，则是虽然来自另一个时空、千年之后，但从小的家教让肖章骨子里有着一些寻常人不具备的东西。 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李宁儿自己却有说不出来。 只是她觉得跟在表面上经常是一副痞里痞气的肖章身边，远比跟在王丰国、甚至跟在他父亲身边更加有安全感。 可是这个小丫头的安全感，对于此时的肖章而言，是真得有点承担不起。 这种承担不起，是因为肖章每个月那一两的月钱，大半都被这小丫头给各种盘剥、盘剥的剩不下几个钱。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男。 作为一个穿越者，如果说肖章胸无大志、只想在另个时空的大梁混一生，那怕是个天大笑谈。 心中有宏愿，可是手中攒不下钱，一切又都是空谈。 因为心有宏图志，钱又都被这小丫头给盘剥走了，所以肖章现在是对她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态度。 既喜欢、又讨厌。 喜欢她的活泼可爱，喜欢她的聪明伶俐，喜欢她那娇美的容颜和偶尔的体贴入微。 讨厌她的一味索取，讨厌她的各种好奇，更加讨厌她永远不能真正了解男人的心。 对于肖章的这种感觉，李宁儿是浑然不觉。 被肖章推开后，她俏皮地一噘嘴：“那本书我是没找到，可是我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应该对你很有用。你若是还这样对我，那我走了、东西也不给你了。” 听这话，肖章回手一把抓住她：“什么东西？你可是找到了我想要的那些番邦贡品？” “哎呀，你抓疼我了！”被狠狠地箍着手臂，李宁儿驰腾地嗔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就把那些番邦进贡的种子、异果给你。” 急忙撒手，肖章向后一步、伸出了一只手。 眼见肖章一本正经的索要，李宁儿突然也向后两步，俏笑着道：“嘿嘿，你要我就给，那我多没面子呀！来呀，你抓住我，我就给你。”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脸色一沉，肖章抬手入怀，盯着李宁儿道：“你确定要我抓住你，你才肯给我？” 肖章的怀里不只是藏着胡辣粉和那两样东西，肖章的怀里大大小小，此时至少有七八个小布袋。 每一个小布袋，都装着一些李宁儿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每样都各有千秋、极其犀利。 曾经王丰国欺辱于肖章，肖章只是趁他不备，在他茶碗里撒了一小撮东西，结果那王丰国腹泻了整整三天。 任由京都城里有名的大夫，流水席一半来给他看了一遍，愣是没能让他停止腹泻。 之前有两次，李宁儿调皮过度。肖章将一小撮黄色粉末洒向她，她当场晕倒、一睡一整天。 任由李敬术等人如何呼唤、摇晃，甚至是冷水浇灌，就是不弄不醒她。 心知肖章动怒、又要撒那些东西，李宁儿立马软了下去：“哎呀！你是要掏出你那迷晕人的玩意儿来，再把我放倒吗？” “知道还不赶紧把东西给我！”阴沉着脸、目露凶光，肖章道：“难不成非要我动手，再把你放倒不成？” 被吓得再向后退了两步，李宁儿从怀里掏出几包东西，隔空甩给了肖章。 “给你、给你。”彻底放弃了继续调皮的心思，扔出那几包东西，转身跑向门外时大声道：“死三郎、臭三郎、坏人肖三郎。我去告诉父亲，你又欺负我！” 看着她跑出去，肖章完全不理会。 打开她扔来的小包袱，肖章仔细看了看，有捏起包中的东西分别尝了尝。 惊喜的笑容浮现，肖章道：“这是好东西，嘿嘿，小爷可以研磨、调制出一些更厉害的玩意儿了。” 自语微微停，肖章盯着一个小布袋里的几样东西认真地看了看，旋即笑道：“好玩意儿，真是好玩意儿。小爷的生财根本来咯！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5章 第一碗麻辣烫 笑声戛然而止，肖章转身奔向库房深处。 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后，当肖章重新走出库房，进入厨房时、手中多出了一个大海碗，和一堆的青菜以及许多花式面条。 端着这些东西，肖章谁也不理、谁也不看，走到了菜头们煮伙食饭的灶台前。 抓起菜头的大笊篱，青菜、花式面条还有一些球球、丸丸的东西，被肖章一股脑放进的大笊篱后投入到了滚沸的锅中。 当那些东西在热水中煮起，肖章转身走到一旁摆着各种调料的盘盘罐罐前。逐一拣挑、放进一个又一个小碗，接着回到了菜头灶前。 看着肖章这一通忙活，菜头孙二虎平日与肖章相交最好，他好奇地凑上前来。 “肖三哥，你这是要做什么？”盯着锅里煮的、锅边放的那些东西，孙二虎好奇地问道。 目不转睛地看着锅里，肖章低声道：“莫问我要做什么，稍后你只管告诉我，你吃过以后的感受如何。” 闻言仔细看向锅里，孙二虎却不禁皱眉、鄙弃道：“咦，你这是做的什么呀！乱七八糟，跟在煮猪食一般。” “休要多言！你去那边帮我舀一小碗牛奶来。记得，只要牛奶、不要羊奶。” 低声制止他再乱说话，肖章道：“一会你要是吃完一次，我保证以后每天你都缠着我，求着我给你做这没品相却好吃的玩意儿。” 一头雾水的孙二虎，依言转身走向一旁乘鲜奶的几个大木桶，嘴里嘟囔道：“整天琢磨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若是把这精力用到读书上，何必落得个名落孙山、流落至此。即便是把这精力用到偷艺上，怕也早就拿到丝帕、做了厨头……” 无暇去理会孙二虎，肖章双目紧盯锅里那些东西。 完全是凭借记忆里，在从前那个时代里出于好奇，从网上和兼职时偷学来的技术。 锅里的那东西一旦出锅，在从前那个时空里，无论是小孩、老人，无人不知。不管是上班族、小商小贩，无人不晓。再或是公务员、大小领导们，亦都对这种简单、快捷的美食趋之若鹜。 然而在当今、在大梁这个国家，肖章很确定这里的人们从未见过这种吃食。 这就是肖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思考如何咸鱼翻身。 如何在大梁这个国度赚取第一桶金，从而摆脱现在这种不上不下，能吃饱穿暖、却休想有所作为生活的快捷方式…… “给，你要的牛奶。”正当肖章盯着锅里的东西，陷入短暂思索时，孙二虎端着一碗牛奶送上前来。 接过牛奶，肖章快速地将那些小碗中的调料、佐汁，以令人惊讶的手速倒入一个大碗中。 一通搅拌，再将牛奶倒入。 再一番搅拌后，肖章拿起了锅里的笊篱、直接将笊篱里那些菜菜、面面，丸丸、块块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那个大碗中。 筷子搅三搅，肖章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紫菜菜面面的放入口中，旋即又拿过一柄长勺舀了小半勺汤汁放进嘴里尝了尝。 确定味道不足，短缺什么之后，肖章再次从那些调料盘中拣出了一些东西放入其中。 再次搅了搅，端起那碗吃食，递到孙二虎面前后，肖章说道：“来，二虎，请你来品尝一下我这碗美食吧！” 看着那一碗乱七八糟，黄的、绿的，红的、白的混作一团的东西，孙二虎皱了皱眉：“肖三哥，这是什么呀！你做的猪食，却让我来做试吃，你是在骂我是头猪吗？” “瞎说什么呢！我先吃了，若是想坑你、辱你，我会先吃吗？”眉头一蹙，肖章说道：“来嘛，这绝不是猪食，而是美食。听话，你尝一尝便知道，我绝没诓骗于你。我保证你吃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平日里两人相处的最好，肖章的诚信，至少在孙二虎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 出于信任，孙二虎皱着眉、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一口下肚，孙二虎原本紧蹙的眉毛立了起来，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这、这到底是什么？看着如此不入流，吃着却是如此香美。” 说话间，他一转身将碗筷放到一旁案板上，回手抄过了一只长勺。 勺入碗中盛起一勺汤，再将一勺子汤倒入口中细做品尝，孙二虎脸上的表情更显惊奇。 吧唧几下嘴，他回望肖章：“肖三哥，你这到底是做的是什么？菜味相辅相成、面够劲道，丸子煮得恰到好处、极有嚼头。好吃、真好吃，诚不欺我，肖三哥、这玩意儿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对了！不好吃，我费那么大劲、苦思冥想那么久，做出这道吃食来就没半点意义了。”得到孙二虎的认同，肖章洋洋得意地道：““这个，叫做麻辣烫！一种可以老少咸宜、无论贫富都吃得起的绝味美食，也是我就此可以咸鱼翻身的根本。” “一碗猪食，还配有名字？”肖章得意的话才说完，王丰国不知何时巡视到身边，不屑地看了看那碗麻辣烫后说道。 听其言，肖章依然得意地笑道：“井底蛙、池中物。你以后会因这道美食，对小爷我羡慕、妒忌、恨。也会从这道吃食开始，日后见到我、乖乖地喊我一声肖大官人。” “去你爷爷的吧！”眼见肖章此状，王丰国更加不屑地道：“还肖大官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就凭你这两个时辰写不出一份像样考卷的废物。想让我叫你做大官人，下辈子都很难！” 肖章还待继续反驳时，李敬术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你三人不做事，在这里吵什么吵？”瞪了瞪三人，李敬术呵斥道：“那姬子能说到就到，你们还有空在这里厮混。还不给我快些去各司其职，做你们该做的事儿去！” “师傅，我是去取菜路过，发现这两个贼厮在此偷懒。”被训斥，王丰国立即委屈地道：“他们不但在此偷懒，还私拿厨房食材在这里糟蹋。” 说话间，王丰国指了指放在案板上的那碗麻辣烫。 章节目录 第6章 李敬术的盘算 “什么？”听得王丰国所言，李敬术眼睛瞪的更大。 他侧头看了看案板上的麻辣烫，再看了看肖章，最后瞪着孙二虎道：“孙二虎，那些东西又是你这贼厮糟蹋的吧？” “师傅，您可别冤枉我！”急忙向后退了两步，孙二虎道：“这次可不是我偷摸学切菜，是肖师哥用一些边角料、剩菜和马上不能用的干面，做了一碗味道奇特、很是好吃的新式吃食。” 后退、站稳身，孙二虎话到最后时抬手指了指那碗麻辣烫。 “是的，师傅，您不要错怪二虎兄弟，这次我是在试做新的美味吃食。”不想好兄弟遭殃，肖章一边端起麻辣烫，一边说道：“此吃食名唤麻辣烫，是一种无论老少都能喜欢、无论贫富都吃得起的美味。” 回手连筷子带勺子一起放入碗中，将麻辣烫递送给了李敬术，肖章道：“来，师傅。您尝一尝便知道，我绝不是在糟蹋食材。” 微微颔首，看了看碗中，李敬术没好气地道：“还说不是糟蹋食材？好好的菜、好好的面，给你做成了猪食，却还要我来品尝。怎地，要让为师吃猪食、成为厨艺行里的笑话吗？” 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肖章，他接着怒声道：“我看你小子是库房呆久，想换个地方了是吧？” “师傅，我怎敢让您变成笑话。”眼见李敬术如此，肖章却丝毫不畏惧。 微微正了正身，肖章一脸无谓地道：“有道是色、香、味，三者缺一不可为上等菜肴。可是我这做出来的是一款大众食材，本就不想成为上等菜式。若您认为像猪食，那么我要反问您一句，平日里您教育我们的从善如流、从大如是又做何解释？” 从善如流，是让人听从好的意见。 于厨艺这个行当，则是要从业者遇事先行正身，不可轻易贬斥不熟悉、甚至是不懂的菜式或其他从业者。 从大如是，则是让人顺应时势、顺应大多数人的意图的行事。 在厨艺的行当里，李敬术一直遵行的人部分三六九等，来者皆是客。不可按来客等级，区别化对待。对待菜式、菜品和其他的同行，亦要一视同仁，不能轻易贬低。 此刻肖章用他传授的理论，回头怼了他一下，李敬术顿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 抬手指向大门，李敬术盛怒大吼道：“贼厮，敢于我强辩。滚、你给我滚出去，端着你这碗东西滚出去。” “切，出去就出去。”见状好不退让、更无惧色，肖章端着碗走向门口时说道：“口是心非、言行不一。自己犯了厨艺行当里的大错，还在这里吼我。” 听得肖章这番话，李敬术彻底被气得火冒三丈。回手从案板上随手抓起一个勺子，对着肖章的脑后便奋力甩了出去。 “肖三哥、小心！”孙二虎情急之下也不在害怕李敬术，惊得大声警告了一声。 早已对李敬术的习惯和性格了若指掌，肖章听得孙二虎惊呼，身子猛地横向移动两步、接着“蹭”地从大门里跃到了大门外。 “当。” 肖章双脚才站稳，那个飞来的勺子砸到了门框上，然后又掉在了地上。 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勺子，肖章抬头讥诮笑望李敬术：“师傅，您是真得老了，老得不记得我会些三脚猫功夫了吗？” 略做停顿、转身再次急行间，肖章道：“嘿嘿，您也别别生气。您打不到我说明我的功夫没白练，日后还能用到厨艺上。您呀，赶紧准备给那姬大官人做菜去吧！我呀，回我的库房、继续深入改进我这麻辣烫去咯！” 言未落、人已远，肖章话还没说完，人早就已经蹿出很远、钻进了库房。 看着肖章如此，李敬术气得回手就给了孙二虎一个大嘴巴：“混账东西，以后不许再跟那个顽劣之徒走得太近。他还有可能去考科举、做大官，你大字不识几个，跟他继续混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 被反抽一个嘴巴，孙二虎捂着脸、委屈地道：“有话您就说，打我做甚么呀！” “还敢犟嘴！”看着孙二虎那副委屈的神态，李敬术怒目圆睁的道：“还不速速给我滚去做你该做之事，非要我罚你去刷马桶才开心吗？” 一听这话，孙二虎再是委屈也不敢多言，转身急回到了选菜、拣菜的案板前。 王丰国见师傅发怒，自是也不敢再多说话，转身走向厨房深处。 待两个弟子离去后，李敬术却望向门口方向，心底暗道：这读过书、有学问的，就是比这些纨绔子弟、市井小民和贩夫走卒子弟*于参悟。 肖章这厮是块宝贝，我绝不能让他再有自己参研新餐品的机会。否则，只要给他一丝机会、让他有机会出头，我想留住他那就难于上青天了……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不同的目的，决定的做事方法上的不同。 李敬术不是不喜欢肖章，只是他很清楚作为一个落第仕子。肖章能够肯委身于此、拜他为师，全因当初的肖章落魄至极。 然而时过境迁，纵是他、李敬术处处压制，钳遏着不想让肖章学到太多的厨艺。 他是想在王丰国和二弟子隋文杰出师后，让肖章成为“揽月楼”的副灶，帮助他将这一大摊子撑住、撑得时间更久些。 李敬术这样盘算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人而异、量体裁衣。 王丰国学艺用心、做事用心，但跋扈的性格、欺*怕恶的秉性以及世家子弟的自傲气质，注定出师便会远走高飞，他想留也留不住。 老二隋文杰天生愚笨、憨厚耿直，学习厨艺上进展奇慢，更缺乏创新能力，但最大的好处恰恰就是他的忠厚老实。 他若学成，渐渐老去、近来经常有力不从心感觉的李敬术，还是得每天盯着他，才可能支撑起来“揽月楼”的后厨。 其他几个徒弟，各有千秋、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王丰国、肖章和隋文杰这三个人。 为了自家的未来，也是为了“揽月楼”的未来。 李敬术心底再次暗下决心、决定再给肖章设置障碍，定要将他留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7章 已售罄 正午时分，西市“揽月楼”的街对面上，一个超大号手推车后面。 “好吃不贵，十文钱一碗的麻辣烫。”肖章站在车旁，大声地吆喝道：“奇异食材奇美味，便宜实惠好滋味，大家都来尝一尝。前十位品尝的客官，一碗只收三文钱哟。”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快来品尝呀！”一袭绿衣的李宁儿，也紧随其后、对着街上路过的人群招着手、大声吆喝道。 听得这一对小男女的吆喝声，许多客人*不住驻足。 一个大冷天却只穿着单一，身材魁梧的壮汉闻声，最先走上前来。 低头看了看肖章在推车上搭起那小灶台，又看了看一旁放着的十四样青菜。在八样丸丸块块上扫了几眼，又瞧了瞧肖章用了一下午时间自制出来的八种面条。 看过之后，壮汉抬头道：“小哥，这叫什么？麻辣烫是吗？这么多菜和丸子，都可以往里面放吗？” 微微点头，肖章含笑道：“是的，这位大哥。您是可以想吃什么，我就给您夹什么。但是呢？有几样是基本的配菜，我必须得先给您放进去。否则呀、您吃不这麻辣烫该的香美滋味哦。” “我是第一个要吃的吧？”壮汉闻言，再次在大大小小、在车上货架里那三十个配菜放盘，略显迟疑地道：“我胃口可大，你这一碗，未必够我吃。如果我吃的多了，不知道这价钱上怎么算？” 察言观色，一看这个人，肖章便猜出了他定是西市那些给人搬搬扛扛的力把式。 力把式大多数都是斗大的字不识半个，只能靠一把子力气、每天拿一些微博收入的社会最底层。 这些人没什么钱，所以多数都只能精打细算、甚至需要从日常吃食上省钱，才能勉强活得下去。 知其所想，肖章保持着笑容：“大哥，这一碗是一斤的量。您如果怕吃不饱可以多要，一斤三文钱、我们管饱，绝不涨价。” 闻听此言，那壮汉顿时咧嘴笑道：“真的呀、一斤三文钱，绝对不涨价？好哇、好哇，那我也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伴随着壮汉的手指向，李宁儿快速地夹了一碗、两碗，待夹到第三碗时，那壮汉不再伸手去指。 看他选完菜了，肖章也不多言、从李宁儿手中接过那些菜，一股脑塞进了一个特大号的笊篱，然后放进了锅里。 不消片刻，菜品煮好、出锅，汤汁调好往上一浇。 当肖章将一个特大号碗装着的麻辣烫，递到那壮汉面前时，壮汉却皱了皱眉。 “咦，那么好看的菜，怎么这么个煮法。”皱眉、噘嘴，壮汉看着碗里的麻辣烫道：“便是钱大户家喂猪、喂狗的东西，也别这好看呀！” 明白是麻辣烫的表象，让这个大汉也联想到猪食来了。 肖章淡然笑道：“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用最简单的烹饪方法。大哥，您不要只看外表，尝一尝便知我绝不诓您，这绝对是一碗管饱还好吃的美味。” 见肖章这样说，壮汉眼珠子转了转，心底暗道：虽然吃相不好看，但三斤才九文钱。这若是换去吃其他的，烧饼四文钱一个，我一顿得吃个七八个才能饱呢！算了，为了吃饱、我就尝他一尝。 此念过，壮汉接过了麻辣烫。 先是在碗上嗅了嗅，被那奇异的香气吸引，壮汉随即接过李宁儿递上的筷子。 只是眨眼间，他便狼吞虎咽、边吃边点头地将碗里那三斤麻辣烫一扫而空。 “嗯，好吃、好吃。”吃完、用袖子一抹嘴，壮汉将碗递回时赞赏道：“这位小哥诚不欺我，这东西看着不好看、吃起来是真香。有巴蜀菜的麻辣，只是、只是还不够辣。” “原来这位大哥您喜欢吃辣呀！” 见状爽朗一笑，肖章道：“那下次您来光顾，我给您加麻加辣。我这麻辣烫呀，属实是可以极其人性化的。您喜欢吃辣、吃麻、吃醇香还是奶香，再或者是吃菌菇的香。下次来先告知我便可，我保证让您迟到最可口快餐吃食。” “真的吗？”闻言盯着肖章，壮汉略显懊悔地道：“那您怎么不早说呀！我很久没迟到家乡的胡辣汤了，下次来，小哥你能给做出来吗？” “没问题呀！”知道了他的喜欢，肖章笑的更爽朗：“只要您说得出的口味，我这一碗汤汁下去，保证都能调得出来您想要品尝味道。” 话略一听，肖章俏皮地道：“当然，如果是臭豆腐、或是其他异味十足的玩意儿，那就算了！毕竟，我这是以各种美食的香味做主味的吃食，受不得那些异味的混淆。” “张二、孙五，齐老六。”肖章话音才落，壮汉一转身、对着远处大声呼喊道：“你仨莫再纠结去吃什么能省钱还管饱了。来、快来，这小哥的麻辣烫，三文钱一斤。好吃、管饱，还很实惠。” 壮汉的嗓门奇大，他这瓮声瓮气的一声吼，半条街都听得真切。 他那三个同伴听得召唤，喜出望外、急奔而来。 “真的吗？三文钱一斤，还管饱？”第一个冲到那壮汉面前的人，惊喜地望着问道。 壮汉点了点头：“三文钱一斤，管饱的是你随便吃，这小哥只按斤两收钱，而且能做出好多种味道来。更重要的是，他这麻辣烫吃完，回味更香，嗝……” 壮汉说着话，突然打了个饱嗝、随即又吧唧了几下嘴。 眼见此状，那三个被召唤而来的大汉，一起围到了肖章的大推车前。 有人帮着宣扬，壮汉那一声吼、周围原本在围观中的人，尤其是那些社会最底层的力把式、车夫，卖菜的、卖鱼的纷纷围上前来。 你一碗、他一碗，不消半个时辰。 当两个个闻讯赶来，卖布头的小贩奔至推车前时。 肖章无奈一笑，一摊手：“抱歉、二位，我这的食材已售罄，没得吃咯！您二位想要品尝我这里的麻辣烫，傍晚时分请再来，到时我一定为您二位做上一碗可口的麻辣烫。” 兴冲冲地跑来，那两个小贩听完，只能无奈地、悻悻地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恩师密谋 街道对面，当肖章无奈地笑着，送走那两个小贩时。“揽月楼”第三层的侧间里，手上捏着茶壶的李敬术有些急了。 因为只是这短短一个正午时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远远地让人看着、数着，肖章竟然卖掉了八十多碗麻辣烫。 除去前十碗量大且便宜的，肖章只是这一会功夫，凭那叫麻辣烫的吃食便进账少说八九百文钱。 去掉成本，李敬术粗略地算了算。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肖章至少净赚了三百文钱。 照这种速度，每天五六百文的净收入，一个月下来肖章便可以净赚到一万五千文钱、换成银两便是十五两。 十五两呀！肖章如今的例钱只有一两纹银。十五两，那可是“揽月楼”整个后厨半个月的例钱。便是李敬术、作为金勺大师傅，一个月也才拿三十两的例钱。 十五两，相当于一个京官中最低级的七品小章京一个月的俸禄。以当今大梁这物价，十五两白银足够养活一个五口之家所需。 以李敬术对肖章性情的了解，他坚信、只要给肖章时间，凭肖章超群的智慧与见闻。 一个月后，肖章就会凭借这十五两白银，钱生钱、把那小小的麻辣烫路边摊变成一家店面。然后在利滚利，把小本生意越做越大。 一旦让肖章得到那样的发展机会，李敬术很清楚。他想要将这个读书人、聪明人困死在身边的想法，怕是更加比那蜀道还难…… 不行！不能任由这小子继续这么干，绝不能让他有机会离开“揽月楼”，绝不能失去这样一个厨艺天赋极高、悟性极强，未来定无可限量的好苗子。 “龟三，去把陈老板叫来，我有事与她商议。”心底打定这个主意，李敬术回身召唤了一声。 一直站在门口的龟公阿三闻言，点了点头、迅速离去。 当他再次出现在房门口时，一个徐娘半老、打扮的却是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从他身边绕进了房间。 “李大哥，唤我来有何事？”那中年女人步入房间，径自坐在了桌子旁。 这个中年女人姓陈名凤娇，乃是这“揽月楼”的老板之一兼做着**的营生。 寻声回头，李敬术道：“你可知道，方才街对面为何喧嚣如斯？” 端起茶碗、浅酌一口，陈凤娇道：“知道呀！你那爱徒、那个肖三郎搞出了个叫麻辣烫的新吃食，引得无数下九流的贩夫走卒在街对面聚拥、购买。便是这楼中的姑娘，也有几个人悄悄谴了小厮去买了几碗呢！” “那可知自那小子饿晕在门前，我收留他之时就开始有的盘算。”坐到陈凤娇对面，李敬术问道。 抬头看了看他，陈凤娇道：“当然知道呀！你不是希望先苦其心志、练其本事。待你老得端不动大勺时，让他继承衣钵、助你撑起这楼中的后厨吗？” 面色变得阴沉，李敬术道：“那你可知，就方才那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那厮净赚了多少钱吗？” “一个路边摊，最多也不过几十文钱吧？”一脸不以为意，陈凤娇回道。 “你太小瞧路边摊、小瞧那小子了！”竖起三根指头，李敬术语气也变得深沉：“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那厮便赚了三百文的净利。” “什么？三百文！”闻言惊的色变，陈凤娇盯着李敬术：“就那么一个运菜改造出来的餐车，加上你那宝贝女儿。两个人、一辆车，那小子居然在一个时辰不到时间里，净赚了三百文钱？李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见她大惊的神态，李敬术道：“我这还只是按照今天菜市新菜的进货价，给他做的核算。若是那厮把厨房仓库这些天剩下的菜当做食材，再做个账、以其利润填补上。三百文、怕是都不够他赚的。” “揽月楼”作为京城四大青楼之一。 除了这里的姑娘中才艺好、艳压群芳的姑娘多，最主要的还是凭借一绝的厨艺冠绝京城。 厨艺冠绝京城，自然在采买的时候就不会吝啬。 许多食材便是当天卖不掉，为了应对那些达官贵人，甚至陈凤娇老相好，那位喜欢微服私访、没事儿就偷摸跑出来“吃野味”的当今老皇帝。 上等食材、用不到的食材，那也必须每天都购进最新鲜的。以避免万一那个老皇帝来了，吃不到可口的饭菜。 正因为如此，后厨的库房里每天都要采买食材。当天卖不掉，便放进肖章所管的库房。有许多食材，最终都因放的时间过久，最后被扔到后巷去喂了野狗…… 作为老板之一，又是日常全权管理着“揽月楼”的人，陈凤娇当然知道后厨经常要浪费许多食材。 但是她的身后有皇帝做靠山，“揽月楼”的其他四位老板，那都是非贵即富、手眼通天的人物。 对于浪费那些食材，陈凤娇自是一点不心疼。 她只关心来到“揽月楼”的那些客官，能否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能否吃到可口饭菜而流连忘返，能否保住京城青楼行当里、第一食肆的名号。 在肖章拜师李敬术之前，“揽月楼”后厨里浪费是小事儿。 曾经有几个被李敬术逐出师门的学徒，借着陈凤娇的不在意细节，那是大肆用做假账的手法是没少贪银钱。 正是在肖章投入师门后，才提出了后厨入库、出库必须双方签条对证。将对签的条子交给李敬术或是前堂账房先生，才能由账房支给银钱的规则。 自从采取了肖章这套看似简单、实则内在防止贪墨细致极多的规则。 最近两年多以来，账房报给陈凤娇的账目上体现，便让陈凤娇多收了上万两。 也正因为肖章的一条小建议，让她多收、或者说被人少贪墨走了那上万两银钱。 所以当李敬术向她说出希望留住肖章，为“揽月楼”撑住后厨的未来，陈凤娇才会不反对。 如今听得肖章不消一个时辰，居然挣到了那么多钱，她顿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阴谋与套路 “以你那徒儿的性情，他如此短的时间赚到如此的多的钱。” 面露急色，陈凤娇望着李敬术道：“若是任由他继续，怕是用不上多久，‘揽月楼’想要留住他便是痴人说梦了呀！” “是呀！”点了点头，李敬术道：“我唤你前来，就是一起商量下，看看能否不让那小子再出去摆摊。只有堵住他自创、自立的路，才能让他安心留在‘揽月楼’呀！” 闻言皱眉，做思考状、陈凤娇道：“那以你之意，该如何才能阻止那小子摆摊呢？” “你是老板，只需立个新规矩。” 心中其实打定主意，李敬术说道：“这个新规矩只要一个核心点，那便是禁止楼内所有人员外出私下做营生。非要做私下营生的，收入的八成必须上缴。违者，立即赶出去、并且借助你的势力，不许其在京城继续谋生。” 一听这个主意，陈凤娇*不住面露迟疑：“这……能行吗？以那厮的心性、智慧。我若是颁出这样一条新规矩，不会立刻就逼着他离开‘揽月楼’吧？” “是可能逼着他立即离开。”思考中，李敬术看向她：“所以你还需要多加上一点，凡是被逐出的人，方圆八百里内任何人不得收留。谁敢收留，便是与‘揽月楼’为敌。你豢养的那些护院，对收留者保留随时追责的权利。” “揽月楼”有老皇帝和一众达官显贵做后台，如今陈凤娇豢养着七十多个的护院。 那些护院里，有被招安后无法适应军中生活的草寇，有武艺高强的逃犯，也有从御林军退下来、不想离开这繁华京城的老军丁。 可以说那七十多人，就是这京城、乃至方圆八百里，最大的一股私人武装。 一旦陈凤娇真如李敬术所说放出话去，那么关内之地绝无人敢悖逆。除非那人是活腻了，还想带着家人一起去见阎王。 虽然有此实力，陈凤娇却有些不*地道：“李大哥，这般难为那孩子，是不是有些过分呀？” “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听其言，李敬术再次正眼盯着她：“你当初从‘飘香院’只身出走，立起这么大家业来的胆识、勇气呢？若你我对那小子心慈手软，‘揽月楼’的未来谁来撑起？没了冠绝京城的厨艺做招牌，待你人老珠黄、垂垂老矣时，难道要吃老本、坐吃山空吗？” 人之初、性本shan，那只是出现在圣人的学问里。 人之所以是人，贪、嗔、痴是无法摒弃的，自私更是在本性中根深蒂固的。 没有了贪、嗔、痴的，才是圣人、才是神仙。 李敬术是个凡人，他的贪让他做出了这些密谋。 陈凤娇是个凡人，若不是个凡人，她也支撑不起“揽月楼”来。 因为内心深处的自私，陈凤娇被李敬术说服了。随后二人窃窃私语、进一步商量起困住肖章的密谋来。 他二人在密谋，原本站在门外的龟三却转身走下楼，快步地来到了后厨的库房。 一找到肖章，龟三便低声说道：“你还在这里琢磨什么东西呢？” “哦，三哥呀！”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龟三，肖章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我在强化我的麻辣烫配方。” “还配方呢！”凑到肖章近前瞅了瞅，龟三说道：“你师傅为了留住你，正在跟娇姐密谋。你就算搞出再好的配方，最终还是得被娇姐拿走。” 听此言，肖章猛回头，怪笑着问道：“哦，三哥可曾听到，他二人准备如何留住我呀？” 也不多说其他，作为在这“揽月楼”里多次受过肖章恩惠，与肖章私交最好的四个人之一。 龟三压低声音，一股脑地将他所听到的一切告诉了肖章。 待龟三说完，肖章站起身来，笑容更加古怪：“凭一个新规矩，就想要困死我。哈哈哈，我师傅老了，他的智谋也老掉牙了！” “你还笑？”眼见肖章大笑，龟三一撇嘴：“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娇姐的厉害。” “我知道娇姐的厉害又怎样？”一边收拾起地上的东西，肖章一边说道：“他能锁得住我的人，还能把我的技术也锁住吗？他能困得住我的人，还能困死我的心吗？她就算再厉害，我明天起自己不出去摆摊了，他又能拿我怎样呢？” 闻言不明所以，一脸惊疑地看着肖章，龟三道：“什么意思？那新规矩一颁行，你还能有好办法，继续用你这新吃食赚钱吗？” “走，陪我去见一个人。”不做回答，肖章起步朝门外走起：“他有阴谋，我有套路。见完那个人，你就知道、小爷我是他们无法锁住，更休想困死的人。” 说话间，肖章快步走出了库房。 更是一头雾水，龟三只能是一脸疑色、快跑两步追上肖章…… …… 南市，东九胡同胡同口。 “阿爹，这南市是要没人来了吗？”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男孩，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老汉，无奈地抱怨道：“这都一个中午了，居然只卖掉一碗面、三个包子和三碗粥。照此下去，咱们一家人离饿肚皮不远了！” 老汉闻言，四下张望了一番。 “咳！”眼见路上行人稀少，老汉叹息一声：“还不是被朝廷给搞得嘛！也不知道那些官老爷怎么想的，没事儿非要搞什么行当并市。他们这一个依行当并市，我们这些小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呀！” 老汉话音才落，肖章带着龟三从胡同口的另一条道上走了出来。 “谁说没法做下去了？”听到老汉所言，肖章笑着走向他：“许阿叔您不要如此悲观呀！生意是人做的，也是人想的。想要把生意做下去，只要肯想、就会有很多解决的办法呀！” 许阿叔、南市一个卖小吃的摊主。 当初肖章落第、流落街头，身无分文、饿得头昏眼花晕倒在南市，就是这位许阿叔、许孟平用两碗米汤将肖章救醒。 肖章能够顺利地进入“揽月楼”，也是许孟平找托了他在“揽月楼”里做琴艺教师的堂姐许孟莲…… 章节目录 第10章 找个加盟商 看着肖章走到近前，许孟平指了指街上：“你瞧一瞧、你看一看，这街上被朝廷那些官老爷搞得，哪里还有人呀！想办法，你说得轻松。这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让我想什么办法呀！” 依行当并市，是当今那位皇帝不知道听了那个狗官的谗言，在最近一年多搞出来的昏招之一。 按照朝廷并市的诏令，各种行当被分出了等级、层次。 东市是钱粮专市，兼顾珠宝、首饰、布匹、绢茶等大宗生意，被称为“上市”。 南市是车马渔农、工匠和手艺人和盐铁贸易的专市，被称为“匠市”。 北市是则被划分出来，专门与胡人、异族做边贸只用，称作京榷之市。 西市是低端酒肆茶楼、青楼小馆，以及那些不入流的下三等专属地带，被称为“贱市”。 那道诏令一下，看似想让原本三教九流交错的京城，变得井井有条。 可是那老皇帝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基本的民心所向。他忘记了老百姓的习惯不该被束缚，顺其自然才好顺水推舟。 违背民心、民愿的诏令一下，结果就是火了东市和北市，苦了南市和西市。 南市的苦，是因为无论是车马渔农，还是匠人和盐铁行的从业者收入不高，但老板都是以管吃管住笼住人心的。 知道许孟平生意惨淡的原因，肖章走到了他的面前。 驻足含笑，肖章道：“如果有一样您一家独创的吃食，而且这种吃食好吃不贵。不但新奇，还很实惠。您说，能不能把其他三市那些贩夫走卒全都吸引过来呢？” “独创的吃食？”闻言侧目、看着肖章，许孟平道：“我又不是你，没正经跟过师傅、学过厨艺，就会做这些个面呀、粥呀、包子什么的。你让我独创吃食，是不是太高看你许阿叔了！” “您不会独创，我会呀！”俏皮地笑着，肖章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我这独创出了一种新吃食，名字叫做麻辣烫，这是配方以及做法。如果您愿意做我的第一个加盟商，我就将这配方和制作方法传授给你。” “麻辣烫？”略显惊疑，许孟平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呀？你那配方好不好找寻，你那技术难学不难学？重点是，你那麻辣烫真得能我这小摊的生意重新好起来吗？” 知其动心，肖章道：“配方好找寻，切配料都不贵。技术很好学，一教您、您就能学会。至于能否让您的生意好起来嘛，嘿嘿、您看这儿……” 说话间，肖章再次收入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来。 打开钱袋，在许孟平眼前晃了晃，肖章道：“这只是我正午时分，不到一个时辰时间里，在‘揽月楼’门口摆摊收到的。就那短短的时间内，我用本钱是四百二十五文，换回来九百七十五文钱。” 本钱四百二十五文，却收回来九百七十五文！ 听得此言，许孟平一脸惊疑地道：“肖三郎，你不是在骗我吧？你这麻辣烫，真的那么让人喜欢吃，真的有那么暴利吗？” “他挣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不待肖章开口，跟在身后的龟三开了口：“短短时间内，肖三郎的麻辣烫让‘揽月楼’对面人声鼎沸。小摊生意火爆到令周边店铺侧目，这事儿我可以作证。” 龟三与许孟平相识，远比肖章更早。对于龟三这个人，许孟平的信任是绝对有的。 如今听到龟三作证了，许孟平顿时来了精神。 他站起身、疾行几步走到肖章面前，探手便想来拿那几张纸。 就在他手刚要碰到那几张纸时，肖章猛一抽手。 “您别着急呀！”将那几张纸抽回，肖章笑着道：“您还没成为我的加盟商，怎么就要拿我的配方和制作方法了呢？” “加、加盟商？”许孟平再次愕然，盯着肖章问道：“加盟商是何意？我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加盟商？” 将配方塞回怀中，肖章抱着肩膀道：“我用配方、技术入股、包配料和食材。您用摊子入股，每天您给我一百文的加盟费，雨天、雪天出不了摊的时候，无需缴纳。我负责幕后一切，您负责摆摊卖我的麻辣烫。” “一天一百文？”再次大惊，许孟平道：“你那配方是什么宝贝呀？你小子好黑的心，一个月要我给你三两银子？” 知其惊讶的是加盟费，肖章淡淡地道：“挣钱的宝贝，能让咱爷俩很快咸鱼翻身。能让咱爷俩异军突起，快速地成为京城餐饮行翘楚的宝贝。” “阿爹，如果肖三哥的麻辣烫，真的可以那样赚钱。这一天一百文钱，给的绝对值得。”不等许孟平再说话，他的儿子许三贵走上前来：“不到一个时辰，肖三哥就能净赚五百多文钱。您算一算，我们给的一百文那算什么呢？” 年轻人之所以年轻，那是因为没被岁月的洗礼过，没经历过太多的社会磨难。 年轻人的最大特点，就是气盛、爱冲动，有拼劲、敢于挑战新生事物。 无论是那个年代，年轻人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在十六岁的许三贵身上得到了验证。 许三贵年轻，许孟平却是早已被现实打磨得异常油滑。油滑到遇事总是喜欢瞻前顾后、更加懂得什么叫做三思后行。 三思后行的同义词叫做谨慎，谨慎过度往往使人胆小。许孟平就属于有些胆小，典型的市井小商小贩。 这种胆小，让许孟平侧头恶狠狠地瞪了许三贵一眼。 再次看向肖章，他说道：“就算你那配方和技术，真的能让我们爷俩挣到很多钱。可是，如果生意不好，一天一百文、我不是白给你了吗？如果生意不好，那我岂不是每天什么也不做，先亏掉一百文钱给你吗？” “如果没生意，分文不取。”知其顾虑，肖章说道：“而且为了确保生意一直好，我会不定期推陈出新、创新配方。” 眼珠子转了转，许孟平道：“那这一百文，我多久交一次钱？” “十天交一次钱。”察言观行，知其彻底动心了，肖章道：“如果上一次的加盟费交完，下一个十天您赔钱了，我负责回收全部食材、配料，帮你找回一些亏掉的本钱。” 章节目录 第11章 人老精、马老滑 这番话由肖章的口中说出来，给许孟平父子一个相同感觉：只要交钱，赚了大家一起分钱、赔了肖章来兜底。这等于说，只要成为肖章这个麻辣烫的加盟商，那就是稳赚不赔。出点力气，只管收钱便好。 如此明了，许孟平还是有些迟疑：“配料、食材你都负责进货，我这个做老板的，还需要做什么呀？” “调底汤、出锅时配味汤。”知其所想，无非就是怕变成了傀儡一样的老板，肖章从容地道：“这些技术，我只能交给您老一个人。便是三贵兄弟，未经我的许可、您也不得私相授受、传习于他。” 中原之地，自古以来手艺人的手艺人那都是传子不传女、传亲不外传。 许三贵是许孟平的长子，虽然他们的小面摊那点手艺，根本上不了台面。但是许三贵至少还能够得到传承，日后也能有碗饭吃。 可是如今肖章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只是许孟平，便是许三贵也有些不解了。 侧头盯着肖章，一脸不解地许三贵道：“肖三哥，你让我家的面摊做你的加盟商，却又不让我父亲将底汤、味汤的调配技法传习于我。那等我爹老了，做不动事了。是不是我家的加盟商资格，就会失去了呀？那日后，我们一家人指望什么生活下去呀？” “不，作为创始加盟商，你家的加盟商资格永远不会消失。” 见他这样问，肖章说道：“不只不会消失，一旦加盟商达到一百家，你家还会转为我的合伙人。我会按照加盟商的数量，每增加一百家、就给你家增加一分的股份。最终的上限，是让你家持有我‘肖记麻辣烫’一成的股份。” 股份，这词对于当今大梁的人并不陌生。 现在这个大梁朝，正处于资本主义萌芽的社会。 许多商人为了做成一笔大生意，或者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想要去做更大的生意，往往都会四处筹募资金。 这种募资做大事，合伙挣大钱的形式，早在大梁朝第二个皇帝在位时便已出现。 至于出现股权、股份这样的词，则是在一百多年前梁文帝时期。 河东商人陈礼诚，第一次在募资扩充时，最先定义出了这两个词的含义。 而那位陈礼诚当初是靠集资募股扩大的产业，其最后做到了什么程度呢？他做到的皇商，变成了垄断一方石炭生意的巨富。 他的后人，也因富足逐渐淡出了士、农、工、商中，最低等的商人阶层。 在百年间，经过几代人的努力。陈家先后出了两位尚书、七位侍郎，如今早已变成了官宦世家…… 由于陈家的崛起，所以股份这个词，对于许孟平父子这种市井小民，那也是耳熟能详、知其含义。 知意又生疑，许三贵问道：“肖三哥，我家就只有这么个小摊子，和前边那三间房。你说日后让我家变成合股人？我家可是没那么多钱的呀！” “没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到底想不想挣钱、挣大钱。” 见他各种迟疑，肖章有些烦躁：“只要你父子同意成为我的第一个加盟商，挣钱、挣大钱就不是问题。而且我说了，只要我的‘肖记麻辣烫’发展到一百家的规模了，股份、权当是给你家的奖励。” 在肖章有些不耐烦时，坐在一旁的许孟平心里盘算起来：一家日入一百文，一百家每天仅是加盟费的收入，便可以达到十贯钱、换成银子那就是十两。一个月三百两的收入，一分的股权便可以分到三两。 肖章这小子，这是给我设了一个大赌局，要我陪他赌呀！赌赢了，日后我家这小摊子就算不摆了，单靠他的分红就足以过上好日子。赌输了，又不用我家投钱，大不了我这小摊子搭上，陪他玩上一阵子罢了…… 想到这里，许孟平挥手制止了还要说话的许三贵。 “肖三郎，我相信你的学识、智慧，更相信你这个人的人品。”浅笑看向肖章，许孟平道：“因为信你，所以你许阿叔愿意陪你耍上一耍、试上一试。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得先答应才行。” “您请说。”见他这是要同意了，肖章也马上换回憨态可掬的笑容道：“只要不违背道德、违背王法、违背我的本心。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肖章如此说，早在许孟平的预料中。 他也不含糊，立即说道：“如果你这个麻辣烫真的生意能好、甚至是火爆起来，那么你的一百家加盟商里，至少要优先给我家留下五个选择名额。这个优先包括地点选择优先、档口规模优先自主。” 听此言，肖章心底暗道：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许孟平这些年的小摊没白出呀！这是既然敢陪小爷赌，就要赌大点的同时，抓住日后的一部分主动权。 赌赢了、小爷的麻辣烫火了，他要五个优先名额，他就等于有了五个赚大钱的摊位。赌输了，他大不了回头接着卖他的包子、面条去。 如此精明的老人家，小爷我没看错人。他能算计我，就一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想到此处，肖章果断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只要我们的麻辣烫生意火起来，我给您那五个优先选择的名额。”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老而精的许孟平听得此言，马上起身道：“好，既已达成共识，那咱爷俩是签个什么东西呢？还是就先以口头作为约定呢？” “口说无凭、契约在此。”他精、两世为人的肖章也不傻。 在他起身这功夫，肖章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张纸。 走向一旁桌案前，肖章道：“我知道您老不识字，这是我写好的契约，我现在就在上面加上您要求的五处加盟店优先权的条款。然后，您老只管按个手印，咱爷俩这加盟合作就算达成了。” 说话间，肖章走到桌案前、掏出备好的笔墨，飞快地在那张预先备好的契约上加上了一行字。 一挥而就、回手递向许孟平，肖章道：“好了，许阿叔，您可以打手印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瓦解密谋 “想不通。”在回“揽月楼”的路上，龟三突然说道：“那老许头分明是占便宜没够，我实在想不通、三郎你为何要顺着他呢？” 占便宜没够，这是因为龟三对肖章的信任度，其实远比老许头更强几分。 在龟三的印象中，虽然一直没能在厨艺上有所建树，可是这三年来，肖章想要做的事就没失败过。 无论是惩治前堂里称王称霸的恶奴，还是挖坑、使绊子收拾后堂的王丰国。不管是对付闹事的纨绔子弟，还是惩戒耍赖的登徒浪子。 只要是肖章肯动脑、愿意出手，就没人能整的过他。 最让龟三对肖章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还是肖章以奇谋妙计，揣测客人喜好、对症下药，让一群风流才子、当世诗人中的翘楚，帮着两个吃冷饭、少有人问津的姑娘咸鱼翻身。 能够帮两个进了“冷宫”的姑娘翻身，龟三相信，肖章这个“麻辣烫”肯定也会成为大梁新的爆款美食。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在未来肯定收利极大的情况下。肖章不但将“百家一分”的股权相赠写进了契约，还要给许孟平五处加盟店的优先选择权。 这就等于说，肖章不但送钱、还送了极大的利益给许家。 所以，他极为不解，侧望肖章：“三郎，你搞出来的麻辣烫，本该你独自做主。给了老许头那么多，你这是要甘心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知其所惑，神秘一笑，肖章道：“谁有技术，谁才能做牵绳之人。如今他父子只是有了一些主动权，可是真正的主动权还在我的手上。方才我给他的那些配方呀，缺了我的一些调料，是根本无法吸引更多食客的。这几味调料，才是麻辣烫这匹千里马的缰绳。” 言至此处突然一停，笑的更加神秘、肖章说道：“曲立三，你想不想摆脱龟公的身份、自己也出去做点小生意？” 曲立三，龟三的大名。 这个名字陈凤娇知道、李敬术知道，“揽月楼”的许多姑娘也都知道。真正会偶尔叫这个名字的人，整个京都城却只有肖章一个人。 两个陌生人从相识、到相知，需要很多经历、时间作为基础。 但是无论两个人一路上走下去，不管是成为朋友、或是恋人，其最大的根本就是互相尊重。 别人给不了的尊重，让曲立三认定了肖章是他的朋友，甚至是兄弟。 所以他才会悄然地给肖章通风报信，将李敬术与陈凤娇的密谋告诉给他这个仅有的兄弟。 如今听到他认定的兄弟这样问他，曲立三无奈地摊了摊手：“且不说，我的卖身契还在老板娘那里。我身无分文，怎么逃离‘揽月楼’？又上哪里弄本钱去做小生意呀！” 龟公一个月的月钱只有一两二，即便是偶尔有些恩客会给些搭上。可是曲立三是个花钱大手大脚，极其贪吃的家伙。 以他的收入，对比他那贪吃的嗜好。没三天两头找肖章借钱，其实已算是很能自控。 知其喜好注定攒不下钱，肖章道：“不需要本钱，只需要你出力和动脑子。老板娘不是想套路我吗？那咱兄弟二人就联手，先拆了他和我师傅之间的联盟关系。” 看到肖章话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 “你又要冒什么坏水？”曲立三不解地道：“老板娘和你师傅，那可是二十来年的老交情。还有些传言，说是你师傅就是老板娘的情夫，只是碍于有当今圣上才只能以主仆这种关系见人。这种关系，以你我之力，如何拆散呀？” 他所言肖章自然是知道的，从肖章进入“揽月楼”那一天，关于陈凤娇与李敬术之间的关系肖章便几乎天天能够道听途说。 不过以肖章两世为人的经验观察，陈凤娇不可能与李敬术真有那种关系。因为虽是身在青楼、身不由己，可是陈凤娇的眼界极高。 她的眼界高到什么程度呢？ 高到当朝尚书私下拜访，陈凤娇都能面对万两白银不低头、当即坚辞回绝。 不是嫌钱少，是那女人已经有了当今那位老皇帝的垂爱，再也看不上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转观李敬术呢？ 自从其妻子去世后，伤心欲绝的他一心只想苦心厨艺。于儿女情长那些事，完全属于木头人。 况且，李敬术除了在灶前胆识过人。他平日里为人处世，那是异常胆小的。 让他去跟当今皇帝抢女人，就算借给他几十个、几百、几千个胆子，他也是决计不敢的。 这样的两个人，完全没可能成为如外人所说的，是一对地下情侣。 肖章对于人与事的分析，让肖章有了拆散李敬术与陈凤娇那种利益共同体的想法。 有了这样的想法，肖章当然不会只是空想，自然是有计谋的。 什么计谋呢？其实就是要充分地利用两个字，那两个字叫做“利益”…… “你先莫管他二人关系深到何种程度，我就问你想不想改变现状、自己给自己做老板？”心中有良计，肖章有些不耐烦地道：“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既拆掉他二人的联盟，又让你能早日富足、早日成为人见人敬的老板。” “我又不是傻子，如果可以，我当然想离开‘揽月楼’。”看出肖章的不耐烦，曲立三说道：“可是既没钱、又没店面，甚至我连你搞的那小食车都没有，你让我如何去做老板呀？”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见他那苦闷的表情，肖章从腰间摸出了三包东西来。 将那几包东西递给曲立三，肖章道：“这三样物事儿，分别叫做鲜味素、十三香和五香粉。是我苦心研琢、细心研磨与调和后，得到的可以增加菜肴鲜美味道的调料。你只要给这三样物事儿找到销路，那么以利益驱动、瓦解他们的同盟，便是小菜一碟了。” 闻听此言，接过了三包东西。 打开、闻了闻、又舔了舔。 曲立三皱着眉、苦着脸抬头看向肖章：“我去，这是什么呀！你确定，这种怪味的东西，真的可以增加菜肴味道？” 不想多说，肖章加快脚步向前走起：“无需多言，你若不信，稍后回到‘揽月楼’一试便知。” 章节目录 第13章 等着吃瘪吧！ 傍晚时分，晚上的客人开始涌入前。 揽月楼内的大堂内，站满了前堂、后厨做事的人。 上至掌勺大厨李敬术，下至才入楼来的小学徒。美如当红的头牌姑娘，低到前堂负责打扫的杂仆，都被陈凤娇一声令下召到了一处。 “咳、咳……” 待众人在一阵窃窃私语中聚拢、站好，站在二楼与梯廊上的陈凤娇清了清嗓子。 再次用那俏目巡视一圈众人，她提高嗓门、大声地道：“今天，让大家都来到此处，是因为本楼有两条新的规矩要宣布一下。” 闻听其言，肖章微感错愕、心底暗道：不是要出一条规则，把小爷牢牢地困死在这里吗？这怎么还有一条，那一条新规矩是要干嘛的呢？ 心生疑虑、侧望曲立三，肖章看到的是一张同样写满了问号的脸。 肖章和曲立三互望狐疑中，陈凤娇重新开口高声道：“这第一条新规矩，就是本楼所有的人，无论是前堂的伙计、楼上的姑娘，或是后厨的杂工、小学徒。凡是与本楼有契约在身的，不得在未经本楼主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外出、自行做其他营生。一经发现，轻则二十大棍。重则依毁约论，送京兆府法办。” “哗……” 听到这第一条规矩，站在大堂内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整齐的低声惊呼。 干私活，对于前堂和后厨的小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许多姑娘们的第一感觉，陈凤娇、她们的娇姐这是在针对她们。 被针对了，当然就会有人不服气。 当红头牌武怜儿，就是第一个不服的。 她望向高处的陈凤娇，高声问道：“娇姐，那恩客私下来帖的堂会，算不算私自外出、自行做其他的营生？” “不算！”听其问，陈凤娇略显愠怒：“你接了私帖堂会，回来敢不交份子钱吗？你若敢，不用送你去京兆府，老娘便先让人送你去见阎王。” 任何一个地方，都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揽月楼”这个地方，陈凤娇就是立规矩那个人。而她立出来的规矩，就算是官府，也不会轻易插手过问。 在她立出来的规矩里，既有诸如杖责、鞭笞一类的轻罚，也有削发、剔皮乃至于棍杖击杀的重刑。 按道理说，这种私刑都是违背了大梁国王法的，是僭越的行为。 可是陈凤娇是谁呀？就算是当今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背地里也都称之为“陈娘娘”。 有人送钱找她，其实是为了让她帮着求个一官半职的。 有人花钱想睡她、实际上也是想要把关系搞得磁实咯，好让他多多在老皇帝耳边吹点枕边风。 这么一个“陈娘娘”，别说是京兆府、就算是刑部乃至当朝宰相，那也是不敢招惹、敬而远之…… 此刻一见陈凤娇动怒，武怜儿登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匆忙躲到了另外一个姑娘身后。 看着武怜儿被吓得躲了起来，陈凤娇也不多做深究。 再次冷艳扫视一圈，她接着高声道：“第二条新规，该给本楼做事的时间里，后厨人员即日起严禁私自外出。凡有需要外出的，李师傅，必须得你签条子才可。采买的，即日起全部有菜农送货上门，后厨取消采买设置。但凡敢出去给我招摇过市的，一概严惩。” 闻听此言，又是一片哗然。 无论是后厨、还是前堂的人听到这番话，全都将目光投向了中午才用麻辣烫，小小地发了一笔意外之财的肖章。 让所有人、包括李敬术和陈凤娇在内大出意外的是。 听到这第二条新规，肖章竟然正在那里低头搓弄着衣襟，跟个没事儿似的，自顾自的玩耍着。 一见此状，李敬术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陈凤娇。在他看过去时，陈凤娇也在同时用惊诧的目光回望着他。 四目一对，两人顿时彼此心照不宣、同生一个想法：肖章那小子肯定是早有预料，所以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这两条新规，看来对他而言，又是摆设了…… 在陈凤娇和李敬术还在揣测时，肖章抬头瞟了瞟陈凤娇，又看了看李敬术拿诧异的神色，心底暗笑道：嘿嘿，吃瘪了吧？两个老家伙，以为你们有了规矩，就能掐死小爷我自主创业的念想吗？ 你们有阴谋，小爷我有阳谋。我的阳谋就是技术主导一切，加盟模式改变当今营商的形势。 有道是乱世出英雄，英雄造时势。 小爷我不是英雄，可是我的这两个套路，肯定能让时势因我而变。 嘿嘿嘿，你们两个老东西，等着瞧吧！ 智商引领时代，情怀主导人生，人性决定成败。 以后呀，让你们吃瘪的时候不会很多、只会更多…… …… “一勺、这个鲜味素，只需要放上这么一小勺。” 东市、一家老字号酒肆内。 曲立三说话间从手中的小纸袋里，用小勺舀出了一小勺白色晶粒。 均匀地将那些白色晶粒撒入他面前一碗汤里，曲立三看向店里的主厨：“楚老板，您虽不是金勺大厨，但素来以擅品擅做汤汁闻名于京城。来，您来尝上一尝，这碗汤的味道是不是变得更加鲜美了。” 闻言拿起一只小汤匙，这家酒肆的大厨、亦是老板探匙入碗，乘出一小口汤放入口中后细细品尝了一番。 “咦，神奇、这真是太神奇了！” 品尝过后，楚老板啧啧称奇道：“原本这鱼羹汤中，我放的鱼肉只是一两。可是你撒完这白色晶粒以后，居然变出了一斤鱼肉才有的味道。龟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竟如此神奇！” 见其赞奇，曲立三说道：“这个叫做鲜味素，那两样分别叫做十三香和五香粉。您看，楚大哥，您要不要留下一些呢？” “必须留！”面色坚毅，那楚老板旋即又显迟疑的问道：“只是不知道，这种叫做鲜味素的玩意儿，怎么卖呢？” 也不理会他的迟疑，曲立三当即回道：“物以稀为贵，鲜味素一两银子一斤，每月限量供应三斤。十三香是三两银子一斤，每月限供十斤。五香粉是二两一斤，限供十斤。” 章节目录 第14章 猜其心、卖高价 “限量供应？” 听得曲立三的话，楚老板微微一愣：“这三样玩意儿是真贵，可是、为何要限量供应呢？若是我用得顺手，客人喜食这些玩意儿调出的汤、做出的菜，这三样玩意儿不够用我该怎么办呢？” “凉拌！” 跟肖章在一起厮混久了，曲立三有样学样地用肖章的语气回道：“这些调料制作起来那是极其费事、费时，所以即便您不够用，那也只能等着下一批制出来再说。所以，别问我怎么办，问我只能告诉你凉办！” 亲自感受过三种调料，给原本平庸的食物带来的质变，此时的楚老板听到这话，顿时是无比的苦恼。 他用略显乞求的神色，看向曲立三：“龟三哥，我可以一次多留下一下吗？” “不可以。”回答的极其坚决，曲立三道：“这三种调料，我们技师所制有限。这次，最多只能给你家留下一个月的用量。想要多留一点，那都是不可能的。” “我加钱、我加钱也不可以吗？”楚老板变得有些焦急，乞求的神色彻底展现：“鲜味素我加到二两一斤，十三香四两一斤、五香粉三两一斤。您有多少现货，这次就都留给我好不好呀！” 装作低头思考了一下，曲立三再看向楚老板时说道：“鲜味素十五斤，作价五十两。十三香三十斤，作价一百五十两。五香粉四十斤，作价一百五十两。你若一下子能全按我的价收货，那我就全留给你。否则，免谈！” “三百五十两？”曲立三的报价着实让楚老板大吃一惊。 三百五十两是个什么概念呢？ 在当今大梁朝，一亩地十五两白银。 像是他家酒肆这样，三进三出、环院双层楼的院落，也就才值五百两。 三百五十两，对于楚老板这样一个并非金勺大厨、甚至连个名厨都算不上的三流大厨而言。那等于他这酒肆大半年的收入、还是毛利润那种收入。 可是想要将曲立三手上的这三样东西，所有的现货都留下，其实楚老板是有他自己打算的。 马上就是“天馐盛筵”，天下所有的厨子，都想得到在“天馐盛筵”上展示才学、一战成名的机会。 但是呢？不是所有的厨子，达到了厨艺行上三等的级别，就有资格能够得到“天馐盛筵”那张入场券的。 为了得到那张参加比试的入场券，楚老板之前找到了陈凤娇，足足花了二百两白银才从内廷拿到了一张。 有了入场券，其实楚老板很清楚。就凭他的厨艺，最多是去“天馐盛筵”露下脸，然后给八大金勺名厨的得意弟子们当一次陪衬。 不过只是一次陪衬的机会，能够给楚老板这家酒肆带来的后续受益，绝对会远远超出他如今付出的那点银钱。 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楚老板的计划，因为曲立三的到来、因为这三样调味品可以做出改变了。 见识到了这三样调料的神奇以后，楚老板坚信，只要他能够独家拥有这三种调料。那么“天馐盛筵”上，他一定能够凭味道拿到一个排名。 未必一定拿到御赐金勺，只要拿到名次他便能够晋级大厨、得到银勺。 那样日后他这家小小的酒肆，定然也可以名动京城、生意火爆，由现在的半死不活，变成日进斗金…… 他知道的是，曲立三手上这种调料是厨艺行业的宝物。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让曲立三来找他推销鲜味素、十三香和五香粉，就是因为肖章算出了他的贪念。 人性本善，但贪念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 这种本性让楚老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请求曲立三等他片刻，随即从酒肆奔了出去。 当他再次返回时，楚老板手上捧着四个钱袋子。 “来，龟三哥，这是三百五十两白银。”将钱袋子往曲立三面前一方，楚老板咧着嘴、气喘吁吁地道：“您这三样调料，所有的现货，都、都是我的了。” 眼见三只钱袋放在眼前，曲立三双眼放光、上前打开了钱袋。 三百五十两、整整三百五十两白银，这是曲立三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他不禁伸手在每一锭银子上轻抚、摩挲，那感觉，仿若是在抚摸着一个处子的胴|体一般。 看到曲立三如此表现，楚老板及时提醒道：“龟三哥，不用再抚摸了，这些银子已经都是您的了。来呀，将您所有的调料，都给了我吧！” 被他的话唤醒，曲立三立即将银子左一塞、又一怼的塞进怀里，笑着道：“走、走、走，我现在就带您去取其他的调料。” 话音落、转身疾走，曲立三兴高采烈地从楚老板的酒肆了率先走了出来。 楚老板见状，急忙跟着小跑几步、两人一起走向了南市的方向…… “排队、排队，大家都去排队！” 小半个时辰后，当曲立三带着楚老板来到南市，来到京城第一家“肖记麻辣烫”时。眼前的景象，再次令楚老板大吃一惊。 只见得原本人疏马稀的南市九道巷巷口，此时是人头攒动、异常繁嚣。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大大的“肖记麻辣烫”幌子下，大声地指挥着一群人去排队。 “龟三哥，敢问这是谁家的摊子？”双眼看着那人挤人的摊子，楚老板不禁好奇的问道。 淡淡一笑，曲立三道：“我家肖老板与许阿叔合开的摊子。” “麻辣烫？那又是一种什么吃食？”继续追问时，楚老板望向了摊子。 见他好奇，曲立三道：“怎么？楚老板想尝一尝吗？走，我请您吃一碗，保证您吃碗这次、还想吃下一次。” 说话间，曲立三拉起楚老板走到了摊子的一侧。 许三贵一看是曲立三，也不寒暄、也不问其他那些正在排队的食客，用手一指旁边的桌子，示意让曲立三带着楚老板坐了过去。 二人落座不消片刻，当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被许三贵端送到楚老板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亦如他人，感觉像是猪食。 但是当他在曲立三劝导下动了筷子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被那奇异的美味深深吸引，一连吃了三碗……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一箭双雕 “肖三郎，你真是太神奇了！” 入夜，在肖章的房间里。曲立三一打开门走进来，立即便抱住肖章，兴奋地连蹦带跳。 被曲立三这么一抱，肖章很是不自在地说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这还在制作鲜味素呢！你休要与我胡闹，速速放开我。” 闻言放开手，曲立三笑得合不拢嘴间说道：“你真的是太神了，真如你所料，那楚老板照价全收。咱们的那些调料，居然真的被他以三百五十两的高价，全部买了去。” “钱呢？”不再理会他，重新转身在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间飞快移动双手，肖章问道：“钱你都藏好吗？” 点了点头，曲立三道：“按你要求，全部都藏到了许家的土窖里。” “很好，让你打听的，何人在给‘天馐盛筵’开庄受注，你可打听清楚了？”依旧忙活着自己的事儿，肖章再问。 又一次点了点头，曲立三作答：“问清楚了，是五大豪族开大庄，姬子能、邢宝兴、赢无极、祝同恩四人开外围，替那五大豪族做收数和返利。” 得到这样的回答，肖章不禁皱眉沉思道：五大豪族，一定是指这京城里，除了皇家、赵姓之外，高、石、郭、梁、王那五个大梁开国元勋之后。 那五个豪族的祖上，乃是大梁太祖皇帝结拜兄弟。 他们的祖上帮着梁太祖打下江山后，全都被“罔替换兵权”、用世袭罔替公爵的爵位换走了手上兵权。 异姓不封王，公爵是非大梁皇族、老赵家之外能够封到最高的爵位了。其秩比正二品，每年的俸禄加上封地的禄米，足以养活一个万户人口的县城了。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五大豪族的祖先各个是英雄好汉，也都算得上是好官。到了他们的后代，那是一代不如一代。 富难过三代，如今高家传到了第十二代、石家和其他三家都是第十三代了。 大梁立国一百二十年来，那五大豪族疯狂的生娃，如今每家都是族人三四万人。单纯靠封爵和当官拿到的俸禄和禄米，自是难以为继、养活不了那么多的族人了。 钱不够养活族人了怎么办呢？五大豪族自是有办法的。 开赌场、收青楼，贩私货、强买强卖牟取暴利。为了搞钱养活族人，他们是沆瀣一气、如今几乎是无恶不作。 五大豪族肆意妄为、无视国法，难道没人敢管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当然有人想要去管一管他们。 结果如何呢？ 要么是被五大豪族亮出丹书铁券，给挡了回去。 要么就是豪族私下里恩威兼施、财利双送，买通在老皇帝那说话管用的高官给平了事儿。 最后搞得想要严肃国法的人，不是被栽赃下狱、弄了个身败名裂后满门抄斩。就是被流放千里，扔到了诸如谵州岛或者边疆去戍边垦荒。 五大豪族作恶无人能管，或许这京城百姓还无可奈何的能忍上一忍。 可是最近几年里，姬子能、邢宝兴、赢无极、祝同恩这四个出身不同，但都攀附上了五大豪族以及朝中高官的家伙也加入到了为非作歹、鱼肉京城百姓的行列中。 姬家是城东大户，邢家是北市高门，祝家是镇西大将军、武陵侯祝兴农的家族。 只有那个赢无极，仗着他的姐姐赢玉是“第一楼”的头牌花姐，得到了石家的庇护。他的势力最小，却是抢男霸女、巧取豪夺，敲诈勒索、作恶最多的…… 想到了赢无极，肖章道：“坐等外围开盘，到时候、你拿上三百两去赢无极那里下注。” “买谁胜出？”已完全不会再质疑肖章，曲立三立即问道：“是买你师兄，还是其他七大名厨的哪位弟子摘得‘金玉魁星灶’？” 微微停了停手中的活计，肖章略作思考后说道：“八大名厨的弟子，一个都不买，把钱都投到‘月如斋’掌勺罗中礼的身上去。” “啊？”听得此言，纵是已对肖章的智慧佩服到五体投地，曲立三仍然惊讶地道：“为何选他？他的厨艺，可是只能算的上前十。在你师兄与其他七大名厨的弟子面前，可是完全没有胜算的呀！” “罗中礼何以在京城厨师行当立足？”不再看他，肖章重新动起手来。 不明所以，下意识间曲立三作答：“煲汤，罗中礼的八碗汤，是连当今圣上都盛赞不已、朝中无数高官趋之若鹜的美食。” “罗氏八碗汤里，那几碗最诱人？” “荤三鲜、五味肉汤和紫玉红鱼汤。” 一问一答间，曲立三猛然有所顿悟：“难不成，你搞出的这三样调料，其实就是早有预谋、要助那罗中礼在‘天馐盛筵’上夺取御赐金勺和‘金玉魁星灶’的？” “不然呢？”肖章诡异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单纯只是想用来赚钱，或是帮助王丰国那个狗东西拿到御赐金勺和‘金玉魁星灶’。然后让他回过头来，继续狠狠地欺压大家吗？” “难道、难道你早就想好，要借‘天馐盛筵’来助你我赚到一大笔钱，用作离开‘揽月楼’之用吗？”似明非明，曲立三侧头盯住了肖章。 有一次点了点头，肖章道：“我可以不离开我师傅，毕竟他对我有大恩。只需要借这次‘天馐盛筵’，让他知道王丰国不行。让他知道我才是他衣钵传人的最佳人选。但是你必须赎身离开，才能让我更大的方略得以实施。” “哦，你这是一箭双雕呀！”得到答案，曲立三彻底明白了。 他坏坏地盯着肖章，笑道：“既要借机发大财，还要打垮王丰国，然后你来取而代之。肖三郎，你这脑子、做厨子真是屈才呀！若是不再去考科举，凭你这智谋去投军，未来也不可限量呢！” “行伍非我志，不战亦可屈人兵。”说完这句话，肖章不再开口，双手飞快地忙活起来。 了解肖章的脾气，曲立三也不再说话，径自转身走出房间去向陈凤娇销假。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为情拒爱 “肖三哥哥，你在房间里吗？” 曲立三才离去不到盏茶的功夫，房门外传来了李宁儿的问话声。 听到她的声音，肖章马上手疾动、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和刚刚加工好的鲜味素收起，转身塞进了一旁的柜子里。 “吱呀”一声门响，就在肖章刚藏好鲜味素、坐到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打开时，李宁儿推门闯了进来。 一看到肖章在读书，李宁儿噘嘴道：“坏人肖三郎，你在屋子里，为何不应我一声？” “我若不在屋子里，你闯了进来，准备做什么呢？”双眼注视着手中书，肖章看也不看李宁儿：“一个姑娘家，未经主人同意，有事儿、没事儿的总是往我一个大男人房间里钻。你也不怕被人看到，真的坏了你的名节吗？” 眼见肖章这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态，李宁儿嘴噘得更高：“切，什么名节不名节的。这是在‘揽月楼’后院，又不会有外人看到，怎么就会坏了我的名节啦！” “你何时懂得自爱、懂得慎言慎行！”不想理她，肖章语气变成了训斥：“没有外人，就不会坏掉你的名节了？” 被训斥，李宁儿面子上挂不住，转身打开房门朝外走去。 “好、好、好，你接下来又要说我不懂端庄、不知贤淑、不明妇道了是吧！”说话间、李宁儿一只脚迈出房门：“好心换来一顿训，我算是白把这本破书给你找出来了。” 听得此话，肖章甩手扔掉书、起身箭步冲向前。 一把拉住李宁儿的手，肖章急切地道：“你找到鱼公密录了？” 先是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再就感觉到手腕上火|辣辣的疼。 被肖章捏住手腕，李宁儿疼的龇着牙道：“哎呀，疼死我了！你松手、你快松手” 见她笑脸瞬间疼的发红，肖章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 松开手，转而一只手搭到她的肩上，肖章歉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情急之下、出手太重，宁儿妹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生气，也跟你生不起气。”另一只手揉捏起被肖章捏疼的手，李宁儿道：“不过你要是真想道歉，还想要鱼公密录，那就得先给出点诚意来。否则呀，哼、我拒绝接受你的道歉，鱼公密录你也休想得到。” “你真的找到了？”听到那本书的名字，肖章的眼中闪烁着渴望又急切的目光。 歪着头，李宁儿道：“找到了，但是我是拿不出来。我阿爹把那本书，放在了他那个公输匣里、塞在他屋中那个满是毒虫的梁盒中。” 公输匣，那是一种类似于后世密码箱、想要打开却难上许多的铁制匣子。 满是毒虫的梁盒，那是一位江湖异人赠送给李敬术，悬挂在房梁上、里面尽是蜈蚣、毒蜘蛛的奇异盒子。 知道李敬术将那本书如此严密的藏着，肖章明白、别说是李宁儿，便是纵横江湖的盗贼也休想轻易拿到。 不过既然知道了那本记录了大梁朝开国名将、也是大梁厨艺行当公认宗师鱼明德所留下的奇书放在那里，肖章却急于得到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李敬术成为金勺大厨的至宝，既然他如此珍藏，说明他不只是防着自己去偷看。即便是王丰国，他也不会轻易示看。 肖章的自信，又因何而来呢？ 那是有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王丰国是个野心极强，一旦扬名必然离开“揽月楼”的人。他若在“天馐盛筵”上拿到金勺、甚至只要夺得个好排名，必然会另起炉灶、自立门户。 到那时，王丰国与李敬术之间虽然是徒弟和师傅的关系，可是也必然变成业内竞争对手的关系。 人类都是自私的。 李敬术不会傻到把那奇书中的技术，真的全部传授给王丰国，再让他出师后回过头来与李敬术争夺京城食客们的青睐…… 心中暗想至此，肖章多出几分自信后转而想道：师傅居然心机用尽，想要留住小爷、未来帮他撑起“揽月楼”的后厨。 为了让小爷手艺精进，真的可以撑起大台面，那本《鱼公密录》的技艺他是迟早要传授给小爷的。 小爷又不是真的想太早离开这里，至少不是在重新参加科举、得到功名之前，光明正大、趾高气扬的离开这里。 既然那本书中的技艺，小爷迟早能学到。那么，小爷何必再去用尽心机地、想着去偷看呢？ 想到此处，肖章一转身、回到了桌子旁。 悠然地坐在椅子上，抬起一条腿、架到椅子上，肖章看向李宁儿：“既是你无法拿出来，那么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来缠着我，不要再来榨取我的月钱了。” 听此言，李宁儿脸色微变，极其不快地道：“难道为我花点钱，你真的就那么心疼吗？难道这两年来，你为我花钱，就真的只是为了那本破书吗？” “不然呢？”不理会她的感受，肖章低头搓了搓腿：“这个世界上，从无没来由的爱，更不会有无求而付出的人。不为了那本书，你认为我会是为什么呢一直给你花钱？” “坏人肖三郎！”变成了气急，李宁儿怒声道：“究竟是我高看了自己，还是高看了你？原来你也是个木头、不解风情的木头。” 这话说完，李宁儿一转身、重重地摔门而去。 看着她离去，肖章心底很清楚她为何会如此愤怒。 她以为肖章如此宠溺她，是因为感受到她少女的爱慕之心。她是以为肖章知其心意，也因喜欢才会如此宠溺于她。 可惜的是，在肖章的心里，李宁儿一直其实都是个妹妹、也只能是妹妹一般的存在。 她的人是很美，性格却是肖章让无法爱上的。她的人性很善良，品行却是让肖章无法爱上的。 加之这个时空的肖章，这副皮囊的原主人，原本在冀北早有婚约。 肖章不希望让于自己有大恩的师傅，日后因女儿与人为妾遭人嘲笑，也只能为情拒爱、将李宁儿死死地定位到妹妹的身份上。 章节目录 第17章 各有算计 肖章将李宁儿的定为，只是一个妹妹，可惜有些人却不是这样想。 在李宁儿离开肖章的房间时，刚巧被从二楼走过的陈凤娇看到。 她看着李宁儿极其生气地从肖章房间摔门而出，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泛起意思诡异的笑容后，转身快步走向了李敬术房间。 “李大哥。”也不敲门，推开门、径自走入房中，陈凤娇道：“你确定那肖三郎，定是日后可继承你的衣钵、撑起这‘揽月楼’后厨的人选吗？” 闻言侧头看了看他，李敬术兀自端起茶碗：“非他莫属。” “那我有一计，可以测试那小子的心迹。” 诡笑再现，陈凤娇坐到了李敬术对面：“若是那小子明知是计，仍然愿意中计。那么他就果如你所说，是一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可做未来顶梁柱培养的人。反则，则是心机深藏、不可重用的奸诈小人。” 抬眼看向她，李敬术好奇地问道：“你有何计谋？” “美人计。”也不拿着、捏着，陈凤娇直接说道：“我见宁儿很是喜欢那小子，你若真是确定选他做你真正的衣钵传人，那么可用宁儿的婚事来试探于他。” “不可。”一听这话，李敬术瞪大了眼睛：“宁儿未许配人家，可是那肖章在冀北是有婚约在身之人。我家宁儿是我的宝贝，怎能夺人婚约、或是给人做妾！” “他有婚约又如何？”陈凤娇不在意李敬术已微显怒意，继续诡笑道：“冀北大水，他那订立婚约之人，没准儿现在早被大水淹死了。即便没淹死，不正好试一试他对你师傅的话，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师命既如父命吗？” “万万不可。”李敬术树起双眼，彻底怒了：“你这计谋，一下子坑害了我两个我至亲至喜之人。这万万不可，我不能拿宁儿的幸福开玩笑，更不能逼肖三郎太紧。若是他因此恨上我，只会逃离此地、再也不来见我。” “你这老顽固！”见他动怒，陈凤娇不以为然、反似讥嘲地道：“我知道宁儿是你的至宝，但是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吗？我说的是试探，又不是真的要让宁儿嫁给肖三郎。” “如何试探？拿宁儿的名节做赌注，去试探肖三郎吗？” 闻言面色稍缓，李敬术道：“那俩孩子如今终日厮混一处，早已有了感情。我知宁儿只是喜那肖三郎大方，肯为她花光月钱。可是谁又知肖三郎心里如何想，他是不是因为喜欢宁儿才那样大方呢？若是那肖三郎真是喜欢上了宁儿，我岂不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可、此事万万不可为。” 李敬术所处这个时空，并非完全与肖章原本所在的时空不相契合。这个时空的扭曲与偏离，是从五胡乱华开始。 所以刘备下江东、孙权嫁妹却欲联姻。无奈所遇是刘备，最后闹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典故，李敬术自然是知道的。 李敬术知道，陈凤娇当然也明白他话中之意。 不过陈凤娇既然敢提出这样一个想法，她的心底里自然早有了全盘谋划。 她淡笑着，凑到李敬术身旁：“李大哥，您怎地愚钝了呢？以我观察，宁儿是真心喜欢那小子。若是肖章真的属意宁儿，你既得乘龙快婿、又得衣钵传人，宁儿丫头也嫁给了所喜之人。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三全其美的大好事呀！” 大梁这个王朝，对于男女之情重名节却不重细节。 儿女婚配，大多数父母不会一味的强行包办，而是以相亲的形式先让两个青年男女介绍相识。 待一对青年男女以朋友的界定，交往上个把月后。视二人是否彼此喜欢对方，再来决定是否为两人定下婚约。 在这一点上，虽然理学家们疯狂抨击、诋毁乃至于在朝堂上恶毒地谩骂。 然而任由那些理学大家吼破嗓子、骂得口干舌燥，却只有那些身在官场的、或是读书人才会遵从理学家们的那一套。 可是被他们称之为“不受教化”的平民阶层，依然遵循这样的规则。 而非顺从理学家们所定，极其严苛的名节与贞操规范。 正因为这种阶层不同、民风不同的原因。 当陈凤娇说出这番话时，李敬术的心里想到了这女人为何会想出这样一个计谋。 她说的没错、一点都没错。 士农工商。 肖章是仕子出身、有举人功名在身。阶级层次上，要比匠作户籍的李敬术和刘宁儿要高上两个阶级的。 如果李宁儿真的并非只因肖章肯给她花钱，才终日缠着肖章的话。 那么少女思春时，她只会是真心喜欢肖章，才会每日纠缠不休、萦绕左右。 如此算来，只要让肖章同意迎娶李宁儿。那么李敬术真的可以一举三得。 无论日后肖章是否再去参加科举考试，无论他以后变成什么样的身份。 李敬术和李宁儿这对父女，此生都可以死死的绑在肖章的士人户籍上、受益一生。 若是肖章反对、不肯娶李宁儿。 以他和陈凤娇两人的智慧，李敬术坚信定能想出千条、万条计策，来迫使肖章迎娶李宁儿。 得不到、就废掉。最坏的选择，无非就是他俩联合动用手段，把肖章死死地困在“揽月楼”…… 被陈凤娇彻底说服，李敬术终于面色缓和：“这只是你我所想，我还需先去问下宁儿的心意，再来与你共谋让肖章就范。” 话音落、人已走。 看着李敬术离开房间，陈凤娇嘴角微微上翘、再次露出了一丝诡诈笑容。 她的心底里暗道：若你能牢牢地将肖章那厮困于老娘这“揽月楼”，一切都还好说。若你舍不得女儿的婚姻，哼哼，老娘同样有几条、十几条妙计，能让你这老东西乖乖地听话。 只要能将你这老东西、和那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的肖章牢牢掌控于我的手上。就不怕老娘日后不能翻转天地、让赵武成那老家伙修改国法，迎娶老娘去入主后宫…… 章节目录 第18章 寻衅者 陈凤娇、李敬术在暗中算计着，如何将肖章牢牢掌控在他们的手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已经启动了强收肖章为徒的计划。 正月十七，南市，“肖记麻辣烫”的摊子上。 与往日人头攒动、食客如云不无两样，却有大有不同。 不无两样的是，来吃麻辣烫的食客中，下九流的的贩夫走卒依然是主要群体。 今日与往日不同的是，许孟平、许三贵父子惊奇的发现，从上午辰时二刻“肖记麻辣烫”的幌子替换调“许记粥档”的幌子开始。许多仕子装扮的人步行而至，与那些贩夫走卒抢起了座位来。 很多衣着华贵的人，带着跟班小厮、坐着马车来到摊前，点餐完毕后将碗筷拿回车上去品尝。 甚至还有几位京兆府低级官吏，竟也带着衙役、捕快来买麻辣烫…… 小官小吏、仕子那是一群什么人呀？身着华服的那些人，一看便知、不是高官也是巨贾。 前者那是一群高层次、高阶级的人，后者那是一群掌握大梁朝经济命脉和无数百姓生活命脉的人。 这两种人，他们居然能来吃这种品相不好的路边摊，这怎能不让许家父子惊奇。 在这样一个路边摊，大梁朝的社会分层的三六九等不复存在，什么阶级分别也荡然无存，这又怎能不令路过的人为之惊奇。 正当父子二人望着桌上坐着的仕子与小吏，又瞅着车上那些华服商贾心中又惊又喜时。 “许老儿，站在那里看甚呢？” 一个声音从小巷里传来、将二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循声望去，许孟平没说话、先在心底里暗暗地叫苦道：老天爷呀！我这三天才有些进项和存钱，这些该死的泼皮怎地又找上门来了呀！您就不能行行好，让我们爷俩安生的挣钱、过上几天好日子吗？ “滕阿六，你又来干什么？”许孟平还在暗中叫苦，年轻气盛的许三贵却已开口。 他没好气地朝着那人喊道：“我家摊子有市令颁的照子，又拿了京兆府市曹司的南市通市凭引。现在我家是合法商户，绝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大梁朝的商市管理，上有朝廷的太府寺、户部的通榷司，下有京兆府的市曹司和派驻四市的市令、市丞。 驻市的市令负责给商户颁发照子、也就是经营许可证，商户有照子才能合法经营、依法上税。 市曹司则负责检查商户经营是否合法，处置不法商贩和定期征收税款。合法的商户，市曹司才会授颁通市凭引，允许其自由选址、扩大经营。 原本的，许家父子是没有一照一引的。因为他们家的小摊实在太小、小到市令看都不愿看一眼，小到市曹司税吏都懒着来收税。 可是现如今肖章变成了许家小摊最大的东家，这一切自然就迅速发生了改变。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做大官的小吏，官衣很难穿得很久。 市令也好、市曹司官吏也罢，他们都是低级的官吏，大梁朝官场生态圈中最低阶层的一群人。 他们那群人，哪个不知“揽月楼”里陈凤娇是当今皇上的姘头呀？又有哪个不想挖门盗洞、找关系巴结上陈凤娇，好得到升迁的机会呢！ 为了找到渠道、巴结陈凤娇，不明内情的他们认为肖章跑出来立摊子，那一定得到了陈凤娇的支持。 所以呢？“肖记麻辣烫”的幌子一挂出来，市令和税吏马上屁颠屁颠地一起跑了来。 原本繁琐的程序全省掉吗，以极快地速度给许家这父子的小摊办齐了照、引。 办完手续以后，税吏先是按照大梁国法，给了许家父子三个月不征税的好处。然后又补上一句：希望肖先生能在陈老板面前，为他们多多美言几句。 有了照、引等于有了底气，市令、税吏又都想顺着肖章的藤去摸陈凤娇的挂，他的地气自是更足。 所以许三贵此时敢吼人、扯开嗓子的吼，不怕再被市曹司的差役和滕阿六这群人来找麻烦了。 滕阿六听到他的吼声脸上一沉，马上大声骂道：“直娘贼地许三贵，你是吃熊心豹子胆吗？居然敢如此称呼你家滕爷爷，你是不怕我砸了你的小摊，再把你们爷俩扔到汴河里面去喂鱼吗？” 听此言，那几位坐在马车上的华服食客齐齐侧望。一看到滕阿六，其中的几个华服食客立即驱使车夫，赶车就走。 那群京兆府的衙役、小吏，也是在看到滕阿六后纷纷起身，扔下餐资、转头就逃。 商贾、衙役和小吏已是如此，那些贩夫走卒见状那也是快速起身、交完饭钱马上开溜。 原本喧嚣的摊子上，只是滕阿六的骂声过后眨眼间，便变成了只剩一群仕子，悄无声息地一边擦拭因麻辣味道在鬓角上渗出的汗水、一边继续夹着麻辣烫往嘴里送。 这个滕阿六是何许人也？居然能瞬间吓跑巨贾富商，还能让京兆府小吏和衙役如此惧怕呢？ 他的身份，许孟平知道、许三贵自然也晓得。 就在许孟平想要去拉许三贵，不让他继续冲动时。许三贵猛地绕过长案，蹿到一个饭桌旁。 他快速地抄起一个条凳，举起凳子、瞪大双眼对着滕阿六吼道：“今时不同往日，来呀、有本事你砸我家摊子我瞧瞧。你敢动我家一桌一凳，看看小爷敢不敢与你等拼命。” “呀嗬！” 见此状，正快步走向小摊的滕阿六不屑地道：“你这乖孙，以为攀上肖章、有了‘揽月楼’陈老板，就敢对我庆和堂如此造次了吗？兄弟们、给我上，让这厮知道我们庆和堂是不怕那个老|鸨子，更加不怕那肖三郎。” 伴随着滕阿六这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那六个全部青巾、青衣、一身短打装扮的壮汉。或是拎着长棍、或是挥舞着短棒，马上齐齐地疾步上前、扑向了许三贵。 看到那群壮汉凶神恶煞地朝着小摊扑来，原本还在吃麻辣烫的仕子们。顿时大惊之中再也顾不上什么斯文、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端庄，纷纷起身、朝着四下里抱头鼠窜。 章节目录 第19章 白面判官 “这是谁呀？居然敢聚众动武、当街行凶！” 眼看着许三贵就要被六个大汉围住暴揍，突然间北行的街上传来了一声大喝声。 呵责声未落，一个身穿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以令人惊讶的诡异身形、以犹如闪电般地速度“飘”到了许三贵身旁。 “嘭、嘭嘭……” 还不等滕阿六、许孟平和躲在不远处那群书生看清来人样貌时，只听得几声闷响，那六个壮汉竟在眨眼间被击飞。 当那些壮汉或是被打到墙上，或是被踹到桌子底下，亦或者被踢得当街昏死过去、静静地躺到了地上，滕阿六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夏、夏光裕，你、你不要多管闲事。”看清那人的样子，滕阿六被吓得张口结舌。 连连后退中，他瞪大双眼、满是惊恐地说道：“这是我庆和堂在办事，与、与你昭烈堂无关。你休要多管闲事，莫要惹得两堂再起争执。” “哈哈，再起争执又如何？”听到滕阿六的话，白衣人夏光裕挥手打开了手中的扇子。 目光凌厉似利芒，夏光裕声若寒蝉地接着说道：“上次两堂对战，你庆和堂已向我昭烈九堂俯首称臣。怎地？嫌战死二百余人不够惨，你是想让你庆和堂彻底从京城消失吗？” 庆和堂，号称是京都城内十大堂口之一。 其身后的靠山实力不弱，其成员数量足有一万两千余人，看上去实力已经很是强大。 然而遇上有皇气庇护，北方十二路会众号称四十万的昭烈堂，他们那一万多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靠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在几个月前，因为北市的边贸榷商控制权、胡商引办权。庆和堂的一个分堂主。竟悍然带人夜袭昭烈堂设在北市的紫月阁。 那个分堂主偷袭是成功了，干掉了昭烈堂紫月阁的阁主。可是后果却是让昭烈堂三天之内八万多成员，杀入京城来四处追杀庆和堂会众。 经过连续十天的追杀与对攻，若非老皇帝亲自下了密令让昭烈堂停手，怕是整个庆和堂早已不复存在。 如果不是殿前司指挥使、兵部尚书亲自出面调停，那一万两千多的门生，怕早已变成了一群刀下亡魂…… 作为一个小旗主，滕阿六自是在那场秘社与会党的对战中，难逃被昭烈堂追杀的命运。 但他算是幸运的。 三次被昭烈堂成员围住，都因其手下兄弟舍命相救而得以逃脱。 可他无法忘记那些为他而死的兄弟，此时再见到曾在那场秘社与会党恶战中，昭烈堂七大杀手之一的夏光裕。那自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种仇恨的心理，让滕阿六听到夏光裕的话以后怒意爆表。 怒恨交加的滕阿六，与也不与夏光裕再搭话，径自抽出腰间软剑、朝着夏光裕飞身扑去。 一见滕阿六飞身冲了过来，夏光裕不屑地冷笑中，身形飘逸、脚步疾动。 用他那诡异的步伐，轻松躲开滕阿六迎面刺去的一剑后。 只见夏光裕铁扇一挥、“嘭”地一声精准地砸到了滕阿六的手腕上。 将其手中软剑打落，夏光裕一抬腿、“嘭”地又是一声，自下而上重重地一脚蹬在了滕阿六的下颌上。 旋即，又是“嘭”地一声。 当滕阿六那沉重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闷重地响声时，他的整个人已失去知觉、昏死在了当场。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不知是何人当日负责追杀于你。”看着被他踢飞、到地不醒的滕阿六，夏光裕鄙夷地说道：“当日若是我负责追杀你，你这浑厮早已变做了河中的鱼食！” 话微停，夏光裕回身朝着他“飘”来的方向高声喊道：“一群废物，还不快些过来，将这贼厮和他爪牙给我抬走。” 闻声而动、十几个身着灰色短打衣的汉子，喘着粗气从不远处急奔到了滕阿六等人的身旁。 那群灰衣汉子一站稳身形，一个腰上束带与其他汉子颜色不同的青年男子先凑上前来。 他望着夏光裕问道：“红棍，这些贼厮看上去没死，您要让我等将他们抬去何处？是扔到河里喂鱼，还是抬出城去、找个地方埋了呀？” “毕竟是陛下亲自下密令，不许我等再起江湖纷争、再做用人血给京城洗地之事。”听其问、略作思索，夏光裕说道：“把他们抬着、扔到南市的庆和堂分堂门口去。” 接到指令，那束带颜色略浅的壮汉马上一转身：“第四旗留下听从红棍调遣，第五、第七列，随我执行红棍指令。” 十几个壮汉闻声迅速分成三组，一组快速走到了夏光裕身后。 另外两组则跟着那较浅束带的壮汉一起、抬起被夏光裕撂翻的那几个庆和堂会众，迅速走进了他们来时的巷子里。 手下中的两组离去，夏光裕缓步走到了许氏父子面前。 微微颔首、手抓扇子微微一礼，夏光裕道：“许老先生、许兄弟。我来得稍稍有些迟，让你父子二人受到惊吓了，还望见谅。” 见他如此建立，许孟平急忙还礼：“您客气了、您客气了，我们只是小本生意人，怎敢劳昭烈堂相助。” “你、你就是那个人称‘白面判官’的夏光裕，那个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初生牛犊，许三贵可没有他老爹那么会寒暄，直接如此问道。 对着他微微一笑，夏光裕道：“正是在下。” 得到这回答，许三贵顿时后退几步，胆怯尽显地说道：“听、听说你一夜之间，便血洗了庆和堂东市堂口。两千零三十人全被你杀光，一个都没留下，那、那可是真的？” 依然微笑，夏光裕极其淡定答道：“区区两千多市井泼皮，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我的天！”再得回答，许三贵被吓得先是瘫到了身后的条凳上。 旋即他又“蹭”地蹿起身来，猛地跪在了夏光裕面前：“夏先生，我请求您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待我学到您的本事，定让我家从此不再被庆和堂那些人骚扰。” 眼见此状，夏光裕身形又是一“飘”，来到许三贵身前硬生生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加码、挖坑 “我虽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但请许老弟见谅，我从不收徒。”将许三贵拉起来，夏光裕说道：“更何况，我来此处助你父子不为收徒传名，乃是带着商利而来。” 听得此言，许三贵没有接话，反而先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许孟平。 父子俩四目相交，心底里同时浮起一个想法：难道肖章还有神算子的能耐不成？居然真的有身份显赫之人现身，来主动与我们谈商利…… 念至此，许三贵的也不想着拜师了，他径自站直了身：“原来夏先生您是来谈合作的呀？” 微笑点头，夏光裕说道：“是的，我不会如庆和堂那群人一样，看着你们这麻辣烫如此火爆，便来巧取豪夺、敲诈盘剥。但是呢，我希望你家可以给我几个档口，让一些我手下为昭烈堂征战而致残的兄弟也有个正经营生做。” 昭烈堂多年以来一直在四处征战、越打势力越大。 没有无数的会众去与人血战，也不会让昭烈堂迅猛发展、快速壮大到拥有了如今的实力。 然而有征战，无论胜负如何，都必然有牺牲、也会有伤残。 多年以来，昭烈堂之所以从一个单纯为老皇帝服务的组织，逐渐演变成为今时今日的集商社、江湖会党于一体，涉及几十个行业的组织。 主要原因就是为了安置那些战死会众的家眷，以及因征战致残的会众。 才不得不广开财路多赚钱、多方拓展，以为安置伤亡的会众和其家眷们。 这件事，在整个大梁朝不是什么秘密，许家父子自然也是知道的。 此刻听得夏光洛如是说，许孟平上前一礼：“夏先生，早就听闻昭烈堂有情有义，对伤残的兄弟不离、对阵亡兄弟的家眷不弃。若您想与我家这小摊谈合作可以，却也有许多的规矩，是不能被打破的哟。” “哦？”听此言，夏光洛笑容略显疑色：“您这小小的面摊，因那肖三郎变成了如今这麻辣烫，居然也有很多不能打破的规矩了吗？有趣、有趣、十分有趣。那么都是那些规矩，还请许老哥您说来听一听。” 虽是夏光洛的表情有些不屑，他的话却表明了他的心迹。 知道他是诚心来谈合作的，许孟平也不含糊，马上便将肖章两天前给他立下的加盟规则说了出来。 这些规矩，都是怎样的规矩呢？ 其实说白了，就是肖章从前那个时代里，加盟商的运营机制：人员接受统一培训、按期交加盟费、接受统一管理、原材料统一进货配发…… 在那些加盟规则之外，肖章刻意加上的两点，其实才是重点。 肖章加了哪两点呢？ 其一，所有加盟商都必须按照“肖记麻辣烫”总店的分配，去选定经营地点。 禁止在一定范围之内，出现两家或更多的“肖记麻辣烫”档口。 这一条，是肖章故意设置好的自保屏障。避免加盟商之间互相恶意竞争，影响到“肖记麻辣烫”的正常收益。 其二，只有总店许可，加盟店才可以决定是否关店。 未经总店许可，加盟商擅自关店期间，所有费用仍需按时上缴。 凡是私自关店超过十五日者，总店将对其进行惩罚。 超过三十日者，总店将注销其加盟商资质。 这一条，肖章是防止有人恶意对加盟商进行控盘，进而反噬整个“肖记麻辣烫”、夺取主导与控制权…… 当夏光裕用了半个时辰，听完肖章给许家父子立下的一系列规矩后。 他皱起了眉头，心底暗道：看来那个肖章是早有防备，这是将所有我昭烈堂抓到主导权的路全都给堵死了呀！ 不过他是带着使命而来，派他来的人只有一句话：无论肖章和许家父子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至少要拿到最少二十家“肖记麻辣烫”的开档权。 上面的人有话放在那里，虽然肖章挖好的坑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夏光裕还是决定接受…… 就在他起身施礼，准备与许孟平敲定合作时，肖章带着龟三从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我还要增加一条，只要夏先生同意了，才可以确定合作。”高声说着话，肖章迈着四方步、走到了三人面前。 一见肖章现身，夏光裕侧身一礼：“肖举人，您竟亲自前来，难道不怕陈老板的禁出规令吗？” 很显然，“揽月楼”里也有昭烈堂的人。 陈凤娇禁止楼内成员私自外出的命令，夏光裕也知道了。 对于这件事，肖章一点也不奇怪，只是笑着道：“我正常告假外出，那禁出规令自是无用的了。” 不知肖章用了什么方法告假，夏光裕只记得派他来此那个人说过：当今天下，论智慧、罕有人能比得过肖章。 加上他那急智性极强的机灵劲，放眼天下、没人真能控制得住他。 陈凤娇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那人如此说，夏光裕只能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不知肖举人，您还要增加什么规矩，才肯让我手下那些老弱病残，能够端起您‘肖记麻辣烫’这碗饭呢？” “这个规矩其实很简单。”坐到了夏光裕正对面的桌子上。 肖章淡笑着道：“那就是所有与昭烈堂有关的档口，必须完全由本人掌控全局。所有与昭烈堂有关的档口，加盟费改为月缴五两白银。而且，是必须月初缴费。” 听到肖章这话，夏光裕再次迟疑了、许孟平却明白了肖章这个新规则的意义。 按照肖章新提出的这个条件，未来的一百家加盟商，他们父子就将拥有拿红利的权利。 若是肖章不提高新入加盟商的加盟费，他们父子两人能分到的钱也将少许多。 理解到肖章这个新规矩的深意，许孟平接话道：“不错，必须加码！五两白银，只能多、不能少。以你们昭烈堂的势力，去除这点加盟费的部分。足以让那些新的加盟商，日入八百文以上了。” 去除那五两白银的加盟费，日入八百文、这是许孟平实践出真知，得出的完全可实现的真实收益核算。 许孟平能够理解只是在收益上，却没想到肖章其实又在给昭烈堂会众挖坑。 这次肖章挖了个什么坑呢？ 月初缴费，这就是一个坑。 这个坑的核心，就是将所有经营压力全部都甩给了昭烈堂，以及他们那群会众。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三宝”做基立新规 坑挖的这么明显，夏光裕会看不出来吗？ 他还会接受吗？ 其实无论是肖章，还是夏光裕自身，接受不接受、主宰权都不再二人的身上。 为了来时的那道命令，夏光裕能做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接受。 夏光裕的心里知道，如果不往肖章挖好的这个坑里跳，那么连谈下去的可能都没有。 可是不加思索的往肖章挖好的这个坑里跳，他又有些疑虑。 夏光裕不敢确定的是什么呢？ 是他跳进肖章挖好的坑里之后，“肖记麻辣烫”，到底能不能让他那些手下，从此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心中作此念，纵是江湖上无人不知的名人，夏光裕也不禁陷入到了沉思。 见他陷入沉思，肖章依然淡笑着：“夏先生，我敢说出这样的新规则，自然不会单纯只是为了利益，所以您的迟疑是多余。” “哦？不是为了利益，我的多余又做何解？”闻言抬头看向肖章，夏光裕问道。 端起许三贵送上的茶喝了一口，肖章道：“首先，我会推出几款新的配菜，来增强我‘肖记麻辣烫’的花式多样性。其次，我的独家秘方、一些调味品，也将优先供给各处的加盟商，以求确保大家都挣钱。” 肖章说出这些话，夏光裕的眼睛顿时闪烁起异样的光芒来。 楚老板那家酒馆，因为得到肖章的鲜味素、十三香和五香粉。 只是短短三天时间里，便已名扬京城。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富商巨贾，再或是贤达名仕。 此时此刻可能正在挤破头，不顾身份地在楚家酒馆面前排队，只为品尝到添加了那些佐料、调料的美食。 能让楚家酒馆几乎是一夜爆红的原因，正是肖章向其独家供货的那三样东西。 京城内盛传，肖章那三位调料可是有着化腐朽为为神奇。 哪怕是一颗烂掉的菜，都能拿去作为食材，烹制出美味的厨艺至宝。 无数的厨师为了求得那三样至宝，在这几天里不顾名声、纷纷涌到“揽月楼”。 甚至是皇宫中的低级御厨，也在“揽月楼”门前乔装排队。 那些低级御厨，寄望肖章卖一些那三样至宝给他们，从而让他们鱼跃龙门、可以来个大翻身…… 然而无论“揽月楼”门前再是如何人头攒动、厨师们摩肩接踵的排队。 陈凤娇只是放出一句话：非玩乐者不许入内。 同时为了防止肖章私下向外面出售那三种至宝，陈凤娇还让人把肖章给看管了起来。 当然陈凤娇没有想到，她派去监管肖章的龟三、曲立三早就变成了肖章的人，更是肖章向外销售调料的头号代理人。 不只是陈凤娇，即便神通广大，夏光裕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帮肖章卖那三宝。 不过他知道的是，那三宝一旦投放到麻辣烫。 定可化腐朽为神奇，让麻辣烫的生意更加好做。 坚信三宝功效，夏光裕决定接受肖章的条件，舍身往肖章挖好的坑里跳。 “好，肖举人既然欲放三宝入其中，那您新增加的条件我接受。”面色一凛、异常庄肃，夏光裕道：“请问肖举人，最快何时能向我昭烈堂的兄弟供货，何时能向他们传授那麻辣烫的烹制技艺呢？” 见他如此焦急，肖章却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碗，肖章说道：“技艺随时可以让许阿叔和三贵兄弟传授，食材、原料、汤底我也早做好准备，随时可以供货。不过夏先生，我不会与昭烈堂有任何合作。您的那些兄弟，必须以个人身份成为我的加盟商。” 江湖险恶、风急雨骤。 昭烈堂是很牛掰，可是却并非天下无敌。 那些被昭烈堂铲除的对手、敌人，仍然有很多死而不僵，无时无刻地想着要找昭烈堂复仇。 肖章是个举人，纵使他的父亲曾经也是昭烈堂中的一员。 但是从肖章对待陈岳伦的态度上，是个人就明白、肖章绝对不想与昭烈堂有任何关系。 夏光裕知道，肖章这既是要与昭烈堂划清界限，又要避免其他秘社寻仇，影响到“肖记麻辣烫”的生意。 知意明心，夏光裕道：“可以，我可以让那些兄弟，公开宣布金盆洗手、退离昭烈堂。但肖举人你必须给我一个保证，只要他们不违规，您就保证他们有好的收益、过上好日子。” “日子过的好不好，我可不敢保证。”肖章一笑，望着他说道：“只要他们能放下以往、一心一意地认真做生意。至少我敢保证，他们跟着我、不用再过苦日子。” 话略停，肖章问道：“不知道夏先生，您准备要多少个档口加盟权呢？” 接问即答，也不含糊，夏光裕竖起了两根手指头：“第一批，两百个档口。若是生意真的好，第二批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京都城内这四个榷市区域，其中东市五十八街、西市六十二街，北市五十六街、南市七十三街。 在这一百七十九条街道之下，还有大大小小三千多条巷子。 街巷虽多，但大梁朝的王法有明确的规定。 北市只许与胡族做生意，想要去那里开麻辣烫，必须得经过一套极其严苛的审批手续。 北市严审的原因不言而喻，那里异族人占据了七成。 那里鱼龙混杂、是一个动不动就能引起纠纷的地方。 而一旦北市出现纠纷，肯定会牵扯到大梁周边那些异族的利益。 一个不小心，就能引发异族对大梁入侵的战争。 纵是昭烈堂这样势大通天的秘社，想要去那里开档口、立摊子，老皇帝也不敢自作主张。 至于其他三个榷市区域，只有这东市是昭烈堂一家独大、其他秘社和会党，不敢轻易进入。 西市和南市这里，昭烈堂开档口、立摊子不难。 想要不被其他江湖秘社上门寻仇，却是很难。 所以肖章很清楚，如果一次让夏光裕拿走二百个加盟权。 那么他的那些手下，必然会优先在东市开档口。 东市是钱粮专市，兼顾珠宝、首饰、布匹、绢茶等大宗生意，是京城四榷市中最繁华、最富足的区域。 以那里的财富储备量估算，夏光裕拿走两百个加盟权，不需要马上全部用到东市。 章节目录 第22章 保证金 夏光裕如果懂得经商之道，或者说昭烈堂内有经商高人。 他们只要在东市开出几个大档口，最多一个月便能够收回成本、大赚特赚。 然后凭借转来的钱、积累出来的财力，进一步向其他区域迅猛拓展。 经商之道、主导权在谁的手上，谁才能真正的当家做主。 防止加盟商反噬，组织被人恶意收购，这是肖章最为重视的。 既然存在被反噬、被恶意收购的风险，肖章当然不会让夏光裕得到那么多加盟权。 “两百个？您这胃口可是真不小！” 笑容变得有些奇怪，肖章道：“如果我一次性放给您两百个档口的加盟权，呵呵，怕是京城四市、就没有其他人的建档空间了呀！对不起，夏先生、我一次给不了您那么多加盟权。” 似是听明白了肖章话中意，夏光裕问道：“那肖举人，您第一批，最多能给我们多少个加盟权呢？” 也竖起了两根手指，肖章答道：“最多二十个，多一个都不行。” “这……也太少呀！”得到回答，夏光裕面露愁容：“二十个加盟权，只能开二十个档口，这实在太少了呀！” 昭烈堂在京城的会众不下万人，近郊还有几万人之众。 肖章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僧多粥少，怕不够给那些需要支摊子会众们去分。 但是从见到夏光裕、知道他的身份那一刻起，肖章便有了另外的盘算。 什么盘算呢？ 这个盘算的根源，来自于肖章从后世看到、接触和涉猎到的市场经营理念与企业发展学。 南市是下九流集中的地方，像许家父子这样支个小摊，便可大赚特赚。 但是同样规模的摊子，换到东市未必有好的效益。 那里的食客层次高、非富即贵。 即便是在那里做着低级营生的人，也都是不差钱的人。 让那些人一直坐在路边摊吃麻辣烫，是根本不现实的。 想要从那些人身上赚钱、赚到很多的钱，必须得租门面房去开店…… “如果您是在东市开档，二十个档口足够了。” 心中盘算好，肖章淡淡一笑：“东市繁华多富人，您大可将摊子支大些、甚至可以直接租店面来开档口。摊子大了，需要做事的人自然就多了。一个店面，至少也能安置十几个人、养活几十口人。” 人不在东市，却对东市潜在市场的了解至深。 当肖章说出这些话来，夏光裕不禁再次想起他身后那个人，对肖章那精准到位的评价来。 想起那人对肖章的评价，夏光裕不禁对肖章心生几分敬意。 微微一笑、心有敬意的夏光裕道：“没想到肖举人您居然如此了解东市。可东市有五十八条街，您只给二十个加盟权，还是太少呀！” “您既了解东市行情，想必也知道那里是我昭烈堂的天下。” 话微停，他的脸上重新露出自信的神色，接着道：“只要我昭烈堂做了您的加盟商，怕是再无他人敢来与我昭烈堂争夺开档权。所以您看、能否将第一批加盟权，增加到五十八个，让我堂可以一街开一店呢？” 东市是昭烈堂的大本营，在那里，就算是京兆尹都得对其礼让三分。 昭烈堂想每条街都开一家店，肖章完全不担心其实力，更不担心开起来以后是否有生意…… “可以，但您必须接受我另外两个条件。” 见他自信满满，收起笑容的肖章说道：“其一，若是日后我向其他人发放加盟权，贵堂不得以任何手段阻止或干扰。其二，街贵你们、巷归我，以后如何放加盟权，贵堂不得干涉。” 昭烈堂在这个时代里，被称作秘密会社。 可是在肖章这样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人思想深处，无非就是个有皇帝儿撑腰的黑恶势力组织。 黑的就是黑的，即便漂白得再如何，终究也是黑的。 跟这样一群黑势力打交道。 虽然肖章知道约定的事儿未必有保障，但没有约定肯定会在日后深受其害。 夏光裕在听完这些话以后，马上听明白了肖章话中的意思，心底暗道：这小子是怕我们日后霸市，不许其他人拿到加盟权，然后到东市去开新档口呀！ 念至此，夏光裕心底不禁生出一丝不屑，转念道：书生就是书生，没有江湖阅历的书生，更是一个白纸一样的少年。 是我的话没说明白，还是他在扮猪吃虎、跟我这里装傻充愣的装天真呢？ 难道他认为，单凭此时的约定，便可钳制住我们昭烈堂？ 我便是应了他这条件，嘿嘿嘿，我就不信有人敢与我堂来抢生意…… 想到此处，夏光裕看着肖章，正色说道：“可以，肖举人，您的这两个条件我全部答应你。” “好，那我这就书写加盟契约。”见他爽快的答应下来，肖章说话间从怀里掏出笔来。 曲立三见状，也将早已备好的砚台、墨和纸摆到了肖章的面前…… 片刻后，肖章一书而就，写好两份契约后递给夏光裕：“夏先生，作为五十八家加盟商的代理人，您可以用您个人的身份在这里签字、画押。” 在他结果契约文书后，肖章面露怪笑、接着说道：“但还是请您先看清楚上面的条款，否则签约既成、反悔既为违约。您若是违约，我可是要与您打官司的哦。” 接过契约文书，夏光裕没有接话。 低下头、快速地看完契约文书，他面露惊疑地抬头看向肖章：“保证金，是何解？” 浅笑作答，肖章道：“贵堂实力雄厚，我只是个后起之秀的小商家。与贵堂合作，我必须先收保证金，不然心里没底。” 商者之道，讲究个实力对比。 肖章是孤家寡人，昭烈堂却是四十几万会众的秘社。 无论是财力，还是势力、或者是人力，双方根本不再一个档次上。 如果未来合作中肖章敢违约，昭烈堂能使出数不清手法，把肖章活活地玩死。 可是如果换做是昭烈堂违约。 他们的身后那可是当朝皇帝做后台，王法都是人家靠山定立的。 就算去打官司，肖章也未必能打赢官司。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不是在巧取豪夺了 知己知彼，夏光裕清楚肖章这番话中，那些深层的含义。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盯着肖章道：“五十八家店，统一装修、必须由你选定人员去做。肖举人你不会……是想再装修上要再赚一笔吧？” 摇了摇头，肖章道：“我这个统一装修，要的是统一的样子。你们负责找人，我来负责选人，我们负责监工再一起验收。” “既是如此，我还是无法接受我堂交三千两保证金这事儿。”决定说出心底的不快，夏光裕道：“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完全就是在巧取豪夺、强人所难呀！” 听此言，肖章心底暗道：真好笑，论巧取豪夺那一套，整个大梁朝谁能跟你们昭烈堂比呀？ 说起强人所难的事儿，谁又有你们这群黑恶份子做得多呢？ 在这个时代里，没文化、不可怕，没头脑、才真可怕！ 说这样的话，你是没长脑子吗？ 想到这里，肖章有一次收起笑容：“保证金只做保证只用，并非加盟费、亦非被我拿来做经营款。若是夏先生认为我是在巧取豪夺，那么，这生意没必要谈下去了。” 言毕起身，肖章转身就要拂袖而去。 一见此状，带着使命而来的夏光裕顿时急了。 他起身一个纵跃，飞身落在肖章面前，急忙赔礼道：“肖先生您不要生气，我并无诋毁您的意思。我这身上就算满身钱袋，最多也就是能装个几百两。三千两太多了，实在无法当场给付于您呀！” 大梁朝的商业交易，大宗用纹银、官银或庙银，小宗则是铜钱或铁钱。 寻常的商家交易，通常使用的都是各地通宝司所制的纹银。 官商之间交易、涉及盐铁粮马的交易，多数都用的是官银。 僧侣、道士们食朝廷供养，拿到手的是各处詹台司造出来的庙银。 银子种类有分别，成色有分别。 但唯一没分别的，就是所有的银子重量和规格一致。 其重量分别是大锭五十两、中锭十两、小锭一两。 规格则因大小、种类，都有不同的特制外形…… 以一个成年人的承重能力，随身能携带的现银，最多也不过就是二三百两。 肖章一下子要三千两保证，而且还要当场交付，这确实是有点难为夏光裕了。 心知这一点自己理亏，肖章站定身、微侧脸看着他：“那我要保证这件事，你不认为是在巧取豪夺了？” 点了点头，夏光裕无奈苦笑：“是的，方才是我言语唐突，还望肖先生见谅。” “见谅可以，保证金不能当场给付也行。”见他退让，肖章道：“你说在什么地方，你能给付现银，我们去那里签约。但出于安全考虑，你必须派人保护我和那些银子的安全。待我将现银运至‘揽月楼’，这份契约才算生效。” 跟昭烈堂这样的黑恶势力做生意，安全是第一位的。 肖章首先得确保自己钱到手，人也能安全的回到“揽月楼”。 明白肖章这个要求的用意，夏光裕道：“您放心，我堂有一处金库，就设在‘揽月楼’东面那家‘宝德斋’瓷器行。你我去那里签约后，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将您连人带钱一起安全地送抵‘揽月楼’。” 宝德斋居然是昭烈堂的产业，还是放置钱财的金库。 一切都明白了，肖章明白了，为什么夏光裕对“揽月楼”的情况很是了解。 宝德斋的老板娘，是陈凤娇打马吊的牌友，更是闺中密友。 “揽月楼”的瓶瓶罐罐、盘子碗筷，都是由宝德斋提供的。 以她二人的这种关系，怕是昭烈堂不只掌握了“揽月楼”的情况。 通过陈凤娇，整个西市有什么风吹草动，昭烈堂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明白了这些，肖章不禁心底暗忖：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黑恶势力，还真是神通广大。 以他们这种做法，整个大梁朝怕是没有他们插不进去的针、钻不进去的洞，就没有能瞒得住他们的消息…… 心中暗念、面上不露声色。 也不再多言，肖章跟着夏光裕登上了一架马车，很快便来到了宝德斋。 “哎哟，夏爷，今天是什么风、竟把您吹来了呀？” 夏光裕带着肖章才一走进宝德斋，柜台后面的老板娘马上便笑颜逐开地高声招呼。 看也没去看那女人一眼，夏光裕大声道：“陈宝德何在？” 听得呼唤，宝德斋老板扭动着一身赘肉、形似桶装的身躯，从大堂影壁后面走了出来。 “谁呀？居然敢直呼爷爷的姓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头不抬、眼不睁的陈宝德先是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但是当他问话说完，抬头看到夏光裕，登时被吓得脸上的肥肉颤了颤、躬身急忙见礼：“不知护剑大爷您亲自驾临，宝德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好生气派！”看着陈宝德那肥硕的身体，又看了看他那一身锦绣罗缎的衣着，夏光裕道：“我等再外四处厮杀，陈斋主却在这里享尽荣华。你这宝德斋，真是好生气派呀！” 夏光裕是什么人呀？ 那是昭烈堂总堂的双花红棍，同时还兼着护印职责，是总堂主身边的红人。 陈宝德又是什么人呢？ 他是外表风光、心慌慌。 他本是低级会众，全因上面抬举、才给了他来这里当巡风掌事的机会，才有此时这奢华的衣装和万贯的家财。 一个是高高在上，一个是卑微低贱。 一个是宰相门下七品官，一个是完全不入流的商籍小会众。 一个是杀人如麻的草莽豪杰，一个是连刀子都没拿过的市井小民。 身份、地位与能力上的天壤之别。 让陈宝德听完夏光裕这番话，登时被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身如筛糠抖不停，头如捣蒜连叩首，陈宝德急声解释道：“夏爷，您千万不要误会。这店面从里到外、再到我个人的穿着，那都是堂主要求我这样做的。这一切并非是我贪图享受，实是为了堂务所需。” 见他如此，夏光裕面如死灰、声若寒蝉地道：“少废话，你到底有没有中饱私囊，自有‘披红’去管。我来这里，是找你取三千六两现银来用的。你给我起来，现在去拿钱。” 章节目录 第24章 暗堂恒侯 “啊？” 闻此言，陈宝德惊得抬头看向夏光裕：“夏爷，您一下子要那么多钱干嘛？这、这、我这小店里日常所留，也就千余两现银、实在是拿不出来那多呀！” 面色变得阴冷，声音更冷、夏光裕道：“给你半个时辰，你给我从周边其他的金库调去。调不来，我现在就越权一次，来帮‘披红’查一查你的账。” 任何一个组织，无论是大如朝廷，或是小如商铺。不管是军旅之中，亦是昭烈堂这种秘社。 只要是一个组织，就必然会有钻营者、营私舞弊的人，或是中饱私囊者出现。 人类天性中的贪欲，是这一切不良、甚至是会直接危害组织利益情况出现的根本原因。 所谓的仁义礼智信、忠孝悌节恕勇让。 那只是对一些近乎愚腐的读书人，或者是那些虔诚信徒才有用。 对于昭烈堂的成员而言，那些东西只是拿来道貌岸然、招摇撞骗的法宝. 却绝不是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所信奉的思想。 深藏于人心的贪欲，在更多的时候会左右一个人的行为。 尤其是像陈宝德这种终日里与银钱打交道，手上掌握这大量昭烈堂资金流的人的。 钱过他的手日久，其心必生贪吞念。 他若不贪，也不可能成为西市十大首富之一。 他若不贪，也不会用连年进贡的巨资，来保住他如今这地位。 换个角度来看，无论是将谁放在陈宝德这样一个位置上，都无法杜绝久持而贪。 究其原因还是那个人性中，丑陋一面的思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类天性中诸多劣根性中一个，自私是无法摒弃的。 自私与贪欲，如果放在朝堂之上. 在有强力组织程序的监管与惩治之下，还能得到一些有效的遏制。 然而如昭烈堂这种组织，会众本身就是良莠不齐、组织结构看似严密却实则松散。 要遏制住会众的自私与贪欲，其实更多的时候，只能给出比其贪欲更大的好处。 再或者是让夏光裕这种人出手，做掉那个贪欲过盛、自私过度的家伙…… 身在秘社中，自知彼此心中事。 夏光裕猜出陈宝德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帮助昭烈堂经营、管理着这处金库，定然是贪墨许多的银钱。 所以他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在迫使陈宝乖乖地听话，马上去调运钱款。 夏光裕的目的很明确，那么陈宝德会被他吓得立马去调运欠款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夏光裕这番话说完后，陈宝德反而不再战战兢兢。 他站直身，望着夏光裕道：“堂规有定，凡调运千两白银，须由三位京堂大爷，或是外堂三位堂主联署签押。现如今，夏护剑您只身前来。单凭您一个人，我是决计不敢违规给你调运银钱。” 陈宝德的态度为何会突然之间，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呢？ 其实还是个老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欺负人要有个尺度，不能把人欺负得太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陈宝德是个人呢？ 夏光裕这一进来就要钱，不给钱就要用查人家的账方法. 抓人家的把柄、来威胁人家，这做派着实欺人太甚。 夏光裕没想到，他的一味强硬、这种欺人太甚的做法，直接就把陈宝德给欺负得翻脸不认人。 眼见陈宝德急怒而不配合，夏光裕身形一闪、落到他的面前。 “啪、啪”两声脆响。 他抡起胳膊，就给了陈宝德两记响亮的耳光。 抽了陈宝德俩耳光，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宝德斋里那几个小厮看到，却是无人敢做出任何举动。 看到这场景，肖章意识到这里的人，肯定都是昭烈堂的人。 否则换做任何一家店铺的下人，见到东家被打。 即便再是胆小，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大小巡风何在？” 就在肖章揣测出这就是一家“黑店”时，夏光裕发出了一声高喝。 伴随着他的一声呼喝，两个宝德斋的小厮闻声上前，对着夏光裕抱拳见礼：“属下在。” 用眼睛扫了扫那两个小厮，夏光裕问道：“你二人，可有暗堂巡风？” “回护剑大爷，属下乃是总堂‘西阁’大爷座下，暗堂小巡风雷佳铭。”年纪稍小、枯瘦如柴的小厮答话时，低着头、偷偷地瞄了瞄站在一旁的陈宝德。 很显然，陈宝德只知道雷佳铭是昭烈堂的人，却并不知道此人是暗堂的成员。 在听到雷佳铭自报家门后，一缕惊诧的神色从陈宝德的脸上闪过。 完全不管陈宝德表情，夏光裕看着雷佳铭道：“来，你告诉陈斋主，我除了公开的身份，还有一个身份是什么？” “是。”听此言、直起身，雷佳铭提高嗓门说道：“上个月暗堂成员均已接到制皇、龙头大爷密令。总堂护剑大爷、双花红棍夏光裕，兼领暗堂恒侯。” “啊？”耳听这番话，陈宝德彻底大惊、失声低呼。 他为什么会低声惊呼呢？ 原因是夏光裕上个月才兼任的那个职务。 暗堂恒侯，那是个什么职务呀！ 暗堂是直接归龙头领导，权利名义挂在刑堂之下、实则凌驾于内八堂之上。 只听命于龙头大爷，也就是总堂主一个人调谴的新设堂口。 其对昭烈堂内部，光顾了监管、巡察、惩办的权利、 同时又有暗访、提携晋迁和应急性调运钱粮与人手的权利。 可以说，暗堂就是昭烈堂内部，直属于总堂主的特权机构。 除了不对其他秘社直接开战，内八堂所有的权利暗堂都可以行驶。 而暗堂恒侯，那个恒侯是个什么呢？ 那个侯不是爵位，只是一种称呼，是暗堂之中分管钱粮、财计、调度与度支的职务。 按照上个月总堂主公开下达的命令，暗堂拥有随时随时、无需遵守堂规，调动人员与钱粮的独执大权。 也就是说，昭烈堂动钱过千两，必须三个堂主签字画押的规矩，遇上暗堂根本没用。 人家暗堂随意一个总部管事的，都可以在各处分堂随意调人、调用钱粮，而且不受限制。 章节目录 第25章 重金礼聘 知道了夏光裕是暗堂恒侯，陈宝德不敢抗命不遵。 不过他既惊惧，也实在有难处，有难处不说那是傻子。 决定将他的难处说出来，陈宝德满脸堆笑地说道：“夏爷、哦，不，该叫您夏恒侯才是。即便我走遍西市各处暗库，着实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凑出三千六百两那么多呀！” 西市不只是有青楼、酒馆，这里还伴生着许多其他生意。 有人在做生意的地方，昭烈堂就必然会从中牟取利益。 有些生意，昭烈堂直接入股，合法的拿红利。 有些生意，他们会敲诈强索保护费。 还有些生意，则干脆就像陈宝德这样，完全就是昭烈堂直接在派人经营。 有经营就必然有收益，有保护费做底子，昭烈堂所有金库暗房就不会亏钱或者没钱。 而西市偏门生意最多，这里有六十二街、七百一十三巷。 与昭烈堂无关系的店铺三千余家，单纯依靠收取保护费，每天就至少能让设在此处的分堂净收个万八千两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此时陈宝德居然说连三千六百两都凑不出来，这让夏光裕顿觉面上无光、很是生气。 他面色一凛，瞪着陈宝德道：“你说什么？你西市娼、酒、布、棉应有尽有，更有你这种瓷、茶的生意相伴。七处暗库，居然凑不出三千六百两来，你等是如何经营的？” “不是我等不懂经营。”看到夏光裕那寒芒四射的目光，陈宝德被吓得再次低下头去说道：“实在是近些天来，那个姬子能连连出手、抢夺档口。有几次，甚至直接砸了我京西分堂的暗库，将藏于其中的银钱尽数夺去了。” 姬子能？ 这个人的名字，肖章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熟悉姬子能，不只因为他是“揽月楼”的常客。 更是从楼内姑娘和往来客人那里，肖章是没少听说关于那厮的传说。 那个家伙是京城大户嫡子，他的两个姑妈都是当今那个老皇帝妃子。 其中他的一个姑妈，更是让老皇帝老来得子，如今正得宠。 仗着家里有两个皇妃撑腰，姬子能自建会社、豢养打手，又勾结朝臣、无恶不作。 半夜敲寡妇们、扒鳏夫裤子。 把窑姐一顿鞭笞，再扒个精光然后扔到街上去。 为了夺一处宅子，买通狗官用尽恶毒手段，搞得一家七口人三天之内死于非命等等。 自从肖章进京赶考以来，听闻道的有关于那个家伙的恶行，没有上千、也得有个几百件事。 那厮总去“揽月楼”，其实不只是为了找乐子。 他每次去总是想要找些事端，其实是怕陈凤娇真的进了宫，从而让他姑姑失了宠。 是在没事来找茬，故意在打压陈凤娇。 虽然对陈凤娇没有半分恩义可言，肖章内心深处甚至是有些讨厌那个老|鸨子。 但是李敬术对肖章恩大于天，姬子能每次找茬，师傅都被气的半死又毫无办法。 如今听到那厮居然连昭烈堂都敢得罪，还敢抢人家的档口、夺人家暗库的钱，肖章心底里顿生一计。 “陈老板，你说的姬子能，可就是常去我们‘揽月楼’的那位？”装作不知详细的样子，肖章先是开口对陈宝德问了一句。 点了点头，陈宝德哭丧着脸道：“可不就是那个贼厮吗！” 得到确定性回答，侧望夏光裕、肖章脸色一沉：“夏先生，三千两保证金我可以少收一千两。我少收的这一千两作为第一个月的月钱，转换成我聘您做‘揽月楼’护院总把头的聘金。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 一千两，聘请一个护院总把头。 这是什么概念，便是朝中那些而三品的将军，一年也才收入个一千多两俸银呀！ 肖章这话一说出来，陈宝德再次被惊得瞠目结舌。 可是夏光裕毕竟是老|江湖，他大为吃惊的同时，心底也在暗忖：陈宝德一提到那个姬子能，这边里肖章这小子就要少收千两银，换聘我做‘揽月楼’的护院总把头，这之中定有关联。 是什么关联呢？ 难道姬子能再大胆，还敢跑到当今圣上姘头那里去闹事吗？ 这种可能，应该不大吧！ 那会是什么原因，让肖章在这个当口上、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思不得解，夏光裕看向肖章：“肖举人，您既非掌柜，更不是老板。您请我做总把头，这事儿怕是行不通吧！又为何是在陈斋主提及姬子能时，你才有聘我之意呢？” “我花钱帮她请能人做总把头，以陈老板的个性，她绝对会万分开心的接受。” 悠悠淡笑，肖章道：“我请您，确是因姬子能那厮。因为近两个月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贼厮去寻陈老板的事儿，却把家师气得几将吐血三四次。我要你帮我镇住他，别让他再来气我师傅。” 李敬术对肖章的恩情，夏光裕来此之前，已经从他身后那个人的嘴里得知。 肖章此刻这样说话，让夏光裕意识到，这个落第的举人还真是个重情义的好儿郎。 不过心底给肖章点赞，夏光裕却不敢当场接下这活。 因为姬子能可不只有两个皇妃、朝中的几个高官做后台。 在最近半年来他持续输出、连续进攻。 据说京城内许多中小型秘社、堂口都已或明或暗的投靠了他。 昭烈堂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虽是几乎铲平了庆和堂。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时昭烈堂京兆各堂也是大伤元气，急需时间休养、回血。 如果在这种时候，为了肖章、为了肖章那一千两银子月钱，再与不知实力到底如何的姬子能开打。 夏光裕不知道到底还有几分胜算，也不确定值得不值得，一时间不禁再次陷入到思忖中…… 见他陷入思考，肖章道：“如果夏先生愿意接受我的礼聘，那么我愿意只收两千两保证金、外加加盟费，将西市这里所有街道也给您开档的加盟权。” 听此言，夏光裕立即抬头看向肖章，双眼精光闪烁中说道：“肖举人，你不是诓我？只要我接受你的礼聘，帮你镇住姬子能那厮，你便连西市六十二街也全交给我来开档口？” 章节目录 第26章 以退为进、挤来巨款 “绝不诓你。” 看到他那神色，肖章知道他为利所诱，这是中计、马上就要跳进自己挖好的坑里了。 不过让肖章未曾想到的是，夏光裕动心、将要中计。 被夏光裕连唬带吓、方才还在站在旁边一身肥肉抖个不停的陈宝德，却在此时上前一步。 躬身抱拳、见个大礼，陈宝德道：“夏恒侯，此事您万万不可接下。” 闻言侧目，夏光裕问道：“那是六十二个档口加盟权，能让至少三百来个兄弟安身立命的加盟权。你告诉我，这事儿我为何不能接下？” “其一，姬子能也是手眼通天、有皇气庇护之人。与他对战，必使宫中动荡，进而动摇到我堂的根基。”低着头，不敢看夏光裕，陈宝德先是如是说了一点。 接着，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二，姬子能已将五福堂、淮北帮等大小二十三个堂口、帮会和秘社，收归于其制下。以那二十三路人马的实力，若我堂与之开战，必将四面受敌、难有胜算。” “什么？”听到此处，夏光裕忍不住大惊，开口道：“你说那厮已将二十三路人马，尽收其制下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淮北帮那群苦力，还有五福堂那**商，连我昭烈堂都不肯臣服，怎会臣服于那厮呢？” 在夏光裕的认知里，姬子能只是个纨绔子弟。 是个仗着家里的势力，在胡作非为的恶公子。 连昭烈堂都不愿意归顺的那些帮会、秘社和堂口，怎么可能向一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公子哥臣服呢？ 知其不解，陈宝德还要再开口。 站在一旁的肖章，却在此时打了个哈欠。 “夏先生，贵堂还是先商量好，是否愿意接下我的礼聘这件事吧！” 用一个哈欠阻止陈宝德继续说，肖章伸了伸懒腰：“贵堂若是愿意接受呢，我们这个生意还可以继续谈下去。如果不接受呢，那东市五十八个档口的事儿，就等您拿得出现银、再来‘揽月楼’找我谈吧！我倦了，先告辞！” 自己方才想好的计策，让陈宝德这头肥猪继续说下去，肯定要被破坏。 为了计策不被破坏，肖章只能以退为进，迫使夏光裕马上接受礼聘。 每一件事想要成功，都必须有其坚实的原因做支撑。 对于让夏光裕接受礼聘，去给“揽月楼”做头号保镖这件事。 肖章的支撑，就是手中的麻辣烫加盟权。 正如肖章所想，凭借这个加盟权。 当夏光裕见肖章转身就要走时，他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肖章。 面露急色，夏光裕道：“肖举人莫要走，我也不再听这奸商来跟我说那些废话。我现在就接受你的礼聘，去给‘揽月楼’做护院总把头。但是我希望您也能说话算话，将西市六十二街的加盟权都交给我。” “既然你接受我的聘请，那么我们就算是同仁了。”见他中计，肖章怪异一笑：“不过，不见到钱，加盟权就先不要再谈了。” 步步紧逼，肖章这是逼着夏光裕，去强制陈宝德赶紧拿钱来。 其实也看出了肖章的用意，可是当夏光裕再次转身、黑着脸看向他时。 陈宝德连忙躬身，口中道：“无需夏恒侯再说话，属下这就是调现银。” “你知道需要多少现银吗？” 见陈宝德说完转身就要“逃”，肖章嘴角微微上翘：“一百二十个档口加盟权，六百两加盟费。加上两千两的保证金，一共两千六百两。陈老板，你可别拿少了，少了我还是不会放加盟权的哟。” 听到这话，陈宝德站住脚、回头竖起食指，隔空点了点肖章。 可是当他看到就在此时，夏光裕回身、再次恶狠狠地瞪着他时。 陈宝德吓得一转身，像块弹动的五花肉一般跑了出去…… 时间，稍纵即逝。 从陈宝德“逃”出宝德斋开始，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整个西市出现了一波小动乱。 那个动乱并非是秘社、帮会动武，也不是其他原因。 单纯的就是陈宝德带着人，先是分别从七处暗库运出了大量现银。 接着，就是钱不够，陈宝德开始沿街挨家去找商户借钱。 愿意“借”的商户还好说。 不愿意“借”的，陈宝德一声呼号，藏在各处的昭烈堂会众便立马冲出来。 连抢带砸，弄得整个西市一时间那是鸡飞狗跳、哭喊遍街…… 不管事情的经过，只看事情的结果。 当陈宝德带着人，将最后一两大车推回宝德斋门前时。 两千六百两白银被倒进了两口大箱子里，所需的现钱，陈宝德都给凑齐了。 将钱凑齐，陈宝德气喘吁吁地走进宝德斋，马上看着夏光裕道：“夏恒侯，两、两千六百两，我、我凑齐了。您、您请过下数，然后给我留下个凭据。” 一个时辰搞到这么多钱，在听到他这番话时。 肖章不禁心底里微微被震撼到：要知道，这些钱如果用到一处，足以在西市、乃至于最繁华的东市买下一整条巷子。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居然真的能搞来这么多的钱。 昭烈堂，果然非一般的牛掰呀！ 正当肖章被这速度震撼时，夏光裕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肖举人。哦、不，现如今你有了这么多钱，我该改口叫您一声肖老板。走，肖老板，我们一起去过下数、完成签押吧！” 还有些懵逼，肖章也不说话，在夏光裕说完话以后跟着他走出了门外。 曲立三看到肖章走出来，一脸欣喜的迎着肖章奔上前来想要说话。 看到他，肖章才强自镇定下来，挥了挥手：“兄弟，你去跟着他们，给西边那个箱子过数。注意查看是不是官银，不是的记得告诉我一声。” 闻言点了点头，曲立三没出声，转身走向了肖章指引的方向。 看着他走过去，肖章这才与夏光裕走到东边的大车前…… 片刻后，双方点数完毕。 确定那是足足两千六百两现银后，肖章反而变得有些揣测起来，心底暗道：我了个去，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小爷我是不是该来上一次挥金如土，回到陈凤娇那娘们面前去嘚瑟一下子才对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 回来晚就要杖责 想法只是一瞬间，两世为人的肖章，自然不会做出久穷乍富的事情来。 点数完毕，夏光裕按照约定一声呼喊，便从四处闪出了二十几个昭烈堂会众。 待肖章与夏光裕正式签订第一批、整整一百二十家“肖记麻辣烫”的加盟契约。 那些人到陈宝德的店内，取出兵刃。 随后护着肖章和曲立三，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揽月楼”门前。 “哎呦，肖三郎，你是真不怕陈妈妈收拾你呀！”站在门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丁莲儿看到肖章如此回来，略显讥诮地说了一句话。 “退后！” 不等丁莲儿再开口，几个负责护运壮汉拎刀上前，对她一阵呵斥。 被这样一吓，丁莲儿被吓得低声惊叫，急忙后退。 含笑看了看丁莲儿，肖章转头对曲立三道：“莲儿姐姐平日里没少给你好吃的，去，到车里拿出个一两的锭子给莲儿姐姐吧！” “好嘞！” 闻言转身奔回运银车前，打开箱子。 曲立三摸出一个小银锭后，迅速又小跑来到丁莲儿面前。 然而当曲立三将银子递给她时。 才发现丁莲儿此时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几步外，那两辆车上的大箱子。 脸上写满了吃惊，眼睛里泛出了异样的光芒。 丁莲儿嘴里低声念叨着：“我的亲娘哎！那么大两口箱子，装着的全是银子吗？” “不错，全是银子、全是肖三哥的银子。”见她这种痴傻状，曲立三将银子塞给她：“两千六百两现银，嘿嘿，你还是头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现银，被吓傻了吧？” 被他这番话拉回心神，但却显得更加震惊，丁莲儿道：“你说这些、这些钱，都是肖三郎的？” “没错呀!这些银子，都是肖三郎的呀！”曲立三笑着作答间，快步走进了“揽月楼”。 “来人啊！这两个小子敢晚回来，给我按住杖责处置。” 就在曲立三步入“揽月楼”，在大堂还没站稳脚时，站在三楼的陈凤娇突然大喝了一声。 伴随着陈凤娇这一声大喝，几个护院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有些极其不甘地朝着肖章和曲立三围了上来。 眼见那几个护院围过来，肖章大声道：“陈老板，你是不是想要惩罚我俩的心情，太过急切了呀？您也不问一问，我俩为何回来的晚了呢？” “我管你什么理由，回来晚了，就要杖责处置。”陈凤娇完全不理会肖章，一言出口，旋即再次大喝：“你们几个还在那里磨蹭什么？不执行责罚，这楼里还要不要规矩了？” 护院们闻声快步上前，可是没等他们靠近肖章。 一道白影闪过，夏光裕挡在了肖章的身前。 “陈妈妈好大的威风。”挡住那几个护院，夏光裕望向陈凤娇：“作为肖三郎的兄弟，不知能否让我来替他承受您的杖责之刑呢？” 初听话语，陈凤娇还要动怒。 可是当他看清楚说话的人竟是夏光裕，陈凤娇的花容瞬间变色。 “你、你是那‘白面判官’夏光裕？” 遥遥地盯着夏光裕，陈凤娇惊语问道。 “刷啦”一声抖开手中的扇子，夏光裕极其潇洒的微微侧身：“不错，正是在下。” 身在“揽月楼”，却知天下事。 确认了对方身份，陈凤娇顿时被吓得倒退两步，嘴上却不肯示弱：“肖三郎只不过是个落第的举子，是我楼内的学厨。夏先生，他怎地就成了你的兄弟了？” 不待夏光裕开口，这次是曲立三抢先大声道：“肖三哥方才将‘肖记麻辣烫’东西两市的独家总代理权，正式给了夏先生，夏先生为了感谢肖三哥的大义，已经决定要与肖三哥义结金兰。” 昭烈堂是大梁国最大的秘社，带着皇气护体的组织。 其普通的成员有四十万人，那或许都算不得什么。 可是能在昭烈堂中，做到分堂主一级的，那多数也都是龚树铭那种达官贵人。 即便不是达官贵人，至少也是能从朝廷拿到四品以上暗俸的人。 像是夏光裕这种，做到了总堂双花红棍、还有护剑大爷身份加持的人。 是随时可能跟在龙头大爷身边，去参见到老皇帝的人。 这样的人物，地方上三品官、京城内二品以下官员见到他，也得礼让三分。 肖章是什么人啊？ 一个落地的举人，一个青楼里的学厨。 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那是天壤之别、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这样悬殊的身份，陈凤娇怎么都不敢相信，夏光裕会与肖章要结拜为兄弟。 就算换成其他人，也很难相信这是真事儿…… “什么？堂堂昭烈堂的护剑大爷，居然与这落第举人结拜？” 听得此言，陈凤娇更加惊讶地道：“龟三，你休要诓我，以夏先生的身份，怎么可能与肖三郎结拜呢？” “人不论大小，马不论高低。” 见陈凤娇如是说，夏光裕道：“肖兄弟大义，可以做兄弟，我为何不可与他义结金兰。陈老板，你无需怀疑，只需回答我、是否需要我替我兄弟来接受杖责呢？” “夏大哥，即便是她想杖责罚我，怕也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不给陈凤娇再开口的机会，肖章大声道：“我本就与这里没有卖身契，只是单纯的学艺契。二百两白银，我这就宣布拿钱换回自由身。” 关乎个人的契约，大梁朝有国法明确的规定。 曲立三是卖身为奴，姑娘们是卖身为婢或是为娼。 肖章和后厨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学艺契。 三者之间最大的不同，首先是契约标价上有着极大的悬殊。 奴契最少要五百两能赎回，婢契起步是八百两，娼契赎回的基础价格是一千两。 而像肖章这种学艺契，也就二、三百两便可赎回契约，重获自由。 其次是奴、婢、娼三种契约，只能由第三方赎回。 学艺契，则允许自行赎回。 此时肖章说出了要自行赎回学艺契，只要当场拿的出钱。 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便是那老皇帝亲自来此，也无法阻止。 章节目录 第28章 耍诈、玩赖皮 作为举人，肖章了解大梁朝的国法。 作为老板，陈凤娇当然也了解国法。 看着肖章说出要自行赎身那番话时，那种极度嚣张、无限自信的神色。 陈凤娇却不屑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她说道：“肖三郎，你有了个结拜好哥哥，就要自行赎身了吗？好呀，你要是马上能拿出240两现银来，我立即便将你的学艺契还给你，让你重获自由身。” “门外的兄弟，给我拎出300两现银来！”听到陈凤娇如是说，肖章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更加灿烂：“让这位陈凤娇、陈妈妈，知道一下什么叫做莫欺少年穷。” 负责护送肖章的昭烈堂成员中，两个赤膊大汉听到肖章的指令，二话不说转身便从一口箱子里掏出了一堆银子。 清点清楚，两人将钱交到一个人手上。 拿着钱的那个大汉快步走入大堂，毕恭毕敬地将整整两大包现银递给了肖章。 接过银子，肖章看也不看、数也不数。 回手奋力一抛，朝着三楼便扔了上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两大包银子精准地落在了陈凤娇的脚下。 “来吧，陈妈妈、陈老板，请您清点一下数目。” 侧头仰望陈凤娇，肖章的语气隐隐露出了一丝讥嘲：“区区300两，我相信昭烈堂的兄弟还不会出错。您请清点清楚，然后速速将我的学艺契拿来还我吧！” 乱了、乱了。 眼见到肖章如此潇洒，回手一抛、便将300两的现银甩上了三楼，甩给了陈凤娇。 往日里瞧都不愿多瞧肖章一眼的四大花魁，先是发出了一阵低声惊语。 她们惊奇于肖章何来如此大笔的现银，纷纷目露贪婪地望向肖章。 接着便是从三楼、到一楼。 所有的姑娘们、所有的龟公和大茶壶，以及那些护院们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惊讶的是，一个后厨里小管库，又何以成了夏光裕这样叱咤风云、横行黑白两道大人物的结拜兄弟？ 而且，看上去还不把二百多两现银当做一回事。 信手拈来又随时抛去，他就不怕陈凤娇撒泼耍赖、黑了他的银子吗…… 在各种心思交错、各种窃语声中。 整个“揽月楼”在这一瞬间恍若市集，一片嘈杂声中乱得不成个样子。 眼见此情此景，陈凤娇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 打开一番查看，确定里面是整整240两现银，而且还都是如假包换的官银后。 她直起身，突然提高嗓门、用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吼道：“瞧你们那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给我消停、把嘴都给我闭上！” 这一生刺耳的吼声，恍如万颗飞针、直刺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刺得大多人下意识间捂住了耳朵。 顷刻间，姑娘们、护院们，大茶壶和龟公们被这一声吼震慑得，全都闭上嘴、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退躲。 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陈凤娇的“凤鸣唳”绝学。 肖章也忍不住捂住耳朵、移步躲到了夏光裕身后。 而与众人不同的是，当陈凤娇的吼声停止。 夏光裕猛地也张开嘴、大声吼道：“陈老板果非池中物，居然深藏不露、竟是西塘道姑的传人。这一声‘凤鸣唳’，还真是厉害呀！” 夏光裕这一声吼，伴随着音波荡漾，震得整个“揽月楼”房梁一阵尘土下落，震的屋顶琉璃瓦一阵轻声碎响。 “‘狮子吼’？”众人皆惊时，陈凤娇愕然地盯着夏光裕，吃吃地道：“原来、原来你竟是师伯的弟子！” “少攀交情，我早已被花头陀清理出了门户。”见她猜出自家师承，夏光裕收起吼声、变作寻常音调的高声道：“速速将我肖兄弟的学艺契拿来，休要再多做无用事。” 你一声、我一声，两人一人一声吼。 吼的楼内所有人此时仍在惊魂失落中，吼得夏光裕彻底占尽上风、陈凤娇此时尚处于惊愕无语中。 眼见这种情形，肖章明白了为什么夏光裕那么牛掰。 合着人家是师承高人，不只是武艺高强。 更有类似于从前那个时空，只能在影视剧里见到的“狮子吼”神功。 知道了夏光裕真牛掰，肖章不忍心底暗忖道：还好方才他主动要与小爷结拜，小爷没有固执的一味防备他是陈岳伦派来套路我的。 如果刚才我不接受他的美意，同意与他结拜。 怕是他一个不开心，小爷再有聪明才智，也架不住他这能把人活活震死的“狮子吼”，对准我、来上那么一下子呀！ 念至此，肖章转而想道：既然这老夏同志现在真认我是他兄弟了，有他给我撑腰，那小爷我就更不用怕陈凤娇那个老妖婆了…… “不只是我的学艺契，还有龟三的卖身契，也请一并拿来。”心中不再惧怕陈凤娇，肖章紧随夏光裕的话之后大声道：“1200两，我一两都不会少了你的。还请陈老板将龟三的卖身契一并拿来，还我曲兄弟自由身吧！” 听到这话，陈凤娇从错愕中清醒过来。 她秀目翻转几下，突然狡黠一笑道：“肖三郎，谁告诉你，龟三的卖身契只值1200两的？没有1500百两，你休想得到他的卖身契。” 耍诈、耍赖皮？ 耳听她这样说，对于青楼这些人的耍诈、耍赖手段见惯不怪的肖章，自然是不早有对策。 你耍的无赖，我玩我的国法。 “陈妈妈，难道非要诉诸公堂，你才肯按官价放人吗？”肖章昂头道：“依大梁朝国法，哪一条给了你随意加价、才肯放人的权利呢？” “国法自是没有赋予我随意加价的权利。”依然狡黠地笑着，陈凤娇道：“可是你自己问一问龟三，我为何要多收他300两？” 被她这话说得一时心里没了底，肖章猛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曲立三：“怎么回事？” 脸露愧色，曲立三答道：“我、我与小雨荷有私情，被陈老板发现了，他便要我按价付钱。可是我没钱，她就逼着我签下了欠据。可是、可是欠据上明明只写了180两，不知她这300两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老妖婆的收买人心 “我是开青楼的，你当我是开善堂的吗？” 遥遥地，陈凤娇听到了曲立三的话，一边从楼梯走下，一边说道：“你的钱不是一次性欠的，而且当时我说的很明白，是二分利、利滚利。本金滚来滚去，三百两我都少算你的了呢！” 高利贷，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国度，都不可避免的存在。 但像陈凤娇这种放贷模式，肖章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听得其言，肖章心底暗忖：让青楼里的姑娘与其心仪之人随意往来，随意的产生摩擦关系。 然后通过这种关系，逼着男方出钱，出不起钱就欠账。 欠账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利滚利的转换成高利贷。 这个的智慧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与之相比的，有时甚至是非人类可以比拟的。 因为这个女人的心肠是真够黑、远比那锅底灰更黑…… 心是如是想，肖章嘴上说道：“陈妈妈，我想问一下，曲立三这本金您是用多久、计了多少次他与小雨荷的事儿，才攒下的呢？” “已有90次，一次一两半，90次不就是180两了吗？” 诡笑着走下楼，陈凤娇说道：“二分利、利滚利，这数目也不是算出来的，是账房朱先生算出来的。怎么，你有意见？还能搬出那条王法，将这事儿给推翻吗？” 大梁朝的王法，是允许民间私自信贷的，法度上限是利息不得超过三分利。 陈凤娇索要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度上限。 肖章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推翻这笔高利贷了。 不能推翻，但是可以减少。 肖章用极短的时间，在脑袋里迅速一番。 当程凤娇翩翩然地走到大堂最大的一张桌子后面，款款落座后。 肖章望着她说道：“曲立三是本楼中人，依您立的规矩，若是他与某位姑娘两情相悦。在不影响您的生意情况下，银钱照收、不取利息。即便收息，不过八厘。陈妈妈，您不会连自己立下的规矩，都给忘了吧？” 规矩，陈凤娇自己当然记得她自己立的规矩。 她当初立下那个规矩，其实就是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 她的那条规矩在初立之时，便有明确的定位：只有前院的护院、后厨上三等厨工以上的身份，才可以与楼内的姑娘自由交往、甚至她还鼓励内部婚配。 前院的护院，那是“揽月楼”安全的保证。 那群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是在用性命保护着全楼的人，是在拿身家性命确保护陈凤娇的生意。 所以，陈凤娇自是不会太干扰那群人、那群有今天没明日的人，与楼内的姑娘往来。 后厨的李敬术以下，陈凤娇订立的规矩是上三等和至上三等。 可以依照那条规矩，与楼内姑娘随意往来。 其用意其实很明显，那就是希望让那六等厨艺人。 因与楼内姑娘往来、从此被她死死的控制住。 能让她用此方法，达成控制后厨厨工的目的。 其实根由就是两点：其一是后厨的人收入低，能养活自己都不错了。 一日不出头，一日就休想有钱去娶妻生子、去成家立业。 其二呢，自信于她调教姑娘的手段和心计。 事实也证明，她那不是自负、是契合实际的自信。 因为从前有过厨工内部通婚、迎娶本楼姑娘的往事。 那位姑娘嫁给那位厨工以后，虽是夫妻俩出去另起炉灶。 可是有她调教出来的姑娘在那儿，只要“揽月楼”需要。 那位厨工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帮工，而且还是不收分文的义务劳动。 曲立三是个什么身份呢？ 一个龟公，可有可无的龟公。 他，自然是不在允许内部交往、内部通婚的许可范围之内了…… 心中早有谋算，把所有人掐得死死的。 陈凤娇不惊不乱，诡笑着道：“规矩是老娘立的，我说对谁执行，才会对谁有效。我立那规矩，是对护院和后厨阶级高的人。肖三郎，我何时说过，是对所有人都有用了呢？” 老谋深算！ 听其言，肖章知道这都是陈凤娇早就谋划好的，也看穿了她那条规矩其实就是在收买人心。 不过肖章是谁呀？ 两世为人的见识，又怎会真的被一个黑心老妖婆给压制住呢？ 淡淡一笑，肖章道：“依太祖皇帝所立祖训，同朝为官、品只相同者尚不可区别对待，要一视同仁、同工同酬。怎么，陈妈妈您这里，连太祖皇帝的祖训都要悖逆，就不怕落个欺君之罪吗？” 言辞犀利，肖章这明里是说陈凤娇在违背大梁朝祖训，实则就是在控诉她对待手下不公。 进而，又要混淆视听、搬弄是非，用欺君之罪震慑她。 那么陈凤娇会怕这些、这些肖章摆明在用的阳谋吗？ 事实是，听完肖章这番话，陈凤娇还真就知道怕了。 她害怕的原因，并非是肖章这种小伎俩的阳谋自身，她害怕的其实正是那是太祖皇帝的祖训。 祖训的概念是什么呢？ 那是所有皇室成员，乃至全国上下都必须遵守的。 违背祖训，就是数典忘祖。 在大梁这个朝代，不孝是重罪、是要遭到朝野共弃的。 陈凤娇一心还在想着有朝一日，她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能够被老皇帝正式册封。 从而彻底与青楼出身做个了断，进入皇宫、去荣华不尽地过完余生。 心存此念，自是不敢违背太祖皇帝的祖训。 若是她违背了，那么朝堂那些仕子出身的高官，会死死地堵在她进宫的路上，让她只能遥望宫门空悲切…… 心有谋划、便生惧怕。 陈凤娇只能迅速低头、选择妥协。 看着肖章的目光异常凶狠，她却气短声低地道：“没想到，你这贼厮居然如此了解大梁国法与祖训，平日里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呀！好吧，1380两，利息我也不要了。你拿来钱，我就把卖身契还给龟三、还他个自由身。” 知其所想、打其短处。 眼见自己的阳谋威逼得逞，肖章一挥手：“门外的兄弟，再拿出1380两来，换我曲兄弟一个自由身。” 话微停，肖章突然目光凌厉扫视了一圈楼上楼下的人群，大声说道：“也请这里的诸位记住，从即日起，再无龟三。有的只是我的兄弟，他叫曲立三！谁敢再以旧称唤他，休怪我不念旧情。” 章节目录 第30章 搅局、逼婚 社会很单纯，单纯的是谁有钱、谁就是大爷，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肖章挥挥手，一千六百多两银子就被人送到了陈凤娇眼前。 这不是有钱，在楼内众人的眼中、 这是十足的暴发户、实在太有钱。 有这么多钱，还有了昭烈堂最牛的十七个人之一的夏光裕给撑腰。 所以当肖章最后说出谁也不得再叫“龟三”的诨名的话以后，所有的人全都没了声音。 还有几个相熟的甚至是连连点头，纷纷地附和响应…… 就在陈凤娇无奈地谴人，到后堂去拿出肖章、曲立三的身契，准备交给二人的时候。 “想要拿走你的学艺契，你问过我这个做师傅的意见吗？” 李敬术闻讯刚来，一走入大堂、便是大声冲着肖章发出了质问。 听到师傅的质问声，肖章急忙转身、躬身道：“师傅，这事儿还真不必征得您的同意。我只是求个自由身，没说离开您、不给您做徒弟了呀！” “此话何解？” 顽固、保守的李敬术，略显愕然。 他气愤不减地道：“你拿回了学艺契，便不再是这‘揽月楼’的人。不是这楼内之人，你又怎么继续做我的徒儿？你这贼厮，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想把老子给绕进去呀？” 幺蛾子，肖章却是在搞个很大的幺蛾子。 不过这个幺蛾子，是他李敬术为师不尊。 是他先想着要用那么多阴谋，把肖章彻底变成他的工具，硬生生地逼着肖章搞出来的。 是要把他绕进去，不把他绕进去，肖章很清楚受制于人、最终处处受人压制。 自己永远别想达成理想，永远只是条任人摆布的咸鱼，休想翻身。 不过肖章做的这一切，本意上并非是忘记了李敬术的恩情，要做不孝、不义，忘恩负义的人。 本意决定心迹，心迹决定行为。 李敬术的话说完以后，肖章依旧躬身不起：“师傅，我以学艺契、如约留在这里，就是任人摆布的半奴半仆。我以自由身留在您身边，就单纯只是您的徒弟。只要您不赶我走，相信谁也没办法把赶我走。” 有理有据，肖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卑不亢。 说的周围的人群里，许多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不给他接话的机会，肖章直起身来：“我若只是仆、是奴，胸中大志是空谈。一旦这个学艺契达到了七年之期，便是再想去参加科举、怕是一个匠籍亦便将我挡在科举门外。” 士农工商，四种户籍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可是在这四种户籍之外，其他的户籍都无法参加科举， 奴、婢、仆、娼的契约，一旦签订那就是无限期。 除非有人赎回，否则一辈子都无法改变其户籍。 而学艺契，七年之约。 签约达到七年，按照大梁国法仍不能出徒、自立门户，撑起匠门一行的，便会被自动转为仆契。 转为仆契的后果是什么呢？ 不在四籍、是为贱民，不可出仕、不可轻易改换户籍…… 这些赤果果的现实，肖章知道、李敬术自然也很清楚。 他是只有李宁儿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如果他有个儿子，以李敬术的心性。 他肯定也会玩了命似的、想尽办法让他的儿子改换户籍，不再为匠、不再为奴为仆。 知现实如此，但顽固的李敬术仍然心存不满。 他愤愤然地道：“我怎知你保住士籍，日后会不会真如你所说、一直留在我身边。你这小子的贼智诡思，我是实在不敢信。” 明明是大智大慧，只因他无法完全掌控，如今就被李敬术给变成了贼智诡思。 当他说出这话时，在场的许多人、包括四大花魁都忍不住掩面失笑。 那些人发笑的原因，不是别的、只是都已看出李敬术这有点那什么急了要跳墙的心态。 知其心态，肖章露出了笑脸：“师傅，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呢？” “除非，你尽快与宁儿定亲。”心急气躁，李敬术脱口而出：“只有你成了我的东床快婿，我才肯信你。” “阿爹！” 李敬术此言一出，其实早就躲在堂后通门处，翘脚向大堂内偷看的李宁儿马上就娇呼一声。 呼声未落，李宁儿急步跑到了李敬术身边。 红着脸，李宁儿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阿爹，您怎么可以这样呀！宁儿是喜欢三郎哥哥，可是他在冀北有婚约。难道、难道你是要让女儿给肖三哥哥做妾不成吗？” 婚姻之约，无论是定下婚约、还是已经成婚，在大梁朝都是受到国法保护的。 大梁是有和离，可是那必须得是双方协商。 只有当事人都点头同意，才能解除婚约或者婚姻关系的。 如果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私自解除婚约。 男的可能被罚万两、刺配充军。 交不起罚金的，绝大多数都被扔到边疆荒凉地、一辈子都不被允许返回中原。 女的呢？可能面临的就是罚没原籍，其父母也会被处以重罚。 女方会被贬为奴、婢或者判为官娼。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法度，李敬术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他既然知道，为何又要生出这样的想法，做出这样的谋划呢？ 根子还是在他的同谋、陈凤娇那里。 当李宁儿说出这些话时，陈凤娇不错过时机的开了口：“官判婚约失效，似乎也不难。宁儿丫头，你既是真心喜欢这小子。只要你愿意，我这里就能让你只做妻、不做妾。我还能给你一笔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这小子。” “就是呀！”听得她言，李敬术马上侧头看向李宁儿：“有你陈干娘在，你害怕不能让那小子的婚约失效吗？” 当事人还没表态，两个老家伙先自顾自的在那里做好了谋划。 “喂、喂、喂！”眼见此状，站在一旁的夏光裕突然开口道：“我说你们二位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有没有问过我肖贤弟的想法呀？” 看着二人被夏光裕这样一说，顿感窘意生。 看向夏光裕后，又齐齐地被吓得不敢开口、憋的脸红脖子粗那副有趣样子。 “哈哈哈！”肖章大笑一声道：“我订婚之妻，与我青梅竹马。要我悔婚、那是万万不能的。宁儿只是我的妹妹，要我娶她，那也是万万做不到地。” 章节目录 第31章 若无父，何来士子身 肖章这样说，李敬术登时感觉到颜面无存。 “混账小子，就算陈老板同意还你学艺契，我这里也不会签押。”脸红脖子粗，李敬术近乎嘶吼道：“没有我这个做师傅的签押，我看你怎么让学艺契废除。” 李敬术话音才落，大门外、一个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若是我来保夺呢？”那人一边走，一边开口道：“以我来保夺这位小兄弟的学艺契，不知李大厨您又能如何呢？” 闻言更加恼怒，李敬术大声骂道：“直娘贼、你是谁……” 破口大骂中，李敬术转身朝那人看过去。 当他看到那人的样貌时，本想继续骂的话、被他硬生生的给噎了回去。 “参见定王殿下！” “拜见定王爷！” 李敬术看到那人、愕然呆立。楼内其他人、包括夏光裕在内，全都高声唱和中朝着那人倒身便拜。 听到身边人如此高呼、跪拜，肖章心底暗道：我了个去！定王？这位是老皇帝最得意的两个儿子之一，那个三赴北疆战北戎、两去西北荡定西狄的定王吗？ 小爷的记忆中，与他素未蒙面，他怎地也往我这事儿里搅和呀？ “肖兄弟，还不赶紧下跪，站在那里想什么呢？” 肖章还在惊疑中，身旁的夏光裕低声轻呼、猛地一拉衣袂，硬生生地将肖章拉大跪在了地上。 “都平身、起来吧！”一身紧身蟒袍的定王，轻轻挥了挥衣袖，目光再次落到李敬术身上：“李大厨，本王愿意保夺这位小兄弟的学艺契，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呢？” “呃！”被定王点名问到头上，跪在地上的李敬术瑟瑟发抖中道：“那自然是可以、自然是可以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见他抖如筛糠，定王缓步走向陈凤娇：“你这个做师傅的，不想着为我大梁多养人才，却为一己之私要毁人前程、逼着他悔婚。还想着要将如此人才，困死于这青楼之中。品行如此不端、对国如此不忠。你说、我该如何罚你呢？” 大梁朝当今的皇上虽然老而昏聩、闹出不少的笑话。 但那老皇帝年轻的时候，还真是做出了不少的好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曾颁出“养士诏”。 按照老皇帝那诏书的要求，大梁国境内，养仕人人有责。 民间养仕，所养之人考取秀才功名以后，养仕人家便可以分到养仕田或是其他相应的奖励，并会免除若干年的税赋。 商家养仕，可领朝廷诸多赏赐和免税待遇，养仕达到一定数量，还能够改为士籍。 老皇上年轻那会儿是真的求贤若渴，即便是到如今，他老得昏了头。对于这一条，却一直是初衷未改。 而谁要阻止朝廷养仕、取士，就是抗旨不遵，就要被依法严惩…… “草民知罪” 李敬术当然清楚定王是搬出了老皇帝那道“养士诏”，要来问罪于他，登时被吓得头如捣蒜、连连叩首。 看到师傅那副惊窘神态，肖章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真的被定王定下抗旨不遵的大罪。 微微抬头，看了看英姿飒爽、身材壮硕的定王一眼，肖章壮起胆来问道：“定王殿下，圣上颁布‘养士诏’，是寄望于国家多出栋梁。但是圣上可否有说过，为了‘养仕诏’便可不顾纲常、放弃仁义孝道？” 听得此言，定王不怒反笑、谜一样地笑看肖章反问道：“自是没有，你要说什么？” “殿下您也知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硬撑着心中忐忑，肖章道：“若因养士不当，而问罪于士子父母。便是他日士子金榜题名，堂上已无父母高堂，那孝又如何来尽呢？” “大胆狂徒，你是在质疑圣上吗？” 肖章此言一出，不等定王开口、门外一个身着禁军官服的人，跑进来的途中，发出了高声呵斥。 被人呵斥，肖章却在这一刻心一横、大不了一死，打定主意，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养不教、父之过。” 横下心来，肖章重新恢复了不卑不亢的语气：“若无父，何来士子身？若无胜似再生父母的恩师在，我落第之后，怕是早已饿死、或是冻死在京城街头。所以，若定王要问我师傅的罪，就请将我一起拿了去、发配充军吧！” 笑的更加如谜，定王走上前来。 他先是探手挥退那个身上穿着禁军官服的人，接着伸手拉住肖章：“起来、起来。有你这番话，我不但不会追究你师傅的大不敬与抗旨之罪，还要与你好好谈上一谈。” 听得此言、顺势起身，肖章看向定王：“您……要与我谈什么？” “谈什么，似乎在此地都不恰当吧？”定王依然是那副谜一样的微笑，牵起肖章的手：“走，随我去上房。要谈，我们也只能那里谈。” 看到定王竟如此对待肖章，不只是李敬术、陈凤娇，一旁的所有人全都找不到了北。 什么跟什么呀？ 前一刻，这位横刀立马、纵横西北的大梁十大猛将之一的定王，还在呵斥着肖章的师傅。 后一刻，这位血战双狼谷手刃敌酋，一战火烧、杀掉八万北戎精骑的定王，居然像是故交好友一般，亲昵无比地牵起了肖章的手来。 在场的所有人，心底里同时产生了两种怀疑：莫不是这肖章，早就与这定王相识？亦或是，定王久经沙场、心性乱了，变得痴疯、竟能如此屈尊降贵！ 不只是旁人，被定王牵住手、朝着楼上走的肖章，此时心底里也是一阵狐疑：什么情况？这位当今最牛的三位中，战功最是表彰的王爷，怎么这样亲近于我？ 他要与我谈什么？小爷虽会些粗浅的武艺，可是让我从军行伍、去边疆杀敌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他要与我谈，我们之间也什么好谈的？ 揣测与猜疑中，肖章任由定王牵着自己的手，走上了三楼、走进了最是豪华的“天字一号”房。 一步入房间，肖章顿时双眼呆滞、看着眼前的景象，被深深的震撼住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少女心性与贼心不死 凤椅在上、金碧辉煌，明珠在顶、闪烁莹光。 那桌椅板凳，全是纯正的檀木打造。 那地毯，都是西域进贡而来，嵌满天蚕丝、泛这晶莹熠熠璀璨的人间极品。 横梁上雕龙画凤，屏风上镶满琉彩光滑的宝石。桌上摆的是琉璃杯盏，墙上挂着无价的汉唐名家之画。 矗在当场，被彻底震撼到的肖章心底暗道：妈妈咪呀！这哪里是青楼的一间房，这分明就该是皇宫中，除了皇帝之外最牛掰的那个宫殿嘛…… 这边里，肖章还在被房间内的布置所震撼。 那边厢，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李敬术被李宁儿等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这臭小子，何时竟结识了定王殿下！”仍是全身微微颤抖，起身后李敬术侧头看了看李宁儿：“宁儿，你终日缠在他的身边，可知那臭小子是何时攀上定王的高枝？” 摇了摇头，李宁儿道：“我印象中，定王殿下几次来咱这里。肖三哥哥不是在库房里忙着出库，就是去了街上采买。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定王，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搭上了定王的。” “你们父女二人，还有功夫在这里探究这些破事儿！”李敬术还要再开口，陈凤娇却已走到他身边。 露出邪魅的笑，陈凤娇道：“现今看来，你贼厮非但是攀上了高枝，还很是得定王的喜欢。我们现在不是该探究其因，而是该想一想如何不因那小子被定王殿下怪罪，变坏事为好事才对。” “便坏事为好事？”听其言，李敬术略显错愕：“如今这事态，只要那臭小子不继续与你纠缠，便已是大大的好事。你还想怎样、还能怎样让事情变得更好吗？” “当然可以更好，但得看你父女二人的想法。” 笑的更加邪魅，陈凤娇看向李宁儿：“宁儿丫头，你方才所说之言、所表心迹，是否都是发自你内心的？你是否真的极其喜欢肖章那小子，只是碍于他已有婚约、不想做妾才不愿接受你阿爹的指婚呢？” 少女心性、不解世间太多人心。 完全是不假思索，李宁儿羞红了脸、低头轻声道：“是的，我方才所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如果肖三哥哥没有婚约，我便嫁给他、陪他伴他一辈子也很快乐。可是他有婚约，我不想与人分享夫君的爱，所以才不接受父亲的指婚。” 不单纯的是身份问题，李宁儿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与人分享夫君的爱。 听得她这样说，在场的许多姑娘们都不禁黯然。 哪个少女不思春，哪个女人又愿意与人分享夫君的爱呢？ 可是在当今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常态、也是法度。 尤其是像肖章那种士籍出身的男人，大梁国法明文规定，无论贫富都至少一妻一妾、以求确保能够绵延子嗣。 以肖章的士籍出身，李宁儿想独享宠爱很难，但她自己并未意识到。 可是在场的那些就在风月场、达官才子见得太多的姑娘们却很清楚。小丫头这只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幻想…… 听得李宁儿如是回答，站在他身边的李敬术由错愕变为惊疑。 他盯住了陈凤娇，语气不悦地道：“你这贼婆娘，是不是还在打着让宁儿交给他小子的主意？” 轻点头、邪笑着，陈凤娇道：“定王权倾朝野，虽有康王、襄王和豫王与之争权。可是，昭烈堂听命于他、河东三路与河西三路的领兵之人，亦皆唯他马首是瞻。以他的权势，想要查清肖三郎定下婚约那个女子是死、是活，查清那女子的下落绝非难事。” 话稍停，她侧头用深邃的目光望向楼上：“尊师重道，父死恩师在。若是那女子尚在人间，以你这授业恩师的身份做本，必可力搏之下、让定王出面助肖三郎悔婚。最差劲，也能让定王请旨，许那肖三郎无妾平妻，来娶了宁儿丫头。” “平妻不也是与人分享夫君之爱，我不要！” 陈凤娇说道这里，李宁儿噘着嘴、拦话道：“我不会与任何女人，分享我未来夫君。陈妈妈，您若真认为定王能让肖三哥哥合法悔婚，那必须是他解除与那女人的婚约，只娶、只爱、只宠我一个。否则就算我再喜欢肖三哥哥，我也不嫁给他、死也不嫁。” “大人说话，你闭嘴！”轻声呵斥制止李宁儿继续说话。 依然盯着陈凤娇，李敬术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定王会为此事出面？殿下若是支持肖章信守婚约，你又如何？你这贼婆娘，总是拿宁儿的婚姻大事、终身幸福做筹码。究竟是为了你所谓的大计，还是只为了你个人的目的？” “喂、喂、喂！” 听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这样说话，一直在站在一边、刚刚获得自由身的曲立三开了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缓步走到三人近前，看了看李敬术、又看了看陈凤娇。 面露讥诮笑，曲立三道：“我说李大厨、老板娘，你们能不能干点人事儿？我肖三哥人家明明有婚约，你们还在这里想要玩这些美人计、把我肖三哥牢牢困在你们身边。你俩就不怕定王知道了，真拿你们问罪吗？” “哟呵！” 见此状，陈凤娇手起那邪魅的笑容，双手一掐腰、换做了骂街泼妇才有造型。 她俏目圆睁，瞪着曲立三道：“你这贼厮，刚刚获得自由身，就敢跟老娘这里造次。你就不怕我一声令下，旁边的兄弟们一顿乱棍，先将你从这楼里打了出去吗？” “谁敢？”陈凤娇此言才落，方才负责运银子进来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 他瞪大了双眼、瓮声瓮气地道：“来之前我们堂主有交代，谁敢碰肖先生、曲先生，便是我与我昭烈西丰堂为敌。敢于我昭烈西丰堂为敌者，纵是千里、必除苗裔。” 纵是见多了大场面、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牛人和狠人，一看到那大汉如此凶神恶煞的神态，陈凤娇也是被吓得不由自主向后急退了两步。 “揽月楼”的几个护院，眼见此状急忙上前。或手握棍棒、或是抽出短刀，齐齐地横挡在了陈凤娇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33章 孤想要你的三味奇宝 楼下是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对战。 楼上，此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肖举人，来，请坐。”进入富丽堂皇的上房，定王先是寒暄一句。 示意让肖章落座后，他先坐到了对面那张雕龙刻凤的檀木大椅上。 他是什么身份呀！ 他是皇子、是王爷，是大梁朝天下闻名的名将。 肖章是什么身份呀！ 一个落第举人、一个青楼里的学厨，一个刚刚起步的市井小商人。 让肖章在他的对面落座，开玩笑，肖章还没活够呢！ 深知礼制、深谙大梁律法的肖章，马上摆了摆手：“感谢殿下美意，小的可不敢跟您对席而坐。依大梁律法，我若坐了下去那就是大不敬。” “王爷让你坐，你尽管坐。”不待定王开口，随同上来的夏光裕将肖章推向定王地面的椅子。 将肖章强行按坐到椅子上后，夏光裕道：“在人前，律法不可违。在人后，殿下是最平易近人的王爷，是从来不会跟大家伙讲什么尊卑的人。” 这话说完，一转身、也不用定王招呼，他自顾自地直接坐在了肖章旁边的椅子上。 “夏护剑说的没错，在我的面前，许多繁文缛节、能免则免。”看着肖章坐下身，仍然是忐忑不已，定王微笑着挥了挥手。 定王做完手势，跟随在他身后上来的那个禁军军官，马上顺势上前。 快速倒好三杯茶，先是分别推给了两人，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了定王。 饮茶、饮酒自有规矩。 茶道讲究个先敬客、后主家，酒道讲究个先饮为敬。 从那禁军的军官的行为上看，很显然、定王已然将这间上房，当做了他自己的房间。 既是分出了宾主，再有夏光裕安之若素地在那里坐着，肖章也不再紧张。 双手抱拳、微笑见礼间，肖章道：“既然殿下不喜繁文缛节，那学生就以江湖礼节向您致谢。感谢您方才及时出现、帮了学生一个大忙。” 耳听肖章这么快就自改称呼，站在定王身后那军官不禁撇了撇嘴：“真会攀龙附凤，你何时成了我家殿下的学生了！” “定国，休要聒噪！” 呵斥了那军官一声，定王笑眯眯地看向肖章：“肖先生这不是攀龙附凤，应该是从这‘揽月楼’已探知消息，知道父皇已圈定由我主持下次科举。今日不是我的门生，他日必为我的学生。肖元敬，我说的、可是你心中所想呀？” 大梁朝的科举考试，每一科都会由不同身份的人担任主考官。 在大多数时候，主考官的身份不是朝中的某位尚书、就是太学院的某位大学士，最差劲的也得是几个侍郎联署主考。 但是前几天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已经震动了朝野。 大梁朝建国一百四十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皇族主考、宰相监考的科举内定考官。 而这个皇族，还是当朝那位身体孱弱、一年有十个月倒在病榻上的太子之外，呼声最高、威望最盛的定王。 震动朝野的不是谁来主考的本身，是那老皇帝这样做，让朝野陷入到无尽的猜测与揣度中去。 猜测为什么呢？ 猜测的是，这是不是老皇帝在对天下人释放一个信号：朕要让定王顶替太子了，得用科举给他养点忠诚的士子。 揣度是的什么呢？ 揣度的是，掌握着东南及荆楚地区七路军政大权的襄王、控制着两淮三路的康王，还有那位一直在老皇帝身边伺候着的豫王。 老皇帝这样安排，就不怕他们绝了走正常程序、继承皇位的念想，立马就揭竿而起来干掉定王吗？ 朝野皆揣、猜，这暗中的议论纷纷不休，肖章自然也是知道定王将为下一次科举主考这件事的。 不过两世为人的肖章，还清楚一个道理：历来皇子夺嫡，参与者能得善终者寥寥。即便是帮助某位皇子夺得了皇位，最后能够不被鸟尽弓藏的，也是极少数。 甚知此理，肖章淡淡一笑：“是、也不是。” “哦？”见肖章这样说，定王好奇地道：“是因何、不是又为何呢？” “是，只因下次科举我肯定还要参加。无论考不考得上，都必然是您挂名的学生。”不卑不亢、不惊不乱，肖章从容作答：“不是的原因，乃是我有学业的蒙师、明经亦有恩师传承，即便是我的厨艺也有师承、自是无法再攀您的高枝、认您做老师。” 尊师重道，是大梁朝士族群体最为讲究的事情。 从来只有师傅将徒弟逐出师门的，没有徒弟随意改换门楣、转投其他老师的事情发生。 因为一旦徒弟自行换师傅，就会被认定为不孝、不义、不忠。 不但会遭到朝野士子的群攻、围喷，还会被依法问罪。 轻则褫夺功名、流放五百里。重则刺配充军、发到边塞去戍边。 这是大梁的国本之一，定王自是深知。 所以在听完肖章的话以后，定王不气反笑：“很好、很好，你能不为前程而违纲常，这真的是很好。” 言略停，定王脸色一沉道：“好了，我们不要再就这些没滋味的事儿纠缠，谈一谈正经事儿吧！” “正经事儿？”听此言，肖章好奇地问道：“不知殿下找学生，有什么正经事儿要谈呢？” “孤想要你的三味奇宝，用来安置边塞归来的老兵。”正色看着肖章，定王直入主题：“既然你的麻辣烫，已经让昭烈堂用作安置其伤残会众。我想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不会拒绝吧？” 大梁四面被异族围绕，北方有北戎、东古、百济，西方有西羌、西狄，西南有西苗、百夷，正南方有安南和南瓯。 自大梁见过一百四十年来，那些异族从来就没消停过。 异族不服天朝管，经常有事儿、没事儿地就进犯边境，大梁自然也不好惹的。 于是乎，一百四十年的大梁朝，到如今只过了不到四十年的安生日子。 其余那近一百年时间里，都是在与异族对战中度过。 定王是怎么名扬天下的呢？ 他的立足根本，就是曾经在西部的战场上，先是把北戎暴锤一顿，直打得北戎人最近七八年不敢靠近大梁边境。 接着他又带兵出塞，把西狄揍得差点亡国。 直打得西狄国皇帝乖乖地签订和约，保证在他有生之年不再犯扰大梁边境。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李代桃僵，信不信我 虽是小民，却并非全无大局观。 经历过两个时空的肖章，很清楚近百年的征战，带给大梁、这个汉人国家的伤害有多深。 更加清楚的是，最近十几年以来，有百余万人次的大梁边军、禁军乃至于厢军将士血洒边疆。 在对抗异族的战斗中，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伤残者不下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身后是四十万个家庭。 按大梁家庭的基本人口基数来算，那就是直接关乎至少二百万人的生存质量于生活状态。 想到关乎到那么多人，肖章收起笑容：“殿下，不知您准备如何来用我的三宝，去安置那些老兵和他们的家人呢？” 见肖章严肃起来，定王说道：“河南西路、京兆附近，我有二十一处庄院。那里现在都是一些伤残老兵和他们的家人，我只收一分的田赋。如果你愿意将你那三宝交给我，我将用那二十一处庄院作为基础，逐步地让那些丁籍老兵们转为匠籍。用你的三宝，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河南、京兆地区吗？”听其言，肖章更加严肃：“那其他地区的老兵呢？您就不管、或者是暂时不想管了吗？” 面露一丝无奈，定王道：“我很想管，可是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三位皇弟，分别掌控着东南、两淮和荆楚部分地区。我若是插手他们那里的老兵事，必会引起他们的猜忌。兄弟砌墙，非我所愿、亦非父皇所想见到的呀！” 常年行伍、历兵边塞，定王简单直接的便说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顾忌。 知其所想切实是难题，肖章说道：“您若是以您一人之名，去做这件事，那二位殿下肯定会猜忌。但若是以圣上之名，颁诏推行。殿下，即便是您的那两位兄弟始作俑者是您，他们又能如何呢？” “猜忌依然会有，但只会让他们束缚手脚，不敢明枪来伤我。”依然满脸的无奈，定王道：“明枪易躲、暗箭难挡。我那两位弟弟，都有了各自的党羽。若是暗中对我不断放冷箭，怕是以后诸事、我定再难展拳脚呀！” 很显然，朝堂之上的争斗肖章还不够了解。 虽然在从前那个时空里，影视剧呀、小说呀，甚至是各类资料上肖章看到过不少这种事儿。 可那都是纸上谈兵，作为局外人、后世的人，肖章看的是热闹。 定王却是当局者，他身在其中、自有感受，他感受到的威胁、危险绝非肖章能够完全理解和判断的。 不过结合从前的所得知识，从他的话里，肖章还是听出另一番意思：这位定王不只会打仗，胸中大志也不限攘外定边。 他还有更多的宏图大志，或许、那才是老皇帝要对外释放信号，有意改立他做太子的原因。 只是皇上老了，他的儿子们却长大的。 那三位王爷，即便是整天守在老皇帝身边，看上去没有实际封地掌控权的豫王。 看如今的形式，亦早已经建立起了属于他的一党了。 党同伐异，储位之争的开端也是主旋律。 四王皆有党，党争之事远胜沙场征伐。 那都是互相拆台、暗箭伤人为主。 那大多数都是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暗地里却是随时放个大招。 表面一团和气，心底无时不刻地着把对手弄死。 就算弄不死对手，也得把对手弄个身败名裂…… 能够想到这些，肖章皱着眉头、略作思考后说道：“我有一策，可解定王之忧。又能让我的三宝，用到您想用的地方去。” “哦？肖举人，你有什么良策，快快说来与孤听一听。”闻听此言，定王马上换了欣然笑意：“若你的良策真的可行，那可是全天下、为我大梁征战而伤残老兵们的福音呢！” “李代桃僵。”他直爽，肖章也不含糊，开口道：“假借他人之手，完成您所想做的事。” “借他人之手？”略显迟疑，定王问道：“我能借何人之手呀？我这信任之人，多数都已是朝野尽知、我的朋党。我信不着的人，又如何敢借他们的手，助我成事呢？”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定王这样说，明显就是他已经没有十足可信的人，能够摆到台面来与肖章合作、用三宝帮助那些老兵过上好日子。 猜出他会如此，肖章侧目盯着定王，深沉地问道：“配方是我的，不知定王可否信我？” 初次见面，就问人家信与不信，其实肖章也知道很是唐突。 但是呢？ 肖章这样问，自然有肖章的道理和想法。 什么道理呢？ 这个道理就是两人并不熟，技术主导权在肖章的手上，他不信也得信。 若是他不信，无论换谁来与肖章合作。 肖章都能使此事或是成不了事、或是搞得人尽皆知，让定王无法去达成他的目的。 什么想法呢？ 技术保密，配方及制作方法掌握在肖章的手里，所以才有定王主动屈尊降贵的来谈合作。 想让肖章放弃技术主导权，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老皇帝颁旨，想要bi着肖章交出技术主导权，那也不可能的事儿。 想要紧紧地将这主导权抓在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定王出钱、肖章出人出力，再由肖章来全面掌管这件事…… 定王能够内斗三个弟弟、外抗异族。 在朝堂上非但屹立不倒，还能博得其父青睐。 他，自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聪明的人，又怎会听不出肖章话中意。 “配方是你的，我不信你、又能信谁呢？”换做坦然的笑，定王道：“可是今日我助你脱困之事，恐怕不出两个时辰就会朝野尽知。到那时，你又如何确定，我那三个弟弟不会将你看做是我的人呢？” 诡异一笑，肖章道：“想让那三位殿下不疑我是你的人，只要稍后您配合我演一出戏。” “演什么戏？你当殿下是戏子吗？”半天没开口，站在边上那个禁军军官此刻愠怒中开了口。 “宋定国，你能不能消停地，让王爷和肖兄弟把话谈完？”不待定王开口，坐在一边的夏光裕反目瞪着那军官，呵斥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35章 要钱、要特权、要强人 “直娘贼，你吼谁？” 被夏光裕呵斥，宋定国登时怒极中大骂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夏光裕是谁呀？堂堂昭烈堂的护剑大爷，他怎会任人在他面前抽刀而无动于衷。 就在夏光裕打开扇子，准备移身扑向宋定国时。 人影一晃，先“铛啷啷”脆响，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完全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的肖章，待那两个声响消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愕当场：只见原本在宋定国手中的佩刀，此时已插在了不远处那雕龙画凤、金碧辉煌的柱子上。 夏光裕那柄扇子，此刻也被定王不知怎么就夺了过去。 此刻那扇子，正兀自在定王的手中摇摆着，为定王扇出了徐徐微风来。 “都是自家兄弟，打打闹闹的习惯了，肖举人切莫见笑。”任由微风拂面、拂起鬓角几丝秀发，定王笑微微地看着肖章道：“演戏的事儿，咱们稍后再说。劳烦你，先将你那李代桃僵之策的详细，告知孤可好？” 眼见此情此景，肖章心底惊诧中暗道：久经沙场，这定王看来不是单纯帅才。 他这一身武艺，竟能举手投足间便夺走了夏光裕的扇子。 看来单凭他这身武艺，怕是几个江湖上的高手，也难近其身、伤其分毫呀！ 这样一个高手，如果在储君争夺中获胜。 也不知道未来的大梁朝，能不能改变如今这种皇室是重武抑文、民间是崇文抑武，完全两级分化的局面呀！ 心中如此暗想，肖章却被定王的武艺所深深折服，对定王在未来执掌江山多出了几分信任度来。 信任度增加，不再多想、肖章道：“您出钱，我出力。钱的来源，我就对外宣称全部来源于‘肖记麻辣烫’。我们第一个月，先建立三五家调味品作坊。第二个月变成十几家、第三个月变成几十家。” 说着话，看着夏光裕和宋定国无奈之中各归其位。 肖章缓了缓，接着说道：“如此有序推进、逐步展开，既可不让他人怀疑我的钱资来源，亦可实现您的目标。让各地、不只是河西南路，而是整个大梁的老兵们都有个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好营生。” “果然非寻常举人，经营的头脑很是犀利、智谋也非比寻常嘛！”听完肖章的话，定王赞赏中，坐回了他的位置。 他微笑着、看向肖章问道：“只是不知道，这第一个月、我需要给你多少银两？你又能让你所说的调味品作坊，获利多少？能够让多少老兵，先过上好日子呢？” 见其问，立即作答，肖章道：“一家作坊，需要二百人。五家便可安置千余老兵。三个月后，我的估算、至少可以开到五十家。五十家、能安置万人。不过想要迅速建坊，还需定王暗中助我做两件事” “何事？”直爽的人，不喜欢弯弯绕，定王直接反问。 他直爽，肖章自然也坦直：“制作三宝的许多原料，必须通过榷场获得。第一件事，您需暗中帮我取得北市随时、随意采买所有物料的特权。第二件事，我需要一个有力的人，震慑可能出现来搞事的人，您需要借个人给我。” “第一件事不难，只需我暗中让户部通关司的人，给你一个特权批文便可。”得到肖章的回答，定王道：“你的第二件事，不知是要借谁呢？” 见他不做多想、直接来问，肖章抬手一指夏光裕：“我要夏大哥助我，只有他在我身边，我才敢确保无人敢来搞事、破坏我们的大事。” “不可为也！”见肖章如此说，定王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来，夏光裕的公开身份，天下皆知。他若终日跟在你身边，你还是会被人认定是我的人。且昭烈堂近期还有许多事，非要夏兄弟去做不可。故而，此事不可为也！” 王道的根本在于驭人、又不会被所驾驭之人反制。 生于帝王家的定王，方才已听到夏光裕要与肖章结拜。 很显然，肖章与其的关系很快便能形同兄弟。 夏光裕那个人，看似精明强干、实则只是个驿卒出身。 其人的性情，本质上是重情义、淡守君王事。 这一点在他敢公然去怼陈凤娇、老皇帝情人，完全不顾及老皇帝颜面的那件事上，便可窥一般。 这种人物，一旦定王指派给了肖章。 怕是送出个人容易，再想收回来就难于上青天了。 万一这一文一武合到一处、心力融于一处，可能换做其他情况下并无不可。 然而肖章是个真有奇谋妙智、巧思奇技的奇人。 以肖章的智慧，定王相信未来夏光裕定会相处久了、定然会从此后唯肖章马首是瞻。 便是他这个实际掌控昭烈堂的人发出号令，如遇纠葛事。 怕是在夏光裕那里，日后都没有肖章的一句话管用。 自古君王非常人，定王想的足够远。 纵然两世为人，没生在帝王家的肖章，自是无法洞悉定王拒绝的原因。 为了让未来的作坊更安全，肖章只能退而求其次：“夏大哥您不给我，那就给我两个和他武艺相当、江湖名声相当的高手。同时，再给我个自行选擢士子良才的权利，确保能让我尽快把作坊安老兵这件事做好。” “可以。”定王见肖章退步，重新露出微笑：“昭烈堂京中六堂的高手，明日便让夏光裕给你召到一处，任你挑选。不过选士的权利，你要怎样用呢？” “我选之仕，只为商用。”他同意了一条，肖章心底知道了他的底线：“在其非自愿去参加科举时，朝廷不可随意征辟。君命不制其本心，皇诏不落其本身。若您有需要，必须由我主导、为您出力。” 听宣不听调，这是肖章的初衷。 定王听出这个初衷，却仍然是笑着道：“好，这一条我也答应你。不过，人你自己选的才算，找我要的、借的，不能算哟。” “成交！”见定王还不犹豫的答应了，肖章马上道：“我这就草拟一分秘密契约，还望殿下与我签订契约后，能够信守约定。” “这是自然！无信者，天地间何以立足！”笑容变得灿烂，定王道：“孤素重诚信，还望肖举人你能不负我。来吧，你写契约、我来签。” 章节目录 第36章 需燃斗志方成事 时间，永远是世界上流逝最快的东西。 尤其是对于勤奋、上进的人来说，时间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与定王签下秘约的当天晚上，想做事、想做大事的肖章便带着曲立三，赶到了京城外五里外、定王所说的“青竹庄”。 这里，是定王私人的秘密庄院。 可是这里，却一点不像是一座皇家所有、庄院该有的样子。 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屈指可数的几条街巷垃圾遍地。 晚冬时节正是雪融冰消，街巷上满是泥泞与肮脏。 房屋多数是平顶土房，许多房子墙上斑驳缺失无任何修补痕迹。 就连庄院边缘的树林，也是落叶无人问、任其风中飘，尽显一副颓败之象…… 在来到此处之前，肖章已从宋定国那里，简单地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表面上这个庄院的东家，是从边军退役的一名有着男爵封爵、致仕的四品武官齐仲康。 事实上，这里只是收留了六十名在对异族作战中，被打成残疾的边军老兵，以及他们的家眷。 老兵们平日里只会在属于“青竹庄”的田地上，辛勤耕耘、拭汗劳作。 用种出的粮食，来确保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得以果腹，生活却皆是极其清苦。 肖章带着曲立三乍至此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根本不是一个田庄，而是一座破败、凋落的老营盘。 看着那些老兵，不是缺胳膊、就是断了腿，还有些瞎眼的、脸被削去半边的，完全都是失去了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他们脸上的表情，颓丧是主流。 包括庄主齐仲康在内，见不到任何一张笑脸。 看到如此颓废的场景，肖章心中先是做了一番盘算。 待心有定数，看着一直跟在身边的齐仲康，肖章道：“齐指挥，若想让这庄内众人过上好生活，首先你得把他们的斗志重新燃起。” “我等都是被朝廷放弃的人，还要斗志有何用！”不知肖章所想，齐仲康回道：“定王信上说让我等听从你的吩咐，将这庄院改成什么调料作坊。肖先生您怎么吩咐，我们便去怎么做，莫要再说燃起斗志之类的废话可好？” 行伍之人，多数耿直。 又一次从齐仲康身上看到这一点后，肖章道：“若无斗志，做事事倍功半。这个道理，难道齐指挥您不明白吗？” 依然面无表情、双眉下耷，齐仲康道：“做什么活计，是要看心情。你若想要挑起大家的斗志，那得像是殿下所说、你那什么三宝，真能让兄弟们见到大钱才行。空口来说就想挑起兄弟们的斗志，恕我无能、我做不到。” 光靠嘴说，想要让这群为国征战而致残，却被朝廷冷落的老兵们燃起斗志。 别说是齐仲康，其实肖章也做不到。 既是必须得拿出真实的诱惑，才能燃起这些人的斗志，肖章心中有了定数。 一回头，看向身后的曲立三，肖章道：“曲立三，把昨天你在城中，与陇右商人签的那份契约拿来。” 闻言也不出声，曲立三从怀中掏出了几份契约，递给了肖章。 接过那几分契约，肖章大声喝道：“所有的老兵，全都过来集|合。各位的家眷，也依列来此集结，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 听得召唤，许多老兵开始的时候只是回头看了看，并未立即行动起来。 肖战这个白面书生既非他们的官长、亦不是和他们一样的老兵。 他们不动，是从内心深处，他们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定王殿下委派下来的小书生。 眼见只有几个稍年轻的老兵，在听到肖章的召唤后，慢慢悠悠地向三人所站位置走来。 齐仲康有些愤怒，他大声喝道：“肖先生乃是定王亲委新主事，尔等敢抗定王之命吗？直娘贼地，都给老子集|合！” 他的这一声大喝，声震四方、震得附近屋上的瓦片微微作响。 被他这么一喝令，那些老兵和其家眷，才有气无力、慢慢悠悠地开始集结。 片刻后，当所有的老兵和他们的家眷，站列整齐、排出了还算规整的队伍时。 快步上前，走上旁边的一亮破旧大车，肖章高声道：“各位，我乃定王新委、青竹庄的主事肖章。今日见到各位如此颓然，作为晚生后辈的我，既理解、又很是不甘。我能理解各位颓丧的来由，不甘的是看着大家继续混吃等死。” 说话间，肖章用目光扫视了一圈。 所见之处，只有寥寥几个年轻些的老兵、还有几个该是老兵子弟的少年，在听到这番话以后眼中精光稍纵即逝。 看到那几个少年，肖章指向其中一个，大声问道：“那位小兄弟，你愿意此生都在这庄院里，依靠那几亩地过日子吗？对于这种破败中求存、荒敝中求续的现状，你真的就甘心沉沦吗？” 被肖章点名问道，那个少年先是慨然神色一闪而去，接着哀怨地道：“我不想虚度此生，可这是荣眷村制的庄院。父母在，儿女不得远行。高堂在，我想走都无法走出去。不沉沦、又能怎样！” “谁人说过，发家致富就一定要背井离乡？” 目光炯炯、盯住那少年，肖章举起了手中的契约：“只要你燃起斗志、随我奋进创业。我保证不出一年，这座青竹庄将成为京郊最富有的几座庄院之一，你也将成为小有家资的富家子。” “你一个青楼的学厨，不要再此胡诌可好？凭你手上那几张破纸片子，就能让大家伙摆脱现今这种贫苦生活？别逗大家开心了！”一个年约五旬、一只眼窝深陷的独眼老兵，突然大声反怼了一句。 不怒、不急，转头看向他，肖章高声问道：“这位老哥，你只知我是青楼学厨，那你可曾知道城中‘肖记麻辣烫’正以每天五家的速度，快速拓展、连续开张中。你可知楚家酒馆，何以逆转翻身、成为最火的酒肆？” 被肖章如此反问，那老兵愕然迟怔。 显然他也听说了“肖记麻辣烫”正飞速崛起，听说了楚家酒馆咸鱼飞身、已从门可罗雀变成门庭若市的那些事。 章节目录 第37章 演说燃斗志 见他哑口无言，肖章穷追不舍：“我能用麻辣烫，让许多人翻身。我能让楚云衡咸鱼翻身、生意火爆。以我之技，只要诸位肯配合、愿信我。一年翻身、三年致富。五年之后，大家都能做个富家翁。” 先将自心所想的愿景规划说完，肖章提高了声音：“现在我就想问一问大家，想不想过上好日子？想不想做个富家翁？想不想让你们的子孙不再是丁籍、能够和其他族籍的人一样，考科举、入仕途，光耀门楣振家声？” 打蛇打七寸，说话要说到点子上。 肖章的这番话，直刺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丁籍是四籍之外，虽比奴、婢、娼那些不被列入民籍，稍微高上一些的群体。 可是自大梁朝开国以来，丁族一直都是被排除在科举入士之外的一群人。 对于丁籍阶层而言，他们最好的出路就是世代从军、戍边征战。 运气好的能混出头却不战死，混成高级军官，做到三品以上的总兵或将军后改变其户籍。 运气不好的是大多数，他们只能献完终身献子孙。 世代为大梁朝当兵，去做炮灰、去送死。 父死子继、爷亡孙子顶上去。 一代又一代人，无尽循环地过着铁血沙场少年郎，垂暮戍守驿站旁的苦日子。 对于眼前这群世代丁籍的老兵，肖章的这番话，是实实在在地刺|激到了他们，起到了激发斗志的作用。 当肖章这话说完时，许多年轻尚轻、三四十岁的残兵已是双眼放光。 不过碍于身边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兵、 那些中青年残兵们，虽是心动、斗志已从心底升腾，却没有立即响应肖章。 看到这种情况，肖章意识到一个问题：想要真正点燃这些人的斗志，那群上了年纪的伤残老兵，才是整件事能否成功的关键。 意识到这一点，肖章转头看向了站在身边，老兵中身份最高的齐仲康。 “齐指挥，您在疆场杀敌多年。既已封了爵位，缘何老来还要委身于此？”盯着齐仲康，肖章问过一句。 不待他开口接话，肖章转而说道：“朝中权贵多重利，有功没钱无三品。这是其一，可对否？不懂事故不做犬，耿直精忠落悲晚。这是其二，可对否？” 齐仲康听到这些话，眼里隐隐泛起了泪光，脸上浮起不忿、委屈的神色。 他是被肖章这番话刺穿了心里防线，这一刻，他知道、肖章是真懂他们这群丁籍老兵苦处的人。 被这种知己道破玄机的刺|激，齐仲康想要开口说什么。 可是不给他接话的机会，肖章声音再高几个声调：“你没钱、没势，在朝廷那些世代传承的权贵眼中，就像是夜壶一般。他们用完了，只能把你扔到床底下去，生怕你臭烘烘地、熏到他们。当想要再来用上一用时，他们才会再来好好擦拭一番。我说的这个比喻，这是否恰当？” “恰如其分！” 这一次肖章肖章给了他开口回应的机会，齐仲康的回应，也是肖章希望听到的。 回应过肖章的话，齐仲康却换回了一张苦13、无奈的神色说道：“可是世代以来，我等家族便是此等身份。如肖主事你所言，我们无法发大财、无处得势力。做了达官显贵的痰盂，便永世不得翻身。这是朝廷历代以来的惯例，我等无力改变呀！” “想要改变现状，首先要有自信。只有自信的人，才能翻身、才有机会鱼跃龙门。”见他又要软弱下去，肖章慨然高声道：“大家能信的只是自己，相信只要自己不服输，不向命运低头。抓住机会就定可翻身、摆脱贫困，摆脱丁籍、福泽子孙。” 言微停，目光再次从所有老兵身上扫视一圈，肖章再开口问道：“你们，想不想翻身？你们，想不想福泽子孙？你们，想不想未来富足安康、过上幸福的好日子？” “想、想、想！” 当肖章这番话问完，齐仲康率先举起了右手、振臂高呼了三声。 “想、想、想……” 齐仲康带头这么一响应，整个场院里、六十个老兵和他们的家眷。 顿时齐齐高声附和、振臂呼喊这回应起来。 从他们的表情上，从他们回应的呼喊声中，肖章知道、自己点燃斗志的目的达成了。 既已让这群老兵重新燃起斗志来，肖章果断地对身边的齐仲康说道：“齐指挥，我现在以定王权委、青竹庄主事的身份，正式向你下达第一道指令。” 眼见原本萎靡不振的众人，竟被肖章一番演说重新点燃的斗志，心中已对肖章生起几分敬意的齐仲康闻言正步走到肖章面前。 单手按在左胸，以大梁标准军姿站定后，他朗声道：“听从主事大人指使！” 见他如此正姿接令，肖章也站直身、正色道：“在我向定王索要的设备、原料到来之前，我希望你带着大家，先将房屋修葺翻新，再让街巷清明洁净起来。同时，将西北角那个荒僻院落在一天内收拾出来，作为日后我的调味品研制所使用。” “得令！” 接下命令，齐仲康马上转回身去。 对着那群老兵和他们的家眷大声的吆喝、发出了一串串号令。 伴随着他的呼喊、吆喝，场院中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壮丁、残兵结队而去，奔向了各处残破的房屋。 家眷中的年轻女子们，则向一旁结群走去。待她们再出现在肖章视线中时，手上不是拿着扫帚、就是拿着盆子，再或者是端着水盆，一起走向了院外的街道。 年纪小的孩子们，则在几个少年的带领下，直朝着周围那些垃圾冲去。一冲到垃圾面前，孩子们挽起袖子、弯下腰去，开始快速地捡起垃圾来…… 丁籍世家的人，果然是一群无需过多管教。 天生就懂得配合、懂得分工操作并极有纪律性的人。 看着眼前忙碌起来的景象，曲立三浅笑低声道：“肖三哥，看来这群人已经彻底被你鼓动起来，有了斗志呀！嘿嘿，希望以后他们在制作你那调料三宝时，也能如此迅速。那样你先远后近、先河东后京兆的卖货方略全面展开，才有了切实的保障呀！”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抚置藏兵” 肖章点燃了青竹庄老少残兵的斗志，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入京城、传进了定王的耳中。 得知这个消息，定王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微微一笑道：“陈师爷，你看人真是挺准的。这肖三郎，还真非池中物，果然很有些能耐呀！” 陈岳伦，那个当街拦住肖章，想要收肖章为徒却被拒绝，昭烈堂冀北总堂的师爷。 在听到定王这样的称赞后，反而是皱眉短思后，望着定王道：“殿下，此子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他对昭烈堂很是排斥。如此人才，若是不能尽早收入堂中，他日恐成祸患呀！” “哦，你为何认为，他若不入昭烈、便要成祸患呢？”闻言略感意外，定王道：“他读的是我大梁的圣贤书，他是汉人又非异族。你所言的他成祸患，会是怎样的呢？” 眉头紧蹙，陈岳伦道：“以其智、其思，其技、其志。若不入昭烈，他日必为豫王、或是康王所招揽。他若入豫王或康王门下，则于您所谋大计，必成难除的阻碍。” 四位皇子争夺嫡位，这是全天下都知道、公开的秘密。 豫王擅弄权，如今已牢牢把控了吏部。 以其玩弄权术的本事，若被他发现肖章有大才，必使出权术。 或是许以高官厚禄、或是允以飞黄腾达，想尽办法地拉拢肖章。 肖章是一个什么呢？ 一个读书人。 天下间，所有读书人都只有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呢？ 那便是出仕为官、登堂入室，在官场上做出一番事业来以求青史留名。 掌握了吏部的豫王，于招揽人才上的优势，远远胜于掌握兵部、工部实权的定王。 定王明白，肖章这一个初露锋芒的才学之士，如果被豫王先行招揽过去。 那么必如陈岳伦所说，他前进路上必然会出现一个坚硬无比、无比难缠的绊脚石。 与豫王相比，控制着礼部和刑部的康王更加深沉、阴险。 在四位皇子几年来的交锋中，每一次康王都是扮猪吃虎。 先装孙子，最后却是经常窃取胜果的那个人。 康王最擅长的是什么呢？ 他最擅长的就是罗织罪名、打击异己，招募士子的败类、去构陷残害其他三王的党羽。 如果被他发现肖章有大才，威逼利诱若是不能将肖章收入其门下。 康王必然会一个回手掏，玩出一个“得不到、就毁掉”的阴狠套路，将肖章制于死地。 可如果在他的威逼之下，肖章向其臣服。 定王几乎可以预料，在康王的引领下，凭肖章此时表现出的才智、必会成为更加阴险毒辣，又一个士族出身的恶魔。 明明是四位皇子在夺嫡，陈岳伦为何单单抛开了襄王呢？ 定王清楚，其实这是这位深谙人情世故的白纸扇，故意给他留下了一个发挥的空间。 襄王是何等人物呢？ 他虽在朝中六部中，没有掌握任何一部的实权。 可是左相、太傅和鸿胪、太常二司的负责人。 那都是他或以姻亲结党、或以恩义揽入的心腹。 便是如今的殿前司马步军都指挥使，那也是襄王的连襟。 以其党羽之力，若想招揽肖章，能够给出的条件不比其他三王差劲。 甚至，还会更加充满诱惑。 那么这四位王爷中，除去现在刚刚被老皇帝明白的暗示出，有可能顶替太子的定王之外。 谁最有可能真正与定王来强力竞争一下呢？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陈岳伦故意“忘记”，手握东南七路军政大权的襄王…… 猜出陈岳伦是故意不提，给他留展示智思的余地。 定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后，淡淡地笑道：“你这个老家伙，故意不提襄王，是让我自己来思考。是想让我自己想明白，若是那小子被襄王招揽过去。怕是我这向储君进发的路，必然会更加淤塞了，对吗？” “殿下英明，此正乃属下之意。” 露出一嘴黄牙、挤出一张笑脸，陈岳伦道：“您的‘抚置藏兵’方略，如今已然被那小子窥见一般。若是他被襄王招了去，以那小子与襄王的智慧，定可猜出您要搞那些个庄院是为了哪般。若被襄王洞悉此事，必会效仿与您。到那时，您的先机尽失、恐难完胜襄王。” “抚值藏兵”，这是定王在他控制的势力范围内，四处暗中购买庄院、去安置那些伤残以及退出行伍老兵们策略。 这个策略的核心点是什么呢？ 是定王为了防止其他三王在声势上超过他，威胁他接替太子之位下的一手“双龙探海”。 何为“双龙探海”呢？ 其实就是一步棋，可以用两种不同的方法来走。 定王的这两种落棋的方法，一种是若他顺利夺嫡、顺利继位。 那么现在被他名义上“荣养”在各处庄院的老兵，便可以成为下一个昭烈堂。 那些老兵会因他的恩义，唯他马首是瞻、只听他来调谴。 在他继位后，继续帮助压制三王和其他的人和势力。 这招棋的第二种用法，就是一旦他在夺嫡竞争中落败，同样恩义收人心。 依靠于那些老兵，定王既可举兵造反、武力夺取皇位。 他亦可让那些其实人人皆坏绝技的老兵，去给他充当杀手。 干掉那些不肯臣服于他的人，或是对他不忠的人，再或是那些他不方便直接干掉的人。 定王用老兵布好的这一步棋，皆因他的先见之明。 也是昭烈堂谋士们，为他想出的一条可立于不败之地的好棋。 但是呢！ 现在为了让那些老兵日子过的好一些，定王让肖章去了青竹庄。 陈岳伦相信，以肖章的聪明劲，用不上多久便能看穿定王这“抚置藏兵”之策的要义。 对于这一点，定王也是不怀疑陈岳伦的猜想。 “如果硬来，那肖三郎只会对昭烈堂更加厌恶。”定王说话间，皱眉、迅速地做了一番思考。 很快，他抬头看向陈岳伦：“那肖三郎不是重情重义吗？我们可以软刀刺软肋，你马上谴人投入青竹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与之知心相交、情义羁绊，用情义助孤牢牢地束缚住他……” 章节目录 第39章 重回揽月楼 自古帝王皆无情，王道之魂既猜忌。 定王既想将肖章收入昭烈堂供他驱使，又在不明白肖章真实心理的情况下，不敢太过相信肖章。 这是大多数皇帝、有机会坐上龙椅的人，在行事中的共同特性。 这个特性，换做民间通俗的来讲，就是疑人、用人、不信人。 不过定王如此对肖章猜忌，也是出于无奈。 毕竟那个皇位太是诱人，四个有实力的皇子，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张龙椅。 无论是那个皇子最终获胜，以历代以来皇权争夺的结果看，其他三王都不会有好下场。 败者，轻则被投入宗人府、终身圈禁。 想要再自由的呼吸，那都是难于上青天的事。 次一级呢！ 失败的王子会被褫夺一切，扔到某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去过那种被幽禁、清贫无比的苦日子。 失败者中最严重的恶性后果，便是事败人亡。 子孙也将被踢出皇室、贬为庶民，永远别想再踏入京城和皇宫半步。 这种兄弟之间为了皇权的争斗，九州大地自古有之。 为了自身立于不败，为了不被其他三个兄弟放倒、甚至被|干掉。 定王也只能信守皇家传承、坚决用王道中的那些思想，来对待每一个他身边的人和每一件事…… 定王怎样做事，怎样看、怎样想，肖章当然无法立即洞悉。 肖章此时能做的，只是尽快建成第一座调味品作坊，用实际行动来获取定王的信任。 进而，为了自己的小目标开拓出一条坦途。 在进入青竹庄后的三天时间里、 肖章与齐仲康一起带着那群老兵，把整个山庄里里外外全都修整了一番。 街巷不再是垃圾遍地，残破的房屋被修葺得恍然如新。 庄院中的景象，从一副颓败、杂乱不堪，变成了生机勃勃、井然有序。 当肖章与齐仲康带着老兵完成这些的同时。 夏光裕带着一百多昭烈堂会众，化整为零、昼伏夜出地将肖章所列的设备，全都运进了这座焕然一新的庄院中。 定王原本以为，有了设备、有了人，肖章会立即动手开始生产那调味三宝。 可是让定王没想到的是，当设备开始安装时。 肖章并未马上开始传授技艺，让老兵们准备投产。 那肖章做了什么事儿呢？ 肖章带着曲立三，回到了京城、回到了“揽月楼”。 看到肖章回来，楼内的姑娘们、门口的小厮和护院们，立即便围上前来想要攀谈。 “若要叙旧，大家能否等肖三哥把正事儿办完？”看着围上来的人群，曲立三横在肖章面前，没好气地高声道：“肖三哥今天回来是有要事待办，你们都先闪开、闪开，让我俩进去。” “哎哟，龟……曲立三。”护院头目朱可远，刚想开口就唤曲立三原来的诨名。 可是当看到肖章正用冰冷的眼神瞪着他时，朱可远登时被吓得马上改口、戏谑地说道：“这才几天，你就如此不认故交、翻脸不认人了呀！” “不是翻脸不认人，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呀！”曲立三护着肖章向前走，对着朱可远做了个鬼脸：“实是今日肖三哥真有要是，要许久、大家稍后，稍后我请大家吃好东西。现在，还请大家快些让开。” “你等在闹什么？” 就在朱可远等人还要纠缠时，大门外传来了一声雷鸣般地呼喝声。 伴随着那声呼喝，夏光裕大步走了进来。 听音辨位、回头齐望。 当朱可远等人看清来人是夏光裕时，顿时像是见了鬼一般地四下奔离、作鸟兽散。 眼见众人如此，肖章忍俊不住、笑看夏光裕道：“我说夏大哥，您这才当上总教头几天呀？怎么这楼内的人，无论男女、见到你都像是见到了鬼一般呢？” 咧嘴一笑，夏光裕道：“可能是我|操练那些不成器的家伙时，用力过猛、过于严酷，把那些人都给吓傻了吧！” 话至半句，夏光裕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别让那些人等的时间太长，我们速速去与那群人面谈吧！” 见其状，不再言语。 在楼内那些躲到一旁，或是藏到角落里的旧相识们关注下，肖章大步走上了楼梯。 转廊扶梯，转眼间肖章来到三楼的“仁”字房。 曲立三很知趣地抢在夏光裕之前，先行打开房门，随后大声道：“肖记调味品东家、青竹庄主事肖章、肖老板到。” 听到曲立三扯开嗓子这一声喊，房间内早已落座的六个身着华服、商人装扮的人马上齐齐站起身来。 “久闻肖老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呀！” “肖老板您好，久仰、久仰呀！” 待肖章尾随在夏光裕身后，缓步走入房间。 几个商人纷纷抱拳见礼，口上说出一番寒暄、极假的客套之词。 见他们如此，肖章也不说话。 绕过桌子，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坐定身形，肖章抬头扫视了一圈众商人：“各位商界的前辈，我这个人不喜欢客套、寒暄那一套。来、各位请坐，我们直接来谈一谈正事儿。” 一个落地书生，居然如此傲慢无礼。 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年约四十的那位商人，脸上马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见那商人神色，夏光裕坐到肖章身旁的位置上后。 猛地一侧头、用恶狠狠地眼神，直勾勾地瞪住了那个商人。 被夏光裕这么一瞪，那商人登时被吓得战战兢兢、低下头去。 “各位，我知道几位前辈都是京东、河东两地最有名望，且最有实力的商人。” 不去理会那个低头的人，肖章再次扫视一群几个商人：“今日让夏大哥请各位前来，不为别的、只为给我的‘肖记调味品’，在京东与河东找到几个有实力的路级总代理。” “总代理？”听到这个词，一个肥头大耳、年约三旬的商人感到惊奇，先开口望着肖章问道：“肖老板，这总代理是个什么玩意儿？您能否讲解一番，让我等明了呀？” 见他发问，肖章也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看到肖章做出手势，曲立三马上从怀中掏出了几张纸。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群jian商 快步绕桌而走、将那几张纸分别平放到几个商人面前之后。 曲立三又挺直身姿、双手抱肩，站回到了肖章的身后。 看着那些商人面露疑色、低头去看纸上字，肖章道：“总代理、代理、分销商，三级运营机制，我都写在那上面了，各位一看便知。” 商业代理机制，在肖章原本的那个时空里，早已变成了商业活动中的主要机制。 可是对于眼前这些商人而言，词儿是新鲜的。 看到纸上所写内容是新鲜的，许多细节的运作方式更是新鲜的。 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在他面前的纸上看过一段后，率先抬头看向肖章：“肖老板，这个保证金是什么意思？代理佣金，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见他发问，肖章依然不说话，再次挥了挥手。 曲立三看到手势，开口接话：“这位老板，请您翻到第三页，解答自在其中。” 闻言翻了翻面前的纸张，肥硕的老板看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就在肥老板去看详细的代理佣金、保证金说明时，另一个枯瘦如柴的商人抬起头来。 他眨巴一双死鱼眼，看了看肖章：“肖老板，我是奔着您的麻辣烫来的，您这上面怎么写的全是调料呀？” “你想做麻辣烫加盟商？” 听其言，肖章回望注视着他说道：“我的‘肖记麻辣烫’，暂时不想向京城之外拓展。但是我的调味品利润，绝对远比我的麻辣烫生意更高。所以，这位老板，您还是仔细看一看、想一想，可好？” 对着那瘦子说完，肖章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夏光裕。 “我说夏大哥，你是怎么搞的？”面露苦笑色，肖章低声道：“难道你不知道，我要你请来的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巨商吗？” 闻言停止大吃大喝，夏光裕侧头咧嘴一笑：“我知道呀！那个储向哲，不只是个饮食商人。他家在河东北路，还有好几家的商贸行和货栈呢！他呀，应该是只想赚快钱，看出你的调味品没麻辣烫来钱快，才会那样说的。” 奸商！ 听到夏光裕如此说，肖章心底暗骂一句。 看向那个像极了猴子的储向哲时，肖章的眼神露出了几分鄙夷。 心生鄙夷，但肖章很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儿呢？ 那就是想要迅速达成与定王约定的目标，与这些奸商合作，是必须去做的事。 根据夏光裕所说，这些鸟人的手上，大多掌握了庞大的商业渠道和资源。 只有将十三香、鲜味素、五香粉交给他们，才能快速回笼资金。 只有快速回笼资金，才可能继续一座接着一座、以最快地速度去建设新的作坊。 在帮助定王安置那些残兵败将的同时、 让自己的手上迅速地得到足够的资金，好去做下一件事。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男。 为了在这个时空里咸鱼翻身，做出一些大事来。 为了有足够的资本，打入官场、成就更多的理想。 肖章只能是强忍不发作，收起怒意重新将身子靠到了椅背。 不过忍耐不发，肖章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随后的一个时辰里，眼前的六个商人每有问题来，肖章都不做出回答，全由曲立三去出面解答。 一个时辰后，当三级代理机制、调味品生意的具体运营模式，由曲立三逐一给六个商人讲解完毕时。 肖章才直起身、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几位商人道：“各位商界前辈，代理机制、经营模式，运营方略、发展大策，曲总管已经向各位阐述、解疑完毕。我希望几位前辈，能够马上给我一个明确的恢复。六路的总代理，谁要做、谁不想做？” “我做，但是这个保证金！”闻言先开口的，是京东南路的商人侯铭坏：“燕云路二十八个州府，如果按肖老弟你的要求，我要一下子拿出量万八千两保证和一万四千量的首批进货资金。这个、这个，我的财力不足呀！” 京东南路，位于京东地区的南部。 南接两淮、北连京东北路。东望大海、西与京东西路相接。 那里是个矿产丰富、粮农发达，但其他物产短缺、必须依靠漕运外购的地区。 因为矿产丰富，又是大梁朝重要的粮仓之一。 京东南路也是权贵、门阀竞相争夺控制权的地方。 权贵们的争夺，必然导致官场不稳。 这种不稳，导致到那里去做官的人很难做得长久，自然也就很难做出真正利国利民的事情来。 门阀们的争夺，直接导致土地兼并严重，商业活动也被门阀牢牢掌控。 侯铭怀是一介布衣，能够在门阀与权贵的夹缝中做成最大的私商，他的本事是不小。 可是为了对抗那些达官贵人，他手上确实不可能有太多的流动资金。 “侯老板，我知道您的难处。” 知其难处，肖章淡淡笑道：“只要您愿意做京东南路总代理，可以先打个欠条、我照样颁给你允可契。不过呢！欠条的期限，只限三个月。三个月内，我的三宝让您赚到钱、回了本，您必须连本带利的将该给的钱给我。” 听闻此言，侯名怀大喜过望地道：“真的吗？肖老板，您愿意赊货给我，让我先做总代理、后给您钱，这是真的吗？” 郑重地点了点头，肖章道：“是真的，不过在座的各位中，您是唯一可以这样来做总代理的。” 肖章这样说，是因为看到了其他几个人眼睛里也露出异样的光芒。 一**商! 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的心，那眼神让肖章意识到他们可能也想要打欠条、来做总代理。 所以肖章马上便封住口子、关紧了门，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再开口。 肖章这么一关门，其他五个商人顿时面露不悦色。 不过为了得到这三样宝贝，名彻京城的宝贝，那五个商人还是决定继续谈下去…… “保证金、进货首笔资金，我这里都不是问题。”第二个开口的商人，是河东北路的许云呈：“但是河东北路距离京城太远，肖老板、这个运费我们如何做分配呢？” 章节目录 第41章 动乱大梁、护运协商 车马为主，步行为辅。 土路纵横，石路罕有。 晴天飞土，雨天流泥。 冬天滑石，夏日塌岭。 这是此时大梁交通情况，最为切实的描述。 由于这种在肖战眼中极其落后的交通体系，当今的商人们做生意，运费是个重头成本。 运费之中，包括了车马费、人工费。 还有护运费以及食宿、转运仓储等费用。 为什么会有护运费呢？ 因为老皇帝的昏庸，朝廷内部的腐|败，四大佞臣与四王夺嫡。 如今的大梁只有京城看上去是一片繁华，京城之外的许多地方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加之近几年来，似乎苍天不想再饶过胡来成性老皇帝，对大梁下了天罚一般。 今年是河东霜灾、雹灾，去年是京东蝗灾、冀北水患。 前年是两淮洪灾、两湖被大水淹了几十座城池…… 总之吧！ 近十年以来，大梁境内那是连年有灾难，搞得民间怨声连连。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了。 朝堂上四王还在那里明争暗斗，四大佞臣还在那里四处搜刮、巧取豪夺。 官逼民反，怎叫百姓不反。 先是巴蜀之地，五年前爆发了大规模的灾民哄抢官仓、进而以莲花教为主导的蜀地民乱。 接着呢，三年前、两淮的百姓被四大佞臣盘剥的活不下去，也揭竿而起、爆发了由东湖景氏、曹氏和魏氏三个地方家族领导的暴乱。 再然后，京东、冀北、河东、两湖的灾民，有样学样地效仿巴蜀与两淮，纷纷举起大旗来。 或是占山为王、或是夺仓放粮，更有甚者直接打下几座城池后自立为王。 虽有大梁皇室、赵家的几位秦王和郡王，领着兵马四处追剿，大股的匪患是被打趴下、打没了。 可是呢，那些大股匪徒的残部，却换整为零、纷纷地遁入深山老林。 变成一群又一群、一撮又一撮的山贼草寇。 曾经，有位敢于说实话、被贬官放逐去燕云路的才子，对他一路北去所看到的景象做出过一个广为流传的描述。 什么描述呢？ 那个描述的精辟之初就四句话：京城往北去，九百二十里。十里小匪纵、百里大寇阻。 也就是说，只要从京城出去，只要你往北走。 十里不遇上拦路的劫匪，算您幸运。 百里要是不被一股人数众多的贼寇挡住去路，那您就该烧高香、感谢八辈祖宗的庇佑了！ 北方已乱到这种形势，难道老皇帝、大梁赵家皇族就不去管一管吗？ 管呀！ 只是皇族那些个王爷，以及地方那些掌权者们去管的方法，更是令人愤怒。 他们是怎么管的呢？ 拥兵自重是主要的，诸如冀北的中山郡王、燕王赵维并、沧王赵定遂、北平郡王赵文恪等人。 他们都是各自先做据守封地，再等朝廷给钱给粮。 待朝廷的钱粮充足了，那些王爷才带兵冲上前去、把那些贼寇一顿暴揍。 揍归揍，那些王爷们出手，从来不把一些小有气候的贼寇一次性揍死！ 是王爷们没那实力，不能一次性彻底干掉某一股贼寇吗？ 绝对不是！ 事实正好相反。 除了几位刚刚就藩的年轻王爷。 诸如中山王、北平王、燕王和沧王，手下都有一支足以横扫一方的精锐之师。 全是姓赵的，王爷们怎么剿寇不剿绝呢？ 根子还是在已经昏聩的老皇帝身上。 那些王爷们的心底呀，其实都对老皇帝有气。 心中想的，大多数也都是一回事。 什么事呢？ 你个昏君不是亲小人、远君子吗？ 您不是重用四大佞臣，让他们随意盘剥百姓、肆意糟蹋大梁的社稷吗？ 行啊！ 你糟蹋去，我们就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你给钱、我们就动手。 钱要给少了，都不带动一动滴。 这叫什么呀？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处不能只让四大佞臣拿了去。 那些族亲的王爷如此，那么老皇帝分封出的这几位亲儿子呢？ 难道他们也不想动手、彻底解决贼寇作乱这个事儿吗？ 想！ 定王呀、康王啊！ 那都整天心怀天下、想要去把那些讨厌的贼寇，一次性剿灭个干干净净。 可是呢？ 他们又不敢出手。 为什么不敢出手呢？ 他们怕先出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伤了自家嫡系的元气。 一旦嫡系亲兵在征伐贼寇的作战中元气大伤，很快就会被作为亲兄弟的竞争对手给弄下课。 所以呀！ 老皇帝的儿子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你不动、那我也不全力剿寇。 那些远亲的王爷呢？ 心态则是你们皇子都不动，那我们凭啥做炮灰。 不如老实地借着贼寇祸乱发大财，全力积攒自身实力。 只要兵强马壮实力狠，你们四个小崽子最后无论是谁争到了皇位。 只要不是个疯子，不是个想要大梁天下狼烟四起的傻子。 那就只能是一味地招抚、抚恤，不敢轻易招惹我们这些个远亲藩王。 王爷们如此，地方官们自然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于是乎，原本好好地一个大梁王朝，如今只要出了京城、就得时刻防着贼寇拦路。 于是乎，上位当权者掐架，苦了七千万的百姓、惨了像是许云呈这种商人…… 了解当今天下这种看似祥和，浮华背后实则动乱四野的状况。 肖章却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看着许云呈道：“我的三宝外运，皆走驿路。转运由驿兵护卫，路上有夏大哥带着昭烈堂的高手们，负责护运。所以呀，这个运费您不用担心、我来出。” 闻听此言，许云呈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问道：“肖老板，莫不是您也是昭烈堂的人？” 摇了摇头，看了看夏光裕，肖章道：“我不入朝堂前，不与任何秘社、行帮为伍。他日我若有缘入朝堂，亦不会做任何秘社、行帮的帮手。我与昭烈堂无关，只与夏大哥是兄弟。只此而已、切莫多想。” 不入朝堂，不与之为伍。若入朝堂，不与之勾结。 肖章的这个原则，夏光裕已经心知肚明。 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肖章如此说了出来，还是让夏光裕感觉有些没面子。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一包到底、首签六个总代 “我与肖兄弟是情同手足，所以昭烈堂的兄弟被他护运货物，收费也要低上许多。”为了找回一些面子，夏光裕插话道：“如果是护运中我堂兄弟伤亡，所需安家费、医药费、汤水费，都是由青竹庄、肖记调味品坊给付。” 话略停，夏光裕瞄了瞄那几个商人：“如果你们日后需要，也可以花钱聘我们的兄弟来护运货物。我想，那些个镖局、怎么着也没我昭烈堂在江湖上有面子吧？” 让昭烈堂会众接镖，这是肖章为回报夏光裕的相助，为他想出来的一条好出路。 昭烈堂四十万会众，人数庞大决定了必须得多挣钱，才能让所有会众吃上饭、吃饱饭、吃好饭。 但是肖章的昭烈堂，除去老皇帝每年拨给了八十万两之外。 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几个组织结构松散、商帮形势的堂口，从商业经营中获取。 商帮堂口，毕竟还是商人居多。 商人在得到收益之后，不可能全数上交、再由昭烈总堂去分配给每一个会众。 如此以来，昭烈堂内部实际上，已经出现了贫富悬殊、阶级明晰，渐成分裂的态势。 昭烈堂的商帮有四大堂口，冀北云辉堂、冀南德辉堂，河东北路罄辉堂和京东东路海鹰堂。 由于长期以来备受其他行业会众拖累。 如今以海运商贸为主海鹰堂、以渔业和船运为主的罄辉堂、以盐铁生意为主的云辉堂，实际上早已与总堂貌合神离。 在昭烈堂内部最惨的，是什么人呢？ 就是以夏光裕等人为首，那群靠打打杀杀、拿命换钱的。 还有以车马运输、码头搬运、市井搬运，以及在乡务农为主的会众。 车马、搬运和务农的会众，收入都极其的低，日子过的一般都很是清苦。 虽然有老皇帝的拨款，按时会分发给他们。 可是在一个动荡不安的大梁，物价极其不稳的情况下，那点拨款、屁都不够。 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过上好日子，那些车马行、搬运行的会众就私下擅组小队。 或是沿街敲诈、或是私贩盐铁等禁制货物，再或者干脆做起更为严重的不法勾当。 那些会众那般胡来，与昭烈堂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也就进一步加剧了昭烈堂内部的分裂…… 当肖章了解到这种状况后，只是用一番话便说服了夏光裕。 并且，让他去说服了昭烈总堂的其他几位主事人。 肖章说了什么话呢？ 核心就一个点：在不影响对老皇帝尽忠的前提下，能接的就接、只要赚钱的活就接。 有钱，才能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有钱，才能让昭烈堂更强盛。 身在一个贫富差距日趋变大的秘社，眼看着秘社开始走向分裂。 昭烈堂的大佬们，被肖章的这番话给说服了。 于是乎，才有此时夏光裕公开这样说的事儿。 听到夏光裕这样说，那六个商人全都是双眼放光。 几个商人心底同时在暗想：昭烈堂是什么组织呀？那是当今圣上的秘社，是当今皇上的绝对嫡系势力。 如果有他们给护镖，别说是山贼草寇。 便是各地驻军和驿站，那也得大开方便之门、让货物一路通行无阻呀！ 想到此处，还是许云呈抢先开了口：“夏先生，您说的可否当真？若是当真，我三日后便有一批货，要从京城运回河东北路。只是不知，您这护运的费用、是如何来算的呢？” “这事儿稍后谈。”一见几个商人全都像是盯着一块肥美大肉一般，盯向了他，夏光裕急忙说道：“现在，先把肖记调味品这事儿谈定。我昭烈堂接镖、护运的事儿，稍后再谈。” 夏光裕这是硬把话题往回来，同时也是在进一步让这些商人知道，他与肖章之间真的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他也在明确地表态：好兄弟有生意再谈，他不会趁机插一脚，只会尽力来帮助好兄弟…… 夏光裕话音才落，肖章旋即开口：“各既然各位如此关心路上安全，以及途中运费的分担。述情书上没有，但是我明确地告诉各位。各位只管回到各自的商号去，等着接货、卖货，其他的全部由我调味坊承担。” 不只是护运的费用，运费一并由肖记调味坊承担。 肖章如此大方的承担下所有，商人们的顾虑因肖章的这一番话，彻底的被打消了。 顾虑顿消，许云呈率先站起身来：“既然肖老板如此大方，我这就与您签订契约，做您在河东北路总代理。” 有人带头，其他那五个商人自是不敢于人后，纷纷地站起身来，做出了签约做总代理的决定来。 眼见此状，也不多言。 曲立三收入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笔、砚和红色的石泥便放在了桌子上。 没有任何宏大的仪式、没有任何铺张的宣传，也没有什么高官巨贾来作旁证。 短短片刻时间后，肖章的第一批、六个总代理就位了。 当这六位商人签完契约，转身先到旁边的房间去等待夏光裕时。 肖章看了看他，面色凝重地道：“夏大哥，这些商人都是人精。你要切忌，三日内、帮我把保证金和首批铺货款，一两都不少的全部收上来。青竹庄的那群老兵兄弟，现在急需这笔钱来壮士气。” 话至半句，肖章略停之后语气也异常沉重：“三河庄、五柳庄，七石庄还有东岭庄。没有这些银子，无法立即运作起来。若不能让五庄迅速地一起开工，同时制作三宝。我是随时会因供不上货、被这几个人精送上京兆府大堂的啊！” 看着肖章那满是疲惫的面容，听着肖章这似乎在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声音。 夏光裕知道，肖章此时肩上扛起来的，不单纯是带着那群老兵们，过好日的担子。 更多的，是扛起了五个山庄、三百户人家、一千多口人，能否在未来达成富足安康目标的重担。 “肖贤弟你放心，他们若是不按期给钱，我就让他们连其他的生意都别做了。”体谅到肖章肩上重担重千斤，夏光裕恶狠狠地道：“那群家伙若是敢欺你、负你，便是整个大梁，都绝无他们栖身之处。” 章节目录 第43章 定王思虑、再插眼线 一次性搞定六个总代理商，肖章的办事能力，在当天晚上便再次让定王着实大吃一惊。 得到夏光裕的回报，定王看着夏光裕问道：“你帮你那小兄弟，做了多少事？” 憨憨一笑，夏光裕道：“我做到，用肖三郎的话说，其实两件事。” “哪两件事？”定王注视着他，追问道。 不耍花活、耿直的夏光裕直言回道：“第一件事，是做了消息的人。我动用了堂内一些资源，向那几个巨商通传了肖记三宝的巨大商机。那些商人呀，根本也不用我再去做什么，自己就屁颠屁颠地进京来了。” 话微停，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夏光裕接着道：“第二件事呢，肖三郎说当称之为穿针引线。那些商人进京来了以后，四处寻找，竟托人找到龚堂主帮他们牵线搭桥。然后呢，我接过这个活，顺水推舟的让他们见了面。” “在商榷时，你没动用其他手段，去威逼那些商人吧？”定王显然无法相信夏光裕只做了这样两件事，问出了他最担心夏光裕的问题来。 摇了摇头，夏光裕道：“根本不需要我去威胁，肖三郎在与那群巨商相见之前，早就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又是总代理契约、又是运营规则释疑函，又是各类相关说明、又是未来商机演进。肖三郎全都写好，扔给那些家伙以后，那些人马上就乖乖地就范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定王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怕的是什么呢？ 他既怕夏光裕为了兄弟情谊，太多动用昭烈堂的资源，用力过猛、竭尽全力地帮助肖章。 从而，让他是肖记调料房幕后投资人这件事，被其他三个王爷知道。 以那三位王爷和他们手下智囊团的才智，想要猜出他真实目的不难。 想要破坏他“抚置藏兵”的方略，那更是轻而易举。 他更怕昭烈堂诸护剑中，最有头脑的夏光裕为情所困，被肖章反控住。 像夏光裕这么一个高手，肖章若是将其控制住。 二人实力合于一处，那么定王坚信，以后他想要控制肖章便是难上加难了。 如今得到夏光裕这样的回复，放下心的定王皱眉又做了一番思考。 片刻后，定王再抬头看向夏光裕：“夏护剑，你立即去青竹庄，那里如今只有庄主，尚无做管家、管库等事的专人。你去以你个人的身份，鼓动肖章张榜招募一些能人异士去帮他。” 听到这道命令，夏光裕面露疑色、盯着定王道：“王爷，您是想借此机会，继续向他身边安插人手，对吗？” 也不隐瞒，定王答道：“是的，必须得在那厮身边，多放几个对我绝对忠诚的人。不然呀，那小子万一哪天被襄王、豫王或者康王发现，使尽手段给弄了过去。我这边，怕是要无尽无休的烦心了。” “请恕属下愚钝。”得到答案，夏光裕依然不解地道：“既然您如此看重肖三郎，为何不直接举荐、保举他个一官半职。那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您的人。其他那三位殿下，自然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到您这儿挖墙脚了。” 话至一半，他微微一停，旋即异常坚定地道：“况且就算是他们来挖、怕也徒劳。我那肖兄弟是个读书人，极重名节和情义。以他的性情，绝对不会在他身份公开的情况下，做出背叛您的事儿来。” 大梁朝的读书人，大多数是重视名节的人。 但那只是在大多数人心里，对读书人的误解。 为什么说是误解呢？ 因为深谙王道的定王，自幼便是在一群老夫子教诲下长大的。 他的身边，从来就不缺少当世大儒、少年才子。 与那些人相处的时间越是久，定王越是能看清楚他们的本心。 读书人的本心是什么呢？ 道貌岸然、沽名钓誉者居多。 贪图虚名、贪财好利却还要把自身洗的干干净净，甚至是粉饰成当世圣人一般。 圣贤道与王道，本质上有相辅相成、荣辱与共的特性。 所以无论是谁做皇帝，即便看穿了身边那群读书人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也只会加以利用、而不会轻易地去揭穿。 不过夏光裕的话里，有一句话是定王赞同，也是他喜欢肖章的原因。 什么话呢？ 那就是肖章重情义。 一个终日被师傅算计的徒弟，其实早已看穿师傅的用心，居然还能在有了坚实靠山的时候回头去保师傅，这是一种重情义的表现。 对身边的人，只要能帮就帮、只要对方没伤害他。 他就绝对只给对方好处，不会去主动伤害对方，这也是一种重情义的表现。 一个人本可以迅速暴富，却还要带上许家父子、带上曲立三一起做生意。 能在有了暴富机会的时候，不忘记清贫时那些故人，这更加是重情义的表现。 今日力保恩师的人，不忘恩、他日自不会背离主公。 今时能够带着清贫时的故人一起发财，不忘情义、他日自不会出卖主公。 一个才智过人的读书人，有了这两种特性，这才是定王一心想要将肖章收入门下的原因…… 这些原因，定王心里自知，但他却不会对任何人说。 听完夏光裕的话，他短暂的沉思后，抬头看着夏光裕道：“你那肖三兄弟尚且年轻，人是会随着时间、随着环境而改变的。在大富大贵、功名利禄面前，能够不忘初衷、坚守初心的读书人，在当今天下那是另类奇珍呀！” 见定王如此说，夏光裕道：“我明白了，您是怕我那兄弟，以后遇上更大的利益。就会忘记初衷、迷失本性对吧？” “人非圣贤，逐渐改变，谁又能确保他不会变呢？”定王异常深沉地说话间，深邃地目光飘向了窗外。 见此状，夏光裕知道无论再如何为肖章辩解，定王也不会轻易改变思想。 多说无益，夏光裕明白他最该做的，是现在马上去执行定王的指令。 所以他起身、躬礼后，离开了定王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44章 高薪招工、心有定数 每个人的思想不同，决定了人各有志。 定王的认知，让他以为肖章会禁不住名利、权势和财富的诱惑。 事实上，肖章确实也真是经受不住那些诱惑。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完全摒弃那三样的东西。 但是呢？ 定王自幼学习王道，让他却看轻了肖章。 肖章的志，不是单纯的为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 而是想要再两世为人后、在这个时空的大梁来充分将自身价值体现出来。 志高者如莲，出淤泥而不染。 志平者如柳，唯有随风轻摆。 志庸者如墨，不染自污且难去其色。 胸怀之志，决定了此时的肖章，只想尽快做好该做之事。 不过苍天若能尽人意，山做黄金海做田。 回到青竹庄的肖章，看着眼前刚刚组装还的设备，却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什么问题呢？ 那就是人手短缺。 不到要开工的时候，肖章还没完全意识到。 这青竹庄里的残兵，两个能顶上一个健全的人可用。 残兵们的家眷呢？ 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把他们的妻女全都用上，也还是缺有生力量做事。 按照与六大总代理商的约定，肖章如果想要顺利、如期将第一批交出去。 依青竹庄现有人力计算，至少还需要有六十个精壮汉子。 缺人怎么办呢？ 如果换做是夏光裕，肯定是立即做出两种选择。 要么，他马上就去找定王要人。 要来的，只会是更多俩不顶一个的残兵。 要么，就是去昭烈堂求援，找来的肯定都是昭烈堂会众。 一直从心里抗拒那个见不得光的秘社，肖章更不可能再要更多残兵来。 增加自己负担的同时，拖延现给青竹庄这群残兵兑现诺言的时间。 既不能找定王要，更不能去找昭烈堂求援，那怎么办呢？ 肖章只是一瞬间惆怅过后，眼珠子转了几转、脑筋也跟着急速转了转，办法立即便有了。 推门走出房间，肖章看到齐仲康正在指挥着手下，在院子里那是忙的不亦乐乎。 在台阶上站住身形，肖章望着他，高声喊道：“齐庄主，马上叫几个会写字的兄弟过来。” 听得召唤，齐仲康也不多问，马上振臂一阵吆喝。 只是转眼的功夫，五个会写字的老兵跑到了高阶之下，迅速地战列成了一排。 直到那五个老兵站好队列，齐仲康才走上前来：“肖主事，你要会写字的兄弟过来，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做呀？” “限定时间一个时辰，每个人给我写二十张招工告示。”他直来直去，肖章也不东扯西拉：“告示的内容是肖记调料坊招募壮劳力，包吃不包住，日酬五百文、工作五个时辰，酬劳日结。” 听此言，齐仲康大惊失色：“肖、肖主事，日酬五百文？我、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是五百文。”正色看着他，肖章道：“我现在需要六十到一百个壮劳力，来为大家做供料的搬运工。钱不给足，青竹庄这么偏僻，很难招来人。” “我们的工钱才二百文呀！”见肖章如此说，一个老兵嘟囔道：“这从外面招人，酬劳上一个顶我们两个，有必要吗？” “你若是能给我半个时辰内，将六十只二百四十斤大袋扛进仓库，我给你日酬五百文。”耳闻此言，肖章冷眼看向那个老兵：“或者你能带上一个人，以二人之力、把那边那个床子给我抬进作坊去，我也可以给你日酬五百文。” 被肖章这么一呛声，那个老兵顿时没了底气。 那老兵不敢再做声，是因为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如果换做他年轻的时候，二百四十斤大袋子、一个时辰扛个几十袋子，那绝对吓不住他。 如果他的胳膊没被打残。 肖章指着的那张满是各种机关的大床，他随便喊上一个兄弟，定能不吃力地抬进作坊去。 可是现在呢？ 他少了一条胳膊，身边的老兵们也都是残了身躯的人。 让他们达到肖章的要求，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青竹庄人是不少，现今是真的缺少壮劳力，所以他选择了低下头、不再出声。 同样的，在那个老兵垂头不语时。包括齐仲康在内，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自然也就再无反对之人。 见他们低着头，默不作声中似是都露出了一丝苦闷的神色来。 肖章提高了嗓门：“干什么？我没有轻视你等之意。招来壮劳力以后，床上研磨、调配的活计，都得你们来做。你们做的叫做技术工种，那些招来的是苦力。在这间调料坊里，你们比他们层级高，懂了吗？” 肖章直白地将这话一说出来，那些老兵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纷纷转身奔向各自的房间。 见那五个人散了去，肖章再看向齐仲康：“齐庄主，以如此高价招募壮劳力，我想来应招的人定然是参差不齐。待有人来，你不要再管其他事，就全心负责给我筛选苦力吧！” 闻听此言，齐仲康道：“肖主事，即便招来六十人，一天您就要给出去三十辆的现银。咱庄上的现银，最多也就能开销十天呀！十天后，没钱了、怎么办呢？” 十天的时间，制出的三种调料，肯定不能全部运出去。 即便运出去，也不可能马上就能见到回头的现钱。 这一点，肖章当然清楚。 不过肖章更清楚的是，此时此刻、京城的皇宫里，那场天下瞩目的“天馐盛筵”已经拉开了序幕。 只要楚云衡、罗中礼那边不出意外，肖章一箭双雕的计谋就必然成功。 只要那个计谋成功，既能让恶霸赢无极狠狠地心疼上一阵子。 又可以用外围下注赢回来的钱，堵上青竹庄可能出现的资金缺口。 同时呢？ 还能用那些钱堵住夏光裕的嘴，让一直对肖章食言、动用保证金为自己和曲立三赎身的夏光裕，不再有事儿、没事儿的翻一翻旧账。 心中自由谋划，肖章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我保证，不出五天。当‘天馐盛筵’结束时，青竹庄马上就会有另一笔钱、一笔数目不小的现银运过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低端的玩意儿，我不玩 眼见肖章说完话，转身便走进了房间。 齐仲康一头雾水、呆立原地站了好半天。 待小片刻过去，他回过神时。 翘望一眼房间里面的肖章，齐仲康低声道：“这个肖三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天馐盛筵’跟青竹庄这儿的事，有什么关系吗？算求，只要他不是再去找定王殿下拿钱，随他去折腾吧！” 此言落，齐仲康也不再迟疑。 他快速转身、重新去指挥残兵，以及兵眷们忙活了起来…… 齐仲康想不出“天馐盛筵”与青竹庄有什么关系。 当庄内的其他老兵听到肖章要高薪招募壮劳力的消息。 那也都是一个个极其不忿，认为肖章是在贪功冒进、胡闹起来了。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肖章无暇去对他们做太多的解释。 很快事实便让他们明白，肖章的所思所想、绝对不是他们可以诋疑的。 当高薪招工的告示被帖进京城，以及周边的几个县城门口的告示牌上。第一天，便有多达三百多名精壮汉子，赶到了青竹庄来应招。 第二天来了八百多、第三天更是来了两千多名壮汉，争着抢着要拿那五百文的日酬。 可是呢？ 这么高的酬劳，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 先是齐仲康连续三天，作为第一道筛选，在那三千多个汉子中选出了一千人来。 接着是肖章亲自把关，又从那一千人里面做了一番仔细地挑选。 剔除了可能与城中秘社、堂口、行帮有关系的。 筛出了当过兵、但却健壮的一百二十名大汉来。 当这一百二十名壮汉，在青竹庄开工以后，那些老兵顿时再也无话可说了。 他们怎么不叽叽歪歪、抱怨连连了呢？ 那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一百二十个汉子，在肖章亲自指挥下干起活来的迅速劲。 两千袋原料，不消一个时辰被扛进库房，码放了个整整齐齐。 所有的设备，根本没再用庄内的人动手。 那群壮汉只在一天之内，便全部依照肖章指令给装好、投入使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同样能刺|激出长期被贫困滋扰、人类的潜能。 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通过实践再次得到印证后，肖章临机做出了一个新决定…… …… 日暮西垂、乌啼声声， 壮汉们忙活了一天，刚刚在大院里坐下身来。 肖章缓步走上高阶，笑微微地看着那群大汉，高声道：“各位兄弟，今天的活计是做完了，你们想不想以后每天都能收入这么多呀？” 一听这话，所有苦力的眼睛全都闪烁起异样的光芒。 “当然想啊！” “不想天天挣这么多钱的，那是傻子、呆子……” 几个憨直的汉子，立即用粗犷的话语，对肖章的问话做出了答复。 得到答复，再看看那些苦力东一个、西一个，坐的是七零八落、毫无规矩。 肖章神色严肃起来，大声道：“想要天天挣这么多钱，其实一点也不难。但是，各位如此涣散，却是不行的。我需要的是有秩有序，有纪律性的人，去做我另外一件事。” 有钱挣、还能继续挣到每天五百文钱。 这对于苦力们，那是无限的诱惑。 被这样的诱惑吸引，在一群当过兵的带领下，所有的苦力们很快便站起身来。 苦力们起身、在很短的时间内。 伴随那些老兵吆喝声，在大院中列出了歪歪扭扭的队列来。 看到苦力们排列出的队伍，齐仲康皱了皱眉头：“肖主事，你还有什么活计，要用这群苦力呀？就这集|合的速度，就这站列的秩序。啧啧，朽木难雕。” “你当兵第一天，就能听到号令、立刻站好队列吗？”听其言，双眼看着那群苦力，肖章低声道：“我要把后院的那些牛、蔬菜，全都变成货物。那种货物，可以保存很长时间，能够卖给边军换取更大的利润。” “卖给边军？” 略显惊诧，齐仲康侧头看向肖章：“牛肉、蔬菜那些东西，边军都是就近采买。酱牛肉、咸菜存放的时间能长久些，难不成、你要用这些苦力，去腌咸菜、做酱牛肉吗？” “太低端的玩意儿，值得我去玩儿吗？” 神秘一笑，肖章道：“大家都会做的东西、太低端，能挣到的钱也太少。我要做的，就是独一份、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东西。只有那样，才能一本万利、挣大钱。低端的玩意儿，我不玩” “那……到底是什么呢？”彻底被肖章说得来了兴趣，齐仲康追问道。 抬手晃了晃食指，肖章道：“待我把那件事操持起来，你自然会知道。莫问、莫问，跟着我|做事、做大事儿就好。” 在二人对话中，苦力人群中的那些老兵，又是一阵吆喝、一阵指引。 终于队伍站整齐了，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带着几个人来、带头的老兵看向肖章。 “肖老板，您看这样，您还满意吗？”那老兵说话间，回手指了指身后的队列：“有秩有序了，您要真能让大家伙每天都挣五百文。我保证用不上几天，这群兄弟的纪律性，我等也能带动成军。” 面对肖章所说的有秩有序、有纪律性。成军，在一个老兵的思想中，成军成伍是最好的表达。 他如此表达，肖章当然明白了他此刻的心志：把摆脱贫穷当做了一场战斗来打，无论身边的队友是怎样的一群人，他此刻是斗志满满、昂扬奋进的。 “你叫什么名字？”知其心迹，肖章问道。 老兵站直，郑重回道：“大梁河西边军第三路，秦阳大营第八营什长左玉良。” 秦阳大营是那支边军，肖章并不知道。 但是看到眼前这个老兵这般表现，肖章却知道他一定曾经是个好兵，一个能够带领十个人的好兵头。 “很好，我记住了，你叫左玉良。”目光紧盯着他，肖章道：“既然你敢当着这么多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信你。同样的，我希望在未来的几天里，你也能信我。” 依旧板正身姿，左玉良朗声道：“只要您能让这群兄弟不再忍饥挨饿，我没任何理由不信你。” 章节目录 第46章 搪瓷工坊留壮丁 人类有一个共性，那就是病急乱投医、将死手乱抓。 在一个人饥不择食时，无论是谁随便给块肉，马上就能获取饿急之人的信任。 眼前这个左玉良，以及他身后的那群苦力。 这就是一群真真正正被饿急、饿得快要发疯的人。 所以，对于他的表态，肖章毫不怀疑。 肖章不怀疑，可是站在身边的齐仲康却是一个疑问没解开、这又一个疑问砸过来。 有些急不可耐，他低声问道：“肖主事，继续一天给五百文的工钱，你到底要雇这群苦力做什么呀？” “打铁、做珐琅。”简单的回答，肖章心中的谋划，还是不想太早告诉他。 既然他是庄主，肖章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呢？、 原因有二，其一是几天接触下来，肖章看出了齐仲康对定王那是绝对的忠诚。 在他的心底里，早已将定王的命令当成了圣旨。 这样一个人，肖章不敢什么事都与其言无不尽。 因为定王虽强，还有另外那三王。 肖章不想还没出仕，便被搅合到夺嫡的争斗中去。 其二，技术是生财的核心机密，无论是麻辣烫、还是调料三宝，核心技术现在、永远都只能掌握在肖章手上。 如果无暇分身，肖章也只能将技术传授给像曲立三那种，真正信得过的人。 一旦核心技术外泄，必引来连锁反应。 那会让肖章这独家制作，如今这种独家获利的局面，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出现了竞争对手，生意便很难继续一本万利，很难再继续被定王看重。 失去定王的重视，进而会怎样、至少目前尚无法估量…… 出于这样的思考，只是将第一步计划告诉齐仲康后，肖章马上走下了高阶。 来到挺拔站列的老兵面前，肖章在他们的脸上巡视一圈：“会打铁的左边站队，会烧瓷器的、会雕工刻工和描画的，右边站队。” 接到指令，以左玉良为首、大约三十多人站到了左边。 另一边，大约有四十多人依指令，快速地走到右边、重新站列成队。 队伍这么一分开，肖章心里有了数：还不错，眼前这群状如牛的汉子，并非只能做一些毫无技术型的工作。 心中暗念、只在瞬间，肖章看向留在中间那五十多：“各位兄弟，既然那些匠人的手艺你们都不会，那么就要委屈你们了。十人一组，你们自己选出领工之人。从即日起，你们便是我青竹庄、肖记搪瓷坊的力工队了。” 话微停，肖章转头看向左玉良：“左兄弟，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肖记搪瓷坊工匠总领队，同时兼领力工队领队。你给我提个名，看看谁来做瓷花队的领队吧？” 完全不管众人听不听得明白，肖章先将任命给了左玉良。 这举动让左玉良愕然失神，竟在肖章说完话时仍呆矗当场，没立即给出答复。 “左兄弟？”见他痴痴傻傻、呆矗在那儿，肖章唤了他一声。 听得这声召唤，左玉良被唤回心神来，望着肖章问道：“肖主事，你是要在这里开办搪瓷作坊吗？可是、可是一个搪瓷作坊，似乎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搪瓷这种物件，在当今的大梁朝并不是多见。 大梁能见到的搪瓷，多数都是来自西方大秦和波斯。 那些珍贵的搪瓷，被称之为“西域珐琅”，是达官显贵和皇族们专用的奢侈品。 达官贵人们能用，百姓有需求、也想用怎么办呢？ 中原之地，藏龙卧虎。 中华工匠，擅于仿造。 任何的技术，到了中原、到了大梁的能工巧匠手中，几乎就没有不能被破解的。 任何有用的、好用的，或者是珍贵的器物。 只要大梁工匠想，就没有不能仿造出来的。 而且呢！ 大梁的能工巧匠们，经常在仿造舶来品的时候，还会因地制宜、让其变得本土化和更强化。 东西是仿造出来了，可是为了规避皇家和达官贵人。 技艺青出于蓝，却不能再叫珐琅去触怒天颜。 那怎么办呢？办法总比问题多，大梁的商人们一番争议。 最后找到了一个规避忌讳、无懈可击的方法。 那就是将这种本土制作的珐琅改个名字、完全用瓷器的名义去贩卖。 于是乎，从西边来的那些，仍然被称作“西域珐琅”。 大梁工匠仿造出来的，就被称作了搪瓷。 这种搪瓷在大梁初年开始有人制作，到了老皇帝上一个年号时。 便已成为市井之地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东西了。 所以呢，对于搪瓷、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陌生。 既然对搪瓷不陌生，左玉良为什么痴痴傻傻、呆矗原地呢？ 原因其实不用猜肖章也知道，那是因为搪瓷在大梁满大街都是，但生产搪瓷的作坊大多数都不大。 大一些的，几户瓷铁匠人合作。十几个人、每天生产个一百来件。 小一些的，以家庭作坊为主，每天也就能生产出了十几件搪瓷。 现在这里站着一百二十多人，肖章一下子全都要用做开办搪瓷坊。 别说是左玉良，恐怕换做是谁、都会吃惊肖章的胆魄。 毕竟那东西，如今已经不如从前值钱，其中的利润也因作坊增多、变得越来越少。 左玉良真正震惊的原因，是他在想：这个肖章上来就要玩大的，整这么多人一起开工，他就不怕赔个底掉吗？ 见他迷茫的样子很是有趣，肖章淡淡一笑：“我要你等做搪瓷，不是直接拿到市面上去叫卖、也不是供给某位达官贵人的。我要你们制出搪瓷来，是要用作装盛一些货物。那些货物远比搪瓷值钱，而且定会一经面世、供不应求。” 话略停，在左玉良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肖章继续说道：“左兄弟请放心，我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绝对不会让大家伙今天热火朝天、明天饿得鬼哭狼嚎。放心跟我做事，你等只需坐等过上好日子便是。” 再次微微停话，肖章笑眯眯地盯着他：“来吧，左总领，请你给我推荐个能胜任瓷花领队的人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毛遂自荐、开始你的表演 “肖主事。” 就在肖章盯着左玉良，希望他给自己推举一个人选时，身侧不远处的瓷花队方阵中传来了一声呼唤。 循声转头，看向轻唤那人，肖章问道：“何事？” 说话那人没有半分胆怯，却是大步走出了队列。 走到肖章面前，站定身形后，那人道：“请问肖主事，这位左兄弟是会打铁，可是他会雕、刻、烧、塑那些活计吗？” “该是不会吧？”被人如此问话，肖章不由得也是一阵错愕：“你问这个做什么？” “既是左兄弟不懂那些匠技，那么您让他来推举做这些活计的领队，您认为合适、合理吗？”继续发问，那人板正了身姿。 说到此处，那人抱拳一礼：“在下家中本是江右瓷匠世家，只因得罪了当朝太尉高仕禄，被人构陷才致家道中落。若您想选着匠技领队，在下毛遂自荐、望您给我个机会。” 毛遂自荐。 眼见此状、耳听此言，仔细大梁了一番眼前这个并不是很健硕。 与左良玉等老兵相比，完全瘦了两圈的家伙，肖章心底一阵暗笑：这个人很有意思，居然先把一通问，然后再来自报家们要当领队。 这是干嘛？是先打压一下小爷的气势，让小爷不敢轻视了他。好深的心机，好有阅历的感觉，好像是他吃定了小爷呢！ 心中作此想，肖章手起了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洛文达，江右新平洛家之后。”自报家门，洛文达抬头看向肖章：“我本非匠人，只因家中变故才随父充军、变了匠籍。” 听其言，肖章知道他这是步步紧逼、用其出身想要继续来压制自己。 猜出他的用意，肖章面无表情地道：“江右洛家在新平是大户，书香传家、贡瓷兴家，这我是知道的。可是单凭你的出身，你便要做瓷花领队，叫我如何信你呢？” 见肖章这样说，洛文达也意识到，他这连翻的紧逼、对肖章是没起到半分的压制。 不过他想要的效果，切实已是初步达成，他成功让肖章对他产生了兴趣。 意识到这些，洛文达浅笑道：“您既知我洛家，那就该信我能领好瓷花队。我虽对匠技不算精通，但自幼随祖父出入瓷坊，于管事上我是颇有心得。且，各项匠技皆知晓，信比这里任何一个兄弟，都更适合做瓷花领队。” 闻此言，肖章暗笑心中道：呵呵哒！这小子的意思，是在说他自己是个管理型人才呀！ 行，你不是很狂很傲很牛掰，敢想着跟小爷玩气势上压倒这套路吗？那小爷就来看一看，你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烧、塑、车、雕、刻，各自出来一位自认手艺不俗的兄弟。”心中如是想，肖章高声道：“各位就在这里当场串联，给我模拟出全套的搪瓷制艺流程。我要看一看，这位洛先生如何调选、拨配，才能让大家服气。” 肖章是老板，这一声命令，马上便让瓷花队列中一阵嘈杂。嘈杂的原因，是壮汉他说他行、你说你厉害的争执。 不过那种争执，在一群耿直的汉子中间发生，只是极短的时间便结束。结束争执后，五个汉子走出了队列，来到了肖章面前。 “演示，不必真有原料。”看着那五个人站好，肖章道：“你么可以借助地上的、旁边的所有物件，只需要把工序做出来便好。” 得到指令，那五个人先是奔向两旁。 或是从墙角边拿过一些诸如棍子、树条子之类东西，或是抱起了一些瓶瓶罐罐，再或者是抠下墙上挂着的各种农具。 很快，当他们再返回场院中间后，肖章看了看洛文达：“来吧，洛先生，开始你的表演吧！” 听到这话，洛文达也不含糊。 转身、开口，一串又一串的制瓷、塑瓷、车滚压瓷等属于，开始接连不断地从他的口中迸了出去。 伴随着他的指令，那五个汉子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很快便用一坨泥巴、模拟制作出了一个搪瓷罐子来。 当那个罐子制作完成，洛文达捧着罐子转回了身。 正色看着肖章，他朗声道：“禀告肖主事，演练完成，请您检查这罐子是否合格。” 见此状、上前一步，在那个泥巴上看了看。 用手敲了敲，肖章露出了笑脸：“不错嘛，没想到你个读书人，竟然还真是有些瓷花真本事吗！不过，我有告诉过你、告诉过你们，只是需要做出个罐子来吗？铁心呢？没铁心，这叫搪瓷吗？这不就是个瓷罐子吗？” 本以为肖章会被他的调度能力给予肯定，洛文达没有想到，他的一个疏忽居然肖章如此训斥。 心中不服，他张嘴刚要再说话，肖章却挥了挥手：“行了，你一个读书人，能有调度大局、迅速成器的本事，已是很不错了。这个瓷花队领队，暂时就由你来做吧！” 言语略停，肖章正色盯着他，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在日后，再出现这种大意疏忽。我随时撤了你的领队之职，把你扔到力工队去、让你重新去出大力，知道吗？” 反击，这是肖章对洛文达方才的不敬，做出的最为强效的反击。 这个反击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但打压了洛文达持才傲物的心气。 又在不伤其尊严的情况下，让他更加尽心尽力的带好瓷花队。 完成了这次反击，肖章再次挥了挥手：“洛领队，现在带着你的人，马上去北院。那里有兵眷烧窑的火炉，和烧制搪瓷所需的所有物件。你带人到那里接收以后，马上就给我开始做事吧！” “肖三哥哥，我来了！” 肖章这边的指令才下达，那边里、院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大叫声。 叫声中，依然是一袭绿衣、绿裙，李宁儿蹦蹦跳跳地从院门外跑了进来。 一看到她，肖章忍不住皱了皱没有，心底暗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来这儿要干嘛？ 就在肖章心底惊疑时，院门外、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看到跟在李宁儿身后的，竟然李敬术。 “师傅？”肖章惊呼一声、急奔向前。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一勺二两金 “徒儿参见师傅。” 疾行奔到李敬术面前，肖章单膝向地上跪下去。 急忙探手扶住肖章，李敬术道：“不用这么见外，起来、起来。” “臭哥哥、坏哥哥。”被李敬术托起的肖章还未站直，李宁儿冲上前来，一边挥舞粉拳捶打肖章胸口，一边幽怨的道：“回了‘揽月楼’也不到后厨见我和阿爹，现在倒是很讲礼数了！哼！” “宁儿妹妹莫要生气，我下次不敢了。”被她粉拳捶打，肖章咧嘴一笑：“我那次回去是与人谈生意。生意谈好，没来得及去后厨看你和师傅、就被人拉回这青竹庄来了。” “宁儿休要胡闹。”眼见肖章如此，李敬术将李宁儿拉到了身边：“你肖三哥哥现今是大名人、大忙人，你以为还能像是从前一般，随时能陪你玩耍吗？” 此言落，李敬术正色看向肖章：“三郎，我也不与你见外，我来寻你、是有件关乎整个‘揽月楼’和我这一脉声名的大事。这件事，必须由你出手相助，才能顺利度过难关。” 听其言，眼珠子转了转，肖章道：“是王丰国那厮，在‘天馐盛筵’的首轮对比上，败给了杜、楚两位大厨了，对吗？” “不错，正是此事。”完全不意外肖章猜出他的来意，李敬术道：“那二人凭借的调料三宝，如今是首轮前两名。可是你师兄，现在只名列第七。若你不出手相助，恐他难过次轮的复赛了呀！” 事关师门，如果王丰国连第二轮都过不去，那么“揽月楼”就将被御厨们摘掉金子招牌、降为银字招牌。 同时，现在的挂在正门外的大幌，也会被摘掉两个，以示降低餐饮评级。 一旦被摘、换牌匾，被摘幌、降级。 那么李敬术的声誉必会严重受损，“揽月楼”的食客亦会随时减少许多。进而，整个“揽月楼”的生意必然受到影响。 如果“揽月楼”的生意一落千丈，以陈凤娇的个性，后厨的所有人、包括李敬术在内，必然会被她压低例钱…… 这一切，其实肖章早就预料到了。 从将调料三宝卖给楚老板、从曲立三找到那位杜大厨的时候开始，肖章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既然早有预料，肖章微微一笑道：“师傅，您要我如何帮王丰国那贼厮呢？” “你既然能研制出那调料三宝来，我信你定能研制出第四样宝贝来。” 上前拉住肖章的手，李敬术面露乞色：“所以，我的好徒儿，为了师门的声誉、为了后厨你那些兄弟们。师傅求你、求你赶在次轮开始前，再弄出个什么宝贝来、让你师兄能够逆转局势吧！” 见此状，肖章心底里暗道：小爷在你手下的时候，你刻意压制、不让小爷学到你的本事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为了那个目空一切的纨绔子，如此来乞求小爷。 好呀！我可以帮你，但是就算是亲爹也必须要付出代价。你当初对我不仁，现今我必须加倍索要好处，才能解除我的心头之恨…… 念及此，肖章微微一笑：“能够战胜我那三宝的东西，我这里倒是有。但是师傅呀！我现在是个生意人。您总不能让我帮一个曾无数次想要欺辱的鸟人，让我亏本、让我蒙受损失吧？” 鸡精，对于肖章原本所在那个时空的人们，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种调料。 其构成的基础，是四成的味精，再加入了一定数量的鸡骨粉、鸡肉粉合制而成。 可是就是那种在肖章从前所在时空里，早已司空见惯、满大街都有的卖的东西。 在大梁这个连味精、也就是肖章搞出的鲜味素，都能被当做奇货的时空里。 别说是李敬术，怕是全天下，也只有肖章一个人才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如何合成它……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明白肖章话中的意思，李敬术道：“只要为师做得到，只要‘揽月楼’给得起，我都可以答应你。” 见他这样说，肖章笑的有些诡异：“我有一种新调料，名唤鸡精。这东西呢，比我那鲜味素更能体鲜、增味。制作的原料昂贵、工艺更复杂。不过价格上，着实很高。” “多少钱一两？”面露惊急色，李敬术道：“你那鸡精，要多少钱一两？” 竖起两根手指，肖章诡笑着道：“我这鸡精不按斤两售卖，而且我亦不准备让他流传到市面上去。物以稀为贵，所以我要一勺二两金。” “一勺二两、二两黄金？”大惊失色中，李敬术失口道：“鸡精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难道是用金子磨出来的吗？你居然敢索要如此高价。” “我说了呀！物以稀为贵。”手臂被他抓的吃疼，肖章知道他已急怒攻心。 依然诡着，强行抽回自己的手，肖章说道：“这玩意儿，只要师傅您给买走了头一份。至少在‘天馐盛筵’结束之前，我不会将其再卖给第二个人。即便是‘天馐盛筵’结束以后，这鸡精我也会严格控制其售卖范围和出货量。” 物以稀为贵，控制出货量和售卖范围。 这是肖章下一个阶段，想要采取的采取的策略。这个策略，在后世里，被称作“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的核心精要，其实只有一点。那就是刻意降低货品的产量，造成供不应求的市场现象，进而用做少的货品去赚到最大的利润。 对于“饥饿营销”，李敬术当然不会明白。 他不明白，就只能成为肖章用这种策略，狠狠敲上一笔的第一人。 “我不知你这鸡精，到底有什么奇妙之处。”无知决定被宰，李敬术却还信心满满。 他正色看着肖章，伸手掏向怀中：“但有你那调料三宝做基垫，我信你、信你这鸡精都是更神奇的东西。所以，你小子现在有多少鸡精，我都买了。你也要遵守承诺，在‘天馐盛筵’结束前，不可再将此物卖与他人。” 说话间，李敬术从怀中掏出了三锭官制金元宝来，递到肖章面前：“这些钱，够买走你所有现货的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两个条件 随身携带三十两黄金，这种事怕是全天下，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三十两黄金是个什么概念呢？ 一两金、十两银，那是官方兑价。 原本的中原之地，所有金银都是自产自用为主。 可是到了大梁第二任皇帝、梁武帝在位时，东南沿海的官商在梁武帝赵麟衽的支持下，打通了海上商贸的通道。 大梁来自海外的白银，顺着那条海上通道，被源源不断的运入大梁。 海外白银的涌入，让原本的金银兑换比例，实际朝廷已很难掌控。银多金少、金价自然飙升。 就拿李敬术手中这三锭金元宝来说，按照官方兑价能换三百两白银。可是如果私兑银钱，三十两黄金、至少能换来三百六十两白银。 三百六十两白银又是怎样的概念呢？ 那是足够让二十四户人家、一百二十口人很滋润地活上一整月的钱…… “师傅，您老真牛啊！”心中自知这三锭金子的分量，肖章却心底生出怀疑来：“以您的例钱、分红，这三锭金元宝，怕不是您的几年来的积蓄吧？” “这钱不是我的，是你师兄他娘给我的。”看到肖章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李敬术不快地道：“你这小子速度去拿你那鸡精，拿完我还要赶回去。你师兄的母亲，还在‘揽月楼’等着我的好消息呢！” 王丰国的娘？ 那女人的谁？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调得动李敬术亲自跑这么远，来找肖章求买更神奇的调料呢？ 那个女人，实际上是李敬术儿时的邻居，两人原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玩伴。 如果不是命运弄人，那女人的父亲嗜赌如命、欠下巨债后，将那个女人卖给了王家。 或许李敬术便不会有亡妻之痛，或许王丰国就叫了李某某，或许磨人的李宁儿都不会出生了。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决定了李敬术会处处偏袒王丰国。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忘不了。 其实肖章早就知道李敬术与那女人之间这点事儿，只是一直以来不堪受人欺辱，才处处与王丰国顶着干…… 如今听到是那女人出的钱，肖章嘴角微微上扬、邪邪的笑着道：“才三十两，那也就够买一小瓶的。师傅，我那后面，可是有三瓶。您要是真想独家买断，最好再拿出两个这么多的金元宝来才行。” “混账东西，休要贪得无厌。” 听此言，李敬术被气得瞪大了双眼：“这是秀娘半辈子的积蓄，如今为了让你师兄一战成名，她已是竭尽全力。你小子不要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惹急我，我明天就起个宴局，把你从师门给清理出去。” 急了、急了，李敬术彻底急怒攻心了。 “我跟您老开玩笑，您老别生气呀！”见他真的急了，肖章急忙赔笑道：“鸡精那东西，难弄的狠。我费了好几天的力气，也才合制出来一小罐。虽然您这三十两黄金不够，但念在这是为师门而战，多出来的我就不要钱了。” 此话一落，肖章转身喊道：“曾欣，速去后院我的卧房，将那个三条鲫鱼图案的小罐子抱来。” 曾欣、青竹庄老兵曾瑞的长子，是被齐仲康指派给肖章的“小指使”、也就是随行小厮。 在听到肖章的呼喊后，他不言、径自朝着后院一路小跑过去。 看着曾欣跑出去，李敬术道：“我来你这里，还有第二件事。” 闻听此言，肖章回过身来：“师傅还要我做什么事？” “宁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适合继续留在‘揽月楼’。” 说着话，将李宁儿再次拉到身边：“昨日，有个熟客喝醉后，便已对宁儿动了邪念。如果不是王丰国发现的及时，怕是她已被玷污、失了名节。所以，我希望可以将她留在你这儿，你要再让她被那群登徒子欺负。” 看着李敬术满是爱怜的轻抚李宁儿的头发，再看着李宁儿那似已含泪的俏目，正眨巴眨巴地回望李敬术。 肖章知道，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父女的真情流露。 但是肖章毕竟是肖章，一个两世为人的穿越，自然不会单纯被这种真实的父女情蒙蔽了内心。 让李宁儿留在青竹庄，李敬术可能是真的希望，这个丫头不再那些登徒浪子调戏。 但是，肖章却有了另外一个怀疑：师傅让宁儿来我身边，以他的智慧、性情，绝不单纯只是一个目的。 我的三宝是当今天下，厨艺行当人人都视如珍宝的玩意儿。他会不会是跟小爷这里再玩美人计，想让宁儿来窃走三宝的配方呢？ 有了这种怀疑，肖章微微一笑：“让宁儿留在这里可以，但她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我要留在你身边，你居然还要提条件？”听此言，李宁儿俏目一瞪、气汹汹地看着肖章道：“你要提什么条件，说！” “第一，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许靠近我的卧房、不得进入庄上人的作坊。” 不管她此时那愤怒的表情，肖章保持着微笑：“第二，未经我的允许，你不得离开青竹庄，更不许庄外的任何人有联系、包括师傅。你所有的往来信件，必须接受庄内护院队的检查。” “凭什么？”头一歪、脸一扬，李宁儿噘着嘴道：“你凭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又不肯娶我，凭什么看我看的这么紧。” 女人爱记仇，那是女人的天性。 李宁儿显然这是还在记恨，记恨肖章不肯娶她的事儿。 女人娇蛮，那是女人的特权。 她刁蛮起来，肖章很清楚，那后果说不定就会掀翻这青竹庄的天。 不过与从前不同，如今的肖章，不是曾经在“揽月楼”的那个学厨肖章。现在这青竹庄是肖章在做主，肖章不再惧怕她在这里使横耍蛮…… “你同意不同意，无关紧要。”收起笑容，肖章正色看向李敬术：“只要师傅答应，我便留你在此。只要师傅同意，你若不听管教。我有十万种方法，让你蹦跶不起来、让你乖乖的听话。”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为爱卑微 一句话，可以有多种内涵。 聪明的人，或者是深谙世故的人，很容易听出多种内涵。 不聪明的人，或者是涉世不深的人。 越是含蓄、对他越是无用。 因为那等于是在对牛弹琴，他是完全听不懂的。 李宁儿是个纯真少女，她自是听不出肖章这番话中，暗藏的其他意思。 李宁儿听不出来，李敬术却听出了肖章话中内涵。 他皱了皱眉，望着肖章道：“你这厮，把为师想成什么人了？你放心，我只是不想宁儿再被人调戏，没有其他任何目的。你的这些要求，我都应了你。” “阿爹！”耳听此言，李宁儿娇怒中跺了跺脚：“你都没像他说的这么管束我，凭什么让他这么管束我呀！若是让我依他所言，还不如跟您回去。即便会被登徒子调戏，也比失去自由好的多。” “混账话、闭嘴！”怒斥一声，李敬术抬腿对着李宁儿小腿踢了一脚：“师为父、兄如父。我就是平日太娇惯你了，从现在开始、我将你交给他，任他代我管教你。你若不服，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被李敬术一脚踹到小腿上，李宁儿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了肖章的身上。 毫无防备之下，一个大活人当面扑怀而来。 完全是下意识间，肖章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抱进了怀中。 被肖章一把抱住，“嘤咛”一声娇呼，李宁儿又想伸手去推肖章。 不过这一次，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推，而是将头轻轻地伏到了肖章的肩膀上。 任由肖章那并不算坚实的双臂，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 在李宁儿的心里，无限地渴望肖章能一直这样抱着她，抱上一辈子才好。 可惜，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只是她的渴望却并非现实。 当意识清醒，发现自己的下意识动作，竟是迎来李宁儿靠在自己肩膀上、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一般偎依着自己时。 肖章松开了双臂，伸出一只手推开了她：“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完全是下意识的。宁儿妹妹，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抱你，你别生气哈！” 听到这话，李宁儿幽怨地望着肖章，却没有说话。 她的心底里，此时是说不出的错综复杂。 她对方才肖章的一抱，还让她感觉得到温存与体息尚在。 那种感觉更是意犹未尽、不舍难离。 但是肖章不解风情、不知女孩心意的话，却让她心如刀绞、恨意陡生。 她恨肖章这种刻意推开，她恨肖章这种不解风情，她更恨父亲要把她交给肖章来管束。 可是李宁儿也很清楚，无论是爱、还是恨、还是不舍那种温存的感觉，这一切的主动权都在肖章的手中。 作为一个爱上别人的人，作为在爱情这件事上的被动一方。 她注定将会爱的忘我、爱得卑微、爱的毫无尊严。 李宁儿更明白，若想留在肖章的身边。 无论是爱是恨，她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乖乖地听肖章的话。 想明白这些，李宁儿没有在娇怒、也没有再呼喊或是反驳。 她盈盈碎步，走到了肖章身边。 像是一个犯错孩子一般，轻轻拉住肖章的衣袖，李宁儿说道：“好了、我不跟你较劲了。肖三哥哥，只要让我留下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可以吗？” 就在李宁儿拉住肖章的衣袖时，曾欣去而复返、抱着那个装满了鸡精的罐子，快步来到了近前。 一看到李宁儿与肖章这番状态，曾欣有些惊愕地看着肖章：“肖主事，您的要是这个罐子吗？这位姑娘是谁？她是孩子吗？她为什么要拉着你的袖子呢？可是这身高、这身态，不像是孩童了呀？” 曾欣也才十二岁，正是懵懂的年纪。 他的一语道破，让李宁儿顿时娇红了脸、娇叱道：“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 “不是孩子，你干嘛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这样拉着肖主事的衣袖呀？”不依不饶，孩童心性的曾欣立即反唇相讥。 “停，你俩不许再吵。”眼见两人一个娇红脸颊如红果，一个面红耳赤赛关公，肖章急忙出言制止：“谁再吵，我就罚谁去柴房过夜，不给他晚饭吃。” 被肖章这么一声呵斥，二人登时全都被震慑住，不敢再出声。 见震慑住了二人，肖章对曾欣做了个手势：“不许再胡闹，现在把你手上的罐子给我师傅。然后你马上回去，把院子给我扫干净。” “是。”接到指令，曾欣极其不情愿、缓缓转身。 她起步走向后院时，还不忘对着李宁儿举起双臂、做出了一个示|威的姿势。 “噗嗤……” 看到曾欣那姿势，李宁儿不气反笑：“肖三哥哥，你这怎么还养了个大猩猩，来做你的近侍小厮呀！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耳听刺眼，曾欣立足就要再次冲着李宁儿喊叫。 可是他这次没敢叫出来，因为他看到肖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到了肖章那对凶光若隐若现的眼。 “行了，你也别笑了。”用目光吓退曾欣，肖章转头看向李宁儿：“你现在马上东二巷，去找瞿婆婆报道。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浣洗院的人了。你不是识字吗？去了告诉瞿婆婆，就说我让你去做管库的。” 安置残兵的青竹庄，与其他山庄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最根本的几个不同之处中，有一个就是那些残兵的衣服，可以不用他们的妻子去浆洗。 每天清晨、傍晚，所有残兵都可以将其破损或是脏了的衣服，送到东二巷的浣洗院，由在那里做工的未婚女子和孤寡老妇们负责浆洗。 这算是一种对老兵们的体恤，也是给他们的一种福利。 肖章让李宁儿去那里做事，是在照顾她。 因为全庄也才六十个残兵，可以享受到那种福利。 去那里做事，是青竹庄内最清闲的地方，更何况还是让去做完全不用出力气、管库的事。 “让我去那里干嘛？”听到肖章的安排，李宁儿再次噘嘴想要反对。 可是当她看到肖章又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后，马上被吓得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51章 至宝下锅却得最低分 天馐盛筵，大梁当今皇帝亲自主导，全天下厨师技艺大比拼的赛事。 每三年或五年举行一次的天馐盛筵，实际上更像是老皇帝与“四佞”玩耍的一个局。 这个局，在致和二年，显得有些不同以往。 哪里不同呢？ 首先，从前的选手，必须全部都是京城内外、有名的酒楼做出初荐，再由各州府官员领着当地乡绅、名仕去品尝以后，确定人选。 致和二年的这次人选，完全变了规则。由曾拿过金勺的大厨、御厨或是各州府的地方官，直接初荐、便可入京，在皇宫里参加比赛。 是大梁的国境之内安全了，不用担心有人入宫行刺了吗？ 是在削弱士族、地主阶级组成之乡党的影响力，老皇帝懂得要还百姓一些公平了吗？ 是厨师地位提升、能够得到与州府地方官平等推荐人才的权利了吗？ 都不是，这只是朝堂之上，四王夺嫡、四佞争宠的产物。 怎么是权利争夺的结果呢？ 首先，提出革新、去除地方官与乡绅和名仕环节，改为地方官直荐的人。正是那个没有太多地方实权，一直给老皇帝尽孝的豫王。 因为如果按照旧制，四王之中、偏安东南的襄王掌握的州府实权最多。即便是定王和康王手上也有实际掌控的州府，却根本无法与其对抗。 那位豫王殿下，如果依然让旧制沿袭下去，至少在争夺老皇帝口舌之快这件事儿上，要彻底被他的三个兄弟给压下去。 所以呢？豫王一通耳边风，吹晕了老皇帝。又近水楼台，恩威见识、大恩小惠的弄服了四大佞臣，才有了初荐权的革新之变。 豫王一通操作，就把争宠的主动权搞没了。难道定王、康王和襄王，事先不知情吗？ 事实上，恰恰相反。 那三位王爷，是早知消息、却不肯定出手阻止。 这又是为什么呢？在兄弟之间争夺权利关键时刻，他们不怕豫王占尽先机吗？ 道理其实很简单，无论是哪位王爷，他们都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这个天馐盛筵本是四佞之中，靠踢蹴鞠得到老皇帝宠爱、那位当朝太尉高仕群搞出来的。 右相景麟阁、太傅祝元隆，这几次天馐盛筵操办下来，那也是借机邀宠、愈发不可收拾。 作为儿子，四位王爷其实在这个所谓盛事上，根本没得到太多的实惠。 既然自家得不到好处，那何必让四佞继续得到好处呢？于是乎，豫王搞事情，三王作壁上观。 甚至在定王和襄王的心底里，恨不得马上停了这劳民生财、与国家没多大实际用处这破事儿。 由于这种心里，所以定王也好、襄王也罢，乃至于那位看上去实力只在中游的康王。 三位王爷，就坐等看着豫王玩死四佞鼓弄出来这天馐盛筵…… 天子家门的事儿，寻常百姓家不知道。 当李敬术带着肖章的新玩意儿、鸡精，回到“揽月楼”。给了王丰国强有力的支撑后，王丰国的心态从前途未卜、胜败未知的状态中，迅速变成了必胜。 带着这种心态，三天后，当天馐盛筵重新开启。 王丰国重新出现在擂台上时，他因名字做出揣测。 然后他给自己选定了三道菜，全部用鸡肉作为主食材的三道菜，来参加第二轮的比试。 鸡精，遇上鸡肉，其效用当然是明显的。 可是呢？ 李敬术不知道，王丰国更不可能懂一件事，那就是鸡精的具体用法上很有讲究。 有什么讲究呢？ 无论是怎样的烹饪方式，使用鸡精都不能将其一股脑的下锅、让其与菜品一起煎炒烹炸。 这个道理，对于肖章原本所在时空的人，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道理。 鸡精如果先下锅，只能让其部分效用起到微弱的效果，而且会产生微量的毒素。 但是李敬术也好、王丰国也罢，他们两人可不懂这些呀！ 于是乎，当三天后天馐盛筵第二轮开始，王丰国手有利器却先失一局。他竟然在一道“珍奇八宝鸡”中，早早地放了鸡精，而且还是连续用了三次。 结果呢？可想而知。 画虎不成反类犬，用力过猛必然折。 那道菜一送到八位评审那里，当即就给出全场最低分。 “怎么回事？”看到评审给他亮出了低分，王丰国从操作台跑下去。 来到向李敬术面前，他大惊失色的道：“师傅，我的做法没错呀！可是、可是，这怎么拿了个最低分？是不是肖三郎故意坑害我，他那鸡精是个祸害呀？” 亲自在前一晚，自己试用过鸡精的李敬术闻言，皱了皱眉头：“不可能呀！昨夜我连试三道菜，那鸡精确为至宝。提鲜、增嫩，很是神奇呀！” “那这是怎么回事呀！”王丰国委屈地看着李敬术，不明所以、略有愤然地道：“您知道我的手艺，便是没用那鸡精。我至少也能得个七八分、不至于只拿三分这留情面、给尊严的保底分数呀！” 亲眼看到远处高台上，八位评审一致给出的分数。 李敬术也是一脸愕然，怔怔地道：“若是一两人故意而为，给你评低了分数。那或许是他们收了别人的好处，可是八位评审同时低分，这只能是你烹制上真的出了问题。” “可是、可是我明明严遵您的教诲，按照您传授我方式烹制的，怎么可能出了问题呢？”王丰国更加苦恼，挠着脑袋说完这话，回望了一眼他的操作台。 “李大厨。”就在王丰国转身时，一个禁军打扮的军官来到了二人面前。 听到呼唤、二人齐齐转头，李敬术急忙起身见礼：“宋少将军，您有何吩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定王的跟班、那位宋定国。 对李敬术抱拳回礼，宋定国将一个信封递给了他：“这是肖章、肖三郎让我给你的密信。” 接过密信，李敬术一脸惊疑地道：“少将军，您、您与我那不孝徒儿相识？” 点了点头，宋定国简单、干脆地道：“相识。” 听此言，李敬术心底惊讶，站在一旁的王丰国更加震惊，他二人心底同生一个想法：这肖章才离开“揽月楼”几天呀！居然能与这位宋少将军相识。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事后诸葛亮 宋定国，那是大梁四大名将之一，兵部侍郎、左军都统制、阳信侯宋传庭的嫡次子。 宋传庭是什么人呀！ 那可是散尽家财、在燕云路举兵抗东古，三战扫灭东古八万众。 四出阳关，打得西狄二十万大军鸟兽散，差点把西狄国王弄死在河西走廊。 四战西羌，施展火攻计，活活烧死西羌王子、硬生生把西羌人打到向大梁俯首称臣的狠人。 因其这赫赫战功，老皇帝虽没给他个一品高官位，却也赏了他四爪龙纹蟒袍、一杆大金枪。还有上殿不跪拜、乘轿宫中行的特权。 四爪龙纹蟒袍，那是代表了身份的尊贵，是与各位郡王平起平坐的象征。 御赐金枪，那是与尚方宝剑同等的利器，可以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见到换地不跪拜，当今也只是有四大名将。 能在宫中坐着轿子行走，却只有宋传庭、中山郡王和为大梁神经四百战，如今正在西陲镇守的刘戈。 与宋定国的家世背景、以及他现今禁军御前统制的身份相比。 可以说、肖章完全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草民，虽有举人身份在，却也还是个根本不入流的身份。 两人之间身份如此悬殊，王丰国、李敬术想不明白，肖章是怎么让这位宋二公子亲自来做了信使的呢?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知道智慧超群的肖章，经常喜欢做一些神秘之事。 接过那个信封，李敬术马上便打开来看。 信封内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就只有一行字：温水融散、出锅前放入，不可早投、亦不可用太多。 事前不说话，事后诸葛亮。 肖章这是放了一个马后炮，一个让王丰国注定先失一局、评分再次垫底的马后炮。 这个马后炮，很显然是肖章算计好。给了东西，不给使用说明，这是摆明了故意为之。 而肖章为何这样做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王丰国当初没少挤兑、欺压肖章，肖章这是借机报复、故意坑他…… 猜出肖章用意，李敬术顿时被气低声骂道：“这贼厮，果然还是不能放下个人恩怨，居然如此报复同门。” 骂声才落，李敬术被气得急火攻心、一阵头晕，他捂着脑门向后坐了下去。 眼见李敬术此状，王丰国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李敬术后，从他的手上拿过了那张纸。 待他将李敬术扶着坐下，看完信上内容，王丰国被气得恨恨地骂道：“直娘贼地肖三郎，你居然这般坑害我！贼孙，这次只要爷爷拿到好名次，你看我如何教训你。” “咳、咳……” 听得师徒二人一起骂肖章，站在一旁的宋定国用咳声警示了一下。 警示、制止住王丰国继续骂街，宋定国说道：“王师傅，肖三郎还有一句话，让我告诉你。” “那贼厮，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一脸愤然色，王丰国气怒忿忿地道：“他是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你再来奚落我吗？” 闻言一瞪眼，宋定国道：“果然、肖三郎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极其狭隘之人。” 完全不给王丰国再开口的机会，宋定国转身中继续说道：“他让我告诉你，你真正的对手只有杜、楚二人。你后面两道菜千万别单纯突出鲜嫩，还要多在肉的滑润与细美上多下心思。” 话音落，宋定国起步走开，不再理会王丰国。 听完这番话，王丰国站在原地，心底暗道：不比鲜嫩拼肉美，肖三郎那贼厮这次是真心要帮我吗？难道他给杜、楚二人的三宝，在给肉类增加滑美度上，不如这鸡精给力吗？ “你站在那里，又在想些什么？”看到王丰国呆立原地、怔怔若思。 强自按捺住心底愤懑，李敬术道：“那小子做事从来都讲究个度，他这是故意先杀一杀你的锐气，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给你的那个提示，该是真心要助你、你就休要再胡作猜疑，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这个词、李敬术改的还真是贴切。 王丰国小肚鸡肠、妒贤嫉能，飞扬跋扈、目空一切，算是一个真正的小人。 可是肖章呢？也不是什么君子。 嫉恶如仇、睚眦必报，心思缜密、毒辣阴狠的个性，注定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是呢？肖章的思想深处，忠义理智信、仁孝悌节恕忍勇，那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肖章虽不是君子，却也是个有底线、讲原则的小人，要比王丰国的思想层次高出许多。 以李敬术对肖章的了解，他坚信、肖章让宋定国传来的话，那肯定是能够帮助王丰国翻盘、逆转的金玉良言。 所以他一番训斥，直接便将王丰国的猜忌训得荡然无存。 既已有金玉良言，更有奇宝鸡精的具体使用方法。 当王丰国返回操作台，在主礼人宣布开始烹制第二道菜后。 他选择了一道李敬术结合了东古人菜式，自创的招牌菜：熘玉簪鸡。 这是用鸡胸脯肉作为主料，辅以胡萝卜、小白菜和冬笋做配料的一道菜。 用料上，王丰国自然是千挑万选、用了最好的食材。在调味上，他也用上此时在场其他厨师没有的调料。 是什么调料呢？是李敬术从青竹庄带回来的肖记调料三宝。 王丰国虽然是目空一切，可是他确实也真是学到了李敬术七分的功力。加上鸡精和调料三宝的加持。 当他的第二道菜、熘玉簪鸡被端上评审台时，八位评委一番品尝、纷纷点头称赞。 举牌亮分，这一次评审们，居然得了五个十分、三个九分的超高分数。如此以来，王丰国直接将比分反超了包括杜、楚两位在内的所有竞争对手。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看到评审给出的分数，李敬术先是如是低声自语。 旋即，他忍不住低头叹息道：“可惜、可叹！若非他志不在厨艺，若非那厮肯与王丰国同心协力该多好呀！若他二人联手，何愁我这一门不能名震天下、厨行独尊，何愁‘揽月楼’不能更上一层楼、无人可比呀！” 章节目录 第53章 驱虎吞狼（上） 如果，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如果。 李敬术的如果，只能是他的渴望。 对于肖章而言，王丰国那种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搭档，更不会成为兄弟。 肖章认定的兄弟，现在只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是谁呢？ 一个是仍在后厨的孙二虎，另外一个就是曲立三。 当王丰国凭借鸡精加三宝，顺利在第二局逆转成功，又在第三轮再次拿到了六个满分、两个九分，彻底实现大反转后。 曲立三兴奋异常，让人赶着马车一路狂奔回到了青竹庄。 “肖三哥、肖三哥，我们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一跑进后院，曲立三大声叫喊道：“三轮比试下来，我们的一千二百两差点爆了赢无极的庄。哈哈，我们现在有了整整六万两白银，整整六万两白银呀！” 爆庄、爆四大恶少之一赢无极的庄。 其实这才是肖章要刻意而为、让王丰国在第一轮必输，到了第二轮开始逆转的真正原因。 天馐盛筵的第一轮，同样得到肖章调料三宝那两位大厨，赢无极给出的赔率原本不高。 所以呢，肖章用作投注的只是卖给那两位大厨调料三宝，所得到的钱资。 首轮看似求个稳，这是肖章的思谋。结果也全在肖章的算计之中，本钱翻倍、变成了一千二百两。 到了第二轮，肖章毫不手软、孤注一掷。 直接让曲立三将那一千二百两全都砸了上去，先买楚、杜胜出，再买赔率极高的王丰国大逆转。 肖章的目标不大，正是此时曲立三喊出的数目、先捞他个六万两，爆掉赢无极的庄。 一切皆在算计中，当听到曲立三的呼喊后，肖章回头看了看他。 没事儿似的，肖章说道：“看把你兴奋的！这才六万两，你要如此兴奋。以后我还要带着你赚到六十万、六百万、六千万两。你小子到时候别心脏受不了，来不及享受富家翁的生活，就因兴奋过度、去见了阎王。” “再者说了，那六万两想要拿到手，怕是还要费上一翻周章才行。”说话间，肖章重新回身。忙活起来后，口中继续说道：“你现在应该马上去找夏光裕，然后再去找定王殿下。没有他二人联手，那赢无极肯定不会如数给钱。” 敢开外围赌盘，就敢赖账不给，这是肖章对那赢无极的猜测。 那赢无极是何许人呢？ 赢无极的亲姐姐是西市另外一个顶级青楼，“飘香院”的头牌艺妓赢玉。 与大多数姑娘不同，赢玉是卖艺不卖身，凭才艺和那张漂亮的脸蛋艳压群芳、名噪京城的。 借助他姐姐的东风，赢无极只是短短几年时间里趋炎附势、攀附权贵。如今已成为太尉高仕群的忠实走狗、头号爪牙，成了高仕群的敛财机器。 为了行事方便，在高仕群的全力支持下。现在的赢无极在东市建了一个帮派，取名叫做“无极堂”。 名义上，“无极堂”是昭烈堂的一个分支。 事实上，会众四千的“无极堂”那是听宣不听调，就连之前昭烈堂追缴庆和堂时，赢无极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了几百个老弱病残去应付了事。 跟昭烈堂玩阴奉阳违、搞貌合神离那一套，那不是单纯地在与昭烈堂玩阴的，等于是对老皇帝在玩花活。 可是呀！人家赢无极的背后是高太尉，高太尉是陪着老皇帝从潜邸踢这蹴鞠、一路踢进皇宫的头号宠臣。 高太尉得宠到什么程度呢？曾经有几次，老皇帝甚至在众大臣面，直接称高太尉为“老兄弟”。 那位高太尉进宫无需通传，随时想见老皇帝就能见。御花园是人家的练蹴鞠的场地，钓鱼都只去御龙池。 因为老皇帝与高太尉的这种关系，所以任由定王、其他三王如何参劾，高仕群就是屹立不倒。 也正是因为老皇帝宠着，所以高仕群利用赢无极那是坏事做尽，却无人敢管。 仗着高仕群撑腰，赢无极如果想要赖掉六万两的赌账，那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肖章明白这个道理，曲立三自然也明白。 所以当听到肖章的话以后，曲立三面露难色地道：“肖三哥，这钱毕竟是咱们私下去赢的。你确定、确定定王会出面帮咱索要吗？若是正面与赢无极发生冲突，昭烈堂会帮咱们吗？” 肖章目前只是定王的合作伙伴，更是对昭烈堂坚拒不从。 以目前这种关系，曲立三的疑虑不无道理。 定王如果不管这件事儿，那是情理之中。夏光裕如果不出手相助，那也是合情合理、合乎江湖规矩。 毕竟在名义上，赢无极还是昭烈堂的人、他的无极堂也是昭烈的分支。 毕竟在情分上，定王不得不避让高太尉，没必要为了肖章去得罪那位老皇上的“老兄弟”。 自知无论是情分还是身份上，定王、夏光裕都有理由不来插手此事。 肖章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你去见了定王，只需告诉他、这些钱无论拿回来多少，我都将用在扩大‘抚兵坊’的事儿上。再告诉夏光裕，只要他把钱全数索回，两成归他所有。” “抚兵坊”，这是肖章根据定王那“抚慰藏兵”的谋略，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来的深入定义。 这个定义的名称，曲立三自是熟悉的。 因为就在昨天，他才代肖章将一封书信送与定王。 在那封书信上，肖章便是如此称呼青竹庄以及未来那无座庄院的。 听到这不陌生的名称，再听到肖章后面的话，曲立三明白了肖章的用意。 知意而邪邪一笑，曲立三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想为了一万两千两。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同门情谊。夏老哥是肯定会出手相助，帮咱们把钱要回来了。” 言微停，他皱了皱眉、转而道：“可是定王那里，会出面吗？我还是甚为担忧呀！毕竟，高太尉那可是圣上最宠信的臣子，那是潜邸功勋。为了咱们这事儿，让定王去得罪高太尉，我怕定王不愿出头呀！” 章节目录 第54章 驱虎吞狼（下） “赢无极是高太尉的人，那是不假。”见他迟疑，肖章冷冷一笑：“可是若让定王知道，赢无极私通襄王、暗中用漕运牟利。哼哼，你认为定王还会容忍他吗？” “暗中用漕运牟利？”闻此言，曲立三错愕道：“你怎么知道，赢无极暗中在与襄王合作，利用漕运大行私贩私运之事？” 再次冷笑，肖章道：“你以为你在‘揽月楼’的时间长，就一定交情深厚的人比我多吗？我想知道些什么事，现在仍然可以每天有人悄悄地，从‘揽月楼’收到消息后再给我送来。” 话稍停，肖章暂停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曲立三：“贩运私盐，贩些锦缎绸丝那都没什么。可是赢无极居然帮助襄王，从冀州、河东向南边私贩铁矿石、石炭和战马。你想若是定王知道此事，他会做何想、又会如何对待赢无极呢？” 中原之地，历代王朝。 盐铁粮、锦缎绸丝和布绢，还有贡瓷、茶叶等物资的贸易，那素来都是由朝廷直接掌控。 盐粮关乎民生国本，其他那些物资大多数被大梁王朝，卖给了海外的或者西方的番邦，用以换取大量的白银来充实国库。 而铁矿石和石炭，这两样东西那是大梁王朝自建立以来，便一直由户部、各路和州府专设衙门分管的买卖。 大梁朝为何对这两种物资，如此的重视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有了石炭，便能将铁矿石提炼成优质的铁料。有了优质的铁料，就能打造兵器。 而赢无极与襄王私下合作，搞得那些生意里，还有一个私贩战马在其中。 战马是什么呀！那是骑兵的根本。 那是大梁西北、西部和北疆的边军，无法缺失的、重中之重的战备品。 东古人、西羌、西狄和北戎那四个异族势力，都是马背上的民族。 与他们对抗、作战，如果大梁边军失去了骑兵，那就等着被按在地上摩擦、再摩擦，直到被摩擦到兵败亡国才算完。 如今赢无极不只是贩铁、贩石炭，还敢贩战马。 这件事如果被定王知道，到老皇帝那奏上一本。别说是他赢无极，便是那位襄王、怕也是难逃重罪加身厄运。 深知此事利害，曲立三眨巴着眼睛道：“肖三哥，你这是要抛出这件事，迫使定王为了自保、必须出手，对吗？” 襄王囤兵东南、大举暗买战马，还在大量地储备石炭和铁矿石。 这是一种什么迹象呢？ 这说明襄王已经做好一旦夺嫡失败，随时举兵造反的准备。 定王是如今最有可能在夺嫡的四王中胜出之人，如果襄王举兵谋反，他必然是最大的受害者。 所以曲立三明白，肖章心中所想，定是要用这件事来迫使定王出手相助。 可是呢？曲立三毕竟只是一个龟公出身，虽在“揽月楼”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却没有那么大的格局，想不到更多、层次更深的问题。 他想不到，肖章却能想到。 微微地点了点头，肖章道：“不错，我这就是要来上一招‘驱虎吞狼’。逼着定王那头大老虎，去咬死赢无极那条小饿狼。顺带着，帮上定王一把，让他先襄王搬倒或是立即逼反襄王。” “啊！”听此言，大惊失色中曲立三道：“要知道，整个东南那可都是人家定王的天下。襄王若是举兵造反，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见他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好玩，肖章诡异一笑：“今时今日，大梁不怕襄王造反。因为东古罢兵、西狄被打得至少十年无力东进。北戎内乱不休，西羌忙着对付莫卧儿人。” 话至此处变深沉，目光深邃地肖章道：“以当今天下的形势，只要襄王举兵、必会在极短时间内，为各路枭雄与其他三王联手给剿灭。即便他不死，也从此不会再对定王形成任何威胁。故而，定王若知此事，必会动用昭烈堂去查个清楚、然后趁机搞掉襄王。” “我了个去！” 听完肖章这番话，曲立三大赞道：“难怪陈凤娇那个老娘们，总说你是才智深藏。难怪李大厨抓着你不肯放你离开，死活想要把你留在身旁。你这智谋，完全可以谋略天下大事、谋定千里成败，堪比诸葛孔明了呀！” 得到夸赞，肖章却不以为然：“切，什么狗屁的诸葛孔明，小爷可不想做他。沽名钓誉非我辈，一心只求富敌国。我帮定王，只是想让他有朝一日登上九五之位，能够以皇权助做个天下第一富商便已知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肖章不想加入定王党，不想被昭烈堂招揽。不代表肖章不想借定王的势力，成就的自己的一番大业。 但每个人的志向因其成长环境、所学知识以及社会阅历。必然性的都不会相同，至少是不会完全相同。 肖章虽然有再赴考场、参加科举的志向，但肖章真实的目的却是拿到功名、有个好出身。 等有了进士的身份，未必去做官，更想做的是大商人。 不想一条仕途走到黑，是因为肖章看明白了许多事。 就像是如今大梁朝堂上的那些人，看似风光。谁也不知道他们哪天就被对手斗败、打垮，最后会是怎样悲惨的下场。 有钱总比当官强，当官随时得罪人、掉脑袋。所以肖章更此时的志向，已经变成了一个借仕途起势、走经商暴富的路。 凭一个应用化学系毕业生的知识量，肖章坚信。只要将前世所学极致发挥，就不怕不能富甲天下、做个人人敬仰和羡佩的成功巨商。 如今这一个“驱虎吞狼”之计若是成功，肖章相信定王必会从此更加信任自己。 只要取得了定王信任，即便永不做定王心腹与肱骨。亦可纵情地施展拳脚、轻松许多地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肖章所想，曲立三自是不会全然了解。 曲立三只清楚地知道，他此时最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呢？那就是立即回城，去将肖章襄王私囤兵马、铁和石炭的事儿告知定王。然后，再去说服夏光裕出手，帮着肖章将那六万两给要回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这新食物的名称，叫做罐头 曲立三去忙他的事了，肖章留在青竹庄，依然在忙乎着自己的事。 这青竹庄的一群老兵，多数原本是没有什么手艺的人。 如此的一群人，想让他们迅速成为优秀的调料制作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无法迅速成为优秀的工人，必然会影响到对六大总代理的供货。 那么怎么办呢？ 办法总比问题多，办法总是人来想。 经过这几天对庄内这些老少|妇孺、残兵败将的了解，肖章发现了这群人身上有一个有趣的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呢？ 那就是这群人，给一道指令、就只会做一件事。让他们只去做一件事呢，往往做得都很好。 可是呢，一旦给他们中途变换了指令。那就完蛋咯！许多事情、哪怕是极其简单的事呀，都会被他们给弄砸锅。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肖章却很能够理解。 毕竟这是一群丁户，无论男女老少。 从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起，就有着一个共同的使命：时刻做好准备，随时为大梁王朝去当冲锋陷阵、充当炮灰。 对于这样一群人，无论是朝廷、还是他们的长辈，给予其的教育只有一条定理：效忠大梁皇帝、坚决服从将令，为大梁战死光荣、逃服兵役可耻。 只懂得服从一条军令，如何让其成为优秀公认呢？ 这事儿虽然让肖章为难了几天，但就在曲立三离开时。看着他的背影，肖章想到了一条良策。 “左玉良。”放下手中的活计，肖章直身高呼了一声。 听到召唤，左玉良一路疾跑，来到近前：“属下在，主事有何吩咐？” 正色看着他，肖章道：“你去作坊那边一趟，把我以下说的话全部告诉齐仲康。” 这话微微停顿后，肖章口若悬河地说出了一番话来。 话很多，核心其实却只有点： 首先是将男女老少，按照年纪、体能做出分队。 十四岁以下的男女童子，全部撵到青竹庄自办的学塾去读书，编为学兵队。 十六到三十五岁、身强体壮的妇女，编为女丁队。三十五岁以上的妇女，编为杂工队。那些有残疾的老兵，编为男丁队。 待队伍重新划分完毕，肖章给出了各队具体的任务。 学兵队平时在课堂读书，课余时间负责庄内的卫生、协助大人们进行简单的搬运和拣选工作。 女丁对分作四道工序，分别负责调料的选料、调和、分袋装小包和在小包袋上面，刻上“肖记调料”的徽章。 杂工队的人，负责轻量货物转运、确保作坊整洁，承担伙食饭烹制、协助男丁队进行重量大的货物转运。 男丁队的工作相对简单，只有搬搬扛扛、赶车运输，从庄外运补给回来和作坊器械修葺…… 待说完整体部署，肖章说道：“总之，我就是要大家各司其职，每个人只需要做一项事。以流水生产线的模式，加快调料三宝的加工与制成。” “流水生产线？”听完肖章的连篇话语，左良玉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名称很恰当，若按主事这种方式，信能使调料三宝的产量倍数增加呀！” 见他出神地自言自语，微微一笑，肖章道：“同样的方式，你回到你的搪瓷坊，也可以推广开来。我现在，得抓紧去把装进搪瓷罐子的那些东西，给烹制出一些来了。你速去执行、莫再自言自语了。” 此言落，肖章转身走进了专门设置出来的研发室。 一步入研发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只第一批打好罐芯、烧制瓷皮，检验合格的搪瓷小罐子，整齐地堆放在两口大锅旁。 在那堆搪瓷小罐旁，还立着三个个特殊的器械。 那是根据记忆，肖章亲手搞出来的压罐机、抽气机和封蜡机。 看到眼前这堆东西，肖章毫不迟疑地走到了冒着热气的大锅前。 从里面舀出几块已煮得足够熟的小块酱牛肉，肖章将鼻子凑到勺子前闻了闻。 闻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再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一番细细品嚼，肖章自语道：“嗯嗯，不错，就是这个味道。” 确定味道没错，肖章小心翼翼地侧身、探手，从那堆小罐子里拿起一个，放到了灶台上。 缓缓地先倒入三分之一汤汁，再慢慢地将勺子地小块酱牛肉倒入罐子。肖章回手用灶台上的铁钳子夹起那个小罐子，快步走到了一旁的压罐机前。 小罐放到压罐机上，肖章双手急动。上盖、封口，拧壳、推向封蜡机。 给封蜡机加热，看到石蜡在封蜡机顶部的盒子里融化到了可用的程度。 打开流出口，任由如水一般的石蜡覆盖住小罐顶部，肖章迅速地封闭流出口、用铁钳夹起小罐走到了窗台前。 把这一罐酱牛肉放好，肖章再次回到灶台前。 从另一口锅里捞出一勺糖水煮的桃子来，肖章依旧是先闻后品尝，确定味道正确后再次一番操作。 将第二个装满桃子的罐子，也放到窗台上后，肖章突然说道：“臭丫头，看够了没有？看够了，还不快出来帮忙。” 听到这句话，后窗被打开，李宁儿从窗口钻了进来。 站到肖章面前，她先是嫣然一笑：“肖三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躲在暗处在看你，你脑后有眼吗？” “我脑后无眼，只管你碰了我放在窗口的那根线。”双眼紧盯着窗台上的两只罐子，肖章看也不看她：“你在窗外也都看明白了，速速学着我的样子、把剩下的东西都进搪瓷罐子，然后封好、放到这里。” 闻言略显错愕，李宁儿道：“你这是做的什么呀？为什么要把做好的牛肉，还有那些用糖水煮的桃子，放进这些小罐罐里呀？” “我在做一种可以增强大梁军力，改变大梁所有人生活质量的新食物。”依然不去看她，肖章再次走回灶台前：“这新食物的名称，叫做罐头。只要这罐头试制成功，我的财源自是滚滚来，大梁边军的将士也不用再经常茹毛饮血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苦恼：错把亲情当爱情 理科生的优势，让肖章在这个时代里，注定将要占尽优势。 这种优势，很快便在肖章的一番操作后，变成了一种又一种产品。 无论是调料三宝、鸡精，还是新搞出来的这罐头。 肖章坚信，凭借这些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定可让自己在大梁朝迅速致富、朝着富甲天下的终极目标一路高歌猛进。 肖章心底自信十足，李宁儿却完全不知肖章的自信源于何处。 她依照肖章的指令，将牛肉、糖水桃子放进罐子，再摆到窗台上之后。 凑上前来，一只手箍住肖章的胳膊，李宁儿娇声娇气地道：“三哥哥，你能给我说一下，你弄出来的这个叫做罐头的东西，如何能让大梁的将士不用再去茹毛饮血吗？” 用力挣脱、抽出胳膊，肖章走向一边：“这种罐头如果试制成功，以搪瓷瓶装好、密封后，至少可以在三月到一年的时间内，不会出现腐|败、变味。你说，有了这东西，是不是可以改变大梁将士们在征战中的饮食境况呢？” “就这么煮一煮、装进罐子再封好，就能三个月道一年半不变味？”得到答案，李宁儿追上前来。 想要再次探手抓住肖章的胳膊，她依然不解地问道：“看你这做法，跟腌咸菜很是相似。咸菜都最多只能三个月不离缸，你确定搪瓷罐比那咸菜缸更有用吗？” “男女授受不亲，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缠着我？”闪身躲过李宁儿抓上来的那只小手，肖章滑到一旁：“我这方法肯定比腌咸菜有用，而且日后是定有大用的。你、现在、马上出去吧！休再缠着我。” 听此言、再看到肖章一副不耐烦，凶巴巴的样子。 李宁儿撅起嘴，眼中含泪道：“坏蛋，你这个大坏蛋。人家喜欢你，就像黏在你身边。你、你居然这样对我，你是个盗心贼、你这个大坏蛋。” 耳听此言，肖章拿起了面前的调料盘，看也不看她地说道：“我没想盗你的心，我只把你看做妹妹一般。你我本非同路人，只是缘分推相见。不是爱情不该恋，怎可因你的一厢情愿、就要强迫我接受你呢？” “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泪水扑簌簌的顺着脸颊落下，李宁儿瞪着肖章道：“那你为什么即便到了这里，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难道兄长对待妹妹，都是你这样的好法吗？” 肖章对李宁儿的好，那是发自内心、真心的好。 她喜欢吃的水果、零食，纵是离城几十里远。肖章每天早起都会安排人、专程买回来，送到她的房间去。 她喜欢穿绿色的、丝质的衣裙，肖章便让人去城里。花百两白银的重金请来名师，为她量身定制的三十几套样式不同的衣裙。 她喜欢穿用河东棉布做的鞋子，肖章就让曲立三根据她脚的大小，一下子给她买了一柜子、十几种颜色和花式不同的鞋子放到她的房间。 她体寒体弱，肖章每天中午都会亲自下厨，亲手为她熬制药膳、帮助她来调理身体。甚至不惜重金，向荆楚来的商人高价求购驴胶，来帮她增强体力…… 这一切的一切，让李宁儿想不明白。 如果肖章不是真的爱她，为什么会做得如此细致入微。如果那只是兄长对待的妹妹的心疼，又怎么可能这样无微不至呢？ 她是这样认为，肖章的想法却与她完全相反。 如果是自己的女人，肖章知道自己未必会这样细致入微。 毕竟这是在大梁朝，在这是“纳妾可纳色，娶妻当娶贤”做婚姻最大基础的时代。 只有妻子照顾肖章的份，肖章不可能整天想着如何去照顾妻子、去把自己绑在女人裤腰上的。 对她的疼爱，当然也不是没来由的。 什么来由呢？首先，李敬术的恩德，肖章不可能立马就回报他。 至少在他尚有可能仍想困住肖章、为他所用的情况下，肖章是不可能为了报恩、放弃自己远大前程和宏大志向的。 或许有些人会认为，肖章这是不孝、不义的思想。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孝的第一个并不是无后、而是愚孝。 何为愚孝呢？那就是在明知道父母做的是错事、或是错误的选择时，还要曲意顺从、去迎合父母。 其结果会怎样呢？ 大多数时候，这种愚蠢、愚昧的孝，只会让父母作恶而无所顾忌、无所阻碍。最终让父母身败名裂、陷至今亲不仁不义的绝境。 孔孟定义的不孝有三，其实就是以这条愚孝作为基础的。 因为不孝其二，不求一官半职那只是对一个人成年之后的品德要求。生贫宅不求进取，居家“啃老”不能给父母养老，那是基于不可愚孝的。 最后的那一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是基于前两条才可能存在并站得住脚的。 父母失和或失德，家将不家。子女不外出求职，啃老更是毁人毁己。 没有前面两条做基础，就不可能有最后一条的“无后为大”那一说。 一个人，如果他早早的没了家，自己都未必活得下去呢！ 即便有个贫家寒窗在，依然啃老、老人拿什么养得起他？更别谈还要帮他养老婆、孩子了…… 肖章不会做一个不孝之人，更不会做一个愚孝的人。 李敬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让她开心、快乐，李敬术自然也会跟着开心、快乐。 所以对李敬术的恩情，肖章只能选择先在李宁儿的身上施以回报。 对李宁儿如此的好，另外一层的原因是，在肖章的感觉里是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一般。 从前那个时空里的肖章，是父母一代开始，便已经是典型的独生子女家庭。 独生两代人组成的家庭，使得肖章自幼是一个人玩耍、一个人淘气，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的亲情时刻萦绕在身边， 欠缺什么，自会珍惜什么。欠缺兄妹之情，如今有机会得到了，肖章才会将李宁儿视若亲妹、如此珍爱。 可惜的是，李宁儿无法理解肖章的想法。 她愣是要错把亲情当爱情，这让肖章也是十分的苦恼和无奈。 章节目录 第57章 爱之感悟、恶少临门 人类生活在这世界上，喜怒哀愁、悲欢离合，注定是必不可少的。 苦恼与无奈，也是那五味杂陈的人生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两世为人，让肖章虽是二十岁的年纪，却已看透、想清楚了许多几十岁的人可能无法想明白的事情和道理。 心中透彻，苦恼只会稍纵即逝。 肖章继续忙着手中的事儿，口中道：“喜欢与喜欢，因情分决定其本质不同。我是喜欢你的，可是这种喜欢，真的是单纯的哥哥喜欢妹妹。所以、臭丫头，你休要在这里继续胡闹了。速速回去，去做你该做之事吧！” 眼见肖章下了逐客令，李宁儿依然不依不饶：“你我又不是血亲至亲，怎么就是兄妹之间的喜欢了？我没有把你当哥哥，你、你、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不想再与她为这一件事，纠缠起个没完。 肖章猛地转身，脸色阴沉、爆吼一声：“走、给我离开这里，去做你该做的事。你若是不肯听我的话，马上给我回‘揽月楼’去。” 每个人的脾气、秉性都是不同的，有的人天性暴戾、粗狂不羁，有的阴柔细致、温柔似水。 肖章与其他人不同，李宁儿知道肖章是一个具备两种典型性格的人。 若是不生气，肖章是一个风趣诙谐的翩翩少年。若是愤怒至极，肖章就是一个暴戾、粗狂，还要夹杂着一些阴狠、歹毒手段的人。 因为这种了解，当她看到肖章脖子上的青筋，在那一声爆吼后已绷紧、绽出了条条青色条纹时。她知道，肖章此时真的已是愤怒至极。 她是爱着肖章的，初春少女的爱是无私、是卑微、是单纯的。 不想让心爱的男人生气，她选择因爱而退让，李宁儿转身、掩面跑了出去。 看着李宁儿跑出去的背影，肖章怔怔所思：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是奇妙、很是难以捉摸，很是折磨人。 说不喜欢她，那是纯粹扯淡。 至少看到她雨打梨花泪落下这副神态，小爷是真心难受、心里难受的狠。 可是这种喜欢，明明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她。这丫头为什么一定要把亲情错当爱情，对我苦苦相逼呢？ 她若是能正确看待我对她的喜欢，是不是她的痛苦、我的苦恼与无奈，也都可以少一些呢？ 做一对好兄妹，不好吗？为什么要变作男女之情，她才满意、才会开心呢？ 她这样一个纯真、简单的好姑娘。 为什么小爷我就只是感觉她是一个小妹妹，竟是无法将他视如其他女孩一般，对她产生哪怕一丝丝的爱恋感觉呢？ 爱是给与、不是索取。爱也是自私的，爱也是高尚的。 她尚不懂如何给与我想要的，却在这里一味索取，这是爱我吗？ 她这种自私的小性子，怎么可能明白，爱一个人的结果未必是长相厮守、更可能是曾经拥有。 以她的性子，一旦这样苦苦要求我接受她。到头来却发现，只能是曾经拥有的结局，她能承受得住那种痛苦吗？ 爱的最高境界不是占有，而是尽可能让所爱之人感觉到幸福。 难道这个丫头，连这最基本的、关于爱情的道理都不懂得吗？ 如果她真的不懂，那又如何让我可以、怎么敢去尝试爱上她呢…… …… 那边里，肖章还在纠结于李宁儿的苦苦追爱。 这边厢，南市、许家父子的“肖记麻辣烫”前。 一顶华丽的大轿子停下、落地，一个身上穿着紧身华服的中年人，从轿子里走下来后先看了看“肖记麻辣烫”的招牌。 “成师爷，那就是你说的、那个叫肖章的小子，搞出来的摇钱树？”看了看之后，那紧身华服的中年人，看向他身旁跟上来的一个瘦小男子问道。 那个一身儒生服、削瘦如竹，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听到问话，马上答道：“是的，这便是那肖章搞出来的摇钱树，叫做麻辣烫。据我派来的兄弟观察，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路边摊，每天至少让这许家父子净入一两到三两银子。” 一个小小的路边摊，一天净收入能达到一两、甚至是三两银子。 这样的投资与收入比例，无论是谁知道，不动心的都只能说是个傻子。 华服中年人得到答案，皱了皱眉，再问道：“肖章与定王交好，又有李敬术与陈凤娇撑腰。你说，我若是强取分红，会不会引来定王与太师的争执呢？” “姬爷，您想多了。”被叫做成师爷的老者闻言，冷冷笑道：“定王才有可以顶替太子、成为储君的机会，太师对他的用处，远比那姓肖的要重要。陈凤娇那女人虽可直达天听，但圣上对太师的恩宠与信任，胜她太多、太多。” 姬爷、姬子能，那位恶名响彻京城。在极短时间内将二十三个堂口、帮会全部收归麾下的四大恶少之首。 在听完成师爷这番话，纵是姬子能平日如何作恶多端，他还是不禁陷入短暂的思考中。 他在想什么呢？ 他想的是，如果太师蔡尨辅真的可以帮他挡住定王的问责，加上他那两位姑妈背后呼应。 那么肖章搞出来的这个麻辣烫，只要让他西、南或东市广开档、多立摊子，定能日进万两不是问题。 但是他还是有些害怕，害怕万一定王不给太师面子、也不给他那两个姑妈的面子。以他现在的实力，肯定不是定王和肖章的对手。 一旦他被定王盯上，那他身上关于未来储君的另外一个大秘密，肯定很快便会被定王刺探、获悉。 以定王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他那个秘密。姬子能不敢想象，定王会对他做出何种狠厉的惩罚手段来…… 作为师爷，久历江湖的成师爷，猜出了姬子能在想什么。 他眨了眨一对死鱼眼，低声道：“姬爷，其实您无需强取所有分红权。只要您拿到南市这里的加盟开档权，那么既可不用直接得罪定王，亦不用招惹陈凤娇。还能让兄弟们借这麻辣烫，过上富足的小日子。” 章节目录 第58章 好虎怕群狼，好人怕liu氓 知其所忧，出言解忧。 这位成师爷不愧是一位老|江湖，不愧是一个合格的好师爷。 不过他的献策很好，姬子能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事儿。 他侧目瞟了瞟不远处，低声道：“听闻肖章已将南市这里、以及全天下加盟开档优选权，都给了这许家父子。若不想得罪定王、惹到程凤娇，那自是不能招惹肖章。不招惹肖章，怎么从许家父子手上，拿到那加盟开档的权利呢？” 听此言、手入怀。 掏出一定纹银在手上掂了掂，成师爷诡笑着问道：“姬爷，此为何物？” “你当我是三岁娃娃吗？”见其状，姬子能不快地道：“如果能拿钱买下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可若是要我拿太多的银子，我现在实在拿不出来呀！” 四大恶少之首，居然在这里哭穷？ 这事儿如果换做别人，一定会捧腹大笑、笑到流泪。 但成师爷知道，姬子能这不是在哭穷，而是他手上如今可用的钱真的不多了。 又是抢昭烈堂暗库，又是四处敲诈勒索、巧取豪夺，甚至还经常强抢。姬子能的钱呢？都弄到哪里去了呢？ 他的钱呀，那不是他自己的钱。 无论是他敲诈勒索，还是打|砸|抢夺。姬子能搞到的大多数钱财，一半都被他拿去贿赂了蔡太师和右相景麟阁。 剩下的一半里，姬子能既要收买蔡太师和景右相手底下的大小官员，还要给他那两位姑妈进贡。 而且呢？作为京城四大恶少之首，他还有许多必须撒钱装13的应酬，那都是少钱的场合呀！ 如果单纯只是这些事儿，或许姬子能还不至于喊穷。 关键就是他急于扩充实力，结果步子迈得太大、一口气收了二十三路人马以后，他如今是着实被扯了蛋。 为了养活那一万八千来人，姬子能的家底早都空了。 如今的他，只能当天收钱、当天送出去，完全变成了一个过路财神。 拿不出钱来，怎么在不得罪定王、陈凤娇，不惹怒肖章的前提下，让许家父子乖乖地把加盟开档优选权给交出来呢？ 姬子能想不出来什么办法，换做他人自是也难想出好办法来。 但是这办法，对于成师爷而言，那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儿。 他眨巴着那对死鱼眼，邪邪一笑道：“姬爷，我们是什么呀？我们是江湖草莽呀！江湖人做事，还必须得用钱才行吗？草莽人做事，还非得要有理有据、处处讲规矩吗？” “滚！”听其言，姬子能怒斥道：“你们是江湖草莽，爷爷我不是！” “您不是草莽人，但您如今是江湖巨头。”依旧邪笑着，成师爷道：“我知您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既是事实，我们自可用我们江湖人的方法来做事呀！” 不会偷奸耍滑的人，做不了师爷。 不会故弄玄虚的师爷，不是一个好师爷。 成师爷的这种奸滑与故弄玄虚，正是姬子能看重他的原因，也是让姬子能烦他的原因。 “少废话，你到底想怎么做？”不耐烦地看了看他，姬子能道：“有办法就赶紧说出来，休让爷爷在这里继续干着急。” 看出了姬子能的不耐烦，成师爷回身一指、指向身后不远处：“那些兄弟们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捣乱、滋事却又不把事儿弄大。我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每日都到许家的摊子上来胡闹，一直闹到那父子俩挣不到钱。” 江湖草莽，其实就是一群社会恶徒。 恶徒这个行当，其实是有明确层级的。 高级一点的，像是夏光裕那种，人家更多的时候被称为江湖豪杰、大侠。 往低一点的，像是成师爷、宝德斋里陈宝德那种，有了些身份的会被称作贤达。 再往下呢？分出的层级是头目、打手、liu氓、地痞。 成师爷指向之处的那群家伙，他们连流氓、地痞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一群最低等的泼皮无赖，一群小混混而异。 既然有层级，想要晋级就必须敢于付出。 高级的有高级的付出方法，或者凭借武艺超群、去单独做一些重要的打打杀杀勾当。 或是靠聪明才智，出谋划策。或是靠不大不小的智慧，统率一群人。或是四处胡乱冲杀、被人当成马前卒使唤。 最底层的这些泼皮无赖呢？ 连马前卒的资格都没有，就只能使一些龌龊、下流的手段，为其所在帮会、堂口做事。通过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步步的熬功绩、升层级…… 遥指过那群泼皮无赖，成师爷回头看向姬子能，继续说道：“然后呢！您可以去找一找各种关系，想办法弄来个几千两。我想，有个几千两，砸到已经挣不到钱的许家父子面前，定可让那许家父子交出加盟开档优选权来。” “你确定，那群废物若是来捣乱，昭烈堂的人不会出手阻止吗？”听完他的话，姬子能面露迟疑地道：“若是昭烈堂的人出手助这许家父子，医药费我可是没法去找人家要。要我出、又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呀！” 肖章与夏光裕是兄弟，这事儿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了。 以夏光裕的行事风格与性格，他肯定会派人守好肖章这些麻辣烫。 对夏光裕有所了解的成师爷，听完姬子能担忧，再次邪邪一笑道：“好虎怕群狼，好人怕liu氓。我们的人，如今肯定比那‘白面判官’能调动的人多。朝夕来闹、调虎离山，不与之正面硬来，虚虚实实实地来闹。嘿嘿嘿，您还怕那夏光裕吗？” 昭烈堂近几日来的举动，姬子能派人探听得到了不少。 夏光裕调动了最精锐的几百个心腹，准备去河东帮肖章运把现银回来，这让他的骨干力量首先不可能出现在京城。 其他几位昭烈堂的大佬，近几日也是各有要事，人手上已是初见不足。 以昭烈堂现今的人力，姬子能知道，成师爷所说的好虎怕群狼，确实是可行的套路。 只要他玩出狼群扑虎的战法来，昭烈堂就算想保护肖章的摊子，那也必是捉襟见肘、难以应对。 章节目录 第59章 恶霸勾连、各怀鬼胎 一个奸诈无比、诡思异常的师爷，最终说服了姬子能。 当姬子能重新上轿，准备离开时，扔给成师爷一句话：“拿到麻辣烫在南市加盟开档权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了。但是，你给我记住两个原则。一，不可将事态扩大化。二，只可智取，不可强夺，避免惹急定王和那肖三郎。” 不能惹急了定王，是因为他们惹不起。 不能惹急了肖三郎，成师爷自是明白其中原由：姬子能那是害怕肖章真急了、直接一拍两散，不把麻辣烫配方给了他们。 任何一种大卖的吃食，都是一靠食材二靠配方，三靠手艺、四靠娴熟。 麻辣烫的食材不难弄齐，所谓的手艺也不难学。 可是如果肖章不给配方，再没有个能娴熟地制作麻辣烫的人手。 即便是拿下许家的加盟开档权，成师爷知道，那也只是拿了个空壳子、得不到半分的实际收益…… 得到全权授权，清楚地知道姬子能的底线。 成师爷点头哈腰地送走姬子能后，脸上却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邓阿三、卢晓月，你二人过来。”看着姬子能轿子走远，成师爷朝着那群混混无赖招了招手。 听其召唤，一高一矮、两个带头的混混快步跑了过来。 一来到近前，那个矮个子的无赖头卢晓月点头哈腰地道：“成师爷，您有何吩咐？” 指了指许家父子的摊子，成师爷邪笑着道：“我不管你是放虫子、撒苍蝇，还是撒泼打诨、耍无赖。三天内，我希望看到这些麻辣烫摊子上，不会再有这么多食客。” “成、成师爷。”闻言大惊，愕然看着成师爷，卢晓月道：“那可是定王和‘白面判官’罩着的摊子呀！您让我们等去捣乱，这、这、这不是让我们兄弟去找揍嘛！” 见如此，收入怀、成师爷掏出了两个五两的金元宝来。 将金元宝甩给卢晓月，成师爷道：“钱、我不会差你们的。事儿，你们必须给我办好。事儿要是办的漂亮，我会向你们舵主举荐你去做大巡风。你若是给我搞砸了，休怪我向你们舵主进言，把你们踢出五临帮。” 十两京东西路布政司制造的金元宝，那是可以在黑市换到一百二十两纹银的。 一下子得到这么多钱。 卢晓月双手捧着两锭黄橙橙元宝，两眼像是被勾住了一般盯着无法移开，他竟忘了回成师爷的话。 见此状，成师爷气得抬手一巴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脑门声：“混账东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这只是定金而已。只要你把事儿办成了，还会再给你这五倍的赏钱。” 被打醒后，卢晓月欣喜地道：“谢谢成爷、谢谢成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的身上，我保证把事儿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三天后，我保证这摊子上的食客，不会再有这么多。” 不再理会见钱眼开的卢晓月，成师爷只在心底里暗自盘算道：短短几天，南市已支起了二十八家麻辣烫。这二十八家摊子，每天的净收入至少在六十两上下。 赢无极和姬爷一样，都是正缺钱的时候。 嘿嘿，姬爷只是让我拿下这加盟开档权，可没说不许我将分红权，再给别人一些…… “你，马上去拿着我的腰牌，去见赢无极、赢大官人。”念及此，他摘下了腰牌递给了一旁的邓阿三：“见到他以后，请他派人一起来搅乱‘肖记麻辣烫’其他摊子的生意。稍晚些，我会谴人给他送去一份厚礼，以做报答。” 同为四大恶少，姬子能平日里与赢无极过从最是密切。 南市，这里是赢无极的地盘。 所以无需姬子能说话，成师爷知道一定可以请得动赢无极，毕竟他也正是缺钱的时候。 成师爷能算得明白，邓阿三却有些不理解。 怔怔地接下腰牌后，邓阿三愣愣地道：“成爷，这是人家‘南市小霸王’的地盘。这许家父子能支起摊子来，那定是得到了赢无极许可了的。您确定，单凭您的腰牌，便能让赢无极派人与我等一起行动吗？毕竟这可是定王爷罩着的地方，他难道不怕定王爷问罪吗？” 什么是江湖？ 江湖就是尔虞我诈，江湖就是你争我夺。 尔虞我诈为那般，你争我夺又是为哪样呢？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钱。 在江湖人的嘴上，永远挂着忠义孝悌。 在他们的心里，实际上永远是信奉着道义放两旁、利字在中间的理念。 同样是依靠朝中大官做靠山的姬子能现在缺钱，赢无极那里同样也缺钱。 成师爷坚信，只要将“肖记麻辣烫”这块肥肉分割一下，赢无极也定然会像饿急了狗一般扑上来。 只要将赢无极拉入其中，以赢、姬二人背后的强大靠山。 除非定王不想顺利登上储君之位，否则、他只能对这件事作壁上观。 想好这些，成师爷道：“只是给钱，赢无极自是不会派人参与此事。但是你若是告诉他，我可以让他每天都有上百两进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哼哼、他自然就不怕得罪定王了。” ……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成师爷不愧是一个老江湖，一个混迹江湖三十年的老油条。 他的谋断很准确，赢无极此时确实正在想着，怎么开拓出更多的财源来。 不过纵是老江湖，成师爷还是失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呢？那就是赢无极的贪心比他徐想象的要大许多。 赢无极的贪心，决定了当邓阿三去拜见他以后，他马上便答应了联手姬子能、一起夺取麻辣烫南市开档权这件事， 但是当邓阿三转身离开后，赢无极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他的第一谋士、枢密副承旨王丰荣。 “王承旨，你对此事、作何看法？”望着王丰荣，赢无极问了一句。 被问到头上，王丰荣皱了皱眉：“日入百两现银，确为一个好生意。但那是定王庇护的生意，姬子能想要去争夺，他的胆子着实不小。不过呢，若是赢先生您再加入争夺，那么定王必不会再庇护那肖三郎。” “哦，你为何认为呢？”装作不解，赢无极再问。 眉头蹙在一起，王丰荣抬头看向他：“单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次双虎战一龙的利益之争，实则是双龙双虎对一龙的夺利之争。” 闻言神秘一笑，赢无极又问道：“你认为，定王能查出我俩与其他两位王爷的关系，对吗？” 点了点头，王丰荣道：“昭烈堂的暗堂、神策阁，怕是已探知了您和姬子能，与两位王爷暗中已有合作之事。定王不出面参劾那二位王爷，不来招惹你俩，定是此因。” 话略停，眉毛舒展开来，王丰荣接着说道：“既然定王明知你俩与两位王爷合作，却不出手，他是在求稳。既然定王想要稳中求胜，自然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落第举子，来正面与两位王爷开战。” 章节目录 第60章 坐等捡便宜 定王，十五岁便随军出征，素来以智勇双全的当世名将之一。 在明知道姬子能、赢无极等人，暗中与其他两位王爷有所勾结的情况下，却隐ren不发。 他确实是想要先稳住朝堂，不使四王夺嫡之事，毁掉了他苦心筹备了三年的大事。 何为大事呢？ 冀北的中山郡王，近几个月来两次进京，为的就是那件大事。 那件大事，就是要出兵北伐，从东古手中夺回被占的燕云北四郡。 夺嫡是内斗，定王是一个大局观极强的人。 北伐是对外征伐，一个有大局观的人，绝对不会因内斗去影响了对外开战的大事…… 对于朝堂之事甚是了解的赢无极，当然清楚王丰荣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呢？ 作为四大恶少之一的赢无极，不想完全被一个狗头军师所主导，因为他有更大的野心。 在王丰国说完后，赢无极狡黠一笑：“王承旨，你可知道有个词，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此言，王丰国瞪大了双眼：“赢先生，您、您不会想要拒绝姬子能，待其与定王党为争利、斗得两败俱伤时，再去做那黄雀吧？” 能被你猜到，我还是赢无极吗？ 带着这种心态，赢无极笑得愈发狡黠：“我不会单纯的做螳螂，因为姬子能那厮不是个傻子。我若是耍了他，他在宫里那两个姑姑也不会善罢甘休。我的想法是出手助他、先不取利。把他推上台面，让他先与定王去唱一唱对台戏。” “您的意思是……” 若有所思中，王丰荣道：“等定王党与那姬子能的对台戏唱完，两方身疲力竭、无力再战时。您再釜底抽薪，做那捡便宜、轻松吃掉鸣蝉的黄雀吧？” 侧目看着王丰荣，赢无极道：“是，我就是要做那个捡便宜的人。不过，我希望你在这件事上，给我做出一个衬托来，才能事倍功半。” 眼见赢无极的表情，再听他说这番话，王丰荣不禁暗道：这赢大官人既已想好全盘计划，为何还要我做衬托？他该不会有更加阴狠的谋划，是要我这个师爷，去给他做马前卒、急先锋吧？ “您、要我做什么衬托？”心中做着暗想，王丰荣疑云满面地道：“以的官身，我可是不可过多抛头露面的呀！” 枢密副承旨，不是大官。 秩正七品，但他却是个朝官。 按照大梁朝的官制与官束（官员的管束），为朝官者不可为商人充做谋士。亦不可与商人勾连、以权谋私，去帮助商人牟取利益。 按大梁的规制，所有的朝官，都只能为皇家、为皇帝服务。只 能是绝对听从皇帝的命令，绝对唯忠于皇帝一人。 如果朝官为了利益与商人勾结，会被立即认为不忠于皇帝，马上就会被定义为不忠的贰臣。 王丰荣靠着王家做后台，才做到了今日的位置。 他若是直接出面，去帮赢无极做事。 一旦被定王党、或是其他人的党羽抓住口实。 一通参劾让必然会让他丢官罢职，还要背负上一个不忠的恶名。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赢无极能给的利益，远不及朝廷能给的好处。 权衡自在人心，所以王丰荣做出了如此的反问和回答来。 赢无极当然明白他这样说话的意思。 淡然一笑，赢无极道：“放心，我不会给监察院机会，不会让他们逮到参劾你的机会。我要你做的衬托，是要你动用你王家的势力。市井流言猛如虎，用流言蜚语帮助姬子能搞垮‘肖记麻辣烫’。” 流言蜚语，市井之言。 王家是个大家族，京城之内号称族众三千。 这样一个大家族，如果真的参与流言传播。朝廷的许多事，都会被其家族制造舆情左右，被迫改变趋势。 连朝廷的决策都可以影响，王家族人如果针对肖章展开流言攻谄。别说是肖章，就算的定王亲自出面，怕是也难以抵挡。 对于赢无极这种构想，王丰荣自知其意。 知其意，可是王丰荣还有他的顾忌。 他顾忌什么呢？ 他顾忌那个族内的弟弟，那个婢女所生的野种王丰国。 王丰荣顾忌王丰国的原因，主要是亮点。 其一，想要让王家族人出手，发起流言攻谄车轮战，王丰国不可能不收到风声。 一旦王丰国收到风声。 无论是出于家族内部的不和与纷争，还是因李敬术而不容破坏的同门情谊，王丰国必然会暗中向肖章通风报信。 肖章若是收到了风声，那就等同于定王、夏光裕收到了风声。 定王若是知道了是王丰荣在背后捣鬼、发动流言攻谄这件事。他日后不只是在家族内部，怕是朝堂之上也休想再得安宁。 其二，勾连外人损家声、借族势谋私而不奉，那是王家族规中两条重罪。 王丰荣知道，若是他动用王家的势力，帮助赢无极去攻谄“肖记麻辣烫”。 以赢无极的为人，不可能给他太多钱、让他去宗祠上奉，去拿钱分给家族各房。 只要不能拿钱上奉、分给各房，此举便已触犯“借族势谋私而不奉”的族规。 赢无极是个什么人呢？ 他是一个京城之中人人畏之如虎的恶霸，是一个声名狼藉之辈。 与这种人暗中勾连，必然有损王氏家族的名声，此又是犯了“勾连外人损家声”的族规。 王丰国知道，若是他同时触犯了两条族规。 以王丰国的心性，加上他身后一些人的智慧，定会抓住他的把柄、死咬住不放。 王丰荣给其自身谋划的未来，那是奔着族长宝座去的。 坐上族长宝座，哪怕是日后他在朝堂上被人斗败、搞垮，单凭家族奉养也足以做个富家翁。 一旦给王丰国抓住他的把柄，得到夺利反击的机会。王丰荣不敢想象，他是否还有未来继承族长之位的资本。 甚至是他会受到族内的惩罚，都是令人咋舌、无法承受的。 族长之位的利，大于赢无极能给的利，所以王丰荣不禁再次面露愁容、陷入沉思，没去接赢无极的话。 章节目录 第61章 空口白牙不可信、立字为据做筹码 王丰荣不接话，这表现让赢无极不禁皱了皱眉、短暂的思索了一番。 只是极短的思考，赢无极微笑着道：“王承旨，只要此事成功。我许诺给你那麻辣烫在南市收益的一成红利，让你去向你的家族做出交代。同时呢，我还会出钱、出力，向几位大人力推，让你去做空出的那个副承旨的位置。” 副承旨的位置？王丰荣不是已经是副承旨了吗？为何赢无极还要推荐他去做副承旨呢？ 这个呀！其实与大梁朝的官制有关。 王丰荣此时担任的副承旨，只是个枢密院番事房的副承旨，秩正七品。 可是最近呢，由于朝堂之上的党争日益激烈。 直接对枢密使负责的，管着各房的副承旨，有两个人在党争中做了炮灰，空缺出来了两个正六品副承旨的位置来。 正七品到正六品，同样是副承旨。那身份、地位，权利上可是天壤之别。 正六品的副承旨，整天在枢密使身边转悠，那是人人见到都得礼敬三分的角色。 麻辣烫一成的红利，等于是每月至少进个二三百两。加上这个晋职加薪的许诺，对于王丰荣而言是难以拒绝的。 但是呢？王丰荣不是愣头青，他很清楚赢无极、这个京城恶霸的为人。 他先是低头不语，也做了一次短暂的思考。 思考过后，抬头看向赢无极，王丰荣道：“空口无凭，赢大官人您若是先立下字据，确保日后我必得那麻辣烫一成红利。同时尽快引荐我去见蔡太师、祝太傅或者高太尉，这事儿我便应下。否则，请恕在下不敢妄为。” 此言何意呢？ 王丰荣这是明白地在告诉赢无极：你要我做事，可以。但是无论是权、还是利，不能只是你空口白牙的说说我就相信。 立字据、保证我日后定能得到分红。 马上引荐，让你的后台、靠山那里，知道我是一个能干事、能干大事的人，那样才有可能在他们做人选抉择的时候，优先想到我。 说白了，王丰荣这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根本不信赢无极的承诺。 听完他这番话，赢无极是什么感受呢？ 他的感受很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谁让他平日里出尔反尔、说了不做的事儿干的太多了呢！ 无奈中选择，赢无极道：“可以，今夜、家姐那里要与几位大官人去游汴河，你随我同往。字据我现在便给你写下，留作你日后拿红利的凭据。但是，你要告诉我，我期望见到的情况，多久可以成事。” 这不是一对兄弟，他们的兄弟只是表面上的。 这是一对合作伙伴，一切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在谈判。 既是谈判，条件谈好、再无废话…… …… 四大恶少中的两个，将目标齐齐地锁定到了南市“肖记麻辣烫”的加盟开档权上。 在随后的几天，听命于姬子能的那群无赖、混混，果然开始在南市闹将起来。 看着姬子能那边的人动手，赢无极这边的人自是不会安分。 姬子能的手下负责到摊子上闹事，赢无极的手下就跟着起哄、帮着撵人。 面对这种情况，开始的两天，许家父子在昭烈堂会众的帮助下，还能勉强支撑。 可是到了第三天，看着手下两天内被打伤七十多个以后，那卢晓月和邓阿三是彻底没了底线。 做人都各自的底线，混混、泼皮的底线只是比正常低很多。 可是这没了底线的小混混，跑到了许家特许的二十八家摊子上。 粪便满街撒、白蛆送上桌，大车堵摊前、乞丐围坐在周边。 “肖记麻辣烫”顿时从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可罗雀，许多想吃麻辣烫的人，一见这副景象只能是绕道而走、避而远之。 打、打不过来了。卢晓月和邓阿三也算是真厉害，居然在二十八家摊子前弄了上千人搞事情。 昭烈堂、夏光裕留下看守的会众，只有一百三十人，怎么可能去追打十倍于己的混混、泼皮呀！ 报官吧！ 许家父子去报官了，可是呢，京兆府正忙乎着给“天馐盛筵”做御前决赛做安保，只派来了十几个衙役。 结果，混混没赶走。那十几个衙役反被一群乞丐围住，也被弄了一身屎汤尿水…… 让他们这么一闹，好了、许家父子也好，昭烈堂那些奉命守护的会众也罢，顿时全都没了辙。 就在许家父子没辙，想着要去寻肖章做主时。 曲立三在前、肖章在后，两边是一百二十名壮汉护卫着，来到了许家南市总档前。 一见到肖章在一大队人的护卫下，来到摊子前，许三贵冲过乞丐群迎上前来。 “肖三哥哥，您可来啦！”一跑到肖章面前，许三贵马上指着那群乞丐、泼皮，委屈地道：“这群混蛋，这三天来搞得我家这生意都没法做了。你看看，怎么撵走他们呀！” 听其言，冷眼侧目扫视了一圈，肖章却没立即做出表态。 缓缓侧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洛文达，肖章低声道：“洛先生，你有何想法？” “为今之计，唯有先行引走这群乞丐。”眉宇紧蹙，洛文达道：“然后，再让左大哥带人，赶走那群泼皮混混。” 想法，其实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肖章便已胸有成竹。 故意问一问洛文达，其实在刻意培养他，让他朝着一个合格军师方向去发展。 之所以想要培养洛文达，那是因为几天的接触下来，肖章发现了洛文达身上的优点。 他是一个读书人，一个因家族被构陷、落魄的读书人。 但是呢，他真的是胸有大志，这一点和肖章很像。 还有一点，洛文达与肖章相像，那就是他胆大心细、不只是一个玩嘴皮的传统书生。 发现他胆大心细、胸怀大志，肖章才刻意想要将他培养成为自己的心腹、成为自己的师爷。 既然师爷给出了与自己想法一致的建议，肖章马上大声道：“洛先生，你带上三十个兄弟，拿钱去把那些乞儿引走。左玉良，带上剩下的兄弟，把群泼皮无赖，全给我打到路边的地沟里去。” 接到指令，洛文达、左玉良玉登时一声呼喝，依照肖章的指令行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62章 只要有交换，事情就好办。 九十个搪瓷坊出来的壮汉，那是憋了好些天的一群猛虎。 不过这群猛虎，让街上的路人们大吃一惊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刀枪棍棒。 那这群猛虎，是拿什么来打人的呢？ 这群壮汉呀，那是人手一柄铁把柳条鞭。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这柳树条子呀，本来是春天才有的玩意儿。 大冬天的，这些柳条子都是正干硬却不失韧性的时候。 在来此之前，肖章早就有打算，所以让人将这些柳条子做成鞭后。先用醋泡上一天、再用盐水浸泡了整整两天。 经过这一番浸泡之后，柳条不但恢复了韧性，还增强了硬度。做成的鞭子，抽人是一种极佳的利器…… 九十个壮汉，在左玉良带领下挥舞着柳条鞭，冲向了那群泼皮。 “啪啪”地抡起柳条鞭来，对着那群混子劈头盖脸地甩了过去。 “哎呀妈呀！好疼啊！” 柳条鞭一抽，泼皮们顿时发出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惨过一声的哭喊。 一个带头的混混，见到这么一群猛虎一般壮汉冲上前来，颇有些经验的他心里立刻明白了。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会打的打一顿、不会打的打一棍。 刀枪剑戟不用，棍棒锤斧也不使，肖章让人拿柳条鞭抽人。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肖章早已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猜出肖章早有准备，那带头的混混眼珠子一转，抢先往后疾走。 他一边朝后疾走，一边大声嚷道：“救命啊、救命啊，肖三郎指使人当街打人了，还有没有来管一管呀！” 可是没等那家伙叫上几声，左玉良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腰间。 “哎哟！” 那带头的混混惨叫一声，被左玉良这一脚，直接就给踹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不等那厮从水沟里起身，左玉良再次上前、一把拎起了他的衣襟：“贼厮，敢来肖主事的生意捣乱。爷爷今天不揍你个满脸桃花开，我就不叫左良玉。” 话音落，左玉良抡起拳头，对着那混混头的脸上“嘭嘭”就是两拳。 左玉良是干嘛的呀？ 他是边军出身，是上过战场、跟异族玩过命，身上真有功夫的人。 那个混混是个玩意儿呀？ 好吃懒做的街头无赖、不学无术的泼皮小厮。 他哪里禁得住左良玉两拳当面暴击，当场就被左玉良打掉了三颗门牙，昏死在了左玉良的手中。 见他昏死过去，左玉良默不作声的转身，拎着那混混头目走向了肖章。 待来到肖章近前，将那厮掼到地上，左玉良道：“主事，这厮是那群腌臜货的带头人，被我三拳一脚就弄昏了。您瞧，怎么收拾这腌臜，要不要我弄醒他、您再送他几拳出一出气？” 看了看地上的混混头，肖章生若寒蝉地道：“弄醒，但先不要再打他。” “是。”接令，左玉良快速走上一旁。 从旁边的水缸里，舀出一大瓢水。 重新回到那混混头面前，左玉良对着那厮便泼了下去。 “啊呀我的妈呀！可疼死我咯！”大冬天的被凉水浇到头上，那厮登时激醒、大呼了一声。 听其呼声，左玉良抬脚踩到了他的肩膀上：“不想死，就把嘴给我闭上。再敢出声，老子立马送你去见阎王。” 被左玉良这么一吓，那厮顿时不敢再发出哪怕半点声音，只是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 在他抬头的这功夫，手中拎着一杆柳条鞭的肖章缓步走到了他的近前。 “告诉我，你们幕后指使之人是谁。”面无表情、肖章声音更加冰冷地道：“只要你告诉谁指使你们来闹事的，我保你不会再遭罪。否则，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你是肖三郎？”见肖章一身的锦缎长跑、一副书生装扮，那厮怯生生地反问了一句。 “混蛋，肖主事的乳名，岂是你可直呼的？”看他无理，左玉良踩在他肩上的脚压了下去。 这一压，那厮登时感觉肩上犹如千斤坠下，坠得他龇牙咧嘴间嚷道：“哎呀、哎呀，爷爷别踩、求您别踩。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肖爷、肖三爷，您快、快让这爷爷收脚呀！” 见此状，肖章轻轻地挥了挥手。 看到手势，左玉良收脚、侧身站到了肖章的身旁，继续用如芒的眼神盯住那厮。 “说吧，谁指使你来的。”双目如炬、直视那厮，肖章再次发问。 抬头再看了看两人，眼珠子又转了转，随即狡黠地道：“我、我不敢说，我若是说了，那人定不饶我。就算我的家人，怕是也要被那人全部弄死、扔进汴河去喂鱼呀！” 听此言，见其状，肖章冷声地道：“只要你说出指使之人，我会先将你的全家，接到我的青竹庄去加以保护。至于你，我那里有很多营生可以给你做，月钱最少也有一两二的官银。” 一两二的月钱。 听到这样的报酬，那混混头显然动了心。 但是他抬头看了看肖章，眼珠子再次转了转。 他欲言又止、还是没敢说出背后指使之人来。 见此状，肖章再次挥了挥手。 看到手势，左玉良上前一步、抬腿就要再次踩向那厮的肩膀。 “哎呀我的肖爷，您别让这位爷爷再来踩我呀！”看到左玉良抬腿，那厮吓得连滚带爬、向后躲避：“我真不敢说是谁让我等来的，除非、除非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年人的世界，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交换的。 只要有交换，事情就好办。 深谙此道的肖章，马上挥手制止左良玉再次上前。 待左玉良撤回身边后，盯着那厮问道：“什么条件？说来听一听。” “您给我足够的钱，然后送我们一家出京城。”混混头闻言，立即回望肖章：“只要不是边地、越远越好。只有远离京城，那人才不会灭我满门、没机会把我扔到汴河里去喂鱼。” 动不动就要把人扔到汴河里去喂鱼的，这满京城只有四大恶少和昭烈堂、庆和堂，屈指可数的几股势力。 章节目录 第63章 幕后主使、仇人相见 听此言，肖章心中先有了个底数。 皱眉微微思索后，看着那厮、肖章道：“说吧，是赢无极呀、还是姬子能？只要你说出来是谁，我给你一千两白银、再送你去冀州北路。那里我的家族虽非豪门，但人口众多、足以护你和你的一家周全。” 见肖章这样说，那混混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拍掉身上、腿上的尘土，站定身形后，他望着肖章道：“指使我们的人，既不是姬大官人、也非赢大官人，而是成诚、成大爷。” “成诚？” 知道了幕后主使，肖章脑海里，迅速闪现出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一些记忆。 在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里，成诚这个人很是熟悉。 他是肖章家那个村子保正、也就是村长家的大儿子。 那个村长是个大地主，整个村子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而且是最好的耕地，都是村长家的。 仗着家里财大气粗，成诚和他的几个弟弟。从前那是横行乡里、抢男霸女，聚赌包娼、无恶不作。 身为昭烈堂会众、还能管点小事儿的肖父，眼见到这么一窝子恶霸胡来，那自然是不会充耳不闻的。 看不过去的肖父，几次向县令、府知事乃至于冀州北路的制置使去上状子，状告成家父子为非作歹、横行乡里。 可是结果呢？ 成家父子没被问罪，反倒是肖父被定了个诬告之罪。 家中的田地被罚没充公，转赔给了成家。自身还落个罪身、给成家做了一年的长工。 之后呢？为了报复肖家，成家人那是三天两头让人上门闹事。 直到昭烈堂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人，到了村里、亮出身份后，带人把成家砸了个稀巴烂。 县令带人去阻止，被那人给打了回去。 府知事赶过去，见着那人亮出的腰牌。当场被吓得跪地求饶，然后责令成村长退地、赔钱，才算是暂时平息了那件事。 被狠狠教训一番之后，成家那老爷子才算知道不是什么人，他们都可以肆意欺压、随便欺辱的。 从那以后，成家人见着肖父，是不敢造次了。 可是歹毒之人、怎会死心呢？ 正是这个成诚，后来用了一些阴谋诡计、愣是陷害肖父勾结山贼，这才让肖家彻底败落…… 从脑海里搜索出这些记忆以后，肖章冷笑低语：“他爷爷的，这是老家发大水、把那厮冲到京城来了呀！好哇，癞蛤蟆还想飞上天，爷爷我今儿个就让飞不起来。我要把他摔回到地上，让他变成一摊烂泥。” 听闻肖章自语低言，左玉良好奇地问道：“肖主事，您认识那个姓成的？” “何止认识！”冷笑不改，肖章道：“我家家道中落，皆因那贼厮。” 回过话后，肖章看向那混混头：“若你背后指使之人确是成诚，我老家你是去不成了。但是，我可以请定王相助，将你送往河东他的私院去安置。现在你告诉我，那个成诚、此时在何处？” 一听肖章要请定王相助，那混混头顿时有了底气：“既是您愿请定王保我全家，那我就告诉你。成师爷、现在就在南市‘醉八仙’酒屋。” 见到他的表现，肖章心底暗暗不耻地想：果然是一个混混，混混的思想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忠义。 混混的心里只有自私自利，只有趋炎附势、贪图小利和贪生怕死。 “你叫什么名字，还未告诉我。”心中不耻，肖章脸色变得寒霜若现：“若是日后需要上堂作证，你可否敢去指正那成诚？” “您都要定王出手相助了，我还怕什么呢？”那混混头歪着头、一副不在乎的神色说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沙名进起。” “你跟谁俩这儿自称小爷呢？”听其言，左玉良双目圆睁、瞪着他低吼道：“你是又想挨揍了吗？胆敢跟肖主事面前，自称小爷！” 眼见左良玉那凶狠的神色，沙进起被吓得倒退一步：“哎哟喂，爷爷、您别生气，我这不是习惯了这样自称嘛！绝对没有对肖大官人造次的意思。” 抬手拦住要冲上前去的左良玉，肖章道：“只要你日后敢上大堂、去指正成诚今日所为。就算你真在我面前造次，我也能容你。” 言微停，肖章扫视一下周围。 看着那群跟随沙进起同来的混混，已经被全部打翻在地、许多还真的被踹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都住手、收队！”大喝一声，肖章举起了右手：“全部向我靠拢、集合，然后随我去找那该死的幕后主使人。” …… “成诚，成大公子。” 南市、醉八仙酒屋。 肖章在前，左玉良随在左侧身后、洛文达跟在右侧身后。 一走入这间不大的酒屋，立马看到了成诚、那位成师爷。 听得有人直呼其名，成诚回头间怒骂道：“直娘贼，谁家缺教育的小子，居然敢直呼你家成爷爷的名讳？” “呵呵哒，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腌臜，居然在此自称爷？”肖章带着两个人继续走向他，反唇相讥道：“你家被大水淹了、没钱没势了，你还敢在京城之地称爷？” 肖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转回身的成诚，也看清楚了肖章的脸。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双眼瞬间充血，成诚“豁”地站起身，指着肖章大声骂道：“你这贼孙，居然敢来找我。直娘贼地，你以为你攀上了定王殿下的高枝，爷爷就拿你没辙了吗？来人呀、给我打死这个贼孙。” 听其召唤，坐在周围三桌的二十几个人，“蹭”地同时从桌旁蹿了起来。 “咻……” 眼见此状，肖章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嘴唇，吹出了一个响哨来。 伴随着响哨声起，跟随肖章同来那一百二十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踹开了窗子、有人踢飞了大门。还有十几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房间，横在了肖章的身前。 一见这些人身手如此迅疾，原本站起来、想要一起扑向肖章的那些人，登时被慑得停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我看你怎么兜着走 双方的人，在这小小的酒屋，在这不大的大堂里，这么一对上。 酒屋的老板，那是被吓得立马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各位爷、各位爷爷。”跑到两方人中间，那老板左右作揖、口中告求道：”你们要打架、去外面可好？我这小酒屋本小利薄，可经不起各位在这打砸呀！” “滚开！”成诚正是怒意冲头，对着那老板吼道：“你敢阻拦，爷爷让你不只是酒馆没了，连你我也一起收拾咯。” “成诚，你还要不要脸？”与成诚截然相反，肖章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将银子甩向柜台，肖章恶狠狠地瞪着成诚：“殃及池鱼，非好汉所谓。这老板撑起这小酒屋，实属不易。你要还是个爷们，随我出来。到街上咱们过过招，让我看你是怎么变成死人的。” 一锭五两重的官银，在肖章说话间，重重地砸在了柜台上。 那老板见状，连连对着肖章作揖道：“这位大官人，您恩德、您仁义，小的谢谢您、谢谢您了。” 在那老板的道谢声中，肖章一转身，起步走向门外。 “贼孙，跟这儿装什么好人。” 看着肖章转身欲走，成诚回手抄起桌上的酒壶，大骂中掷向了肖章。 “果然是个小人！” 看到那酒壶飞向肖章，左良玉反口大骂一声的同时，身形疾动、先是横向里劈手拦住了那酒壶。 接着他回手一甩，将酒壶回手砸向成诚时，再骂一声：“卑鄙小人，你的玩意儿还给你！” 成诚只是个读书人出身，虽然他没考上秀才，可他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左良玉是行伍出身，他回手这么一甩，岂是成诚能接得住的。 就在他举手去接的时候，那酒壶如闪电一般。 “哐”地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酒壶正中面门，成诚顿时鼻口中同时溅出了血来。 被砸的疼痛难耐，成诚伸手捂住了口鼻、指着肖章大叫道：“给我上、给我上。给我把这群腌臜给我全部打死，一个都不要放走。” 任由他再是如何呼喊，满屋子吃他、喝他的人，愣是没人敢应声而动。 那些人为什么不动呢？因为这些人力，就没有一个是傻子。 眼看着窗外、门里门外，站着那密密麻麻的都是壮如牛的汉子，谁要敢动、谁就是最先被打趴下的那个人。 一看众人不动，左良玉箭步上前、一把薅住了成诚的衣领：“走，跟我出去。” 一见左右没人动，再被人这么拎住衣领，成诚顿时扯开嗓子嚎道：“朱二、葛三，你们拿我的钱、不保护我，这是做的什么事儿？再不动手，爷爷我就要被人拎出去了。” “成、成爷，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本与成诚坐在同桌，光头的汉子闻言无奈地道：“我们只是拿钱负责保护您，可是没说要拿您的钱、把命也给您呀！” “是呀！您的钱，我们拿不起。”另外一个红脸汉子接话时，从怀中掏出了几锭银子、“哐当”一声摔在了桌子上：“走，兄弟们，我们走。” 在那两个汉子这番话说完后，屋子里的那些人，顿时起身一起朝门口走去。 看着那群人的表现，左良玉放松了警惕，肖章丝毫不敢懈怠。 一切果然不出所料，当那个红脸汉子带着几个人，走近左良玉时。 突然间，他收入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左良玉胸口扎了过去。 “左总领，小心！”眼见那柄匕首刺向左良玉，肖章打呼一声。 呼声响起时，肖章手入怀、掏出了两颗小铁球，对着那红脸汉子便甩了过去。 左良玉闻声一扭身，翩翩然地躲过了刺来的匕首。 那红脸汉子感觉到耳后生风，脚步也是疾向横躲。 左良玉是拎着成诚，轻松地躲过了红脸汉子的匕首，可是那红脸汉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嘭、嘭……” 一颗铁球砸在他的身上，将他后背上的衣衫炸开了一大片。 同时绽放出一片五颜六色的云雾，洋洋洒洒地飞向了四面。 “哎呀、好疼！” “哎呀，好痒！” 伴随着云雾散开，红脸汉子、随他一起上前的另外两个家伙，瞬间便开始抓耳挠腮、倒地打滚中怪叫起来。 肖章甩出去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呢？ 这种东西，肖章给他取名叫做“三味真火”。 辣椒粉、荨麻粉，外加芥末粉，是这“三味真火”内藏的主要成分。 产生爆炸的原因，则是从爆竹里倒出来的火药、加上了撞针，被肖章制成了简易的甩手雷。 这种甩手雷所产生的爆炸威力，推动着三种粉末思向飞剑，其产生的威力那是极强。 那三种粉末的刺激性，瞬间让倒地的一人中失明、另外几人身上迅速冒出了红色的疹子。 倒在地上，那群人越抓越痒、越抓越疼。很快便挠得身上那是一条条、一块一块的溃烂地鲜血淋漓。 眼见此状，原本还想冲上前来、成诚其他的那些手下，登时被眼前这副骇人的景象彻底震住。 看到这副场景，成诚惊愕、恐惧地瞪大了双眼：“这、这、这，肖三郎，你居然好的不学、学会了使毒！你、你对我这些兄弟，使得什么毒？赶紧、赶紧给他们解毒。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听其言，肖章冷笑道：“孙子，在老家你不是我对手，来了京城你还是个孙子。就凭你，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来，让我瞧一瞧，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 说话间，肖章从袖子里又顺出了一颗铁球，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成诚的面前。 话音落，肖章将铁球直接塞进了成诚的裤裆里：“孙子，来呀！我看你怎么兜着走？” “嗤、嘭！” 铁球一被塞进裤裆，肖章手一拍引发了爆炸，一团五颜六色的雾气从成诚的裤裆下蹿了出来。 雾气一炸开，成诚立马感觉到胯下、双腿上，那是先麻后疼，最后变成火辣辣、钻心的疼痛直袭大脑。 “啊、啊呀！”疼痛袭来，先是惨叫，成诚转而嘶嚎道：“肖章、肖元敬，你敢得如此待我，他日我必让你死无全尸。” 章节目录 第65章 拎起他、去见官 “煮熟的鸭子，嘴还挺硬。” 看到成诚那一脸的痛苦表情，左玉良鄙弃地骂道：“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敢跟这儿叫嚣。你信不信，只要肖主事一声令下，爷爷今天先让你死无全尸。” 说话间，左玉良猛地将成诚横着举了起来。 将他举过头顶，左玉良高声道：“你这贼厮，要不要感受一下被摔死是个什么滋味呀？” “哎呀，这位爷，您可别在我这摔死人呀！”眼见左玉良这番做法，那个酒屋老板急忙再次上前：“您要是在我这里摔死了他，那我日后还怎么开门做生意、谁还敢来我这小酒屋喝酒呀！” 在老板乞求时，左玉良只感觉右胳膊上一股热流，顺着胳膊流淌下来。 “左总领，放下他。”看那老板可怜兮兮的神态，肖章发出了指令。 接到指令，左玉良将成诚猛地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旋即，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抹布。 一边擦右胳膊的液体，他一边对着成诚骂道：“直娘贼地，还你以为真有多大的胆量。我只是吓一吓你，你这腌臜就尿了我一胳膊。废物、胆小如鼠的腌臜，就凭你、根本不配与肖主事为敌。” 被痛骂，成诚却再没有反口回骂，而是抱着他的下体，蜷在桌子上玩命似的抓挠起来。 看到他那副样子，肖章冷笑道：“左兄弟，胆小如鼠，那都是高看他了。他呀、连鼠都不如，最多是一只会动脑子的蟑螂。” 说着话，肖章又掏出一锭银子、甩给一旁的酒屋老板。 接着，走到近前、看了看还在猴子一般在身上拼命抓挠的那几个成诚的手下。 “洛文达，把解药给这些小厮。”看过之后，肖章说道：“左玉良，你拎起那姓成的腌臜，随我去京兆府。我倒要看一看，到底是谁再幕后跟我这儿捣乱。我倒要看一看，那群人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闻听此言，洛文达上前、将几包药扔给了那几个乱抓、乱挠中的家伙。 看到那些人抓过药包、忙不迭地打开以后，洛文达瞪着眼、黑着脸道：“你等记住，若是再敢到肖主事的生意上惹事，或是与肖主事为敌。以后再中毒，解药绝技没有、有的只是四路一条。都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了。” 那几个人听到此言，顿时急声回应中，将药包里的粉末抹向了身上。 看着洛文达直起身，左玉良这才上前、一掌劈在胡乱挣扎中成诚的后颈上。将他打晕后，拎起、甩向了背后。 待将成诚背上身后，左良玉道：“主事，这贼孙还挺沉呢！” “那是，人家可是地主家的大少爷出身。”闻言面露鄙夷，肖章转身走向门口：“想当初，这孙子那是每顿至少四个菜。我们一天吃两顿，他家里那是必须吃四顿的富家子。” 见肖章这么说，跟上来的洛文达：“啧啧，什么富家子、什么大少爷，不过就是一个自作聪明、不知死活的饭桶。” 正当肖章带着众人，走出小酒屋时。 “肖三哥，我回来了。”曲立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面前，擦着鬓角的汗、望着肖章道：“京兆府新上任的那位容府尹，听得我报案、已带人赶来这里。” 看了看他，肖章道：“容府尹？可是那个曾被掳去东古，誓死不降。独行千里，从雪原步行归来的容汇梓？” 点了点头，曲立三道：“正是那位容大人。” 得其回复，肖章短暂地陷入深思。 天下之仕，名者良多。 但每个读书人，在成为名仕的路上，选择的做法、成功的原因完全不同。 有些人，是靠科举取士、然后钻营结党，做出了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事而成名。 有些人，是凭借自身的才华，写词作诗、泼墨挥笔铸丹青，成为一代名仕。 还有些人，就像是容汇梓这种，忠贞不二、高风亮节，使其注定名扬天下、名垂千古。 为什么说这位容府尹是忠贞不二呢？ 那是因为在前些年的北方战事中，当时还是一个燕云落、一个只有万户人口县城县令的容汇梓。 在面对东古兵临城下时，他临危不惧、有勇有谋。以文人之身、举全县之力，硬是挡住东古十万大军整整四十八天。 四十八天，那是个什么概念呢？ 如果是一座墙高城深的大城，或许不算什么。 可是容汇梓的那个县城，人口多、存粮少，兵不过三百、将只有一人。 面对十万东古人，他能敢于抗争。直至弹尽粮绝时，城中分子而食、仍在与攻城之敌死磕。 可是呢？毕竟他是人有限、粮早绝，东古人还把那个小县城的水源，从城外全给切断了。 最终，城破人亡。东古人喜欢他的忠烈，将他给掳到了雪原去。 面对东古人的高官厚禄、美女金银轮番诱惑，容汇梓愣是没俯首称臣、做出背弃祖宗的事儿来。 他誓死不降，杀了他吗？东古人怕以后再打大梁，更多的文人、士子不愿臣服。 不杀他吗？浪费粮食和人力。 面对这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的是东古哪个牛人想出了个主意，把容汇梓给扔到了极北之地的雪原深处，让他去给那里的归顺东古的小部落、做了奴隶。 可是谁也没想到呀！ 容汇梓身弱志坚，趁着一次小不落集体外出狩猎，他逃了出来、一逃就是几千里，愣是徒步走回了大梁的国界。 忠臣啊！ 当老皇帝得知容汇梓不惧艰险、穿越雪原，步行千里、顺利归梁的消息后。 被感动的呀，那是痛哭流涕、连连感谢上苍，终于给了大梁一个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大忠臣。 光是感动天、感动地，不能树立榜样、让大梁涌现出更多容汇梓一般的忠臣呀！ 出于树立榜样的目的，老皇帝亲自召见容汇梓。 一番深谈，老皇帝对容汇梓是彻底放心，当场就封了个归义伯，还让他进京做了吏部侍郎。 按理说，遭了那么多的罪、好不容易回大梁，还直接从七品变成了三品官。换做是谁，应该会老实地享享清福了吧？ 章节目录 第66章 先让他做个试药人 哎、人家这位容侍郎偏不信邪，他偏要做个与众不同的人。 今儿个参太尉一本、明天罢了太师党羽的官，后天又在朝会上，公然硬怼太傅。 哪来这么个二愣子、铮臣呀！ 眼见这容汇梓竟在短短时间内，接连搞得四大佞臣党羽中，八个人被罢官去职、流放出京。 四大佞臣坐不住了，他们一起跑到老皇帝耳边进起谗言来。 可是那老皇帝，年老昏聩、还没彻底昏聩到无可救药。 既然你容汇梓这么喜欢怼人、做混不吝的铮臣，行啊、调你去监察院吧！ 于是，老皇帝一道圣旨下。纠官风有功的容汇梓，被晋封了个归德侯、调到监察院做了个副使。 监察院那是什么地方呢？ 那是专门抓贪、肃腐、惩治狗官的衙门。 容汇梓到了那里是如鱼得水，那几乎是天天介不停地上奏章。 今儿参这个、明个儿弹劾那个，又是几个月的时间里，不但把四大佞臣的爪牙又干掉了十来个。 最后，他干脆连豫王的亲信都要抓去问罪。 招惹四大佞臣，皇家那儿没什么感觉，毕竟那是外姓人。 再是宠着，那是臣子、是一群走狗辈。 可是连皇子的亲信都敢抓。 这事儿、至少肖章心里的感觉，这位容大人有点缺心眼、刚正不阿过了头。 而当时他做出那件事以后，发生了什么呢？ 得知亲信被容汇梓抓去了监察院，豫王气的牙根痒痒，可还就不敢动他。 为什么呢？ 因为人家是朝野尽知，大梁第一忠臣呀！ 但豫王是谁呀？ 那是整天跟随在皇上、太子身边，唯一陪王伴驾的亲王。 他不跟你明里来，但不代表他就不会去报复容汇梓。 豫王有很多谋士，阴招、损招、不是人的招，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豫王那些谋士，到底都想了些什么招，来报复容汇梓呢？ 其实就两招，一是诋其清誉毁其名、二是揪其短处往死捏。 诋毁这招，怎么玩的呢？ 那群豫王的谋士们，从容汇梓被俘后、曾向东古王行三叩九拜礼开始。 那是一通各种编排、各种加工。 几乎是用写一部小说的手法，愣是把容汇梓的忠贞不二，变成了有忠诚、却早已失了气节。 中原的读书人，气节那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儿呀！ 先将容汇梓在气节上，一番诋毁、编排后，让其失去了道德上的高度。 接着呢？ 那群谋士翻旧账、找故事，拿容汇梓祖上三代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儿，添油加醋、又来上一番加工。 最后将明明是一个书香世家、名门之后的容汇梓。硬是给编排成了一个贪官之后，一个乱过纲常的大家族里走出来的士子…… 一番深思，肖章知道为什么这位大梁第一忠臣，会从监察院副使变成了此时的京兆府尹。 他太“刚”了，刚正不阿过了头。 在没有后台的情况下，他居然敢去招惹豫王。 他这是因其刚正、被流言蜚语所伤，落得个降职处分、发配到京兆府当府尹来了。 不过呢？ 从深思中清醒过来的肖章，却在一番回想这位新的京兆府尹，过去那些所作所为以后，却很是开心。 为什么开心呢？ 因为不管成诚身后的谁。 那个真正的主使人，遇上这么一位忠烈，有真才实干、刚正不阿的清官，那定是插翅难逃、必会被绳之以法。 想明白这些，肖章看向曲立三：“容大人走到哪里了？” “我跑得比较快，顾忌不消一炷香的光景，容府尹便能带人来到此处。”曲立三回答后，看了看被左玉良扛在背上的成诚：“肖三哥，你是真想将那厮，交给容府尹去处置吗？” “不然呢？” 见其如此说，肖章冷笑道：“难不成，你让我直接干掉他吗？他的罪不至死，我若滥用私刑、做掉他，那我不也得被刺配千里、充军边塞吗？我的命很珍贵，我的自由更无价。为了这么一坨臭狗屎，搭上我自己的自由乃至于生命，太不划算。” 依大梁律，像是成诚这种“毁他人业、坏他人功德”的人，被其伤害的人是有权先做自卫反击、再扭送见官的。 可是呢？ 就像肖章说的一样，这成诚其实就是一坨臭狗屎。 他的命不值钱，可是肖章的命是无价的，两者根本不存在交换的等价值。 知道话说多、说错了，曲立三吐了吐舌头：“嘿嘿，肖三哥，那您认为、那厮会供出他身后真正的主使人吗？” 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成诚，肖章仍是冷笑：“那位容府尹手段如何，我不知道。清官的威名远播，我信他敌人干不会纵容宵小。他的手段如果不够，我可以出手相助。你知道我的那些手段，呵呵、不怕这厮不招供。” 听此言，曲立三眼珠子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褐色的药丸来。 “嘿嘿嘿。”诡诈地笑着，曲立三举起那药丸晃了晃：“肖三哥，要不先让那贼厮，来给咱们做上一次试药人吧？” 那颗药丸，是肖章凭前世学识和记忆，用熬药的废渣、制搪瓷的废水等物加以提炼，制作出的一种化学元素合成丸。 其药效，是人类吞服之后，五脏会如火烧一般灼痛、血液加速循环，让人心脏骤燃加速。从而破坏人类的整个血液与神经系统。 并非是肖章歹毒，只是在这样一个昏君当道、四佞与四王夺权恶斗的时代里，为求自保而搞出来的一种药丸。 想起两家之间往日的旧恨，想起近几日那贼孙给麻辣烫生意造成的麻烦。 此时见曲立三提议，让成诚去做试药人。肖章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曲立三立马大步上前：“左领队，给我掰开那厮的嘴。不过注意哦，小心狗急跳墙，莫要让他咬着你的手指。” “他想咬我？”听其言，左玉良将成诚抡转到身前：“那也得我肯给他机会才行吧！” 话音落，他扬起一只手，对着成诚的腮部就是一掌劈了下去。 伴随左玉良那一掌劈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成诚的腮部关节应声脱臼，疼的他是一阵鼻音哀嚎，却无法叫不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黑白丸、“容青天” 看着成诚痛苦万分、却发出声来，瞬间被疼的、憋得满脸通红。 曲立三诡冷笑着，走到他近前道：“你这贼厮，敢坏我家肖三哥的大事。今儿个，让你尝一尝我家肖三哥这‘五毒噬心丸’的厉害。” 话落手起，曲立三将那颗药丸像是扔溜溜球一般，扔进了成诚的嘴里。 “啪”，看到药丸入口，左玉良抬手对着成诚下巴上就是一巴掌。 如果药丸只是落入了口中，成诚不咽口水、是不会滑入其腹的。 可是被左玉良这么一拍，那药丸直接卡在了他的喉咙上。 什么叫做如鲠在喉，成诚在这一刻算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 被哽住喉咙，他不咽下去、就得被憋死。 若是咽下去，听曲立三的话，他知道定会生不如死。 在必死无疑与生不如死之间做选择，成诚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的身体，很快却不由自主地帮他做了选择。 当一口唾液沁至喉咙，成诚完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 只听得“咕噜”一声、口水便裹挟着那药丸，顺进了成诚的腹中。 “来、来、来，大家和我一起拍手，查三十个数。”见到成诚吞下了药丸，曲立三俏皮地笑着，对身边的大声吆喝中率先拍手、数起数字来：“一、二、三、四、五……” 听得他的吆喝，周围的青竹庄搪瓷队队员们立即响应，跟着他一起拍着、数起数字来。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待曲立三带头数到三十个数时，他挥手示意其他人随他同时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已被左玉良掼在地上、用脚重重踩在那里的成诚。 “啊、唔、唔……” 就在众人目光齐至时，成诚身体猛地抽搐几下。 旋即他强挣扎着用双手开始捶胸，哀嚎声从他的鼻子里奏响。 捶胸、扭曲、挣扎，双脚乱蹬、乱踹。 被左玉良死死地踩着，痛苦万分的成诚想要满地打滚，却无法从左玉良那千斤重压下挣开，只让他的痛苦更重几分。 眼见成诚那无比痛苦、又无法滚爬的样子，周围那群搪瓷队的队员们、全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那些搪瓷队员，心底里想的是同一回事：这是什么药呀！竟让人痛苦的，恨不得将自己的胸口捶碎。 这是什么药呀！ 居然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折磨的已不像是个人。 这肖章搞出来的东西，看来还真是令人生不如死、剧毒无比。 若是谁敢惹怒了他，怕是他还有更加狠毒的手段吧…… “钦封开国归德侯、枢密院行走，知京兆府事容大人到。” 就在那些搪瓷队员看着地上的成诚，在无尽痛苦中自捶、自挠中受尽折磨时，一声高喊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循声转头，肖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队衙役，举着“回避”、“肃静”官牌，护着一台轿子正朝这边走来。 是了！ 那位被许多人称为“容青天”的容汇梓到了。 心里意识到正主儿来了，肖章立即转头对曲立三使了个眼色。 无需多言，看到肖章那个眼神，曲立三马上心领神会。 他掏出了另一颗白色的小药丸，跑到近前、掷进了成诚的嘴里。 眼见曲立三如此，左玉良也不多想。弯腰、拍喉，迫使成诚又将白色药丸给吞了进去。 从吞下白色药丸，到容汇梓的队伍走到近前，时间其实并不长。 就在这须臾时间里，白色药丸的药性迅速发作，终止了成诚体内那令人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火烧一般的痛楚。 “草民肖章、参见侯爷！” 那边的成诚才停止挣扎、自捶自打，这边肖章率众走上大街、迎着轿子行起参拜礼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衙役，眼见后面跪满了人，唯独肖章垂手、抱拳，不禁问道：“喂，你这厮、怎地见到府尹大人竟是不跪，你可是有功名在身呀？” “回您的话。”听其问，肖章垂首回到：“在下确有功名在身，乃是旧历十五年、冀州北路的经学举人。” 旧历、老皇帝上一个年号，十五年、就是去年。 得到回复，那衙役带班点了点头：“哦，既是有功名在身，为何不好好去读书。与这群市井之徒聚集在此，难不成你就是个那个肖章、肖三郎吗？” 依然不抬头，肖章道：“回您的话，在下真是肖章、肖元敬。” 在衙役带班与肖章对话时，那顶轿子来到近前、落下轿杆。 容汇梓从轿中走出时，刚巧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确定答话的人是肖章，站住身形的容汇梓开口道：“听闻定王殿下已将你送去了青竹庄，你不老实在那里呆着，又回城来闹什么闹？” 闻其言，肖章心底暗道：看来小爷在“揽月楼”那么一闹，还真是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居然连这位“容青天”都知道了。 他知道我与定王正在合作，不知会不会认为，小爷也是定王党羽呢？ 以他的性格，若是疑我钻营投机，怕是会极其鄙夷。搞不好，就会在接下来断案时，因鄙弃而偏颇。 念及此，肖章微微抬头、侧头看向容汇梓：“我非定王幕僚、亦非殿下家臣。合作谋利，未失自由身。所以，我想去哪儿、定王殿下都不会阻止。至于我回来闹什么，您该先去问一问我身后躺着的那贼厮。” 在说这些话时，歪头侧望的肖章，真切地看清楚了这位“容青天”的样貌。 挺拔的身躯、宽宽的肩膀，将一身官服撑得极显庄重。 方方正正国字脸、宽尖高耸的鼻子，配上浓眉大眼、虎目俊颊。 让人一看上去便感觉，这是一个英朗果毅、一身正气的男人。 看出肖章在端详他。 容汇梓浓眉一挑，极其威严地道：“你一个落地举人，居然敢说与定王殿下只是合作谋利，还真是胆大。” 他在摆官威，想在气势上压制住肖章。 可是肖章是谁呀？ 两世为人的肖章，岂会被他这点小伎俩，轻易地就给压制住呢？ “一心合作只为钱，绝不参与党争事。”见他如此、微微一笑，肖章道：“我既不入王府，也不与殿下议朝中事。侯爷您若不信，自可寻定王殿下去问便是。” 章节目录 第68章 情与智、志与观 一直口称侯爷，却不称其官职。 直到肖章这番话说完，容汇梓的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眼前这个落第举人，绝不简单。只称爵为、不称官职。他刻意避开我的官职，该是不希望我想起在朝堂之上，所遇到的那些种种不公事。 此人这情商，真是够高。 此人这智慧，真是不俗。 以他这情商、智慧，还真非定王可以轻易纳入幕中的高人呀！ 心中对肖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容汇梓说话的语气变得和善起来：“行了，本官信了你只是为了求财，才与定王殿下合作谋利。但是今日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你等将那人怎样了，他为何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呢？” 说着话，容汇梓抬手、遥遥地指了指倒在不远处的成诚。 听其问，肖章重新垂首、抱拳道：“禀侯爷，那人乃是连日来，买通、教唆他人到我麻辣烫生意上捣乱的幕后主使。因其所为，在下的生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我等只是出于自卫，伤了他、却无大碍，不会影响到您问案。”、 先将那人身份说穿，这是肖章据理力争，说明是在自卫的基础上有殴打那人。 依大梁律，这种情况下，只要人没被打死、打残，肖章是毫无罪责。 再说到不会影响到他问案，容汇梓明白了、肖章这是故意给他架起火来，迫使他必须将那个人问罪。 如此圆滑、有理有据一套说词。 肖章说完以后，容汇梓对肖章的智慧再次多出了几分欣赏。 有了欣赏，自是理会肖章用意。 容汇梓侧头瞟了那衙役带班一眼：“苏班头，你去、带人将那个毁害正常经商者利益的家伙，给我上枷、套锁，拘回京兆府问罪。” 言稍停，容汇梓又瞟了瞟身侧另一个衙役带班：“鲁班头，您去那间酒屋内侧看一看。看那酒屋可有损失，是否需要赔偿。或是屋内尚有地上那厮的同党，给我一并拿了回去。” “是。” 两个班头接到命令，立即挥手间，带着人行动起来。 眼见耳听容汇梓如此，肖章却直起身，对着他拱手再是一礼：“侯爷，酒屋的损失、在下已经赔付过。我给的银两，只多不少。至于屋内尚留、那厮的党羽。在下以为，侯爷无需拿问。因为那些腌臜只是受人钱财、为人办事，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小喽啰。我追责，也不会追到他们的身上。” 闻听此言，不悦的神色在容汇梓的脸上稍纵即逝。 他不开心，是乍听肖章言，有些感觉像是被触犯到了官威。 但细一想，容汇梓马上明白了肖章话中的意思：您只管拿那首恶去问罪，一群喽啰什么事儿都不会知道。我要依大梁律索赔，也只会找那首恶之人。 您又何必在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理解了肖章话中蕴意，容汇梓却说道：“律法治下，没有无关紧要之人。你不追责、索赔，那是你的事儿。我要拿来问罪，那是我身为京兆府尹该做之事。你再多言，休怪本官不客气。” 虽是警告，容汇梓说这番话时，脸上却隐隐有笑意。 看他如此，肖章心领神会、会心一笑：“好吧！既是侯爷要拿人，那便去拿。但是在下还要说最后一句话，那些腌臜、实无用处。您若将之判监，他们肯定乐于吃上一阵子牢饭，出来以后便有了继续作恶的资本。” 国有国法，大多数人是以遵纪守法为荣的。 然而少数人，正如此时酒屋里留下的那群混混、泼皮。 他们的人生观是扭曲的、价值观是偏离正常轨道的。 人生观的偏离，决定其想法的歪斜。 价值观的脱轨，决定了其行为必无正念。 在那群家伙的心目中，作奸犯科不是耻辱、是荣耀。 坐牢判监不是过错，而是日后继续为非作歹、向人炫耀的资本。 容汇梓当然清楚，那群泼皮、无赖的三观早已尽偏。 但是呢？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他也是一个追求声名、威望的人。 法办的人越多，越是能彰显他执法公正、越是能凸显他的清正廉明。 在容汇梓的思想里，他完全不在意那些混混、无赖坐完牢，待其释放后，拿曾坐牢的事儿做炫耀、做恐吓他人的资本。 因为只要那些人敢作恶，他就有权利、有能力，随时再将那些人给抓回去，扔进大牢里去为他增加功绩。 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相为友。 “你是要教本官如何做事吗？”在肖章的话说完后，容汇梓瞪大了眼睛、怒声道：“再不闭嘴，信不信本官连你一起拿回京兆府，问你个不敬之罪。” 察言观行，知道容汇梓真的动怒了，同时肖章也猜出了他的想法。 无奈一笑，肖章垂首一礼、向后侧退：“好吧！在下不再多言，坐等侯爷您给在下一个公道的判定便是。” 见肖章识趣的后退，容汇梓一挥衣袖、转身回到了轿子里。 不消片刻的功夫，衙役、捕快们将屋里屋外、成诚带来的那群家伙全部都给擒住。 上锁、套枷，押出来后列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正当衙役们准备押这那群混混、泼皮，抬起被折腾到半死、站都站不起来的成诚，原路返回京兆府去时。 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一个身穿锦缎短打华服的年轻人，疾行来到了酒屋门前。 “是何人拿了我成兄？”来到近前，骏马驻足、马上之人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番。 看到来人，那两个衙役带班先是一愣。 接着在那人问话后，苏班头上前一步：“高衙内，京兆府尹在此办案拿人，还望您莫要阻碍。” “哟，我当是谁呢！”闻此言，马上之人不屑地看向苏班头、讥嘲地道：“苏文良，几日不见、你见到本衙内居然敢站着说话了呀？还不给本衙内跪下回话，你是想死吗？” 见他如此，苏班头身躯微微一颤，显然对这位高衙内心生惧意。完全下意识间，向后退了半步。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大恶之人高衙内 苏班头后退时，轿帘打开，容汇梓再次走了出来。 “高衙内，本官在此，岂容你放肆。”大喝一声，容汇梓站定身形。 瞪大双眼，盯着那高衙内，容汇梓接着高声警告：“此案关联良多，你若胆敢阻拦本官秉公办案，来日我定向陛下参你父子一本。” “呦呵！”被警告，高衙内毫无惧意，依旧是一脸不屑：“我说容汇梓、容府尹，你除了会奏本告人、还能有点新鲜的招数吗？你参我父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哪次皇上顺过你的意，真的拿我父子二人问过罪了？” 站在旁边的肖章，听到二人这番话对话，立即明白了骑在马上这人是谁。 高衙内、高正宏，那位当朝太尉高仕群最喜爱的二儿子。 虽然这是肖章第一次见到这位高衙内，但他的种种作为，那可是早已如雷贯耳。 当然，这个如雷贯耳，可不是高衙内做过什么好事。 恰恰相反，这位高衙内广为人知的，尽是些令人痛恨的恶事。 具体的，都是什么恶事呢？ 肖章知道他最可恨的第一件事，是这位高衙内，、曾经看上了禁军一个统领的夫人。 为了得到那夫人，他构陷将统领刺配边塞。 随后呢，这高衙内趁人之危，强占了那统领的夫人。 睡也就睡了，一夜夫妻百日恩，占了人家的身子不给名分，怎么着也该给个妥善安置吧？ 可是这位高衙内呀，偏不。 他害怕东窗事发被其父责骂，竟火烧其宅、将人一家六口全都活活烧死。 第二件肖章知道他的恶行，是这位高衙内看上京东商州一处庄园。 为了得到那个庄园，他勾结朝廷官员、硬是把人家几代人积累的家产全都夺了去。 夺人家产、已是大恶，他生怕那家人日后有翻身之日。 这高衙内竟在那家人流放途中，收买了一群贼寇。 把那一家人全都杀死在了流放的路上，竟连襁褓中的孩童都不放过。 与上面这两件事相比，最让肖章痛恨这位高衙内的，还是在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一件与肖章密切相关的事儿。 冀州三路大水，无数良田被淹。 当时接到奏报，就连忙四处调拨，老皇帝甚至边军的军费的战备粮去赈灾。 可是呢？ 皇帝有仁德，他用的人却没人性。 就是这个高衙内、高正宏，以利益为媒、竟将四大佞臣串联到了一起，截扣了赈灾钱粮中的六成以上。 那些钱、粮，被高正宏带头克扣以后，都用到什么地方了呢？ 京西十五里、高家庄园正在全力扩建，目标是扩大十倍。 京南终南山一处山谷中，高正宏用贪来的钱，正在兴建一座更大的、专属于他的“世外桃源”。 他在用截扣的赈灾钱粮，大兴土木、构建私人豪园。 肖章的家乡却是饿殍千里，甚至发生了易子而食的惨剧。 侥幸能逃离冀州的乡亲们，只能背井离乡、四处乞讨。亦或是如肖章那两个哥哥一般落草为寇，只求能吃上口饭。 若事不关己，肖章心中有大志，却也懂得适可而止。 可是高衙内截扣赈灾钱粮这件事，已经切身关乎到了肖章的利益。 此时见到这高衙内如此跋扈、嚣张，肖章怒从心底生、眼爪子快速地转了转。 “洛文达。”迅速想出一个计谋来，肖章低声将洛文达召至身侧：“稍后，你依我以下的话，去帮我做一件事。” 应声而至，将耳朵凑到肖章面前，洛文达道：“您定是要惩治一下这高衙内，对吧？” 点了点头，肖章用极其细微、细微到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将想好的计谋告诉了洛文达。 听完肖章这计谋，洛文达错愕地盯着肖章：“肖主事，若依此计，那高衙内怕是小命难保。您、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重重地点了点头，肖章道：“不错，我就是要替天行道，送这个该死的恶贼去阎王殿领罚。” 在说这些话时，肖章看向高正宏的眼神，让洛文达看完是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那眼神中充满了仇恨，犹如火山岩浆积蓄待发，更似无数寒箭欲射。 来到肖章身边这些天，他多少了解肖章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洛文达还是第一次见到肖章面露杀机，他知道、这个高衙内必须死。 心知肖章主意已定，洛文达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走向了一旁，很快便钻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看到被高衙内怼的怒目圆睁、却只能站在那里生气的容汇梓，肖章又是一计涌上心头…… “御封侯爵、京兆府尹，竟当街被无官无爵的纨绔子顶撞。”缓步上前，肖章讥诮地笑着开了口：“容侯爷、看来在下还真是太注重道听途说之言，过于高看您了呀！” “浑厮，休要胡言！”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插话？” 容汇梓一声怒斥，高衙内一声质问。 肖章却在二人注视下，悠然地走到了大街正中间。 站定身，肖章歪头、不屑地看向高正宏：“依大梁律，封侯者视同皇亲。高衙内，您这样当街顶撞容侯爷。你可知，你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呀？” “呦呵，你是哪里冒出来浑厮，竟如此对你高爷爷说话？”被问到头上，高衙内不惊不气。 他也歪着头，用更加不屑地语气说道：“爷爷往日里做这种大不敬的事儿，那是多了去了。我就是大不敬了，也轮不到你这一介布衣来管吧！” “是吗？那这块腰牌，你可认得？”见其此状，肖章迷之微笑中，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来。 看到那腰牌，高正宏微微一怔：“这、这是昭烈堂暗堂的腰牌。你、你是昭烈暗堂的人？” 见其惊怖神色，肖章猛地一声爆吼：“既识此牌，还不速速下马？” 这一声吼，有如惊雷、震耳欲馈。 直接把高正宏吓得、完全是在下意识中翻身跳到了马下。 双脚还没站稳，高正宏急声再问：“你、你是暗堂何人？” “休要问我是谁。”看到他被吓得已是微微发抖，肖章笑的更加阴冷：“今日之事，我是亲眼所见。我就问你，你可知冒犯侯爵、有如冒犯皇亲，这是何等的罪名吗？”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若上一封密疏会如何 被肖章一再追问之下，高正宏被吓得不知所措，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当场。 他怕的是什么呢？ 他怕的自然是肖章手中，那块昭烈堂、暗堂的牌子。 那这块腰牌，肖章又是从何而来呢？ 那是前天夜里，夏光裕夜访青竹庄。 本来肖章只想与他一起喝喝茶、下几盘棋来消遣。 可是夏光裕觉得光是下棋没意思，非要加点彩头，硬是把棋局变成了赌局。 一个武夫与一个读书人下棋，棋局从开始便已注定了结果，那就是夏光裕必然输得一败涂地。 夏光裕先是将随身带着的一百多两银子、一块玉佩输给了肖章。 越输越想翻盘，是大多数赌徒的共同心理。 在这种心理作用下，夏光裕是越输越要拉着肖章赌，最后竟连这块暗堂恒侯的腰牌也抵给了肖章。 至于高正宏为何如此惧怕这块腰牌，其实只怪他作恶太多、自己心虚。 误以为有暗堂恒侯腰牌的人，都是老皇帝极其信任的近侍。 如果他不是心虚，就会记得他那做太尉的亲爹，曾经告诉过他：暗堂之使，非持节者不得自行面圣。 一个心虚，一个胆大。 肖章拿着夏光裕的腰牌，把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高衙内吓得当场跌坐在地。 这副场景，不只是周围的那些搪瓷队员，路过此处、出于好奇的行人感觉不可思议。 就连站在轿子前的容汇梓，也是大吃一惊：“肖先生，你不是定王殿下的人，却是昭烈堂的人吗？” “我说容大人、容侯爷。”听其问，肖章回头看了看他：“这厮当众顶撞、出言辱你，您不将他先抓起来、押入大牢。还在想我是什么身份，您是读书太多、读傻了吗？” 已是心生惧意，容汇梓面露难色：“肖先生，这厮便是被押入我京兆府的大牢，也是无济于事呀！您若真是昭烈暗堂的人，还请直接将他扭送刑部，交给刑部问罪去吧！” “您这是什么话？”愠怒色起，瞪大双眼看向他，肖章道：“这是你京兆府的地界，这是你京兆府尹的职司分内事。我将他送去刑部，刑部会搭理我吗？” 大梁朝对职权管辖，其实有着严格的规则。 作为京城的最高地方衙门，京兆之地、包括三畿范围内，所有的案件都是必须先由各县查办、再移交京兆府。 但这里面有个例外，那就是京城之内的所有案件第一查办权，直接全部交由京兆府负责。 朝廷里刑部，虽然就在京城。 规矩在，却也不敢横加干涉、直接插手京城发生的案件。 至少，迄今为止、一百多年的大梁朝。 还没有哪个刑部尚书，敢于在京兆府没办完案件之前，提前介入、降维干涉京兆府办案。 关键因素，其实还是当初梁太祖、梁太宗，曾在京兆府门前分别立下了两块御赐石碑。 太祖赐碑上，刻着十二个大字：无畏权贵、承天知事，专权代天、查京畿案。 太祖御赐金碑，这碑文何意呢？ 梁太祖这是告诉了当时和后世的朝臣：这京兆府是代天子守京城的衙门，专权办案、谁敢插手，那便等同于僭越欺君。 另外那一块太宗皇帝的赐碑上，也是十二个大字：京畿重地，专权知事。凡僭越者，立斩不赦。 到了以刚烈着称的太宗皇帝那儿，更是明定规则：谁敢越权、立斩不赦。 有这样的祖训，所以百余年来。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托孤大臣。 不管是皇上的老丈人，还是六部大臣。 就没人敢违背大梁祖训，干涉京兆府查办京畿之地发生的案件…… 这个祖训的事儿，肖章知道。身为京兆府尹的容汇梓，他又怎会不知呢？ 自知权责所在、并受皇权庇护，容汇梓却是真的不敢拿办这位高衙内。 不为别的，只是拿了也白拿！ 为什么说白拿呢？ 因为他之前也抓过这高衙内，可是他前脚把这高正宏逮进京兆府，后脚高太尉就进宫面圣。 老皇帝一得知，他这大侄子被容汇梓转进大牢了。 那是立马一道手谕，让近侍宦官举着手谕就到了京兆府。 那宦官的身后，当时还跟着高太尉的大儿子。 当时呀，那大公子就站在宦官身后，只是挑衅地看着容汇梓，也不开口说话。 但是呢？他其实不用说话，是个人都猜得出他的意思：皇上有手谕，让你放人、你放是不放吧？ 放人，就是纵容高正宏为非作歹。不放人，就是抗旨不遵。 容汇梓虽然刚烈，可他毕竟是个地道的读书人，早已被忠君爱国的儒家思想洗脑、洗得极其彻底。 所以呢？ 对于他而言，纵是放了高正宏，不符律法朝纲。 让他抗旨不尊、当场去反抗君权，那是他万万做不到的事情。 这些是容汇梓的难处，肖章言毕时，猛然想到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怒意顿消。 重新换上一副冷峻的神色，肖章不待他开口，接着说道：“你若是把人抓紧去，圣上下旨让你放人，那是圣上的事儿。你若不抓、任由这厮继续胡作非，阻差办案。你不但在这高衙内的事儿上，是执法不严。还连这害我生意的贼厮，也带不走。” 话略停，表情变作阴冷，肖章却用调侃的语气接着道：“那样的话，容侯爷，您可就是执法不严、办案不公，我若上一封密疏，您这可就是双罪加身了哦！” “好吧！不用你上密疏。”彻底被肖章震慑住，容汇梓挥手大喝：“来人呐！把这两个贼厮，一并给我拿了、押回京兆府问罪。” 得到命令，早就看那高衙内不顺眼的几个衙役。立马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当即就把铁链拴到了高正宏的脖子上。 被几个衙役这么一拴，高正宏回过身来，大声嚷道：“你等找死吗？居然真敢锁了我？难道你们不知上次锁我之人，现在是……” “嘭。” 见他张嘴乱叫，肖章猛地一个疾步上前，抬手对着他颈后重重地一拳砸了下去。 这一拳，不只制止了高正宏继续叫嚷，还将他当场给打的一个翻白眼、当场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71 立大志，旷世美人郡主来 高正宏被衙役抬走了，成诚也被京兆府的衙役拎走了。 看着那一队衙差远远地离去，肖章却心情格外郁结。 明明已将一个无恶不作的官二代，给送去了衙门问罪。 明明是将世仇旧恨，一并送到“容青天”那里，去接受审判。 肖章为何还会郁结呢？ 肖章郁结的，不是眼前这一件、两件事儿，而是整个大梁的现状。 时空的错乱，从五胡乱华、魔兵荡世大劫开始。 按照肖章的推算，到了大梁这个时代，应该是与原本那个时空的北宋极其相近。 当今那个老皇帝，喜书画、爱风雅，好美色、贪虚名、 与从前那个时空里，北宋末年的宋徽宗，有着七分相似。 可是与那个时空的北宋不同，这个时代里不是有四大佞臣在持宠而娇、为害天下。 还有四王夺嫡，兄弟砌墙的事在同时发生。 一股是来自于朝臣结党的势力，在玩命似的为权利而争夺。一 股是来自皇家四位皇子的党羽利益集团，为了那张龙椅而明争暗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今这个大梁自上而下，朝野间远胜过了从前那个时空里的北宋。 肖章不喜欢虚无缥缈、不喜欢夸夸其谈、更加不喜欢掩耳盗铃的做人方式。 既来之、则安之，已经接受穿越来此的现实，肖章自然希望能活下去、活的更好。 活在当下，但又不能不放眼未来。 可是这个当下，让肖章对未来的放眼。 所能预见到的，只有一片黑洞洞的无限深渊、一个中原王朝注定被异族倾覆的深渊。 与从前所处的时代，截然不同的境遇，让肖章因迷茫而郁结。 肖章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皇帝明明在登基之初，做出了很多明君该有的举措。到老了，却变得如此昏庸。 他看不到四大佞臣的胡作非为吗？ 他看不到因他的主观意识，四个儿子正在慢慢地走向自相残杀的方向，正在将大梁王朝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难道他不知道，北方、西北、西方，五大异族虎视眈眈、时刻都在虎视眈眈地瞄着着中原。 那些异族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适合他们出手的机会。 一旦大梁内部出现大动乱，那些异族必然杀入中原、逐鹿问鼎，将中原的汉人全部当做待宰的牛羊。 身为一国之君，只想着玩弄王道、掌控现有的江山。 难道那个老皇帝不知道，他的江山社稷已是内忧外患。 内有几十处的贼寇，因不满四大佞臣作恶。 已揭竿而起、搞得万里河山斤烽烟，民不聊生、凋敝四野。 这大梁的江山，在外战与内耗中，已如悬崖建塔、摇摇欲坠。 难道他真的不想挽救一下他的江山，他真的不想改变一下这乱像重重的天下吗？ 既来此，既为此间人。 肖章想到最后，想起了一首歌的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既然皇帝靠不住，更不可能有神仙。 在这一刻，肖章心中有了一个宏大的志愿：以我超越千年的知识，从寒微时起，尽量来改变这个时代。 以我超出此时人类千年的阅历，从细微处做起，一点点地去做努力、去改变这个这个世界。 以我感受过的生活，所带给我的一切认知。 从身边开始，边行边渗透。竭尽我之所能，逐步去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自己，可以隔膜。改变小气，要一直、努力、努力！”心中确定新的人生目标，肖章原地起舞、脱口唱出了一首藏在心中的歌。 就在肖章唱着歌、轻盈起舞时，一票人从不远处的街对面走了过来。 “你还要改变什么？” 当听清楚肖章在唱什么的时候，被一群人簇拥着的一个女子，开口打断了肖章的自嗨。 被她打断，肖章站直身、朝那女子看了过去。 这一看，肖章顿时被摄住了魂一般，呆立在当场。 只见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上下的年纪。明眸皓齿、柳叶弯眉下一双炯炯有神丹凤眼。身材苗条、盈盈走来，恰似仙女缥缈而来…… 就在肖章被这女子的仙气飘飘、美貌绝伦的姿色，引得是痴痴地望着那女孩，口水不禁顺着唇角已是流下时。 “你这登徒子，不想活了吗？居然敢如此直视我家郡主，信不信我马上将你斩做几十块、扔去喂狗。” 护卫那女孩身前，两个壮汉中的一个，用一声怒斥将肖章飞散的心魂，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心神归位，也不顾那大汉的恐吓，肖章脱口便道：“哎呀我去！我这是见着仙女了吗？” “登徒子，找死、竟敢调戏我家郡主！”另一个壮汉一听肖章这话，“嚓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看肖章要吃亏，左玉良猛地上前一步、横在肖章身前大喝：“休要胡来，胆敢伤到肖主事，爷爷与你等拼了这条性命。” 听得左良玉呼喝，周围那群搪瓷队员们，无论听没听清楚对方的话，全都挺身而上、眨眼间便将肖章护在了垓心里。 “你等都散开。” 双方剑拔弩张间，那个被肖章视若仙女的女孩轻柔一语，先将她身前那两个壮汉屏退。 待那两个壮汉退后。 那女孩上前一步、翩翩一礼：“敢问这位，就是制出麻辣烫、让京城万户脱困境。用三味神奇调料，正在左右‘天馐盛筵’成败的肖章、肖先生吗？” “啊、呃，是我、我是肖章。”双眼仍在直勾勾地盯着女孩，肖章吞了吞口水：“敢问这位仙女，您是哪位呀？” “噗！”听得此言，那女孩掩面一笑：“肖先生，莫要胡言乱语了。我不是什么仙女，我乃御封海阳郡主。” 得到这样的回答，犹是再被其绝代芳华所吸引，肖章也是再次惊醒。 完全不敢再去看那郡主，肖章急忙垂首、抱拳：“在下冀北举人肖章，参见郡主。方才若有唐突，还望郡主恕罪。” 见肖章这一彻底醒神后，一副十足的书生气。 “肖先生莫要多礼。”海阳郡主再次莞尔一笑：“当今天下，见我不如此的男人，实在少之又少。所以呀，我是不会怪罪与您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我不能去那会馆 一颦一笑，迷人心魂。 海阳郡主的这一番话，让肖章不禁傻笑道：“好、好、好，郡主您长得美。你漂亮、你说什么都有理。” 被人夸赞漂亮，换做其他女孩，不会飘飘然、多少也会有些心里小波动。 面对肖章的夸赞，海阳郡主却是不为动容。 她再次莞尔一笑，直接说出了来此目的：“肖先生，听闻您就正在帮助定王哥哥，设法安置伤残老兵。我此次前来，是代我父王前来，与您谈一笔更大的生意的。” 听得此言，再是被其美貌所倾倒，肖章仍是迅速地再次收回了心神。 “谈生意？”强自镇定、肖章的眼神刻意避开海阳郡主：“您父王是哪位王爷，要与我谈什么生意呢？” “我家王爷，乃是大梁四大名将、中山郡王是也！” 不待郡主作答，跟在他身边那个武将声若洪钟地说道：“你这贼厮两次三番的言语轻薄郡主，待我回到中山、定向王爷如实禀报。你若乖乖地听话还好，你若不听话，哼哼，只要王爷令下、看爷爷不将你劈作个十块八块，扔去喂了狗。” 听其言，肖章心头一震、不禁暗忖： 那位用三万精兵、三战三胜，将高句丽人从辽东回老家。 用三万兵马，在三场战役中，力克十倍之敌、杀敌二十万，还差点把高句丽国王生擒、直接把高句丽三个王子全都干死的中山郡王。 还是用他的中山三万精骑，七出居庸关、两出山海关。 在东古人的地盘上，先灭东古八万主力。 随后咬着东古王庭一路猛打，直把东古王追得那是一路北逃，逃窜到了长白山深处。 直打得东古老国王当即上表称臣，承诺在其有生之年，不再进犯中原的中山郡王。 那位曾被北戎四十万大军围困在双狼山谷五十三天，战至定王带兵解围时，三万只剩八百人。却用五十三天，干掉了二十万北戎人的中山郡王。 眼前这个绝代佳人，竟是他的女儿？ 一个号称当时第一猛将的赵宗烈，居然生的出如此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这简直难以置信！ “谁家看门犬在狂吠？”心底暗为郡主出身震撼，肖章却看也不看那武将，反唇相讥道：“郡主，中山王养了多少看门狗呀？这怎么随便那一条，主人还没说话，它就敢胡叫乱吠、惹人烦呢？” “你这浑厮，找死！” 被肖章如此一说，那武将猛地再次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眼见那武将再次欲拔刀相向，左良玉等人自是不甘人后、纷纷也横身向前。 “斑虎，休再胡闹。”见双方剑拔弩张这副景象，海阳郡主急忙呵斥一声。 旋即，她对着肖章第三次莞尔一笑：“肖先生，您的才能我是早有耳闻，没想到还是一个如此强辩之人。这位斑虎、班副指挥，乃是钦封的武功大夫，可不是我家的看门狗。您如此辱没于他，甚是不敬、极为不妥。” 副指挥、武功大夫，耳听海阳郡主介绍这个叫做斑虎的武将，肖章心底暗道：我了个去，原来这个长相有些奇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还是个正七品的军官呢！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小爷我看走眼咯…… 心是如此想，肖章换做一副笑脸，看向那个斑虎：“那不好意思了，不知竟是军中骁将在此。在下多有冒犯，还望斑将军莫要怪罪。” 说着话、肖章微微躬身，对着斑虎抱拳一礼。 眼见肖章退让，斑虎也不傻子，他知道他此次护卫郡主来寻找肖章，那是有求于人。 知己职责，斑虎不躬身，却也是抱拳回礼道：“行了，某家武夫出身，不会与你这黄口小儿、因几句话就记恨不忘。休要再多废话，街对面、‘常山会馆’。我家郡主已备好酒菜，还请肖先生移步前往。” 言行其表，知其确非心胸狭隘之人，肖章放心了些许。 但听到要去街对面的常山会馆，肖章的脑子里却再次暗忖道：常山会馆，那是中山郡王治下，冀北各路商会所办的会馆。 其主要营生，除了招待从冀北来京城的商人外，还兼顾着帮助中山王招贤纳士、广募人才的职责。 让小爷去那里，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搞不好就会惹出新的谣传、说小爷被那中山王给招募去，加入到了中山王的幕僚队列中。 这边定王小爷没投入其阵营，面对昭烈堂的招募，小爷也没加入。 定王是老皇帝的亲儿子，昭烈堂是老皇帝的嫡系势力。中山王呢？他只是老皇帝的三代旁支、一个堂弟。 以这中山郡王的实力，远不如定王、昭烈堂给力，还是被谣传烦恼、与他扯上太深的关系为妙…… “恕我不识抬举，我不能去那常山会馆。”念及此，肖章摆了摆手：“要谈生意，咱们就去我身后这家酒屋谈。他家的二楼有一间上房，不比你们那会馆里的上房格局小。” 听闻此言，斑虎立即就要再次动怒。 不过这一次，海阳郡主早有防备、抬手拉了拉斑虎。 制止斑虎发作，郡主迷人地笑望肖章：“肖先生，您是在担心，一旦进了常山会馆、便又要被人传谣，将您与我父王扯上关系，对吗？”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肖章所想。 略感吃惊、强自镇定，肖章点了点头:“郡主不光人长得美若天仙，还有这冰雪聪明。真不知道日后哪个王孙贵族的子弟，有福消受您这样一个绝代佳人。” “肖先生，莫要再夸赞本郡主。”被夸赞，郡主依旧是面不改色：“既然先生不想参与朝堂事，只想做个富家翁。那好，我便随您去那酒屋，我们细细做上一番商谈吧！” 言毕，郡主率先起步，朝着那间酒屋走起。一见郡主走了起来，斑虎急忙跟上。 走到肖章身侧时，他恶狠狠地瞪了瞪肖章，低声怒言：“你这浑厮，今日我家郡主这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若是再不识抬举，不用王爷下令、爷爷也要劈了你来解心头之恨。”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中山王：狮子大开口 完全不理会斑虎，肖章昂首挺胸，紧随郡主步伐回到了酒屋。 来到二楼，店主为了感激肖章重金赔偿，不只是将二层最大的单间用作招待肖章与海阳郡主。 还将随郡主和肖章同来的三十人，分别安排在了二楼另外三间上房。 其他那些搪瓷队员，也被老板妥善的安置在一层，将这小小的酒屋全部坐满。 店主的作为，让肖章对他刮目相看。 因为肖章知道，这店主一定是看到街上方才的景象，也听到了肖章与郡主的对话。 郡主那是什么身份呀？ 那是皇亲国戚，那是大梁四大名将之首、中山郡王的独生爱女。 让双方的人坐满酒屋，既能招待、又可以阻止其他食客进入，从而确保二人的商谈不被打扰。 能被郡主带来的，能跟着肖章同来的，那肯定都是二人的亲信。 这群人楼上、楼下这么一座，两人的安全自然是有了密不透风一般的保障。 看着酒屋老板如此妥善安排，坐到郡主对面的肖章，冲着送上一壶“明前龙井”的老板报以微笑、点头赞许。 待老板退下，房间内只剩下肖章、郡主、斑虎和洛文达四人时。 海阳郡主又是迷人的一笑，举起茶碗道：“肖先生，我们先品一口茶，再来谈一谈，可好？” 回以微笑，肖章道：“不必繁琐，茶可以慢慢品、事儿也可以同时谈。郡主，您说吧！王爷要与谈的合作、是我哪样生意呀？” 谈生意就谈生意，虽是读书人出身。 心中已有明确大志的肖章，现在很清楚一件事：想要尽力改变眼下这乱七八糟的时代，必须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想要强大的首要资本，便是兜里有足够的钱。 任何一个时代，只要不是作死的、凡是巨富商人，都会得到朝廷的重视。 只要成为富甲天下的巨商，肖章坚信，自己定有翻云覆雨、造就时势的机会…… “肖先生的豪爽，若他日与我父王相见，定会意气相投。”见肖章不喜寒暄，郡主笑的更加迷人：“好吧，那我们便一边品茶、一边来谈。” 说话间，郡主轻轻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势。 斑虎会意，马上从身后拽出了一只布袋。打开后，将两张纸呈给了郡主。 郡主转手将那两张纸，摆到桌面上后说道：“这是我父王希望与您一起做的生意清单，请肖先生先过目。” 闻言而动，洛文达上前将那两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送到了肖章的面前。 低头、细读纸上行文，在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里，房间里陷入到了短暂的宁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当看完中山王所提合作的一系列款项及要求、备注。 “郡主，令尊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呀！” 脸色肃然，抬头看向海阳郡主，肖章道：“我的麻辣烫，王爷要引进到中山国。我的调料三宝，王爷要引进常山郡。就连我新进弄出来鸡精、和还没确定成功的罐头，王爷居然也想要。呵呵，王爷的胃口还真是够大，这是想要一口吞了我吗？” 中山国，是中山郡王赵宗烈的封地。 常山郡，是中山国的国都。 中山郡王在那两张纸上的勾画，是准备让肖章将现有的所有新奇玩意儿，全部弄到他的封地去。 建十座调料坊、建五个搪瓷坊，他还要弄出五个罐头坊和两个专门制成鸡精的鲜味坊。 按照中山郡王这勾画，肖章若是接受。 无疑等于将自己送给中山王，被强行捆绑在了中山王的利益集团之中。 想好做大事，想要改变如今这混乱不堪的时代。确实需要组建团队、甚至是结党营私。 这一点，已明大志的肖章，自然是知道的。 但组建团队的基础，必须是有一个主心骨和若干个发起人，那个主心骨只能是肖章。 结党营私，必然需要一个英明的党魁。 这个党魁只能是肖章，而不能是其他人。 如果主心骨是别人、党魁是别人。那么给人做嫁衣是必然，被他人控制着去做事，就只能给人去做狗。 那种情况下，肖章根本无法完全尽展胸中抱负，成就一番自己想要的大业。 不为人所控，方能坚守初心、成大事。 坚信这一点的肖章，看完那两张纸上的内容，说话间直接甩回到了桌子上。 看出了肖章面露不悦，郡主再次露出了微笑：“肖先生，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我父王提出如此的勾画，绝非想要将您变作我家的家仆。我父王的意思是，由王府出资、您全权办这些工坊。怎么做事您说了算、如何经营王府不过问。您只需确保每三个月分红一次，让我父王军费上有所增加便可。” 听完海阳郡主这些话，肖章心里不禁愠怒、暗道：一切我做主、什么都不过问，只为了要军费？ 这不是一个法治的时代，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王法如天的时代。 把工坊建到了你中山国境内，从军队到地方、都是你中山王说了算的地方。 就算真给我诸多大权，只要那老王爷一个不开心，或是见利忘义、改变主意。 这纸上所拟的建工坊、以及工坊的做事的人，那还是不随时都会被他收了去？ “郡主，我很年轻吗？”念及此、肖章俏皮的一笑：“我真的像个三岁娃娃，还是真像个不谙世事的黄口小儿吗？” 错愕神色在脸上稍纵即逝，郡主道：“肖先生真是风趣，但您真的误会了。” 言微停，袖遮面、浅饮一口茶。 那姿态端庄、大方且优美，惊得肖章急忙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了窗外的一颗大槐树上。 放下茶碗，郡主接着说道：“您若接受我父王这些勾画，当您抵达我中山国境时，我父王会颁出一道谕旨。以郡王谕旨、正式的颁行，来明确您的权利、确保您的利益。” “若您对我父王的此举还不相信。”重新露出了迷人的笑，郡主转而道：“我父王愿以冀州西路两处石炭矿场，作为保证、抵到定王府，由定王出面来作保。”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三年脱贫、五年致富，绝非难事 石炭？ 听到这个词，肖章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一震窃喜：中山王在冀州西路，居然还有石炭矿场。石炭那是什么呀、那就是煤炭。 姑且不说那两处石炭矿的规模如何，单是青竹庄里烧制搪瓷、以及日后发展中，要用到石炭的地方便有很多。 跑去用作生产，石炭如果运进青竹庄、用作取暖。庄里的那些人，至少冬天不用再惧怕严寒，生活的幸福指数自会倍增…… 想到这里，肖章皱眉道：“冀州西路，据我所知，只那里好像并没有太好的石炭矿场吧？请问郡主，王爷的那两处矿场，位于何处，产量又如何呢？” “我父王的矿场，位于怀州河内郡以北。”看出肖章感兴趣，海阳郡主笑得有些诡迷：“亭林矿每年可产石炭六万担、古北矿每年可产石炭七万担。” 一担等于百斤，十三万担、那就是一千三百万斤石炭。 以京城内现在的石炭售价，用炭季是二十文一斤、不用炭的时间是十二文一斤来计算。 单纯计算两处石炭的产量，一年至少能收入几十万两白银。 几十万两进项的石炭老板，虽不能说是大老板，可是肖章想不明不白为什么中山王还会缺钱呢？ 里面有猫腻！ 念及此，肖章看向郡主：“一年几十万两的石炭收入，不够王爷做军费的吗？即便去掉人工、转运等成本，王府一年至少也能净入几万两。既有石炭收入，何来再取我这刚刚起步的小生意呢？” 不明说，但郡主听出肖章开始怀疑那两处矿场，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也不含糊，仍然诡迷地笑着：“京城的石炭供货，几乎都被晋商所掌控。其他的石炭根本进不了京城、卖不出好价钱。加之转运费用增高，晋商高价招人、弄得矿场人工增加。所以，那两处矿场能保本经营已是不错，莫提获利了。” 晋商垄断京城的石炭供货，这件事肖章在“揽月楼”的时候便已知道。 晋商是哪儿的商人呀？那是河东的商人。 河东是什么地方呀？ 那里是遍地石炭矿场，且多有露天矿场、极易开采。 加上晋商商会里人才济济，善于经营者、于商道上足智多谋者数不胜数。、 所以无论从产量、质量，还是经营中的服务质量上，晋商做得都是极其高明。 其他任何产石炭的地方，想要在京城这个市场上与之竞争，结果必然是铩羽而归、甚至是血本无归。 离着京城近，却无法在京城石炭市场上，将所产石炭变卖、并利益最大化。 中山王那两处矿场没赔钱，还真算得上是个奇事儿。 知其难处在于何处，肖章笑了笑：“郡主，若是我能帮王爷将那两处矿场的石炭卖进京城，而且将收益最大化。请问郡主，王爷能给我多少分利呢？” “你有办法让那两处矿场石炭进京，我可代父王做主、将矿场全权交给你经营。”听肖章问，海阳郡主收起笑容，面色果毅地答道：“至于分你多少红利，我也可代父做主，许你四成红利。” 一年至少二十万的毛利润，去除人工、运输成本，怎么说也得五万两净利润。四成红利，那就等于是贰万两白银的分红。 这么大一笔分红，换做别人、怕是当场就得向郡主下跪谢恩。 可惜肖章不是别人，作为两世为人的肖章，当然不会唯利是图、见到这点“小钱”立马就乱了分寸。 眼珠子转了转，肖章看向郡主：“王爷想要我的秘方，让我去常山建工坊，这事儿可以。我接手两处矿场，拿四成分红、这也没问题。但是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我希望变一下。” 听闻此言，海阳郡主略显惊愕：“你、要如何变化？” “不要质押给任何担保人，王爷直接将矿场质押给我。”神色肃然起来，肖章道：“我用我方法经营矿场，王爷不得过问和干涉。我保证让矿场的净利，每年至少达到五万两。” 端起茶碗，浅酌一口，肖章接着道：“关于我秘方合作方法，由我直接开办和经营工坊，变做中山国老兵、眷属帮我制作半成品。以我调味三宝现今可见的潜在市场，定能让中山国老兵和眷属，三年脱贫、五年致富。” “肖先生，你可知我中山国，有多少老兵、又有多少眷属吗？”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肃然起，海阳郡主道：“那是两万老兵、十万眷属。您敢保证，您能用您所言的半成品生意，让十二万人三年脱贫、五年致富吗？” 十二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肖章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底暗道：我了个去！中山国不是只有十万户、最多五十万人口，那里面居然有十二万人是非兵既属。 看来这还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中山王这是几乎把其逢低内所有青壮年，全都征调当兵、带着上了战场，才为他打出了那赫赫威名呀！ 不过肖章就是肖章，两世为人的肖章。 被那庞大的人口数字吓到，只是脑筋一转、肖章马上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集于一地、单靠某一种物什，肯定不行。”若有所思间，肖章低头似自语般说道：“但若是王爷肯将人口分流，将其中三成的人转移他处。多地建工坊，多处向我供货半成品。三年脱贫、五年致富，绝非难事。” 分流人口，转移他处。多地建厂、异地致富，这是肖章的构想。 郡主听去后，却登时瞪大了双眼，惊愕中略带无奈地道：“肖先生，你可知中山国，九成以上是军户，岂能说迁便迁我父王封地内的人口外迁，必须得经圣上钦准才行。” 郡主惊的原因，是害怕中山国军户外迁，惊动皇上以后会被误会，再惹上天大的麻烦。 毕竟赵宗烈也是太宗子孙，他若想造反、要谋夺天下，还是有资格的。 “我说要将那些人的户籍，一并迁出了吗？”听其言，肖章狡黠一笑：“人走、户在，何必人走户籍也跟着走呢？只要户籍不外迁，还用惊动皇上、惊动朝堂之上那四佞、四王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 要矿、要特产专营权来交换 在一个混乱的时代，一个奸佞当道的国家。 权利在谁的手上，谁才有绝对的主导能力。 谁的势力足够强，才有绝对的优势掌控一切。 在这种以皇权最为基础，强权决定人类生死的封建时代。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是用力的活着。 海阳郡主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肖章，竟是如此的睿智。 竟立即想到一旦中山国军户外迁，必然引来四大佞臣的攻谄。 进而，让他的父亲、甚至整个中山国的人，活的会更加的吃力。 钦佩于肖章的睿智，海阳郡主道：“肖先生既有办法规避开朝廷的法度对军户的管束，还请详细告知。” “很简单的方法，也不用什么详细、不详细的。”淡然一笑，肖章道：“其实就是一家留下一个人，留在中山国顶户籍。家里其他人，来京畿之地务工。若朝廷征兵、或是典记户籍，外出务工的人再回去便是。” 这是后世里，人口流动常见的方式。 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 想要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高堂在、不远行那些传统，永远比不上人类对幸福的渴望，更能主导人的走向。 这是后世里的常态，是所有人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在大梁、在当今这个时代里，高堂在、不远行，还是广义化的一种传统和规矩。 欲改变时代，先从打破这些传统做起，这是此时肖章的想法。 皱眉不语小片刻，略作思索后，海阳郡主道：“此方法可行倒是可行，可是我中山国人来到京畿务工，食宿如何解决？” “食宿自是由我的工坊承担，郡主何须多问。”再次淡笑，肖章道：“我有信心，原料分坊加工、形成流水作业后，定可迅速畅销全国。一旦达成此目标，我不但让中山国来的人有吃有住，还得是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屋。” 原料分坊加工，肖章心中的谋划是不给中山王、以及中山国的人，任何掌握调料三宝、鸡精核心配制技术的机会。 核心技术不泄露，哪怕是中山国有能人，能根据原料、猜出调料三宝的配方，他和无法制作出一模一样的调料来。 流水作业法，这个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生产方式。肖章坚信其先进性，定可以使调料的产量迅速提升。 流水作业的现今，在于每一个做工的人都只掌握某一个环节，不能完全掌握全部工艺。 在保密的同时，降低劳作复杂性、将产能最大化使用，必然会增加、增快产量…… “好，先生既如此信心满满，我且信了你。”海阳郡主再次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您第一批要调用多少人，进入京畿来给您做工？我中山国，又要具体来做那些原料加工的事，还请先生详尽告知、我好谴人回去运作。” “五庄可安置千人。” 肖章边思索、便说道：“但我不要妇孺、只要老兵，我不要伤残者，因为定王给我的五个庄院里，已有太多残兵。我为令尊安置这些人，还需向定王有个交代，所以你家必须将那两处石炭矿场，作为补偿、一并划给我才行。” 装作煞有其事，实则这是肖章方才便已在心底里，谋划了个清清楚楚的。 如今的肖章，心底里可是没有大忠大义，至少对大梁王朝提不起效忠的心思来。 肖章的心底里只有一个思想、属于一个商人该有的思想：我管你中山王多牛掰，我是个商人。你要我帮你带动你家的百姓，脱贫致富奔小康，那就必须先给我实实在在的好处。 对于肖章这种思维，海阳郡主一点也不意外。 她迷人地笑着，对肖章道：“先生，您可懂得矿场的经营？” 海阳郡主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在警告肖章，不懂就不要太贪。 只是她很含蓄，用那天仙般的笑容，来遮挡住了她心底那丝丝不满。 “我不懂具体经营，但不是有你王府谴在那里的人吗？” 知其言中意，肖章正视着她说道：“我要的是专权总管、独家获利的权利，不是单纯的经营权。我若接手，是要对那矿场的经营方式进行革新，将其提高产量、质量。至于管事儿的，还是用王府所委之人即可。”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海阳郡主含蓄，肖章也不是只会直来直去。 肖章这用含蓄的方式，在告诉海阳郡主：我接手要革新，换方式不换人。 你家出人、出矿场，我就用我的智慧和才干去管理，然后坐等着数钱。 “我知道先生是个经商的奇才。”先是捧肖章一下，郡主旋即转言道：“但你能确保，那两处矿场给了您，就不会再赔钱呢？若是继续赔钱，我父王可是没钱帮您补亏空，您也不得再向我父王另索钱财哦。” “生意之道，在于经营。”闻其言，肖章重新露出了微笑：“自负盈亏，乃是天理。况且，只要王爷、郡主肯将那矿场给我，我自信、以我之才。不但可以将石炭卖入京城，未来还可将中山国其他物产，一并在京城卖得畅销起来。” 见肖章如此说，海阳郡主兴趣又增：“哦，先生可知，我中山国有何物产，是能卖入京城、畅销起来的呢？” “听闻常山有三宝，石榴、柿饼、小黑枣。”见她兴起，肖章说道：“那三样物产，只要形成采摘规模、组成农户联社，统一定名向京城销售。其利必丰于现今，其名气亦将盛起。” 话稍停，肖章短思继续道：“但若想将常山三宝规模化卖入京城，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转运、储货之地，以及至少东、西、南、北，四市各开一家大大的商号才行。这个、我手上没那么多钱，须由令尊和郡主您来想辙。” “我明白了！”听到此处，海阳郡主手起了笑容：“先生这是同意帮我父王安置老兵和眷属，却既要拿走我家那两处矿场的利润，还要独自掌握常山三宝在京城的经营权。肖先生，您的胃口似乎太大了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想要强买强卖吗 “胃口大或不大，皆看我能办的事儿有多大。”面对郡主的质疑，肖章道：“令尊是要我带着中山国的老兵、眷属一起致富，对吧？那我请问郡主，中山国，多少老兵、又多少人呢？” 接问既答，海阳郡主道：“两万老兵、十万眷属，其中遗属七万人。” 再次重复了一边这个数字，海阳郡主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不悦神色。 也不看她，肖章道：“三年脱贫，五年致富。如果王爷和郡主，想让这个目标迅速达成，那就别说我胃口大。我胃口大，因为我吃的下。我若是吃不下，你们不怕、我还怕被噎死呢！” 话略停，肖章换上了一副异常肃穆的神色。 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肖章接着说道：“中山国建半成品工坊，部分老兵先入京畿务工。冀州西路矿场五年内全部收益归我，常山三宝独家总经销权也要归我。这就是我的要求，答应、我们就合作。不答应，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步步紧逼的套路，是商业谈判中，最简单、粗暴，却最为有效的一种手段。 肖章逼着海阳郡主立即接受自己的要求，其实是心中还想着另外两件事。 一件事是吩咐曲立三，让他寻到雷佳铭，去办的与成诚有关的事。 另一件是此次肖章进城，原本的主要目的、找赢无极要钱，要那已经翻本、翻到十二万两白银的赌资收益。 海阳郡主不知肖章为何如此直接紧逼，面露不悦色正要开口。 “大胆，你是找死吗？”斑虎再次怒声按刀，抢在郡主开口前，大声呵斥道：“你敢如此傲慢，竟如此对郡主。” 看也不看斑虎，肖章盯向海阳郡主：“郡主，请看好你家的看门狗可好？我不管他是多大的官、立过多少战功。他若敢动我一下，我不知道楼下我那些兄弟怒了，他是否还能完完整整的离开这里。”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楼下，肖章带来的搪瓷队，那是整整一百二十人。 无论斑虎如何武艺高强、他就算再能打，好虎架不住群狼、一旦肖章真的发怒，他也注定要被那一百来人当场打趴在这里。 但是斑虎是一个刀口舔血、真正的铁血军人，自是不会被这样的话语给吓住。 “贼厮，不待你那些人动手，爷爷先劈了你。”不被震慑住，斑虎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见他真的拔刀了，肖章猛地一挥手：“狂吠起来还没完了，给你点好吃的、慢慢品尝吧你！” 说话间、手起绿雾去，一把特制的荨麻粉被肖章甩向了斑虎。 他在向前冲，肖章的荨麻粉迎面正好扑打到他的身上。 “啊呀、直娘贼……” 被荨麻粉迎面打中，斑虎顿时扔掉了战刀、双手掩面大叫：“贼厮，你敢使毒，哎哎呀、这是什么玩意儿，竟是如此奇痒！” “这个叫荨麻粉，里面我还加了些东西，加速其药效的发挥。”看着他搔首弄姿、开始疯狂在脸上胡抓，肖章冷笑道：“我奉劝你最好别抓，这特制荨麻粉一旦遇了血，那是越抓越养哦。” “肖先生，您这就过分了。”眼见此状，海阳郡主站起身来：“就算斑副指挥再如何不对，您也不该对他用毒呀！” 郡主发怒了，肖章看了看她那天仙一般的面容，冷笑道：“您管不住这条恶犬，他却总是干扰你我商谈。我这只是小以惩戒，怎么了？郡主是要向我问罪吗？” “肖先生如此步步紧逼，还如此对待我的随侍护卫之人。”瞪大一双俏目，海阳郡主猛地站起身来：“我看这生意、我们真的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就此作罢，后会无期！” “郡主，难道你想让你这随侍护卫挠破全身、血尽而亡吗？”见她真的动怒，肖章诡笑道：“你就不想待我给他解毒以后，再行离去吗？” 就在二人对话间，一旁的斑虎已是奇痒难耐，加之以手胡抓乱挠的痛苦。折磨得他精疲力竭中，痛苦万分地靠在了墙角，身体在抽搐中开始扭曲。 “不劳你操心。”海阳郡主回望肖章，怒意十足地道：“冀北王神医就在我常山会馆做客，你这区区奇痒之毒，如何难得住他。” 言落，海阳郡主起步就要走向门外。 正当肖章被这郡主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的功夫。 洛文达上前一步，挡住郡主去路：“郡主请留步。” “你要做什么？”被洛文达迎面挡住，海阳郡主怒意更盛：“难不成你们主仆二人，想要强买强卖吗？” “郡主请不要误会。”毫不畏惧、彬然一礼，洛文达道：“请您听在下说几句话，我说完、您若还是不肯留下，那自随您离去便是。” 闻言驻足、旋即微微后撤。 海阳郡主上下打量着洛文达，正色问道：“你要说什么话？” “请郡主先回答晚生个问题。”垂首躬身、执礼而言，洛文达道：“其一，肖主事乃是定王殿下合作伙伴，若与中山王再行合作。此事，您可曾与定王殿下打过招呼？” “没有，也不必打招呼呀！”郡主不明此问何意，脱口答道：“维桓哥哥那里，在我与肖先生谈好之后，再去说也不晚。” 不做纠缠，洛文达再问：“请问郡主，青竹庄所研之罐头，尚未面世。知者，只限于庄内之人，郡主您是从何处得知呢？” “这个……”被问及此处，海阳郡主不由得一时无言以对。 她清楚地意识到，洛文达这第二问，可能才是肖章要步步紧逼的关键点。 罐头搞出来，肖章还没确定保质期能够达到多久，所以秘而不宣、甚至连定王都尚未告知。 在只限青竹庄的人知道，并未向任何外人告知的情况下，中山王竟知道了罐头的问世。 很明显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中山王也有暗探机构，而且他的暗探已潜入青竹庄。 合作在于真诚，双方还没达成合作，你往人家庄院内安插暗探。这是不要说是肖章，换做是谁、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章节目录 第77章 这是在行对拜礼吗 “第三问，敢问郡主，中山国的百姓、与肖主事有何直接关系吗？”见她迟疑不答，洛文达又问：“肖主事的家乡遭遇洪灾，中山王未派一兵一卒、未援一粮一银。如今却要肖主事为中山王分忧，于情于理、此事何慨乎？” 当洛文达这第三个问题问完，海阳郡主彻底明白，肖章为什么要会态度如此坚定了。 冀州大水，肖章的家乡所在深泽府是重灾区、肖章家的桃城县，那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在洪灾到来时，冀州南路、冀州北路的大总管多次向中山郡王求援。 可是呢？中山王赵宗烈为了筹备第五次北伐东古，愣是一兵一卒没派，一两银子、一颗粮食也没给， 打击外敌是大事，救助国内灾民是小事儿。 赵宗烈的这种思维，是让肖章内心里对他愤懑、不满，甚至有些恨意的根本原因。 试问一个所恨之人，来寻求帮忙。不只是肖章，换做是谁、怕也不会轻易相助。不趁机落井下石，已是以德报怨。 想明白肖章之举，事出有因。这个原因，是出在其父身上后。 海阳郡主侧头看了看肖章：“肖先生，您的这位随扈所所，也是您的心中所想问的吗？” “是、又不全是。”事态已然如此，肖章也不想再玩套路：“除去洛兄弟所言这些，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王爷如此安置老兵，究竟是何用意？若为昭烈堂密探得知、上报朝廷，我会不会被牵连，这才是关键的关键。” 定王在玩“抚置藏兵”，他是皇子、是秦王，是即将上位的太子，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 无论他怎么玩，老皇帝知道了，也不会追究太深。 中山郡王的身份，是皇亲、是老皇帝未出三代的堂弟。 他若效法定王，一旦被其他三王或四大佞臣知道了，怕是老皇帝会立生猜忌、进而问他一个密谋造反的重罪。 这些道理，肖章说的直白，海阳郡主自是听得真切。 她明白肖章为何要有样学样的，用步步紧逼的方式来“狮子大开口”了。 明意、回身，看向肖章，海阳郡主正色道：“肖先生，您想多了。我父王单纯只是想让那些老兵，以及军眷们过上好的生活。当然，此事若为佞党获知，确实可能会给先生带来无妄之灾。这一点，我父王和我欠考虑，请允许我代我父王向您致歉。” 说着话，海阳郡主微微躬身、半蹲一礼，做出了一个最高规格的致歉礼仪来。 眼见如此，肖章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身形急速偏移，躲过了海阳郡主这致歉大礼。 “郡主，您这是要给我挖坑吗？”身形站稳，肖章怪笑道：“您如此重的歉礼，怕是只有当今圣上、各位亲王才受得起。我若受了您这一礼，嘿嘿嘿，哪天您一个不开心，我就要被扣上个大不敬的罪名呀！” 耳听此言，海阳郡主抬起头来，俏目盈泪地道：“肖先生，您莫要再诸多猜忌可好。我父王既不想豢养私兵，亦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实是我中山国的男儿，为大梁付出太多、如今过的却是太贫苦。这才想到请您相助，让那些曾经壮士老来有个好生活。” 一见她眼中含泪，肖章顿时心头一软：“别、别、别，您可别哭出来。咱谈生意就是谈生意，我可不想看到您哭。更不想此事传了出去，说我欺负一个姑娘家。” 为了不让她真的落泪，肖章回手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药丸。 转手塞给身旁的洛文达，指了指在墙角已扭曲成一团的斑虎，肖章道：“将解药给他喂下，注意、那筷子撬着他的嘴，别让他咬到你的手指哦。” 洛文达接过药丸，马上转身付诸行动。 看到肖章如此，海阳郡主的面色恢复了些许平静，平身一礼道：“肖先生，我知您也有一颗忠君爱民的心，否则也不会记恨我父王见死不救。还请先生退让一二，与我中山王府达成此番合作可好。” “合作可以，但那两处矿场我必须要。” 见她又施礼，肖章急忙回礼：“五年之内的收益，我并非全部收入自己囊中。矿场所得、以及稍后我要去向一个恶少索要的赌资所得，我都要拿出大部分捐输回我的家乡去，用以救济我那些受灾的乡亲。” 正在二人执礼对话间，左玉良推门而入。 一看到二人这架势，左玉良脱口而出：“这、这……肖主事，您二位，这是在行对拜礼吗？” 对拜？何意呀！ 那是婚礼典仪中，三拜之礼中的最后礼。 依婚礼典礼的规则，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再然后就该是送入洞房。 这是人尽皆知的礼仪，却被左良玉误用到了此处。 被他这一说，海阳郡主意识到此时与肖章的对礼之姿，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她急忙直起身、面色绯红地娇叱道：“登徒子，休要胡言乱语。” “左玉良，胡说八道什么呢？”几乎是同时，肖章直起身，也对左玉良斥问道：“门也不敲，您闯进来就胡言乱语。如此无礼，是想被罚吗？” 被两人同时斥责，左玉良意识到他说错了话。 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头如捣蒜中告饶道：“郡主恕罪、主事恕罪。是我唐突了、但我并非有意冒犯，还望郡主莫怪、主事莫罚。” “不可再唐突，说，闯进来有何急事？”知其无心，肖章语气缓和下来。 接问抬头，左玉良道：“禀告主事，方才曲兄弟谴人传来消息，说他被赢无极的手下堵在了东市赌坊，请您速速带人去救他。” 听闻此言，肖章冷笑道：“呦呵，这赢无极看来是真的想赖账啊！去，你下楼去，带上楼下的兄弟先行去救曲立三。待我与郡主这边谈完生意，我去寻了定王、随后就到。” 闻言却没敢立即起身，左玉良侧头看了看一旁双颊泛红的海阳郡主一眼。 见他望过去，海阳郡主立即挥了挥手：“既是你等有事，恕你无罪、起身速速去办事吧！” “谢过郡主！” 得到郡主饶恕，左玉良这才跳起身来，转身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砸个赌坊收赌资（上） 双方说破心理，在左玉良跑出去以后，肖章与海阳郡主的谈判变得顺畅起来。 加之左玉良无心之言，让场面多出一丝不该出现的尴尬。 肖章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最终将两处矿场的五年经营与收益权，顺利拿到了手中。 被肖章一把荨麻粉弄到体无完肤的班超，也在后来的时间里变得乖顺起来，没敢再对肖章做出哪怕半分不恭的举动来…… 在肖章与海阳郡主继续商谈时，东市、无极赌坊内。 曲立三坐在一群人中间的一把太师椅上，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赌场打手。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到二楼上，同样冷笑观望中的一个人。 “邹文荣，你确定非要定王前来，才肯放我走吗？”盯向那人，曲立三大声喝问。 那人，乃是无极赌坊的掌柜，赢无极四大头马之一的邹文荣。 听到曲立三的问话，他冷笑道：“你的赌票有假，便是定王来了，又奈我何？” 赌票有假？ 肖章将钱给了曲立三，曲立三来此处下的外围赌注，赌票怎么就成假的了呢？ 这个问题，其实曲立三心底里很是清楚。 这是无极赌坊，也是赢无极乃至于京城四大恶少，一贯使用的伎俩。 什么伎俩呢？ 在接受赌注的时候，他们会正常开出赌票。 投注者如果投注额度小，他们尚且不会在赌票上，做任何的手脚。 一旦投注者的投注额度很大，他们便会在赌票上刻意地做手脚，让赌票随时由他们决定兑现或不兑现。 明知其有诈，为何非要自己往这坑里跳呢？ 那是因为有肖章、有定王，还有昭烈堂在背后做支撑。 曲立三才敢不惊不乱地坐在这里，坐等邹文荣将钱兑付出来。 心中有底、背后有人，听得邹文荣的话后，曲立三道：“休要废话，我就问你、将我扣在此处，你这些人敢不敢动我吧？敢动我，现在就上来，看看定王殿下、昭烈堂‘白面判官’如何收拾你们。不敢，那就乖乖给我兑付赌资。” 这样说话，换做其他人、换做其他场合，曲立三不马上被周围那群一通围殴，那才叫做怪事。 可是这样的场合，背后有后台的曲立三，邹文荣还真是不敢下令让人动他。 不敢动手，邹文荣却敢动嘴：“我就是不给你兑付，你奈我何呀？有本事，你砸了我这无极赌坊呀！不敢吧？你若不敢，就给爷爷赶紧滚蛋，休要耽误我做生意可好。” 两个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扯来扯去，却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就在这种局面僵持了好半天后，突然间、赌坊外一阵惨叫声传来。 伴随着惨叫、哀嚎声，“嘭”地一声，左玉良一脚踹开了赌坊大门，拎着一根长长地竹竿率先冲了进来。 左玉良这么一冲进来，先让站在门口附近的打手们大吃一惊后，迎着他冲了上去。 无极赌坊里的打手，是一群什么人呢？ 赢无极手底下擅长武斗的人，都被他安排在了身边做保镖，根本不在赌坊里。 赌坊里这些，其实都是一群狗仗人势、为虎作伥的混混和泼皮而已。 这样一群家伙，遇上行伍出身的左玉良。 从一开始，便已注定注定了结局。 只是眨眼的功夫，左玉良一人一竿，三下五除二地将门口的七八个打手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当左玉良打翻那几个打手后，一百多个搪瓷队的汉子也跟着冲将进来。 这些汉子们，有的依旧拎着柳条鞭，有的手中换成了竹竿，还有人甚至是拎着扁担，一起冲进了赌坊。 眼见如此多的人，一下子涌进赌坊来。 二楼的邹文荣大惊失色，口中喊道：“都别看着了，给我上、给我上，将这群砸场的浑厮给我打出去。” 听其号令，赌坊内剩下的三四十个打手，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中全部都是忐忑不敢上前。 听其呼喝，左玉良先是抬头看了看邹文荣。 确定了他就是赌坊负责人之后，在无人敢挡的情况下，左玉良大步流星地奔向二楼。 一见左玉良一路疾行、竟然无人阻挡地朝楼上奔去。 邹文荣瞬间清醒、他算是明白了周围这群废物，没人会真为他卖命。 意识到这一点，邹文荣怪叫一声，转身就向身后的房间跑去。 可惜的是，他是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又以夜夜做新郎为吹嘘资本的色棍。 他的身体早已被女人掏空，跑起来那也是如旱地的鸭子一般，左摇右晃、根本没半点速度可言。 没等他逃入房间，左玉良已奔上楼、闪电一般追上了他。 追上邹文荣那一刻，探手一抓、左玉良从身后揪住了邹文荣的衣领。 一薅住他的后衣领，左玉良根本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双手用力一甩，直接将邹文荣甩向了楼下。 “噗通”一声闷响，当左玉良站到二楼护栏边时，邹文荣被甩到楼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落地的姿势有些搞笑，邹文荣是整个前身先着地。 “哎哟我的娘哎！” 像是个乌龟一样砸到地面上后，他先是惨叫一声、旋即便当场昏死过去。 “都给爷爷老实点，谁动弄死谁。”看着邹文荣当场昏死，左玉良这才大声警告：“胆敢妄动者，兄弟们，给我乱棍打死。” “是！” 一百多拎着棍棒、柳条鞭和扁担的壮汉，应声呼喝。 登时吓得几个蠢蠢欲动的混混，呆矗当场、放弃了逃走的想法。 震慑住了那些混混，左玉良再次大声喝令：“曹靖睿、董三虎，你二人带上些个兄弟，给我找到这赌坊的钱库。这赌坊欠咱主事十二万两，你等拿够数便好，多的不要拿。” “是。” 两个壮汉接令即动，吆喝几声、带着十几个搪瓷队员，先是冲到了几个混混面前。 “啪、啪、啪……” 一抓住几个混混，那十几个汉子先不发问，上去就是一通大嘴巴。 待将几个混混抽了个七荤八素后，曹靖睿、董三虎才上前一番逼问，问出了钱库所在。 章节目录 第79章 砸个赌坊收赌资（下） 问出了钱库所在位置，曹靖睿、董三虎马上带人直奔所在。 然而就在曹、董带人冲到钱库时，那门口突然出现了八条壮汉。那八条壮汉，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把铮亮战刀。 一看到壮汉持刀而立，曹靖睿冷笑道：“我等不想伤人，只想拿回属于我家肖主事的钱。各位，劳驾让开路，否则后果自负哦。” “大胆。”一个为首的壮汉怒斥一声，旋即高声道：“我等拿人钱财、与人守库，怎能因你三言两语便让路。还后果自负，你等倘敢上前，该自负后果的是你等才对。” 一见对方如此强硬，曹靖睿的笑容变得更加阴冷。 “兄弟们，这八位兄弟不肯让路。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面如霜、声若寒蝉，曹靖睿一言才落，猛地暴喝道：“用主事给大家的宝贝，给我将这群浑厮全都放倒。” 得令既动，跟随这曹、董冲过来的十二个搪瓷队员，几乎同时掏出了一根像是爆竹的东西。 拔线、引燃引信，又是整齐地投掷动作后，十四根“爆竹”被扔向了那八个守库壮汉。 眼见曹靖睿等人如此，那八条汉子登时意识到不妙。 “轰、轰、轰……” 就在那些壮汉想要闪身躲避时，十四根“爆竹”在他们身边炸开了。 伴随“爆竹”炸开，一股股青色烟雾快速飞起，迅速地笼罩了那些守库汉子的身体。 被青雾罩住，只是一瞬间。 “啊呀呀，好痒！” “啊呀，好晕！” 八条壮汉几乎同时感到头晕、耳鸣，伴随着全身奇痒的感觉，急速冲向大脑。 这种感觉，登时让那八条壮汉先是手捂头，接着倒在地上。一边惨叫连连、一边疯狂在身上挠了起来。 加了料的荨麻粉，这是肖章给每一个搪瓷队员，在此次进城来时的防身之物。 每个搪瓷队员的手中，都带了两颗由肖章改进、爆炸威力被强化的“荨麻弹”。 这只是用上了一颗，却让搪瓷队员眼见到这副景象后，全都面面相觑间，许多人被骇得呆立了小片刻。 看到手下的兄弟，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场景给弄得发呆。 先是苦笑一下，接着曹靖睿大声呼喝道：“喂，都别愣着了。砸门开库，把主事的钱给搬出来呀！” 听得号令，那些骇然呆立的人全都醒过神来。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立即上前、从还在惨叫自挠的壮汉身边，捡起了刀子来。 要说这赢无极，也不知道是自大，还是真的入不敷出、几近穷困潦倒了。 当搪瓷队员们拎刀上前，只是几下、便将无极赌坊的钱库大门，轻松地劈了个稀巴烂。 大门劈开，曹靖睿、董三虎率先闯进钱库。 “哎呀我去！” 双脚才站到钱库内侧，董三虎看着眼前的景象，先是低声惊呼。 诺达的钱库，至少几十百个上下十几层的架子上，全都摆满了银光闪闪、金灿灿的金银。 钱库内，用金山银山来形容这景象，是再恰当不过。 看着这金山银山，听得董三虎的低呼，曹靖睿愕然大骂道：“直娘贼地，这赢无极没少搜刮呀！他这赌坊的钱库，怕是能与我曾看守那京东南路布政司衙门的钱库相比了。这、这、这少说得上百万两呀！” “不是上百万两，而是二百一十三万八千七百五十两。” 曹靖睿的话才说完，左玉良拎着账房先生，走到了他的身旁。 将那账房先生往地上一鳏，左玉良大声道：“去，带上我的人，寻到你说的金锭区，让我的人装上一万贰仟两黄金。” 被左玉良摔得耳晕目眩、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的疼。 那账房先生却不敢发怒，急忙抬手一指：“那、那里，金锭仓在那个方向。那里有现成的箱子，爷爷自可直接装箱运走。” “兄弟们，搬金子了！”听得此言，左玉良大手一挥：“切忌，不可多拿。我们是来索债，不是来劫掠的哦！” 得到这指令，曹靖睿在左、董三虎在右，带头笑逐颜开地扑向了金锭仓的方向……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当曹靖睿、董三虎，带着三十多个搪瓷队员重新返回无极赌坊的大厅时。 十二口大箱子，被摆在了大厅正中央。 左玉良押着那账房先生，走到箱子前喝令道：“去，你去清点一下，那是不是一万贰仟两黄金。你可给我清点清楚了，知道吗？别等我们走了，再去虚报数目、来讹诈我家肖主事” 得此令，账房先生却并未依令走向箱子。 他侧望左玉良，满脸堆笑地道：“回禀爷爷，方才这些兄弟装箱的时候，我便已经清点过。数目没错、数目没错，那却是一万贰仟两黄金。” “确定没错，那就去给我开个票据吧！”冷眼瞪着他，左玉良道：“你们这该死的赌坊，若是不给个赔付赌资没有个票据，爷爷我是真的不放心。” 一切，都是肖章的部署。 砸赌坊、砸赢无极的赌坊，那等于是从他的靠山那里虎口夺食。 如果不留下十足的证据，确保不被赢无极反口讹诈、说是肖章谴人劫掠了他的赌坊，就必须留下票据。 有了票据，肖章才不怕赢无极反口诬陷。 才能让定王出面、来帮自己搞定这件事时更加理直气壮。 作为一个长期在这赌坊里混迹的人，账房先生听到左玉良这番话以后，立即便猜出了肖章这番部署的用意。 依然是谄媚地笑着，账房先生说道：“爷爷，这么多黄金，我这个账房先生是无权开具赌票的。按赢大官人定下的规矩，超过万两银的赌票，都必须他亲自开票才作数。” “少跟我来这套。”左玉良一瞪眼，恶狠狠地道：“我家肖主事早已料到你们会有这一手，他赢无极就是个屁知道吗？我叫你开票，你就立刻给我开票去。再废话，爷爷现在就废了你。” 一看左玉良手中的刀子、刀尖已对向他，那账房先生登时被吓得、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柜台。 不消片刻、票据到手，左玉良大喝一声：“兄弟们，带上这些金子，撤。” 章节目录 第80章 赢无极莫不是疯了吧 天要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肖章派人砸了赢无极的赌坊，赢无极得知消息以后，验证了这句极富哲理的名言。 赢无极的疯狂，从反击开始。 他的反击，是怎样疯狂的呢？ 他居然忘记了青竹庄是谁的产业，直接亲自带着上千人、拎着刀子扛着枪，直接冲到了青竹庄来找肖章寻仇。 “肖三郎、肖元敬，你若是个爷们，就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身后一群人，赢无极完全恢复本色、摆出一副地痞无赖找人搏命的姿态，对着庄门口叫喊着。 庄院的小城墙上，齐仲康和他的弟弟、来此探望他的户部堂官齐仲泰，眼见这副景象是不惊反笑。 “二哥，这赢无极莫不是疯了吧？”看着齐仲康，齐堂官、齐仲泰笑着道：“他敢兵围定王的庄院，你说、稍后宋少将军带兵赶到，他的下场会是怎样呢？” “能怎样，他死定了、这群人都好不了！”齐仲康盯着墙外的人，冷冷地回道：“待宋少将军带兵赶来，我保证、这群腌臜一个也别想好。” “依大梁律，冒犯皇家私产者，视如闯宫。”齐仲泰依然坏笑着：“只要宋少将军将这群人抓住，嘿嘿，燕云路那八百充军的欠缺，一下就能补齐咯。” 就在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恨意十足、一个调侃戏谑的说话间。 不远处，一骑绝尘、一个一身战甲的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黑色战马疾奔到了赢无极那群人的身后。 “定王教令，赢无极接令！”少年将军奔至人群后，举起一卷东西大喝道。 听到那大喝声，站在人群最前端的赢无极急转身、回望之后却大声回道:“我乃豫王洗马、太尉府行走的书办，定王殿下凭什么绕过豫王和太尉……” 话音还未落，赢无极却被来的小将军那景象，惊的瞪大了双眼、将后面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什么景象，让赢无极如此震惊呢？ 只见得，在那小将军的身后，一队骑兵整齐划一地簇拥着一员飒爽战将，正排列着整齐的队列、有序地缓缓朝着这青竹庄走来。 在那队骑兵的最前方，旗手举着的一面大旗上，赫然绣着一条四爪团龙。 团龙的右下角，绣着排金色小字“定亲王，镇北大将军，河东、河西五路兵马都总管赵”。 大惊失色中的赢无极，看清那些字以后，心底暗道：我了个去！小小的青竹庄，一个落第举人肖章。我只是来找他的事儿，定王殿下居然亲自前来了吗？王爷亲自驾临，这是不是要小题大做、另有打算呀！ 对于四王夺嫡，赢无极是深陷其中、已是局中人。 所以当他看到定王的军旗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定王该如何收拾他，而是定王亲至是不是要利用他这件事，去搞他身后那两位王爷。 要说这赢无极，也算是一个奇人。 他明里挂着的官职，是豫王府的七品洗马，兼做太尉府虚职的行走书办。 可是他暗地里呢，实际上是襄王的敛财工具。 他的恶势力，多数骨干也都是襄王军中退役、或是轻度残疾的老兵。 如此首鼠两端之人，一脚踩两船、害怕定王借他打击政治对手，也是在情理之中。 因为一旦定王借他来冒犯皇族产业这件事，在朝堂上表面对豫王开战，必然也会牵出赢无极身后与襄王勾结的事儿来…… 心中知道，不能给定王借题发挥的机会。 原本还想强硬以待的赢无极，急忙推开人群。 一边冲向那小将军，赢无极口中一边大声呼道：“下官赢无极，接定王教育令、接定王教令！” 看到他只是这短短时间内，言辞、表现变化如此的块。 墙头上，齐仲泰看了看身边的堂兄：“二哥，你知道这浑厮，为何能有今日的势力了吧？” “没看出来。” “这浑厮见风使舵的本事，那是京城一绝。”见堂兄不解，齐仲泰看着奔跑中的赢无极：“便是当今天下，有这浑厮急智者，恐也是寥寥也！” “就凭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他就能成四大恶少之一？”更加不解，齐仲康一脸不解地看向了齐仲泰。 微微点头，冷笑而语、齐仲泰道：“是也、也不全是。关键是他擅于钻营、擅于取巧。深谙太尉、豫王等上位者的心思，投其所好、见风使舵，急智取巧、擅于网罗宵小，才有今日这般大势。” 那边里，齐家兄弟俩还在说着赢无极。 这边厢，赢无极已疾步跑到了小将军马下。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后，赢无极举起双手：“下官赢无极，接定王教令来了，聆听请宋将军宣令来了。” 其形，像极了一个半弯树根。扭曲着、蜿蜒着身躯，跪在那里。 其颜，满脸谄媚你的笑容、抬头望着举着定王教令的宋定国，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见其形、其态，宋定国极其不屑地打开了教令：“定王教令：赢无极，你是活够了，居然敢带人围了我的青竹庄。马上让你的人放下兵器，给我原地待在那儿、等我亲军前来受降。胆敢反抗，立斩不赦。” 宣读完毕，宋定国将令卷递向赢无极，鄙弃地道：“接令吧、你这浑厮。” “下官接令。”举着手、半欠起身，赢无极接下教令却转而说道：“但下官不能奉令。” “嗯？”听他这样说，宋定国一瞪眼、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是何意？接令不奉令，你是想抗王令、抗军令，非要冒犯皇家产业吗？” “下官不敢冒犯皇家产业，但那肖章谴人劫了我的钱库，抢走了高太尉给中山王筹措的军费。”低着头，赢无极道：“若是青竹庄不交出肖章那厮，下官死也要围在这里。直到那厮出庄、将其扭动刑部大堂才可离去。” 闻听此言，宋定国清楚、这个家伙这是在插科打诨，纯粹是在胡扯。 无极赌坊给高太尉筹措军费，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最后那一句、他要逼定王交出肖章，由他送到刑部去问罪。 章节目录 第81章 宋家靠山老卫王 知其目的，宋定国心底却暗自耻笑他：定王的庄子、定王的人，定王的主事、定王看重的人。 肖章如今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交给你，让你送去刑部问罪？痴人说梦、你这是找死！ “嚓啷”一声脆亮响声。 心中暗耻其言行，宋定国猛地抽出了腰间战刀。 将战刀指向赢无极，宋定国恶狠狠地道：“赢无极，你是找死吧！扛王爷的教令，还想继续围庄。你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按你反抗为由，立刻斩了你？” 被明晃晃的战刀指着脑门，赢无极不惊、不乱。 微微侧仰头、他阴恻恻地道：“少将军，我虽没有您一般的家世，可我也是豫王殿下、高太尉所信之人。您确定，您这一刀若是将我劈了，高太尉和豫王，不会因此迁怒于您的父亲、不会迁怒于你宋家吗？” 宋定国的父亲宋传庭，那是大梁名将。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里，想要成为一代名将，宋传庭自然不是一个只懂带兵打仗的人。 能够稳坐兵部侍郎、冀北兵马大总管，兼领剑南节度使的交椅。 宋传庭自然也是个深谙为官之道、懂得结党自保的人。 那么宋传庭的靠山，是定王吗？ 当然不是，他的靠山是另一位王爷、老皇帝的亲弟弟卫王。 卫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卫王原本是比老皇帝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同时，他也是大梁上一代诸名将中，最牛掰的一位人物。 卫王的牛掰在什么地方呢？ 首先，他是第一个率军攻入西羌汗账的大梁将军。 想当年，西羌大举入侵中原，在陇西地区的正面战场，把老皇帝弄到焦头烂额的时候。 卫王那是只带了一万精兵，绕过秦岭、顺江而上，突然之间就穿插到了西羌人的身后。 西羌的主力，那会儿正忙着正面跟老皇帝硬碰硬。 西羌人想要用一场大决战、彻底把老皇帝和大梁朝的主力给打垮，从而实现进兵东京城的目标。 兵力全在正面战场，后方放空的西羌人，完全没想到卫王的一万亲骑突然杀到其身后。 于是乎，卫王在后、老皇帝在前，另外两位前朝名将分兵从侧翼猛攻之下。 只是短短几天，四十万西羌大军，只剩下七万人仓皇地逃回了西羌领地。 当时陇西地区，秦河和黄河的水都被西羌人的鲜血给染红了。 三十几万的西羌人呀！就那样被大梁朝以老皇帝和卫王为首的诸将，一战就给收去了人头。 眼看着敌军一溃千里，信奉黄老与儒家结合学说的老皇帝，提出了停止追击、迫其签定盟约，然后休养生息的建议。 可是呢！ 正当朝堂上，为了是继续攻打西羌、彻底将其消灭，还是停战立盟、休养生息的事儿上争得不开交时。 卫王突然失去了音讯，带着他那只剩四千多人的亲军精骑兵。 在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像是集体人间蒸发了一般、渺无音信了。 老皇帝和前朝那位老老皇帝，还以为卫王在西羌撤退时，被其残兵败将给干掉了，急忙广放斥旅去寻。 结果呢，一个半月，三万多斥候愣是没有找到半点卫王军的消息。 当卫王再出现时，又似神兵天降、突然杀进了西羌汗账所在地。 四千精骑，在卫王率领下，那是在西羌汗账里杀了个六进七出。 直杀得西羌可汗亲自牵羊出账、跪行五理，到卫王的大阵前乞降。 当朝廷派出去的斥候，再见到卫王。 卫王不但带着三千精兵还朝，还把西羌的大汗、王族千余人，一并给押到了巴州。 一战成名，奇兵捣敌王庭的卫王，却并未就此躺在功劳簿上混日子。 几年之后，大梁王朝为了荡平东海上的七大海寇，想要创建一支既可海战、也能陆战的军队。 老皇帝当时已经在卫王三番五次主动退让之下，成为了太子。 为了投桃报李，作为太子的老皇帝，力主让卫王做了水师都总管、去了闽江路创建了东海水师。 要说这卫王，确实是个带兵的奇才。 只是短短两年时间，比朝廷期望的时间提前了一年。 卫王便在闽江，练出了一支由一千两百艘各类船只、八万既可陆战亦强于海战的东海水师来。 是不是强大的水师，当然不能只是看数字。 在得到刚登基的老皇帝授权后，卫王扬帆出海、带着他的东海水师，用了五年的光景。 或者将其全军歼灭，或是迫使海寇弃船逃往。 或是招安抚降，或是直捣贼巢、登上首里群岛，打得暗中支持海寇的首里国王，乖乖上表称臣、做了大梁王朝的藩属国。 最后呢！ 卫王带着越大越强，势力扩充到战舰两千余艘、兵力十五万人的东海水师，登上夷州岛，在那里建立了夷州四府。 夷州岛，远在三国时期，便有明确的东吴建衙署理诸事的记录。 在黄巢乱唐以后，那里已有二百多年历史，是重回到了蛮夷部落制度为主的状态。 卫王建四府之后，才让那里在最近十几年，重新开始回归正轨。 按道理说，卫王既有一战定西羌、再战平东海这等功绩，老皇帝该对他百般忌惮才对吧！ 哎！偏不，老皇帝感恩他这个弟弟当初三番五次让太子位，一心只想做个领兵之帅。 用定王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惟坐帅帐征四方，不做金銮脑壳涨”的活计。 这话彻底让老皇帝对他放了心，先是颁旨授卫王尚方宝剑，准其见君不跪、乘轿上朝。 然后将夷州四府、首里藩贡，变成了卫王世袭的封地和王府采邑之地。 最后呢，老皇帝还将东海水师新设大都督的职位，给了卫王世子，让其一家永镇东海。 老皇帝这一番操作，等于是将东海水师变成了卫王的私人武装，还给了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特权。 有这样一个神一般的人物做靠山，宋传庭这些年来才能尽展胸中大志，东征西讨、立下不世战功。 到了宋定国这一代呢！这个靠山变得更加瓷实。 章节目录 第84章 弄死世仇、南鼓巷建基业 一阵寒暄，送走了刀老板。 当肖章坐到主位上，端起茶碗、品起茶来。 送走刀老板的洛文达，回到房间后盯着肖章问道：“肖主事，您准备将这两处店面，挂在谁的名下呀？” “别急呀！”听其问，肖章悠然地翘起二郎腿：“不消半个时辰，这家店的荣誉老板，就会自己来找我。” “那您是准备真在此处，自己开一家酒楼吗？”面色凝重，洛文达道：“您若来此经营酒楼，青竹庄那里该由谁来主事呀？” “罐头坊你来做主，调料坊自有齐庄主负责。”淡淡一笑，肖章说道。 “罐头坊由我做主？”大吃一惊，洛文达道：“可是、可是我还不知道，您那是如何制出那罐头的，叫我如何做主呀！” “不懂我教你便是。”说着话，肖章摆了摆手，示意让洛文达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待他坐定，肖章手入怀中、掏出来一本书卷。 将那书卷递给洛文达，肖章说道：“来，你先仔细看一看，看过之后你便知道，我那罐头其实做起来并不是难事。” 就在洛文达接过书卷，打开翻看起来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房门打开后，曲立三、左玉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一跑进房间，曲立三不管不顾、走到肖章面前抓起茶壶来，“咕咚、咕咚”地便将半壶水灌了下去。 曲立三自顾自灌着茶水，左玉良平复了一下气息。 旋即，左玉良抱拳道：“启禀主事，按您的吩咐，那个成诚已死在了京兆府大牢里。” “办事的人离开京城了吗？”斜着眼、看着曲立三放下茶壶，肖章问道：“那人把事儿办的利索吗？” 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曲立三道：“肖三个您尽管放心，那姓雷的小子，应怪不是第一次办这种事。那事儿的，那叫一个利索呀！那姓成的死的那叫一个神不知、鬼不觉，我保证、京兆府怎么都查不出死因来。” 弄死成诚，这就是肖章一直在等待、等待曲立三给自己来回复的事儿。 同为乡党、却是世仇，而且肖章还从负责去除掉他的那个雷佳铭那里，得知成诚那厮居然还与东古人、东瀛人暗中有往来。 这样一个必须死的人，肖章怎会放过他。 一包无色无味、肖章自制的毒药，由曲立三交给了雷佳铭。 至于雷佳铭怎么去用毒，怎么弄死那个该死的成诚，肖章却并不知详情。 不知内情，心生好奇。 “那雷佳铭，是如何下的毒？”歪头看着曲立三，肖章问道。 “那姓雷的呀，买通了京兆府里负责给牢房送饭的小厮。” 接问即答，曲立三道：“趁着帮那小厮送饭的时候，故意将你给我的那些毒药，在成诚的衣袖上蹭了蹭。然后给那姓成的还尽是油腻的吃食，让那厮吃完以后、必须得用袖子去擦拭嘴角。嘿嘿，姓成的一擦嘴、好了，他当即就中了毒。只是一个时辰后，便一命呜呼、去见了阎王爷了。” 得到答案，肖章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底暗道：我了个去！这雷佳铭只不过是昭烈堂一个小巡风、最低级的成员。 就连他这种低级成员，玩起暗杀手法都如此的老辣。 这若是让夏光裕去办此事，搞不好、他还有更加隐秘和狠辣的手段呢！ 这昭烈堂，还真是一个藏龙卧虎、手段极多的组织。 以这般手段和能力，怕是昭烈堂想要让谁三更死，那人绝对活不到五更。 不知面不改色的肖章，此时心中是一阵骇然的感觉。 曲立三又灌了一大口茶水后，接着说道：“依你嘱托，雷佳铭办完事儿，我马上就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然后又将他带到揽月楼，在几位姐姐的帮助下，给他好一番打扮。他出城的时候，城门卒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娘子，来搜身的环节都省去、就放他出了城。” 揽月楼里的姑娘们，那是个顶个的化妆好手。 雷佳铭身材瘦弱、且不算太高，乔装成一个姑娘刚刚好。 依大梁律，除非遇上重大事件。否则京城各城门的守卒，是不得对女人进行搜身盘查的。 雷佳铭的身材，让他有了乔装女人的资本。 大梁律的规定，给了他钻空子、化妆成女人混出城市去的机会。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肖章盘算好、交给曲立三去执行的。 所以当他说完，肖章只是点了点头：“很好，只要雷佳铭顺利地逃出大梁，就算京兆府那位容府尹绝顶聪明、查出是有人下毒害死了成诚。嘿嘿，他也只能抓个送饭的小厮，却不能将此事牵连到咱们身上来。” “行了，该死之人已死。”话微停，肖章正色看向曲立三：“现在交给你一个新差事，去将这南鼓巷所有的房产都给我买下来，我要将这南鼓巷变成咱们的营垒。” 肖章说话为何如此底气十足呢？ 这底气其实就是从赢无极的赌坊里，抢来的那一万贰仟两黄金。 赢无极自以为他聪明过人。 可他根本没想到，其实肖章带人抢走黄金并未送回青竹庄，而是直接放在了许三贵的家里。 藏金许家，这事儿曲立三是知道的。 肖章下达新的指令后，他咧嘴一笑道：“肖三哥，你准备用多少钱，将这条巷子的房产，全部收归你的名下呀？” “每户上限一千两，”看了看他，肖章竖起一身手指：“一共六十四户，我准你提六千四百两。如果你小子能在不强买强买、设计陷害的前提下，顺溜地完成这次收购。省下的钱呀，就全归了你。” 无论多好的兄弟，得利不分、迟早也会因利益而兄弟反目。 深知这个道理的肖章，这是故意在给曲立三开口子。 想让他趁着收购这条巷子的机会赚点钱，然后好去将他那相好的从揽月楼里给赎出来。 久在青楼混，世故已深谙的曲立三，当即便明白了肖章的用意。 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嘭嘭嘭”地就给肖章磕了三个响头。 待磕完头以后，他起身对肖章说道：“三哥您放心，您这样关照兄弟，我绝对把这事儿也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定王箭射赢无极，青竹庄外伏千众 宋定国刚刚定下的亲事，女方就是卫王的最疼爱的孙女。 跟未来卫王的郡马爷面前，赢无极敢用豫王和高太尉做靠山，说出威胁之词来。 这个举动从他做出来，就注定了他结局必然悲惨。 这个悲惨的结局，不是宋定国直接送给他的。 在赢无极的话才说完时，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的定王，来到了宋定国的身后。 当定王看到宋定国恶狠狠盯着赢无极，却被气得脸色铁青、欲动未动的架势时。 冷眼看向赢无极，定王厉声道：“赢无极，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抗我教令是吗？来人呐，将这目无王法、胆大妄为的贼厮，给我拿下。” “我有豫王特令，定王殿下您不能抓我！” “抓你怎地，给我拿下！” 一个敢抬出豫王挡事儿，一个根本不在乎他那个弟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跟随定王前来的士兵一拥而上、围住了赢无极。 见赢无极被围住，那些跟随他前来的人里，马上便有十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拎着刀子冲上前来。 “你等是活腻了，还是想被满门抄斩。”眼见竟有亡命之徒冲了上来，定王高声质问道。 “你爱怎样、便怎样。”那群汉子中，为首一人听闻此言，继续向前冲、口中道：“我等皆已无家可回、无亲可投。敢动赢大官人，我等可不管你是王爷、还是皇上。” “大胆！”听那汉子竟说出此等话来，宋定国收刀、取下背上的弓箭。 搭弓、挂弦、射箭，一起呵成的动作做完。 “嗖、嗖”两声箭矢鸣啼，宋定国将两支箭矢同时射向了那带头汉子。 “当”地一声响，那带头汉子听得箭鸣声起，横刀格挡开了一支箭矢。 可是他的动作哪里能与宋定国相比，挡开一支、第二支箭矢“噗嗤”一声，还是精准地射进了他的左肩上。 肩膀中箭，那汉子只是闷哼一声，却仍然持刀向前冲。 被那汉子的气势带动，其他那十几个赢无极的手下，也是毫不迟疑、箭步上前，眨眼间冲到定王亲随身后，举起刀便砍杀起来。 感觉到身后刀风劲袭而来，那些亲兵亦是久经战阵之人，急忙回身迎战。 一时间，刀枪碰撞的声响交错，两方人马各十几个人就在青竹庄外战做了一团。 一见赢无极竟也抽出刀来、加入战团，定王彻底愤怒了。 “箭牌统领何在？” “标下在。” “给我瞄准点，先将那赢无极给我射杀当场。” “得令。” 定王一番喝令，箭牌统领接令既大声呼喊，指挥着上百名左手持盾、右手举着短弩的士兵迅速上前、列队完成后齐齐地瞄向了赢无极。 那些箭牌手，都是定王从边军挑选出来、百发百中的箭牌手。 “嗖、嗖、嗖……” 他们瞄准了赢无极后，迅速地扣动弩机、几十支弩箭精准地射向了赢无极。 听得弩箭破空响，与赢无尽对战的两名兵士，同时身形后移、躲过了箭雨。 这些弩箭射出的方向，都是赢无极躲避与其交战的兵士时，身体必然移动的方位。 当赢无极看到那两个兵士躲开，他再想躲闪时、已然来不及。 心知躲不开，赢无极只能原地来了一个赖驴打滚，可是几支弩箭还是射到了他的身上。 “啊呀、赵维桓，你竟真敢让人射我！”被弩箭射中，身子还在地上滚爬中，赢无极大叫道：“你今日之所为，来日我必要加倍索还。” 跟定王还敢这样说话，这赢无极还真是疯狂到了极致。 听得他如此狂言，宋定国、定王同时搭箭上弦。 两人、两弓、同发四箭，对着赢无极便射了过去。 一看定王、宋定国竟又朝着他射来四箭，赢无极不敢再张狂、猛一起身抓住了身边一人便挡在了身前。 “噗、噗”声响。 四箭同射一人胸前，当即便将被赢无极揪住、挡在身前之人当即射杀。 直到那被充当肉盾的人瞪大双眼、万分不甘的死去。 众人才看清，那正是方才那个带头上前救援赢无极的壮汉。 “秦大哥……” 跟随那汉子一起上前的其他人，一看清赢无极抓去做了人盾的，是那汉子后，齐声惊呼。 可是人已死、四箭之中两箭穿心，那汉子怎还会回答呢？ 听得那些汉子呼喊，定王也大骂一声：“赢无极，你好生卑鄙，竟抓最忠诚于你的人为你来做挡箭牌。你这卑鄙小人，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将你射杀在此处。” 骂声中，定王再向腰后箭壶一抓。 三支箭矢同上弦，三箭齐发再次射向赢无极。 这一次，眼见箭矢飞来，赢无极再想故技重施、伸手抓向身边时，却是双手抓空、一个人也没抓到。 “噗、噗、噗。” 三声闷响声后，定王射出的三支箭。一支正中赢无极的左胸、第二支射在了他的腹部，第三支则是直接射在了他的裆部。 定王这是真的下死手，这三支箭射完，赢无极当场便仰天倒了下去。 射倒了赢无极，定王弃弓抽出腰间宝剑，大喝道：“尔等宵小，还不速速放下手中兵刃，乖乖地给我投降？” 一千多人、跟着赢无极来此的一千多人。 在听到定王这一声喝令后，却并没有立即做出任何举动来。 手中拎着刀枪，那群人是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中却是踌蹴不前。 看着那群人的表现，定王明白其心意，无非就是都在等着别人先去投降或者顽抗。 谁先反抗谁先死，谁先投降、高太尉和豫王内日后就先找谁秋后算账。 “现在缴械投诚者，既往不咎。”知其心所想，定王抬起手中剑、指向那些人，再次大声喊道：“若有顽抗者，这赢无极、便是尔等的下场。” 现在投降，既往不咎。 那群人听到定王这番话后，“乒乒乓乓”地将刀枪扔到地上，纷纷双手抱头、跪满了一大片土地。 眼见那一千多人跪成一大片，宋定国挥了挥手。 几百个定王亲兵立刻冲上前去，很快便将那些人用绳索捆成了一串又一串。 章节目录 第83章 北市购产：挂羊头、卖狗肉 青竹庄外，定王收拾了赢无极。 千余赢无极的手下，从其跪下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他们往后余生只能凄惨。 那群人，从此以后彻底变成一群完全丧失自由、任人摆布的玩偶。 在定王收拾了赢无极的时候，京城之内，肖章却来到了北市。 南鼓巷，肖章在一座酒楼里里外外地观察了好半天。 “肖主事，您是准备买下这家酒楼吗？”跟在身边的洛文达，有些好奇地终于开口发问。 点了点头，肖章道：“我是想买下这家酒楼，但需要改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我怕咱们那点钱，买下这酒楼以后，就不能买下这南鼓巷其他的院子和店面了。” “啊？”听闻此言，洛文达大惊失色：“主事，您不是开玩笑吧？这里是北市，未经礼部和鸿胪寺许可，大梁子民是不得在此开办产业的呀。违那圣旨，可是要被抄家问斩、株连三族的呀！” 见其状，肖章诡笑道：“大梁子民不得私开产业，可朝廷又没说，不允许异族来开店呀。圣上也没说，不准大梁子民，来北市购产置业呀。” 依照大梁律法，北市只许异族在此开店。 定此律跳的原因，是因为汉胡混居、从前那是没少引发纠纷。 但律法也好，老皇帝也在圣旨上说，不允许汉人在此买房、置地。 虽知律法与圣旨有此漏洞，洛文达还是一头雾水。 他皱着眉头，不解地道：“您此言何意？请恕属下不明，还望主事告知。” “海阳郡主不是想让我帮他安置中山国的人吗？”依然诡笑，肖章道：“中山国有许多的异族落户、被编入军户的人对吧？挂羊头、卖狗肉，你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吧？” 被肖章接连两问，洛文达眼睛快速眨了几下。 若有所思间，他说道：“您不会是想要先买下房产，再用中山国异族军户的名义，去开办店面吧？” 再次轻轻点头，肖章诡笑不变：“嘿嘿，你且随我行事便好，无需问得太多。” 此言落，肖章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包厢。 那包厢里，正襟端坐着一位身着锦缎长跑的老者，正在喝茶等待着肖章。 见肖章走入包厢，那老者马上笑颜逐开地问道：“肖大官人，怎样，您都看好了吗？确定要买下这我家酒楼了吗？” 这位老者是这家酒楼的老板，他是一个汉化的百夷人，姓刀名旷城。 看了看着刀旷城，肖章坐到了他的对面：“刀老板，先说一下、您准备多少钱，才肯将这房产卖给我吧。” 见肖章直入主题，刀旷城也不含糊。 他竖起三根手指，微笑着道：“三千两现银，外加您那‘调料三宝’，在百夷的五年独家经营权。” 接近尾声的“天馐盛筵”上，王丰国惊天大逆转、楚老板一战成名，已让“调料三宝”和鸡精名震京城、成为了厨行中的新至宝。 厨艺行当的至宝，先在河东有了代理商这件事，那自然是瞒不住的。 河东商人的极其精明，是大梁朝人尽皆知的事儿。 他们能够优先抢走三宝代理权，自然就会有更多各处的商人，也想用三宝来赚上一大笔。 这位刀老板，不只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百夷销入中原来的百花蜜、饼茶、三七，刀老板商行就是最大的经销商。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刀老板自是知道“调料三宝”的潜力，但肖章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一千八百两，三年独家总代理经营权。”正色盯着他，肖章道：“刀老板，胃口不要太大，您的胃口若是太大了，我马上就走。” “两千八百百两，五年独家经营权。” “一千八百两、三年经营权。” “两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做生意，讲究的是个满天调价、坐地还钱。 肖章这在你来我往的谈价中，一直面色坚毅，对还价第三次后直接站起身来。 一看肖章转身就要走出去，那刀老板登时软了下去。 他急忙起身、快步上前。 拉住肖章的衣袖后、满脸堆笑道：“肖大官人，您别走呀！一千八百两、四年独家经营权。我不再抬价、您也别再砍价，你看可好呀？” “好，成交。” 站定身形，回头看向他，肖章道：“但是四年总代理的保证金，总计四千八百两，您看是您马上给我拿银子。还是将您附近那两处院子、旁边的门面，一并卖给我呢？” “四、四千八百两？”大惊失色，刀老板道：“肖大官人，您不是开玩笑吧！您的‘调料三宝’一年的保证金，要一千二百两那么多呀？我的天呐，您这也太黑了。” 听此言，肖章脸色一沉：“若不是你百夷离中原太远，我本该收你一年三千两才行。您若感觉太贵，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您这酒楼我也不要了。” 言毕、肖章转身又要走出去。 再次上前拉住肖章衣袖，刀老板急声道：“好、好、好，肖大官人，我接受您的条件。这酒楼、西边那个店面，加上旁边的两处院子，我都给您还不成吗？” 自持秘方在手、步步紧逼来谈生意，这已经变成肖章的习惯。 眼见这种习惯，再次逼着潜在合作的商人臣服，肖章这才有一次转回身来、掏出了两张纸。 “这是拟好的契约，你看一看、没意见我们这就签约。”将那两张纸递给刀老板，肖章说完坐回到了椅子上。 见到肖章如此举动，刀老板这下算是明白了、合着肖章来找他之前，早就谋算好了一切。 知道跳进了肖章挖好的坑，可是为了据说已让河东商人日进几百两的三宝，刀老板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 转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抄过笔墨，回到桌前直接便在那契约上签名、按上离开手印。 待他签字、画押完成，肖章才重新起身、也签字画押。 “好了，从现在开始，这家酒楼就是我的了，”画押完毕，肖章露出了笑脸，抱拳一礼道：“感谢刀老板，让我肖某人终于在这京城繁华之地，有了第一处属于自己的产业。” 章节目录 第85章 谋立势，城门招工（上） 南鼓巷，北市靠近北城门的六条巷子之一。 肖章为什么要将建立基业的地点，选在这条巷子呢？ 原因有三。 其一，这条巷子到北门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方便车马通行、又是多为宽大院子为主的巷子，恰好可以作为仓储和转运中心。 其二，南鼓巷北行几百步，便是西羌、西狄等七个异族派在京城，通商总会的所在。 异族人来到京城，必须先到那些通商总会换取通关文牒、通商文书。 与之相近，异族人进入京城，马上便能够知道，有南鼓巷这么一个去处。 其三，南鼓巷向东，穿过北市大街。那里有专司马匹交易和盐铁贸易的榷场，是一个极其繁华的所在。 比邻繁华之地，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会事半功倍。 基于这三点，赚自家人的钱，赚得再多也只是左手倒右手，算不上高明。 肖章坚信，只要将南鼓巷的氛围营造好，这里必然成为异族商人的销金窟。 从异族人那里赚钱、赚很多的钱，才是利国利民的商者大道。 这么一个好位置的巷子，曲立三去收购房产，会好收购吗？ 答案是肯定的，以曲立三的口才、市井中混出来的各种小智慧，对付这条巷子上的住户、商铺房主，那是绰绰有余。 即便遇上几个不开眼的，漫天开价。曲立三还可以搬出夏光裕，用昭烈堂去唬人家人。 对于收购南鼓巷这件事，肖章是完全相信曲立三的能力、 所以，当曲立三离开后，肖章皱眉先做了一番思考。 待想好新的方略，肖章看向左玉良：“左兄弟，这条巷子安置中山国来的人，你认为需要多少擅斗之士，能够确保不被其他帮会、秘社所染指。” 想要构建起一家独大的南鼓巷，安全是第一位的。 以如今这京城里乱糟糟的形式，大有昭烈堂、姬子能等四五个大的帮会和秘社，小有几十个堂口。 那些秘社、堂口和帮会。 随随便便找出一个来，那都是随时能调用几百、甚至上千人手的恶势力。 无论是哪一个帮会或是堂口，若是来南鼓巷来闹事，凭肖章现在的人手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既想要将此地变成自家基业，自然就不能总是去找定王，更不能总去求夏光裕帮忙。 帮忙帮多了，肖章可是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够阻止定王的势力、昭烈堂的暗探，趁机混入自己“家”里来。 为了自保、为了设防，在这混乱的世道里，肖章下定决心要从这南鼓巷开始，做一见大事。 乱世当出枭雄，乱世当初豪杰。 无论是枭雄还是豪杰，首先需要的拥有自己的力量。 有兵便是草头王。 这件事，就是肖章要网络人才，以南鼓巷作为根基，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左玉良显然也猜出了肖章所想，他皱了皱眉。 短暂思索后，左玉良道：“京城东门和这北门外，现今正有大量冀州难民等待赈济。主事您若想招募人手，不妨可以出城去看一看。或许，在那些难民中，擅武者比比皆是。” “走，随我先去北门外瞧一瞧。”闻其言，肖章起身走向门外。 一边走，肖章心底里一边骂起自己来：肖章、你真是傻儿！放着那些老乡你不想，问人家左玉良干个毛呢！ 冀州大水，冲毁了无数人的家园。 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侠士。 从春秋时代开始，冀州便是好武成风的地方。 那些流落到京城来的乡亲中，肯定藏龙卧虎、不乏武艺高强之辈。 即便那些灾民武艺不算高强，有道是人不亲、水还亲呢！ 同乡之情，怎么想都要比随便招来的人可靠呀…… …… 北门外。 “军爷，求求您了，放我们进去吧！” “我这儿有钱，我给您钱、放我们一家进去好不好呀！” 成群的灾民，扶着拒马或是乞求、或者掏出银子来想要换取一个进城的机会。 然而无论那些灾民是怎样的说辞，守在拒马内的兵士，就是面无表情的往那儿一立。 不动、也不出声，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灾民的人群。 在所有灾民喧嚷声中，一个城门吏站到了一辆大车上。 “各位，我方才已经说过了。”站稳身形，城门吏高声道：“枢密院有令，禁止任何灾民进城。” 将所有灾民目光吸引过来后，城门吏继续大声道：“除非各位城内有亲眷，或是有城中的老板，愿意将你们招工带入城。京城内不收留无业流民，还望各位莫要再继续拥堵于此了。” “那位官人，我等皆是被迫离乡，城中无亲无友，怎能寻得老板来招工。” “就是呀、就是呀！” “我等若是城中有亲戚，不早就进城了，何必在此拥堵。” “是啊、是啊，这不是故意刁难，看着我们饿死在这京城门前嘛！” 灾民人群中，一阵嘈杂、几个带头的人，纷纷表示出了无奈与不满。 听得这些灾民言，城门吏也是无奈。 城门吏心底暗道：枢密院颁的是什么狗屁命令呀！那些城中有亲戚的，早已进了城。京城内并不缺少劳力，甚至还有些劳力过盛。 直娘贼地，奸佞当道、这俨已无人道可言。那几位上位者，是想让这些举目无亲的人，全都活活地饿死在这里吗？ 这城门吏，是三榜考出来的进士。 家中为了让他留在京城，花光所有积蓄，得到如今这从八品城门吏的职司。 所以只能是心底暗骂四大佞臣，城门吏却毫无办法。 就在城门吏不知该如何再开口，才能劝散这些人时。 城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高喊：“诸大人，有老板来招工、有老板来招工了。” 听得此言，那城门吏急忙转身。 当他的目光投向城门方向，只见得肖章居中在前，左玉良、洛文达紧随其后，三人带着一众搪瓷队员走出了城门。 一看到肖章，那城门吏立即从车上跳了下来。 “城门宵禁，尔等莫要再向前来。”跳下车来、站稳身形，城门吏大声问道：“你等成群结队，日暮时分来此是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86章 谋立势，城门招工（下） “官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仍然向前走着，肖章从怀里掏出了夏光洛的那块牌子。 高举腰牌，肖章走到城门吏近前：“这个官爷，可认得此牌是何物？” 一看到肖章手中腰牌，城门吏瞪大了双眼：“你、你是昭烈堂的桓侯？昭烈堂八大桓侯，我都见过。您、您是哪位呀？” “你管我是哪位。”阴沉着脸走到他的近前，肖章道：“就问你，有这腰牌在，你让不让我等出去。” “出去可以，但是想回来、怕是需接受盘查。”城门吏虽是目露疑惧色，却仍是昂首道：“别说你是桓侯，便是昭烈堂的堂主经过此处，也是这个规矩。” “我要是不出去，只是来此招募做工的人呢？” 看出此人颇有些骨气，肖章不想难为一个铮官。 语气稍有平和，肖章指了指不远处那群灾民：“我要从这些人里，招上一千名工人。敢问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呢？” “什么，你是来招人的？” 听此言，城门吏惊喜又略带疑色地问道：“最近没听说昭烈堂有什么新的营生开业，您要招人做什么呀？您到底是昭烈堂的哪位桓侯，是哪位‘龙头’的坐下呀？” “我招人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见他一连两问，肖章脸色重新阴沉下来：“便是那京兆府的容大人在此，怕也不会过问太多、横加阻拦。你一个区区八品城门吏，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可好？” 正当城门吏勃然大怒，想要上前来怒斥肖章时。 “瞿、瞿大人，这位便是定王坐下、青竹庄主事肖章。” 他身后一个兵头将其拉住、低声道破了肖章的身份。 听得此言，城门吏立刻停止行动。 站直身、上下大量了一番肖章，城门吏道：“你就是那个用麻辣烫，让两三千人过上好日子的肖章？你便是那个砸了赢无极的赌坊，抢走了万两黄金的肖三郎？” “正是区区在下。” 冷冷一笑、作态抱拳，肖章道：“不过方才那位兄弟的话，有所误差。我只是与定王殿下在青竹庄合作，一起在做生意，我不是定王的属下。” “你是个英雄，我敬佩你。”得到回答，城门吏抱拳回礼：“敢问肖先生，您来此招工，可是要带去青竹庄安置呢？” 这个家伙问题是真多，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心底对这城门吏一再发问心生不满。 冷笑中，肖章道：“我如何安置，这事儿似乎也不归大人你管吧？奉劝大人，该问的问、不该管的别多管闲事可好。” 被肖章当众回怼，城门吏顿觉颜面无光。 “你……” 他抬手指点着肖章，却只是“你”字之后，竟不知该再说什么反怼。 见他说不过自己，肖章径自走上了那辆大车。 在车上站定身形，先是在拒马外，那少说几万的灾民人群中巡视了一番。 “各位乡亲，我乃深泽县举人肖章。” 巡视过后，肖章扯开嗓子，用喊话声止住了人群的嘈杂。 听得这一声喊，所有灾民的目光被吸引到了肖章的身上来。 看那些灾民望来，肖章再次高声道：“我来此，只为一件事、那就是给大家一个进城务工的机会。不过呢，我要的只是三种人。有武艺在身的、有各种匠艺在身的，或者是读过书、会算账的人。” “某家会武、某家曾在朔方军从军。” “我是木匠，我有家传的木工手艺。” “我读过书，在家乡便是给人算账贴补家用的。” 肖章的招人要求这一说出来，原本短暂安静的拒马外。顿时你一言、他一语，众灾民纷纷自报所长地吵嚷起来。 耳听喧嚷再起，肖章挥了挥手：“各位，我这个人很讲规矩。希望各位能先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可好？” 一群逃难中的人，好不容易遇上了肯招他们做工的人。 如今肖章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位能救命的神仙。 在这群灾民的心底里，此时肖章的话，那可比圣旨还管用。 所以肖章这第二声高喊，马上又让人群中恢复了宁静。 见到众人再次鸦雀无声，肖章微微一笑：“各位，除了上述三个要求外，我还有两个基本条件。其一是人品不端者、德行不正者，不予招用。其二是曾作奸犯科者、不予招用。” 除了有生存的技能，在这样一个乱糟糟的时代里。 人品与德行确实是选择用人时，至关重要的一项基本考量。 至于作奸犯科之辈，肖章坚定的认为作恶是有瘾的。 犯过罪的人只要去过牢城营，好人会变坏、坏人会变得更坏。 当肖章这两点基本条件说出来后，人群中顿时有几个人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 很显然，那几个人不是人品不端、就是德行不正，甚至可能还是作奸犯科、留下过案底的人。 看到有人知难而退，肖章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会武艺的，去找左领队报名。” 用手指着左玉良和洛文达，肖章说道：“会写字算账的，去找洛师爷报道。会手艺的，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天日暮时分，我会谴人看各位的手艺成果，再决定招谁、不招谁。” 说完这话，肖章从大车上跳到了地上。 重新来到正在与兵头窃窃私语的城门吏身边，肖章探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甩给了他。 “这位官爷，这些钱拿去，带着今日当值的各位兄弟喝顿酒。” 看城门吏仓促地接住了银锭，肖章微笑着道：“希望以后你见到我，不要总是各种问题才好。要知道，好奇害死猫哟。” “谢谢肖大官人打赏。” 见钱眼开，不待城门吏开口，那个兵头劈手抢过那锭银子。 点头哈腰中，那兵头说道：“以后只要肖大官人您来北门，我们这些兄弟绝对不会再做阻拦。瞿大人，您说是吧？” “我当值，未必全不做阻拦。”面露不悦，城门吏道：“但肖先生如此厚待兄弟们，多行些小方便可以。遇大宵禁或有严令时，却仍望肖先生您配合盘查才好。” 说话间，城门吏一回手，又将那锭足足五两的银子抢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87章 良心当饭吃、还是当钱花 就在肖章饶有兴趣地，看着城门吏从那兵头手中抢走银子时。 “肖三郎、肖三郎，我是你裘三叔呀！” 不远处，洛文达身前、排好队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朝着肖章这个方向大喊起来。 喊声中，那人朝着拒马方向便要起步疾冲。 一见他如此，把守在拒马入口的两个士兵立即横枪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被两个士兵拦住，那人再次扯开嗓子、高声喊道：“肖章、肖三郎，你听到我的呼唤了没有啊？” 其实在那人第一声高喊时，肖章便已隐约听到他在自报家门。 只是这个裘三叔、裘天宙，在肖章的记忆深处，是没有什么好记忆的。 在肖章的记忆中，这个裘天宙是个篾匠，就是编草席、卖箩筐的小手艺人。 原本以他的手艺，可以说在整个深泽县是无人能比，小日子应该可以过的很不错。 可是呢，这个老家伙偏偏不着调。 他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样样都喜好。 人，无论男女，可以贪吃、但不能好吃懒做。 可以适当喝点小酒，微醺亦不失是一种享受人生的方式。 嫖那件事儿，至少现在的肖章认为，对于一个单身的老男人而言。 只要不是沉迷女色，天天泡在青楼、娼馆里，那也算不上德行太亏。 毕竟，成年人都有生理需求。 有生理需求不解决，长久下去不但会让身体弄出毛病来，甚至还会弄出心理疾病来。 赌，是肖章前世、今生都最为之愤恨的事儿。 那玩意儿一旦碰上，十之八九便会成瘾。 一旦有了赌瘾，十赌九骗、轻则赌光家财，重则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裘三叔、裘天宙，偏偏是“四项全能”。 什么他都好、尤其嗜赌成xing。 正因为他的嗜赌，输光了家产。 他一个人过不好，那是他自作孽也还罢了。 偏偏地，他还总是跑到肖章那个定亲的未婚妻家，三天两头去强借、强拿钱财。 他在赌桌上倒是开心了、快乐了，苦了肖章准岳父一家。 那是攒点钱什么也别想做，天天等着给这裘天宙还赌债。 光是帮他偿还赌债还不算什么，还得时刻做好准备，让这厮去强借强拿。 搞得原本算得上十里八乡的富户，肖章准岳父家却经常靠四处借钱，才能顺利地雇工完成春耕和秋收…… 了解裘天宙的恶习，所以肖章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眼见肖章只是回头看了看他，却并没有过来迎他入城的意思。 裘天宙突然再次扯开了嗓子，大声喊道：“肖三郎，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我那外甥女前日被人骗进了城去。你若不带我入城，就等着被人戴了绿帽、当个活王八吧！” 一听这话，肖章“蹭”地从车上站起身来。 转身疾行、三步并做两步走，以闪电般地速度奔到了拒马前。 “你说什么？你说玉儿被人骗进城了？”隔着拒马，肖章站定身形，马上急声问道：“快些告诉我，是谁骗她进城的？” “你不带我进城，我便不告诉你。” 歪起头来，摆出一副无耻的泼皮姿态，裘天宙说道：“你不但要带我进城，还得好生供养我。最好，还要帮我开个篾匠铺子。否则，哼哼，你休想知道玉儿是被谁骗走的。” “混账王八蛋，那是你亲外甥女。”一见此状，肖章愤恨地骂道：“亏了玉儿从小总是偷偷用自己的体己钱，给你买酒买肉。你这老不死的恶棍，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被骂也不生气，一副混不吝的神色，裘天宙道：“爷爷我都饿了两天一夜了，良心当饭吃、还是当钱花呀？” 心中关切未婚妻的下落，肖章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 “好、好、好。”回身看向身侧的两个兵士，肖章掏出一锭银子甩过去：“二位，这厮是我妻舅，有劳二位放他进来。” 两个士兵既不聋，也不瞎，方才两人的对话他们早已听得真切。 见肖章甩过来一锭银子，其中一个士兵接过银子后，却并未立即打开横闸。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将银子塞入怀中，那士兵开口道：“肖大官人，您无需搭理这个浑厮。昨日我在此替班当值，知道是谁骗走了您家那小娘子。” “是谁？”情急于色，肖章盯着那士兵，焦急万分地道：“还请小哥告知，是谁骗走了我家娘子。” “姬子能。”被问，士兵直接说出一个名字来。 一听到这个名字，肖章心头一紧，急声再问：“小哥，那你可知道，那贼厮将我家娘子，骗去了哪里吗？” “亏你还是昭烈堂的桓侯大爷。” 士兵刚要再开口，城门吏缓缓走来：“姬子能想在西市开一家青楼，据说连大厨都找好了。他谴人来城外诓骗女子，自是为了他那家艺馆充实娼优。” “什么？”闻言更惊，肖章勃然大怒：“贼厮的姬子能，居然敢将我家娘子骗去充作娼优，他这还真是他娘地活腻了。” “口说大话。”得到了反怼的机会，城门吏自是不会放过。 走到肖章面前，城门吏不屑地道：“别说你是昭烈堂区区一个桓侯，便是你堂中几位制皇和龙头大爷，怕是也惹不起那姬子能。你竟说那厮是活腻了，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大言不惭呀。” 跟着城门吏走上来的兵头，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 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那兵头低声道：“瞿大人，这位肖大官人连赢无极的赌坊都给砸了，还真没准可以收拾了那恶贼。” “哦，我倒是忘了，你这小子才砸了赢无极的赌坊这事了。” 被人劝止，城门吏却依旧不屑地道：“你刚惹了一个赢无极，再去惹姬子能。莫要忘了那两大恶少背后的人，可都是权势滔天的主儿。你若真是同时惹了他们两个，哼哼，无论是定王、还是昭烈堂，怕是谁都不敢帮你扛下这么大的事儿。” “明犯我者，必死。”脸色铁青，愤怒至极的肖章道：“那两个贼厮，你们怕他、我却不怕。小爷灭掉那两个贼厮，大不了给他们陪葬，绝不用任何人来扛。” 章节目录 第88章 陈岳伦老谋彰显，虎啸堂强兵阻前 城门前，肖章誓要灭掉姬子能。 城内、西市一家艺馆的三楼临窗位上。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一个老者依着窗口，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街对面那个门面。 那是一家正在筹办的新青楼，名字叫做“望月阁”的艺馆。 艺馆，虽属青楼行当，但内在的、主打的东西，却是与“揽月楼”等青楼不同。 “揽月楼”是以李敬术的厨艺，名动京城。 还有一些青楼的，要么就是以书生云集、琴棋书画作为卖点。 这艺馆呢？ 它是以卖身进入其中的女孩子们，所擅长的技艺来招揽顾客。 身契卖入其中的女孩自己，或是小曲唱得好、或是舞技超群。 而且与“揽月楼”等青楼不同，艺馆的女孩子，多数是卖艺不卖身。 因其特性，所以在青楼行当里，自然是属于上等的消遣去处。 倚窗老者看着那家新艺馆，心底暗中在想着什么事儿。 突然间房门打开，一个一身锦缎华服的中年人闯进了房间。 “陈长老，查清楚了。”用话语声打断老者的思绪，来人气喘吁吁地道：“方才我谴出的兄弟回报，肖章那个没过门的娘子，就被姬子能藏在对面的艺馆中。” 缓缓回头，老者、陈岳伦看了看来人：“你手下，武艺高强之人，现在可供调用的有多少人？” “三十二人。”华服男回道。 没有微蹙，陈岳伦再问：“那馆子里，姬子能留下的人手，以你这些人可以收拾得了吗？” “没有十足把握。”华服男再回后，面露难色地道：“姬子能那厮怕有人来他这新馆子捣乱，特意将虎啸堂全部精锐，都给调来看场子。虎啸堂那群人，您是知道的。以我手下的三十二人，恐不是其对手。” 京城大小八十个帮会、堂口和秘社。 每一个帮会，都有自家主营的行当。 每一个堂口，都有自身起家的资本。 每一个秘社，背后都是有着很多种生意，支撑起经济命脉。 昭烈堂是老皇帝豢养的，算是有皇气护体、官恶勾结的秘社。 老皇帝当初建立昭烈堂的初衷，便是为他搜罗情报、网络人手，助他争夺皇位。 建立主持，鸡鸣狗盗、亦能成事的思想是主导。 昭烈堂的会众便出现能力参差不齐，本事高低不等的情况。 每个分堂的会众，那更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可是真正武艺高强者，进了昭烈堂以后。 要么像夏光裕一般，一路扶摇、七八年的时间便从记名弟子，能做到暗堂桓侯、双花红棍的位置上。 要么干脆就被老皇帝秘密召见以后，直接命人一番操作，让其重回体制。 或是进六部衙门做事，或是进了京兆府当差。 最差劲的，也会被安排到各地衙门，去做个捕头一类的官差事。 因为老皇帝总是喜欢这般操作，在会众内早就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儿呢？ 其实呀，这昭烈堂实际上是老皇帝网络各类能人，另外一个“吏部”一般的存在。 也正是有了老皇帝这种操作，所以除了总堂八大桓侯外，昭烈堂真正能以一敌百的人不超过两千人。 这两千人，又被分派到大梁各地的分堂、分舵。 两千人分给八百个分舵，每个分舵平均得不到一个高手。 每个分堂，最多也就能分到几个高手而已。 与之对比，虎啸堂这种纯粹江湖起家的堂口，却是另外一种形势。 凡入虎啸堂者，必须是身上有武艺、且有明确师承的人。 堂内会众那是南拳北腿、各有所长。 没有点真功夫的，连香堂都进不去。 说虎啸堂是一个堂口，其实深究其形，更像是一个集结了各方武林高手的新门派。 仅在京城内，虎啸堂及其主营的虎啸镖局，各家高手没有一千、少说也得七八百人。 如今姬子能竟花大价钱，将虎啸堂精锐尽数召至此处。 别说是三十二个人。 就算有三百二十个人，也不可能是那家艺馆中、虎啸堂会众们的对手。 作为新晋的昭烈堂总堂白纸扇、总军师。 陈岳伦当然是了解，为何站在他面前这位曾血战沙场、毫无惧色的龚树铭，也是如此面露难色。 知其难处，皱眉再次短暂深思。 “我若是召集京师八堂，你认为能召集出多少高手呢？”短思后，陈岳伦再次看向龚树铭。 “恐也极难。”略作思考，龚树铭答道：“八堂全部高手，加在一起也不过才两百四十余人。” 两百四十人，去攻少说三四百人把守的“望月阁”。 不用龚树铭再多说，陈岳伦也知道，那是全无半分胜算的做法。 “直娘贼地！”知此事不可为，龚树铭骂过一声后说道：“要不然，我还是去找定王借兵，直接端掉对面这个贼窝得了。” 行伍出身的人，遇到这样的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动用兵权。 可惜的是，他的想法很简单。 陈岳伦听到此话，摇了摇头：“便是你去了，定王也不会借兵给你。” “为何？”不解、龚树铭发问。 “有贵妃、皇妃在，定王借兵给你，岂不是自绝于储君之位。” “直娘贼，又是那两个老娘们！”闻言愤懑，龚树铭道：“可恨的两个老娘们，养出这么一条无恶不作的恶犬，真是气煞我也。” 在龚树铭愤懑大骂中，陈岳伦眉宇紧蹙中，再次快速地做了一番思考。 这一番思考后，他面露诡笑：“定王不肯借兵，你若是能找到中山王，当可借得奇兵、灭了那厮。” “中山王？”听此言、露疑色，龚树铭道：“老王爷正忙着备战北伐，我此时去寻他借兵，怕是不妥吧？” “中山王可能不会借你，可你那义弟现下就在京中，他应该可以。” 笑的更诡异，陈岳伦道：“你那义弟，三日前才带着一营中山射声骑，护送海阳郡主进京。他若肯借你那一营射声骑，还怕端不掉对面那贼寇吗？” 龚树铭的义弟，乃是中山王麾下的一名指挥使。 射声骑，则是中山军中，最为强悍的精锐骑兵。 章节目录 第89章 得到一个肖章 何止三个秘库可比 那支射声骑，曾以千骑深入敌后、夜袭生擒东古左殿王。 曾在对西戎的作战中，孤军深入、以八百骑突袭，阵前斩杀不可一世的西戎前军大将遮迷糊。 后又潜伏多日，待西戎大军深入谷口关，从背后骤然出击。 以一营骑兵，烧了西戎人的粮营，顺带着还把西戎驸马、公主一并擒做了俘虏。 最后逼得西戎全面退军，才有了后来定王挥军西进、横扫各部，将西戎打的俯首称臣之功。 总数不过两千五百人，战力却能抵数万之敌。 就连老皇帝都不止一次盛赞射声骑，在封赏诏中称其是“西征北讨、第一飞骑”。 如果得到那支专门爱在敌人身后，突然杀出、偷袭灭敌的第一飞骑相助。 龚树铭坚信，别说是姬子能那个新的贼窝。 就是虎啸堂的镖局，他想灭掉、亦非难事， 虽信射声骑之锐，可破此局。 但陈岳伦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望着陈岳伦，龚树铭再露难色：“师爷，您只知我二人是结义的兄弟。在西征中，我曾两次救了他的命。可是因犬子不肯娶其女，儿女亲家没做成，反倒让他对我心生恨意。所以这借兵之事，怕是难成呀！” 在大梁朝这个时代里，父母包办婚姻，其实就是乱点鸳鸯谱的事儿。 不管两个孩子是否彼此喜欢，也不问孩子是否已有心仪之人。 父母之命，直接就给定下亲事。 许多人直到新婚夜，那才是父亲头次见个面。 两个陌生人，且不说床笫事、生活习惯那些事儿。 颜值这个东西，是每个时代都很讲究、很注重的。 如果男人是个三寸钉，或者女方是个东施爱效颦。 把一对青年男女往一起那么一放，怎么可能不出现死也不娶、或者宁死不把该做的事儿给做完的情况呢？ 对于这种婚俗，陈岳伦自是了解。 他好奇地盯着龚树铭，怪笑问道：“怎地，是你那义弟家的小娘子，长得极丑？亦或是，那小娘子刁蛮、泼辣，无女子娇柔气吗？” “隋景德是个悍将。”龚树铭苦笑着道：“他那女儿长得倒是国色天香，然，那脾气却是与那隋景德一般。暴烈、强悍，已非泼辣和刁蛮可形容。在中山国，那是一个路人皆知的‘母豹子’。” “有趣、有趣。”闻此言，陈岳伦笑道：“如此一个暴烈女子，被你教成了一个死读书的令郎。哈哈哈，难怪不敢娶、娶进门怕也无福消受那美色。” “中山军现今缺粮饷、少兵械。”玩笑话说完，陈岳伦语锋一转：“你去寻到你那义弟，以本堂在中山国附近三处秘库中的所有，定可换得他借兵给你。” 昭烈堂在大梁境内，每个州府都设有一处秘库。 那些秘库中，不只有兵器、军械，还有至少够一个营、五百人用上三个月左右的钱粮。 一个江湖秘社，即便是有皇气庇护。 可这竟然私囤兵械、粮饷，就不怕被人举报、说是要阴谋造反吗？ 答案是否定的。 这种私藏兵器、储备粮饷的事儿，那是老皇帝首肯的。 老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起初是为了怕争储失利，被他的那几个兄弟给弄死，用这些物资和昭烈堂的人手作为后备只用。 等老皇帝夺位成功、登上皇位以后。 北方、西北、西方的战事不断。 老皇帝留后手，是要将这些物资和兵械，作为一旦城池为异族侵占，他好用来组织乡勇反击的本钱。 至于这些军械、钱粮，平日里的调度权。 那是兵部无权过问、户部更管不着。 只有昭烈总堂的现任龙头、总军师等几位，有全权调用的权利。 陈岳伦让龚树铭以三处秘库所有，作为交换去寻他的义弟隋景德。 这等于是要隋景德出一个营的兵，立马便可以换取三个营、三个月的粮饷和所需兵械。 如此一笔买卖，陈岳伦和龚树铭都相信，必然可以从隋景德手中借出兵来。 不过虽知此法可行，龚树铭却并未在听到陈岳伦的话以后，立即行动起来、。 他迟疑中，望着陈岳伦：“师爷，那是三处秘库。你我此番调用后，如不能在一个月内补上空缺。这、这堂内其他各位大爷，尤其是皇上面前，该如何交代呀？” “得到一个肖章的加之，何止三个秘库可比。”胸有成竹，陈岳伦气定神闲地道：“只要此番降服那小子，他每个月能给本堂创造出来的，三十个、上百个秘库都不止。” 肖章的才华、本事，龚树铭这段时间自是见到了的。 凭借现今已开遍京城，除北市外的大街小巷，号称已有二百四十家加盟商的“肖记麻辣烫”。 一个落第的举人，如今的肖章，每天至少净赚几十两还不算。 肖章弄出来的“调味三宝”，走俏市场、让厨师们趋之若鹜不说。 单是其可猜得出的利润，那怕是也要日进个几十两。 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肖章不只是咸鱼翻了身，还与定王殿下建立了合作关系。 无论肖章是否还会弄出新的、新奇的玩意儿，来大赚、特赚。 只是现有这些生意，只要肖章投身昭烈堂。 将这些生意全部交给昭烈堂，或者是与昭烈堂合作。 以昭烈堂的实力，肯定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将这些生意扩大百倍而不止。 这样一算，那还真得到一个肖章的利益，又怎是那区区三个秘库能比较。 单从肖章表现出来的这些，龚树铭此时完全相信，陈岳伦这次绝不会看错人、更不会押错宝。 想明白这些，龚树铭抱拳一礼：“既是师爷您如此盘算，属下这便去寻我那义弟借兵。” 言毕、他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看着龚树铭离去的背影，陈岳伦心底却暗道：希望凭借这次老夫舍得一身剐，帮他救出未婚妻这件事。那个智慧超群、鬼机灵的臭小子，能够入我门下。 若他仍是不肯，怕是老夫在这把交椅上P股还没等坐热，就得土豆搬家、滚球咯…… 章节目录 第90章 破袭“望月阁”（上） 夜幕沉沉，星芒稀落。 在龚树铭行色匆匆，急奔冀北会馆去寻隋景德的同时。 街对面，“望月阁”的后巷里。 几个黑影闪过，一个人先行蹑手蹑脚地趴在“望月阁”后窗，朝着里面窥视了小片刻。 待将“望月阁”内的情形，全部窥见一斑后。 那个又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来到了一身夜行衣的肖章面前。 没有说话，这个人也说不了话。 这人名唤宗泽珉，他在行伍时是斥候出身。 就是因这个出身，在一次他奉命去刺探东古人军情时，不幸被俘后背东古人弄成了哑巴。 宗泽珉回到肖章面前，举起手来、一番比划。 “老宗，你慢点说、我没看明白。” 看着他一番比划，一旁的左玉良低声表达了不满。 “你没看懂，我看懂了。”双眼紧盯着宗泽珉，肖章道：“那艺馆一楼至少百余人，都是练家子。老宗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妄动，该去寻更多的人手来帮忙。” “哦，百余人，还全是练家子。”从肖章口中得知答案，左玉良冷笑道：“肖主事，您让我派人去搬回来的玩意儿，还怕那些区区百人的练家子吗？”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正色看向“望月阁”后窗，肖章若有所思地道：“此事关乎着不知多少良家女子的xing命，一个万一，那就不知要害了姑娘的命。” 话微停，肖章先是对宗泽珉做出几个手势。 接着，肖章看向左玉良：“你，带上三个兄弟，从西边那个店铺的后墙上去。先将我给你那些黄色玩意儿，拉开线、扔进去。记得，拉掉线之前，你等先把备好的湿布掩好口鼻。” “是。” “萧铭。” 左玉良应声而动，肖章又对身后轻声招呼。 “在。”搪瓷队力工小队的队头萧铭应声上前。 “你带上三个兄弟，同样的方法，从东边店铺院墙爬上去。”命令再出，看萧铭行动起来，肖章又对宗泽珉做出了一个手势。 看到肖章这个手势，宗泽珉立即转身、对着他身后的七八个兄弟，快速地比划了一番。 那几个人借着后巷微弱灯光，看到宗泽珉的手势、立即随他一起甩出绳子，转身攀上了身边的院墙。 其他三队行动起来了，肖章这才站起身。 先是摘掉脸上的黑纱，转而换上备好的湿布。 捂好口鼻、肖章带着剩下的三十几个人，轻手轻脚的摸向了“望月阁”的后门方向。 …… “望月阁”内，虎啸堂二当家郑达攀在二楼栏杆处，看着大堂内的众手下正在若有所思。 一个曼妙的身影，款款从他身后走到近前。 “郑二哥哥，你在想什么事儿吗？”那曼妙的女子，来到他身边、手搭肩上后轻声问道。 目光依然在看着大堂内的景象， 面无表情，郑达道：“我在想，为什么老大要接下姬子能这活计，要来给他这害人的营生为虎作伥。” 将身子从侧向里，缓缓地偎依到郑达的身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女子道：“大当家接下这单生意，应该也是希望让各位兄弟多挣些钱。毕竟现在行镖的生意，越来越是难做。” 虎啸堂豢养了四百多位武林高手，根本原因是为了经营镖局。 本来是天下尽知，虎啸堂高手如林，所以根本没人敢去想劫虎啸堂的镖。 让虎啸镖局那是镖行天下、无往不利，更是少有人敢挡。 可是呢？ 老皇帝越来越昏聩，四王、四大佞臣党同伐异，朝堂上的党争搞得天下乱了起来。 天下这么一乱，许多被迫造反的百姓聚义落草。 那些最近几年落草的所谓贼寇，多数不是出身江湖。 他们只是被饿怕了、压迫久了，才去造反寻常的百姓。 在那些人的认识里，可没有什么江湖道义和名气。 在那些人的认知里，只认钱粮、不认人，不管是谁的镖都敢去劫。 横的怕不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虎啸镖局这些高手，是一群横行天下的人，也是一群心有忠义的好汉。 好汉之所以是好汉，是他们向往的惩善罚恶、快意恩仇的生活、 让他们去对一群因活不下去，被迫落草的贫苦百姓动手。 让他们去用真功夫去砍杀那样一群人，是他们自心无法容忍的事儿。 可是那些造反的百姓呢？ 那些人可不管你是怎样的心态而不对他们动手。 只要能从镖局的车上，抢到钱、抢到粮、抢到各种宝贝。 拿着抢来的东西，去换口吃的果腹。 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真敢舍了身家xing命地往前冲。 这两种人一相遇，无论是出于同情、出于江湖信念使然。 亦或是不想作孽太深，日后遭到天谴。 总之虎啸镖局的镖师遇上那些山贼草寇，要么选择弃镖自保。 要么象征xing地无力恫吓一番，尽力保护一下镖车。如果吓不走，最后还是会选择弃镖…… 只要出了京畿之地，如今的天下是“八十里一个小匪寨，二百里一处大贼窝”。 此等形势下，这虎啸镖局去行镖。 经常是从京城走不出四百里，便只能是弃镖而返。 镖车走不出去，生意自然就做不好。 走不出去、或者失镖的次数多了。 长此以往，直搞得如今已被许多商家直接将虎啸镖局列为失信重点，有生意也不肯交给虎啸镖局…… 作为二当家，郑达自是知道这些内情。 “咳，只怪这天下乱纷纷，不由得我等凭心选事做。”长叹一声，郑达道：“但凡是有一趟能走远、挣大钱的镖，大哥定不会接下这单生意，来给那恶贼做这看家护院的活计。” “你能理解，就不要再愁闷了。”偎着他那壮实的身体，女子yin邪地笑道：“奴家又想您了，走哇、回屋去，让我再来感受一下你那房中术的本事吧！” 闻言回头，看到那女子俊美的容颜那一刻。 郑达猛地回身、将她拦腰抱起。 一边走向身后房间，郑达一边坏笑道：“你这浪蹄子，好哇，大爷就让你再次吃个饱、享受个够。” 章节目录 第91章 破袭“望月阁”（中） 郑达抱起他的美娇娘，返回房间去做无法描述的事情。 那些他的手下们，许多人看到了那景象，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这二当家，迟早要被那沮娘子给榨干呀！” “是呀！这样一天三次缴赋粮，再坚实地汉子迟早也得变成瘦猴子。” 正在几个虎啸堂会众低声窃语时，一个身穿白色缎子面长袍的俊朗青年，摇着纸扇从三楼一个房间走到了扶拦边。 看到那群人不做事，只在低声私语，那白袍少年皱了皱眉。 “赵未、朱可名，你等是娘们吗？”双眼如炬地盯向带头那两人，他骤然一声大喝：“不去做事，在那里嚼舌根，这个月的月钱是不想要了吗？” 听闻这一声怒喝，那两个带头私语者，登时被吓得转身便走。 那情形，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被严父训斥后的模样。 看着那两个人走开，其他人纷纷散开，白袍少年将目光头向门口方向。 “丁留，你带上两个人，出去、到门外转一转。”冲 着门口一个壮汉，白袍少年高声道：“保护这破地方，不同于护镖。不是大家伙往这一戳，就能做完事儿的。你出去转转，带人四周围查看一下。别真给哪来个不长眼的贼人，坏了咱们的大事儿。” 听到他的吩咐，门口那个大汉点了点头，回身招呼起几个人便走了出去。 “呲、呲、呲……” 就在那叫丁留的汉子，带人走出“望月阁”的这个当口上。 几声细小的气体喷溅声，传入到了白袍少年耳中。 警惕地、惊疑中，白袍少年急回首、侧歪头，朝着楼顶的方向望了过去。 声响应该就是从房梁上传来的，可任由那白袍少年如何查看，竟是小片刻内毫无端倪。 也就在这白袍少年侧望翘首、仔细查看中。 肖章用后世里学来的化学知识，结合这个时代各种原料，制作出来的一种迷香，迅速地在“望月阁”中飘荡开来。 这种迷香，肖章给他取名叫做“沉迷”。 “沉迷”自身无色、无味，能在不知不觉间，迅速扩散、迷晕目标人物。 其效用是结合了后世里的麻醉剂、致幻剂于一体，让人一嗅立倒、而且是在幻觉中倒下去。 肖章鼓捣出这“沉香”，初衷是为了防止哪一天，有人对自己不利、可以拿来自保的。 以这种功效，也能随时让任何一个敢于来伤害自己的狗东西，瞬间趴在地上出丑。 出于这种心理和心态，一个正经儿八百的应用化学系毕业生，肖章弄出来的这个“沉香”在“望月阁”这么一飘散开来。 先是三楼上的白袍少年，突然感觉面前出现一个人影。 “阿爹？”看到那人影的形态，白袍少年错愕地道：“阿爹，是您吗？您、您在地府过的可还好？” 任他如何呼唤，那人影只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是没给出他任何回应。 看着人影飘近，白袍少年下意识地开始后退。 “阿爹，不是我不孝”一边退，他一边在口中诺诺地道：“实在是儿在京城琐事缠身，无法摆脱、好去回乡给您上坟。阿爹、您别再过来，别再来打我了。” 说着话，白袍少年退到了扶栏边、身子靠在了一根柱子上。 在他的眼中，那道人影、无比熟悉的人影，仍然在缓缓地、朝着他走近。 又是下意识间，白袍少年猛地将手中的扇子甩了出去，抱头蹲到了地上。 “阿爹、阿爹，是我不孝、我知道错了。”抱头蹲下，他口中悲戚戚地告饶道：“我如今已经是虎啸堂的师爷，不再是您那不成器的儿。求求您，在属下面前给我留几分压面、不要再打我了。” 楼下的人，突然看到白袍少年这般，顿时是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阵错愕。 就在那些人错愕中，“沉香”从三楼顺着气流、缓缓下沉，沉到了二楼。 同样的效果，在二楼的十几个人，在吸入“沉香”后的极短时间内。 有的哭喊、有的怪叫，有的鬼哭、有的怒骂。 还有的，甚至是yin邪地笑着、抱起身边的一条凳子，就开始各种无法描述的动作操作起来。 一楼那群人见此状，登时有人警醒。 “不好，怕是有人给这里使了什么毒，大家小心。” 一个年长一些，打扮像是个头目人老者警醒后，立即在大喝声中转身就想去寻什么物什。 可惜的是，他不了解“沉香”的威力。 就在那老者转身的那一刻，“沉香”在无形中沉落到了他的周围。 那无味的气体，钻进他的鼻子后，瞬间将他也给迷失了心智…… “我的天，肖主事这是弄的什么迷药啊！”房梁上的左玉良，看到屋内景象、不禁低声惊叹：“又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又是让人陷入幻境，这纵是神仙怕也扛不住呀！” 确实扛不住。 左玉良话音还没落，楼上、楼下，所有虎啸堂的会众已然全部陷入幻觉。 在幻觉中，那些人挣扎着、哭嚎着，大叫着、乱吼着，很快便将其自身折腾了个精疲力竭。 眼见屋内的人已是身疲，再无反抗的能力。 左玉良一回手，对他身后的一个人做了几个手势。 那人会意，立即从怀里拽出火折子，点燃、在空中划了几个圈。 一直带着人、潜伏在后门的肖章。在看到晃动的火折子后，仍然不说话、只是用属于这个时代的手语做了几个手势。 此时无声胜有声，三十几条精壮的汉子悄然地从敞开的后门，径直冲进了“望月阁”。 一进入“望月阁”，人手一根肖章自制“甩棍”的搪瓷队员们。 也不用谁去指挥，各自选定目标，先是将一楼那群虎啸堂会众逐一砸昏。 接着，就是摸上二楼、摸上三楼，先将楼道和扶拦、过道上人全部砸昏。 最后，两人一组、轻巧又轻声地从三层乡下，逐一打开每个房间的房门。 里面只要有虎啸堂会众装扮的人，搪瓷队员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棍子。 一棍子如果敲不昏，他们会很不客气地再来上几棍子。 章节目录 第92章 破袭“望月阁”（下） 在大队行动的同时，肖章重新与左玉良、宗泽珉等人汇合一处。 “左兄弟，你带人去前面守着。”看着满地昏过去的人，肖章发出新的指令：“萧铭，你带人去左厢房搜找。” 待口中发令结束，肖章回身对象宗泽珉。 手语发令、让他也带上一组人，飞奔进入了右侧的厢房。 看着众人都行动起来，肖章带着最后八个人，直奔地下出口。 “你等何人，竟敢来坏我虎啸堂的生意。” 肖章一马当先，刚冲到地下入口，一个声音如惊雷一般炸响。 被这一声吼一震，纵是两世为人、肖章也是愕然一愣。 吼声落，一个身高至少九尺、脑袋已顶在入口横梁，身形像是一座小山的壮汉挡在了肖章等人面前。 好一个做铁塔！ 一看到那大汉的身形和样貌，肖章不禁心底先是暗赞。 赞归赞，肖章却不会被这小山一般、铁塔似的大汉，就这样给震住。 “这位哥哥，不是我想坏你虎啸堂的生意。”先礼后兵，肖章抱拳道：“我那未过门的娘子，被歹人诓至此处。我只为救人而来，不想与任何人结仇，还望这位哥哥让开一条路来。” 眼见此状，那大汉微微一愣神。 任是谁，见到一个彬彬有礼之人，对着他这么抱拳见礼都会发愣。 就在那大汉发愣的空当上，跟随在肖章身后的两个搪瓷队员，悄然地移动到了他的两翼。 这是一种出身行伍之人，习惯性的举动。 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左玉良安排在肖章身后这八个人，皆是与他一样的退伍老兵。 肖章将一切看的真切。 可挡在入口那壮汉，却是憨憨得可爱，他全然没发觉已然被人从三面形成了包夹之态。 极短的愣了愣，他声若洪钟地道：“堂主有令，让我死守此处。你若过去，我便是违令，那不行。” “这个哥哥，您若如此说、那我便只能不怕与人结仇了。”说话间，肖章露出阴冷的笑容：“您躺下，好好休息上个把小时吧！” 此言落，肖章猛地对着那大汉一挥手。 一把白色的粉末，随之迎面扑打在了大汉的脸上。 大汉感觉情况不对，急忙抬手去挡。 “你这贼厮，竟敢使毒……”格挡中，他大声咒骂。 可没等他将粗口骂完，肖章撒出去的强效迷药药xing发挥，将那大汉当场迷得晕倒在了入口处。 “啧啧，这还真是够壮的。”见他倒下、肖章凑上前，俏皮地低声道：“可惜，这脑子不够用。你说你傻不傻，小爷想对你使毒，还得先跟你商量一下呀！” 话音落，肖章挥手道：“上吧，你俩将这笨重的小山，给挪到一边去。” 两个早已移动至两翼的搪瓷队员，接令即刻上前。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两个行伍的壮汉，分别抓住那大汉一条胳膊。 一抬、居然没抬起来。 二次再抬，还是没能抬起他来，只是让他身子微微挪移了一下。 在第三次尝试抬起那大汉失败后。 “主事，此人实在太重。”左侧的搪瓷队员苦笑着回望肖章：“除非不管他伤不伤，直接拖拽出来。不然怕是没四五个人，抬不动这憨厮。” 听此言，肖章晃了晃头：“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铁探般的汉子，怎么就给姬子能做了看门狗呢！别管他伤不伤了，拖、先把这厮给拖出来吧！” 再接指令，那两个老兵出身的队员，立刻不再客气。 两人一起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用上了吃奶的劲，硬生生将那大汉从入口处给拽了出来。 将那铁塔般的汉子拽到墙角、扔到那里后，另一个队员气不过、对着他的腰上便一脚。 “也不知你憨货平时都吃些什么，竟比两头牛还是沉重。”踹完后，那队员骂道：“直娘贼地，累死爷爷了。” 在那队员低声咒骂声中，肖章再次率先走进了地下通道。 不消片刻，从通道向前大约五十步后，一道铁栅栏再次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姬子能，还真是够精明的。”眼见铁栅挡路，肖章冷笑道：“前面放着个铁塔般的汉子，还不忘后面加这么一道保险。看来那贼厮，是做好在此私设牢狱了呀！” “区区一道铁栅，挡得住谁呀！” 听着肖章说话，方才在左侧那个队员不屑地走上前去。 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根小铁条，直接塞进了铁栅门上的锁头里。 很显然，这队员是个开锁的老手。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几乎是没废多大力气，门锁便被那队员给打了开来。 “何人撬锁？” 门锁才开，铁栅内又是一声喝问传来。 有了入口处的前车之鉴，肖章也不再想什么以德服人、想什么先礼后兵。 “盛兄弟闪开。” 不再与之废话，喝退那个开门队员，肖章抬手就将两颗自制的“宝贝”甩进了铁栅内。 “轰、轰。” 两声爆响传来，青色迷雾迅速腾起。 不等铁栅内的人做出任何反抗，肖章用两颗“荨麻弹”，直接将铁栅内的人全部撂翻在了当场。 烟雾未散，几个队员吞下肖章事先给他们的解药，抢先一步冲进了铁栅。 只听得一阵甩棍捶打人体的闷响。 待肖章走进铁栅内侧时，十几条精壮的汉子，已然全部那几个队员敲昏过去。 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这些人。 “管你武艺如何高强，任你平日怎生猖狂。‘寻麻弹’一出，任谁都得抓狂。”冷笑中，肖章道：“寻人，找出家娘子来。如有其他被骗至此的小娘子，给我一并救走。” “是！” 八个声音同时回应，八个人应声分别冲向了两侧不同的房间。 “耿金玉、耿金玉，这里可有人叫耿金玉？” “耿金玉，你在哪里？” 那几个队员一冲入不同的房间，马上大声呼喊起来。 在他们的呼喊声中，肖章也开始逐个小隔间查看起来。 “我、我在这里。” 一个很是微弱的声音，在肖章扶窗才看到第二个窗口时，从身后房间传冷冷出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爱人重逢，搜出兵刃 音似昨日曾相见，声如别时又入耳。 听到那轻声应答，肖章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曾在树林里携手捉蝉，曾在河边挽起裤腿一起捉泥鳅。 曾有无数个夜晚相偎依遥望月宫，说着彼此倾心的话语。 是的，那个声音属于耿金玉，属于自己心中爱着的那个女人。 确定是耿金玉，肖章闪电一般直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冲入房间，却先被这小房间里的景象惊得迟缓了一下。 丈余的房间里，地商铺满了杂草，却是连一个窗户都没有。 幽暗的小小空间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姑娘，相拥着挤在一处。 房间内扑鼻的腥臭味，以及饭菜馊掉的味道，让人几乎被呛的睁不开眼。 眼见这景象，肖章呆滞的瞬间。 被十几个姑娘挤在最深处，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已是破烂不堪的缎袍女子，强睁开眼看到了肖章。 “三郎、那位先生，可是三郎吗？” 怯生生地，耿金玉试探xing地望着肖章问了问。 循声看去，肖章看到了、看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当看到她一脸污渍，头发乱如杂草，早已不见了昔日焕发、俊美地的容颜，肖章的泪水不禁就要盈眶而出。 “玉儿，是我，我是三郎。”大步冲向耿金玉，肖章一边推开其他的姑娘，一边带着哭腔地道：“我的玉儿，你受苦了，你的三郎哥哥来救你了。” 身旁站着的搪瓷队员，本来还有些错愕。 如今看到这副景象，连忙上前，帮着肖章很快分开了那群姑娘。 当两人面对面，正面对视时，肖章也顾不上什么未婚不得近身，管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一把将耿金玉揽入怀中，肖章紧紧地抱着她道：“我的玉儿，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我还好，就是饿得受不了。”被深爱着的未婚夫如此紧紧拥抱着，耿金玉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我已三日水米未进，其他的都还好、都还好。” 得到这样的回答，肖章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大步朝着门外走起，肖章口中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呐！我娘子饿了，速速给我娘子寻些稀粥来。” “瞎说什么呢！”被横着抱住，耿金玉面颊泛起红云：“你我还未成亲，怎可现在就叫娘子。这若是给人听了去，岂不是会取笑你我。” “谁敢笑，我就灭了谁。”先是霸气十足一句话。 旋即又转为温柔的语气，肖章说道：“放心，如今的我、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取笑的我。现在谁要是敢来取笑我，你夫君我绝对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走出小房间的耿金玉因久未见光，被巷道中的灯光一晃闭上了眼。 “又在胡说。”虽是双目紧闭，她却娇羞地道：“你才来京城多久，就能有了这般大的本事。” “夫、夫人，主事没有胡诌。”跟着走出来的那个队员，闻言说道：“如今肖主事是定王殿下生意上的合伙人，又有昭烈堂‘白面判官’做兄弟。谁若敢取笑他，那还真有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人听去了二人的私房话，耿金玉登时娇羞地将脸藏进肖章的怀中。 感觉到心爱的女人，被他一言说得更加娇羞。 “谁让你跟着出来的。”肖章微微驻足，回头瞪了瞪那队员：“去，回去，将那些姑娘姓名全部问出来。然后告诉她们，无论是何出身、之前是何等身份。从这一刻起，她们自由了。” 被肖章这么一训斥，那队员才觉不妥、 他吐了吐舌头，大声应了个“是”后，转身又走回到了方才那个房间。 不去管他，肖章抱着耿金玉，快步穿过巷道、很快回到了大堂。 看着肖章抱着个姑娘走出来，左玉良、宗泽珉同时一愣。 “看什么呢？”见到二人错愕的呆立，肖章没好气地道：“这就是我的娘子，这次咱们要救的人。” 一句话惊醒了二人。 “启禀主事。”左玉良急忙抱拳、躬身道：“此处确为姬子能重要贼窟，共留了虎啸堂一百二十七名高手，他手下八十三个人，尽已被迷翻、敲晕。” 听其言，肖章心底暗道：小小的一个“望月阁”，留下了二百二十人。 姬子能那厮，还真是将这儿当成他的老巢了，还真是够下血本的。 “他既是如此重视此地，想必在这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吧？”心中暗忖不多言，肖章转问道：“那厮在此处，可藏有金银、可藏有兵刃？” “回主事，在二楼确有一个小钱库。” 接问即答，左玉良道：“那小钱库本由虎啸堂二当家郑达把守，但那厮已经被我等敲晕，那钱库里放着黄金七百二十两、白银四千余两。此外在三楼的兵械库，还放着朴刀一百把、长枪一百根和五十只上好的盾牌。” 按照大梁朝的律法，民间只可使用农具、炊具，不得私藏兵刃。 私藏兵刃者，视同谋反。 一旦被抓住，那是要满门问斩、株连三族的重罪。 “很好，非常好。” 得到回复，肖章冷冷一笑：“诓骗、诱拐两家女子还不算。姬子能那贼厮，居然还敢私藏兵刃。将那些兵刃整理好，给我运回南鼓巷。待我报给定王殿下，我看这次谁还敢来保那贼厮。” 口中是这样说，其实肖章心里面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肖章心理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是既不希望给姬子能再翻身，让他日后来找自己寻仇的机会。 更不希望因此事，给正在争夺储位的事情上，步步惊心的定王添乱。 如果单纯是诱拐良家女子，以姬子能身后靠山的实力，肖章知道最多也就是罚他些钱、然后刺配了事。 可是如今真的搜出了兵刃，这下肖章不再害怕给定王添乱了。 相反，得到了这样的证据，肖章坚信以定王的智慧，定然能借机去与那两位皇妃谈上一谈。 就算弄不死姬子能，也能让他那两个姑妈，从此不再一味给他撑腰。 进而还能让那两个女人，迫于此事、必须支持定王顺利继承储君之位。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与我何干 心中自有另谋算。 肖章一言才落，转又对左玉良道：“在去整理那些兵刃前，你先速速的给我娘子寻些吃食来、最好是稀粥。她已三日未进水米，我的美娇娘、这都给饿成瘦皮猴儿了。” 说话间，肖章满眼爱怜地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耿金玉。 这一看，脑海里再次回想起两人之间，昔日那卿卿我我的景象来。 一想起这些来，肖章便ren不住低下头，猛地再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口。 “嘤咛。” 低声娇叫一声，耿金玉用力推开肖章的头：“讨厌呀！当着这么多人，你怎能亲我呀！羞臊、羞臊死人了呀！” 就在肖章轻吻爱人额头，被推开这当口上。 “射声出击，妄动者死！” 突然一声大喝，制止了大堂内看到这一幕的队员们发出笑声来。 闻声一惊，左玉良、宗泽珉急忙将甩棍横在身前，疾步移身站到了肖章两侧。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弄得有些吃惊。 肖章循声、抬头，朝着门口方向望去。 只见此时门口处，一队手执长刀、身穿明光战甲的将士，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居左的一位，年约四十上下。 那人是目如铜铃、脸似红枣。 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留着有如戏中关云长一般的美髯。 一身明光锁子甲，那人手中倒拎着一口大槊，往那一站异常威武。 任谁看到那人，都会明白、这一定是位久经沙场的悍将。 看到那武将时，肖章不禁心底道：爷爷的，难不成姬子能那贼厮，竟有军方将领做后盾了不成？难不成那厮怕有人来此闹事，事先已有部署了不成? 心中狐疑只是一瞬间。 当肖章目光移动、看到居右的那一位时，肖章却笑了。 “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龚爵爷呀！”讥诮地笑着，肖章对那人道：“怎么着，难不成您这位堂堂的伯爵、昭烈堂的分堂主，现如今也沦落到给姬子能当看门狗的境地了吗？”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借兵来此、想要帮肖章救出未婚妻龚爵爷、龚树铭。 “肖元敬？”看着肖章如此讥笑、他面露愕色：“你怎地在此？你怀中所抱何人？” “我为何在此，您得去问一问姬子能那贼厮呀！”讥笑神色不变，肖章缓缓地将怀中耿金玉放到地上。 在耿金玉偎着肖章，强自站稳时。 肖章的双手，快速地从后腰摸出了四颗“荨麻弹”，紧紧地撰在了手中。 注意力全在肖章和耿金玉身上，龚树铭浑然没注意到肖章的举动。 “那位小娘子，便是你的未婚妻？”他惊愕地道：“你这是砸完赢无极的赌坊，又毁了姬子能的青楼，自己把你家娘子给救了出来吗？” “是呀！怎地了？”讥笑点头，肖章道：“姬子能诱拐良女、私藏兵刃。我在救人的同时，顺带帮着朝廷捣毁了一个地下兵械库。怎么着，龚爵爷您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怎样呢？” 直到此时，龚树铭才发现肖章双手紧攥着什么东西。 言讥语诮，看上去一副混不吝的神色，实则已在对他高度戒备中。 老江湖、官场又混迹多年，龚树铭明白、肖章这是误会他了。 “肖元敬、肖三郎，你是狗咬吕洞宾、误把朋友做敌人啊！” 知肖章误会，龚树铭立马也讥笑道：“我是奉了陈总军师的命令，借兵来此、助你救人的。看你这架势，怎么着、似乎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听此言，肖章又是心底一阵暗忖：哦，原来这厮不是给姬子能做打手，是来帮小爷的呀！ 奉了陈总军师的命令？ 怎么着，那个老塾师陈岳伦，在昭烈堂内有晋升了吗？ “陈总军师？”念至此，肖章以讥笑、对讥笑：“怎么着，那教书先生，晋升了吗？哎哟哟，一个教书先生都能登上高位，看来你们昭烈堂，也没什么太厉害的人嘛！” “大胆狂徒，休再胡言！” 不待龚树铭再次开口，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将领突然呵斥道：“陈总军师昨日刚刚得到诰封，圣上已回复了他原本的身份。如今陈总军师，已是诰封开国平远伯、钦任给事中。你再敢如此菲薄，小心某家现在就问你个大不敬之罪。” 听得此言，肖章又是一阵错愕、心底暗道：一个教书先生，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给事中，还封了个开国伯。 哎呀我去！ 这大梁朝当今这位皇帝，还真是不着调、让人完全找不到调门呀！ 这是想封谁什么官，就封谁什么官。 想给谁个什么爵位，就给谁个什么爵位。 难怪定王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遇上这么个不着调的爹，哪个儿子能开心得起来。 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皇上，也难怪四个皇子要争夺储位，也难怪四大佞臣大行其道。 昏君、当今大梁这个皇帝，绝对是个十足的昏君！ 心底暗骂老皇上胡来，面上肖章却不敢有任何表现。 看到肖章怔怔若思，龚树铭还以为这就震住了肖章。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哼哼。”望着肖章，他再次讥语道：“怎么着，听到陈总军师现今的身份。肖三郎、肖元敬，你这是彻底被吓着了吧？” 明人不与暗人语，昭烈堂就是老昏君的特务机构。 既不想被陈岳伦拉进那个特务组织去，肖章也不敢真去挑战昭烈堂。 “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与我何干？就算封侯拜相，又与我何关？” 心中笃定这个想法，肖章头一歪、撇嘴道：“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呀？我就是一个读书人，大不了得罪了他、以后不出仕，安心做我的生意人。” 不给龚树铭、以及他身边那位将军再开口的机会。 此言落，肖章再次抱起耿金玉。 脚步迈起，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肖章道：“既然你是来助我救人的，人我自己救完了。楼上有姬子能那厮私藏兵刃的罪证，地下有一群被他诱拐来的小娘子。龚爵爷、龚大官人，您自己看着办吧！” 章节目录 第95章 挂羊头、卖狗肉 “好一个肖章、肖元敬。” 环市街、定王府内。 定王听完陈岳伦、龚树铭的关于“望月阁”中，肖章的表现后大加赞赏。 “如此有胆识、有担当。智慧超群、又擅各类匠技创新之人。” 赞过一声，定王看着陈岳伦：“陈总军师，你看人的眼光真是精准。若是将他正式招为我的入幕之宾，再有尔等鼎力相助。天下还有谁、能与孤争锋。” 看定王一脸慨然、一副壮志在心的神态，陈岳伦却并未开口。 反倒是站在一边的龚书铭，闻言苦闷地道：“可是那厮对我昭烈堂，那是极其的轻视和抵触。若以昭烈堂的名义去招揽，标下以为、不如定王您亲自出面，来的更容易、来的更快一些。” 肖章言里言外，对昭烈堂这个结合了特务机构、黑恶势力于一体的组织，那是充满了不屑、鄙夷和抵触。 这一点，龚树铭已是第二次深有感触。 这一点，陈岳伦其实早已是心知肚明。 这一点，定王当然也很清楚，作为一个落第举人，为何如此看不起昭烈堂。 “读书人嘛，无论是在高堂、还是在陋室，骨子里的傲气与清高那是根本。” 知龚树铭所言不假，定王道：“但我若亲自出面去招揽于他，以那肖三郎桀骜的个性，恐也难以成事。” “不错，以那小子个性，便是王爷亲招、恐也难收。”久未开口的陈岳伦，终于开了口。 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道：“且以那小子的心智，经过这一连贯的事儿，恐已猜出我等于王爷您之间定有勾连。所以他不只是在抵触我等，也在想着不被王爷束缚。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夜之间，买下了整条南鼓巷。” “什么？一夜之间，那厮买下一整条巷子？”闻此言，龚树铭惊诧道：“北市南鼓巷，那有店铺三十二家，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砸无极赌坊的‘响窑’，加上他一日之内从各处麻辣烫铺摊，收上来的钱资。”看向龚书铭，陈岳伦道：“那小子的生财本事，别说是一条南鼓巷。他若是想，不出一个月，他能边赚钱、边收下这京城里任意一条街巷。” 大为不解，龚书铭道：“可是北市禁止梁人开铺，那厮只是买下房产有何用？他也无法开店呀！” 陈岳伦眉宇渐展，似有所悟地道：“肖三郎最擅用卑微之人，去助他成就大事。你看他身边的人，便知他下一步、肯定会从北市番邦流民中，再寻新的助力。招徕番邦微之士，以那些人的名义去办店铺开档。他只需躲在后面，做个幕后摇扇之人便可。” 擅用微寒之士。 龟公出身的曲立三，如今是肖章的左膀右臂。 被定王划拨到青竹庄的齐仲康、左玉良、洛文达，如今也都对肖章钦佩万分、才干尽展。 肖章这一特性，无论是定王、还是龚树铭，如今都是看在眼里、喜欢在心底。 两人为什么喜欢肖章这个特性呢？ 根源还是大梁的社会风俗与阶级分化。 读书人清高、自命不凡。 士族中绝大多数人，是不屑与农、工、商三个阶级的人走得太近的。 因士族不喜结交低于自身阶层的人，所以当士人当上官、缺钱以后，才会近乎疯狂地去压榨、去剥削低于其阶层的那些人。 贪腐成因在此，欺压成因再此，阶级对立也因此而来。 正是有了这些原因，才使得大梁境内，阶级对立的矛盾此起彼伏。 正是有了这些原因，才使得好好一个大梁，自立国以来就无法真正抱作一团、一致对外。 内部的不团结，决定了对外作战时，必然实力锐减。 内部的不团结，也是昭烈堂能在老皇帝登基后，仍然得到老皇帝的全力扶持、越做越大的原因。 老皇帝寄望于，让昭烈堂这种组织。通过其自身发展，逐渐溶解阶级、逐渐让各个阶级的人抱起团来。 只有无论阶级、世界大同，不问出身、齐心为国。 大梁才能将自身的实力整合后，变为应有的、强大无比的战斗力，去彻底消灭掉周边那些异族、番邦。 如果不能达成这个目标，无论是现在坐在龙椅上那位，还是先前那十三位皇帝。 他们都不敢冒着边疆战火急、内部内耗起，前面烽火狼烟、后院随时起火的危险，去全力对付以东古、北戎和西戎为首的诸异族势力…… “挂羊头、卖狗肉呀！”听完这话，龚树铭恍然道：“合着那厮是准备在北市，玩弄这样的伎俩呀！不过，他这聪明劲，玩出这样的伎俩来，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见龚树铭只猜其一，不知其二的如此说，定王与陈岳伦相视一笑。 “他的这个伎俩如果玩出来，你可知对我大梁、对我昭烈堂的用处有多大呢？”知其看事不够全面、不够深渊，陈岳伦神秘笑问。 又露出疑色，龚树铭反问：“他无非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用那些胡人的名义帮着他赚钱。这对我大梁、对咱们昭烈堂，又有何大用呢？”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次换做定王，也是神秘地笑着，定王道：“若肖元敬能驾驭异族，为其所用。那来日我若得以执掌天才，便能真正拔人之城而非攻，毁人之国而非久也。” 同为行伍出身，龚树铭亦曾跟随定王血战边关。 定王说出这些来自兵法中的话后，龚树铭马上恍然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殿下您是准备让那小子，以胡制胡、用胡人为我大梁谋灭那些异族番邦呀！” “只是以胡制胡，还真是将那小子大材小用。” 收起笑容，定王正色道：“欲伐诸异，全国之力的首要齐心，其次则是财力、再次之是匠技。肖元敬之才，可一力撑起大梁、亦可一人毁我大梁。故而，此人必须收归我用。” “您说他会赚钱，这个我无异议。”再次大惑，龚树铭问道：“齐心之事，也绝非他一人就能达成。可是这个匠技，我怎么没看出除了吃喝外，他还有什么手艺。请王爷明示，那厮有何匠技，竟能让您如此重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欲帮肖章平事儿，定王调兵受掣肘 匠技，泛指有手艺之人的技术。 肖章是“揽月楼”出来的，做吃食、那自是有一定的本事。 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在昭烈堂会众的推波助澜之下，出现了满城尽是麻辣烫的景象。 龚树铭心里清楚，单纯是肖章这一样手艺。 说是独步天下、无人能比，有些言过其实。 凭借这一门手艺做基础，衍生出来的生意。 如果说是想要自身暴富，同时还能够在一段日子后，让开麻辣烫摊档那些人紧随着过上富足的生活，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若单纯以麻辣烫，甚至加上肖章鼓捣出来、已经主导了“天馐盛筵”的“调料三宝”。 想让肖章快速地帮助大梁、帮助定王赚到很多钱，赚到足以支撑大梁官军横扫四方、平定蛮夷异族的巨资。 龚树铭的疑惑，便是因其不信，肖章能助定王做出那天大的事儿来。 “青竹庄内，肖章还在鼓捣着另外一些玩意儿。”知其所惑，定王道：“现在可见其形的，便有三样。” “哦？”惊奇地看着定王，龚树铭道：“那厮又在鼓捣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竟让殿下如此坚信，他可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大梁来了呢？” 接问不答，定王侧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岳伦。 四目一对，陈岳伦会意、立即拿出了几张纸来。 将那几张纸，平放到龚树铭面前的茶案上。 展开后，陈岳伦道：“他在鼓捣的一种叫做‘罐头’的玩意儿，可以让我大梁官军出塞千里，而无需担心粮草供应。他在鼓动的一种叫做‘十八连环弩’的东西，则可让我大梁骑兵于马上轻松开弓，而无需三年苦训。” 听着陈岳伦介绍，龚树铭低头附身扶案，仔细地看起那纸上的图文来。 “他在鼓捣的第三样东西，名唤‘磨盘机’。”见他认真的在看，陈岳伦继续说道：“按照磨盘的原理，经那小子一番鼓捣。竟可让一头驴代替十几、乃至于上百人去做事。” “他在鼓捣的第三样的物什，名唤‘掌中雷。’”接过陈岳伦的话，定王接言道：“那是一种将爆竹火药加以改进后，威力增强数倍的杀器。只要将一颗“掌中雷”扔出去，能让方圆十几步范围内的人，全都非死即伤的大杀器。” “人才啊！” 二人将所得情报说到这里，龚树铭轻抚着桌上的一纸图文，先是赞叹一声。 “这个玩意儿我喜欢。”接着，他欣喜地道：“这个‘弹簧炮’，看着图文介绍，是个奇物呀！若此物被他鼓捣成功，给我大梁步军携用，那百步之外、爆弹炸响。几十步内的敌人，一炸倒一片，哈哈、我大梁步军岂无不能天下无敌的道理。” 龚树铭的步军出身，他弃笔从戎的第一个官职，便是步军营的参军。 所以他最为欣喜的，自然是让步兵可以大获其利的东西。 “现在你还认为这肖元敬，是个只能做吃喝的厨子吗？”见他欣喜，定王含笑道：“还质疑本王过于重视此人，不识真假人才吗？” 被如此问到，龚树铭直起身来。 颔首、躬身，他抱拳赔礼道：“请王爷恕罪，属下不知他竟真有如此多的匠技之才。若是早知此子竟如此多才、如此大才，那自是不会质疑王爷、陈总军师的识人之能。” “你既已知其才、其能，那还不速去京兆府。” 见他知错，定王肃然道：“以你的身份，去迫使容汇梓先将那高衙内给孤严办咯。然后再将被肖章那小子弄死的，那个死于牢中、那个姓成的事儿，给孤妥善处理好。” “是、属下这就去京兆府。” 颔首后退，龚树铭接到命令，马上执礼、退着走出了房间。 “于盛余，进来。” 看着龚树铭走出去，定王马上对着房间外，再次发出一声呼喊。 房门打开，一个瘦高个、长得一张马脸一般样貌的中年人，听到呼喊走了进来。 “龙头有何吩咐？”亦是执礼参见，被叫进来的于盛余问道。 没有立即开口，定王先是回首向陈岳伦示意。 陈岳伦会意，再次掏出两张纸，递给了于盛余。 看着于盛余打开了那两张执，定王道：“孤以昭烈总堂龙头的身份，命你将京畿诸堂所有武艺高强的会众，于明日清晨前全部召至青竹庄和南鼓巷。倘若姬子能敢去寻仇，格杀勿论。” “是。”不敢抬头，于盛余却道：“姬子能已将京城大小二十三个帮会、秘社招揽至其麾下，再加上此番那肖三郎招惹上的虎啸堂。属下有些担心，以昭烈京畿十三堂的力量，恐难敌得住。” “你有京西大营的护符在手。”听其言，定王冷峻地道：“难道什么事儿，都要本王明示你才做吗？” 定王既是深谙兵法、掌管着昭烈堂的新龙头。 他怎会不知昭烈堂的京畿十三个分堂，所有擅长武斗之人有多少。 以那些人手，想要对抗一个虎啸堂，都毫无胜算。 更何况，姬子能还有另外二十三个大小秘社、帮会的武力可用。 如果姬子能真的狗急跳墙，不顾定王的情面，直接召集所有力量去找肖章寻仇。 单凭昭烈堂的力量，那还真是保不住肖章。 可是呢？ 这位于盛余，昭烈堂总堂的管堂大爷，就是负责人员升迁、调用的堂主。 他公开的身份是兵部郎中，主职禁军京西大营副都指挥使。 京西大营，那是豫王兼令都指挥使的禁军。 豫王平日陪王伴驾，根本不管事，基本将营中大权都放给了这位于将军。 定王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于盛余：本王不明令，你就不能给本王去京西大营借兵吗？ 对于一个久经沙场、长在官场的人，于盛余当然听出了定王言中深意。 “我若从京西大营调用兵马，恐为豫王获悉。”他执礼中，再次开口：“若豫王得知，龙头您可想好如何应对？” 四王争嫡夺储，豫王是定王绝对的劲敌。 虽然老皇帝将昭烈堂龙头的位置已传给定王，却并未将其他诸权，全部交给定王。 有道是给一不给二，当二遇到一的时候，必然会有些龌龊。 章节目录 第97章 同窗谋动，昭烈堂齐助肖章 这位于盛余，他能成为京西大营的副都指挥使，本身就已说明他并非定王心腹。 那他是谁的心腹呢？ 自然也不是豫王的，而是老皇帝亲自扶持起来，只忠于老皇帝一人的心腹。 将昭烈堂给了定王，却还在总堂乃至于下面各个分堂，放着心腹。 老皇帝这要干嘛？ 其实他不说，定王也明白。 毕竟老皇帝还没想退位，这是在拿当他朝臣一般地在用他。 用他的同时，也在考验他。 考验一个人，如果那个被考验的人，身边没有老皇帝的亲信那怎么成。 这位于管堂、于郎中、于都使，就是这么一个主儿。 他才不会唯定王的命是从，他真实听命的人，只有老皇上一个人。 所以，他敢于反问定王，定王却又不能当面发怒。 定王还不敢得罪这位于管堂，不敢得罪这个老皇上放在他身边的眼线。 一旦得罪了他，昭烈堂这龙头宝座，老皇帝那是随时想换谁、就换谁来做。 “这是我与陈总军师的事儿。”被反问，定王有些不快地道：“你只管去做你该做之事，无需过问太多。” 说出这样的话来，定王是摆明了态度。 什么态度呢？ 那就是明白地在告诉于盛余：我知道你是我父皇的人，但这昭烈堂现在是我做主。我该怎么做事，你可以告诉我父皇去，但无权管我做什么。 这是简单的权利游戏，这是简单的党争做派。 早已对这些见惯不怪，于盛余不敢再多说话，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于盛余退出房间，定王才面露愁容看向陈岳伦。 “陈先生，当年你我同在太学读书时，你可曾想到今日我大梁朝堂，竟是如此一般党同伐异、君臣离心。” 苦闷地望着陈岳伦，定王问出了他心中最是无奈的问题。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皆如此。”面无表情，陈岳伦道：“一个皇朝历久未必能弥新。一家掌控的王朝，统治天下时间长了，就必然会出现这些情况。” 大梁朝虽设有太师、太傅、太保的三太职位，以及少傅、少师和少保的三少职务。 可自打梁武帝开始，为了避免皇子的师傅们结党营私，或是蛊惑皇子搞皇室内斗。 梁武帝当时颁了一道圣旨，将三太、三少变成虚设职享的职务。 从那时候开始，三太、三少没有了教授皇子学文化的职责，最多也就是偶尔给皇子们做一做家教辅导。 三少、三太，实际上也就变成了皇家补习班。 只有在皇子们学业实在不像样时，皇上才会让他们出手，去帮助皇子们提升一下学习成绩。 因梁武帝做出了这样的改革，从那以后，大梁的诸皇子便开始进太学去学习文化知识。 陈岳伦之所以能被秘召进京，正是因为他有个好同窗、是如今眼前这位定王殿下。 两人同在太学读书，当时私交又甚好。 也正因此，定王乍一正式接任昭烈堂龙头。 马上就将他这个智谋超群的老同学，从冀州北给弄进了京城。 然后呢，又直接说服老皇帝，用他替换掉了已七十来岁的前任总军师…… “读史鉴今，史书我也没少看，也能理解。” 定王更加无奈，用书生般的语气道：“难道这党争之事，不能根除、革弊用新吗？难道这皇权在上，就不能彻底改变此等腌臜勾当吗？” “能，但任重道远。” 仍是面无表情，陈岳伦道：“想要达成这些，殿下您需继续不懈努力。只有您变成陛下了，且登基后不忘初心。多多启用肖元敬、容汇梓一般的人才，才有可能革弊用新。” “哎！”轻叹一声，定王道：“任重道远、任重道远呀！你我还是先帮肖章那厮，把他惹得这一P股事儿，先都善后了吧！若能将那那小子收归我用，信能事倍功半呀！” 说完这话，定王又对着房门外大声呼唤了一声。 一个、两个、三个…… 大约一个时辰后，当鼓敲二更时，定王分别秘召了总堂八大堂主。 那八位堂主见完定王，立马依其各自所掌之事，连夜按照定王的指令行动起来。 昭烈堂总堂，已有十来年没有全体出动了。 如今定王才执掌大权、坐上龙头之位，马上就做出如此大的举动。 梆打三更时，老皇帝才睡醒，马上便接到了密报。 “小臣子，你说我这儿子，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落第举人，如此大动干戈呀？” 靠在龙榻上，老皇帝睡眼惺忪间，对垂首站在榻前的大内总管崔臣问了一句。 “禀陛下，根据昭烈堂密探回报，那肖章确非寻常的落第举人。” 接问，崔臣皱眉稍作思索：“其父曾有墨家至宝傍身，其人颇多墨家奇功能技初现。且其人刚正、忠直，博才、干练。所以定王有心用尽全力，来招揽这样一个能人，奴婢认为一点也不奇怪。” “哦。”闻此回话，老皇帝缓缓坐起身：“就是之前你报给我，那个曾在燕云路用飞鸢火烧敌营肖什么的儿子，是吧？” “是的。”崔臣上前一边探手搀扶，一边对老皇帝说道：“那个小子，正是用飞鸢火烧敌营，以角马连排拒守伯良城二十八日的肖博杨之子。” 被扶下床、站起身，老皇帝问道：“既是奇技传人、功臣之后，为何连个进士都没考上呀！” “这……” 听老皇帝如此问，崔臣却是不敢在口中回答了。 他口中不答，心里却在暗语：皇上哎！还不是您当初重定的规矩，举人必须、只能在科举考场上考出个功名。不许人家走捷径、去走以功袭位那条路吗？ 而且当初是您说的，肖博杨虽然功劳不小。 但作为昭烈堂的密探，他理应在民间为您做好该做的事儿，暂时不要加官进爵、让人家做官吗？ 若非您这些规矩，您的那番圣谕。 肖博杨至少也该是个工部主事，又怎会北冀北大水给淹死呢！ 见崔臣迟疑不答，老皇帝似乎也想起了这些。 感觉到崔臣给他穿衣的时候，手脚也有些迟缓，老皇帝也回想起了这些往事。 章节目录 第98章 皇家父子的棋局 想起往事，淡然一笑、老皇帝道：“我倒是忘了，当初是我驳了燕王和中山王的保举奏章，不让肖博杨进京做官的。罢了、罢了，父债子还、父功子承。定王要全力招揽也好，要替朕还了欠他父亲的债也罢，随着定王去做吧！” “可是……” 见皇上如此说，崔臣再次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看此状，老皇帝转头、笑看崔臣：“可是若那姬子能进宫，找朕的两位爱妃，朕又该如何是吧？” “陛下英明。”帮老皇帝系好袍带，崔臣道：“若姬贵妃、静妃得知其侄，竟被一个落第举人砸了生意。以二位娘娘的xing子，恐陛下您又要有些时日不得安宁了呀！” 姬子能被人砸了生意，而砸他生意的人，是定王的人。 以那姬子能的xing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善罢甘休，又会怎样呢？ 那自然是跑进宫里，来寻到他那两位姑妈。 然后借她那两位姑妈，bi着老皇帝给他伸张正义。 这种事儿，自从两位姬家女子得宠以来，崔臣是见过无数次。 老皇帝呢，当然也没少因那姬子能，被两个爱妃闹得心烦意乱。 “想找朕来闹，也得朕给她们机会才行。” 淡笑变坏笑，老皇帝道：“你稍后代朕去做两件事，先去去告诉陈凤娇、今夜开始要她到京南别院陪朕几日。然后你亲自去见一见那小举人，探一下那小子的口风，看他有没有想直接做官的想法。” 听到这样的命令，崔臣微微停住了手。 稍侧头、侧目看向老皇帝，崔臣道：“陛下，若肖章有意立即出仕，您是要授他一官半职吗？” “不错。”自正衣襟，老皇帝道：“若他愿意出仕，那朕就将欠他父亲的工部主事的职事直接给了他，权当是朕还了欠他父亲的。” 得到回答，崔臣心底明白了。 肖章是个人才、大大的人才。 这么一个人才，不只是定王想要招揽麾下、为其所用。 皇上如今听说了肖章的本事，这也是动了纳贤进才、收为己用的心思。 明白了皇上的心意，崔臣道：“陛下，便是我去见了那小子，恐也是徒劳。” “为何？”不解侧目，看着崔臣道：“朕要直接给他官做，他难道还会拒绝吗？” “依昭烈堂密探回报，依奴婢分析、他会拒绝。” 重新为老皇帝整理起龙袍，崔臣道：“那小子曾言说过一些话，表明其心本不在于做官。其志在天下苍生的福祉不假，却是非高官重权、难纳入朝班的大志之人。” “哟呵。”听此言，老皇帝怪笑道：“怎地、难不成那小子，还想一步登天。朕若不给他个宰相，还无法招他入朝做官了？” “若陛下颁旨强辟，他自是不会强拒。”低着头，崔臣道：“但以其心智，强行征辟他做了官，他也只会身在曹营心在汉。” “那依你之间，朕该如何还了他父亲那份人情债呢？” 再问间，老皇帝笑意更怪，走到书案前、坐下身去。 “定王策是正确的。”走到书案前，对着老皇帝垂首、崔臣道：“此等大才、大智、大能之人，当先施以恩、再示以威。只有恩威兼施，让其心悦诚服，才可让其尽忠称臣。” 见他如此说，老皇帝也明白了。 合着他那儿子、定王殿下，上来先是帮助肖章解困。 先让肖章通过麻辣烫“生财有道”，再助肖章带着身边那个小龟公，一起重获自由身。 接着呢，名义上是齐仲康的、实际上是他定王私产的青竹庄，直接送给了肖章做立业的根本。 再接下来，肖章惹了赢无极、定王出手，带兵直接就灭了赢无极。 肖章砸了姬子能的店铺，定王这又不惜动用昭烈总堂全部力量，去倾力相助、帮他开P股。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棋局。 定王是在下一盘恩威兼施、迫人臣服的棋局。 待他将棋局该走的步子都走完。 肖章再是桀骜、再是持才傲物，也定然难拒定王的招纳了。 定王如此不惜血本的投入，起初让老皇帝也甚感意外和奇怪。 直到崔臣将昭烈堂密探的奏报呈给他以后，他才明白肖章确实是一个大才、是个奇才。 是个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大梁许多事的旷世之才。 然而老皇帝很清楚一件事，定王现今的操作，他做不来。 为什么呢？ 因为作为皇帝，他已经有了失败的前车之鉴。 高太尉、蔡太师等人，如今在朝野间被人冠以“四大佞臣”恶名的根本。 其实就是得到他的青睐以后，他直接给了太多其他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不能直接先给肖章好处，那样会再惹天下人非议，让肖章未来的仕途举步维艰。 自知不可再做好心办坏事的决定，老皇帝短暂地思忖了一下。 思忖过后，他看向崔臣：“罢了，既是定王苦心经营、欲招此子，朕就不与他去抢人才了。但是，你还是要去见一见那小子，要让他知道，朕已经开始关注他了。” 此言何意？ 在听到老皇帝这话以后，低着头的崔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很快，他想明白了。 抬头看向皇上，崔臣诡笑问道：“陛下，您是怕那厮再胡来，招惹上更多的人。您是怕因其一人，不只是定王、连您也会陡增许多烦恼，而让奴婢去警告他一下吗？” “再不警告一下，我怕那小子捅破我大梁的天。” 点头起身，老皇帝道：“你给朕告诉他，做人做事要有个度。娘子他救走了，把人家姬子能好不容易赚的钱，赶紧还给人家。再告诉他，‘望月阁’那些兵械，是朕让姬子能给朕采买的、不是私藏。” 说完这话，老皇帝转身走向门外。 崔臣急忙跟上几步，心里却明白了、老皇帝这又是在搅混水。 老皇帝这是既不希望定王直接灭掉姬子能，又不想定王以私藏兵器的事儿做筹码，bi着那两位他的爱妃过多参与四子夺嫡的纷争中。 皇帝这也是在下一盘棋，一个王道作为根基、天大的棋局。 章节目录 第99章 你是嫌命长了吧 皇家父子，拿着整个天下都当做一个棋局。 普天之下，大梁之境，所有人都是皇家棋局中的一粒棋子。 这就是皇权，封建王朝制度下，唯天子至尊的权利。 在这种皇权主导一切的时代里。 肖章能怎样、世人又能如何，一切皆得听坐在龙椅上那位的安排。 当然，任何事都会出现意外。 肖章来到这个时代，是个意外。 这意外，注定了在老皇帝以为肖章只能做他父子一粒棋子时，事情却会出现不在皇权控制范围之内的去发展和变化。 这意外，注定了肖章不会循规蹈矩，只是想给人当一粒棋子那么简单。 五更天，天微亮。 东门附近的金螺巷。 一座琉璃罩顶、红墙朱门的大宅子门前，一队骑兵突然来到了大门口。 “姬子能可在府内，若在府内，速速出来。” 骑兵队伍站定身形，一个军士对着院门方向大吼了一声。 听得这一声吼，几个原本躲在院门里、小门房的护院拎着刀冲了出来。 带头的一个护院，本还想张口大喊什么。 可是当他看到这一队整齐划一、甲明械亮的骑兵，那带头的护院却连个P都没敢放。 “那厮，爷爷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看到几个护院呆若木鸡地矗在院门前，那军士大声质问。 听到质问，带头的护院被警醒。 他急忙躬身、抱拳：“回军爷的话，姬大官人昨天一夜未归，不知军爷寻我家主人有何事呀？” “滚蛋！” 得到这回答，那军士骂了一声，转身策马驰到身后一辆马车前。 颔首、低头，军士对着马车道：“启禀郡主，那厮不在家里。” 马车内，一个美妙的声音传来：“问一问，那厮此时该在何处。” 接令，军士再次回首，看向院门的方向：“呔，那厮，你家主子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回军爷的话，我等只是看门小厮，不知家主昨夜去了何处呀！” 护院头一副卑躬屈膝的神态，立即毕恭毕敬地给出回答。 “直娘贼。”怒骂一声，军士再问：“那你家主子平日夜不归府，都爱去些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呀？” “东城‘飘香院’。”根本不敢抬头，护院头急忙说道：“平日里，我家主上若是彻夜不归，多数都在那里与淼儿姑娘同宿同栖。” “飘香院？”得到这个回答，军士微微一愕：“那是个什么鸟地方？” “回军爷，那是东城仅有的七家青楼之一。” “直娘贼，这色痞。”又得回答，军士骂道：“有家不归，住在青楼。这色痞，活该他倒霉。” 骂过，军士再次回首：“郡主，那贼厮去了东城的青楼。您看，我等还需要去寻他吗？” “不必了。”车内，海阳郡主淡淡地道：“肖元敬已带人去了东市，看来此番又是被他猜准了一切。他既已去了东市，本郡主自是不便再去。” 言微停，海阳郡主略作思考。 短思后，她说道：“斑虎，你带上一百射声骑，立即前往东市。你此去只管保护那肖章的安全，切记不可为他与人动武。” …… 东市，原本是京城之内，上等人居住和经商的地方。 但是任何城市里，都不会真是上面给个规划，这一片区域、就完全按照规划来。 东市便是如此，这里有着许多“意外”。 飘香院，就是那诸多“意外”之一。 为什么说这飘香院，是个“意外”呢？ 因为按照老皇帝的诏令，青楼只能开到西市，是不允许开在东市的。 可惜的是，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 这飘香院对外公开宣称，它就不是一个青楼，而是一个书院。 这个妓院的老板，当初支撑起这飘香院的时候，高太尉便曾说过一句话：皇上不让人在东市开办青楼，难不成开个书院也不成吗？ 后面的人，是高太尉。 所以这飘香院，就成了这东市里，七个大“意外”之一。 肖章在前，左玉良、宗泽珉紧随在后。 众人一来到这“意外”的存在门前，先被门口的景象，着实给震慑了一下。 只见这书院，那是朱门雕花、辟邪双守，悬顶探兽、青石做出了九层台阶。 如果不是早知道。 就连肖章也真会被这种门面误导，误以为这真是个读书人集中的好去处。 “佞臣当道，这鬼花招玩得还真是够绝。”看到这副景象，肖章先是轻声冷笑。 冷笑过后，肖章对着门口方向大喊道：“门口的小哥，姬子能、姬大官人，可在里面呀？” “你是何人？” 一个无精打采靠在门前的汉子，闻言睁开眼、反问了一句。 “青竹庄，肖章。”被问，肖章冷笑着答话后说道：“去，若是那位姬大官人在此，请小哥去将他叫了出来。” 一听到肖章的名字，那看门的汉子“蹭”地站起身来。 双目盯住肖章，他惊愕地道：“你、你是肖章？昨夜砸了‘望月阁’的那个肖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小爷。”肖章淡然作答，面带冷笑。 “哎呀我的天！”惊呼一声，那看门的汉子转身朝院内跑去。 一边跑，他一边高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呀！肖三郎砸完‘望月阁’，又来砸咱们飘香院了。” 听到他这通乱喊乱叫。 只是眨眼间，十几条精壮的汉子拎着刀枪，从飘香院内先冲了出来。 只不过这些护院装扮的人，还算有些规矩。 在院门前列成两排后，他们并未立即对肖章发起攻击。 敌不动、我不动，看他们不先来动手，肖章也是冷笑着、与之对峙起来。 片刻后，一个衣衫不整、敞着怀的青年，带着一群人气势冲冲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一冲到院门前，那青年立刻大声骂道：“直娘贼的肖三郎，你砸了我的‘望月阁’，竟还敢寻到这飘香院来。我看这贼厮是活腻了，你是嫌命长了吧！” “此人正是姬子能。” 看到那人高喊大骂，肖章身后、耿金玉低声说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宣罪证、亮牌子 “姬子能，仗着你有两个好姑妈，你还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确认是正主儿，肖章讥诮地反骂：“你不过就是个废柴、败类，跟小爷这儿装什么大爷呢？” 被反骂，姬子能登时脸色铁青、大喝道：“来呀，给我上！将这厮当场劈死的，爷爷我赏他黄金十两。” 他这一声喊，十几个大汉骤然启动。 眼见从东西两个方向，十来个汉子举着刀、提着棍子围了上来。 肖章不惊、不乱，突然举起手来。 “姬子能，你看着两样是什么玩意儿。”将手中的物什晃了晃，肖章高声道：“你若是还想要你这两样东西，就给我聪明点，让你的狗腿子们给我滚远点。” 在肖章说话时，左玉良、洛文达带着几个搪瓷队员，早已将肖章团团围住、围在垓心给护了起来。 没有刀枪，仍然是人手一根甩棍。 搪瓷队员们手中，还另外掐着一样东西，那就是通体黑黝黝的“荨麻弹”。 一件事、两手准备，这就是肖章、不打没把握仗的肖章。 姬子能虽是怒不可遏的状态中，当他先是看到那几个队员手中的“荨麻弹”时，他的心底先是“咯噔”一沉。 虽说在肖章砸他的“望月阁”时，他并未亲临其境。 但之前肖章大脑无极赌坊的时候，他那位师爷就在赌坊内。 “荨麻弹”的威力有多大，姬子能是知道的。 当他再看到肖章手上那两样东西，得、姬子能马上怂了。 “停、都先别动手。”心虚、开始认怂的姬子能先是制止了众护院。 接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肖章：“肖三郎，你竟敢拿了我账簿、抢了我家的宗谱。你可知妄动皇亲宗谱者，视同亵渎宗庙，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肖章手上的，正是姬家的宗谱、以及他管理二十三家堂口的账簿。 来此之前，肖章已从其宗谱上，知道了这姬子能的来路。 此人狂、有些他的资本。 这厮的祖上，乃是炎黄子孙开宗之人的黄帝。 往后呢，就是春秋时，先秦时代、周朝封的郑伯。 占着一个炎黄祖姓，这厮如今却是做了恶霸。 他的那些列祖列宗若是知道，怕是容易气得从坟墓里爬起来、 宗谱这东西，那是一个家族的根本，一个宗族的根源所在。 如今宗谱落在了肖章的手上，任姬子能如何的嚣张跋扈，那也只能暂时隐忍。 知其最重视的，其实还是宗谱。 肖章举着那宗谱晃了晃，冷笑着道：“我说姬子能呀！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一跳。你如此横行霸道、为害京城，无恶不作、十恶不赦。就不怕以后你死了以后，祖坟进不去、宗祠不立牌吗？” 姬姓是华夏祖源姓氏，许多姓氏都源于姬性。 家族人多势众，又站着祖源姓氏的光，所以这个姓氏那是备受历代皇权尊重。 因这个原因，正统姬家、姬子能他们家的宗祠，那是与孔庙一样的存在。 历代以来，那都是与皇家同规格的。 规格高，子孙想要再宗庙立个牌位，那要求自然就高。 官不过四品，难入宗祠。 人若无大德，难入祖坟。 以姬子能现在这种作为、这种身份。 肖章这是打人专打脸、直戳他的痛处。 “你这浑厮，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闻言反斥，姬子能道：“速将宗谱、账簿还我还好。你若不还，爷爷去告御状，定要将你告到九族尽灭。” 听其言，肖章淡定地将宗谱夹到腋下。 回手打开账簿，翻几页后大声念道：“致和元年，三月初三、叔上高，支取现银一万两。官银给付……致和元年九月十五，四姑妈、孝脂粉奉，现银八千两。官银给付。” “住口！” 一听肖章在高声念读账簿上的内容，姬子能彻底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冲上前来，隔着左玉良、洛文达等人向肖章伸出了手。 “还我、速速将账簿和宗谱还我。” 伸手索要中，姬子能愤懑地道：“你这贼厮可知，若你继续读下去。你得罪的就将不是我一人、一家，而是要把整个大梁的天，给捅出个大窟窿来。” “致和二年，元月初一。蔡伯家，购东郊五里亭良田二百一十亩，给付现银一万两。”不搭理他，肖章继续一边翻、一边念：“致和二年元月初五，七姑妈，索奉脂粉钱，给付现银五千两。” “够了、够了，肖章、你这直娘贼，不要再念下去了。”急火攻心，姬子能大叫中直扑到了左玉良的身上。 眼见这货居然扑到了他的身上来，左玉良哪里会客气。 “噗。” 手起、棍落，对着姬子能肩膀就是一棍子。 “哎呀，直娘贼地，你敢打你家姬爷爷。” 被一棍子打在肩上，姬子能痛的当即后退一步。 指着左玉良，他大声骂道：“你这贼厮，竟敢殴打皇亲。直娘贼，我看你跟这肖章，能不能活过明天。” 眼见到姬子能被打，飘香院的那几个护院，立即就要一起扑向左玉良。 就在姬子能高呼惨叫、护院再次上前这当口上。 肖章手起账簿、手入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来。 “尔等可识得此物？”那将物件再次举过头顶，肖章大声喝问。 “啊，此人竟是昭烈堂桓侯！” 循声观望，那些护院中有人眼尖、一眼看出肖章所举之物。 听到那护院此言，其他的护院顿时停止向前、被慑得齐齐后退。 “执牌如见令，昭烈桓侯执查访事、办腐渎案。”举着牌子，绕过左玉良，肖章来到惊色满面的姬子能面前。 声若寒蝉、目如冷箭。 肖章死死地瞪着姬子能，口中大声道：“尔等倘敢再向前半步，休怪我不不留情面。胆敢冒犯朝廷暗查钦差者，杀无赦。” 闻听此言，那些护院们顿时全都没了底气，再次齐齐地向后退走。 被护院们放弃保护的姬子能，看到肖章手中那块牌子，姬子能也是被吓了一跳。 旋即眼珠一转，他冷笑道：“肖章、肖三郎，我知道夏光裕是你结拜的兄弟。可是我的事儿，昭烈堂管的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飞来个“曹铁案” “肖元敬管不了，本官也管不了吗？” 就在姬子能自以为是、嚣张万分地反问肖章时。 突然间，长街东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声音落，一道人影，有如鬼魅一般飘到了二人身旁。 看那人悄无声息、魅影一般飘忽而至。 肖章忍不住心底暗赞：好身法、还真有出神入化的轻功这码子事儿呀！ 在肖章暗赞中，飘来那人站定了身形。 同样是一块牌子，被那人举到姬子能面前。 “姬子能，昭烈堂管不了你的事儿，我管不管得了你的事儿呀？”将牌子送到姬子能眼前，来人冷冷地问道。 一看到那人手中牌子，姬子能当场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官、下官参见左都御史大人。”跪倒在地、抖如筛糠间，姬子能连连叩首间道：“不知御史大人亲至，下官若、若有冒犯，还、还望大人恕罪。” 左都御史？ 听得姬子能这一说，肖章这才侧目观察。 只见身边这位年约四十上下，尖尖的下巴、一缕山羊胡，细细的眉毛、高高的鼻梁，显然是个汉胡混血儿。 一身黑色短打装扮，衣服上却是绣着祥云图的中年人。 打量着此人，肖章心底忖道：这位是左都御史？监察院的第二号人物？ 小爷来这找这姬子能的麻烦，这怎么连这么牛掰的大神，都给惊动了。 就在肖章满腹狐疑、打量着此人时。 “在我面前，你也配自称下官吗？” 左都御史曹蒙昆身形微微一侧，冷眼看着地上的姬子能：“姬子能，你往日里作恶多端，今日又欲当街聚斗。昭烈暗堂主事拿你没办法是吧？那老夫今日就拿你去监察院，看看能不能治你的罪。” 监察院左都御史，官从二品。 姬子能呢？ 只不过是一个八品低级京官。 在这位左都御史面前，他那靠着皇亲身份套来、芝麻绿豆的小官，那还真是不值一提。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还只是其一。 姬子能如此害怕，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呢？ 他是靠着两个姑妈得宠，才有今日这一切的。 但人家这位左都御史，曹蒙昆、曹大人。 那可是老皇帝亲娘、当今太后娘娘的亲弟弟。 姬子能有俩皇妃，可是那俩皇妃见到老太后。 那也是丑媳妇见了亲婆婆，只有受气挨骂、绝无反抗的份。 按辈分算呢，姬子能借着他俩姑妈的关系，能跟这位曹大人攀上点亲戚。 这亲戚裙带里，他也是晚辈见到了长辈。 那是必须得恭恭敬敬、乖乖地叫上一声“阿叔”。 抛开皇亲这一层，在老皇帝当初争夺皇位之初，这位曹大人便是坚定的支持者。 老皇帝潜邸旧臣、夺位勋臣。 大多数或是老而致仕、或是病死榻上。 还有一些则因居功自傲、胡作非为。 最后被老皇帝给忍痛问罪、发配边关。 如今呀，只剩三位潜邸重臣，依然位列朝班、陪王伴驾。 在这三位潜邸重臣里，论亲戚、曹蒙昆那是首位。 论能力，旧历十五年的时间里，这位曹大人是每年必办个一两桩的大案、要案。 诸如两淮制置使私贩海盐案与贪墨案、江右总管谋逆案、庆国公谋反案等等。 总之，那是只要大梁朝出了一般人办不了的案子，老皇帝是一点不发愁。 只要这位曹使君一出马，保证不出半年，全都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其这神乎其神的办案能力，朝野间，给他送个绰号叫做“曹铁案”。 知其号，明其能。 任他是多大的贪官，背后有多么强大的靠山。 就算是朝堂上那四大佞臣，平日里见到这位“曹铁案”，那也毕恭毕敬、胆战心惊。 盛名之下，这位曹使君能让老皇帝信任，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这尊大神虽已任左都御史多年，可是呢，人家平时根本不到监察院坐班。 朝廷需要了，一声召唤、不出三天他就到位。 朝廷没事儿的时候，这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终日四处云游，去向各方武林高手悉心求教。 一个武痴，一个办案高手。 一个不屑仕林门、族斗法，无心朝堂争权。 这样一个能人、神人，老皇帝再是开始昏聩，那自也是只有宠信，绝无他想…… 曹蒙昆的大名，肖章只是听过，却不知太多。 可是跪在地上的姬子能呢？ 他久在朝堂混，怎能不知。 如今听到曹蒙昆要将拿了、押到监察院去问罪， 心里早已是有如寒冰刺心肺、瞬间凉透了。 不过姬子能可以混到今天，他也不是被谁一吓唬，马上就没了办法的主儿。 别的本事他或许不是很强，关键时刻自保的能耐，他还是有的。 就在曹蒙昆话音落，准备上前拿下他的当口上。 突然间他一个原地后滚，先行躲开了曹蒙昆的探手一抓。 然后他扭过头去、朝着飘香院方向扯开嗓子喊道：“高阿叔、高阿叔救我！” 见他喊人，肖章心底一阵恶心。 “直娘贼，这是要叫谁。” 大骂一声，肖章上前就是一脚，踹到了姬子能的后颈上。 肖章这一脚，用上的全身的力气。 实实在在地吃上这么一脚，姬子能没等再发出哪怕半点声响。 当场便被踹出一个狗吃shi、趴在地上昏死过去。 “左玉良。”将姬子能踹晕在地，肖章喝令道：“你来帮一帮这位御史大人，带人将这厮给送到监察院去。” “有趣。”眼见此状，曹蒙昆怪笑：“肖元敬，你这小子有趣、真有趣。本官要拿人，还用你来帮吗？你呀，还是想一想，你自己稍后如何脱身吧！” 说话间，曹蒙昆用手指了指。 说着他指引的方向一看，肖章心底也是一阵凉意直刺心肺。 只见一队身穿禁军战甲，全部拎着禁军特配长刀的兵士。 此刻护着一位身穿金子金鳞长袍，长得有如一个肉球般的来者，正从院门中鱼贯出来。 “此人何许人也？竟敢穿龙袍？”惊见那肉球般的老者，肖章不禁低声问道。 “那人乃是高仕群、高太尉。” 见肖章惊诧呆立，曹蒙昆依旧怪笑着：“你小子不是疯、不是狂，不是嚣张吗？嘿嘿，老夫带上这罪人先走，你想好怎么对付那个老家伙吧！”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初见高仕群 这音落，曹蒙昆弯腰、探手。 待他再直起身，将姬子能扛到了肩上。 接着，他一转身，施展出轻功、一下子跃出去三步远。 “哎！” 一见曹蒙昆起身便飞了出去，肖章大呼道：“你不是左都御史吗？这怎么见到太尉，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呢？” “臭小子，我在青竹庄等你。”不与肖章多言，曹蒙昆起身再纵：“我来之前有人嘱托过，不让我与那厮正面交锋。你呀、自求多福吧，老夫去也！” 此言落，曹蒙昆头也不回地，接连就是一个纵跃。 他直接扛着姬子能跳上一各房梁后，一路踩着房梁疾驰，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纵身逃走，肖章心底暗道：谁呀！居然能给这二品的左都御史下命令。看情形，这左都御史还极其听那人吩咐。 就在肖章望着曹蒙昆消失的方向，心底里暗忖中。 胖如球、两腮的肉耷拉到了下巴上的高仕群，在一众禁军护卫下来到了近前。 “姬子能、姬子能呢？” 一来到近前，高仕群马上对几个护院发问。 护院中有个像是头目的人，听到问话、朝着曹蒙昆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回禀太尉，‘曹铁案’将姬大官人给掳走了。” “什么？‘曹铁案’不是在江南吗？何时回京，还搅合到这码子事儿里面来了。”得到回答，高仕群略感惊诧。 顺着护院头目指引方向看去。 若有所思地，高仕群低声道：“难不成是圣上让他回来的？他回来就回来，抓走姬子能做甚。” 身居高位者，必先学会谨言慎行。 话说到一半，高仕群却没有说下去。 他的下半句话，是什么呢？ 是他在猜测，会不会是皇上此番让曹梦君回京。 是不是来查办他这个当朝太尉、枢密院副使贪赃枉法证据的。 看着高仕群像是入定一般，呆立原地、有些恍惚。 “在下冀北举人肖章，参见太尉。”肖章上前一步，用言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言回首、看向肖章，高仕群道：“你就是将我儿送入京兆府，砸了赢无极赌坊、又砸我‘望月阁’的那个小子？” “回太尉大人的话，正是区区在下。” 颔首、诡笑，肖章道：“高衙内当街闹事，欲包庇大恶之人。这个说是我将他送进京兆府大牢的，不是很恰当。但是另外两件事，确为在下所为。” 肖章毫无惧意，说起话来又是不折不弯。 “胆大包天的竖子。”高仕群怒了，他瞪着肖章道：“你以为定王给你撑腰，本座就不敢动你吗？” 执礼不变，肖章侧脸看了看他：“太尉您若知我来此真实的目的，我相信、你是不会舍得动武半根指头的。” 悉言略感诧异，高仕群怒意不消：“你这浑厮，寻我还有目的？好哇，来、说给本座听一听。说一说你这竖子有何事情，能让本座不拿你替我儿出气。” 先不开口，肖章一挥手。 洛文达快步上前，将一叠写满文字的纸，呈送到了高仕群的面前。 “这是何物？”眼见此状，高仕群更加错愕：“你这浑厮，递我一叠手纸，就想让老夫放过你吗？” 直起身，正视着他，肖章淡定地道：“太尉，您请先看一看我这纸上所书。这上面，是能够让您无需再过多操劳，便可日进斗金的生财之道。” 生财之道。 如今的京城，当今的大梁，谁人不知肖章是个挣钱的能人。 一碗麻辣烫、三样调味品，只在短短时间内便已陡富。 就在昨日高仕群还曾听人传言。 据说只在这短短时间内，肖章已已有几十万两身家。 这般短的时间内，这么快的赚钱、发财速度。 这是肖章的底气。 也是让高仕群将信将疑、低头拿着那叠纸，瞩目去看的原因。 片刻后。 俯首、低头，仔细看过纸上文字。 高仕群再次抬头看向肖章，眼中充满了惊喜、脸上已满是意外的笑容。 看到他那表情，肖章心里的自信更增几分。 肖章到底在那叠纸上，写了些什么呢？ 那是一整套经营方璐，换到后世里，就是招股企划书。 经营方略的核心，是什么呢？ 收购了整条南鼓巷以后，手上还有八万两现银的肖章。 想要钱生钱、利滚利，用那八万两做本钱，去开办钱庄、也就是后世里的银行。 自梁太祖立国开始，大梁就是一条铁律：皇家不与民间明争利。 所以呀，依大梁律，这事儿定王是做不了的。 定王做不来的事儿，谁能做、而且做起来能事倍功半呢？ 那只有权势熏天、有钱又有势力的四大佞臣。 四大佞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蔡尨辅是文坛泰斗、书法大家。 蔡太师的诗词一绝，是位极其道貌岸然的假清高角色。 他的生财之道是卖字、出书，借着文字向下属圈钱、向天下勒索。 与蔡尨辅异曲同工，太傅祝元隆的诗词，也是当世一绝。 只不过呢？ 蔡尨辅擅长写的是风景、写意一类的诗词，祝元隆擅长的是边塞诗、情诗。 这与两个人的出身，其实是密不可分的。 蔡尨辅是三榜进士、探花郎出身。 从步入官场到如今，蔡尨辅一直是在京城里。 他是从小章京一路做到礼部尚书，最后做到太师宝座上。 是个大半辈子没怎么出过京城，出去只是游玩的主儿。 祝元隆则不同。 那位祝太傅，虽也是三榜进士出身。 可他的祖上犯过大错，所以起步就被派往边塞。 祝元隆是从边军从录事参军做起，州官、路总管、再到兵部尚书，一步步的爬上来的。 虽然是边塞成长，靠着支持老皇帝上位。 但祝元隆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主儿，他是主要敛财手段那是卖画、他是个当今绝顶一流的画家。 曾经呀，祝元隆一幅画，那可是卖出过十万两的价钱。 让两位参与任何商业经营，完全就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的事儿。 为什么这样说呢？ 一来，那两位不懂经营之道。 二者，假清高的人都很蔫坏，而且喜欢装13。 若是寻那二位合作，无疑是等于自找没趣、自寻死路。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你这厮好生自大 至于四大佞臣中的第三位，枢密院右辅景麟阁。 其人很贪，但贪的不是钱财、是古玩。 那位右相大人，是状元及第出身的丹青高手，却也是位喜欢钻研史学的大家。 因其喜欢钻研历史，所以对古玩很是感兴趣。 因为对古玩感兴趣，景麟阁、景右相，如今是大梁朝古玩泰斗。 大梁境内，古玩店中十家里面有五家是景家开办的。 剩下的五家里面，至少三家有景家分股拿息，两家得给景右相孝敬才能正常经营。 肖章不去寻景麟阁合作，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 那位景相爷是荆南白鹿院出来的士子。 曾经他在白鹿院读书的时候，有一位同窗挚友，叫做郭毅市。 两人同时入学、同屋同塌，又一起高中。 只不过郭毅市才学稍浅，当年只拿了个头榜进士出身。 在金榜题名后，两人又一起进户部做事，那时真是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后来呢？ 在景麟阁父亲的寿辰上，两人还由景父做主，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 那关系够好。 好到可以一起畅想着“兄弟携手奔前程，老去同赏西山月。一壶老酒伴枯灯，半盏清茶你我同”。 可是呢？ 郭毅市后来被刺配充军，一家人都因私藏禁物，被扔到了海外谵州去了。 郭家刚逢大劫时，所有人都在看着时任户部侍郎的景麟阁。 景麟阁也是不负众望，四处奔走、各处打点，看上去是想竭力地保住他的结义兄弟。 然而，让众人未曾想到的是。 郭毅市那也是一位才子，才子自有伸冤的途径。 当郭毅市被刺配途中，路过江南时写下了一首长词，直接揭开其被刺配的始末。 那首长词传开、朝野震惊。 读完那长词，天下人方知事实。 原来是景麟阁为了得到郭家几件传家宝，勾连高仕群构陷，将郭家给举家刺配了的。 为了几件古玩，又不是为了这天下。 景麟阁是个连自己结拜兄弟都坑、都害的小人，肖章怎敢与之为伍。 与狼共舞不可怕，狼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可是与白眼狼共舞，肖章还没想才刚刚再世为人，马上又去阎王殿报道。 欲做大事，必找大人物。 在四大佞臣里，肖章一番考量，最终还是决定来找这位高太尉。 肖章为什么选择高仕群呢？ 刚把人家的儿子送进大牢，就不怕现世报，被高仕群直接弄死吗？ 肖章不怕，不怕的理由很充分。 因为四大佞臣中，其他三位的出身不是状元、就是探花，最次也是个进士。 可高仕群呢？ 他也是老皇帝仅存的三位潜邸勋臣之一。 但高仕群的出身，是老皇帝潜邸里的奴才。 最初是给以罪奴身份进王府，给老皇帝做伴读书童的。 高仕群出身低微，自然是不会被士族阶层接纳的。 满朝文武、六成是科举登科，三成是行伍、凭战功上位。 只有他是凭借揣度主子心思，练就一身好武艺，陪着老皇帝踢蹴鞠上位。 这种出身、升迁路径，决定了高仕群必然会贪财、也必须会贪财。 立于朝堂之上，与身边那些大臣相比。 他没有半分底蕴，没有底气能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用钱财去买底气，买通一切。 想要用钱财买通一切，就只能去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想尽办法的搞钱。 而且从其为人来看，对老皇帝绝对忠诚、绝对服从。 忠诚到什么程度呢？ 当今四王夺嫡，那是闹得如火如荼。 老皇帝就一句话：朝臣不得与亲王联姻、结党。 当初豫王想将其长女，许给高衙内做夫人，高仕群拒绝了。 襄王想要拉拢他，想将其同母所生的亲姐姐，嫁给刚丧偶的高仕群续弦，他也拒绝了。 康王几次三番的送大礼，高仕群前面接下，后面就送进了内库、进献给了老皇帝。 只有定王与其情深，因为定王武学上的启蒙老师，恰恰就是这位高太尉。 然而，自从定王就藩以来。 无论是年节期间，还是定王因公事回京。 不管定王以何种方式，高太尉就是不见定王。 朝野间，有人诋毁高仕群这是胆小怕事，害怕站错山头、一旦押错宝，日后被清算。 但在肖章心底里，却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说明高仕群是一个真正聪明人，一个懂得臣子不问皇家事，才能自保得安生。 是贪也好、是墨也罢。 关好门，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别去管皇家事儿，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老皇帝在，高仕群就可以肆意地继续贪下去。 等老皇帝归天了，凭借他与四王都是他从小帮着带大，与四王皆有旧情那一点。 他还可以致仕归乡，安逸地去做个富家翁。 至少他的子孙，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以后不用再过他曾经那样的苦日子。 有理由相信，其实并不算真正老眼昏花的当今那位皇上。 依然任由高仕群贪赃枉法，对他的胡作非为听之任之。 主要还是看到高仕群没有更大的政治野心，没往四子夺嫡的事里面去搅合。 既然高仕群贪财，肖章就用巨大无比的财富，来平息之前的争执。 既然高仕群精明，肖章就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换他摒弃前嫌。 既然高仕群得宠，肖章就要借他的势力，不将自己拴死在定王那条船上。 进而，达成自己心中最新形成，一个恢弘、远大的目标…… 在肖章心底做着盘算时，高仕群看完了那几张纸上面的文字。 看过以后，他欣喜地道：“你是来寻老夫，要做这银两通兑的生意？” 点了点头，肖章道：“准确的说是通兑、置产，物贸、转运，四种生意合为一体的生意。” “依你这纸上陈述，投入二百万两、一年可翻一翻。”笑容变怪，高仕群道：“你这厮好生自大。” 那几页招股企划书，肖章是用上了从前所知、所学，经济学、金融学相关的知识。 加上在千年后的世界里，所见、所想结合到一处的构想。 两世为人、超前千年的意识。 肖章自知单凭这些，是有些过于自信。 但离自大、甚至是自负，那是根本不搭边。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高仕群变脸，海阳郡主析赏 “你这竖子，要两百万做本钱。”看着肖章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高仕群继续冷嘲热讽，鄙夷地道：“你自己呢？你这厮能拿出多少钱，来跟我谈这二百万两的生意呢？” 见他如是说，肖章突然也露出了冷笑：“我出的是智谋、是方略，是经营理念、是管理模式。这些恰好是高太尉您和您麾下那些人，没有的本事，也正是我最大的投资。” 以人才作为资本，投入到一次商业创业活动中去。 这种行为，在后世里叫做风险投资。 肖章懂得这些，可是高仕群他不懂。 听完肖章这番话，他的笑突然变成了阴邪：“小子，你还真是自大、狂妄到无与伦比。爷爷今儿个要是弄死你，你有再大的本事又怎样？” 说话间，高仕群突然一挥手：“来呀，贼人肖章、公然行骗。给我拿下，押回府去让本座慢慢审他。” 一副奸诈小人的模样。 一副阴狠小人的表情。 当肖章耳听眼见高仕群如此，心底只想起一个词。 什么词呢？ 那就是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给出的利已经足够大，这高仕群还真是个复杂的人。 他居然不为那巨大的利益所诱惑，居然还要动手来抓自己。 既然他要动手，肖章自然也不是来送人头的。 你要动手，不如小爷我先动手。 心底一念腾起，肖章突地暴吼道：“兄弟们，动手。” “嗖、嗖、嗖……” 伴随着肖章这一声吼，看到那群禁军扑上来。 便已做好准备的左玉良等人，马上将几十颗“荨麻弹”，对着那些军士扔了出去。 “轰、轰、轰……” 一阵爆炸声中，无数青烟升起。 不等那些军士冲上前来，那些青烟阻挡住了他们的步伐。 还有几个倒霉蛋，直接被“荨麻弹”碎片划伤，当场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看到对方被阻截，肖章回手一把揽住耿金玉。 “洛兄弟、左兄弟。”护住心爱的女人，肖章发出指令来：“既然谈不拢，就多给他点颜色瞧一瞧。” 听得此令，洛文达、左玉良那是真不客气。 二人带头收入怀中，掏出了肖章只制作出了六颗，有着更奇异效果的两颗爆弹， 这种爆弹，原理上与“荨麻弹”相同。 只是他的铁球内，装的更烈性的火药。 在烈性火药之外，其中内藏的是微量地、真正的强效致幻剂。 这种致幻剂，肖章那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三十几种中药材里提炼、合成而得。 当左玉良、洛文达将这六颗爆弹甩出去，扔向那群禁军和高仕群后。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狂、有人闹。 就连高仕群，在只是吸入微量的致幻剂后，也是呆坐当场。 “皇上、皇上，臣怕呀！”坐在地上，高仕群说话有了哭腔。 他像是再向谁乞告，说话间跪到了地上：“臣怕日后皇子们继承大统，臣老来无所依呀！臣更怕定王继承大统，他会追查臣的往日之罪，让臣死无葬身之地呀！”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如果他问心无愧，又何必如此胆战心惊。 如果他光明磊落，又怎会去担忧未来。 但是他的这些话，肖章并未听到。 在高仕群跪地求饶、陷入幻境时。 肖章早已护着耿金玉、带着一众兄弟，一路跑到街道尽头、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 片刻后，街道的另一头。 “郡主。”斑虎走进一间早点铺子，躬身道：“肖章确实志大才疏，有才智、却乏阅历。他差一点就被高仕群那厮当场擒住，给押进太尉府去弄死。” “那他的人，现在怎样了？”得到斑虎的回报，海阳郡主急切地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那高仕群给伤到？” “没有。” 斑虎露出一丝不屑，执礼道：“那厮在关键时刻，又使出了他那爆弹来。而且这次使出来的爆弹，似乎比上一次还厉害。因为直到标下回来前，高仕群还在那里跪地求饶、高呼万岁，像是进入了某种幻境一般。” 对于一个武者而言，肖章总是以奇技自保的方式，斑虎很是鄙夷。 作为一个武将，看到肖章三番两次的对人用毒。 斑虎那是从心底里，甚至可以说是从骨子里的看不起。 “他又使毒了？”语气有些惊讶，表情却是无奈。 海阳郡主谜一般的笑着，似自语般说道：“这位肖元敬，看来还真是个能够改变大梁，改变这全天下的人。一个擅墨技、一个会对一群人用毒的人。若是日后定王哥哥继承大统，对他加以重用。我大梁，可以有真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那一天吧！” 言至此，海洋郡主站起身来。 看了看还是一脸不屑的斑虎，海阳郡主道：“走吧！我们去那飘香院门前看一看。若是能帮那高太尉解毒，或许，日后还有帮那小子挽回的机会。若是不能解毒，也好从那高仕群积下一些人情，让他日后多少留些情面。” “郡主，我想不通。”听得此言，斑虎变作不忿：“凭甚要您屈尊降贵，亲自去给那小子开屁股呀！他，值得您这样做吗？” 斑虎不理解，这是很正常的事儿。 虽说肖章接下了中山国安置老兵的事儿，可是，肖章也拿走了那几处矿场。 虽说肖章确实有些本事，可在只认武力值的斑虎眼里。 那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花招、阴招，是一些毫无磊落可言的卑鄙手段。 每个人所处角度不同，决定每个人，对肖章这种的看法会截然不同。 “为翻身，敢于挑战京城恶霸。” 边走向屋外，海阳郡主边说道：“为了心爱的女人，敢于砸了高仕群的敛财营生。为了实现更大的抱负，竟还敢不惜以身犯险、面见高仕群。虎子哥哥，这种人、你是不会懂的。你呀！在他面前，只能算是一个只会好勇斗狠的孩子。” 话音落，海阳郡主率先走出了这间早餐铺子。 “我好勇斗狠，怎么也比他个阴险小人更好。” 依旧满脸不忿，见郡主走出去了。斑虎低声鄙弃后，只能急步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看似“送人头”，实则在挖坑 京城外，返回青竹庄的大路上。 耿金玉满是好奇地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双眸，盯着肖章看了好半天。 “元敬哥哥，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终于，充满好奇的她，还是打破了马车内的宁静，对着肖章发问了。 听到她的问话，肖章坏坏地笑着：“你猜呢？我这葫芦里，你猜我是卖的什么药呢？” “猜不出。”撅起樱桃小嘴，耿金玉道：“你若想做生意，既有定王、何须再去寻那高太尉。你那生意若真的能一年翻倍赚钱，又何必便宜了那个高太尉呢？” “因为高太尉足够贪，脑子又没那么灵光。” 还是坏坏地笑着，肖章道：“这桩生意确实可以赚大钱，成倍地、翻着滚地挣钱。但是呢，起步阶段，需要有法令支持才行。这个法令如果定王去提议，必然遭到其他三王反对。而让高太尉去提，则会阻力小上许多。富贵险中求，以高仕群的贪性，他会全力出手来做此事。” 开办钱庄或者银号，是如今留在高仕群手中，那份融资企划书的核心。 将核心的资料，拱手送人、送给的人还是高仕群那样一个贪官。 难道，肖章是真的疯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大梁朝不是没有聪明人。 不是没人想过，要改变如今这种一切都以现银为主，十分不方便的交易方式。 可是，大梁朝历代以来。 对于国库、金银的管控，就像是护着玉玺一般的戒备森严。 大梁为何会如此重视金银的管控呢？ 其一，大梁之前的大宁朝，崩盘的开始就是国库亏空。 当时那个大宁朝，前两代皇帝曾经搞出过一个盛世。 有盛世，按道理说，国库应该是充盈、丰足才对。 偏偏地，大宁朝的盛世，其实只是浮华表面、徒有其表。 到了其第三代、最后一个皇帝时。 前辈人制造出的假象，因蜀地盐运中金银不足以兑，彻底被击破。 一石激起千层浪，伴随着蜀地闹钱荒。 大宁朝各地门阀、豪族，纷纷开始囤积金银。 本来金银现有量就少，再被豪族、门阀一囤积。 事态最后，发展到一个令人惊奇的状况：大宁朝廷，连给官吏发工资，都只能用铜钱、铁钱。想要金银，那是一锭难求。 梁太祖，当时是殿前司都使，也是冀州门阀出身。 当时他们赵家，自然也在囤积金银、以求自保的门阀列表中。 因有了大宁朝的前车之鉴，所以自打梁太祖发动兵变、登上皇位以后。 大梁朝对于金银管控，便立下了铁一般的十三条规矩。 这十三条铁律中，有一条金银通兑，唯可经各地布政司或匠造局。 凡民间私兑金银，视同谋反、诛灭三族。 灭三族啊！ 那么重的罪，自然没人轻易的再去尝试。 曾经在梁武帝变法期间，有河东商人提出过，要通兑改以民间为主的建议。 可是结果呢？ 那个提议的人，没活过三天，就被梁武帝一道圣旨给抄家灭门。 知道大梁朝廷、皇家对金银管控的决心与力度，肖章自然不会去直接冒险。 定王对肖章，是真的够意思。 肖章自然也不会让他来背这捅破天，超级大的黑锅。 那么高仕群就敢捅破这片天，去改变通兑铁律吗？ 他够贪、也够狠，肖章坚信，他敢于去尝试。 那是成倍翻翻挣钱的买卖，以高仕群的贪性，他才不会管那么许多…… “那是诛三族的大罪呀！”见肖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耿金玉更加不解。 她眨着那双美丽的眸子，盯着肖章道：“就算高太尉得宠，深得陛下信任。他若去动了那个念头，怕是陛下也不会容他胡来吧！” “天下人知天下事。” 笑容变得有些神秘，肖章道：“如今这大梁，已不是一百四十年前的样子。如今这天下，因与外番榷贸，已不再害怕缺少金银。加上各地匪患日见激烈，诸王、四佞，也都感觉到了金银来回搬运风险太大。” 言微停，肖章重新恢复胸有成竹的神态：“所以呀，只要高仕群敢去登高一呼，他不会被灭三族、反而会得到众人响应和支持。” “我似乎明白了。”听到此处，耿金玉若有所思地道：“肖章哥哥您这是让高仕群去冒险、去做好嫁衣。然后呢，你再通过定王的关系，将这嫁衣拿回来。对吗？” 见她恢复的往日风范，肖章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低头、在她额头一吻，肖章笑道：“不错、不错，我的玉儿心智恢复咯！我的玉儿还是那么地聪明，什么事儿、一点就透。” “讨厌，又占人家便宜。”耿金玉娇叱一声，却未再去推开肖章。 面颊绯红泛起，任由肖章拥住她，她低声道：“既是你都已想好一切，希望不被定王误会才好。毕竟日后两位兄长若是被中山王剿灭，还需定王、才能将他们保住呀！” 两位兄长，肖章的两个亲哥哥。 大哥肖立、二哥肖竞，是耿金玉见到肖章以后。 在去往飘香院的路上，肖章才从她的口中，得知更多、最新消息的。 洪灾肆虐，大水冲散了肖家。 之前肖章只听说，两位兄长在冀北落草，却知之不详。 耿金玉此番来京城的路上，恰巧路过了两位兄长落草的山头。 那个地方叫做“回龙峰”，两位哥哥所在的山寨，叫做“双龙寨”。 “双龙寨”上的大当家，如今是曾在燕云路做过提携使、人送绰号“青面豹子”的家伙。 那厮对外人是凶狠残暴，对兄弟是情同手足。 因其对兄弟们好，所以最近以来。 附近州府调动兵马，接连上山去进剿了三次，都被那“青面豹子”带着众匪给击溃。 州府的兵马打不过，那些地方官只好再向中山王、河间郡公、沧潞郡公等掌握着府兵大权的皇亲国戚们求助。 就在耿金玉路过那里的前一天，中山王才与河间郡公、沧潞郡公会面后，正式给“双龙寨”下了最后通牒。 中山王给了“双龙寨”两条路选。 其一，是接受招安，下山加入中山王奉旨新建的真定军。许以“青面豹子”由退出行伍前的从八品提携使，委升为从五品的军指挥使。 这条路，是一条重归正途的好路。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两兄长陷困境，玉儿点醒肖章 而在这条正路之外，中山王给“双龙寨”的第二个选择，是山寨继续占山为王。 中山王将在不日之内，统率中山府军、常山府军、真定府军并河间、沧潞两郡其他四支府军，一起进剿“双龙寨”。 一边开始集结兵力，中山王一边放出了话：破寨之日，妇孺不问、鸡犬不留。 中山王这狠话，可不是空话、大话。 大梁的兵制，分为殿前军、禁军、府军、厢军（边军）和乡勇五个种类、 殿前军是近卫军，担负着皇宫、枢密院等重要衙门，以及一些亲王府的近卫事务。 其总人数，不过九门十八卫、一共四万多人。 禁军的概念，其实等于是中央军。 环绕京城，一共四个大营。 每个大营，驻扎着五万到八万人不等的禁军。 此外，在边疆地区，也有一些军队。 因其战功卓着，被特晋、列入禁军序列。 那种边军晋级的，总共有十二支队伍，人数大约在三十万左右。 其下的府军、厢军和乡勇，实际上就是地方部队。 只不过这地方部队之间，也是存在着性质、实力上的差别的。 府军，是分封各地的亲王、郡王、郡公和开国县公的私募武装。 说是私募武装，往往在王爷、公爷们所驻之地需要的时候，府军也要兼顾着镇守地方的责任。 大梁的府军数量，因各王公被授待遇的不同，每个王公能私募的总量也不同。 最关键的是，府军得由王公们自己出钱去养，朝廷是不管饷械的。 封地每年的收入不同，决定了许多王公有募兵额、却往往不招那么多府军。 大梁外封六十个亲王、郡王，还有一百二十多个郡公、县公。 能养得起兵的不少，却因财政问题、皇帝猜忌等原因，能养出规模的屈指可数。 所有王公的府兵，加到一块、总人数也没超过十五万人。 厢军是各地衙门，以路、州府兵马总管为全权指挥的部队。 既有边地对外作战的，亦有负责地方安全的。 其总数量加到一起，不过六十万人左右。 至于乡勇，实际上就是亦兵亦民、民兵一般的存在，根本不能算是军人。 在诸多军种、各地府厢军之中，中山军是个异类。 中山王自十四岁起，便一直在为大梁东征西讨、南征北伐。 他的封地中山郡国，俨然就是一个战争机器。 所以那中山军，实际上从装备到待遇，都是与禁军一致。 历次南征北伐、东征西讨，中山王都是带着那支府军去作战。 故而，中山军打出了赫赫威名，成为天下闻名的劲旅。 常山、真定两军，虽未曾跟随中山王出征，在战场上打出一些威名来。 可中山国境内，曾一度号称三山五岳、十八寨的匪寇。 那都是被常山、真定两军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全都给剿了个干干净净。 以“双龙寨”区区八百人的实力，且不说还有河间、沧潞两郡的两万多府军。 单纯是中山王手下这两万人马，“双龙寨”都绝非对手。 实力悬殊的对比，不是傻子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这种悬殊的实力对比下，如今的“双龙寨”内部，已在其内部出现了分化。 “青面豹子”为首的一派，因看透了大梁朝廷自上而下的腐败。 或是受过大梁某些狗官的迫害，已经家破人亡的人。 他们的想法是坚决不下山、接受招安。 大不了全部转移，离开“回龙峰”。 在冀州大平原上，去与中山王打一场大规模流寇战的准备。 可是本是安分守己、良民家庭出身。 以落第秀才林既、肖章二哥的肖立为首那一派。 却是想要接受招安，或者干脆放弃山寨，下山重新去做良民。 还有一派，是以山寨二当家仇明志为首。 这一派多是一些惯犯，习惯了打家劫舍、在洪灾之前就是草寇的人。 他们的想法跟中山王去讲条件，表面接受招安、实则不加入任何一军。 真实的目的呢。 是披上官家衣，继续占着某个州县，然后仍然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三派之间争执不下，中山王却已开始集结三郡之兵。 而且根据肖章在京城得知的消息。 这次连冀南三州二府，冀东的四府七州和冀北路所有州府的兵马总管，也准备参与进剿“双龙寨”匪窝。 一旦中山王将这些兵力全部集结起来。 十几万大军往“回龙峰”下那么一站，顿时便能将那小小的山寨，给围个水泄不通。 “青面豹子”想去打游击，那是痴人说梦。 仇明志想要借尸还魂，更是纯粹异想天开。 那两派掌握的人马，比林既和肖立掌握的要多。 肖立和林既想要下山，恐先会被那两派发起内斗、先给干掉。 亲哥哥被困山贼窝，肖章怎能不苦恼。 肖章苦恼，亲情只是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万一肖立、肖竞那哥俩被困在“双龙寨”。 等日后中山王真的攻破山寨，那哥俩玩完的同时。 肖章也会因其之罪，而受到牵连。 “我得想一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哥、二哥早日下山。”愁上心头，肖章低声似自语般地喃喃一语。 见心爱的男人愁容满面。 耿金玉眨了眨眼，俏皮一笑道：“你是有个结拜大哥，是昭烈堂的桓侯吗？让他谴人去一趟‘双龙寨’，将两位兄长救下来便是。” 闻言醒悟，肖章大喜笑道：“对呀！让夏大哥谴人去‘双龙寨’，不管其他那些人、只管我的两个兄长。以昭烈堂的本事，定可成事。” “不过，这夏大哥代我去了河东，去押运河东代理商的银两了。”言至半句、愁容再现，肖章自责地道：“是我想事不够全面了，夏大哥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这该如何是好呢！” “你手上那块牌子，调不调得动昭烈堂的人？”依然是俏笑着，耿金玉问道。 点了点头，肖章道：“当然调得动呀！夏大哥临走之前，已向他手下那些人发话。在他前往河东的这些时日里，所有暗堂的、他分管的大小护剑，都必须对我有求必应、唯命是从。” “那你还愁什么呀！” 见肖章如此说，耿金玉笑的灿烂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再入宝德斋，寻人去救两兄长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勤劳的人儿有饭吃。 肖章不勤劳不行，两个哥哥在土匪窝。 肖章只要懒一点，就要被牵连得什么都别想做。 一大早，宝德斋的闸板才一打开。 肖章便带着左玉良等人，出现在了门口。 “肖三……啊，不，肖大官人，您这么早、有何贵干呀？” 打杂的小厮，一打开闸板就见到肖章，惊讶中抱拳问道。 “陈宝德呢？” 肖章问话的时候，带着左玉良和洛文达走进了宝德斋。 对肖章此来的目的不明，那小厮先是眼珠子转了转。 似乎是想好一些事后，他才回道：“回肖大官人，陈老板昨夜到‘揽月楼’见客，三更时分才回来。此刻，还在休息中。” “此处有多少人，是昭烈堂的人？”闻此言，肖章坐到了正堂的椅子上。 待左玉良、洛文达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站好。 神情异常严肃的肖章，再发问道：“又有多少人，是暗堂的人？” 那小厮一看肖章摆出这架势，心底暗道：这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 这才几天呀！ 这肖三郎已然不见，当初“揽月楼”后厨管库时的半分样子了。 看着姿态，若不知十几天他在做什么。 单凭这架势，任谁都会以为这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官人，一个牛掰无比的大官人了…… 心底暗忖，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厮躬身一礼，问道：“肖大官人，此事您是自己来问，还是代表夏桓侯来问的呀？” “代表我自己，也是代表我夏大哥来问。”见他反问，肖章道：“怎么了，我问不得吗？” 回话时，肖章手入怀中，缓缓地掏出了夏光洛的那块腰牌来。 一看到那腰牌，小厮瞬间瞪大了双眼，被惊得稍愣了一下。 很显然，这小厮怎么都没想到，夏光洛竟然将腰牌给了肖章。 极短时间，待他清醒、急忙跪到地上：“哎呀呀、肖大官人，您莫要误会。既然您是代夏桓侯执守暗堂事，属下怎敢说您问不得，我也没说您问不得呀！” “既然我问得，那还不速速告知与我。” 看着小厮跪到地上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肖章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难以察觉的邪笑。 小厮不敢再悖逆，马上答道：“回肖大官人、哦，不，回肖桓侯您的话。宝德斋现有各等人员三十一人，昭烈堂会众十八人。至于暗堂成员，请恕属下职低阶矮，只知加我三人乃暗堂巡风。” 肖章问：“你们三个人里，谁擅长奔行、谁擅长做一些拐带人口的勾当呀？” 小厮答道：“回肖桓侯，属下擅于奔行与送信，雷佳铭擅于诱拐和绑架，董建康轻功了得、是位梁上刺探的高手。” 肖章再问：“雷佳铭的武艺如何呀？” 小厮再答：“三五个武师，近不得其身。” 一挥手，肖章道：“去，将他传来，我要见他。” 这番对话后，那小厮不敢有丝毫迟怠，急忙起身跑向了后堂。 看着那小厮钻入后堂。 洛文达凑到肖章身边，低声说道：“主事，您确定从这里调人，能将您那两位兄长救出来吗？我怎地觉得，这里都是些昭烈堂低级会众，难成大事呢？” 听其言，肖章心底道：爷爷的，我倒是很想调用昭烈堂更多、本事更强的人。可是我先得知道，这京城都哪些地方，有昭烈堂的高手呀！ 就算我知道，如果我像这般闯进去。 其他那些地方的人，可未必见过我与夏大哥同行。 给不给面子是其次，万一把我扣住。 那个教书先生陈岳伦再出现，小爷肯定难以脱身。 以那老东西的个性，肯定趁机BI我加入昭烈堂。 能狐假虎威，借人将我两位兄长，从那山寨上整下来就好。 小爷我，还不想放着好好的士族、奇匠和未来的巨贾富商不做，去给黑恶势力当走狗…… 心中自有思量，肖章却低声道：“熟人好办事，你休要多问。” 就在肖章话音落下时。 那小厮去而复返，雷佳铭紧随其后，从后堂走了出来。 “属下雷佳铭，参加桓侯。” 一来到近前，雷佳铭立即躬身、抱拳，毕恭毕敬地见礼。 这雷佳铭，自打被肖章知道他是暗堂的人。 这几天里，其实已经帮肖章办了不少的事儿。 但除了那天与夏光洛同来，见过他一面之外，肖章这还是第二次见他。 “雷兄弟，这几天辛苦你了。”先是寒暄，肖章打量着他：“无极赌坊望风，望月阁探查，你把事儿做得都够漂亮，待夏大哥回来，我一定向他为你表功。” 说话间，肖章一挥手。 洛文达会意，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元宝，送到了雷佳铭的面前。 见到黄澄澄的元宝，雷佳铭却并未立即伸手去接。 “肖主事，这钱我不能接。”执礼颔首，雷佳铭道：“夏桓侯走之前，刻意嘱托我。他不在的时候，只要您有吩咐，属下必须言听计从。一切功绩，都将记入暗堂功劳簿。” 给钱都不要，这人真有趣。 感觉有趣，肖章微笑道：“夏大哥是夏大哥，他的话是你昭烈堂内部的事儿。你帮的是我，这是我私人给你犒赏，拿着吧！” “肖主事，我若是收了您的钱，就是违反了暗堂的规矩。”依旧不抬头，雷佳铭道：“依暗堂堂规，是要被剁去双手，扔到街头终生以行乞维生的。” 听此言，肖章大吃一惊，心底道：哎呀我去！这夏光洛看上去挺和气、挺讲义气。 没想到，手底下人做事，私收金银就要被剁手、罚做一辈子的乞丐。 真是想不到，他居然给暗堂立下了这种不近人情的规矩，真是够狠…… 心中暗赞夏光洛治堂够狠、够严。 盯着雷佳铭，肖章道：“那若是我以私人身份，请雷兄弟去堂冀北，帮我从贼窝匪巢里整出两个人来。这事儿，算是夏大哥给你职责内的公事儿，还是可以算作是私事儿呢？” “回您的话，公事儿。”终于侧了侧头，雷佳铭看向肖章：“肖主事，您可是让我去趟‘双龙寨’，将您的两位兄长给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这是什么皇帝！ “你怎知道……” 欲做的事儿，竟然被雷佳铭先知道，肖章有些意外。 想一想雷佳铭的身份，那是暗堂的大巡风。 大巡风是干嘛的呀？ 就是负责搜集情报、探查各种事务的人。 了然雷佳铭身份，肖章这意外的感觉，稍纵即逝。 “是，我是欲请雷兄长，去将我那两位兄长救下山来。”没有了意外，肖章开门见山道：“若是让我那两个兄长，继续与贼寇为伍。来日中山王发兵攻山、将他二人擒住，怕是兄弟再是情深、亦再难相聚。” “已经有人奉命去了回龙峰。”听肖章说完，雷佳铭直起身：“就在前天，总堂陈军师亲自下的命令。一队暗堂使者，已前去营救肖大官人您那两位兄长。估摸着最多三五日，便可回返。” “陈总军师？”再次听到这个称谓，肖章心里一丝异样：“就是那个教书先生陈岳伦吗？” 点了点头，雷佳铭道：“正是化身塾师的陈总军师。” “怎么又是他，他是神仙、还是诸葛亮。”一脸不屑、心中异样又多几分，肖章道：“小爷身边，是不是也有你们暗堂的人。怎么小爷遭了什么事儿，他都能未卜先知一般，先一步帮小爷把怎么做给想好呀！” “属下不知。”不敢直视，雷佳铭却听出肖章语气变化。 他微微侧头，看向肖章道：“但是陈总军师已发出堂令，明告全堂上下，您是他的唯一亲传弟子。并且您手中那块令牌，日后也不用归还了。您现在已是昭烈堂总堂的蓝旗使，兼领暗堂桓侯。” “什么？” 闻此言，肖章“蹭”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瞪着雷佳铭，肖章急声道：“小爷又没正式拜山门，也没向他陈岳伦行拜师礼。这、这怎么我就成了昭烈堂蓝旗使，怎么就成了暗堂桓侯了呢！你们昭烈堂，还带强行拉人入伙的呀？那个什么蓝旗使，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见肖章如此，雷佳铭躬身道：“蓝旗使，负责巡查本堂事务，以及迎来送往。暗堂桓侯，掌管钱粮度支、收纳管库，兼顾对外迎送诸事。肖桓侯，您这身份和地位，那可是我等熬上十几年，都可望不可及的。” 耳听他这番介绍，肖章心底暗道：爷爷的，小爷这是被硬拉上了昭烈堂的贼船呀！ 这比我那两位兄长，可是风险更大。 入了昭烈堂，就是老皇帝的走狗。 虽然这老塾师直接给了不算低的位子，能算上是老皇帝的鹰犬、比走狗好上那么一丢丢。 可是从这些天以来，小爷对昭烈堂的观察。 很显然，老皇帝不只是要让定王顶替储君之位，不只是给定王开了上位的绿色通道。 这昭烈堂，肯定也已经变成定王在做主。 若是小爷就这么接受昭烈堂的身份。 那从这一刻起，便死死地被绑到四王夺嫡、定王一党的贼船上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 历朝历代，参与皇室内斗的外臣。 到头来不是兔死狗烹，便是不得好死。 小爷自有大志在，不能就这么上了定王党的贼船…… 念及此，肖章甩手将那块腰牌仍在了桌子上。 起步走向门外，口中吆喝道：“小爷我不入任何秘社、帮会，牌子我不要了，代我还给你堂中各位。想就这么把小爷诓进昭烈堂，你们是做梦娶媳妇，想得美。” “肖元敬，你好大的口气。” 就在肖章箭步朝门口奔行中，一个人影一晃，挡住了肖章的去路。 这人挡在门口，冷眼瞪着肖章道：“你几次三番，借‘白面判官’令牌，使唤我昭烈堂的人。你当这些人白给你使唤，还是你当那些破事儿，本堂有责任白白地去帮你办呀？” 闻言抬头，一看清那人样貌。 肖章马上抬手指着他，开口便骂：“龚树铭，又是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你是要强迫小爷入秘社，让小爷陪你们去死吗？做不到、万万做不到，就算王爷亲至、这事儿我也不同意，我不接受。” 被指着鼻子骂，龚树铭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猛地从怀里抽出一个黄色卷轴来。 “圣旨下，冀北桃城举人肖章接旨。” 冷眼看着肖章，龚树铭突然来了这么一声。 一听到有圣旨，肖章大愕之余、只能急忙跪向地面。 再怎么说肖章也是个读书人，对宣旨这些规矩还是懂得的。 听到要宣读圣旨而不跪，可真是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拉出去砍头的。 不想死，出于自保本能，肖章跪到了地上。 身后的左玉良、洛文达，雷佳铭和那个小厮，也在同时跪到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见五个人跪好，龚树铭大声宣道：“今悉桃城县举人肖章、肖元敬，乃朕旧臣之子。其奇技青出于蓝，其才可匡社稷、救万民。今特诏赐其进士出身，封其为骁骑尉。授定亲王府右庶子，兼领定武新军军器监。并、命其入昭烈堂，听谴听用。钦此。” 耳听龚树铭宣读完圣旨，跪在地上的肖章心底暗骂：我了个去！这他娘地是什么皇帝，居然bi小爷站队、上定王的贼船。 这他娘的是什么皇帝，居然用圣旨，bi着小爷加入黑涩会。 “肖章，还不接旨、谢恩。” 看肖章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龚树铭声音冰冷地道：“难道你想抗旨不遵，拒受皇命吗？” “在下不敢。” 被他这样一说，肖章才从心中暗骂、愤然中警醒。 急忙起身，迎上前去。 双手接过圣旨后，肖章无奈地高呼了三声万岁。 见肖章接过圣旨以后，垂首不语。 龚树铭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肖章的肩膀。 他变为微笑，口中道：“恭喜啊，肖庶子。皇上翻了翻昭烈堂的旧记，翻出了你阿爹的功绩来。你小子这一上来，便直接做了个正六品的官儿，还能在本堂拿双份的薪俸。如此喜事临门，稍后是不是该大摆宴席、请上几桌呀？” 闻其言，肖章脑海里那是无数只羊驼，仿若在大草原上狂奔。 心底问候了老皇帝的祖宗十八代，表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这算什么事儿 依旧垂首不看龚树铭，肖章问道：“敢问龚员外，我这个右庶子都需要做些什么？军器监，又该做些什么？昭烈堂的事儿，我都具体负责那些勾当？” “你这小子真有趣。” 被一连三问，龚树铭大笑起来：“你还真以为，圣上是让你做官呀！这些职务，只不过都是皇上让你去领一份俸禄的托词。你真正的营生，是王府右庶子，只管做好你现在帮定王做的事便好。” 笑着，拉住肖章的手，他继续说道：“当然，本堂诸事，你平日里也不用过问。本堂有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要推脱。其他的时间，你还是该做生意、还是做你的生意。该琢磨你那些奇技巧物，还是去琢磨你的去。” 见他这样说，肖章明白了，心底暗忖：合着老皇帝这舍了老本。竟然不惜连进士出身都给小爷搞定，只是为了BI小爷给他儿子扛活呀！ 进士出身，这个身份是什么概念呀？ 自从有了那道“养仕诏”，如今整个大梁，读书人没有千万、也得有个七八百万人。 大梁朝每次恩科，进京赶考的举人，没有没有十万、也得八万人。 可是每次的恩科，要取的进士数量，从来没超过千人名额。 十万人过独木桥，最终只有一千人能走过去。 这与肖章从前那个时代里，各个年龄段、只要年龄何时的学子们，千军万马冲向“国考”考场。 最后能顺利考入体制的却是寥寥，是极其地相似。 大梁的科举年年考，但伴随着读书人多起来，老皇帝后来还增设了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呢？ 所有的举人连考五次若还是没考上进士，便不可以继续进京参加京试。 这新增的规矩，其实在原本对京试的限制之外，只是增加了三条。 那三条呢？ 其一，凡五科未中者，不可入京试。 第二，凡年过四旬者，不可入京试。 最后是凡子女成年者、不可入京试。 这规矩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在告诉天下的读书人：朝廷养仕，但不养无能之仕。 从你考中举人开始，给你五年的时间。 五年时间里，你若能考得上进士，那就有官做。 若是才疏学浅、你考不上进士，那不好意思、别总往京城里来了，您京试的资格被取消了。 同样的道理，岁数太大的读书人，往往已对各种事形成了固定的认知。 那种人一旦进入官场，对于上官而言不好摆弄。 于是乎，在蔡尨辅等人主导之下，便多出了一条：过了四十岁，您老实在家呆着，别来京试这一条。 最后那一条，是在八年前，由定王、襄王、代王等十几位王爷，带头动议、增加出来的。 十几位王爷，为什么要增加那子女成年，不可入京试那一条呢？ 原因一些新科进士，朝廷给了官职以后，拖家带口、奔行千里去上任。 家里人口多呀！ 一路上的开销巨大自是不用说。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出现过不少新官没到任、老母病死在途中的事儿。 忠义孝悌是国本，当官的父母要是去世了。 那是要给带薪假，让其“丁忧”返乡去守孝三年的。 大梁四面、异族环伺，连年征战、国库没剩多少钱。 王爷当时的想法是：取仕干脆取年富力强的，能为朝廷多干些事儿的吧！ 有给刚当上官，便先要让朝廷白养三年那钱。还不如拿去增补军械、备战抗敌…… 由于有了那新设三条规矩在。 能顺利考上进士的举人，那是凤毛麟角，自有那“养仕诏”和这“京试三规”后，不过两三万人而已。 而连年累月的“养仕诏”鼓励之下，培养出的学子中。 考不上进士的举人，有如那过江之鲫。 当今大梁境内，少说也得几百万人。 那些落第的举人，虽然大梁依然有专门的拨资去养着。 但朝廷给的那点养仕资。 想吃饱、只能节衣缩食，想成家、娶老婆，那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呢，才有了肖章落第后，马上转身就钻进“揽月楼”的选择。 大多数落第举人其实和肖章一样。 书照读、逮着机会继续进京赶考。 在考上进士之前，都必须先得有一技之长，先能让自己不饿死。 顺带着再去凭借那些一技之长多赚些钱，然后想一想如何成家、立业。 如果没有一技之长，不成家、不立业。 即便是考中进士，搞不好就得入赘皇家，或者被哪位高官给招去当赘婿。 这是大梁的政治生态环境，这是大梁的官场生存法则。 想要考中进士，那靠的才学。 中了进士只是个起步，后面的路必须有依托、有靠山才能走得稳稳当当， 只有先把仕途之路走稳当了，才可能找到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机会。 才可能有光耀门楣、名垂青史的机会。 在一个门阀林立、士族派系掌控大局的时代里。 谁若想要再没有任何背景、任何势力支持的情况下一飞冲天。 那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待那白日梦醒，恐怕不是已经被人弄上断头台，就是被发配边关、去写边塞诗了。 当然，还有一种例外。 什么例外呢？ 这种例外，就是某个人被皇上看中了，直接擢拔。 这种例外，如今被肖章给遇上了。 可是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例外，肖章得到了、却是怎么也无法开心起来。 为什么得到恩遇，解决了进士出身的问题，肖章还无法开心呢？ 归根结底，还是被强行站队、被老昏君给送上了定王党的贼船，被逼着加入了黑恶组织。 而且最让肖章不开心的，还是龚树铭这番话。 听完龚树铭的这番话，肖章心底又是一阵暗骂：合着老昏君这是给了小爷官身，却不让小爷去做当官该做的事儿。 让小爷白吃白拿着朝廷俸禄，却要给昭烈堂办事、去给定王做家臣。 这算是什么事儿，这算是什么玩意儿呀！ 暗骂至此，肖章脑海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龚员外，我只是空挂其职吗？”这个念头闪过，肖章看向龚书铭：“若需办事的时候，有没有与官职相应的权利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胆大妄为：敢跟皇上讲条件 “当然有。” 不明肖章何以此问，龚书铭道：“王府右庶子，那是定王的幕僚。王爷但凡有事需要你做，定会下道谕令。凭其令、行其事，权责很大的呢。” “那军器监的职司，有何权利呢？”得到一个回答，肖章再问。 “军器监那职司，主责是打造军器。” 接问再答，龚树铭又道：“圣上希望你，能将正在琢磨的那些玩意儿，早日制作成器。届时，将先给王爷的定武军装配。此外，在这京畿之地、各处匠作监与军器监的物资、人员，你可随意调用和支使。” “钱资呢？朝廷怎么给？”得此答，肖章道：“既然是圣上让我去继续琢磨了，那这所需钱资、是不是得朝廷拨付呀？” 听此问，龚树铭明白了：肖章这是想要伸手向朝廷要钱。 拿着朝廷给的钱，去继续完成青竹庄未完成的事儿。 “没有，你的主责是右庶子，军器监只是额外加职。” 知肖章何意，龚树铭摇了摇头：“朝廷为了筹备北伐，已将十年积蓄的赋税都掏空。所以没钱给你，你只能自筹资金。” 闻此言，肖章心里暗道：哦，原来老昏君给了小爷一个进士，还不只是让小爷上他儿子贼船。 这老昏君，还想着让小爷自掏腰包、给他赵家的朝廷研造兵器呀！ 好哇，你不是想让小爷自掏腰包吗？钱你可以不给，嘿嘿…… 念至此，肖章道：“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若让我自筹钱资、继续琢磨那些玩意儿。可以，但朝廷得给我些扶持，我才能尽快达成此事。” “你要什么扶持？”略感意外，龚树铭反问。 “其一，京东、本属于姬子能的漕运码头，需划拨到我的名下。”见他反问，肖章说道：“我要用那里招募灾民，再从灾民中筛选能人异士，助我尽早造出想要之物来。” 任何事，既有其一、必有其二。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肖章，龚树铭没有开口打断肖章。 见他无意打断，肖章接着道：“其二，姬子能的账簿上，记着他在终南山深处，有一处刚刚购买的庄园。我要搬家，我要将我的军器坊迁去那里。所以那个庄园，需转到我的名下。” “你小子，这胃口好大呀！” 终于没ren住，龚树铭打断肖章、冷笑道：“你这既要码头，又要庄园。你想干嘛？你是想借此事，直接飞上枝头做凤凰，摇身一变做大地主吗？” 被他反问，肖章不答，继续自顾自道：“其三，造器制械所需人员我来招募，我自担工酬。诸如石炭、生铁、木材等物料，须由我来定选、由朝廷给付钱款。我包工、包匠技，朝廷包料，不能什么都得我一力承担。” “胆大、胆大妄为呀你。” 彻底被肖章的话，弄得急了、龚树铭道：“你敢这样跟圣上讲条件，就不怕圣颜一怒、斩了你这厮吗？” “宁死不做奴隶。” 闻此言，肖章脑袋一歪：“如果什么都要我自己承担，还要给朝廷办事，那与先秦时的奴隶有何区别？要让我做奴隶，我宁可一死。我死了，看谁能完成我未完成的那些事儿。” 耍横的人，龚树铭见过不少。 敢这样跟当今圣上、跟朝廷这么耍横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他很清楚，肖章说的不无道理。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可是当官的也得吃饭，也得过日子。 皇上让肖章继续研制那些物件，每一件都能让大梁军队增强战力。 军力增强，自然就能轻松攘平四方。 四方安定了，可不就是在造福万民了。 既想让肖章造福玩命，如果什么都要肖章来，这事儿确实不合理。 但龚树铭很清楚，此时的他其实只是一个传话筒。 此刻肖章的每一个要求，他都没有拍板、决定的权利， “好、好、好，你尽管说。” 自知无决定权，龚树铭只能怪笑道：“你所提要求、条件，晚些我会上报给圣上。我警告你小子，你若是狮子大开口，要求过了份。圣上真的圣颜大怒，定王也保不住你哟。” 他软下去了，肖章恢复正色：“其四，我在南鼓巷买下了一条街，这件事相信圣上、定王和你们，都已经知晓。我要圣上颁道圣旨，准我随意改街建巷，并免南鼓巷所有人五年赋税和徭役。” “狂妄、你这小子，真是太狂妄了。” 听到这个要求，龚树铭再次没REN住：“京畿重地，你想要自己做主、肆意改建街巷。这条件，要让枢密院那些大人知道，立马就会参劾你一个谋逆罪呀！” “他们爱参劾，让他们参劾去。”不惊不乱，肖章淡定地说道：“只要圣上给了我特权，我就不怕被人嚼舌根自。只要圣上支持我，我坚信没人能参倒我。” 说这番话时，肖章表面上异常坚定、充满自信。 实际上，肖章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异常忐忑。 肖章又不是个一个孩子，怎会真的天真到不懂人心与人性。 谁人不知伴君如伴虎，哪个不懂圣心难测。 如今是老昏君看重肖章，任谁去参劾，那老家伙都会力挺、保住肖章。 可万一哪天老皇帝一个脑回路走偏，听信谗言、怀疑肖章图谋不轨。 若想灭了肖章，还不就是老皇帝一句话、一道圣旨的事儿。 肖章的忐忑，龚树铭自是看不出来。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狂妄、自大的肖章。 眼见肖章如此，龚树铭问道：“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最后一条，我从中山郡王那里，得到了两处石炭矿场。”被问，肖章即答：“与南鼓巷一样，我要圣上给我一道圣旨。免我那两处矿场十年赋税，免我矿的矿工十年徭役。” “这回说完了，没有其他要求了吧？” 见肖章说完这些话，不再开口，龚树铭再问一句。 “没了，就这五个条件。劳您大驾、去回报给圣上。”摇了摇头，肖章道：“我不跟圣上谈生意，只有他老人家全答应，我才能早日达成圣意所盼的那些事儿。”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君忌思变法，定王老陈析释疑 “什么？” 皇宫、养心殿内，皇上听完龚树铭的回报，“蹭”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 坐起身来、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龚树铭。 皇上大声咆哮道：“你说什么？那浑厮，居然敢跟朕来谈条件？他真是胆大妄为，狂妄至极。” “陛下，请息怒。” 一见皇上动怒，站在龚树铭身旁的陈岳伦，急忙躬身道：“竖子确实有些过分，但细一想、却情有可原。” “是呀，父皇您请息怒。” 定王紧随之后，连忙接声劝道：“您曾教导儿臣，用人当不拘一格降人才。肖章确实是一个人才，一个不世出的人才。大才之人，必有不寻常之处，这是父皇您教导儿臣的呀！” 自古以来，大才之人未必有大德，有德之人未必有才华。 这个道理，皇帝当然是深知、不疑。 听得二人如此劝解，老皇帝强抑心中怒意。 将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上，他看着龚树铭道：“说，那竖子可曾对你言说，他要这诸般特权，是何真实用意。” “启奏陛下。”接问，根本不敢抬头。 强装镇定，龚树铭道：“那厮言说，这一切只为尽快筹足钱资，以为造器之用。依其所言，若他那‘军器三宝’的掌中雷、弹簧炮和十八子连弩制成。我大梁可以万人，横扫大漠、所向披靡。” “他那‘军器三宝’，真有那般厉害吗？”皇帝惊问中，侧头看向了定王。 定王看他父皇望过去，马上垂首道：“儿臣愿担保，肖元敬的‘军器三宝’若制成。其厉害之处，定可兑现其今日之言。” “臣附议、愿做保。”接话作保，陈岳伦道：“肖博扬的墨家经书，肯定在那小子手中，以墨家奇术，臣愿作保、保那小子定可兑现今日之言。” 眼见儿子、信任的臣子作保，老皇帝皱了皱眉。 略作思索，他再次看向三人：“可那竖子所求，尽已关乎我大梁国本。且，朕听闻。高仕群所提改变金银管控策，全国通兑便行商一事，亦是那竖子先有策想。” “朕现在有些怀疑，那厮是另有所图。”迟疑一下，见儿子、两位臣子不开口，老皇帝接着道：“朕疑其欲在潜移默化中，迫使朕再行变法事。” 变法，大梁一朝、一百四十余年来，已经变了三次。 第一次，梁武帝力挺的“辜铭德变法”很是成功。 那次成功的变法，核心是革除外戚干政、增加国库收入和强化军力上。 可是在那次之后，大梁还有两次变法。 一次是梁世宗时期的“元承变法”。 其主导的核心思想，是通过在军制、财税、土地、商贸上的更新。 达到遏制仕族大家、各地门阀继续强大。 使之不能继续左右朝政、威胁皇权。 结果呢？ “元承变法”失败了，被门阀、豪族给联起手来，搞得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的结果，是梁世宗抑郁成疾、英年早逝。 三十八岁就被门阀、豪族给活活气死在了朝堂之上。 另一次是老皇帝他爹、梁睿帝时的“泰始新政”。 其核心想法，还是想要剪出豪族、门阀们的实力，确保大梁皇权的天威不打折扣。 只不过，前朝再向陶景复更柔和一些。 他提出“以商养商、以民养商，以商养仕、以商强军”的方略，并未立即刺激道各地的门阀与豪族。 那次新政，老皇帝的亲历者。 他是亲眼看到，当陶景复的新政推行到一定程度，不可避免的触及到门阀与豪族利益后。 那些豪族与门阀，是如何“玩”死陶景复，搞废“泰始新政”。 “玩”到最后，还把老皇帝他爹“玩”成了一个傀儡，失去了皇帝该有的主宰大权。 有了其父失败的新政教训。 当老皇帝结党夺权、顺利上位，打掉几个把控朝政的门阀、世家以后。 他便下定一个决心：有他一朝，谁敢提变法、新政，便灭谁九族。 皇位得来不易，老皇帝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做一个太平君主。 老皇帝不想被变法呀、新政呀那些事儿，搞得国无宁日、皇权失威。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百姓福祉。 什么一代明君的青史留名。 与实实在在的权利相比，在老皇帝心中，都是浮云、毫无意义的浮云。 作为他的儿子，定王知其所思。 作为他最忠诚的近臣，陈岳伦解其所想。 所以当老皇帝说出这种疑问时，定王与陈岳伦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交，心照不宣。 两人心底里，是一个相同的想法：变法有何不可？再不变法，大梁将国之不国。 再不变法，各地诸侯，加上四边异族，随时都能让大梁大厦倾倒。 穷则思变、乱则思变。 两人心中同念，却谁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不过不直接说，却可以委婉的说。 “父皇您太高看那小子了，他哪里有那样高深的心机。”对视淡淡一笑，定王先行开口：“肖元敬只是一个儒商，他哪里会有您所想，那般宏大的志愿。” “是呀、是呀。”接过话，陈岳伦道：“那小子自幼一心只想求功名、求利禄。八岁便到路边摆摊，卖水果赚学费去读书，他绝无陛下所想那么高深的智思。” 听二人如此说，老皇帝眼珠子转了转，皱眉思忖起来。 赋税、徭役。 对于老皇帝而言，区区一条南鼓巷，那收不上来多少钱。 收的钱不多，自然不会影响到朝堂决策，亦影响不到国库纳银。 打造军器朝廷出物料费，算是合理要求。 但矿税、漕运税与漕运的收益，是国库的重要收入来源。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从国库身上往下去割肉。 肖章这五项要求里，只有姬子能那庄园，对于老皇帝而言是无关紧要的。 那庄园本就属私产，不归朝廷。 给谁都是谁，老皇帝自是全不在意…… “他若真是只有商人思维，那朕便满足他这些要求。”思量过后，老皇帝道：“南鼓巷免税赋、免徭役，终南山庄园都依了他。他来包工、朝廷包物料费的事儿，朕也准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皇城司可装不下那尊“大神” 关乎国本的事儿，老皇上没说。 这让定王、陈岳伦和龚树铭，以及一直垂首站在龙榻旁，默不作声的崔臣不由得齐齐盯住了老皇帝。 果然，再次做过一番思考。 老皇帝才再次开口，正色说道：“石炭矿场免税赋不可行，京东漕运码头给他经管权可以给他，但收益上必须上朝再议。” 河东南路的矿场，中山郡王的矿场，产权不属于肖章。 漕运的收入，一直是大梁的重要经济来源。 与漕运有关的有司，既有户部、工部，亦有漕运总督、京兆府和沿运河各路府县的衙门。 可以说，一个漕运，牵扯着自京城至江南、大半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如果肖章开了个头，将漕运收益私有化。 那么恐怕朝野上下，会再次闹一次地震。 这一波地震的核心肖章，将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群起攻之的目标。 老皇帝不明说。 陈岳伦、定王，甚至是龚树铭，皆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陛下，您是想要尽量满足那小子，还要保护那厮，对吗？” 知其实利害，一直未开口的崔臣，终于第一次开了口。 点了点头，老皇帝道：“不错，那厮虽然商人思维极重，提的这些要求有些过分。可是正如你所预料，我强辟他入朝为官，这就是必然的副作用。一切因我而起，我必须尽量满足他，同时、要尽量保护好他。” 朝野皆言说，当今这位圣上，他是个昏君。 这位老皇帝做的许多事，确实也像极了昏君。 但在崔臣、在陈岳伦和龚树铭，尤其是在定王的心里。 眼前这位垂垂老矣的圣上，其实是一位仁德之君。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决定了每个人的性格。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决定其行事风格迥异。 当今这位圣上，虽生在皇家，却是长在乡野。 自幼随生母一起，被赶到鲁地千州就藩，朝夕在贫寒中度过。 从小，他便是皇家内斗的牺牲品。 遭尽了白眼，吃尽了苦头。 那一切的经历，让他养成了遇事三思后行、谨言慎行。 让他养成了遇人总是先做揣测，先去各种猜疑的性格。 然而，每一个看似强大、看似凶残或是昏聩的人。 其内心深处，其实都有着一面明镜。 通过那面镜子，他会看清这个世界的人、物、事。 通过那面镜子，他也会看清楚自己的心、智、念。 老皇帝的本性纯良，天性仁厚。 那是当初他得以聚八方英杰，招募团队、为其所用的根本。 也是他能够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最终登上皇位的根本。 亦是因知其仁德，陈岳伦、龚树铭这些人，才会对他死心塌地、忠诚不移。 知道老皇帝在保护肖章，定王心底先是一阵欣慰。 “父皇，您既要保护肖元敬，儿臣有一个提议。” 再行执礼，定王将老皇帝目光吸引了过来。 “说，你有什么提议，尽管说出来。”看着定王，老皇帝问道。 微微抬头，看了看老皇帝，定王道：“准其去那终南山中，另建军器监。将其直接纳入皇城司制下，由您亲自督管、调用。”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行。”一听这话，站在边上的崔臣急声道：“陛下，皇城司可装不下那尊‘大神’。” 皇城司，不属三衙管理、是皇帝的直属机构。 崔臣，这位秉笔太监、内廷大总管，正是皇城司最高长官、提举皇城司。 皇城司是干嘛的呢？ 这个衙门负责刺探情报、宿卫皇宫，修葺皇城、出行仪銮诸事。 是一个在禁军之外，离皇帝更近，禁军中的至高衙司所在。 皇城司之下，设有密侦处、近卫军、冰井处、仪銮处和工务处。 其中的近卫军，那是全天下最精锐的一支队伍。 兵员是从各地禁军，京畿的禁军中千挑万选、遴选出来的精兵强将。 而崔臣本人呢？ 他是老皇帝仅存潜邸重臣中，在高仕群、曹蒙昆之外的第三人。、 当年帮助老皇帝夺嫡、上位的整个过程中。 崔臣一直都是昭烈堂的总堂主、龙头大爷。 曾是昭烈堂龙头，如今又是皇城司提举，崔臣对肖章是真正了若指掌。 在崔臣的眼中，肖章是一个刺头，一个商人思维、足智多谋的大刺头。 听到定王想让肖章加入皇城司，崔臣当场就急了、马上出言反对…… “就因为他是一尊‘大神’，所以才该交由崔阿叔您来管教。”知其怕什么，定王侧视他、怪笑道：“谁让只有您掌管的皇城司，朝臣不敢非议、乡野不敢乱说呢！” 来皇上仁德，在崔臣、高仕群和曹蒙昆的身上，有着具体的体现。 登上皇位以后，大多数皇帝擅长玩的，那都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可这位老皇上，他与众不同。 只要那些潜邸老臣不犯下大错，不惹出不可饶恕的天大祸事来。 老皇帝那是与之称兄道弟、一味庇护。 更是恩赏不断、力求让他的老兄弟们，都能过上令人艳羡的好日子。 这种体现，也沿袭到了众皇子身上。 老皇帝与仅存这三位潜邸重臣，那是称兄道弟。 什么礼制、什么规矩。 那些都是人来制定的。 定出来，也是为皇家服务的。 老皇帝既然不要那些礼制，所以各位皇子呢，自然也就见面得称他们一声“阿叔”。 君可以讲礼制，臣去不敢不讲规矩。 见定王又称他做阿叔，崔臣急忙跪到地上。 执君臣礼，崔臣哭丧着脸道：“殿下切莫再如此称呼老奴，老奴实在当不起您的一声‘阿叔’。您招来的那尊‘大神’，还是您自己来管教，就莫要为难老奴了可好呀！” “他又不是三岁的娃娃，何须谁去管教。” 看崔臣竟似告饶，定王浅笑道：“我只是希望父皇将他纳入皇城司，增设一个军器总办处。让那肖元敬做主事，直接由父皇调谴而已。” 定王此言一出，崔臣恍然、老皇帝也瞬间明了。 君臣二人心底同时恍悟：哦，合着定王这是要给那厮再要个官职，好助给他加持上一层保护伞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耿金玉说服庄兵，庄外仍在纠葛不战 阵前，左玉良、宋定邦还在与仲崇业打嘴仗。 庄内，甩掉“保镖”的耿金玉，飞身落在了庄口东侧一座箭楼上。 “肖、肖夫人，您为何来此？” 守在箭楼上的兵士，一见到耿金玉落在身边，马上惊讶地问道。 左顾右盼，先在箭楼上扫视了一番。 耿金玉旋即道：“来，听我号令，将我家相公预留的那几支大桶，给我一起对准那些乱兵。” “夫人，这、这不可呀！”闻此言，箭楼上的庄兵头目道：“肖庶子有令，我等只能在接到宋将军或左指挥的指令，才可动用那四个火桶。” “你是榆木脑袋吗？”嘴一撇，耿金玉道：“左玉良、宋定邦领兵出去了，这庄内只有我与齐仲泰最大。怎地，难道你不懂将在外，辅领为令尊的道理吗？” 按肖章进城救驾、参与平叛之前的部署。 左玉良为青竹庄防御主使，宋定邦为副主使。 在二人之下，齐仲泰亦是副主使，但负责的是庄内老幼妇孺、军眷灾民的自保事务。 左、宋二人领兵出庄迎敌，这庄内确实是齐仲泰为尊。 可是耿金玉是肖章的未婚妻，这样的身份，即便肖章不做明确的安排。 只要她有令，却要比齐仲泰还有分量。 不过守在箭楼上这位庄兵头目，也是边军出身。 作为一个老兵，他只知军令、不懂或可说是不愿去讲那些人情世故。 “肖夫人，您非将、非领。”歪着头，庄兵头目盯着耿金玉道：“兵事非家务、庄内杂物，请恕在下不能听命于您。” “邱八，你这是在贻误战机，可知该当何罪？” 一听他这样说，耿金玉俏眉竖起、瞪着一双美丽眸子厉声质问。 质问过后，她指向庄外：“你自己去数一数，庄外贼兵的火把数量。再来算一算，庄内庄外、我军的人马有多少。兵力如此悬殊，一旦贼兵全面进攻。以左、宋二位兄弟的兵力，必是难以抵挡。” 话微停，耿金玉改用劝慰的语气道：“邱兄弟，一旦贼兵进庄、这万余人恐都要遭了大难。你这一时贻误，将让全庄陷入危难，你于情何忍呀？打仗的事儿，我确实不懂。但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道理，我是自小就懂。” 面色一凛，重新恢复肃然、她接着道：“听我的，架起那些火桶。为了庄内众人的安危，我等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只要贼兵进攻，你等就给我轰他们一个人仰马翻吧。” 情、理、义。 耿金玉这一连串的话，将这三种人性全部包含了进去。 以这三种人性作为基础，虽是劝说，但她最后仍是发出了命令。 被耿金玉这样一番游说，邱八的面色瞬间万变，心底暗道：贼兵若是开打，两千定武新军，难抵至少另外康王的精兵。 以庄内现在这些庄兵的实力，根本保不住庄内妇孺、老幼。 我的妻儿、我的老母亲都在庄内，为了家人的安全，还真是不能给贼兵任何进庄的机会。 “兄弟们，肖夫人说的在理。”念及此，邱八转过身去：“我有意听从夫人号令，你等可愿随同？” “愿随同、愿随同。” 箭楼上，十六个庄兵给出附和。 再回转身，邱八先对耿金玉拱手一礼：“肖夫人，请您发号令吧！” 见此状，耿金玉也不含糊。 她抽出战刀，指向远处：“挪动火桶，对准贼兵。” 闻声而动，十几个庄兵在耿金玉号令发出后，迅速地将箭楼四角的四个大铁桶挪动起来。 这四个大铁桶，主体是铁桶、外面却用铁丝缠绕加箍了四层。 桶内被肖章设计、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前部，可塞入直径丈余的火药包、其实就是装填了黑火药的炸药包。 底部，则全部装填火药。 在前后相接的地方，肖章设计出一道隔火卡簧和弹射装置。 这个使底部的火药被引燃、激发出推动力时，不会直接引燃前部的炸药包。 同时，又能以弹射装置，将炸药包抛射出去。 其原理就是后世里，在战争中广泛应用的大杀器：榴弹炮…… 箭楼上的兵士，已将火桶对向庄外。 “左玉良、宋定邦，你等不要执迷不悟。”庄外的仲崇业，还在举长枪耀武扬威的喊道：“我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去想一想，倘若我这一声令下，这青竹庄可还能存留否。” 见其如此，左玉良侧头看了看宋定邦：“宋将军，你做何想？” “此子猖狂，我欲杀之而后快。”拎着大槊、冷眼瞟了瞟仲崇业，宋定邦恶狠狠地道：“但又恐劈了他，还会有其他将领可来接掌兵权、领军攻庄。” “在下之意，是依肖庶子之计。”见他两难，左玉良道：“诱敌深入，迫其分兵。借助暗道、机关，于巷战中分别歼杀。” 青竹庄内，原本是没有什么防御设置的。 在肖章到来之前，这里只有四个哨楼，作为警戒之用。 待接管此地之后，尤其是在大量灾民涌入之后。 肖章意识到如此一片平原、开阔之地，一旦有山贼、草寇来犯，定是易攻难守。 不想工坊轻易受损，唯有加建防御工事。 什么工事最简单、最有效呢？ 肖章想到的是地道、暗墙，这些后世在影视剧里常见的设施。 于是乎，最近十几天来。 庄内的壮劳力忙着生产调料、制作麻辣烫半成品，忙着制造“掌中雷”、打造“六耳猕猴”。 那些无事可做的妇女，则被肖章指派，带着村塾放学后的孩童们，在全庄广挖地道、遍设暗墙。 四千多人，十来天挖下来。 就在接到定王急召时，这青竹庄的地上、地下。 已是地道环环相连、暗墙处处相接，形成了一道道藏在暗处的工事大网…… “我不赞成，从开始我便不赞成肖庶子这计策。”摇了摇头，宋定邦道：“庄内妇孺太多，一旦巷战、难免死伤。若敌纵火，则肖庶子之计将事倍功半，会让我军徒增许多伤亡。”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制成“掌中雷”，却又愁缺钱 “轰……” 青竹庄外。 一片竹林里，一声剧响，炸醒了林中的鸟儿。 被那爆炸声惊醒，无数鸟儿惊叫着、扑打着翅膀，冲上了天空。 “成了、成了，肖庶子，您的‘掌中雷’终于大功告成了。” 硝烟弥漫中，左玉良兴奋异常地大叫起来。 听到他的叫声，肖章低头看了看手上另外两颗“掌中雷。” “原来这保险引信，得这么弄才能延迟爆炸。”端详着手中物，肖章自语般地道：“搞得小爷我费了这么多天功夫，原理竟然如此简单。” 对于一个应用化学专业的学生。 将爆竹里的火药加以改进，变做可以用于作战的军用火药，那自然是手拿把掐、一点不难。 但这一个月来，让肖章挠头不已的，恰恰就是“掌中雷”的延迟引信。 就在昨夜，耿金玉闲聊时，无意间说到了老家一些事。 其中的一句话，关于井盖翻转、可以让辘轳自行缓降的话，让肖章瞬间顿悟。 翻盖、导线，压盖、扣线。 只要将“掌中雷”的引信，加上一个环塞。 就能使之在拉掉引信后，心中默念五个数的时间后再爆炸。 顿悟出这个方法，只用了半个时辰，肖章便解决了一个月以来的难题。 如今看到难题已解，手中的玩意儿不再金贵。 既已不再视若珍宝，手起、拔掉引信。 “嗖、嗖……” 两颗“掌中雷”，被肖章甩向了远方。 “轰、轰……” 伴随着又是两声巨响，后被扔出去的两颗“掌中雷”，再次在不远处的土包上炸开来。 一阵泥土翻卷、尘土飞扬。 待众人再去看那土包时，竟在瞬间被炸成了平地。 眼见此景，齐仲康愕然道：“肖主事，您这‘掌中雷’，还真是犀利。这若要给了边军将士，我大梁何愁不能早日灭东古、平西戎、荡北狄呀！” “这玩意儿是很犀利。” 听其言，拍掉手上的硝土残渣，肖章道：“不过想要大量生产，咱们暂时还没那能力。除非圣上、定王尽早把那个庄园交给我，我广招人手才行。且造价这么高，我怕圣上不会立即来买呀！” 这“掌中雷”，一颗的成本，要一两二钱银子。 以定王正在筹建的那支新军、定武军为例。 如果想要让全军装配、人手至少四颗“掌中雷”。 那么一厢十军的定武军，就需要至少10万颗“掌中雷”作为常备。 依大梁的军制，通常制式装配军队的军器。 除常备待用之外，还要至少有两倍数的储备待用。 亦就是说，单是一个定武军，需要的“掌中雷”数量最少30万颗。 30万颗，单成本就要36万两银子。 以肖章初步设想。 冒着生命危险鼓捣出来的这玩意儿，至少得4两一颗卖出去，才算不白忙活一场。 按这价格出货，30颗等于是要朝廷出120万两。 整个大梁朝，一年的收入不过1亿2千万两。 其中用作军费的，已占去三分之一、达到3千万两之巨。 那3千万两，要养活的是禁、厢、边三军120万人。 只是这么一颗“掌中雷”。 只是给定武军一支队伍。 就要朝廷掏出相当于给其他两支军队的钱。 肖章失去了自信，不敢自信的认为，朝廷一定肯照价买单。 看着不见了自信满满神态的肖章，站在一旁的洛文达皱了皱眉。 “主事，想让朝廷大量购买这‘掌中雷’，确有些不可能。” 眉宇紧锁，洛文达道：“不过您可以先让定王出钱，用王府的度支先装配给他的亲军。还有，海阳郡主那边，也可以尝试去谈一谈。” “昨日我见定王，他还在想着朝我借钱。” 闻其言，肖章摇了摇头：“定王封地今年的采邑金，早被他全都用去筹建定武军。定王府钱库里现今分文不剩，还倒欠着几个河东巨贾十几万两。中山国，呵呵哒，那更是穷得叮当响。” 定王封地在冀州西路，有户十三万。 那里收上来的税赋，依藩王制度，每年有四成是归定王、叫做“采邑金”。 定国的商业、农贸、匠业和畜牧都很发达，还有漕运途经其地。 按道理说，定王应该是一个富得流油的王爷。 可是呢？ 燕、定、赵、代四位亲王。 中山、北平、渔阳、开平四郡王。 那八位王爷皆是穷兵黩武，整天想着扫除边境异族的好战分子。 好战分子要逞强，首先就得疯狂少钱去养兵、养精兵。 于是乎，封地采邑金年年收，那是年年空。 为了养兵，几位王爷府库一空，转头就回去找各自封地内的有钱去借。 手上能有钱借给王爷的人，那都是什么人呀？ 不是商人，就是地主豪强。 王爷找他们借钱，商人和地主就在田租、生活必须的商品上加价。 于是乎，攘外的目标还未达成，他们封地中的百姓先吃了苦。 所以洛文达想的很好，想要让中山王、定王先买“掌中雷”。 除非肖章肯赊账，让那二位王爷先拿去用着。 可肖章的手上，现在也缺钱。 在肖章买下南鼓巷以后，如今又在按部就班、依照肖章设想地在大规模改建。 路面全都铺上大石板，店铺改建、装修也要钱。 砸了无极赌坊，肖章不是将一大批黄金，藏到了许家吗？ “肖记麻辣烫”240家连锁店，不是天天在进钱吗？ “调味三宝”如今已风靡京畿、远销河东和京东等地，进项也不少。 那些钱看着好像很多，可惜真是不多。 依齐仲康那个堂弟的给出的计算。 砸无极赌坊的钱，只够完成南鼓巷改、扩建之用。 麻辣烫和调味品的收入，只能维持青竹庄日常所需、以及改造河东南路那两处矿场的改造。 南鼓巷，是肖章为自己的未来，确定的根基之地。 两个石炭矿，那是未来挣大钱的基础。 所以定王借钱，不能借给他。 如要赊账，成本的钱肖章也是搭不起。 作为一个博览群书、游历多地的人，洛文达自是知道这些。 在肖章否定了他的建议后，他再次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谋卖“掌中雷”，花钱买定王攒局 “定王和中山王是拿不出钱来。” 短思后，他笑逐颜开地道：“昨日为了平定海寇事，进京觐见圣上的岭南三王，他们有钱呀！主事，您可以请定王出面、从中联络。您可以先将这宝贝，少量地卖给他们一些呀！” 岭南三王，从洛文达口中听到那三位。 肖章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 “对呀！”眼中闪烁着异样光芒，肖章搓着手、大笑道：“听闻唐王、义安王和南海王，经常有事儿、没事儿的拿康王都地主斗。三天两头从康王那盘剥，应该是个顶个都富得流油。” 岭南地区，一共有八位王爷分封就藩。 康王势大，是定王的竞争对手。 衮王、泰王封地小，祖上又曾经犯过错，被削了许多食邑。 尤其泰王，虽还是王爵。 其实际的封地，不如一个侯爵。 其食邑的户数，只有区区一千二百户。 与泰王、衮王相比，唐王绝对是个富户。 唐王的封地，规模上与康王不相上下。 唐王食邑的户数，比康王的两万一千户，还要多出四千户。 但是呢？ 现在那位唐王赵秉夔，是位极其中庸的角色。 不争、无为，是唐王的信条。 这种信条，决定了康王可以在岭南喧宾夺主，成为势力最大的亲王。 不过唐王那也不是吃素的。 康王是皇子他不是，他是老皇帝四代以上、同宗同祖的堂弟。 他不是皇子，又不想参合到夺嫡党争的事儿。 于是，康王每次想要出头。 唐王就带着他俩亲弟弟，也就是义安王赵秉亦、南海王赵秉惜，一起去敲诈、盘剥康王一番。 康王给钱，他们就默不作声。 康王不给，那三位王爷马上就上表陈情，指责康王重重不足。 长此以往，唐王和他那俩弟弟。 如今那小日子过的，那是无比的富足、无比的滋润。 通过定王、通过皇城司的密档，肖章对那三位王爷有所了解。 之中的义安王其封地在海边，经常会受到渔民落草海盗、来自扶桑的海贼骚扰。 由于经常受到侵扰，所以义安王是那三兄弟之中的好战份子。 一个好战份子，肯定需要“掌中雷”这种宝贝。 “曲立三、曲总掌柜，”锁定义安王，肖章马上大声道：“你别在那儿看热闹了，赶紧给我过来。” 曲立三，如今已然真正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从前那个“揽月楼”里的龟公，因成功收购南鼓巷、帮助肖章达成一些列商业合作。 现在他已被肖章正式任命，做了南鼓巷、肖记商社总掌柜。 肖章只管幕后定好经营策略，出钱、出技术。 整条南鼓巷，现如今，全由曲立三做主。 听到肖章的召唤。 曲立三从被炸平的土堆旁，一溜烟似地跑到了肖章的面前。 “肖三哥，有何吩咐？”一站定身，曲立三立马堆笑问道：“除了让我掏钱，给你造这些玩意儿。其他的，但凭吩咐。” 曲立三也知道，此时的肖章，那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外面打纱灯，里面溜溜恐。 坊间皆知肖章一个月时间，便暴富成了新的京城四大富少。 可是手上能支配的钱，都在他曲立三的柜上管着。 见他一副吝啬鬼的神态，肖章抬腿就是一脚。 精准地踹到他的小腿上，肖章恨恨地道：“你这守财奴、吝啬鬼，小爷不找你要钱。去、拿上我的印信，马上代我去见定王。” “又要我去见定王。”闻言一脸不情愿，曲立三道：“定王一抓着我的影子，就想找我借钱买马、买军械。我说肖三哥，您就不能换个人去吗？” “你是我肖记商社的大掌柜，别人、谁去有你这分量呀？” 知其苦衷，肖章怪笑道：“我让你去拜见定王，是想请定王出面帮我攒格局，让我结识岭南来的那仨王爷。只要我与那三位、尤其是义安王见了面。我保证，很快不用你、我就有钱能借给定王了。” “啥意思？”听此言，曲立三顽皮地笑问：“你想到新的、快速搞钱的办法了？嘿嘿，你不会是想将这‘掌中雷’，先卖给那义安王吧？” “少废话，多做事。”见他顽皮地笑着，肖章脸色一沉。 一看肖章脸色骤变，曲立三吐了吐舌头，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曲立三朝着不远处马厩跑去的背影，肖章低下头、又做了一番深思。 “洛兄，夏大哥昨夜谴来的人，说他们走到哪里了？”深思后，肖章抬头看向洛文达。 曲立三做了肖记商社的大掌柜，肖章也没亏待了洛文达。 这位当初买遂自荐、收来的左膀右臂，如今是青竹庄匠作坊的大掌柜。 接问即答，洛文达、洛大掌柜道：“夏桓侯已过了黄河，预计今天入夜时分，便能将那十三万两现银运抵本庄。” “你立即谴人，去迎一迎夏大哥。”得其答，肖章马上道：“让夏大哥不用来青竹庄，直接将那些银两，全都送到定王府去。” “啊！”一听这话，洛文达大吃一惊：“主事，为什么呀？那十三万两、一两不留，您要全都借给定王吗？” 点了点头，肖章道：“不错，我要用十三万两，买定王帮我攒局子。不给定王钱，即便他肯帮我，怕也会心生嫌疑。只有将河东来银，全数给了他、才能不让他多疑。” “可是、可是……” 知道肖章用意后，洛文达用脚搓起了地上的土块，依然踌躇、不肯动身。 “可是什么。”见他如此，对他的小腿也踢了一脚，肖章道：“庄内所缺银两，稍后我便进城去弄。你就别跟这儿打你的小算盘，马上去按我吩咐、办该办的事儿去吧！” “主事，你又想到新的来钱路子了？” 一听肖章这话，洛文达双眼放光，盯着肖章追问道。 “滚、办事去。” 不想让他再废话，肖章又是一脚。 被踹了第二脚。 洛文达知道，他若在不执行指令、肖章真要发火了。 他不敢再磨蹭，马上转身朝着马厩方向，甩起双腿、一路狂奔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斥责丫鬟撒狗粮 “玉儿、玉儿。” 青竹庄内，肖章前脚才踏入自住的原子，口中立即便呼唤起耿金玉来。 “我在、我在这儿呢！” 听闻呼唤，耿金玉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她挽着衣袖，露出一双洁白无瑕、莲藕一般的双臂。 她双手泛红，脸上也泛起一丝绯红。 “小莲儿，你是不想跟我这儿呆了吗？”肖章一看她这副样子，登时来了气：“居然又让夫人去洗衣服，你马上给我打铺盖、走人。” 听到肖章这话。 跟在耿金玉身后走出来的丫鬟宁莲儿，当即急得眼里含泪。 “大官人，奴家冤枉。”她一边抓住耿金玉的衣袖，一边对着肖章道：“我不让夫人动手，是她非要动手的。大官人不要赶我走，我真的没有偷懒、没有对夫人不敬。” 宁莲儿只有十五岁，老家也是深泽府、却不是桃城县的。 几天前，忙于青竹庄各项事务的肖章，曾带着耿金玉去了一趟京城四门。 在那里，肖章先是招募了来自冀北、尤其是来自深泽府的五百名壮劳力。 当时呢，耿金玉只想是陪着肖章带上她，只是为带她去散散心。 可是没想到，当壮劳力招完，肖章并没有立即回庄。 而是用了整整两个时辰，带着她在上千名少女中一通筛选。 千挑万选，选出了宁莲儿这个姑娘，来给她做贴身丫鬟。 耿金玉虽然家境殷实，但自幼她的母亲，教导她的都是女德。 洗衣做饭、女人该干，生儿育女、女性天职。 被她母亲那一通洗脑。 当肖章告诉她、不许她洗衣做饭。 不许她做任何杂事，只管吃好喝好。 想玩就招呼几个庄丁，护卫着她出去玩时。 耿金玉当场就急了，说肖章是要把她当猪养、要让她失了女德。 不想心爱的女人吃苦、受累，肖章反倒错了。 肖章跟心爱的女人讲道理，那是自寻烦恼。 所以便暗中个宁莲儿下令，让她看好耿金玉，不许耿金玉手沾水、碰灶台。 可如今呢？ 宁莲儿知道，她没执行好肖章的命令，肖章这是生气、发怒了。 主子一发怒，她别无选择，只能拉住耿金玉求救…… “三郎哥哥，你莫要凶莲儿可好？” 一边撸下衣袖，耿金玉一边走向肖章：“是我强要动手，将你昨日所穿的短褂给洗了的，那是你贴身的衣物，莲儿还是待嫁闺中、未定亲事的女孩儿。你让她现在就碰触你的贴身衣物，日后还怎么嫁人、谁又敢向他提亲呀？” 男女授受不亲。 大梁朝虽然没有程朱理学。 在男女之防上，不至于碰一碰手、就得结婚的地步。 可是男人的贴身小褂、内裤袜子等等。 这些贴身衣物是除了自己，就只能是夫人去洗，不能假手他人去清洗的。 不过肖章对这些规矩，很是不屑。 肖章骨子里，还是无法自我消除，抹掉那些来自后世里的许多思想。 对于男女之防、男尊女卑这些狗屁道理。 还是不能接受，还是志存反悖。 洗个小褂怎么了？ 内裤和袜子，当然不用丫鬟洗。 小褂是贴身，肖章经常赤膊做事，小褂当做外衣穿、那是常有的事儿。 在肖章的思想里，没跟宁莲儿签卖身契，让她做了丫鬟就是聘用了她。 聘了她，她就是肖家的雇工。 只因小褂等物是男主人贴身的衣物，她不去洗、却让耿金玉洗。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那还雇工做个甚。 这种思想主导下，肖章迎走上前。 拉住耿金玉的手，肖章说道：“莲儿不是卖身到咱家的，她是咱的雇工。这不能做、那不可以做，那我还花月钱，雇她来干嘛呀？” 见肖章还在揪着一件事，说起来没完。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就此事、说起来个没完好不好。” 摇着肖章的手，耿金玉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家外事你做主，家里事我做主，这不是你我的约定吗？怎么、这才几天呀，你就要违背约定了吗？” 见她拿彼此之间的约定，来反驳、阻止自己继续训莲儿。 肖章的第一感觉、就是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被耿金玉反驳，肖章一点也不生气。 爱一个人，哪来的那么气可生。 喜欢一个人，只要她喜欢、她开心、一切皆好。 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决定行为。 反手握住她的手，肖章柔声道：“我不是心疼你，不想你这娇嫩的一双手，为了给我洗衣物而沾水变糙嘛！” “我的手变糙，你就不喜欢我、我不要我呀？”噘着嘴，耿金玉依旧娇声娇气地反问。 手一拉、将她揽入怀中，肖章道：“那怎么、那怎么呢！无论我的玉儿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我的玉儿。就算以后你变老了、脸上爬满皱纹了，你还是我最美的、最最爱的玉儿。”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自幼定亲的二人，如此这般的卿卿我我，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只要不僭越礼制，做出不该提前做的事来。 搂搂抱抱、亲亲热热。 这一切举动皆在情理之中，且不违背大梁律法。 就算是那些破规矩，也不适用到一对有情人身上来。 不过当耿金玉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宁莲儿，在看到这一幕后，已是以手掩面、却有透过指尖缝隙在偷看时。 “嘤咛”一声，耿金玉推开了肖章，娇嗔轻叱道：“讨厌呀你！莲儿还在，不要这样。” 听此言，肖章才想起来，这院子里还有个未嫁人的小姑娘。 微微侧目，看到宁莲儿那掩耳盗铃一般偷看的样子，心中感觉一阵好笑。 肖章也意识到，这样“撒狗粮”方式确实不太好。 意识到不好，正了正衣襟。 肖章语气变得庄重，看着耿金玉道：“好了，我就不给莲儿这条单身狗，继续撒狗粮了。玉儿，你速去更衣。我要带你进城，要你陪我去见京东、陇右和荆楚的巨商。” “你去谈生意，我一个妇道人家陪着，这合适吗？”闻言错愕，耿金玉迟疑道。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好男人”曲立三 虽无礼制明文规定，女人不得抛头露面、不得参与经商。 但作为大家闺秀的耿金玉，在被其母各种女德经洗脑后。 她内心深处，还是感觉女主内、男主外，女人不该太多参与男人的事儿。 “把那个‘吗’字去掉，合适！”知其所念，肖章催促道：“快去、快去更衣，不要让那几十个巨商，等的太是焦急。” 被催促，耿金玉只能看似不情愿，心中暗自窃喜地扭捏转身。 她窃喜，是因为感受到肖章这些话发自肺腑，完全是真心话。 她窃喜，是因为她清楚，肖章这是要让大梁人尽皆知，她是肖章的女人。 当然，那窃喜的原因里，还有一条是虚荣心。 女人的虚荣心，远远胜于男人。 无论是意识形态的，还是实实在在的物质。 只要一个男人，能够最大程度满足一个女人的虚荣心。 那么这个距离这个女人，为了男人可以付出一切的距离，也就有了极佳的开局…… 见她转身，肖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玉儿，记得穿上我送你的那件暗甲。”想起来，肖章马上急声喊道。 听到肖章这声喊，耿金玉回望肖章，惊疑地道：“不是去见一群巨商，怎地还要我穿你送我那笨重的物什呢？” “皇城司昨日有报，虎啸堂正在集结会众，可能要对我不利。” 见他发问，肖章回道：“赢无极、姬子能的手下还有一些亡命徒，尚未被擒住。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得到这回答，耿金玉那对美丽的眸子眨了眨，随即点了点头。 肖章与赢无极之间的事，耿金玉不是很清楚。 她只知道肖章砸了人家的赌坊，定王又将赢无极抓住、扔进了刑部大牢。 但是那位左都御史曹蒙昆、曹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他抓了姬子能，没有将姬子能押送监察院，也没送进刑部或者京兆府大牢。 反而将那厮送到了青竹庄，现今就关在平日里储藏酒水的地窖里。 关于姬子能的事儿，耿金玉是知道的。 她知道姬子能很有本事，手下有二十三路秘社、帮会人马。 她知道肖章砸“望月阁”时，得罪了武林高手云集的虎啸堂。 所以点头、转身，走进厢房后。 她马上便遵从肖章所言，在莲儿帮助下，先将一件暗甲套在了近身处…… 片刻后。 “肖三哥、肖三哥。我回来了，咱们还去不去城里呀！” 正房里的肖章，刚由宗泽珉帮忙穿戴整齐，便听到了房间外传来了曲立三的呼喊声。 “曲大掌柜，你在鬼叫什么呢！” 推开房门，肖章看到曲立三后，不快地道：“你是怕小爷耽误了你露脸，还是急着去见你的小情人儿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跟着肖章混，这曲立三如今是南鼓巷、肖记商社总掌柜了。 身份不同了，地位也不一样的。 每次他进城，所有人见到他，由从前的鄙视、变成了毕恭毕敬。 这种变化，让曲立三很是欣喜，欣喜的有些上了瘾。 跟着肖章混、做了大掌柜，肖章自然也不会让曲立三徒有其名。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男的道理，肖章比许多人都懂。 每月除了月钱，曲立三还有肖记商社的一份红利。 曲立三是个男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有了钱的男人，第一件事会做什么，那自然是找女人。 不过曲立三没有胡来，肖章也不允许他胡来。 他在拿到第一个月的月钱加上红利以后，立马跑回“揽月楼”。 将他那个曾经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情人，给赎身、带出了“揽月楼”。 人是赎出来了，得有地方安置呀！ 曲立三的钱都给了陈凤娇，人带出来后，他想直接带来青竹庄。 得知他这想法，肖章当即给否决了。 为什么呢？ 因为青竹庄这里是以军户为主，都是一些正派、耿直之人。 曲立三那情人是青楼出身，来了这里、肯定会被人鄙视甚至是唾弃。 人言可畏，不可不防。 出于保护曲立三、保护他的心上人的心态。 肖章便让他将那女人，给安置到了南鼓巷一处小院里。 让肖章没想到的是，这曲立三还真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男人。 自从那女人住进了那小院，他只要一有空，就往那小院里跑。 经常为了那个女人，推掉许多应酬，钻进小院去花前月下。 不过肖章并不怪他，反而很欣赏他。 男人拼搏为什么？ 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至亲、挚爱的人，能够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吗？ 只给物质，不给感情的爱情，那是空泛、不可信的。 只给爱情，不给物质上满足，那是扯淡、不可靠的。 知道尽量给心爱之人多一些陪伴的男人。 至少肖章认为，其人的情商、智商都不会太低。 情商兼顾智商足够，才可能帮着自己、将想做的事儿都做好。 曲立三知道，肖章欣赏他对身边女人知情、知xing的这种行为。 只是在嘴上却不饶他，经常以此事来调侃他。 “嘿嘿嘿，知我者、肖三哥是也。”心中自知这是调侃、不是怪罪，曲立三咧嘴一笑道：“她也两天没见到我的人影了，我抽空去陪陪她，没什么不对吧？” “是没错，但别太沉迷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板正脸色，肖章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先谈大事儿、正事儿要紧。先帮我把钱赚回来，再去陪你的女人也不迟。” “嘿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搓着手、点着头，曲立三道：“就像是您说的，有钱才能给她一个家、有钱才能让她更安全。三哥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她，耽误了商社任何事儿。” “玉儿，你好了吗？” 不再与之多言，肖章一转头，对着厢房的方向高呼了一声。 应声开门，在莲儿的陪同下，耿金玉从厢房走了出来。 一身锦缎华服衬条一张娇美的脸，行走间婀娜翩翩、款款碎步。 耿金玉轻盈似飘然走出来，不言语、径自走到了肖章身前。 只是回头一瞥。 曲立三瞬间呆住、低声喃喃道：“我的天呐！这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嫂夫人一装扮，这就是天仙下凡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肖章再回揽月楼 西市，“揽月楼”。 今时今日的“揽月楼”，与往日相比，生意黯淡了许多。 黯淡的起因，是王丰国夺下“天馐盛筵”的榜首。 在拿到金勺以后，他果然选择了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那还算不上什么。 关键是王丰国是跑到街对面，门对门地开了一家新酒楼。 王丰国居然当面锣、对面鼓地，跟“揽月楼”唱起了对台戏来。 黯淡的原因，有陈凤娇的不淡定、爱冲动。 在王丰国出走、自立，搭台唱起对台戏后。 陈凤娇接连做了三件蠢事。 她先是跑到后厨，一顿撒泼、大骂，骂走了本还三心二意的一群学厨。 那些学厨平日里，便与王丰国私交甚笃。 离开“揽月楼”，那群人转身就去投奔的王丰国。 于是乎，李敬术一时半会招不上得力人手，“揽月楼”这边人手吃紧、出餐速度影响了食客心情。 第三个原因，则来自肖章。 “调料三宝”在“天馐盛筵”结束后，被肖章全面放开销售。 青竹庄、“抚兵坊”大量招募流民，产量的剧增。 整个京畿。 乃至于距离京城近的河东、京东、陇右和荆楚的部分城池里，如今也开始有“调味三宝”风靡畅销。 三宝行销各地，带来的结果是什么呢？ 许多原本平庸的厨子，凭三宝也能做出上等佳肴。 许多原本无名的小店，亦能分走名点的大量生意。 “揽月楼”作为西市最大的吃货聚集地，自然受到的影响最大。 最后一个原因，则是来自于李敬术。 最赏识的肖章走了，最成器的王丰国自立了。 李敬术心底憋闷呀！ 他这一憋闷，便一头栽倒、得了一场大病。 掌勺大厨生病了，“揽月楼”又没有其他人，能够撑起后厨来。 食客们第一次吃不到上等佳肴，第二次谁还来呀！ 这四个原因结合到一起，当肖章邀约各路巨商，来此商谈时。 许多巨商不敢驳肖章面子，却是极其不情愿地来了“揽月楼”。 可是呢？ 巨商们陆续都到齐了，主角肖章，却迟迟不见踪影。 楼上楼下，每个都身价不菲的巨商们。 只好先各叫各的姑娘，各自打马吊、推牌九，或者是饮酒作乐起来…… 三楼扶拦边，看着楼下楼下，这一副喧嚣的景象。 “若无肖三郎，今日怕是又要门口罗雀。”陈凤娇怔怔出神间，轻声叹息道：“李大哥没有看错人，也只有那肖三郎还惦记着咱们呀！” 她身旁的头牌花魁李星月，听她叹息，随着她轻叹一声。 “咳！”叹息中，李星月道：“听闻那肖三郎，在北市买下了一整条巷子。不知日后他的酒楼开业了，肖三郎会不会还给咱这儿拉生意呀！” 陈凤娇一转头，恶狠狠地瞪了瞪李星月。 “直娘贼的，你说这话是何意。”低声骂完，她没好气地说道：“怎么着，离开他肖三郎，我这‘揽月楼’的生意就别做了呗。” 意识到说了实话、说了错话。 李星月急忙躬身一礼：“妈妈，您别生气呀！我没那意思、我绝对没那意思。咱这‘揽月楼’，离了谁都照样开。” 就在李星月躬身致歉这功夫。 “揽月楼”门口，四个身穿蓝衣、头戴蓝巾。 人手一根甩棍的汉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四个汉子进入楼内，才站稳脚跟。 “骁骑尉、皇城司军器处主事，定王府右庶子、兼领定武军军器监肖章、肖大人到。” 跟在其身后的左玉良，紧随其后、一迈步楼内，立即大声宣号。 听到这一声洪钟般的宣号。 楼内的商人们，纷纷停止了推杯把盏、停止了与姑娘们的嬉闹。 那些打马吊、推牌九的商人，也急忙站起身来，齐齐地望向大门方向。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 洛文达在左、曲立三居右，两人护着一身官衣的肖章走了进来。 一看到肖章一身官衣出现，许多商人愕然一愣。 站在三楼扶拦边的陈凤娇，看到肖章这般打扮，那也是错愕失神。 “这浑厮，为何穿着官袍来谈事儿？”愕然中，陈凤娇低声喃喃。 双眼紧盯着正走向大堂中央的肖章。 李星月茫然地道：“难不成他将这248位巨商召集至此，不是为了谈生意，而是要为定王做什么事儿吗？” 听其言，陈凤娇更是惊诧：“不会吧！他穿的不是右庶子官袍，那是皇城司的官袍。若以皇城司的身份，帮定王谈事儿。这、这有违律法呀！” 在陈凤娇、一众商人们吃惊的目光关注中。 肖章走到了大堂内、主桌旁。 站定身形，先是环视一圈众巨商。 随即、微微一笑，肖章拱手一礼：“各位老板，肖章这厢有礼，就不逐一客套了。今日我来此，是要谈如何将调料和麻辣烫的生意，交给各位去做。” 先是用响亮的话语，彻底将楼内嘈杂扫清。 “不过商人和商人之间，这身份有些区别。” 肖章指了指三楼，接着道：“三楼上有几位，那是为朝廷办事的皇商。为了见他们，在下也就只穿着官袍前来，还望各位不要误会、更不要见怪哟。” 商人之间，身份有别。 坐在一楼、二楼里的，那240位各地巨商。 虽然个顶个都是富甲一方，在各地极有威望。 可是呢？ 他们只是寻常的商人，户籍仍然还是商籍。 如果肖章单纯是与商籍之人相见，身着官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然而在三楼，那间定王爷长包的包房里。 此时坐着的那八位却不同。 那八位中，有负责江南漕运的、有做蜀盐接引的。 有河东贡炭大买办，还有给兵部操持铁料生意的。 那些人，户籍都不是商籍。 长期给朝廷办事，他们早已被拔擢成了士籍。 其中的四个人，通过皇城司和昭烈堂，肖章知道他们还都官职在身。 与他们相见，若是不穿官袍，那就是失礼于人。 商人，是一群最为精明的人。 能够成为富甲一方的巨商，那更加是人精。 所以在听完肖章这番话以后。 不但没有人表现出不满，反而所有的商人，纷纷还礼、言说不会见怪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先下逐客令，不与三王有往来 “肖大人。” 楼下众商无疑义，肖章径自走上三楼。 一见到肖章步入房间，八位商人齐齐起身，躬身的躬身、抱拳的抱拳、 拱手一回礼，肖章径自走到了主位上。 落座之后，肖章微笑着看了看着八位：“各位，都请就座吧！” 得到主人的许可，那八位商人才款款落座。 “各位，家师还病着，咱们长话短说。”看着他们落座，肖章直入主题：“生意是我的，但是呢，我手下这二位大掌柜……” 说话间，肖章侧首指了指站到身旁的曲立三和洛文达、 被肖章指到身上，曲立三、洛文达同时颔首，对着八位巨商见了一礼。 “我肖记商社的大小具细，其实小弟不全掌握。” 笑容不变，重新看向他们，肖章道：“我只负责搞出来大家需要的物什，以及制定规则。其他具体的生意怎么做，全权交给我这两位掌柜负责。” 言再停，肖章站起身：“楼下那240位，交给洛文达、洛掌柜。您八位，就与曲立三、曲掌柜详谈合作事宜。我呢，得先去后面看一看家师。他老人家好病着，我需先尽孝道、再向其他。所以各位，见谅、见谅哟！” 听此言，坐在主宾位上的富商，突然站起身来。 “肖大人，且慢。” 面色铁青，那富商冷眼看着肖章：“我乃皇上钦定、闽江路盐粮总办。得圣恩眷顾，官拜户部主事。论官职，你我不相上下。您让两个掌柜与我谈，是要寒碜我吗？” “哦，你叫仇明继，对吧？”见他开口，肖章驻足。 回望他，肖章生若寒蝉地道：“你我的官位，确实不相上下。可是呢，你好像还有个职务，是康王府的洗马。对吗？仇大人。” 耳听二人对话，另外那七位商人，一阵错愕。 肖章是定王府的右庶子，这位仇明继是康王府的洗马。 这跟谈生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一个康王捐纳出来，挂名的从五品主事。” 见众商疑惑，肖章冰冷地道：“实际上，你真正拿到的官印，是康王府洗马、区区一个从七品。怎么着，让我的掌柜跟你谈，还委屈你了不成？” 捐纳，这是最近几年，老皇帝为解决军费短缺，新想出来幺蛾子。 这捐纳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就是让人捐钱、买官。 一个九品官，300两起步。 一个八品官，800两起步。 这位仇大人的从五品主事，最多也就只需捐出3000两。 与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不同，捐来的官，是没有官印的。 没有官印的概念是什么呢？ 其实就给让这些有钱人，拿钱买个户籍、然后挂个虚名。 权利呀、俸禄啊！ 那些动摇社稷的东西，朝廷是根本不给、不承担的。 说白了，他只是挂个名的虚职官。 肖章却是迎了圣旨，拿着俸禄、真正实职官。 依大梁律，虚职官见了实职官，是不用下跪、磕头。 可是呢？ 虚见实时、官降一品。 加之肖章在定王府的右庶子，是王府属臣中的从五品。 仇明继的康王府洗马，他只是一个从七品。 王府属臣与幕僚，连上朝、见皇上都必须有特诏。 没有特诏，王府属臣，就是一群给王爷打杂的。 肖章呢？ 皇城司的职司再身，是可以无需特诏可上朝的职务。 在有需要时，就可以登上金銮殿、参与朝议的。 所以这位仇洗马，在肖章面前P也算不上。 他敢跟肖章造次，肖章怎会容他。 一见肖章丝毫不给仇明继留情面，一旁一位年纪稍大的老者急忙上前。 “肖大人、肖大人息怒。” 横身挡在二人中间，他满脸堆笑地对肖章拱手道：“大家是来谈生意的，这官职不官职的，没必要摆到这张桌面上来。您去忙您的，我等与曲掌柜谈便是。” 做生意讲和和气生财。 老者以为他搭个台阶，肖章便会顺台阶往下走。 可惜的是，他根本不了解肖章。 当他的话说完时，肖章先是目露寒芒地瞪了瞪他。 接着，肖章大声道：“大梁律有明定，诸王属臣、不得擅自往来。仇洗马，这次商谈你不必继续参与。我可不想为了些蝇头小利，再被抓去问上一个结党私联的罪名。你、请离开吧！” 被当众折损了面子，全然不顾老者劝解。 “狂妄，肖章，你好生狂妄。”仇明继指着肖章，大声叫道：“你不给我的面子，居然连康王的面子也不给。你给我记好，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见他咆哮如斯，肖章冷冷一笑：“左队官，带人将这厮给我‘请’出去。他若再敢咆哮，就给我乱棍打出去。” “是！” 接到号令，左玉良带着两个人，疾步冲到了仇明继的身前。 冲到近前、不由分说，左玉良拎起他的衣领就向外拖。 另外那两个，已经改换身份、变成军器监护兵的汉子则抬起了他的两条胳膊。 就这样，连拖带架，仇明继被极其不雅的弄出了包间。 看着仇明继被弄出去，肖章冷眼再次扫视剩下的七个人。 “哪位是梁子承？”声音依然异常冰冷，肖章问道：“哪位又是段文韬？” 一听肖章叫到了他们的名字。 两个同样身上穿着官衣的商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一起走向了房门。 “谢谢二位配合。”见二人如此，肖章拱手道：“回去转告豫王、襄王殿下。你们若是也想参与这些生意，需二位王爷去寻定王谈。他们兄弟之间谈好，咱们做属下的也好做。抱歉、见谅了。” 耳听肖章这话，那两位依旧默不作声。 二人齐齐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肖章一眼后，愤然拂袖、推门而出。 看着那两位离开了，肖章再次对剩下的五人抱拳一礼。 “各位，我去后堂拜见恩师。”执礼间，肖章转身起步：“希望今日过后，各位都能成为我的伙伴。我们大家联起手来，一起赚大钱。” 话音未落，人已走出。 扔下那五位商人，原地呆矗。 小片刻后，直到曲立三呼唤。 那几位商人才回过神来、坐下身，与曲立三商谈起合作事宜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整疯不孝徒，恩师善劝和 “师傅，您这是何必呢？” 后院、李敬术的房间里。 肖章坐到榻前凳子上，牵过了李敬术的手来。 脸色蜡黄、双目无光的李敬术没做任何反应，任由肖章牵住了他的手。 “我恨自己呀！” 悲愤开口，李敬术道：“我恨当初我不信你，我恨自己将本事，尽数教给了那不孝的浑厮。我恨无力笼住人心，给了那厮挖人、让他有资本跟我叫板的机会呀！” 轻轻摩挲起那双满是老茧、铺满皱纹的手。 “师傅，您不必如此。”肖章安慰道：“只要您一声吩咐，我马上就让那厮关门。” 想让王丰国的“丰园”酒楼关门，肖章有几十种办法。 昭烈堂暗堂桓侯。 有那个权利在手，肖章可以动用会众砸得他关门。 皇城司主事。 京兆府那些人，见到肖章只能唯命是从、毕恭毕敬。 想让“丰园”关门，只需要给点钱，那些衙役也能轻松做到。 再狠一些，肖章还是定武新军的军器监。 凭借这个官职，随时找定王借点兵。 直接烧了他的“丰园”，以当下形势，也没人敢拿肖章去问罪。 肖章怎么对付王丰国，前提都得看当事人、看李敬术的想法。 毕竟这天下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父母。 在李敬术的心里，搞不好还把王丰国当成不孝子。 就像当初对待肖章，他只骂不孝之徒，却不见任何报复举动 越俎代庖、仗义出手。 如果李敬术不领情、肖章做了等于白做。 那种费力不讨好，甚至反悔被李敬术怪罪的事儿，肖章是不会去做的。 若未经他同意，肖章自行出手。 手心手背都是肉，弄不好会让李敬术更加痛苦…… 听到肖章这番话，李敬术强睁开眼睛。 他盯着肖章，吃力地问道：“三郎，听闻你做了官，还是皇城司的官。你不可不要胡来，不要为了我，去毁了那不孝贼厮的生意呀！” 果不其然，他还是心善。 像是一个父亲一般，不舍得对王丰国下死手。 见他如此说，肖章握紧了他的手：“师傅您放心，你不发话、我是不会动他的。只是呢，我现在已对他停供调料。西市、南市的菜贩，也在给他送菜时，加了三倍的价。我相信，他挺不了太久，就得过来找您求饶。” 京城四市，东市富贵、北市对外。 南市和西市，是主要的民生物资集散地。 “肖记麻辣烫”异军突起，如今是京城里，餐饮业中的新巨头。 当初肖章在确定代理机制，将代理和经营权放出去时，还留了一手。 留了哪一手呢？ 所有麻辣烫的摊、店，必须由肖章统一配汤、供料。 如此以来，整个京城的菜贩，想要在麻辣烫这门生意上，分到一杯羹。 那他们就只能先与肖章，或者是与曲立三打好关系。 生意场上，谁的腰杆子粗，谁就牛掰。 做买卖这事儿，谁财大气粗、谁就能只手遮天。 如今的肖章有这个实力。 在得知王丰国的作为之后，当即就让曲立三通告各处菜贩。 谁敢平价、低价给“丰园”供应食材、 “肖记麻辣烫”马上就停止从他那儿进货。 南市几个大的菜商，在得到这个通告后，最先给出了回应。 那几个大菜商，先是全然不顾王家人的面子。 直接抬价，向王丰国索要双倍价钱。 最近王丰国他老爹，刚刚被高仕群等人参劾，被罢了官。 一见此状，那些大才上又将“丰园”进货价，直接抬到了三倍。 这些事儿，李敬术虽然抱病卧床。 却还是从身边的人那里，已经听说了个大概。 “三郎啊！我知道你是想给我出气。” 反手抓了抓肖章，李敬术长呼一口气：“但你还是松一松手，别把那厮弄得太狠。那厮不仁不义，不孝无德。可是他毕竟是你同门师兄，纲常所定、你们是兄弟呀！” 言行表露、尽显其心。 这是李敬术最令肖章不舍的一面。 他的内心本善，生xing淳朴。 纯粹是在青楼这种地方呆久了。 才会有当初，想要用阴谋、诡计将肖章强留在身边的想法。 环境造就人，环境也能毁掉人的本心。 知其心善，肖章点了点头：“好，我晚些就去通知那些菜贩，停止对他的菜价加收。不过能有多大的效果，师傅、我可不敢保证哟。” “好、好、好。”随着肖章点了点头，李敬术道：“只要你肯做，无论结果如何，师傅都感知到了你这份孝心。” 话微停，李敬术抬头望向肖章身后。 肖章身后，泪眼婆娑、垂首站着的正是李宁儿。 “宁儿，你不要站在那里了。”看着女儿，李敬术使劲喘了一口粗气。 气息稍稳，他强撑提高声音道：“去，你去我的屋里的梁上，将那本鱼公密录取来，交给你肖三哥哥吧！” “阿爹，我可不敢。” 闻言未动，李宁儿道：“您在那书的边上，又是毒虫、又是的机关的布置。万一我去取书时，被毒虫咬、被机关伤到，还不是要麻烦肖三哥哥给我解毒呀！” “叫你去取，就速去取来。” 见她不动，李敬术肃然道：“那些毒虫，前几日我已谴人驱散。那些机关，也一并给拆掉了。你休再多言，速速去取来。” 看他发怒了，李宁儿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这就去，您可别动气。这万一要是把您气得加重了病情，肖三哥哥在这儿，他容易上来打我。” 俏皮地笑着，她话一说完，转身一溜小跑地跑了出去。 “三郎啊。”看着女儿跑出去，李敬术再次握紧肖章的手：“你真、真的就一点也不喜欢宁儿，不能将他娶了、哪怕是做你的妾室吗？” 见他旧事重提，肖章先是皱了皱眉。 “师傅，我的未婚妻已寻回了，此时正在东市采买。”接着摇了摇头，肖章道：“我心中只有她一人，实在无法将妹妹变成妾室。若我那样做，既失了对发妻的义、又负了您的恩，更对不起宁儿妹妹。您、就别难为我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美食街，野望初露 “咳，看来我百年后，宁儿注定无人依托了呀！”听得肖章如此说，李敬术再次轻叹。 见他老态尽显、愁容不散、 “师傅，只是一场小兵，您不要如此悲观呀！”肖章道：“您放心，我向您保证。就算我不能娶宁儿，她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妹妹。我永远、永远会坚守做哥哥的本分，不会让她吃苦受罪。” 耳听此言，李敬术心情复杂。 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说，肖章也不可能依着他的意思，娶了李宁儿。 徒劳之事，李敬术自是不会做。 他知道，主动转换话题，是最好的选择。 换话题，肖章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所以他自是该找重点。 “我听闻，你将整条南鼓巷都买了下来，可是真的呀？”李敬术道：“不知你买下那一整条巷子，是想要做什么生意？可能否给你几个师兄弟，留下一两间店铺呀？” 王丰国走了，带走了一波被陈凤娇助力、送过去的人。 李敬术没走、孙二虎没走，还有几个师兄弟、旧相识，留在这“揽月楼”的后厨里。 这些选择留下来，大多数是懂孝道、守忠义。 但相孙二虎那种，平日里就与王丰国格格不入。 手艺未成、别无去处。 孙二虎的留守，定是出于无奈。 肖章本来也想将自己的好兄弟，带到南鼓巷去自立门户、成家立业。 可让肖章没想到，李敬术竟主动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是他良心发现，想让可以单撑起小店铺的徒弟，都离开“揽月楼”了吗？ 或者，他是在试探、试探肖章此番回来，是不是也来他的墙角。 肖章不敢臆断，直勾勾地看着李敬术，却没立即开口。 知子莫若父、知徒莫如师。 看到肖章这神色，李敬术知道肖章对他还是心怀芥蒂、多有疑虑。 “你莫要多想。”知肖章早已不全然信他，李敬术道：“我已对陈妈妈说好，让她去宫中挑选金勺大厨，来此接替我。” 突闻此言，肖章一惊：“师傅，这是为何呀？陈妈妈要收回您的干股，还是她动了bi您离开的心思呀？” 陈凤娇是一个女人，一个极其重利的女人。 这与她做的这行当，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与女人的天性、世道的磨砺，有着更加紧密的关系。 当肖章突见李敬术如此言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陈凤娇要卸磨杀驴。 “与陈妈妈无关，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明白肖章对那女人芥蒂很深，李敬术解释道：“我这一病呀，才明白许多、看开了许多事。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千百年来手艺人的铁律。” “咳、咳。” 咳了两声、深吸一口气，他接着道：“我想逆天行事，老天这就让我大病将死。所以呀，我想好了。手艺学成、可以自立的，都去自立吧！我也年过半百，该退隐归乡、去做个悠闲的农家翁了。” 看他说出这番话时脸色深沉、尽显沧桑，肖章心中不由得一阵隐隐作痛。 曾经的严厉，不见了。 曾经的慈爱，不见了。 此时此刻，李敬术恍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半点光鲜与傲气。 心中作痛，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 肖章道：“师傅，您不用回老家，就留在京城养老好吗？” 闻言，侧目注视了一下肖章。 “留在京城？”苦笑着，李敬术说道：“手下没了后厨班子，我留在京城能做什么呢？要你或者其他哪一个徒儿，来养我的老吗？不行、我不能做你们的累赘。寄人篱下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上哪怕一天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恩师再造心如斯。 他已行将就木，还在想着的，是不给徒弟们添麻烦、不做徒儿们的累赘。 这份情感，是真切的。 这番话，是发自肺腑、出于真心的。 听到他这些话，肖章又是一阵隐隐心痛。 心痛的感觉不好受，肖章尽力控制着。 “师傅，你若肯留在京城，从此以后、不用再寄人篱下。” 再次紧握住他的手，肖章道：“我的南鼓巷，准备广纳八方良才，打造京城第一美食街。我的招商模式，全部都是合作经营，大家一起做老板、不用任何人给我单纯的打工。” 说完话，肖章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 将纸递到李敬术眼前，肖章阐述起自己的《南鼓巷发展纪要》来。 这份纪要的核心，其实只有三点。 其一，肖章是房东，但不收任何商户的租金。 以房租入股，与肯到南鼓巷入住的餐饮店主，以合股形势进行经营。 合伙经营达到三年，肖记商社让还一部分股权，还给店主。 合伙经营达到五年，肖记商社理论上，持股将降低至两成左右。 合伙经营达到十年，该处用作经营的房产，将全部转归店主。 十年后，肖记商社将只保留不低于一成半、不高于两成半的股权。 其二，统一规划、统一进货、统一定价的“三为一统”。 既凡入驻南鼓巷的商铺，进货必须由肖记商社指定。 不得擅自寻找货源、自行采购食材，从而避免进货环节出现问题。 美食一条街上，不允许小摊小贩存在，凡入驻者、只能开铺。 为了避免出现哄抬、或恶意压价的不正当竞争问题出现，南鼓街的定价权，掌握在肖记商社手上。 擅自定价、哄抬物价、或是恶意压价者，一经发现、立即赶出南鼓巷。 其三，优才招驻，从优扶持。 凡在厨艺上造诣高的，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手艺人。 只要入驻南鼓巷，没钱启动的、肖记商社低息借钱给他。 人手不足的，肖记商社负责帮其招募。 对于大梁各地进京的厨师，只要其有各自地方特色的厨艺。 经肖记商社评议，确定可以入驻后。 将在之前诸多扶持之外，增加一条注资不加持股份，助其广开加盟店的优抚。 听完肖章的介绍，李敬术的双眼有了光芒。 “三郎，你……”瞪大双眼、盯向肖章，李敬术惊喜地道：“这是要在京城，一统庖厨行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师门至宝，被人偷了！ 天下三百六十行。 每一个行当，都有一些翘楚之人。 每一个行当，却都有着各自的壁垒。 庖厨这个行当，八大流派、上百个小宗系。 在大梁朝，做这行当的人，没有百万、也得几十万人。 金大厨不过寥寥八人，顶级名厨也不过十几位。 至少自从有了这行当开始，还从未出现过谁能一家独大的情况。 还没有出现过，能将多种菜系集于同一面大旗之下，形成统治态势。 肖章将南鼓巷发展计划说出来。 李敬术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肖章要借南鼓巷，来一统庖厨行。 人无野心，必无大志。 人无大志，必无大智。 肖章有智慧，胸怀大志。 李敬术这样猜想，其实一点也没错。 不过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肖章已不是那个刚刚拜入他门下，新入庖厨行的落第举人。 如今的肖章，身上有了皇城司的官职，老皇帝又给了进士出身。 官衣在身的肖章，所考虑的事，已不再只限于一己之利。 大梁朝太乱了，当今这个天下更乱。 在这一个表面浮华，内里早已腐坠的时代里。 人命如草芥，百姓似羔羊。 这不是肖章所愿意看到的天下。 这不是肖章所能顺应的时代。 不敢自视英雄，但肖章坚信凭借两世为人的阅历，凭借两世相叠的学识。 只要肯去做，就一定能让这个世界旧貌换新颜。 皇权在上，想造就一个新时代，底线是不能碰触皇权。 在不碰触皇权的前提下，于潜移默化间，从细枝末节处开始，一步步地去改变这个时代。 这，是肖章此刻最大的志向。 至于在改变造就一个新时代后，自己能得到什么。 其实，肖章根本没空去想。 思考方式和想法，不在同一个维度。 被李敬术误解，肖章却不想做太多的解释。 “师傅，您莫要给我确立那么大的目标。” 收起那叠纸，肖章淡笑道：“我的目标不是统一庖厨行，做什么行业大佬，我没兴趣。我只是想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先挣上一个亿再说。” “一、一个亿……” 闻言大愕，李敬术道：“你是想用南鼓巷，挣出一一两白银吗？我的乖乖，大梁一年的税钱，也不过才九千多万两。你、你小子，是想富可敌国吗？” 正当肖章还要再开口时，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 “阿爹、阿爹。”李宁儿一路小跑，冲进屋内。 脚根未稳，她急声道：“那本鱼公密录不在您那匣子里，那、那本书不见了。” “什么？” 听得此言，病入膏肓的李敬术，“蹭”地从榻上竟坐起身来。 面露急色，一起身、他马上盯着李宁儿问道：“你仔细看过、仔细看过吗？确定密录不在匣中吗？” “我很确定。”接问既答，李宁儿道：“连您悄悄存下的那些银票，也一起不见了。” 眼见父女二人，一个比一个急。 肖章站起身，冲着外面大喝：“左玉良，传我命令、马上封锁全楼。任何人胆敢外出，立刻以皇城司之权将其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 皇城司只有缉事权，没有押司权。 抓人、审问归皇城司。 想要把人押起来、做实罪名。 只能京兆府那位府尹，那个生不逢时的容汇梓来做。 如果抓人、审问、强行关押，肖章想做那样的事儿。 有定王在，有皇城司的身份在。 越权办案，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然而肖章不是寻常人，一个两世为人的人，做事永远思虑良多。 如果肖章越权办案，定会让刚刚才正面开刚、得罪的另外三王那些党羽，上奏参劾自己的机会。 小心驶得万年船，正常事可以正常办。 耍横、胡来的事儿，肖章是不会做的。 “且慢。”念及此，肖章马上又道：“你再谴人速去京兆府报案，让容大人速速带人前来。” “得令。” 这一次，左玉良确定肖章没有其他命令。 转身一跃，他直接从二楼扶拦上跳进了院中。 双脚落地，旋即几个纵跃，他便奔入了前堂。 当左玉良飞身而去，肖章回头看向李敬术。 他呆如木鸡，口中念念道：“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呀！丢了密录，叫我怎么活。丢了毕生积蓄，叫我怎么活呀！” 见他如此，肖章上前一步、 “师傅，您还有我。”双手扶住他，肖章柔声劝慰道：“您放心，就算您什么都没有了，您也是我的师傅。积蓄算什么，千八百两、徒儿随时给你奉上。密录丢了，徒儿也一定给你寻回来。一切有徒儿在，您莫急、保重身体。” 听此言，李敬术悠悠回神。 “三郎、三郎，你可要说话算话。”他用力抓住肖章的手，悲切地道：“一定要将那本密录寻回来，那可是师门至宝、天下至宝。那、那也是如今，我能传给你、唯一的宝物呀！” “师傅，您放心，我定会将密录寻回。”先是再次安抚，将他扶着躺下。 接着、一回身，肖章高声喊道：“千里无痕知万事，西风密雨问东西。” 这是昭烈堂暗堂的切口。 是专门用作互不关联上下级间，彼此联络和召唤的暗语。 肖章这一声暗语，马上便让一个人影，从一旁的房间里闪现到了房门口。 “属下暗堂小巡风赵鹤，参见桓侯大爷。”那人甫定身形，马上躬身抱拳道。 “赵鹤？你居然是昭烈堂的人！” 一看到那人，李宁儿先是大惊失色、低声问了一声。 不去理会她，肖章开口道：“这几日，可有外来之人，来过这后院？” “没有。”赵鹤答道。 肖章再问：“那后院进出之人，可有谁有所异样？” “没有。”赵鹤又答。 肖章又问：“最近几日，除我师傅、宁儿妹妹外，还有谁进过我师傅的房间？” “孙二虎、陶明伦、耿烈、许超、王么九皆曾进入过。”一口气说出五个名字，赵鹤抬头看了看肖章：“桓侯大爷，可否需要属下立即将这五人先行擒住，留押暗室、等您审问。”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身边有暗探，强敌来突袭 五个人，五个熟悉的名字。 当肖章听到这五个人的名字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回头、看向李敬术，肖章道：“师傅，您来决定，要不要我立即将这五人，全部留押待审。” 恢复了气若游丝状态的李敬术。 脸上泛起无奈、悲怆交错的表情。 “你做主吧！” 有气无力的一语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赵鹤。” “属下在。” “传我堂令。”见他如此，肖章朗声道：“立即将那五人，全部押入后院菜窖。你去让楼外的人配合你，将他五人给我看好。待容大人到来，交由京兆府拷问。” “是。” 赵鹤接令即走。 看着赵鹤的身影，从门口消失。 “赵鹤是昭烈堂的人，他居然是朝廷的密探。”李宁儿怔怔地道：“我的天呐，这朝廷到底养了多少密探啊！” 赵鹤，在“揽月楼”的公开身份，是负责内院的护院。 他比肖章进入“揽月楼”的时间，那可是早了许久。 大约五、六年前，这赵鹤便在此处做护院了。 李宁儿的吃惊，是因为平日里，这赵鹤是个极怂包软蛋的人物。 姑娘不开心了，敢骂他。 掌柜不满意了，可以踢他。 陈凤娇或者李敬术，看他不顺眼、抬手就是以耳光。 无论别人如何打骂，赵鹤总是笑脸赔罪，从不见他曾发半分脾气。 便是李宁儿，经常也会让他帮着洗菜、摘菜，甚至是给李敬术洗衣拖地。 这样一个软蛋，居然是昭烈堂的暗探。 不只是李宁儿，其实当他自亮身份时，肖章也着实心底暗惊。 不过肖章不是李宁儿，心底惊讶、面上却毫不表露， 看着赵鹤飞身离去，肖章重新坐回到了床前，继续安慰起李敬术来…… …… 街对面，“丰园”酒楼内。 虎啸堂副堂主郑达，注视着他面前的一个人。 那人凭栏而立，正在仔细地观察着“揽月楼”。 当他看到楼内一阵嘈杂，随即整座酒楼，被青竹庄众人强行关闭。 “肖章、肖三郎。”低声、恶狠狠地念出肖章的名字，那人恨恨地道：“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竟敢欺我虎啸堂。” “大小通传，发信号。”他一回头、高声喊道：“下三堂动手，上三堂策应。目标只有一个，给我干掉肖三郎。” 应声而动，几十个身着黑衣、拎着长枪短刀的人，从“揽月楼”附近的几幢建筑内飞身而出。 那几十人几乎同时跃到“揽月楼”楼顶，立即将一包包白色粉末洒向空中。 伴随着那些粉末徐徐落下。 “揽月楼”一层大堂内，那240多名商人先中招、晕倒当场。 楼内的护院，听到头顶响动，本想组织防卫。 可惜，只有少数几个人内力还算高，没有当即被迷倒。 二十几个护院，加上青竹庄十几个人，也被一起被迷晕过去。 眼见大堂内，呼啦啦地倒下一片。 “啾……” 房梁上，一个响亮的哨音传出。 听到那哨响。 四五十个同样身着黑衣、拎刀提枪的壮汉，以极其整齐的步伐从“揽月楼”后门破门而入。 “只杀肖章，他人闪开！” 一冲入后院，一个为首的黑衣大汉先是一声暴吼。 他想用这暴吼声，震慑住后院的青竹庄众人。 可惜的是，他根本不了解肖章的手段。 他这一暴吼。 留在后院、负责保护肖章的十二个人，以四个身穿皇城司制服的人为首，瞬间亮出短弩来。 两掌长短、六孔短弩。 这是肖章为自保，给这十二个近侍特意制作的“六眼猕猴”弩。 这种短弩的原理，是肖章照着后世里，左轮手枪的原理改造而来。 “保护主事。” 刚刚传完令，返回后院的左玉良高声呼喝中。 “嗖、嗖、嗖……” 那十二个人手中的短弩，对着那群黑衣大汉，射出了一波箭雨。 十二个人、七十二枝短弩，迎面飞向那群黑衣汉子。 纵是他们个顶个武艺高强，见到这密集的箭雨，也是不由得纷纷闪避。 “上掌中雷，给我招呼这群贼厮。” 在他们闪躲的功夫，左玉良再次大喝。 “轰、轰、轰……” 一阵爆炸声，在那群黑衣汉子躲闪中，就在他们身边炸响。 火光四溅，二十四颗技术尚不算成熟的“掌中雷”一炸响。 顷刻间，便将黑衣人当场炸飞了十七八个、炸倒了十来个。 一见身边人被炸得飞起的飞起、当场断气的当场断了气。 带头那黑衣人暴怒，大吼道：“暗器招呼，给我灭杀这群浑厮。” “嗖嗖嗖……” 没被当场炸翻的黑衣人。 接到指令，对着左玉良等人便挥洒出一波暗器。 一见暗器袭来，左玉良来不及发令，仓促间一按手中甩棍柄上的按钮。 “咔嚓”一声，甩棍撑开、棍尖部分“噗”地绽开。 一只铁丝结网、泛着银光的小伞，正好挡住了飞向左玉良的一些暗器。 那铁网伞是挡住了一些暗器。 可是还有是两枚暗器，不在铁网伞遮阻范围内，扎进了左玉良的小腿和脚上。 “哼。” 闷哼一声，左玉良强撑站直，大喝道：“还能动的、对准点，‘掌中宝’第二次齐掷。” “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硝烟瞬间彻底覆盖了整个后院。 不过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只有十二颗“掌中宝”，在黑衣人周围炸开。 因为左玉良这边，在方才黑衣人的暗器攻击中，已减员一半、只剩下六个人。 从爆炸声中，左玉良判断出身边减员过半。 “撑伞自保，换弩阻击。”心底大惊，他高喊道：“掩护我，我去保护主事。” 喊声落下，人已飞身而起。 左玉良探手抓住扶拦，翻身而上，却并未奔向肖章、李敬术而在的房间。 眼见他飞身上楼，四个黑衣人纵身跃起，追着左玉良便急追。 当那四个黑衣人追过去后。 后院里，刀枪交错、金铁交鸣。 仅存的六个青竹庄护院，撑着铁网伞、挥舞着甩棍，与留在院中的十几个黑衣人战做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朝堂惊变竟不知 左玉良将追兵引走，为了最大不暴露肖章的位置，舍其身、只为护肖章周全。 与此同时，李敬术的房间内。 两个黑衣人，正一左一右、挟持着李宁儿与肖章对峙着。 “肖三郎，你再动、我就让你这小情人去见阎王。” 一个黑衣人，说话间将手中短刀架到了李宁儿的脖子上。 他威胁肖章，是因为方才就在后院爆炸声起几乎同时。 八个黑衣人，从房顶跃下、直接冲进了李敬术的房间。 虽早有听闻，肖章挥手间，便能让昭烈堂众人被当街放倒。 但当第一次正面接触，黑衣人还是因不知肖章学过功夫，有些轻敌。 他们的轻敌，结果是什么呢？ 是在他们冲进房间那一刹那，肖章抬手便是一把黄色粉末。 再一回身，又是一把青色粉末。 肖章迎面将两把粉末甩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六个黑衣人。 纵是有衣衫、面罩阻隔，却依然中毒、倒了下去。 在仅存这两个黑衣人警醒，一把薅住李宁儿之后。 再去看他们的兄弟时，已都变成一群趴在地上、抓耳挠腮的猴子一般。 眼见此景，剩下这两个家伙，既不敢继续向前、又不敢后退。 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以李宁儿为质，与肖章这般对峙起来。 李宁儿被挟持，肖章确实被掣肘，暂时不敢妄动。 可是那两个黑衣人，忽略了一个人。 他们忽略了谁呢？ 那就是方才接了肖章的指令，招呼人、去将孙二虎等人拿住，准备押往后院菜窖的赵鹤。 就在肖章不敢出手，怒意满满地瞪着那两个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呢，也畏惧肖章那些药粉，缩身躲在李宁儿身后。 双方对峙中，赵鹤悄无声息地飘进房间。 两把明晃晃的匕首，在赵鹤“飘”到那两个黑衣人身后时，精准地直刺黑衣人的后心。 “噗、噗。” “啊！” “啊呀！” 两声利刃刺穿肉体特有的声响中，黑衣人齐声惨叫。 叫声中，二人同时惊愕回首。 就在他俩回头看到赵鹤时，寒光闪现、那两把匕首，在那两个黑衣人脖子上飞快划过。 一股血箭，从黑衣人的颈上喷出。 见到这副景象，李宁儿连叫都没叫上一声，当场便被吓得晕死过去。 而当赵鹤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姿势，将两把匕首收起时。 再看那两个黑衣人，依然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声、身体瘫软了下去。 眼见李宁儿同时倒下去，肖章先是一个箭步上前、将李宁儿拦腰抱住。 接着直起身，对赵鹤竖起大拇指赞道：“赵鹤兄弟，好快的伸手。” “些桓侯夸赞，属下愧不敢当。” 躬身执礼，赵鹤道：“禀告主事，我回来时的路上，发现闯入楼内的不只这八个人。大堂内，如今还有二十几个黑衣人，已挟持了被其用蒙汗药迷晕的众客商。” 听此言，肖章抱着李宁儿，转身将她放到了瞪大双眼、瞠目结舌的李敬术身侧。 再回身，面如寒霜、肖章声若寒蝉地道：“放响箭，召集附近街上所有兄弟，速速来此。” 接指令，赵鹤二话不说，转身走到屋外。 “咻……砰……” 伴随支响箭射向天空，青天白日里，一多绚烂的焰火在空中一闪而散。 当赵鹤放完响箭，肖章已左手拎着一柄“六耳猕猴”，右手拎着一根甩棍走出了房间。 “昭烈堂暗堂桓侯肖章、肖元敬在此。”反手将房门闭紧，肖章高声道：“虎啸堂谁人带队，可敢现身一见？”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肖章主动报出了堂口、名号。 来犯之人，只要身在江湖，便也该应声报号、亮明身份。 “某家虎啸堂三当家，江湖诨号‘飞燕子’赵青平在此。” 随着响亮的一声呼号，一个人影从房梁顶上，直接飘落到距离肖章不远的地方。 “赵青平，你虎啸堂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瞪眼看向落下那人，肖章道：“光天化日，竟敢行刺朝廷命官。你虎啸堂是想被夷平、被灭门吗？” 稳稳站定，赵青平说话间掏出一个卷轴，在空中晃了晃。 “奉豫王谕令，诛杀佞臣，我等无罪有功。”不待肖章看清那卷轴，赵青平收起、大声道：“肖章、肖元敬，妄图蛊惑皇亲、搅乱朝纲。以权谋私，巧取豪夺。今特令虎啸堂将其诛杀、以敬正国法朝纲。” 听此言，肖章不惊、不怒，反而笑了。 “哈哈哈，原来尔等是豫王的爪牙。”大笑着，肖章道：“豫王有开府权，定王也有。豫王是秦王，定王难道不是亲王？我是定王府右庶子，豫王有何权利问我的罪。” 见肖章大笑，赵青平冷冷地道：“肖元敬，看来你是在青竹庄自在的时日太多，全然不知朝中昨日发生之事呀！就在昨日早朝，圣上才颁下诏书，正式任命豫王在圣上出巡时，代太子监国。” 话略一停，他接着不屑地道：“定王，哼哼，统兵为帅、即刻动手，前往冀州会同中山王等诸王挥师北伐、剿平匪患去了。朝中事，定王已无任何过问、处置之权了。” 忽闻此事，肖章惊疑侧头：“赵鹤，可有此事？” “回主事，确有此事。”赵鹤作答中，重新抽出了那两把匕首来。 神情戒备地看向赵青平，赵鹤接着道：“龙头午后将率军出征，京中只留定武新军继续筹建。四更时，龙头已颁出暗令，让堂内兄弟保您周全。” 得到确认，肖章心里一凉，暗道：小爷如今是他的属臣、昭烈堂里也是他的属下。 这是定王要弃卒保车、放弃小爷了，不肯继续罩着小爷了吗？ 否则为何这么天大的事儿，王爷居然也不告知我一声，这说不通啊！ 看到肖章狐疑暗思，赵鹤压低声音道：“主事莫要多想，是龙头知您今日定会来此。暗令有谕，令我等代将此事通禀于您。” 话微停，他目露凶光瞟了瞟赵青平。 旋即，又接着说道：“且，龙头早有部署，定武军一营就在不远处隐藏。你我只需拖延片刻，这些贼厮，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此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你有定王撑腰，爷爷有豫王庇护 既然有兵，那还废什么话？ 知道了定王的安排，肖章心中有底了。 回头冷冷地看了看赵青平，肖章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赵鹤，立即放信号。”讥嘲地笑着，肖章道：“将那一营兵马，给我火速召来。我要瞧一瞧虎啸堂这百十来号子人，能不能把一营的兵马，一并给拿下。” 赵鹤转身，刚要再次释放信号时。 一群人簇拥着两个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肖章，你还真是够嚣张。” 在走上楼板那一刻，其中一人高声反嘲了一句。 “赢无极。” 看清来人样貌，肖章不由得一惊。 “不错，正是你家赢爷爷我。” 反嘲之人，率先开口，正是赢无极。 那个兵围青竹庄，反被被定王当场拿下，押入了刑部大牢的赢无极。 冒犯皇家产业，视同谋反。 集募私兵，那更是铁板钉钉的谋逆大罪。 这么大的罪名，肖章不知道，这厮居然能从刑部大牢走出来。 似是猜出肖章所想，赢无极在赵青平身侧站定身形。 “肖章，你以为青竹庄那件事儿，爷爷我就死定了是吗？” 讥嘲而笑，他望着肖章道：“你有定王撑腰，爷爷有豫王庇护。我的兵马，是豫王府亲兵。我去捉你，是奉了豫王的谕令。怎么样，孙子、这些你都没想到吧？” 他的人，是定王的兵？ 惊闻此言，肖章心中更加惊讶，暗忖道：爷爷的，四王夺嫡不是暗中较劲为主，那兄弟四个不是还顾全面子，不公开开撕吗？ 这是怎么地了？ 听赢无极这话中意，这是豫王早有预谋、要跟定王翻脸了呀！ 兄弟反目，公开开撕。 老皇帝呢？那个老昏君坐视不理，看着自家后院同室操戈吗？ 念及此，肖章看向赵鹤，低声问道：“豫王与定王反目，公开动手了吗？” “是的。”微微点了点头，赵鹤轻声道：“在太师、太傅的支持下，豫王公开对龙头大爷发难了。” 太师蔡尨辅，太傅祝元隆。 那两个老不死的佞臣，居然公然站队，去支持豫王了？ 这是一个惊人的消息，恍如一道惊雷，彻底将肖章炸得有些发晕。 肖章想不明白，大梁律不是有明令、禁止朝臣结党皇族吗？ 蔡尨辅和祝元隆，敢公开支持豫王，就不怕被罢官去职、诛灭三族吗？ “肖三郎。”看到肖章怔怔发愣，赵青平冷笑道：“你休再做无用之想，今日你是插翅难逃。速速放下手中物、缴械投降吧！” 被他这一句话惊醒。 肖章心底暗骂：去他爷爷的，管他是怎么回事干嘛！现在是xing命攸关，小爷的生死关头…… 心底暗骂，肖章猛地袖子一抖。 “嗖、嗖、嗖……” 举起“六耳猕猴”，对着赢无极和赵青平便是一波连射。 “快闪开！” 眼见肖章突施杀手，赵青平回手去推赢无极。 可惜的是，肖章这“六耳猕猴”的弹射，不单纯是靠弩机和弩弦。 在弩机底端有一个火药鼓，那才是推动发射的关键机关。 在虽原始，推动力却也不俗的火药推动之下。 没一支弩箭射出去的速度，那是极快、真正快如闪电一般。 快到纵是轻功登峰造极之人，也是完全没有可能全身而退。 “噗”地一声。 在赵青平去推赢无极的当口上，一支短弩、正中他的左臂。 与此同时，另一支短弩、扎进了赢无极的右胸。 让他疼得捂胸、“啊呀”惨叫，回手扶住了护拦。 六支短弩中，其他的那四支，肖章本是想封住二人可能移动的位置。 可是赵青平那么一推，在赢无极手刚扶住护栏那一刻。 “噗”地又是一声，又一支短弩，射在了他的右肩头。 而赵青平推他的那只手，也被一支短弩直接洞穿。 眼见二人中弩，也不管其他那些虎啸堂会众。 “走！” 大喝一声，肖章回手甩出两颗“掌中雷”。 在一阵硝烟中，拽着赵鹤直从楼上飞身而起、落到了院中。 一看肖章接着火光四溅、硝烟腾舞的功夫，竟跳入院中。 “爷爷的，给我杀了他。”赵青平暴吼一声。 房梁上、楼内的十几个黑衣人，听令而动、同时跳进了院中。 就在那十几个人落入院中、脚跟未稳时，肖章已带着赵鹤冲进了通往前院的门洞。 根本不给敌人追上来的机会，肖章回手一甩、又是两颗“掌中雷”甩进了院中。 “轰、轰……” 伴随“掌中雷”炸响。 最先落地的几个黑衣人，脚还没站稳就被炸翻在地上。 借着这第二波“掌中雷”的掩护。 肖章在前，赵鹤在后，两人冲进了前院。 就在肖章才奔入前院这功夫，“揽月楼”大门被人攻破。 “昭烈堂、宝德斋斋主陈宝德到。” “赤幡堂堂主龚树铭在此，谁敢伤我堂中兄弟。” “常山军斑虎，奉郡主令，前来支援。” 龚树铭居中、陈宝德在右，斑虎拎着一杆大槊居左。 三人恍若三尊杀神，冲进大堂、先后报出名号来。 一听到三人报号，大堂内的十几个虎啸堂黑衣人，立即执刀、挥枪。 也不管肖章了，先奔龚树铭等人冲了过去。 刀枪交错声再起，金铁交鸣声中。 斑虎横身在最前、龚树铭挥剑正面迎战，陈宝德一柄朴刀舞出一团刀光。 一时间，十几个黑衣人，竟是被三给人给压住、落了下风。 龚树铭、斑虎和陈宝德这一占了上风。 几十条穿着各异、拎着各种兵器的昭烈堂汉子，趁机蜂拥而入，眨眼间便将那十几个黑衣人围在垓心、斗做了一团。 当昭烈堂会众加入战团，斑虎大槊一挥、bi退面前一个黑衣人。 “射声骑，何在？” 撤身站到门口，斑虎大喝一声。 应声而入，一群身穿战甲，左手小盾、右手陌刀的士兵从门外冲了进来。 就在射声骑兵闯进大堂这功夫，赵青平扶着赢无极，在几个黑衣人护卫下，也从后院奔进了大堂。 一见到那群射声骑，赵青平大惊失色。 “兄弟们，风紧、扯呼！” 惊讶中，赵青平喊出了黑话、发出了撤退指令。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为人处世莫太急，逼人太甚伤自己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听到赵青平的呼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肖章，再次举起了刚刚重新装填好的“六耳猕猴”。 “嗖、嗖、嗖……” 又是六弩连发，肖章对着赵青平等人，又一次挥洒出一波弩箭雨。 闻听弦响，赵青平急侧头，正看到肖章朝他射出弩箭， 才吃过一次亏。 赵青平一见之下、骇然中急速扯起赢无极，异常狼狈地躲到了两个黑衣人身后。 “噗、噗……” 弩箭入肉、闷声传来。 “啊呀！” 惨叫声起，六支弩箭全部射在那两个倒霉的黑衣人身上，将那二人当场射杀。 在那两个黑衣人倒下去时，赵青平眼见跟在肖章身旁的赵鹤，也在此时端起了一支“六耳猕猴”。 意识到危险到来，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只会是自保。 赵青平未曾行伍，不具备那种真正忘我、舍己为人的本能。 所以当他看到赵鹤将手中弩，对准了他和赢无极时。 他竟然回手一抓，将赢无极横着拉到身前，迎面挡在了赵鹤弩箭前。 一见此状，肖章急声道：“赵鹤，留赢无极活口。” “是。” 接到指令，赵鹤将弩头微微压低，对着赢无极射出了两支弩箭。 这两弩，分别精准地射进了赢无极的双膝。 膝上中招，本就已气若游丝的赢无极闷哼一声。 本就已受伤的赵青平，单手难以托住他的体重，只能看着赢无极跪向了地面。 赢无极这一跪倒，赵鹤立刻再扣簧机。 “嗖、嗖、嗖……” 四枚短弩，在赵鹤手微微颤抖、做方向调整中，破风而去、直射赵青平。 学过武的人，都知道会武之人遇上危险时，会做出怎样的闪避选择。 赵鹤这四弩射出去，赵青平身形疾动、想要躲开。 可惜的是，赵鹤预判出了他每一个移动的方位。 他躲过了一枚弩箭、躲过了第二枚，却被第三支、第四支弩箭射中了要害。 其中第四支短弩，更是直中赵青平的面门。 将他当场射得瞪大双眼、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我让你留活口，你这小子、怎如此狠辣。”一见赵青平被射死，肖章苦笑道：“我想着，从那贼厮口中，问出虎啸堂那堂主今何在。你这将他给射死了，叫我问谁去呀？” 收起弩箭、重新执起一双短刀，护到肖章身前。 “您只让我留赢无极活口，可没说连那贼厮也要活口。”赵鹤道：“虎啸堂那群贼厮，绑了你那师兄的母亲，此刻就在街对面观望。” 就在兄长苦笑不知如何答话时。 又一队兵士，簇着一位明光战甲护身、穿着紫色披风的小将，从侧门破门而入。 “定武军第二厢、第一营指挥使曹永定。”紫色披风小将一入大堂，马上对着肖章遥遥一礼：“末将奉定王军令，率部前来支援右庶子。” 肖章正欲回礼，却见曲立三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子，从曹永定身后跑了出来。 跑到曹永定身前，曲立三甩手将一颗人头掼在地上。 “直娘贼地。”抬手擦拭脸上的血渍中，他抬头愤然地对肖章道：“楼上的大商人，肖三哥您放心、都没事儿。这群贼厮，非要bi着老子开杀戒，让我给我弄死俩。” 曲立三不会武，但他能杀人，肖章却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他的手上，也有“掌中雷”、“六耳猕猴”，还有肖章给他特制可以发射“麻沸针”的甩棍。 可是让肖章没想到的是。 就在曲立三愤然而语中，洛文达也拎着一颗人头，全身血淋淋地跟了上来。 也是将人头往地上一扔，洛文达道：“唉！我想放过这厮，这厮非要bi我杀他。主事，我也干掉了一个。” 眼见二人此状，肖章拍了拍脑门。 无奈地笑着，肖章道：“这还真是‘为人处世莫太急，bi人太甚伤自己’。竟然把你二人，都给bi到手刃武林高手的地步了。这虎啸堂，还真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咱们呀。” 此言落，肖章目光一转：“曹指挥使，立即带上你的兵马去街对面。两件事，一、将我师兄和他母亲，从那群贼厮手中抢回来。二，凡为虎啸堂之人，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得令” 曹永定接令，转身一声吆喝。 随即，带上他身后的那群全部紫巾绕颈的士兵，折身便去。 看曹永定行动起来，肖章回头看向大堂方向。 只见得此时大堂内的战事，已然进入了尾声。 龚树铭、斑虎、陈宝德带着昭烈堂会众和射声骑，正将三个黑衣人堵在墙角，进行最后的围杀。 看到这情形，肖章转头道：“曲掌柜、洛掌柜，那些客商，你二人都安置道何处了？” “都送进陈妈妈房里去，交给这楼内几个护院护着。”洛文达先开口。 “肖三哥，你放心。”曲立三用衣袖擦拭手中刀，接话道：“那老娘们身边的四个护院，都是圣上新派来的大内高手。就凭虎啸堂这群贼厮，进不去那屋、伤不到那五位大商人。” 老皇上居然给陈凤娇派了大内高手？ 闻此言，肖章心底不由得暗忖：爷爷的，这老皇上难道早就预料到，今日小爷我一来这揽月楼，就会发生这么一档子大事儿吗？ 从前陈凤娇三番两次，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想要几个大内侍卫来充门面，可都被那老昏君当即驳了。 如果老皇上不是预料今日之事，为什么突然就给了大内高手呢？ “还有谁？” 就在肖章暗忖中，斑虎突然大吼一声。 被他这雷鸣般一吼，肖章停住思绪，循声、转头看去。 原是最后那三个黑衣人被斩杀完毕。 大堂内，只剩下一群商人，正在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桌子下。 斑虎杀出了豪情、杀出了血xing来，意犹未尽中才发出这么一声吼叫来。 眼见来敌被肃清，肖章突然想起一件事。 “斑指挥使，速带兵去后院。”一想起此事，肖章高声道：“我的左兄弟，为了掩护我不知所往。你速速带上你的兵马，去寻到他、将他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遇刺 “第一队，随我去后院。” 接到指令，斑虎喝令道：“其他各队，留下来、保护好肖先生。” “是。” 肖先生，肖章已是定王府的右庶子。 在斑虎、在他主人海阳郡主那里，却已然还是肖先生。 听到这个称谓，曲立三、洛文达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不快的神色。 眼角瞥到两人的脸色，肖章知道他们在生气什么。 “看什么看，速速打扫战场。”打断二人的心思，肖章指了指大堂方向：“你二人，速去查看一下，有多少客商被杀、还有多少人能再谈下去。” 听到吩咐，洛文达动起来，曲立三却没动。 “肖三哥，那厮还是无礼。”他噘着嘴、瞪着斑虎的背影：“他有军职、你有官职，不称官职、还叫先生。怎地，堂堂定王府的右庶子，在他中山王麾下的军士面前，一文不值吗？” “你懂个球，抓紧做你该做的事儿去。” 见他如此，肖章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早已熟悉肖章这些套路，这一次曲立三闪身一躲、躲过了肖章这一脚。 不过虽是躲过了肖章这一脚，曲立三还是撞到了墙上。 看着他狼狈地扔掉了刀、抬手去揉撞在墙上的部位。 “若称我官职，那是正式场合、朝堂之交。郡主其他的事儿，就不好再寻我合作。”肖章神秘地笑道：“叫我先生，这是朋友之交。有什么事儿，郡主还能来找我。” 这是为人处世之法，也是官场应酬之道。 虽已荣升大掌柜，可曲立三毕竟出身寒微，自是无法理解。 他不解，却不敢再多言。 一转身，走向大堂时，口中低声嘟囔道：“这么多弯弯绕，难怪只有读书人能当官。直娘贼，比起做生意来，这太费脑子了。” 看着他离去，肖章摇了摇头，心底暗道：小算盘打的哗哗响，为人之道、大事格局，这厮还是需要历练才行。 暗想后，看向赵鹤，肖章道：“那五个人，现在何处？” 五个人，自然是后厨里，有嫌疑偷走《鱼公密录》，包括孙二虎在内那五个人。 被肖章问及，赵鹤收起匕首道：“禀桓侯，为避免被贼人劫走或伤到，那五人已被我麻翻，扔在了侧院柴房里。” “你去。”得答，肖章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给你两个时辰时间，必须给我问出是谁偷走了那本书。” “是。” 接令转身，赵鹤要走。 虽入堂不久，还没正式投拜帖。 昭烈堂拷问上的手段有多么狠毒，这些天来，肖章还是从几个亮明身份的手下那里，知道了一些。 什么“蚂蚁上树”、什么“抽筋敲鼓”，什么“百鼠闹洞房”、什么“千夫所指”…… 那些酷刑，一个个名字听上去，都不吓人。 可实际执行起来，每一样都让人生不如死。 那五个人中，有孙二虎、那个自己的好兄弟。 如果这赵鹤下手没轻没重，将他弄伤、或者弄残了。 若是孙二虎偷的书，还好说。 那是他不义在先，活该他倒霉。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若不是孙二虎做的，日后相见，肖章不如何再与之相见。 “等一下。”闪念起，肖章叫住了他：“对那个孙二虎，手段不要太狠。五人中，我对他多少还是有些信任的，你别把他弄残咯。” 闻言停步，回头看了看肖章。 赵鹤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向了侧院方向。 “肖、肖三郎。” 赵鹤才离去，肖章正准备走向大堂。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驻足、回头，看到那人样貌。 呼唤肖章这人，正是护院头目朱可远。 他此时披头散发、满身血渍，衣襟裂开、左臂竟已不见了踪影。 很显然，在虎啸堂会众的攻击下，这位揽月楼护院中的牛人。 在一番血战后，竟已被人砍掉了一条臂膀。 “朱兄，你怎地了？”肖章含笑道：“你平日不是自持武艺高强，这是怎么了，居然也被人砍掉了一条胳膊呢？” 被肖章讥嘲，朱可远右手拎着刀，缓缓走向肖章。 “那是虎啸堂的会众，那是一群纵横天下的豪侠。”苦笑中，他说道：“我若有那般豪侠的武艺在身，又何必留在这揽月楼，做一个护院头目呢！” 说话间，他走到了肖章的近前。 “肖三郎，小心！” 就在朱可远靠近肖章一瞬间，突然一声惊叫响起。 接着，一个黄影斜刺里飞出，横身挡在了肖章的身前。 “噗。” 利刃刺破人体的声音传来，那一身黄衣的人，应声瘫软下去。 惊见此变，肖章猛地回手、抓起甩棍。 就在肖章抓住甩棍，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动作时。 寒光一闪，朱可远目露凶光，举着刀子直直迎面劈了过来。 眼见此状，肖章急忙举棍去迎。 朱可远是这个真正练家子，肖章只是一个半吊子习武之人。 短兵相接间，“当啷”一声响。 肖章的甩棍被朱可远的刀子砸中，直接砸得肖章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虽然武艺不行，但两世为人的阅历。 让肖章在甩棍飞出去的那一刻，身体完全是下意识间向后急撤了两步。 “朱可远，你为何要杀我？”躲过那迎面一刀，肖章惊怒质问：“平日里虽然你我不和，你也不至于对我痛下杀手吧？” “现在没人能救你，我就告诉你这将死之人，爷爷的真实身份。”被质问，朱可远冷笑道：“我乃豫王座下，天枢阁探事曹。奉豫王令，今日杀你这佞贼。” 话音落，朱可远脚步疾动、再次举刀，朝着肖章劈了过来。 肖章已背靠墙上，被bi进死角。 看到明晃晃的刀子，再次迎面劈来。 肖章不再躲闪，做好了硬吃下这一刀的准备。同时，手又一次摸向了腰间。 就在肖章刚摸出最后两颗“掌中雷”，准备引爆后，与朱可远同归于尽时。 “竖子猖狂！” 一声大喝传来，接着一个黑影闪过。 只听“噗、噗”两声闷响，待那黑影在肖章身侧站定身形。 再看朱可远，他已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仰头向后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他们兄弟打架，关我屁事啊 先是看着朱可远倒下去，再看到那黑影的样貌。 “曹、曹大人？”肖章愕然道：“您，您怎么来了？” 冷眼瞄着地上的死人朱可远。 曹蒙昆问道：“我不来，你是不是待平了这些事，还准备继续在此处谈生意。” 不明所以，肖章愕然道：“是、是呀！不然我上哪儿去给定王筹措军费呢！” “豫王图谋发动叛乱，软禁了圣上。”转身、对向肖章，曹蒙昆道：“定王是被豫王赶出京城的。天下将要大乱，你这厮，居然还在想着军费。” “什么？豫王发动叛乱？”闻言大惊失色，肖章道：“豫王哪里来的兵权？” 接问，曹蒙昆将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用极其精简的话语、快速地告知肖章。 三天前。 那位久病不起的太子爷，竟在府中一命呜呼、已经薨毙。 太子病薨。 老皇上知道这意味着，四王夺嫡的大戏，到了决战开始的时候。 意识到决战开始，老皇帝连夜召集三位潜邸老臣、以及其他一些重臣入宫觐见。 不过这次召见，没有带上四佞中，蔡尨辅、祝元隆、景麟阁那三位。 将四佞中其他三位，以及所有皇子排除在外，只有心腹大臣和定王与会。 老皇帝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意图。 他感觉到自己老了，也感觉到朝野间，对他最近几年的作为诸多不满。 老皇帝不想真的晚节不保，日后在青史留下个骂名。 当见到众臣后，老皇帝宣布了一个决定：定王继储君位，知枢密院事。 这是何意呢？ 枢密院知事，那是与左右二相平起平坐的职位。 这个职务掌控着全天下的兵马，兼有擢任官吏的大权。 储君之位，具有监国的权利。 老皇帝如此决定，等于是让定王摄政监国，提前交出大部分皇权。 众臣知道老皇帝的决定以后，当场是没人反对、或者提出异议的。 毕竟，四位最优秀的皇子中，定王功劳最大、名声最好。 在治理封地功绩上，定王也是四王中的翘楚。 当时不说话，背后就搞事。 这是朝堂之上，历代以来常见之事。 秘密朝会结束不到两个时辰，久伴帝侧的豫王，便先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一得到这样的消息，豫王怎么可能坐视此事成真。 可豫王手中没有兵权，虽掌握工部、礼部，党羽也不算很多。 想要逆天改命，他能怎么做呢？ 皇帝的儿子，没有一个真的傻子的。 豫王知道他想要逆天改命，单靠他自己，那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乎，秘密朝会第二天，豫王便密谴快马，将此事通知了康王和襄王。 同时，豫王还给两位兄弟附上一封书信。 信中明言：若我登基，三分天下。 你我兄弟，分土而治。 先灭定王，再图来日…… 襄王的封地在两淮，康王的封地在岭南。 按道理说，豫王派出的人，马跑的太快、也不可能及天之内成事。 可是呢，四王夺嫡这么多年了。 襄王、康王早就防着哪一天，老皇帝不是将储君给了豫王、就是转手给了定王。 他们老哥俩，最后白忙活一场不说。 搞不好还要变成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呀，那两位王爷最近几年，其实根本都没回封地去。 康王在相州，打着练兵、备战北伐的名义，赖着不走已经三年。 襄王呢？更牛。 人家找了个为岳父守孝的借口，赖在兰陵，一赖也是两年多没动地方。 豫王知道他俩在何处，消息自然是朝发西至，很快便送到那襄王和定王那里。 面对如此大的事儿，人性的不同，决定了思想的不同。 襄王性情急躁，却是重情义的人。 他接到消息后，却是拒绝了裂土分疆、天下三分的条件。 康王则不同。 工于心计、图谋已久的康王，一接到豫王的信，马上就在相州行动起来。 他是一边调兵急行、秘密入京，支援豫王。 另一边发令回其封地，召其麾下三军的兵力北上“勤王”。 康王“勤王”的借口是定王蛊惑圣上、强压朝臣，图谋不轨、阴谋篡权。 最后呢，他启用了在京城中的暗线。 bi着被他拿到把柄的蔡尨辅、祝元隆，公开站出来支持豫王、反对定王继储君位。 蔡、祝二人这一站队，老皇帝当即也乱了分寸。 因为蔡尨辅是学术泰斗，是岭南豪强、江南士族的领袖。 祝元隆呢，则是陇右官宦集团的领军人物。 这两位反对，等于是牵动了大梁三分之一朝堂。 老皇帝不得不找个借口，先把定王保护起来。 他找了个什么借口呢？ 老皇帝让定王护着太子、太子的三个儿子。 打着历练皇孙、出兵北伐的名义，先出了京城去避一避。 本想着，定王离京，康王就该偃旗息鼓。 可是让老皇帝没想到的是。 定王才一走，康王带兵赶到，直接解除了禁军的武装。 然后他与豫王一番商量，直接将老皇帝扔到了西郊行宫，给软禁了起来…… 听曹蒙昆将整件事来龙去脉讲完，肖章有些不解。 “他们兄弟打架，关我屁事啊？” 盯着曹蒙昆，肖章问道：“我只是挂个名、给定王做右庶子。就是混个官职好办事，并非真正定王心腹肱骨。这康王、豫王，干嘛上来先要灭了我呀？” “你这傻小子！” 摇头笑了笑，曹蒙昆道：“你正在琢磨那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出来，那都是可以逆天转势的神兵利器。加之，你又是定王在京城的钱袋子。你说，那两位王爷为什么先要灭了你呀？” 得此回答，肖章恍然道：“哦，合着他们是想先断了定王财源，这是把我当成第一个目标了呀！” “憨儿。” 看着肖章，曹蒙昆道：“打仗打的是什么，那打的是钱。夺权容易守权难，想要快速稳定朝中局势，那也得花钱。不花大笔的钱去收买人心，豫王也坐不稳龙椅。不断了定王京中财源，就算夺权成功，随时也能被定王买走人心、逆转翻盘。”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愚忠曹蒙昆，不智是豫王 打仗打的是钱，战争是一个少钱的游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争夺权利的核心，是在争夺人心，这个道理肖章也明白。 可是只因为自己与定王合作，变成了定王在京城重要的经济来源。 那个豫王，就要痛下杀手，肖章从心底里对他产生了鄙视感。 人家要来杀肖章，肖章还在这鄙视，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 无商不图利、无商不投机。 商人，自古以来都是唯利是图的。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读书人，从来都少有绝对忠诚、忘我忠诚的。 什么气节呀、忠义呀。 在绝大多数人读书人的身上，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被bi急的时候，或者是底线被完全破坏的时候才体现出来。 正因为缺少真正的气节，没有那么多忠义的读书人、 历朝历代以来，一旦发现一个真正有气节、有忠义的读书人，必然会大加渲染、极力吹捧。 这就是缺什么、就要补什么。 越是吹捧英雄的时代，越是缺少英雄。 越是内里腐败不堪的朝代，越是会标榜盛世太平。 如今这个大梁朝，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朝。 现在这个大梁朝，就是一个表面盛世、内里早已腐朽至极的王朝。 在这样一个王朝搞夺权，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 让肖章鄙视豫王的原因，就是他的智慧，真不适合当下大梁这政治气候。 敌人的心腹他就要杀掉，不给人家留下半分机会。 他怎么就知道，如果谴人来谈，肖章一定会拒绝呢？ 肖章能给定王做钱袋子，就不能给他做钱袋子呢？ 他们兄弟之间煮豆燃豆萁，肖章从来没想过做那釜中泣的汤汁。 真正的商人是唯利，儒商大多看的是远方。 远方有无数灾民流离失所，远方有很多百姓还在吃苦。 无论是谁夺位成功。 肖章其实想要的，都只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 一人富，不是真正的富。 天下皆富，才是一个有胸怀、有格局，真正商人该去想、该去做的事。 可惜、可惜，那位豫王的格局太小，智慧也完全被定王碾压。 想到这里，肖章好奇地望着曹蒙昆：“曹大人，您可是圣上的潜邸重臣。您来救我，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吗？” “旨意什么呀旨意。”摇了摇头，曹蒙昆叹道：“康王派了三千精锐的淮南兵，将那西郊行宫给把守得密不透风。我连进都进不去，怎么见圣上、又何来的旨意呀！” “三千精锐，就能挡住您这盖世的轻功？”闻言诡笑，肖章道：“那三千兵马，难道是个顶个的武林高手不成？” “哪来那么多的高手。”不屑撇嘴，曹蒙昆道：“只是圣上先前有旨，不许我等朝臣参与四王之争。若没那道旨意，我早就冲进去，将圣上给救出来了。” 忠孝二字很重要，可是这忠诚过度就是蠢，不智之孝是愚孝。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肖章这儿，那就是一句狗屁不如的胡话。 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肖章经常会借此言，寒碜那些歪用圣贤言的家伙。 不孝者、首先是“惰其四支，不顾父母所养”的愚孝。 眼前这位绝世高手，还真是愚忠、愚孝到了极致的主儿。 心所想不同，决定了行为不同。 心念所向，让肖章问道：“那三千人，康王是如何部署的，您可知道？” “知道，老夫早已探查清楚。”接问、面露疑色，曹蒙昆道：“你这小子，可是想要去救出圣上？” “这回轮到我说您是在废话了。” 坏笑着，肖章道：“对太子丧事，秘不发丧。挡着定王上位的路，不让圣上的圣旨正式诏告天下。二王凭是什么？还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我们将圣上给抢了出来，哼哼，大义上，他们还站得住脚吗？” “直娘贼，你竟敢对老夫这样说话，”脸色一沉，曹蒙昆道：“信不信老夫能救你，也能马上杀了你。”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有些游离，眉头微微紧蹙。 没学过什么读心术，可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还是让他的心有所思，暴露给了肖章。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就别跟这儿吓唬我了。”猜出其心想，依然怪笑、肖章道：“您也想去救出圣上，毕竟那才是您真正的主子。既然想救人，那就别跟我玩威慑、恐吓这一套了可好？” “你这贼厮，难怪定王如此看重你。”自知被看穿心思，曹蒙昆也不在闲扯，盯着肖章问道：“你有何办法，不妨说出来。” “洛文达。” 见他如此，肖章不再说话，转头朝着不远处的洛文达召唤了一声。 正在与几个客商交谈的洛文达，听到召唤、马上疾步跑了过来。 “景睿，你速速谴人去拦住夏大哥。”待洛文达来到近前，肖章立即吩咐道：“从河东运回来的银子，先不要给定武军。我要用那些钱，办一件助定王逆转这场动乱的大事。” “是。” “同时，谴人回青竹庄。”不等他动起来，肖章接着道：“冀州来的灾民中，藏龙卧虎。你传我的令，凡有掘土本事梁上技、擅盖房屋识水火的人。全部许以重金，速组一队人马出来，待命听用。” 青竹庄有钱了，可是肖章做事，与其他商人不同。 肖章之所以不停地赚钱，钱还不够用。 主要的原因，就是如今在青竹庄内外，已经收容了两万多来自冀州的灾民。 养了那些人少的七八天、多的十来天，如今肖章想要用一用那些人。 对于那些灾民，肖章代替官府收容，每日供粥、给水的养着。 从开始，洛文达便已猜出，肖章定有大的图谋。 如今听到这样的命令，印证他的猜测同时。 也让他一改往日总喜欢多言几句、标榜自己的个性，扭头便跑了出去。 “走吧，曹大人，请随我去后院。”看着洛文达奔行而去，肖章回望曹蒙昆道：“劳您大驾您，请将那行宫内的兵力，绘制出一份详细的布防图吧。”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王道思维惜才意，善妒小人心毒歹 当肖章与曹蒙昆一起，回到李敬术房间。 待曹蒙昆开始凭其探查得到的情况，绘制出行宫布防图时。 西郊行宫，原本就是老皇帝赏给豫王常住的行宫内。 豫王接到了城内回报的消息，被惊得从椅子上“蹭”地站起身来。 “什么？” 双眼瞪着高阶下，垂首战立的一个通传使，豫王先是惊语一声。 惊语后，他难以置信地道：“那个肖章，区区一个右庶子、区区一个商人。他、他居然真的鼓捣出神兵利器来，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虎啸堂连根拔起、给铲除掉了？” “是的，殿下。”不敢抬头，通传使道：“定王早有防备，给那厮留下了多支援兵。海阳郡主，竟也参与了此事，谴其随扈斑虎领射声骑加入战团。所以虎啸堂那些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肖章悉数全歼。” 三百多人的虎啸堂，那是个顶个都有真功夫。 三百多人的虎啸堂，拉到战场上去，也会是一股强力队伍。 豫王怎么也想不到，那样一群武林高手。 居然一个时辰都没到，就被肖章用“掌中宝”、“六耳猕猴”做辅助，带兵给团灭了。 震惊中，豫王喃喃自语道：“这是天不助我吗？竟让定王得此神人相助。” “殿下。”见豫王如此，站在阶下的另一人开口道：“据我天枢阁密使回报，那厮还有两样神兵利器尚未制成。若不早日除掉那厮，恐其战力更强。属下请命，亲自带人前去诛杀那厮。” 天枢阁，豫王私募各类高手，自行组建起来的密探机构。 开口的这位，正是天枢阁阁主吕布诚。 此人是个落第秀才，曾在禁军行伍。 是位文不成、武不就，但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主儿。 听到他的话，豫王侧目看了看他。 “怕是你去，也难灭那厮呀！”再叹一声，豫王道：“你的京东大营，如今已被康王接管。兵，我给不了你太多。以八百天枢之力，想灭那厮，难胜蜀道呀！” 吕布诚暗中是天枢阁主，和许多密探一样，他也有个公开的职司。 他的公开职司，是京东大营的第四军都虞侯、兼领护漕兵副都指挥使。 其平日是有兵权的。 至少京东大营第四军，那2800人是他随时想调就能调的。 康王自相州进京，吕布诚是奉命迎接之人。 然而出任意料的是，康王带兵“勤王”、一到京东大营。 第一件事，竟是先把京东大营的都使给擒住、给关了起来，然后夺走了兵符。 兵符都被康王拿了去，这吕布诚的都虞侯，自是无法再从京东大营调兵。 闻言自知无兵可调。 “殿下，属下不想折损一兵一将。”狡黠一笑，吕布诚道：“何必正面动手，只需一毒便可。况且，属下已谴出天枢密使，去劫那肖三郎的娘子了。只要将那女人擒住，还怕那厮不束手就擒吗？” 人，都会有短处。 有的人重视亲情，有的人重视爱情。 有的人在乎名誉，有的人注重利益。 无论是哪一样，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人的短处、弱点。 肖章是一个人，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耿金玉呢？ 在肖章的心中，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爱情、更似亲情，是至亲至爱的情之所系。 吕布诚，名字里有开诚布公之意。 可是他爹如果知道此时的他，是这样一个专做龌龊事、见干一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卑鄙小人，怕是会恨不得将他的名字给收了回去。 豫王知道他是一个小人，可是没想到，他竟想出这种以人妻女、挟其就范的卑劣诡计。 “不行，此举太过无道。”心自有念，豫王道：“若依你此计行事，他日便是我登上九五之位，恐也为天下人诟病。你速速谴人，将派出的天枢密使，给孤全部召回来。” 作为一个想做皇帝的人，道义、永远是不可避免的基本条件。 想要灭掉肖章，豫王的想法是可以起兵戈、玩硬的。 可以收买、可以用权利诱惑，但绝不能用威胁这种手段。 祸不及妻儿，这是天下公认的道理。 真有本事的人，只会对当事人下手。 无论用什么方法，将当事人打倒、打趴、甚至是打死。 只要能成功，世人都不会说什么。 因为于公认的道义上，那只是获得权利的手段，不算什么道德上的瑕疵。 成王败寇，是这个意思。 书写未来的只有胜利者，也是这个意思。 在未得到主宰天下大权之前，谁做出了违背大道大义的事儿。 那么即便他登上至高宝座，注定将是一路艰辛前行，最终难逃青史上留下骂名。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个道理，登高位者不思虑好，必会遭其反噬。 豫王虽没有定王那般的大智慧，但自小成长在帝王之家，这些王道的基本道理他还是懂的。 豫王所想，自然不是吕布诚这种生长在乡野，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说他的读书人，只能算是个学渣的人，能够想得出来的。 见豫王如此说，吕布诚仍不死心：“殿下，您不让我挟持那厮的娘子，可不用毒杀之法。请恕属下愚钝，我真不知、该如何才能干掉那厮。” “他的身边，是不是还有天枢阁密使？”听其言，豫王皱眉问道。 接问既答，吕布诚道：“有，还有三个天枢密使，仍潜伏其身边。” “那三人中，有没有你训养出来的女死士？”得答，豫王再问。 “有，十八金钗中的老七，现今就潜伏在青竹庄。”再做回答后，吕布诚露出狡黠的笑：“殿下，您是想用美人计收伏那厮，让其为您所用吗？” “活着的肖元敬，比死的肖三郎，对我大梁更有用处。” 若有所思，豫王道：“权且一试，看看那小子中计与否吧！若他中计，肯来助孤成就大业。则孤若登基，也可使大梁军力倍增。日后北上南下、东征西讨，扫平八发诸夷、定非梦想。” “若他不中计呢？” 听出豫王有了惜才之心，吕布诚的笑容更加狡黠。 “不能为我所用，也只能依你所言，毒死他。” 完全自我思考中，豫王并未注意到吕布诚笑容中，此时多出了几分阴险、妒忌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行宫起火，乔装闯宫 夜，漆黑寂静。 京城一天内的动乱，伴随着夜幕降临，也暂时偃旗息鼓。 这一天里，豫王党发动了三次攻势。 定王在京城内的助力中，昭烈堂总堂、被天枢阁成功捣毁。 八大内堂中，四个人在得知皇上被软禁后，当场做了叛徒。 其中，就包括那位管堂大爷、兵部郎中、京西大营副都使于盛余。 那四个人的叛变，让豫王底气倍增。 在攻陷昭烈总堂后，得那四人相助。 下午时分，天枢阁又在京西大营的助力下，攻陷了定王在北郊的王府。 定王府被攻陷，豫王还算仁义。 他只是将定王没来得及转移的两位王妃、三位郡主和两位王子，给押进了京西行宫。 这边里，豫王两战三捷，只有揽月楼、擒肖章这一战失败。 那边厢，康王也没闲着。 上午两战，康王分别带兵进枢密院，将枢密院众臣控制住。 接着，他又强行夺取兵部，迫使兵部诸臣向其臣服。 下午三战，康王军先是砸开了定王在城中的三处兵械库，算是捣毁了定王反攻的根本。 几乎同时，另一路康王的人马，则疯狂扫荡十几个昭烈堂的秘库，抢走了几万两白银。 稍晚些，康王亲自带兵，直接围困京北大营。 与定王正面开刚、对峙起来…… 形势急转。 似乎一切，已然注定定王将在这场夺权之战中失败了。 然而当夜幕降临时，京西行宫外。 一群灾民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在鼓敲二更时，将整个行宫给团团围住。 “皇上开恩，给草民一些吃的吧！” “豫王开恩呀，给我等一口饭吧！” 各种乞求、呼喊声，直传入行宫内。 听到这些呼喊，从睡梦中惊醒的豫王，急忙从榻上爬了起来。 “小泉子，宫外何人喧闹？” 一爬起身来，豫王马上对着外面质问。 站在房门外的侍寝小太监，接问回道：“禀王爷，至少十万灾民围在宫外，正在乞恩讨饭吃。” 得报一愣，豫王低声自语道：“这群灾民真是胆大，要饭居然要到孤的行宫来了。” 自语才停，豫王眼珠子一转，脑海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不好，怕是有人要劫宫。”念头一闪，豫王“蹭”榻上蹿起。 他一边往身上套外衣，一边急呼道：“速传本王谕令，各处严加防守、切勿让贼人有劫宫机会。再谴一营兵马，速去守牢父皇行在。” “不好了、不好了，宫内走水了！” 就在豫王喊出号令这当口上，突然传起了几声惊呼。 伴随那惊呼声，还没等豫王穿戴整齐，他的房门外已是脚步杂乱、人影绰绰。 “启禀殿下，圣上行在起火。” “启禀殿下，东麟阁钱库走水了。” “启禀殿下，西园粮仓起火。” 人声鼎沸中，三个通禀话语从门外传来。 这三声通禀，直接让豫王听完后，惊得当场跌坐在了地上。 “果然、果然有人借灾民起事，来孤这里劫宫来了。”坐在地上，豫王愕然喃喃。 先是自语，旋即恢复镇定，他冲着门外大声喊道：“传孤谕令，马上调宫外新来的淮北军进宫，速速救火……” 豫王调动兵马了。 傍晚时分，刚刚被康王派来“保护圣驾”，淮北左厢第二军自然很快便行动起来。 宫门打开，当这支左厢第二军进入宫门时。 完全没有人盘查、核实一下身份。 这种事，也只有豫王这行宫的守卒，能做得出来。 恰恰是这种慌乱中的不盘查，让肖章带着乔装成淮北军的五百人，轻松地进入了行宫。 “那位，可是个军使？” 肖章带着从青竹庄招募来的人，才走进行宫，马上便有一个老太监叫住。 被指着鼻子呼喊，肖章快步走到了太监的近前。 “这位公公，唤某家有何吩咐？”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肖章颔首抱拳问道。 看肖章如此恭敬，那老太监顿时放松警惕。 他转身指了指西方，大声道：“你，速带上你这些人，去西园粮仓救火。” “好咧！” 在他发出指令时，肖章口中说“好”，人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 “你……” 当肖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明晃晃地匕首架到他的颈上。 老太监大惊问道：“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这位公公，对不起了。”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肖章低声道：“在下昭烈暗堂桓侯肖章，为救驾而来。你若识相，就请带着我这一队速往圣上行在。你若反抗或乱叫乱嚷，那就休怪在下下手无情、取来你的xing命。” “你、你是肖三郎？” 闻此言，老太监惊愕地瞪大双眼道：“你是那个在揽月楼里，一战全歼虎啸堂的肖三郎？” “不错，正是我。”见他知道揽月楼之事，肖章冷眼扫视着周围：“你既知我的狠辣，还望给予配合。说，圣上行在何处？” “在那边，在那座望星阁的后面。”身已抖如筛糠，老太监抬手指了指。 “你听好，我现在松开你。” 知道了皇上所在，肖章轻声道：“但是我警告你，你若胆敢泄露我等行踪，或者乱喊乱叫。我的匕首杀不了你，我的‘掌中雷’、六眼弩，随时取你老命。走，带我们过去。” “咱家听说了，您那两样神兵利器很是厉害。”抖个不停，老太监颤颤巍巍地低声道：“咱家不会乱叫，引你前去救驾便是。肖爷爷，您可千万别动杀念，咱家还想多伺候圣上几年。” 听此言，肖章松开了他：“只要你配合，我不但不杀你。日后这救驾之功，还要算上你一份。现在，你给我镇静下来，前面带路吧！” “好、好、好。”被放开后，老太监用手连连轻抚胸口：“您给咱家个缓息功夫，让老夫平复好。那望星阁的守将，是个极其奸滑之人。咱家若是不平复好，极易被其察觉到异样。” 任他如何说，肖章只能暂时听他的。 不过不做进一步举动，也不急着去救驾，不代表肖章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就在肖章点头时。 宗泽珉带着两个人，已箭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了中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黑甲、飞鼠，神兵利器 “不错。” 接问回头看向崔臣，肖章道：“不过这批‘掌中宝’赶制的匆忙，其中很多是没有引信、火药装填的也不是很多。若全部是足量火药，这望星阁此刻已灰飞烟灭、被炸上了天。” 骇然地瞪大了眼，扭头看了看望星阁方向。 “圣上，此子果非凡人。”惊骇地望着望星阁，崔臣口中道：“只是几百人，瞬间摧毁一座楼。如此神器，若用到攻城上去。何须再动那些投石车、床弩一类的物什呀！” 听其言，以被子遮在身上的老皇帝，身体微微地颤了颤。 见让如此，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急忙扶住他、低声道：“崔公公，圣上似是感染风寒了。” “啊？”从骇然中被拉回心思，崔臣失声后，急忙盯向肖章：“肖元敬，你的奇谋妙计，接下来是怎样的？你总不会让圣上站在此处，继续饱受风寒侵袭吧？” 接其问，肖章不做回答。 一转身，对着行在方向，肖章高声喊道：“传我命令，先谴分队即刻现身，给我从东北角打开一条通道。” 听得肖章一声喊，火势正凶的行宫主殿高阶之下的排水渠中，突然冲出了一票人来。 这一队人，全部身上穿着肖章为其特制的短甲护身、铁护臂、铁护腿，又以铁盔罩住了整个脑壳，他们手中是左手短弩、右手短刀。 在火光映射下，这样一队人马冲将出来，让崔臣不禁再次失神。 “我的娘哎，这是一群地狱使者吗？”愕然地看着那队疾奔而来的铁甲士兵，崔臣喃喃地道。 听到他这话，肖章从容一笑：“制皇大爷，这是我临时招募、全部由边军老兵组建起的奇兵突击队。本来还发愁，该给他们取个什么名字。既然制皇大爷您给取好了，那以后他们就叫‘地狱使者’吧！” “‘地狱使者’，会不会太过于瘆人。”闻此言，依然紧盯着那群铁甲士兵，崔臣道：“依其装扮，不如改叫‘黑甲士’。至少不会让人感觉煞气过重、不正而邪。” “谢制皇大爷赐名，以后此队、就叫‘黑甲士’。” 抱拳执礼，肖章垂首迎合时，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满意察觉的诡笑。 其实肖章的本意，就是想给这一队全部都是流亡江湖、久经沙场的老兵，定用铁甲神兵、黑甲死侍一类的名字。 如今作为昭烈堂前任龙头的崔臣，既然亲自给取名了，肖章乐于送一顺水推舟的美事儿。 既取悦崔臣，换其日后多多支持。 又能让这一队人，日后顺理成章地加入昭烈堂，并合理、合规的成为随扈死士来用。 大乱之中，又见奇兵突现，崔臣自是没空去多想。 在他的注视下，那一队“黑甲士”一路疾奔，已冲至望星阁东北角。 那里，还有大约上百名残兵败将，正聚集在一隅之地，想做最后的顽抗。 当“黑甲士”冲过去后，之间一番连弩激射、十几个淮北军兵士先被射倒在地。 接着进入到肉搏战后，“黑甲士”的装备，展现出了其战场优越性。 铁护臂格挡、铁护腿阻敌兵刃攻击。 即便是淮北军的大刀劈到“黑甲士”的头上，长枪刺到“黑甲士”的身上。 有了那些铁甲的保护，那是完全刀枪不入、金铁难入。 任淮北军也是大梁一支劲旅。 让他们亲眼见到这样一群刀枪不入、个顶个战力不俗的对手后，也是一瞬间被震撼得斗志全消。 当淮北军战意全失，想要互相掩护着推向一旁一间大厢房时。 带领着“黑甲士”的队正，做出了几个手势。 见得队正手势，所有的“黑甲士”立即列队齐进，粘住那些淮北兵展开了贴身绞杀战来…… 就在“黑甲士”对淮北兵展开最后绞杀时，另一股从主殿西南角杀出来的人马，飞奔到了肖章等人的近前。 “启禀主事，飞鼠队完成纵火任务，向您复命。” 来到近前，其中一个身上穿着夜行衣的人，先对肖章抱拳道。 “飞鼠队”，这是肖章从青竹庄流民中，紧急招募的一群奇人异士。 这些人里，有惯偷的梁上君子，有擅学鸡鸣狗叫的卖艺人。 有精于开门撬锁的锁匠，亦有挖沟凿渠、架桥断梁的匠人。 “很好。”看着这群各有所长的人，肖章微微笑道：“你们这挖门盗洞、飞檐走壁的本事，从今天以后将不会再为人不耻。我坚信，定会成为大梁一段盛誉传奇。” 言微停，回手一指望星阁东北角，肖章道：“岑队正，速带这些兄弟过去。待‘黑甲士’将那里拿下后，以最快速度，将那片城墙给我挖出一条通道，好让我护送圣架离开此地。” “是。” 接令既走，被肖章临时委任、桃城县有名的惯偷岑伯云立即带着一众“飞鼠”，撒开双腿、飞奔向指定地点。 眼见此状，崔臣不禁再次错愕低声道：“这又是一些什么人？为何行姿不端、却皆疾步如风？” “这些人都是江湖异士，专干纵火拆墙之事。”神秘一笑，肖章道：“有我这‘飞鼠队’在，就没有烧不掉的宫宇、拆不掉的城墙，毁不掉工事、搅不开的战阵。” “黑甲、飞鼠。”愕然望着“飞鼠队”背影，崔臣道：“肖元敬，你还在很是让咱家惊奇不断呀！” “您老别惊奇了，你我护着陛下，速速过去。”收起笑容，抽出短刀和连弩来，肖章道：“别等稍后豫王反应过来，从别处再急调兵马驰援。那咱们再想脱身，怕是就难胜蜀道咯。” 闻言惊醒，崔臣道：“是呀、是呀！听闻宫外三里，还有淮北军两军、五六千人在。速走、速速护驾离开此地。” 说话间，他回身与那个小太监搀起老皇帝。 在肖章身后紧随而动，一起朝着“黑甲士”已清理得差不多的位置，快步走起。 在肖章护着老皇帝奔向望星阁东北角时，望星阁上的战斗，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望星阁附近，仅存的百十来个淮北兵，被洛文达、曲立三等人一番“掌中宝”加连弩近射的围剿下。 只坚持了不到半柱香，便被杀七八十人。 剩下的三四十人，斗志全失。 一看根本挡不住、也打不过，干脆扔掉兵器，跪在地上、上演了战场乞降的戏码。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小人刺激下，斑虎送“享受” “殿下，快随我走吧！” 就在肖章护着老皇帝，从望星阁东北角突围，杀到行宫外墙的同时。 豫王行宫主殿内，吕布诚闯宫进殿。 一把拉起豫王，他急声道：“此殿后院，也不知被谁点火、烧了起来。望星阁那边，肖三郎已尽歼康王那一营兵马。殿下再不随我走，恐被那肖三郎杀一个回马枪，让您置身险境。” “肖元敬真有如此本事？”被拉着向前走，豫王惊愕地道：“只是这片刻光景，他竟带人全歼了淮北一营之兵？他、他、他从哪里借来的兵呀？” “中山王麾下，常山军指挥使斑虎，奉命勤王平叛。” 豫王的话还没等问完，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雷鸣般的大吼。 听到这一声吼，吕布诚被吓得停住脚步、“扑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让这一摔倒，被他拽着的豫王也因惯性，跟他一起摔坐到了地上。 “中山王、中山王。”大惊失色地望着殿外，吕布诚道：“我猜那肖三郎定有强援，却未曾想到，竟是海阳郡主借给他的兵。” “怎会、怎会如此？”听其言，豫王也是惊乱中道：“三日前我见晴儿妹妹，她曾向我保证。假若京中有变，她绝不会参与朝中事、亦不会借兵给任何人。她这、她这竟是欺我不成？” 一对主仆，还在这里惊诧万分。 殿门口，斑虎已带着一队穿着淮北军、实际是射声骑的士兵冲入了大殿。 镇守大殿的淮北军，本就被这大火四起、杀生震天的景象，弄得各个如惊弓之鸟。 如今听到斑虎一声吼，再见到冲入殿中这些人的行动方式，皆为射声骑独有。 斗志是什么？ 瞬间想不起来了。 军人的敢战之勇，也不知飘散何方。 当斑虎带兵杀入后，所有守殿淮北军兵士，只有一个共同想法：休想与射声骑抗争，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抱着这样的想法，斑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小片刻的功夫，便将守殿士兵、连带豫王亲兵全部收缴了武器，全给变成了俘虏。 “您好呀！豫王殿下。” 待收拢好战俘，斑虎来到豫王面前。 看到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 斑虎戏谑地道：“堂堂一位王爷，敢发动宫变的王爷，怎地变作了这般某样？这是多么失了皇家的威仪，这是多么地丢人呀！” 闻此言，豫王还没说话，吕布诚“蹭”地站起身来。 “斑虎，休要猖狂。”怒目圆睁、他瞪着斑虎道：“你家主子背信弃义，你竟还敢如此奚落王爷。就算王爷此番败了，有父子之情在，圣上也不会拿王爷如何。你如此对王爷不敬，就不怕来日王爷东山再起吗？” “东山再起？”侧头反瞪吕布诚，斑虎道：“我不管这位王爷能不能东山再起，我只知道定王铁定要做太子。这位王爷未来如何我不清楚，但你若再跟我在这儿胡喊乱叫，老子现在就劈了你。” “你这条胡狗。”被斑虎反斥，吕布诚不惧反而更加猖狂：“你若劈了我，那肖三郎的未婚妻，马上便会被我天枢阁的人扔进汴河去。” 斑虎是一个胡汉混血儿。 他的父亲，是在东古宫廷内斗中失败，流落到中原的东古皇族。 斑虎的母亲，则是冀州豪门斑家之女。 他的母系家族，其实本性“班”，原籍是扶风平陵。 那个家族里，曾经出过几个牛人。 最着名的当属班超、班固。 因其父亲流落中原后，是入赘斑家。 所以为了有所区别，才同音改姓，改“班”为“斑”。 所以自打斑虎出生开始，各种关于他血统的菲薄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从小到大，敢当面把斑虎叫做“胡狗”的人。 轻则被他暴打一顿，重则被他挥刀砍伤。 因他曾因这种事砍伤人，才无奈地选择投身行伍、加入了中山王的常山军。 愚蠢的人不可恨，自以为是的人最可悲。 中华文明的发展进程，就是一个民族融合的进程。 无论是胡、是汉，只要其认同的是中华文明，其生活习惯、习俗与中原文化融会易通。 按道理说，就不该再分胡汉。 尤其像斑虎这种人，他自幼在母亲教导下，学习中原文化。 自身的习惯、思维，根本概念上就是一个汉人。 可是在吕布诚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心目中，永远不会将斑虎认定为同族。 在吕布诚这种小人的思想里，斑虎永远是一个不伦不类、胡汉混血的杂“半儿”、“胡狗”。 小人无格局，所以他是个小人。 然而这种没格局的小人，如今说出这种话来，却让斑虎盛怒之中、却不敢对他动手。 “你、你说什么？”怒不可遏、拎刀走向他，斑虎问道：“你说你将肖主事的夫人怎样了？” “如无意外，我天枢阁的密使，此刻已将肖三郎那未婚妻擒获。”歪着头、吕布诚挑衅道：“怎样、你能拿我怎样？你这胡狗若劈了我呀，肖三郎日后定会与你秋后算账，为给他爱妻报仇而灭你全家。” “直娘贼地！”再次被侮辱，斑虎终于按捺不住怒火：“为了肖夫人，老子不能劈杀你这贼厮。好、好、好，那老子就让你生不如死。” 说话间，斑虎手中怀中，掏出一颗青色药丸来。 “来人，将这厮的下巴给我卸了。”愤怒地瞪着吕布诚，斑虎再次向他bi近：“老子要用肖主事给的这神奇药丸，送给这无耻小人一个生不如死的‘享受’。” 这边号令才出，那边一个射声骑已上前一步，一拳砸在了吕布诚的腮部。 “咔嚓”一声。 这重重一拳，直接将吕布诚的下颌打得脱臼，让他只能是张大嘴、难再咬合。 见他被“卸掉了下巴”，斑虎向前一探手，精准地将手中那颗药丸塞进了吕布诚的口中。 “你这贼厮，不是喜欢骂街吗？”对着吕布诚下巴一拍，将那颗药丸顺入其腹后，斑虎怒声道：“来呀，你再给老子骂一句听听。骂呀、你倒是再骂呀！” 骂什么骂，下巴被人打脱臼的吕布诚，在吞下药丸以后。 此时已是惊愕地瞪大双眼，努力想要说话，却连一句话都说出来。 他感觉到奇痒夹杂剧痛感，瞬间侵袭全身，完全不由不自护朝着身上胡抓乱挠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救驾有功，反被锁身 豫王的大殿内，斑虎用一颗药丸，将吕布诚折磨的不似人样。 行宫外围，此时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臣梁国公府兵统领、果州团练使、嗣子加骑都尉石忠闵，参见陛下。” “臣商国公府兵统领、商州团练使、驸马都尉郭中信，参见陛下。” “臣安国公府兵统领、邺州观察使、亲卫大夫王仲铭，参加陛下。” 三个褪去平民装扮，换上明光战甲的武将，依次在老皇上面前右手执胸、自报上了家门。 坐在马车上的老皇帝，看了看这三人，先将目光锁定到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人身上。 “中信呐，你怎么带兵前来了呀？”看着小将，老皇帝问道。 中信、郭中信，开国功勋郭守恒家族中的庶出子。 虽为庶子，但这位郭小将军却是一个不服命运的主儿。 他是大梁旧历二年，也就是老皇帝登基第二年的武科举状元及第。 因其出身郭氏豪族，又有了武状元的功名。 在殿试结束后，老皇帝便将他的大女儿河阳公主赐婚，嫁给了这位郭状元。 是君臣，也是翁婿。 被老皇帝先问到，郭中信执礼道：“回父皇，臣是接到定王殿下以兵部印信所发的府兵征辟令。又得肖桓侯密函，才应召带本部府、伏之兵赶来救驾。” 府兵，是王公贵族的私人随扈武装。 伏兵，则是在正式场合里，对昭烈堂可随时征辟为兵会众的统称。 得到郭中信这回答，老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你商州分堂，现有多少伏兵，你又带来了多少伏兵呀？” “回父皇。”颔首而语，郭中信道：“商州分堂经儿臣苦心七载经营之下，如今已有伏兵一万三人二百人。此番，儿臣带来了一万人。” “王仲铭，你那里呢？”再次得到回答，老皇帝看向年纪最长、颌下垂须的那位将军。 这王仲铭，与郭中信一样，都是豪族的庶子。 他乃是开国元勋、太祖结义兄弟王开信的后代。 被老皇帝问到，王仲铭亦是执礼即答：“回陛下，臣在邺州经营五载，已扩充实力、拥有伏兵一万两千一百人。此番，臣亦带来了一万伏兵，前来救驾。” 听到他的回答，再看向最后那位，同样是功勋之后、开国元勋石明德的嫡系子孙石忠闵时。 老皇帝面色凝重地问道：“你呢？不会也是带来一万伏兵吧？” 梁国公的封地，是这三人家族中最大的。 梁国公封地内，户数、人丁上，也是三家之中最多的。 现在的那位梁国公石维恒，平日里与康王走得极近，又是齐王的岳丈。 老皇帝这样问话，其实是在怀疑石氏家族，会不会搞阴奉阳违那一套。 作为梁国公的嗣子，石忠闵当然知道他家与秦王的姻亲关系、与康王过从甚密的关系，是老皇帝一直以来都很不放心的。 自是也知老皇帝此问，真实的用意。 心中自知，他急声回道：“启奏陛下，梁地分堂两万一千伏兵，此番随臣前来一万五千人。另，臣尽起府兵，勤王之师计六指挥、三千人。” “算你国家明事理、知大义。” 脸色缓和几分，老皇帝最后将目光转到了肖章的身上。 “肖桓侯，我倒是小看了你。”盯着肖章，老皇帝道：“仅以定王发兵部征辟令，加上你暗堂桓侯召使函，你竟能在一天之内、召来十万之兵。肖元敬，你的本事不小哇。” 从方才老皇帝对三个救驾功臣的话语中，肖章其实已听出老皇帝的用意。 明明那三人是救驾有功，这位皇帝陛下还要略带责难。 这是什么呢？ 这是王道中的“君不为臣所授恩，臣不可僭君之威德”。 用民间的说法，就是只能是皇上给臣子恩惠，做君主的不能欠臣子的人情债。 身为君主，只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永远不能对臣子有感恩图报的心思。 现在他又对肖章这样说话，肖章知其用意，也只能心底暗骂他虚伪。 “这一切，皆是陛下深谋远虑，信、用昭烈堂所使然。”表面上，急忙躬身执礼、肖章道：“这一切皆是陛下仁德广济，才有大能如定王一般的皇嗣。臣只不过听命行事，谈不上有何本事。” 心底腹诽，面上，肖章却只能是拍一拍这老皇帝的马屁。 毕竟这是封建王朝时代，王法是皇帝定的，他想怎地就怎地。 管你有没有功劳，有多大的功劳。 只要皇帝一个不开心，说砍了你的脑子、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皇帝呢？ 被肖章这一通马屁拍完，很是受用。 一切都是他的深谋远虑、一切都是他的仁德广济。 这样一来，他就不对肖章的救驾之恩感恩图报，还顺带着可以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好的记录。 “很好，识大体、懂皇恩。”心里开心了，老皇帝看了看四人：“今次，你等四人救驾有功，不负朕之重托。崔臣，宣封。” 应声上前，崔臣扯开嗓子宣道：“定王府右庶子肖章，戡乱勤王，功居首位。特晋勋轻车都尉，擢为将作监。去其定王府职，徙为虞部郎中、掌‘青谷御庄’诸事。授天章阁侍制、兼领昭烈堂香长辅事。” “臣，领旨谢恩。” 听到这一番加官进爵，肖章也只能依礼跪拜、三呼万岁的接下了圣旨。 只是在接旨的时候，肖章心底又是一阵暗骂：你个老昏君，还真是权术玩到了登峰造极。 什么狗屁的将作监、什么虞部郎中、什么天章阁侍制，那些都是你爷爷的虚职。 小爷想要姬子能在终南山深处那一处庄园，你这老东西直接就将那庄园，给变成了你皇家的庄园。 好嘛！ 庄园你是给了小爷，可那掌庄园诸事职司一挂上，小爷还是变成了给你看园子的人。 你这让小爷从定王属臣，直接变成你这老昏君的直属。 归根结底，小爷还得给你赵家当家奴，牢牢地将小爷给锁住了身子呀！。 这与小爷的目标，又是一个背道而驰。 肖章心底暗骂中，另外那三位带兵勤王的人，也分别得到了封赏。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冒死直谏，“肖氏六策” 郭中信、王仲铭同时被封了子爵，石忠闵加了个能领俸禄的承宣使虚职。 郭中信、王仲铭直接被老皇帝调入殿前司，给了个副都指挥使的职务。 分别派往京西、京东两个大营，去接管军权。 可是那位被老皇帝怀疑的石忠闵，却只能继续回到梁国公封地，去做他的府兵大统领。 听完一番封赏，肖章不禁心底又生不忿：人都是定王让小爷招来的。 石忠闵肯率部前来救你，就已说明石家虽与康王、齐王有着种种关系。 可是心有忠君念，不护亲友情。 为你立了大功，却还要给人家发配回自家封地去，这也太不讲道义了。 不忿归不忿，毕竟与那石忠闵只是一面之交。 当崔臣宣读完对四人的封赏后，肖章再次跪到了地上。 “启奏陛下，臣有事启奏。” 低头执礼，肖章道：“臣请陛下收去对臣的封赏，将之转赐给常山军副指挥使斑虎、原武威军指挥使李长浩、桃城罪民岑伯云。臣之功乃系定王授意，只负责居中调度。那三人却是冲锋阵前、浴血纵火的实战大功。此外，臣自青竹庄等处招募，那两万八千冀州灾民，亦该分功论赏。若无他们，十万人围困行宫这番壮举，纵是定王亲至、也定难以成势。” “哟呵？” 一听此言，老皇帝侧头看向崔臣：“这还有个要将功劳、封赏，全都送出去的。” “肖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君无戏言？”崔臣闻言，瞪着肖章低声道：“那三人圣上自有封赏。你如此做事是真的太嚣张，就不怕圣颜一怒，问你一个抗旨不遵的大罪吗？” 崔臣这样说话，其实是在给肖章搭个台阶，他想让肖章顺势收回方才的话。 可是肖章呢？ 听出他的用意却不领情。 肖章道：“功不可欺取，绩可不沽来。臣自幼苦读圣贤书，宁被问罪、也不敢冒领他人之功。我大梁若皆依陛下意，圣旨下、便接下本该给他人的封赏事。那海清河晏遥无期，吏治清明不久存。” “大胆竖子！”耳听刺眼，崔臣大吼道：“你是以为刚立新功，圣上不能斩了你吗？” “肖大人，莫再多言呀！” “肖大人，慎言、慎言啊！” 崔臣大吼的同时，郭中信、王仲铭几乎同时低声劝阻。 完全不顾三人所言，肖章抬起头、看向了老皇帝。 “陛下，臣斗胆、今日宁死也要直言问您一句。”盯着老皇帝，肖章挺直了跪着的身躯：“您是想大梁重现太祖、太宗和武帝时期的盛世，还是只求眼前的苟安、延祠？” “肖元敬，闭嘴！”一见肖章如此，崔臣彻底急了。 他上前两步，抡起手来就像抽肖章的耳光。 “老崔，你别动，让这厮将他的直谏之言说完。”面无表情、盯着肖章。 老皇帝道：“定王早有说过，此子落第之策论，只因行文不合礼法。其论中诸项，皆乃治世良策。既然今日他有大功在身，又难得见到朕，你便让将他将心中所想、尽皆说来与朕听。” 见老皇帝这样说，崔臣只能收回已经挥起来的手掌。 “你这浑厮，要说就好好讲，不可再出悖逆之言。” 瞪了瞪肖章，崔臣低声扔出这句警告后，转身走回老皇帝身边。 待崔臣回到身边，老皇帝看着肖章：“说吧，你还有什么治世良策、直谏之言，尽管说出来。” 老皇帝让说了，肖章自是不客气。 一番早在心底里盘算好，能够改变大梁颓势的想法。 在随后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肖章全部一吐为快、说了出来。 肖章的这些想法，首先是要改变户籍政策，破除士农工商的阶级。 当然，肖章可不是王莽，不会急于求成。 在这一条上，肖章的献策是允许除罪籍外，所有户籍的人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 改变“养仕诏”中的部分策略，取消对秀才的贡养。 改乡试既中举人，为府试、进京者方为举人，降低举人的贡养。 强化“养仕诏”中，关于进京赶考学子路上的补助。 准学子入官驿休养，由礼部直拨资学金等等。 总之，就是减少举人的名额，让中举从如今这种不值钱、变得金贵起来。 同时不问户籍、不拘一格的取仕，减少大梁因户籍问题引发的阶级对立和诸多不公之事。 并且还能降低“养仕金”的开销，节省资金，用到强军强政诸事上去。 当然，肖章没明说，老皇帝却也明白。 这一条献策一旦执行，地方上那些贪官，再想借“养仕诏”贪墨就会变得很难。 肖章的第二个献策，核心点指向了各地藩王与贵族。 藩王、公侯两级贵族允许拥有府兵，这种政策是大梁开国之初定下的。 但是时代发生了变化，肖章献策削府兵、留仪銮，集兵权、以对外。 就是减少藩王、公侯两级贵族的府兵准募数量，只给他们保留少量的仪銮卫。 将真正可以用来作战的兵权，全部集中、收归朝廷所有。 作为补偿藩王与高阶贵族，可以从宽准其子女入朝、接触到兵权，同时给予新征之地的新封。 既朝廷借兵给有志于开疆拓土的皇亲国戚、贵族王公。 他们带着朝廷的军队，打下新的疆土以后。 朝廷按照一定的比例，将其中的一部分、封给他们。 此策肖章又不明说，老皇帝却听得出。 肖章这是看不惯现今大梁的贵族们，这种提笼溜马、纨绔奢靡，混吃等死、不思进取的大氛围。 逼着贵族去领兵作战，这一点、老皇帝，以及之前的梁武帝都曾想过。 只是梁武帝成功了，老皇帝却一直没敢尝试。 肖章第三条献策，直指大梁税收的不合理。 读书人只吃皇粮不纳税，王公贵族封地所得，也有很多不纳税。 加上各级官吏的眷属、甚至是族人，都不纳税。 这一年下来，大梁少收的税，足以养活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边军。 关于这一点，肖章建议是给举人以上分配“贡养田”，鼓励读书人去从事农桑，进而刺激农业发展。 王公封地所收粮食，全部由户部新立一个衙门去收购，称之为“国家储备粮”。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冒死直谏，“肖氏八策”（中） 还要依据封地大小，给那些王公定出每年必须缴的“国储粮”数量。 为了刺激王公、地主们向户部卖“国储粮”。 同时建立一条农业补贴及大户退税制度。 今年缴的多，来年发的补贴及退的税款就多。 借此策让大梁的军备粮、赈灾粮、河工等徭役口粮充实起来。 为减小阶级间的贫富差距。 自有土地的农民，向户部卖“国储粮”的价格略高于王公贵族、地主豪强。 退税、补贴摊入田亩，让自有土地的农民“旱涝保收、果腹无忧”。 以此方法阻止豪强、贵族去大规模的兼并土地，制造出更多无地流民。 同时结合新征封地政策。 对主动向新征之地迁徙的百姓，给予农具、牛马、种子由户部直赠的扶持。 凡自愿、主动迁往边疆和新征之地，去开垦新田的农民。 朝廷给予免税赋十年、免徭役五年，“国储粮”收购价格再高些许的奖励。 为了确保新征之地、新开之田不得而复失。 新征之地以村为基本架构，一村建一保、一保领一队，组建新征地出则兵、入则民的边军乡兵。 五村一大保、设一常态化的指挥，率副指挥等属下负责常态化操练、作战时指挥。 五个大保设一镇，设常态化指挥与训练机构，最高指挥官称镇守使。 五镇设一军，十军设一厢，分设都虞侯、都指挥使常态化管调。 核心思想是边疆与新开地，百户一村、百丁常备，可得百万新军…… “此策妙哉，此策妙哉。” 听到肖章说完这第三条，老皇帝终于按捺不住，盛赞中打断了肖章。 “肖元敬。”赞过之后，老皇帝盯着肖章怪笑问道：“你这一村一队乡兵，常态化操练之策，是你独自想出来的吗？” “回陛下，不全是。”看着老皇帝，肖章道：“此策，臣原本没想到这么多。是在与定王几次书信往来，与青竹庄许多边军老兵交谈后，逐渐形成的。臣只是加以整理，加入臣之所思、淬合而成。” “崔臣。”侧头轻唤，老皇帝看向崔臣。 颔首应声，崔臣道：“老奴在。” 盯着他，老皇帝问道：“此策你可曾记下?” “老奴全已记于心中。”点了点头，崔臣回答中、侧头看了看肖章。 在看向肖章时，这位昭烈堂制皇大爷的表情，有些古怪。 “午后，着枢密院、六部急议。”丝毫没注意到崔臣的表情，吩咐一句后，老皇帝重新看向肖章：“说，继续说、让朕听一听，你还有什么治世良策。” 见老皇帝发问后，不再开口，肖章接着说出了第四策。 这第四策是主张全民教化、全民识字、全民皆可参加科举。 以建立县学、乡学、村学的三级完善的教育体系，作为这个主张的基础支撑。 既村学为蒙学，凡五至七岁的孩童，皆可入学。 村学由县衙统一协调学费，学生免费、面试入学，学制为五年。 乡学为乡塾，须由村学毕业生中择优升入。 乡学由州府衙门统一协调学费，学生免费、面试入学，学制为三年。 县学为中学，须由乡学毕业生中择优录取。 县学的经费，全部由路一级与州府筹措小部分、礼部直拨大部分、学生承担另外一小部分。 以路筹十分之二、州府筹十分之二，礼部拨十分之五、学生自扶十分一之的比例进行分摊。 只有县学毕业者，方可参加乡试。 在县学之上，设州学或府学，只招募乡试中成绩优异者入学。 州学或府学的经费，礼部直拨十分之四、路一级筹措十分之二，州府自筹十分之一、学生自付十分之一的比例分摊。 不再常设各路学政使，州府学生毕业后，可参加会试。 会试成绩优异者，选入官学继续学习，开始享有“养士诏”存留各项全额“养仕金”。 在全国每一方设一所官学。 既在冀州、河东、京东、陇右、巴蜀、岭南、荆楚、两淮和两江分设一所大型官学。 官学的学制为三年，分旧四科、新八科共十二门学科。 只有在官学毕业后，方可参加京试。 官学不毕业者，不可入仕为官。 只能回到州府之学去做教授，去县学、乡塾、村塾去做课师。 凡为人师者，方可再得“养仕金”部分奉养…… “学业不兴盛，文明不闻达。” 说道此处，肖章做起小结：“唯有全民识字，方可达到上行下效最佳效果。唯有举国无文盲，方能使我大梁世代无忧。唯有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灌输到每一个大梁子民内心深处。才能让大梁兴文强武、人才辈出。” “肖元敬，你这还真是要在我大梁，从学政事上做一次大的变法呀！” 听完肖章的小结，老皇帝皱着眉头。 盯着肖章，他怪笑问道：“你可知，若你此策施行，会犯了多少豪门、大族的众怒。你又可知，若此策推行下去，我大梁要国库、各路、州、府每年要多花多少钱呀？” 打击门阀势力，瓦解豪族势力。 这是自梁武帝开始，大梁历代君主一直都想做的事。 老皇帝这样问，肖章知其另有深意。 “请陛下给臣说完的机会。” 神秘一笑，肖章道：“臣的献策，皆有关联。至于侵犯到谁家的利益、哪一个门阀的利益，这个不是臣该考虑的事。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如果那些大家长们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我相信、陛下您知道该如何收拾他们。” 阻止老皇帝继续打断，肖章说出了第五策：教课书一体化、学制强制化、科举公开透明化。 其实这一条，肖章就是照搬了从前生活的那个时空里，那一套先进且完善的“新八股”、应试教育体系。 使用统一教材，惯用统一学制。 通过相同的考试题目，去比拼成绩，然后取才纳仕。 因有了教课书一体化这一条，经费的问题，就不再是难题。 肖章直接提出所有教课书，由一个新成立的衙门去负责印制、发售。 学生是不用花学费了。 可是买教课书，通过售卖教课书，还是能为大梁朝廷谋到丰厚的利润。 钱入国库，再转礼部。 礼部下拨，再用于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冒死直谏，“肖氏八策”（下） “鬼才、真乃一个旷世鬼才。” 听肖章言至此处，老皇帝终于按捺不住，再次盛赞、打断了肖章。 盯着肖章，他怪笑道：“你是通过这种售卖课本的方式，周而复始的从学子身上赚钱，再用那些钱去扶持村塾、乡塾。这钱本就不用朝廷出，却能让天下归心。肖元敬，你这竖子。人不大，却已是旷世鬼才呀！” “臣从商得势，一切皆是商人思维，陛下过奖了。”颔首执礼，肖章表面谦恭作态。 实际上，心底里此刻又骂上了老皇帝：你夸是我鬼才，其实还是你不想全民教育的钱，全部由国库出。 你爷爷的老昏君，你若生在千年后，就会知道有一个企业叫新华书店。 你若知道那个企业真实的性质。 就不会夸我是鬼才，搞不好还要嫌我泄露天机，恨不得立马灭我的口了…… 心中暗骂，肖章见老皇帝无意再言，继续说出第六策：兴办兵学、建立军校，完善军事人才培养体系。 这一套策略，其实也是肖章照搬从前时空里，早已成熟的那一套军事教育体系。 只不过为了适应大梁这个时代，肖章刻意增加了三条。 其一，允许贵族子弟面试入学。 以保此策若推行，不会激起王公贵族、豪门大家族的群起围攻和抵制。 其二，重定武职寄禄官的职级、明定受封条件。 此举是为那些在一定年限后，仍不能晋升、必须退出军伍之人留一条后路。 其三，更定勋、爵只可享其一的制度。 既非世袭贵族，得了寄禄官的不再加封爵位，只在寄禄职上继续擢升。 此举，旨在扼制出现更多“国中国”的分封领地。 亦为收封地，还地于民、以富万民的策略打好基础。 这一策，老皇帝听完后，皱着眉头陷入到了沉思。 大梁历代以来，分封出的去王爷们，虽有推恩令的限制。 可这一百四十多年沿袭下来，皇族占据了全国四分之一的土。 加上各地公侯、其他贵族，以及豪族、门阀们占据的土地。 真正在百姓手中的土地，早已不足三分之一。 大梁有三千二百万户、一万万五千万人口。 百万人的贵族和三百万人的豪族，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土地。 这种境况怎么可能长治久安？ 又怎能让百姓心悦诚服、心甘情愿地为奴为仆呢？ 肖章这第六策，一旦执行、必可在未来的几年或十几年时间里，逐步改变这种格局。 进而实现老皇帝还地于民的夙愿，让大梁重新走向长安之路…… 见老皇帝陷入沉思，肖章又说出了第七策：六税专收、单设衙司。 如今的大梁，所有的税收都是户部定个标准，由路、州府、县三级向下逐级摊派。 再结合个乡、村的实际人口数量，田亩数量施行“摊丁入亩”。 这种制度本身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诸如盐、铁、矿、牧、林的税收，也被一并摊入其中，与这些传统的农业税混在一处上缴。 老百姓受不了、尤其是只从事单一农业劳作的农民，那更是扛不住、经常给不起税钱。 肖章这第七策的核心，就是设立一个专门的、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大梁皇家税政署。 不只限于盐、铁、矿、牧、林。 还包括了与异族之间贸易，境内漕运、海运等早已形成产业化行业的税收。 将这些利润丰厚、却长期因混杂在其他税款中一起上缴。 可以少交绝大部分的税收项目，全部交给这个税政署去征收。 至于此策会让对方豪强、王公贵族们受到损失，肖章自有对策。 什么对策呢？ 那就是先小后大的收购一些矿山、盐井、牧场和林地。 用钱买走王公贵族、地方豪强手中的这些资源后，再将其分包给流民。 化整为零、化强为弱。 贵族与豪强若感觉将这些资源套现所得，远远不够。 那么不好意思，肖章还有后手：所有产业都限定每个人拥有的数量，拥有的产业越多、越大，征收税款的额度越大、越多。 胆敢顽抗，或是结党拒纳税款的，那就要各地的乡兵出手去铲除了。 又是一个环环相扣，此策至此、直接便与肖章的第二策和第三策形成了前后呼应、相辅相成。 若依肖章这连环策，乡兵必然成为日后，大梁在基层的兵源与兵保主力。 而王公贵族、豪门大族的兵力，将远远不及乡兵的数量众多。 兵力悬殊且不说，乡兵本身就是一群底层阶级。 对贵族、对豪强们，早已是恨意满满。 此消彼长，当乡兵势强。 肖章坚信，没有那个贵族或豪强，有胆量去激怒那群翻身唱歌的农奴…… “阶级对立久矣，恍如毒疖。”说道此处，肖章再次做出小结：“想让毒疖痊愈，只能重症下狠药。与其让阶级对立继续误我大梁，不如找些不至大乱的机会，让其阶级对碰、从而为消除严重的对立去奠定基础。” 阶级对立是大梁、乃至自五胡乱华以来，历代中原王朝的痼疾。 深知肖章此策，就是要激化矛盾、拔掉这个毒疖，老皇帝不由得再次沉思起来。 既然老皇帝无意打断，肖章旋即道出最后一策：赏匠创新、封技革变，鼓励商贸、放松榷场。官督商办，减少冗员。转漕民营，盐酒专营。 肖章说的文绉绉，其实核心就是让老皇帝鼓励全民经商。 为达成这个目的，要将漕运、转运、路政、桥务、船事、车马、边贸榷场、匠作中铁料供应的禁制全部放开。 力求稳妥，肖章的提出了官督商办。 既以官府入本参股，加以律法、行政管束。 商人们融资合股、出最大股本，由官府委派人去进行投资和运营管理。 至于委派什么人，肖章明确定义：商者为官，督、办分职。 就是让官府派人去监督办理，交给商人去办事、经历。 但为了防止官商勾结、中饱私囊，肖章又给出了一整套防范贪墨的套路。 督办任职不得超三年，到任调离。 或外派相距千里、或该督与旧事不搭边的其他事务。 署理不得任职超两年，可以由参股商人轮流担任，亦可外招干才为经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与皇上谈买卖 “这个官督商办，如何分配红利呢？” 见肖章言至此，不想继续再说，老皇帝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来。 看他的表情，肖章知道、这老皇帝其实最感兴趣的，也是利益。 毕竟当今这个大梁朝，已不复梁武帝时那样的繁盛。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掌权不知钱难抓。 老皇帝这个朝廷，每年的税赋收入却是已达九千余万两。 可是既有戍边开销，又要养仕支持。 既要修桥铺路，还要养活转运、通驿、漕运那些赔钱的玩意儿。 加之其他多达几百项关乎国家根本，关乎民生朝纲的事项。 那一个个可是需要大把银子甩出去，才能做成事儿的。 况且，大梁朝这上百万的贵族，虽都有食邑、却还要朝廷给俸禄去养着。 每年仅是贵族一项开支，就需要花掉税赋收入的三分之一强。 知其关心分利方式，肖章道：“将转运、通传、漕运的营生，全部变为官督商办，各衙门不用投入一分钱。以固定资产与经营专权投入，分利最低不得低于四成。民间股本全款投资，分利最多不超六成。” “全由商人投资，会有人愿意接手这些营生吗？”惊疑地望着肖章，老皇帝问道。 是该揭开真正谜底的时候了。 “陛下若同意，小臣愿做表率。” 肖章淡淡一笑，执礼道：“以京东漕运码头为基础，臣若接手、可向陛下您做出一个保证。一年止亏、三年盈利，五年扩修、八年丰利。八年后，只是一个小小的京东码头。依臣估算，至少每年将可为朝廷分利百万两。” “肖元敬。”见肖章这样说，老皇帝怪笑道：“你这八策，无不与你和定王息息相关。你这竖子，是不是早有图谋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不隐瞒，肖章直言道：“国家社稷心有所系，可臣无力左右大局。臣出身寒微，只懂在商言商。臣也没有陛下君临天下的大格局，只能见一事、想一事。图谋是没有的，想法倒是很多。” 坦诚直言，这是老皇帝十几年未曾再见的情形。 “好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抚掌而笑，老皇帝道：“那若是我将你想要那座庄园，一并给了你。你去经历那庄园，又是何等计划呢？” 接问既答，肖章道：“那座庄园给了臣，臣能将其变成大梁第一匠庄。一年见利、三年丰利。五年后、每年至少给朝廷分利二百万两以上。” 得到这样的回答，老皇帝侧头与崔臣对视了一眼。 四目一对，一对君臣、一对“老兄弟”立刻明白彼此想法相同。 得到老皇帝的目光许可，崔臣盯向肖章：“肖元敬，依你之言，若将京东码头、那座庄园交给你官督商办，五年后、你便可让朝廷每年至少增收二百万两对吗？” “是的。” “那若是将北门外的汴河码头，和那庄园附近更多的土地一并给了你。”目光深邃，崔臣问道：“五年后，你可每年给朝廷上缴多少钱呢？” “陛下、制皇大爷，二位首先要明确一件事。” 见他如是问，肖章道：“我所说的是分利给朝廷，不是上缴给朝廷。汴河码头以及更多的土地，我不想要、也不会接。因为臣之所能，暂不足以撑起那么大的家业。” 看崔臣被肖章一句话怼住。 老皇帝正色问道：“那朕若是在北市你那南鼓巷附近，给你辟地、交你全权经历，你也不要吗？” “南鼓、北鼓贯通相连，臣要。”肖章答道：“其他的，臣不要。但若陛下想在北市开个先河，臣还有一求、需陛下以圣谕明告天下才可。” “何求？说来给朕听一听。” “与各番邦、胡族王庭间，先建立起一个只限榷贸的商业联盟体系。” 从容作答，肖章道：“在我经历的区域内，凡加入此盟约的番邦、胡族势力。商品交易数量不受限制，榷税全免、储转成本给予最低。且，任何官府势力，不得直接介入、干涉经营或肆意缉捕。” 说这些话时，肖章心底其实自明：只要你放权，小爷就要在这大梁京城，先搞出一个国际自贸区来。 只有建立出这样一个区域，最大程度的促进贸易。 贸易发达起来，那些化外蛮夷之地，自然就不会再为得到中原的物产而发愁。 才能让异族、番邦，不再为劫掠而寇边甚至是入侵大梁。 同时，还能让许多番邦奇物、乃至女人，源源不断地向大梁输入。 进而解决因一夫多妻制，现如今大梁女多男少、婚配难的问题。 当然，作为商人，肖章看重的首先还是利益。 自贸区一开，肖记商社必然成为最大的经营与管理者。 到那时，所有番邦商品进入大梁，必然首选南鼓巷交易。 掌握了一手进货权，就等于抓住了整条经贸线的命脉。 抓住了命脉，就能拥有第一议价、定价的特权。 有了第一顺位的议价与定价权，那日后大梁境内的番邦商品，必然只能唯肖记商社马首是瞻。 做生意、想赚钱，必须有主导权。 做生意、想赚钱，必须具备垄断的基础。 生意场永远的铁律，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肖章要做大鱼、鳄鱼。 在与番邦榷贸这件事上，做大梁最大的那一条巨鳄…… “肖元敬，你的野心不小哇！” 听到肖章的要求，老皇帝再次怪笑道：“你这不只是要掌握码头、要庄园，还要将你那条破巷子，变作掌控天下榷贸的根基。肖元敬，你是想要做天下第一商，对吗？” “是，但、是天下第一官商。”依旧直言不隐瞒，肖章道：“只有我成为天下第一官商，我便能凭借资本助大梁长治久安。只要我能天下第一官商，我就能逐步地，让万民过上富足的生活。” 不待老皇帝再开口，肖章侧头望着他接着道：“这一切，还需陛下鼎力相助。我的回报，就是还陛下您一个富足安康、边境安定，只有我打人、没有人打我的大梁。”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封赐任赏，引来猜疑 “即便我鼎力助你。”依然怪笑，老皇帝道：“肖元敬，你确定凭你一己之力，便能达成你所愿目标吗？” 老皇帝此刻所想，其实无非是一旦肖章真的做大、做强。 日后资本可以掌控天下，自然也就可以掌控朝廷。 商人架空皇权的事儿，古时既有。 最成功的人当属吕不韦，最明智的当属范蠡。 古有吕不韦，老皇帝绝不想今日出再一个“肖不韦”，来祸害他赵家基业。 以肖章此刻的表现。 老皇帝也绝不会相信，肖章会在功成名就后，效法范蠡去做一个乡野散人、远离权利。 猜得出王道思想深植的老皇帝所想。 “当然不是凭臣一己之力。”肖章道：“臣只做一个表率，为陛下、为大梁开创出一个先河。一旦臣这个表率成功，则天下万民皆为商。全民皆商，国家富强。臣一人之力，则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作为一个君临天下之人，作为一个夺权上位的皇帝。 老皇帝当然听得出，肖章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只做个带头人、做一个表率，这是肖章真实的目的吗？ 老皇帝自是不敢全信，又不能不信。 全民皆商、国家富强，这会附和皇家利益、能够实现吗？ 有前车之鉴，至少在汉朝时。 文、景二帝在位的大汉朝，虽未达到全民皆商的地步，却也是商贸活跃，才助二帝创造出一个“文景之治”。 也正是因商人助力，出现了“文景之治”。 汉武帝上位后，才有了足够实力去荡平匈奴。 而在那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是谁真正带动了大汉商贸繁盛。 但至少老皇帝知道一点，“文景之治”时，只有外戚弄权、绝无商人干政。 即便是肖章日后真的成为大梁第一官商，老皇帝反而不担心了。 官商、官商，亦官、亦商。 无论是他在位，还是日后定王或其他皇子继位。 只要是官，那就玩不过皇权。 只要是官，那就是他赵家的臣子、是他赵家的奴仆…… 念及此，老皇帝正色道：“好，肖元敬，念你一片忠心，朕今日信你不疑。跪下、朕亲口重新封赏于你。” 闻言急忙跪下，肖章道：“臣在。” “肖元敬平乱有功，又献治世八策。” 先表功，老皇帝高声道：“今朕亲封你为开国归云伯，赐终南御庄并附近百里之地为你食邑。任你殿前步军承宣使、京兆府通判，北市商盟诸事总督办。另赏黄金八百、银八千。” 封、赐、任、赏。 老皇帝口宣这道圣旨一出来，站在他身边的崔臣瞪大了双眼。 肖章身旁的三位将军，也是一个个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们惊讶什么呢？ 惊讶的原因是，自梁武帝后，大梁有三条铁律。 其中的第一条，是：非皇族贵胄，不封实爵。 肖章这获封归云伯，直接从一个士族摇身一变，变成了贵族。 第三条则是：非功勋卓着、功在社稷或普惠万民者，不赏金银只赏寄禄官。 老皇帝不但违背了第一条，还直接连第二条也给破坏，直接赏钱给肖章。 这怎么能让人不吃惊，又如何让崔臣不震惊。 崔臣震惊的是：看形势，圣上似乎是接受了肖章这些谏言。接受的同时，还喜欢上了肖章这小子。 前有蔡尨辅，后有祝元隆，接着是景麟阁。 在肖章之前，让圣上因一己之喜、肆意破坏规矩的，只有那三个人。 难不成，圣眷恩泽、这大梁朝又要出第五个“佞臣”不成？ 与崔臣的想法，几乎是一致的。 石忠闵、郭中信和王仲铭，再震惊之余、看向肖章的眼神多变起来。 梁国公一家，自第三代起。 便已逐渐变成一个精于钻营、擅搞结党营私那一套的心机世家。 所以石忠闵听到老皇帝这一全套给足肖章后，他的目光里露出了一丝诡异。 低着头，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狡黠地笑容来。 王仲铭听到这番“四大件”后，只是吃惊，心底暗忖：圣上是糊涂了吗？这厮只是救驾有功，所谏之言、动摇国本。 这、这居然还要坏了规则，给足了封、赐、任、赏。 难不成、难不成这肖章小儿，将成大梁又一个仗着圣眷，肆意弄权的佞臣吗？ 三人行，各有所思。 在那两位还各自思想时，郭中信上前一步：“启奏陛下，臣有一问。” “你要问什么？”侧目看了看他，老皇帝道：“是要问我如此封赐任赏，可是要给这肖章赐婚吗？” “陛下英明，您之所言，正是臣所想问。”虽是执礼，郭中信还是侧头瞟了瞟肖章。 在来救驾的路上，郭中信是第一个与肖章汇合的人。 汇合之后，两人少不了寒暄、郭中信也少不了探听一下这位肖庶子的虚实。 正是他打探过肖章的情况，郭中信知道，肖章已有婚约。 而且不只是有婚约，还有一个师妹，一直对肖章情有独钟。 他瞟肖章这一眼，第一个含义是想以其言、警示肖章。 毕竟肖章还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视名誉如第二生命一般。 如果因赐婚、背弃发妻，那日后肖章在仕林中，怕是再难立足。 他瞟肖章这一眼，第二个含义则是想看一看肖章的表情。 这个察言观色的起因，则是因为那位常山军的斑虎。 依中山王的规矩，给郡主的随扈，那就等于是暂时给郡主的兵。 海阳郡主赵子晴，是可以随意调遣、使用的。 但以郭中信对赵子晴的了解，赵子晴自幼便缺乏安全感。 那位郡主，是从未做出过将身边亲随借与他人的事。 此番虽是事大 郭中信在想：若想参与救驾，有一身不错武艺的赵子晴，完全可以带兵前来。将斑虎借给肖章，是不是她看上这个寒门出身的儒商。 所以呢，他这第二个含义，就是想看肖章是否在听其言后，做出推搪举动来。 肖章若是推掉赐婚，那郭中信便认为肖、赵二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 若肖章不做推辞，那么就是两人早已有意，甘心被皇帝棒打鸳鸯、乱改谱。 如果肖章做出那样的选择，郭中信坚信，此子必为“第五佞”……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强阻君王志 在四个人各有所想、各有所思中。 肖章缓缓抬头，看了看老皇帝：“陛下，臣已有婚约。” “朕知道你已有婚约啊！”淡淡一笑，老皇帝道：“可是不代表，你不可以平妻同室，享那齐人之福呀。” “臣之恩师亦曾动过这样的念头。” 重新垂首，肖章的语气变得坚决：“陛下，若您破例给臣封爵，只为让臣背叛发妻、改娶他人或是迎娶发妻。那么恳请陛下，收回方才的圣旨。臣愿受忤逆大罪、愿担一切刑罚。” 果毅、坚决。 肖章的语气，让老皇帝，让崔臣、郭中信、王仲铭和石忠闵，都听出了肖章的这种态度。 “哈哈……” 见肖章如此，老皇帝大笑一声道：“你这小子，朕是真的很是喜欢。放心吧，朕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朕还是要警告你一句，我赵家的女子均是金枝玉叶。你不负发妻，亦不要负了我赵家女子才好。否则，朕定不饶你。” 听到老皇帝这番话，在场所有人都心中豁然。 果然、老皇帝只是善变，他的本意应该还是想要赐婚。 给肖章封爵，起因只会是海阳郡主赵子晴。 因为肖章根本没与其他皇室女子，有过哪怕一面之缘。 唯有赵子晴，自进京已来，与肖章经常见面。 那赵子晴虽然是个武艺高强，在中山三军中被称为“大梁第一巾帼”的女汉子。 可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怎么可能在与“旷世鬼才”、肖章这样的男子接触多了以后，能够不为所动呢？ 自古美女爱英雄。 肖章不是传统概念上的英雄，却是一个可以改变天下的盖世奇才。 单凭这一点，赵子晴若不日久生情、对肖章动心。 那反而是怪事一件、不可思议…… 在所有人对老皇帝这一套操作的初衷，彻底清晰了思路时。 “启奏陛下，臣将豫王抓了来，听您处置。” 斑虎带着一队射声骑，押着豫王、吕布诚等人，来到了近前。 看着被斑虎掼在地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豫王。 老皇帝冷冷地道：“老五，你为何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被你九弟蛊惑的吗？” 老皇帝赵喆一共有十九个儿子，豫王排行第五、康王排行第九。 如今这老五、老九联手造反，让赵喆很是伤心。 伤心归伤心，这位豫王赵维琪陪王伴驾多年，与赵喆之间的父子情极深。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赵喆依然不相信，他最喜欢的儿子要夺权bi宫。 在赵喆的心中，大逆不道的始作俑者，只可能是老九、康王赵维苟。 可是让老皇帝没想到的是，当豫王赵维琪缓缓抬头，看向他的时候。 眼中充满愤懑，赵维琪道：“不是，一切皆是儿臣所主导，九弟只是前来助我。而这一切的起因，全因你偏爱老四。全因您对儿臣食言、要将太子位和大梁江山交给那厮。” 君无戏言。 食言，对于一个君临天下的人而言，这是一种极大的错误。 那么这食言一说，从何而来呢？ 站在一旁的肖章等人，心底同时想到的，只能是这一对父子朝夕相处中，老皇帝赵喆曾对豫王许下日后传位的诺言。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作为父亲，很容易被儿子的某一句话、某一件事给感动到。 被孩子感动的父母，往往都会给出很多不切实际的承诺。 可作为儿子，尽孝不思报，唯做反哺为大孝。 很显然，赵维琪的往日的孝，是有所图谋的、不是真正的大孝。 现如今，他又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在道德层面上，已说明他其实真的不适合做一国之君。 这是肖章心中的想法，也是赵喆改变想法，换由定王赵维桓为太子的真实原因。 “老五啊。”语重心长、叹息随语，赵喆道：“你认为以你的德行、你的才能。你真的可以撑起大梁的江山社稷吗？凭你的智慧、你的心智，你能让万民过上富足安康的好日子吗？” “父皇不给儿臣机会，又怎知儿臣不行？” 依然不忿，赵维琪瞪着赵喆道：“我的武陵庄园、我的黄河大堤，我的长济通渠、我的陇右流民庄。哪一样不是为国为民，哪一样不能与老四的那些事相比？只是父皇您不信儿臣，不肯给儿臣机会。” 豫王也是有一些本事的。 在武陵他用五年的时间倾注心血，创建出了一座容纳了万户流民的大庄园。 生活在那座庄园里人，在其开明、低税赋的政策扶持下，确实是人人丰衣足食，过上了小康的日子。 六年前，豫王奉命督建黄河长堤。 抓贪官、斩污吏，厚待河工、广纳人才。 群策群力、集思广益。 他确实为大梁京城，打造出了一条可以防患百年大水的长堤。 让京城四百万百姓，不用每逢春秋、就担心会被洪水侵扰家园。 为了让黄河沿岸，西起长安、东至济阳的农户，不再为旱季灌溉发愁。 四年前，赵维琪倡议与主导之下。 由朝廷拨款，与沿河各地巨贾捐资，由赵维琪亲力筹措到了一笔庞大的资金。 以那些资金作为基础，赵维琪沿着黄河雇劳工、建灌渠，让三百多万沿河农人不再为引水灌溉发愁。 至今，在沿河许多地方，仍然将那长济渠称为“豫王渠”或“五王渠”。 有了武陵庄园的成功范例。 当前年河东发生蝗灾、去年冀州发生洪灾后。 这位豫王在陇右秦州城外，又自筹资金、购田买山，创建了第二座流民庄。 如今，那里先于朝廷，已经收纳了一万三千户灾民。 不但让灾民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豫王还每月从王府拨钱、调粮，让那些灾民先能吃上一口饱饭。 豫王赵维琪是干才，是有仁德心的干才。 但是，想要成为一国之君，不是只有干才就能胜任的。 “咳！老五啊！” 再次长叹，赵喆道：“你的仁德朕是知道的，可是也是你的仁德心甚于大业心，朕才不敢、不能把江山社稷传给你。因为你没有老四、老七、老九和老十四那样的远大抱负，对胡狄也想怀柔仁治，只会让我大梁社稷毁于一旦。”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豫王强辩、肖章要兵权 仁义道德，那是对自家人、对身边亲近之人必须有的。 可是对于敌人，尤其是累世之仇的异族，是绝对不能有的。 赵喆不知道，但肖章却很清楚。 时空的错乱，自五胡乱华开始。 五胡中的鲜卑与当今北方的东古，是族源相同、一脉相承。 五胡中的匈奴，则是北戎、西狄共同的先祖。 其别部的羯人，更是西狄从血缘、信仰到习俗上的源点。 五胡中的羌人、氐人，共同留下了西羌族社制度。 成为西羌沿袭、生存至今，经常可以进扰中原的根本。 自七百年前，那场人间浩劫，彻底扭曲了此处的时空之后。 七百年间，民族的融合并未彻底消除五胡后裔的野心。 七百年来，五胡的后人，无不还在做着重新逐鹿中原的美梦。 好在有宋、齐、梁三朝的历代君主。 一直都将五胡后人视做强敌，不断地抵挡、打压，才让他们的美梦无法再次成真。 这种抵挡、打压的策略，一直都必须由有着坚定信念、意志和铁血思想的人来主导。 主导一切的人，也只能是君主，而非是臣子。 豫王赵维琪太过仁德，他曾提出怀柔并包去融汇异族。 赵维琪是反对一味靠战争，去解决夷、胡各族的人。 康王、襄王、定王三人，则全部都是好战分子。 那三位王爷，一心想要将那些异族彻底扫灭，给中原一个永远的安定。 单从这一方面考量，豫王赵维琪就不是一个继承大梁皇位的好选择。 从更多方面考量，一旦将皇位传给他，必然让另三位皇帝群起反之。 那种兄弟阋墙的场景，无论是哪个做父亲的，都不会希望看到。 无论是哪一个做皇帝父亲，都不希望出现。 宁让中原汉人世代浴血，不叫胡马纵横驰骋。 也是赵维琪注定无法成为储君，无法日后继承皇位的根本原因。 他对外敌仁德了、仁德过了头，那就是对敌软弱。 这个道理，肖章都能够想得通，偏偏豫王看不透…… “怀柔可少让中原汉子流血、牺牲，父皇，儿臣想不明白，我有什么不对吗？” 看不透的赵维琪，强辩反问道：“难道一直打仗、牺牲，让无数人家破人亡、让无数大好男儿血染沙场，就是攘夷最佳的选择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好吗？非要与胡夷打个不停才行吗？” 听到让这话，肖章突然没ren住。 “豫王殿下，您的书都白读了吗？” 侧头看了看豫王，肖章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千百年来，胡夷何时真正心悦诚服的向我中原称臣过？几千年来，民族的融合。又有哪一次，不是靠不断的流血牺牲，才最终达成的？” 被问到头上，豫王转头看了看：“你就是肖三郎吧？我在与父皇说话，哪里有你一个贱商插话的份？” “治国治世，人人皆可论道。”见他反怼肖章，老皇帝道：“老五，你且听一听你看不起的这个人，他的想法是怎样的。朕相信，他的想法，都比你更符合大梁未来的利益。” “我凭什么要听他胡说八道。”回看老皇帝，豫王摆出了一副蛮横的姿态：“我虽落败，但还是龙子龙孙。父皇莫要让一个落第举子、卑劣贱商来羞辱我。是斩首还是白绫赐死，请父皇给儿臣一个痛快吧。” “孺子不可教也！” 见他如此，赵喆冷眼看向斑虎：“斑虎，朕命你将此子立即解往宗人府，交宗正看押。待拿下康王后，再行一并问罪。” “得令！” 斑虎接到圣谕，马上大步上前。 他揪住豫王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拎起、扛到身上后，带兵便走。 看着斑虎如此扛走了豫王，赵喆再次看向了肖章。 “归云伯，京城内外，还有康王三厢的乱兵。”盯着肖章，赵喆道：“你可有良策，能以最小的伤亡，尽数将其收伏呀？” “陛下。”接问，肖章颔首道：“您若授臣兵权，准臣随意调动京城四大营。臣保证不消一日，臣定将康王押至圣驾前，听您发落。” “肖元敬，你太嚣张、太狂妄了！”一听这话，崔臣再次没ren住：“你可知，能得到这样权利的，大梁立国以来只有三位先圣。” 崔臣震怒，但肖章明白他震怒的原因。 自大梁立国以来，能够同时专权调动京城四大营的人，确实只出现过三位。 哪三位呢？ 梁景帝罢黜外戚卢家、血洗京城的时候，当时还是皇子梁文帝得到过这种权利。 梁文帝铲除干政太后的一党时，当时还是皇子的梁武帝，得到过这种大权。 梁惠帝、赵喆的亲爹为了让赵喆顺利上位，将这种权利一给了赵喆，赵喆马上就发动兵变、监禁所有夺位对手…… 心知，却不惧，肖章道：“没兵权，我有良策也不无法确保，用最短的时间平定这‘豫康之乱’。” 嚣张自有原因，狂妄却与肖章无关。 肖章是定王的潜邸属臣。 无论肖章如今已被封伯爵，还是日后肖章得到更大的官职，任谁都是无法改变的。 而且老皇帝也好，崔臣也罢。 他们的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肖章与定王虽是主仆，却因诸多生意上的合作，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肖章遇上难事，定王会鼎力相助。 定王遇上危险，肖章能舍身取义。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已得到验证的事实。 老皇帝赵喆皱了皱眉，他悠悠地道：“兵权能给你，但不能以你的名义、由你独自掌兵。这样吧！朕召定王速速进城来。殿前司、四大营之兵权，朕全权交给他。定王为主帅、你来做辅帅兼总参军。” “臣领旨。”听得此言，肖章执礼道：“臣定全力辅佐定王，快则一日、慢则三日。用最少的伤亡，擒康王来您面前领罪。” 点了点头，赵喆将身子靠到了马车上、那张软塌上。 “去吧、去吧！”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赵喆望向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怅然地道：“莫要让苟儿死掉，朕要当面问一问他。这父子情、兄弟情于他而言，真得就不如个人的野心吗？”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天真无邪与情、智双高 定王在调兵遣将，肖章带着人，正急急赶往北大营。 此时的青竹庄，却是另外一番繁忙的景象。 齐仲泰站在罐头坊的高台上，手中拿着一个纸筒卷出的扩音筒。 “动作都快一些。”指着作坊的一角，他大声呼喝道：“季老三，你那儿磨蹭什么呢？今夜做不出三十锅猪肉来，你这个月的赏钱就别要了。” 罐头坊，这是青竹庄内，肖章新进建立起的作坊，也是最大的一个作坊。 这个作坊包括了搪瓷坊、肉食间、汤果间、灌装间和封装间，共五个分部。 搪瓷坊依然是负责烧制搪瓷，用作外包装。 汤果间，是专司将收购来的苹果、桃子加入糖水，煮成半制品后装入搪瓷罐的车间。 灌装间是第三道程序，用肖章自行制出的压罐设备，将糖水果实、煮熟的猪肉和肖章“自创”的清蒸猪肉灌入搪瓷罐中。 最后一道程序交给封装间，专门负责检验灌装是否合格后，以每二十四盒罐头合装到一个木箱中的车间。 此时齐仲泰呼喝的那个人，是肖章从冀州灾民中，经过三重测试、千挑万选出来的季光河。 这季光河，在老家的时候是个专卖酱肉的小摊主。 其父辈、祖辈都是以摆摊卖酱肉、熏肉和熏肉大饼维生的手艺人。 从父亲、祖父那里学来的手艺。 让他从二百多候选人中，被肖章选中、已说明了他的技艺水平实属不差。 可从前在老家时，季光河是自己做摊主。 自己加工、自己卖，每天想做多少、就做多少酱肉。 如今到了青竹庄，每天开工六个时辰。 他要带着肉食间那二十个人，至少要煮出一千两百锅的肉。 工作量突然骤增，让他才几天下来，就感觉到了异常的疲累。 不过在听到齐仲泰的吆喝后，他却不敢做出任何顶撞的举动来。 因为肖章给这罐头坊定下的月钱，是小工一两二钱、大工二两四钱。 像季光河这中技工，则是三两的月钱。 这份薪酬高不高呢？ 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要知道在这京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师，月钱也不过二两上下。 而在季光河的老家，月钱更低、最多也就一两半左右。 从前他在老家自己摆摊，一个月最多能剩下的，也与那些厨子持平而已。 高薪，这还不算什么。 为了刺激工人的积极性，肖章还额外加设了三条奖赏的规矩。 月赏，基本上与月钱相等。 半年赏，一次能拿到相当于月钱四倍的银子。 到了年底还有年赏，那钱更多、等于全年的月钱总数。 这是什么概念呢？ 简单诠释一下：如季光河这种技工，只要做到年底，其收入总和将达到近百两。 上百两的银子，又是个什么概念呢？ 大梁一亩地十五两银子，京城一个小院不过七八十两。 只要好好地在罐头坊做上一年工。 季光河就能在京城买房置地，再也不用想着回冀州老家去吃苦受罪。 留在京城的好处，不只是生活条件比冀州老家强许多。 对其本人而言，眼界开阔、机遇多多。 对其子女而言，未来接受教育、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愁求职选择难。 天子脚下，永远都比偏远县城要强许多。 为了自身考虑，为了子孙后代的未来。 季光河只能无怨无悔、不辞劳苦地，在齐仲泰呼喝声中，加快了手上的工作。 高台上，齐仲泰的呼喊声，惊扰到了正在一旁、挑选着水果的李宁儿。 “玉儿姐姐。”侧望身边的耿金玉，李宁儿道：“你说这人的变化，也真是够快的呀！那季老三，刚进庄的时候，是多么的跋扈、自大呀！如今你再看，嘻嘻，被肖三哥哥调教的多么安分呀！” 李宁儿与耿金玉，本该是一对情敌。 按常规的情况下，这两个女人、准确的说是女孩，应该是针锋相对才是。 不过人与人的性格不同，人与人的想法也不相同。 两人刚一见面时，李宁儿确实对耿金玉充满了敌意。 然而，耿金玉虽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却也是大家千金。 面对李宁儿的种种刁难、刻意顶撞，她总是一笑之后，温婉地化解尴尬。 几次三番的刁难、顶撞，李宁儿眼见耿金玉不但不生气、不与之争执，反而愈发包容她、温柔以待。 加之肖章对李宁儿的态度，永远只是将她当做妹妹。 十几天下来，人心都是肉做的，李宁儿最终被耿金玉的大气折服。 开始天天粘在这个大她两岁的姐姐身边，常言短语、各种叽叽喳喳个没完。 对于李宁儿这种外向型性格的女孩，耿金玉的心里，其实有她的识人断事判断。 肖章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 凡可顶天立地的男人，必然都不会喜欢、或者爱上一个像李宁儿这种。 智商不高不低、情商不重不轻，才能完全没有、格局平庸无奇的女孩子。 因其平庸，所以耿金玉从开始，就没法将李宁儿当做情敌来看。 两人之间思想层次的高低之别，决定她注定不是耿金玉的对手。 敌意全无，感情增进，二人如今已然成为一对好姐妹。 听得李宁儿又在喳喳而语。 “宁儿，你呀！”侧头看她一眼，耿金玉道：“你还真是太天真，难怪肖三哥哥总爱问你是不是又没穿鞋。那季老三哪里是被你肖三哥哥调教的，他是被钱调教的才有如此改变。” 穿没穿鞋，与天真有什么关系呢？ 那原本是一句合在一起，形容人心智、心思不够成熟的词。 肖章调侃李宁儿，总是爱取笑她天真、无邪，她也确实真的很是天真无邪。 如今又听到那句经常被调侃的话，从耿金玉的嘴里说出来。 “玉儿姐姐，你真坏、你居然学肖三哥哥一样调侃我。” 一噘嘴、李宁儿道：“我只是感觉奇怪，肖三哥哥怎么想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甚至看上去，是不惜血本的方法。竟让一个桀骜自大、习惯慵懒的季老三，变化如此之快。”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庄内一片和谐、庄外危机已至 “人，为了活着，就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 耳听李宁儿之言，耿金玉道：“季老三不去改变，他就无法留在青竹庄，得到一份一年百两收入的工作。没有那份工作，让那一家四口人，就无法在京城立足。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他做出改变，也是被生活所迫。” 被生活所迫，这是每个成年人，都必然面对的情况。 这种情况，对于已经十八岁、自幼便成长在大家庭中的耿金玉而言。 几年前，她便已能够理解、明白。 但同样的一个问题，豆蔻年华的李宁儿，却无法理解。 “玉儿姐姐，为什么为了生活，就一定要改变自己呢？”不解而问，李宁儿道：“我不改变自己，我的生活也挺好。我不改变自己，也没有饿着、冻到呀！” 年少不知愁滋味。 李宁儿从小有父亲溺爱、照顾，有一群师兄们呵护。 虽说她也见到过揽月楼里，种种的人间苦难。 可是在她的心里，那些至少不用忍饥挨饿。 揽月楼里那些姑娘们的苦难，她听说过，却根本无法想明白。 与李宁儿不同。 虽然耿金玉是大户人家长大的，但她从小就喜欢与肖章等人在一起玩耍。 肖章的身边，是一群什么样玩伴呢？ 士、农、工、商，肖章自幼身边人的出身就十分错杂。 因身边什么人都有，整天跟在肖章身边的耿金玉。 自然对人间冷暖、百姓疾苦，看到的也比一般人多。 看得多了，明白的自然多，感想也会更多。 这是她与李宁儿这种，自幼像在襁褓中长大的女孩，思想层次上必然不同的源点。 这种不同，没必要、也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只能淡淡一笑，耿金玉道：“你还小，再过几年。等你嫁做人妻、再为人母，就会明白生活的不易、活着的艰难了。” “我都十六了，为什么你和肖三哥哥，还总是把我看成个孩子呢？”再次噘起嘴来，李宁儿道：“还嫁作人妻、为人母呢！肖三哥哥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能嫁给谁，又能为谁去生儿育女呐。” 当着人家未婚妻的面，直接这样说话，等于是在向人家宣战。 这本该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在耿金玉听来，却一点也不敏感。 且，因了解肖章心中想法，耿金玉更未感觉这是一种宣战。 “傻丫头，世上又不是只有你肖三哥一个男人。”她依然淡笑着，口中道：“你现在只是有些为情所困，有些近乎着魔。日后你遇上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你还是会嫁人的。” …… 青竹庄内，一片繁忙的景象。 一对姐妹，正在闲聊的同时。 青竹庄外的树林里，两个人在树林中探出头、观望了一番。 “这青竹庄，居然还有哨卡。”其中一个人，探望中低声道：“看来那肖章并非徒有虚名，还真是有点才干和头脑。” “他何止是有头脑。” 仔细观察中。 另一人接话、轻声道：“你看，他这哨卡有明有暗，每个哨卡都是三人同防。百步一哨、三百步一卡、环庄而立。如此布放，任何人靠近庄子，都会难逃了察。那厮何止是有头脑，似乎也颇懂行军布阵之法。” 正如第二个人所看到、所讲的。 此时的青竹庄，虽然庄内异常繁忙。 有人加工罐头，有人组装“掌中雷”。 有人制作着调料，有人在做着麻辣烫食材的初加工。 青竹庄外，如今已被一层哨卡组成的保护网，密不透风地罩在其中。 组成这层保护的网的人，可不是肖章招募的冀州流民，也不是青竹庄内原本的那些人。 这些人，全部出自定武新军。 有多少人呢？ 两个密探一番观察后，他们得出来一个大概数字：至少上千人。 整整两个营，如此保护着小小的青竹庄。 当密探将探知情报，回报给五里外、带兵亲至的康王赵维苟后。 赵维苟皱了皱眉，转头问道：“傅先生，你不是说，定王的兵马都在北大营吗？这怎么、这怎么在这小小青竹庄，居然还有两营兵马呢？” 傅先生，康王的军师傅融。 听得此问，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也皱了皱眉。 “殿下，此地虽有伏兵，却不为惧。”短暂思索后，傅融冷笑道：“青竹庄北低、南高，东西两侧又有小山。这种地形，我军无需强攻，亦可轻取其地。” 青竹庄是地形，正如傅融所言。 庄北有一条小河，河水累年流淌、对河岸不停地冲刷。 加之近几年是经常是春秋河水暴涨，洪水裹走了许多土壤，使得庄北地势比其他方向要低上许多。 懂地势、地形，是作为一个领兵之人的基本功。 赵维苟带兵来此之前，早已从京兆府那里，搜出此地的地势图。 如今听得傅融这样说，赵维苟的眼珠子转了转。 “傅先生。”盯着傅融，赵维苟道：“你不是准备让本王利用那条小河，来上一次水淹青竹庄吧？这大水一淹，我想要的火器可就不能用了。水火无情，若将那肖元敬的夫人淹死，本王也无法将他收归己用了。” “殿下您误会老夫了。”被问，傅融答道：“如今正值早春时节。又是清晨将至。若老夫预判无错，当旭日初升、那条河上必然起雾。” 得其答，赵维苟恍然道：“哦，先生之意，是让我军借那河上起雾之机，趁那些哨卡无法远了，潜行靠近、摸进庄去呀？” “是的，老夫正是此意。”点了点头，傅融道：“不过在行动之前，我军必须探清庄内是否还有其他兵马。这事儿，怕是只能劳烦殿昭宣寺的高手了。” 昭宣寺，名义上是赵维苟正妃每月初一、十五去礼佛的一座寺庙。 可事实上，那里可不只有和尚。 昭宣寺中藏着七百余人，全部都是赵维苟所招揽的武林高手、落魄士子和被贬或退出行伍的老军。 那七百多人，经过这几年的操、训，已被赵维苟练成了一支奇兵。 其性质，实际上已与昭烈堂无异。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杀我兄弟者，纵万里、必诛之。 动用昭宣寺的力量，这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听到傅融这建议后，赵维苟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大约半个时辰后。 随着赵维苟一声令下。 一队乔装成灾民的人，从大路上互相搀扶、有气无力地走向了青竹庄。 这群难民走到距青竹庄不足五百步的距离时。 “站住。” 一声大喝，止住了灾民行进的步伐。 看灾民止行，树林中，有人高声问道：“什么人？要做什么？” “回官人的话，我们都是从冀州来的灾民。”接问，乔装众人中，一个人对着树林大声回道：“听闻肖大官人肯收留父老，还能赏份事儿做，我等特来投奔的。” 树林中一阵脚步声中，两个身穿蓑衣、手执短刀的兵士走了出来。 一来到这群灾民面前，两个士兵先是举着灯笼、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等冀州来，可有文牒证明？”打量过后，其中一个士兵道：“若无文牒，能拿的出保长的签书，或是沿途各县的签书也可。” 大梁虽无后世那样完善的身份制度。 但百姓在大梁境内往来行走，却也有一些确认身份的规矩。 村有保长、里有里正，这些是最基层、有权代表官方办事的人。 百姓离乡，必须先经里正或保长，再报县衙户曹主簿。 为了确定人口数量，大梁还有一种更为有效、官方认证的凭证，那就是文牒。 文牒上会加盖县衙官印，写明持牒人的名字、籍类、出生日期的信息。 其性质与功能上，与后世的身份证，有着七分的相同。 这是每个大梁子民，必须要持有的、三种自证身份的东西。 如今两个士兵问及，那个答话的灾民马上哭丧着脸道：“二位官人呀！我们老家都被洪水淹了，县令弃官而走、保长最先带着家人离乡逃难。您说，让我们上哪里去找办文牒、拿签书啊？” 没有文牒、没有签书。 得到这回答，两个兵士先是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二人心里达成了一致。 为应对灾民涌向京城，大梁有一条新规矩：灾民至各地，若无法自证身份，需就近向城门令或当地县衙报道。 经当地县衙或城门令查验，确认其原籍所在、姓名、年龄等相关信息是真实有效，颁给暂用签书。 其实，就等于是让人去找官府，接受盘查后拿一份临时身份证。 两个士兵都是军人，他们目光交流后。 二人决定严守军令、依规办事。 “奉定王军令。”还是方才问话的士兵，看着答话的灾民、声音冰冷地道：“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闲杂人等、禁止入庄。各位乡亲，请改去他处。或到城门令那儿，自证身份、开具京签再来吧。” “官人，您看我们千里奔波、再往返一趟又要小半天的时间。”听此言，灾民带头的人谄笑着掏出了一吊钱。 走向说话的士兵时，他接着道：“您给通融一下，就让我等进庄去吧！我等只求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站住，退后。”一见那带头的灾民凑上前来，说话的士兵猛地横刀在前：“你既有钱贿送我，何不拿着这些钱进城去。这是军令，我无法通融，你速速后退、立即带着这群人离开。否则，我将执行军法，严惩不怠。” “动手。” 一见此状，那带头的灾民突然大喝一声。 随着他这一声大喝，跟随他同来的那些灾民，突然从怀中或是掏出了短刀、或是抽出匕首，或是举起了袖箭。 “嗖、嗖、嗖……” 几枚袖箭破空掠过，迅疾射向那两个士兵。 两个士兵眼见对方异动，未开口的兵士，立即反手从背后抄出一面小圆盾。 用那小圆盾护住身旁的兄弟，以及他自己上半身的同时。 那士兵大吼道：“敌袭、敌袭！” 吼声一起，树林中几十条黑影闪动。 眨眼间，几十个执刀明甲、手中举着小圆盾的军士冲上了大路。 可就在暗处兵士冲上大路时。 那两个拦截住这队灾民的兵士，已被几个灾民用匕首和短刀，给刺死在了地上。 一看到兄弟被刺死，冲出来的兵士们登时暴怒。 “嗖、嗖、嗖……” 几十支“六耳猕猴”，对着那些灾民就是一通齐射。 这一波齐射，登即将二十几个灾民当场射杀。 剩下的灾民一见此状，纷纷躲向大路两旁、藏身到杨树之后。 看到那些灾民躲入树林。 “犯我定武者，杀无赦。”军士中一人大喝道：“杀我兄弟者，纵万里、必诛之。给我冲、杀光这群暴民。” 这口号，是肖章给定武新军想出来的。 肖章希望定王的这支新军，不只在未来的沙场之上，可以成为一支无往不利的精锐劲旅。 也希望这些兵士日后离开军旅，仍不忘曾经的手足情深。 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以求用团结的力量，帮助大梁老兵群体不再晚景凄凉。 更加希望这支军队，未来将这口号变成一种信仰。 有了这种信仰。 无论日后他们身在何方，都会成为意志坚强、召之必回，为大梁安危守护一生的铁血干城。 听到这一声口号，几十个兵士迅速结成十几个小阵。 三人一组、背对背结成圆形后，兵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举着小圆盾、缓缓地向树林方向推进起来。 眼见这群兵士行动如此整齐划一，小阵推进中，又合成大阵。 树林中，那个带头的灾民皱了皱眉。 “敌兵强悍，速退。”短思后，他大喊道：“甩火球，阻敌并毁掉战死兄弟的尸体。” 耳听其令，树林中先是团团火光闪现。 接着，几十团小火球从树林中破风而出。 一部分火球，飞落到定武军行进的队伍前方，短暂地阻停了将士们的步伐。 另一份火球，则被准确地掷到了定武军将士身后，那些被射杀的灾民尸堆上。 火球一落地，那些灾民的尸体，瞬间被点燃、烧了起来。 对来敌毁尸灭迹的举动，定武军将士全然不顾。 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抬腿踢飞火球后，整个队伍继续朝着树林推进。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玉儿执刀欲出战，仲小侯爷现贼营 “当、当、当……” 在庄外兵士们，对那些“灾民”展开追击的同时。 青竹庄内钟声响起，所有工坊都暂时停止了工作。 分在在各工坊内，来自冀州的流民们。 在听到钟声后，纷纷手中拎着棍棒、刀叉，有序地冲到了主街上。 当所有人冲到街上，坐在一个藤椅上的左玉良，正要指挥众人列队迎敌。 突然一个身穿黑色短甲、拎着两把战刀的女子身影，将左玉良的目光吸引住。 “肖、肖夫人。”待那黑影飞奔至近前，左玉良惊声道：“您怎么出来了？” “看我这身装扮，还问我为什么要出来吗？”用刀柄拍打了一下身上战甲，耿金玉笑道：“我要与兄弟们一起去杀敌，左指挥、请给我分配任务吧！” 揽月楼一战，左玉良为掩护肖章，被虎啸堂的人追杀中，他丢掉三根手指。 他的左大腿上，也被那群武林高手，给接连砍了三刀。 因其战功，如今的左玉良已被定王正式发令，擢任为定武新军的指挥。 按肖章的部署，庄外那两千定武兵，分由四个指挥带领担任外围防守与警戒。 庄内流民、原住民，则全部由重伤返庄的左玉良指挥。 所以才有这披甲、执刀，如一个飒爽女兵般的耿金玉，向他来请战的一幕。 闻其言、观其装。 “夫人，您可别开玩笑。”左玉良急忙道：“肖庶子给属下的命令，是让属下带着流民中的青壮保护好您、保护好这庄子。您若是跟着兄弟们一起冲锋陷阵，真被伤到，肖庶子回来还不扒了我的皮呀！” 对这番劝阻，耿金玉全然不理会。 “就凭一群乱兵、蟊贼，还想伤到我？”掂了掂手中刀，她歪头撇嘴道：“左指挥，莫要把我当做金枝玉叶、更莫要轻视我的武艺。我自幼与肖三哥哥一同习武，他的武艺都没我好。” “当、当、当……” 左玉良刚要再开口，庄口的钟声再次响起。 警钟一响是示警，警钟再响是来敌已接近、需立即出兵。 听到这第二声警钟响起，左玉良也没空再去多说。 他一挥手，指着站在耿金玉身旁的两个老兵：“你二人，速将肖夫人的刀卸下，将她送回肖宅、严加看守。即便是敌军入庄，你二人便是舍了自己的命，也要给我看好、护肖夫人周全。” “是。” 那两个老兵，都是随左玉良同时入庄，从前搪瓷队的人。 接到左玉良这命令，两个壮汉先是齐齐转身。 同时对耿金玉执礼中，其中一个壮汉道：“夫人，您是自行回宅。还是要属下等不顾男女之分，将您给架了回去。” 一见此状，耿金玉突然冷冷一笑：“就凭你俩，也想制住我吗？” 此言落，两个壮汉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待二人再去看时，耿金玉已跃上了旁边的院墙，正面露讥嘲地看着他俩。 这一幕，左玉良自是没看到。 就在下令之后，他已带着大队人马，列队、疾奔，向庄外驰援过去…… “尔等听着、康王有令。”左玉良才至青竹庄南口，庄外便传来了一声大喝：“放下武器、自动归降者，每人赏银十两，为官者升一级、为兵者晋一阶。” “放你娘的臭狗屁！” 听那劝降声，一位少年将军飒爽站在定武军阵前。 用手中大槊指向敌军，少年将军高声骂道：“只有战死的定武人，没有投降的定武魂。想让爷爷们投降，你等逆贼，是在做春秋大梦。” “宋定邦，你忒是狂妄。”见少年将军大骂，敌军阵中、一员小将高声道：“竖子，休逞口舌之快，莫要拿你宋家全族来逞强。你以为，凭你等着区区几千人，挡得住龙南军这两万大军吗？” 宋定邦，宋传庭的二公子、宋定国的亲弟弟。 他此时的身份，乃是定武新军第二军的都虞侯。 与他对骂之人，当左玉良见其样貌后，心中也是不禁暗惊。 那人乃是大梁三世名将、五代名臣，河洛仲家的仲崇业。 仲家以两定西羌、战西狄七战七捷以及两狼谷护帅突围等战功。 加之族中每一代人，皆有至少几位能够做到二品以上大官。 使其家族在河洛，乃至整个大梁，那都是极具实力的一股力量。 宋传庭家不算是门阀，只能算是大户。 可这仲家那是累世三公，名副其实的门阀豪族。 而仲崇业的老爹仲世韬，那更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仲世韬曾随老皇帝出征岭南、两次救驾有功。 独自领军征讨百夷，以先剿后抚之法，让大梁西南恢复安宁。 联手定王北上，大战东古，更是在阵前手刃敌帅安谷奇。 因功累封、那仲世韬，如今已贵为扬州牧、建章侯、资政殿大学士。 左玉良不知道，这位仲家的小侯爷，怎么就站到了康王的队伍中去。 但面对这种情况，他却很清楚一件事：要么一战生擒这仲小侯爷，要么率众退回庄内，坐等定王前来救援。 仲家有兵六万八，河洛无人敢为敌。 一旦双方交战，这位仲崇业、仲小侯爷有个好歹。 那么日后定王也好、肖章也罢，必然将成为的整个仲氏家族的死敌。 以仲家的文武全能，无论肖章与定王如何本事高强、智慧超群，怕是也要难以应对…… 念及此，不待宋定邦再开口，左玉良挥手让人将他抬到了两军阵前。 “仲小侯爷，末将左玉良，这里给您见礼。”先礼后兵，左玉良遥遥一抱拳：“仲家五世公侯、三代为将，末将不知您为何要参与进此番康王谋反这勾当中来。” 听此言，仲崇业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左玉良。 仲崇业十四岁入军伍，曾在河东边军镀金、做过六厢八军的将校。 与左玉良系出同源，让他想起了左玉良的出身。 这一想起来，仲崇业马上不屑地道：“你一个边军小校，居然敢在本将军面前自称末将？浑厮，休问爷爷为何与康王同来，你只管交出青竹庄，本将军可保你不死、且得厚赏。”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两军开战，敌将被炸坠马 “嗖、嗖、嗖……” 正当宋定邦出言反对时，突然间，四声破空声传来。 “直娘贼地。”循声抬头看去，左玉良惊愕地道：“这是谁下的令，竟有人放了火桶中的炸药包！” “轰、轰、轰……” 左玉良惊语声才落，四个炸药包飞到仲崇业的身后，落在康王叛军的人群中炸了开来。 这些炸药包，肖章其实也做了特殊设计。 以现今大梁这些只能装填爆竹的炸药，即便装填成包，亦很难再落入敌阵后形成很大的杀伤力。 为了增加杀伤力，肖章让那些孩童们，每日黄昏时分便去附近的河滩捡石子。 孩子们将石子拎回来后，再让人逐一打磨、磨成三棱型的小碎石块。 最后，再谴人将那些三棱石子放在炸药包的最外层，用厚厚的船篷布包裹起来。 如此包好的炸药包，既不会在发射时，轻易被弹射、爆炸的冲力撕开。 在落入敌阵后呢？ 其威力，让康王军真正骇然了。 只见得那四个炸药包炸开的瞬间，无数石子乱飞。 借助爆炸形成的气浪推动，那些石子有如一颗颗箭矢、闪电般地向四周射去。 被那些石子射中的兵士，有的被直接洞穿战甲、射穿了身体。 有的被射穿了大腿，惨叫中丢弃兵器、跪向了地面。 更惨的是同时身中几个石子的兵士，他们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当场便被射杀当场…… 当那些康王兵惊慌失措中，阵形开始出现混乱时。 “当、当……” 箭楼上，两声钟响再次传来。 听到那钟声，宋定邦看向左玉良：“这是催战的钟声，是何人在箭楼指挥？” “你问我、我又问谁去。”被问到头上，左玉良惊疑道：“难不成是肖庶子救驾归来？” “除肖庶子归来，似无其他可能。”听其言，宋定邦道：“箭楼皆由老兵带队，信无他人可号令得动。” 此言落，宋定邦一勒缰绳。 战马整个横转身、马头正对向了仲崇业的方向。 “肖庶子已平定行宫叛乱，救驾归来。”战马转身、甫一站定，宋定邦举起大槊吼道：“钟声为令，定武军听令，杀、杀、杀！” “杀、杀、杀……” 两千定武军将士，五六千庄内壮丁。 在听得宋定邦这一声吼后，齐声应喝。 眼见定武军、青竹庄丁如此，仲崇业知道两军交战已是必然。 “众将士，听我号令。”举起手中枪、指向青竹庄，仲崇业高呼道：“悍骑营出击、飞声骑出击！” 听得号令出，仲崇业的左右两翼。 两支骑兵率先冲出战阵，朝着宋定邦所在方位发起了疾冲锋。 一见敌军先动，宋定邦吼道：“槊兵居前、枪兵居中，弩手齐射！” 军令一出，定武军一方的将士们迅速做出响应。 只在眨眼间，两千兵士迅速列成三阵。 “嗖、嗖、嗖……” 列阵方成，站在阵列最后的强弩手们。 举弩仰对天空，朝着冲上前来的康王军骑兵，射出了一阵箭雨。 行进军的康王军骑兵，眼见箭雨袭来，纷纷回手从战马上抓起一面小盾。 以盾迎箭，虽大多数骑兵未被这一波箭雨射中要害。 人有盾牌护着，不至被箭矢射中。 可骑兵中很多人的战马，却还是中箭到地、发出了阵阵嘶鸣声。 有战马倒地，骑兵冲锋的队形顿时出现一阵混乱，其速度自然随之减慢许多。 “吼、吼、吼！” 见敌骑队形迟滞，定武军将士们再次发出阵阵低沉吼声。 这是定王为定武军确定的，发起总攻的信号。 低吼声中，站在队列最前端、大约四百多名手持大槊的定武军将士。 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迎着那些骑兵缓缓推进…… “你们动作麻利点，前面要接战了。” 箭楼上，耿金玉远远眺望，看到这一幕后发出了催促。 听其催促，邱八也不说话，只是快速地将一个炸药包塞进了一个火桶中。 见他将那炸药包塞入桶中，蹲在桶后的一个兵士，立即擦燃火折子、点燃了火桶后端的引线。 “嗖、嗖、嗖……” 又是四个炸药包破空而去，直直地飞向了康王军。 这一次，邱八已看准了敌军情形，这四个炸药包直直地朝着仲崇业所在、康王军中军方位落去。 几个护卫在仲崇业身边的康王兵，眼见那炸药包飞来。 “保护仲将军、保护仲将军。” 呼喊声中围向仲崇业，他们以血肉之躯、将仲崇业紧紧护在了垓心。 正当那几个护卫亲兵护住仲崇业，还未来得及护着他转走他处时。 “轰、轰、轰……” 炸药包落地，火光四溅、飞石乱射。 只在一瞬间，十几个亲兵全部被飞石射杀。 虽被亲兵护住，仲崇业却仍被两颗三棱石子击中了左臂和肋下。 “哼。”闷哼一声，强撑住身体，仲崇业低声骂道：“直娘贼，肖元敬还真是个鬼才！这是何物，竟能穿甲入体。” 身边亲兵全在眨眼间阵亡。 仲崇业感觉到身上三处伤口，应已伤至臂骨和肋骨。 心底骇然间，他却仍是强撑着，大吼道：“全军出击、莫再给敌扔这怪器的机会。冲、冲……” 本该吼出三声“冲”。 仲崇业吼到第二声，只感觉一阵剧痛由肋下直刺大脑。 被这股剧痛刺脑，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长枪脱手、仰面而倒，仲崇业重重地摔在地上后，失去了知觉。 “仲将军坠马、仲将军坠马了。” 不远处，几个康王步兵见仲崇业摔落马下，登时连连惊呼中奔向他。 待那几个步兵奔至仲崇业身前，一个老卒俯身将他抱起，先在他的鼻下探了探。 “将军未死，只是重伤昏厥。”探过鼻息，那老卒回首大叫：“兄弟们，仲将军未死。速传信给殿下，请殿下换将再战。” 这话叫完，那老卒迅速翻转身体，解开了仲崇业的战甲。 旋即，就在这两军前锋已兵锋相交、战做一团的战场上，老卒为仲崇业做起了战场医救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肖元敬这厮真是诡诈 “什么？仲崇业重伤坠马？” 前方战场上，两军兵马已交错对功、缠斗一处。 后方的康王赵维苟，接到通报后大惊失色、“蹭”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站起身，瞪着跪在面前的通传兵，赵维苟难以置信地道：“仲小侯爷也是身经数十战，为何才刚刚开战，他却先重伤坠马了呢？” “启禀殿下。” 接其问，通传兵回道：“那肖元敬不知在青竹庄内，藏了何等火器。该火器射出火药包，散射出无数飞石。仲将军身边的十八护卫，尽被那些飞石射杀。他本人亦被射穿战甲、伤断肋骨而坠马。” “火器、火器！”得到回答，赵维苟怔怔地道：“这肖元敬弄出的火器，还不只那‘掌中雷’。这居然、这居然还有更犀利的呀！” “不好了、不好了，粮营遇袭。” 赵维苟还未从震惊中清醒，帅帐外传来阵阵惊呼。 惊呼中，一个小将奔入帅帐。 “殿下，大事不好。”单膝跪到赵维苟面前，小将急声道：“昭烈堂的夏光裕，竟带着一支不知何处而来的兵士。先是劫了我军运粮车，混入大营后，又点燃我军的粮营。” “啊？”又得一个坏消息，赵维苟大惊喃喃道：“夏光裕不是去了河东吗？他、他何时归来的？他、他又从哪里带来的兵马呀？” “报！” 一声惊语喃喃才落，帅帐外，又一个通传兵冲了进来。 “禀殿下，大事不好。”跪到那小将身旁，这第二个通传兵急声道：“我北军遭不明来敌进攻，来敌引河水灌营。程缪、杜虎二位将军被河水冲走、不知去向，北军已溃、正向此处逃来。” “啊？”闻言更惊，赵维苟瞪大了双眼：“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我军至此之前，斥候不是已经探明，这周边别无伏兵吗？” “傅融、傅融在哪里？”惊慌之语一停，赵维苟马上大声呼喊道：“傅先生去了何处？他的探查，怎会出了纰漏，竟让我军首战既败呀！” “殿下，我来了、我来了。” 赵维苟呼喊声中，傅融衣衫不整、只穿着一只鞋便跑进了帅帐来。 “启禀殿下，并未老夫探查不明，实是那肖元敬太过阴险。” 一来到赵维苟面前，傅融哭丧着脸说道：“北军所遇，乃其胞兄肖章、肖立所率冀州归降的山贼。战前，那些贼厮竟扮成了村夫，藏在看北河村中。夏光裕那厮，从河东招募来了两千镖师，也乔装后藏在了小南沟。” 镖师、山贼。 从傅融口中得知他的兵马，竟是被这样的人伏击。 赵维苟这个气呀、气得他一拳砸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直娘贼，肖元敬这厮真是诡诈。”不顾拳头上火辣辣的疼痛，赵维苟大骂道：“他可还有其他伏兵，傅先生、你可再查探清楚。” “有！”接问，傅融脸色更苦：“那厮在我军帅营后方的两夹谷，还藏着一支伏兵。那支伏兵更加精锐，乃是昭烈暗堂杀手组成，由龚树铭亲自统率。就在老夫来此之前，刚刚袭击了帅营后军。此时，苏将军正与之死战。” “啊！” 闻言再次大惊失色，赵维苟道：“直娘贼！这厮居然在我军南北和东边，全都藏了伏兵。他要干嘛、他要干嘛？这是要将本王围在此处吗？” “恐其所想，正是此意。” 哭丧脸、带哭腔，傅融道：“我军分兵四路，只有西路张大有那里未见伏敌。肖元敬那厮，怕是想要以此地为笼、锁住殿下。待其与定王剿灭我军其他各部，再来擒住您呀！” 听此言，赵维苟情急于色地道：“朱泗琪的兵马、陈文慎的兵马呢？他们都在何处、为何还不来与本王汇合？” “殿下，那二位将军已接圣上手谕，率部临阵倒戈。”急出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傅融哭着道：“商州、栎州、经州等地，如今尽已易帜、重归朝廷了。” 闻此言，赵维苟彻底被惊呆，愕然地跌坐到了椅子上。 他仰望帐顶，怔怔低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朱泗琪、陈文慎为何言而不信，竟会临阵倒戈呀？这叫本王如何是好，这让本王何以全身呀！” “如今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见他如此，傅融道：“趁着各路兵马尚未对我军形成合围，老夫以为，您当立即带兵南退。只要回到岭南，便是陛下也拿您没办法。” 大梁朝的分封就藩制度，让赵维苟在岭南经营多年后，如今已有了极强的根基。 只要赵维苟回到岭南，康王府有钱、比国库的钱都夺。 有钱就有兵，赵维苟只要能回到岭南。 他便可以随时发布谕令，在岭南征召起十几、甚至几十万大军来对抗朝廷。 一旦康王裂土自立，以如今大梁朝的国库，朝廷是无力在短期平定其叛乱的。 他若真能逃回去，那老皇帝赵喆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可是眼看着就要成功的夺位之战，竟在这小小的青竹庄画上句号，赵维苟怎会甘心。 “不退，本王苦心多年、经营出三厢这八万大军来。”不甘心，他坐起身来、盯着傅融说道：“如今距离皇位只差一步，我不会撤军、不会再回岭南。” “殿下不可执悟呀！”闻此言，傅融再次哭丧着脸说道：“此时不退，您若被困于此。以陛下之思、定王之智，如今更有肖元敬那鬼才相助。恐时日一多，岭南生变、您再想要回去都难成行呀！” 傅融此言何意？ 赵维苟听得明白。 大梁的分封制度，虽然藩王为主的就藩制度。 但每一个藩王就藩的同时，大梁朝廷还会给其藩国派去一众僚属和部将。 那些个僚属、部将，名义上是藩王的下属，实际上都是绝对忠于皇帝的人。 他们在藩王那里，一边是辅佐诸王、一边是监督诸王。 如今的岭南，康王手下虽有忠诚于的他领军之人。 可是地方上的官吏，许多乡兵、尤其是边军的将领，那可都还是赵喆亲自任命、也只忠诚于赵喆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康王不肯退，其兵已被围 赵维苟这次造反，那些人之所以未立即动手，帮助老皇帝灭了他。 一来是赵维苟对那些人先采取了威逼利诱的手段，甚至是绑走了许多将领和地方官的家眷。 毕竟这是老赵家的家事，做臣子的是外人、没必要强出头。 为了一个忠字，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只有愣头青或读死书的迂腐儒生，才会去做那种傻事儿。 二来是那些人秉承着观望的态度，也想看一看这四王夺嫡之争，到底谁能最终获胜。 万一赵维苟赢了，那些人还可以凭借如今按兵不动的做法。 混一个潜邸辅功，借机谋得更高的权位。 一旦赵维苟败了，他们也能随时改旗易帜、帮着赵喆收复岭南。 到那时，那群人还是能混个有功之臣，照样可以寻机谋权上位。 傅融很清楚那些人的想法，赵维苟当然也清楚。 “就算本王被困于此又怎样？”但心有不甘，赵维苟冷冷地道：“那群腌臜若敢反我，他们就不怕昭宣寺杀光他们的家小吗？” “我的殿下呀！”闻此言，傅融道：“昭宣精锐尽已随您来了中原，留下那些人，又怎是郑达虎、仇明德等人的对手。若那群贼厮想临阵倒戈，恐此时已采取行动。留在岭南的昭宣寺兄弟们，怕是已遭了毒手呀！” 岭南属于边远地区。 门阀世族出身的将领，赵喆是根本没办法派过去的。 赵喆分派到各地的地方官和将领，并非全是出自世家豪门。 傅融所说的郑达虎、仇明德，便是典型的寒门出身。 郑达虎是岭南西路兵马大总管，仇明德是岭南北路兵马大总管。 那两个人，各自掌管着一厢、两万五千余人的边军。 若那两个人联手反康王，合兵一处。 五万人，足以让康王腹背受敌，彻底陷入绝境。 以仇明德与康王间的旧隙，二人绝不会安分地听命于赵维苟。 以郑达虎的阴狠、多谋，加之他深受赵喆的皇恩。 郑达虎绝不会甘愿被赵维苟裹挟，真心实意的参与此番谋反。 他若想要灭掉赵维苟留在岭南，那区区二百余人的昭宣寺势力，完全就是弹指之间的事， 对于这些，赵维苟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我不想就这样功败垂成。”心知肚明、心有不甘，赵维苟道：“傅先生，你不是素来足智多谋吗？我不要你再说然我走为上的话，我要听到你逆转局面，让我达成目标的献策。” “殿下恕罪。”见他如此，傅融摊开双手，苦着一张脸道：“如今这形势，老夫真的已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没计策，就给我坐在这里想计策。”信念坚定是赵维苟的特性，他瞪着傅融道：“你一时想不出良策，我就坐在这等一时。你一直想不出计策来，本王就坐在这儿，等着被定武军抓了去便是。” 一个执拗、一个无奈，一君一臣在赵维苟这番话说完后，就这样对峙起来。 那边厢，赵维苟还在强求傅融为他献策。 这边里，青竹庄外的战事，已然进入到了尾声。 “掌中雷”、“六耳猕猴”加上那榴弹炮一般的大火桶助力之下。 只是短短两刻钟的时间。 群龙无首的康王军那两营骑兵，最先被宋定邦带兵给全数歼灭。 和宋定邦同步。 坐在藤椅上的左玉良，带着五六千人的庄丁对物业，绕过了正规军作战的区域。 穿插到敌人的两翼后，将仲崇业身边留下的那三千步卒，团团的围在了垓心里。 “大家同为大梁子民，同为大梁兵卒。”庄丁合围达成，左玉良大声喊道：“诸位兄弟，放下兵器、立即投降吧！只要尔等肯投降，我保证大家都能安全地回到岭南，回到各位的家乡去与家人团聚。” 这是多么讽刺的画面。 就在两刻钟之前，还是仲崇业在高喊、劝降青竹庄与定武军众人。 两刻钟之后，却转眼变成了左玉良这副景象。 看到这须臾间天壤之别的变化。 许多本就抱着投军混个饱饭的康王兵，顿时斗志全失。 “那位老哥，你在军中担任何职？”康王军中，一个老军头最先开口：“我等此番被康王殿下裹挟而来，犯的可是谋反灭族大罪。你有何权利，能保我等只要放下兵器，便可归乡、与家人团聚呀？” “我的职司不高，区区一个指挥而已。”听其言，左玉良道：“但我家主上出征救驾前，曾得定王授权。定王殿下准我家主上、王府右庶子肖元敬自断来敌之生死。” “你只是个指挥，让我等如何信你之言？” 另一个操着夹杂岭南口音的老卒，听这话后反问道。 淡淡一笑，左玉良回道：“我家主上是仁义德厚之人，只要尔等肯降，他定会放各位回乡。” “区区一个指挥，谁敢信你？” 带着口音的老卒闻言，反驳中重新抓紧了手中大枪。 正当左玉良还要再开口，突然从他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蹄声阵阵远至近，夏光裕骑着一匹黑色战马驰骋而来。 一奔至近前，举起手中黄色卷轴，大声呼喝道：“圣上有旨。” 一听有圣旨到，左玉良、宋定邦等人急忙右手抚胸，执起军礼准备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打开圣旨，夏光裕高声宣读道：“岭南各部，受康王裹挟而叛逆。朕感念天恩，秉仁爱之念，无心大开杀戒。现传诏岭南，凡及时易帜、重返正途者，既往不咎、概不问罪。见旨仍顽抗者，杀无赦、株五族。钦此。” “另外，圣上还有一道口谕。”收起圣旨，夏光裕冷眼扫视岭南众将士：“青竹庄岭南各部兵马，全权交归云伯、殿前司步军承宣使、京兆府通判肖章处置。若愿降者，着肖章厚待优抚。反抗者，格杀勿论。” 听完夏光裕这番话，左玉良面露惊喜：“夏桓侯，肖庶子又升官了？还、还被陛下加官进爵，做了殿前承宣使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岭南兵溃、骑牛钦差 “不错，有功必赏、有罪必惩。” 点了点头，夏光裕道：“肖兄弟此番救驾功居首位，又向陛下献策八条。那八条国策，可让我大梁复兴。故而，陛下以封、任、赐、赏四大诰同时加予肖兄弟，他现在已是归云伯、殿前承使、京兆通判，还兼领了北市总督办。”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肖大人实至名归，圣上英明万年！” 闻此言，青竹庄的几千人，几乎在同时里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见青竹庄众人如此，那些岭南兵一阵面面相觑。 岭南兵所想，尽如同辙：这肖章究竟是何许人也？他被加官进爵，竟让这群百姓如此心悦诚服、欢呼雀跃？ 非大善大义之人，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拥戴。 不是对这些人有大恩大德之人，不可能让这些人如此心悦诚服。 当岭南兵不由自主、心生同念时。 欢呼声停住，夏光裕策马来到了岭南兵面前。 “尔等可曾听清圣旨？”策马而立，夏光裕冷眼扫视着他们：“我来之前肖爵爷有明言，你等愿意留下来的，至少每月例钱十五两。想要归乡的，青竹庄会发放全额路费、并多给百两安家费。” 话微停，换回一副冷峻的表情，他接着高声道：“现在放下兵刃，向肖爵爷的人投降。尔等还可获得豁免，得钱资或得生养。若是一味顽抗，你等只有死路一条。” 放下武器投降，留在这青竹庄，可以得到一份每月例钱十五两的工作。 这种收入水平，可是相当于一个七品官了。 即便不愿意留下，也可以拿到全额路费，同时揣着上百两返乡。 面对如此诱惑，岭南兵的阵容中，再次出现了一阵哗乱。 哗乱声中，仲崇业被那老军卒救治后，悠悠醒来。 听得那些嘈杂的议论声，身边的将士居然都在商讨是否投降时。 “混蛋，谁敢言降、杀无赦。”暴吼一声，仲崇业道：“康王许天下以尔等，尔等竟敢言降。德行何在、忠义何在？” 听他这一声吼，岭南众兵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当兵士们再看向他时，仲崇业已因剧痛，再次昏厥过去。 岭南阵中的人，听到了仲崇业的吼声。 岭南阵外的人，也听到了他的这一声吼。 “仲崇业，你与家嫂通j，犯下重罪。”知其清醒，夏光裕高声道：“又向兄长投毒，更是犯下死罪。你这等宵小无良之辈，居然还敢在此蛊惑人心。我看你是非要被千刀万剐，才知悔过呀？” 叔嫂通j，论理重罪。 夏光裕曝出仲崇业这令人不耻的事来，当即让许多岭南兵面色大变。 兄似父、嫂如母。 弟弟敢与嫂子僭越常理。 任何一个家族，都会将其视如畜生。先行家法，再逐出家门。 夏光裕的这番话，等于在告诉所有人，仲崇业已被河洛仲家除名。 投毒杀人，律典死罪。 大梁是一个民间崇武的国家。 因民心所向，律定杀人诸罪中。 光明正大，以武杀人者，往往未必处死。 卑鄙手段、谋害他人者，往往处死的手法极其凶残。 夏光裕所说出，仲崇业的第二条罪行。 不是是论理，在法理上那也是重罪中的重罪、死罪中的死罪。 人类都是自私的，原本还有一些岭南兵，想要借助仲崇业得个好前程。 知其犯下这等重罪，又失去了仲家做后台。 知他竟失去了价值，顿时军心彻底涣散、斗志再无半分…… “不打了、不打了。”军心一溃，几个营指挥中的一人，率先扯开嗓子喊道：“本营愿接圣旨，决议降了。” 人心这个东西，是个很奇妙的玩意儿。 有人振奋人心，人心就不会散。 人心不散，无论做任何事，都会事半功倍。 有人带头蛊惑人心，人心立马就散。 虽然心散的速度，可快可慢、可长可短。 但一旦人心散了，就很难再凝聚起来。 一个营指挥的这一声喊，就像是压倒所有将士心中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让岭南兵阵中人心涣散下去。 方才还做出一副殊死顽抗态势的人。 心气涣散后，变成了最先丢掉兵器、冲出阵营，向定武军和青竹庄兵投降的人。 有人带头冲出去投降，后面的人自然是不甘人后。 于是乎，不到半个时辰。 三千岭南兵，只剩下不足八百人拒不投降，退到了康王帅帐附近。 两千多人，全部都缴械投降，被青竹庄兵押到一处庄外荒敝的院落看了起来。 大股部队的投降，让战场形势完全、彻底的逆转了。 夏光裕、左玉良和宋定邦三人，很快便集结多股力量。 用上万人兵力，将康王和他仅存千余人的兵力，紧紧地围在了青竹庄东南二里处…… 这边里，康王由包围者、变成了被包围的人。 那边厢，京城内。 肖章正骑在一头从农户手中买来的青牛，悠然地走在街上。 在肖章的身后，是黑甲士、飞鼠队，以及定王调拨的两千兵马紧紧相随。 这阵仗，让许多路人看到后倍感惊奇。 “那是揽月楼后厨的采买肖三郎吗？” “是他、是他。” “听闻他攀上了定王的高枝，这是加官进爵在炫耀吗？” “早些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这小子绝对不是一般人。咋样？看看人家现在这架势、这排场，至少也得六七品的武官才可以哟。” “就你聪明，你说那些话的原由，还不是因为他是举人出身。没那出身，怎地不见你说阿妈阿狗不是一般人。” “武官怎么骑牛不骑马？稀奇、真稀奇……” 路边，许多熟识肖章的小贩、商人们，正在交头接耳中。 肖章在路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带着兵马来到了东市一个牌坊前。 大队人马列队站定，肖章侧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斑虎。 “奉旨钦差、大梁归云伯肖章肖大人，奉旨办差。” 斑虎策马来到高阶下，对着上面高声宣道：“罪臣蔡尨辅，参与谋反。且累年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今肖大人奉命拿人、查抄蔡府，胆敢阻拦者，杀无赦、斩立决。”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带个酒鬼来抄家 听得斑虎这一声宣，站在秦府门前的几个小厮，登时乱了起来。 有人急奔入府，有人持刀待战。 在小厮们行动的同时，肖章带来的兵马，迅速将整个蔡府围了起来。 眼见有人要顽抗，斑虎横眉冷对、举枪指向那几个持刀的小厮。 “尔等胆敢抗旨不遵。”枪尖对着那几个小厮，斑虎大声喝道：“来人呐，给我杀无赦！” 接到斑虎指令，黑甲士未动，这次是飞鼠队先行出击。 一群鸡鸣狗盗之徒组成的飞鼠队，这一出手，登时让附近围观的人、门前那几个小厮大吃一惊。 这群人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依照正轨行军作战的方式发起进攻。 飞鼠队中的十几个人先纵身飞上两侧屋顶，端起“六耳猕猴”对准那几个持刀小厮。 同时，还有几个人疾行上前，先对着那几个小厮甩出一波“掌中雷”。 伴随着“掌中雷”炸响，其他人也不上前。 他们以屋顶的十几人作为指引，同时对着那几个小厮便挥洒出了一阵箭雨。 没有厮杀、没有缠斗。 只在眨眼间，蔡府门前便少了几个小厮、多出了几具瞠目结舌的尸体。 在一个步兵以近战为主的时代里。 肖章手下的飞鼠队，上演了这样一幕全无短兵相接而灭敌的好戏。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不禁发出了阵阵惊赞或是惊叹声。 而在那人群中，却有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后是面无表情的。 其中的一个身着缎面长袍的人，低声对身边人说道：“记下那群梁兵所用兵器，立即传回王庭、让策士团加以参研。” “王子，那带兵之人，便是斑虎。”听得那人言说，他身旁另一人指着斑虎道：“其父乃我朝王族，若能为您所用，大计可成也。” 耳听此言，那缎袍人遥遥地仔细观察起斑虎来。 在那人看向斑虎时。 骑在青牛上的肖章，在斑虎、曲立三护卫下，已缓缓走到了蔡府门前。 来到近前，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府邸大门。 只见蔡府门前两尊狴犴分立两侧，朱红大门上布满铜钉，正中位置上是祥瑞耋耄的铺首。 看到那祥瑞耋耄的铺首，肖章冷冷一笑：“天下百姓疾苦，他却锦衣玉食、骄奢yin逸的生活着，竟还想要祥瑞长寿。这老东西，哼哼，还真是贪得无厌、不知感万民之恩。” 正当斑虎、曲立三同时侧头，想问一问那祥瑞耋耄是何意时。 “肖元敬，莫要多言、速速办事。” 身后不远处，众兵士中传出了一句催促的话语。 闻得此言，肖章回首道：“卫王殿下，您是急着回去喝那几坛上好的杏花村老酒吗？晚生这才搞定大门口这些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您着急、您就先回去可好？” 众兵士护卫中那辆大车内，坐着的是卫王、那位连赵喆都要敬畏三分的卫王赵胜今。 肖章是奉旨钦差，为什么卫王还会出现在此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有两点。 其一，肖章初封伯爵，虽有老皇帝的垂爱、给了殿前司的承宣使等职。 但新封爵位的肖章，并没有实封的食邑，那就等于是个虚封。 可蔡尨辅是当朝一品太师，身上也有食邑千户的伯爵实封。 纵是赵喆又给肖章补充、加了一个皇城司副使的职位，可那也只不过是个正四品。 爵位、官级，肖章都低于蔡尨辅太多。 即便加上一个钦差，肖章独自来抓蔡尨辅那没什么问题。 可是要连抓人、带抄家，这是不符合大梁律典的。 其二，虽说肖章是个落第举人，却是由商人入仕。 自古商人多贪利，少有清高市井人。 这种固有的认知，让赵喆不敢全信肖章。 毕竟蔡尨辅这些年通过卖官鬻爵、受贿贪污，那是没少聚敛钱财。 赵喆还想用肖章，想用就得先保护好。 如果让肖章独自带兵来查抄蔡府，赵喆不敢保证，肖章不会趁机中饱私囊、图谋其利。 真若发生那种情况。 等于是刚打趴下一个蔡尨辅，又将肖章推进了巨贪的序列中去。 基于这两种考虑，赵喆只能请出了卫王。 肖章奉旨查抄，卫王带兵压阵、并起到监督的作用。 这样日后就算出现什么问题，朝野间，也无人敢直接将矛头对准肖章。 毕竟老卫王的清廉贤正，那可是久负盛名。 谁要敢拿此事做文章，日后去攻谄肖章。 赵喆马上就能让卫王出手，去现身说法、以正视听…… 对于赵喆所想，肖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道是老皇帝不是完全信任自己，才派个耋耄之年的老王爷，跑这儿跟着来监工。 心中有股气，说话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但对于肖章这种语气，卫王不怪罪、反而很喜欢。 “臭小子，休要废话。”从车里探出头来，笑眯眯的望着肖章，卫王高声道：“你不肯把酒寻欢，就不要耽误本王去品尝那陈酿老酒。其中滋味、自在其中，不尝其味、莫挡我品乎。” 听其言，肖章回过头不再搭理他，却在心底暗道：皇帝不着调，声名赫赫的这卫王竟是个酒鬼。 你个老酒鬼，喝吧、迟早让你死在酒缸里，然后你也干脆别出来了。 哪死哪埋、直接就把你那一身老骨头泡到酒缸里，还省去了匠作兄弟们为你挖坟造墓的力气…… 心底暗骂中，肖章一挥手：“斑虎，不要再等了，给我进去。人挡杀人、畜挡杀畜。出蔡尨辅外，不肯乖乖跪地受缚的，都给我砍咯。” 得到这样的指令，斑虎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遵命。” 应喝一声，他带着射声骑、京北禁军中的一营人马，立即冲进看蔡府。 七八百人这一冲入蔡府，登时让府内一阵鸡飞狗跳。 叫骂声、厮打声，哭喊声、箭矢飞射声交错中。 “府内众人不得妄动，让老夫随那群竖子去见陛下便是。” 突然间，一声高喊传来，止住了所有的声音。 一片寂静中，一位身穿灰色长袍、脚穿一双布鞋，披头散发的垂垂老者从大门中，在斑虎等人注视中走了出来。 老者驻足高阶上，目光炯炯地先是巡视了一翻。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狡诈蔡尨辅，挖坑反被埋 “骑在牛上的，你就是肖元敬？”目光锁定肖章后，他问道。 “太师，晚辈奉旨办差、恕不能执大礼相见。”见其形，肖章微微一笑、抱拳道：“蔡在下久闻您乃儒林领袖、才学盖世。却从未想过，你我初次相见，竟是此番景象。” 文人的客套，读书人的虚伪。 对于肖章的如此举动，蔡尨辅一点也不意外。 同为读书人，肖章这种客套，其实也算不上纯粹的虚伪。 毕竟，他蔡尨辅是当今的文坛泰斗、书画双绝的当世大儒， 可肖章呢？ 一个落第的举人。 肖章这种出身的人，在大梁境内没有百万、也得几十万，真如是过江之鲫。 作为晚辈、后学，肖章想要给他蔡尨辅见礼，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场合不同、身份变换，蔡尨辅更清楚的是，此刻的肖章是查办他的钦差。 而他是一个戴罪之人，无论他从前的声名多么显赫，肖章的先礼后兵、后面一定藏着更大的惊雷。 “肖钦差，客套的话就不要再讲了。”猜出肖章先礼后兵的含义，蔡尨辅凄淡一笑：“老夫知道你此来是何用意，但老夫有一事相求。望肖钦差念在同为圣贤门生的情分上，可以答应老夫。” “蔡太师有何请求，但请说来。”知其有所求，肖章淡笑说道：“只要不违背大梁律典、不违背人伦道德。只要晚辈可以做得到，自当尽量帮衬您。” “罪在老夫，殃及家人。”蔡尨辅道：“但我家中的下人，均为老夫所买奴籍、仆籍的人。任何罪责，在老夫不被诛灭九族的情况下，不该波及到他们。所以，老夫恳请肖钦差立即撤兵，放我那些奴仆自由离去。” 说着话，蔡尨辅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沓纸来。 将那沓纸在空中挥了挥，蔡尨辅道：“若肖钦差您同意老夫的请求，老夫即刻就将这些卖身契撕毁。让府中奴、仆恢复自由之身，自此不再与人为奴为仆、任人驱使。” 闻其言、见其形，肖章一阵错愕，心底暗道：蔡尨辅这个老家伙，这是玩得什么套路？ 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在这种生命攸关、紧要关头，他居然想着释努放仆，还想着保住他的那些奴仆不受牵连。 开玩笑吗？ 大梁律典所定，谋反当诛九族。 但小爷若是拒绝他这个请求，那么天下人从此以后，怕是就会认为小爷不近人情、是个得势就忘本的酷吏。 念及此，肖章心底转思、顿觉豁然：挖坑、这老家伙在给小爷挖坑。 他临了、临了，还在给小爷挖一个会被天下尊崇仁德的读书人所唾弃的大坑。 一旦小爷拒绝他这个请求，就会成为至少三分之一读书人的公敌。 如果小爷接受他这个请求，那就是目无王法、徇私放卖的重罪。 哼哼，老家伙、官场套路你玩的真够深呀！ “蔡太师，人我不能放、一个都不能放。”厘清这些，肖章面不改色、淡笑着道：“但是我会尽力将您的仁爱之念转呈陛下，并会恳请定王出面，尽量保住您府上这些下人的性命。” 蔡尨辅想挖坑，肖章见招拆招，用这种话直接就将他挖的坑给埋了起来。 直到此刻，蔡尨辅才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肖章不单纯只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很有政治思维能力的人。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地看穿、并且拆解他的套路。 蔡尨辅心底不由一阵暗叹：这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最终要被拍死在沙滩上。 才当官没几天的肖章，已对官场这种种套路，有了如此敏捷的反应和对策。 以此子的心智、城府，他能得到陛下的垂爱，看来绝非是偶然呀…… 心中暗叹中，蔡尨辅面不露色地转过身去：“蔡洋，去找些纸笔来。老夫要当场写下释奴令，以免日后无辜下人再受牵连。” “蔡太师，实在对不起。”一见他这般，肖章冷笑道：“晚辈来之前，定王已有明言。不得您再以任何借口执笔，因为我等尽您善用密语传递消息。” 密语传讯，这是一个古老的、隐秘的传递信息手法。 对于这些套路，肖章是真的不懂、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 可领兵多年的定王，却是一位深谙此道之人。 而传授他密语传讯手法的人，是谁呢？ 正是高阶上的这位蔡尨辅、蔡太师。 蔡尨辅为何传授这个方法给定王呢？ 原由是在定王领兵西征时，为了避免军情在半路上被西狄人截获而泄露。 蔡尨辅首倡、提议，为大梁的军队制定了错综复杂、变化多端的密语传信择词书法。 按后世里的说法，这蔡尨辅、蔡太师，那就是大梁军事密码的首创者。 了解这些，所以此时见到他要纸笔，肖章当场拒绝。 肖章说出拒绝之言的同时，几个兵士立即上前。 不但控制住了蔡尨辅，也将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管家蔡洋夹在中间、让其无法动弹半步。 “蔡隆安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呀？” 士兵才控制住蔡尨辅，卫王走下马车。 一边走向阶下，卫王一边说道：“这肖章是年轻，可你当本王也是摆设吗？给你纸和笔，万一你写点什么密语、把什么不该泄露的消息传了出去。那本王和这小子，怕是只能被你拖入泥沼、难以脱身吧？” 蔡尨辅是个精明人，肖章也是个精明人。 可是二人与卫王，这位出身皇室、历三代的老油条相比，还差着太多的火候。 在说话间，卫王走到阶下，冷笑望向阶上：“蔡隆安，见到本王，你还想耍什么诡计、玩什么伎俩吗？还不乖乖给我跪地、束手就缚吗？” “罪臣参见老殿下。”一看到卫王，蔡尨辅一阵错愕中，急忙跪地道：“罪臣绝无不轨之心。实为只想留下文据，以释府中无辜奴仆，还请老殿下明查。” “你是什么人，本王岂能不知。”冷笑不变，卫王突然大喝：“你等还不将这罪臣给本王拿下？怎么着，要本王亲自动手吗？”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抄家有分成，卫王生不满 卫王动怒，天下皆惊。 就算是老皇帝赵喆在此，见到卫王此时这番表情，那也是会忌惮三分。 大惊之中，兵士们只能行动起来。 斑虎率先带着一队人，冲上前去、不给蔡尨辅再开口的机会，当场将他按在高阶上绑做了粽子状。 当斑虎制住蔡尨辅，并取下他出袜子、塞进他的嘴中，堵住他那张如簧的嘴时。 几队兵士冲入蔡府，只听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的传出府外。 听得府内那些声响，肖章策缰回到卫王面前。 “老殿下，万分感谢哟。”坏坏地笑着，望着卫王、肖章道：“若非您亲来给晚生撑腰、压阵，晚生还真不敢这么唐突的、不顾斯文地直接下令擒下这位儒林泰斗呢！” 一撇嘴，卫王道：“你这小子休来奉承老夫，你安的什么心，本王知道、只是不爱搭理你。” 安的什么心，肖章能有什么心思呢？ 这个心思呀，就是儒林的繁文缛节。 那些所谓德规，是肖章不敢破坏的。 蔡尨辅是当世大儒，肖章只是个晚生后学。 肖章是不敢下令，不顾斯文、礼节地强行拿下蔡尨辅的。 但这位卫王殿下不同。 他虽然也是饱读诗书、才学颇高，可卫王是皇亲贵胄，不算是单纯的读书人。 且老卫王年轻的时候，那是出身行伍、战功无数。 以当今天下的身份归属来定，卫王算是个文武全才、武高于文的人物。 有道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卫王这种身份的人物无论怎么做，那些读书人也不敢说什么。 心思是这个心思，肖章却不肯承认。 “您老说笑了，我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俏皮笑着，肖章道：“如果您非要说晚生有心思，那这个心思只是希望早些办完这趟差事。将那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押送监察院，交给曹大人彻查法办，还天下人一个公平、公正。” 皇城司只有捕人的权利。 即便还有个京兆府通判的职务，面对这种一品大员犯案，肖章也不敢越权审判。 “行了，别跟本王这里耍嘴皮子了。” 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卫王转身走向马车。 肖章是个商人，这一点赵喆深知不疑，卫王自然也很清楚。 想用一个商人做大事，赵喆更加清楚，必须尽量给其好处、让其多得利益。 卫王不满，就是因为老皇帝这种思维，做出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决定。 什么决定呢？ 那就是此番肖章奉旨查办蔡尨辅，赵喆居然公开颁出圣旨来，那圣旨的内容让他无法理解、而变成不满。 心存不满、重新登上马车时，卫王说道：“陛下准你将查抄蔡府所得两成，直取、变做定武新军个军费。还准你自行斟酌，取其分利入你私囊。本王是出功出力、毛都捞不到一根，就不陪你继续折腾了。” 这是他不满的原因，也是肖章愿意不惜被儒林群攻，敢于接下这趟差事的真正原因。 蔡尨辅是天下有名的巨贪呀！ 传说中，每年只是各路大总管给他的供奉，平均每个人至少也得上百万两。 大梁天下、二十八路。 人均百万，那一年这蔡尨辅最少也得受贿2800万两。 2800万两，取其中两成，便有560万两给定武新军做军费。 2800万两，肖章只要从中挤出哪怕半成来。 那就足够让终南山中的归云庄立即开始建设，还能让京东码头有钱修葺、开始改扩建。 2800万两，那还是保守估计、蔡尨辅一年内所收贿款。 蔡尨辅的太师当了十年了，不保守的估算，这蔡府中少说得有上亿家财。 一下子抄出那么多钱，别说是定武新军，便是把定王麾下其他三厢嫡系全都整训一新、换上新装备那也是绰绰有余。 上亿家财中取出半成来，肖章个人便能得到几百万，让商行天下、实业兴国的目标插上翅膀。 肖章的理想、目标，卫王不知道、就算定王也不尽然全晓得。 胸怀大志者，少与人为琐碎争执。 见卫王拂袖入车，肖章不想再与这位一心只想着喝酒的老王爷，做过多的口舌之争。 策缰回转，肖章看向蔡府，心底暗道：钱、钱、钱，这蔡府就是一座堪比大梁国库的钱库。 小爷要将这里的钱，变成商行天下的根本、变成实业兴国的本钱。 小爷要用这里的钱，助我汉家人的大梁强军强民、重振国威，然后去扫清寰宇、荡尽胡虏。 小爷要用这里的钱，救助全天下流离失所的难民，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兴家安康…… “启禀钦差大人。” 就在肖章心中壮志满怀、对未来充满奋想时，一个小校拎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来到了近前。 “大人，这就是蔡府的总账房。”将那老头掼在地上，小校执礼道：“属下从他手中抢下了蔡府近五年所有的账簿，但其中有一些，已被这老东西给生吞下去了。” 闻言先是看了看被扔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的蔡府账房。 再看向小校时，肖章问道：“那蔡府的钱库在何处，你等可找到呀？” “回大人，找到了。”小校回道：“有皇城司和昭烈寺密探相助，属下等已在蔡府后院花园的假山中，找到了钱库所在。” 一听这话，肖章登时从青牛背上跳下。 双脚才一着地，肖章便兴奋地道：“走、走、走，快快带我去看一看。” “那……这老腌臜怎么处置？”小校微感错愕，看着肖章道：“此人如粪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据密探所说，蔡府所有账目尽藏其心，您看该如何处置他呀？” 闻言驻足，再次回头看了看那总账房。 “先将他押送南鼓巷，交给留守的宗泽珉看押。” 冷眼看着那账房，肖章令道：“再让人用手语告诉宗泽珉，可以先给这死硬份子上些手段。日后曹大人那里升堂，还得让这贼厮做人证。所以告诉宗泽珉，切记不可将他给弄死。”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奢靡骇世后花园、富可敌国大钱库 好大的府园！ 小校押走了那个账房。 肖章一步入蔡府，先被眼前这恢弘的景象，惊得现在心底暗赞一声。 只见得这蔡府第一进大院中，正房高三层、中间是第二道大门。 那门上是二十颗门钉、同样以祥瑞耋耄铁环做铺首。 与头道大门上的门环不同，这第二道门的铺首、门钉，居然全部都是金色的。 大门两侧的门柱，以楠木为体、雕着祥云飞鸾，飞鸾中的鸟雀每一只都是栩栩如生。 从一道门通向二道门的地面上，石板竟是大理石铺就。 地面上大理石石板上，亦全部雕着祥云、刻着鸟兽。 最令人惊奇的是，地面上的祥云鸟兽边缘，竟全部是罕见的紫金石做衬。 紫金石是何物呢？ 那是上等砚台的石基。 蔡尨辅倒也没暴殄天物，在中间大理石路面与紫金石嵌边外侧，竟分立着四排石桌。 每排九桌、每桌配以四凳，整齐排列在这院中。 四九方阵，书院大者。 任谁来看，这都像是一个高等书院。 大院的两侧厢房，青砖红瓦、白墙书字。 楼阁纸上是雕云画雀、尽显文雅。 看到这景象，肖章回手抓住一个正要被押出去的蔡府下人。 “这院中如此陈设，蔡尨辅可是平日在此讲学呀？”揪住那下人，肖章盯着他问道。 “确曾开课讲学两次，但仅有几位衙内前来听课”下人闻言，摇了摇头：“更多的时候，那些石桌、石凳，乃是我家主人为了摆筵待客所置。” 得此答，肖章暗道：为了大摆筵席，居然将院子布置成书院的模样，蔡尨辅还真是个奇才。 照他这么布置，就算老皇帝哪天来此。 看到这景象，也会以为他在家办学、传业授课。 根本想不到他在掩人耳目、以此布局在搞奢靡之事。 任蔡尨辅多么地精诡，可惜他还是因站错队、难逃此番这一败。 心中暗想过，肖章不再多问。 在咧嘴大笑着的斑虎迎领下，穿堂过院、绕廊疾走。 片刻后，当肖章来到蔡府后花园的假山前，再次被眼前景象一震。 奇石嶙峋立，银瀑垂崖落。 松柏满山体，草棘绕山生。 飞鸟林中语，莺燕环顶飞。 彩蛾翩舞过，草木正葱荣， 这假山高度至少在十几丈开外，完全就似终南山某处山峰一般挺拔。 巍然耸立的山石上，还有一股清澈的瀑布从假山顶端瓢泼而下。 在这初春时节，山上有矮小，但枝繁叶茂的松、柏昂首而立。 山下的草坪正是绿意盎然，草丛边缘的荆棘正是五彩斑斓。 能让树木在早春时节郁郁葱葱，能让草丛、荆棘依然保持夏日生色。 这山体内肯定藏有某种机关，且具备了一定小范围营造环境的功能。 普天之下，能够造出这种人造景观的人，绝不超过三个人。 那三个人的要价，怕是连老皇帝想请，都得心疼上好一阵子…… “直娘贼。”指着假山，斑虎骂道：“肖大人，你说这蔡老狗得贪了多少钱呀？单是这假山，怕是没个百余万两，都造不出如此气势吧？” 冷冷一笑，肖章道：“单是那些巨石搬运、加之这山景设计，又何止百万可成其势。” “啊？”听此言，斑虎惊问：“那依您看，这座假山、那蔡老狗得花了多少钱呀？” “单这外体环境营造，千万不止。”冷笑着，肖章走向假山入口：“再看看里面他的钱库，才能更准确地估算出，那老东西在这座假山上到底花了多少钱。” 说话间，肖章在几个士兵引领下，走入了假山内。 一路向前，四人宽的石板路，经过两明、两暗四道大门后，肖章来到了钱库入口处。 才在钱库门口站定脚，肖章有一次被里面的景象惊住。 正前方，一块硕大的玉屏风上，雕刻着祥云落日图。 从那屏风的外观看上去，那该是一整块来自西域的和田玉。 高至少五丈、宽少说十丈量。 单是这么一大块和田玉，就是无价之宝。 最让肖章骇然的，还是那祥云落日乃是用紫金加黄金雕成。 那金色的太阳，直径少说有半丈。 怔怔地看着那金色的太阳，肖章暗念：如此大的一颗金太阳，怕是没有个几十斤黄金，外加几十金的紫金，是无法完成这金镶玉的巧匠为工呀…… “肖大人，您瞧那边。” 见肖章惊愕呆住，斑虎指向钱库深处：“蔡老狗这钱库，弄得还很是井然呢！左边那些都是十两一个官银，右边那些全都是被熔成金砖的黄金。方才属下使人去称过，每块金砖均为足重五斤。那玉屏风的下面，全都是各类奇珍异宝，更是价值不菲。” “清点数目了吗？”被他的话拉回心神，肖章问道：“大概有多少金银？” 接问，斑虎大声呼喊：“曲立三、曲财迷，肖大人问清点出数目没有？” 听得这声喊，曲立三笑逐颜开地从一个钱架后面跑了出来。 跑到肖章面前，站住身形后，曲立三道：“肖三哥，这蔡老狗是真没少贪啊！单是黄金便有300架，以每架12层计、至少有黄金1200万两。白银那更多，足有1500架、少说现银6000万两。” “直娘贼，这蔡老狗富可敌国了呀！”曲立三话音才落，没等肖章开口，斑虎破口大骂道：“他娘地，大梁国库岁入不过九千万，蔡老狗这一个钱库竟存了大梁两年的岁入。直娘贼，真是硕鼠、贪得无厌的硕鼠。” “以那老东西的个性，他绝不会只有这一处钱库。”待斑虎骂完，肖章冷笑道：“斑虎，你立即代我向昭烈寺、皇城司暗探发令，让他们继续查探，尽快查明蔡尨辅其他钱库藏于何处。” “是。”斑虎接令，转身便走。 “肖三哥，你怎知蔡老狗还有其他钱库？”看着斑虎转身离去，曲立三邪笑道：“单是这一个钱库，定武新军便能分到3600万两做军费，你也能拿到最少900万两了。嘿嘿，这若再有其他钱库，你怕是要直接成千万富翁了哦！”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商圣之道，狡兔三窟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财可取，却不可贪。” 听其言，肖章摇了摇头：“若还有其他钱库，查出的钱、我最多只拿五百万，转到京东码头和归云庄去用度。多出来的钱，就以商社的名义去广置义庄，救济难民、收容流民。” “啊！”闻此言，曲立三惊急道：“我的亲哥哎，您这又是何必呢？那是钱、足以改变你我兄弟，以及青竹庄所有人命运的巨大财富。几百万两拿去救助别人，咱家富可敌国了吗？” “你懂个球球。”闻其言，肖章淡笑：“商之大者不是自己富可敌国，而是应该富甲天下。这个富甲天下，是让全天下的人一起富有。一个人富、那不叫富。能带动一群人富，才是真正的富。我只是做一个先富起来的人，然后带动更多人一起致富，那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都富了，那咱们还有什么地位、名誉的优势呀？”盯着肖章，曲立三一脸不解的道：“如果都富了，那生意上竞争对手不就多了吗？竞争对手一多，肖记商社还如何确保长久地稳收呢？” 见他如此不解，却又很是好学的生态，肖章很开心。 开心之余，肖章决定将自己心中所想、所形成的理论，先行告诉他。 肖章心中是个什么理论呢？ 其实很简单，就是后世里的普世经济学。 何为普世财富学呢？ 普世财富学，是与狭隘经济学相对立的。 普世财富学，是先有一部分人富起来。 由先富起来的人，带动普天之下的人跟着一起富足起来。 一个人的富贵，如果没有普世性的支撑，那么即便久富、亦会很疲累。 狭隘经济学，则是因人性自私，注定形成的大同性经济学。 其特性是“只要别人过的比我好，我就受不了。” 是必须要靠打压其他人，抢夺发展空间，挤战别人致富通道的方式来体现的。 两者相对存在，体现自然是截然相反。 普世财富学是让更多的人，一起富起来。 然后通过诸如风投，或是天使投资的方式。 通过掌控其他人的致富方法，分享其利以求达到钱生钱、利滚利的可持续性发展。 狭隘经济学也会用风投或天使投资的方式，去进行中阶或初级控制。 然而信奉狭隘经济学的人，掌握到一个成功产业的股权，有了既得利益之后。 其自私与贪婪心理形成的狭隘性，就会逐步喧宾夺主、进而取而代之。 更为形象的说，尊崇普世财富学的人，更像是一头温顺的小象。 信奉狭隘经济学的人，则更像是一头雄性幼狮。 小象可以越长大，越能关爱、包容象群中其他的同族。 雄性幼狮则在其长大后，必然以弱肉强食为第一信仰。 它会用不断地去侵咬同族，强占同类生存空间方式，来满足自身的贪欲。 大象有侵略性，但很少会对其同族，展开血腥的屠戮。 雄狮则必然是通过屠戮同类，才能霸占领地。 其目的是什么呢？ 只是为了妻妾成群，达到子嗣传承的目标。 大象有了后代，会关爱、呵护其成长。 雄狮则会在儿子出生以后，bi着幼年雄狮离开家园、自生自灭…… “哦，我明白了。” 听肖章说到此处，曲立三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大多数人像是狮子一般，只会想着抢占同类的生存空间。你想要的却与众不同，是要做一头温驯的大象，帮助更多人、然后与更多人共同发家致富。” “不错。”见他明白了，肖章淡笑道：“如果我一个人富起来，就不让其他人也能富贵。那么迟早有一天，这天下钱财尽入我囊中，我再想赚到更多的钱时，必然会触及社稷根本。到那时呀，怕是我会成为有一个蔡尨辅，成为被朝廷养肥以后宰杀的猪咯。” “什么？这又是何意呀？” 闻此言，曲立三再次大惑：“你的意思是，这蔡老狗是朝廷故意养起来、养肥的。等他富可敌国，才动手来抄家灭门，只是为了取其贪得的巨财吗？” “圣意不可妄猜。” 神秘一笑，肖章道：“但你也该知道一件事，蔡、祝二人倒，大梁吃个饱。此番蔡尨辅、祝元隆的家抄完。不只是定武军，连北伐的军费都不用再发愁咯。” “报。” 正当曲立三大惊之中，还要开口时，一个小校用一声同报制止了他。 那小校声落人至，站到肖章面前立即说道：“启禀肖爵爷，我等从蔡府下人处问知，蔡尨辅另外还有两处钱库。一处在城东三十里的紫金庄，一处在城南、终南山深处的万柳庄。” “你等可曾问清楚，那两处钱库大概都藏了多少钱财？”得报，肖章急问道。 接问既答，小校回道：“回爵爷，那两处所藏之财，大约各与此处一半相近。” “狡兔三窟，原来此处只是蔡老狗一半的家财。”得此答，肖章邪笑道：“立即将此消息上报定王殿下，请殿下立即调兵，马上将那两个庄子封起来。” “是。” 小校得令，转身既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肖章却在心底里，有了一番新的盘算：一个贼窟一亿八，两个贼窟三亿六。 最低保底算，留下个八九百万两的现银。 只要高仕群那边让钱庄的事儿，能够顺利通过朝议，进而做成事实。 那么这其中一般拿出来做本钱，以后世的金融学认知。 肖章自信，五百万起家、可以一年圈到的钱就不只十倍。 用别人的钱赚钱，用拿来的钱生钱。 不出五年，这大梁的天下，商界谁能与我争锋。 商助仕涨，十年后，哪个当官儿的还敢与我为敌？ 想到这些，肖章笑了、笑的诡异且神秘。 这种笑容不单纯是盲目的自信，更多是来源于对当下这种社会的了解。 这种笑容不是狂妄自大，更多的是心中有数、胸有成竹支撑出的自信…… “肖三哥，你在笑什么？”看到肖章诡秘地笑，曲立三问道：“你是又想到什么生财之道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抄出书信罪证，惊见十二神珠 “是，也不是。” 诡秘笑看曲立三，肖章道：“生财之道，多有万种。但能让财生财，才是商者的最高境界。我呀，想到了怎么来用这笔大钱，另外一种方式。” 只要是能赚钱的事儿，曲立三都会极其有兴趣。 “什么方式？”他瞪大眼、盯着肖章道；“你快说、快说出来让我听一听呗？” “待这里的事儿做完，我再详细跟你解说。” 见他猴急，肖章却依旧诡笑道：“你现在马上出去，找到笔墨纸砚拿来。我要用一份告示，为我们商社招来更多懂经营、会赚钱之人。让那些人，帮我们钱生钱、利滚利，将生意迅速做大、做强。” 闻此言，一脸茫然。 曲立三不知肖章又想出什么新花招，他从来都没法想明白肖章的意图。 既然想不明白、猜不透，他也懒得再去多言，转身走出了钱库。 曲立三才离去，一个飞鼠队的一个兵士来到肖章近前。 “启禀大人。”站定身形，兵士执礼道：“在这钱库的东北角，我等发现一个暗室。岑队正感觉里面有些物什，只能大人您亲自去过目后，我等才敢搬动。” 暗室？ 听此言，肖章心底暗道：蔡尨辅果然是老奸巨猾！ 这钱库就已经够隐秘，居然还在钱库中设了密室。 如果不是小爷手下的飞鼠队，往日里都是鸡鸣狗盗、专做把门开锁勾当的人，怕是一般人还不会这么快寻到他的密室。 既然被小爷的人寻到了。 嘿嘿，蔡老狗，我倒要看一看，你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念及此，肖章大步走向钱库的东南角。 不消片刻，在兵士引领下，肖章绕过一个被挪开的钱架，走进了一个隐藏在石墙内的密室中。 一见肖章步入密室，飞鼠队的队正立即迎上前来。 “肖大人。”执礼中，队正岑伯云将一叠书信递呈肖章：“这是蔡尨辅与人往来的密信，其中内容，属下等仔细琢研、却无法破解。” 接过那些书信，打开一看、肖章却笑了。 原来这书信上用的并非什么暗语，而是一些“丢”了偏旁部首的半截字。 这种加密的手段，当今世上知道的人，确实没有几个。 但作为一个在后世里，从小看谍战剧长大的人，肖章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微微笑着，翻看了几页书信，肖章道：“你等可知，这是蔡尨辅与何人往来的信函呀？” “不知。”摇了摇头，岑伯云道：“没有落款、没有称谓，我等无从得知。” 见他不解，肖章走向一旁的小书案。 “来，我教你等一个破译之法。” 说话间，将两页书信平放案上，肖章转手抓起旁边的茶壶，含了一口水。 “噗”地一声，对那两页平放的书信喷出一口水后。 再回首，肖章冷冷笑道：“来，你现在再去看一看，那书信上是什么内容吧！” “子宁吾弟。”岑伯云走上前，惊愕中看着书信念道：“近日诸王异动，尔等恪守勿动。尽量护我祖宅，多招暗兵蓄力。祠中金银速转，藏入北山备用。大库粮草亦转，勿为诸王劫走。切忌、切忌。兄、德元致。” 念完信中字，岑伯云侧望肖章：“大人您是如何知道，蔡老狗是以这种双页藏书的方式，在与人同信的呢？” “雕虫小技、故弄玄虚。” 不屑一笑，肖章道：“蔡老狗以为他很聪明，实际上都是小爷我玩够了、懒得再玩的小把戏。这种双页藏书的伎俩，我与我的两位兄长，从七八岁开始就已常玩。” 得此答，岑伯云恍然。 恍然中，他回身指向身后几口箱子：“大人，那里都是蔡老狗与人往来的书信。其中，还有几封明写的书信，是与康王、襄王等几位王爷的通信。在那些信中，表明他虽是受康王挟持，却暗中与襄王早有勾结。” 闻此言，肖章急忙走到那口箱子前。 守在箱子边上的一个飞鼠队兵士，看到肖章近前，立即便将那几封明写的书信呈给了肖章。 接过那些书信，肖章飞速的翻阅、看过一遍。 看完后，肖章抬头对外面喊道：“速速传信给定王殿下，恐此番不只康王作乱，襄王亦会率兵进京。” 听到肖章呼喊，一个通传使迅速跑进来。 待通传使站定身形，肖章先将那叠书信交给他。 当他接过书信，肖章面色凝重地道：“告诉定王，蔡老狗给襄王献策。襄王此番入京，不会公开来夺权，而是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前来。让定王多加考虑，集思广益、谋策退之。” “是。” 通传使得令，转身离去。 看着他开，肖章转头对岑伯云道：“子通，你立即依照我方才的方法，带人将蔡老狗这些书信，全部破译出其内容来。” “是。” 接令，岑伯云没有马上行动。 他执礼中，盯着肖章问道：“大人，那箱底放着的十二颗夜明珠，您可曾看到？” “看到了呀？”点了点头，肖章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几颗珠子吗？难不成，那珠子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禀大人，十二生珠子可不是凡物。”见肖章如此，岑伯云道：“据江湖传说，十二生肖神珠乃是周庄王陵寝的开馆引器。得此神珠指引，若能再寻得九星盘，既可寻到周庄王陵寝、并直入其墓。” 听此言，肖章微微一愕，心底暗道：周庄王的陵寝？ 我靠，蔡老狗藏这十二颗珠子是想干嘛？ 难不成，他是想带人盗周庄王的皇陵吗？ 蔡尨辅啊、蔡尨辅。 堂堂一个学术泰斗、文坛巨匠。 谁能想到他暗地里，却在谋划这挖坟盗墓、令人发指的勾当！ “岑伯云，立即谴人封存那十二生肖神珠”念及此，肖章看着岑伯云说道：“一定要严加看守，切勿给任何人窃去的机会。待此处查抄完毕，我要将那珠子呈给陛下。让陛下好好地问一问蔡老狗，他藏珠于此、意欲何为。”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总攻平定康王军，襄王抢功欲杀人 京城内，肖章发现了襄王异动。 京城外，青竹庄东南的战场上。 当第二天黎明来临，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大地上时。 宋定邦、左玉良，站在两军阵前，正在仔细观察着康王残部据守的那座小山。 “宋将军，你看到那边了吗？”观察中，左玉良抬手指了指山上：“在那边、山的东北角，那里有这座山的唯一水源。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谴出一队人马过去，在那水中下毒。” 顺着他的指引，宋定邦看过去后说道：“山势平缓，且无太多树木遮挡。若谴人前去，只能是谴出一支敢战士。可我手下的兵士、你手下的庄兵，恐难募出舍命敢战之士吧？” 敢战士，名字听上去，好像很好听。 可是其实呢？ 其本质，就是敢死队的美化。 宋定邦手底下的士兵，为什么无法征募出敢死队来呢？ 原因简单，全因大梁军制所定。 按照大梁军制，只有厢都指挥使以上的高级将领，才有权去征辟、招募敢战士。 宋定邦的官儿太小，他没那权利。 既无其权，就算他去招募，士兵们也不会有人响应。 同样的道理。 青竹庄的庄兵，虽然有很多的边军退伍和各地的乡兵。 但他们都不是正规军，让他们冲锋陷阵可以，想让他们去送死。 别说是左玉良，怕是肖章亲来至此，也很难达成招募。 左玉良、宋定邦，彼此对这些原因心知肚明。 所以二人只能对视一眼，无奈地继续望着山上，继续观察起来。 正当二人再次无奈望向山上时， 突然间，那座山的后面，几股黑烟如柱一般冲上天空。 黑烟升起，说明那里有战事发生。 未等宋定邦和左良玉发问，只见一骑绝尘而来。 一个通传使策马疾奔，一来到二人近前，立即大声道：“启禀二位将军，襄王麾下曾凡宇，领盛武、建平、义阳三军骑兵，已在山南强行破围。在标下来之前，曾凡宇已对山上发起了总攻。” 听得此报，左玉良、宋定邦目瞪口呆地对望了一眼。 “襄王、建平王和义阳王，怎么也派兵来了?”左玉良大惊中，脱口问道。 听其问，宋定邦道：“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可那曾凡宇一到，马上就开始攻山。”惊讶之余，左玉良脑子一转道：“难不成襄王早有所准备，只待你我击败康王、将他围住，再让那厮争这大功不成？” “以襄王个性，定是如此。”皱了皱眉，宋定邦道：“不行，这是大功、头功，不能被襄王抢了去。” 此言落，宋定邦看向那通传使：“传我将令，东、西、北三个方向我的军，立即对山上展开总攻，勿让曾凡宇抢了我军的头功。” 接到命令，那通传使立即转身。 策马奔出去的同时，通传使从腰间摘下了一只军号。 “呜、呜呜……” 伴随那通传使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吹响号角。 听到那号角声，围堵在山南那些定武军将士、庄兵们，也不管曾凡宇有没有襄王的手令了。 他们一窝蜂似地，先是追随、很快反超，对着山顶的康王帅张就冲了上去。 山南之兵先动，其他三个方向的将士，自然不敢于人后。 正西面是左玉良亲自领兵，宋定邦则快马疾驰、抵达北面率军发起冲锋。 在山的东边，则是齐仲康作为主将，几乎与宋定邦同时、对着山上的康王残兵展开了猛攻。 一时间，漫山遍野间。 马蹄声、嘶鸣声，吼叫声和滚石落下砸出的巨响声。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将整座小山变得异常沸腾。 赵维苟的手上，只剩区区四百多兵。 面对如此众多的人四面齐攻，其结果，从总攻开始那一刻就已注定。 只是大约半个时辰，康王军最后的四百人，便被砍杀了三百多人。 仅存的百余人，无奈之下、只能在一个虞侯地带领下，选择临阵哗变。 倒戈后，他们将赵维苟给捆了起来。 捆住康王，那个虞侯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不知道，该把赵维苟交给曾凡宇，还是率先冲上山顶的宋定邦。 于是乎，当曾凡宇立马挥枪、宋定邦举刀要人时。 那个虞侯还念一些赵维苟的旧情，在重重包围中，对着二人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了什么问题呢？ 他问的是：谁能确保康王不受折磨、不吃半点苦，能够保持体面地去面圣。 面对这问题，回答是截然相反的。 宋定邦的回答是：定王军令只是击溃或擒住康王，只要那虞侯交给定武军，定武军会善待康王、仍视其为殿下。 曾凡宇那边呢？ 曾凡宇来此之前，襄王接受参军团的建议，已对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让赵维苟死在乱军之中。 所以曾凡宇的回答是：盛武军无法给出任何保证。 但若将康王给了定武军，他将让仅存的康王兵，全部血溅当场、一个不留。 面对曾凡宇的强硬，那个虞侯当场怒了。 他一怒，立即就带人押着赵维苟，走向了定武军。 一见那虞侯如此，曾凡宇登时大怒，举枪就要发出对定武军展开攻击的号令。 正当曾凡宇要开口时，一道黑影从山下飞驰而上，来到了两军的近前。 “曾将军，你好大的胆子呀！”黑影一站定身形，马上大声道：“怎么着，你居然想要对定武军动手，难不成襄王也要造反吗？” 闻言先是怒目圆睁，可当曾凡宇一看清来人的样貌，他立即翻身下马。 “外甥见过舅舅。”执礼含胸，曾凡宇道：“襄王绝无造反之心，外甥也绝无此心，还请舅舅明鉴。” 舅舅？ 曾凡宇的亲娘舅？ 来人是谁呢？ 正是那位都御史曹蒙昆。 听得曾凡宇这样说，曹蒙昆冷冷一笑：“竖子，你母亲背祖弃宗、与人私奔，早已不是我曾家之人。所以，老夫可当不起你这一声舅舅。” “舅……” 被反呛，曾凡宇愠怒抬头。 他瞪着着曹蒙昆，直起身来冷冷地道：“好，既然您不肯认我这个外甥，那我们就公事公办。曹大人，您是监察院都御史。此间事，乃是军务，还请您不要越权干涉。”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曹宰辅遇袭、左玉良殉国 “军务？你在跟老夫开玩笑嘛？” 听其言，曹蒙昆冷冷一笑：“谋反之事，关乎社稷根本、关乎吏治肃廉。我来此拿人是守监察院之职，尽左都御史之责。若康王此番事是军务，那大梁便人人可以谋反、无需我监察院做事了。” 无论是王爷，还是大臣。 凡敢谋反、忤逆，无论其是何职务，监察院都是可以拿人、问罪、法办的。 这一条，曾凡宇当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被曹蒙昆如此反呛，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 曾凡宇不知如何反驳，可他身后一个人，纵马上前、却出言反驳起曹蒙昆来。 那人策马近前，也不下马。 “曹大人，谋反、忤逆确实归你监察院管。” 坐在马上，那人趾高气扬地道：“可我等是王命在身。您若想执意阻拦，怕是先要做实了对襄王殿下大不敬、做实了忤逆和妨碍军务的罪名吧？身为左都御史，曹大人，您是想知法犯法吗？” 襄王是就藩的亲王，身上还挂着一个征东大将军的衔。 大梁朝的大将军，一共有九位。 征字开头的，是正一品、相当于元帅军衔，是具有开府特权的将军衔。 襄王是征东大将军，定王是征北大将军。 而康王，虽也是就藩的亲王，却只加了后一个镇南大将军的衔。 镇南大将军秩正二品，是没有开府特权的将军衔。 自老皇帝赵喆登基以来，实际上，大梁朝真正封出来的九将实衔者，其实也就五个。 另外两位，分别是宋定邦的亲爹、征西大将军宋传庭和镇西大将军姜鹏举。 宋传庭此时正在西部，率军严防死守、防止西羌进犯。 姜鹏举的部队，正在西南，平剿西南六个土司的叛乱。 一旦宋、姜二人完成使命，按大梁朝的惯例，赵喆是必须收回二人大将军之衔的。 而定王、襄王和康王被授的大将军衔，依照大梁祖制。只要不犯错，可以终身执印在手、掌管军事实权的。 这来人所言，正是想要用襄王的军令，吓退只有官权的曹蒙昆。 那么曹蒙昆会被吓退吗？ 当然不会。 在此人说完话时，曹蒙昆先是冷冷一笑。 旋即，他从衣袖里抽出一卷黄色的绸卷来。 冷笑着看了看那人，曹蒙昆不紧不慢地打开绸卷。 “圣上手谕。”卷轴打开，曹蒙昆高声宣道：“今逢两王反叛，授曹蒙昆太师、实掌监察院都御史事。另加参知政事、实授其知枢密院事，专旨拿办康王。钦此。” 都御史、从一品，掌天下查官访贪事，这是曹蒙昆的本职。 无论是襄王，还是曾凡宇与那说话之人，其实都不甚惧畏。 可是老皇帝赵喆这手谕中，给曹蒙昆加、授的聆听外那三样，却是每一样都足以让两人不得不乖乖听话的。 为什么会这样，那三个职衔都是什么呢？ 参知政事，那是从一品的副丞相。 知枢密院事、从一品，那是凌驾于兵部尚书之上，实际掌控大梁朝军政大权的职务。 最令人惧怕的，当然还是太师那个可实、可虚的职衔。 之前的太师是谁呀？ 是那个正在城里，被肖章带人抄家的蔡尨辅。 正一品的虚衔，就可以权倾朝野、肆意妄为而无人能动。 如今曹蒙昆却将军、政大权全都揽于一身，以副丞相的身份加了太师衔。 这是什么含义呀？ 其含义等同于在多年没有宰相的大梁朝，曹蒙昆实际上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当朝宰相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亲来至此。 依大梁朝的规制。 别说曾凡宇是奉了襄王的军令。 就算襄王本人在这里，他那个征东大将军的职衔，就再也牛掰不起来了。 因太师衔，他也得乖乖地下马，对曹蒙昆执弟子礼相见。 因宰相职务，襄王见礼后、还得得老老实实地，听从曹蒙昆的调遣……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遇。 曹蒙昆原本以为，当他宣读完赵喆的手谕，公开宣示完他的新身份。 无论是曾凡宇，还是敢于进一步顶撞他的那个家伙，都会立马执礼参拜。 可是，就在曹蒙昆宣读完手谕的那一刻。 出言顶撞他的那个人，猛地一抬手。 “嗖、嗖、嗖……” 寒光闪现，十几柄飞刀从那人手中甩向了曹蒙昆等人。 一见寒光闪动，曹蒙昆“蹭”地一声纵身跃起。 在跃起丈余高时，又是“嗖、嗖”两声，曹蒙昆对着那人甩出了两颗铜球。 那两颗铜球，是老皇帝赵喆赏赐给曹蒙昆的。 原本，是给曹蒙昆拿来把玩、锻炼手上肌肉的玩具。 如今被他这么一甩出去，那甩出飞刀之人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只听得“噗、噗”两声。 两颗铜球精准地全都砸到了那人的脑门上，直接将那人砸落马下、落地后连哼都没哼上一声，便当场一命呜呼。 “康王殿下、康王殿下……” “左将军、左将军……” 就在曹蒙昆飞球击杀那人，身体才重新落回到地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呼声。 待他回头一看，心底顿时一凉：康王被一柄飞刀扎中的胸口，还有一柄飞刀、则是直扎在了康王的两腿之间。 此刻的康王，已是面部表情极其痛苦、双手捂着两腿之间，朝着身后一个兵士的身上倒了过去。 左玉良那边因行动不便，也被一刀射中喉部。 飞刀穿颈而过，左玉良瞪大双眼、才一张口便是一口鲜血，有如喷泉一般飞向了天空。 如此清醒，眼看着左玉良已是无救。 见此状，曹蒙昆愤怒了。 他猛再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曾凡宇道：“曾凡宇，那人可是你的部下？你的部下胆敢刺杀皇子、刺杀当朝宰辅，你是想被诛灭九族吗？” “舅舅，那人不是我的属下。”闻言从惊愕中清醒，曾凡宇“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那人乃是襄王在海边收留，从东瀛逃来中原的浪士。他与外甥真的毫无关系，还望舅舅明察呀！”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襄王三军，阵前溃散 “别再我舅舅！” 眼见其状，曹蒙昆大怒吼道：“无论那人是谁，此番康王殿下遇刺、左将军殉国，你这贼厮都难逃干系。那行凶之人既是襄王招揽，那么襄王也难逃罪责。” “嚓啷”一声，吼声落下，曹蒙昆猛地抽出摇中短刀来。 “曾凡宇，我以知枢密事的身份勒令你，立即让你的士兵放下武器、原地待降。”以刀指向襄王军，曹蒙昆大声喝令道：“尔等听着，胆敢顽抗者，视同谋反、罪诛九族。依令降顺者，既往不咎。” 曹蒙昆先前的一声吼，是他用上了全身的内功，近乎于狮吼功一般的吼。 随后这一声喝令，则依然是灌注内力、让其声音可以灌入襄王骑兵每个人的耳中。 当听到这位新的当朝宰相，对着他们发出这般喝令来。 襄王军中顿时一阵大乱，许多人开始勒马向后或选择了翻身下马。 在其阵中，尤其是建平、义阳两军的骑兵。 甚至是在曹梦君喝令声止那一刻，立即就集体下马、放下了兵器。 耳听身后一阵武器掷地声，曾凡宇急速回头观望。 当他看到建平、义阳两军将士们的举动后，曾凡宇也愤怒了。 “尔等莫忘此来使命，岂敢放下武器归降？”转回身、虎目圆睁地瞪着那两军骑兵，曾凡宇大声叫道：“拿起你们的兵刃、拿起你们兵刃来！没有襄王军令，谁敢缴械投降，尔等在江左、在湖广的家人必被灭杀。” 见他如此恐吓，义阳和建平的骑兵们，顿时感觉到进退两难起来。 他们为什么会进退两难呢？ 那还要从两军主子、建平郡王和义阳郡王的封地说起。 襄王的封国，在湖广两路的交接地。 襄王的就藩地在襄阳，其领地去包含了潭州、罗州等地。 是一个横跨长江，依湘江傍大湖的大封国。 义阳在哪里呢？ 义阳郡王的封地在浔阳与罗州之间，其领地只有八座城。 建平郡王的封地在武陵，领地也不过区区九座城而已。 那两位王爷的领地，在地理位置上，是分别在襄王封国的东西两侧，与襄王领地是紧紧相接的。 那么襄王有多少座城池呢？ 三府四州、足足五十八城。 五十八城，按平均每城五千户计，襄王随时可以征召出三十万兵马。 实力上决定了，建平、义阳两位郡王，只能对襄王马首是瞻、对其唯命是从。 那两位王爷如果惹到襄王，谁也不敢保证，襄王会不会发兵、直接灭掉他们。 既然连主子、王爷都不敢忤逆襄王。 两军的将士，自然更加不敢去强抗襄王的军令。 毕竟他们的一家老小，都还在武陵和义阳郡。 若他们此时抗了襄王军令，襄王必然大怒。 以襄王的性子，那还真可能随时回师南下，举起屠刀去灭掉他们的满门。 一边是对朝廷的忠诚，一边是一家老小的安危。 两军的骑兵，左右为难、不知何为，许多人举足无措地呆矗在了当场。 眼见曾凡宇的一句话，说的那两军将士进退两难中，选择了集体呆立。 “襄王势大，然、陛下决议颁行‘收减藩兵，异地就藩’之新策。” 曹蒙昆再次高喊中，从另一只袖子里抽出了一道圣旨来。 将圣旨举过头顶，他大声道：“尔等看好，这便是陛下着我稍后去颁行的新法十二条。其中第二条，便是‘收减藩兵、异地就藩’之法。此法颁行，所有王爷必须限期交出兵权、异地就藩。此法颁行，襄王便无法再擅言生杀。” 此策何来？ 曹蒙昆知道，在场其他的人，其实都不知。 这正是肖章所献八策中，削府兵、留仪銮，集兵权、以对外那一策。 只不过肖章所想，有些操之过急。 如果完全按照肖章的建议，老皇帝赵喆直接下令收回绝大多数王爷的兵权。 那么搞不好，大梁的诸侯王们马上就会群起造反。 诸王一反，中原大地必是狼烟四起，大梁王朝必将成为第二个司马家的晋朝。 若真让事态发展道那种程度。 以此时天下的形势，怕不只是会让五胡乱华的旧事重演。 甚至会出现十一个相邻的异族同时杀入中原，加入到群雄逐鹿的大战之中…… 老皇帝赵喆所思，却极其沉稳。 他不想天下大乱，所以就先让藩王们异地就藩，离开现在的封地。 这样不会立即触及那些诸侯王的底线，自然不会让诸王马上有了举兵造反的理由。 在高仕群、崔臣、曹蒙昆等人的参议之下、 赵喆想出办法是先调虎离山，再逐步收回诸王手中的兵权。 如果哪个王爷胆敢不服从，抗旨、拒绝异地就藩。 那么以诸侯王之间的彼此不服的心态，必然会群起攻击、先去灭掉抗旨不遵的那个诸侯。 赵喆的第一步，就是先重点打压手握重兵，诸如襄王、定王、中山王等诸侯，Bi着他们主动上缴兵权。 然后再行各个击破之法，去收回其他那些实力不强、无力独自彻底颠覆大梁那些人的兵权。 皇帝的想法，只有曹蒙昆等人知道。 皇帝的圣旨，却是所有人都会信服的东西。 当曹蒙昆喊出这番话后。 建平、义阳两军的将士们，顿时再无顾虑。 在曹蒙昆话喊玩时，他们立即结队开始走向山下。 一见此情此景，曾凡宇更加急怒。 “盛武军，听令！”急怒之中，曾凡宇大声嘶吼：“胆敢抗拒殿下军令者，杀！凡丢弃兵器者，杀！凡临阵脱逃者，杀！” 彻底急了、急得他都开始说废话了！ 听到他这废话连篇的军令，就连盛武军的将士们，也感觉到了他的无奈、他的急和他的怒。 然而面对曹蒙昆手中的那道圣旨，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想去陪着曾凡月胡来。 抗旨不遵、等同谋反，其罪之大，足灭九族。 所想相同、心态相似的盛武军将士们，在听完曾凡宇的呼喊后。 没人上前去拦截走向山下的建平、义阳两郡将士。 相反，许多盛武军的将士，也开始纷纷丢掉兵器、下马之后加入到了走向山下的人群。 兵溃在瞬间。 “东瀛浪士营听令。”眼见此景，曾凡宇更怒，再次大喝道：“给我杀、杀光所有临阵脱逃的人。” 曾凡宇的喝令声才落，回应他的却并非什么东瀛浪士营。 山的两侧，在他喝声落下时，突然杀出了两支队伍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这些人绝非庄兵 “杀、杀、杀！” 山左之兵，为首一人是黑甲、黑盔，手持一杆大枪的小将一马当先。 右边那支人马，则是一个身穿布衣，举着双刀的步将疾步冲向了曾凡宇。 看到那两队人马，看清领军冲锋在前之人，宋定邦立即走到了曹蒙昆的身旁。 “肖立，相国、那步将便是肖章之兄肖立。” 遥之两支人马，宋定邦说道：“那位骑马的，乃是因赌输钱资、街头卖马，被肖爵爷收留的北戎人毕力格。他那一身黑甲与肖大人带走的黑甲士，系出同炉。” “肖元敬长得文文弱弱，怎地他这兄长却长得如黑塔一般？”闻此言，曹蒙昆注目观望、口中道：“呵，那一双大刀，该是冀州武人常用的虎头刀吧？” “相国大人好眼力，肖立所用、正是虎头刀。” 点了点头，宋定邦道：“他臂力超群，一人使两口三十斤的大刀，却仍能使得密不透风。那毕力格手中的大枪，是肖爵爷为其特意打造的，其重足有六十八斤。” “好一对猛将！” 欣然一笑，曹蒙昆低声赞道：“这肖元敬还真是有福之人呀！其兄已是一员猛将，他收留的那北戎人、看那身形更是不世出的悍将。有此二人在其身侧，日后谁也休想再伤到肖元敬咯！” 就在两人议论、赞赏肖立和毕力格这功夫。 肖立、毕力格已然率军冲到了曾凡宇近前。 三百多襄王招募，从东瀛逃入中原的浪士。 一见到这两支装扮截然不同的来敌，其首领立即做出选择、率先挥舞武士刀冲向了肖立所领之兵。 东瀛浪士首领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因为毕力格的身后，那是整整一个营的归义军。 归义军是什么军队呢？ 那是由海东人所组成的军队。 海东人，又是一群什么人呢？ 海东原本是与东古平起平坐，都接受中原册封的番邦属国。 其国最盛之时，疆域包括了如今东古西部和北部、北戎东部的广大区域。 可惜的是，当海东盛极必衰、王庭发生内乱之时。 东古在强主率领下，趁机快速崛起、强大。 东古壮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卧榻之侧的海东便最先被东古给灭了国。 国破家亡，国人自然就会任人欺凌、变成奴隶。 定王率军第一次北伐东古时。 在燕云十六州境内，至少有三十余万海东人被东古强征为奴、正在饱受欺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定王秉承这个原则，在攻入燕云之地后，所过之处大肆招募、收容海东人。 借助海东人对当地地里、人文的了解，定王才有了第一次北伐的连战连捷。 中原人、汉人是一个饱读诗书，懂得感恩的族群。 海东人帮助定王大获全胜后，出于感恩，定王便上表陈情、为海东人请旨受封。 老皇帝赵喆呢？ 他也很清楚，在与东古的对抗中。 二百余万人的海东人，是一股可为己用、不容忽视的力量。 于是乎，定王上奏没多久，老皇帝便正式给海东人中功劳最大的几个人封了爵位。 同时，还从海东男人中千挑万选。 用极其苛刻的挑选方式，选出了两万五千人，交给定王组建了这支归义军。 在投入大梁怀抱后，归义军连年东征西讨。 用其勇猛、用其十几万条生命建立起的功劳。 为其换取极多的封赏，并得到了老皇帝的极重恩宠。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当年定王西征结束时。 一个归义军竟被赵喆封出了两位侯爵、八位伯爵。 子爵以下及勋职之人，更是达到了三百余人。 这样一支用鲜血换取圣宠的异族武装，东瀛人不知其实力如何。 但却从其身上那明光战甲上能够判断出，这必是一支善战且荣宠极高的正规军。 与归义军一对比，肖立所带那些兵。 一半以上的人是布衣上阵，手中的兵器也是奇形怪状、毫无一致性可言。 这一看，就是一支杂牌军、甚至都不是军队。 柿子要挑软的捏，东瀛人选择先对肖立所部发起了攻击。 然而，让东瀛人、让曾凡宇未曾想到的是。 三百多东瀛人乍与肖立所部一接触，只是顷刻之间，便有五六十人被那些奇形怪状的兵刃撂翻。 不待东瀛人重新集结，肖立双刀飞舞、身先士卒冲入了东瀛人的阵中。 跟随在肖立身后的兵士们，一见主将抢先杀入敌群，更是奋勇向前。 于是乎，只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曹蒙昆抚须冷笑，走上双方交战的山坡时。 三百东瀛浪士，只剩下十几个人围在曾凡宇身边。 其他那些人，根本都没轮到归义军出手，就被肖立所部给杀了个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曾凡宇，你还想顽抗下去吗？”走到曾凡宇五步开外的地方，曹蒙昆讥笑道：“你的三百东瀛浪士，居然不敌肖立将军所率的五百庄兵。你还有何颜面，继续穿着你身上的战甲？” 战甲已残破，身上满是血迹的曾凡宇，此刻正是神情高度戒备、难以置信地盯着肖立。 听得曹蒙昆此言，他才回过神来。 “您休要欺我。”隔着人群，望向曹蒙昆，曾凡宇略显惊恐地道：“这些、这些人绝非是庄兵，该是一群穿着杂衣的百战老兵。” “去你爷爷的！”听其言，也是血染全身的肖立大骂道：“直娘贼地，贼厮、休要废话。我就问你，你是降、还是要与我等再战上几个回合？” “不错，曾凡宇、你休再废话。”收起笑容，曹蒙昆接话道：“是降、是战？” “是降、是战？” 曹蒙昆这一问，引得已围在外圈的归义军、内圈的肖立所部。 上千人的口中，同时发出了整齐的喝问声。 看着周围这黑压压的人群，再看看山坡上、山脚下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曾凡宇低下头，短暂做了一番地思忖。 思忖过后，他无奈地将兵刃甩到了地上。 “降、我等降了。”满是无奈、扔掉兵器后，曾凡宇一P股坐到地上：“是杀是剐，我都认了。打不过、我不打了，我降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天下大乱，诸王造反 曾凡宇投降了。 跟在他身边，仅存的那些东瀛浪士，却成了最惨的人。 当曾凡宇放下武器，坐到地上之后。 “为战死的兄弟报仇！”肖立双眼猩红，口中大吼道：“杀光这些东瀛狗。” “杀光东瀛狗、杀光东瀛狗！” 几千人，同时用这样的呼喝声响应肖立。 嘶吼声中，所有人的兵刃齐齐地朝着那些东瀛人身上招呼下去。 那群东瀛人，本来以为曾凡宇率先投降，他们只要跟着投降就好、就能够保住小命。 可是他们没想到。愤怒的汉人将一腔怒火，全部倾注到了他们的身上。 于是乎，只在眨眼间。 十几个仅存的东瀛人，便被愤怒的人群刀斧相劈、枪棍狂砸之下，全部都变成了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看着那一地尸体，所有人的愤怒，暂时的被释放了。 然而曹蒙昆看到归义军、看到青竹庄的庄兵，竟是如此凶残后。 他的心底里，却产生了一些担忧…… …… 时间，流逝如梭。 在青竹庄小山一战结束后。 整整五天时间里，大梁的京城附近，似乎是进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然而那份宁静，只不过表象。 因为在京城以南，襄王得知曾凡宇所部，竟被一群连乡兵都不如的庄兵给全歼之后。 气得襄王连连大骂曾凡宇是蠢货、废物，一连骂了整整五天。 骂归骂，带着八万大军陈兵京南的襄王，却没有再做出任何过激的事儿。 自己的骑兵被人灭了，为什么襄王不继续向京城进发呢？ 这种事儿，无论是发生在康王、还是定王的身上。 那绝对是立即发兵，不将青竹庄杀个鸡犬不留，绝不会鸣金收兵。 襄王不是康王，也不是定王。 康王是阴险多谋，武勇不足。 定王是文武全才，但骨子里有着边关将士一般的血性，注定了他会偶尔冲动。 襄王不同，他是一个两面性极强的人。 在人前，襄王是一个与定王八分相似，血性十足、智勇兼备之人。 其实他的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其深沉、内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在这五天里，京城内。 肖章带人先是查抄了蔡尨辅的宅邸。 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将祝府也给查封、抄了个干干净净。 两个被天下人痛恨的大贪官，只因搅合到了四王夺嫡、“豫康谋反”这件事之中。 立马就被肖章给扔到了天牢里，去唱起了黑狱断肠歌来。 肖章何以如此大的权利呀？ 襄王很清楚，那肯定是他爹、老皇帝赵喆下了狠心，决心要对康王及佞臣们动手了。 既知老皇帝准备停止养贪、养jian，准备肃正朝纲。 作为一个善于观察形势的人，襄王在这几天里做出了一连贯的动作。 他先是主动上表，请求朝廷将他带来勤王的军队中，两厢、五万兵马收入禁军序列。 接着，他有谴人秘密进入京城。 通过各种关系的疏通，最终得到高仕群、崔臣两人的支持后，宣布将封地中的三分之二重归朝廷。 用这两个动作，襄王先是让老皇帝感觉到，他是支持削藩策、收兵权这件事的。 但是呢？ 当老皇帝准备下旨嘉奖襄王时。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崔臣及时开口，为襄王争取到了一些补偿。 兵权是不可能再作为补偿，还给襄王了。 异地就藩，就成了赵喆能补偿他这个儿子，可操作的唯一选择。 在崔臣的争取之下，老皇帝最终决定，将襄王就藩之地迁往吴郡。 因为他主动要求减少封地，赵喆就给他加食邑的奖赏。 原本襄王的食邑是两万一千户，这一次，老皇帝一纸诏书、给他加到了食邑三万户。 不过呢？ 为了防止在出现“豫康谋反”这种情况，老皇帝这次给襄王加食邑的过程中，还是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呢？ 那就是只给襄王采邑、收租和收税的权利，剥夺了开府任员、自行募兵的军政权。 而且，还明定出襄王的仪銮卫为四营、两千人。 且，这两千仪銮卫只能配备常规依仗兵器。 不得再大规模装配战马、战车、攻城器械等作战所用兵械。 并在此之外，老皇帝还增颁了一道旨意：自从以后，恢复武帝时“藩衙同立”的旧制。 “藩衙同立”，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藩王就藩以后，王爷们只负责采邑，去做某一个地方的“太上皇”。 有权过问当地的军政诸事，却不能直接掌控当地的军政、吏治。 有司礼、督察权，无实际控制和行政权。 地方的实际权利，全部交给州府衙门。 由朝廷直接委派官员去管理地方诸事，进一步缩减藩王们的权利。 赵喆这道圣旨一颁出去，襄王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最先表示出不满的，是襄王的邻居、荆楚的鄂王和两江的吴王。 那两位王爷，是什么身份呢？ 吴王是老皇帝赵喆最小的亲叔叔，他的王位是赵喆的父亲封的。 如今赵喆这么一更改就藩制度，让襄王去了他苦心经营三十几年的吴郡， 吴郡是鱼米之乡、江南富庶之地。 襄王的领地却是一个不算太富足、经常遭水灾的破地方。 这等于是他千辛万苦地种好了树，结果襄王去白捡便宜、摘果子。 这事儿，换了是谁，都会不满。 吴王这一个不满，当即就揭竿而起，宣布拒受此旨、吴地自立。 吴地自立了，那么另外那个率先表示不满的鄂王呢？ 他不敢造反，因为他很穷。 鄂州之地，户不过两万、他的食邑也才九千五百户。 鄂王是梁太祖之弟的十二世孙，按辈分上他是赵喆的侄孙辈。 他是既没有襄王那么强的势力，也没有吴王那样的至亲血缘的背景。 那么鄂王不满，他如何表达呢？ 他的表达也很简单、直接。 在吴王举起自立大旗的第二天，鄂王发出了一纸檄文、号召天下诸王共同抵制“藩衙同立”个“异地就藩”。 势强、兵多、钱多的吴王公然造反，算是一个武行反对老皇帝新政的代表。 钱不多、兵不强、人口少的鄂王发檄文，则是用文人特有的方式来反对革新。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又出新火器，巨贪气疯定王爷 那两位王爷这么一闹。 好嘛，当肖章查完祝元隆的宅邸时。 北起冀州、南至岭南，东自齐鲁、西至巴蜀。 大梁朝的五十七位王爷里，吴、燕、代、齐四位亲王带着十二位王爷宣布自立。 另外还有二十四位王爷，实力不济、却也纷纷发表檄文。 有的大骂肖章是今之晁错、有的谴责赵喆自乱朝纲。 有人痛骂高仕群、崔臣蛊惑圣上，有的则哭爹喊娘、恳请赵喆收回圣意…… “我了个去！” 定王府内，肖章看到潞安郡王的檄文里，直接将自己给骂成了“今之晁错”。 气得肖章是直接将那檄文甩到了地上。 “圣上要完全削藩，这关我个鸟事呀！”瞪大双眼，肖章骂道：“直娘贼地，我只是建议圣上收回兵权，好集结兵力、全力对外。这怎么圣上自己决定彻底削藩，黑锅却扣到我的头上来了呢？” “这次你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我说你的八策，会给你自己招来灭顶之灾了吧？” 怪异地笑着，定王说道：“伴君如伴虎，我父皇早有削藩意，可他就是一直隐忍不发。你的八策一出，正好给了父皇决心。他这决心一付诸行动，你不替我父皇背锅，难道让他成为诸王直接咒骂的人吗？若是那样，这事儿就会彻底没法收场咯！” 出头的椽子先烂！ 听到定王这番话，肖章终于理解到了这句老话的真谛。 肖章出初心，只是想要将天下兵权收归朝廷。 然后集结百万雄师，以压倒性的兵力，去收复燕云十六州中、被东古人占据的八州。 强行削藩，这种恶果从献策之初，肖章便曾经想到的。 一个读书人，怎会不知读史观今、审时度势呢？ 汉景帝削藩，结果引发七国之乱、让大汉朝缓了好久才恢复元气。 晋惠帝的皇后打击诸侯，结果引发“八王之乱”，是五胡乱华的开端。 宋明帝想要慢工出细活，逐步地铲除诸侯王。 结果呢？ 壮志未酬身先死，他自己反被诸侯王买通宰相、派出刺客。 在祭天大典上被人一刀攮穿了身体，送去了阎王殿。 那些前车之鉴，肖章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因了然那些削藩事。 所以肖章才只想着让老皇帝收兵权、起新贵，拓疆土、削弱诸侯王们的势力，逐步去减少诸王的权利 献策之人是想稳中求胜。 可是谁曾想到，老皇帝竟然会急于求成、步子迈大扯了蛋。 他扯了蛋也就扯了呗！ 结果，这黑锅如今还要肖章来背。 商人、作为一个商人，肖章不甘心就这样背黑锅， 不甘心能怎么办呢？ 气鼓鼓地站在原地，肖章瞪着眼思考了一番。 “王爷。”正色看向定王，肖章道：“学生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答应。” “你是要借兵吗？”依然怪笑，定王道：“想灭掉潞安郡王，你要借多少兵呀？” 见所想被猜穿，肖章也不再废话。 “定武新军、北大营的靖威军。” 盯着定王，肖章道：“请您把这两支队伍借给我，再让宋定邦、宋定国兄弟俩分别担任都指挥使，暂时听我调遣。我保证一个月拿下潞安州，抽烂那个胡说八道潞安王的嘴巴。” “肖章，行军作战，不可自大哦。” 听此言，定王道：“潞安王拥兵五万、采邑一万两千户，你只要五万人马？你确定在兵力相当、甚至是低于对手的情况下，你一个月就能拿下潞安州？” “五万人都多。” 一脸不屑，肖章歪着头说道：“给我二十天时间，我带人在青竹庄全力造火器。二十天后，待我造起火器，只要一万人就能炸平潞安城。我多要四万人压阵，已经给足他潞安王面子了。” 火器之利，定王已经了解。 但单凭“掌中雷”那一种火器，定王不知道，肖章何以有如此自信。 “看你这神态，倒不像是自大、狂妄。”心中不解，定王问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又想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新火器呀？” 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份图纸来。 将图纸呈给定王，肖章道：“此二物，第一种名叫六眼连环铳，其长度为四尺二寸。杀敌原理是以火药填充、发射弹丸，用弹丸射杀敌军。” 接过图纸，翻看中定王问道：“这说明六眼连环铳，能打多远呀？与羽林弓相比，他蛇的远、还是羽林弓射的远呢？” 羽林弓，源于齐武帝时，羽林军、也就是如今大梁禁军，是当今天下射程最远的弓箭。 “羽林长弓射程不过才二百步。”接问既答，肖章道：“我这六眼铳的射程，却能达到四百步、是羽林弓的一倍。而且，精准度上，六眼铳在二百步内可以实现弹无虚发。三百步外，操练好的兵士亦可百步穿杨。” “造一杆这六眼铳，需要多少银子？” 抬头看了看肖章，定王问道：“它射程比羽林长弓远，造价上不会也比羽林长弓贵吧？你别以为你抄完蔡、祝两个老东西的家，有了点钱就可以肆意妄为。如果成本太高，本王可是不会给你哪怕一两银子的哟。” “我知道您没钱给我。” 淡淡一笑，肖章道：“一杆铳的成本，只有十二两。加上弹丸、火药的常规备量，也就二十两。单凭从祝府抄出来、圣上分给我的钱，我就能让十厢人马列装这火铳。” 十厢、那就是二十五万人。 听到肖章这样说，定王惊愕地道：“你这小子，到底从祝、蔡二人的府上，抄出了多少钱？听你这口气，五百万两还只是你分到的，那这总数得有多少银子呀？” “祝家一亿二千四百万。”诡异一笑，肖章道：“蔡府一亿八千七百万。这些还只是现银，没把那两个老东西的房契、地契、珠宝算入其中。” “嘭”地一声，定王一拳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 “直娘贼！”大骂声中，定王站起身来：“我大梁岁入不过九千万两，那两个贼厮居然贪的现银，可与我大梁三年多岁入相比。这群狗东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将他们千刀万剐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自遏火器发展，神威大炮再惊定王 眼见定王如此，肖章心底却是另外一种想法。 杀什么杀呀？ 蔡尨辅、祝元隆被投入大牢以后，您那皇帝老爹还特意让制皇大爷崔臣悄悄去了一趟。 等崔臣离开天牢，那两个狗东西马上就被送到了两间新的监舍。 那两间监舍，说是监舍、其实堪比京城某个书寓的高间。 琴棋书画、里面一应俱全。 书案和床榻，也都是雕龙画凤、软塌硬席。 除了没有宽敞的大窗户，那两间房，完全就是一处豪舍。 单是让那两个狗东西住上高间，还算不上什么。 您那皇帝老爹，还让东城各处酒楼，轮流给那两个佞臣送菜肴、美酒。 看上去皇上是让小爷我带人抄家、查封二人的家产，做主了要严办二佞的表面功夫。 可是实际上呐？ 不是个傻子就知道，人虽是扔进了天牢，老皇帝却还是不想杀掉他们。 不杀的原因，其实肖章也猜得出来。 那就是蔡、祝知道皇帝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因为祝元隆就是老皇帝结识陈凤娇时，保媒拉纤的那个人。 而蔡尨辅呢？ 则是姬子能那两位姑妈进宫的路上，最大的引路人。 有陈凤娇、姬氏二妃在，老皇帝也不可能真干掉蔡、祝二人。 更何况，从种种迹象分析，肖章早有定论：老皇帝就是在蓄意养jian、养贪。 如今到了大梁需要取其财、充国库的时辰了，老皇帝才要杀鸡取卵、抄家收财。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老皇帝不杀那两人，已算是很有天良。 可是你定王要真敢去喊打喊杀，要干掉那两位。 哼哼、没准你那皇帝老爹呀，就先收走你的一切权利、废掉你的一身武功咯…… “直娘贼。”还在大骂，但定王似乎也在瞬间冷静下来：“有了那么多钱，看来父皇这次是铁定了心，要支持我和王叔的北伐大业了。” 先是似自语一言，旋而看向肖章，定王道：“潞安王那儿不用你出手了，我这就派宋氏兄弟带兵去平了他。若父皇真的决心北伐，那你就只有两件事要做。你继续去做你的生意，赚钱、赚很多的钱。给我做好后续粮饷的供应，是你是首要任务。” “其次，你那些个火器，杀伤力实在太过瘆人。” 短暂思忖，定王接着道：“如果真按你说的，给几十万人装备上。我怕再有反叛者，我大梁必将血流成河、死伤具增。所以，你接下来就是用你的火器，专门给我装备、操练出几支小股的火器精兵来，让本王作为奇兵备用。” 闻此言，肖章明白，定王所虑完全在理。 火器的杀伤力这么大，若真是大规模、给大梁所有的军队全都装备上。 那么日后如果再出现当今天下，这种诸王群反的情况。 这个王爷的兵手上端着有火铳，那个王爷的兵甩出来“掌中宝”，再来个王爷派兵架起尚未谈及的火炮。 你开枪来我甩“掌中宝”，你用群攻我就用大炮轰。 真若那样，大梁还不得遍地硝烟弥漫，中原之地变作一片火海呀！ 只用作对外敌作战，火器绝对是最牛掰的选择。 为了防止内战消耗过甚，这火器又成了一把双刃剑。 “好吧。”理解定王所虑，肖章微微一笑：“那臣就给殿下做好这赚钱的机器、造血的干细胞，当好您的萧何便是。” “造血干细胞？”闻言一愕，定王道：“你这厮，嘴里总是时不时地迸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词汇。就像是你这第二张图纸，这个神威大炮，又是何物、你还不给孤讲一讲。” 见他问到第二张图纸，肖章收起了笑容。 “此神威大炮，乃是火铳的加强、升级版火器。” 走到定王面前，在图纸上指点中，肖章道：“其原理上，与火铳异曲同工、方式相似。但其射程上，则是火铳的一倍、甚至可达千步开外。其常规用弹的杀伤力，可使五十步方圆内的人全部非死即伤。” “肖元敬，你可莫要诓我！” 大惊失色，定王盯着图纸道：“这神威大炮，真的可以射出千步吗？真的能够让五十步范围内，所有的敌人非死即伤吗？” “殿下，臣何时诓骗过你吗？” 见他如此惊疑，肖章淡然笑道：“这还只是臣根据火药装填、xing效粗略估计。若臣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将火药的配方加以改良。这神威大炮，搞不好射出一千二百步、炸飞百步内的敌人都有可能。” 大梁朝没有专用的火药。 此时肖章所用的，其实还都是以京城周边，那些生产烟花爆竹的作坊所制火药为主。 肖章想过改进火药配方，可又不敢将自己掌握、来自千年后的配方，直接拿去、交给那些作坊生产。 因为一旦配方外泄，事态随时可能无法控制。 从大局、军事层面上去看。 当大量新式火药流入民间，那可不只是大梁的诸侯王们，能够轻易地购得。 就连那些活跃在中原各地，周边异族的商人们，也会千方百计、从中原购得火药后，运回各番邦去。 兵利其器，需掌先机。 新式的火药，肖章打算只能等迁往归云庄后，再去试制、规模化的投产。 从商业角度思考，想从大梁的军费中，分到最大的一杯羹。 肖章也必须掌握独家制作、供应新式火药的技术，不能让其外泄、为他人所掌握。 出于这两个层面的考虑，所以肖章决定暂时还是只用烟花坊那些火药。 即便是日后“掌中雷”、火铳乃至于神威大炮的制造技术，被番邦破解了。 那么只要肖章一推出新式火药，再改进三种火器的设计。 到了战场上，依然是大梁的火器打得远、杀伤力强，从而死死压制住各番邦、异族。 这些只是肖章腹中暗谋，肖章不说、定王自是无法猜出。 然而此时的定王，却也想到了肖章的商业思维。 “肖元敬。”冷冷一笑，定王侧目盯着肖章道：“你小子不会是想让你的归云庄，凭借这三样宝贝、成为我大梁的火器第一庄。凭借这三样宝贝，逐步将我大梁的军械变成你一家的生意吧？”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我自乘风去，自顾寻仙履。 军械生意，变成一家独大。 这对于任何时代、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绝对是一把双刃剑。 当这种情况出现时，若制造军械的那家企业或商社，其掌权人真的忠诚于这个国家、这个王朝。 那么高高在上的皇上，自然是高枕无忧的。 毕竟以忠臣掌重器，也是历代以来的一种传统。 可人类的生命，终归是有限而非无终止的。 如果那家商社或企业的掌权人，因年老体衰、无法胜任，亦或是病死之后。 新的掌权人对朝廷、对皇家不够忠诚。 一旦出现那种情况。 继续让军械制造这个行业，以独家垄断的形式继续延续下去，等同用将社稷安危去玩火。 所以历朝历代，无论是重文轻武、还是重武轻文。 为了社稷的安危，为了国家的稳定，都必然将军械交由专门的部门去负责制造、生产。 上有工部，下有各级匠作。 如今肖章自行研发、搞出了这些火器。 这些偏偏又是匠作，以及工部那些人搞不懂的东西。 这才有了肖章的商社，可以以青竹庄为基地，渐渐向独家垄断经营的方向一路狂奔。 事关重大，肖章当然知道，定王心中所忧、所疑。 “殿下多虑了。”淡淡一笑，肖章道：“您若登太子、得监辅位，臣自会全心全力，以火器助您坐稳宝座、助您稳登大宝。待您君临天下时，臣愿学那汉时留侯。我自乘风去，归隐山林间。不恋朝堂事，自顾寻仙履。” 汉时留侯、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 当年张良、韩信与萧何，帮助汉高祖刘邦逆势崛起、击败项羽而开创汉人天下。 那三杰之中，韩信最终的结局是人尽皆知。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刘邦信守承诺、他老婆还是弄死了一代名帅。 萧何虽然还算落得个善终，也充分地享受到了辅助刘邦、开创大汉王朝原始股东分红。 可是他的后半生，完全是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中度过。 可以说，荣华尽享、权高当世的萧何，在人生的后半段里过的一点也不快乐。 在刘邦登上大位以后，只有张良不眷恋荣华富贵、权利虚荣，选择了寻仙问道、从朝堂上隐退而去。 张良的功成身退，让他换取了什么呢？ 换取的是个人后半生的逍遥、快乐，换取的是其家族的高位无忧。 在之后的大汉历代朝堂内乱中。 诸多大汉开国元勋的家族中，只有留侯张良一族，得以安然、长久延绵， 肖章以诗明志，却让定王大吃一惊。 因为在定王的认知里，肖章这样一个商人，理应是得到权利以后就拼命的赚钱。 无穷无尽的财富，才是肖章该有的终所求。 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肖章居然还有留侯之志，这可是与商者之道完全背道而驰的思想。 理应贪恋权势、富贵之人，却能作出一首风轻云淡的诗来。 这，让定王甚感费解，又多出几分惊疑。 “肖元敬，你也信仰黄老之道吗？” 不解与惊疑中，定王道：“你真的不想与孤一起，在日后分享荣华与权利，而要在孤继承大统后选择去归隐山林吗？那你如今做的这些，岂不是甘为他人做嫁衣，你就真的不眷恋、不觉遗憾或不公吗？” 搞创新，创造出了罐头、火器、六眼连环弩。 肖章这些创造，既可以极大强化大梁的军事势力。 又可以让肖章凭借这些创造，日后成为富甲天下、权倾朝野的天下第一官商。 定王若是真的在明日朝会后，能够成为当朝太子。 那么定王离皇位，只剩一步之遥。 若老皇帝赵喆去世，定王继承皇位，肖章又会变成天下第一皇商。 有皇帝给撑腰，那财富、权利、声势上，自是朝野无人可匹敌。 放着这样美好的未来不要，定王不敢相信，肖章会选择去隐退做隐士。 他哪里知道肖章对他、对整个大梁。 甚至可以说是对整个封建王朝体系，早已不抱美好期望，只是看透不说透。 为什么肖章会对这个体制，不抱美好期望呢？ 原因还是读史观今，加之超越千年的见闻。 自古君王多薄幸，肖章很清楚，以定王的xing情。 未来他登上皇位以后，可能会给肖章很多尊崇、荣华与权利。 但当他有了更多、没有足以震主功勋的新能臣、干臣、谋臣以后。 如今肖章的功劳越大，以后就越是会被定王猜忌、打压。 如果肖章不愿接受不公平待遇，只要一个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反抗之举。 兔死狗烹的事，就会不可避免的发生。 这不是定王一个人的王朝，这是整个赵家的家天下。 这不仅仅是赵家一个家族的天下，更是许多豪门世家、儒林与宗族的天下。 肖章没有强大的世家作为靠山，也不是儒林名门出身。 没有豪门做为支撑，没有宗族作为基石。 一旦功成、盖过群臣，必然也会成为豪门世家与宗族、儒党的重点围攻目标。 豪门世家与宗族、儒党，为了利益形成了各自的政治集团。 肖章想让天下商人的地位提升，这一点便已侵犯到了他们的既得利益。 既得利益集团现在只是还没有机会，出手来打击、攻围肖章。 那日后呢？ 一旦局势再次稳定，那些政治集团肯定会出手。 一边抢夺新生利益，一边去巩固既得利益。 为了利益，肖章知道、自己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虎斗不过群狼，任何一个时代里，势力悬殊的政治斗争、失败者必然都是势弱一方。 肖章如今就是势弱一方，不早早地为自己尽量争取到定王的信任，不早早地确定好自己未来的选择。 那么一旦在未来的政治斗争中落败。 肖章无法确定、自己如果再死一次，还能不能有幸穿越、继续看着人世间的林林种种。 所以先定退路，再谋今时事。 这，才是肖章心底里，真实的想法。 这，才是肖章能作诗吟志，内心深处的源泉。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工匠精神得赞赏，跪地拒做王子师 “对黄老之道，我只略知一二、尚谈不上信奉。” 心中自有所想，肖章却回道：“我如今做的这些，唯望天下苍生富足，唯愿大梁之境强盛。减少阶级的对立，减少贫穷和饥寒，便是臣此生最大的梦想。至于功成之后，奢靡铺张非我所好，能不差钱、不缺钱花便知足。潇洒走在天地间，不留羁绊续青史，则是臣之最大夙愿。” 能够不差钱、不缺钱就知足。 能够潇洒的活着，不被太多事羁绊，最后能在史书中留下一笔是夙愿。 当定王听得肖章这些话后，他低下头去，暗忖道：这厮真的是如此洒脱之人吗？还是他看透了朝堂事，担心日后被纠缠其中、难以善终呢？ “肖元敬，还说你不欺我？”念及此，看向肖章、定王道：“倘若你继续如此开创新器、创办实业，将你的产业经营、做大下去。不消五年，怕是你合法赚到的钱，就要可与蔡、祝中某一人相比。不喜欢奢靡、铺张，你那么拼命的赚钱，又是为了哪般呢？” 闻此问，肖章从袖中又抽出几张纸来。 “这便是臣要赚钱、要钱的原因。”将纸呈给他，肖章道：“臣此番钦差事，共从户部领得1535万两分赏。800万两已谴我二哥运回冀州，用作帮助返乡灾民重建家园、重修堤坝，改建农田渠网和购买春耕所需种子、农具和牛马。” “另有500万两，臣让曲立三拿去，在京城周边建立十座流民村。” 见他低头仔细看起来，肖章接着道：“每座流民村，臣以5万两建屋立舍，用以安置千户灾民。以45万两不收分文的借给那些人，让他们创办匠技工坊、购置田产外租，助其就地安家。” 耳听此言，定王再次愕然抬头：“平均每户你给450两，还首重让他们建工坊。怎么着，你是想在京城周围，一下子搞出个十村、万户匠人来吗？” “是的，此事臣只做开始，后续诸事还望殿下多多相助。” 看了看定王，肖章道：“唯有匠户大兴，臣之实业兴国的理想，才能快速实现。只有匠户先稳，百业复兴、大梁复兴才能踏上快车道。也只有工匠精神广为人知、广为认同，才能带动大梁高速发展、使全民富足得到强劲的基本保障。” “工匠精神？”更加错愕，定王问道：“匠人们有何精神，竟然让你如此坚信，他们能带动大梁告诉发展、快速复兴、成为万民皆富的基石呢？” 见其不解，肖章先将“工匠精神”阐述出来。 何为工匠精神呢？ 匠人们喜欢不断雕琢自己的产品，不断改进生产工艺和技术，从而享受产品在其手中升华、提升的过程。 工匠追求细节、追求完美和细。对精品有着执着的追求和坚持。 往往为了将其产品的品质，从无提高到有、从弱提升到强，匠人是不在乎其利益有多么微小，只在乎是否能够造福于世的。 核心要义：“工匠精神”就是追求卓越的创造精神，追求精益求精的品质精神，追求普世受益、享用的服务精神。 再简化的说，“工匠精神”的可用八个字表意：专注、敬业、精益和创新…… “敬业、专注、精益和创新。”重复了一遍肖章最后的八字总结，定王突然盯着肖章道：“肖元敬，你这总结很精确呀！你所言这‘工匠精神’，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还是又借了哪位先贤的思想呀？” 听其问，肖章心底暗笑：靠，小爷总不能告诉你，这是来自千年之后的总结吧？ 不能告知实情，又不能在哪位先贤相应的论证，肖章只能选择撒谎、据千年之理为己有。 “回殿下，此为臣之所想，与先贤皆无关联。”说谎的时候，肖章不敢看着定王、只能低头说道：“主要是因为臣与青竹庄的1200户匠户接触日久，才得此‘工匠精神’之精髓。” “好一个肖元敬，只让你做现在的事儿，有点屈才了。”得到肖章语气肯定的回答，定王突然笑着道：“本王有一事相求，还希望你小子不要推脱。” “王爷但有吩咐，臣怎敢不从，何来一个‘求’字。” 不知他又要干嘛，肖章只能低着头道：“但臣之所能，于实业上尚有大用。您若是要钱、要臣再开办个什么实业，臣绝不推辞、万死不辞的去做。其他的事儿，怕是臣之所能，还需殿下您多做斟酌再开口。” “孤要求你的这件事，你绝对可以胜任。” 笑着起身，定王道：“孤要将六位王子全部交给你，你去教他们商、经、吏、法四门学问。我这就去找父皇，让父皇给你封一个学士的职务，然后你每日来府中、为我那六个王子授课吧！” 我了个去！让我教你六个儿子读书？ 一听此言，肖章心底大惊，暗道：小爷我在从前那个时空里，根本就是个学渣。 自己都没学好知识，你现在让我来教你儿子读书？这不是开玩笑吗？ 再者说了，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天下读书人，谁不知教皇家子弟读书是件难事呀？ 教得好、与王子感情处得好，是有平步青云的大把机会。 可是更多的时候，那些跋扈的王子欺师灭祖不算事儿、作妖闹鬼是常态。 管松了，王子不成才、不成器，那就是师之惰、要被问罪。 管严了、得罪了某位王子，随时被问个大不敬之罪，然后扔到边关甚至是直接砍了脑袋， 你爷爷的！我只想实业兴国，没想更多参与到你老赵家的家事中去。 你别给我挖坑，挖了、这个坑，小爷我不也不跳…… 迅速地想好这些，肖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跪地执礼，肖章急声道：“臣非三榜进士出身，此为一不可。臣志在实业兴国，诸多思想颇有激进，此为二不可。臣只善创新、不懂学政与授业之法，此为三不可。故而，还请殿下收回此念，莫要误了六位王子的终生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三因之缘是规律，错失跻身士大夫 按中原千年以来，在文化传承上的规矩。 秀才可为乡村塾师，举人可做大户家师。 像定王的六位王子这等身份，没有进士及第，是根本没资格去教授什么的。 这是儒家思想的定下的规则，至少千百年来，很少有人能够、或是敢于去打破。 肖章的其一，不是三榜进士出身，不可为王子之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肖章所言的其二，又是何意呢？ 为人师者可中庸、可大道，可尊礼、可守孝义节，亦可传智与人。 唯独，肖章这种思想激进之人，是不可为人师者的。 因为思想激进的人，教出来的学生，必然也是一群激进的人。 那是定王的六位王子。 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大梁王朝的继承中，肯定会在那六位王子中选定。 一旦肖章现在同意去做六位王子的师傅，教出来六个同样激进的人。 那么未来的大梁江山，想要和平、稳定的发展，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肖章算是智者，有商道、无大道。 懂礼法、却不愿意遵守礼法。 中庸之道，是肖章永远无法理解和接受的。 按儒道的定义，肖章这种人，是不可为人师者的人。 这是儒道的另外一个铁律，一个考量为人师表者基本规范的铁律。 更为重要的是，肖章很清楚一件事：自己是一个实干家，不是一个做学问的料。 毕竟在前世里，许多化学试验肖章做的比那些学霸好。 可是一到了考试，要靠记忆、文笔、口才与实践相结合时。 肖章的实践课，永远名列前茅。 其他的课程，绝对是只能从排名靠后的位置去找。 当时肖章的班主任，就曾给肖章下过一个断言：即便日后进了某个研究所，一辈子也只能所以个踏踏实实做试验、动手多于动脑的实练者。 永远、永远别想成为一个化学家，更别想成为一个传业授课的砖家、教授。 什么院士呀！诺奖的。 完全不可能有肖章的份儿。 肖章所说的第三点，又是何道理呢？ 其实与第二点是相辅相成的。 作为一个实干主义者，肖章去绞尽脑汁、在当今这个时代，为大梁朝创造出许多新生器物，那不算是什么难事。 毕竟学过的东西记在脑子里，只要给些时间、空间，肖章就能将其想起来、做成实物。 但如果让肖章去将其中的道理，讲给那些王子们听。 肖章心里明白，就算自己说的明白、王子们也是听不明白的。 那些化学程式，便是很多后世里的人，也不可能迅速地、完全地了知。 那些专业术语，肖章更是不知，该如何用大梁这个时代的言辞去重塑。 不重塑，别说是王子们。 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学术泰斗、儒林领袖，估计也没谁能够明其意、晓其用。 不能让学生听得懂、学得明白，能够用到实际生活中去。 空谈的理论知识，肖章自己都没学精，谈何再去传授给别人呢？ 学以致用，是学习的根本。 如果不能做到学以致用，只教一些空谈理论。 至少在肖章的思想里，那都是误人子弟、是在坑人。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肖章不愿意将自己从千年之后带来的知识，真的全部的传授给这个时代里的人。 知识决定命运，文化决定层次。 与原本那个时空里，许多封建时代的科举不同。 因为有老皇帝赵喆的“养仕令”，大梁的读书人，不中进士就没什么特别的。 在当今这个时代里，肖章这种天下随便一划拉，就能划拉出几万人的举人。 从文化层次上来定义，其实算是中下层。 既已出身处于中下层，想要改变自身的社会地位，那就只剩下超越千年的知识。 更何况，这些知识还是肖章在此间赖以求生、发家致富的本钱。 谁会将看家的本事，真的合盘托出、交给外人呢？ 这些是肖章所思、所想，然而定王猜到的，其实就只有最后一条。 “肖元敬，你是怕我的儿子们，日后抢了你的生意吗？”冷笑中，定王道：“放心好了，我的儿子们，我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去经商的。他们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从戎领兵、镇守一方、为我大梁守御疆土。另一条……” 言至半句，定王停住了话。 看着他连连眨眼，不说出下边的话，肖章立马猜出其言该为何语。 作为定王、即将成为新任太子的定王之子。 六位王子如果未来不能分封出去，为大梁镇守边疆。 那就只剩下登上皇位，统御九州的那条路可以走。 当然，这是定王所想，肖章还给六位王子想到了第三条路。 什么路呢？ 皇室争夺权利，内斗之惨烈，今时今日、人人可见。 成王败寇，六位王子中肯定有人因夺权失力。 或是被永久圈禁在宗人府，或是逐出京去流放边疆。 最惨的下场，自然还有可能会被其兄弟下令处死，落得个身首异处…… 有道是看透不说透，才能继续做朋友。 定王不明说，肖章也不说破。 “殿下，您误会微臣了。”站起身、颔首一礼，肖章口中道：“我知道王子们未来之路，绝无从商之选，自是不会来跟我抢生意。实是臣之所学，实用至上、学问居末，确实不适合用来教育皇家子弟。” “行了、行了。”见肖章辩解，定王有些不耐烦地道：“你爱教不教吧！孤想着送你一个三品的官，让你以后做事更多几分便利。你倒好，这是要与孤来上一场论道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 肖章如今只是一个伯爵，还不是开国的伯爵。 没有食邑、采邑具体的伯爵，那就与如今那位卫王一样。 空有爵位没有权与利，无论朝野都会看低三分。 定王想给肖章要一个学士，那是什么官阶呢？ 那是从三品，是可以直接转为正议、通奉诸大夫，正式跻身士大夫序列的官阶。 有了士大夫的官阶，肖章才算是彻底摆脱亦士亦商、如今这种有些不伦不类的阶级定位。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泼水撒面、水米之计 然而，一切都只是定王的想法，并非肖章所想。 士大夫的阶级，或许对于大多数人很重要，肖章却并不在乎。 在肖章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与这个时代里，大多数人想法截然不同的。 英雄不问出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些思想，对于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早已深植在骨子里。 对于什么阶级、什么出身，肖章完全不在意。 因为一个人只要成功了，那么自然会得到其他人的尊重。 只要一个人成功了，很少有人还会去问及出身。 肖章在意的，只是自己能不能遵循内心、做出一番大事来。 肖章在意的，只是能否让心中想好的，以实业兴国为基础的大事早日成功。 成王败寇，只要实业兴国的目标达成。 肖章坚信，什么落第举人、什么贱商从政，都会逐渐被世人所忘记。 心中有这样的想法，肖章自然不会在意定王所想。 肖章在意的，只是定王会不会再生误会…… “殿下，您的美意、臣怎会不知。”赔着笑脸，肖章道：“但臣之所能，真非教书育人。臣在庄内的实业太多，归云庄诸事等臣去做决定，还有南北二巷许多事要处理。您若真想让臣之阶级提升，那不如尽早放臣回青竹庄。” 肖章此言落，没等定王再开口。 房门打开，一个通传使箭步如飞的走了进来。 “启禀殿下。”双脚才一站稳，通传使急声道：“冀州、河东传来最新战报。” “读。” 闻声紧盯住那通传使，定王准其立即读出战报来。 通传使得允，马上大声道：“中山王领冀州八路兵马，已于昨晨分别将燕、蓟、深三亲王，并渔阳、开平两郡王包围在其各自城池。魏王率代王、新安王的兵马，亦于今晨完成对河东诸反王的围城部署。中山王、魏王急报请奏，询问是否立刻攻城？” “肖元敬，你怎么看？”听完通报，定王不急、反而淡笑中望向肖章：“骂你的潞安郡王，你看是不是让魏王直接攻城、弄死他得了呀？” 魏王赵维泗，那是老皇帝的亲侄子、定王的堂弟加同窗。 他能迅速举兵，联合代王、新安郡王出手，去攻击其他造反的王爷。 这件事对于肖章而言，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但当定王问及是否要立即灭掉潞安郡王时，肖章的心底里却出现了两种疑问。 其一，为什么魏王动作如此迅速？ 这才短短几天，潞安王的檄文从河东传入京城，才仅仅一日。 以大梁的驿站体系，那檄文从河东传至京城，少说也得三天。 三天之内，魏王便能迅速集结兵力、分兵去包围了河东另外造反的六个王爷。 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他，会不会是本意想反，却看到了另一种上位夺权的机会才如此做？ 其二，魏王不同于中山王，他不是大梁累年领兵的擎天悍将。 中山郡王的忠勇，无论怎么做，肖章都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可是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只在几年前协助定王打过一次东古的魏王。 根据之前肖章从曹蒙昆、崔臣等人那里听到，关于魏王的评价是包藏祸心、野心极大，却非要故作与世无争的人。 这让肖章不得不怀疑，魏王是不是想要趁机吞并其他诸王的地盘，进而实现他的野望。 带着这两种疑问，肖章看向定王问道：“王爷，您之前可曾与魏王联络过？” “孤与魏王是自幼的玩伴。”接问既答，定王笑着道：“我俩一起捉弄过学士、气走过教授。一起上树掏鸟蛋、一同下河曾捉鱼。那是绝对的死党，所以无需联络，他既可知孤之心意。” 很显然，从定王这番话里，肖章听出他对魏王是绝对信任的。 但是做为一个入幕之宾，肖章却不敢沟通他这种迷失自信。 毕竟作为一个成年人，尤其是生在皇室中的成年人。 权欲、利益，才是永远该放在第一位的事。 不过肖章也不想直接将猜疑直接说出来。 不直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那是因为定王信魏王，有他的原因。 作为一个谋臣，倘若直言、很容易被定王误认为是在挑拨其兄弟间的关系。 不想被误会，那怎么办呢？ 肖章皱眉一番思索，很快抬头看向定王。 “殿下，臣有两种建议。”眉宇紧蹙中，肖章道：“其一为上策之计，既可保住潞安一城百姓，又能使那反王束手就擒。其二为下策之计，潞安王必死，却让那一城百姓跟着遭殃。请问殿下，您要先听哪一略呢？” “先说说你的下策之计。”定王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孤倒要看一看，你这下策、能让潞安王怎么个死法。” 听其问，肖章马上说出自己的下策之计来。 这个下策，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速战速决，以最少的兵力、最快的速度破城擒贼。 魏王派去围潞安的兵马，到底有多少人。 无论是肖章，还是定王其实都不知其详。 在这种情况下，肖章建议向在潞水上游建阻坝，先做拦截、蓄水。 同时谴人向潞水投毒、谴细作对城内水井下毒，然后告知城内。 拦住潞水，城内的水井必然汲水不足。 再辅以投毒，不消即日城内必会缺水。 城内一旦闹水荒，兵民必因缺水而人心惶惶。 再使人用掘进战术，将沟道挖到城下去。 不攻城，只在城下洗浴、肆意浪费水源，展示给城市兵民观看。 加之潞安城内粮草储备，肯定不会很多。 谴细作在井水下毒后，再去焚毁城中官仓、各大粮商的货仓，使城中陷入粮荒。 围而不攻、当着城中兵民的面再去泼水撒粮，bi着城内兵民反了潞安王。 以大梁的惯例，城中主将不死，全城皆反、亦不可受。 城内兵民一旦反了潞安王，那位王爷就必死无疑。 假手他人杀掉潞安王，对老皇帝、对定王的声名无损。 对其他的反王，以及他们封地内的兵民，却能形成极大的恫吓。 此策所需时日无需太久，既能损失最少兵员、拿下潞安。 “臣之此计，可称为水米之计。”说完计策，肖章道：“人可ren饥十数日而不死，却在断水五日内，必可使城中兵民反了潞安王。”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攻心为策、乱城计 听完肖章这下策之计。 定王眨了眨眼，微笑不语、示意肖章继续说下去。 看到他示意，肖章也不推搪、直接说出上策之计来。 这个上策之计，核心是攻心为上、收心为上。 怎么个攻心呢？ 孙子兵法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兵力是敌人十倍，完全处于优势时，就围歼敌人。 兵力是敌之五倍，就去正面攻敌。 肖章这攻心，则是在不知魏王派了多少兵围着潞安全前提之下，直接选择了“倍则分之”的打法。 何为“倍则分之”呢？ 那就是肖章将魏王围潞之兵的数量，直接定义为一倍于敌。 兵力没有压倒xing优势时，就要设法分散、分化瓦解敌军。 具体的分化方式，肖章的想法是以昭烈寺暗探做使者，先行收买城中一些对潞安王不满的将领。 收买成功，不让他们立即造反。 同样是烧粮仓、却不断水源，同时寻找一切机会毁掉其守城军械。 当城中缺粮后，让魏王对肯出城投降的兵民许诺：凡出城归降者，赐其粮、送其衣、赏其钱、迁其籍，分给其田地到别处去安置。 大梁现今每户平均有田十五亩，让魏王允诺、给出城归降的每人十五亩。 肯出城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次给予百两白银做迁籍的安家费…… “停、停、停！”听肖章说到此处，定王ren不住打断了肖章：“肖元敬，你可知那潞安城中，有多少户、多少口人呀？” “七千五百户，大约五万口。”知其打断原因，肖章说道：“殿下，冀州荒地何止千万亩？朝廷现在也不缺少钱了。那五百万两的赏钱，只管从蔡、祝府上查抄的钱里调拨便可。” 冀州水灾过后，死者不下百万、绝户少说二十万。 二十万户死绝以后，空出来的耕地，用作安置区区七千五百户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蔡尨辅、祝元隆两个人贪的钱，去掉杂七杂八的开销。 三亿多两的真金白银，少说也能剩下两亿七千万。 拿出几百、上千万两，对今时今日的大梁朝廷而言，那根本算不上钱。 然而，这只是肖章的想法。 当定王听完这些，他却想到的更多…… “肖元敬、肖大老板。”奇怪地一笑，定王道：“你当这江山社稷，和你做生意是一个样的吗？今天你让我以几百万两，去买一座潞安城，这等于给天下人释放了一个不好的信号。只要造反、就能有钱拿，那岂不是人人皆谋反、天下永不宁日？” 话略一停，定王声音冰冷地道：“你可曾想过，若以你这第二条计策行事。今日抚定此城，来日又会有多少个类似之城出现。若人人效法，我大梁的税赋、又能平定几座城池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作为皇子、作为未来的太子甚至是皇帝。 定王之思，是天下的长治久安、是征伐果断。 对于他这种想法，肖章是理解的。 但是他完全误解了肖章的真实想法，这让肖章很是不开心。 “殿下，您能否让臣把话说完，再来给臣之所想、所思下定义呀？”面露不悦色，肖章瞪着定王道：“我只是说收买人心、攻心之术，又没说单纯只靠花钱、分地来抚平潞安城。” 见到肖章这副脸色，定王眨了眨眼、心底暗道：原来是本王心急，误解这小子了吗？ “那你到底是何意？”暗思后，他看着肖章不快地道：“你小子现今是官商、皇商，不是只为朝堂事做思量的朝官。你说话总是半截上不清不楚，还怪孤要误解你的意思吗？” “好、好、好。”闻言，肖章黑着脸、噘着嘴道：“您先别打断我，让我一次将完整的计策说完，可好？” “好，你说吧！”嘴角微微上翘，定王道：“这次孤绝不打断你，你将此上策之计速速说来。” 得他此诺，肖章平复了一下气愤的心情。 随即，将计策继续说了出来。 拿钱、拿田地换城中的兵民出城归降，其实只是第一步。 有了百姓弃城出降，潞安城中军心必然不稳。 待那时，再以加官进爵的方式，去专门招降那些基层官兵。 为什么是招降基层的官兵，而不选择直接招降城中大将呢？ 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城中守将，多数是潞安王用十几年培养出来的心腹。 拉拢人心，每一个王者都会用的套路。 潞安那几个守将，要么是深受潞安王大恩、要么是被潞安王从断头台上保下去的。 要么是潞安王的姻亲，要么就是被潞安王破例擢拔的人。 那群人效忠的对象，早已变成潞安王、而非朝廷 想要劝那些人背弃潞安王，甚至让他们干掉潞安王。 没有天大的好处，绝对难成其事。 第二点，城中大将多为久历官场之人，早已丧失一个军人该有的本色，变成亦军亦政的人。 懂得官场政治的人，如果选择了投降，就必然是不可靠、不可信的。 那些人今日可以为了某些条件，选择背弃潞安王、归顺朝廷。 那么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一样可以为了利益，背叛朝廷去归顺别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与其给那群人加官进爵，以换取他们反了潞安王。 不如直接彻底搞掉他们、换上一批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新人来。 什么样的人，才会花花肠子少一些呢？ 肖章的定位很明确：带十人出城，什长官晋一级、转功曹。 带五十人出城，都头官升两级、授正九品陪戎校尉。 带百人出城，队正官升三级，授正八品的仁勇校尉。 营官以上出城者，免死、免罚，转授正七品诸武大夫衔。 所有出城归降者，是否任用，交兵部议定、另行裁夺。 将计策说道此处，肖章冷冷一笑：“殿下，这下您可明白，臣的此计策，究竟是何用意了吧？” “好你个肖元敬，你这是给潞安王制造内乱呀！”定王豁然，指着肖章道：“若依此计，城内必是将不信兵、民不听令。人人为了利益，各怀鬼胎、互争逐利，整个潞安城怕是就要乱做一团。” “不错。”见他露出笑容，肖章也微笑道：“臣之此计，可称之为‘乱城计’。殿下若用此计，不出一个月、潞安王必开城乞降。”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心寒远虑惧明朝 肖章献出了两条计策。 定王会选择那种计策呢？ 不出肖章所料，定王最终选择了第二条计策、乱城计。 不过定王颁出招降令的时候，还是先请示了他的皇帝老爹。 当老皇帝赵喆知道肖章这两条计策，定王又选择了乱城计之后。 老皇帝另外还加上了一些厚赏的条件。 他加了什么条件呢？ 老皇帝加上去的是：每带一人出城，兵赏银五两、头赏银五两。 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告诉潞安城里那些人：赶紧出来投降吧？ 你不出来就等着被困死在城中，只要你肯出来呀，不只加官进爵，还有钱拿呢…… …… 日暮时分，南鼓巷、鸿宾楼。 当肖章知道老皇帝加上这一条以后，呆坐半晌未开口。 “肖三哥，你这是怎地了？”看着肖章像是入定一般，曲立三好奇地道：“怎么圣上颁了圣旨，潞安城还不知道会怎样，你这儿反倒先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呢？” 被打断思绪，肖章抬头看向他：“景孚，这个官不好当，要不咱俩还是辞官吧？” 景孚，曲立三的表字。 原本曲立三是个龟奴，他是没有表字的。 这个表字，还是在他立下战功以后，老卫王一时心血来潮给他起的。 “三哥，你还是喊我‘小三子’或者直呼我名字吧！”挠了挠头，曲立三道：“我大字不识一个，真不知道卫王为何非要给我取个字。” 一个出身市井，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 这种不适应被人称其表字，完全是一种正常反应。 “男儿冠礼若无字，便同无德任人欺。” 见他此状，肖章面无表情地道：“卫王赐你这表字，是希望你成为一个言而有信、令人敬仰的人，你怎可不愿受用呢？” “我的三哥哎！” 闻言更加踌蹴，曲立三道：“我又不懂，这要是被人问起来，我可说不出你说的那么多大道理。一个人、连自家的表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岂不更让人耻笑呀！” “好了，有了字号就好好珍惜。”见他一如既往的不着调，肖章正色沉声道：“我在问你、咱俩一起辞官好不好？” “为什么呀？” 一脸不解，曲立三道：“三哥、我的亲哥，咱们可是脑袋别在裤腰上，才拼得这官职。您这是又想到什么了，居然要辞官呀？” 归云伯、殿前司承宣使、皇城司副使、京兆府通判兼北市督办。 如今肖章的这些官职，无论哪一样、都是能让万人艳羡，可望不可求的。 曲立三呢？ 因参与救驾用功，身上挨了三刀，才换了一个武德大夫、殿前司勾押的官职。 拿命换来的官职，曲立三想不明白，肖章这是为了那般、竟想辞官。 “咳，伴君如伴虎，做官如针毡。” 见他不解，肖章叹道：“圣上也好、王爷也罢。他们终归的君，你我终归是臣。如今你我得宠，一切尚还好些。他日你我若是失了宠，今日之潞安、便是明日之你我呀！” “潞安王？” 闻言更加不解，曲立三道：“伴君如伴虎，这道理谁人不知、哪人不晓。可是不当官，你的宏图谋划，何以借着东风早成事呀？再说了，我的三哥呀，潞安王人家是王爷、是皇亲国戚，咱俩能跟人家比什么呀？” “就是没得比，我才更担心。” 苦笑中，肖章道：“今日圣上用我的计策，将那潞安城的人心彻底拆散、将那王爷逼上绝路。来日若我失宠时，定王难保不会亦如此做事。到那时，借来的东风怕是立马转向，变成催我命的阴风呀！” 曲立三是出身低微，但当肖章将话说的浅显时，他还是能够听得懂。 眨了眨眼，他一脸疑惑地盯着肖章道：“三哥，你真的认为，日后若是定王继承大统，迟早有一天也会对你我动手吗？” “自古君王多薄幸。” 依然苦笑着，肖章道：“若日后，我的财力达到巅峰，大到对他的江山社稷形成直接威胁。呵呵呵、他不要我的性命，那都算是还有些人xing了。前几日的蔡尨辅、祝元隆，今日这潞安王，那可都是我的前车之鉴。” 蔡尨辅、祝元隆。 两人位居高位、富可敌国。 他们的贪墨，让天下对大梁的朝廷开始失去信心。 他们的枉法，使天下人对当今那位皇帝产生了不满。 作为一个草民，终日生活在基层的草民。 曲立三明白，肖章将蔡祝二人当做前车之鉴，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以肖章的个xing，肖章的出身，肖章现今在做的事业。 在有了定王鼎力相助的前提下，不消几年，必可在财富上超过那二位。 到那时，以如今肖章只是被封个伯爵，都被人质疑是新佞臣这一点来看。 搞不好，天下的泱泱众生，就会将肖章当成新的蔡、祝之辈。 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毫无疑问的。 他为何认为是不可避免、毫无疑问的呢？ 那是因为在曲立三自己的内心深处，实际上也有着很深的仇富心态。 仇富的心态，是天下平民、乃至低阶层的人的泛众心态。 这种心态的仇恨，是源动力，可以刺激草民努力、奋起去致富。 同时，为了机会、机遇也好，为了利益分配也罢。 当新的阶层开始崛起时，必然会直接对既得利益者形成极强的冲击。 现在的肖章，其实就是一个典型。 在肖章这条崛起之路上，蔡尨辅、祝元隆做了垫脚石。 在肖章走向高位的过程中，豫王、康王、潞安王无一不是做了被冲击的对象。 曲立三的人生大逆转，也正是靠着跟随肖章，一路踩在那些人的身上才有了官职、有了封赏、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财富。 既然他和肖章是如此的逆袭、崛起方式。 那么几年、或是多年后，谁又敢确保，不会有人将他和肖章一起，当做上位的垫脚石呢？ “三哥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吗？” 想明白这些，曲立三道：“你就不能想个什么办法，让咱家商社的财富，永远不会对大梁社稷形成威胁吗？只要不对大梁朝廷形成威胁，就算定王日后登基，也没必要朝咱们动手，把你当成蔡、祝一般的‘大老虎’来打吧？”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宁做巨鳄，不做老虎 “我能不能成为‘老虎’，取决于圣上和定王。”皱着眉，肖章道：“但我却永远不想成为‘老虎’，我只想做一条鳄鱼。” “老虎和鳄鱼有什么区别？”撅起嘴，曲立三道：“还不都是飞禽走兽。” “你懂个P。” 见他不屑，肖章道：“虎是什么？那是万兽之王，是一种整天想着如何对其他动物发起攻击、行事作风异常跋扈的家伙。鳄鱼则不同，鳄鱼捕猎靠的是平静、理性和耐心，是看上去慵懒、实则万分危险的生物。” “都是禽兽，一旦长大了、还不都是任人宰割。”依然一脸不服，曲立三道：“鳄鱼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要被南方人抓来吃肉、剃皮、摘牙、卖骨头。我就看不出，它跟老虎有什么区别。” 在大梁这个时代里，鳄鱼这种生物，其实还不是濒危物种。 非但不是濒危，还不只是扬子鳄一种鳄鱼。 在大梁的岭南地区、百夷人的领地内，还生存这其他七八种体型硕大的鳄鱼。 在岭南、尤其是百夷地区，鳄鱼的商业价值，早已被今人开发、利用到了一定的高度。 烫伤用鳄鱼油，想瘦点吃鳄鱼卵，鳄鱼皮和骨头还被百夷人做成了盾牌、战鼓和铠甲。 中原地区的鳄鱼尾、鳄鱼骨是入药的上等药材。 鳄鱼牙，则是仅次于犀牛角、象牙之外的昂贵饰品原料。 鱼牙匕首、鱼牙针，曾经都是只有宫内才能有、民间禁止贸易的奇宝。 正因为大梁这个时代里，鳄鱼产品的高度开发与商业化运作。 所以作为商人，曲立三自然会认为，鳄鱼和老虎一样、终难逃被人类猎杀的下场。 对于他的想法，肖章当然是了解的。 毕竟他属于这个时代，没有和自己一样，拥有超越千年的见闻与知识。 不想与之继续多做废话，回转身、肖章抄起了桌上的笔。 “我宁做大梁的巨鳄，也绝不做那迟早被打掉的老虎。”说话间，肖章垂首、奋笔疾书中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小爷我要用这样一套商业模式，换朝廷一个对我永远的信任。” 耳听此言，微微一愣，曲立三心中道：让朝廷永远信任一个人？这、可能吗…… 大约半个时辰，当肖章停止疾书、再看向曲立三。 坐在一旁已大起瞌睡的曲立三，正在有气无力地凭栏而坐、望着正在大兴土木的南鼓巷出神。 “景孚，速速将此奏章，差人送到定王府去。” 用话语唤回他的心神，肖章道：“我坚信只要定王肯力主，圣上必肯接受此章中各项献策。到那时，你我将永远不再会被朝廷猜疑，你我将从容地成为大梁商界巨子、金融大鳄。” 商界巨子、金融大鳄？ 听到这样两个词，曲立三又一次愕然发愣：“三个，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呀？什么是商界巨子，啥又是金融大鳄呀？” “叫你做事便做事，休要再问那么多。”脸色一沉，肖章道：“速速将此奏章呈送出去，然后你我同去北鼓巷那边。左兄弟和他的家人们，还在等着我们才能发丧。” 左玉良阵亡。 这件事，肖章心痛万分，当时在第一眼见到左玉良的尸体那一刻。 什么心如刀绞、什么如丧考妣。 那些词，根本都无法形容肖章当时的心情。 亲手为左玉良拭去脸上、身上的血渍时，肖章的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双颊流淌。 第一次在青竹庄相见，恍若就在昨天。 那时的左玉良，虽是落寞、却不失英朗。 后来这一路走来，时间虽不长。 但每当肖章有需要，只需一声召唤。 第一个跑到肖章面前的人，必是那憨厚、总带着傻笑的左玉良。 临离开青竹庄前一夜，不喜饮酒的肖章，破天荒地陪他喝了一壶老酒。 肖章怎么都想不到，那一次兄弟把盏，竟是此生永别。 想起那些种种，在位左玉良换上寿衣后，肖章心痛到当场便昏了过去。 曲立三其实也一样的心痛。 、 毕竟平日里，左玉良虽与他相交时日不多，却感情已是极深。 他无法忘记，每次因他办事过于吝啬，肖章要收拾他的时候。 永远挺身而出、劝阻肖章的那个人，必是憨态可掬的左玉良。 他无法忘记，曾经因他有几笔账目没算准，肖章要踹他的时候。 冲出来、替他挨上一脚的人，必是那个在兄弟面前，似乎永远都在傻笑的左玉良…… 如今提到左玉良的后世，曲立三没有再含糊。 他脸色沉下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看到他走出去，肖章却陷入到了新的沉思中。 这次的思索，让肖章明白、一旦自己的那些献策全部被老皇帝赵喆采纳。 再加上今次呈上的这一份奏章，大梁朝必然会与时俱进、彻底地大变样。 社会的变革，体制的变革，皆会拉卡帷幕。 一旦变革开始，这个大梁的内部，必然先乱上好一阵子。 有道是乱世出枭雄、乱世出豪杰。 乱世的出现，对于像肖章这种真正有实力、有才华、有超前思维和见闻的人，那是幸运的事。 可是对于寻常百姓，对于那些市井小民呢？ 福之祸所系、祸之福所依。 或许会有更多此时还藏于民间的枭雄，有如后世里改革之初一样，蜂拥而起、粉墨登场、创造更多的财富奇迹。 或许会有很多藏在大梁封建体制中的狗官，趁机疯狂敛财、大搞权钱与权色交易。 无论是出现新的财富奇迹创造者，还是出现无恶不作却又隐藏极深的狗官。 对于那些升都小民，都是祸大于福。 虽然变革的最后结果，可能真的会让全天下的人，提前千年奔小康。 可是在变革的过程中。 怎样才能尽量地、尽可能地，让寻常百姓少遭一些罪、少吃一些苦呢？ “爵爷、爵爷。” 正在肖章思量这些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喊声未落，齐仲泰、青竹庄主事齐仲康的堂弟跑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麻辣烫生变故，三股势力来作死 这个齐仲泰，本来是户部的堂官。 自从他在青竹庄，见到肖章那些稀奇的“发明创造”后，便开始对肖章心生敬畏。 就在昨天，由于曲立三被封了官，又要将经历忙于南北二巷诸事而无暇分身。 在肖章亲自登门相邀之下，这位七品的堂官便成了肖记商社分理掌柜。 分理掌柜，其实就是个大的账房先生。 那么这位齐账房，他负责的是什么呢？ 是肖章、曲立三、许家父子已经运作，开始走上正轨的肖记麻辣烫的各项账目。 见他进来，肖章先是一阵错愕，心底暗道：麻辣烫的生意已入正轨，他这么急匆匆的跑进来，难道是麻辣烫出了什么问题吗？ 在肖章心生疑问时。 “爵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双脚才站站定，齐仲泰气喘吁吁地道：“西市、南市的那些麻辣烫加盟商，正朝着咱的南鼓巷这边来。他们、他们要闹事，要找您闹事呀！” “他们要找我闹事？”错愕中，肖章问道：“闹事总需要个由头，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闹事呀？” 接问，齐仲泰马上答道：“还不是这几天京城里闹兵乱，闹得许多摊档都没了生意吗？” “他们没生意，找我闹什么事？” 更加不解，肖章道：“契约上写的明明白白，若遇不可抗的因素，各分市总档不收例钱。所有的供料，全部原价收回。我又没让他们损失钱，他们找我闹的哪门子事儿呀？” “加盟费，他们是为了加盟费来闹。” 见肖章愈发不接，齐仲泰道：“您只说不收例钱，可是没说免加盟费呀！那些人感觉耽误了这么多天，您又是当官、又是封爵，他们却白白损失了好些天加盟费，这太不合理、太不公平了。” 闻听此言，肖章恍然，心底暗道：这不对、这事情绝对另有内情。 这肯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趁机煽风点火，想要来给小爷制造麻烦。 念及此，肖章立即对着房门外高喊道：“雷佳铭，进来。” 应声而入，雷佳铭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桓侯大爷，有何吩咐？”站定脚，雷佳铭垂首执礼问道。 虽然在昭烈寺的体系内，肖章如今已是暗堂副堂主、总堂副香长。 雷佳铭也从一个小巡风，凭累立之功被提任暗堂的“贤牌”。 可是在他的心里，还是认为肖章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冒牌桓侯。 只是寺规森严，他不敢违抗肖章、 所以就能在嘴上逞强、仍然称肖章为“桓侯”，让他自己的心里平衡一些。 江湖人，江湖事。 对于雷佳铭这种身在密事体系，却依旧保持着江湖人个性的人。 肖章的欣赏大于记恨，对于他这种不敬，也是不喜细究。 “我问你。”不与之过多纠缠，肖章直接问道：“关于我麻辣烫的生意，这几天你可曾接到什么不好的密报？” “有，三条。” 被问到，雷佳铭倒是不含糊，开口答道：“高衙内放出来的当天，就谴人高价收走了西市的三个档口。随后他表面上学习您的加盟商模式，实际上召集了一群落第士子，从中找您的各种漏失。据密报，高衙内的目的，当是想要搞垮您的麻辣烫生意。” 高衙内、高正宏，高仕群那个“可爱”的独生子。 他被放出来，这件事肖章是知道的。 那是他老爹在这次兵乱的时候，先是主动将北大营护符交给了定王，立下了一功。 接着，奉定王的命令。 堂堂的大梁太尉，此时已亲自带着四厢、十万大军赶往京南。 将襄王驻扎的汉阴城，给围了个密不透风。 念其功，念其劳。 所以定王一句话，京兆府那位府尹容汇梓，只能乖乖地将高正宏给放了出来、 不过放归放，那容府尹还真是个干吏加酷吏。 肖章从昭烈寺的密报中得知，那位高衙内在京兆府，还真是好好地吃了一些苦头。 什么老虎凳、打板子，什么枷指头、抽鞭子。 为了惩戒无恶不作的高衙内，容汇梓还敢对他动了刑。 打的他离开京兆府，走都无法自己走回去，而是被人给抬回太尉府的。 这才被放回去，高正宏就又来寻仇。 “这位高衙内，还真是个坑爹的高手。”肖章知此，不屑一笑道：“他难道不知道，我肖记商社如今也是有了皇气护体的吗？哼哼，让他闹吧!无论他聚集多少落第士子，小爷我都不怕他闹滕。” 微微一停，肖章问道：“另外两件事呢？” 接问，再次马上作答、雷佳铭道：“第二条密保，是姬子能也召集了一些人，在东市收购了十二家麻辣烫的加盟档。他的做法与高衙内不同，他是让人以次充好、调换食材。想要用自损的方式，砸了您麻辣烫生意的招牌。” 自损这种方式，很是歹毒。 但这种方式，与高正宏的那种套路相比，对肖章而言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姬子能之所以能够被释放，那是定王拍板、他那两个姑妈，加上姬氏家族出了大价钱的结果。 姬家人总共出了多少钱？ 总不至于，堂堂一个王爷，会让昭烈寺公开做绑票、勒索那种勾当吧？ 当然不会，定王多精明呀，他自然不会给朝野那种令人诟病的口实。 那么定王又是以什么理由收钱的呢？ 赵维桓的理由是：军费不足、纳捐酬军，以资军之功，为其恕罪。 这招很绝，赵维桓这招一出，既避免了被朝野诟病、又bi着姬家只能任其实漫天要价，却不敢坐地还钱。 于是乎，一个贵妃、一个皇妃，为了保住她们的大侄子，捐了全部私财的十之七八。 姬氏家族的人，也是拿出了全部家产的十之五六。 才换得定王赵伟恒下令，将已被青竹庄兵皮鞭沾凉水，每天三次特殊“照顾”的姬子能、姬大官人给放了出去。 姬子能的人是被放出去了，但他从此想在京城再起波澜，无异于是白日做梦了。 因为他姬家招募的那些人，姬子能收纳的那些江湖草莽、市井泼皮，没有任何一个不是为了利益才归顺他。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东古有个富豪王爷 如今他没钱了，谁还会陪他去疯、去闹。 陪着他去跟新贵肖章，还有即将成为太子的赵维桓这儿来找死呢？ 深知人情冷暖，肖章冷冷笑道：“怎么着？两位贵妃和他家里人，捐了大半个家族的财产，才让殿下放了他。他还有钱跟我这玩这种伎俩，那厮是想要败光姬家的家产才算完呀？” “第三个密报，属下以为更为重要。” 不理会肖章对姬家的态度，雷佳铭接着说道：“有一群东古商人，也在近日以市值三倍、甚至是五倍的价格，收购了一些急功近利摊贩手中的加盟权，变成了您的加盟商。他们的摊档，主要分布在东市、西市，却不见在南市出手。” “东古商人？”得到这个消息，肖章略感惊愕。 东古是一个游猎民族，生于黑水、长在白山之间。 在肖章的意识里，此时的东古人应该还是刚刚才脱离刀耕火种，有了初期文明的异族。 黑水白山的严寒，北方荒原的物资匮乏，决定了东古人饮食上的喜好。 为了增强对抗严寒的能力，东古人还是以肉食为主，他们的喜好还是那些肥腻的东西。 而东古商人来中原，绝大多数都是以马匹、白山老参、北地特产作为主要的货物。 将那些东西运到京城卖掉换钱以后。 东古人会在中原大肆购买丝绸、瓷器、粮食以及其他中原盛产，东古匮乏的基本生活物资。 在中原人、在肖章的心里，那还是一群地里不产粮、没窑没织机的半熟野人。 一群野人，怎么突然变成了肖记麻辣烫的加盟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因为这太不符合东古人的个xing与喜好。 “那些东古人的来路，寺中可曾探查？” 心生疑问，肖章道：“他们的背后，是否与东古王庭有关？” 仍是接问既答，雷佳铭道：“与东古王庭不存在直接关系，却是东古的几位贵族，做了那些加盟商幕后最大的金主。” “那些东古贵族，都是些什么背景、身份？” 得其答，肖章追问道：“有没有东古王族，或者是一直对我大梁贼心不死之辈？” “有。” 雷佳铭依然是毫不含糊，直接将那几个东古贵族的背景，全部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 那群加盟麻辣烫的东古人之中，多数都是幕后投资者的家奴。 其中，收档最多的一个，名字叫做阿奴阿达。 他的幕后金主，是东古王族汪古截氏中的新锐势力、南苑王宗庆。 汪古截宗庆是个怎样的人呢？ 根据昭烈寺掌握的情况分析，宗庆是一个极其阴险狡诈、却内敛深沉的家伙。 任何的分析，都有其原因。 昭烈寺给出关于宗庆的分析，是因为他也是从十几个兄弟中，凭借阴谋诡计、一路用血腥手段脱颖而出。 在其父亲阵亡后，宗庆是干掉了五个、搞废了八个兄弟后。 那宗庆才得意继承其父爵位，顺利上位、出头的。 他的父亲又是谁呢？ 那是上一次定王北伐时，在燕云之地，被定王用奇袭破营、直接斩杀的东古名将汪古截思唯。 单从杀父之仇这一点来看。 宗庆必然是一个与大梁不共戴天之人。 然而他的阴险、内敛，却让他做出了一系列令人看不透的举动。 什么举动呢？ 其一，自其接掌东古南苑以来，多次上表东古王庭，陈述其见、力主以和为闺。 一个与大梁有杀父之仇的新锐，居然主动想要与大梁修好。 任何一个有政治思维、战略脑筋的人，都不会真的会认为，他是被大梁打怕了。 既然不是被打怕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想效仿越王勾践，先做卧薪尝胆之事。 不过其然。 东古王庭看宗庆这样一个与大梁有不共戴天大仇的王爷，竟也希望暂时让两国止兵戈、和为贵了。 本就怕事儿的东古太后，与那刚刚成年、毫无实权的东古王，那是自然乐于接受此谏。 于是乎，在宗庆的力主之下。 东古王谴使来梁，与大梁几番上一后终于重修和书。 这才让大梁与东古边境以官文形势，形成了互不入侵、互相通商景象来。 正常情况下，宗庆促成了两国和平、互通商贸这种大好事。 他应该成为东古、乃至于大梁境内，很受人尊敬的人才对。 可惜的是，当有了大功以后，宗庆却做出了一系列令人发耻的勾当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首先，在两国边境的榷场内，宗庆大搞偷运、私运生意。 他都倒腾些什么东西呢？ 宗庆主要偷运、私贩的，主要是其领地内的山特产。 诸如黑木耳、猴头菇、蓝靛果干、松仁、麝香和老山参，他既不向东古纳税、也不给大梁交税。 偷税入关后，宗庆让人在中原大肆采购丝绢缎布、锅碗瓢盆。 什么货物是东古紧俏的，宗庆就让人搞什么。 像是粮食呀、水果呀、干货那些东古境内不走俏的货物，他是连碰都不去碰。 将那些货物私贩、运回到东古。 因其根本不交税，便能将其利润翻出十倍，乃至五十倍以上。 好好的一个东古的王爷，愣是变成了中原奸商才具备的特性。 所以从东古到大梁的朝野间，对其行径的指责从来就没间断过。 既然是来自两国朝野的指责，那么两国朝廷当然是知情了。 可是呢？ 宗庆是两国和平的使者，就他这一个身份，大梁首先就不能拿他如何。 然后呢？ 为了巩固进货渠道，宗庆一边大肆收买中原各地商人。 另一边里，他还不断给诸如蔡尨辅、祝元隆、景麟阁三人送钱、送宝贝、送女人。 有那三个人在背后撑腰，他的进货渠道自然更加顺畅。 很多地方官，甚至为了巴结到那三位。 每每遇事情总是为宗庆大开方便之门，甚至是甘为其驱使。 东古那边呢？ 就算有几个王爷，想着要对宗庆兴师问罪。 可是东古国内也正处于“太后党”与“王党”夺权，最为关键的时刻。 在这种关键的当口上，宗庆和他身后的强大部族势力，无疑也是一种关键。 部族社会里，谁得到各部族首领的支持越多，谁就能取胜。 加之宗庆不独贪暴利，经常会给“太后党”和“王党”两边同时送厚礼。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贩卖人口，宗庆的歹毒 用非法的手段，牟取巨大的利润。 再用收到的利润，去编织保护网。 这种事儿，在千年之后其实早已司空见惯。 几乎是所有的商人，尤其是成功的商人。 其背后都必然有着各种各样的保护网。 当然，有很多商人的保护网，并非是某些利益集团。 合法商人的保护网，基础是国家的法纪。 但像宗庆这种玩法，搞出来的保护网。 后世里、肖章从前那个年代里，他们有一个统称、“黑恶势力保护伞”。 在那个年代里，这种保护伞已成为国家重拳打击的对象。 但是在大梁这个时代里。 皇上不发话、做官的不敢去出声，就只能任由宗庆这种人左右逢源、两边通吃。 如果说单纯靠私贩、偷运这些生意。 宗庆织造保护网的做法，已让中原人愤恨、不耻。 那么他接下来做的生意，则是真的可以说是人神共愤。 有了充足的钱以后，宗庆虽然将许多的钱用在了给其部族造福上去。 建造城池、劝课劝农，重奖开荒、重金招募中原人才去他的领地。 这些事他做得算是很好、很漂亮。 可惜那只是他表面的文章。 暗地里他做的事儿，却是借东古对北戎、对高丽发动战争之机，开辟出了一条新的经营之路。 他的新生意，核心的做法是通过向战胜的、东古个部族首领们购买的方式，获取大量的高丽与北戎女子。 几两、十几两购入，宗庆转手谴人送到中原。 将那些女子卖入青楼、妓馆、窑子里，转手就能净赚上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润。 买卖人口，在大梁这个时代，其实也算不上缺德。 宗庆的缺德，是在于他将那些女人卖入中原之前，先做了一些狠毒之事。 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宗庆的领地内，有大量的香獐子。 香獐子是生产、制造麝香的原生体。 借助这个有利条件，宗庆在将高丽和北戎女人卖入中原之前，先强制给她们喂服大剂量的麝香。 麝香在中原很贵，他为什么这么不惜血本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是因为中原男人不只会狎妓而欢。 由于重男轻女、一夫多妻的体制。 造成了中原人口比例其实合理，婚配上去极其不合理。 造成了看上去男女均衡，实则女人满足不了男人需求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穷苦人家男子，到了适婚年龄根本娶不起老婆…… 青楼、妓馆里做过的女人，待其色衰老去以后，只有三种选择。 其一是留在青楼，做些苦役、杂差，靠给人缝缝补补度过余生。 这种老去的青楼女子，每月还得向所在的楼、馆缴房租和饭钱。 第二种选择，相对要好上一些。 那就是像陈月娇一般，遇上一个有钱的恩客。 凭恩客给的钱财，自己开青楼、开妓馆，做老鸨子度过余生。 最后一种选择，也算是最好的、最人性的选择。 那就是在其年过而立、尚在生育年龄时，遇上一个肯为她赎身的男人。 按大梁律，青楼女年至三十、非头牌者，赎身往往不得超过百两。 这就让许多原本穷苦的男人，在奋斗了几十年以后，见到了娶妻、生子，成家、有室的希望。 除了那些生在穷苦人家的男人外。 还有些出身富贵人家的男子，尤其是文人墨客、风流才子，也喜欢与风月女子交往。 那群人也是年过三十、青楼女子们未来归宿的选择。 宗庆正是看到这情况后，心生歹毒计、故而强喂麝香再卖人。 麝香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他又为什么非要强喂麝香呢？ 中药中，原本那玩意儿的用处，都是很好的。 用作救治昏迷的人，用于活血消肿，用于通经活络。 可是当用药的人多了以后。 一些歹毒的医者，便发现了其具备让女人避孕，乃至是节育的功效之后。 麝香那玩意儿，就在中原之地，变成了主要给青楼供货。 或者是某家的正室买去，灌给妾室服用，以确保其正室、主母的地位。 当然，让麝香避孕功能闻名天下的，还是几十年前、梁景帝时的“绝嗣案”。 什么是“绝嗣案”呢？ 当年，梁景帝的第三任皇后，为了保住其地位。 她下令让宫内的总管太监给所有宫女、昭仪以下的妃嫔，甚至包括宫中的女官全都强行、长期喂服麝香。 一开始，梁景帝儿子多、也没在意这些事儿。 毕竟他当时的梁景帝，原本是有十七个儿子的。 虽然那些皇子中，有两个痴痴傻傻、有一个天生不育的。 可他还有另外十四个，各个都还挺争气的儿子。 然而世事多变，当大战开启。 四位皇子战死边疆，另外十个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位，先后坐罪或殒命内乱后。 梁景帝才想着赶紧再生几个儿子吧！ 可惜、可惜了的。 当他再想生几个儿子的时候。 他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除了那位人过四十的皇后外，全都已经丧失生育能力了。 得知这状况，梁景帝才幡然醒悟、勃然大怒。 一道圣旨，他赐死了那歹毒的皇后，随后还在朝中一股气地砍了十几个高官出气。 然而杀再多的人，亦是无用了。 木已成舟，后宫的女人无法生育，等景帝再选秀女、纳妃子的时候。 他自己个的身体，也已被一群无法生育的女人掏空。 再好的农田，没有给力的种子，也是无法长出茁壮新苗的。 梁景帝再想要儿子时，他已是油尽灯枯，只能插秧、再也不能播种了…… 知前事、而知后果。 当宗庆一个跟班，在一次醉酒后。 将他给所有卖入中原女子，全部喂服麝香的事儿说出来。 中原人炸了，尤其是那些娶了高丽、北戎女子的读书人，更是愤怒至极。 这是什么事儿呀？ 买个老婆还是不能生娃的，宗庆这是让中原至少三成男人，从此绝后的做法呀！ 于是乎。 口诛笔伐、漫天咒骂声中。 宗庆被他那些保护伞强行扭送、遣返回了东古。 并且规定他在有生之年，不得再向中原贩卖女子。 老皇帝赵喆，更是直接颁旨：十年内，宗庆其人，胆敢再入中原、杀无赦。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官僚大买办、陈忠信 宗庆的身世，被雷佳铭娓娓道来、讲述完毕后。 “此厮看似与我大梁求和，实则祸心深藏不露。”肖章皱着眉头道：“我的麻辣烫生意，绝对不能让这样一个有前科，而且遭民愤的异族涉及。” 话略停，肖章低下头去、奋笔疾书。 片刻后，当肖章再抬头，对着门外唤道：“何人在外听命？速速进来。” 一个小厮，应声而入。 “速将此令，传送许家父子。” 将一张纸递向那小厮，肖章正色道：“告诉许阿叔，我不管他有什么方法、花多少钱。被宗庆家奴经营的摊档，他都必须在三日内给我收回来。否则，我收回他家二分股权作为惩罚。” 肖记麻辣烫，虽之前是由曲立三全权负责。 但他实际只是负责进货、供货、收钱以及考定新加盟商。 实际上的运营，自从许家的摊档步入正轨以后。 许孟平、许三贵父子，就被肖章由摊档主，直接提任了管事人。 何为管事人呢？ 用千年后的说法，就是许孟平做了运营总监、许三贵做了南市的运营经理。 他们父子二人，是负责南市、以及整个京城内，具体运营的人。 为了让他父子二人尽心办事。 肖记麻辣烫的股权上，肖章已让其父子分别拥有了一成二分和八分。 许家父子，实际上已成为继肖章之后，麻辣烫分社中第二大股东。 这加到一起两成的股份，是个什么概念呢？ 具体点的体现，是在此番兵乱之前。 京城249街开起来那400家麻辣烫。 许家每天可以分到的钱，既能够达到50两上下。 月入240两，许家凭借麻辣烫的股权分红，如今已然成了南市首富。 在那对父子的运营下，竟然让宗庆这种歹毒之人，找到空子、收购了那些摊档。 这本身，责任就在那对父子身上。 有功赏、有过罚，赏罚分明是一切成功的根本。 谁的过错谁来担，在肖章这里，谁都别想推卸责任。 如果许家父子搞不定宗庆，那么肖章的惩罚，就是让他许家每月少分走二、三十两。 这笔罚走的钱，对于一个刚刚脱离贫穷、走上致富道路的人家而言，那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在听到肖章这惩罚力度，那奉命传令去的小厮不禁皱了皱眉，心暗道：真狠、肖爵爷这惩罚的方式，实在太狠了。 二三十两银子，那等于两个五口之家、一整年的生活费。 这说罚就罚，看来伺候这位爵爷，还真是一点错都不能出了…… 小厮心中想什么，肖章不知。 肖章此刻只知道，宗庆这样的人，不能只靠收回其掌握的摊档。 以其人、其行分析。 肖章坚定地认为，那宗庆是在中原用经商做掩护、大搞间谍活动。 有了这种分析，当小厮走出去。 “雷兄弟。” 盯着雷佳铭，肖章正色道：“你稍后去向陈总军师、龚副总堂主他们传信。告诉他们必须严查与宗庆有关，所有进入中原的东古商人。同时与东古商人打交道的所有中原人，也要严查一番。我坚信，那厮一定是在以商人作为掩护，在我大梁大肆刺探军情。” 微微点了点头，雷佳铭道：“属下知道，稍后就去办。” “您这麻辣烫生意，那第三股势力，您可否还想知道是何人？” 话微停，他盯着肖章道：“那个人的背景，似乎比宗庆更复杂。” “是谁？”注视着他，肖章道：“请讲来与我听。” 得到肖章许可和要求，雷佳铭将那第三股势力娓娓地讲了出来。 那第三股势力是谁呢？ 那人叫陈忠信，早年也曾中举，却在做了三年县令之后，选择辞官归乡。 回到老家以后，陈忠信先是用其老家的石炭资源做基础。 向京城、向关中地区贩运低价石炭赚到了第一桶金。 有了第一桶金，陈忠信很快便在商业上野毕现。 他一边在其家乡不断购地、建房，修园子、搞果庄和农庄。 当他的产业达到一定体量以后。 依靠其在京兆、关中地区的人脉。 以及在官场的同窗、好友的关系。 很快地，陈忠信便搭上的襄王的线。 攀上襄王的高枝以后，陈忠信的做法，着实与如今的肖章很像。 他大搞房产、地产的倒卖的收益，全部都有襄王至少两成的好处。 他囤积石炭、收购码头、强取江上航运等营生之后，正式成立了一个忠信商社。 那个忠信商社里，襄王直接拿了两成干股。 只有襄王做靠山，陈忠信当然不能呼风唤雨，在荆湖北路做到只手遮天。 为了将身后的保护网壮大，他又将忠信商社另外两成干股，分别送给了四个人。 哪四个人呢？ 第一个人，是当朝太尉高仕群。 他借助高仕群的帮助，将整个荆楚地区的军衣生意，全部收入到其商社名下。 第二个人，右相景麟阁。 荆楚不只有石炭，还有许多金矿、银矿。 当景麟阁拿到忠信商社的股权后。 他马上全力支持，让陈忠信在三年之内，变成了大梁在荆楚的独家金银采矿商。 陈忠信将股权送给的第三个人，是两江实力最强的慎王。 慎王是什么身份呢？ 老慎王是当今圣上、老皇帝赵喆的堂祖父。 什么是堂祖父呢？ 就是宁王是赵喆亲爷爷的同父异母、最小的弟弟。 这种身份，让老慎王在皇族里辈分最大、地位最尊。 当陈忠信将股权奉上以后。 慎王投桃报李、直接将其封地，以及整个两淮地区的江上航运、码头转运以及渔业行业全部交给了陈忠信独家经营。 有了上面这三位又是宰相、又是太尉、又是王爷的做靠山了。 陈忠信并未止步，而是又将手伸进了两江。 同样的手法、送股份，他又将两江实力最强的宁王，变成了他的第五个靠山。 宁王给了他什么呢？ 几乎是与慎王一样，航运、码头、渔业全部交给忠信商社独家经营。 除此之外，宁王比慎王还大方，还将两江的修路、造桥等事，也一并给了陈忠信全权打理。 于是乎，短短不十年。 陈忠信从一个辞官的小县令，摇身一变、如今已然成了荆楚首富。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偷梁换柱坑潜敌，慎王之势竟如斯 雷佳铭讲完这些，短暂地停住了话语。 肖章却在听完后，皱着眉头、暗思道：这陈忠信的背景如此大，为何还要爱收购我的麻辣烫生意呢？ 此番诸王造反，宁王是揭竿而起、公然反叛者之一。 慎王老成持重，据说已发出檄文、劝诸王放弃反叛，并亲率兵马正在两淮平叛。 朝中的两位。 高仕群自是不必说，他如果想多赚钱，可以直接来买肖记麻辣烫、乃至于肖记商社的股权。 以他的身份、地位、权利，根本用不上玩迂回战术、借陈忠信来参股小爷这些生意。 至于那位理财高手、兼领着户部尚书的景麟阁、景右相。 小爷的罐头、火器想让朝廷买单。 不欠账、不压钱的结算，必须得让那位右相大人亲批才行。 他想从小爷这分一杯羹，更是无需假借他人之手。 只要他开个口，为了能及时结账、不让小爷资金流出现问题，小爷的商社股权也得送给他一些。 以上这四个人，都不可能支持、指使陈忠信来参合小爷的生意。 那么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其一，陈忠信还想再多个靠山，想要借助小爷这条线，搭上定王的关系。 第二种可能，就是襄王暗中指使，让他通过参与小爷的生意，进而行商谍之事、刺探定王的虚实。 诸王之中，如今只剩襄王一人，是可以再与定王争夺一下储君之位的。 诸王之中，也只剩襄王一人，是定王仅存的强敌。 唯有他，可以威胁到定王的地位和未来。 无论是不是襄王指使，这个陈忠信，小爷绝对不能与他真的搅合到一处去。 毕竟他是真正的弃官从商，善玩官僚资本家那一套的人。 与这种人打交道，小爷可没有必胜的把握…… “陈忠信收购了我多少家摊位？” 念及此，肖章看向一旁的齐仲泰：“他收购的摊位，估计我们要回购，需要多少钱？” 接此问，齐仲泰先是皱了皱眉、短暂思考了一下。 “南市八个档口、西市八个档口、东市十四个档口。” 思索之后，齐仲泰看向肖章：“爵爷，若想将忠信商社手中的三十个档口收回，恐怕我们要拿出至少三千两才行。因为陈忠信那厮，早已放出话来、说是一档值百两。” 三千两，对如今的肖章而言，那是一笔小钱。 但肖章想的，却是既然给其百两一档，陈忠信会不会肯让肖记商社收档口。 因为无论是他自己想要借路上位、结交定王，还是受襄王指使、想要刺探定王虚实。 这两个原因哪一个是事实，他都绝对不会轻易撒手。 他是不会错过这个通过肖章，搭上定王关系的大好机会。 如果他不肯按其放出来的话，以百两的价格让肖记商社回购。 那么就算肖章出再多的钱，他也不会放手、只会徒劳…… “齐大人，你立即回青竹庄一趟。” 想到这里，肖章眉宇紧锁地看向齐仲泰：“告诉你齐庄主，即日起、凡掌控在陈忠信手中的档口。供菜只给他从其他档口调回来的剩菜，汤料全部稀释后再给供他。同时告诉陈忠信，他想继续做下去，加盟管理费就要涨价、涨到五百文一天。” “这……” 闻此言，齐仲泰迟疑道：“爵爷，若是如此，那陈忠信请来高太尉、景相爷。恐怕，您会很难做呀！” 齐仲泰是个混迹官场十几年，颇懂官场世故、利害利益的人。 他这疑问，完全是出于他对高仕群、景麟阁的了解。 陈忠信是那两人的金主，是他们能够源源不断收钱的来源。 肖章如此明摆着打压他们的金主。 那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兴师问罪。 他能想得到的，肖章自然也想得到。 “不用管那二人。” 脸色一沉，肖章道：“若是太尉或相爷来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出了事我自会担当。” “那……好吧。” 齐仲泰看出肖章的坚决，无奈转身便走了出去。 “雷兄弟。”看着他离去，肖章才再次看向雷佳铭：“那陈忠信的商社，可否有欺压百姓、强占强买、偷逃税款等罪过？” 点了点头，雷佳铭道：“有，而且可说是罄竹难书。仅是其经营矿山的事儿上，就曾草菅人命、买凶驱民。他的果园更是完全凭借强占民间土地，强占有主山林所建。” 陈忠信和他的忠信商社，此时在肖章的心底里，已被定义为官僚资产阶级的代表。 何为官僚资本阶级呢？ 其最切实的做事方式，就是利用政治特权、施行阶级压迫。 对上勾结、收买高官为其撑腰，对下进行盘剥、压榨。 通过阶级剥削、通过垄断资源，甚至是掠夺资源去谋取自身利益。 在封建社会里，官僚资本阶级的成长、壮大，往往就是一部平民的血泪史。 所以肖章猜测，陈忠信的飞速崛起、肯定也是做了很多丧尽天良的勾当。 “那些罪证，昭烈寺可都掌握？”想到这些，肖章道：“圣上、王爷、制皇大爷他们，可否知其所犯之罪？” “定王殿下知道。” 再次点了点头，雷佳铭道：“关于忠信商社的所有密报，皆是由暗堂所得。所以，只有定王殿下知道。圣上知道与否，属下无从得知。” “定王殿下知道，他是如何说的？” 心生疑问，肖章盯着他问道：“难道殿下坐视不理，任其继续鱼肉百姓、掠夺矿产吗？” “殿下想惩治他，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 回望肖章，雷佳铭道：“因为一旦动了他，等于是直接与襄王、慎王、宁王，三位王爷直接为敌。那三位王爷中，慎王与昭烈寺关系深切，殿下不想因慎王而自毁长城。” “慎王与昭烈寺关系深切？” 闻言一惊，肖章问道：“他与昭烈寺，怎么个关系深切，你讲给我听一听。” “五大制皇中，您没见过的四人之一，便是慎王。” 接问，雷佳铭马上回道：“江南九堂，皆为慎王所建。现在的江南九堂的堂主中，有六人皆是慎王扶持的亲信。”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预判慎王要倒霉，大哥进门问家风 五大制皇，这个制皇是什么人呢？ 想要成为制皇，必须是曾经担任过昭烈寺总堂主，或者是前任的副总堂主。 最差劲的，也得是像如今的陈岳伦、那种总军师的身份才行。 昭烈寺是老皇帝搞起来的，作为赵喆的堂祖父。 他在其中有所参与，肖章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肖章好奇的是，以赵喆的心性，他怎地就如此信任慎王。 竟将整个江南的地下势力，全部对慎王交权了。 难道他就不怕慎王图谋不轨、哪天反了他吗？ 带着这疑问，盯着雷佳铭，肖章道：“依你所知、以暗堂掌握的情况来看。圣上对慎王，是否真的完全信任、毫不怀疑？” “这个……” 被这样一问，雷佳铭有些迟疑。 雷佳铭迟疑什么呢？ 他迟疑的是，心里的话该不该说出来。 毕竟，皇帝怀疑不怀疑慎王，那是人家老赵家内部的事儿。 外臣非圣旨特令，禁止参与、干涉皇室以及后宫事。 这是大梁朝开国皇帝、太祖爷立下的铁律。 凡敢妄议皇家事者，轻则刺配千里、重则抄家灭门。 凡敢无旨参与皇家事者，只要抓住、那就是灭门的死罪…… “此处只有你和我，有话直说、莫要多虑。” 知其担忧，肖章淡笑道：“我这房间是机关重重，相信也没有哪个傻子，敢来我这儿做梁上君子。” 肖章所在的这“鸿宾楼”，是南北两条巷子的核心。 作为核心之所，肖章自然是在建造时，刻意地增加了许多设施。 这些设施或明或暗，但作用确实相近、都是为了防御外来之人和偷听之人。 院墙上，满是荆棘。 如果有人相翻墙入院，纵是轻功再好，也休息难逃三重荆棘的阻拦。 房梁上，尽是倒刺铁钩。 谁若想做梁上君子，保证让他无处下脚、无处藏身。 房脊上，密密麻麻、嵌得全是蒺藜状的铃铛。 再好的轻功，也不可能做到足不沾地。 只要在房脊上过，保准会被那些蒺藜钩住脚、弄伤脚踝。 屋檐上，那些风铃实际上，也是防止有人攀爬的有效设置。 对于肖章给“鸿宾楼”的这些设置，雷佳铭略知一二。 只是这略知一二，其实他既已明了。 谁想来此探听情报，除非是会那隐身或幻化之术。 否则，进得来、保证他出不去。 知粗浅内情的雷佳铭，略做迟疑后，还是决定说出他的看法。 “圣上不是完全信任慎王，却又无奈地不得不信慎王。” 正色看向肖章，雷佳铭说道：“依属下之见，因慎王是宗正、是皇族之长，又掌握着两淮三分之一兵权。且，慎王领地，又是鱼米之乡、是朝廷税赋中重地。故而，圣上才只能一味对慎王姑息。” “不错，所见略同。” 听完其言，肖章冷笑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彼时是圣上坐殿，此时圣上想让定王坐殿。你说，慎王的权势滔天，圣上还会容忍其存在吗？” 眨了眨眼，雷佳铭没敢开口接话。 但他在心底里，却暗自盘算道：是呀！圣上在位，慎王无忧。 圣上若真欲交权呢？ 慎王、宁王，乃至于其他那些掌握着一方实权的诸侯王们，必然成为定王顺利上位、平稳接掌天下的绊脚石。 现如今五十七个王爷，已经反了三十二个。 谁敢说，这就不是皇上想要一次解决掉那些王爷，故意使出的激将法呢？ 那三十二个王爷，是铁板钉钉、必须完蛋的了。 可是剩下的十五位王爷呢？ 定王若想平稳过度、安枕无忧，肯定会对剩下的那十五位，也展开一系列的打压行动。 而以慎王的身份、地位、权势、兵力和财富。 他必然是不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乖乖地等着定王去收拾他。 定王收拾他的太叔祖，这或许难度极大。 可是圣上若亲自动手，那么就是丝毫没有难度了。 不过，这个收拾总要有个方法吧？ 圣上会用什么方式、方法，来收拾掉他那个堂叔祖呢…… “不用想了。” 眼见他皱眉不语，肖章冷笑道：“稍后你出去，立即谴人传信给江南暗堂的密探。告诉他们，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给我盯紧慎王。十日内，若圣上不召他进京。那位王爷将不会再是陈忠信的靠山，而是他的羁绊。到那时，哼哼，我看他如何跟我扳手腕。” “您的意思是？” 迟疑了一下，雷佳铭道：“十日内，若圣上不召慎王入京，慎王必反吗？” “拭目以待。” 见其疑云满面，肖章依然冷笑着道：“希望我的预判错误，可以让定王多一些时间来收整诸侯。若是十日后开战，怕是我的归云庄兴建大计、我的南北通巷兴建大事，都要因战事被拖滞咯！” “老三、老三。” 雷佳铭还在再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 听音知人，肖章急忙起身。 “老三呐。”肖章才站起，肖竞大步闯了进来。 一站住脚，他便瓮声瓮气地道：“外面来了一群鸟厮，嚷嚷着要见你。还喊着什么要你给个说法、要让你给退钱什么的，那是怎么个事儿呀？” 兄长、大哥问到头上，肖章也是不敢怠慢。 回手抓过桌上果盘里的一只苹果。 先将苹果递给他，肖章微笑着道：“大哥，这事儿您甭问，我自能摆平。” “你这小子，这是咱自家的事儿，我能不问吗？” 接过苹果，说话间啃了一口后，肖竞道：“咱肖家可是没有骗人的，你小子，别辱没咱家的门风啊！” 肖家的是一个典型的半文半武、半农半商家庭。 自打肖家祖上四代起，从丁籍、到农籍，再到士籍。 门风向上、纯正，忠义与信念，是得以转变、转籍的根本原因。 家传之风不能边，骗人的事儿不能做。 这是肖竞跑进来，质问肖章外面那些人真正的原因。 “大哥呀！我怎会骗人呢？” 知其因由，肖章笑了笑：“外面那些人呀，是被别有用心之人蛊惑了，才来这里闹事的。过会我出去，只需将事情的真相坦诚告之，相信其中大部分人，会马上选择散去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心直口快傻大哥 “你若没骗人，那为何不马上出去，去跟那些人说个明白？” 大口地咬着苹果，肖竞瞪着肖章质问道。 因青竹庄平定康王叛乱，肖竞如今也是有功之臣、也是得了封赏的。 他是草寇出身，却也有个秀才的根子。 看在肖章的面子上，定王上表、请奏时，特意为他请了个文官。 什么文官呢？ 为了方便肖章接下来的大兴土木，定王让肖竞获封修武郎、又被委为工部虞部提辖。 有了官，肖竞总得有点具体职司吧？ 不错，他有具体职司，他的职司就是协助肖章处理各处建造的监工。 说白了。 定王就是给他请封了个正八品军衔，再给了他一份协助肖章的职务。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就算是在青竹庄之战中，功劳不算太大的肖章二哥肖立。 在战事稍定后，亦被定王保奏获封保义郎、擢任皇城司兵马提举。 兵马司提举，是个什么官呢？ 如果放在宫里，那就是个名不见经传、只能看守宫门的九品从吏。 然而这种宫门吏，一旦外放任职，那权利自然就变得大了。 肖立的权利有多大呢？ 定王从定武新军，调给他两队、二百精兵。 以那二百精兵，为肖章保驾护航的同时，有给了肖立南鼓、北鼓二巷防务专处权。 这个所谓的专处权，实际上压，也就是让肖立来南北二巷、给肖章做起了“保安大队长”来。 这就是封建王朝体制下，令人无奈的一种现状。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此类的事情在这样一个体制内，那是司空见怪、习以为常的事。 可是让肖章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俩哥哥，一来到自己的身边。 帮忙倒是帮了不少的忙，让肖章少了很多的烦心事。 他俩却经常这样来到肖章面前，各种质问、徒增了另一中幸福的烦恼。 “我的亲哥哎！” 对于这种烦恼，肖章只能是苦笑道：“您就只管看好那群干活的人，别把咱自家的小楼给弄得不像个样子就好。商社里面的事儿，您不懂、就不要参合了好不好呀？” “那不行。” 瞪着肖章、肖竞头一歪：“商社姓啥？是不是姓肖？是姓肖，就是咱老肖家的。我是长子、长兄，我就得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来，我就必须得过问。” “我的哥哥哎！”闻言苦笑中，肖章更显无奈 看着他，肖章道：“商社是姓肖，可是不只是咱一家的。定王有两成半的股，崔公公有半成的股。就算是麻辣烫那生意，人家许家父子，实际上也有两成的股份。所以呀，这些事、真不能算是咱的家事儿，您就别参合了好不好呢？” 商社的股权，何时有了定王与崔臣的份儿呢？ 这事儿，其实还要是从陈岳伦那个老东西身上说起。 肖章不想参与太多朝中事。 可是那老家伙，一步一步设计着，愣是把肖章给绑到了定王的战车上。 从骨子里，肖章其实是讨厌江湖会党、秘社那些组织的。 可是呢？ 还是被陈岳伦用定王给套牢，硬是给拉进了昭烈寺中来。 既然加入到了定王幕僚团，既然已经成了昭烈暗堂的副堂主。 做人做事，总不能光拿好处、一点屁事儿也不做吧？ 对定王，肖章能做什么呢？ 造武器、制罐头，帮助他强大定武新军，以及由赵维桓掌控的其他四厢兵马。 这种事儿，肖章做起来，既不为难、还有钱赚。 然而有赚钱的，就有亏钱的。 这个亏钱在什么事儿上呢？ 就在昭烈寺的身份上。 昭烈寺虽有老皇帝庇护，每年也能拿到一些拨款。 但四十来万会众中，真有本事能自给自足的，只有不到四万人。 剩下的那三十来万人，一直都得靠总堂拨钱。 说是发犒赏，实际上就是得按月给发例钱养活着。 昭烈寺没有真正的公产，自然不会有稳定的收入。 那除去老皇帝给拨的钱，收入上自然就得靠会众做各种勾当，赚到钱以后再捐纳给总堂。 基于这种自建立起，便确定的体制。 肖章一加入昭烈寺，陈岳伦便开始琢磨着，怎么让肖章给总堂捐纳了。 可惜的是，肖章骨子里就对这种秘社，有着极强的抵触感。 之前任由陈岳伦绞尽脑汁、心计用尽，硬是没让肖章给昭烈寺掏一文钱。 事情的转变，正是这次的“豫康之乱”。 肖章的救驾有功，招募人手上，昭烈寺唱了主角。 组训人手，肖章虽有超前千年的见闻，却是一天兵没带过，也只能依靠昭烈寺帮忙。 加上夏光裕和龚树铭，那两个与肖章私交日深的人。 最终，为了得到想要的，肖章主动找到陈岳伦、提出了置换条件。 什么置换条件呢？ 那就是以肖记商社一成的收入，作为日后肖章定期向总堂纳捐的钱。 为了彰显诚意，肖章给出了一成的干股。 陈岳伦多精呀！ 毕竟他口口声声对外宣称，肖章是他的关门弟子。 作为总堂新任总军师，如果他直接去拿那一成干股，他也害怕在昭烈寺内部引来非议。 他不能拿，定王府肖章早给了两成股权。 那么谁来代替他，给昭烈寺拿这一成干股呢？ 京城之内，离总堂最近、离肖章这些产业最近的，只有崔臣一个人。 于是乎。 经过陈岳伦三思、四思、五六思，好一番纠结之后。 最终这一成干股，落在了崔臣的名下…… 这些事儿，肖竞当然是不知道的。 当他听到肖章这样说，登时瞪大了眼。 “我说老三，怎么回事儿呀？” 瞪着大眼、盯着肖章，肖竞惊疑中略显不满地道：“合着这商社，不是你小子一个人鼓捣起来的呀！有殿下的股权，这个咱能理解。可是你咋还跟宫里的阉人，扯上了什么卵关系呢？” 听其言，雷佳铭侧头看了看肖竞。 那眼神里像是藏着十万把刀子一般，寒光绽射、满是杀机。 “大哥，该你知道的，我自会让你知道。” 一见雷佳铭那眼神，肖章急忙打圆场：“不该你问、你也管不了的事儿，以后休要再胡言乱语。崔公公是公公，可不是一般的公公。你再敢对他不敬，休怪我不顾念兄弟情分，把你送进皇城司去问罪哦。”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暂解矛盾喜讯来，全力开工肉管够 “把我送皇城司？” 闻此言，肖竞惊诧地瞪着肖章：“我是你亲哥，我只是说了宫里一个人，居然要把我送皇城司？” “你是不是官？” 见他一脸不忿，肖章生若寒蝉地道：“崔臣乃是大内总管、且是皇城司正使。你是八品官，他是二品官。你一个低级官吏，胆敢诋毁崔公公，这就是大不敬。你胆敢再胡言乱语，我送你去皇城司，也算是大义灭亲。” 兄弟之间，彼此了解。 身为大哥，肖竞看到肖章此时的表情。 他心理知道，肖章这是真的急了、要对他发怒了。 他更清楚一件事，虽说他的长兄。 可是平日在家里，肖章一发怒，全家都很怕。 因为肖章从小就有一些小机灵。 不用打、不用闹，经常会使出一些小手段来。 那些小手段，曾让肖竞摔进化粪坑，让他睡梦中被脚上的火折子烫醒。 那些小手段，曾把肖立坑得，连着挨了父亲三天的暴揍。 那些小手段，曾让所有同窗，见到肖章要么就是甘为驱使、要么就是天天哭嚎着回家。 最为关键的是，肖章每次“犯错”、使浑，都是站在了道理上。 每次到了最后父母、师长想起追究，肖章都能“情有可原、无罪豁免”。 这种往事，让肖竞、整个肖家，乃至整个村子的人都已有了习惯性思维。 什么思维呢？ 那就是肖章一旦发狠、使坏，必然是事出有因。 他对谁使坏、耍浑，肯定是对方理亏。 这种习惯性的思维，让肖竞在看到肖章那威胁性十足的表情，再听到肖章那冰冷的话语时。 完全下意识中，肖竞向后退走了两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见他知道怕了，肖章一瞪眼：“在家里你是大哥，可这里是商社旗下的酒楼，不是家里。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候命。” 被如此喝令，肖竞本不想多言。 “老三，我进来是要告诉你。弟妹刚才传来消息，他的母亲寻到了，正由桃源县令亲自带人护送前来。” 就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却回望肖章说道：“还有，青竹庄那边，你的榨菜罐头、红烧猪肉、红焖肉和腊肉罐头，也全部通过了工部、兵部和枢密院的联合验收。不日，即可先向二十四厢禁军供货了。” 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好的消息，只要一个就足够。 当肖章听到这两个好消息，脸上顿时笑逐颜开。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急步上前，抓住肖竞的手，肖章道：“耿家婶子找到了，她身体可还好呀？” 撇了撇嘴，肖竞道：“根据通传使所说，耿家婶子被大水呛到、又在水里泡了十七天。如今呀，是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闻此言，肖章心头一紧，暗暗想道：被大水呛到，又在水里泡了十七天。 虽说耿家婶子往日里吃得好，抵抗力远强于平民家庭的妇女。 可如此一番折腾，怕是心、脾、肺都会染上极重的寒气。 男人属阳，女人属阳。 人体五行，决定男女有别。 寒毒入体，男人或许还能多扛上一扛。 女人若是被寒毒入体了，那只会让身体每况愈下，直至被黑吧无常勾了魂去…… “雷佳铭。” 念及此，肖章一转头：“你速速去东市，让京城所有的名医，三日内到我这里留个名帖。治伤寒的、治心脾肺的高手优先。告诉他们，只要肯来挂帖，无论用不用得上他们，本爵爷都愿给其一百两。” 接令，雷佳铭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瞪肖竞。 “是，属下稍后就去传您的话。”虽对肖竞不满，雷佳铭仍是执礼接令。 直到此时，肖竞才注意到，雷佳铭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愤怒、恨意。 可是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大哥，休要多言，你现在速回青竹庄。” 瞪了他一眼，肖章正色道：“告诉玉儿，只要耿家婶子到了京城，马上让人送到东市那个院子去。再告诉庄内的人，立即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三班倒、每个班四个时辰开工的准备。” “那……”略显迟疑后，肖竞问道：“这个倒班，例钱怎么算呢？” “夜班双份、早班一倍半。” 知其关心的，是许多庄内之人关心的，肖章果然地答道：“中班管饭，每餐四菜一汤。吩咐炊房的人，别给我抠门，每餐至少两个肉菜。” “俩肉菜？” 一听这话，肖竞马上瞪大了眼：“老三，你知道咱庄上还有多少粮食、还有多少肉吗？那是一万三千口子大活人，你现在这样说加肉、就加肉。怎么着，吃完这几天，以后大家一起扎脖、饿着吗？” 肖章如今是有钱了。 可是、这是早春时节。 青竹庄本身是一个穷村庄，自身存粮并不多。 由于各地的洪灾、霜灾、雪灾、地震以及蝗灾。 京城之内的粮食，入冬以来，便异常的紧张。 一个粮食不足的京城，虽是有粮，可有钱也很难买到太多。 随时可能缺粮，还是单一的问题。 因为这场“豫康之乱”。 京城内外，现今是猪肉、羊肉，乃至是禽类也出现了大量的短缺。 京城内的百姓，想吃一顿肉，如今已需花相当于平时五倍、甚至十倍的价钱。 京城外的百姓，大多数贫穷。 城外的许多人家，为了给壮劳力补充体力。 已开始不惜犯下死罪，偷偷地在宰牛吃肉。 在这样一种随时断粮、肉类奇缺的光景里。 肖章居然下令，要让罐头坊、搪瓷坊的四千雇工，每顿饭都可以吃上两个肉菜。 不只肖竞吃惊。 就连站在一旁的雷佳铭，也不禁睁着眼、紧紧地盯住了肖章。 对于当下这种情况，肖章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他们的顾虑，对肖章而言，根本不成问题。 “放心好了，我们这里可是守着北市。” 淡淡一笑，肖章道：“你尽管去吩咐炊房做肉菜，还要给工人们管够吃。据我所知，一些西狄和北戎的商人，已将大量囤积的羊肉、猪肉和骆驼肉，正往城里运来。”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慎言之谏，飞虎人难选 这是一个贸易繁盛的年代。 这是一个物产交流的时代。 在大梁这个时代里，只要有钱、就没有什么是吃不到的。 南方的荔枝、香蕉、葡萄等水果。 北方的老山参、蓝靛果、黑木耳、猴头菇等山特产， 大海里的燕翅鲍肚，沙漠上的骆驼肉。 只要出的起钱。 大梁本土商人，外来各番邦的商人。 可以按您约定好的时间，将您想要的、送到您的餐桌上。 对于资深吃货的肖章而言。 来到这时代以后，唯一最先能够适应的就是吃。 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 肖章自然知道，如今的北市里有许多异域番邦的美食，正在等着自己去采买、去品尝。 肖竞不知道，如今他这个弟弟，为何当初在落第后选择进了揽月楼。 但他却知道，如今他这个弟弟，已经是富甲一方、完全不差钱的豪强。、 既是如此，他自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雷兄弟。” 看着肖竞走出去，肖章正色看向雷佳铭：“社规有则、我等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对任何人公开。所以方才我兄长对制皇大爷有所冒犯，我才无法说明他老人家对大梁、对昭烈寺的功劳，希望你能理解哦。” 肖竞对崔臣的不敬，就是对整个昭烈寺的不敬。 肖章一味阻止，他却依然说出了那些对崔臣的不敬的话语。 这是方才雷佳铭看他的眼神，满是仇恨、愤怒的原因。 见肖章主意到他的眼神，猜出他的怒意原因。 “规矩我自是懂的。” 连忙躬身执礼，雷佳铭道：“今日之事，属下定不密保上去。但令兄若是一贯如此，哪天被其他密探听了去，怕是他要麻烦不断。倘被某个密使听了去，怕是他要当场吃亏。还望桓侯您找个时间，向他表明昭烈身份，至少也让他知道江湖水深，慎言慎行才能走远的道理呀！” 江湖的水很深，深的原因在人心。 密探、密使在昭烈寺内，这两种称呼是有明确分别的。 密探是像雷佳铭这种，隶属于某个分堂、潜伏在民间各处的探子。 密使则是直属于总堂，如今虽名义上，已统一纳入到暗堂中。 实际上，因个人情义、关系的好坏。 那些密使，其实并不是完全听暗堂的。 更多的时候，他们依然听命于原本的师傅，或是原来的直属堂主。 这般的现实情况下，肖章明白、雷佳铭愤怒之余的担心，是完全合理的。 知其合理，肖章微微笑道：“好的，找个机会，我一定会将江湖的事儿，昭烈寺的事儿，让我兄长知道一下。” “现在，有劳雷兄弟你，去办方才交代你办的事儿吧！”收起笑容，肖章说道：“在你出去的时候，请让毕力格、斑虎两位进来。” 肖章的话，语气虽很和气、但雷佳铭知道这是命令。 他颔首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一身短打装扮的斑虎，穿着断卦长裤、赤着双膊的毕力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毕力格，交代你办的事儿，你办得如何了？” 二人站定身形，不及见礼，肖章先对毕力格发问道。 接问，毕力格一躬身：“回爵爷，您让我重整飞鼠与黑甲之事，属下已办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遇上个难题，还需爵爷您亲自定夺。” 飞鼠队、黑甲队。 两支在行宫救驾有功，全部由江湖异士、退役精兵和梁上君子组成的两支队伍。 当一切趋于平静时，老皇帝赵喆也给了他们封赏。 不过在颁旨前，赵喆听从了高仕群、崔臣和曹蒙昆的谏言。 他决定将两支队伍合二为一，正式归入皇城司，由肖章继续统领。 江湖草莽入官衙，这事儿在大梁朝不少见。 鸡鸣狗盗之徒当个官，也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这一次，赵喆决定要重整朝纲、严肃吏治，惩治贪腐、肃正朝提堂。 他有了这种决心，飞鼠和黑甲两队人重整时。 选人，用人上就必须严格把关，不再允许有前科、德行不端之人入皇城司。 基于这个思考，赵喆的圣旨里，明确地定义了“三不入”。 “三不入”，都是哪三种不准入呢？ 其一，凡曾落草为寇者，不得入。 其二，凡曾刺配边关者，不得入。 其三，凡有悬案未决者，不得入。 按照这“三不入”的原则，飞鼠队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是无法招入皇城司的。 黑甲士中，也有五分之一的人，将被排除在外。 因为有了这些筛选原则，肖章之前交给毕力格的任务，就是让他回到青竹庄。 从青竹庄的庄兵中，去重新遴选一番，尽量将二百人的队伍重组起来。 如今听闻毕力格所言，肖章皱了皱眉。 “什么事儿？”盯着毕力格，肖章问道：“难道庄内四千条汉子里，还选不足所差的人数吗？” “按您要求的，必须有一技之长、或是体力充沛者，过初选者多达八百人。” 点了点头，毕力格道：“可是还要有武功在身，更要轻功不俗者。这个，属下只选出来不到三十五人。距您所要求的八十人，差了一半还要多。” 飞鼠队一战成名，全是仰仗那群飞檐走壁、梁上君子的轻功。 现在听到毕力格这样说，肖章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老皇帝要求不能有前科，可是轻功好的人，有几个甘于平庸的，又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呢？ 江湖上，凡轻功见长者。 不是入室盗抢、必是专司刺杀。 不是大梁朝坏人多。 实在是练武在这个年代，多数习武之人只是为了过的更好，并非单纯地为了强身健体。 为了生活过得去，拳脚、兵器练的好的，可以去押镖、投军或当武师。 大多数轻功好的人，就只能靠飞盗、受雇行刺换钱，去改变生活现状。 想让很多轻功好的人底子干干净净，除非这时代大变样。 否则那只是梦想。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梦想。 意识到这是一个难题，肖章皱着眉、短暂地思考了一番。 “那三十五人，全部召入新的飞虎队。”思考过后，看向毕力格、肖章道：“不足的部分，挑选擅于挖掘、通渠、打洞的人补足。”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毕力格、火骑兵 飞虎队。 不错，这个肖章原本很熟悉、 从前那个时空里，飞虎队的名字，影视剧里经常能看到。 那是XG特区最精锐的纪律部队之一，是特区当局手中打击罪恶、铲除分裂势力的王牌部队。 在肖章原本的那个时空里，飞虎队是一个极其响亮的名字，是一个满载荣耀的名字。 如今，这名字竟成了老皇帝赵喆亲自为飞两队合并后，组建起新的队伍所定之名， 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就必须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既然轻功好的人不够数，肖章想到了另外一种技能。 什么技能呢？ 能够遇水搭桥、逢山开路的人。 能够快速挖掘坑道、进行土木作业的人。 至于擅长做那些人，他们加入到飞虎队以后的用处。 其实，也只有肖章心里有数…… 毕力格抬头看了看肖章：“爵爷，您要招募那些人做甚呀？” 不知要那么人做什么，毕力格不禁发问。 肖章喜欢这个北戎人，喜欢的就是他这种直爽的性子。 “山人自有妙用。”见他反问，肖章神秘一笑：“你只管把人招上来，到了该用之事、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微停，肖章旋即问道：“交给你办的事儿，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吗？” “有。” 接问，毕力格马上道：“您的火骑兵方略，我只会教授骑兵作战术。该如何运用好您的火铳，如何让笨重的铠甲，不耽误骑兵移动作战的问题，属下到现在也没搞懂。” 火骑兵，肖章想出来、将再次改变战争格局，全新的战术骑兵。 根据肖章的设想，这种骑兵主要的装备有三大部分。 首先是肖章不惜重金已经向西域来的商人，订购了第一批、六百匹伊丽战马。 伊丽战马，是号称当世四大名马之一。 是仅次于汗血马，排名在河原马、胪朐马之上的战马。 那批战马最多一个月内，就可被送进终南山，送到正在那里改建的归云庄。 以肖章的想法，毕力格是北戎人。 他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骑术是极其精湛的。 招募两百名同样懂骑术，未必骑术很精湛的士兵，先交给他去训练。 待两百名骑兵的骑术精进后。 再以每人三匹战马的是配备模，让那些士兵骑上伊丽战马，变成一支精锐骑士。 战马、骑士有了以后，肖章不单纯想让自己的骑兵，再去依靠肉搏战取胜。 那么肖章想要怎样取胜呢？ 重装骑兵是其次。 每一个骑兵，肖章都为其量身定制了重达六十斤的特制战甲。 战甲的设计，亦是出自肖章。 至于设计的蓝本。 肖章是以这个时空的历史上，以及原本那时空历史上许多的重装骑兵战甲。 每个骑兵，自头部到脚上。 内以锁子甲护体，外有明光甲加厚重的桶状一体甲相结合的护甲。 就连战马的身体，也将全部以战甲覆盖。 就连马腿上，也用改进后的锁子甲保护起来。 为了增加防御，在兵器搭配上，肖的设计更是足以开创先河。 骑兵左手执圆盾做加强护具，右手执长槊是常规近战武器。 马上左右各挂两支满弦“六耳猕猴”，背上背着新研制出来，全部装满弹药的火铳。 火骑兵的腰上，还要挂上一柄短铳和一柄马刀，作为骑兵一旦落地时近战之用。 这样的设计，在肖章看来算是相对合理了。 但在毕力格的心里，却感觉此火骑兵太过笨重。 因为要一人多种兵器，无疑增加的骑兵对武器多样性的，掌握力上的难度。 尤其是“六耳猕猴”和新研制出来的火铳。 就连毕力格自身，到现在尚无法做到骑于马上、百发百中。 所以他说出了他的不懂之处时，脸上的写满了无奈、不解。 看到他那副表情，肖章淡笑道：“好吧！看来是需要给你加几个助手了。” 言微停，肖章正色道：“庄兵第八队董飞、第十二队褚云龙，第十四队梁建唯。他们三个人，都是最先掌握马上使用火铳的人。第六队曹和、第七队杜继、第十六队巫哲则是先掌握了马上用小圆盾的人才。你回去后，传我之令、将他六人分别擢为你的教官队成员。由他们协助你，你就不用再不懂、再挠头了。” “哦，好吧！” 听此言，毕力格仍有些为难：“可就算您给我搭配有所专长的人，做了马上发铳、持盾进行的教官。这战马披上重甲后，太过笨重、行进的难题还是没解开呀！” “养兵千日、练兵千日。” 看他像是个委屈的孩子，肖章再次淡笑道：“相信我，包括你自己在内，只要加以时日、勤加操练。我坚信不出半年，我的火骑兵就将在你的带领下，成为一支足以无往不利、名震天下的神兵。” 话到这里，肖章不想再给毕力格表达为难的机会。 一转头，看向斑虎、肖章道：“斑虎兄弟，你的六百火铳兵，可也有什么难处呀？” “我这难题可没毕力格兄弟多。”憨憨一笑，斑虎道：“但还真有两个难题。” 知其必须难处，肖章问道：“什么难题？” “其一，您那火铳一次就能装填六发铅弹。”憨笑消失，斑虎正色道：“若遇大阵仗，六百人、三千六百发弹丸，不可能全部精准地射中敌军。弹丸数量少，恐要成为影响那六队火铳兵战力的关键呀！” 新式火铳，是肖章结合后世里，左轮手枪的原理创制出来的。 火铳长三尺二寸，上面装着一个六轮弹鼓，是火药、铅弹的承载体。 为了增强火铳的射杀力和安全性，肖章在弹鼓上，加装了封闭器。 正是这种封闭器，制衡了持用火铳之人，装填弹药时的速度。 因为每次火铳手装填，都必须先卸掉封闭器、折开枪杆后方的闭合器。 取下弹鼓，再逐一向里面灌火药、装弹丸。 这一整个装弹流程，就算极其熟练的铳手，一个时辰也只能装填十二杆火铳。 装填速度慢，成为了制约连环铳实战能力的最大因素。 对于这一点，其实肖章早有预料……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步铳兵，举庄迁往山中计 “斑虎兄弟，你怎么不知道多动动脑子呢？” 坏坏一笑，肖章道：“六百人只带一个弹鼓，确实只能一波打出去三千六百发弹丸。可如果你给每个人，都配备上十个预先装填好，只管打完换上去的弹鼓呢？那还是三千六百发，还担心临战火力不足吗？” 闻此言，斑虎先是一愣。 “还是爵爷您精明，佩服、佩服。” 愣过之后，他憨笑道：“嘿嘿，倒是我愚笨了。您这是好办法、是个好办法。待我回去马上选调人手，先传授其装填之法。然后再让那些人，为步铳六队全都备好每人二十个满药、满弹的弹鼓。” “十个弹鼓，算是一个基数。” 见他明白了，肖章淡笑道：“我希望的是，你能让步铳六队，每个人都有备用的十个基数。只要达到了那样的备弹量，哼哼，就算各路反王全都打到京城来，本爵爷也能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将他们的尸体全扔进汴河去喂鱼。” 十个弹鼓、每人六十发。 十个基数，就是每人六百发。 六百人的步铳对，如果真的达到了那种备弹量。 临阵之时，一通接着一通的齐射，三十六万发弹丸射将出去…… 脑海里似乎浮出了那种画面，斑虎愕然。 “我的天呐！”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略显兴奋地说道：“爵爷，真若那般，就算铳手射术再是不精。任何一支十万人的队伍，怕是都经不住咱们十个基数的连射吧？” “十万人算个球。” 看他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肖章一撇嘴：“我希望你能用最多半年的时间，将那些步铳兵给我操练得射术大为提升。给你个明确的小目标吧！百步之内，十发误射不得超三弹。五十步内，误射不得超两丸。” 言略停，肖章怪笑中盯着斑虎道：“若你能如操练射声营一般，达成我给你的这个目标。那么斑虎兄弟，仅凭我这六百步铳兵，你便可成为大梁第一善射名将。青史留名、百世流芳，都不是事儿哦。” 中山王的射声营，斑虎就是几位主训将领之一。 射声营的射术之所以精湛，那都是斑虎等将领，每天寅时起、申时休。 日以继夜、加以苦练，才操练出来的成果。 在训练射术上，斑虎有经验，所以肖章对他极其信任。 斑虎也知道，他的操练章法一旦全用上，定可达成肖章的目标。 所以当肖章这番极具鼓动的话说完，他的眼中闪烁出了异样的光芒。 没有哪一个武将，不希望青史留名。 没有哪一个武将，不渴望这百世流芳。 尤其是斑虎这种出身。 他这种被人诟病、经常被人辱骂的混血儿。 他更加渴望、希望功成名就，更加向往名扬天下、青史流芳…… 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渴望，肖章接着又道：“还有一个事儿，是什么事儿难住你了，说出来吧？” 被兄长这话拉回心神，斑虎说道：“第二个事儿，就是庄内的那些火药，太容易受潮了。火药一受潮，火铳就无法发射。以庄内现有的条件，真是找不到一处既防潮、又不至于过于干燥导致火药自爆的地方呀！” 火药受潮这种事儿，是不可避免的事。 尤其是在青竹庄那种地方，更加是不可避免的。 受潮的原因，肖章其实早已知道。 主要是因为青竹庄旁边那条小河，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就来上一波小洪峰。 加之青竹庄地势低，每次洪灾到来，庄内都必然进水。 庄内许多地方坑坑洼洼，在大水退去后，又会留下许多积水。 深知这种地形，注定是潮湿多于干燥。 当听得斑虎这第二个难处，肖章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庄内现有多少火药，尚存于库中？”带着想法，肖章问道。 接问既答，斑虎道：“尚有百箱有余，存于库中。” “你回去后，立即带人将那些火药，运往归云庄。”肖章道：“归云庄地势高、且庄内干燥。你带人先将火药运往那里，然后在后山的半山腰，另建一处火药库。” “爵爷，若将火药库迁往归云庄，那青竹庄需要火药时，又该怎么办呢？”面露惑色，斑虎反问。 浅笑中，肖章道：“火药库都迁走了，自然是要将火炮工坊、火铳工坊和弹药工坊，一并迁往归云庄。” 闻此言，脑子不太灵光，却颇有阅历的斑虎眼睛急速眨了眨。 略加思考，他望着肖章道：“爵爷，您是准备近期就举庄迁入终南山，彻底将青竹庄，变成一座大工坊。以后不再将那里，作为您的仪銮兵驻营地了吗？” 仪銮兵，身份伯爵。 虽然肖章没有食邑，却还是被老皇帝赵喆，特许可拥一千仪銮兵。 步铳兵、火骑兵，那两支队伍，都在肖章仪銮兵的序列之中。 除去那两支队伍，肖章还预留着两百人的名额。 那两百人的名额，肖章准备用到什么地方呢？ 那些名额呀，已经由肖立挑选，正在筹建两队的火炮兵。 深知肖章的仪銮兵，是被局限在千人之内的。 所以听到肖章这番话，斑虎再是愚笨，也还是猜出了肖章的意图。 也不想瞒着他。 “不错，我是准备举庄迁进山里去了。” 轻轻点头，肖章道：“因为时间不等人，形势更加不等人呀！我怕在迟些迁走，一旦襄王反复、我还是要被强行拽进战争泥沼中去。皇家的事儿，就让皇家自己去争、去斗、去搞定吧！青竹庄呀，早迁走、早安全。” “可是、可是……” 闻此言，斑虎踌蹴道：“归云庄本就已有三百户、近两千口人。您一下子将整个青竹庄，那上万人全都迁过去。这住的地方怎么解决、这吃喝的问题怎么解决呀？”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个事儿。 虽说用钱的地方很多，手中的钱不少，肖章实际上还是手头很紧。 可是建设归云庄的钱，肖章早已备好，只是没对任何人讲…… 神秘一笑，肖章道：“青竹庄的人过去后，我出钱、让他们先自建草舍以安身。待左兄弟丧事办完，我自会募新工，去归云庄为庄中之人修建新的住所。”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建封地、募新工，苏德昭舌战群商 世上不存在无法解决的难事。 只有人类因慵懒而不去想、不去做，才会一事无成。 勤奋使人进步，慵懒使人穷潦。 没钱的时候，肖章不是一个懒人。 有钱了以后，肖章更加勤奋和努力。 贫穷时努力的动力，是想让自己、让家人过的更好。 如今有钱了，肖章奋斗的目标随之变大。 变大之后的动力，是什么呢？ 是青竹庄那一万多口人。 那一万来人吃饭、要生活。 他们既然投奔肖章而来。 肖章就有责任、有义务，尽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想让那些人过上好日子，生活质量得到提升。 作为当家人，肖章就必须处处想在别人前面。 深知肖章这份责任心，斑虎敬佩的也是肖章这份担当。 所以当肖章说出整体搬迁、整体安置这种话以后，他是丝毫未感觉到吃惊。 “爵爷，您准备到何处，去招募建归云庄的雇工呢？” 虽是不惊，斑虎仍然提出了疑问。 京城大乱，人口外逃。 只在短短几天内，京城的人口，根据城门吏的回报便外逃了近二十万人。 尤其是苦力集中的南市，更是外逃了多达十二万人之多。 对这种情况，肖章自是知晓。 “一个月十五两。”微微一笑，肖章道：“你还用担心不能将那些外逃的人，再给招回来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穷人更会因生活急需、为利所趋。 即便不太懂人情世故，这点基本常识，斑虎还是知道的。 “爵爷，那您准备招募多少人呢？”心中还是有顾虑，斑虎问道：“若是我们只招两千人，以当下这种情况、以您给出的这高例钱，若一下子涌上来两万人。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大梁京城里的苦力，“豫康之乱”前的月收入，最多也就是六七两。 木匠、泥瓦匠等行当，一个月的收入也在八九两上下。 如斑虎所言，若肖章将十五两例钱的消息放出去。 应募者多于实际所需的情况，是必然会出现的。 心知必然发生，肖章皱了皱眉。 “如真出现应者多于所需，我们可以将那些人转调他用。” 略加思索，肖章道：“京东码头、南北二巷以及青竹庄改建，都可以交给那些苦力去做。让我们的人，全心去制作罐头、造火器、制作麻辣烫半成品。” “可是……” 闻此言，斑虎迟疑道：“若是那样的话，苦力的吃住、我们还要承担吗？” “每日一餐还是要管的。” 知其担心开销过大，肖章淡笑道：“若是他们想就近居住，允许他们自建简易工棚。反正码头、青竹庄那里，闲、弃的木料和砖瓦多得是，免费提供给他们便好。” “那……好吧！” 听完这话，斑虎终于不再迟疑。 见他不再多想，肖章起身、走向门口：“走，你二人随我先出去，去会一会那群加盟商。” 闻言，斑虎、毕力格立即神色严肃，垂首并立。 待肖章走出房门，二人又急步跟上，在肖章身后像是两个护卫一般，紧紧跟随肖章走下楼。 “必须修改加盟契！” “对！改契约、改契约！” 肖章才来到鸿宾楼的门口，一阵喧哗声便入耳中来。 当肖章悄然来到大堂、站到大门前。 肖记商社的账房之一，肖章同年落第的举人苏德昭，正站在众加盟商面前。 “各位，契约既立，何言修改尔？”他扫视了一圈那些加盟商，高声说道：“各位如此，可还有信义可言乎？” 与肖章相比，这位苏举人、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咬文嚼字、信奉斯文待人，是肖章从几百名应征者中，选择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听到苏德昭如此文绉绉地说话，那群加盟商中许多人暂时停住了呼喊。 不过，还是有三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在他说完话之后向前了一步。 “契约不合理，为什么不能改？” 一个穿着蓝色长褂、头上扎着青色发箍的壮汉，先反口呛声。 站在那蓝褂壮汉身旁，黑褂黑裤的汉子，随即也开口道：“就是呀！不合理为什么不能修改？不修改，难道要我等继续给肖三郎为奴为仆吗？” “合作共赢，何来为奴为仆之说？” 盯着走到近前的三人，苏德昭道：“尔等加盟既获利，我家东主从不过问尔等具体营生。既给尔等自主，又何来奴役尔等之言呢？” “动乱一出，我等十天都没进项，却还要继续向肖三郎交钱。” 那蓝褂汉子闻言，大声说道：“我等没收入，却还要向肖记交钱，这不是主人盘剥奴仆的手法吗？这不是我等在给肖三郎为奴为仆、任其盘剥的事实吗？” “荒谬！” 听其言，苏德昭道：“约中有明条，凡遇不可抗力、天灾人祸。加盟费可延缓、不可免除。非肖记总号主动免去，加盟商不得擅自拖欠、拒付。这位先生，难道您没看仔细契约，就敢来此闹事吗？你就没想过，你如此失信无义地无理取闹，日后可否还能在这世间行走乎？” 在任何一个时代，契约的订立，都是受国法保护的。 契约精神，也是中华文明传承中，一个极其重要的部分。 肖记麻辣烫的契约，三次修改、确定都是肖章亲自操刀。 作为一个拥有超千年见闻、知识的人，肖章早已料到天灾不可免、人祸商难避。 料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作为订立契约时，掌握主动权的一方，肖章自然会将利益完全倾向己方。 主动权完全在肖章手上，如今这蓝褂汉子要反悔、要修订。 只要肖章不同意，他便失去信义，是会遭到上至朝堂、下至市井群体鄙弃和排斥的。 苏德昭的话，不卑不亢、含沙射影戳其心，登时让那蓝褂汉子语塞。 很显然，蓝褂汉子是那三人、乃至于这群闹事加盟商的领导者。 他一语塞，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全都不知该如何再与苏德昭对话、全都僵在了原地。 “苏先生。” 看到那群人哑口无言、呆矗当场，肖章缓步走到了苏德昭身后。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事有蹊跷，死士毒烟来行刺 “爵爷。” 听得召唤，苏德昭回首看到肖章，急忙躬身执礼。 对其抱拳回礼间，肖章微笑道：“苏先生好口才，不愧是南陵才子。您这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看来我是多余下来这一趟了。” “爵爷过奖，在下只是说出事理。”苏德昭颔首中，口中道：“只是这群市井之人，实在不懂规法、不讲道理，硬是与在下在此纠缠了这小半个时辰。” “言之以情、晓之以理。”闻此言，肖章冷眼看向那三个带头的人：“既不知理，何须再与之废话。” 言微停，走到高阶前。 “你三人是此番带头闹事者吧？”瞪着那三人，肖章声若寒蝉地问道：“说，你等是哪家分档、摊在何处？” 肖记麻辣烫的层次结构，在急速发展中，已被肖章逐步明确得十分严谨。 许家父子，是京城总档、肖记麻辣烫总运营商。 其属性，相当于是后世里，全国总代理一般。 在其之下，东、南、西三市，各设有一个大档。 这个大档，就相当于千年后，各地的升级总代理。 大档之下，每条街均设有一个分档。 分档的属性，就不是代理商，是纯粹的高级加盟商了。 何为高级加盟商呢？ 就是分档除要自身做经营、开店之外，还要负责管理那一条街范围内，其他所有加盟小档口的经营与管理。 想要开摊、开档，成为加盟商，分档店主是第一层遴选主事人。 每十天的加盟费，各小档也是先汇总、交给分档店主，再由分档店主统一转交大档。 对于加盟商的新入上，肖章定下的规矩是层层把关、层层筛选。 严禁出现一街多档，自家生意加盟商之间，互相倾轧、争利的情况出现。 将很大一部分权利，分给了那些分档店主。 这是肖章从书本上，从某些短视频、影视剧中，学到的最省钱、最省心的经营模式。 从经营角度来讲，这种模式已经给了每一个加盟商，在利益上最根本的保障。 在管理上来看，则是让肖章可以用最少的直属支薪人员，去管控最大的市场。 谁负责的区域，谁来管理。 谁的区域区域出现问题，许家父子和肖章，就会直接去找那个分档住问责。 所以此时肖章问出这话来，那群加盟商中，顿时就有一个人沉不住气了…… “肖爵爷，此人名叫罗永明。他是三天前，才从我这里取得加盟权的新档主。”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头上戴着青色方巾的中年人。 疾步走出人群后，对肖章报出了那蓝褂汉子的身份来。 “蔡永柱？”看了看那青衣青巾的中年人一眼，肖章冷冷地道：“我记得，你好像是南市第二批加盟商，调往西市后的第一批分档主吧？” “回爵爷，是的！”那青衣男蔡永柱闻言，急忙躬身见礼道：“爵爷您真是好记性，居然连我还都记得，小的不胜荣幸呀！” “少跟小爷这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冷眼瞪着蔡永柱，肖章突然大声质问道：“我定下的规矩，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你居然还跟着他们一起来闹事，怎么着、你是干够了，不想再做下去了吗？你的保证金，也不想要了吗？” 分档的定位，源于当初肖章与夏光裕的谈判。 当初肖章愿意将加盟权交给昭烈寺，前提就是每一条街，只允许昭烈寺成员开一家档口。 在肖章被圣旨旨、强行拉入昭烈寺以后。 每个分档档口的保证金不但未降，反而有所上涨。 眼前这个蔡永柱，他是昭烈寺会众、司职小巡风。 他的保证金是多少呢？是一百二十两。 如今听到肖章如此质问，蔡永柱心头一紧。 “爵爷、爵爷您明查呀！”他带着哭腔，急声说道：“这厮、这厮是赤幡堂新任堂主，罗永信的堂弟。是罗堂主强塞到我这里，让我安排个摊子的呀！” 听此言，肖章微微一愣，心底暗道：接替龚树铭出任赤幡堂堂主的罗永信，那人不是龚树铭的徒弟吗？ 他怎么安排个人，到小爷的生意上来添乱呢？ 难道那罗永信，敢不守寺规、兄弟之间暗下绊子，让他堂弟来我这儿捣乱吗？ 若真是那样，他就不怕我到定王面前告他一状。 再让陈岳伦、龚树铭，拿他回去执行家法吗？ 不对，这事儿有蹊跷。 龚树铭既然选择让罗永信接任堂主，那其人必然部是一个莽夫。 既非莽夫，就不可能做出这种犯了江湖大忌、触犯寺规的事儿来。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罗永明这个人，他自身有问题。 而他的问题，罗永信并不知情，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下了寺规…… 念及此，转头瞪着罗永明，肖章冷冷地道：“你既是罗堂主之弟，为何才入成为我肖记加盟商，就带头来此闹事？说，你的主子是何人，是谁人指使你的？” “肖章、肖三郎，你还真是够嚣张！”被质问，罗永明突然面露冷笑：“你既猜出我是有主之仆，就该知道爷爷来此，绝不是只为闹事。哼哼，肖三郎、你受死吧！” 这话语才落，猛然间，罗永明纵身而起、直扑肖章。 在扑向肖章时，他的手在怀里一拽，一层白色烟雾顺着他身体周围飘了出来。 一见此状，斑虎抽刀上前、毕力格回手抓过门旁扫帚就想去挡住罗永明。 可惜的是，二人的动作够快，却没想到罗永明的早有预谋，那是极其阴险。 就在毕力格和斑虎横身挡住他的时候，他离肖章也只剩两三步距离时。 “仇伟训、莫德山。”他阴冷大笑中，高声喝道：“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听得他这一声呼喝，那两个跟随在他左右的人，也突然纵身而起。 同样是身体带着白烟，那两人一左一右冲上前，分别抱住了毕力格和斑虎。 “不好，是毒烟！” 就在那两人抱住斑虎和毕力格那一刹那，挺身而出、近身护住肖章的苏德昭惊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容汇梓哭肖章 两衙司争审权 苏德昭的惊呼声未落，白色烟雾弥漫起来。 眼见此情此景，那群跟随罗永明前来的摊主们，顿时在一阵惊叫、乱嚎中四散奔逃。 就在那群摊主开始逃散时，南鼓巷的最南端。 一队衙差护着容汇梓，一路疾行、奔向鸿宾楼。 在南北二巷交接处，另一队身穿皇城司特有飞鹤服的官兵，也在一名小校带领下冲了过来。 正当那两对人马，全速赶来的时候。 吸入了一些白烟的肖章，开始感觉头晕脑胀、两眼昏花起来。 “他爷爷，居然敢对小爷使毒。” 头晕中，肖章咒骂之后，大喝一声道：“‘暗眼子出笼’，给我将三个贼厮生擒活捉住，休要让他们跑掉。” 听得肖章这一声吼，几十个人从鸿宾楼里、街对面的门楼里冲了出来。 那是肖章埋伏在鸿宾楼附近的“暗眼子”，也就是“影侍”。 在冲出来之前，“影侍”们已看清这里发生的一切。 所以当他们冲出来时，“影侍”们全都弄来了湿巾帕。 以巾帕护住口鼻，“影侍”们一冲上来，只在眨眼间、便将罗永明等三人当场按在了地上。 这些近侍为何如此犀利呢？ 其一，这群“影侍”、本就是跟随在定王身边，纯粹的大内高手。 莫要说是罗永明等人这种小角色，就算是当出“虎啸堂”那群武林高手。 遇上这群“影侍”，他们也只能是甘拜下风。 更为重要一点，罗永明等人显然是没有自备解药。 当他们身上的白色毒烟散开后，最先中毒的、其实是他们自己。 所以在“影侍”冲上前来时，那三个狗东西早已先中毒，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一群大内高手，擒住三个半昏迷中的人，这有些杀鸡用了牛刀的感觉。 不过容不得肖章多想，在看到“影侍”制服罗永明等三刺客后。 感觉支撑不久的肖章，急忙大声道：“敬中远，将那三人拿回北巷督办府严加拷问。不可转交京兆府、不可将那三人给弄死，一定、一定要给我问出，幕后是何人指……” 本来肖章是想说何人指使，可是那个指使的使字还没等说出来。 剧烈的头昏感觉冲上大脑，肖章彻底支撑不住。 与苏德昭同时互相搀扶着，同时瘫倒到了地上。 “肖爵爷、肖爵爷……” 一见肖章倒地，“影侍”中的一人急忙上前，一把拖住了肖章的头。 轻声呼唤几声后，眼见肖章陷入到深度昏迷状态。 “通传使、通传使。” 那“影侍”急切回望他的伙伴们，高声急呼道：“速速向定王通禀、呈告陛下。恳请定王、恳请陛下火速请太医院名医来此，迟了恐怕爵爷的xing命不保。” 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影侍”的通传使接令，转身一个纵身便跃上了房顶。 双脚才落到街对面的房梁上，那通传使马上施展出惊人的轻功。 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穿脊越梁、一路疾飞，朝着定王府狂奔而去。 那通传使才飞奔出去，容汇梓带着他的衙役，一路飞奔地来到了鸿宾楼门前。 “肖爵爷怎样了？” 双脚还未站稳，容汇梓便焦切地望向台阶上，大声询问道。 “容大人，这下你我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扶着肖章的“影侍”接问，哭丧着脸说道：“肖爵爷、肖爵爷这像是中了‘白绫散’的毒。若不能尽快将爵爷救醒，陛下、王爷若是问罪下来，你我怕是都要被定个失责之罪。” 一听此言，容汇梓被吓得一p股跌坐在了地上。 跌坐在地上，他心底是叫苦连连。 想他一个堂堂的从二品京兆尹，被老皇帝赵喆亲自颁出密旨，派到这南北二巷来保护肖章的安全。 这本身，就已让他是大材小用、折辱受屈的事儿了。 如今肖章遇刺，中了毒。 而那毒，竟还是传说中一旦中毒，七日不服解药必死无疑的百夷奇毒“白绫散”。 若是七日之后，肖章真的被毒发身亡。 容汇梓很清楚，他不但要丢官。 以如今这位归云伯在皇上、在定王心目中的分量。 搞不好他就要被问个失责之罪，全家男人被刺配充军、发配边塞，女人被送进宣徽院。 好好的一个京兆尹，竟为了一个皇帝的新宠，陷入绝境。 容汇梓心中叫苦不停，再想到他那两个宝贝女儿，可能要面临的凄惨下场。 一时间，他竟呜咽抽泣、带着哭腔地喃喃道：“肖元敬呀、肖元敬，你可不能死、你可不能死呀！你若是死了，我等几十人的全家，都要为你之死、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呀！” 容汇梓这边才哭出声来，那一队穿着飞鹤服的皇城司官兵跑了过来。 为首那个小校，听得容汇梓这泣言，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容大人，你哭什么哭？” 怒目圆睁、那小校瞪着容汇梓道：“肖爵爷是奇人，奇人自有厚福，怎会如此轻易死去。你不速速带人拷问行刺之人，再哭下去、定王来到，你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被人如此斥责，七魂丢了六魂的容汇梓才猛然惊醒。 他猛转头，看向那小校：“人呢？行刺之人在何处？田宁，你可知行刺之人在何处？” 被他这一问，皇城司校尉田宁，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容汇梓，你是不是读书多了、把眼睛读瞎了？”瞪着他，田宁怒声道：“人不就在阶下按着，你还问我要什么人？” 说话间，田宁回手指向鸿宾楼门口的方向。 顺着他的指引，容汇梓转首望去。 当他那三个刺客后，立即大声急呼：“来人、快来人，速速将那三个贼厮给我拿到京兆府去。本官要将七大酷刑，全给他们招呼上一遍，定要让他们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来。” 听得他的呼唤，几个京兆尹的衙役立即上前，想要从“影侍”手中去接管三个刺客。 “容大人，肖爵爷昏迷前有交代。” 一见此状，敬中远急忙制止道：“想是肖爵爷怕你用酷刑，错手将这三个贼厮拷问致死。故而吩咐在下，要我将此三人押往皇城司拷问。”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似已猜出元凶，两近臣互推责 皇宫，紫霄殿。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谴凶行刺我大梁的伯爵。” 老皇帝赵喆得到呈报，怒声质问中从龙椅上“豁”地站起身来。 他怒目圆睁，扫视了一番站在龙台之下的众人。 冷眼扫视后，赵喆冷冷地道：“归云伯乃是我大梁中兴的奇钥，是何人竟敢刺杀他？刑部、昭烈、监察院，尔等事先竟无密报，对此全然不知道吗？” 被点名问到头上，刑部尚书左颂龄先走出了朝班。 “启禀陛下。” 走到来后，左颂龄躬身道：“刑部之提刑，无法探知京兆之外密报。京兆之内，臣敢担保、诸巡按绝无失察之人。故，臣以为、行刺之人必自京兆之外而来，望陛下明察。” 推卸责任。 作为赵喆的亲家、河阳公主的公爹。 左颂龄第一个站出来，将责任推向了昭烈寺和监察院。 “左文恒，你休要急着推卸责任，给朕滚回去。”见 他如此，赵喆冷眼瞪着他：“待朕问得清楚，若此事有你刑部失察之责，休怪朕不念亲情。” 听此言，满朝文武尽大惊。 他们心底里清楚，皇上这是急了！ 彻底地急怒攻心，竟让他罕见地在朝堂之上爆了粗。 龙颜震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是儿女亲家，左颂龄也被这一句粗口，吓得急忙缩头、退回了文臣队列中。 “陈岳伦、龚树铭。”盯着左颂龄，看他退回去后，赵喆高声唤道。 被点到名，昭烈寺总军师、再次高升，已是礼部侍郎的陈岳伦先从文臣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回任兵部、擢为侍郎的龚树铭也从武将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看着二人走出来，赵喆怒意十足地道：“你二人协助定王掌管昭烈，难道事前，也是毫无消息吗？” 接问，陈岳伦与龚树铭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两个人用眼神、表情快速做了一番交流。 交流过后，陈岳伦执礼道：“启禀陛下，昭烈密探确有密报，不然臣也不会上奏、恳请您调大内高手前去保护归云伯。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话到半句突然停住，赵喆怒声道：“别跟朕在这里含含糊糊，密探察觉是何人欲行刺归云伯，你给朕说出来。” “陛下，此事关乎庙堂安稳、关乎皇家颜面，请恕臣不敢当朝妄言。”被追问，陈岳伦再次侧头看向龚书铭。 四目一对，龚书铭随即接话道：“密报疑似买凶行刺归云伯者，只有两人。但这两人，陛下，可否容臣等后殿禀明？” 关乎庙堂安稳，关乎皇家颜面。 听到两人这番话，赵喆不禁心头一震，暗暗忖道：襄王刚刚被拘传入京，难不成是他谴人、买凶，想要断掉定王的财源而去行刺肖元敬？ 若是襄王所为，这二人何须如此推搪，不肯当朝禀明呢？ 不对、应该不是襄王。 此二人与那肖元敬一样，都是定王的亲信。 如今朕这诸子中，声望、实力、才德对比之下，唯有襄王与定王势同水火。 若是襄王所为，这两个人肯定会立即禀明，当朝将襄王彻底打落马下。 那会是何人呢？ 难不成在我皇家之中，还有其他人会觊觎储君之位吗？ 如果有，会是谁呢？ 距离皇位最近的，只有卫王、沧王、魏王……等八个人。 八人之中，威望最高的是卫王，可他早已放弃兵权、放弃封地，一心只想做个酒鬼的逍遥王。 沧王吗？ 老十的能耐不大，野心也不大。 他的庶出身份，让他多年来备受朝臣诋谗。 以他的实力、胆识，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买凶刺杀朕的宠臣呀！ 魏王吗？ 当想到魏王，赵喆心头一紧。 皱了皱眉，赵喆看向陈岳伦。 没说话，赵喆只是对陈岳伦做出了一个手势。 看到皇帝做出的手势，陈岳伦立即会意：手指向大殿以北，又做了一个吃饭的手势，皇上这是在问我是不是魏王。 理解赵喆手势发问，陈岳伦摇了摇头，也做出了一个手势来。 他低下头、含着胸，却以双手合于胸前。 看上去，陈岳伦像是对赵喆做了一个番邦的参见礼。 可是当赵喆看到这个手势后。 “好，朕知道是何人了。”他先是一惊，旋即有些错愕地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呀！陈侍郎，若能证实确为其所为，你可知该如何处置？” “臣知该如何处置，却又不敢妄自处置。” 知道赵喆明白了，陈岳伦再次垂首道：“若以昭烈寺处置那人，恐自此以后，昭烈再无密卷、亦会遭天下人唾弃。故，臣恳请陛下，将此人、此事交皇城司处置。” 听此言，垂手站在赵喆旁边的崔臣登时瞪大了双眼。 方才陈岳伦做的手势，他看的真切。 久伴圣驾，又是昭烈寺的前任龙头，崔臣当然知道那个手势代表何人。 那个人的功绩、威名，不只是昭烈寺不敢妄动生杀大权。 就算他这个圣上身边最亲信的近侍，也是不敢去对那人有任何不敬、更别说是杀掉那人了。 “陈侍郎，这本该属你密社事，怎地要移送我皇城司？” 念及此，顾不上朝纲、朝礼，崔臣瞪着眼、急声道：“你昭烈寺怕被天下人唾弃，难道就让我皇城司变成过街鼠吗？” “崔公公，此言荒唐。”垂首、冷笑，陈岳伦道：“肖元敬是你皇城司的人，你不出手、何以还要让我昭烈寺出手？你皇城司的密使，许多人可行此番大事，还请莫要再做推辞。” 眼见一个近臣、一个近侍如此当着面面相觑中、满朝文武的面，互相推脱，这让赵喆再次动怒。 “你二人闭嘴！”喝止两人，赵喆道：“此事押后再议，朕现在想知道，如今肖元敬昏迷了。他的青竹庄、京东码头、南北二巷之事，谁人可替其担当。” 听此问，陈岳伦歪头看向了崔臣。 气得脸色铁青的崔臣，此时也正盯着他， 两人四目一对，却在瞬间忘却方才的争执。 目光与表情交流后，陈岳伦再次开口：“启奏陛下，肖元敬所承诸事，需先听定王所思。此外，恐还需听从曲立三、肖竞与齐仲康的想法才可。”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孙二虎当掌柜，奇书失而复得 那边里，紫霄殿上的商讨还在继续。 这边厢，南鼓巷，鸿宾楼内。 定王看着昏迷的肖章，好半晌才从震怒与悲伤中恢复镇静。 “敬中远。”回过神的定王，轻声召唤了一声。 “影侍”统领敬中远闻声上前，低声应道：“臣在。” “肖元敬昏迷之前，可曾还有其他交代？” 转头盯着他，定王问道：“他只是吩咐你，要将刺客押入皇城司拷问，没有提及其他吗？” “回殿下，没有。” 接问，不敢抬头去看定王，敬中远道：“肖爵爷从中毒、到昏迷，前后不过盏茶的光景。所以，他应是无机交代其他。” “曲立三，曲立三何在？” 见他这般回答，定王抬头高声问道：“曲立三跑去哪里了？” “回殿下。”看到定王急切的神色，敬中远道：“曲大掌柜奉肖爵爷吩咐，先行出去处理其他事，并不在鸿宾楼中。” 闻此言，定王赵维桓又问：“那这肖记商社，哪个管事儿的还在？” “殿下，草民乃商社八大掌柜、鸿宾楼掌柜。” 听得定王问，身穿蓝袍的一个年轻人急忙上前。 看了看这人，赵维桓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何时被肖元敬任为此楼掌柜的？” “草民叫孙二虎。” 蓝袍少年急忙躬身，执礼中回道：“三日前，我师兄、哦，肖爵爷才将草民召来，任为这鸿宾楼的掌柜。” 孙二虎，肖章在揽月楼时，在曲立三之外最好的兄弟。 听到这个名字，赵维桓盯着他，疑问道：“你是那个在揽月楼，鱼公密录窃案的嫌疑人之一，那个肖元敬的小师弟吗？” “回殿下，是的。”点了点头，孙二虎执礼道：“草民确曾被列为嫌疑，却由我师兄查明，已经洗脱嫌疑了。” 闻此言，赵维桓一转头看向容汇梓：“案情如何，你为何未向本王通禀？” 本就因肖章遇刺、中毒昏迷而胆战心惊。 一见赵维桓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杀意，容汇梓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头如捣蒜、容汇梓跪地急声道：“并非臣不想通禀殿下，实是案情尚有两处疑点未查明。加之您有给了臣来保护南北二巷、保护肖爵爷的重任。故而臣以为，当在全部查清之后，再向殿下通禀。” 乱世之时，多事之春。 这个早春时节，京城是乱做了一团。 作为京兆尹，容汇梓是这乱糟糟、多事的春天里，京城之中最忙的官吏。 他不只要处理因战乱引发，多如牛毛的各种案件。 还要随时候命，接受来自皇帝、来自定王，还有来自枢密院的命令，去处理其他繁琐之事。 知其所职、诸事良多。 听其所言，赵维桓没有再追究未及时通禀之过。 “你二人都起来吧！”挥了挥手，示意容汇梓和孙二虎起身，赵维桓说道：“容府尹，现在将你所掌握的案情，如实地、简明扼要地讲给孤听。” 接令，容汇梓先是皱着眉，梳理了一下思绪。 待思绪梳理清晰，他将案情娓娓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发现《鱼公密录》失窃以后，容汇梓不只带人抓了揽月楼后厨的几个人。 就连街对面的王丰国，在虎啸堂的势力被瓦解后，也被他拿进京兆府去拷问了一番。 但是，无论容汇梓和他手下那几位办案高手怎样的拷问。 所有第一批被抓紧去的人，包括此时站在容汇梓身边的孙二虎在内。 所有人都有明晰的行动轨迹、确凿的人证，可以证明他们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涉案嫌疑人在拷问之下，仍不招供。 如孙二虎、王丰国等人，还能自证清白。 无奈之下，容汇梓只能将他们陆续释放。 释放归释放，容汇梓是一个才智过人的家伙。 他的释放，其实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当王丰国、孙二虎等人走出大牢后，容汇梓便亲自去见了陈岳伦。 他见陈岳伦干嘛呢？ 自然是为了求援、找救兵。 《鱼公密录》的珍馐庖技多达几百种，是一本当世厨艺一行的奇书。 陈岳伦对那本书，自是早有耳闻。 陈岳伦知道李敬术已决定将那本奇书传给肖章。 在见到容汇梓、收到他的求援请求后，当即便给暗堂、总堂八堂和京城四堂发出了命令。 只是各堂出动，还算不上动了大阵仗。 在各堂展开密查时，夏光裕又带人与京兆府的几个提刑使，组成一个临时密侦查案队。 有了如此强大的阵容，于是乎，只是短短五天后，《鱼公密录》的藏匿处便被找到。 当夏光裕带人起获那本书奇书，顺带着、将负责看守奇书的两人，全都设计、当场擒住，交给了容汇梓。 那二人既是负责看守《鱼公密录》的人。 在他们被送入京兆府后，容汇梓理所当然地，将七大刑讯酷刑连翻招呼到了那两个人的身上。 什么“鬼面具”呀、什么“去指盖”。 什么“高跷凳”呀、什么“红椒水”…… 容汇梓的七种刑讯酷刑，那是早已闻名天下，那两个家伙也是早有耳闻。 令人闻名丧胆的酷刑，容汇梓才让人用到第五种。 那两个家伙就招供、供出了幕后真正的指使之人。 是谁指使他们，去窃取那本奇书的呢？ 这个人肖章熟悉、曲立三熟悉，就算的赵维桓和容汇梓也不陌生。 那人就是让肖章用调料，收割“大韭菜”的“领头羊”，楚家酒馆的楚云衡。 这楚云衡自从在“天馐盛筵”上拿到前三，得到了金饭勺以后。 只用了短短几天，他便买通了尚膳监总管，进宫做了一个御厨。 当上御厨以后，他才知道、单凭肖章的那些调料，他是无法在御膳房立足的。 厨艺不如人，他就只能想出了盗取李敬术手中奇书，进而增强其自身本事的这个卑鄙方法来。 结果他没想到，此时的肖章、已非彼时的肖章。 他盗书的地方，又是陈凤娇的揽月楼。 楚云衡以千金赏金，雇了那两个守书的江湖飞贼，盗走了《鱼公密录》。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引得陈凤娇盛怒之下，开出了二万两的悬赏。 肖章发力、直接动用了定王的关系，对奇书的下落和涉案人展开了全力的追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盗书案难结，肖章早有托付 听到幕后主使，竟是新任御厨。 “等等。” 定王盯着容汇梓，充满疑惑地问道：“据孤所知，李敬术的机关出自鲁公秘术。便是肖元敬，也是无法轻易打开。那楚云衡只是一个八品御厨，他用了多少钱，雇得江湖奇人去偷走的那本书？” 接问，容汇梓垂首答道：“回殿下，楚云衡以千金之赏，买得两位飞贼出手。” “他一个京城里名不见经传、小酒馆的老板。” 盯着容汇梓的眼神，变得更加充满疑问，赵维桓道：“一千两黄金，他何处所来，尔等可查问清楚了？” 赵维桓之所以充满疑问，那是他想到一个极大的疑点。 什么疑点呢？那就是楚云衡出的赏钱数量。 他居然出了一千两黄金呀！ 按照官价兑换，那就是一万两白银。 以大梁目前京城餐饮行业的行情，便是揽月楼那种超大型、综合式的酒楼，一个月也不过才能净剩个千八百两。 楚云衡那家酒馆，原本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以其可能的收入，根本承担不起那千两黄金的赏钱…… “回殿下。” 被追问，容汇梓道：“据其自称，乃是其变卖祖产所得。然、这也正是臣认为不可结案，暂向殿下您通禀的原因。因为臣谴人前往那厮家乡，一番查探后得知。楚家在当地早已绝户，更无祖产可谈。赃银何来，楚云衡却死咬着不变供述，使本案无法具结。” “查、必须彻查。” 得到这样的回答，赵维桓道：“楚云衡的身后，一定还有其他主使。他是一个前台唱戏的，指使他雇人盗书之人，才是罪大恶极之人。容府尹，我且问你，你估计需要多久，能将盗书案具结？” “回殿下。” 低着头，不敢去看赵维桓，容汇梓道：“臣等联合昭烈，已根据各种证据，摸出个大概的来龙去脉。预计多则百日、少则一个月，应可破获盗书案。” “好，那孤就与你百日为限。” 点了点头，赵维桓道：“百日内，你破获盗书案，孤向父皇为你请功。若是再出纰漏、逾期不能破案。容汇梓，你就给我等着被贬出京去，万里之外去继续做事吧！” 听到赵维桓这番话，容汇梓心里再次叫苦不迭。 他原本一个从二品的侍郎，被参劾、贬任京兆尹，已经是极其冤枉、极其委屈。 如今这短短月余时间里，因肖章一个人，他又先后背上了两宗棘手的大案要办。 肖章遇刺案，如今有皇城司接手、他还只剩个协办之责。 定王没有明确限定破案日期，他或许还无需背负太多的责任。 可是那盗书案的责任，他是难辞其咎、首当其冲。 听此时定王这话，像是在威胁、其实根本就是在给他定下去路。 百日具结，破案交差。 他或许就要因祸得福，从此真正得到这位未来的太子、未来天子的信任。 若逾期不破案，这位定王殿下就要一脚将他踹出京城、踹到万里之外去做地方官。 万里之外，那是什么地方呀？ 在大梁，只有两个地方，距离京城有万里远的地方官。 第一个叫谵州，第二个叫夷州。 谵州在琼州岛上，一个蛮族横行、土司权势高于地方官的地方。 夷州更惨，那里是梁武帝时。 自三国吴王谴卫温初定，时隔八百多年后，才重新收归中原统一管辖的新州治。 夷州蛮族更是不服天朝管，三天两头的闹事。 且夷州多山、无田，有矿、海船却极少，是一个十足地穷乡僻壤之地。 且不说到那里做官以后，将注定是寝食难安、心力憔悴。 就是走向那里这万里路途，也足以将赴任者折腾个半死。 一旦被贬去那两个地方做州官、甚至是县官。 那么政治前途都不用想了，有生之年、能够重返中原，怕已是难以实现的奢望。 念及此，容汇梓忍不住心底暗骂：肖元敬呀、肖元敬，我是前世与你仇吗？ 直娘贼地了，自从你小子冒出头来，爷爷这里就没得过消停。 现在倒好，不但别想消停、还要因你师傅传你的那本破书，将要面临不破案、就逐出万里去为官的凄景。 人人皆说你肖元敬是定王的福星，直娘贼地，我看你就是爷爷的克星呀…… “孙二虎。” 在容汇梓暗骂肖章时，赵维桓已转头看向孙二虎。 “草民在。” 看着孙二虎再次执礼应声，赵维桓问道：“你师兄在昏迷之前，可否曾对肖记商社的诸事，有过其不在、或遇意外时谁来总管的安排？” “有过安排。” 被问，孙二虎当即答道：“师兄曾说朝局变幻莫测，日后仇视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为防止商社因其出意外，而遭受不必要的变故，所以他曾有过安排。” “他若不在，谁人总管全局？”得答，赵维桓再问。 “师兄言说，现今之商社中，无人可替他统管全局。”孙二虎道：“无统管全局之人，只有分则主事、同时向殿下您呈禀之人。” “哦？”得到这回答，赵维桓忍不住好奇问道：“如何分则主事，难不成他要本王对这商社，事无巨细、事事过问吗？” “不是的、不是的。” 摇了摇头，孙二虎道：“师兄说，可将各项事务统报王府，交由关妃娘娘助殿下您处理便可。师兄还说殿下府上能人不少，但论商才、关妃娘娘当属翘楚。于商道比较，无人可与之匹敌。” “关妃？” 听此言，赵维桓略感惊奇，心底暗道：肖元敬这小子，只与关妃蒙面四次，何以察知我那爱妃乃商界奇女子呢？ 朕那爱妃出身河东商贾世家，理财、经商自是一把好手。 可寥寥数面，肖元敬何以得知，我那爱妃曾助我革新领地财税、兴商诸事的规法呢？ 难不成、难不成那小子，竟敢偷偷地动用暗堂的密探网，对本王的家事也做了暗查不成？ 看到赵维桓面色瞬息多变，孙二虎不敢唐突，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封信来。 双手将信呈至赵维桓面前，孙二虎道：“殿下，此乃师兄两日前感觉到似有危险，特意写下的、给您的信。他说您看完信就知道。他为何认定关妃可代为统管商社诸事。”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商社内六略（上） 接过孙二虎递上的书信之初，赵维桓的脸上还满是疑问。 可是当他打开书信，仔细阅读过后。 赵维桓、堂堂的王爷，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天子。 他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 “肖元敬呀、肖元敬！” 近乎哽咽中，赵维桓似自语般说道：“若我身边群臣皆如你，何愁本王不能辅佐父皇，让我大梁走向复兴之路。若是身边多一些你这样的人，我大梁何愁不能荡清戎狄、重振汉武时，我汉家人的荣光。” 听此言，站在一旁的容汇梓、孙二虎不禁一阵面面相觑。 他们两人不知道，肖章的书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 却从定王这番话中，听得出来、肖章一定是为商社安排好的一切。 而且肖章安排好的这一切，还是对定王的登位、对大梁复兴有着极大助力的安排。 在二人错愕中，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赵维桓转手将那书信交给了他身后的一个人。 “曾文冲，你看一看吧！” 将书信交给那人，赵维桓道：“这肖元敬真乃商界奇才、匡扶社稷的奇才。他的谋划，不单是为了防止他自己出意外，更是为了以肖记商社为基，助我大梁全面振兴的宏大、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方略呀！” 曾文冲，朝堂上的职务是兵部侍郎、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 暗地里，他是如今昭烈堂两位总堂副堂主之一，亦是定王府的参知军事。 按常理说，这曾文冲应该是一位将军才对。 可实际上，他并不是武将出身。 他是一位真正三榜进士出身，是赵维桓的头号智囊。 接过书信，久未开口、只是皱眉的曾文冲认真看了起来。 见他读起信来，赵维桓回首道：“容汇梓、你代为记录，形成商社内正式的公文。孙二虎，稍后你将这一系列的公文，火速谴人传送各分社、青竹庄和归云庄。” 闻言，容汇梓急忙走向一旁的书案。 当他执笔就位、准备记录，孙二虎为他研起磨来时。 “敬中远。” 看向门口的敬中远，赵维桓说道：“孤命你暂署皇城司副使、领南北二街钤辖，调我定武军两营加此处各路人马归你统管。你的职司只有一样，那便是确保南北二巷顺利完成改扩建，不可再出任何安全上的纰漏。” “是，标下领命。” 敬中远垂首接令，心底却暗忖道：这肖爵爷到底写了什么？ 这两条巷子里，现在就有皇城司、昭烈寺、京兆府和殿前司不下五百人，或明或暗地驻防着。 这小小的南鼓、北鼓两条巷子，门面不过四十八，竟要王爷再调一千人前来驻防。 难不成，肖爵爷的意图，是要先闭门造巷吗？ 在敬中远心生疑问时，赵维桓开口的话，让他的猜疑得到了确认。 肖章的那封信里面，一共为赵维桓留下的内六、外六，共计十二条方略。 内六略中，第一略是封巷、请关妃娘娘前来坐镇，由她来主持整条巷子的改扩建。 为了确保关妃娘娘的安全。 必须调遣重兵，防止政治上的敌对势力、尤其是可能贼心不死的东古人，趁机来谋害娘娘、破坏建设。 在这一点上，赵维桓甚为赞赏肖章的想法。 关妃娘娘是什么人呀？ 她八岁就能将算盘打得啪啪响，王府的各类账目，管账的都没她算得明白。 她十二岁便曾帮助其父亲，在她的老家买下一处破落庄园。 然后整体的改建、招募佃户、管运植桑等皆是她做主。 待到那关妃长大十五岁，即将要嫁给定王之前。 她还做了另外一件漂亮事儿：助县令、邀八乡贤达与富商，共同募资、为其家乡建成了一条极其坚固的三十里长堤。 关妃是聪明过人、理财能力极强，又自幼深谙商道的奇女子，自是该严加保护…… 内略其二，迁徙青竹庄诸事，交由齐仲泰全权负责。 具体迁徙步骤、迁徙方式，以及迁入归云庄的百姓安置方法。 肖章以将具体的实施计划，放在耿金玉的住处。 齐仲泰官职低，不足以震慑归云庄当地的原住民。 为了避免他做事时，被原住民掣肘。 肖章请求赵维桓调王府詹事、扶风户县令张大中前往协助。 为方便见人，肖章给张大中预备了一个商社的职务、归云分社监督。 齐仲泰的职务，则是归云分社督办。 监督负责统筹、协调诸事，兼解决官民争端。 督办具体负责归云庄经营、改建等事。 二人之间分理其事、互助互帮，不可越权。 其实说白了，肖章的想法就是给归云庄派去一个定王的人。 用定王的亲信，做归云庄相当于后世的镇“书记”，自己的人去做镇长。 但是呢？ 那位张“书记”去了以后，人事、财经诸权都不归他。 他只管以定王亲信的身份，给齐仲泰去压阵便好。 对于这一点，赵维桓其实很清楚肖章的用心。 明知用心何意，他却一点不生气。 毕竟商社所有的事儿，只有这段时间跟在肖章身边的人，才能做成、做好。 他的人去了如果瞎参和、胡搅搅，反而后贻误时机、影响进度…… 内三略，肖章的实际上，是给出了一份详细的规划。 青竹庄现在的人太多了! 即便将其中万人迁往归云庄，还会有许多人为了工作机会，继续挤进青竹庄去。 新人、旧人，对青云庄、对商社的贡献不一样。 现今在青竹庄的那人庄民，大多数都参与了平定“豫康之乱”的战斗。 对大梁这个国家而言，他们是有功勋的。 对商社和青竹庄而言，他们更是有大功的。 有功之人，需有重赏。 肖章建议，让赵维桓去找户部尚书。 无论那些现有庄民从前是何地、何种户籍，凡有功者、一概在其迁往归云庄后，抬为农籍。 留在青云装的人，则在迁徙完成、重新定员时，抬为匠籍。 士农工商，大梁的现行的上四等户籍。 参与过平叛的人，直接全部抬籍成为第二、第三等户籍。 不但日后能让其子女得以参加科举，还能让其本人得到诸多便利。 肖章坚信，此略若行、定可激发出庄民更加强烈的劳动欲望，也会对定王、对商社更加死心塌地。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商社内六略（中） 青竹庄现在的庄主齐仲康，那是定王的亲信。 抬籍、徙民之后。 齐仲康改人青云商社的监督，代表定王行使行政监督等权利。 洛文达擢任为青云商社的督办，负责具体的运营、财度、人事诸事。 齐仲康在平定叛乱的战事中，功勋不如洛文达。 洛文达的官职，如今高于齐仲康。 主政事之人职低，主实业之人职高，这是肖章要让赵维桓明白的，一个全新的思维模式。 这种模式，赵维桓看到的感觉是很合理的。 因为从前他出征的前几次，总是有老皇帝赵喆派出的监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管着他，让他无法大展拳脚。 赵维桓是领兵之王将，带兵出去是想做一番大事儿、实事儿的。 总有那么一个监军，跟在他背后哔哔叨叨、喋喋不休，还动不动就拿“直禀圣上”来拖他的后腿。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如今，赵维桓的心里都是愤懑不已、尤难忘怀。 既然他自己都知道，外行管内行是行不动的，是会坏大事的。 所以呢，赵维桓认为肖章并非欲架空他在青竹庄的权利。 相反，是在强化青竹庄的实力同时，帮助他尝试着一种全新的、变革的模式。 这种全新的模式，也注定将为定王府招募到更多有真才实学、真正大本事的人才…… 内四略，肖章的核心只有一张图纸。 那是肖章绞尽脑汁、殚精竭虑，用了三个昼夜。 完全凭借从后世带来的记忆，手绘出的一份《京东港蓝图》。 图纸，赵维桓当然不能马上看到。 因为肖章将那份图纸，藏在青竹庄一处很难被人发现的地方。 只有赵维桓来日亲往，才能从守图之人手上，取得那份图纸。 虽然赵维桓无法立即看到图纸，但肖章还是用文笔，为他描述了一下京东码头、日后的京东港的景象。 肖章描绘出来的景象，是什么呢？ 首先是港口水深十二丈，可容二十万斤大船。 然后是所有货物装箱转运，不再承受日照风吹。 关于这个装箱转运，肖章有一个具体的阐述。 其核心思想是打造铁皮巨箱去装载货物，可以让运船的承载量上，增加每艘船的运载能力。 同时，一旦遇上风浪。 外包铁皮、能为木质的漕运箱，可起到延缓货物沉底的作用。 即便是货物沉底了，日后打捞起来，也会事倍功半。 进而呢，减少在转运途中，货物的损耗量、以求增加实际转运量。 并且此举一旦得以广泛使用，还可以杜绝漕运官吏浑水摸鱼、借损耗贪渎的案件发生。 整治贪官污吏，这是赵维桓如今最想做的事儿。 打破阶级固化与对立，也是赵维桓极想去做的事儿。 肖章从小小的京东码头，从那小小的铁皮箱入手，实际上是给他指出了一条温和的肃清吏治之法。 为何说是温和之法呢？ 那还要从赵维桓的个性说起。 这位定王爷，是一个领兵出身的王爷。 他喜欢讲一个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他喜欢将治军之法，用在治国上。 这样的个性，决定了一旦赵维桓真的可以独掌生杀、全面开始肃清吏治。 其行事必然是血腥的，其做派必然是绝情的。 可是当官的都是什么人呀？ 那是读书人，是来自各自儒林集团的人。 任何一个皇帝，杀太多读书人，最终都会在被写进史书时，难得好的评价。 肖章不希望赵维桓成为又一个秦始皇，或者又一个汉武帝。 所以在这第四条里，在暗示他应先以防微杜渐，再行褫夺生杀。 赵维桓虽然武勇强于政治，但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从肖章的行文所表露的言辞中，他看出了肖章的用心所在。 不得罪天下仕林，依然可以温和除掉贪官污吏。 这种方式、这种方法，前人没少想过。 但是像肖章这种想法极易落入实处的，却是前所未见过。 内五略，肖章的大方向，指向了北市榷贸。 信中行文，肖章简明扼要地用十六个字，概括了对外榷贸的核心思想。 哪几个字呢？ 以商养国、以贸疲敌。以商强军、以贸乏敌。 以货兴业，以货损敌。以货壮民，以民克敌。 对这十六个字，赵维桓自认，理解或许不能全然明了。 但从字面的意思看，肖章是要通过与各番邦的商业往来，让大梁的国库充盈起来，让大梁的军队强大起来。 在大梁国力、军力强大起来的同时，再让敌人国力疲倦、让敌人军队困乏。 何以赵维桓能够理解到这些呢？ 原因其实无非有二。 其一，一个国家、一个族群想要繁盛。 前提条件是要么有人、要么有地、要么有某种独有，其他国家或族群急需的特产。 大梁的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各番邦或是地方太小、或是人口太少。 就算的已做大的东古、西狄、北戎等异族势力，其本身的物产匮乏。 而无论是东古、西狄，还是北戎、西羌。 那些族群的人口上，更是远远不如大梁人口数量大。 人口的生产力的根本，中原的生产力，自然也就强于其他各族。 加之诸如茶叶、盐铁、瓷器、药材、丝绢绸缎等货品，都是各族趋之若鹜、求之不得的物产。 这些物产在中原，凭借现有的人口数量。 再得到肖章诸多奇技相助后，随时可以扩大几倍、几十倍、甚至是上千倍。 物产增加，卖给那些异族的货物自然增加。 卖出去的货物增加，收回来的金银自然也会随之增加。 在大梁这边对外卖货、增加收入的同时。 大梁自身对异族所需的，无非只有战马、玉器、特产三种产品。 大梁是一个整体，异族却是各自为战。 那些大梁所需的物产，分别分散到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族群的地盘上。 如此一算便可知，当大梁卖出去货物的数量剧增之后，必然是大梁收回来的钱多、各番邦分回去的钱少。 久而久之，那群异族的势力，必然或金尽银绝、无钱可用。 无钱可用的最终会是什么解决呢？ 那就是将那些异族势力，全部打回到原始社会、打回到以物易物的落后时代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商社内六略（下） 落后就要挨打。 这是肖章曾经对赵维桓说过，许多句令人赞服的话语中，最切合这一点的。 一旦异族回到原始社会、回到以物易物的落后时代。 那么大梁无需再每隔几年就去东征西讨。 强大的大梁，只要随时一个不高兴，就可以随意揪住一个异族、按在地上肆意的摩擦，直到将其彻底征服为止。 当然，在强大大梁的同时，肖记商社自然也会跟着强大。 肖章不隐晦地在信中，明白地告诉赵维桓：国盛之时，商社可成天下第一巨财之地。商社富、则国库充盈，商社富、则军械战马无忧。 这是什么意思呢？ 肖章是在告诉赵维桓：以后呀、你做了皇帝，我帮你把大梁变成四海之内最强之国。 当你的皇权主导之下、这个大梁国强大了以后呢，我要做天下第一官商。 到那时，我的商社，要成为大梁最大的财阀。 你国库缺钱了，我就用商社支持你。 你打仗缺战马、少兵械了，也尽管开口。 我立马帮去你买来、支持你出去狂揍其他势力。 肖章的这番话，也就引出了第二个原因。 以货损敌，这事儿不是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能公开去做的事儿。 这种事儿，什么人做最合适呢？ 就只有商人去做，才是做合适、也是不会遭人诟病的事儿。 至于如何损敌呢？ 肖章曾对赵维桓说过：“未来我希望用商道之法，买空、做空、掏空所有敢于我大梁为敌之番邦”。 做空是何意，赵维桓不懂。 但买空、掏空，他还是懂得的。 肖章是想买光与大梁为敌之番邦境内，所有战争所需物资。 让敌人没钱、没粮，缺战马、少兵械。 那样只要他们一闹事，大梁挥师攻去，便可不废吹灰之力、便可摧枯拉朽一般将其干掉。 以货养民，这一点也是肖章达成前一点，最大的关键所在。 肖章现在就在养民，血拼式的养民生、蓄民力。 青竹庄收留的那些人，就是最好的验证。 也是肖章在身体力行、实践摸索经验的证明。 被肖章收留的人，如今都过上了好生活，不再缺吃少穿。 得人恩惠，自当肝脑涂地以回报。 这是中原汉人的传统，更是大梁奉行“忠义信孝悌”的核心思想。 得到肖章大恩的人，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打出了大梁见过以来，第一场乡兵大败厢军的奇迹之战、青竹庄之战。 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肖章的践行，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成果。 这种成果，对大梁的江山社稷而言是好事儿、大大的好事儿。 对肖章自身呢？ 团结的庄民，是帮助肖章增大各类货物产量的根本。 富足且感恩的庄民，也是肖章无惧各种敌对来拆台，最强大的靠山。 给人与恩，是肖章立业、并迅速强大的根本。 赵维桓看到了，自然是坚信不疑。 在这个想法上，肖章信中说了一句话：水载舟、亦能覆舟。舟欲行千里，必由水托之。舟欲成巨船，必依水衬行…… 内六略，肖章定位到从中山郡王那里，得到的河东那几口矿井上。 赵维桓和大梁这个时代的人，当然是不知道，石炭、也就是煤炭。 煤炭是工业化革命的原动力，也是后世里，产能暴涨的根本保障。 虽然是一个应用化学生，可惜、肖章是学渣，不是一个学霸。 肖章自知无力在大梁这个时代，搞出一个工业化革命来。 既然搞不出来工业化革命来，石炭似乎作用就不太大了。 然而，不能用作工业化，不代表不能将之全民商用化。 作为一个商人，肖章设想、未来先让大梁进入到一个集体供暖的阶段。 虽然锅炉如何制造，肖章还没搜索记忆、重整完成。 但是先拿归云庄去做试验，肖章自信，用不上太久就能研究出集体供暖的方法来。 一旦集体供暖的方法实现，以现今河东那几口矿的产量，最多只能满足一个万人庄园的冬季供暖所用。 想让青竹庄，想让京城以后也能集体供暖，必须提高矿井的产能或找到更多价格低廉的石炭货源。 这个货源哪里有呢？ 离京城近一些的河东地区、陇右地区有，远一些的京东、两淮也有。 那些地方有石炭矿井，可早都被各方豪强掌握。 以当下的情形，即便是肖章真的研究出了集体供暖的方法来。 凭各方豪强的实力，到时必然会哄抬价格、让石炭价格飞涨、 原料价格若是飞涨，必然导致肖章的廉价供暖、普惠全民的想法变成泡影。 若真是那样，肖章想出来的既能造福于民、又能让商社有长期稳定钱袋子方略，恐将成为各地掌握矿井财阀们“割韭菜”的契机。 肖章可不是一个甘愿为他人做嫁衣的人，商社、赵维桓的利益放在那儿，也不允许肖章去给别人做嫁衣。 既不想给人做嫁衣，就必须有强势的对策。 这个对策，肖章在信中，给了赵维桓十六个字：石炭专营、官督商办，民营重税、专储专运。 这十六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说白了，肖章就是希望赵维桓出面，将石炭变成与盐铁茶一样，由大梁朝廷管控、专营的商品。 不过与现有的专营归户部、归各地总管衙门不同。 这次的专营，肖章希望能变成官督商办，也就是公私合营的模式去专营。 只有这样，只要赵维桓顺利上位、成为太子。 那么肖记商社才有机会，成为大梁境内，唯一的、至少是最大的石炭专营商社。 一切商业经营，一旦形成垄断，其成本自然可控至最低。 一切商业经营，只有形成垄断，商人才能掌握最大话语权。 这些道理，肖章明白、赵维桓却不甚了解、 他不了解，但基于对肖章的信任与赞赏。 赵维桓还是决定全力支持肖章，让商社成为大梁最大的石炭商社。 毕竟，石炭那玩意儿，虽然开采风险高、利润确实不小。 赵维桓的想法是：就算的集体供暖是在画饼，看得到吃不到。有了独家专营石炭的特权，肖记商社的收入也会剧增。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神医登门 肖记商社的收入增加，也就等于他的王府、未来大梁的国库收入增加。 与其将那些钱，让民间那些豪强去挣。 还不如收回来、让肖章来去挣完钱，再分给王府、分给国库。 关于商社，肖章的内六略，足以支撑一切。 在赵维桓说完肖章所定策略，由容汇梓记录、孙二虎传达出去之后。 就在肖章遇刺的当天晚上。 定王侧妃关锦羽，在一队王府侍卫的护卫下，正是进驻南北二巷。 青竹庄、归云庄、京东码头、河东矿场。 也是在一夜之间，全部由新的监督、督办接手。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 许多得知肖章遇刺，在商业上有着种种竞争的人，还想着要看肖记商社的热闹。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肖记商社各项营生，全都平稳如常。 唯一有所改变的，也只有南北二巷。 在晨起时由禁军、定武军、皇城司和京兆府联合行动，将那两巷全面地封锁了起来。 不只是两巷之内，就连两巷之外。 宣威街、正威街及其周边，与南北二巷临近的八条巷子，亦全部被封锁。 封街封巷后，赵维桓只给南北二巷留下了一条通道，那就是南鼓巷通往正威街的出口。 在那里，两个时辰一倒班，敬中远亲自坐镇、用定武军最精锐的一营官兵把守着。 任何人想要进出，必须有肖记商社曲立三和敬中远的亲盖印信的通行证。 没有通行证，管你是什么官、身上有什么职。 赵维桓对外就放出去一句话：胆敢无证闯卡者，视如擅闯王府。 擅闯王府是多大的罪，那是株连三族的重罪。 更何况，敢闯王府的人，遇上敬中远亲率的那一营兵马，随时都可能被当场斩杀。 没人敢去冒犯定王，没人敢去违反国法。 除非那个人脑子进水，或者是被驴踢了头。 ……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中，耿金玉、李宁儿日以继夜，守在病床上昏迷的肖章身旁。 两个女人终日以泪洗面，不断的轻声呼唤，希望肖章可以早日醒来。 这三个月中，老皇帝赵喆颁出圣旨，广寻神医、想要救活肖章。 为了吸引到能解除“白绫散”剧毒的人来应征，赵喆甚至开出了“官升三阶、民授七品，赏万金、赐百亩”的天价来。 定王赵维桓当然不会坐等其父，他一面下令，让昭烈寺全体行动、四处寻找可解那毒的人。 另一面他又让鸿胪寺少卿，带着一队飞骑兵前往百夷去求助。 可惜的是，应征者几乎挤破了青竹庄的大门。 百夷人也应求，派来了十二位百夷名医。 上千位医生轮番诊断、尝试后，愣是没将肖章的毒给解掉。 直到肖章遇刺三个月后。 晨雾弥漫中，一个消瘦、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残破的榆木杖来到了青竹庄大门口。 “来者何人？” 守在门前的兵士惺忪的双眼，看到这个枯蒿一般的中年人，立即出声喝问。 被问，来人歪头看了看那几个兵士：“速去通报齐仲康，京东安子玉来寻。告诉他，若想解他家主上的毒。速速给我备好上等酒菜。待我救活那肖元敬，好去好好地饱餐一顿。” 听此言，兵士中的一个头目走上前来。 上下大量着这一身破衣烂衫、脚上鞋子已包裹不住脚趾的中年人。 “京东安子玉，你医术很是高明、很有名气吗？” 看到安子玉打扮，兵头不屑地道：“天南海北、名医无数，都未能解了我家爵爷的毒。你这叫花子，还真是狂悖、竟敢对我家监督不敬。你就不怕我们哥几个，把你乱棍敲杀、扔到河里去喂鱼吗？” “我有没有名气，无需对你讲。” 被人奚落，安子玉不气反笑：“我敢对齐仲康如此说话，那是因他曾欠下我一条命。我不与尔等打嘴架，休要耽搁我的宝贵时间。速去通报、速去通报便是。” 闻此言，兵头一愣，心底暗道：这是哪里来的狂生，看着他打扮，分明就是一个叫花子。 可他竟说是我家庄主的救命恩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你这小子，莫要再磨蹭。” 见兵头惊疑，安子玉道：“去通报、我保证听到我来了，齐仲康马上就会跑出来接我。” 不知所谓救命之恩是真是假。 见他一再催促，兵头只好转身道：“你等看好这老叫花子，我去通报庄主。倘若他是冒名胡闹，稍后我回来，依定王军令、将这老东西当场敲杀。” “是！” 四个兵士闻言，齐声应喝后。 待那兵头转身奔向庄内，四个人一起不怀好意地回头盯着安子玉，邪邪地笑了起来。 “老头儿，你可想好咯！” 一个士兵邪笑看着他，口中嘲笑道：“你若是冒名前来，现在跑还来得及。现在若是不跑，稍后等待你的，就只有四路一条了哦！” “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另一个士兵接话，冷冷地讥笑道：“自从青竹庄之战以来，兄弟们也好些天没杀过人了。让他留在这儿，稍后证实是冒名，正好让咱们的刀子舔口血。” 安子玉看到这四个士兵的表情，却是一脸不屑。 “小子们，休要太狂妄。” 歪着头、撇着嘴，安子玉道：“你们的样子，某家全都记下了。稍后齐仲康出来迎我以后，我会让尔等从此为我提鞋、拎袋，做我的仆从。” “啧、啧、啧……” 听此言，第三个士兵开口道：“大言不惭、大言不惭呀！除了我家爵爷、我家庄主和督办，还没人敢这样说话。老头儿，你等着哈、等着一会确认你是冒名，爷爷定在你身上多剐上几刀。” “哼哼，好、老夫记得你的话了。” 被群嘲，安子玉不怒、不急。 此言后不再与那四个兵士搭话，反而双手抱着肩膀，侧身望向远处的风景来…… 片刻后，正在双方你不理我、我不理你，这种冷战僵持中。 “安先生、真的是京东神医安先生来了吗？” 齐仲康带着洛文达，以及一大群人一边高呼、惊问，一边快速地跑到了庄口来。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商圣美名传、神医打人脸 “呀，真是恩人前来，真是安神医！” 一跑到近前，齐仲康看到安子玉、立马便要倒地跪拜。 不待齐仲康双膝落地，安子玉急行两步、上前托住了齐仲康，让他没等跪下去。 “听闻齐兄如今已是朝廷命官，老夫可是当不起你这一跪咯。” 拉起齐仲康，安子玉道：“让飞骑尉、保安大夫、团练正使跪拜我这乡野村夫。朝廷若是问起罪来，老夫还不得被充军千里、戍守边塞去呀！” 青竹庄之战后，齐仲康的职务、封赏变了两次。 最近的一次，为了方便他管理青竹庄。 赵维桓请奏、赵喆批准后，已将齐仲康改封飞骑尉、保安大夫、青竹团练兼领杞县县尉。 齐仲康的这个职务，其实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 飞骑尉、保安大夫是从六品的爵位个封阶，团练是个虚职、杞县那个县尉算是实职，可却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官儿。 这种有趣的封赏，是大梁的一种特色。 这种特色的原因，源于大梁皇室对武将的不信任。 但爵位、官阶再小，那也个官儿。 像安子玉这种平头老百姓，见到不跪拜已是很大的恩典。 如果草民受了有爵有官的跪拜，那就是大不敬。 依大梁律，大不敬之罪最重刑罚可枭首示众，最轻刑罚也是黥面、刺配千里，充军十年起步…… “什么官不官的，恩公您这话羞煞齐某了。” 双手与之紧紧相握，齐仲康道：“若无当初您在燕云舍命相救，安有齐某的生还。当初若是连性命都丢了，还谈何官职、虚名。别说是让我跪恩公，就算让我为恩公执缰扶磴、做牛做马也不为过。” “律法就是律法，不可违、不可逆。” 握着齐仲康的手，安子玉道：“叙旧之言杀手再说也不迟，我来此并非单纯寻你叙旧、更不是让你报恩的。我此来是为了救治你那主上，那位以千万之资救助冀州、京东两地灾民的今之商圣归云伯的。” 千万之资救助灾民。 实际上，肖章原本想要拨给冀州灾民的，只是从蔡尨辅、祝元隆府上查抄赃款中，属于自己分成那一千多万两种的一半、五百万两而已。 然而在肖章昏迷后，随着兵部向青竹庄下订单、罐头和火器的获利加大。 如今的青竹庄火器场、罐头场，再加上麻辣烫原料坊、调味坊的收入，每天的进项都能在几十万两上下。 肖章昏迷的第一个月，青竹庄的净收入是750万两。 第二个月是900万两，到了这个月直接暴涨达到了1280万两。 除去每个固定调拨、用于兴建归云庄的300万两，拨给南北二巷的50万两和分给定王府的两成红利。 还有留作基本运营经费的500万两之外。 看着那800多万两现银，在庄内钱库里堆成了小山。 一时间，竟让耿金玉不知道该如何用那些钱。 恰在此时，春耕时节的京东大地，四十几个州县爆发了大规模的霜灾、水灾和虫灾。 得知这个消息，耿金玉当即想到，怎么遵从肖章的想法、花掉那堆积如山的银子了。 什么办法呢？ 耿金玉以肖章的名义，带人押着500万两现银，直接去了户部。 作为从四品的敕命夫人，面见户部尚书，对于耿金玉而言不是难事。 可是当户部尚书看到她带去那500万两后，眉毛却挤到了一处。 大梁商人捐款救灾这种事儿，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那些商人之前每次最多也就是几千、几万两，最多十几万两的捐。 耿金玉这一下子要捐500万两，户部尚书愁的是这钱怎么用。 他不知道怎么用，跟随耿金玉同去的曲立三、洛文达却知道该怎么用那些钱，才会在肖章醒来后得到赞赏。 到底怎么用，那是500万两呀！ 曲立三个洛文达给出的建议，很简单、很直接。 100万两，拿去买种子，帮助京东灾民复产复耕。 100万两，拿去买农具、耕牛。 100万两，用于修复大堤、重修农田灌溉渠。 剩下的200万两，全部用于购买粮食、帮助灾民度过荒春。 户部尚书听完二人这方案，当时就是一通猛夸。 听到户部尚书的夸奖，曲立三扔出一句话：如果我家主上在，得比这规划更合理。他若醒着，会让这些钱更加物尽其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曲立三这番话说完，户部尚书的脸当时就绿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一个无能之辈。 无能到连如何安排赈灾都不懂，无能到怎么花钱都不会。 似乎只有肖章，才会赈灾、才懂花钱，才能做好一切一般。 然而无论户部尚书怎么生气，曲立三、洛文达的献策，他都必须要采纳。 不只是二人之策具体、有效、可执行性强。 更是因为他二人与耿金玉身后的定王，户部尚书是不敢招惹的。 他不敢招惹，于是就成全了肖章的美名。 当肖记商社的钱变成种子、变成农具、变成耕牛，被送到京东受灾地区后。 那里的百姓呀，感激的是痛哭流涕、对着京城方向，遥拜肖章、乞求上苍让肖章早日化险为夷。 待到各地州县开始修复大堤、重修灌渠，并张榜公布、此费用均由肖爵爷买单以后。 很多京东的农家正堂里，纷纷多出了一块牌位。 为什么说是多出来的一块呢？ 因为那是百姓们自发地，为肖章立的长生牌位。 再到大批的赈灾粮，陆续由户部亲运、分发到每一个受灾户手中时。 京东之地，人人开始称颂肖章是“及时雨”，是当世的“活菩萨”。 最终在一些读书人的引领下，京东百姓送给了肖章一个尊称：“商圣肖爵爷”…… 对于“商圣”这个称呼的由来，齐仲康等人自是知道的。 所以当听得安子玉这样称呼肖章，他们一点也不感觉奇怪。 知道安子玉的来意，齐仲康立即转身道：“既然恩公是为救我家主上来的，那快请、快请随我进庄。” 闻此言，安子玉侧头看了看一旁那四个脸色已经铁青色的兵士。 “不行呀、老夫一路疾奔，如今走不动了。”他邪邪一笑，突然说道：“你得让这四个人抬我进去，不然就让我先在此处歇上几个时辰吧！”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安子玉反手抽，齐仲康震怒 “你等过来。” 闻言回首，瞪着那四个兵士，齐仲康沉声道：“你等以手搭轿，将安神医抬进去。” 接到命令，那四个兵士铁青着脸、互相看了看。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当众打他们的脸呀！ 这种打脸的方式，太过直接、太过明显。 他们心底里此时是懊恼不已、后悔不已，更加对安子玉痛恨不已。 却也只能遵令、垂首丧气的将手臂搭在一起，做出一个人臂轿子后走到了安子玉的身旁。 看着这四个方才还趾高气扬、异常跋扈的家伙，如今是这副模样。 安子玉不想就此放过，冷笑着道：“怎么着，不会叫人、不会说话吗？” 一再被打脸，四个兵士却有怒不敢发。 去而复返的兵头见此状，急忙救场道：“安神医、您请上轿。” 侧头瞟了瞟兵头，安子玉仍然冷笑道：“这四位兵哥哥，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着，这会儿变成哑巴，要你来说吗？” 面对安子玉这样不依不饶，那四个兵士，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真是人越猖狂、报复越强。 装13就先要做好被打脸的准备，否则被打脸的时候，会痛彻心扉。 四个兵士方才太狂了，此时只能无奈地同时张嘴。 “安神医、请您上轿。” 四个人异口同声，极不情愿地轻声重复了一边相同的话。 见他们这副神色，声音又是如此的低。 安子玉一撇嘴：“你们说的什么？老夫没听到。” 到此时，齐仲康、洛文达等人，全都看出来安子玉是在故意刁难这四个兵士了。 别人不了解，齐仲康是了解安子玉为人的。 齐仲康心急如火，却也只能赔笑道：“安神医，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这群小的太较真。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呀！” 闻此言，安子玉眼睛一瞪：“行，我不跟他们较真也可以，那你让他们四个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再叫三声爷爷。他们叫的真诚、叫的好听了，叫得老夫若是开心了。我会就此放过他们，马上进庄救治‘商圣肖爵爷’。” “以为你们立下了点微末战功，谁都敢招惹，谁都敢得罪。” 听此言，齐仲康黑着脸、瞪着那四个兵士道：“这次你们遇上的是安神医，还只是让你们下跪、叫爷爷。换做其他更厉害的人，没准就要了尔等的小命。“你等，还不跪下？” 被斥令，那四个兵士心底再次叫苦不迭。 男儿膝下有黄金，生来跪天跪地跪父母。 上可跪皇上和官吏，下可跪恩师、家长。 这平白无故的给一个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人下跪，这是多么丢人的事儿呀！ 四人心底里是相同的苦闷想法：这要是真的跪下去、叫了爷爷。日后还怎么见人，还如何在青竹庄呆下去呀！ 可是不跪、不叫。 这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却口口声声自称“老夫”的家伙，他就不肯进庄去给爵爷看病呀！ 跪吧、跪吧！ 为了肖爵爷，ren辱负重吧！ 想到这里，其中一个兵士率先跪了下去。 “安爷爷、请您上轿。”、 一跪到地上，那兵士扯开了嗓子，嘶吼着喊了一句。 他一跪，另外那三个手臂与他搭在一起、手腕缠在一处的兵士，被他牵引着也站不住，跟着他一起跪到了地上。 跪都跪了，只要能救活肖爵爷，就算是报了他的大恩。 带着这种念头，另外三个士兵跟着先跪的那个士兵，一起对着安子玉磕了三个响头。 四人一边磕头，一边齐声反复大声喊道：“安爷爷，请您上轿。安爷爷，请您上轿！” 待四人响头磕完，齐仲康凑上前、满脸堆笑道：“安神医，您可满意否？能进庄救我家爵爷了吗？” “行了，走吧、前边带路。” 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瞪那四个兵士，安子玉也不做他们用手臂搭出的轿子，转身走向了青竹庄内。 “竟耽冒犯神医，耽误救治爵爷。”齐仲康瞪着那四人，回身之际冷冷地道：“你们四个，稍后去军法处，每人自领十军棍，并处罚薪十日。” 挨军棍，对于这些皮糙肉厚的兵士而言，算不上什么事儿。 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是刀山火海滚过来的人。 十军棍打到他们身上，痛上几天、什么事儿都不耽误。 可是一听说要罚薪十日，几个兵士顿时苦着脸、脑袋耷拉下去。 庄兵平日里，虽在工坊另有事儿做、有薪酬拿。 但这庄兵的薪俸，却是这些人最大的进项。 大到什么样呢？ 在工坊、工场做工，他们每个月最多能拿到十八两。 庄兵的薪俸，却是每月二十四两起步，最高可达三十六两。 被罚十日庄兵的薪俸，等于是直接被罚没了十两左右的银子。 十两银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不愁吃穿的过上八九个月的了。 换做是谁，都会心疼、都会难受。 心疼、难受的感觉让他们低下头去。 站在一旁的兵头理解，上前一步拉住了齐仲康 “庄主，不知者不怪。军棍不可免，罚薪免除吧！” 压低了声音，兵头说道：“这些兄弟家中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您罚了他们十日薪俸，待他们返家、还不得后院起火，家里闹个鸡犬不宁呀！” 被拉住衣袖，齐仲康一回头，瞪着那兵头道：“你身份伍长，纵容部下已是犯了军规。胆敢再来求情，休怪我连你一起罚。” “算了、算了，齐大哥你不要再生气了。” 见二人一拉一扯，洛文达上前分开二人：“我是督办，这事儿交我处理吧！齐大哥，您莫要忘记主上的嘱托，是要我等关爱身边每一个兄弟，不要让他们受穷。您就让他们各领二十军棍，就不要罚薪十日了。” 高薪养兵、以富养民，这是肖章多次对身边人阐述的思想。 听得洛文达这番话，齐仲康猛然警醒。 “好，这是洛督办给尔等讲情。”警醒后，他声若寒蝉地道：“下了哨，滚去军法处，每人自领二十军棍。告诉李春正，他若敢徇私轻打，我让他也吃军棍。” “谢谢庄主、谢谢庄主。” 闻此言，四个兵士一起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起来。 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 齐仲康转身引着安子玉，走向了庄内。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非嗜杀，感大恩 “孙子，敢对我使毒！” 绞心的疼痛，让肖章在怒骂声中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爵爷终于醒了！” “肖三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呀？” “爵爷、爵爷，您何处不适？何处疼痛？” 肖章才一睁开眼，齐仲康、耿金玉、洛文达几乎同时扑了上来，各个面露关切的神色争相问道。 “对我使毒那孙子呢？”眨了眨眼，肖章看了看三人：“直娘贼地，我不将千刀万剐，都对不起我这七尺之躯。” 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想着自己身体怎样，反而在想着去报仇、去杀人。 双手抱肩的安子玉见状，摇了摇头：“看来又是一个浪得虚名，只是有点钱儿烧的，才去广结善缘、布施行善之人。咳，只怪老夫太爱偏听偏信……” 说话间，安子玉转身就要走。 听到了他说的话，齐仲康转身正好看到他要走出房间。 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齐仲康急声道：“神医莫要误会、神医莫要误会我家主上。我家主上并非嗜杀之人，实是对偷袭、刺杀之辈痛恨至极，才会说出此等狠毒之言呐。” 说完这话，齐仲康死死拉住安子玉，将他引导墙角边继续轻声解述时。 肖章盯着洛文达，继续问道：“洛文达，那行刺我的孙子，人呢？” 接问，洛文达答道：“回爵爷，那三人已于七日钱，在皇城司被我昭烈暗堂的兄弟，遵圣旨给凌迟处死了。圣上还颁下圣旨，着令刑部、大理寺、昭烈堂联手彻查，务必将其身后指使之人挖出来，全部诛灭三族。” “直娘贼。”得答，肖章怒言道：“千刀万剐算是便宜理他们，倘若没死，小爷一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哎呦……” 怒言声未落，肖章只感觉腹部一阵剧痛袭来，转而惨叫道：“直娘贼地，疼死小爷了！这是毒、搞得小爷五脏六腑，全都痛的跟被刀绞一般。” “三郎、三郎，你莫乱动、你不可乱动呀！” 一见肖章伸手就要往身上乱抓，耿金玉急忙整个人扑到肖章身上。 死死地用她的双手，按住肖章双臂后。 带着哭腔，耿金玉说道：“神医有言，你所中之毒虽已初步解开，但残毒需再排三年才能去净。你这样乱抓乱挠，抓伤、挠伤了你自己不说，还会因无法静养，影响到你五脏六腑的归位呀！” 安子玉在齐仲康劝说下，这时回到床前。 “夫人所言不假，你若再胡乱动弹，真的会神仙也救不回你。” 他先用一句警告，做了与肖章之间相见的开场白。 听其言，强ren剧痛，肖章看向安子玉：“您是哪位？” “爵爷，这位就是救了您的神医、安子玉。”连忙走到窗前，齐仲康介绍到：“这位安神医，乃是前朝太医安景玉的独子，是京东乃至整个大梁都久负盛名，妙手回春、堪比华佗的神医。” “安景玉？”盯着安子玉，肖章惊疑满面的问道：“令尊就是写下千金秘方和经脉五行的安太医？” 肖章之所以不知安子玉，去知其老爹的大名。 其实不单纯是因为那位安景玉、安太医，写下了那两本书。 肖章知其原因，主要是两点。 其一，当年冀州在一次洪灾后，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瘟疫。 在疫情横行中，短短一个月时间，冀州便被近五十万人死去。 朝廷接报，立即急召各地名医赶去救人。 可是呢？ 任由老皇帝赵喆他爹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应召前往冀州的太医、官医和各地名医，仍是寥寥几人、根本无法迅速扑灭瘟疫，赶走那该死的瘟神。 正当朝廷一筹莫展，赵喆他老爹头疼不已时。 景王府的一名官医挺身而出，他返回京东、只用三天召集到了二百名医者，然后星夜疾驰、奔入冀州。 这个带头的人，就是安子玉他老爹、那位后来的太医院院判安景玉。 安景玉带人赶赴冀州，无疑是让大梁整个杏林为之震撼的事儿。 可是更让天下医者震惊的事儿，还在后头。 当安景玉带着二百医者抵达冀州后，才发现缺的不是医者，更缺少驱逐瘟疫的药材。 没药材怎么办呢？ 安景玉只能就地取材，晚上带人给患病的人诊治，白天带着医者、患者家属上山去采药。 在他几乎是日以继夜般不懈努力地努力之下，安景玉抵达冀州第八天，几个州县的疫情先见缓和。 在救治那些患者过程中，安景玉又总结、整理出了一套简单且有效的方法。 一个医者掌握了某种治病的方法，按大梁医者行业的规矩，那就是独家秘方、可以藏起来，留作日后名扬天下的发家致富的东西。 可是安景玉没有那么做。 他无私地将那救治方法，治疗瘟疫的药方广传四方医者。 终于，又过了半个月后，冀州的瘟疫被扑灭。 肖章的父亲、祖父，也是当时被安景玉救下的人之一，所以肖章知其名、更知其对肖家有再造大恩。 知感恩的，也不只是肖章一个人。 整个肖家都知感恩，所以此次洪灾来临之前，肖家的小祠堂里供奉着的长生牌位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那安景玉。 肖章知道安景玉的第二个原因，是因安景玉对肖家有大恩，所以肖姓族中子弟，都是自幼被强迫这背诵过他的那本《千金秘方》。 许多生字、生僻字，肖章都是在蒙学之初，从那本医书上认识的。 可以说，安景玉不但是对肖家有再造大恩。 更是肖章和肖家许多孩子在文字上，真正的启蒙老师…… “莫提旧事，莫言恩情。” 似猜出肖章为何如此问，安子玉淡淡一笑：“我父对你肖氏一族、对整个冀州都有大恩，那与老夫毫无关系。肖爵爷，我只问你、你现今这身体，哪几处疼痛最甚呀？” 知恩不图报，医者仁心高。 见他如此说话，肖章也不好再谈旧事。 将感恩之情藏于心底，肖章如实地指着身上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不日赐婚，二巷已成 看着肖章在自己身上指来指去，安子玉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趴在肖章身上的耿金玉，怪笑道：“肖夫人，您若想趴在爵爷的身上，最好就一直这样趴下去。” 闻言一愣，旋即耿金玉娇羞地说道：“神医莫要说笑，我俩尚未拜堂。若非情急之下，奴家也不会如此不顾礼节。” 说话间，耿金玉就要起身。 一看她要起来，安子玉上前一把按住她：“老夫没有取笑你，我所言、乃是唯一可以压制爵爷体内寒毒的法子。” “啊？”听此言，被按着肩膀的耿金玉惊问：“寒毒？我趴在三郎的身上，就能助他压制住寒毒吗？” 点了点头，安子玉道：“‘白绫散’之毒，乍发作时乃是属阳火骤升，致人体奇经八脉为虚火冲袭，而令人昏厥乃至死亡。待压下去后，毒性转为至阴致寒。中毒者需静养至少三年，并辅以外来体温与药石，才可渐渐驱散。” “可是、可是……” 对安子玉的话深信不疑，耿金玉却感到更加难为情。 扭捏踌蹴中，她回看肖章一眼：“我二人毕竟还未完婚，奴家若是总是这样趴在三郎身上，日后传将出去岂不是有伤风化、有违纲常呀！” “没完婚，那就尽快完婚。” 耿金玉的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语声。 闻声回首，一看到说话之人，齐仲康、洛文达急忙齐齐地右手执胸。 “标下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参见郡主。” 在二人齐声参见中，赵维桓带着两个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对那二人挥了挥手，赵维桓径自走到床前：“玉儿妹妹莫要再多想，既是神医有此治病之法，你就遵神医所言便是。若在意名分，晚上进宫去见父皇，马上让父皇为你俩赐婚，让你俩尽快完婚便是。” “殿、殿下。” 耿金玉娇羞中，肖章却急着想要起身中说道：“臣这一个意外，不知可曾耽误了您的北伐大业？商社这段时间里，可曾出现什么纰漏？” 人在病床上，担心的是他的北伐大业。 担心商社在其后，其实赵维桓明白，肖章还是担心一旦商社出了问题，没钱资助之下、耽搁了定王的上位。 被肖章这种心思感动，赵维桓走到了床前。 双眼直直地看着肖章，赵维桓道：“肖元敬，你既醒来了，就只管安心静养。中山王、魏王已平定京东与冀州的叛乱，不日就可整军北上。你的火器场、你的罐头场，将是此番北伐给养的保障。” 说着话，赵维桓微微弯身，握住了肖章的手：“为了北伐胜利，你得尽快养好身体。商社的生意一切正常，且进项是每月剧增。现今有关妃在、有曲立三在商社掌事儿，你就不用过多操心，只管先养好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您看了臣的信，让关妃娘娘坐镇南北二巷了？” 闻言，肖章盯着他问道：“归云、青云、京东码头和河东矿场，您也都依臣信中谏言，任用了臣选之人吗？” 再次点了点头，赵维桓道：“全按照你的意思，依你‘委人以重任、授人以实权、分其以红利’的策略，用了你推荐的人在掌事儿。你这小子慧眼识人，就连京东矿场，如今也能日进百两、走上正轨了。” 这番话说完，赵维桓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关妃见状，带着海阳郡主一起走上前来。 “肖爵爷，这是南北二巷开张十日来的账目。” 从衣袖里抽出一个账簿，递至肖章面前，关妃说道：“依你所定，南巷二十四铺，均为各地特色的食肆、酒馆与酒楼。北巷二十四铺，珠宝、典当诸行皆已盈利。仅是这十日，各铺向总社缴纳的红利，便已达一万二千两。” 南北二巷，作为肖章亲力亲为、精心社稷的自由贸易示范区，其规划肖章自是知晓。 最先到手的南鼓巷，从开始，肖章便将其确定为美食一条街、而且是步行街。 任何车马禁入，所有客人、无论官阶大小，必须下马、步行入店就餐。 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源于肖章对南鼓巷的设定。 什么设定呢？ 南鼓二十四铺，每铺均从事不同的餐饮种类。 北起冀州北路，南至广南西路，东起京东海边、西至巴蜀之地。 自起步阶段，肖章便利用夏光裕掌握的暗堂，帮助肖记商社在各地广招名厨、进京合作。 当然，当初肖章料想道，这个招商合作不会很顺利。 千里迢迢，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名厨，谁人愿意来京城呢？ 为了让那些名厨来京城，与肖记商社合作。 肖章让夏光裕玩一些手段，先给名厨们施压。 待那些名厨顶不住各种压力，迫于形势动心以后。 肖章再给其不收铺面租金、免除税赋三年，商社取三成利、协转籍、助落户的条件，去进一步吸引那些名厨。 这些条件中，不收租、免税赋，可能对各地名厨还算不上大的吸引。 但协转籍、助落户，直接就让各地顶级名厨甘愿臣服，纷纷地接受了肖记商社的邀请，陆续来到了京城。 八方名厨、齐聚南鼓，顿时在京城引起一阵轰动。 借助这轰动的效应，肖章的计划是利用城门前、城内各街角的告示牌，再狂打一波“告示牌广告”。 那“告示牌广告”中，每天换一家南鼓重点推荐商家，将其美食特色标注、写明。 同时，再将其他二十三家商铺，属于何地特色简单标明。 如此以来，定会让南来的、北往的人，只要看到广告，便会被吸引到南鼓巷来。 身在他乡，谁不想吃一口家乡的味道呢？ 这就是肖章的广告策划主题，这就是肖章能让南鼓巷一开张，便能够门庭若市的中心思想。 北鼓巷，肖章的设定是一个综合的商业区。 当铺、铁器行、粮行、肉铺等等，每个行当只开一家足够大的店。 给予那些直接经营店主的，也是与南鼓巷相同的待遇。 与南鼓那群名厨不同，为了转籍、落户，肖章的北鼓招商异常顺利。 而且招入北鼓巷的，大多数都是各地首屈一指的大商家。 这么一来，北鼓巷一投入运营。 无论是从物流转运能力、资金调转能力。 还是从仓储能力、经营渠道上。 全部在开张伊始，便能够占据京城商界的主导地位。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博彩做基开端、金融当立秩 看了看这位貌美如花，却是河东出名的商界奇女子。 “娘娘坐镇，臣自是放心。只是……”强撑着笑了笑，肖章道：“北巷臣欲留下最大那处房产，作为开办赌坊之所，为何未曾听您提起呢？” 听此问，关锦瑜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赵维桓。 “是孤不让关妃开那赌场的。”与她四目一对，赵维桓马上代其答道：“你肖记商社的堂堂的官商，何必要去做赌场缺德、损名的营生呢？” “我的王爷、我的殿下哎！” 瞪大了眼，肖章苦笑道：“如果我不是官商，我就不用想那么多了。正因为我是官商，我才会想着以北巷立新标杆，逐渐协助您让大梁境内的赌场全部合法经营、官商合营。正因为我是官商，才想着借赌场的放贷渠道，日后助您重整大梁的金融秩序，建立起一套规范的，由朝廷掌控的信贷秩序呢！” 闻言一愣，赵维桓看了看关妃。 关妃的一脸迷茫，开口问道：“金融秩序是何解？信贷秩序又是何解？归云伯，你这两个词，都是何意呀？” 听此问，肖章心底暗道：咳，小爷这一着急，怎么直接将后世里的词儿，又脱口而出地给说了出来。 现在既然说出来了，又该如何用这个时代的说法，讲给他们听、让他们能听不懂呢？ 皱着眉，肖章短暂地思索道：在一个现银为主，黄金与铜钱为主的时代。 肖章很清楚，如果对赵维桓讲什么货币管控制度、什么资金管控制度，他是绝对听不懂的。 那怎样说，才能让他一听即懂呢？ 只有以金银流转作为说辞，可能才是他能够听得懂的…… 念及此，肖章看向赵维桓：“金融秩序，就是一个国家在以信贷为主，以融资为辅的诸事上，建立起统一的管理来。以国法作为基础，用调整律法作为保障。确保一个国家现银可做内部管控，对外来金银流向可做掌控的方法。” “外来金银，可做掌控？” 略显惊疑，赵维桓道：“肖元敬，你一边力主让我朝放开榷贸，一边又在对孤说这对外来金银的掌控之法。难不成，你这小子、是想要用你的南北二巷，源源不断地从番邦套入金银。以番邦金银，壮我大梁实力，对否？” “殿下聪慧，臣之幸事。” 强挤一笑，肖章道：“套入异族、番邦的现银和黄金，只是其一。其二，对内的金银流转，也必须掌控好。尤其是对于民间信贷，那是关乎许多家庭的根本，必须要严管起来。咳、咳……” 说着话，虚弱的肖章突然咳了两声。 一见肖章咳起来，耿金玉也顾不得方才安子玉的话，起身迅速拿起一杯温热的羊奶。 待她将羊奶送至肖章嘴边，肖章饮下两口、平息咳喘后。 再次抬头看向赵维桓，肖章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昭烈寺的兄弟中有不少人，正用高利贷在盘剥、压榨着别人。甚至是bi死了很多人，搞得人家家破人亡。咳、咳……” 话一说多再次咳嗦。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耿金玉迅速递奶、肖章快速饮下。 “国以民为本，民以法维权。”再次平息咳喘，肖章接着说道：“只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严谨的金融秩序与制度，才能确保那种因高利贷被搞得家破人亡的事继续发生，让高利贷侵蚀、毁坏我大梁社稷的根基呀！” 高利贷侵毁社稷根本。 这一点，赵维桓其实早已看到。 赵维桓看到，最直观的三件事，让他极其认同肖章这个说法。 哪三件事呢？ 第一件事，祝元隆在京郊那诺大的庄院，是怎么来呢？ 是祝元隆一边以权势威b落难的流民，去给他充当极其廉价的劳动力。 另一边迫害着相邻的有地农民，用权柄作利器，一步步地将那些小地主、富农们bi得失去土地，变成他农庄新的佃户。 以这两种手段，祝元隆巧取豪夺、获得土地以后，他接下去就是趁着佃户们青黄不接之时。 或是直接借钱、或是放粮折价，然后再加上高到令人心寒的利息。 有了利息还不算，他还要利滚利、驴打滚似的往回收债。 最明显的体现，是曾经祝元隆的管家，为他放出去了三十石谷子。 借走谷子的佃户，三年没还上，三十石竟变成了一百二十石。 最后那户人家实在还不上，只有把两个女儿抵债、两个儿子送给祝府做了终生奴隶。 老两口看着原本儿女双全的家庭，已然没了盼头。 当最后一个女儿被祝府管家带着人，强行带走、卖入青楼后。 两个老人家一人一个绳子，就吊死在了祝元隆那庄园门前的歪脖子树上…… 赵维桓亲眼看到的第二件事儿，是发生在京城里的。 用放高利贷的手段，去作恶的是谁呢？ 高仕群那位公子、高正宏。 为了得到某一个低级京官家初长成的独生女儿，高仕群先以升官做诱饵、让人骗光了那小京官的家产。 当京官没钱、官也没升成，正绝望之时。 高正宏出现了，装得一副大义凛然、一副慨正以慷的姿态。 又是高喊着帮忙捉人，又是借钱给那京官度过艰难。 狐狸永远是狐狸，是狐狸、它的尾巴就迟早会露出来。 在不断的接触、交往中，高正宏认为时机到了，便向那京官提亲、要纳人家才十四岁的女儿做妾。 京城、乃至天下，谁人不知那位高衙内，是个什么鸟人、什么货色呀！ 好人家，谁会愿意把自家的闺女，嫁给他那样一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呢？ 一听他要提亲，那京官当即拒绝。 他这一拒绝，高正宏马上一纸诉状，把那京官就给送到了京兆府大堂上。 高正宏告人家什么呢？ 他告人家欠债不还。 被告的京官以为，他只要当堂给付当初借的钱就可以脱身。 可惜他没想到，高正宏跟他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当初二人之间所签的借据，竟变成了高利贷的借据。 结果就是京官被判还钱、还比当初借到多出整整七倍的钱。 京官还不起呀！ 最后只能接受高正宏的条件，将女儿送给他、做了他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妾。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高利贷之祸 如果说高正宏的做法，还多少有一些人性。 赵维桓知道，关于高利贷的第三件事，那就是毫无人xing可言。 那件事发生在他的领地，发生在定州府。 在定州，当地有一个世家豪门、储家。 其家族的祖上，曾是北燕时的太宰储明深。 在大梁一朝的开基之人，乃是大梁开国元勋、英国公储振声。 储家曾九世公卿，在大梁也曾有一门两尚书、三侍郎、四总管的盛世。 按道理说，那样一个豪门大族，衣食无忧都算是说小了，应该是荣华享之不尽才对。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到了几年前，储家出了一个不孝嫡子储胜己。 那个储胜己怎么个不孝呢？ 他十四岁开始在定州周边的州县编织暗网，借昭烈世袭的分堂主之位，大肆招揽江湖匪类。 待人手招到一定程度，形成气候以后，他才转入定州城内。 要说世家公子，还真没有几个是纯无脑之辈。 储胜己之所以要先在附近州县发展势力，然后再入定州城，他是做了一整套谋划的。 什么谋划呢？ 如果他羽翼未丰，敢在定州城兴风作浪。 都不用赵维桓出手，单是定王正妃俞家，就能随时轻轻松松的灭掉他。 他羽翼丰满、手下号称有三千之众以后，进了定州城总要做点什么营生，才能养活那么一大群手下吧？ 有，储胜己早已想好做什么营生了。 一进入定州城，那储胜己便凭借其累世豪门之威，先是打垮了原本盘踞城中的几股恶势力。 将那些恶势力的青楼、酒馆、茶肆半买半抢的拿到手以后，他便在城南开起了赌坊一条街来。 一个堂堂的公爵府世子，居然做起来下三滥的营生来。 这消息一传出去，顿时让整个河东当时都为之一惊。 官场的人惊，也只能是坐视不管、也根本不敢去管。 民间的惊，却给储胜己带来了极大的收获。 什么收获呢？ 短短一年时间里，储胜己的手下暴涨、达到了八千之众。 凭借偏门生意，他在那一年时间里，也迅速暴富、在定州附近营建起了多达六处、占地总计达到三千亩的田庄来。 为了圈地、抢田，储胜己的做法，与祝元隆如出一辙。 但是他的做法，可是比祝元隆要更狠、更绝。 狠在何处呢？ 狠在巧取豪夺、占了别人的田地以后。 他根本不让原来那耕地的主人，继续留在定州，他把人家举家都撵出了定州地界。 用储胜己的话说，这叫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他做的绝，绝在即便是被其赶出定州地界。 那些被储胜己抢走徒弟的人，依然无法生存，储胜己会派出杀手、一路只杀，直到斩草除根。 对待失去田地的人，储胜己都是如此的狠绝。 那些欠了他钱的人，尤其是在赌坊中欠钱的人，储胜己做的那更是惨无人道。 有的赌徒，本来欠了储胜己十两银子。 一个月后想还钱时，却发现根本还不上。 因为按储胜己的规矩，是以月计算的“九出十三归”。 何为“九出十三归”呢？ 原本那规矩，是在黑心当铺行里规矩。 是指如果去当铺用十两物品抵押，当期三个月、月息就是一两，每个月需要纳息一两； 在当物时，当押物品价值十两的话。 当押店只付出九两，这就是“九出”； 客人到期取赎时，要加收三个月的利息三两，共收十三两，所以称为“十三归”。 典当行的规矩，已经可以说是血盆大口、重利盘剥。 可到了储胜己的面前，那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不但是“九出十三归”，按月来计算。 还在借款人拿钱的时候，加了个“首借质保费”至少三成。 那个借他十两的人，实际上当初拿到的只有六两，还钱时却要还十三两。 所以实际上，储胜己的高利贷，已变成了“六出十三回”。 还不上钱，那该如何呢？ 储胜己的没人xing，就在这方面彰显出来：你三天还不上钱，我就让人剁你一根手指。手指剁光了、剁脚趾，脚趾剁没了、开始剁口鼻和耳朵…… 什么时候把欠债不还的人，彻底地给千刀万剐了，储胜己才算完事儿。 欠了别人的债，还能卖儿卖女，去抵债了事。 欠了储胜己的债，那就等于欠了阎王爷的债，只能等死。 于是乎，在定州地界。 那几年里，在民间流传起了一句顺口溜：定州城南三九六，昭烈阎王储大己。谁要欠钱敢不还，地府不收尸不全。 有了储胜己那么个主儿逞凶作恶、草菅人命。 定王西征那几年，定州地界的人口外逃了三千户、近两万口。 可以说，他是是真的直接动摇了赵维桓对当地的统治。 所以当赵维桓班师回朝，接到诉状以后，直接就发兵抓了储胜己手底下的“八大舵主”、“十二金刚”。 但是呢，储家人脉极广。 赵维桓发兵之前，储胜己就接到了消息，带着两千来人逃出定州、跑到西定榆山上去落了草。 尔后，那储胜己凭借这从定州榨取到的民脂民膏，带着人大玩“流寇战术”。 如今流蹿到了陇西地区，发展到了近七万人，已然成了大梁的心腹大患。 有了祝元隆、高正宏，尤其是储胜己的前车之鉴，赵维桓知道、肖章对高利贷的评价不是骇人听闻。 知此不假，他再次握住肖章的手问道：“那以归云伯之意，你是要怎样借开办赌场，打压高利贷。又准备怎样来建立，你所言的那个金融秩序、信贷秩序、民间借贷秩序呢？” “敢问殿下，高仕群那边现今是怎样的情形？”被问道，肖章反问：“臣给他的票号之略，他可采纳、圣上可准否？” “父皇那儿是准了，但还在筹备中。” 点了点头，赵维桓道：“你那一套策略，给了高阿叔实在有些浪费。他只是参详、研琢就用了整整半个月。总算明白要义了，招人上却因其自私、贪婪，推进是极其缓慢。”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官商合营，举一留二 肖章给高仕群的，是一套完整策略。 那一套策略，实际上肖章是藏着小心思，并未倾囊相授、将自己所了解的，后世里银行体系化运作全部告诉高仕群。 如今听到他并未完成建立，躺在病床上肖章眨了眨眼，心底暗道：还好、还好，小爷这一昏迷，还未耽误了最大一块蛋糕的分割。 念及此，看向赵维桓，肖章说道：“殿下，我希望明日清晨，可以见到高太尉，不知您可否代我将他请来？” “你要见他作甚？”略感不解，赵维桓道：“难不成，你给他的那票号之略，本就是给你自己留下了一份参股的念头？” 微微一笑，肖章道：“不是给我自己，而是给您、给商社、给整个大梁内库留着一份参股的必得机会。” 按大梁的律法、祖制，大梁朝每年的财政收入中，有十分之一要拨给内务府、再转入内库。 盖行宫、修个御园、赏给人钱粮那些支出，都是由户部给。 那内库的钱，用来做什么呢？ 内库的钱，是给皇宫里那些娘娘们买金银珠宝、花粉香料，是让皇帝拿去搜罗珍宝、满足收藏欲的钱。 内库的钱，是皇子、公主们办婚事时所用，是皇室成员买些个不能公开去买、不能走户部账目为外臣知道物件的钱。 说白了，内库就是给皇室的私房钱的地方。 自有大梁一朝以来，内库一直都是从财政拨款拿完钱，再转手给宫内的皇上、娘娘、王子、公主们当零花钱用。 如今肖章说出给商社留出参股的机会，竟还带上了内库，这让赵维桓不由得一惊。 “给内库留参股的机会？”惊讶中，赵维桓问道：“内库乃皇家私财，从无介入民间经营之举。难不成你肖元敬，是要用父皇内库的私房钱，直接参与道这种民间的经营之事上来吗？” 民不与官斗，官不民与民争利。 这是千百年来，中原王朝惯行的游戏规则。 这个规则，有着一个很夯实的道理。 什么道理呢？ 那就是老百姓既然给国家缴税了，作为一国之君的皇家，作为食君之禄的官员，就不能再去与其争夺利益。 如果官与民争利，会损害到国家财政收入。 如果皇家与民争利，那是必然撼动社稷根本的。 对于这个惯行游戏规则的成因，以及历朝历代奉行的原因，肖章自是清楚。 “票号之事，本就不是民间可运营之事。” 摇了摇头，肖章道：“臣给高太尉的策略中，已有明注、若想建好必与户部两成股本。可由户部出钱参股，亦可由户部质债参股。票号一旦开业，则必须先成一套新的规则。这规则的根本，就是无论谁再想办票号，都必须经由各路布政司上报、户部核准、圣上亲批才可。” 说的很是文绉绉、契和这个时代的人说话语气。 但肖章心底里很清楚，如果没有一套完整的审批手续，谁想开、谁就可以开票号的话。 那对于大梁而言，这票号一行一旦形成，日后问题就会层出不穷。 诸如资不抵债、像是死账爆雷的事儿，是会直接威胁到百姓福祉的。 为了避免出现资不抵债、死账爆雷那种事儿出现。 所以肖章才特意强调，必须经三级审批，才可准予开号吸储通兑。 且在给高仕群的那份策略书中，肖章还有一点是很坚决的：所有欲开票号之人，必先分等分级，向户部缴纳足够的储备金和保证金。 层级越高，储、保缴款越大。 这个比例是怎样的呢？肖章列举了一些。 比如，一个商人想独资开办一家票号、或是钱庄，其自定是30万两本金。 那么他就要向户部缴纳储备金30万两、保证金30万两，并保有流转金30万两。 储备金，是为其做不时之需准备。 保证金，则是一旦钱庄爆雷，户部可以强行将该钱庄或票号“官判停业”。 然后用那家钱庄或票号的储备金、保证金，去兑给投储人、债权人，以免爆发大规模的金融祸乱。 这种模式，肖章将其称为“举一留二”。 至于高仕群有多少本钱，能办出多大的第一家票号，肖章心里有底、这个底就是定王和皇上的内库。、 据昭烈寺的密报显示，定王是很穷，可定王封地里有矿啊！ 定州府的地界上，既有石炭矿场、又有木材资源，既有3处银矿、还有2处金场。 虽然那些矿产、林业资源，不能迅速变现，不能支撑定王穷兵黩武、大肆扩军。 但是可以折价做保，变成参股投资的本钱。 至于内库，肖章曾用三个通宵，仔细琢磨过老皇帝的家底儿。 老皇帝赵喆能有多少钱私房钱呢？ 肖章核算后，当今那位圣上，现在内库里至少得有二亿两开外。 并不穷的皇上，如果让他拿出个三、四千万两，去做一件既能利国、又能惠民，最重要的还能帮他内库开财源的事儿。 凭肖章的分析，老皇帝赵喆不会拒绝，反而会积极支持。 心中对老皇帝那边有底，肖章强挤一笑，开口反问道：“殿下，谁对您说的，这票号是民间的营生呢？高太尉吗？” “没有，是孤自觉此该为民间营生。”略显迟疑，赵维桓道：“难道不是吗？” 再次强笑，肖章道：“不是，这营生最多是官商合营，至少在起步阶段，臣不准备让其完全民营为主。因为这营生会关系到户部银根，关乎到朝廷用钱。所以是不能完全放手，让民间经营去做主的营生。” “这营生，会关乎到户部银根、朝廷用钱？”先是反问，赵维桓问到半句，猛然惊觉：“你的意思是，怕现银、金子都被民办票号吸走。待其变成投储金银后，户部收税拿不到现钱吗？” “不错，以我大梁金银产量，若不开辟新的‘丝绸之路’。” 点了点头，肖章道：“随着人口的增长、用钱的人口增多，迟早有一天，现钱是会不够用的。而一旦现钱都进入到票号、钱庄，朝廷将被那些票号、钱庄掣肘，甚至是无法给付现钱去支付军费、采买之资等。”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得君一人，胜于二圣 大梁的人口，现今是七千七百万户、三亿三千万人。 大梁的库银，现如今的总量大约是二十四亿两，黄金总量不过八亿两。 国内每年的黄金产量，大概在二十万两。白银的产量，大约在四百万到五百万两。 以这种现状，赵维桓知道，肖章所言迟早没钱用的话，绝不是耸人听闻。 知道这一点，赵维桓反生新的顿感，他在心底暗道：榷贸自由化，这小子是想从外邦往我大梁敛现钱。可那榷贸一年能收入多少，才能填补上我大梁欠缺的现银使用量呢？ 心生此问，赵维桓看向肖章：“金银产量难以增加，肖元敬，若你这票号之略得以推行，就能让我大梁不会出现因缺金少银，而出现的度支崩溃吗？” “这就是臣并未给高太尉，留作您、内库与臣入股的最大资本。” 蜡黄地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肖章说道：“高太尉所建的票号，臣想让圣上、殿下您给其一项特权，叫做印钞权。” “印钞权？”闻言一愣，赵维桓道：“何为印钞权？” 诡笑着，肖章道：“臣之意，自票号建立起，我大梁境内便开始推行货币改革。这个改革的第一步，是效法西域远番之策，铸金币、造银元，再逐步以纸钞取代。十年后，使我大梁境内现银交易淡出市场，纸钞交易成为主流，便可杜绝缺少金银之弊端。” “纸钞？”更加错愕，赵维桓道：“纸片子做出的东西，能够取代真金白银吗？” “不是取代，而是以一种全心的模式，让纸钞替代金银。” 变作淡笑，肖章道：“这种模式的基础，实际上还是需要国库有真金白银作为储备，成为储备金。发行纸钞时，对应相应的金银，并将对应的金银转入票号、作为准备金。准备金对应纸钞价值，来确保纸钞不贬值。” 后世银行的理论，肖章虽不是学金融出身，却多少还是了解、掌握一些的。 但是这样的理论，对于赵维桓恶言，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罢了、罢了。”不明所以然，赵维桓挥了挥手。 他不耐烦地道：“你的这些想法，待你病愈、写成一份奏章。拿到朝上去，让户部那群管钱的参详吧！孤这里只想知道，你所言的印钞权，如何换取票号的股权，让朝廷和孤、还有你的商社能够在不破坏祖制的前提下，合理的分的红利呢？” “以印钞权做股本，户部、内库分别入股一成半。”知其关心什么，肖章也不含糊：“您以封地实业、矿山作股本，再占一成。而臣这里，则为其提供印钞时，防止造假、仿冒的匠技，再取其半成股权。” 股权的多少，决定谁来当家做主。 赵维桓虽不是商人，但这点浅显的商业规则，他还是懂得一些。 “那其他那六成股权呢？”略懂、生疑，赵维桓问道：“其他六成股权，全给了高仕群吗？” 摇了摇头，肖章冷笑道：“其他的股权，以高太尉的身家，他最多能拿到一成。最大的一部分，臣会力推、将之分到至少二十个有实力的大财阀手上去。臣的宪法是，大股权散为小股权。如此一来，高仕群最多只能成为票号的执行人，却做不了决策人和实际控制人。” “肖元敬，你这是遇刺一次还不够呀！” 听到这话，赵维桓突然坏笑道：“你用麻辣烫，给那些加盟商挖了一个大坑，才引来此次的杀身之祸。那些还只是市井小民，还不能弄死你。现在你这一套大股散做小股，是要套空大财阀的现银吧？你就不怕，那些人知道中了你的全套以后，他们联起手来把你给弄死吗？” “为了大梁的长治久安、早日复兴。” 见他如此说，肖章苦笑一下：“只要他们肯王臣挖好的坑里跳，臣就算死无全尸也无妨。更何况，臣虽坑了他们的现银，却也要还他们一个长久的富贵。若非有人挑拨，想来那些人应该不会来杀臣。” “长久的富贵？” 略感错愕，赵维桓道：“难不成，你小子是准备让参股的巨贾，世代传承在票号中的股权吗？” 当今的天下，合股经营、合伙做生意的事儿不少。 不过与肖章原本那个世代不同。 在大梁朝，生前合股创办的产业，往往在创建者本人故去后，其合伙人多会反客为主、趁机谋夺。 而大梁律典中，对于这种情况给出的界定，也是“股权不入遗产序，需先转金银……共创者优先购取股权，以保熟者长营、业可长远。” 律典中之所以有这么一条，其实还是源于豪族世家对朝政着把持。 谁掌握了主导权，都会为自己牟利。 豪族世家之所以能成为豪门世家，大多数是在不断的兼并、吞食中壮大自我、消灭对手中成长，并最终强大起来的。 被他们掌握了朝廷律典的修订权，结果就必然会出现种种不公。 关于股权不算入遗产这一条，还只是其中并不重要的一条而已…… 心知谁人所定，肖章仍不准备妥协。 点了点头，肖章道：“股权如果家产，臣要提的新策，便是要明确这一点。”不变此律，尾大难除、国之难稳。不变此典，贫者愈贫、永难翻身。不变此法，政将不政、更似家务。故而，还请殿下力助，还天下人一个天下为公。”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听肖章最后的四个字，赵维桓若有所思地道：“礼记之言，确为国之当有。可、可是肖元敬，你可曾想过，你这又在把自己往死路、绝路上推，将你自身置于氏族的对立面了呀？” “若可还天下人一个天下为公，臣死又何惜？”苦笑中，肖章道：“若能实现天下为公，臣亦死得其所。” “肖元敬、肖元敬！”闻此言，赵维桓再次握紧了肖章的手：“孤得君，如汉高祖得张良、越勾践得陶朱公。真乃得一人、胜过得二圣呀！”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欲除此毒，缺两奇药 “殿下，妾身不明白，这赌场与归云伯所言诸事，有何关联吗？” 赵维桓的赞声才落，关锦瑜皱着眉问道。 听其问，赵维桓侧首看了看她：“爱妃呀，当今这世上，何处的现银流转、数量最大呢？” “户部、各大商号、酒肆茶楼还有……”被反问，下意识间回答到半句，关锦瑜猛然醒悟：“哦，还有那赌场，那个地方也是现银大量流转之处。” “酒肆、茶楼，这小子两条巷子，就已可掌控。” 淡然一笑，赵维桓道：“商号，未来的北鼓巷，定成为京城最大之商号。至于户部，这小子的思谋，难道你没听出来吗？他所倡、所谏的票号，一旦成型、这天下之银，怕是至少七成必经票号。” “殿下，不只要七成。” 听其言至此，刚刚又咳了两声的肖章接话道：“而是必须要天下金银，尽入票号。以宝钞代替现银、黄金，以黄金、现银作为储备，才能使我大梁之金银，不会有被用尽、用竭的那一天。” “行了，你的用意，孤已明了。” 看到脸色蜡黄的肖章，言至最后有一次咳起来，赵维桓说道：“如今虽说北边诸反王已被中山王、魏王联手扫平，可在南方还有八路反王，需要慢慢去收拾。你早日痊愈，孤的后勤、火器补充才更能心中有底。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养好身体，明白吗？” “臣谨遵谕旨。” 苦笑一下，肖章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安子玉。 盯着安子玉，肖章问道：“安神医，我这身体如何调养，才能尽快彻底解毒，才能恢复往日呀？” “爵爷，那得看你自己珍重与否。” 听此问，安子玉皱了皱眉：“这‘白绫散’之毒是阴阳互冲，甚难去根。您若终日如此思虑国事、操劳良多。请恕老夫直言，恐您此生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安先生，令尊曾有一种奇药，名曰‘固元大金丹’。”闻言回首，看向安子玉，赵维桓道：“难道那有起死回生、逆天之力的丹药，竟也无法彻底去除肖元敬这毒吗？” “回殿下，那‘固元丹’是有奇效不假，但只对血崩气竭之人有用。”接问，安子玉回道：“想要彻底地、短期内去除肖爵爷身上这毒，恐唯有配出‘阴阳百消散’才行。可惜……” “先生既知何药可解此毒，又可惜什么呢？”皱了皱眉、盯着他，赵维桓道：“是缺某一种药材，还是缺钱？又或是炼制那丹药，需要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回殿下，是缺少两味药材入药。” 被追问，安子玉道：“一种名唤天山雪莲，只有昆仑山上有。另一种叫冬虫夏草，只有西羌的雪域高原上才能采到。羌人的盖天大王禁止任何人，从其境内将那两味药材贩离其境。” 西羌，早在汉末三国时期，那里便已形成半奴隶、半封建制的区域性的王朝。 在五胡乱华时，西羌的一支，更是直接参与了逐鹿中原。 当时的西羌人，先后在中原建立了五个国家。 虽然每个西羌人的政权，存在的时间都很短，但仍让其从中原汲取了许多丰富的农耕、文化以及政治经验。 凭借着那五个昙花一现的政权，及其给西羌人留下的宝贵遗产。 如今的西羌人中，一支最强大的已在河西走廊，建立起了一个叫做大夏的国家。 当年赵维桓率军西征，打的、其实也是那个大夏，而非整个西羌。 纵是如此，因为赵维桓曾把大夏打得极惨，同族同源、更远处的西羌大王们，从心底里对大梁充满了仇恨。 不过那些西羌王庭的大王们，也不是傻子。 既然大夏被定王带兵给按在地上一顿输出、疯狂摩擦，打得惨烈至极。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没实力正面与大梁开打的。 没实力，不代表就只能甘心臣服。 这些年来远番西羌的王庭，其实一直在与大梁玩着明和暗战、斗法不断的阴招。 这些阴招中，中原需要的，诸如玉石、药材、高原战马和牦牛，便一直都是西羌王庭禁止贩入中原的货物。 为了反制，老皇帝赵喆一登基，马上就颁旨：凡铁、粮、绸、绢、茶、瓷，榷入西羌者、税三倍以征之。 这是啥意思呢？ 在昏迷前，肖章从皇城司的记录里，看到赵喆玩出的这个手段，那是好生一番敬佩。 作为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作为一国之君。 赵喆能想出惩罚xing征收关税，bi着对方为了平衡贸易赤字，从而放开禁制货物贸易这套方法，说明他真的极聪明、很厉害。 赵喆玩出了这么一招，着实把西羌坑得不轻。 西羌人想要得到茶绢瓷绸和中原的粮食，其实前四种，都是用作其向更西边、更远的波斯等国转卖。 赵喆这么一加税，直接导致西羌商人进货价翻了三倍，波斯等国自然就不在从西羌商人手上买货。 波斯等国这么一停手，西羌从民间、到王庭的收入自然就减少。 收入的减少，直接导致西羌在赵喆登基前几年，出现了一次大规模的经贸大滑坡。 经贸滑坡，引发的就是官民收入减少。 百姓吃不饱饭，穷则思变。 在那几年里，无数边民逃往大夏或投奔大梁。 从中原带回去很多经验的西羌人，当然也不傻。 你大梁卖给我加收重税，搞得我没钱给官吏发俸禄、搞得我边民大逃亡。 好哇，此路不通、我另找他路。 你不卖给我，我就转而从别的地方买。 于是乎，百夷、西苗、南瓯，那些与大梁贸易正常的番邦，趁机成了西羌购入赵喆禁止那些货品的供给方。 有了新的进货渠道，使其国内重归稳定后，西羌人更加不在乎中原王朝、不在乎赵喆。 其结果就是安子玉说的，许多对中原而言是稀有、奇缺的药材，被三年前才上位的那位西羌盖天王给一道王命颁出、彻底禁止卖入大梁。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赵子晴要兵，为奇药欲平百夷患 缺少奇药来救治良臣。 纵已身为太子，纵是权倾天下的王爷。 赵维桓知道，此难题他亦难解。 因为那是关乎大梁与西羌，两国之间宿仇与解仇的大事儿。 想要让两国冰释前嫌，只有赵喆、西羌盖天大王才有那能力去做到。 心知此事非其可为，赵维桓轻叹道：“难道就别无他法，可寻到那两种奇药，让安先生制成那‘阴阳百消丹’了吗？” “桓哥哥。” 见赵维桓愁容满面，一直默不作声的海阳郡主赵子晴突然开口：“那两种奇药，确系西羌独有。但去年我曾听闻，百夷七大土司曾大批购入、以做奇货可居。请桓哥哥借我两万兵马，让我前往百夷之地去购来。” “要两万兵马？”闻此言，赵维桓转头看向赵子晴：“晴儿妹妹，你是要去买药，还是要去抢药呀？” “那些南蛮若是乖乖地将奇药卖给我，我就给钱买回来。”俏目瞪大，赵子晴道：“若是不肯卖我，那臣妹就正好收拾掉那群不知好歹的土司。” 每一个异族，都有着其不同的政治体系。 西羌、东古是王庭制，源于其先祖曾入中原，承袭了半封建、半奴隶制度的精华。 北戎、西狄是大汗制，源于先秦至两汉时，匈奴人的旧制。 南瓯、百夷和西苗，则是蚩尤后裔，他们的传承是原本是大首领制度。 及至大梁之前的大楚朝，才由中原王朝册封土司，步入到半封建、半奴隶制的统治体系中。 这个土司制度，实际上也是封建世袭制的一种变种。 只是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并非立嫡立长、立亲立嗣，而是立尊立贤、立能立强大。 就是说前任土司如果挂了，其部族内部会进行一次长老会议，来确定由谁来继承土司之位。 长老都是一群什么人呢？ 是那个部族里面辈分高、身份显赫，或是对部族有过特别大贡献的人。 长老们自身是不能在土司那个职务上，参与竞争上岗的人。 但是呢，长老却有权推荐贤能之人，去争夺、继承土司之位。 中原十分注重的德行呀、品行啊！ 那些玩意儿，统统不在考核土司候选人的列表选项中。 他们推荐的人，讲究个举贤不避亲，讲究个唯才是举、唯能是举。 在首领的选举上，三苗各部是很实用主义、很现实压倒一切。 尤其是百夷人，他们坚定地信守着“强者为王、能者为尊”的思想。 所以在百夷，那是谁有实力带着部族过上好日子，谁就可以继承土司之位。 因其体制，决定了百夷的内部政局，是会随着土司变更而产生变化的。 在对待中原王朝这件事上，亦会因土司的变更，出现关系上的许多变化。 十几年前的百夷有一个大土司，他在位的时候，积极倡导百夷与大梁交好，两种政治势力之间亦是每年都会互谴使节、沟通感情。 所以当年在那位大土司在位时，百夷与大梁的关系极好，两地的榷贸异常繁荣。 百夷的饼茶、百花蜜、三七和井盐，被大梁贩入中原。 百夷商人在中原卖掉那些货物之后，再从中原拉走大梁盛产的丝绸、绢布、瓷器等货物，回到百夷去贩卖。 其自身消化不掉的货物，百夷商人会转手卖到其南方的真蜡、西边的西羌以及身毒等国。 那段时间两地繁荣的榷贸，曾让百夷人过上了十几年的富足生活。 也让中原从官方的税收、到百姓的收入上，得到了很多的增加。 然而好景不长，当那位大土司在与其南边的蒲甘王朝作战中，意外被流矢射杀后。 百夷陷入到了分裂状态中，原本十三个小土司谁也不服谁，使得如今的百夷大土司之位已空缺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中，十三土司互相攻击、兼并。 经过两年的部落混战，势力较弱的六个部落土司，被其他土司干掉或是生擒。 使得百夷形成了如今这种七个土司各自为政，割据称霸的格局。 百夷自身分裂动乱，中原大梁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可是蛮夷之心、自古难测。 老皇帝赵喆为了不失去大梁财政的一块肉，曾想谴使劝和，让那七个部落土司停止内战、坐到一起好好谈一谈。 可惜的是，七个部落土司中，有五个根本不给赵喆面子。 三个直接杀了大梁的使节，两个擒住使节后竟敢向大梁索要赎金。 一见自家使节被杀、被掳，赵喆那叫一个怒呀！ 可是他怒也白怒，大梁还真没实力，立即发兵去剿灭那五个该死的部落首领。 大梁如此之大，为何竟无力发兵、讨伐百夷呢？ 原因是北方的东古、北戎一直在蠢蠢欲动，西北的大夏、西边的西羌，也是随时都可能大举犯境。 先北后南、先西后东，是赵喆登基之前，其父为大梁立下的外征准则。 这准则他有合理性，合理在于北边是强敌、南边只是一群小患。 北边和西北、西边的敌人，大梁不去打他们，他们随时都可能先动手、来揍大梁一顿。 南边的三苗，就算想闹事、也没实力跟大梁正面开打。 面对大梁的军事实力，山多地少、总人口加到一起，还不如大梁两路人口多的三苗。 最多是凭借地利、人和，跟大梁玩一玩山地躲猫猫式作战的小规模战争游戏，去刷一刷他们的存在感而已。 先北，是先打对大梁社稷真正构成威胁的。 后南，是赵喆他老爹希望扫平北疆以后，再去慢慢收拾南边那群蛮子。 然而令赵喆、令中原人未曾料到的是，陷入到分裂的百夷，却在最近两年成了大梁西南边疆的大患。 那五个敢与赵喆叫板的部落首领，在西羌人的怂恿和幕后支援下。 这两年来那是三天两头的越境劫掠物资、抢夺人口，搅得大梁西南边民几乎是没有一天能消停的过日子。 但这两年里，赵维桓和中山王等人，却一直在四方奔走、积极地想要促成北伐东古，去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事儿。 从而让大梁对百夷五部，只能采取小范围狙击、用小规模战斗打疼他们，然后谴使宣抚的套路。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百夷之险，象兵尤甚 百夷之境，山地居多。 不是老皇帝赵喆，不是定王赵维桓不想干掉百夷，实为无力调动足够一战彻底消灭那五个不肯消停的部落。 深知国力不允许，如今却听到赵子晴说出这样的话来。 转回头、紧紧盯着她，赵维桓问道：“王妹，你想要哪只队伍？又准备如何去攻打百夷呢？” “郡主有勇有谋，胆识过人，但臣反对由郡主前往西南去冒险。” 一见赵维桓动了心，肖章急忙开口阻止：“以臣所知，我大梁除广南西路有擅于南方山地作战之兵，对百夷作战，再无可调之兵。而广南西路，如今应仍是康王残余为患之地。若从那里调兵，忠诚不可信、实力不可估。” 听得肖章出言阻止，赵子晴盯着肖章道：“肖元敬，我不要岭南兵，我要你手下的步铳兵和飞虎队。另，再从定武军选调擅长火器作战之人给我，我便能让那群百夷人，乖乖地交出那两种奇药来。” “郡主美意，臣感恩涕零。” 苦笑一下，肖章道：“可是我的步铳兵、飞虎队，以及王爷定武军中的擅火器之人。其依赖的火器，遇上西南那种多雨的天气，是很难发挥出全部威力的。而百夷擅用山林战法，还有象兵、犀牛兵作为主力。敌有地利、人和，还有人数不多却极其强悍之兵。您若是去了，臣真怕日后中山王进京第一件事，就是来寻我、要我还他女儿的xing命呀！” 百夷人的象兵，天下闻名。 曾几何时，西羌人动过想要吞并百夷的想法，西苗人也曾举全族之力杀入百夷。 可是结果呢？ 十二万西羌骑兵，进入百夷境内苦战三年，最后只有一万八千人护着他们的小王子、现在那位盖天大王逃回雪域高原。 二十二万的西苗人，与百夷人在崇山峻岭、深山密林中恶战了四年半。 最后只有八万余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后，灰溜溜地逃回了西苗之地。 究其原因，无论是西羌的牦牛骑兵，还是西苗的山地步兵。 面对高如楼宇的大象，面对骑在大象那些擅于打弓连射的百夷兵，大多数时候更像是去自取灭亡。 双方只要一接触，往往就是象兵暴虐对手。 大梁不是没对百夷动过兵。 梁武帝登基的第三年，便曾从南方四路调集了三十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入百夷之地。 那时是百夷，披甲之士不过八万，却借助大山、气候的优势，硬是拖、袭、耗，与梁武帝派出的大军鏖战了整整四年。 在那四年里，梁武帝七换主帅、折损了二十七员大将，却只干掉了百夷人不到三万人。 干掉人家三万人，大梁这边付出的却是阵亡十七万余人、重伤致残六万余人。 虽说最终是梁武帝彻底把百夷人打怕、打服了，可南方四路却用了整整二十年，才逐渐恢复丁壮。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梁是胜了、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损失的关键，在于百夷的大象兵，与之擅长的丛林战、山地战相辅相成的战法。 损失的关键，在于西南边境的兵丁，多数亦是三苗后裔，临战之时经常是阴奉阳违、明攻暗拖。 损失的关键，在于大梁通往西南，并未建立起一条机能健全、完备的战略补给线。 即便是到了如今，遇刺前、肖章调阅皇城司密档和昭烈寺密报后，得出的结论也是：西南诸巴渝之外的三路，皆无纵深、长线的战略补给线。若来日想征服西南，必先大兴土木、广建桥梁，强其大路、保其运力才可。 而对付象兵，以及最近几年才声名远扬、百夷人在内战中新搞出来的犀牛兵。 火器有用，但在无法确保不受雨季影响、不受潮。只有在不受潮的情况下，火器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另外就是对抗大象的最好方法，不是刀枪弓箭而是火攻。 想用火攻，必须有足够的物资，在确保火攻原料不受潮的前提下才可行。 这些条件，如今的大梁都不具备。 赵子晴看到的火器犀利，也不可能在西南得到充分发挥。 更加关键的是，无论是肖章手下的步铳兵、飞虎队，还是定武军中的将士。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南方人。 到了西南毒瘴随处可见的崇山峻岭中，水土不服、中毒必多，必会成为再次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情况出现，最为关键的原因。 步铳兵、飞虎队，现如今操练的如何，肖章并不知道。 但从南北二巷、青竹与归云二庄，以及码头和矿场的事儿上来看，肖章推测赵维桓定已让自己推荐之人，去主掌了那两支队伍。 毕力格以及两位亲哥哥，肖立、肖竞的练兵本事、 肖章坚信、那两支队伍如今定已成为精锐，不然赵子晴也不会点名先要那两支兵马。 无论是定武新军，还是自己手下的两支队伍。 那都是肖章准备用在帮助定王、中山王北伐战场上，去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的队伍。 想要对西南用兵，那两支队伍是绝对不适合，甚至可以说去了就会很难再有命回来的。 肖章是一个商人，虽说自己的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但肖章却也清楚另一件事，那两支队伍是未来自己保命的本钱。 在自己小命只是受损、尚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候。 让那两支队伍、尤其是自己的两个亲哥哥去陪着赵子晴冒险，那是得不偿失、是注定亏本的买卖。 不想做亏本买卖，又不想让赵子晴伤心。 肖章只有搬出了她的父亲，已统率大军、开始北伐的中山郡王来压她。 这一招，还真管用。 “那该如何是好？” 当肖章搬出她老爹来，赵子晴虽仍是俏目圆睁，却只能说道：“我想去，你又怕我父王找你寻事。那谁能去百夷，将那两种奇药带回来呀？若不能将那两种奇药带回来，你不能痊愈、可怎么能好呀！” “郡主无需多虑。” 赵子晴话音才落，门外又走进了一人。 他高声一语中，走到床前，先对赵维桓施礼：“臣夏光裕，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王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夏光裕请命南去，归云部藏龙卧虎 看到夏光裕，肖章、赵维桓的双眼，同时泛起了异样的光芒。 “夏将军平身、平身。”挥了挥手，用闪烁的目光盯着夏光裕，赵维桓问道：“看你行色匆匆，可是刚从京南归来呀？” 夏将军？ 听到赵维桓如此称呼夏光裕，肖章略感错愕。 肖章不知，在自己昏迷这段时间里，夏光裕的境遇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但从他此时身上的战甲、头上的缨绫来看，如今的夏光裕，至少也是三品或四品的上将军或卫将军了。 一个长期被按在昭烈寺中的大奖之才，终于得以正位、领军，肖章看向夏光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回殿下，正是。” 在肖章注视下，再次右手抚胸、夏光裕道：“臣与宋大将军，刚刚遵圣旨、彻底收缴了襄王所部的兵刃。并依您的命令，将那些襄王兵马全部送往中山，交中山王整肃去了。” “很好，宋大将军亲执此事，又得你相助。”微微一笑，赵维桓道：“孤相信，那群襄王兵此番以后会心归朝廷，不敢再生事端。” 言微停，赵维桓转而问道：“你来此，不是只为向孤通禀此事，还有其他要事要讲吧？” 点了点头，夏光裕道：“臣方才接到暗堂飞鸽密报，知道我义弟醒了，才急匆匆赶来看他。却不想，被臣听到了这位神医所言之事。殿下，臣乞请、请您恩，让准臣带暗堂八红棍、再选百名火铳兵前往百夷，去为我义弟取来那两种奇药。” “你还真是个好哥哥，重情重义的好哥哥呀！” 听此言，赵维桓眯着眼、微笑道：“英武卫上将军夏光裕听命，孤暂授你领鸿胪寺卿衔，以为我大梁专诸百夷诸事招抚特使。准你率暗堂八红，另调二百飞射、二百火铳、一百掷雷兵随你前往百夷。” “臣领谕旨，谢殿下隆恩。”闻此封，夏光裕急忙躬身欲跪。 赵维桓探手扶住他，含笑言道：“夏将军，你此去除为归云伯取药，还有一事、我希望你可以达成。” 抬头看向赵维桓，夏光裕道：“殿下所言何事，还请明示臣下。” 脸色一沉，赵维桓正色说道：“孤希望你能以暗堂手段，尽可能地铲除那五个不肯与我大梁交好的部落土司。夏光裕，将他们人头给孤带回来，你有没有把握？” 闻此言，夏光裕迟疑了一下，心底暗道：暗堂八红棍，每个都是暗杀、行刺的高手。有他们随我同去，想来干掉几个土司，应该不是难事…… “殿下。”在夏光裕暗忖时，肖章却突然开口道：“臣建议，此举不可为。” “哦？”闻言回首，赵维桓盯着肖章问道：“为何不可？” “百夷民风彪悍，其族人对外甚是齐心。” 接问既答，肖章道：“对待百夷，招抚也好、招讨也罢，都该以光明正大、以威武之师去强行征服。若以暗杀之手段，即便是斩其土司，恐只会招来百夷上下齐心反击。” “臣附议。” 站在一旁的洛文达听完肖章的话，立即接话说道：“早年间，臣曾有幸结识前大土司安土巴的三王子，从他口中探知，百夷之人确入归云伯所言。其族人尚武、崇武、尊武，极为讨厌阴险之术。若以暗杀之法铲除贼首，恐我大梁西南边疆，从此再无宁日尔。” 闻此言，赵维桓问道：“你所言的三王子，可是如今被隔在百夷最南，那个名唤安德能的那个土司呀？” 轻轻点头，执礼中、洛文达道：“臣所言，正是那安德能。” “你与交情如何？” 先是一问，旋即赵维桓说道：“孤听闻，百夷八部中，安德能和其长兄安博义心向我大梁，有意向我大梁称臣、岁岁贡往。都尚坚则是奉行只开榷贸、不做贡交。你若与他交情甚笃，不妨修书一封、劝其早日向我大梁称臣进贡。我大梁也好有个全面出兵，攻入百夷腹地的理由。他若臣服，孤做保、他必为百夷诸部新任大土司。且，孤还会恳求父皇，封其罔替郡王之爵，让其子孙从此世代承袭，以助我大梁永镇百夷之地。” 大梁王朝自建国以来，异姓从未曾有过封王之事。 大多数的能臣、名将，即便封王、亦是死后追赠，且并不世袭罔替。 如今为了拉拢百夷内部的亲梁土司，赵维桓居然给出了封郡王、准世袭的承诺。 肖章听明白了，洛文达听懂了、在场的人也全清楚地意识到，这位太子殿下真的下定决心，要彻底扫清大梁周边异族了…… 知其意坚，洛文达如实禀道：“禀殿下，臣不敢隐瞒。臣与安德能交情甚笃，直至四年前，还曾接到过他的来信与馈赠。若殿下需要，臣这就去修书、交夏将军带往百夷。” 言毕，洛文达转身，疾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走出去，赵维桓却突然怪异一笑。 怪笑中，回头看向肖章，赵维桓说道：“我说归云伯呀，你手下能人异士如云呀！孤未曾想到，这么一个落第士子，居然还有缘结交百夷土司。你手下这些人，还有什么能让孤吃惊的吗？有人与东古王族、或北戎王族有何关联的吗？” 听此问，肖章皱了皱眉，略显迟疑地道：“毕力格本是北戎阿鲁奇部首领嫡孙，斑虎之父乃是东古王族血脉。苏德昭与来我大梁求学的百济王子金素问，乃是莫逆之交。齐仲泰与流亡中原、首里小王爷是八拜之交。” 据实说完自己掌握的情况，肖章在心底里暗道：希望这位太子殿下，不要猜忌毕力格和斑虎，不要对苏、齐二人产生怀疑才好。否则我如实奏明，这就是害了他们呀！ “哈哈哈……” 似是猜出肖章所想，赵维桓大笑道：“妙哉、妙哉！孤真的没想到，你这小小的青云庄，不过数万人归云部，竟藏着这些利于孤之大计之才呀！肖元敬，你是奇人，你手下亦是奇人，孤甚为慰也！”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供热已成，再谋大事 强将手下无若兵，强臣手下无混子。 赵维桓的赞赏，让肖章打消了顾虑。 顾虑顿消，肖章皱了皱眉、略加思索后说道：“殿下，臣遇刺前曾手绘了一份锅炉图纸，不知现今可曾制成实物呀？” “已由工部起部司与将作监联手制成实物了。”接问，赵维桓面露喜色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旷世奇才呀！那锅炉在你河东的矿井搭建完成后，初春的刺骨寒风，竟在屋内被热浪冲得一丝不留。” 得到回答，肖章心中略感满足。 微微一笑，肖章道：“有了锅炉，商社便可开拓下一项业务，为殿下、为大梁赚更多的钱了。” “那锅炉耗费巨大，且供热成本也不小。” 这次换成了赵维桓皱着眉，不解地问道：“你手下的人算过一笔账，若想将那锅炉在京城中建造出来，怕是平摊入户、每家要承担的供热费用，每个月就得三十两。三十两，京中能有多少人，承担得起呀？” 听其问，肖章神秘一笑：“矿场所架，一定是小规模的锅炉。京城若推广，则必然是大锅炉。现今的平摊入户价格，会因供热面积、户数增加而降下来。不过臣所言的赚大钱的生意，并非是单纯供热这一项，而是另有项目。” “哦？是何项目？”闻言惊疑地盯着肖章，赵维桓问道：“难不成你这供热法，本身就是为了你所言之更赚钱的事儿做铺垫吗？” 点了点头，肖章道：“不错，臣之供热法是抛砖引玉的那块砖，实则为新式楼宇、住宅园的产业做个铺垫。” “新式楼宇？”更加惊疑，赵维桓道：“我大梁的屋宇，早已形成明确的格局、定式，你要建什么样的新式楼宇呀？” “齐庄主。”见其愈发惊疑，肖章看向齐仲康：“你速去我书房，在书架的左数第六格，有一个卷轴。你将之拿来，呈与殿下过目。” 齐仲康闻言，颔首接令、转身便走。 “安神医。”看着齐仲康走出去，肖章侧目看了看安子玉：“我与殿下有私密要事要做商谈，麻烦您可否先行回避片刻？” 拱手一礼，安子玉道：“爵爷您与殿下要谈重要的事儿，老夫可以回避。但还请爵爷先答应老夫一件事，否则老夫不敢轻离您的床榻边。” “神医有何要求？”听其言，肖章问道。 “‘白绫散’之毒虽已制住，却并非全部解毒。”正色看着肖章，安子玉道：“爵爷您不可动怒，亦不可太过兴奋。一旦喜怒过甚，极易使毒xing再次散入五脏。到那时，可就真是金石无用、谁也救不了您了。” 闻其言，肖章微笑道：“神医放心，我会谨遵医嘱、牢记于心。” “玉儿，你也先随神医一同出去。” 对其言毕，肖章又伸手推了推伏在身上的耿金玉：“你带神医去青竹轩，让神医品一品那些三苗饼茶，再去尝一尝庄上大厨的手艺。另外，再给神医换一套体面的衣装。这些开销，都走咱自家的内账，莫要走庄上的公账。” “可是、可是……” 被推着坐起身的耿金玉闻言，迟疑中说道：“神医不是说，必须让我时刻以体温为你暖身，才能确保毒xing不轻易复发吗？我若走了，谁用体温帮你压制那毒xing呀？” “两炷香的光景，应该无妨。”微微一笑，肖章说道：“若我这身子骨真的扛不住，再让人唤你速回便是。” 听此言，耿金玉只好无奈起身，引着安子玉走出了房间。 待他二人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赵维桓、赵子晴和关锦瑜三人。 肖章看了看赵子晴，又看了看赵维桓。 不待赵维桓回头开口，赵子晴已然会意道：“桓哥哥不用说了，我也出去，留你君臣商议便是。” 话说完，赵子晴转身便走。 等到她也离开后，肖章才开口道：“殿下，臣之大赚钱之术，必须有朝廷全力相助。这份赚大钱的方法，叫做‘房地产开发与运营’。” “哦？房地产开发与运营，那是何种生意呀？”皱了皱眉，赵维桓道：“要朝廷鼎力相助，又该如何助你呢？” “首先，臣需要一片足够大的地盘，来作为试点区。” 神秘地笑着，肖章道：“臣属意南市靠近永兴门周边地区，就是那一片以外来人口为主、房屋极破且小，街巷残破不堪的区域。臣希望殿下您能让京兆府出一道官牒，代臣收地收屋。” 闻此言，赵维桓皱着眉问道：“京兆府收地收房，这是需要花钱的。这份钱，谁出呢？” 听其问，肖章答道：“地由京兆府出面去收，钱由商社支出，商社再另外给京兆府一笔溢价款。那里的原住民在搬离后，可选择不要钱、而要新房产。臣将其称之为‘回迁房’。外来人口则只给搬家费，由京兆府出面，将之分别安置到西市和东市外围一带去租房暂住。” “什么？” 一听这话，赵维桓惊讶地道：“你要将一群苦哈哈，住到东市去？那我大梁的四市分阶法，岂不是要被废掉了？若让那群外来穷人住到东市去，不但那里的大官小吏会闹翻天，就连我们几座王府的安全亦将受到威胁。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外来人口的人口素质参差不齐，其中混杂了很多惯偷、惯抢。 甚至还有许多江洋大盗、下山从善的山贼草寇头目，就隐藏在南市。 他们在南市经常是当街行劫、入夜便入户盗抢，已经搞得京兆府头疼不已。 如果将那群人迁移、安置到东市，必然会让东市的达官显贵也寝食难安。 安全因素这一点，肖章其实也想到了。 既已想到，依然神秘的笑着，肖章说道：“殿下，你能让臣将整个计划说完，再决定是反对、还是支持吗？” “好，你说、你接着说。” 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盯着肖章、赵维桓道：“孤可不想让我的王府周围，日日被一群匪类、惯犯所萦绕。你要说，就先将安全问题当做要点。你说、你说出你的全盘谋划来吧！”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房地产开发，定王拒立新法 见赵维桓如此说，肖章也不再含糊，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肖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计划呢？ 其实就是一个后世里，让许多大城市里的人一夜暴富，让无数身居陋室的人住进明亮的高屋大房的“棚改”加“城中村改造”计划的结合体。 按照肖章的理解，形成的想法是分成了四步走。 第一步，京兆府收地、收房时，肖章先以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出钱。 这两倍的收购款中，有半成归京兆府，作为公务费使用。 剩下的一成半，则必须全部地、如数地交到拆迁户的手中。 肖章坚信，当南市一栋只有七八丈大小的破房子，能换取足够买下西市一个小院的钱时。 这种买卖估计没人会拒绝、没人会反对。 第二步，由赵维桓出面，推动朝廷颁行一种新的产权律典。 这个新律典，要明确如下几个重点。 其一是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作为理论基础，宣布所有大梁的土地，全部归于朝廷所有。 在地上耕种的农户，需去与当地的县衙签订新的耕地承包契约。 每次契约的约定农田租种期限，上限定为三十年。 到期时，现耕种的农户，有优先续租权。 任何衙门、任何人，不得强行转租、不得拒绝续租、不得抬价续租。 其二是“住者有其屋”作为理论基础，宣布所有房产开始验房、颁房产证，每幢房屋的产权证有效期，上限为一百年。 产权证到期，房产将列入危房序列，日后由户部负责统一折价回收，用于二次改造和开发之用。 凡逾期不报、不交危房者，朝廷将剥夺其本人及子女诸如参加科举、入官塾、大赦免刑和免税赋的诸多权利。 且一经发现有危房未主动上报、由各地县衙及至户部出资回收。 当地县衙有权强行征收，将其拆除、待建新房后按原有大小另分新房。 其三，明确土地流转，必须征收专项的土地流转税。 但这种流转要坚守住两个重点：耕地不得轻易流转，若要流转，必须经过各州衙、各路布政司和户部的三级审核才可。 宅基地流转必须先报各地县衙，待县衙逐级上报，经各路布政司核准后才可流转。 农田可以转租，但租金必须由各地县衙核准。 转租后，新的承租人将承担原本属于那块农田的税赋缴纳义务。 宅基地可以转让，但转让的价格必须经各地县衙裁夺。 宅基地转让后，颁非土地使用证，使用期限也是上限一百年。 在转让过程中，要收取其两成的流转专税。 此举，肖章明言：遏制土地兼并，从根子上减少流民生成量。 只有让人人有田种，控制住土地流转，才能从根子上逐渐将那些氏族、豪门踢出历史舞台…… 第二步，收完地，有了律法保障。 肖章要商社自行招募人员、自行动工拆除旧房盖新房。 招募上来的人员，肖章拟将其统一编组，建立肖记屋宇建造社。 这个建造商社成立以后，不但要负责在南市建新房，还要在新房建好以后负责对外卖房。 而建房款的来源上，肖章又将后世里的一种先进手段搬了出来。 什么手段呢？ 那就是期房手段。 也就是房子动工之前，肖章先让人绘制出图纸，展示给手中有了钱的拆迁户。 愿意留在南市居住的拆迁户，只要他们签订预售契约，其购房的价格将便宜至少四成。 凡签订预售契约、并交付预付款的人，具有优先选房、物业免费使用三年、房产流转税由肖记建造社承担的特权。 在这一点上，肖章的核心想法是：只要参与预购，便让其住上比原来还大的房子。 还要让其看得到房产增值、看到其通过配合拆迁和预购这两件事，能够迅速脱贫的机会。 改善响应者住房条件的同时，也让其有钱去改善生活条件。 最后一步就是卖房。 肖章计划其实是参照了后世里，许多成功地产上的经验。 所有门市不外卖，由肖记商社成立一个专业的物业社，由这个物业社去认购、然后对外出租。 三四层住宅，除回迁户、预购户外，其他购买者全部采取时价认购方式进行销售。 比如说，现在南市的房价是一个三间、六十尺的房产，市价大约在六两上下。 建造社对外出售的新房，回迁户是一百二十尺、两室一厅的住宅，认购价为八两左右，预购户的价格则是十两左右。 那些没有参与预购，又不是回迁户的人来购买时。 一百二十尺的住宅，售价必须在十五两以上。 住户入住后，新的住宅园将由物业社，进行统一的物业管理。 既然有统一的物业管理，住户就必须按时地缴纳物业管理费。 在物业管理费上，回迁户免收五年、预购户免收三年，标准购房者则一个钱也不免、必须全额缴纳。 拖欠物业费者，物业社有权停止供水、停止供热，并禁止其使用住宅园内的一切物业设施。 严重拖欠者，将诉至京兆府，让京兆府判罚、协助追讨…… “肖元敬呀、肖元敬！” 听完肖章这全盘计划，赵维桓冷冷笑道：“你小子还说你不是想要再搞一次变法吗？你这第二步，那种律法一颁行，恐怕变法便要做实。那种律法一颁行，恐怕我大梁天下的各大豪族、各地地主，都要揭竿而起、反了我赵家了呀！” “利国利民又利己，变法又如何？” 见他冷笑，肖章不惊不乱、凛然地说道：“若是能让我大梁亿万黎民过上平等、富足的好日子，臣愿再做一次众矢之的、就算做一个晁错第二又如何。只要能让大梁上下一致，打垮那些地方豪族，臣就算被人乱刀砍死、五马分尸又怎样！” “你不怕死，孤还怕天下彻底乱了套呢！” 冷笑瞪着肖章，赵维桓道：“你的另外三步方略，孤可以助你。唯独这立新律、宣布土地归朝廷所有这一条，孤不敢、也不能助你。”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还真是个赚钱机器 “殿下。” 听到赵维桓果断地拒绝了，坐在一旁的关锦瑜突然开口。 她盯着肖章，面无表情地说道：“归云伯所想，确实是为社稷的长治久安、为了百姓的福祉与幸福。妾以为，您所言不可明立，但却可以暗立新律、助其成事。” “暗立？”闻其言，赵维桓惊疑地看向她：“律典废立，皆需朝议。暗立新律，于礼不合、前无范例可遵循呀！再说了，这暗立之律，谁人会遵、哪个会守呢？” 赵维桓因不明白而惊疑，肖章却猜出了关锦瑜所想。 “殿下您没有理解到娘娘的想法。” 微微一笑，肖章看向关锦瑜问道：“娘娘之意，可是以渐入之法、渗透式的来立新律呀？” 轻轻地点了点头，关锦瑜道：“不错，以修订其他各种已必须修改的律典为名，分散地将新律放入其中。另，再专设区域、给归云伯做为试行区。归云庄、青云庄可如此，归云伯所选南市那片区域，亦可划为试行区。” 听完关锦瑜这番话，肖章心底一阵暗赞：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位王妃娘娘这智商、这思维，真是给力呀！ 试行区，她若是知道千年之后，岭南会有经济特区、会有特别行政区。 那么她就一定会明白，她这一番话、等于是让定王给小爷我这儿打开方便之门，因我一人而设立出几处特区呀！ 一个千年前的女人，居然想事情如此精进。难得、难得，这位王妃太难得！ 定王得妃如此，真乃天下人之幸事、大梁的福分呀…… 肖章如此想，赵维桓却是另一种想法。 他怔怔地盯着关锦瑜，心底暗道：爱妃呀、爱妃！你怎地能支持这肖元敬此等想法呢？ 他这新法若是颁行，往大了说会让我大梁朝廷、让我赵家失去各地豪族、氏族与地主的支持。 往小了说，此律典若颁行，你关家那千顷良田、二十四处矿场，怕是也会因重定归属而凭空里多缴纳许多税款。 真若那样，我的那位丈人爹、你的那位老父亲，还不得拍着大腿、咒骂你我不孝呀…… 任何一个王朝，都有着其各自不同的根本。 或是以兵权夺天下，以军事镇天下。 或是以权谋篡权篡国，然后以恩德、儒法道立国。 但无论是哪种立国的方式，在这种封建时代里，地主阶级、豪族与大氏族，都是一个王朝的最大根本。 在封建社会里，寒门想要翻身，那是难于上青天的事儿。 出身寒门的肖章，从前嘴上坚决不承认要变法，要用变法改变阶级、让寒门多出一些翻身的机会。 可是那种变法，无疑就等于是捅破天、摧毁一个旧的体制，去重塑一个新的体制。 那种变法是会直接动摇大梁社稷根本，随时可能让大梁成为又一个因豪族、大氏族反对而灭亡的王朝。 这些道理，肖章当然是懂的。 然而越是懂的，肖章越是觉得必须变法，必须让这种不公平的阶级、种姓制度消亡。 因为只有打破阶级对立，豪族左右朝政这种现状。 才能真的让中原这个汉人的江山，走上复兴之路、步入到富强的快车道上去。 心中有大志，立场很坚定。 所以看到赵维桓盯着关锦瑜看，却一句话不说，肖章再次开口道：“殿下，您若担心大规模变法，会让关妃娘娘连河东老家都回不去。那么臣请殿下依娘娘所言，将南市划为新政试行特别区。那里没有豪门、没有大家族，臣先在那里推行新法，不会造成朝堂不稳、影响到我大梁社稷的安危。” “南市全部划给你？” 闻此言，赵维桓看向了肖章：“你确定南市试行，你不会得罪到任何一个京中豪族吗？你小子可给孤想好，若真有某个豪族被你伤到，他们报复起、孤可是真的保不住你哟。” “臣会掌握好分寸，尽量避免与豪族势力产生摩擦。” 淡淡一笑，肖章道：“南市是一群苦哈哈的聚居地，想来也不会与某个大族，存在某种特别大的利益关联。臣只愿新政成功后，能给天下立个好的榜样，然后逐步推行、让我大梁的百姓全部早日过上好的生活。” “这个……” 听肖章如是说，赵维桓迟疑了一下后说道：“此事孤不能立即答应你，还需禀告父皇、再由朝会商议后才能确定。不过既然你意已决，孤可以答应你，会在朝会上尽量为你多说好话，尽量帮你拿到南市试行特权。” 言至此，赵维桓突然停住话。 他盯着肖章，又是一阵短暂思索后，再次开口时问道：“孤还想知道，你所说到那个什么住宅园的事儿若是成功，商社每年可以得到多少钱？” “商社每年可以挣多少钱，那还是要看高太尉那边，票号能融资多少、吸储几何。” 神秘一笑，肖章答道：“臣心中草拟的南市发展方略，需要大量的资金才能全面启动。若有一千二万两资金到位，臣能在一年内，让南市三分之一的地皮上，崛起一万座新式楼房。那一万座新楼，可以容纳一百二十万户。三千万投入，可回收一千八百万现今，留下的的门市房产，每年至少可收租金两千万左右。” “一年收租两千万？” 闻此言，赵维桓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肖元敬，你不是在诓骗本王吧？一年收租金两千万，你如何能够保证呢？万一留下的门市房产租不出去，你能如何呢？” “租不出去，臣就将南市变成第二个南北二巷。” 神秘地笑着，肖章道：“总之，臣有妙计，可保所有住宅房可以卖空，亦能确保所留门市全部得以使用。这一点，殿下您无需多虑，只管信我便好。” 听完肖章这番话，赵维桓彻底被惊住了，他心底暗道：我大梁最好的年景，税赋不过九千八百万。 这肖元敬这一个事儿，不算首期卖房的钱，就能赚回来两千万，这个小子还真是个赚钱机器呀……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关妃欲为娘家事儿，肖章三言劝退保主权 “一千二百万两，何须等待高太尉的票号建成。” 就在赵维桓惊讶中，关锦瑜微微一笑：“归云伯，你若同意分股出来，我愿回趟河东。家父至少可筹措到三五百万两，叔伯们亦可联手筹措出个三五百万两。加上商社如今结余的五百余万两，足够让你那南市的事儿做起来了。” “此事不做对外融资、招股之想。” 听其言，肖章却果断地说道：“这个生意涉及很多事儿，尤其是关乎民生、民心的事儿。若招募、融资，我便无法在赚取利益的同时，尽量地保证让百姓得到恩惠、知朝廷之恩情。” 赚着钱，还要不忘让百姓感觉到这是朝廷的恩泽。 当赵维桓听到肖章这番话以后，他是十分开心的。 自古以来，商人无不唯利是图，少有大义为国之人。 诸如先秦商圣陶朱公，譬如秦皇仲父吕不韦。 虽说历史上对前者的评价，多是正面。 对后者的评价，也只能说是毁誉参半。 然而读书、尤其是读过太多史书的赵维桓却明白，那不过在沽名钓誉那件事上，一个很成功、一个不算太成功的商人范例而已。 与那两位相比，肖章具备了许多那两位不具备的特性。 都是哪些特性呢? 首先，肖章是一个真正有家国天下情怀的人。 无论是麻辣烫，还是青竹庄、南北二巷这些事儿。 肖章并未只想着自己赚钱，而是一直在自己赚钱的同时，想着带着更多的人赚钱。 赚钱的同时肖章还能将安抚民心、安定社稷的事儿，摆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其次，肖章所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二巷榷贸自由区，还是青云庄的火器场、罐头场。 每一样都是能够帮助大梁国力强盛、军力强大起来在做基础。 最为重要的，还是当国家有难时，肖章能够不惜巨资、不记得失地出钱去救助受灾受难的陌生人。 从这三个角度上来看，京东、冀州百姓将肖章称为“今之商圣”，那是一点也不为过。 然而与肖章这种家国情怀相比，关锦瑜的父亲、以及她家族里的那些人，就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关锦瑜的父亲以及她的叔伯，是怎样的一群人呢？ 赵维桓第一次率兵北伐，缺少粮饷时。 关家人看似大义凛然地捐了不少的钱、捐了不少的粮食。 可是到最后呢？ 关锦瑜堂哥关正兴借赵维桓的关系，牢牢地掌控了河东一代军粮采办诸事。 她的另一个堂哥关正明，则借协助筹饷为名，带着关氏家族以低价收购了七处石炭、两处盐矿和一处铜矿的矿场经营权。 拿到了军粮采办权，得到矿场以后。 如果关家那两兄弟能够体恤民情、协助朝廷安抚民心，那也能无愧其皇亲国戚的身份。 可惜的是，那两兄弟可没有肖章这样的家国情怀。 在接手那些营生以后，他们或是压低军粮采购价、导致军粮质量极差。 或是压榨矿工、勾结当地官员私用徭役，一心只想着用得到的特殊照顾，赚钱、赚大钱，根本不顾社稷安危、民生福祉。 对他们的作为，赵维桓虽是心知肚明，河东各地的官员也知而不报。 但却让赵维桓很清楚，肖章为何会在此时说出这种、这种拒绝关家参股的话来。 “这事儿是肖元敬谋划出来的。”猜出了肖章一口回绝的原因，赵维桓说道：“爱妃、你娘家就不要想着参与其中，来与王府、商社、肖元敬分利了。” “可是王府只剩十三万两，如何帮助归云伯早日达成此事呢？” 面露不解神色，关锦瑜看向赵维桓道：“妾知您是不喜欢妾身的几位兄长，不喜他们太过贪婪。但归云伯不是有入股与参事，只拿红利的新法吗？妾身可以让他们只出钱、别来参与，到时候分利便是呀。” 商人之女、从小耳读目染的是追逐利益、唯利是图那一套。 就算关锦瑜很聪明、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但从她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起，肖章对她的心胸、对她的格局，有了重新的认识。 “因为股东一多，意见和想法必多。” 对她有了新的认知和定位，肖章强颜欢笑道：“有人会一味贪图利润而损害平民利益，有人为了多赚钱做出许多我们意料的不到的事情来。合股不与事那一套，也不是对所有参股股东都管用。娘娘，您就莫要难为臣下，此事还是不要让令尊、令兄和您那些叔伯参与的好。” 言微停，肖章盯住关锦瑜，转而问道：“娘娘方才说，商社库中还有多少余钱？” 接问，面露不快神色，关锦瑜答道：“库银合计六百七十万两，除去需留作日常周转之外，至少可随时调用五百余万两。” 得此回答，肖章眨了眨眼、快速地了做了一番心算。 只是极短时间，心算过后的肖章说道：“既然商社自有资金可动五百万两，加上青云庄的库银、预购者的房款。我们连高仕群的票号都不用，自行筹措的资金，便足以将我南市新式住宅园的头期工程启动起来了。” 一听这话，关锦瑜脸色更显不悦。 赵维桓看向肖章的表情，却显得很是开心了。 君臣之间，心照不宣。 看到赵维桓那副开心的样子，肖章知道、自己这是又让他少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呢？枕边风、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麻烦。 以方才关锦瑜说话的态度上，她原本是对让其家族参与此事，是志在必得的。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肖章私库不差钱、青云庄的钱库也有钱。 再加上商社库银，肖章随时可调用现银，已足以支撑整个项目启动。 既然自己有钱，何必在与人分利、让别人参股来搅事儿呢？ 再是如何的唯利是图，关锦瑜毕竟还是个王妃。 当肖章与赵维桓对视时，她也听懂、想明白了肖章的话。 可是让肖章和赵维桓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为了娘家人的利益，一事不成、马上又提起一事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惊悉小人来搅事儿，君臣嫌隙已渐生 “归云伯，新立之事既无需我关家相助，便就此作罢。”侧头盯着肖章，关锦瑜道：“我有另一事相求，还望归云伯能答应。” 注视着她，肖章问道：“娘娘有何事，请尽管说。只要臣下能够做到的，定会尽力去做。” 毫不客气，关锦瑜直接说出要求来：“你的麻辣烫、调料生意，可否将河东的独家总代权交给我关家呢？” “河东？”闻其言，肖章略感错愕地道：“河东已有总代，亦有各州代理，早已形成完善的运营构筑。娘娘，这恐怕不行、恐怕臣无法答应你呀！” 河东是肖章的调料最先销出京城、最早开发起来的市场。 在肖章遇刺之前，已通过一番大竞价、确定出了由河东陆家作为调料的总代理商号。 调料总代竞价中落败的陈家，则被肖章指定、转作麻辣烫在河东的总代理商号。 如今这位王妃娘娘，居然想要河东两个品系的总代权，这怎能不让肖章吃惊。 不但是肖章吃了一惊、感觉愕然。 就连坐在一旁的赵维桓，在听完她这个要求后，也是被惊得一愣。 只是稍稍一愣，不待她再开口，赵维桓抢先说道：“爱妃呀！那里已有总代，且运营的极其不错。官不与民争利，你何必要夺民商之财呢？” “我家若不去争夺，那个陈忠信迟早也会去夺。” 听出赵维桓有训斥之意，关锦瑜却丝毫不畏惧地道：“姓陈的那条‘变色龙’，如今已用京城摊档，从曲总办那里换走了京东、荆楚两地的麻辣烫总代权。妾近日得知，他又再威bi曲总办，想要夺走河东的调料总代权。妾的娘家夺走，总比给了那条变色龙要好吧！” “稍等，娘娘您说什么？” 闻此言，肖章大惊急道：“陈忠信拿走我麻辣烫在京东、荆楚两地的总代权，这是怎么回事？您又为何口口声声，骂他是‘变色龙’呀？” 见肖章惊急发问，赵维桓接过了话：“陈忠信因揭发慎王谋反、襄王忤逆，揭发景麟阁贪赃、工部尚书顾兆宗枉法，为我大梁立下了大功。如今，他已是宝文殿侍制、右司谏议大夫。为赏其功，是孤让曲立三将那两地总代权签给了他。” 听此言，肖章心底里暗骂：直娘贼了！还真是条“变色龙”，真是个十足的小人啊！ 慎王、襄王、景麟阁，都是曾帮他窃取过大利益之人。 顾兆宗那是高仕群的心腹，肯定是他反水、想举报高仕群时，老皇帝不肯拿高仕群问罪、退出去的替罪羔羊。 这孙子、真tm够孙的啊！ 四个对他有恩的人，换取了定王对他的信与用。 如此毫无信义的小人，定王怎可重用、还让他来搅和小爷的生意呢？ 暗骂至此，肖章盯着赵维桓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突然转念想道：帝王之道、掣肘之术。 赵维桓呀、赵维桓，你还真不愧是生在帝王家，还真不愧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呐！ 自古君王多薄幸。 你这还没登基、称帝，就先想着拉着那么一个小人，来看着小爷、拽着小爷的后腿，不让小爷尽情的放飞实业大计了呀！ 好、好、好，你跟小爷玩这一套，那小爷就跟玩把更狠的…… 猜出了赵维桓的用心，肖章彻底生气了。 “既是殿下所定，那臣不再多言。” 强撑着身体欲起身中，肖章说道：“陈忠信无信无义，臣不屑与之同殿为臣。臣恳请殿下，准臣辞去本兼诸职。让那陈无信出资收走麻辣烫所有经营权，您再放臣回归云庄做一个守土庄伯去吧！” 气急败坏。 肖章此刻的表现，让赵维桓想到了这个词。 一切都是肖章搞出来的，他定王府能够翻身，三分之二的钱财皆是肖记商社帮他赚到的。 如今肖章得知，自己不过才昏迷三个月，身边就多出一个财力极强、实力颇大，且jian险多变的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无论是领兵的将领，还是动脑子的文臣。 不管是打造兵器的将作，还是肖章这种商人。 只要是有才之人，没有人会愿意被主子猜忌。 更不会在主子猜忌其人的情况下，还去死心塌地地为其尽忠。 换位思考，赵维桓知道，这种事儿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必也如肖章一般会气急败坏。 可是他更加清楚，以肖章的才华、干能，如果不安排一个人掣肘于肖章。 日后即便是他登基了，恐大梁也会变成赵家的江山、肖家的钱。 大梁的现银，都会被肖章陆续地赚走，存入私家的钱库里去。 到那时，国库无银、私库富可敌国。 他如今是看不出肖章有谋国篡权的野心，但谁敢保证当财富达到一定程度后。 肖章就一定不会以巨大财力作为支撑，反了他、夺取赵家的江山呢？ 即便肖章永远不反，一心只做他的钱袋子。 可是作为一国之君想要用点银子，还要去找一个落第举子、商人出身的人伸手，岂不要成为史书上的一道奇闻吗？ 心中自有所想，起身上前扶住肖章。 赵维桓微笑着道：“肖元敬，我不准辞官。你给我躺下、躺好。莫要动气、不要冲动，且孤给你讲明，我为何要用那陈忠信。” 被他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扶住胳膊，气急攻心的肖章感觉到胸口一阵灼热的剧痛。 回想起安子玉方才的话，想起不能动怒、不能太过兴奋医嘱。 肖章迅速冷静，任由赵维桓将自己按着、躺回到了床上。 “孤用他，却不是信他。”将肖章按回床上，赵维桓说道：“孤信你，才敢重用于你。所以，孤是绝不许你辞官、归隐，回到你的归云庄去做守庄人的。” 闻此言，肖章一瞪眼：“可是臣不屑与那种出卖旧主，靠巧取豪夺发家致富的小人为伍。您若不让臣辞官、归隐，那就请让他厮远离臣的生意。” “当今天下，只有你的生意才是日进斗金。” 坐回椅子上，赵维桓保持微笑：“不让他做你的总代商，你告诉孤、孤还又何重利，可以让他至少一定时间内，继续效忠、听命于孤呢？”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拉关家入伙，搞直销新套路 有些人，可以用高官厚禄去招揽。 有些人，可以用显赫的地位去收服。 然而像陈忠信这种人，他既曾入仕为官，又是一位不问使用什么方法，最终却成为成功巨商的人。 想要让他为定王所用，必须得用高官厚禄、加上足够财富，才能让他臣服、才能让他听话。 不过陈忠信这种人，对于财富的贪欲绝对不是轻易能够满足的。 这种贪得无厌的人，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因为没有哪一个君王，会为了满足某一个人的贪欲，而无尽的退让。 当退无可退时，君王不杀贪得无厌之人，除非那个君王是个傻子…… “您想用那样一个背信弃义之人，难道就不怕，他毁了我商社、毁了你我君臣的大计吗？” 想明白了这些，肖章脸色稍缓：“臣以为，您若想用他，也必须先遏制住他的发展。否则，未来他若尾大难除，恐整个大梁都会被他的贪欲吞噬。” 谁是重臣，谁是jian佞。 赵维桓心底里，其实早就有数。 如今肖章这样一番话，更让他确信肖章是忠臣，可以委以重任的忠臣。 “孤亦在想，如何用而不让其大。”微微一笑，赵维桓问道：“你依卿之意，孤该如何不让他有尾大难除那一天呢？” “娘娘不是想给其娘家，拿到一些麻辣烫的经营权吗？” 说着话，肖章侧目看向关锦瑜：“那就将京东各州的总代权，全部分散、勒令陈忠信将那些州县的次级代理权，全部交给关家。” 与肖章四目一对，关锦瑜立即心里神会。 “不可、此事不可行。”心领神会，她却俏眉一树，摇着头说道：“那厮甚是狡诈，我娘家那些人，怕是没人能与其在生意上去斗法。” 说这话时，关锦瑜心底在想：你肖元敬不想被人拖后腿、不想你做的嫁衣给别人送嫁。 凭什么我关家人就一定为了一些根本不大利益，反过来去给你做冲锋陷阵的小卒呢？ 听此言，肖章心底暗道：连你都觉得他狡诈，那小爷能让谁去与之斗法，掣肘、反制于他呢？你想推，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要了…… 闻此言，赵维桓心里暗想：以关家的实力，若是无法压制住陈忠信。 那这天下恐再难寻第二个商贾世家，能够帮孤看紧那厮、遏制住那厮了吧！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想法。 最终决定权，却掌握在赵维桓的手上。 “肖元敬。”皱着眉，短思过后赵维桓道：“你欲拉关家助你克制陈忠信，这一点孤不反对。可是单单只是给关家麻辣烫的次级代理权，你这小子、是不是也太抠门了点？” 见他如此说，肖章心底暗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王爷就是王爷，还真是够聪明。 你知道这点小利，无法迫使关家彻底跳上你我这条大船。 好哇，那小爷也大方点、给他们足够的利益…… “当然不是只给娘娘的娘家麻辣烫代理权。” 念及此，肖章微微一笑：“只要关家愿意做这件事，臣愿将罐头在京东与荆楚的总代权，一并交给关家人。同时，臣愿将调料在荆楚的总代权，一并交给关家。” 罐头，目前还只是兵部与户部在联手大量采购，属于是军用品。 赵维桓一听这话，登时瞪大双眼说道：“肖元敬，你准备将罐头销往民间吗？那可是孤与王叔北伐之事，重要的补给呀！若卖向民间，销量剧增、你认为你有实力，确保不影响北伐大计吗？” “殿下大可放心。”淡然一笑，肖章道：“臣有把握、有方略，能让罐头的产量增加数倍。当然，产量增加、需要的人手，还需殿下多多斡旋才行。” “你这小子，又想到什么新的奇技了？”闻此言，赵维桓的眼睛瞪得更大：“那罐头的生产甚是繁杂，单纯增加人手，孤不相信你能实现数倍产量的这想法。” “臣自有打算。”不对其直言，肖章看向关锦瑜：“娘娘，臣以此等三项生意，引你关家入伙，不知娘娘可满意否？” 听此问，关锦瑜心底暗自盘算起来。 京东三路，有七百万户、四千余万人口。 荆楚三路，有六百六十万户，人口也接近四千万。 那两个地方，一直都是大梁境内，经济发达、百姓收入丰厚的地区。 如果得到那八千万人口的市场，麻辣烫每年收入个上亿毛利润不是问题。 加上调料、罐头这两种别人想要仿造，都无法达成目标的独家产品。 那关家每年从那六路能够收回来的净利润，绝不会低于六千万两。 六千万两，对于如今每年实际只能净入一千五百万两的关家而言，那确实是一块硕大无比的肥肉。 可是肖章如此大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关家出手，帮其掣反制陈忠信吗？ 他会不会在加盟费上，对关家来个狮子大开口呢？ 想到这儿，关锦瑜盯着肖章问道：“归云伯，敢问麻辣烫的次级代理权，你是否按京城的标准来呢？调料、罐头的加盟费，又准备收多少加盟费呢？” “麻辣烫一切依京城标准。”知其关心何事，肖章淡笑着道：“调料和罐头，只是直经销式的独家总代，不是麻辣烫这种加盟代理形式。” “何为直销式独家总代？”一脸茫然，关锦瑜道：“归云伯，你这是又有了什么新式的经营策略，还请讲明白才是。” “直销式的独家总代，顾名思义、就是以直销基础。” 知其难以理解，肖章淡笑着道：“简单点说，就是从作坊、到销售，一条龙式供货。生产出来的货物，直接按照订单、运送到指定的销售商那里，交由商社直雇的人去进行统一定价、统一运转、统一销售。一线的销售人员，将成为最大的收益人和囤货人。各级代理则是以散货的形势，用最小的囤货量，去实现利润最大化。”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直销改税制 “各级代理小量囤货？” 听得此言，关锦瑜大为不解地问道：“囤货少了，如果需求突然增加，供不应求怎么办？” “那种情况不会出现。” 淡然一笑，肖章说道：“每路设一个总代，总代必须有一定的自储、自运能力。真正不需要囤货的，实际上只有州县级分销商。” 更加不解，关锦瑜道：“你又说不用大量囤货，又说要总代必须有自储、自运能力。没有极大的存货，再有运力有何用、再有存储能力又有何用呀？” “因为所有急需的货物，都会直接从罐头场、调料场发货。” 知其难懂，肖章解释道：“以我大梁漕运、路运的能力，京东、冀州、河东、陇右、荆楚、两淮，这五个地方都可以实现五天内将货送到总代手上。而总代向下分销，时间应该也可以控制在五天之内。” “哦，我明白了。” 闻此答，关锦瑜道：“你的是意思是，货发出去，其他承运、分销等诸事，就全部由总代商去承担。那谁去卖货、谁去负责州县的转运呢？” “基层直销员，直接承担州县转运、分销。” 接其再问，肖章又答：“因为这种直销模式，基层直销员是收益最大的一群人。既然收益最大，就该付出最大的劳动。” 疑云满面，关锦瑜又问：“这种新方式，有什么优势，能够确保让基层营销员积极响应、对承诺的利润能够信服呢？” 听其问，肖章这次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个什么想法呢？ 其实肖章想要搞的，并非是后世里那种经常坑人的直销。 肖章要搞的这种直销，不是狭义直销，而是多层次直销。 多层次直销相对于分级代理、层层分销、零售为主的销售，其优势主要有四点。 其一，服务个性化。 由于直销产品比较特殊化、个性很强，需直销人员讲解、演示、试用。 所以要求直销人员根据产品和消费者的要求，向消费人群直接提供个性化服务。 其二，就业简易化。 直销人员的就业门坎较低，它需要付出的是少量的金钱和时间。 且不需要向各州县、路布政司缴税，这就省去了很多成本。 具有推销能力都有机会成为一名直销员，这在一定程度上可缓解大梁境内，日益严重的就业压力。 其三，销售主动性。 由于直销更多需用直销人员的主动推荐、演示、讲解，销售能力越强，销售额就越大。 其四，服务便利性。 由直销人员提供的送货上门服务，提供了另一种给消费者便利的高品质产品的销售渠道…… “等一下。”听肖章说完直销模式，赵维桓突然开口：“你那第二点，无需向各州县、乃至于各路布政司缴纳税款，那是何意？难不成，你小子要搞出一种公然逃避税赋的方式吗？” “殿下您理解错了。” 摇了摇头，肖章微笑作答：“臣是想赚钱，但更想让我大梁国库充盈。臣想自己腰包鼓鼓，更向我大梁国富民强。所以，臣是不会去做损害我大梁国本之事滴。” “那些基层直销的人不交税，对州县而言，不是逃税吗？” 大惑不解，赵维桓道：“各路布政司收不到税款，那些总代商不是在逃税吗？你小子给我说明白，你若是说不明白，此事在孤这儿就过不去。” 税收，乃一国之根本。 无论是哪个政权、哪个王朝。 如果税收少，其必然难以支撑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营。 所以作为一国太子，作为大梁未来的君王，肖章知道、赵维桓的担心所在确是很正确的。 知其正确，肖章淡淡笑道：“殿下，臣想问您两件事。” “何事？”满面疑云地盯着肖章，赵维桓反问道。 “自先秦以来，州县贪赃，钱从何来？”依然迷一般的微笑，肖章问道：“我大梁一朝，各路总管也好、布政司使也罢。他们所贪墨的公款，大多数又是从何而来？” 硕鼠之辈，古来有之。 历朝历代，贪官层出不穷。 先秦两汉时，地方官贪的是地方上收到的税赋居多。 到了大梁，曾连续十年、发生了七起三品总管级人物贪墨的大案。 那些人所贪的钱，大多数仍然是各地收上的税赋为主。 有的人为了贪墨公帑，会采用报假账、虚报度支。 其结果是什么呢？ 那种贪墨的方式，经常导致户部收不到该收的钱，进而让国库出现连年的亏空。 有的人为了把税赋揣进自己的腰包，会搞吃空饷、谎报吏属人数，冒领俸禄。 这种贪墨的方式，经常会让朝廷需要用人时，却发现被选送的人多是一群无能之辈。 为何是一群无能之辈呢？ 因为那些人呀，大多数都是被各级官员临时拉来，选擢、送往京城来凑数的。 这种做法最终的害处，就是会不断腐蚀朝廷吏治，直至让朝廷无良臣可选、无贤臣可用。最后因人才匮乏，走向衰败、甚至是灭亡。 这些道理，肖章明白、赵维桓更懂。 身为一个饱览群书、读史无数的人，赵维桓深知税赋体系，是滋生官吏腐败的三大主因之一。 深知其害，却不知何解。 赵维桓只能盯着肖章，若有所思地问道：“难道你这直销方法，就能让那群人无法把黑手，伸向我大梁的税赋吗？” “调料、罐头两场的税赋，自直销体系建立起，只向户部直缴。” 坏坏一笑，肖章说道：“让那些地方官，摸不到税赋，他们还如何伸手呢？” 青竹庄坐落在京郊，即便日后的归云庄投产，也是归在京兆府管辖。 如果按照常规的规则，这两个庄子的税款，理应向京兆府缴纳才是。 如今听得肖章这样说，赵维桓不禁想起了容汇梓那个杠精来。 皱了皱眉，赵维桓问道：“肖元敬，你若向户部直缴，容府尹那里闹将起来、你又将如何以对呢？” “想要改变现状，臣只管献策。”邪邪地笑着，肖章道：“如何让容汇梓无法闹事，臣相信、殿下您自有妙计。”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大义折服王与妃，先出禁止窜货规 “妙计？” 见肖章将锅甩向了他，赵维桓一瞪眼：“孤能有什么妙计？” “殿下。” 见他惊而不解，关锦瑜插话道：“您可以恳请圣上，依特例试点之法试行此事。” 特例试点之法，那是为了给肖章的产业开出绿灯，帮助定王多分一些钱。 最近以来，才从老皇帝赵喆诏书里新出现的名词。 何为特例，何为试点呢？ 其实就是一切特殊化对待，用皇权压王法、用特权制诸权。 码头、二巷、两庄，这些地方如今都是由特例试点庇护的地方。 关锦瑜的话，让赵维桓茅塞顿开，却也让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若依特例试点之法，肖元敬，你的两庄怕是必须得缴税了呀！” 盯着肖章，他若有所思地道：“依我大梁律，你若破除特例试点的免税一处，其他各处也将同时破除。商社那边，就要每月多缴两成的税款了呀！” “臣就是想让商社开始纳税。” 淡淡一笑，肖章道：“除南北二巷外，青云、归云二庄与京东码头，以及河东那三处矿场。臣以为，不该继续享受免税之待遇，理应为我大梁贡献税款、以资北伐之战。” 肖章一副大义之态，这让赵维桓的内心里，更加喜欢这个绝对的忠臣。 坐在一旁的关锦瑜，在听完肖章这番话以后。 却因其一直在参与商社的经营，心生了另种想法。 心有所想，她眨了眨眼，盯着肖章问道：“归云伯，你可知、商社若纳两成之税，那是多少钱呀？” “不知。”摇了摇头，肖章回道。 眉宇紧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肖章说道：“以你商社这个月上半月的营收来看，到了月底至少净利可达1800万两。依两成缴纳匠税，那就是360万两。肖元敬，你真舍得、舍得停止免税，向户部开始缴税吗？” 闻其言，肖章依然笑着，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变。 “有国才有家。” 看向关锦瑜，肖章面色坚毅地说道：“大梁兴盛，我商社自然可以赚到更多的钱。大梁若是遭遇外敌入侵，或是继续狼烟四野，那我商社也定然难以长久地日入斗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娘娘想必该懂呀！” 说这番话时，肖章的表情是大义凛然、慨然以慷的。 可是在内心里，肖章实际上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肖章在想什么呢？ 肖章的想法是：小爷我不带头以商促变、以直销法改变税收制度。那我各级督办呀、管事人呀，就得无休无止地与那群狗官虚与委蛇。 与那各级狗官周旋中，肯定少不了应酬。 应酬过程中损失点钱，算不上什么。 若是哪天某个狗官出了事儿，小爷我的人被搅进贪渎案里去了，那小爷这一世英名就要被毁于一旦。 人各有志，小爷的志向是做大梁的首富。 做一个富可敌国、逍遥自在，却能让皇家信任不疑的巨贾。 官商勾结，历来都是会引来皇家猜忌的事儿。 为了达成目标，小爷可不能搅入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里去…… 关锦瑜当然不可能知道肖章的理想，赵维桓自然也不会知道肖章的目标。 因其二人不知，所以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在心底里都对肖章多出了几分敬佩的感觉。 让他二人心生敬佩的原因，还是源于对商人的、绝大多数商人的认知。 要知道，当今天下有钱的人不少，富甲一方的人也不少。 然而那些商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如此为国家着想。 在那群商人的心里，只有赚钱、不择手段地赚钱，赚得越多越好。 对于江山社稷，对于大梁王朝。 他们只认为是能够给其提供安全庇护，让其寄生取利的一个大伞而已。 伞漏了，他们可以从漏洞里，窃取更多的利益。 伞破了，那与他们无关。 一张大伞破掉以后，自然会有另外一张大伞支起来。 无论是谁家坐这江山，不管是谁家掌社稷大业。 商人依然被需要，商人依旧可以继续赚钱。 任何一个朝廷的税收，都还是要指望商人做纳税主力。 那群人与肖章相比，简直就是一群宵小、完全不值一提。 “肖元敬，难怪京东百姓称你为商圣。” 欣慰地笑着，赵维桓有一次握住了肖章的手：“若天下万商皆如你，我大梁何愁不能早日复兴。若天下万商皆如你，何愁我大梁的百姓，不能早日过上富足安康的好生活呀！” “归云伯之大义，妾身亦是敬佩万分。” 赵维桓赞声才落，关锦瑜接话道：“为了归云伯这份大义，妾身稍后就去修一封家书，让妾身那群兄弟立即筹钱。京东、荆楚之地，我关家愿帮归云伯牢牢掌控，不使那jian险小人陈忠信，有任何坏事之机。” 见关锦瑜直接应下了，肖章满意一笑：“感谢王妃娘娘，肯屈尊降贵，让关家出手相助。不过臣有一个要求，还望娘娘一定要明告您那些兄弟。” “是何要求，归云伯尽管说来。” 望着肖章，关锦瑜道：“只要不影响我关家人获利，不违背大梁的律典。为表对归云伯这份大义的敬佩，我都定会说服我关家之人，接受并全力配合你。” “关家所有人，不得越权售卖。” 注视着他，肖章说出了要求：“做京东总代的，就做京东总代。当地的厢军、乡兵需要罐头时，可由京东总代直接供货。做荆楚的就做荆楚，不得将销售之手，伸到荆楚之外的任何地方。谁敢越权售卖，臣可是会重罚之后、无偿地收回其代理或分销权哦！”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当今天下的商人，实际上根本不懂代理机制的人。 其中大多数人，包括河东那些人。 在肖章昏迷之前，已悄悄地将调料卖到了河北。 设置了总代、总经销，就必须最大程度保障其利益，必须出手杜绝、打击窜货行为。 因为窜货不只会使当地总代、总经销的利益受损。 还有可能出现扰乱市场价格的情况，导致同一厂家的销售商之间形成竞价的恶意竞争，进而影响到厂家的利益。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自建“浩气阁” 对于完全的、现今的经销代理模式，关锦瑜不懂。 但作为一个商场老手，关锦瑜能够理解到，肖章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归云伯，你太高看我家那些兄弟们了。”颔首一笑，关锦瑜说道：“他们若是能在一年时间内，将京东、荆楚的生意做好，已让我刮目相看。放心好了，他们没那本事，能将调料和罐头，卖到其他地方去。” 商场如战场，于经商这件事，肖章也不是新手村里的初出茅庐之人。 “空口无凭。”闻其言，肖章正色道：“签订契约之时，这一条必须加入其中，否则，恕臣不敢用娘娘您的娘家人。” 面对巨大的利益，任何人都不会轻信他人。 谁若轻信了别人，那人就是个傻子。 关锦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再次颔首一笑：“好吧、好吧，既然你有此要求，那便加进契约中去好了。” “殿下，臣之书信已写好。” 关锦瑜的话才说完，洛文达去而复返，站在门外轻呼了一声。 “属下曲立三，请见归云伯。” “属下肖竞、肖立，请见归云伯。” 洛文达一语只是开了个头，紧随其后，又是三声请见声。 听到门外的声音，赵维桓脸色一正：“看来今日本王与你是无法再多商谈了，你的左膀右臂、你的两位兄长，看来已是心急如焚、急于见你咯。” 浅浅一笑，肖章道：“想来我两位兄长，担心多于其他，还望殿下准他二人进来。至于其他诸事，待臣身体稍好些，臣自会写成一份方略，谴人呈与殿下。” “都进来吧！”点了点头，赵维桓对着门外大呼了一声。 听得准许，房门一开。 肖竞在前，曲立三、肖立在后，洛文达、齐仲泰紧随其后，无人鱼贯步入屋内来。 “臣等……” 五人一进入房间，马上又要给赵维桓见礼。 “免了、免了。” 赵维桓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用下跪。 免跪言毕，他站起身来：“肖元敬，你先与你这些左膀右臂、亲兄热弟们聊一聊吧！本王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就先带关妃回王府了。” “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跪礼可免，屋内五人再次齐齐颔首、拱拳。 肖章见状，轻轻地点了点头：“臣恭送殿下。” 扫视众人一圈，会心一笑，赵维桓起身带着关锦瑜便走了出去。 “老三、你咋样了？” 赵维桓才走出去，肖竞便一个箭步蹿到床边。 伸手拉住肖章，肖竞关切地说道：“听弟妹讲，那位神医只是暂时控住你的毒xing。你现在的身体，感觉如何、都哪里难受呀？” “大哥，我没多大问题了。”浅笑着，回手与他紧握，肖章反问道：“不知我遇刺前，委托大哥、二哥做的事儿，你俩做得如何了呀？” 听问，肖竞立即答道：“‘浩气阁’已招募刺者二百二十一人，进过初选后，尚留一百一十七人。这一百多人，个顶个的身怀绝技、可勘大用。” 肖章昏迷之前，已感觉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浩气阁”，就是肖章委托两位哥哥，以重金、重赏作为基础，从江湖上招募、组建的新的秘社。 这个秘社，与昭烈寺不同。 其只有两个专职，其一是负责侦斥特定人物行踪，掌握特定人物动向，分析特定人物的行事意向。 其二，不惜一切地专诸行刺杀伐之事。 这“浩气阁”的职责，实际上与昭烈寺的暗堂很像，却比其少了几项职司。 不过这个新的秘社，肖章却要求必须对每一个加入的人，都要深挖严查其三代，确保与任何秘社无关。 有门派的可以加入，但加入之后必须歃血盟誓、立字签契，与其从前的门派彻底割裂。 所有加入这秘社之人，必须只效忠于肖章。 什么皇帝呀、什么王爷呀。 那些对皇家的忠诚，根本不该继续存在。 加入“浩气阁”以后，肖章制定了九转晋级制。 最低等的一阶密探，薪酬为每年一千两。 最高等的九阶使者，薪酬可达每年一万二千两。 一千两是什么概念呢？ 大梁的三品官，年俸八百、禄米二千四百石，其总和约等于一千两。 也就是说，一个江湖侠客，只要肯加入“浩气阁”、效忠于肖章。那他一年的收入，便可堪比三品官。 有钱能使鬼推磨，肖章听到肖竞的回答后，确信了自己这一想法是完全可行的。 确信可行，肖章看向肖立：“二哥，你比大哥足智多谋、且内敛深沉。这‘浩气阁’的首任大总管，就由你来做吧？” “老三，操练人的事儿，都是大哥在做。”闻言一惊，肖立急声道：“这大总管，还是让大哥来做吧！否则，我怕那群江湖游侠不服我，会影响到你的谋划呀！” “老二，别废话。”转头瞪了他一眼，肖竞道：“老三自有老三的考虑，咱俩的脑袋加在一起，也不是老三的对手。你小子就乖乖听话，就由你做那大总管，不得再推脱。”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与火铳兵、火骑兵和飞虎队相比，这“浩气阁”才是肖章心腹中的心腹。 心腹之伍必有亲兄弟执掌，这也是中华大地上，千百年来传承的一种传统。 可是如今两个哥哥在这儿推脱起来，肖章却有些不开心了。 “二哥，你做大总管，此事不要再推。”脸色一沉，肖章看着两位哥哥说道：“大哥，你要随时做好接掌飞虎队的准备。” “啊？”闻此言，轮到肖竞吃惊：“老三，飞虎队现在那队正，本事高强、能力超群，难道你准备换掉他吗？你若换了他，那群队员会服吗？” “谁给他们的饷钱？” 脸色阴沉，肖章道：“就是因为现在那人能力太强了，他在操练时，依然在给队员灌输这忠君之道，搞得飞虎队好像是朝廷的队伍一样。你去了以后，必须让飞虎队员们清楚一件事，他们吃的是咱肖家的饭、穿的是咱肖家的衣服。要效忠，只能效忠于我。”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浩气阁”与“天星院” 一听这话，肖竞、肖立两兄弟几乎同时回头看向了身后诸人。 一见兄弟俩瞪大双眼，看向他们。 “吃肖爵爷的饭，穿肖爵爷的衣。” 曲立三第一个明白二人之意，率先低声轻呼道。 “吃肖爵爷的饭，穿肖爵爷的衣。” 有人带头，洛文达、齐仲泰也立即齐声应喝，跟着轻呼了两声。 看着身后三人如此，肖竞才再回头，盯着肖章道：“老三呀！你若是想让飞虎队变成第二个‘浩气阁’，恐需先做一番大规模的人员调整。不然以这新的口号，一旦被你手下的昭烈密探知道了，怕是太子殿下也保不住咱们呀！” 国无二主、天无二日。 让手下兵士，高喊吃肖家饭、穿肖家衣。 这种事儿一旦传出去，必然会被认定是谋反，是会被诛灭九族的重罪。 如此言行是重罪，肖章又岂会不知呢？ “放心好了，没人能治得了我的罪。” 心知肚明，肖章淡淡一笑：“至少今日一会，太子殿下会将我的言行，如实上奏陛下。我让手下兵士只忠诚于我是犯忌，但只要陛下知我所想、太子信我所念，便不会听信谗言，治我一个谋反之罪滴。” 表忠心的方式有很多种，肖章的表忠心方式，自信是当今天下最为大智、大义的一种方式。 一心只为大梁好，一心只想百姓好。 这种忠于皇室，忠于国事的人。 肖章坚信再糊涂、再混蛋的皇帝，他也绝不会轻信谗言，怀疑是要谋反之人。 对于这些宫心计、为官之道，肖竞也好、肖立也罢，再或者是在场的其他人。 就算是借他们几万匹马，也不可能追得上思想、智慧、见闻超越时代千余年的肖章…… 不理解肖章何来如此大的自信，洛文达却在此时上前一步。 躬身站到床前，洛文达说道：“启禀主公，您让属下张罗的‘天星书院’，臣下也已完成首批学生招募了。首批学生三百人，匠师三十人，皆已在归云庄内入住，只等您去主持开院典仪。” 穿越之前的肖章是一个理科生，穿越之后凭借所学知识，肖章才有了咸鱼翻身、鱼跃龙门的今天。 作为一个理科生，肖章深知想让商社以技为本、以商为辅，继续高速地、健康地、稳定地发展，源源不断地为自己创造巨大的财富。 那么商社自身就必须有一个办学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肖章在遇刺前、秘密交代洛文达负责筹办的“天星书院”。 与当今天下的众多书院不同，肖章给“天星书院”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定位。 什么定位呢？ 那就是以匠学为主、经历学为辅，文法百家只做散课教授给学生。 这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直白，用肖章的心中所向定义，那就是“天星书院”将成为大梁的LX技校。 更远大的目标，则是让“天星书院”成为类似后世里某些工业大学一般，以科技为主办方向的学院…… “学子的挑选，你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做的吧？”闻其禀，肖章道：“六亲尚在的不要，年超十二的不要。我这些基本要求，你没给我篡改了吧？” “启禀主公。” 接问，洛文达躬身道：“属下严遵您的要求，这第一批三百人皆为断了六亲的流浪儿。有三个孩子年龄超标，但其确有奇智，是主讲教授郑明烨亲自圈定、特准入院的。” 得到肯定回答，肖章想起来一件事、想起一个人来。 如今两庄、两巷诸人中，只有那个人，最适合去做“天星书院”的掌院使，代替自己掌管那个书院的诸事…… “苏德昭呢？” 想起那人，肖章问道：“我遇刺时苏兄就在我身边，他现在如何了？” “回主公。” 接问，这次换做齐仲泰回答：“苏先生为保护您，也中了‘白绫散’之毒。方才夫人安排安神医进餐时，属下听夫人已在与安神医商谈，恳请他出手将苏先生也给救活过来。” “什么？苏兄弟也中毒了？” 闻此言，肖章惊道：“那为何斑虎、毕力格却无恙呢？速速传话，让安神医务必救活苏兄弟，我不能欠下人家一条命呀！若苏兄弟有个好歹，我如何面对苏家嫂子和他那一双儿女呀！” “回主公。” 听到这话，齐仲泰说道：“斑兄弟、毕兄弟也中毒了，只是他二人离的远些，中毒不深、不至危及xing命而已。” 得此答，急行于色的肖章双手撑床就要起身。 一边起身中，肖章口中一边高声道：“速速请安神医救治三人，速速请安神医去救治三人呀！” 一见肖章急着起身，肖竞急忙上前、想要按住肖章。 “啊呀！” 就在肖竞的双手刚刚搭到肖章肩膀上，刀割一般的剧痛从五脏齐齐传来，疼的肖章大叫一声、仰头栽倒在了床上。 “不好、大事不好，快叫安神医前来。” 一见肖章栽倒在床上，洛文达最先大声尖叫起来…… …… 那边里，肖章再次昏厥。 这边厢，半个时辰后。 皇宫内的赵维桓坐在高阶之下，看了看龙椅上的老皇帝赵喆。 “父皇，这肖元敬值得信任。” 望着他的父亲，赵维桓说道：“其人虽为商，其志却是安天下。其心喜私利，却能在谋私利的同时，不忘天下苍生、不忘社稷安危。那小子的心思，绝非寻常商人可比，还望父亲多谴巡访使暗访、查行。” 暗访、查行，这是大梁律典中，对于任用三品以上官员时，必须走的一道程序。 赵维桓此次进宫，并非是要将肖章方才的言行，如实地禀告给他的皇帝老爹。 那他来此是干嘛的呢？ 他是来给肖章讨晋封、讨新赏的。 从其言语中，赵喆听出了他的用意。 皱了皱眉，赵喆道：“你与他的谈话密使已有回报，朕对其忠诚已是了然。不过那小子竟私募死士，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儿臣知道。” 正色看向龙椅，赵维桓道：“儿臣所收到的密报，是那肖元敬想要训练杀手，旨在刺杀对朝廷不利之人。且，肖元敬早有密报，东古一个王子可能已乔装做商人，潜入我大梁、图谋不轨。他想干掉那个人，以决后患，才是他要搞那‘浩气阁’的始因。”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寺、司合编，风口浪尖 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永远是难以摒除细作的存在。 无论是先秦时代，还是大汉王朝与匈奴时战时和的争斗了二百多年。 细作、在肖章口中被称作间谍的那群人，永远都是在历史长河中，若隐若现地恍惚着他们的身影。 在许许多多间谍中，最出名的当属春秋时的西施和三国时的貂蝉。 西施在陶朱公范蠡幕后主使之下，帮助越王勾践干掉了死敌吴王夫差。 貂蝉则凭一个“美人计”，轻而易举地让十八路诸侯都打不垮的董卓，死在了他义子吕布的戟下。 即便是到了汉武帝时，绣衣使者也成为那位雄韬伟略、一代名君行事时的左膀右臂。 东古人潜入中原，这事儿如果换在从前，赵喆根本不会当回事儿。 可是如今却不行，赵喆明白、他不能允许东古间谍，继续在他的国土内继续潜伏下去。 因为中山郡王正在冀州一边向北走，一边不断地集结着大军。 仅是今日晨起时，兵部呈上的军报显示，中山郡王已集结到了七路、三十八个州县的三十万大军。 中山王此去，誓要一战彻底打垮、打服东古人。 只要此战目标达成，外强中干的大梁王朝，才有可能不被异族势力所蚕食。 只有中山王此战大获全胜，风雨飘摇的大梁王朝，才能在赵家人的手中继续延续、传承下去。 作为一国之君、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帝。 赵喆不傻，也不是一个真正的昏君。 通过昭烈寺的密报、皇城司的密呈。 他已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百年的王朝，这个一百四十年的大梁，如今早已腐朽不堪。 上至朝中两相和六部尚书，下至地方州县的主官。 为了钱财、为了一己之力，许多人随时都可能出卖这个国家的机密。 深知臣子已不可信，赵喆知道，如果任由东古间谍、尤其还是一个身份显贵的东古王子继续在中原活动下去。 那么大梁的军机、肖章的种种奇技，乃至于大梁许多地方的民情都会被东古人刺探、获悉。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 敌知我之详端，我不知敌之虚实。 一旦两军正面开打，将随时可能变成倾覆大梁的重要因素之一…… 想明白、意识到这些。 看向赵维桓，赵喆问道：“东古的哪个王子潜伏于京城，肖元敬那小子可曾查得确知？” “确切的尚不知。”接问，赵维桓答道：“但那小子昏迷之前，曾根据东古人最近的动向，做出过一个预判。他认为，可能是宗弼、宗温、宗嗣三人中的某一个。” “未曾亲临战阵，便能将目标初定汪古截家三个最狡诈的孩子身上，看来这肖元敬还真是个奇才、怪才。”得答，赵喆先做赞许状、轻轻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皱着眉头道：“宗弼曾与你沙场相见，宗温曾在燕云被中山王生擒。他二人若是潜入中原，恐随时败露行藏。稍后，你速传我密旨，将重点密查的目标，锁定那个据传只有十九岁的汪古截宗嗣身上。” “是，儿臣稍后便传密旨，让昭烈会同皇城司严查。” 先是接旨，接着赵维桓转而道：“不过父皇，此事能如此迅速为我朝掌握，确系肖元敬要搞南北二巷那个自由榷场的首功。儿臣以为，待那小子痊愈。应加大其二巷之权，扩大其商谍密探区域，方可便于他探知更多番邦之讯。” “不用那么麻烦。” 闻此言，赵喆冷冷一笑：“崔臣老了，愈发不中用了。待那小子痊愈，朕将皇城司提举之位给了他便是。而且那小子不是一直对昭烈寺的行径，很是不满吗？待他恢复，让陈岳伦、龚树铭等人交出大权，由那小子全权整肃一番。如果可能，最好是由你出面、助他将皇城司与昭烈彻底整合一处。” “啊？”听这话，赵维桓大惊失色：“父皇，您要遣散昭烈吗？” “不是遣散，是整肃、是重编。” 收起笑容，赵喆的表情变得更加冷峻：“四十来万人，三十万人是在混吃等死。还有十来万人，凭借密探身份。或以江湖会党、或以地下秘社的方式，在鱼肉地方、祸害百姓。再不整肃，昭烈恐将成我大梁社稷未来之大患也。” 赵喆是老了，可是从他这话里，赵维桓知道他这皇帝老爹，其实一点都不糊涂。 内有监察院、皇城司，外有各路提按司的巡按处、指挥司的军情处。 两内、两外，四大情报机构，早已足以对大梁八方之事，掌握得应知尽知。 在这种大环境中，昭烈寺自从他这皇帝老爹成功继位、登上皇位以后，实则早已变成鸡肋。 暗访不法，不如巡按处。 访孝访廉，比不上监察院。 论刺探军情，更是不如各地军情处及时。 每年白白从内库调拨大梁银钱，要养着至少三十万酒囊饭袋，这本就已让赵维桓、让他皇帝老爹不开心。 再加之那三十万人中，很多人实际上现今已变作地方上的恶霸、暴徒，正在腐蚀、破坏大梁的法秩。 所以对于他皇帝老爹有这样的想法，赵维桓一点也不奇怪，反而感觉有些开心。 开心归开心，身为太子、未来的皇帝，赵维桓眼珠子一转，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可若将二者之权，尽集一处，恐肖元敬将成众矢之的呀！” 皱着眉，他望向高阶纸上：“父皇您也知道，御史大夫们三天两头就参奏皇城司枉法骄纵、擅权残虐。若让那小子合寺、司于一体，岂不是将他送上风口浪尖、必使他再无宁日吗？” “怎么着？”听得这话，赵喆一瞪眼：“你是怕你的钱袋子，变成箭靶子吗？能臣当练、干臣当苦、贤臣当劳。欲为人君，汝岂能不懂此理？” 君王之道，说白了就是驭人之道。 发现一个能臣，必须先让其接受历练与磨难，方能让其成为砥柱重臣。 得到一个干臣，可以不问其品德，但必须让其先吃苦，才能磨去其干才天生的那股子桀骜劲。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为君者，护臣子是仁德，袒护是痴傻。 若遇上一个贤臣，就该先让他多劳多得、四处颠簸。 先让其感受更多是是世态炎凉、见足各种诱惑。 经受住考验，能保持住贤良端正的人，必可保其此生一如既往的只做一个贤臣。 赵喆的十二个字，说的很是严肃，却让赵维桓听到后心里乐开了花。 从赵喆想要做的事儿、给肖章的权利，再结合这十二个字来看。 赵维桓知道，他这皇帝老爹，已认定兄长是一个能臣、干臣，更是一个值得信任和重用的贤臣了。 心中的快乐，只是稍纵即逝，赵维桓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父皇。”眉宇紧蹙，望向高阶、赵维桓问道：“皇城司提举乃从五品的职司。肖元敬已是伯爵，且诸职诸衔皆为四品，这恐于制不合、于情理不和吧？” 赵维桓此问何意呢？ 他的意思是皇城司提举，亦被民间称为皇城使，此时还是由内廷大总管崔臣兼着。 崔臣是有内廷大总管的从三品内官衔，才使得皇城司如今的副使，也得了正四品的秩阶。 如果肖章以正四品平调，去接替崔臣。 如果只是单纯地掌管皇城司，调走现在职阶与肖章平级的其他两个副使，还算不上什么难事儿。 可是加入合并、重整昭烈寺这个活儿以后，正四品的官职，恐怕就有点压不住人了。 要知道，昭烈寺内八堂主多为暗授的正四品。 外二十八舵的舵主，那个顶个都是从三品、职比各路三司使的人物。 让一个正四品去削其势力、裁其手下。 别说是让肖章去，换谁，恐怕都难以服众、随时被搞得死无葬身之地。 从赵维桓这一问中，赵喆知道、他这个儿子如今是真把肖章当成了一块瑰宝，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怎么保护好这位能干的贤臣。 “为君者，呵护臣子是仁德，一味袒护却是痴傻。”知儿莫若父，赵喆脸色一沉道：“不过朕知你之担忧，朕自不会让那小子太难做。稍后朕会颁一道圣旨，先授那小子散骑常侍、资政殿大学士的衔。” 一听这话，赵维桓心里一阵开心。 他开心什么呢？ 开心的是赵喆允诺，要给肖章擢升的这两个官儿。 先说那散骑常侍是个正三品的虚衔，得到那个虚衔了，可以随时进宫、陪伴在他这个太子身边。 这让赵维桓看到了肖章痊愈后，他可以随时问事、通过肖章掌握为了寺、司合并后皇城司诸事的机会。 再说那资政殿大学士，那就是个相当了得的官职了。 资政殿是皇宫中，一处原本用于藏书和理政的宫殿。 然而藏书只是其功能中的一部分，那里还是用作宴殿和讲习之所。 资政殿的讲习，也不是国子监那种王子、贵族子弟能听的讲习。 资政殿的讲习，只有皇帝、太子、得到皇帝青睐特许的皇子才能去听。 而老皇帝允诺给肖章的资政殿大学士一职，实际上，就是皇帝以备咨询国政才设的官职。 这两个官职合到一处，等于是他皇帝老爹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待那小子痊愈以后，朕也要多向那小子问询国政，让他来给朕做一个最为重要的谋臣…… 心底狂喜，急忙起身。 跪到地上叩拜时，他口中高呼道：“臣代肖元敬，谢父皇隆恩。” “你给朕站起来。”见其状，赵喆脸色瞬间万变中说道：“代臣子谢恩的太子，大梁尚无先例，此事下不为例。” 闻言起身，赵维桓憨笑着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谕，此时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夏光裕带兵前往百夷，你可有策应、善后之策？” 盯着赵维桓，赵喆转移话题问道：“你可知，若你浑厮为了救他的兄弟，随时可能做出捅破天的大事儿。若那浑厮把百夷五部弄急，彻底与我大梁撕破脸。你可曾想到那必是北方未定、南方又要起烽火。” 夏光裕爱冲动、爱装13的个xing，是赵喆、赵维桓这对父子极其了解的。 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才有机会得以入朝堂、擢到三品武将职上。 就是因为这对父子喜欢他的忠勇，厌弃他的江湖气。 以夏光裕的个xing，确实有可能在百夷掀风起浪，让大梁西南变成一片烽火狼烟景象。 能用人、敢用人，赵维桓当然也不是白痴。 微微一笑，他望向高阶说道：“父皇请放心，儿臣府中少詹事曹仲德，将作为此次夏光裕出使百夷的副使。有他在，夏光裕搞不出大事情来。” “曹仲德。”听到这个名字，赵喆皱眉思索中道：“那小子确实也是个奇才，不过确实个野心极大的人。此番可重用，却不能堪以大任、日后不可重用。” “儿臣知道了。” 闻此言，赵维桓也马上转移话题：“父皇，儿臣有一个新的构想，可行与否，还望父皇定夺。” “何事？” 看向赵维桓，赵喆道：“你之所思若为社稷，可尽言之。若仍为那肖元敬，就不要再讲了。朕能给那小子的，已尽量再给。你想为他争更多，就先让他建立更多功勋，做出更多利国利民的大事来再说吧！” “此事因肖元敬而起，却与他并无关系。” 知赵喆此言深意，赵维桓说道：“儿臣所想，乃是想改商社准营之制。通过一套新的模式，让我大梁境内再无隐商，进而为国库开新源、纳新财。” 隐商。 听到这个词，赵喆眼里一丝异样的光芒闪过。 隐商是何意呢？ 就是做着生意，却不为朝廷、不被各自官府掌握其经营状况与收入，连税款都只能按最低标准征收的商人。 隐商最大的群体，是那些贩私盐、贩私粮、贩私茶甚至是向境外私贩瓷绸铁等货物的商人。 私贩之商，不但不缴税，还会祸害大梁整体的营商环境，一直以来都是一种令朝廷深恶痛绝的存在。 既然赵维桓如今想到了解决隐商之法。 紧紧盯着他，赵喆说道：“将你的构想说出来，让朕先听一听。” “南北二巷入市之商，肖元敬均命发给三证。” 得到允许，赵维桓说道：“其一名为营业许可证，其二名为榷贸许可证，其三曰保税返税证。凡欲取三证者，必须经过肖记商社多重考量，确定资质、确定规模、确定可收与可返税款后，才可在二巷合股、开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三证新制开两司 南北二巷的三证准入制，那只不过是肖章从前世时空里，照本宣科、全盘翻版的一种模式。 对于肖记商社而言，持证经营是为了确保每一个入住、合股商户，能够安分守己、严守规则的诚信经营。 谁若是敢于违背从商根本道德，做出违法乱纪、以次充好的事儿。 按肖章的想法是剥夺其经营许可证，赶出南北二巷、永远不得再参与肖记商社任何生意。 亦等于说，有了肖记商社的经营许可证，便是肖章的合伙人。 失去了肖记商社的经营许可证，那么不但会被肖记商社在经商这个行当里封杀，还会遭天下商者共同鄙弃、就此无法再做生意。 按证缴费，所要缴纳是安保、清洁、给水、潜火和维缮等费用，其中并不包含诸如租金、税款一类的款项。 保税返税，是依证定额定量给予配套服务，并由商社每个季度定期根据各商户净利润额度，给予商户一定份额的返利。 这种模式原本肖章只是为了便于强化管理，确保二巷不出现不法、不德商铺。 却未曾想到，被关锦瑜告知赵维桓后。 一心想要图强革新的赵维桓，却想到了利用三证，来规范整个大梁商业环境的方法。 大梁的商业环境，究竟怎样呢？ 老皇帝赵喆不是完全清楚，但他却知道两件事，是商人耍诈的典型实例。 哪两件事呢？ 第一件事，宫输入库时，经常出现以次充好、虚报虚高的情况，从而导致内库的钱多支出很多。 宫输是什么呢？ 是皇宫大内向民间采购货物，是赵喆和众妃嫔们在例贡之外，衣食住行的补助项。 补助项入库，为何会出现那种情况呢？ 那种情况的出现，自幼在市井厮混过，长大经常微服出宫玩乐的赵喆知道。 其中不只商人在耍诈，也有内官们趁机窃取私利的原因。 然而无论是何原由，商人都是宫输源头和重点。 入库价高低，根源还是由商人唱主角，这是不容易质疑的事儿。 主角出了问题，赵喆却又不能强硬去玩弄皇权、惩办那些耍诈的宫输商人。 身为一国之君，手握生杀大权，为何赵喆不能惩治那群商人呢？ 那是因为一旦他以国法严查，不只会因宫输供货上出现问题，导致大内出现混乱。 还会因牵涉到以崔臣为首，后宫里上万宦官、宫女们，使得皇家陷入鸡犬不宁以及巨大贪腐丑闻中去。 先修身、后齐家、接着是治国，最后才能平天下。 赵喆自知修身一事，他没做到、其实也根本不想去做。 可是后宫是他的家，家若不治，家若不宁。 终日心绪不宁中，赵喆自知他更是休想治好国，更别提什么平天下了。 出于这个思考，他只能对那些龌龊勾当，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件事中的第二件事，是朝廷每年都在不断地做着各种工部事。 譬如此次冀州、京东水患来袭之前，朝廷就曾听从钦天监的建议，拨款、整葺两地江河之堤。 朝廷的钱是拨下去了，结果呢？ 大水来时，大小河流还是决堤、一泻千里，导致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并非是地方官全都不想好好做事，并非所有地方官一心只想着捞钱。 至少在整葺河堤时。 冀州有几个知州便曾直奏尚书省，谴责三路布政司或多或少存在官商勾结、中饱私囊，贪赃枉法、无视百姓安危的行为。 尚书省接奏，当然会立马上报给赵喆。 赵喆接报后，监察御史、巡按使是派下去三批。 可最后的结果，多数是查无实证、或是死无对证。 为什么会出现查不到证据的情况呢？ 原因是砂石、石料那些生意，内行人想做假，内行人很难查到实证。 那些账做得不漂亮的商人，在监察御史抵达之前，早已被那群贪官弄死。 查无实证，工部事儿就还得继续做，不做更会将数百万百姓置于危险之境。 于是乎，该贪赃的还在贪赃，该以次充好的还在以次充好，该做假账高价套取修堤款的继续套取。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在修葺江河之堤的事儿上，那群商人俨然就是一群巨大的蝼蚁。 那群蛀堤蝼蚁，与硕鼠一般的一群狗官勾结在一起，不断地在蚕食着朝廷、蚕食着江河大堤。 在他们不断蛀噬之下，当洪水真的来时。 整个冀州变成一片泽国，京东多处变成沼泽。 十几万人葬身洪泽，数百万人丧失家园，只能背井离乡去逃难…… 对这两事儿深恶痛绝，赵喆心中暗道：商人，是该有个规范，有个明确的约束了。 念及此，看向赵维桓、赵喆问道：“依你之意，该如何将肖元敬那二巷的三证之法，用来整素商界呢？” “儿臣以为，应当先专设一个新的衙司。” 望向高阶，赵维桓道：“参照二巷之制，对所有商户、铺档进行重新查访与定级。定级完成，再由户部有司核定当缴税额。最后，另设一个专办衙司，负责对商户、铺档进行长期监办。” 言微停，赵维桓正色道：“通过这一系列查访、核定与监办，掌握商人的动向，从而确保税款应收尽收。同时也能让官商勾结的事儿，尽量的少出现、尽量地做到防患于未燃。” “新设两个衙司？” 听完赵维桓这长篇大论，赵喆面露疑色道：“这两个衙司当如何分工，该如何立名，你可想好呀？这两个新衙司谁来做开司主事人，你可有人选了呢？” “回父皇，儿臣确有提想。” 接问，赵维桓答道：“参照二巷，分管经营许可的可称为通商司，儿臣推举、由户部郎中齐仲泰出任首任提举。分管日后监管的，可称为关榷监，儿臣推举、由京兆府推官曾文冲出任首任提举。” 一听这两个人的名字，赵喆笑了：“小子，你这为自己谋新权的同时，又在给那肖元敬增筹码呀！朕若没记错的话，齐仲泰、曾文冲，都是肖元敬的挚友、强助，是也不是呀？”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曾、齐本是忠良后，竟成宦海两浮萍 “回父皇，是、却又不是。” 诡异一笑，赵维桓道：“对齐仲泰，您或不知其甚祥。他父亲曾在儿臣的定州军中供职多年，是儿臣的忘年之交。曾文冲您该知道他曾是儿臣在西征时，从新科进士中征辟地参录军事。” 闻此言，赵喆眨了眨眼。 略加思索后，他说道：“依你之意，那两个人都是你的心腹咯？” “是也、非也！” 赵维桓怕被猜疑，急忙说道：“齐仲泰之父的功德碑，乃父皇钦命所立，齐家的宗祠亦为父皇从内库调拨、重修重立。齐家上下对您的皇恩浩荡，使得他们一家人、忠诚的人实际只有您一人。” “齐仲泰、齐仲泰？” 努力在脑中搜罗关于齐姓之人的信息。 喃喃中赵喆猛然想到了一个人，盯着赵维桓道：“你说的那个齐仲泰，他的父亲可是以三百敌两万、白杜河口坚守七个昼夜，力竭战死的武襄伯齐兴、齐伯振？” “回父皇，齐仲泰正是齐兴之幼子。” 接问既答，赵维桓接着说道：“曾文冲亦如齐仲泰，其父乃是荆南湘州人士，是您以其功德、钦封的昭明拨曾鑫、曾文怀。曾鑫四兄弟投效军旅，三人西征一人还。是您以内库专款重立宗庙，并命兵部奉养遗孤。” 话稍停，赵维桓浅笑着继续说道：“曾文冲是在兵部专俸供养之下，才能完成学业、进京考中进士的。所以他对您的忠诚，更是罕有人可与之相比的。” 听完赵维桓对着两个被提名人的介绍，赵喆的脑海中，也完全展现出了关于二人之父的相关信息。 可谓是知根知底，可谓是忠诚可靠。 对于这样两个人，无论他们是绝对忠诚于自己，还是忠诚于赵维桓。 赵喆知道他都无法不信任，没有理由不去重用。 重用归重用，赵喆却想到了另一种层次的问题。 看先高阶下，赵喆开口道：“二人均是伯爵之子，为何要以科举入仕？既以科举入仕，可与朝中某人有诸如师生情谊呀？” 科举入仕，是大梁朝廷选擢官吏的主要渠道。 在科举之外，还有贵族子弟的举孝廉的通道。 贵族子弟孝廉之制，起源自汉朝，原本已亡于三国两晋。 直到大梁开国之初，为了平复那些原本自身学识不高、子弟多自小随父从军的开国元勋，才重新开立此制。 说白了，举孝廉制度，就是大梁历代皇帝用以笼络贵族人心，巩固基于门阀、世家作为大梁基础的一种手段。 按曾文冲、齐仲泰的出身，他二人虽非嫡子、长子，无法继承其父爵位。 但凭其父的爵位，早已满足四品以上入贵序的条件，是可以不用十年寒窗苦，硬往科举那条路上挤的。 放弃继续享受皇恩浩荡、一路绿灯的出仕途径，去选择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的通道。 两人这种做法，不仅是赵喆会怀疑，起初赵维桓也感觉二人有些心存不轨。 不过经过一番考察，赵维桓最终还是选择信任二人，其中自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举孝廉的制度，举荐出来的贵族子弟，大多数都是先以武官入仕。 齐仲泰也好、曾文冲也罢，二人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 可是父亲已为国尽忠、血染沙场。 儿子继续去扛枪提刀、为国冲锋的事儿，他们家中的长辈自是不再允许。 两人又皆是喜文采、不喜武斗，擅智谋之思、不擅强取之道。 加之武官任职极受限制，想要转职能更是难上加难。 父辈的经历，最终让二人选择更宽敞的仕途之路，这便是齐仲康、曾文冲选择科举入仕的原因。 而凡走科举、顺利入仕的人，绝大多数都会成为儒林各党系的羽翼。 儒生结党是规矩，党同伐异已成常态。 深知此因，望向高阶、赵维桓说道：“两人乃贵族子弟，参加京试时又系前任右辅杜高勋主考。杜党早已被蔡、祝、景三人联手铲除干净，故而那二人绝无党系之嫌。” 杜高勋，乃是老皇帝赵喆初登帝位时，他老爹给他留下的一位三朝元老。 能在大梁王朝做成三朝元老，且是两朝宰辅，可见其本事那是非同一般的大。 可是就在十年前，权臣杜高勋也不知道脑子被驴踢了，还是为了自家利益陷入到了疯癫状态。 他居然几次三番为了私利，公然阻挡、对抗赵喆。 这是一个家天下的封建时代，在这种时代里，敢正面跟皇帝开刚的人，结果都会异常的惨。 那杜高勋的惨，惨到什么样呢？ 在赵喆的授意之下，蔡尨辅主导、景麟阁和祝元隆配合之下。 三人用短短半年时间，就给那位三朝元老、两朝宰辅构织出了多达一百二十八条罪名。 既然有了罪名，老皇帝赵喆自然不会手软。 于是乎，短短三年时间内，杜高勋谋反案便让儒林三万人落罪、两千七百人命丧黄泉。 杜家的祖庙，最后都被老皇帝一道圣旨，由禁军出手给推倒、夷做了平地。 如今听到赵维桓提起了往事，赵喆先是皱了皱眉，短暂地思索了一番。 思索过后，他看向赵维桓：“既然他二人已是宦海浮萍，当初既能逃过杜案牵连，想来当是一个懂得忠君爱国、明哲保身之人。好吧，朕准你的提举，就让那二人挑大梁、将你所提议那两个衙司搞起来吧！” “儿臣父皇领旨，代他二人谢恩。” 闻言再次起身，赵维桓跪拜之中口呼了三声万岁。 “起来吧！” 挥了挥手，让他再次起身，赵喆又一次改变话题问道：“襄王那边，现在境况如何了呀？” 本是四子夺嫡中，唯一仅存的一位能与赵维桓争夺太子位的襄王。 自肖章遇刺后，他就被当成了重点嫌疑人。 朝中的高仕群、曹蒙昆，乃至于崔臣都站到了赵维桓一边。 在那三个人一味地编造、攻谄是襄王买凶行刺，意在夺取太子之位的漫天诋言中。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兄弟嫌隙难冰释，定王调人监襄王 襄王最终看清形势，选择了给高仕群修书一封，恳请他出面斡旋。 顺水推舟的人情，平定最大威胁的功劳，高仕群自是不会放过。 于是乎，在高仕群的主导下，在崔臣的策应之下。 赵喆决定放过这个“一时昏了头”的儿子，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不过给他这个机会的前提，是襄王必须接受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呢？ 其一，放弃封地、遵皇命，接受异地就藩的诏令。 其二，放弃绝大多数兵权，并保证逐步将亲军数量，减少到朝廷规定数量。 其三，自请罚俸三年，还要将王府库中藏资的十分之七全部贡奉国库。 迫于形势，聪明过人的襄王最后只能檄文天下，宣布全盘接受父皇之命，只留一厢亲军参加北伐。 如今从封地带出来的十万大军，三厢、近八万人全部给高仕群收编。 或是遣散、或是就地安置。 还有些刚刚投军的新兵，则被编入了冀州厢军，跟随中山郡王出征、北伐去了。 襄王府的库银，还在点算。 襄王封地内的官吏，也正在有条不紊地更换中。 襄王军中的各级将领，更是由赵维桓指定、全部调换了一遍。 如今襄王的秦军，已变成的襄王领定王兵的景象。 经过这一系列的操作，赵维桓知道，他这皇帝老爹已帮他扫清通往龙椅的道路。 他那个兄弟，已失去任何再与他竞争的机会。 毕竟是他的亲兄弟，赵维桓也不想继续穷追猛打、非要将人弄死才罢休。 不想弄死，就该给生机，所以他决定如实回报襄王的近况…… 心意已定、站起身来，赵维桓望向高阶答道：“启禀父皇，襄王带着仅存的一厢兵马，已从朔州出击，十日连下三州、已bi近武州。根据王叔传回的军报，预计今夜、最迟明日晨起，襄王军便可开始围攻武州。” 燕云十六州，本是中原王朝旧地。 在大梁朝立国之初，东古人借中原大乱之机，出兵入关霸占了幽、檀、顺、儒、妫、武、新、蔚、蓟九个州。 定王上次北伐，曾一度收复了蔚、幽、新、妫、蓟、顺、武七个州，将东古人压缩到了檀、儒二州。 可是当西部的西羌、大夏部作死，惹得定王率兵西征。 东古人看准了机会，再次发兵、重新夺回了那七个州。 如今听得赵维桓说，襄王竟十日连下三州、兵锋抵近了新州。 赵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还不错，那小子还算有点领兵的真本事。短短十日，他还真算做到了兵贵神速。唯望他能再用十日，为王兄先行扫平西线，给王兄大军打开一片便于全军展开的大地域吧！” “襄王领兵能力，儿臣自认伯仲之间。”闻此言，赵维桓说道：“不过他的智谋，恐难与那宗弼抗衡。儿臣恳请父皇，请调两人前往襄王军中，助他稳健前进。” 听这话，赵喆眨了眨眼：“小子，你是还信不着襄王吧？你又要让谁去他身边，帮你看好他呀？” 兄弟争权，一方得势、一方失势。 得势的一方，肯定无论怎样，都无法相信失势那一方会真心臣服。 这是赵喆曾经的心路历程，他自是能猜出，赵维桓此时也会如此想。 “是的，儿臣不敢轻信于他。” 见被父皇猜出心思，赵维桓坦言道：“所以，儿臣恳请父皇，调兵部侍郎左盛铭、河东西路指挥司使段子承，各率一军速往襄王处。以襄王为主将，左盛铭、段子承分为左右副将。让那二人出谋划策，以求确保襄王智谋不足时。不至中了宗弼的诡计，让大军损失过重。” 两军阵前，论奇谋妙计，汪古截宗弼曾让赵维桓吃过大亏。 当初在顺州，宗弼巧施‘拖刀计’，诱着赵维桓的先锋将军一路急追后，反被其重兵包围。 若非赵维桓知悉情况，猜出其使诈用计，率兵一路急行赶到。 那两万多先锋军，险些就被宗弼“包饺子”、给全歼掉。 论行军用策，襄王不是赵维桓的对手。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铩羽、兵败。 强中自有强中手。 赵喆心知相比之下，襄王的智谋、策术，定然不是宗弼的对手。 毕竟是他的儿子，赵喆也不希望襄王战死沙场。 毕竟那是大梁的亲王，赵喆更不想因他血洒疆场，让皇家威名受损。 而赵维桓所提的两个人，段子承被称为“河东小卧龙”。 与北戎、东古边境对抗中，段子承曾创下了八百精骑击溃七万北戎骑兵，三千马步军激战三昼夜打跑东古六万大军的骄人战绩。 能够创造那样的战绩，段子承并非靠的武勇，而是凭借智慧、谋略。 至今，段子承的许多战术、谋略，仍为国子监、太学院的兵科教授们奉若神术。 与段子承相比，左盛铭的谋略并非战阵之前打出来的。、 他的能力，体现于定王北伐西征中，充当了定王麾下“萧何”一般的角色。 军粮、钱饷、军械。 定王大军无论走多快、走多远，左盛铭总有办法第一时间让补给跟上去。 因其在给养、补给上的神奇才干，他又被称为“小囋侯”。 那两个人都是定王党中，真正的军中骨干。 如今赵维桓竟准备让那两个人带兵，打着支援、实际是去监视襄王。 赵喆知道这两兄弟心中的芥蒂，恐非短时间内可解除了。 心知芥蒂难消，却为战事大计，赵喆短暂思忖后看向了赵维桓。 “调那两人去襄王军中，朕可以准奏。” 盯着赵维桓，赵喆说道：“不过你要告诫那二人，臣子不当与涉皇家事。他二人倘若敢对襄王不敬，或是想要彻底架空襄王，朕定不轻饶、必予严惩。” “儿臣谨遵圣谕。”闻言第三次起身，赵维桓恭敬地道：“儿臣定会严束那二人，让其尽人臣本分，竭力辅佐襄王尽早收复失地。” “好，依你之意，稍后我便让崔臣传旨。” 再次露出了微笑，赵喆道：“你兴武军的火铳八营，此次就随着那左盛铭一同出发，为襄王大获全胜增加一些可靠力量吧？”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各有所想齐盼醒，卫王送药竟失效 皇宫内，一对父子正为军国大事商讨、谋划着。 皇宫外，青竹庄内，此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肖三哥哥，肖三哥哥，你怎么又昏死过去了呀！” 趴在肖章床边，李宁儿泣不成声地急声呼唤着。 在她的身旁，安子玉愁眉不展地，正将银针一根接着一根地扎到半赤上身的肖章身上。 安子玉的另一侧，则是梨花带雨、花容失色的耿金玉，正坐在那里抽泣着、不听地抹着眼泪。 更远处，齐仲康、洛文达、曲立三、许孟平、雷佳铭等人垂手而立，全都焦急万分地关注着床上的肖章。 “肖三哥哥，你可不能真的有事儿呀！” 抓住了肖章身上被子，李宁儿再次泣语地道：“阿爹正在赶来的路上，他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可不能有事儿呀！你若有事儿，让我和玉儿姐姐以后依靠谁，让阿爹和这庄上的几万人依靠谁呀？” 听到李宁儿这番话，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面色微微有了一些不同的变化。 曲立三、许孟平，原本就是市井jian民。 如果没有肖章，许孟平可能还在南市街头，摆着他的早餐摊、终日过着任人欺凌的生活。 自从肖章让他成为麻辣烫生意第一个加盟商以后，如今的许孟平已成为京城里叫的上一号的人物、人送诨号“南市许”的顶流富商。 从前欺辱过许家的那些人，如今见到他。要么是远远地避开，要么是迎上前来一通溜须拍马。 只短短数月间，是肖章让许孟平、让许徐家咸鱼大翻身，有了今日这一切。 是肖章让他许家日进斗金，过上了令无数人羡慕的好生活。 所以当听到李宁儿这番话后，许孟平的心底也在暗暗祈祷：上苍啊！千万不能让肖三郎有个好歹。 他对我许家的大恩大德，我一家人还未来得及回报。 老天爷，您若愿意、我愿以为我残剩的寿命与您做个交换，请您一定要让肖三郎化险为夷、尽快醒来呀…… 与许孟平相似，从一个龟奴被肖章一路牵引、拉扯，变成今日整个肖记商社大掌柜、还封了官的曲立三，心里却更是焦急、更是悲切。 他在心底里默默念道：老天爷，您若真有眼，就请快些让肖三哥醒来吧！ 求求您，如果可以、我曲立三愿付出一切，哪怕是您立马取走我这条小命。只要能换得肖三哥无恙醒来，我都万分感激、万分情愿呀…… 和这两人不同，齐仲泰、洛文达与肖章只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惠利之义。 齐仲泰的心底里，想的是不能让肖章真的死去，不然他这青竹庄怕是要功败垂成、就此重新凋敝。 洛文达的想法，也是不能让肖章死了。 否则他的仕途、他的钱途，都要从此坎坷万分、再无坦途。 被赵维桓派到肖章身边的雷佳铭，如今已因肖章力荐，从昭烈寺转出、进皇城司做了探事处的指挥。 虽然他看不惯肖章的商人思维，看不惯肖章的桀骜。 可作为江湖出身的人，他却深感肖章对他信任、大义，此时也在默默祈祷着、希望肖章能够早些醒来。 他还希望继续跟随肖章为大梁做更多的大事儿，助大梁早日扫平四边、威震寰宇，他也好建立功勋、光耀门楣…… 每个人的想法有所不同，但无论是出于何种思想，共同的想法是希望肖章尽快醒来。 就在众人各怀所想时，突然间，房门大开。 “卫王殿下驾到。” 一声尖锐的高喊，打破所有人的思虑。 闻声齐齐转身，齐仲泰、曲立三等人急忙跪到地上。 “臣等恭迎殿下。” 见到众人跪了一地，一脚踏入房中的卫王挥了挥手：“都起来、都平身吧！” 在众人起身时，卫王盯着齐仲泰问道：“肖元敬那小子怎么样了？醒没醒呢？” 接问、垂首作答，齐仲泰回道：“启禀王爷，归云伯尚未清醒，安神医正在施针救治。” 得此回答，卫王转眼看向床榻。 就在他目光所至时，安子玉已回转身来、躬身见礼：“草民安子玉，参见卫王殿下。” “你就是那安景玉的儿子？”走向床边，卫王盯着安子玉说道：“听闻是你救活了这小子？” 闻此问，安子玉点了点头：“回王爷的话，是草民救醒的商圣。至于商圣能不能活，缺两味奇药、草民还未尝可知。” “我听说了。”闻言，卫王走到了床边。 先是看了看昏迷中的肖章，接着他一回身、对着外面大声喊道：“速将我带来的天山雪莲、冬虫夏草送上来。” 一听这话，安子玉微微侧头、望向门口时双眼闪烁起了异样的光芒。 在看到两个小内官各自捧着一个盒子，快步走进房间时， 安子玉心底暗道：天山雪莲、冬虫夏草，这位王爷居然有藏品。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无费工夫。 安子玉暗喜中，两个内官捧盒走到了他近前。 “小安子。” 看了看那两个盒子，再看向安子玉，卫王说道：“你看看本王带来的这两颗天山雪莲、一包冬虫夏草，可否能帮你将那肖家小子给救活呀？” 闻言直起身，迅速走到内官上边。 先后取出盒中药材，接着分别看了看，最后又咬下一小块雪莲、将一小撮草放在口中品尝了一翻。 待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安子玉回头躬身道：“王爷，请问您这两味奇药，是从何处得来？又在府上藏了多久？” “怎么了？这药有什么不对劲吗？” 接问，卫王皱了皱眉、满面惊疑的问道：“难道这是假药，本王竟被人诓骗了不成？” “药是真的。” 不敢抬头看他，安子玉道：“不过保存不善，这天山雪莲还可入药，那冬虫夏草却已内部发霉、无法入药了。” 愕然瞪大眼睛，卫王回头看向身后另一个年纪大的内官：“杜良，你不是说这药你保管极好，不会有问题吗？”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被这样一问，那内官杜良当即跪到地上，头如捣蒜地说道：“小奴确依王太医所嘱托，以蜜蜡封盒、定期晾晒。小奴从未怠守，不知这奇药为何就内部发霉了呀！”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竟是卫王刺肖章 “休得狡辩。” 听完杜良之言，卫王一瞪眼，大声厉吼道：“来人呐，将这厮拉出去，重打四十军棍。并罚俸一年，削其职、贬为九品内官。” 一听这话，杜良惊急中抬头高呼：“王爷恕罪、王爷饶命呀！老奴扛不住那四十军棍、扛不住那四十军棍呀！” 任由杜良如何呼喊、求饶，王命既出、跟随卫王同来的两个侍卫闻声入内，架起杜良便走了出去。 见此状，安子玉抬头看了看卫王：“王爷，这奇药内部发霉，可能确与保存方法无关。草民查看之下，发现此冬虫夏草似曾经过水浸。敢问王爷，这奇药您是从何处得来，又藏入府中多久了呢？” 闻此问，回头看着安子玉，卫王答道：“这药是父皇在世时，有西羌人进贡而来。当时我在淮北征战、身负重伤，是父皇赏给我治伤的。浸过水，就会让这奇药内部发霉吗？那这药，也不奇呀！” 说这些话时，卫王已察觉到他可能错怪杜良了。 说完这些话，他急忙转身、对着外面高声喊道：“莫要动刑了，将小良子给我架回来。” 一声令出，他再看向安子玉：“小安子，那这药还能不能用？这虫草用不了，若没了他，你能不能将肖元敬那小子救活呀？” 接此问，安子玉躬身道：“回王爷，两味奇药、缺一不可。” “直娘贼地。”得到答案，卫王一转身，大声吼道：“侍卫们，走、随本王去宗正寺。我要问问我那老阿叔，当初皇兄赐给他的那些个虫草，他给弄到哪里去了。” 言毕，卫王起身就要走。 正当他起步、才要走出房门时，突然间房门前闪出来几道人影。 “中书令、太子太师、宗正寺正卿、开国信国公裴德让，奉旨办差。” 闪现出来的人，一挡住卫王的去路，先是如此高呼了一声。 高呼声后，一个身高至少八尺、长得虎目虬髯，身上穿着一品朝服的人站到了门口。 “卫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呀？”那虎目虬髯之人一站稳身形，马上盯着卫王道：“曹大人所想无错，您这欲盖弥彰之术，还真是演的炉火纯青呀！” “裴德让，你此言何意？”被迎面挡住去路，卫王愤然道：“本王有何事要欲盖弥彰，又何来的炉火纯青一说？” “圣上有旨。”见卫王愤然反驳，裴德让从衣袖里抽出一道圣旨来。 将那圣旨快速打开，裴德让虎目圆睁地瞪着卫王道：“卫王，还不下跪接旨？” 一见到那圣旨，屋里屋外所有的人，早已先行跪向地上。 唯独老卫王，先是一惊，旋即在听到裴德让这话后，略显恐慌、极不情愿地也跪到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见卫王跪下，裴德让照本宣科、看着圣旨朗声道：“今经监察院、昭烈寺、皇城司会同宗正寺、刑部，五司合查、查明归云伯肖章遇刺案，幕后主使乃系卫王赵植。着宗正寺卿裴德让，即刻将其拿下、收入宗正寺暂行圈禁。待监察院、刑部查明案情，再行会审。” “这、这是谁在冤枉本王！” 听完这道圣旨，卫王惊声大叫：“本王与这小子乃是忘年之交，是谁竟将这恶行、烂事的屎盆子扣在了本王的头上？” 卫王大叫之时，跪在他身后的齐仲泰等人，纷纷抬头、个顶个的满脸的问号。 正如卫王所言，在世人的眼中。 自从两人一起查抄完蔡尨辅、祝元隆的府邸。 从蔡府撤离的时候，肖章当众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送给了卫王。 到祝府以后，什么好东西都是先让卫王选、让卫王挑完带走。 卫王喜欢美酒，肖章就借商社的渠道，三天两头地给他送美酒。 什么杏花村、汾酒，什么竹叶青、宋河老酒，什么越州的五大名酒元红、加饭、善娘、香雪和花雕。 甚至是更远的岭南米酒、巴蜀曲酒、西域葡萄酒，肖章都给卫王弄来、让他尝了个遍，让他喝得个尽兴而归。 对待老卫王，肖章那是尽心尽力、尽量对其所好地让他喝好、喝美、喝爽。 投桃报李，老卫王对肖章很有情义。 肖章要搞南北二巷，是老卫王最先向老皇帝上书，恳请调近卫军、皇城司、京兆府的人手进入二巷保护肖章的。 肖记商社曾出现短暂的资金周转不灵。 没等肖章张嘴，老卫王便带人押着二百万两现银，亲自送到了曲立三的柜上。 外面传言，说是“虎啸堂”余孽可能已混入揽月楼。 也是这老卫王亲率亲兵，将揽月楼里里外外重新、洗地一般地彻查了一遍。 藏在小姐房中密室里的“虎啸堂”余孽，硬是被他生生地给翻了出来，并且当街就砍了项上人头……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一老一少、这两个经常会做出一些不着调之举的人，早已成了忘年的莫逆。 如今听闻竟是卫王买凶行刺、想要搞死肖章。 顿时让包括耿金玉在内的所有人，那是被惊得愕然之中失了神。 别人惊愕失神，裴德让却十分清醒。 “老殿下，您还要装下去吗？”他冷冷一笑，瞪着卫王道：“就在今晨，皇城司已擒得您买凶的中间人，那个卫王府的仓吏窦广元。” 闻此言，卫王惊讶地道：“窦广元？那厮二十日前，就已因私贪仓料、对使女不轨被我逐出王府。他这是挟私报复，他这是在诬陷本王。” “哼哼哼，那厮会有那么大胆子吗？” 听其言，裴德让道：“那厮就是个软骨头，连皇城司的三道刑罚都没扛过去，就将你的密谋和盘托出、如实供述给了皇城司。你说他敢贪你的仓料、敢对你府上的使女不轨？老殿下，你认为本官会信你吗？” “胡说八道！” 愤然之色再起，卫王大声吼道：“你敢确信，皇城司没抓错人吗？窦广元是出了名的有心有胆、有毅力的家伙。他当初可是三天三夜、徒步七百里，只身从西羌夏人腹地逃回来的残兵。他会扛不住三道刑罚，你糊弄谁呢？皇城司肯定是抓错人，肯定是抓错人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太子继位先扫边，玉儿奇智惊众人 听得卫王所言，所有人心底里又是一阵惊愕：一个能够在敌军腹地，只身徒步三百里，回归大梁的老兵。 别说是皇城司的酷刑，便是比皇城司更残忍的刑部天牢大刑，怕也无法让那铮铮铁骨的汉子出卖旧主。 心中有此想，所有人对裴德让的话再次产生了怀疑，齐齐地侧目盯住了他。 从众人的目光中，裴德让看出了猜疑，也看出了卫王那几个侍卫似有欲动的想法。 “是否抓错了人，老殿下您随我回去，一看便知。” 心知情况不妙，裴德让语气缓和几分：“若那人确是窦广元，老殿下您的事儿，就得您亲自去向圣上说明。若不是那窦广元，我会立马请奏皇上、放您老回家喝酒去便是。” 闻此言，卫王“豁”地站起身来：“好，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先随你去皇城司。本王倒要看一看，是何人竟敢冒充我府上的弃奴，竟还敢来诬陷本王。” 此言落，卫王率先起步走向屋外。 旋即，他大步走到一群人最前端，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看着卫王走出去，看着们里门外的人离开。 “卫王老了、老而昏聩也！”直到那些人全部走出院子，洛文达站起身时，若有所思间轻声道：“此去怕是那招供之人并非窦广元，老王爷也要被终身圈禁在宗人府了！” “洛兄弟何出此言？” 侧目盯着他，齐仲泰一脸不解的说道：“卫王爷功勋卓着、威德远播，又与圣上兄弟情深。你为何会认为，卫王此去、必会被终身圈禁呢？” 怪异一笑，洛文达低声道：“功高震主，其心不死。太子登位，国将易主。今之圣上尚能压得住卫王这种勋德兼备的王爷，定王却无法让这位一直在秘召门客、营建私党的老王爷诚心臣服……” 话到半句，洛文达突然停住，不再继续说下去。 听完他这半句话，齐仲泰也不再追问，因为他也明白了洛文达这些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皇帝想要交权，当个逍遥自在的皇帝。 这件事儿，从他在位第十二年开始，便已是朝野间人尽皆知。 只是那会儿几个皇子的还在争夺储君之位，他也无法确定谁能让他放心地托付这大好河山。 如今情况不同，定王赵维桓已将其他几个皇子全部干倒，顺利地登上了储君之位、成为了当朝太子爷。 以定王的才干、能力，可见他确实也是继承大统最好的人选。 既诸事已明了，以老皇帝赵喆那贪玩儿的劲头，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尽快地将这江山社稷甩给他的儿子。 然后他就可以每日闲游四方，带着诸如陈凤娇那种根本入不了宫，却能让他开心、快乐的女人们去玩个够了。 一旦定王登基，他就是皇帝，卫王就上升一档、成了皇叔。 虽内已无强臣，外渐灭诸侯。 可是有卫王这种威德远播的皇叔存在，无疑将会让定王诸事不敢放开手脚，遇事还得先敬着、先请教于这位皇叔。 这首先便是会让定王无法施展抱负，最大的一个阻碍。 其次呢？ 老皇帝十八个儿子，如今只剩下除定王外，五个没参与叛乱。 那五个皇子，如今要么是正在迁徙王府、异地就藩，要么就是襄王那种、带兵冲上了前线。 可是卫王的儿子，比老皇帝赵喆的多呀！ 卫王有三十九个儿子，其中二十六个如今已被分派各地，奉行大梁朝“天子守国门”的祖训去了。 卫王那二十六个王子中，如今最高官职已是官拜节度使、巴渝路指挥司使。最低的官职，那也已是岭南西路、领兵一军的都使。 那些王子手中实际掌握的兵权，加在一起，已达到七个半厢、十六万余人。 倘若定王登基，卫王哪天不服他这个大侄子的管了。 只要老卫王登高一呼，他那些儿子就会从四面八方举兵造反，随时杀进京城、将定王从龙椅上给掀下去。 这种事儿，在大梁朝不是没有发生过。 梁文帝驾崩、梁景帝上位之初。 就曾出现过以威德广远的济王，带着他十八个儿子举兵造反，差点就把梁景帝干翻在地的事儿。 以史为鉴，是每一个君主最擅长的事儿。 基于这一点，定王想要顺利登基。 除了要先摆平外面那些，无论反还是没反、每个都是手握重兵的王爷之外。 就是必须得先将不要封地、留在京城，以卫王为首的六位“逍遥王”给拿下或者彻底制服…… 虽非皇室人，却知皇家事。 对此，齐仲泰知道、洛文达所言极有道理。 他二人对视之中，不再多言时。 从床边站起来的李宁儿，却突然后知后觉地大叫道：“既是卫王谴人杀我肖三哥哥，齐大哥、洛大哥。你们为什么不为我肖三哥哥报仇，为什么还要让那人带走那该死的老王爷呀？” “宁儿，不得胡言乱语。” 见她大嚷大叫，耿金玉一把拽住了她：“卫王往日与三郎私交甚笃，事情尚未查明，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怎么就是胡言乱语了？” 被拽住胳膊，李宁儿一脸不忿地转头瞪着耿金玉：“玉儿姐姐，来的那人是宗正寺正卿，是以刚正、勇毅闻名的信国公呀！他会冤枉人吗？” “你这妮儿。” 见她如此，耿金玉伸手去捂她嘴：“你懂什么呀！信国公或因长公主与卫王系一奶同胞，他二人是舅哥与妹夫的关系，不会去冤枉卫王。可皇城司是鱼龙混杂之地。你不懂其中复杂，休再胡言乱语，莫要口舌之快引来杀身之祸呀！” 听到耿金玉这些话，齐仲泰、洛文达、安子玉等人看向耿金玉时的眼神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的原因，是无论是齐仲泰、还是洛文达，或是安子玉。 往日里，齐仲泰等人只见她处理庄内杂务很拿手。 他们谁都未曾想到，肖章这个还没正式拜堂成亲的夫人，竟是一个如此深谙朝堂龌龊事的奇女子。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神医家中旧日恨，不敌肖章恩德深 “斑虎、斑虎……” 正当众人暗中敬佩耿金玉的智思时。 肖章猛地睁开眼，大声叫道：“安神医，速救斑虎、速救毕力格、速救苏德昭！” 听得这叫声，安子玉急忙转身。 他快如闪电地出手，将几根银针扎在了肖章头上、颈部几处穴道上。 当他抽回手时，方才还瞪大双眼、嘶吼乱叫的肖章，只觉得眼前一黑、陷入到了昏昏欲睡的状态中。 眼见此状，耿金玉、李宁儿几乎同时急速回身，齐齐盯住了安子玉。 看到两个女孩子的眼神，安子玉知道她们心在想什么、想要问什么。 摇着头、笑了笑，安子玉说道：“二位娘子无需担心，商圣这是醒来不忘昏前事。老夫只是用针暂时让他再去睡上一睡，最多半柱香，商圣自会醒来。” 人有善愿，天必佑之。 能让他如此尊敬肖章的原因，还是因为肖章、商社的慷慨解囊。 帮助京东和冀州两地受灾的百姓，在大灾之后迅速地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敬人者，方得人敬。 安子玉口口声声将肖章称为“商圣”，他对肖章的尊敬溢于言表。 既然他如此尊敬肖章，耿金玉、李宁儿知道，没有任何理由再怀疑他的做法。 “有劳神医多费心。” 翩翩一礼间，耿金玉颔首道：“恳请神医尽快想办法，让三郎早些安然。商社诸事，还有那时不时就来通传的皇城司小吏通禀的许多事。都需他醒来后才能定夺，真是耽搁不得呀！” 皇城司副使，自从肖章接任这个职务起。 崔臣就像是撒手掌柜一般，什么事儿都不想管了。 他一撒手，皇城司内务诸事，就全部由另一个分管内务的副使丁攀处理。 各类情报为主的外务，就必须先得由肖章做出决定。 那些皇城司密使、密探们，才知道该如何去做事。 对肖章商社诸事，安子玉是不存在任何芥蒂、杂念的。 可是当他听到皇城司诸事时，脸上隐隐泛起恨意来。 “皇城司诸事，不是有那崔太监掌管，为何还要事实劳烦商圣呢？” 恨意若隐若现间，安子玉道：“那个衙门的事儿，每一样都不可能让商圣心平气和、安心静养。夫人，您能否代夫上奏，恳请圣上暂时不要让商圣再管那些鹰犬之事呀？” 皇城司是公开的密探机构，论民间还是官场上，都将其视作皇帝的走狗、朝廷的鹰犬。 走狗做的是护主事，鹰犬做的是害人事。 安子玉的老爹，当初就是先被皇城司抓住小辫子，然后才让御史大夫有了出手的机会，最终落得个刺配充军、客死异乡。 别人不了解，站在他身后的齐仲泰，却很清楚这位安神医为何会痛恨皇城司。 知其恨意源由，再看到耿金玉面露不快，李宁儿粉拳紧握地一起盯住了安子玉。 “恩公，您家中所遭变故与灾难，那皆是前朝旧事。” 齐仲泰急忙上前，开口说道：“如今的皇城司，在肖爵爷的约束下，早已不再做那些罗织罪名、刺探私隐的勾当。那些通传上来的密报，多数是有关番邦、有关灾情、有关各地贼寇的事儿，罕有关于朝臣的密报。” 旧事已成过眼云烟，被尘封进了历史。 今日之人，当言今日之话，当做今日之事。 齐仲泰言语中，非常含蓄地表达出来这种意思，让安子玉的恨意渐散。 “齐兄弟所言甚是，是老夫唐突、是老夫小气了。” 侧头看了看他，安子玉道：“以商圣的心胸、为人，老夫信您所言，他绝不会再纵容手下肆意去罗织罪名、陷害朝臣。” “夫人、宁儿小姐，你二人莫要继续在这里苦等。” 闻此言，齐仲泰道：“稍后若是爵爷醒来，想必又要口干舌燥。宁儿小姐，你若真的疼惜你的肖三哥哥，现在去带人煮好参汤，等爵爷醒来好送来喂服于他吧！” 耿金玉是肖章的夫人，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主母，他自是不敢指使。 李宁儿却不同，她虽是肖章的师妹，可在这青竹庄、如今她是内客使。 内客使是什么呢？ 就是负责肖章个人内务的人，比丫鬟、仆人高上一等，相当于肖府总管的身份。 庄主如此说了，李宁儿只能听命、走出了房间。 “齐大哥。”看着李宁儿走出去，洛文达凑上前来：“方才我出去的时候，路过西片，看到了一件可以让爵爷开心的事儿。” “何事？”闻言瞪大了双眼，齐仲泰道：“可是爵爷那个有轨拖车，被袁韬等人搞成功了？” 点了点头，洛文达笑着答道：“是的，正是那有轨拖车已完成。” 有轨拖车，是肖章昏迷之前，给青竹庄匠人们留下的四项创新匠技之一。 何为有轨拖车呢？ 其实就是后世里，火车最原始的雏形、以人力手摇，借杠杆与轴承推动原理推进的人力有轨车。 作为一个应用化学专业的学生，肖章是如何想到那种有轨拖车的呢？ 一切都源于记忆深处，源于肖章尚存、关于前世的许多记忆。 千年之后，肖章从前所在的时空里。 这种有轨拖车，还有一个俗语称呼、叫做“轱辘马子”。 在肖章残留的记忆中，儿时每逢假期，肖章便经常会约上几个小伙伴，偷偷跑到家乡的贮木场去，就是为了玩一玩那“轱辘马子”。 肖章记得那个时候，两个人站在车上，手抓住车上的横杆。 你高我低、你低我高，轮流地压着车上的横杆。 伴随着杠杆高低律动，一两个孩子推不动、显得很沉重的平板车，便能在轨道上飞驰。 车一旦动起来，让车上的肖章和当时的小伙伴们，品味到一段有如坐上火车在飞驰般的短暂欢愉。 但记忆归记忆，虽是理科生出身，但肖章却是如何也想不起、猜不出，那“轱辘马子”到底该如何造。 自己造不出来，在遇刺之前、肖章就先将一个草图画出来，然后把研发的重担甩给了擅长造器械的袁韬等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传声筒、脚踏车 “袁韬等人搞出来的手摇拖车，一次可以拉多少货？” 知前因，齐仲泰马上问成果。 见他直奔主题，洛文达微笑作答：“我回来的时候，袁韬等人已将那有轨拖车后面，挂上了四个车厢。按每个车厢能装五百斤算，两个人、一次可摇车拉走两千斤的货物。” 闻此言，齐仲泰被惊得瞪大了双眼：“我的天呐！两个人、两千斤，平均每个人那就是单次可运一千斤的货物。爵爷神技、真乃逆天的神技呀！” 从二人对话中，耿金玉听清了有轨拖车的强大，但她却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齐大哥。”打断二人对话，耿金玉问道：“既然那有轨拖车已大功告成，袁韬等人可曾将三郎留下的传声筒、脚踏车搞出来呀？” 传声筒、脚踏车。 那是两种同样来自肖章记忆，属于千年之后极其常见的玩意儿。 大梁这个时代里，科技、冶金等技术制约之下，肖章无法搞出发电机来。 但那丝毫不影响肖章想用技术改变时代，让大梁进入一个全心的技术主导一切新时代。 传声筒是什么呢？ 它是最原始的电话机。 只是在没有电力支撑，且自身不懂、肖章无法搞出无线传输设备的情况下。 原始的电话机、那个传声筒的传声主线，由电话线被肖章改成了韧xing十足的竹线。 竹线又是什么呢？ 竹线、竹线，顾名思义，就是用竹丝织出来的线。 织造竹线的竹子，不是一般的竹子，必须是毛竹筋线。 为何是毛竹的筋线呢？ 那是因为毛竹的韧xing最好，篾匠取筋线，细如法丝、韧如筋骨。 将那些筋线经过药浸、晾晒、竹捶轻打后，上专门用作织竹线的织机织出来的竹线，甚至经常被用作放纸鸢之用。 竹线在肖章原本那个时代里，早已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远离了大众的生活。 可是在大梁这个时代里，无论是船运、漕运，还是车马转运中。 想要将袋子捆结实、扎得牢固，就只能用那种竹线。 无论是刮风下雨、落水后长期浸泡，还是刀割斧劈、火烧日晒。 强化后、拧做一股绳的毛竹筋线都不会轻易散开，更是很难使其断裂。 肖章在来到大梁后，早就注意到竹线的柔韧xing，所以罐头装入木箱后、捆缚木箱的便是那竹线。 因为经常会接触到竹线，当肖章想到要搞传声筒时，自然就会先把竹线拿来测试它的传声效果。 当然，遇刺前，肖章也不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竹线。 什么“万韧丝”、什么“琉璃线”…… 十几种丝线试过一番之后。 肖章才最终确定，竹线是诸多种类的丝线中，传声效果最强、且有效距离最远的。 可惜的是，确定竹线可为传声筒主线后。 没等肖章进一步去琢磨如何架设线路、如何中转传输语音，如何避免雷劈、雨水浸泡后对主线的影响，肖章便遇刺、昏迷了。 耿金玉关心这传声筒，是因为肖章当初在鼓捣出院内传声线路后，对她说过一席话。 肖章说了什么呢？ 那番话的核心意思是：传声筒若出，可百里、乃至千里传音，使我两庄外哨卡与庄内时时通话。到那时，若有敌来犯、无需狼烟，我便可稳坐庄内、随时掌握四周情形。 青竹庄一战，耿金玉是立下了战功的。 这是肖章的半数心血所在，这是她与肖章未来的家。 正是因她亲历了那场战事，所以对两庄自身的防御与作战能力，自是极其看重。 看重两庄自身的作战与防御，她所问的脚踏车，就是另外一个重要的助力。 脚踏车，其实就是后世里的自行车。 大梁没有橡胶，无法生产轮胎。 不过没橡胶这个事儿，却是难不住前世里应用化学专业毕业的肖章。 怎么就难不住肖章呢？ 那还要从肖章在揽月楼时，为客人买药时说起。 当时一个客人在揽月楼突发腰脚疼痛，痛的满地打滚。 陈凤娇请去一位名医一翻诊治后，开出了一味药、杜仲丸。 杜仲丸，自从与曲立三一起跑到药房、给客人买回那药以后，肖章便已想到了没有橡胶那个难题的方法。 是什么方法呢？ 那便是从取杜仲的树皮、叶子和果实中，采用研磨浮选或碱液浸洗法来提炼、制造杜仲胶。 在昏迷前，肖章已试制杜仲胶成功，并将制胶之法传授给了聋哑随从宗泽珉。 既然杜仲胶的手艺交给了宗泽珉，昏迷前半个月，肖章将脚踏车的设计图也交给了他。 让肖章没想到、令所有人吃惊的是。 聋哑人的痴、无声士的钻，竟让宗泽珉在短短十天时间里，就拿出了第一台脚踏车样车来。 可惜，那两样板车、一辆三轮脚踏车在肖章试骑后，找出了三处重大的不足之处。 都是哪三处不足呢？ 链条润滑不足，导致凳踏太过吃力。 转把过于僵硬，导致车速一快、立马翻车。 后箱与前身一体，导致翻车之后，人立马就会被扣到车下。 虽然不至于砸死人，却真容易砸伤人。 为了解决这三个问题，什么猪油、羊油、狗油…… 宗泽珉把十几种市面上能见到的油，全都尝试了个遍，最终确定猪油、羊油加入一定适量的麻油的效果最好。 就在宗泽珉刚解决润滑问题的那一天，肖章遇刺了、昏迷了，此后全庄上下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肖章的身上。 脚踏车的研发进程，自然就被众人所忽略了。 如今耿金玉一问起来，洛文达和齐仲泰才猛然想起脚踏车的事儿来。 一想起来，洛文达马上转身对外面喊道：“通传兵，马上去西片找宗闵泽，问问他的脚踏车搞得如何了。” “夫人，那传声筒也已搞成了。” 听到通传兵跑出去的脚步声，洛文达回身看向耿金玉：“方才我去写信时，庄内有些小事临时要处理，我便是用那传声筒发布的号令。”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得到回答，耿金玉轻点头、口中道：“希望这些喜讯，可以在三郎醒来后，让他可以开心起来、壮一壮他的心气神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步铳快攻队，满负难造车 “不可，万万不可。” 耳听耿金玉如是说，安子玉突然打断三人对话：“商圣如今需要的是不惊不喜，不怒不躁。夫人倘若让他开心、兴奋起来，怕是只能让毒xing再次发作。到那时，老夫真就回天乏力了。” 一听这话，耿金玉急回头、盯着他道：“神医，三郎体内之毒，真的这样霸道，竟至如斯吗？” 点了点头，安子玉道：“是的，此毒极其霸道，非寻常人可想。” “既是如此。”得到肯定回答，耿金玉再次看向齐、洛二人：“二位哥哥，暂时不要将这三个喜讯告知三郎，以免他体内之毒再次发作。不过，洛兄，我想做到、那脚踏车的拉货能力如何呀？” 接此问，洛文达答道：“回夫人，脚踏车平地可载五百斤，崎岖可运三百斤。” 崎岖的山路可运载三百斤。 得到这答案，耿金玉皱了皱眉：“一个士兵全装加自重，一百六十斤。亦就是说，一辆脚踏车可以单次运送两名士兵。这、这若是想让三的步铳快速攻击队设想成真，一个营就得配备二百辆脚踏车呀！” 步铳快速攻击队。 这词是肖章昏迷之前，在两庄两巷所有管事儿开会时，第一次说出来的。 其实这词，肖章原本是想直接用“机械化、快速反应部队”的。 然而没有机械动力，一切都只能靠人力。 实际技术能力弱化后，肖章就只能选择改变含义、简化称呼这种方式。 虽是简化了，可实际上，如果这支步铳快速攻击队一旦问世，肖章坚信、定会彻底改变战场形态。 为何肖章坚信如此呢？ 那还要先从天下各方势力，如今的实际对比先说起。 当今天下，大梁以步兵为强，东古、西羌、西狄和北戎以骑兵为盛，南面三苗和安南以山地兵、象兵而闻名于天下。 骑兵攻击速度快，尤其是北戎人的骑兵飞射战法，是经常让以步兵为主的大梁，只能堆人防御、排阵硬刚。 象兵虽速度不快，但以大象自身重量做基础，一旦让象兵冲锋起来。大梁的步兵列阵，往往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以说在兵种对抗上，因地理和国情原因，大梁是存在着极大劣势的。 如何来改变这种劣势呢？ 肖章搞出来了火铳、火炮，这只是一个开端。 火铳齐射可以阻挡骑兵、象兵的快速冲锋，能够在二百步外精准的狙杀敌军。 火炮凭借射成，千步之外、先将敌军的骑兵或象兵轰得阵型大乱。 然而那都是以防守为主，肖章的战术思想中，那是下下策。 何为上上策呢？ 上兵伐谋，临战之时，谋略是很重要、但往往未必真正能够凭借谋略，实现完全对战场局势的主导。 尤其是如今这种兵种对比之下，大梁完全处于被动、劣势的情况下，更是不能只想以谋略定战事，不能完全依赖于谋略。 虽说谋略不能主宰一切，但肖章却有自己的谋略。 什么谋略呢？ 这个谋略的核心，只有一个道理：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两国开战，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几千年来，战争留给人类的共同认知。 可是作为一个得国不正的王朝，大梁皇室赵家人，却不是很愿意相信非皇族的将领。 这种不信任，导致领兵的将领，大多数时候无法去践行先下手为强的想法。 不过肖章不是武将，所以想要用进攻替代防守，所以才想出了这步铳快攻队的战术来。 这个战术的核心，又是什么呢？ 兵员上，肖章要求必须是擅用火铳的神射手，作为快攻队的基础兵员。 装备上，每个士兵人手三枝六眼铳，每伍另配一家“十八子”连环铳。 摒弃厚重的战甲，让负重减少每个士兵，随身携带上二百发铅弹和与之相符的火药。 另外，每个士兵都给配发五枚经过改进，更加接近于后世手雷的“轰天雷”。 给步铳兵如此换装后，单兵负重大大减轻，使其自身的行动灵活xing、行进速度先得到了提升。 士兵灵活与行进的提升，只是一个开始。 人类的体能是有限的，士兵的强弱也会有参差。 为了规避这个短板，是肖章想到搞脚踏车的两大原因之一。 为何脚踏车，是消除这个短板的关键呢？ 那是因为肖章所想到、画出来的图纸，现在已由宗泽珉负责研发成功的脚踏车，具备了两个便利xing。 哪两个便利呢？ 其一，人力动能，可以交替、循环使用。 浅白的说，就是士兵可以轮流上去，用最大的力气、使脚踏车保持最快地行进速度。 其二，拆卸方便，可以遇山拆车、遇河改舟。 肖章设计出来的脚踏车，一个中轴抽调，整个车体便能迅速被分解成六大块。 每块车体的自重，都不超过二十斤，便于分散给士兵们背负、继续前行。 遇到大江大河，需要渡江渡河时。 拆掉车轮，车板一个外翻，脚踏车马上又能变成旋桨推进的快速冲锋舟。 行进速度快、容易改装、便于化整为零。 这些长处综合到一处，任何一个如今这个时代里。 骑兵也好、山地兵也罢，根本无法再借地利优势，来阻挡这样一支轻型、半机械化突击部队。 加上步铳兵自身的远程攻击力、极强的打击和杀伤力。 不只是肖章，在场的齐仲泰、洛文达等人，其实早已认同一个信念。 什么信念呢？ 那就是此奇兵一出，任敌军如何兵强马壮，都必不堪一击。 认同此信念，当听完耿金玉的话以后，齐仲泰与洛文达对视了一眼。 “夫人，步铳兵我等已训练精良。” 对视之后，洛文达先开口道：“只是如您所言，这一营兵力便需二百辆脚踏车。庄内匠人恐难快速造出足够数量的车，交给步铳营去使用呀！” “是呀！”接过话端，齐仲泰道：“罐头场、火器场、铳炮场如今已是三班倒，匠人、工人们已是竭力在赶工。若想尽快造出二百车来，恐此事、还是必须由爵爷亲自做主才行呀！”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二仆逆主 齐仲泰和洛文达虽是肖章提名、定王亲委，青竹庄最高的运营与决策人， 然而他们心底里清楚，他们既非真正的运营，也非真正的决策人。 这正的运营主脑是肖章，真正的决策人是肖章。 他们，只不过是比提线木偶强大一些，有一定主导权的人。 但这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不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不能独当一面，并非是他们自身不能力不够。 而思想、生长环境以及从小接受的家教上，这两人便与肖章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的心灵深处，还在坚守着大梁的律典、制度，礼法与规矩。 从而使得他们不敢放开手脚去擅作主张、不敢去想着改变什么、创造什么。 肖章是一个喜欢打破规矩、潜移默化中去砸烂旧制度的人。 是一个可以开拓进取、锐意创新，是一个可以去大江山的人。 与肖章相比，这两个人就是一对只能守好江山不出错，不落罪过与骂名便知足的人。 大海航行靠舵手，如今舵手肖章昏迷、且不能承受惊喜怒，顿时就让这两人踌躇万分、不知何为…… 心知这两人为何为难，耿金玉听完二人的话以后，先是眉宇紧缩、思索了一番。 “齐大哥。”思索过后，耿金玉看向齐仲康：“只要能尽快造出二百车来，我代三郎授你全权之柄。有洛大哥为你参事，我相信你、相信你定能想出办法来。” 闻此言，洛文达开口道：“夫人，擅自改变现今的场、坊布局，恐供给前方的罐头、火器就会被拖延供货。倘定王问罪，我二人可是担待不起呀！” “是呀、是呀！” 接过话，齐仲康道：“以中山王的推进速度，恐对火器、罐头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若不能按时供给，老王爷发起怒来，就怕是爵爷也扛不住呀！” 齐仲泰和洛文达虽是肖章提名、定王亲委，青竹庄最高的运营与决策人。 他们不能做主，换做耿金玉，也不能真正做主。 这是一个男人做主的时代，这是一个封建王朝时代。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耿金玉作为主母，她说的话有分量，却又是毫无分量…… 思想是人类最深层的体现，当齐仲康说出这些话时，耿金玉似乎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齐大哥。” 虽是明白，心有不忿，耿金玉说道：“你们吃我肖家饭，穿我肖家衣。拿我肖家钱，得我肖家利。怎么，难道我这个三郎的未婚妻，在你们眼里就是一文不名吗？” 耿金玉动怒了，她生气的原因，是齐仲康和洛文达这些话，显然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身为肖章的未婚妻，未来肖家三房的主事儿。 身为肖章的未婚妻，未来肖家的内主。 她感觉到了身为肖章属下，齐仲康、洛文达对她的明顺暗抗。 对她动气的原因，齐仲康当然明白。 知其想，又不能得罪。 只能是微微一笑，齐仲康说道：“夫人，您的身份，我等自是尊重。可是爵爷曾有明令，两庄两巷、码头矿场。诸事无论巨细，必须由爵爷亲自抉择。” 听其言，洛文达马上会意，接话道：“是呀，夫人。爵爷不做抉择，我等朕不敢妄为。否则，以爵爷的xing情。我们兄弟俩，可能随时被爵爷踹到田间去务农。还望夫人体量，还请夫人谅解。” 人生在世，无非情理、 齐仲康的话说的是理。 什么理呢？ 肖章的是商社的真正的老板，你一个老板娘发号施令，这本身就于理不合。 为何说是于理不合呢？ 齐仲康的心理想法是：谁见过皇上坐在龙椅上，却是皇后在在那儿主导一切的？ 谁见过爷们说话，娘们在那儿牛皮哄哄的？ 这是中原大地，华夏子孙传承中，沿袭下来的男主外、女主内。 你认为你是肖章的未婚妻，可你毕竟还没与肖爵爷完婚，凭什么就对我们吆五喝六、凭什么就要指使我们？ 你认为肖家未来就是的你的家，可是你身边还有个李宁儿。 更为重要的是，海阳郡主赵子晴，一直就没停了对我家爵爷的心思。 现在你认为你是我家爵爷未来的正妻，你自认为肖家既你家。 可是万一哪天我家爵爷转了心思，真的与海阳郡主越走越近、步入婚殿。 那你这个曾经的准夫人，还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即便没有身份尊贵、权势熏天的海阳郡主。 你又怎地敢确保，李宁儿对我家爵爷的感情，不会动摇他的想法。 男人都是下肢为主、思想为辅的生物。 以你的强势，以你自认大家闺秀的高位思维，怎就能确定我家爵爷不会转而喜欢李宁儿、进而娶她为妻呢？ 若是那些情况发生，你现在的话，还算个屁哦？ 我俩若是听你、信你，任你驱使。 要么是在自掘坟墓，要么就是在帮你抬轿…… 与深谙世故的齐仲泰不同，洛文达出言顶撞耿金玉，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的想法是：你身为主母，如此言行、如此冒进，完全就是打乱了爵爷的既定方针。 你乱的爵爷的方针，我若轻易从了你。 一旦爵爷问罪下来，我必然是为你背锅的那个人。 背锅不可怕，可怕的是黑锅大了，我背负不起。 背锅不可怕，可怕的是唯女子与小人不可养也！ 若爵爷康复，我帮你背了黑锅。女流之辈，为了自身不保我，那也是情理之中。 到那时，我岂不是一个傻子。 即便我不会被世人看做一个傻子，可在我自心深处，我不还是一个给人背锅、最后被人弄成傻子的人吗？ 人的想法，决定了人的言行。 对于这些，耿金玉当然不会了解、理解的那么深。 但当看到这令人毅然决然的表情，再听到二人这毫无畏惧的话语后。 耿金玉还是在眨了眨眼后，看着二人说道：“那两位兄长以为，如何能使三郎之念，在他未愈之前得以实现呢？” 女人，再强、再狠也终归是女人。 当听到这个问题后，齐仲泰与洛文达再次对视了一眼。 对视过后，心照不宣、齐仲泰说道：“招募新人，专司其事。唯有此法，不做他想。”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灭杀刺客三族，对神医送钱又送房 “斑虎、斑虎！” 齐仲泰话才说完，床上的肖章再次张开眼，口中轻声地呼唤起斑虎的名字来。 听到肖章这呼唤声，安子玉急忙上前一步。 银针游走间飞速落下，旋即从怀中掏一颗小指甲大小的药丸，塞进了肖章的嘴里。 “速来人，以温水为商圣顺下。” 回望齐仲泰、耿金玉等人，安子玉道：“老夫这看家三样宝的雨露定魂丸，只剩这一颗。若不能让商圣吞下，使之药效发挥到最佳，老夫也再无他法、可使商圣安神。” 闻此言，洛文达疾步走到一旁的桌边。 倒出一碗水后，他对着那碗口一边吹气、一边走到了床边。 从洛文达手中接过水碗，安子玉先是试了试水温。 确定碗中的水温度已适合喂饮，他有从腰间掏出了一颗黄色小丸。 将那肖万投入水中，他才一手扶起肖章，一手将那碗水缓缓地喂给了肖章。 温水入口、药丸滑入腹中的一刹那，肖章只感觉一股清爽之气沿着奇经八脉，迅速地冲向五脏六腑。 被那清爽之气荡涤过后，肖章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精神气爽。 “安神医，这是何药？”被安子玉扶着坐起身，肖章盯着他问道：“为何我服下此药，顿觉精神气爽、抖擞万分，五脏六腑皆不再有麻疼之感了呀？” “此为雨露定魂丸，乃是老夫亲赴东古。” 浅笑中，安子玉答道：“在那白头山顶蹲了七七四十九日，采集陈露与二十七中珍稀药材合制而成。您的精神抖擞，实则只能撑住不超一个时辰。商圣大人，这一个时辰里，您不可再惊怒喜急，否则您再昏死过去，老夫可是救不了你了哦！” “好的、好的。” 闻言点了点头，肖章道：“我尽力控制心神，尽量不动怒、不动气。可是安神医，我那三位兄弟不知如今怎样了，还要劳烦您尽快去救治他们，万不可让他三人任何一人毒发身亡呀！” “您还真是宅心仁厚、重情重义。” 听这话，安子玉笑着说道：“斑、毕两位将军中毒不深，老夫方才已将他二人救醒。他俩只需静养半月，便可将毒xing排出体外。唯有那苏大人与你一样中毒太深，还需等奇药至、方可彻底解毒。不够那位苏大人可不似您这般，自身危矣，还要操心诸事。他呀，方才饮下老夫的药酒后，已憨然地睡去了。” 得知了斑虎、毕力格没大问题，苏醒也有的救，肖章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洛文达。” 心头巨石落地，肖章马上看向床边：“你速传我命令，着‘浩气阁’速谴一个小队，给我将行刺那三人诛其三族。直娘贼地，敢来刺杀本爵爷，我不灭他满门、誓不为人。不灭其三族，难消我心头之恨。” 接此令，洛文达皱了皱眉：“回主公，那三人皆无家小。三人父母早亡，存世的兄弟均已参军行伍，正在中山王、襄王、魏王的军中效力。倘若我等灭之，恐引来三王不满，对您将是极为不利呀！” “是呀、是呀！”洛文达话音一落，站在门口的雷佳铭接话：“爵爷不可动此杀念，否则必让您的商社、乃至于太子殿下受到牵连。若中山王、魏王发起怒来，恐无人可阻其复仇呀！” 听完二人这番话，肖章冷冷一笑：“因郡主，中山王我还给他几分薄面。魏王、哼哼，小爷不招惹他、他也迟早会来招惹小爷。听我命令，藏身中山军中的可不先不杀灭，藏身魏王军中的立即灭杀。” 见肖章意志坚决，洛文达、齐仲康对视了一眼。 “爵爷，那‘浩气阁’这首次行动，赏金如何定价呢？”对视过后，齐仲泰问道。 “杀一成年人，赏黄金百两。” 接问，肖章阴冷地笑道：“杀一老朽，赏黄金五十两。杀一个孩童，赏黄金八十两。传令时告诉那些兄弟，我要那三人藏于魏王军中的家人一个不剩。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此刻肖章的笑容，阴险中略带着狠厉，冰冷中透出满满地杀意。 当安子玉看到肖章这表情后，他被吓得不禁打了个冷战。 感觉到安子玉打了个寒颤，肖章换了一副温柔的微笑：“神医无需紧张，此事关乎我的安危。此次若不施以重罚，灭其满门。来日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地来刺杀于我。您这里于我有大恩，何必害怕、担心什么呢？” 此言一落，肖章看向齐仲康：“齐庄主，马上让账房支出黄金千两，赠与安神医做家用。另外再让人去将南山脚下那处大宅院清扫干净，赠与安神医做为私宅。” “南山脚下的大宅？”耳听此言，齐仲泰略显惊讶：“主公，那大宅旁边，可就是太子别院。您确定，若将那宅院给了神医，太子殿下不会恼怒吗？” 青竹庄一战之后，整个庄子已进行了两轮大扩建。 经过这两轮的扩建后，原本占地只有十几亩的青竹庄，已然变成了一座占地六十顷的巨大庄园。 随着庄园的扩建，原本距离庄子很远的小南山，如今也已被圈入庄中、变成了庄内的一处景观。 小南山下，小溪涓涓、鸟语花香。 小南山上，原本就有被庄民种的樱桃、桃子、梨子和梅子树。 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果树上的花朵正是开的争相斗艳，那里的景色正是最美的时节之一。 喜欢上那一隅的风景，加之想用太子别院，来为青竹庄加持皇气、以免外人再来轻易进犯。 在第二轮扩建即将完成时，赵维桓就先命人在南山脚下为他辟出一块地，建起了一座六进、七十二间房的别院。 王府别院建成，肖章也知那里的景色秀丽，马上又让人在别院的周围先后建起了另外六座院子。 那六座院子，均为四进式。 设计是肖章亲自操刀，全部是四层、预设了集体供暖管道的新式楼房。 占地虽不如王府别院大，但十六栋楼，常规隔断是七十二间房、想要改格局，又随时可以变成三十六间大房。 是一种全心设计，足以用高档、大气来形容的新式四合院。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欲招揽神医，共创新产业 那六个院子，原本是肖章准备留给对商社有重大贡献，尤其是在匠技创新上有突出贡献之人的。 按当初建院子时肖章的想法，齐仲康、洛文达只要继续努力工作下去，迟早会分到其中的一座。 可是如今这安子玉竟然一来就分走一套院子，这让齐仲康怎么能不着急。 猜出了他着急的原因，肖章淡淡一笑：“安神医若是留下来，不给个上等的院子，我还用招揽天下能人异士吗？” 闻此言，安子玉错愕地看向肖章：“商圣大人，您说的是什么话，您竟要招揽我？” 微微点头，肖章道：“不错，先生的医术乃是天下一绝，先生的家学渊博、能让你我合作，再创一个新行业。只要这个新行业开创出来，安神医、我保证您也可以日进斗金，过上大富大贵的好生活。” 安子玉是一个世外高人，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印象。 然而众言未必是真。 从他穿着打扮上，肖章看得出来，这位神医生活十分窘迫。 至于窘迫的原因，肖章猜测大概有三个原因。 其一，像他这样身怀绝技的人，往往都是自持才高、桀骜不驯。 他的桀骜，注定让他无法很好的融入社会，更不可能融入上层社会。 无法融入上层社会，终日与市井平民混迹在一起，他诊病、卖药的收入就不会很多。 收入不多，又自持才高。 这种人在大梁有很多人，他们普遍有两个共同的喜好。 什么喜好呢？ 酒色财气中，不好财、有骨气，那就必然是喜欢酒色中的一个，甚至是两个都喜欢。 这就引出了他生活窘迫的第二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呢？ 是嗜酒、善饮，又喜欢经常出入官办的清流、妓馆。 收入低，加上有了这么两个喜好，他自然就存不下什么钱。 存不下钱，还要制作各种奇药，这又引出了第三个原因。 这第三个原因的制药成本，其实是导致安子玉贫困、窘迫的最大原因。 就像方才他喂服给肖章的这两颗药丸。 别人不知道，肖章却能品味出其主要成分里，很多都是珍稀药材。 肖章吞下的那颗药丸里，里面肯定含有晶凌花、雪莲、千年老参，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肖章叫不出名字、更为珍贵的药材。 就算他最后喂给肖章的那颗小药丸，也是上等的蜂王浆作为底料，否则不会那么甘之若饴、甜蜜直沁心肺。 用这么多珍稀药材去制药，加之他自身收入不稳、收入不高。 久而久之，必然会导致其入不敷出、穷困潦倒。 对于这样的人，肖章知道他们的骨子里有股子傲气，不是轻易能够招募、收服的。 不过肖章更知道，想要让这种大才、大能之人为己所用，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方式、最直接的方法就好。 什么是最简单的方式呢？ 砸钱、砸钱，用足够的多的钱帮他扬名立万。 什么是最直接的方法呢？ 尽量给其所没有的，让其感受到富足、安逸，才能刺激出他更多的创新潜力。 只要让这种人享受到生活，同时又能扬名立万、甚至是名垂青史。 那么这个人就算再怎么自持才高，再是如何的桀骜不驯，也必然会低下他高昂的头、至少会好好地与自己合作…… 肖章的猜测是没错的，当安子玉听到“合作”二字后，他的双眼闪烁出了异样的光芒。 但作为一个隐世多年的人，安子玉还是嘴硬、不肯轻易屈服。 “商圣大人，什么是新行业？”侧头盯着肖章，他问道：“这个新行业，是否能够普惠天下、救世济民呢？” “必须能。” 淡笑着，肖章道：“这个新行业，叫做中成药加工行业。这个新行业一旦开创成功，您的那些药丸的生产成本将大大降低。成本的降低，自然就会让更多的百姓买得起、吃的上您的那些奇药。百姓有药吃了，不就是济世救民吗？人人买得起您的奇药了，不就是普惠天下了吗？” 闻此言，安子玉讶然道：“何为加工行业？难道是要老夫将药材配方交出；来，交给一群不知可信与否的人吗？” 中医行业，门第观念极重。 像安子玉这种家中世代行医之人，往往都是奉承着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祖训。 在那种观念主导之下，加之中医行业的竞争中，用药制胜的重要手段。 安子玉的每一种成药配方都是他安家的传家至宝，不可能轻易传给外人。 如果他将配方随意外泄，等同于是背弃祖宗、自毁家园。 对中医行业这种现状，肖章是知道、是有所了解的。 既知、既了解，肖章为何还会这样说、还会想要开创一个中成药加工行业呢？ 正是因为肖章很清楚，许多中成药其实其原料成本并不高，制作成药过程中付出的时间、精力和人工才是药价高昂，让很多平民百姓吃不起的原因。 即便是那些成本很高的原料，只要有了前端产业，其种植、养殖可以借产业化的形成，可以变成规模化、批量化。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够规模化、批量化的生产，成本自然就会大大降低，就会对前端产业形成反哺、最终变成体系化的相辅相成。 然而这些道理和理论，肖章只能藏于心中，是不能直接说出来、让安子玉明白的。 毕竟这些理论、道理太超前，均是来自于千年之后的总结。 心有大略不能说，肖章收起笑容、正色说道：“神医若不愿将自家的配方拿出来合作，我这里可以先出几味药的配方。先生您只需要把好配方关，看住制药过程不使其出错便可。” “你、你也懂药术之法？”闻言愕然，安子玉盯着肖章道：“你能出的，是什么配方，可否先说与老夫听一听呢？” “驱虫的化虫丸，补虚健脾的琼玉膏。” 见他兴趣来了，肖章微笑着说道：“还有鸡鸣散、止咳散、柴胡丸、丹参丸、五苓散、麻沸散等等。有皇城司在，我能拿到的药方不下百种，皆可用作加工场的启动配方。”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千金奇方惊神医，药场方略更新奇 “商圣大人，您、您居然读过千金要术？” 听完肖章这报层报出来的一大串要命，安子玉惊愕地盯着肖章道：“这些药，皆出自妙真人的千年要术。就算是太医院似也未藏其书，太医们恐亦不知其配方呀！” 闻其言，肖章心底暗道：小爷能告诉你，这是小爷上辈子在一家药厂做实习生时，终日死记硬背、才牢记心中的药方吗？ 什么妙真人，千金方不是孙思邈写的吗？ 时空错乱，难道还是有并轨的事儿发生，那药王孙思邈还是出现在这个时空了不成？ 念及此，肖章转而想道：管他出现与否，小爷只是想搞制药产业，然后再搞出公立医院来。 小爷只是想拉着、带着这安子玉干一番足以名垂千古的大事儿，跟他说那么多等于是在浪费时。 想到这，肖章微微一笑：“您说的那本书，我是没看到过。我说的这些药材的配方，确系皇城司一位逻卒告知于我。至于是他从何处看到的药方，我却是无法追问、不得而知。” “一个小小的逻卒，竟知如此奇方？”惊愕更甚，安子玉道：“不知那位逻卒今在何处，商圣大人您可否将他召来与我一会呀？” 逻卒，皇城司负责深宫大内巡逻的小卒。 那是一群官职不高、身份却不低的人。 寻常的逻卒，其职阶等同于禁军的近卫军和御前侍卫，但其待遇上往往都是从七品、甚至正七品。 虽然逻卒待遇高，可是有以崔臣为首的一众内侍在，逻卒就只能听人摆布、任人指使的存在。 浅白点说，逻卒只不过是皇宫里，一群中看不中用的看门狗。 一个身份卑微之人，居然能够拿到被当世医者公认为奇书的《千金要术》，安子玉怎么可能不吃惊呢？ 知其吃惊的原因，肖章淡然一笑：“他是如何知道您所言的奇方的，我不清楚。想让他来与您相见，那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因为那位兄弟在将这些方子告诉我之后，已被调往冀州、在中山王麾下充任安远军的录事参军。” 录事参军，一个小小的逻卒，居然才外放、就做到了从五品的官职。 什么人能擢升的如此快呢？ 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其在宫中当值时，得到了圣眷。 或是在前段时间的“豫康之乱”中建立了卓越战功，从而被特晋擢升。 另一种是有着强大的家族背景、是个世家子弟。 凭借家族的势力，借助其在宫中行走的便利才扶摇直上、一跃升了两品四级的。 无论是哪一种人，安子玉知道，他都无法再追问。 心知不可再问，盯着肖章、安子玉问道：“既是那位兄弟无法相见，那敢问商圣大人，您想要如何来做您所的新产业呢？” 闻其问，肖章不做他想，直接将心中所想的盘算说了出来。 这个盘算的第一步，是药方投入药场中，进行流水线作业。 制药不同于其他行业，制药行业对人员要求，最根本的是要懂得识别药材、识字、还要会看秤。 可是大梁不是一个全民都能读书的大梁，识别药材的本事，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学得到的。 具备这三种基本能力的人，只有在各药坊、医馆中才有。 知道目标人群的基础何在，肖章第一步就是想要安子玉出面。 打出他的旗号来，帮助新建的药场招募那些在药坊、医馆中学徒，或是未出师的学工来充实药场。 有了人员基础，第二步就是关于采购原料的事儿。 在这件事上，肖章是很底气的。 南北二巷那里，如今是东古商人只是被皇城司严密监管起来，并未限制那群东古商人的贸易自由。 连正在交战的敌国商人，都未加以控制其行动。 西羌、大夏、北戎、西狄、百济、南越、南瓯、百夷、西苗以及首里、安南和东瀛等番邦的商人，更是贸易自由、行动自由。 北鼓巷那里，百济、首理、安南、大夏和百夷、西苗的商人，已有人成为肖记商社的合伙人，分别在那里开办起了商行等产业。 有了番邦合伙人，以及大梁的异族商旅做为基础。 再有京东码头打辅助、做转运集散地。 肖章坚信在原料上供应与采购上，肖记商社只要准备好钱，便可以坐等收货。 当前两步做好，第三步、就是设备与技术。 关于设备，肖章有自信可以自主设计、自主制造出手动为主的半机械化流水线。 制药的技术上，由于是流水线作业。 控制好每一道工序交接时，上一道工序与下一道工序的工人不做交流，就能很大程度上控制药方外泄。 用工序分隔工人进行技术保密之后，还要在用工契约上，增加一项保密金的条款。 所有在药场工作的工人如果离职，药场会一次给予其一整年的薪酬，作为封口之用。 拿完这笔封口费的人，若将药方泄露出去，药场将通过衙门、向其索取最高一百倍的赔偿金。 拿完这笔封口费的人，离开药场后的一年内，不得再从事相关、相同的行业。 通过这种手段，控制工人流动、加强保密措施。 最后一步就是销售的问题了。 在这个问题上，肖章的想法令安子玉大吃一惊。 药场生产出来的成药，不向任何药房、药店去供货。 药场的营销全部采取直销模式，交给那些游走在街头巷尾的货郎去贩卖，或是直接卖给那些坐馆医者去销售。 不给药房、药店供货，是怕那些jian商解析配方、剽窃技术。 同时又能将最大的利润留，给最有实效xing的营销人，还能降低成药的售价、实现真正的以药惠民。 除此之外，肖章还想要增加一个当今这时代里，还没有人能够想到的事儿。 什么事儿呢？ 这事儿就是售后服务。 肖章想到的售后，主要是三点。 其一，凡购成药者，可优先在定点合作的医者处打折诊病。 其二，凡购成药者，药将到期时，药场全部以成本价回购。 其三，凡购成药者，服药后若有副作用、不良反应，皆由药场负责选聘医者为其重新诊治、对症下药。诊金药场出，药钱患者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打破旧规矩，才能病者有其医 “您这是要卖药吗？” 听完肖章的方略，安子玉瞪大了双眼：“对症下药，售出不负责，这是医者、药房行当的规矩。商圣大人，您这是要打破医药行当的规矩，是会引来同行群攻的呀！” 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 每一个行当，都有着各自的规矩。 规矩出现的成因，是为了确保一个行业的良性延续、利益最大化。 安子玉很清楚，如果肖章的这些想法一旦付诸实施，医药行业必然会发生一场大地震。 首先打折诊病这个套路，会让许多坐馆的医者，因无法与药场达成合作而接诊量锐减。 接诊量减少，就会让很多名声不显、医书不太强的医者最终被bi入绝境。 卖出去的药，快过期了、药场回购。 肖章这个想法若成真，必然会大大地压缩药材商人的出货量。 并会打压其他自有配方的药房，迫使他们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回购。 加大药房的经营成本同时，必然会挤垮很多本钱少的药房。 到了最后一个策略，药卖出去、还要管病患用药后的反应，还要帮不适症的出钱找医者。 若肖章这个想法得以践行，那么新药场建成之后，成药卖到哪里、哪里的医者和成药商就会被打垮一大批。 大梁医药行业的行规，讲的是给人留路、医德济世，悬壶施恩、不计回报。 安子玉的认知里，将肖章这些想法综合到一起，就是一个主题：一家独大、入行既称霸。 两个人，两个不同时代的思想，注定在所谓行规这件事儿上截然相反。 肖章自己的想法则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因为如今的肖章，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揽月楼后厨的管库。 如今的肖章，通过麻辣烫、南北二巷，通过查抄蔡祝两人的府邸，变成了大梁京城里可以排到前十的富豪。 在没钱的时候，肖章会想着如何要个好人缘，如何借助人际关系逐步把事业做大、做强。 当有钱、有了足够多的钱以后。 肖章想的是如何将关乎民生的所有行业，全部抓过来、自己做。 同样是做大做强，但大梁境内大多数的商人，都没有企业家责任感、不存在社会使命感。 绝大多数的商人，此时在赚钱这事儿上，想的是如何越赚越多、怎样早日富甲天下。 对身边人、对寻常百姓毫无感恩与回馈的心思。 一个企业家，如果没有社会使命感。 就算他个人的富甲天下，那也注定是一个为富不仁的家伙。 一个企业家的成功，不应该是一个人的成功，而是应该带着一群人、一大群人成功。 带动更多人共同致富，带着过上好生活的人才是强人、才是高人。 没有企业家的责任感，就算他富可敌国，注定也只能是一个守财奴，也只能是一个靠压榨、盘剥更多人的资本家。 注定还只能是一个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狠人、恶人。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既然有了让人生重新来过的机会，肖章不想做一个简单的富豪，想要做一个能够为神州大地留下一些印象的人。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才让肖章的格局逐渐提高、高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上。 没有什么宏伟目标，所以安子玉还是在想依规矩办事，尽量去多帮、多救一些他认为值得救的人。 这种源于格局的分歧，让安子玉瞪着眼、盯着肖章说道：“砸别人的饭碗，来让自己吃饱喝足。商圣大人，请恕在下无法与您合作，不能陪着你做出这种恶事来。” 闻其言，肖章眨了眨眼，马上猜出了他的格局太低、无法想到自己究竟意欲如何。 “安神医，不砸掉一些jian商的饭碗，请问我如何让更多的人不被压榨、不被盘剥呢？” 猜出其所想，肖章淡笑道：“不打破一个落后的、僵固的现状，又如何可以让更多人过上好生活，开创一个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少者有其学，老者有其养、学者有其为的好时代呢？”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少者有其学，老者有其养、学者有其为。 这些话不是肖章说的，是先圣孟子在《梁惠王章句上》中说出来的话。 这番话在大多数人心目中，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憧憬。 却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从未真正实现的理想臆境而已。 圣人之言，太多是画饼之言。 圣人之想，许多是不切实际的空谈理想主义。 但作为一个从千年之后穿越过来的人，肖章见到过这些景象，真切地实现过。 居者有其屋，棚改、城中村改造计划，使得无数原本身居陋室的平民，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耕者有其田，从土地改革到三农、推进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等一系列举措，让理想变成了现实。 病者有其医，医保、社保、各类慈善会，以及消除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措施，让无数人不再为吃药难、就医难、治病难而发愁。 少者有其学，九年制义务教育、大学生助学贷、各种奖学金。肖章是直接受益人，是亲身感受者。 学者有其为，天灾人祸，每一次都是有作为的学者，在帮助后世里那个国家度过劫难。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让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不再只是一个中国梦…… 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孟子的话，不是一个难以实现的理想。 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怎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生活。才知道什么样的国家，才是真正为广大人民谋福祉的国家。 肖章是一个亲历者，安子玉不是。 知道无法让他立即接受，肖章决定改变策略。 “安先生。”眯着眼、微笑着盯着安子玉，肖章问道。“请问您对我这个人，是怎样的看法？” “赛孟尝、胜陶朱。”不明所以然，安子玉道：“但老夫没想到，您居然也有一颗霸者之心，您竟会想着独霸医药行。以您这想法，您这商圣之名、至少老夫认为是虚言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医界暗黑事，肖章招贤榜（上） 人与人之间，很多的误会都来源于见解不同。 很显然，安子玉对肖章的看法，已由那个慷慨解囊、救灾救难的顶级大善人，变成了一个为富不仁、野心膨胀的超大号jian商。 被他误解，肖章却是不想做任何辩解。 肖章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许多想法太超前。那些超前的想法，只能先去做、绝对不能先说出来。 那些想法是只能存于肖章内心深处，不能说的秘密。 为什么不能说呢？ 因为肖章真实的目的，是通过振兴实业、改变大梁朝的产业格局。 先将这个封建王朝，从一个传统的农耕为主社会，推进到一个工、农、商、经、建等多种产业构成的多元化社会。 国家的工业发展起来，才能让国防力量强大起来。 国家的商业繁茂起来，才能让国库的钱源源不断。 国家的经济、金融秩序规范化，再逐步强化起来，才能确保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能够不为外来者轻易击垮。 国家的基建发达起来，才能让整个国家进入一个居者有其屋，人人皆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新时代。 想要改变这么多，首先就要面对一个最大的阻碍。 什么阻碍呢？ 这些阻碍主要来源御门阀、世家与儒林学术集团，还有皇族、国戚与勋贵集团。 无论是门阀世家，还是学术集团。 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勋贵集团。 那些人是既得利益者，是不会容许肖章打破现状，对他们的利益形成损害。 一旦被那几大集团的人知道，肖章的实业兴国，终极目标是彻底改变社会秩序、打破现有阶级和秩序。 那么肖章完全可以预料到，自己必将成为又一个商鞅。 诸王造反，已有人举起了“清君侧、杀佞臣”的旗号，将肖章丑化成为今之晁错。 如果再来一波更大的，几乎是会包含天下所有既得利益集团的反叛，再把肖章当做打倒目标。 肖章自知，没人能保得住自己。 真若出现那种形势，定王也好，老皇帝也罢。 那对父子只会为了他赵家的江山，将自己当做过河的卒子、上演一出弃卒保车的好戏。 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 欲成大事者，必须懂得锦衣夜行、厚积薄发。 为了实现理想、改变时势，万民皆享富足日、国泰民兴攘诸夷。 所以肖章只能选择不解释，只能任由安子玉和大多数人一样，继续误解自己。 不解释归不解释，既心生招揽安子玉的想法，肖章当然不会轻言放弃。 被他扶着、二人对视了小片刻后。 “洛文达，起草一道招贤榜。” 微微一笑，肖章说道：“以我的名义，张榜招募医者、擅药之仕加入肖记商社。凡略有薄名者，携方入社薪百两。凡曾为官医者，携方入社薪百五。凡盛名之医、致仕太医或落罪太医入社者，携方入社薪三百。此薪皆为月例，另给分红。” 有钱能使鬼推磨。 肖章这番话一出口，安子玉顿时明白了。 肖章这是想要重赏之下、广招医道中的高手来加入商社，来搞起那个一旦成型、必然称霸杏林的药场。 月例百两，那是个什么概念呢？ 以大梁京城各大坐馆名医做比较，一个有点名气、自家有祖传秘方傍身的医者。 平日里坐馆行医、开方买药，每个月能拿到钱，最多不过三、四十两。 各地衙门官办的医馆，虽较梁武帝时少了许多。 可那些官医的收入，却仍是高到吓人。 为什么官医的收入高到吓人呢？ 那是因为官医单纯的俸禄，既已达到每年三百两起。 除去俸禄，他们开方子、必须到其指定的药铺购买，否则下次便会拒绝为就诊者诊治。 从药铺那里拿到一份提成，绝大多数的官医并不急于体现。 他们会用那些提成钱作为投资，投入到合作商铺的药材生意中去，进而获得更大、更多的红利。 更有甚者，一边做着官医、一边自家开着药铺，直接将当地的医药行业给垄断下来。 什么生意，一旦形成垄断，利润自然就会暴增。 以京东渠县为例，安子玉云游至当地的时候，便知当地的医药行早已被当地官医世家宗家给垄断了。 同样的一味药，渠县二百里的地方，售价是每副药二两到三两之间。 在渠县，那样的一副药就要被卖到十两、甚至是十五两。 五倍的暴利，除去宗家给当地各级官吏、州里乃至路级官员送礼的钱。 据传言只一年的时间里，宗家便可在只有一万八千户的渠县，获取净利十万两之巨。 三代官医的世家，宗家如今凭借雄厚的财力。 有人登堂入室，在太医院“买”了太医的职位，有人入朝为官、做到了光禄寺少卿的高位。 宗家有了足够的钱，且每年还在继续盘剥当地百姓。 可是当地的百姓呢？却陷入到了有病无钱就医，看完病也吃不起药的境地。 渠县盛产水果，附近还有金矿，商贸还很繁盛。 为什么当地的百姓，还会有病无钱就医，看得起病也吃不起药呢？ 那是因为宗家利用官医的背景，强压当地其他民医和药铺，bi着那些人必须按其定价售卖药物。 许多与宗家在诊治上形成竞争的对手，先后都被宗家借官方势力给撵出了渠县地界…… 官医之害，祸害一方。 盛名之医，像他安子玉这段位的名医，寻常百姓家是请不起的。 拿安子玉的一位好友、河间名医古留成做例子。 寻常病症找到古留成，出诊二十两、开方二十两、车马二十两，这六十两只是起步价。 古留成到了病患家中，还要有茶水钱、施针费、诊脉费等等。 简单的说，一个小病、患者如果想让久负盛名的古留成，给他用最短的时间看好。 不预备好二百两，是想都不敢去想。 如果遇上疑难杂症，古留成坐馆收费至少三百两、出诊就得五百两起步。 虽然要价高，也导致古留成经常两三个月才能接一次诊病的单子。 可是人家动一次，几乎就够二十户人家活一年了。 宁为暴利、不为广义，是每一个名医的共同特性，也是安子玉难以与之为伍的根本原因。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医界暗黑事，肖章招贤榜（下） 名医和官医，已黑暗如此。 到了太医呢？ 天下的医者，大多数以进入太医院为毕生最大的目标。 医者皆想入太医院，并非只是入了太医院，便成为医者群体中，等级最高的御医。 不单纯是可以光耀门楣，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御医有什么利益呢？ 其一，各路和州县的官医，无论有多么大的势力，每年就必须向太医院送“敬”、“奉”、“补”三种钱。 “敬”，是行业中的规矩。 实力不足的医者，向手段高强的医者表示崇敬，那就必须得按年份、按时地送上“敬”钱。 低段位的医者不给“敬”钱，会有什么后果呢？ 轻则被通传天下、剥夺其行医资格。 重则会被同行构陷，刺配充边、全家遭难。 “奉”，是业内的潜规则，不是公开的规则。 凡是按时给太医送“奉”金的医者，他们往往会被优先特选、拔为官医。 不送“奉”金的人，不但这辈子都做不成官医。 同样的会被同行打压、排挤，甚至是会合谋构陷。 “补”，则是本朝新规。 御医们无旨不得经商，无旨不得出宫问诊。 御医们的收入，主要就是俸禄。 那么御医的俸禄，是多少呢？ 从七品入太医院时是210两，正七品每年俸禄218两…… 真有本事、能够爬上去的人，就算能做到太医院院判。 院判、正三品的官职上，也不过是每年300两俸禄而已。 当官的家里婢女、仆人、轿夫和家丁都是必备。 奴仆成群再加上自家人，在物价极高的京城，一个三品官的俸禄根本不够花销。 连院判的合法收入都不够自家开支，可想而知，他地下其他的御医，养家是得有多么的困难。 为了让御医心无旁骛、专心地伺候好皇家、 梁景帝时，由太后亲颁懿旨、立了献“补”这条规矩。 这个“补”是补贴家用的意思，顾名思义，就是让全天下的医者，帮助朝廷给御医们补贴。 民间、乃至许多官医，在收入上是有高有低、有多有少，这补贴的额度不好定呀！ 那位太后当时便在内侍的怂恿下，定下了一个“一条鞭”式的死规矩。 凡民医诊金五十抽一纳补、开方费等费用三十抽一纳补。 凡官医诊金六十抽一纳补、开方费等收费四十抽一纳补。 为了避免这笔“补”钱进京后，太医院内部起内讧，那位出主意的内侍还增加了两条。 其一，御医家乡纳献的补金，优先补给该御医。 也就是说，比如说渠县出了一个御医，那么当地抽到的“补”钱送入京城以后，全部都归那位御医纳补。 其二，县无出御医者、州补归乡里其境之御医。州府无出御医者，路补归乡里其地之御医。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一个县，你要是没出个御医，那么这个县城抽到的“补”钱送入京城以后，就归管理那个县的州里成为太医的人。 一个州如果连一个御医都没出个御医，那么那一路、相当于后世里一个省纳收的“补”钱，就都归该路出生的御医所有。 太医院总共有多少人呢？ 一共二百八十四人，这个员额自梁景帝开始，就没再变动过。 二百八十四人，又被分作六院。 那六院的太医，自从有了这三种灰色收入以后，还真就是各司其职、没再出现过任何纰漏。 但仍有一些贪心过甚的人，在太医院掌握过实权。 他们还在这些公开的、按规矩的之外，另辟出一些潜规则、收黑钱的套路。 譬如医者执医之初，必须得获太医院颁行医官牒。 想拿到那个官牒，不好意思、没有二百两，你是拿不到滴。 医者单纯为人诊治一段时间，积累到足够经验，想挣开药方的钱了。 对不起，三百两、开方官牒给你。 拿不出三百两，太医院一准儿告诉一句话：有多远就、滚多远。 就算是个兽医，想要在大梁境内合法执业，也难逃太医院这最基本的五百两敲诈。 这些黑钱拿到手以后，太医院做主的人，还算有点道义。 他是不会让某一个人私下独吞，而是拿出来、给每一个御医按人头均分。 久而久之，这“执牒办事费”，也就成了半公开的黑规则。 正是有了这些灰色的制度、规矩出。 如今天下医者，大多数人想入太医院的初衷，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原本能入太医院是光宗耀祖为目的，可如今却变成了渴望得到高官厚禄、可以财源滚滚来…… 深知医者行当有诸多黑暗，更知肖章是准备重赏之下招勇夫。 安子玉瞪着眼、盯着肖章道：“连那群肮脏的太医你都想招募，你的想与皇家争医者吗？肖元敬，你若此利欲熏心，我还真是完完全全地看错你了呀！” “谁说我要与皇家争医者了？” 闻其言，肖章淡笑道：“您不肯与我合作，我就招一些兼职的太医来帮忙。他们平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他们来出药方、帮我监管制药，然后从我这多拿一份收入。我这不是要与皇家争医者，反而是要帮皇家养御医。” 话微停，肖章的笑容变得有些邪魅：“入太医院者不得经商，不能出宫问诊。可本朝哪条王法有明定，太医院的人不得兼差拿钱了？再说了，您若是应了我合作之请，我又何必费这劲儿呢？” 看到肖章这邪魅的笑容，安子玉更觉这是一个jian商，一个为富不仁、阴险狡诈的jian商。 心生厌弃，安子玉放下了肖章。 “你爱怎样、便怎样吧！” 起身之际，他愤然地道：“以你今日所思、今日言行，老夫真悔不该来此。不过你放心，老夫既然来了，也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将你救活、医好，老夫自会践行承诺。至于其他，一切免谈。” 话说完，安子玉起步便朝屋外走。 一见此状，耿金玉急忙上前。 “神医留步、神医请留步。”一把拽住安子玉的衣袖，耿金玉急声道：“您误解肖郎了，他并非是一心求财。他定是想以药场为基，来铲除当今医者行当见不得光的勾当。”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被迫敞心胸，言明心大志 被耿金玉拉住衣袖，安子玉回首瞪了她一眼。 “男女授受不亲，请夫人松手。”瞪着她，安子玉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分明是要以外行之人，坏我内行之业。您休要再为他辩解，莫要再拉拽老夫。” “神医、神医，您是真的不了解肖郎。您若在肖郎未入京之前结识他，这样误解他、我绝不拉您。” 依旧死死敌拽着安子玉，耿金玉道：“可自他入京、自我来了以后，我看到的肖郎已完全大变。他每日心中所想，尽是如何国富民强。他终日所念，皆是如何改变这个不公的世道。” “是呀、是呀！我家爵爷用麻辣烫，彻底铲除了京城内小吃行当的种种不公。” 大步走到安子玉面前，齐仲泰接话道：“麻辣烫的加盟方式，更是让许多原本仗着独家秘料，称霸一方的食铺不得不开放秘料、以授权加盟方式，被迫地带着更多人一起奔向致富的大路。” “我家爵爷的三味调料，同样改变了庖厨行那等级森严、各守己术的格局。” 齐仲泰说完，洛文达开口道：“南鼓巷各地庖厨，入京之后便大招学徒。表面上，他们是为了让各自的食肆、酒楼不缺人手。可是实际上呢？他们那些学徒，日后必将其手艺传习更广。进而让更多穷人家的孩子，得到凭手艺吃上一碗饭的机会。” 打破行业壁垒，才能让技术交流起来。 摧毁阶级压榨，才能让更多人得到更多致富的机会。 这是肖章在做、在想的事儿，也是齐仲泰、洛文达等人看到成果的事儿。 实际成果是怎样的呢？ 南鼓巷里，那四十八家门面的经营者，如今已为京城创造了八百个就业机会。 给合作的外来厨子立下的规矩，又迫使每个业主至少招募了非其从家乡带来，其他各地来京或京城本地的徒工十人左右。 那十个徒工，只要有一个人未来学艺有成，便又能带出十个徒工来。 长此以往、逐步推演下去。 肖章曾大胆预测，大梁八大菜系，最多不出二十年便可实现全面的技术交流。 通过交流推陈出新的过程，为大梁多创造出少说十万个掌勺大厨岗位来。 说话不能凭空意想，肖章如此预测，是有着十足底气的。 这个底气是什么呢？ 是调料工业，是这种至少别人很难破解，会长期控制在肖记商社手中、庖厨行当已开始依赖的东西。 凭借调料这“三味真火”，谁若还想搞壁垒、玩家传。 被肖章知道以后，只需要断其货源、马上就能让其倒台。 同样的道理，一个“创新”的加盟模式，使得餐饮行业、尤其是小吃行当的竞争激烈达到了极致。 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谁想生存下去，就只能跟着肖章的脚步、通过对外人传授秘方的方式搞加盟。 不搞加盟的商家，迟早会被搞了的蚕食、打压、直至挤出市场。 这些经商之道、社会之道、生存之道。 齐仲泰和洛文达极懂，耿金玉也是最近开始懂了。 他们懂了，可安子玉不懂。 听完三人的话，安子玉依然瞪着眼、扫视三人一番后说道：“你们说的这些，老夫不知何意。但老夫知道，外行入我医行，首先要懂规矩、守规矩。不给同行留路，他这种做法老夫绝不能苟同。无法苟同，自不屑与之为伍。” 眼见三个人将自己所想看穿，又说给了这个老顽固，肖章知道没必要继续隐藏真实想法了。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决定不再隐藏思想，肖章高声诵道：“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而独不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故谋团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呼而不闭，是谓大同。” 用这一高声诵读，将安子玉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后。 “时势造英雄，时势寄我至。” 肖章义正言辞、大声地问道：“请问先生，是天下为公、世界大同好。还是等级森严、阶级对立，贼寇四乱、民不聊生好？当我可以逐步让世界大同时，为何我不可以去打破如今那种种黑暗呢？” 闻此言，安子玉愣住了，心底暗想道：时势造英雄，当今的大势在太子、定王的身上。 所有的形势都表明，很难再出任何意外，没有什么事儿，能够再来阻止定王未来继承皇位。 在这种大的时势中，谁是可以顺应时势的英雄呢？ 肖章肯定是最契合的那个人，是最能借东风、起新势的那个英雄。 天下不公，这是一个不争的现实。 上有皇族、豪门世家、儒党勋贵，下有官僚集团和士子集团在欺压、盘剥和压榨着普通大众。 正因那五大势力的联合压榨，大梁境内才会遍地狼烟。 江湖豪杰聚啸山林，农民揭竿而起，让这江山更加风雨飘摇，让百姓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怎样能够让天下安宁呢？ 居者有其屋是一种可能，打破阶级对立也是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都在肖章的思谋中。 这更说明肖章绝对有东风、有实力、有才学、有财力来打破旧制，然后再开创出一个世界大同、天下为公的新势来…… 念及此，安子玉盯着肖章道：“你欲何为何往？难道你要做篡国之王莽，亦是要做那董仲舒，或真想做一个晁错吗？” 闻其言，肖章心底暗笑：篡国之王莽，那个被后世广泛流传的穿越者。 他所做的事儿，不失为真正能改变天下，好选项的大事儿。 可惜他步子太大、扯到了蛋，把他自己给变成了一个短命的革新者。 拿小爷跟他比，那可真是太低估了小爷。 至于“罢黜百家、独尊无术”的始作俑者董仲舒，那只不过是一个老愤青。 也只有汉武帝那种一心想要雪耻、想要对外扩张的君主，才会被他忽悠。 赵维桓那小子也想对外扩张，可他绝无汉武帝那么盲目、冲动。 所以董仲舒，上辈子、这辈子、再来一辈子，绝不可能是小爷的偶像。 “背锅侠”晁错，更非小爷的榜样。 让小爷给人背锅，还要被主子给推出去当替罪羊。 不好意思，那小爷宁可就此收手、躲进归云庄，真去玩“种田流”。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走前人未曾走过的路，才能展现真我风采。” 心中自有想，肖章淡笑道：“还请先生相信我，无论我做何选择，都绝不会为了一己之利而祸害黎民。我想要达到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消除贫困，让这锦绣河山进入一个真正天下为公、世界大同的新世界。” 当安子玉听完这些话以后，他明白了肖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开创一个新世界。 没有旷世视野的人，不会有如此伟大的理想， 没有胸怀天下的壮志，不可能自定下如此伟大的宏愿。 假如肖章真的造就出一个全新的时势，真的在未来有朝一日将理想变成现实。 那么大梁的百姓们，必将会对肖章感恩戴德、世代传颂。 人在世间走，“名利”自当先。 “利”，对于安子玉而言，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但那个“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 关于“名”要么青史留名、要么遗臭万年，两者之间他更希望是第一种。 为了青史留名，有些人会选择沽名钓誉。 更多的人会选择实实在在地做些事儿，然后去达成那一目标。 如今肖章有实力、有机会，使得未来充满了名垂青史的可能。 加入到肖章的团队，亦有大把机会，可以随着肖章一起青史留名。 得到这样的机会不容易。 当安子玉认定这一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您所言，何以为证呢？”盯着肖章，安子玉问道：“您又让我如何确信，你定可改变世态，让这锦绣山河变成一个您理想中的景象呢？” “凭我有经天纬地之才，凭我还有许多尚未施展的手段。” 见其问，便知其已经回心转意，肖章微笑着说道：“您稍后随齐庄主，到那小南山的密库中去看一看，便会知道我不是自夸、自大。在那里，我还有几十样足以改变生产、生活的匠技尚未创研成功。一旦我那些匠技创研成功，那么这江山社稷、这天下万民必将随我心而思、随我愿而想、随我决策而动。” 小南山密库，那是一个极密所在。 在那个密库里，肖章藏着诸多想到、但还没搞出来的发明创造。 大到以风力驱动的碾米机、用水流驱动的锯木机。 小到能够获取暴利的辣条、以化学手段合成的特效药。 因为那里关乎肖章、关乎整个商社的未来。 除定王赵维桓、肖章本人、齐仲泰和洛文达之外，别人休想进入其中。 就算靠近那密库百步范围内，也马上会被隐藏在那里，担任警戒的三十六明大内侍卫，三十六名“浩气阁”来个先斩后奏。 欲入密库，必须先有肖章批准，再得赵维桓授权才行。 正因为那里事关机密，且并非肖章一人能做主。 当听完肖章这番话时，齐仲泰急声道：“爵爷，您如此轻松地便让神医去参观密库，恐太子殿下不会允许吧？” 知其担忧何事，肖章侧目看向他：“密库是我的密库，里面的东西都是我搞出来的。自即日起，无需太子殿下授权，我愿意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洛文达，此事稍后你形成个通文，上呈给太子殿下。我相信，他也不会反对。” 闻此言，齐仲泰暗道：这位深得太子宠爱的肖爵爷，这是又在持宠而娇、又犯了跋扈的毛病。 他也知道，其实本来赵维桓就不想管这些事儿。 身为太子，赵维桓如今是国事为重。 北边有中山王的北伐，南边的宋传庭等人的平叛。 东边有两淮的平定海寇诸事，西边有重开丝路的乱事一堆。 对外已是一团乱麻，对内还有京东、冀州、陇右、巴蜀的各种天灾。 几百万灾民正在中原大地上四处流窜，正在等待这大梁朝廷的赈济。 百姓受难，各地的政治集团还在不断制造这麻烦。 前有陇右大总管被当地氏族世家围殴，被迫弃归隐，导致官位空缺、无人总管陇右三路诸事。 后有京东孔、孟联合南阳荀、陈等儒党与门阀，与当地的各级官吏相互勾结，共同联合抵制肖章提出、赵喆推行的“全民入学、普教扫盲”新策。 再有两江官学士子集体罢学，荆楚举人联名上书、抗拒普教扫盲新策。 更有各地商人，为了迫使朝廷出面、降低漕运费用的“万商上书”等事。 作为当今太子的赵维桓，早已是焦头烂额。 之前能够抽身来到青竹庄，亲自探望一下清醒的肖章，已是他的休息时间。 如今他回到了城里、进了皇宫，肯定有与老皇帝一起，带着群臣在激烈争论中、商讨着该如何搞定那些糟心事了。 太子为了国事、大事儿已经那么忙，自是挥选择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肯定会放弃对密库的监管权。 再者说，肖章既决心要拉拢安子玉。 这对他个人是有好处，没害处的事儿。 肖章在太子面前得宠，他在肖章面前可不算真的得宠。 只因他是太子旧部，加上这段时间全力打辅助，才得到肖章的信任。 如果安子玉留下来，看如今这情形，必然会得到肖章的宠信。 他得到肖章的宠信以后，以二人之间的关系，齐仲泰似乎看到了他得宠的希望之光…… 念及此，齐仲泰躬身道：“好吧，既然主公您决意如此，属下也不再阻拦。” 轻轻地点了点头，肖章问道：“我昏迷前，交代下去、让宗泽珉等人负责的事儿，他们都搞得如何了？” 接此问，齐仲泰与洛文达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交、心照不宣，决定暂不告诉肖章有轨牵引车等事已成功。 齐仲泰再次躬身、抱拳道：“回主公，其他事暂且不说，您所留下的那个‘即食面’，如今尚未搞成功。段子期那里，已有三个昼夜不眠不休。那是关乎增强我大梁王师军力的物事儿，还请爵爷先做指引吧！” 有了罐头、有了火器，是远远不足够的。 没有主食不行，大梁的士兵光是吃着羊肉、猪肉、狗肉和水果罐头，是不可能长驱直入、顺利地去实现攻灭东古王庭的目标。 肖章昏迷前意识到这一点，马上便想到了后世里随处可见、经常被打工族当做正餐食用的泡面。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襄王新州杀胡 泡面尚未成功，让肖章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将负责研发泡面的人经常召入房间。 通过不断的密谈，终于在十二天后，第一盒用马蹄铁装好的泡面问世。 在这十二天中，九州大地上，却是风起云涌、波澜壮阔地上演了一系列大戏。 这些大戏的开篇，是那位被迫带兵北上、参与收复燕云故地的襄王。 襄王带兵一路高歌猛进，虽有火铳、火炮、掌中雷的助力，可毕竟他麾下还是步兵为主。 当他的襄王军与那两位赵喆派去，名为给他打辅助、实则监视他的大将会师后。 看到左盛铭、段子承带去的兵马，襄王当时就勃然大怒。 襄王军自身还有八千人，左盛铭带去了一万三千人、段子承带去了一万两千人。 在兵力对比上，襄王大怒的第一个原因，便是猜出了赵维桓对他的不信任、才会出现这种副将领兵比主将多，兵家大忌的情况出现。 襄王大怒的第二个原因，左、段二人所带兵马中，只有各自一千人是步铳兵，两军又都没携带火炮。 左盛铭的军中，骑兵占了八千。 段子承的军中，骑兵也有六千。 没有强势的火器兵，还带来这么多战马，只会让襄王军的粮草消耗倍增。 常规的步骑协同战法，对于襄王的速攻战术，是只会拖累、毫无助力之用。 况且，大梁的战马多数都是从大夏、西羌、北戎，通过异族商人贩卖到大梁的劣等马。 那些战马在北戎、西羌和大夏，是根本不会被当做战马。 因为那些战马要么是脚力不足、要么是身材矮小，再或者是没有被阉的种马。 脚力不足、身材矮小，襄王发怒还情有可原。 他为什么看到种马以后，会怒意更盛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没有被阉掉的公马会发情。 没有被阉掉的种马，一旦见到战马群中的母马，就会和许多男人一样蠢蠢欲动。 作为战马，一旦心猿意马、一心想着去做某些只可意会之事，那随时都会在马群中引起骚乱。 马群一乱，首先是会让战阵难以成形，其次会直接威胁到骑乘在马上那些大梁将士的生命安全。 再加上一马之食量，可抵三人之饭量。 襄王军一路急驰猛进，后勤补给早已断档。 打到新州城下，与左、段两军会师时，军中只剩下可供两千匹战马吃十天的草料，可供一万人吃八天的罐头和粮食。 如今陡增两万五千人来分罐头、分粮食，有多出对攻城没什么实际作用、却要疯狂吞食草料的一万四千匹战马。 任何一个会算术的人都知道，不出三天、襄王大军就会陷入到缺粮少料的境地，这怎么可能让襄王不愤怒。 不过愤怒归愤怒，人是他皇帝老爹调的，兵是他皇帝老爹派的。 襄王深知此时他绝不能再做出任何出格、再做出任何悖逆之事。 否则的话，就会被定王找到机会，彻底将他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过后，赵维桓肯定会将他送进宗人府，让去陪那些被擒住叔伯和兄弟们。 一入宗人府，人生就此休。 终日糠咽菜，日月无光度。 不想被送进宗人府，就只能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 大怒之后，经过与左、段二人一番商议，襄王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 他先将二将带的两千火铳兵，全部并入他的部队作补充。 旋即，伴随着襄王的一声令下、 一万三千骑冲向周围的各县，冲进了新州等地的异族人家中，开始了大肆劫掠。 抢钱、抢粮还是为了补充粮草。 让人想不到的是，襄王竟让那些骑兵见到异族人，无论男女老幼、通通就地敲杀。 短短几天内，新州下属的八个县，三万多异族人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粮草的问题，经过这么一番血腥的劫掠与杀戮，算是暂时解决了。 可新州城内，还有东古人的三万大军，还有五万多东古以及其他的异族百姓在。 当城内得知襄王竟一边围城猛攻，一边纵兵劫掠、肆意杀戮异族时。 城内的守将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曾令所有进犯中原之异族胆战心惊的人。 那个人曾颁下杀胡令，几十万胡人、异族，在极短时间内，就被那个盖世魔王带兵给杀死…… 东古人、北戎人连年犯边，在与大梁时战时和这一百多年间，至少有上千万人汉人死于与两个民族的对战中。 中原汉人对胡人的仇恨、对异族的仇恨，此时与五胡乱华时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一旦襄王这番举动，重新燃起了所有汉人的斗志。 汉人团结起来，那力量是恐怖的、是强大到无法预测的。 万一汉人真的斗志重燃、重新团结起来，必会重演一次杀胡的历史。 如今襄王这些作为，虽还未明告天下、号召汉人杀胡晋爵。 可他如此纵兵劫掠、肆意杀戮之下，新州城内的胡人百姓先是人人自危起来。 就连那些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也全都被吓得斗志全消、垂头丧气起来。 东古守军变得斗志全无，城外的襄王军却在得到足够的粮草后，加强了攻城的攻势。 襄王统一指挥，二十四门火炮、上百架投石机，开始部分昼夜地对城里展开轰炸、投掷巨石。 白天的时候，那些骑兵还会绕城而走，对着城墙上的东古士兵倾泻出数不清的弓箭。 日以继夜的乱翻攻击之下，当襄王军围城第八天的黎明到来时。 东古大将宗阚无奈中，带着两万守军弃城而逃，从北门突围。 用一万三千人的牺牲、三千人被俘作为代价，宗阚逃到了武州。 宗阚一逃，襄王带兵马上便冲进了城里。 一进城，襄王立即让人帖出了告示。 告示上是什么内容呢？ 上面总共四十二个字：“以战养战，抢粮抢钱。无论男女，杀胡无限。汉人杀胡男者，赏粮二十石。杀胡女者，赏粮十石。杀老幼者，赏银五两。” 此告示一出，没等襄王军展开屠戮，新州城内的汉人们先行动了起来。 街头巷尾无处不响彻起厮杀声，短短的两天内，新州成便血流成河，五万胡人全部杀了个干干净净。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中山王挖坑，两小辈栽入 襄王收复新州，大举屠杀胡人的时候。 另一路的魏王也没闲着。 魏王带着从河东召集起来的整整六万大军，按照中山王的号令，上演了一幕穿插奇袭的大戏。 奇袭的目标，是哪里呢？ 是蓟州。 按照中山王的战略构思，魏王带着六万河东兵，先玩上了一出围魏救赵的套路。 他带兵突然杀到，先将蓟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古人主将宗弼带着十五万大军，刚刚开抵檀州。 他一听说富庶的蓟州被围，马上便让其次子蒲良带着五万人，赶往蓟州去救援。 接到探马回报，知道蒲良带兵来救。 魏王立即按照中山王部署，将其麾下的五千火铳兵、两千火炮兵埋伏在檀州通往蓟州的必经之路、三石峡。 蒲良救援心切，到达三石峡时根本没多想，直接带兵一头扎进了魏王的伏击圈。 敌人入围，魏王大喜之余，自然不会客气。 五千火铳兵、两千火炮兵，在三石峡打响了大梁朝自立国以来，最令国人亢奋的大胜仗。 火铳、火炮对着峡谷骑兵中一顿狂轰烂打，一天不到的时间，杀敌三万五千、蒲良阵亡。 剩下那一万五千多东古人，只能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选择扔掉兵器、想要阵前投降。 以往的梁军，遇上敌人临阵投降这种情况，都会极其大度的接受。 可让那些东古兵没想到的是，这次的魏王，却做出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决定：拒绝受降、一个不留、全部射杀。 得到这样的指令，河东兵自然不会再客气。 他们将最后的弹药全部打光后，拎起战刀、冲入峡谷，直将小小的三石峡杀了个尸横遍野、血河泛流…… 三石峡大捷的消息，被传送到中山王帅帐时。 中山王带着十二万主力，已经用四十八门大炮，硬生生地轰开了顺州和儒州的城门。 与那两位王爷的做法不同。 中山王攻入城中后，他立即张榜安民。 在中山王的大榜告示里，是另外一种言辞：“只斩敌酋、敌将，不杀平民、不掠钱粮。无论胡汉，肯从官命者、既往不咎。商旅往来，着即恢复。匠工听召，即入营中领酬听命。胆敢藏匿、拒不听召者，杀无赦。” 为什么中山王的做法，与那两位王爷截然不同呢？ 首先，中山王亲率这十二万大军，后勤补给的距离很近。 从整个冀州，都能有序地将源源不断地粮草，以最快地速度补充到中山军。 其次，肖章在京城搞着榷贸自由，赵子晴已告知中山王，不可杀胡、该多用胡。 只有增强榷贸，才能让大梁的国力不会因战争损耗过大。 只有保护榷贸，才能让冀州的百姓得到更多收益，从而尽快地从灾难的困境中走出来。 也只有留住异族商人，才能让大梁得到更多的战马、铁矿石等战略物资，从而继续壮大大梁的火器兵数量。 最后一个原因，极其重要。 那就是在中山王出兵之前，赵维桓曾谴使送给他一封密信。 在那封密信中，赵维桓告诫他不可因嗜杀，误了老皇帝赵喆拓土定边、新地封爵的新策。 知道了圣意所向，中山王自然不会像其他那二位一样，肆意劫掠、随心杀戮。 他这这种做法，让新复的顺、儒二州，很快恢复了平和。 他知圣意，当接到魏王、襄王的军牒后，却并未动怒。 为什么中山王在知道那二位王爷的做法，是违背圣意的情况下，他还不生气呢？ 那是因为老王爷心底里有数，他知道只有让那两位王爷犯错。 才不能因其战功卓着而再次翻身，再对赵维桓的太子之位形成威胁。 权谋之术，宫斗之法。 生在皇家，中山王比任何人更加深谙其道。 有功有过、功过相抵，就是他给那两位王爷，挖出来的一个天坑。 如今既然那两位王爷已经跳进坑里，作为三军主帅，中山王也不能再放纵他们。 否则，任魏王、襄王继续杀下去。 既会影响到老皇帝赵喆的新策，更会让他受到牵连、得不到想要的。 心存此念，在接到魏王的军牒后，中山王急忙通传二王、勒令二人不得再行杀胡之事。 同时，他也做出了新的战略部署：速破武州与蓟州，尔后三路出击、合围檀州，杀宗弼以扬国威。 当中山王的指令送达新州时，为时已晚、襄王已出杀胡告示。 但指令送至蓟州后，魏王却来了劲。 还是那五千火铳、两千火炮兵组成的七千火器军。 在魏王的指挥下，七千人只用了三个时辰便轰开了蓟州城门，杀进了城里。 魏王带着河东兵一进城，已经杀上瘾的他，马上也颁出了与襄王内容相近的告示。 杀胡、杀胡！ 蓟州城内，三万东古兵、六万胡人。 一天之内便被军民联手，杀得一个不剩。 清理完蓟州成内的异族，第二天傍晚，魏王就带着他的六万大军出现在了檀州东边。 檀州以东三十里，魏王大军开始安营扎寨时。 另一边的襄王借新州之战的威势，轻松地用火炮炸开了武州城门。 原本负责守备武州的东古将领，本身就是一个汉人、名叫岑德昕。 当城门被炸开那一刻，他突然率部倒戈、斩杀了逃入武州的宗阚。 拎着宗阚的人头、带兵投降，岑德昕以为他不但可以逃过一死，还能得到大梁朝廷的招纳、可以继续担职领兵。 可惜他不知道，襄王最看不起的，就是临阵倒戈、背弃旧祖之人。 于是乎才一见面，岑德昕就被襄王亲自挥手，连射三铳、给打死在了当场。 干掉了岑德昕，再看到他身后那惊恐万分的几千汉兵，襄王又出了一道令人震惊的命令：无论汉胡，凡为东古驱使之兵、尽数敲杀…… 杀人、杀人，襄王此令一出，武州城内顿时又是一片哭爹喊娘、血流成河的景象。 一个昼夜，当杀得尽兴的襄王，带着他的三万大军奔向幽云最后一个被东古占据的城池、奔向檀州时。 武州城由两万四千户，被杀得只剩下了三千七百户。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宋传庭下淮阳，“火王”宿安赵枚 襄王在北疆大开杀戒，这事儿很快随着战报，被送进了京城， 与襄王疯狂屠戮东古人，在这十二天里，同时还发生另外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儿。 在南方，仆射大将军、陇右兵马大总管、刚刚改封绥远侯的宋传庭，联合南阳郡王赵惪、淮阴郡王赵既和延平郡王分兵四路，用了三天的时间先将淮阳城给攻破。 造反的淮阳王赵懋在城破之际，一见彻底没有了翻盘的希望，竟火烧王府、将自家二百多口人全烧死后，自己带着两千精兵逃了出去。 赵懋逃向哪里呢？ 无论他往哪里逃，带兵一进城，得知他杀妻灭子、禽兽作为后。 宋传庭当即发出了一道死命令：凡生擒淮阴王者，官晋三阶、民赏千金。反杀淮阴王者，官升两级、民赏八百金。斩其首者或擒其人者，罪民赦、寇立招、赏照予。 宋传庭为什么要发出这么一道追杀令呢？ 两个原因。 其一，宋传庭的小姨子，十年前嫁给了淮阳王的第四个儿子。 淮阳王这次焚宅杀子，一直反对其叛乱的四王子和宋传庭的小姨子，自是首当其冲、最先被淮阳王亲手劈死。 其二，淮阳王逃走的时候，他还带走了一封密卷。 那个密卷里，据说藏着一个可能关乎老皇帝赵喆的重大机密。 如果任由淮阳王远逃，让他将那密卷公开，极有可能让本已乱做一团的大梁，陷入到更大的混乱之中。 这道追杀令，前半部分其实没什么令人惊奇、惊喜的。 后半部分，却成了赵懋必死的主因。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前半部分无论生死、凡制服赵懋的人，官民皆有赏。 后半部分，宋传庭是在号召号称江南三百八十寨的那些草寇，号召那些江湖侠士们动手。 宋传庭为何会寄望于那些草寇，那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侠客呢？ 这还要从赵懋出逃，可能逃往的地方来想。 赵懋冲出去以后，是往南跑的。 淮阳以南，赵懋能逃到哪里去呢？ 宋传庭预判，他只有三个去处。 第一个去处是他弟弟，同样举起反旗、已攻占了二十四座城池的宿安王赵枚。 淮阳王赵懋自身是个妒贤嫉能、疑心极重。 他是单纯靠着皇室宗亲、其父嫡子的身份，才被封的郡王。 可他那庶出弟弟、那位宿安王赵枚，却是凭借战功被封的郡王。 年轻时的赵枚，曾两次随军西征。 第一次对西羌的作战中，他亲率两千精骑，趁着夜色、奇袭敌军粮营。 火烧敌军粮营后，又带着七百精骑斩杀敌军东路主帅、生擒西羌左督主松潘干赞。 本就是皇族，赵枚带着五百多骑兵、押着松潘干赞凯旋后，当即就被封了个侯爵。 一战封侯，这种事儿、寻常的武将那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儿。 封了侯以后，赵枚也没就此收手。 当安南发生内乱，安南嗣王阮新珠被迫逃亡到岭南西路。 篡夺安南王位的阮新太带兵急追，杀入岭南西路、肆意劫掠和屠戮大梁百姓。 又前后击败了岭西八军之后，刚登基的老皇帝赵喆想到了赵枚，点了他的将。 在赵喆的支持下，赵枚带着四厢、十万大军赶到了岭西。 他一抵达岭西，脚跟还没站稳，便先遭遇了阮新太麾下大将陈良的伏击。 岭西多山，赵枚麾下又多是从两淮、荆楚一代抽调的厢军。 对当地地形不熟、对敌军战法不熟。 被陈良带着八万大军一个伏击，首战失利，赵枚损失了一万多人。 损兵折将，让赵枚发了疯。 当他亲自带兵，解围、救出被围的那两厢残兵后。 旋即就干出了一件惊天地的大事儿：他下令让士兵们纵火烧山，一路用火烧法，将陈良bi进了一处绝谷。 堵住了陈良，跟着赵枚同去的那些兵士，还以为他会采取困敌战术、迫敌投降。 然而兵士们没想到的是，赵枚发出的战令却是出人意料。 他居然让手下的兵士继续纵火，将火攻进行到底。 漫山遍野的大火，在赵枚的命令下达后，就那样烧了起来。 眼见火势冲天起，陈良登时就吓傻了。 在陈良的印象里，中原人是以儒法道立国，喜欢阵前纳降的。 于是他便派出其副将带人出去，想向赵枚投降。 可让陈良没想到的是，赵枚斩了他派去的副将，果断地拒绝了他投降请求。 于是乎，六万安南残军、连带陈良本人，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以后，仅有三十几个人侥幸逃出…… 干掉了首战之敌，斩杀了安南第一名将。 在随后的三个月里，战事出现了大逆转。 先是安南嗣王阮新珠带兵与赵枚会师一处，会师当天便全歼了伪王阮新太的另一大将黎顺所部四万人。 接着，凭借火烧战术。 赵枚在岭南西路的崇山峻岭间，开始一路追着阮新太剩下的二十万大军打。 安南人何曾见过这种杀敌同时，还在疯狂毁林的战法呀！ 被赵枚带兵追着PP打，他们却连头都不敢回，只能躲这那熊熊烈火、一路朝安南败退过去。 阮新太本来以为，只要他能带兵逃回安南境内，赵枚就会停止进攻。 然而让阮新太始料未及的时，当他逃回升龙府、还没等喘过气来时。 由阮新珠带路，赵枚带着本部以及从岭西各处召集起来，总计三十万大军一个冲刺、便杀到了升龙府的城下。 原本阮新太有三十万大军，但在岭南西路，已被赵枚已经先后烧死、干掉了二十四万。 升龙府内，阮新太出征之前，只留了八万人。 加上他带着逃回去的那六万残兵败将，升龙城内总共才十四万大军。 三十万打十四万，兵力上的劣势，使得阮新太也产生了投降的想法。 然而赵枚的狠辣，却让阮新太再次大惊失色：斩杀来使，拒绝投降. 砍了阮新太的求和使之后，赵枚令人从周边广集稻草、围城而竖。 接着又断其外河、谴人投毒以断其水源。 待切断了升龙城的水源以后，赵枚一声令下，点燃了那些被堆到城下的草堆。 于是乎，在随后的一百天里，整个升龙城陷入到了日夜不休的烟熏火燎中。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最强郡王、宿安赵枚 赵枚对升龙城的烟熏火燎，一直持续上百日。 困守升龙的阮新太，眼看着在赵枚的帮助下，阮新珠先是收复周边州县。 接着他又分兵南下，在大梁陆续增援到安南的军队支援下，陆续迫降了原本忠于阮新太的各路人马。 当城内断水百日，开始出现炎日烤炙之下无火自然的景象。 深知此城已变孤城的阮新太，最后没能扛住赵枚的“火烧大法”，谴出使者向赵枚、阮新珠乞降来了。 看到阮新太派他最得意的儿子出城乞降。 阮新珠的想法，是本是同根生，顺水推舟、就坡下驴，就此纳降便好。 可是赵枚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他反对可不只停留在嘴上。 尽管阮新珠将阮新太那宝贝儿子给保护起来了。 可最后还是被赵枚派出的贴身侍卫，给弄死在了阮新珠亲兵层层保护的军帐里。 亲侄子被杀，纳降又受阻。 阮新珠登时便展现出了安南人“白眼狼”的本色。 得知阮新太那儿子被杀的一个时辰后，阮新珠便纠集起十万大军，给赵枚来了个回首掏，直接将赵枚的帅账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兵围帅帐，是要做掉赵枚吗？ 不，他可不敢杀大梁的皇亲国戚。 那他围住人家帅帐，到底要干嘛呢？ 阮新珠提出了一个极其天真的要求：请侯爷交出兵权，由嗣王亲自统一指挥、完成最后攻克升龙府的战斗。 理想很丰满，可赵枚是谁呀？ 赵枚可是生在帝王家、长在军营里。 一路摸爬滚打、凭真本事，才得到了今日的权利、今时这地位的人。 面对阮新珠这做法，赵枚怎会信他只是为了要兵权。 兵权若给了他，赵枚知道、这位即将继承安南王位的嗣王殿下，马上就会下令接受阮新太的投降。 然后呢，他迫使赵枚立刻带兵，一无所获地回到大梁去。 安南是大梁的藩属国，大梁是安南的宗主国。 按赵喆的想法，原本是只想着让赵枚带兵出击，帮阮新珠夺取王位便鸣金收兵既可。 可当赵枚带兵杀入安南以后，当他得知安南北部竟有三处大型金银伴铜，年产可达1亿2千万斤的金银和2亿斤的铜之后。 赵枚的想法变了，他想要借机控制安南、夺得那三处矿场的控制权。 进而为大梁源源不断地增加新的金、银、铜的输入。 想法决定选择，选择决定做法。 既心生此念，且已打定主意，赵枚自是不会如阮新珠所愿。 于是乎，一场大乱斗，就从那天开始了。 城外，赵枚不断发兵反击。 大梁的精兵战力，远胜阮新珠手下那些七拼八凑来的牛基杂牌军。 赵枚只是一个大反击，立马就把阮新珠给打得落荒而逃。 这边里，赵枚把阮新珠按在地上摩擦，派出一半兵力追着阮新珠pP狂揍时。 那边厢，城里的阮新太一看双方开打，他马上又派出了他另一个的儿子，潜出城后秘见了赵枚。 一个儿子刚被杀掉，他又派一个出来，就不怕赵枚再给砍了吗？ 阮新太的心智，在这方面比阮新珠厉害。 从他看到城外两军内讧、开打那一刻起，他就猜出了赵枚的用意。 知其用意，对症下药。 他的这个儿子一见到赵枚，立即便提出了一揽子合作方案。 安南十三出大矿、安南的港口码头，还有两国之间的边贸榷场，阮新太愿意全部交由大梁经管。 所有的收益，大梁取七成、安南拿三成。 主动交出一个国家最大利益，按道理说，赵枚可以见好就收了吧？ 嘿，偏不！ 这位侯爷他直接加码：我大梁要尽管所有矿山、港口码头、边贸榷场，我大梁还要你的盐、粮经管权。 利益分配上，我只接受大梁拿八成、你安南拿两成这个比例。 你若接受，我就帮你彻底打垮阮新珠，帮你跟我家圣上说一说、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安南王。 你若不接受，那就对不起了、本侯爷赶走阮新珠以后，必须先把你这升龙府杀个鸡犬不留。 大梁军队的战力太强了！ 面对可以以一敌十、甚至敌三十的大梁军 面对如此强势、完全可以用霸道的赵枚。 阮新太知道，他若想成为安南的王，除了接受赵枚这些苛刻的条件外，是真的别无选择。 不过他很精明，也很鸡贼。 当赵枚让他那个儿子回城，将这些要求转达给他以后。 阮新太马上起草了一份协约。 在那份协约上，除全盘接受赵枚的要求外，他还额外增加了一条：所有交大梁经管之事，大梁收益期为二十年。期满，两国另谴重臣，再做议定。 阮新太加上去的这一条，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先答应你，但只给你二十年的收益权。 给我安南点时间，让我猥琐发育一下。 二十年后，等我发育起来。 我想要回这些收益权，我就跟要回来。 你要是不肯还回来，那我就与你大梁刀兵相见…… 阮新太聪明，赵枚也不傻。 赵枚心中盘算着：一年1亿2千万斤的黄金和白银，一年2亿斤的铜。 如此庞大的数量，实际上已顶得上大梁境内，所有矿场金银铜三种货币金属总产量的三分之一了。 二十年累计起来，那大梁至少可以从安南拉走24亿斤金银和40亿斤的铜，那更是足以重建一个富庶的大梁。 就算二十年后，给了你猥琐发育的时间。 有了这么多货币金属进账，我大梁朝只会越来越强，还会怕你浪起来、回头咬我们不成？ 心中有自信，自是不怕他日后反教。 于是乎，赵枚代表大梁王朝，在阮新太起草的那份协约上签了字。 随即，安南的形势骤然来个大逆转。 赵枚、阮新太开始了分兵追击阮新珠的千里追剿大作战。 经过半年的鏖战后，阮新珠最终兵败、蹈海自尽。 阮新太呢，顺利地得到了赵喆的册封、得到了大梁授其的安南国王印绶。登上安南王位，成为了合法的安南王。 经安南那一战，大梁国力瞬间暴涨。 凯旋之后的赵枚，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被赵喆封了郡王。 额外地，赵喆还给了他一个开府仪同三司、安南经略使的兼职。 让他从安南转运大梁的金银中，每年都可以抽取五厘做犒赏。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不叫反王逃遁去，火骑急追开杀戒 一年总和30亿斤铜的五厘。 赵枚的安南经略使，已整整做了十二年，累计收入已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赵枚还是一个不喜欢奢侈、铺张的人。 自从他封郡王、入主宿安州以来，他所有的钱都拿去兴建海边港口、河边码头，修路造桥、造船造车。 可以说，赵枚是大梁诸多王爷中，少有的一心为民、全心兴业的好王爷，也是少有的不记个人得失、竭力让封地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好王爷。 曾经，宿安遭遇海暴侵袭，一夜间、海边四县四万九千户遭灾。 是赵枚开府库、迅速出钱出兵，帮助那些灾民转移、迁居新地点。 为了安置灾民，他甚至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迫使当地几乎所有的大地主，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把地卖给了王府。 得到那些土地，又由王府转手分发、不取分文地给了那四万九千户灾民，直接救活了二十几万百姓。 曾经，周边州县的山贼，看到宿安富庶。 十几路贼寇纠结在一起，组织起一支上万人的队伍，闯进了宿安的地界肆意劫掠逞凶。 得知贼寇来犯，赵枚先是给所属八县的县令、县尉下了死令：失城池者，斩立决。临阵脱逃者，诛满门。 一边给县令、县尉下死命令，另一边赵枚急召本部兵马的同时，向周边各州县、王爷们发出求援官牒。 为了让那些王爷、州县主官全力支援宿安，他特意在官牒中加注了一些文字。 什么文字呢？ 先抵宿安、与敌开战者，以兵力计、赠每兵百两银。杀敌一人，赠百两。斩敌酋一人，赠千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被赵枚用上以后。 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附近的、甚至七八百里外的各路王爷和州官们，纷纷领兵来助。 只短短三天时间，赵枚就在宿安一带，用巨资引来了多达十五万兵马。 十五万外援，加上他自带的八千兵马，还有当地的厢军一万两千五百人、乡兵两万五千多人。 那一万多贼兵，刚打开第一个县城，还没等他们高兴地去庆祝。 一回头，贼兵们就惊恐的发现，他们已经被二十多万人，给团团地包围在了那个小县城里。 二十多万大梁官军，铁桶一般围住了一万多贼兵。 结果无需多说，自然是那一万多贼兵全军覆灭。 收复县城、各路人马拿钱走人后，赵枚的做法更让当地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千恩万谢。 他都做了什么呢？ 受损、被毁的房屋，全部有府库出钱重修，而且修的比从前更好。 家人被贼寇杀死的，府库出钱安葬、额外每个人五百两抚恤金。 被贼寇砍伤的百姓，王府出钱治伤，每天额外再给五百文补助。 所有受损的匠铺、商铺、粮铺，王府不收利息、借钱助其复业。 曾经有人称颂襄王是位贤德的的王爷，称赞康王是个贤德的王爷。 可他们在赵枚这些做法面前，显得是异常的渺小。 再加上赵枚几乎年年从府库中拨出巨资，疏通河道、建设灌渠，拓宽运河、兴办义学的种种措施。 如今的宿安百姓，早已将赵枚当成了活菩萨、最圣明的主人。 所以宋传庭知道，一旦赵懋逃入宿安。 他将面对的敌人，将可能变成宿安州那四万兵马、乃至随时能被赵枚招募起来，当地的十余万精壮。 赵枚是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的，那么赵懋的第二个逃跑可能，是逃去何处呢？ 他的第二个可能的逃往地，韶阳郡王赵德兴那里。 与赵枚相比，赵德兴无论是兵力、财力，还是封地内的人力上，都没有任何太能拿的出手的。 但赵德兴有一个优势，却是赵枚没法与之相比的。 什么优势呢？ 那就是地理优势。 韶阳地处；岭南东路北部的山区。 那里山势险要、其路之艰难，不亚于蜀道。 凭借的地势险要，赵德兴曾三次以少胜多，击溃犯境的安南和南瓯军。 凭借这地利优势，赵德兴此番造反之初。 他只是派兵守住了七处关隘，便让岭南兵马大总管都广智望山兴叹、寸步难进。 倘若让赵懋钻进韶阳的深山中，不只是都广智。 纵有百万兵，举步维艰行。 毒瘴随时现，一入转圜难。 就算宋传庭亲至，那也定然难以翻阅崇山峻岭，轻松杀进去、将那两个反王给拿下。 深知一旦赵懋逃走，无论是逃到那两个、哪一个王爷的封地去，他的平叛捉反任务都要难上加难。 用极短的时间做过一番思谋后，宋传庭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谴随其同来，担任亲卫的五百火骑兵，人配四马、速追赵懋。 宋传庭从哪里弄来的火骑兵？ 他是宋定邦、宋定国的亲爹，又是定王多年的至交好友。 他的火骑兵，其实就是肖章让斑虎为定武军特训，那第一批火骑兵中的一个营。 也就是这一个营的火骑兵，在宋定邦亲自带领下，在之后的三天里打出了一个新的战争奇迹。 这个战争奇迹的进程，开始阶段就是疯狂追赶、一路紧追赵懋溃逃之兵的身后去穷追不舍。 待宋定邦带五百火骑兵咬住赵懋后军时，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赵懋不知以何法，竟在溃逃的路上，一路不断地收编沿途山贼草寇、 就在宋定邦追上他后军时，他竟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又让其部发展到了近万人之众。 五百人追着一万人，兵力上的悬殊，着实在开始阶段让宋定邦心底里没了底气。 然而，没地气归没底气。 将门虎子出身，常年跟随在定王左右。 又曾亲历青竹庄之战，亲眼目睹了火器威力的宋定邦。 在追上赵懋的后军那一刻，还是果断地发出了攻击指令。 得到指令，火骑兵们立即分作五队。 以队叠层、循环开火。 他们在战马上用出“排子阵”，对着赵懋的后军那千余人，倾泻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弹丸。 五队轮番上，每波射出五百颗弹丸。 距离五六百步上，那五百颗弹丸，每次都能射杀至少二百敌军。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残敌仍有逃，宋定邦愤威 五百打一千，一波带走二百左右。 宋定邦带着火骑兵，只是七八次的轮换后。 那一千名断后的赵懋部下，就被全部收拾了个干净。 收拾掉那一千人，宋定邦以为敌方的后军与中军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远。 可是让宋定邦大出意外的是，他带着未损一兵一卒、仍是满编的火骑营纵马再追了十里，居然没见到赵懋军的半个人影。 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赵懋长了翅膀，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飞出了几十里吗？ 宋定邦不相信他有那个本事，立即便谴出通传兵去通报。 通传兵去禀报了，宋定邦却并未闲着。 他带着火骑营，开始以一队做斥候、四队列阵平推的方式，继续向南追寻。 当宋传庭得知赵懋的主力，那八九千人的兵力竟然消失的消息后，他不禁皱眉苦思了一番。 就在宋传庭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淮阴王赵既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赵既说了什么话呢？ 赵既的原话是：“平原之地，自无藏兵之所。山丘之野，密林无处不在，故敌可藏没于荆棘、藏身于密林尔。” 听完他这番话，宋传庭立即便发出了新的指令。 淮阴军、南阳军中的骑兵做两翼，他亲率的禁军中谴出三千精锐做中军。 三支、总计九千人的骑兵，急速平行前推、展开地毯式的进击。 在三支骑兵之后，步兵、弓兵将平行之态扩大。 以营为基本单位，在淮南丘陵中，拉出了一条宽三十里、长二十里的庞大进击战阵来。 宋传庭这边做出了战略更改，那么赵懋当时究竟在哪里呢？ 他确实入赵既所言，带着八千多兵马，正在借助丛林遮蔽、晓行夜宿地继续向南逃窜。 宋传庭这么变更战略、战术，不消半天的功夫。 赵懋麾下走在最后的两千人便再次被“打草惊蛇”，惊得露出了行踪。 一捉住那两千人的踪迹，宋定邦二话不说、带着他那一营火骑兵立即便冲了上去。 又是“排子阵”一通狂轰齐射，又是每轮齐射带走一、二百人。 只几个照面，那两千人就被打死、大伤了六七百人。 眼见到火骑兵如此犀利，负责带领那两千人、赵懋的王府主簿吕志马上他也做出了战术改变。 火骑兵的阵型不乱，按道理说，吕志再是如何变战术，也难以抵挡。 可是那个吕志亦是一个曾参加对东古、北戎、大夏、西羌累次作战的老将。 他的变换战术，直接就让其仅存的一千四百多人，全部藏身到了山石之后。 刀盾兵挡弹丸，弓箭手齐射反击。 一时间，吕志的新战法，竟让宋定邦的火骑兵无法再靠近其百步距离。 火骑兵的马铳，最大射程是四百步、有效射程是二百步。 正常情况下，百步的距离，其实也足以让敌军的盾牌被打得千疮百孔，进而继续杀死、杀伤敌军。 但吕志太诡诈，他让士兵全都藏到了巨石后面。 如此以来，仍然是“排子阵”仰射。 宋定邦这一个营的火骑兵，每轮齐射却最多只能打翻几个、最多十几个敌军。 吕志借助山势居高而下的防守了几波以后，他居然还发出了反击的指令。 刹那间，山上的滚石落下，火骑兵的阵型瞬间被冲乱。 一见火骑营阵型乱了，吕志也不管那么许多，下令让刀盾手向山下展开俯冲。 可让那些刀盾手没想到的是。 他们才一发起冲锋，刚刚与山下的火骑兵展开近身肉搏。 半山腰上的吕志突然呼喝一声，带着七八百名弓箭手，顺着山脊、扭头朝着南边重新奔逃起来。 山腰上的夺路狂奔，让山下的刀盾手们一阵大乱。 趁着敌军大乱，火骑兵凭身上的新式战甲、肖章设计出来新式“肖刀”，还有手中的双管马铳。 在其后的两刻钟时间里，对军心已乱、那六百多刀盾手展开了异常屠杀。 然而让宋定邦气愤的是，当他带兵将那六百多刀盾手杀的杀、抓的抓，全部收拾完以后。 吕志带着他的残兵败将，早已借助山势和密林的掩护，跑了个无影无踪。 盛怒之下，宋定邦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不留俘虏，将被抓之二百敌军尽数敲杀。敲杀之后，全速追击、勿使贼兵逃脱。 战场杀俘，本为兵家大忌。 但急着去追赶吕志、以及赵懋其他残部，宋定邦用暴喝制止了他身边那个参军使的劝谏。 剩下的四百多火骑兵，本就与宋定邦相处日久，早已对他是唯命是从。 所以任由那参军使如何呼喊、怎样劝阻，火骑兵们还是在接令后，马上再次抽出“肖刀”，扑向了那群手无寸铁的刀盾手。 那二百多手无寸铁的家伙，哭嚎无用、求饶不得存。 只在片刻间便全部被砍死、劈死、躺满了一地。 从他们身上流出的鲜血，很快便伴随着天空飘下的小雨，形成了一条血色的涓涓小溪…… 干掉那些会拖累全营的战俘，宋定邦一转头，又让人将那多管闲事的参军使绑了。 派人将其押送后方，去交给他父亲处置。 待送走那参军使，宋定邦率部再次展开了急速追击。 这边里，宋定邦所率不足一个营兵力，再次狂奔起来时。 那边厢，侥幸逃走的吕志，逃出五里之外后，突然选择了变向。 吕志不知道赵懋到底要往哪里逃。 但他的这次变向却是目标异常明确，他要逃往宿安去投奔赵枚。 所以当两个时辰过后，夕阳西下时。 宋定邦所部再追上的敌军，不再是吕志，而是换成了赵懋本部的五千多兵马。 追上了敌军的主力，宋定邦自是不会再客气。 不给敌军再次躲上山坡、藏身林中与石头后面的机会。 在看到敌军那一刻，宋定邦马上身先士卒，一边冲锋、一边朝着赵懋军射出了弹丸。 眼见宋定邦不按常理的先列阵、再开打，赵懋心里叫苦连连中，只能指挥其手下那些杂牌军列阵迎敌。 他若不列阵，或许宋定邦还不能上演接下来，那一幕惊了天下、震了寰宇的大戏。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最后的疯狂，赵懋伏诛 赵懋军开始移动、排列阵型时。 宋定邦一声令下，后队变前队、前队边后队。 四百五十多火骑兵，先是采取迂回骑射战术，冲到正在列阵的敌军面前再次挥洒出一阵弹雨。 这一波的迂回骑射，没有了交叠、没使用“排子阵”。 当宋定邦带兵回撤一里之外，重新完成集结。 再看赵懋那边，至少七八百人，倒在了密集的弹丸攻击之下。 一见火骑兵杀伤力竟如此骇人，赵懋军中当即出现了一片混乱。 至少有两千人，完全不顾赵懋的呼喊、喝令，纷纷转头、朝着身后的山顶奔跑起来。 那些逃兵一边狂奔，口中还一边不停地喊着诸如见鬼、天兵神将一类的词儿。 听到那些鬼叫声，被赵懋强行控制着、还在继续列阵的士兵们，士气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两军相战，士气为天。 看到敌军时期锐减，而己放将士却斗志正酣，宋定邦当即再次发出指令。 他一次又一次地身先士卒，带着他的火骑兵对着赵懋阵营发起了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的迂回骑射大冲锋…… 当宋定邦所部完成第五次冲锋，终于、身边只剩不足两千人，勉强列出鱼鳞阵的赵懋，再也顶不住了。 他想逃，却不想被那凶神恶煞、地狱使者一般的火骑兵给咬住。 于是他下令，让其王府总管柘岩殿后护驾。 他自己则带着二百骑兵一扭头，沿着山脊、朝远处狂奔过去。 遥遥地，宋定邦看到赵懋的举动，猜出了他的意图。 还想再跑？ 痴人说梦！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神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口中大声诵读出他在青竹庄时，听到肖章给庄上童子授课时所吟诵出的这首诗。 “弃攻敌群，全速追击敌酋。”诵完他认为是肖章原创的诗，宋定邦高声喝道：“擒贼先擒王，勿使赵懋再逃亡。” 得其令，四百多火骑兵迅速朝着赵懋逃往的方向跑了起来。 一见宋定邦竟放弃攻击他们，转而去追击赵懋。 作为一个忠诚的仆人，柘岩顿时心急如焚，指挥着他身边的一千多人便想横向里拦截。 可惜的是，柘岩空有忠诚、毫无战术意识。 他完全忽略了，他手下是一群杂牌军。 他的人数虽然占优势，可只剩不到三百几乎没接受过正规操训的骑兵，其余一千多皆为步兵。 强势兵力却是弱势战力。 他如此地瞎指挥、乱冲锋，完全就忽略了宋定邦是将门虎子、是定王最得意的“十三将”之一。 眼角余光扫视到柘岩的行为，宋定邦口中接连几声呼喝。 他不出来拦截，或许还能苟且偷生、侥幸保住小命。 伴随着宋定邦呼喝声起。 追击、奔跑的过程中，火骑兵们不断地集结、分散、再集结，接连、不停地变换起阵型来。 急速狂奔的阵型不断变换，马上的火骑兵纷纷单臂架铳、侧向瞄准。 对着那些从侧翼靠近的贼兵，又是一波接着一波的齐射。 全无抵挡、毫无反击余地，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多贼军骑兵，只眨眼间便悉数被打落马下。 剩下那一千多步兵，一看到骑兵团灭，顿时被彻底被吓破了胆。 本已士气低至极限，如今又被吓破了胆。 柘岩的呼喊，变成了他被杀的原因。 几个胆大的、原本就是山贼的兵士，在被他挥刀止住逃亡路时，突然对他掷出了长枪。 被这突变一惊，柘岩愕然呆矗、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就在他愣神这功夫，不等柘岩身边仅存那几个王府侍卫做出反应。 更多山贼出身的士兵一拥而上，将柘岩连带十几个侍卫一起剁成了肉泥。 干掉最后的阻拦者，大约七八百山贼出身的贼兵，立即转身奔入了山林。 剩下的二百多赵懋旧部，一见此状，当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就想要乞降。 仗打到了这种程度上，才想着投降。 换做是谁领兵，肯定都会认为这是个笑话，都绝对不会放过这群敌人。 作为深受其父、定王，尤其是肖章几首洗荡灵魂的诗所影响的宋定邦。 当他看到那二百多人想乞降时，他立刻大喝一声、发出了格杀勿论的指令。 火铳再次开火，硝烟之中、四百多颗弹丸射向了那二百多赵懋军的士兵…… 那两百人不屑一顾，干掉以后，宋定邦带兵继续猛追赵懋。 一个跑、一个追，两军在淮南丘陵、大河中上演了一幕百里大竞速。 这种竞速，其实从开始阶段，就极其不公平。 为什么说不公平呢？ 那是因为赵懋所率的残兵败将，最多的是一人两骑，一百多人都只是一人一匹马。 反观宋定邦这边的火骑兵呢？ 一人四马，一马载弹药和补给，三马轮番换骑，确保战马脚力不受影响、且能够长途奔袭。 这种实力上的悬殊，让赵懋奔逃三百里，逃至林陵县时。 林陵县令坚守城池，林陵县尉郑森领两千乡兵出城，迎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千对二百，郑森一截住赵懋，当即列阵、放箭，先射死了赵懋身边几十个人。 让郑森未想到的是，赵懋虽已是残军败将，却并未被他这一通齐射给镇住。 眼见跑在最前面的那三四十人被射倒，赵懋一声令下，剩下那一百多骑兵理解改行迂回路线。 在迂回行进中，很快结出了箭矢阵。 郑森所列，乃是步兵防御的鱼鳞阵。 赵懋部这么一变阵，变出一个最适合冲锋、克制顽守鱼鳞阵的阵型来。 结果就是赵懋军一个冲锋，就让本就缺乏操练的乡兵顿时大乱，郑森更是被赵懋手下的一个侍卫一箭射杀。 眼见主将被射死，乡兵阵中乱上加乱，所有人都转身朝县城方向抱头鼠擦起来。 看到这群乡兵如此不堪一击，赵懋军的士气稍有重振。 可是没等他再次整军、追上前去展开绞杀战。 宋定邦带兵赶至，一通火铳齐射，又让赵懋军乱做了一团。 逃窜中、跟随郑森出战的林陵主薄不经意的一个回首，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调头、复仇，那主薄压住溃兵，带着身边七八百人扭头再次挡住赵懋。 于是乎，被两支军队前后夹击之下，不到盏茶的光景、赵懋被宋定邦一铳爆头。 他仅存的那些部下见状，纷纷下马投降，却被冲上前的乡兵剁成了肉泥。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儒党的末日，门阀与世家的大劫 赵懋的伏诛，让宋传庭的平叛之路，开了个好头。 在随后的两天里，宋传庭携二王的平叛大军开始一路所向披靡。 大军所至，许多原本参与了叛乱的县令、知州，纷纷开城投降。 到了肖章问泡面事之后的第十二天，宋传庭大军的先锋，已抵进了宿安，正面与那位富可敌国的宿安王赵枚列阵相对。 而在这十二天里，躺在床上静养的肖章，其实一点也不静。 一边是皇城司、昭烈寺的各种密报，仍源源不断地送来。 从那些密报中，肖章不但知道宋定邦五百打一万，创造了一个新的战争奇迹。 还知道河东仅存、檄文天下要搞分裂的晋王，迫于压力放弃了分裂思想，主动放弃兵权、进京来了。 伴随着晋王进京，其他的九个檄文自治的王爷。 或是已先行进京请罪，或是正在进京请罪的路上。 因新策动摇了皇族根本，引发的这一场动乱之焰，正在快速地熄灭着。 诸王之乱，虽已迅速走向尾声。 不过经过这一次天下大乱，却出现了一种令肖章开心的事儿。 什么事儿呢？ 几乎所有的反王，或是檄文自治、想要裂土自立的王爷。 当他们举起反对朝廷大旗时，首先便遭遇到了当地世家、门阀或明或暗的集体反对。 各系儒党，那更是从王爷们打出反旗之日起，便开始天天地当街闹事、叫骂声讨。 门阀与世家，还算是精明的。 儒生们，却让肖章再次确定了，自古文人多愤慨、空有大志难成事。 那些儒生们上街闹事，给那群王爷们骂急了。 结果呢，就是几乎所有造反的王爷们，全都举起了屠刀。 王爷们在大梁的国土上，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的焚书坑儒新戏码，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封书院、斩书生的大戏。 从诸王造反，到最近这十二天里，大梁境内的读书人被杀掉了三十几万人。 得到这样的情报，肖章不禁仰望苍天、悲怆感叹，心底里暗暗地好好感谢了一番那群王爷们。 肖章为何要感谢杀儒生的王爷呢？ 其一，当今天下，读书人不少。 真懂得变通，懂得学以致用的读书人，却是少的可怜。 吃着皇家饭、拿着皇家钱。 不求新、不求变，一心只想凭那虚无的功名，空泛的学问去混吃等死。 还有占八成以上的士子，在考上举人之后便开始不思进取，终日出入酒肆茶楼。 空谈理想不做事，早已经变成了大梁龙柱上的寄生虫。 不思进取者，愧对先祖、愧对“养仕诏”。 在肖章的心里，那种人应该被剥夺功名，或者是直接被人干掉。 其二，儒生结党，扰乱朝纲。 无论是蔡尨辅，还是祝元隆。 不管是朝中现在的那两位暂代宰相，还是六部尚书的四位，甚至是尚书省的尚书令。 他们都是儒党领袖，都是借儒党大搞党同伐异、排挤他人进而夺权取利的伪君子。 儒党之争，其害大于门阀。 儒党成势，滋养新的门阀。 儒党倾轧，延滞社会进步。 肖章是一个读书人、是一个文人。 文人相轻的道理，很多知道，却并不知其真谛。 在肖章的思想里，文人相轻起于有人真的很强，有人只是徒有其表。 强者看不起徒有其表之辈，徒有其表之辈有嫉恨强者。 这种彼此之间的不忿，是儒党形成的主要原因。 不铲除儒党，亦难平复这种已成白热化的文人相轻形势…… 从这两个角度出发，出身读书人的肖章，对儒党之恨远超门阀与世家。 儒党遭遇灭顶之灾，门阀与世家，自然也是在劫难逃。 无论是反对裂土自治的，还是对反王们阴奉阳违的门阀。 在这一波动乱中，都成为了诸王榨取粮饷、强征兵员的目标。 不管是公开与反王开打的，还是携带家小逃离原籍的世家。 大多数都没等他们做成事，就先被诸王派兵给满门抄斩、杀得断子绝孙。 经过一劫，肖章粗略做过一个统计：大梁境内原本的九十八家门阀，只剩二十四家。一百二十个大姓世家，也被灭掉了七十二个、只剩下四十八族。 天下世家的宗嗣，四成毁于此劫。 六十四个门阀的宗庙，被诸王派兵付之一炬。 在一个信仰仍以祖灵为主的国度，这种情况的出现，无疑将彻底摧毁门阀与世家的根基。 当然，也会损害到大梁王朝的统治根本。 但这种损害，肖章认为对大梁是有利无害的。 这种损害可以打开大梁变法之门，让大梁走上一个全新的、高速发展的快车道，步入到一个人人向上、人人进取的新时代…… 除去国家大事，在这十二天里，肖章也没忘了自家商社的小事儿。 在这十二天里，肖章先是指导手下不断尝试，肖记商社的油炸“泡面”终于大功告成。 曲立三带着“泡面”一到兵部，展示给兵部尚书后。 那尚书大人顿时让他大喜过望，当即带着样品火速进宫。 老皇帝赵喆亲自试吃、品尝过“泡面”之后，那是赞誉不断、称赞不休，最后还大笔一挥、御赐了一个“回香面”的新名儿。 为何叫“回香面”呢？ 取回味无穷、回软既食之意。 有了皇帝御赐新名儿的加持，肖章却并不想单纯依靠军需获利。 曲立三刚回到青竹庄，肖章便吩咐他，让他将知道配方、懂制作方法的人，全部送去了归云庄。 肖章的想法是以归云庄为“回香面”的生产基地，广招人手、批量生产，先将前几批产品投放到京畿以及周边的市场。 通过市场反馈，再来改进配方与制作工艺。 待产品完全成熟后，再向兵部供给、送去前线。 肖章认为，只有让中山王和宋传庭麾下的将士们，吃上成熟的产品。 才能最大程度的增强军力，才能避免出现各种可以避免出现的问题。 对于肖章这样的想法，赵维桓是赞成的，赵喆也是支持的。 赞成了这件事，赵维桓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来：前方补给吃紧，着肖记闪射火速造脚踏车，以为转运之用。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回馈堵官口，派师不派丁 接到赵维桓这要求，肖章马上将齐仲泰召进了房间。 “齐兄，两庄现有多少造好的脚踏车？” 齐仲泰才一进入房间，肖章盯着他问道。 接问，齐仲泰答道：“回爵爷，被庄已造出1200辆三轮脚踏车，归云庄那边每天可造200粮，保守估计，应有2000辆左右。” 得此回答，肖章低头思忖道：一辆车载货500斤，2000辆一次就可以载货10万斤。 每车三人轮流凳踏，每个时辰可行进40~60里。 此去燕云2000里，就算是三个人日以继夜、轮流不休的前行，也要走上四天左右…… 盘算至此，肖章抬头看向齐仲泰：“齐兄，马上传我令，将两庄脚踏车的现货，火速交付定王府。同时，火速招募新人，着两庄在明天起，将每日产量增加至500辆。三日后，我希望这产量达到千辆。” 闻此言，齐仲泰皱了皱眉：“爵爷，这出货价，怎么定呢？” “脚踏车的成本，是每辆12两半，对吧？” 见其发问，肖章眉宇紧蹙道：“我之前给太子殿下的奏疏里，已说过、此车出厂不低于30两。这次殿下要货要得急，就将价格暂时提高道43两一辆吧！” 一辆车获利30两，2000辆车就是6万两。 一旦两个庄子完成新员工招募，达成日产千辆的目标。 那么定王府每天就要从户部取钱，每天都要给肖记商社送来3万两。 一天3万两，一个月就是90万，两个庄子加到一起就是180万。 仅凭这脚踏车，肖记商社每月便可掏走户部180万两白银。 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齐仲泰担心会惹来许多非议，更会让定王感觉吃亏。 心中如此想，齐仲泰踌躇中问道：“如此大的利润，殿下那里会接受吗？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殿下能否扛得住流言蜚语，仍对您坚信不疑呀？” “一个月不到二百万两的利润。”闻其言，肖章冷冷一笑：“若殿下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他日后还如何为人君、怎么主宰天下呢？” “况且，只要户部按时将钱给王府，王府定期给咱结账。” 言微停，肖章接着说道：“你可以让你兄弟直接回户部，告诉相关人员，本商社愿给户部五厘作为回报。只要他们不外泄消息，此事便不会传了出去，自然就不会对王爷形成压力。” “啊？”听到这话，齐仲泰惊愕地盯着肖章道：“爵爷，您这是要公然向户部有司行贿吗？这事儿若是被他人知道，尤其是被您手下的密探、密使探知，转呈监察院。您、您就不怕曹大人那里，拿您去问罪吗？” “拿我问什么罪？” 知其担忧事，肖章冷笑着道：“我这五厘的钱是给户部做捐输，不是给某个官吏。如果那些官吏误解了我的用意，私下分了这些钱，那关小爷个p事儿呀！” 历朝历代，与朝廷、与皇家做生意，捐输这个事儿一直都存在。 至于为什么历代皆有此事，其因诸多。 最主要的原因，是朝廷拨款有限，导致很多衙门的办公经费不足。 至于为什么经费不足，具体原因更多。 除了逍遥地掌管着皇城司与昭烈寺诸事，肖章没有坐过大堂，没有参与更多官场或明或暗的勾当。 所以肖章不甚了解，也不想去了解。 但肖章坚信一个道理：存在既合理，合理既可为己所用。 至于这套规则用完，户部那群人是私吞、还是拿去做办公经费，那就与肖章毫无关系了…… 能想明白这个道理，齐仲泰却想到了另一层事儿：五厘捐输，每个月十万两捐入户部。 如果户部有哪个主事人懂得做生意，会不会借机直接将这十万两给砍掉呢？ 念及此，齐仲泰开口道：“爵爷，若户部有人作梗，借此捐输事，来与我等砍价又该如何应对呢？” “出厂价绝不能变。” 冷笑着，肖章道：“你们可以用一些讨那人喜欢的事儿，把他给我挡回去。贪钱送其三套南市住宅房的房票，让他们自己去卖房，或者租房赚钱。贪色领去揽月楼。贪杯给他们一贴南鼓巷的贵宾贴，每月限用240两，时效定到两个月便可。” 按照大梁律，官员贪渎、受贿达600两者抄家。受贿达千两者，死罪。受贿超三千两者，满门抄斩。 肖章的南市开发计划，已经全面启动。 照制定的方案，南市一套三层的门市楼，其售价在450两上下。 一套普通，三室一厅、120尺的住宅房，其售价在40两上下。 三套南市住宅房，总价120两。 揽月楼消费一次，即便再是铺张、奢侈，也不过百两出头。 遇上吃货或者贪杯的，肖章又将其南鼓巷免费消费的额度，限定到了480两。 依照大梁律的标准，这三种形势的送礼，无论怎样都无法定为重罪。 就算真被监察院知道了，最多也就是个罢官去职。 有了齐仲康等在肖记商社兼职的例子，只要户部的人敢接受肖章的“回馈”。 他们可以在罢官之后，选择加入正在急速发展、急缺各种人才的的商社。 所以即便被罢官，敢接“回馈”的官员，也无需担忧日后的生计问题…… 齐仲泰有一次听明白了，肖章这是钻了律法的空子。 而这个空子钻的好、钻得足够漂亮。 心中暗赞肖章钻空子钻的好，齐仲泰开口道：“爵爷，若我等交出了车，太子殿下再要我们配送擅驾者，又当如何呢？” 脚踏车的操作很简单。 但只有操作娴熟的人，才能使其行驶速度达到最高，才能让车辆行驶得更稳当。 基于这种对驾驶技术的要求，一般未经过专业操练的人，即便得到脚踏车、其每个时辰最多也只能行进不超20里。 20里的速度，显然是无法快速转运物资，用短短几天时间，去完成对中山王大军补给的目标。 知个中情由，肖章微微皱眉、短暂思索了一番。 思索过后，看向齐仲泰，肖章说道：“殿下若真要人，你就抽调擅骑者去王府做教授。我们只管出人去教骑，绝不配送骑手。”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以三宝慑群僚，搞分期好卖房 定王急着要脚踏车是要干嘛呀？ 他是想用脚踏车，给中山王转运、供输补给。 中山王大军现在已将宗弼，围困在了燕云最后一座城。 宗弼是一个领兵多年，其才能不亚于定王，甚至在智略上稍胜定王一筹。 大战正酣时，梁军的后勤补给线，必然是他重点关照、打击的目标。 既然补给线注定成为重点打击目标，如果肖章给定王配送骑手，那么一旦运输队遭到敌军袭击。 依大梁王朝的规矩，临战之际，谁招募的民夫，阵亡后就由谁先负责抚恤。 朝廷只会在诸多程序走完之后，才发放每人300两的抚恤金。 2000辆脚踏车，只是这第一批交付定王府的车，肖章就要随送、配给6000名民夫。 一旦定王派出去的兵士护卫不周，或者中山王无暇接应。 让转运队伍遭到东古军的袭击，那么这6000人，注定将全部仍在燕云之地。 6000人呀！ 一个人要给300两，6000人就是180万两。 180万两，当于扩产成功以后，两庄在脚踏车这门生意上一个月的利润了。 这等亏本的买卖，肖章不会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 再是忠于定王，拿着商社股份、有着青竹庄股权的齐仲泰。 这事儿已与其个人利益紧密相关，他自然也不会愿意去做这等亏本的生意。 迅速想清楚、并接受了肖章的建议，齐仲泰再次开口道：“属下赞成爵爷所想，只派教授、不派丁。但……倘若太子近臣们，一定要我等出民夫、随送骑手，爵爷可想好对策了呢？” “这对策还用想吗？” 听其问，肖章道：“倘若殿下强迫我们出人，行啊、你就告诉殿下身边的那些人。罐头、火药、火器的生产，必因此事耽搁。出了什么大问题，谁提议、谁强迫我们的，就让谁去担责、受过吧！” 罐头、火药、火器，这些玩意儿与脚踏车、与向前线送补给相比更为重要。 有了罐头，才有了中山王大军长驱直入、半月无需增送补给。 有了火药，才能不管多么高大的城墙，多么结实的城门。中山军都能轻松的地给撕开缺口，让大军冲进城去。 有了火器，才出现了杀敌一千、自身一百，甚至是零伤亡打垮敌军的战场奇迹。 若是真影响到那三样宝贝的生产，必会导致前方将士大量伤亡。 所落下的罪名将会是轻则灭门，重则诛灭三族、甚至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用这三样宝贝做要挟，齐仲泰知道肖章此话一出。 定王身边那群谋士、幕僚肯定被吓得集体噤声，选择缄口不言。 “爵爷，负责南市卖房的薛强，午前曾回来过一次。” 知此法可行，齐仲泰皱了皱眉，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据他言说，您定40两一套的住宅房。许多百姓只是问了问，却因没那么多现钱购买，只能悻悻离去。他想请问爵爷，您可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南市是个什么区域呀？ 那里是穷人聚居的区域。 住在那里的人，多数是外地进京的贩夫走卒，每个人每月最多收入，绝不会超过5两银子。 生活在那里的京城本地人，多数也都是做着一些低jian、卑微的活计，每月收入绝不超8两银子。 一个人几两银子，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 南市的孩子们从七八岁，早早地就开始或是做小贩、或是做童工，挣钱帮助家里度过那些举步维艰的日子。 以那些百姓的收入，40两银子，确实是一笔极大的数字。 就用许孟平家做个例子吧！ 在没有成为麻辣烫合伙人之前，许孟平父子俩的摊子，每月可以收入15两上下。 许孟平的媳妇给人浣洗衣物，兼做些手工活，一个月能收入个4、5两。 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尚小，大女儿被送进了东市一个当官的府上，做丫鬟的例钱、每月也不过是6两。 许家一家人，每月总计的收入是25、6两。 在南市，那已算是高收入家庭。 可即便能进那么多钱，许孟平一年也存不下20两银子。 为什么一年能挣300两，到年底还存不下20两银子呢？ 原因有三，其一是官府会不定期的去抽税。 依大梁律，商户之家，十取税一、许家一年就得交30两的税银。 其二，诸如滕阿六那种泼皮、无赖，每天都会去敲诈、强索些钱做保护费。 如果勒索不成，那群贼厮马上就会砸摊子、毁生意，导致许家收入少了很多。 其三，除了滕阿六那种暗黑社团外围份子外。 南市至今还有诸如昭烈寺的分堂、死而不僵的庆和堂，正有做大之势的淮北帮、大名帮、义联社等恶势力。 他们不会天天介去找小商小贩去要钱。 但每到月底，各恶势力社团会派人从每个小商贩那里，强行索收最少3两银子做“孝敬钱”。 如此以来，看着一年收入不少。 实则南市的寻常百姓，一年到头都存不够一逃新式住宅房的房钱。 对这些情况，肖章通过昭烈寺、皇城司，早已了若指掌。 既知其情，那么肖章为何还要选择在南市搞房产开发呢？ 那是因为肖章有着一个足以令当今天下，再次大吃一惊的想法。 心有奇策，肖章淡然自若地道：“你稍后去告诉薛强，一次性掏不起钱的，我可以让其按揭购房。” “何为按揭？”闻言一愣，齐仲泰道：“还请爵爷明示。” “这个按揭，就是以房产质押，分期付款。”从容作答，肖章道：“40两一套的房，那些百姓若想买，可先付一半、最低付三成的首付款。剩下的钱，我会让你那兄弟，再开一家房产质押行，专门放贷给他们。” “啊？”得此答，齐仲泰更加迷茫地道：“分期付款、只给一半的钱。您还要自己出钱，帮那些人买房。爵爷，您所言、是这个意思吗？” 点了点头，肖章道：“对，你理解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这、这……”再次得答，齐仲泰愕然中说道：“那若是买房之人，还不上分期的钱，或者中间转让房产、拒不还钱呢？还有、还有，您这分期付款，分多少期、又收多少利息呢？”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两套路：按揭大法、房产保险 见其如此感兴趣，肖章说道：“关于你所问的这些问题，我给你一个基本章程。你兄弟只需要按我的章程办事，便可完全杜绝拒不还钱的情况出现。” 此言落，肖章将想好的按揭准购基础要求，逐一讲给了齐仲泰。 具体的基础要求，都是什么内容呢？ 首先，凡欲购房者，必须是在京城居住满五年的人。 其次，购房者需由其原籍县的县衙开具身份证明，并由京兆府开具出在京城居住满五年、且有纳税凭证。 再次之，由其供职的商家，为其开具收入证明。 证明其收入稳定，证明其有偿还能力。 第四点是除房产外，购房者需有其他可做质押的财产。 再然后，购房者需找到保人，为其购房做出担保。 担保人必须同样拥有财产做保押，有稳定收入证明，有原籍县衙身份证明和在京城居住满五年及纳税证明…… “哦，我明白了。” 听肖章说完这些，齐仲泰怪笑着道：“爵爷您的意思是，如果购房者还不起钱、或者中途跑路。我们既可以找担保人要钱，又可以收回作为质押的房产，白赚购房人的至少三成首付款，以及那人中间分期还了的钱。” “不错，正是此意。” 轻轻点头，肖章道：“而且由其原籍开具了身份证明，胆敢欠钱跑路，纵是逃到天涯海角。只要那人还在我大梁境内，小爷就能动用一切关系，将他追回来，以诈骗之罪给那人送进大牢。” 闻此言，齐仲泰笑的邪魅起来：“这个分期，您准备让购房者如何做呢？这个利息，您又准备如何来定呢？” 接此问，肖章答道：“按揭者，只能签订30年的按揭契约。40两首付三成以后，剩下的28两将按每年8厘收取利息。这8厘，一次记齐30年。既借款28两，30年累计应还67两2钱。但这67两2钱，是分作360个月按月偿还。” 眨了眨眼，盘算了一下，齐仲泰道：“您的意思是化整为零，让购房者每月还186文、每年还2两又232文。我算的这个数，对吗？” 微微点头，肖章道：“对，你算的没错。最后一年，月还款会有所增加，以确保我们能够收回足额的本利。” “可是、可是。” 听到明确解答，齐仲泰再生疑问：“每年2两又232文，对于那些想买房的脚夫一类的人，无疑是一种好事儿！可是对于那些收入不菲，又想早日还清借款、得到房产自主权的人，他们似乎不会愿意接受吧？” “针对急于还清、想要房产自主的人，我们还可以采取另一种方法。” 早有谋划，肖章说道：“上一种计息、还款方式，我称之为‘等额本息还款法’。针对你说的那些人，我们可以采取首付一半，‘等额本金还款法’。” “‘等额本金还款法’？”再次愕然，齐仲泰问道：“爵爷，这‘等额本金还款’与您之前那个方法，有何不同呢？” 对于这两种还款法的不同，作为大学三年级时，便已在学校所在那个城市里按揭、买下一套小公寓的肖章，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事儿。 既熟知，听其问，肖章当即说出了两种方法的不同来。 等额本息还款法是等额本息，可称之位等额法。 等额法是月还款的本息之和，是几乎相等的。 等额法的还款方式容易做出支付预算，初期还款压力减小，但还款初期利息占每月还款额中的大部分。 在后续还款中本金比重逐步增加，利息比重逐步减少，从而达到相对的平衡。 而等额本金还款法是让借款人每月等额偿还本金，贷款利息随本金逐月递减，还款额也逐月递减，因此可称之为递减法。 递减法是每月归还的本金，与等额法相同。 利息则是按贷款本金，逐月、逐日的计算。 这种模式，前期还款的额度较大，但是每月还款数额逐渐减少。 递减法还款方式所需要还的利息低，但前期还款压力相对要大许多。 两种方法针对了两种不同的人群，几乎涵盖了所有潜在的购房客户群体。 对肖章如此谋划，齐仲泰在心底里又是一阵敬佩。 敬佩之余，他却又生疑问：“爵爷，倘若出现天灾人祸，导致房产受损。那些欠着我们钱的人，在房产受损之后不肯继续还钱，而是将受损房产充数、还给我们该怎么办呢？” 天灾人祸，不可避免。 虽然大梁京城从未有过地震。 但水火无情，八十年前就发生过黄河暴涨、灌入京城，淹毁了整个南市和西市大半的事儿。 且这些年来，南市、西市和北市，都曾发生过火灾，烧毁了许多房屋、烧得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一旦发生那种天灾，房产受损是必然。 知其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肖章皱了皱眉。 “这个事儿，我之前还真未曾想到。”短暂思忖后，肖章道：“不过你想到了，我就有对策。” “您有何对策，请明示。”盯住肖章，齐仲泰问道。 接其问，肖章直接抛出了一个后世里，广为人知的套路：房产保险。 但是在前世里，对于房产保险，肖章并不熟悉。 所以这个套路，肖章只能凭记忆，先确定几个重点。 这个几个重点中，首先是凡购房者，必须一次性缴纳一年或所有的保金。 其次是保金的额度，是房产售价的千分之二。既市价40两的房产，一年的保金是80文钱。 然后，是缴保期限必须是30年起步，上限为70年。 无论选择哪种按揭方式的购房者，都只能每年缴纳一次保金。 再接下去，则是理赔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肖章确定是只要参与投保满3年者。 若遇诸如火灾、水灾、雷击等天灾，房屋受损后由承保商负责维缮、包赔，以求确保房产保值。 最后一点，房产是会溢价和贬值的。 针对这种可能、也是必然出现的情况。 肖章确定要每年由承保方谴专人，对参保房产进行市直评估。 若投保房产增值了，缴纳的保金同步增加。 若投保房产贬值了，缴纳的保金则同步减少。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再大的家业也缺钱 “我的爵爷，您这是一环套一环呀！” 听着肖章说完保险，齐仲泰大笑着道：“您这又是保险、又是按揭分期，这是要将那些购房者层层盘剥，将他们身上每一分利润都给榨干呀！” 一个老兵，一个跟随自己有一段时间的老兵。 当齐仲泰说出这样的话来，肖章心头一紧，暗道：这老小子越来越聪明，竟能透过表象看本质，看出了这一贷、一保是要榨取到最大利润。 可惜这个人，他应该是定王的人。 表面上追随我，实际上忠诚于定王的人。 若被他知道更多，掌握了小爷更多赚钱套路。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心有所想，但计由心生。 感觉到齐仲泰变得不简单起来，肖章做出了一个决定…… “齐兄，你有些小人之心了。” 心中有了主意，肖章淡笑道：“我只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居者有其屋，并非是为了榨取更多的利益。只有让更多人先安居，才能让他们再乐业。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大梁才能长治久安，才能再现盛世繁荣。” 一直以来，肖章确实是在做生意。 但肖章这个生意人，做的生意却是与众不同。 罐头的问世，增强了中山王北伐的底气。 火铳、火炮和掌中雷，让南下的宋传庭实力翻倍。 脚踏车的出现，使得大梁的军需转运，不用再单纯的依靠在转运过程中，还需要吃草料的牛、马、驴和骡子。 小南山那个山洞里，正在研发着的诸多新品。 肖章的选择，每一样都是基于增强军力、增强国力，而非是想着如何牟利。 就算是麻辣烫、四味调料，当肖记商社得到巨大的利润后，肖章也是将收益大部分用到了回馈民众、救助灾民。 并没有像大多数商人一般收入囊中、据为己有，变成一个守财奴、吝啬鬼。 当他联想起肖章这一系列行为，齐仲泰知道，他确实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心生愧疚，齐仲泰急忙自打圆场：“爵爷，既然您决定要一边盖房子、卖房子，一边借钱给那些穷人，属下想知道，您准备拿出多少本钱来呢？” “庄内钱库，可随时调用的还有多少钱？”听此问，肖章反问道。 被反问，齐仲泰马上作答：“除去您之前已答应给殿下的钱之外，钱库可随时调用的钱，大约为240万两。” 得此答，肖章先是短暂思索，旋即说道：“拿出去一般，先让三万户安居。但是这三万户中，最多只能有一般是递减法借款。否则，商社资金回流太慢，恐会影响到归云庄、尤其是京东码头的事儿。” 归云庄是肖章封地，是肖记商社正在全力营建、未来的大本营。 为了尽快按肖章的设想，将整个归云庄改造一新。 那里现在招募了三万多民工，正在日以继夜地开工。 三万多民工，每天仅是吃饭，就要吃掉上千两的银子。 加上工钱以及建筑材料等材料，一个归云庄，现如今每天开销上万两。 与归云庄相比，京东码头的开销相对少一些，可是每天也要扔出去至少五千两现银。 再加上南北二巷的收尾工程，河东矿场的改进工事。 如今只要一睁开眼，肖记商社就得扔出去至3、4万两的现银。 按照这种烧钱的进度，肖章直接要拿出钱库存银中，可动用之银的一半。 齐仲泰有点急了，他盯着肖章道：“爵爷，一半就是120万两。您确定，仅凭剩下的一半，商社的三大项目还有您的扩招人手之事、加大脚踏车的事儿，不会因钱不够而出现变故吗？” 听到齐仲泰这番话，肖章不禁又想起了前世里，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欲成大事者，智慧为先、才学居次、金钱为基。 智商层次上，肖章自信、可以碾压当今这个时代里，绝大多数的商人。 才学上，山洞里那些东西，已足以证明自己是旷世奇才。 唯独这个做大事的基础，这金钱的问题上。 虽是日入斗金，却仍然让肖章此刻再次感觉到了捉襟见肘、腾挪不及。 如果换到后世里，面对资金问题，还可以找银行、求贷款。 但如今呢？ 高仕群是带着人，正在筹建高氏银号。 可是以二人的关系，尤其是高仕群竟然他那位衙内、那个被肖章塞入京兆府大牢，差点没弄成个废人的高正宏做了银号筹办处副主事。 想从他那里借钱来“过桥”，即便可以搬储定王去压高家父子， 恐怕得到的结果，只有两种。 好一点的结果，是付出极高的利息、拿到并不多的“过桥”资金。 坏一些的结果，就是不但拿不到钱，还会反被高家父子一顿奚落。 最后搞得满城风雨，让肖记商社缺钱这件事朝野共知。 肖记商社是京城新崛起的巨商，这种印象不能被改变。 一旦被改变了，肖章很清楚，那个一直蛰伏在身侧的陈忠信。 以及更多尚未明冒头来争利的巨贾，必然会趁机群起、来蚕食肖记商社的各项声音。 只要保持优势，才能不被他人钻空子。 出于这种考虑，肖章知道、绝不能去找高家父子借钱。 既然高家父子不能借，那还能有什么办法，让钱库里的资金重新充足呢？ 麻辣烫、肖章在此刻想到了一直以加盟形势在经营的麻辣烫。 是时候甩开盈利慢、涉及广，操心与收益实际不成正比的麻辣烫生意了。 念及此，肖章看向齐仲泰：“我听闻这些天，各路有许多巨商在听闻关家取得京东等地加盟权的消息后，纷纷谴人入京、想要拿到其他各路加盟权。你知不知道，各路总共来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真有雄厚资本的？” 接此问，齐仲泰略加思索，旋即答道：“入京的各路巨商使者，总计有六百人之众。那些人，大多数都入住了南北二巷。其中富可敌国者，三十七人。家财千万以上者，大约八九十人。”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金蝉脱壳、招标套现 富可敌国者，家产过两千万。 家财千万的富豪，派来了八九十人。 这等于说，为了肖章手上的麻辣烫各路总代理权，天下半数富商已谴使齐聚京城。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肖章坏笑着道：“若是我欲将麻辣烫生意，全数转让。你以为，在那三十七个富可敌国之人中，能否有人愿意接手呢？” “啊？”闻此言，大惊失色中、齐仲泰道：“爵、爵爷，您、您要转让麻辣烫吗？可是、可是关家才入局，您若转让，王妃那里怕是会反对吧？” 关锦瑜的家族，在这十二天里已按照肖章的要求，分别在京东、荆楚以及冀州地区，全盘接手了路级总代理。 但是关家人虽然财力雄厚，如今却要为定王四处筹募军费。 所以关家手中的现银不足，导致肖记商社和许家父子的麻辣烫分社，实际上只有拿到了一半的总代加盟费。 肖章之所以同意关家人先给一半，便让他们接手三路总代理权，主要是两个原因。 其一，关锦瑜还在帮商社主导北鼓巷招商，看在她的面子上，肖章不好做出只认钱、不认人的事儿来。 毕竟以关锦瑜对肖记商社的帮助，就算她要赊欠、一分钱不给，于情、肖章也得至少给人家一路总代权。 第二点，关家从商的人数众多，且早已分散到冀州、京东两地。 交给关家人去做三路总代理，除荆楚之外，凭其家族的裙带关系网，可以迅速将州级、县级的分销代理网络搭建起来。 事实也证明，肖章的想法是正确的。 只在这短短十几天时间内，关家人已完成了京东、冀州两地，从州到县两级分代的招商。 如今在那两个地方，肖记麻辣烫已迅速发展到州级分代120家，县级分代1200家。 按州级分代月收30两、县级分代月收3两计。 仅是京东、冀州两地，以后每月可为麻辣烫分社带回加盟费，便已达到7200两。 加上原料、汤底的供货利润，两地月入30万两是不成问题的。 再加上荆楚之地，也可招、定60家州级分代、600至800家县级分代。 保守顾忌，一旦关家人完成全面招商，那三地每月为麻辣烫分社可以带回的利润，可达到40万至50万两。 扣除给关家人两成的分红，分社净利润还可剩下30至40万两。 因为关家有那样的实力，所以肖章敢于让关家人赊账。 可是正因为关家人已掌握三路总代权，如果肖章想要卖掉麻辣烫分社，关锦瑜肯定会第一跳出来反对。 不只是他会反对，许孟平父子、其他四个最早加入麻辣烫分社，手中有干股的联合创始人亦不会答应。 毕竟所有的配方，就算是许家父子，那也只知粗浅、不知详情。 如果肖章甩手了，他们会担心汤底配方无法继续推陈出新，或者是被搞得不伦不类、从而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这些可能出现的问题，是齐仲泰担心以关锦瑜为首的众人，会出手反对的主要原因。 齐仲泰能想得到的问题，肖章自然也早已想到。 “麻辣烫分社那里，总社还有多少股权？”再次坏笑着，肖章望着他问道。 接问，齐仲泰立即作答道：“许家占一成、曲立三占一成，其他两位股东合计占一成。总商社实际上，还有七成的股权。” “二十七路，如今已授权总代的是五路。”笑的愈发邪魅，肖章道：“以每路每年可入300万两计算，我一次性卖断五年的总代理权，再改变代理分成制度。将代理费收入全部归于各路总代理，你认为还会有人反对吗？” 听完这番话，齐仲泰心底暗自盘算道：每路300万两的利润，这是保守估算。 一次性卖断五年，既二十二路总代理，每家都要一次性给付1500万两总代加盟费。 一次性收回3亿3千万两，肖记总商社不只可以为户部送上3300万两的税款，还能让麻辣烫商社迅速收回2亿9千7百万的现银。 同时股东们还无需担忧肖章退出，会影响到汤底配发的更新。 有了巨大的收益，总商社一次性回笼2亿多资金。 别说是搞房贷、开保险新社。 有了那么多钱，肖记商社就算买下整个北市的房产，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然而事情永远不能单纯的想着好事儿，还得多想一想坏处。 一次xing卖断代理权，首先是那些富商们，是否愿意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来买断各路总代权。 其次如此做法，这无疑是肖章的“金蝉脱壳”之计。 一旦肖章撒手不管，齐氏家族里，也有十几个铺子会受到影响…… “爵爷，1500万两，不是150万两呀！” 念及此，齐仲泰皱着眉说道：“您认为，那三十七个富可敌国的巨商，有几个肯愿意一次xing拿出那么多钱呀？更何况，若您撒手不管，让那些小摊小铺的业主知道后，肯定会引发许多乱子，谁又会愿意接手一个烂摊子呢？” “总会有人愿意接手。” 邪魅地笑着，肖章道：“不过为了让这事儿尽快成事，我想到一个全新的方式。这个方式，叫做邀请式招标。商社可以先给那三十七个巨商的使者，发一份邀请函、邀请其参与议标。待与他们商议好，确定他们能接受的价位，我们再公开招标。” 不给他接话的机会，肖章接着说道：“一个巨商接受不了，一个路我们就给他分成几个总代理。分区分摊、合标分营，相信这种方式，会立即被那些家伙接受、并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 闻此言，齐仲泰算是明白了。 肖章这新方式，是先让那三十七个富可敌国、财力雄厚的巨商，知道一下肖记商社能够放出总代权的低价。 让所有有实力的巨商知道低价以后，肖章再bi着他们、以及那些身家千万的巨商出钱。 一个人能拿得出1500万两的，他就一个人独掌一路总代权。 一个人拿不出那么多钱的话，那就分给几个人。 分区、分片，将一路分成几个大片区、分别去交给不同的总代经营。 总之，肖章是只要钱，完全是压着那些总代、bi着他们掏钱。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保险宣发与营销，玄机旁人看不懂 既然肖章的主意已定，齐仲泰知道任谁都无法改变。 徒劳之事，何必为之，他转而回想到了那个房产保险方略。 回想至斯，他盯着肖章问道：“爵爷，您那个房产保险究竟如何运营，才能让购房者愿意接受呢？” 接此问，肖章也不含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保险运营与营销策略。 在运营上，首先是要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模式，肖章将其称为“广告宣发”模式。 如何来开展这个模式呢？ 肖章想到的是三种渠道，齐头并进、广泛宣发。 第一种渠道，肖章锁定了京城的告示牌。 在京城每一条街，均有一个或两个告示牌。 此事需要向京兆府提出合作请求。 因为平日里告示牌上张贴的，大多数是京兆府、或各部司的告示。 那些告示牌，也是由京兆府负责日常管护 肖章的想法是，以每个告示牌、每月1两白银的价格，一次xing给京兆府五年的租金。 一次给京兆府每个告示牌60两的租金，由肖记商社成立一家广发社，将告示牌非官榜的经营、管护权拿下来。 得到告示牌的经管权以后，先请来擅画简笔画的竹忽人，画出巨幅宣传画。 再交由肖记商社自家的、南鼓巷印书馆，去印刷批量印刷后，张贴到各街告示牌上。 有了告示牌还不够，肖章锁定的第二个目标，则是一群可做移动xing宣传的目标。 在京城大街小巷里，有许多外租、拉脚的马车。 仍然是让竹忽人画简笔画，不过挂在车上的花，要交给一家印布坊去制成布制宣传画。 将布制宣传画长期挂到那些外租的马车上，将那些马车，全部变成保险商社的移动广告车。 每辆马车，肖章拟定的是月租100文钱，只按月付费。 为了确保布制宣传画不被损坏，再每月另给每辆马车100文管护费。 马车跑到那里，路过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看到马车上的宣传画，这是肖章的第二个目标。 关于宣发最后一个目标，肖章锁定的是各处妓馆、酒楼中，登台唱戏的戏班子。 无论是“转踏”、“大曲”，还是“曲破”、“傀儡戏”。 甚至是有创作能力的弹琴人、抚筝人、说唱人。 只要他们愿意，在其演出时，均可由肖记广发社先行给其每场最低1两，最多每场5两的宣发赞助金。 这笔宣发赞助金不是白给，也不单纯只是在演出现场，在戏台子上悬挂宣传画那么简单。 凡是接受了这笔赞助金的戏曲人、艺人，必须在其演出中，在恰当的时候、为肖记保险社，以及南市“敬园”、“傲龙园”和“桓园”插入广告，进行助力宣传。 赞助金的发放额度，由演出者进行该场演出时，到场观众来确定十档。 观众到场三十人以下，给予每场1两赞助金。 五十人以下，赞助金1两半。八十人以下，赞助金2两…… 以此类推，最高档的5两赞助金，演出者必须让到场观众达到二百人以上。 如此宣发，肖章坚信。 无论是南市“三园”的房产项目，还是房产信贷社、保险商社。 皆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广为人知，进而借宣发的东风、迅速地打开市场局面。 宣发之后，保险商社的经营，就要进入实际的第二步。 这个第二步是什么呢？ 是开设投保受理点、代理商和招募保险从业人员。 保险从业人员，在本社内部只有核保员、理赔员、培训师、组训师、行政文员、人事文员、营业区文员和柜面文员。 若遇火灾、雷灾等造成房倒屋塌，出现人员伤亡时，还需要设立专职仵作、专职的验尸员。 除去这些本社内部必须设置的，固定的从业人员外，保险商社不直接聘用保险业务人员。 无论是南市，还是北市。 不管是东市，还是西市。 那里有许多的商家，在社会上的人脉都极其广泛。 肖章的想法是，直接将保险营销的一线工作，交给那些有社会影响力、有足够大人脉的人去做。 让那些人去做营销的事儿，就必须要给人家分钱。 关于分钱上，肖章给出了明确定位：鼓励拉大单，督促多出单。 单子越大，提成越高。 最低的提成，给其售卖保额的一厘。 最高的提成，给其售卖保额的两成。 所有代理人、代理商，每个月皆有基本定额。 超额完成基本任务额的，逐月晋升代理等级，最高可晋升为联合合伙人、直接参与区域分社的年终分红。 凡在一个月内，无法完成基本定额的代理商，扣暂时停发提成款。 凡连续两个月，无法完成基本定额的代理商，扣发保证金、停发提成款。 凡连续三个月无法完成基本定额的代理商，一概取消其代理权，保证金收归保险商社作为赔偿…… “爵爷，这保险商社的代理商，保证金要多少钱呀？”听到此处，齐仲泰兴趣高涨地问道：“保险商社的代理商，是不是也要按路、按州、按县去拓展，是不是又能让总社揽收一大笔代理保证金和代理费呀？” 一听他这话，肖章摇头笑道：“不、不、不，保险的代理，我们是不收代理费的。至于保证金，我倒很希望每一个代理人、代理商，都能在其退出保险行业时全部带回去。” 话微停，略作思考后，肖章接着说道：“至于这个保证金的多少，我的想法是作一条巷的代理，保证金按每户1两计。做每一条街、或是县级的代理，保证金按每户800文计。做一市或一州的代理，保证金降至每户500文。” 见肖章说道此处停住，竟没有再说路级代理商的保证金是多少。 齐仲泰心急追问道：“爵爷，那路级呢？路级的保证金是多少？” “路级只设分社，不设总代理。”看其如此心急，肖章坏笑着道：“怎么，难不成齐兄你想自己单干，或是让你族中的哪一个，去做保险商社的总代理吗？” “不、不、不，爵爷您误会了。” 被猜穿了心思，肖章憨笑道：“只要爵爷您不赶我走，我是不会离开您的。我好奇、发问，是想给我姐夫在您这新行当里，谋个咸鱼翻身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黑心巨贪高仕群，猜测圣意愤然熄 “你姐夫？” 听其言，肖章惊奇地问道：“你姐夫是何人，现今在做何生意，你又为何说是想让他咸鱼翻身呢？” “属下的姐夫名叫李忠贤，原系冀北关塘县令。” 接问既答，齐仲泰道：“冀州大水，他因救灾不利被罢了官。现今他在澶州谋了个开德府推官的职司，同时用仅存积蓄在澶州开了一家商行，是调料、麻辣烫在澶州的分销代理商。” 得此答，肖章心底暗道：澶州乃是大梁四辅中的北辅，定王直属的四军、有三军驻扎在该地。 定王的广武、广威二军，之所以驻扎在那里。 除该地乃系北辅，更主要的原因是澶州是最早引种安南稻米成功的地方，是大梁重要的十大粮仓之一。 北辅的地位，使得澶州并没有设知州衙门，设立的是直隶开德府。 既为直隶之府，自然就成为了京兆通往河东、冀州的重要商贸集散地。 所以除了是十大粮仓，澶州还是京城外围，一个最大的税赋出处之地。 此外，澶州还有一处河运与漕运兼顾的码头，更加增加了其地位的重要性。 而且，澶州的渔业、冶金业和牛马市场，也是京城附近最繁化。 有钱、有粮、有马，还能造兵器。 定王将那里作为封地之外，又一处重要的基地是最为合理的选择。 齐仲泰的姐夫既已是澶州开德府的推官，又在那里开起商行，做了调料和麻辣烫代理商。 难道澶州四县一府、150万人所能创造的利润，还不足以让那李忠贤过上富足的好日子吗？ 心生此疑问，肖章盯着齐仲泰说道：“齐兄，澶州物产丰富、商业繁茂。难道你姐夫在那里做了我商社两大拳头产品的代理商，竟还不能富足吗？” “回爵爷。” 接问，齐仲泰垂首作答：“属下姐夫所建商行，并非他一人独资，是与当地三位富商合资。他只是一个具体的运营人，商行里只有他两成干股。那商行自成立以来，确实已收入七八十万两。可我姐夫分到的，却只有十几万两而已。” “三个月，收入十几万两，还不够富足吗？”、 听其回答，肖章惊疑地道：“澶州的地价是略高，大概也就150两一亩。以他的获利，足以让他买下上千亩良田，做个大地主、大富豪了吧？” “爵爷有所不知。”闻此言，齐仲泰苦笑道：“看上去他收入不低，可为了赎罪、为了重归官场，他是借钱，给高太尉等人送了二十万两才得了那推官职司。” 得到这样回答，肖章肖章“蹭”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心底暗道：澶州是直隶府，推官的品秩略高于其他的州府，该是一个正六品。 就算是那李忠贤还有救灾不力的罪过，需要花钱赎罪。 一个六品官，高仕群竟然要了人家二十万两，这也忒特么黑了…… 紧紧盯着齐仲泰，肖章愤然地道：“一个六品官，高仕群竟敢要价二十万两？他爷爷的，卖官鬻爵、如此赚钱，那小爷还做什么生意。赶明个儿，我也找殿下要个能卖官的职司，我也我卖官得了。” 见肖章发怒，齐仲泰决定继续给高仕群烧上一把火。 “在高太尉那里，赎罪和官秩都是明码标价。” 打定主意，齐仲泰低着头说道：“入仕从九品京官一万，外官一万二。六品是三万和两万五两个档次。赎罪者，诛三族十五万可豁免，灭门罪十二万可豁免，死罪十万可免。我姐夫是灭门大罪，赎罪银十二万。六品推官，他出了三万两。加上疏通各种关系，前前后后又花了一些，最后一算、总共花了十九万贰仟两。” “雷佳铭，你给我进来。” 听完他这番陈述，肖章已被气得脸色铁青，朝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应声而入，一直守护在门外的雷佳铭快步走了进来。 “雷佳铭。”死死地盯住雷佳铭，肖章厉声问道：“高仕群买官卖官心黑如斯，这事儿昭烈寺和皇城司可知否？监察御史们，可曾知否？” 被质问，雷佳铭不敢隐瞒，拱手答道：“回爵爷，高太尉卖官一事昭烈知者不详，但皇城司知之甚详。皇城密探曾经此事直呈陛下，亦曾转送监察院。可陛下曾下密旨，不许监察院去查办，还让皇城司不要再探此事。” 闻此言，肖章一阵愕然，心底暗道：这是什么皇帝？ 明知手下的大臣在大肆卖官敛财，明知高仕群在枉法胡来。 他居然不让监察院去管，还不让皇城司去问。 难不成，高仕群卖官所得的钱，那老皇帝也能分到一份吗？ 堂堂的一国之君，有必要去分那脏钱吗？ 不对、这不对，再是昏聩、老皇帝也不可能做那种自毁社稷的事儿。 唯二合理的解释，就只有两种可能：老皇帝是在养“老虎”，想要等高仕群敛到足够的财富以后，再挥刀斩马谡、收拾那个该死的狗东西。 第二种可能，是高仕群敛到的财富，并非他一个人独享。 他的黑色收入，可能用作补贴其党羽中，那些无爵、无封、位低者，或是帮他守在清水衙门的人。 大梁的官员，如果没有封、赏，没有爵位，单纯靠俸禄是无法过上幸福、美好生活的。 像高仕群一样的太尉、一品高官。如果他没有爵位、没有加封的虚衔，实际上他每个月的俸禄只有三百两。 即便加上春、冬补贴的服各绫20匹、绢30匹、棉百两、禄米100石。 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必然是极其吃力的。 他一个一品大员、位极人臣之人，都无法撑起一大家子人、。 到了基层的县令，如果没有封、赏于爵位，更是别想多子多孙、妻妾成群。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基层的万户以上大县，县令的俸禄只有每月20两，不足万户的小县令只有12两。 朝廷补给的禄米，也只有3至5石，最多养活一个五口之家。 与之前的几个王朝相比，大梁已算是高薪养廉。 千里当官只为财，收入无法支撑子孙成群的家庭。 谁还会愿意十年寒窗苦，千军万马去挤科举那个独木桥呢？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大梁财政陷困顿，皇帝养jian有苦衷 似是知道了老皇帝为何纵容、包庇高仕群的胡作非为，但肖章却对这种纵容与包庇，从骨子里存在着痛恨。 心生恨意，看向雷佳铭，肖章说道：“雷佳铭，倘若我交给你一件每年可以拿万两收入的私活。但是会得罪权贵，甚至是惹怒圣上，不知你敢不敢接下这个勾当呢？” 一年一万两，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一户富裕的五口之家，一年开销不过2、3百两。 一万两，足够五口富户生活上40年之用。 再换个角度，将这一万两变作田产，一万两可以买下六、七十亩熟地水田。 以当下大梁粮食的平均产粮计算，安南稻亩产五石斤、约合600斤。 六、七十亩熟地水田，就能年产2万石以上。 2万石，足以养活25个成年人。 任谁有机会得到这么大一笔收入，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继续去坚守忠君思想…… “爵爷，您是想让属下继续是彻查高仕群吗？” 猜出了肖章意欲何为，雷佳铭说道：“您让属下抗旨彻查‘高党’，就算你不给万两白银，属下也愿意去做。但您若想搬倒太尉，恐会功败垂成、引火烧身，惹得圣上拿您问罪。” 想要肃贪的人，反会被问罪。 这是什么世道，这是什么皇帝？ 但心知定有内情，肖章又感觉见怪不怪。 虽是不奇怪，肖章还是问道：“此言何故，你怎就确定，倘若我去搬到那狗官，圣上反会拿我问罪呢？” 接此问，雷佳铭先是侧头瞄了瞄齐仲泰。 齐仲泰与他四目一对，立即转身、走出了房间。 “高仕群每年卖官鬻爵的收入，少时有2、3千万两，多时4、5千万两。” 待齐仲泰离去，雷佳铭说道：“他做这罪恶勾当，已有八年的时间。他所收到巨资的一半，实则是贡奉给了圣上的内库。您若想搬倒他，就等于断了圣上内库的一个最大进项。您说圣上是会支持您，还是会拿您问罪呢？” 听的此言，肖章心底暗道：少则2、3千万，多则4、5千万，且已持续八年。 按平均收入算，这八年来，高仕群至少揽收了2亿4千万两。 这些钱的一半，应在1亿两开外，是被高仕群送进了皇帝老儿的内库。 大梁国库一年的收入是9千万到1亿两上下，可是在庞大、臃肿的官僚体系的消耗之下，每年能结余的也就2、3千万两 国库虽有结余，可最近几年的大梁朝，那是年年闹天灾。 今年是冀州、京东闹水灾，两淮、巴蜀闹旱灾和蝗灾。 去年是岭南、陇右和河东遭旱涝，陇右、荆楚和关中遭遇虫灾。 遇上这种连年灾荒，大梁的国库存钱，早已难以支度。 加之朝廷的赈灾款拨下去，各级狗官相互勾连，层层扒皮、层层盘剥。 搞得纵然是巨资下拨，实际用到救灾上的钱，往往是杯水车薪、难以得到最好的收效。 一边是灾荒连连，另一边是外敌频繁寇边。 老皇帝的内库竟有如此巨资，难道他看不到天下之苦吗？ 他肯定看得到，那他为什么不拿出来，交给兵部、支撑戍边反击。或是交给户部，加大力度去赈灾救民呢？ 不可能，皇帝老儿是一个想要国富民强的皇帝，他不可能坐视天下皆苦、还要做一个守着内库巨资不撒手的守财奴。 那他内库里的钱，都去了哪里呢？ 念及此，肖章问道：“你可知陛下内库往复度支，钱款都去了何处？” “回爵爷。”不做虚晃，雷佳铭答道：“大梁边境连年征战，使得我大梁打残的兵士已达百万人之众。为了安抚军心，为了抚慰人心。陛下每年都要拿出多则五千万两，少则三千万两的巨资，由兵部出面、对残兵秘行抚恤事。” 养残兵，得知老皇帝内库的钱，竟然用去养了残兵。 肖章心底一阵宽慰之余，心底再次暗道：连年征战，残兵只会越来越多。 大梁的人口虽然在不停地增长，可腐败的吏治、贪腐成风的官场，重士子、轻商人的社会风气。 这些都在掣肘着大梁工商业的发展，使得大梁的税赋很难出现大量增长。 税赋不出现大量增加，别说是国库，就算连老皇帝内库之钱全都拿出来，迟早也会因连年赤字、走向崩溃的绝境。 天下财富，最后都进了什么人的腰包呢？ 商人只是收钱的，大多数其实还是进了官僚集团的腰包。 想让各级官僚真心为国为民，以当下这种官场氛围，那是难上加难。 就算可以bi着他们纳捐，苦的还是百姓。 因为官僚们前面捐完，后面就必然会去回头变本加厉的盘剥百姓。 所以让高仕群卖官鬻爵、收黑钱，这一招是从那群官僚腰包里，往出掏钱、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老皇帝这是病急乱投医，重症下猛药的做法。 但这做法却是苦了对他绝对忠诚，让他绝对信任的高仕群。 本可做个忠臣良将，高仕群如今却只能做“四佞”之首，做这大梁朝最大的贪官…… 想到这里，抬头看向雷佳铭，肖章说道：“一年一万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尽量将高仕群全部买官卖官、贪赃枉法的罪证给我拿回来。圣上不让动他，我可以先不动。” 话略停，稍做思考，肖章接着说道：“但殿下日后继位，大梁绝不能再有如此黑心巨贪，绝不能再靠卖官鬻爵维持社稷。只要能灭除上下勾结、贪腐成风的恶俗。以我实业兴邦大略为支撑，我大梁定可国库充裕起来。” “是，属下遵命。”颔首接令，雷佳铭转而又道：“爵爷，属下还有一事，想向您禀告。” “何事？”闻此言，肖章盯住他问道：“是关于东古细作的事儿，还是关于夏将军的事儿？亦或是其他什么事儿？” 接问既答，雷佳铭道：“东古细作，属下已率人查明。那人就潜伏在我北鼓巷，开了一家名为‘白山商号’的商号。表面上，那商号主人自称是百济商人。实则，他应是东古八王子、汪古截宗良。”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悉知间谍藏身侧，故技重施引玉谋 “宗良？” 得到这个情报，肖章皱着眉道：“就是那个跟斑虎有着最近的血缘关系，在东古王室里号称‘小凤雏’的家伙吗？” “是的，正是此人。”雷佳铭答道。 “他那白山号，我看到过合股商凭。”眉宇紧蹙，肖章道：“他好像是以中原之丝绢、铁锅、农具为外贩主业，以高丽参、蓝果忍冬、鹿茸和松仁为内贩主业，对吗？” 点了点头，雷佳铭道：“是的，正如爵爷所知，这段时间宗良一直也在做着这些生意，并无任何逾越之事。不过他表面上不做逾越，暗中却在大肆收买官吏，经常设宴与兵、礼、户三部郎官等饮酒作乐。” “他经常在那里设宴？”闻此言，肖章又问道。 “鸿宾楼‘天’字三号房，已被其长期包下。” 接问既答，雷佳铭道：“且，此人行事极为严谨。每次他设宴时，都会以其铺中伙计顶替鸿宾楼小厮，守与‘天’字三号房左右。这让您谴皇城司留守的密探，无从探知其人在宴席上的言行。” 鸿宾楼是肖章在南鼓巷开办起来，作为设京城内的经营总部和指挥调度中心。 四层上的“天”字号，只有八个房间，全部都是设有密室、例外四间，肖章参照后世里总统套房模式建成。 其中的一号房是定王赵维桓长期包房，二号房是肖章的指调与管理中心。 由于一号和二号房已被赵维桓与肖章分别占用，所有无论是谁，想用“天”字号房，都只能订用三号以后的六个房间。 而那六个房间，三、四、五号的位置临街，内饰又极其奢华，订房价是每个时辰纹银十两。 长期包下三号房吗，一天就要120两包房费用，还不包括昂贵的餐饮和酒水费用。 深知“天”字三号房，就是一个超级销金窟，肖章心底暗忖道：一天少说2000两的开销，岂能是没有惊天大图谋？ 宗良如此大手笔包下房间，他在里面绝对不会只为了打开生意门路，才与那些狗官推杯把盏、寻欢作乐。 他一定是想不断地腐蚀大梁官吏，再以各种手段达到窃取大梁机密的目的…… 心想至此，肖章看向雷佳铭：“据我所知，宗良的商号似乎人手还不全备，对吧？” 再次点了点头，雷佳铭道：“是的，他在不停地招募人手、扩充实力。” “皇城司里，不是有四个东古人后裔吗？”得到回答，肖章冷笑道：“你稍后去传我命令，将那四个人传来见我。” “爵爷要传召那四人，是准备让他们如何做事？”盯着肖章，雷佳铭问道。 冷笑变得有些阴险，肖章说道：“宗良想刺我大梁军情，小爷就给他来上一波反窃密。他不是招兵买马，想跟京城搞出个密探机构吗？那小爷跟他玩一玩鬼遮眼、玩一玩卧虎掏心，让他只得假密报，徒劳武功、铩羽而归。” 两国交战，军情为重。 雷佳铭知道，他眼前这经常会从嘴里蹦出一些令人费解、奇词怪语的爵爷。 表面是一个商人，实则是一个几乎全才。 无论是献策于陛下，还是为定王出主意。 不管是制造新式兵器，还是打造最强密探队伍。 这位神奇的爵爷，绝对当得起“盖世奇人”的称谓。 如此一位“盖世奇人”，在司领昭烈寺、皇城司这段时间以来，已经让大夏、西羌、东古和北狄人，吃了不少的苦头。 当初在南北二巷刚动工时，昭烈寺的密探曾向肖章、陈岳伦上报，言明大夏宰相李泽主之弟，正欲混入二巷、伺机刺探大梁的虚实。 结果呢？ 没等陈岳伦出手，肖章便让毕力格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将李泽主的弟弟李泽行给麻翻、绑走了。 等到那家伙从昏迷中醒来时，他和他的部署们，已经被禁军押至两国边界。 负责押送李泽行的禁军统领，离开前只扔给他一句话：有我家肖爵爷在，尔等胆敢再入中原、欲行刺探之事，定让尔等消失于无形…… 同样是异族密探，西羌的一位巨商，打着代表西羌大宗主来访问的名义，想要借机收买大梁境内的奸贼，寻机刺探大梁的内情。 结果呢？ 那个巨商是得到了许多大梁的情报，可惜的是，不是旧情报、就是假情报。 以至于他回到西羌后，很快就被西羌大宗主给削去官职、收走财产与部落，变成了西羌宗主殿前一小卒。 待定王、陈岳伦知晓其事，仔细一盘问才知道。 所有与那巨商接触的人，都是肖章让夏光裕出面，以昭烈寺的名义、要求他们去配合西羌巨商的官吏。 上至兵部侍郎，下到鸿胪寺小吏。 在那一次肖章玩出的“鬼遮眼”大计中，全都变成了来谍的送葬人。 一桩桩、一件件，肖章所作所为，尽入雷佳铭的眼中。 他深信以肖章的能力，肖章的实业兴邦方略，一定会有成功那一天。 为了确保实业兴邦理想成真，他更坚信，肖章会竭尽全力地护佑大梁。 基于这个原因，肖章说想要对付宗良，那就是想要对付宗良。 既然肖章心中已有盘算，雷佳铭垂首道：“爵爷，属下还有一计，若得爵爷相助、信能使宗良所部内乱起来。” “哦，是何计策？”闻此言，面露悦色、肖章道：“你居然也有计谋，这甚是难得、甚是难得呀！来，讲来与我听一听。若真是良计上策，本爵爷自会全力助你建立新功。” “抬高出货价，遏制‘白山号’的榷贸数量。” 接问既答，雷佳铭道：“以爵爷您手中的财富，在京城商界的名望。您若出手，告知各商号在给‘白山号’供货时必须提高价格，或是必须先向您报备、再行供货。不消几个月，属下确信、那宗良必会难以支撑。” 言至此，抬头瞄了瞄肖章。 见肖章只是靠在床上，看着他笑而不语。 雷佳铭接着说道：“您再以商制商，用商人的手段去挑拨离间，在其内部制造分歧和矛盾。长此以往、不出一年，宗良所部必然内乱，他的身份就会无需我们去揭穿而自行暴露。到那时以我大梁百姓对东古人的痛恨，他想返回东古、怕亦难如蜀道尔。”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厚禄强兵，欲彻底收服雷佳铭 “好计策。” 静静的聆听，是一个好的领导者，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这一番聆听后，肖章先给雷佳铭送上了一个赞。 “你提出来的计策，这事儿就由你来做怎么样？” 赞过之后，笑微微地看着他，肖章说道：“缺钱，你开个价。要人，皇城司、昭烈寺，两边的人你要谁、我就给你调谁。同时，我还可以将二巷合并，专门设立一个商社，交给你来全权负责。” “啊？” 惊闻此言，雷佳铭急声道：“爵爷，属下虽久侍您的身边，可属下不懂经营之道。您欲将二巷全交于属下，这么大的担子，属下属实不敢接呀！” “傻不傻！” 见他情急于色的样子，肖章仍微笑着道：“二巷合并、组建新社是势在必行。我让你做总办，只为让你便宜行事、方便去执行你那方略。放心好了，我会给你配属襄理，助你打理一切。你只管尽力打击宗良，其他自有襄理处置。” 随着肖章的清醒，这些天以来，肖记旗下各商社已完成了新一轮的革新。 原本的督办被取消，每个商社均设总办一人、襄理两至四人。 襄理之下设分管各种事务的科，分科的设主理一人、分理两至四人。 每个分科，又对分管事务不同，专设了主事、助理、高级书办、书办和见习书办五个登基的若干人。 加入肖记商社，就等于奔向好生活。 普通的见习书办每月可领30两，书办级的月薪是45两，高级书办是50两。 到了助理级的月薪是60两、主事75两、分理90两、主理100两。 最高级的两种职务，总办是150两、襄理是120两。 按肖章制定的新规矩，做到总办级可拿各商社五厘干股，作分红奖励。 襄理级别各拿商社两厘半的干股，作分红奖励。 另外每个商社里，另有一成半的股分，被作为全体社员的分红奖励使用。 出去总社控股的六成外，肖章还倡议对外招募新股东，将其他的一成半股权作为融资之用…… 如今肖章直接要给他一个总办，这让雷佳铭大为吃惊。 吃惊是因为他一旦接下这个营生，从此便每月在肖记商社拿到150两的月薪。 此外，他还能再分到利润总额的五厘分红。 南北二巷已全面竣工、投入使用，生意那是异常的火爆。 二巷如今每月的利润是多少呢？ 根据皇城司的密报，粗略估算、二巷每月可获净利480万两。 平均每家合作商铺，可为肖记商社贡献5万两净利。 480万两的五厘，那可就是24万两呀！ 皇城司一年的各种收入加到一起，雷佳铭这么一个七品密使，也不过才能拿到两千多两。 即便加上昭烈寺的两千多两，仅是南北二巷的分红，就等于他60年的收入总和了。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这个道理雷佳铭是懂的。 作为皇家密使，如果他嘴短，就必然无法继续如实密报、自然就会被皇上怪罪。 万一皇上问罪，雷佳铭很清楚他的结局。 那必然是被刺配千里，充军到诸如万安军那种边远之地去戍边…… 不想失职，雷佳铭颔首道：“爵爷，属下从未涉及经商事，您这直接给属下如此高位，恐引起众人不服。请恕属下不敢接您这职司，还请爵爷另想他法。” “你是担心吃我的、拿我的，就不能如实上报关于我的密报了吧？” 猜得出他在顾忌什么，肖章淡淡一笑：“我告诉你，你完全可以无需有此顾忌。因为在我的身边，有的人拿的比你多，照样还在不断地将我的一言一行，上报给陛下、呈送给太子殿下。” “不过你说得也对。”话微停，肖章皱了皱眉，接着道：“你从无经商经验，直接让你做总办，确实不利于团队和谐与稳定。那这样吧，总办不让你做了，你去做个襄理，去将接管鼓巷巡尉警保事吧。” 南北二巷属于京城内，一个特殊的区域，老皇帝给了肖章诸多特权。 在一系列特权中，有一项就是六部与枢密院联署、玉玺盖印，肖章有任、调二巷范围内诸职官吏的权利。 而且与大梁其他地方不同，那里的官职，全部都是肖章自主设置的。 南北二巷都有什么官吏呢？ 总管兵民诸事的鼓巷令，是南北二巷官方的最高官职，秩正七品，由曲立三兼任着。 鼓巷令之下设丞一人，秩从七品，由齐仲康兼领。 鼓巷丞分管着钱粮、户籍、巡捕、牛马等事。 另设主薄一人，秩正八品、由敬中远兼领。 主薄分管着巡捕、救火、疏渠、修缮和转运诸事。 在这三个七品官之外，鼓巷衙还设置着典狱曹、巡尉、掌驿曹、仓曹、理藩曹、典刑曹、转运曹、典籍曹和工部曹，共计十个正八品的官职。 肖章提出让雷佳铭去兼任的巡尉，是个什么职务呢？ 是负责鼓巷警视安保、巡捕捉盗，类似于后世里派出所所长的职务。 鼓巷除了令衙的巡尉外，还设有一个内保科。 内保科下设着三个队，全部都是骑警队，总计360人。 骑警队的编制，也不同于大梁的军队、衙门的捕快。 每队满额120人，在队之下是小队，每小队设三什，每什10人。 编制上，骑警队已更接近后世里，最科学、最合理的的编配。 编配科学、合理之外，骑警队的装备亦远胜于当今最强的定武军。 骑警队配备的，是清一色的西羌上等战马，人均常配三马。 每个骑警人手两把新式的六眼火铳，常配弹鼓六个、配弹药150发。 肖章还给每个骑警常配五颗“掌中雷”、五颗“雾瘴雷”和五颗“麻沸雷”。 掌中雷攻击、炸人、炸墙，专作杀伤之用。 雾瘴雷制造烟雾、便于骑警冲锋。 麻沸雷则是掺入了芥末等辛辣物，与后世里的催泪弹功效相同。 有了近战火铳，自然就要配发远攻火铳。 每个骑警配发了一杆射程三百步的六眼长铳，常备弹鼓三个、弹药150发。 另外，为了应对短兵相接，每个骑警都配发了一柄用天竺乌兹钢打造的“肖刀”，以及一面特制钢盾。 可以说，万一哪天鼓巷遭遇外来攻击。 骑警队一出动，来敌几千、亦难抗衡。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拆分重组建八社，二品之薪招贤才 人类做任何事，都不会毫无原因、全无理由。 鼓巷骑警队，现在暂时合并为一个营。 掌管着那一营的人，是由皇城司探事处勾押官敬中远。 原本鼓巷衙没有设巡尉，巡尉的事儿，也是由敬中远在兼领。 如今肖章要让他来出任鼓巷巡尉，雷佳铭不禁心底暗忖道：敬押官是皇上的人，不是定王、也不是他肖元敬的人。 他这样做，是要利用我、削弱敬中远在鼓巷的权利吗？ 如果是那样，那么以这位肖爵爷的个性和行事作风，接下去他可能就要陆续地、将所有皇上的人全部挤出鼓巷了。 真出现那种情况，若龙颜震怒，这位肖爵爷他能扛得住吗？ 若是他扛不住，皇上问罪下来，恐怕我也会受到牵连吧？ 心生诸多疑问，雷佳铭决定推辞。 “爵爷，敬押官是圣上钦定之人。”打定主意，他抬头盯着肖章道：“您想以属下顶其位，恐因圣上猜忌。请爵爷三思，莫让属下随您落罪才好。” “他是皇上的人，你不是皇上的人吗？” 闻其言，猜出其所顾忌，肖章冷笑道：“怎么着，难道我现在搞的这些、做的这些，不是在为圣上分忧、为大梁国库增收吗？更何况，我不是要送走敬中远，反而要重用于他。所以呀，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皇上不会因此事降罪于我。” 此言落，肖章冲着门外大声呼喊道：“肖兴，你进来。” 听到呼喊，新换来给肖章充当近侍，肖章族内的远房堂弟肖兴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站定身，肖章马上说道：“去，火速让书办拟个任命书，着敬中远来青竹庄、迁任为火器社总办官。另，再擢肖谷、陈栩二人为火器社襄理，即刻赴任、重组火器商社。” 接令转身，肖兴刚要走出去，肖章马上又叫道：“你这厮，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急个什么劲。” 对于这位堂兄的习惯，肖兴显然还未完全掌握。 听得叫声，他只能回转身、躬身道：“爵爷还有何事，属下听命便是。” 见他那副战战兢兢的神色，肖章一笑，接连又说出了一系列变革的命令来。 火器商社既然重组了，罐头生产先自然也要重组。 在罐头这门生意上，肖章决定调许孟平来青竹庄，出任罐装食品商社的总办。 辅助他的两位襄理，则分别是同为族人、肖章远房的堂兄肖显，以及一直负责一线生产管理的老兵仇胜元。 按照肖章的想法，罐头生产线将被进一步细分，分作肉食坊、果蔬坊、鱼肉坊和制罐坊。 经过细致划分以后，肖章相信，所有罐头产品都会因分工更加明确，产量成倍增长。 如果民间市场开发起来，肖章决定将招人等所有权利，全部下放总办。 有了这个权利，许孟平、肖显和仇胜元三人，也可以随时扩招新工。 罐装食品商社之后，肖章选定的是调味品商社。 调味品商社的生产，一直都是由洛文达负责，所以他是理所应得、总办的不二人选。 关于调味品商社的襄办人选，肖章亦是起用了新人。 这两个新人，第一个是因为肖章设计，他亲自动手责罚高正宏，而得罪了那位跋扈衙内的京兆府牢头傅融。 第二个人则是肖立手下原来的管账先生，同样出身桃城县的杜文荣。 选择傅融，是他被高正宏一路追杀，已成丧家之犬，只能投入青竹庄。 他曾为肖章做事，肖章自然不会弃他于不顾。 选择杜文荣的原因更简单，那老小子是肖立的结拜兄弟，对肖章能产生绝对的忠诚。 而且那老小子还有一个特殊的本事，他对能够不用算盘、单凭心算。便能在极短时间内，零误差地算出十位数以内的账目。 除上述细分外，肖章又明确了要重组成立重型机械商社、车业商社、轨道转运商社、冶炼锻造商社和河东矿业商社。 重机商社由肖竞去做总办，车业商社由宗泽珉担任总办。 轨道转运商社由林纾做总办，冶炼商社由曾文冲出任总办。 河东矿业商社，肖章决定派自己的哥哥肖立，去河东挑大梁。 此外京东码头也要成立一个漕运商社，交给齐仲泰去负责…… 既然一个商社，一下子变成了八个商社。 商社的增多，总得有一个统一管理各商社的机构。 对于这个机构，肖章定名为肖记总商社，统管八大商社。 重新组建的肖记商社，由赵维桓亲自挂名做社长，肖章自己做总理。 苏德昭、齐仲泰、曲立三和洛文达分别担任襄理。 其实在肖章的心理定为上，这就等于是将若干个公司，集中到了一个集团总公司来管理。 既然是集团总公司，那自然就得有统管集团各项事务的各部门。 在这些部门上，肖章决定设总部八监。 哪八监呢？ 首先是管理财务、财产的度支监，肖章选定由齐仲康担任度支监的监理。 其他各监，分别是分管人事的吏调监、分管技术的匠技监，分管市场营销的经历监、分管公关事务的礼宾监。 分管运营监督与财产监督的运营监，分管后勤、仓储的统调监和专门负责打官司的律令监。 这总部八监的监理任用上，肖章心里只有一个齐仲康，这显然是不行的。 但是如今八大分社这么一分出去，肖章手下的人才奇缺，一时间竟找不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做好这其他七监之事的人手来。 没人，怎么办呢？ 这当然难不住肖章。 正当雷佳铭错愕地望来时，肖章对肖兴又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来…… “谴人出去，今日之内、京城各街口全都给我贴上招募新人的招贤榜。” 正色看着肖兴，肖章说道：“总社监理，一经聘用、月薪200两，另有年终奖金600两起步。凡能通过我的考试、受聘入职者，便是最低等的书办，一年我至少也给他300两。” “啊！” 听得此言，雷佳铭大惊失色道：“爵爷，您要以二品俸禄之额，来招贤纳士呀？如此做，会不会太过招摇，再为您引来朝野非议呀？”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生前不问身后事，皇帝急召去朝议 非议。 自从遇上赵维桓，自从开始创业之旅， 这个词，这种事儿，就从未远离肖章。 当赵维桓将这青竹庄给了肖章，让肖章作为制作调料、制作麻辣烫原料和汤底的基地那一天起。 从京城到京东、河东、冀州、荆楚等地。 无数的商人便开始因妒生恨，开始通过他们的商业网络，不断地制造这关于肖章的各种谣言。 当赵维桓力主，将南北二巷交给肖章，老皇帝赵喆钦定将鼓巷设为特别榷贸区。 商人的嫉恨随之升级，升级到了与官商勾结、一致抵触肖章的层次。 人性之恶、人性之丑。 使得整个天下传出了肖章是一个新的，靠着奇技巧舌、蛊惑皇家的巨jian。 等到肖章拿下京东码头，取得河东矿场经营权。 这种关于肖章是新巨jian、新起奸佞的非议，更是愈演愈烈…… “非议？” 早知人心之事，早知人言之因。 不屑一笑，肖章说道：“我何时曾惧过那些流言蜚语，我何时曾怕过那些攻谄之言？我要做的，不是寻常人可知、可懂之事。我就是我、不一样的验货。我就是我，一个生前不问身后名，一个要做便做、天地任独行的我。” 生前不问身后名，古来几人能作此想？ 要做便做、天地任我独行。 不是一个甘愿成为天下公敌，敢为人先的孤臣，何人又能有此气魄？ 跟随在肖章身边这么久，雷佳铭对肖章很多的选择、做法都不甚了解。 但有一点他还是明白、还是很清楚的，那就是肖章一心所想，均是打破由门阀、世家与儒党把控朝纲的现状。 肖章一心想做的是天下为公、世界大同的大事。 肖章一线想要的是让寒门多一些出人头地的可能，让穷人得到一些翻身的机会。 当今天下，天子是天、保持朝政那些人亦如天一般。 肖章这些想法、做法，等于是在以一己之力在斗天斗地，在向这不公的社会发起决斗的挑战。 欲在决斗取胜，狭路相逢勇者胜，斗智斗力当为先。 肖章的智勇，当今天下罕有人可与之匹敌。 肖章的志魄，若可行事推真、定能改变时势。 被肖章这种思想、这种气魄所震慑。 在雷佳铭的心底里，对肖章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心生敬佩，他也不再杂念多想。 躬身一礼，雷佳铭道：“既然爵爷敢为人先、甘做‘佞’臣，那属下便接受您的任用，就让属下陪您斗一斗这不公的世间吧！” “好，好兄弟。”闻其言，肖章大笑道：“今日你与我并肩而战，从此你便是我的兄弟。来日我若大志城镇，必还君一个名垂青史。” “好。”直起了身，面露无惧的笑容，雷佳铭大声道：“斗赢了，您锦衣玉食、名垂青史，我换个无愧于心、祠上铭辉。斗输了，大不了我陪着您，相携赴那黄泉路、共行上那断头台。” “爵爷、爵爷……” 雷佳铭这话才说完，还没等肖章再开口，门外传来了一阵急呼声。 呼声中，房门打开、曲立三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肖、肖三哥。”双脚还未站稳，气喘吁吁的曲立三立即大声说道：“圣、圣上有旨，着我等明日卯时抬你上殿去朝会。而且、而且这次皇上还特召、钦选了齐氏兄弟和洛文达同去。” 闻此言，肖章愕然道：“我只是一个皇城司的副使，现在下床行走都还成问题，圣上要我上朝去干吗？” 接此问，曲立三道：“我听小黄门说，好像是那个陈忠信联合高太尉，想要bi你给什么谏议。” “陈忠信联手高仕群？”又是一愣，肖章问道：“那两个家伙怎么勾结到一起了，要我去谏议什么？” “爵爷，若属下猜的无错，当是高仕群的钱庄之事遇难了。” 不待曲立三开口，雷佳铭拦话说道：“密报有呈，高仕群昨夜召集了十个合股人开会，开了一夜、竟仍无法订出钱庄之则来。但是那厮已经得到了六千万现银，若三日内仍无法订下章程，他就要赔给那十合股人双倍赔偿。” 十个合股人，六千万两。 当肖章听完这些话以后，不禁心底对高仕群的融资能力，小小地赞佩了一下。 赞佩归赞佩，肖章却跟清楚，高仕群其人贪得无厌。 无论是否是在老皇帝授权、设计之下，他才开始肆意贪渎，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贪。 如高仕群一般深得圣宠的巨贪，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动用圣意来bi自己、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知此事难以推搪，肖章沉下脸来说道：“只为一个巨贪，圣上就如此折腾我吗？这事儿，似乎不太合理呀！” 点了点头，曲立三道：“据一个与我相交的秉笔内侍说，此次圣上急于召集你上殿，还有另外三件事想要你参与朝议。” “何事？”闻此言，肖章问道。 接问既答，曲立三道：“其一，在太子殿下的提议下，圣上准备设立一个独立于户部之外的市曹监。圣意所向，是将所有商铺全部纳归市曹监管勾，统一核检后发放经营许可证、税证和行业许可证。” 说话间，曲立三走到桌子旁。 抄起桌上一个半碗的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放下茶碗，他才接着说道：“其二，工部无力重修冀州、京东受损之官道，工部侍郎李宗信提议用您的官督商办之法，但他又不知具体该如何操持，才能确保有利无弊。” 自斟自饮，再灌一碗茶，他继续说道：“第三件事，兵部想要咱们加快、多造一些火炮和火药，因为现在北疆的战事已陷入到僵持状态。中山王竟无法打破僵持、唯有寻求增加火器。可户部没钱无立即支用、内库的钱也不够了，圣上想跟咱们商社赊账造炮。” 话至此，曲立三突然停住， 诡异一笑后，他说道：“还有一个不算事，却也是大事儿的事。据那秉笔内侍说，可能圣上还想在这次朝会上，正式让你接掌皇城司。”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老皇帝要“宰羊”，肖章围猎神医 听得曲立三说完这些，肖章知道，这次朝会自己绝不能去参与。 为什么不能参与呢？ 高仕群已升为左丞相，六部尚书中有四个都是他的党羽。 这又是修路、又是市税监，还要赊账造火器。 如果单一某一件事，单独拿来说，肖章不认为有什么危险。 可这么多事儿一起要放到桌面上，这就存在极大的危险了。 为什么肖章会认为，这存在极大的危险呢？ 工部尚书张叔议是高仕群的故交，俩人是同门之谊加上多年来敛财的好搭档。 他们把国库掏得没钱了，现今提出要搞官督商办、修路造桥。 若是肖章去了，接下这营生。 施工方肯定不能完全由肖章做主，监工方肯定是张叔议派人，验收方自然还是工部、还是张叔议的人。 做工程最怕就是从施工到监工，再到验收都是一方独揽。 这种模式，一切都是工部说了算。 施工的时候，张叔议一个不开心，进度跟不上去、出错就得肖章背黑锅。 监工方监理过程中，随时都能下令停工，或者挑毛拣刺的刻意刁难，导致工程延误。 到了验收的时候，那更是授人以柄、任人宰割，等于是羊入虎口、把自己送到张叔议口中去。 更何况，新任的冀州大总管梁书诚是高仕群的小舅子，在任的京东大总管是高仕群的连襟李孝达。 自总管之下，受灾地区新赴任的州官、县官中，十有七八都是高仕群的党羽、门生。 如果肖章接下这营生，从朝堂到地方，从工部到县衙，等于是将自己扔进了“高党”的围猎圈中。 至于赊账这个事，肖章更是不敢接。 肖记商社即将全面改组，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可是商社的钱库里，现在只剩二百多万。 自用尚且不足，何来资金垫付庞大的、制造军火的费用呢？ 就拿火炮讲，一门炮、成本就要150两。 以中山王麾下如今的军队总量计算。 按每军配一个营的火炮兵，每个营配30门火炮。 二十个军就要二十个营、就要垫付制造6000门火炮的钱。 6000千门火炮是多少钱呢？ 仅成本便高达90万两，等于肖记商社钱库里三分之一强的存资。 中山军既然想要火器，那就不可能单纯只要火炮吧！ 即便是中山王想给其七大主力、12万多人全都配上火铳。 一杆六眼长铳成本60两，加上配弹鼓、弹药，总和要100两上下。 12万人，那可就是1200万两的成本。 别说现在肖记商社的钱库没那么多钱。 就算有，也没有国家对外开战、商人全数承担成本这种事儿呀！ 江山社稷是他老赵家的，凭什么肖章垫资，帮他赵家去打呢？ 肖章自认是一个商人，不赚钱已经是对朝廷尽忠，是对赵维桓讲义气。 再让肖记商社出资，帮助赵家人大江山、守社稷。 那种事儿，不是个傻子，怕是就不会去做。 肖章不想做，可这事儿居然被老皇帝赵喆，要给拿到了朝会上讲。 赵喆这是意欲何为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要bi着肖章接受他的强行“宰羊”令，他准备带着“高当”一起把肖记商社当大肥羊一般的给烹了。 三件事中，最不重要的，就是个市曹监和三证之事。 办法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行业经营许可证那些事儿。 对于肖章而言，只需要动动脑子去仔细回想一下，然后从前世所知的规则里搬砖、砌墙就行…… 那朝会能不去吗？ 这是圣旨召唤，要让肖章去跟所有京城四品以上朝官们见面。 若是肖章去了，就要变成一头大肥羊，任由赵喆带着“高党”挥刀宰杀。 若是不去呢？那就是抗旨不遵。 只要高仕群等人一通参劾，别说肖记商社要被查封，就算肖家三兄弟、耿金玉等人，怕是也都南逃坐罪入监的厄运。 怎么办呢？ 肖章是不想去，坚决不想去做那待宰羔羊。 可是想拒赴朝会，总得有个好的理由吧！ 什么理由，才能完美躲过这一劫呢？ 正当肖章眉眼挤到一处，苦思不得其解时。 “肖爵爷。”房门外，传来了安子玉的声音：“老夫有事要讲，可否进屋？” 一听到安子玉的话语声，肖章的眉毛迅速舒展开来，心底里想到了拒赴朝会的最佳理由。 “安先生请进。” 心生对策，肖章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语气，朝着门外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完时，肖章藏在被子里的一只手，迅速摸向枕头下。 枕头下有什么呢？ 枕下藏着早起时，耿金玉遗留在床边的一根头绳。 赶在安子玉进入房间之间，肖章两手在被子快速交叉。 先将那头绳打了个结，然后箍到了右臂的肘关节处…… 当肖章这些动作做完，安子玉走了进来。 “肖爵爷，你让老夫试制的黑药已成。” 进入房间，安子玉用手捧着一张处方纸，径自走到了床边。 看着他捧着那处方纸走到近前，肖章却并不起身。 仍是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肖章说道：“先生果然奇才，竟只用了十天便制成了黑药。不知先生可曾找伤患试药，是否确定此黑药、既我希望先生配制出来的彼黑药呢？” 黑药，这是个什么药呢？ 其实呀，这就是作为生物化学专业，一个与医药行业紧密相关的专业所学到的知识。 凭借记忆中，前世里滇南白药在国外公布的药方。 又加入一些自认合理的中药材后，所想出来用于化瘀止血、活血止痛、解毒消肿的药。 拿出这个药方，肖章是想抛砖引玉、以药方吸引安子玉，让他打消日后离去的想法。 是希望用几种这个时代，尚且无法搞出来的“奇药”，将这位神医留下来、与自己合作开药场。 肖章是什么心思，作为一个老江湖，安子玉怎会不知。 但作为一个对医书、药方痴迷的人，他明知却也只能乖乖就范。 大鱼吃小鱼，赵喆想要带着“高党”围宰肖章。 小鱼吃虾米，肖章这边心生奇谋，准备围猎这位神医，并借其声名帮自己逃过金殿之上的阴谋。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借力打力，将军解困 这，就是人生。 阴谋与算计，无时无刻不萦绕的人生。 这，就是生存。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为了自己的人生过的更好，肖章只能用药方围猎安子玉。 为了达成富国强兵的愿景，老皇帝也只能想着宰杀肖记这只肥羊。 可惜的是，老皇帝再是如何懂得君王之道，再是如何会玩弄权术。 当他遇上一个知识、阅历、见闻超前千年的肖章。 从他生出杀鸡取卵、宰杀肥羊的念头那一刻开始，失败就已站在终点向他招手…… 只知肖章欲套住他，不知肖章此刻另有图谋。 “老夫已找人试过药了。” 安子玉捧着药，坐到床边后笑眯眯地说道：“此药确实神奇，止痛、止血均在瞬间，消肿奇效更是惊人。爵爷，您这味奇药若能够大量制出，前方浴血的将士会少去很多痛苦。那些受灾的百姓，也会多出几分安然呀！” “咳、咳、咳……” 确定药方有效，肖章故意咳喘了几声。 听到肖章咳喘，安子玉这才注意到肖章的双脚露在被子外面，身上还穿着长衫和长裤。 “爵爷，您可是下床走动过？”意识到了什么，他急忙将药放在一旁，口中气懑地说道：“您怎地就是不能听老夫的，非要下床行走呢？快、快、快，速让老夫为你来诊下脉。” 说话间，安子玉抓过了肖章的手。 将手搭到脉路上，很快，安子玉就满脸惊疑地盯住了肖章。 “爵爷，您、您这不只是下床了。”死死地盯着肖章，他惊诧地道：“您是不是还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呀？” 闻此言，肖章错愕地道：“我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呀！看神医您这表情，怎么、难道是我的病情出现了反复吗？” 重重地点头，安子玉道：“您这脉象是明显的气虚血亏，您这脸色更显血气不足。来，请您伸出舌头，让老夫再仔细看一看。” 依着他的意思，肖章在吐出舌头之前，先用牙齿重重地在舌尖上咬了一下。 当伸出舌头、任他开始观察的时候，肖章却在心底里暗自窃笑道：空有一身本事，你这还是傻老帽一个！ 嘿嘿，你要是看不出小爷气血不足、气虚血亏，那小爷还怎么利用你，帮我挡住那朝会的召令…… “躺下、速速躺下。”这边里肖章暗笑，那边厢安子玉突然伸出手。 他一边扶着肖章往后躺下，口中一边万分急切地道：“你这不是一般的血气两亏，这是明显的血脉受损、导致心肺两伤。若再不安心卧床静养，老夫无力救你，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活你了呀！” “可是……” 听到安子玉如此说，站在他身后的曲立三惊愕地道：“可是陛下已颁下口谕，要爵爷明日卯时去参加朝会。这、这该怎么办，这该如何是好呀？” “怎地？” 听此言，安子玉一瞪眼道：“肖爵爷已病入膏肓，圣上还要强征他上朝议事吗？不去，爵爷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下床、不能再见风。” “老夫这就给爵爷开出一道诊书。”说话间，将肖章按到床上后，转身走向书桌时继续说道：“我就不信圣上看到我的医嘱，还能坚持强招爵爷去上朝。我不就信圣上会想着bi死爵爷，落得个残害忠良的恶名。” 此言落，安子玉抓过桌上的笔、蘸好墨后奋笔疾书，迅速地写好了一份诊书。 诊书写好，安子玉一回身，直接将诊书递给了曲立三。 “曲大总管，劳烦您立即将此诊书送进宫去。” 不待曲立三接过去，安子玉黑着脸说道：“我知道你近来常常入宫，与宫中的内侍多有勾连。你将老夫这诊书托人呈给圣上，我倒要看一看、圣上是否宁负骂名也要诏令爵爷上朝。”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落下一个残害忠良的恶名。 任何一个君主，都不会去得罪一个久负盛名的医者。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就要有求于有着神奇技术的医者。 象棋里，最后一手叫做将军。 眼见着安子玉写好了诊书，又看着曲立三一脸茫然地接下诊书。 肖章知道，这下安子玉帮自己狠狠地将了老皇帝一军。 这一招险棋一下，肖章同时也意识到，从此以后在赵喆那里自己必然失宠。 不过为了胸中的宏图大志，为了改变这该死的时代。 失宠就用技术补，失势就用智慧补…… 想好这些，看着安子玉走回来，肖章说道：“安先生，我要改组商社、成立总商社了。在我这改组的方略中，可是给您留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哟。” “你这人，自己都要去见阎王了，还有心思跟我谈生意。” 气鼓鼓地坐到床边，安子玉瞪着肖章说道：“我知道你想怎样，无非又是想要让我与你联手，去搞一个什么前边医馆、后面药场的医药商社吗？行，只要你安心养病，老夫答应你、我不走了。等你好转起来，老夫陪着你搞那个医药商社便是。” “好。”闻此言，肖章露出了憨态可掬的笑容：“既然您这样说了，那我就再给您一套新配方。一旦您将这个新配方搞出来，加上您自己手中的两味奇药、我的黑药。这四种药材面世之日，便是大梁朝野再次震动之时。” 此言落，肖章转头扫视了一眼。 当曲立三、肖兴和齐仲泰看到肖章那眼神后，三人清楚、肖章这是又要说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了。 什么话也没说，三个人互视一眼后，迅速走出了房间。 待三人离去后，肖章拉住安子玉、将他拉到了近身说出一番话来。 这一番话说完，安子玉被惊得“蹭”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你、你所说这些，这是什么法子呀？” 大惊失色，起身之际安子玉就大叫道：“用你山洞里那些瓶瓶罐罐，找些个发霉的东西提取药材。肖爵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准备拿人命开玩笑呀？”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诱饵套牢安神医，慈善基金大方略 “安先生，是何时曾拿人命开过玩笑吗？” 知其不理解，肖章淡笑着道：“我不但不是在拿人命开玩笑，而且一旦我这新药制成，将是医药行的一次巨大变革。我这新药一旦制成，将让许多肺病、喉病、心脑病和其他感染xing疾病的患者，彻底被根治、被拯救。” “一堆发霉的东西，能有那么大的效用？”满面疑云，安子玉道：“那些发了霉的东西一旦给病人用上，不搞死人就不错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安子玉如此震惊，如此难以置信呢？ 这种东西的名字，肖章对安子玉说的是“青丸”。 在千年之后，其真实的名字，则该被叫做“青霉素”。 青霉素的作用到底有多大，肖章是心知肚明的。 可用土办法提炼青霉素的过程，别说是安子玉、换做任何一个医者，都会认为太过于扯淡。 肖章所说的土法提炼青霉素，究竟是何种方法呢？ 首先，肖章是想让安子玉去用米水、山芋水制作出培养基溶液。 同时搜集诸如馒头等食物上的青霉，将之放入培养基溶液中，进行培养、为期七天。 一周之后，将水分抽取出来，自然就将大梁不容xing物质和脂容xing物质去除掉。 然后将炭磨成粉末，加入精制培养液，让炭吸收青霉素。 随后用吸收了青霉素的炭放在分离管柱之类的容器内，以蒸馏水及酸性水洗净，然后用碱性水冲洗。 以分离管柱色层分离法，将分划出来的青霉素便会被分划在某个部分，浓缩再溶解出来。 再以琼脂培养基去培养葡萄球菌，进行药剂感受性测试，就可以将效果显着的分划判断出来。 鉴于如今这个时代，无处我淘换分离柱。 肖章告诉安子玉最简单的方式，是将培养液用滤棉过滤，过滤后的加入菜籽油来溶解脂容xing物质…… 这种土法提炼，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安子玉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的惊、急、怒，肖章完全可以理解。 既然能理解，自然有对策。 “这‘青丸’乃是我从一本上古奇书中搜寻出来的。” 笑微微的盯着他，肖章道：“那本书上记载，此药曾在上古时，一次救活了一个部落。所以安先生，您若怀疑、请先试制出来再说。若真无效或有害，咱不往市面上投放，您再废弃也不迟。” “出自哪一本上古奇书？”闻此言，安子玉更加惊愕：“凡是有关医书、药材的古籍，老夫看了不下百部，为何我从未看到过哪本书上有这‘青丸’的记载呢？” 作为一个医者、一个医痴，安子玉博览群书、甚至会不惜倾家荡产的求读古书。 这事儿，在肖章醒来后，就从齐仲康那里听到过。 他如此痴迷于医道，肖章明白，必须找一个足以让他深信的说辞。 才能不使本属于千年后的配方，被他彻底摒弃、完全不信任。 “那本书叫做神农奇方。”说辞脱口而出，肖章说道：“那奇书早已毁于战乱，我也只是看到了三页纸。恰巧，这‘青丸’便记于其中一页之上。” “三页纸？”听此言，安子玉道：“那三页纸，现在何处？爵爷能否让老夫借阅？” 见他如此，肖章暗笑道：你借阅、借阅个球哦！ 医痴就是医痴，小爷一个随口胡诌，你马上信以为真、竟想借阅。 “那三页纸我是无法借阅给先生了！”自知拿不出那三页纸，肖章只能继续信口胡说：“因为我在进京赶考前，将那三页纸藏在了家里的房梁上。洪水一过，我家祖屋已尽毁，那三页纸亦早已被冲得不知去处。” “可惜、可惜、太可惜了！”得到这样的答案，安子玉一脸惋惜、先是喃喃几句。 旋即，他又满脸期望地望着肖章道：“爵爷，请问那古书上，可曾还记有别的奇药？” “安先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哟。” 见他信了，肖章俏皮一笑道：“您若相信我所言属实，过会回去、就请开始动手，按照我所说之法去炼制‘青丸’。那三页纸上其他的奇药，只要我们的医药商社开业，我自会全部告诉你滴。” 闻此言，安子玉道：“好、好、好，好你一个商圣。你这是拿奇药的配方，在bi着我必须跟你合伙做生意呀！好吧，我可以留下来，全力与你联手搞那医药商社。但，你还需要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知他这是彻底臣服了，肖章笑眯眯地道：“只要能让医药商社早日建成，你有什么条件，请尽管说出来吧！但凡是合理的要求，我绝不讨价还价。” “第一，医馆、药房的人员任用上，必须全部由我专断。” 肖章说话直接、痛快，安子玉也不含糊：“其二，所有的药方，我要你答应我做到完全共享、绝不藏私、绝不传与第三人。最后一条，我希望您能将这医药商社每年利润中最少一成，拿出来作慈善义诊、赠药之用，用于去救治那些看不起病、吃不起药的人。” “好哇，这两个要求，我都答应你。” 闻此言，肖章收住笑意：“而且医药商社，与其他商社不同。我要给你个人一成的股份，再给你挑选的人、所组成的团队两成股份。此外，运营团队再拿两成股份，用作年终分红。再减去医药慈善基金的两成，每次结算，你只需上缴三成利润给总商社。” “啊？”一听这话，安子玉反而被惊着了：“只缴三成利润给总商社？爵爷，您要拿出两成利润，去做、去做个什么基金？那基金是何意，还望明解。” 接其问，肖章答道：“基金的含义，是存入日后高仕群搞起来的银号。钱放进银号吃的利息，可以确保基金基本运转。加上每年利润的继续转入，可使医药慈善基金长久地、持续地进行大规模义诊和赠药。” 不待其开口，稍作停顿，肖章接着说道：“当基金的数额达到一定数量后，还可以用那些钱去做投资。买房产出租、出自购买更多医馆和药方的股权，从而加大资金收入量、扩大义诊和赠药的受助人群。”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基金定慰安子玉，鬼煞群鹰又惊魂 “基金？” 又是一愣，安子玉道：“我说肖爵爷，您这新词是一个接着一个，新想法是一个叠着一个呀！这个基金，又是作何解释，如何用作去义诊和赠药呢？” 听其发问，肖章笑道：“基金的简单解释，就是通过我们不断的捐入、经营的不断收益，将钱集中、固放在一处。定点集中、多点发放，重点投资、多点收益。持续长久、有序健康地去救助需要救助之人。” “不懂！”闻此言，安子玉摇了摇头：“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果您这个基金还没成立，就有人需要救助。药房、医馆如没有用于运营之外多余的钱，您准备如何解决？” “分家以后，各商社的资金将重新集结到总社、进行再分配一次。” 接此问，肖章答道：“根据我保守的估计，各处集、拢的资金总和，应该有一千余万两。从这些钱里，我可以先拨出二百万两，作为这个非公募、慈善基金的启动资金。有了启动资金，自然就可以立即展开救助行动。” 听得这话，安子玉心中顿感安慰。 身为一个医者，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更是他一生夙愿。 如今肖章愿意拿出巨资，帮助他救治、帮扶更多的人，他再没理由多说其他。 正当安子玉心中大安，又想开口时。 房门打开，一个身上穿着紧身段袍，上绣祥云飞鱼图的人走进了房间。 “启禀爵爷。”来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后，颔首间开口道：“天星院有密报，属下需立即向您禀报。” 循声回望，安子玉看到来人那一刻，顿时被惊得哑口无言。 他为何会震惊如呢？ 那是因为此人不只行走无声，在他抬头之际，他的脸上竟是被一张奇怪的面具完全覆盖着。 云游天下多年，安子玉见闻非寻常人可比。 他知道，那张面具乃系巴蜀之地、一个极其神秘又系列的杀手组织所创。 那个神秘组织，叫做“鬼煞十三鹰”。 此时他看到的这种面具，正是“鬼煞十三鹰”的标志之一。 这面具其质为韧铁打造，其形似古籍所载兰陵王的“鬼王罩”。 在那面具之眼和两侧耳鬓处，藏着不同的暗箭机关。 交战遇敌、敌人不经意间，机关可被启动、放出淬有剧毒的毒针。 那毒针可将敌人杀毙当场射杀，或使敌人中毒后，在三日必因毒发而死。 安子玉上一次见到这“鬼王罩”，还是他在巴郡时，为救曾力救其父、而遭连累，被贬至巴州做刺使的一个故交。 那一次，“鬼煞十三鹰”出动了五个人，只一炷香时间内便血洗了州尉府。 一百三十多州尉府的厢军近侍，州尉家中的十八口，在“鬼煞十三鹰”离去后，只有一个小丫头被藏于井中、侥幸生还。 人虽然逃过一死，那小丫头却也中了“鬼煞针”。 安子玉的那位故交，悯于州尉满门被杀的悲惨，遂请得安子玉出手相救。 安子玉用两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才从鬼门关前抢回了那个小姑娘的xing命。 不过人虽是救活了，那小丫头此生却难逃被“鬼煞针”中所藏，那种时寒时烈之奇毒萦缠的厄运。 纵是安子玉绞尽脑汁、穷毕生所学，亦是无法解除那奇毒。 可是让谁都未曾想到的是，正当安子玉还在想着如何解那小女孩身上的奇毒时。 “鬼煞十三鹰”应是得知了消息，去而复返、重现巴州。 当那五个面戴“鬼王罩”、穿着夜行衣的杀手潜入刺使府，欲对小女孩进行补刀的时候，刚巧遇上了正在施针的安子玉。 大梁民间好武，能够云游天下、独行千里，安子玉身上自然也是有些武艺。 见到那五个黑衣、鬼面之人闯入院中，他当既就冲了上去，想要挡住那五个家伙。 可是结果，却让安子玉至今难忘。 只一个照面，曾独战三十几个山贼，撒毒力退百余草寇的他。 竟连一点出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不知以何种手法给撂倒翻地、并立即昏迷过去…… 昔日的惊骇今尤在，所以当安子玉看到那张面具时，才会被惊而失语、呆矗失神。 不知其往事，见他如此，肖章开口道：“安先生，这位乃我天星院的监院。他有急事需单独向我密报，还请安先生先行回避可好？” 被肖章这句话惊醒，安子玉回头错愕地望向肖章：“爵爷，敢问您这位监院，与蜀中‘鬼煞十三鹰’有何关联？” “安神医。”不待肖章作答，那鬼面人抢先回道：“前尘往事，神医可是还记恨心中呀？我正是当日一击之下，将您麻烦的‘银鹰’是也。您若想寻仇报复，大可待我禀完密报。你我另外去约个地方，再做计较。” “哦？”耳听此言，肖章好奇地道：“怎地、沈大哥，你竟与安先生是旧识吗？听你二人这话，似乎是曾有过令人极其不愉快的事发生？” “回爵爷，我二人算是旧相识。”接问既答，沈监院颔首道：“几年前，属下等曾接夏将军一道密令，令我等秘密形势、法办与巴郡王和西羌吐浑部暗中勾结，妄图裂土自立的巴州尉时，幸与安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鬼煞十三鹰”是一群什么人呢？ 外人知道的，他们只是一群藏匿于巴蜀之地，专门做一些暗杀、行刺勾当的法外狂徒。 但实际上，这十三鹰却是昭烈寺暗堂的高手。 只不过他们与其他那些暗堂高手，又有着极大的不同。 其他的暗堂高手，大多数都是老皇帝从内库拨款、高薪养着。 十三鹰却不受暗俸，只听命于他们的结义大哥夏光裕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十三位江湖好汉，等同于挂靠在昭烈寺体制上，夏光裕私人的一股力量。 不食君王禄，对皇帝老儿他们是既不听宣、也不听调。 不领秘社资，对待昭烈寺的密令，亦是不见夏光裕手印、绝不奉行其事。 他们呀，就只听夏光裕一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只恨苏兄未醒来，昭烈之废令人耻 十三鹰与夏光裕是结义兄弟，肖章与夏光裕也是没正式磕头、却比歃血烧黄纸更加亲近的异性兄弟。 亲者自近，关系学中最为基础的一中理论。 有着这种关系的存在，所以自肖章开始筹建“天星院”起。 夏光裕便将这十三人，从遥远的巴蜀、秘密地召进了京城。 十三鹰入京后，夏光裕让他们潜伏于暗处，先做助建、再做传授武艺和各种技能的教师。 除去这“鬼煞十三鹰”，夏光裕还将另外几票、他私人藏在各处的力量，也一股脑地全都召入了京城。 那些人中，可为是藏龙卧虎、各怀绝技。 有擅于乔装易容、山林作战和探查矿脉的“滇池八杰”，有精于奇门遁甲、出身道门的“蓬莱五仙”。 有分金定位、五行风水，平时做着给人造坟的“陇西三鬼”，还有专喜用毒下药、玩弄火药去炸山开矿的“代州三火”…… 夏光裕将他私人的力量，全部交给肖章，才使得肖章的“天星院”顺利建成，并迅速地步入了正轨。 “天星院”是步入正轨了，可如今还是不能让肖章满意。 为什么肖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呢？ 主要是三个问题。 其一，虽然天星院的师生，那是人人身怀绝技，个顶个都是搞情报、玩暗杀的高手。 但这些师生普遍没有什么爱国思想，更别说什么心怀天下。 缺乏这些思想的人做起事来，必然会出现很多没节操、无下限，甚至极其卑鄙的勾当来。 第二个问题，天星院缺乏教授经商、做生意这些本事的人。 作为一个培养“特情”人员的书院，不懂经营、不会做生意。 一旦这些人外放出去，生存能力就会减弱，就会让他们重新去做那些杀人越货、绑票抢劫勾当的基础动因。 最后一个问题，则是恰恰是因为那些师生皆是各怀绝技，所有他们彼此之间互相不服气、互相看不顺眼。 即便是所有师生外斗都很在行，可是内斗一旦更在行起来。 肖章知道，自己想要的宏图大业，必会因内斗而遭遇倾覆之灾。 这种内斗，如今又出现在了眼前，出现在了沈监院和安子玉之间。 这不是肖章希望出现的，更不是肖章愿意看到的情况。 怎么来改变这种现状，如何先让安子玉与这位沈兄弟之间的矛盾，能够迅速地被化解掉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监院这边，用利益就能够搞定。 可是安子玉是一个不为利、只求名的人，利益对他没有太大作用。 该如何让安子玉接受调和，停止内斗呢？ 念及此，肖章不禁转念暗道：如果苏德昭在，何须小爷如此劳心废神…… 一想到苏德昭，肖章盯住了安子玉：“安先生，请问苏德昭、我的苏兄弟您救治的如何了？你昨日不是对我说，今日他就能醒来，他醒了吗？” 被问及此事，安子玉也暂时忘记了恐惧。 “对不住，爵爷。” 皱了皱眉，面露歉意、安子玉颔首道：“苏先生体内另有隐疾，老夫为其解毒时，却诱发了其隐疾。故而，苏先生暂未醒来。不过老夫已对他做了割体手术，相信今晚他就能够醒来。” 得到这个回答，肖章脸色一沉：“安先生，治病救人是你的本职，如今你竟无法让我苏兄弟按时醒来，这是不是你的失职呢？你、现在、马上回到我苏兄弟那里去，尽快将他给我救醒。你与沈兄弟之间的事儿，晚些我们再谈。”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被肖章勒令。 面对一个发怒、眉毛都竖起来的肖章，安子玉却不敢再有任何桀骜，再有任何狂悖的举动。 他只能一转身，战战兢兢地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走出去，肖章转眼看向沈监院：“沈兄，有何密报，现在你可以说了。” “启禀爵爷。” 接问，沈监院立即作答：“三个密报，第一个是夏大哥已带着那一营人马，进入到了百夷境内。百夷的两位土司，亦派兵相迎于孟海之滨。但是诸土司中的笪山、鼓孟和素拆，却在暗中谋划、准备劫杀使团。笪山部兵力最强，那土司出了两千兵马。其他两部，各出了一千兵马。但他们准备在何处设伏，前方密探尚在探查中。” 悉此报，肖章立即凛然说道：“传我令、命蛰于笪山部的密探，务必破坏其设伏的预谋。其他两个土司，命我们的密探直接全部干掉。再以飞鸽传说，让夏大哥先去灭掉鼓孟、素拆二部。” “是。” 得到指令，沈监院接着说道：“第二个密报，来自河南西路。秦王表面服从易地就藩，实则暗中已收买了秦陇路兵马大总管萧弘以及四州的州尉。他们正在密谋，准备于五月初五率八千亲信潜入京城来。秦王的计划是先攻青竹、夺取火器，再夺城门、直取圣驾然后篡位夺玺。” “秦王？” 惊悉此事，肖章也不禁大惊失色：“那秦王不是最先放弃反旗，倒戈助战的三王之一吗？他为何又要造反，他是如何收买萧弘和四州尉的？” “姻亲与裙带。” 毫不含糊，沈监院回道：“秦王将其四郡主，嫁给了廷州尉邬大维，将其五郡主嫁给了萧弘次子、兴泰军副都使萧安之。而萧弘与楷州尉王锦是连襟，王锦与谷州尉年颂杭是姻亲。” “此事，难道皇城、昭烈一无所知？” 突然想到另一点，肖章不由得愠怒道：“昭烈寺不是在秦王身边，安插了五个密探吗？直娘贼地，为何五个人都不知此事，反让我天星密探先行掌握了呢？” “昭烈密探中的三人早已暴露，被秦王给拿下、秘押了起来。” 沈监院重新低下头，语气尽显不屑地道：“另外两人被那三人中的一人出卖后，接受了秦王的厚赏和加官进爵的允诺，如今已倒戈投靠秦王、变成了反向的密探。” “昭烈寺，呵呵哒！” 听出他的不屑，肖章也变得不屑：“这么一群唯利是图、毫无忠诚可言。以酒囊饭袋居多的秘社，居然还能存续这么久，我也只能对圣上深表佩服。”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九门灭杀令，不计身后名 话略停，肖章正色言道：“你立即启用透底略，让这个密报被皇城司获悉。只要皇城司知道了，这事儿我才能按朝纲捅破，才能让秦王的密谋腹死胎中。” “是。” 接下第二道命令，沈监院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密报，是来自于商界。那个陈忠信，此时应该正在高仕群的府上，与之商谈合股开办银号之事。而就在昨天，他才谴人分往荆楚、两淮、两江和巴蜀，邀请当地最大的门阀进京。” “他邀请那些门阀做什么？” 得此报，肖章一惊：“难不成他看出我是要打击门阀世家，他是要拉门阀与我斗法吗？” “是的。” 垂首回言，沈监院道：“昭烈寺中，有人早已暗中投靠了陈忠信。所以，他已知您的诸多谏议，均是针对门阀与世家。故而，他这次要借银号、借‘高党’拉拢四地九家大门阀，联合他们一起来打击您。” 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又是昭烈寺，由赵维桓亲自掌管的昭烈寺，出了卖主求荣的叛徒。 得知此事，让肖章对昭烈寺那个江湖气压倒了密侦该有正气的秘社，更增几分痛恨与不耻。 同时，也坚定了肖章必须搞垮、搞掉昭烈寺，将寺、司重组计划加速的信念。 痛恨昭烈寺，却也让肖章不得不正视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 那就是门阀们的实力，是足以逆转一切的问题。 各地门阀势力有多大，肖章是知道的。 荆楚有朱、李、侯三家，两淮有钱、陆两家。 两江有郑氏和两个王氏，巴蜀有周、杨两门。 九大门阀，要么是开国元勋之后，要么是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根植当地，逐步发展状大起来的当地霸主。 官场上，九大门阀均由三品以上、位至封疆或是秩同封疆的高官。 商场上，九大门阀把持着四地盐铁粮、绸茶酒和矿场的生意，财力雄厚的几何、更是无法估量。 假如让陈忠信的阴谋得逞。 一个贪得无厌、实际已经富可敌国的高仕群，再加上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能与之媲美的九大门阀。 在财力上来讲，他们完全可以真的搞出一家资本雄厚、撼动户部地位，完全掌控大梁的超级银号来。 从官权上来看，一个高仕群、加上九大门阀掌握的权利，他们随时可以改变大梁的半壁江山的政局。 如此强大的对手，是自从穿越以来、肖章从未遇上过的。 该如何拆解陈忠信的阴谋，不使九大门阀与“高党”，变成陈忠信的帮手呢？ 该怎样做，才能瓦解高仕群与陈忠信的联盟，将那个该死的小人赶出京城呢？ 带着这种思考，肖章陷入沉思、整整半个时辰都未再开口。 直到半个时辰后，肖章才悠悠地抬起头，看向了沈监院。 “沈言，九大门阀身边，有没有可以收买、为我所用之人？” 盯着沈监院、沈言，肖章冷冷地道：“如果现在没有，你回去后、马上传的令，想办法去给我收买。同时，再谴出一等刺者，在进京的路上、把那九大门阀的家主全部给我干掉。” “是。”完全不多说、不多问，沈言接下了命令。 “等一下。” 见他转身欲走，肖章急忙补充道：“再传我密令，着蛰于九大门阀附近的天星密探。不管是收买江湖人士，还是招募山贼草寇。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九大门阀的嫡系全部被满门灭杀、一个不留。” 冷峻的表情中，略加思索后，肖章接着说道：“同时，我要知道九大门阀将钱库设在何处。如有可能，告诉前方做事的兄弟，我要搬空九大门阀的现钱，将之散给天下的穷苦人、灾民。并且我希望看到九大门阀的宗庙全部起火，全部被烧个干干净净。” 中原大地，是一个祖灵信仰之地。 灭人满门，这一招已经够狠。 抢光人家的钱，然后发给穷人、灾民，做事已是很绝。 再去烧了人家的祖庙，使得其后人无法依祖礼，继续延续对祖灵奉祀。 肖章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样做是真的有些丧尽天良、惨绝人寰。 但在一个阶级对立已近极致，这种对立，实际上也是统治阶级与被统治者之间，最恶化的极致体现。 在这样阶级矛盾根深蒂固，完全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去化解的时代里。 身为草根阶级逆袭代表的肖章更知道，如今自己已经成为门阀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想要彻底改变阶级对立，改变门阀、世家掌控诸多生杀大权这种局面。 不行惨绝事，难以成大业。 行此凶残事，自此后，自己就是所有门阀的死敌，便是掌握大局那群世家子弟们的死对头，再难有转圜余地， 至于若此事日后为世人得知后，会对自己有什么评价，肖章完全顾不得了。 身前事、身后名。 肖章也只能让历史、让后人去评价这一切…… “这……” 闻听此言，沈言回身时面露惊惧道：“主上，您真的确定要启动特级灭杀令吗？” 特级灭杀令，这是“天星院”最高登基的杀伐令。 原本这种命令，只是存在于天星档、天星院的教材上。 此令出，依“天星院”的规则，所有天星密探都必须无条件的遵从。 就算是肖章想要弑君，天星刺者也必须去誓死完成。 可是如此惨绝的命令，沈言明白，倘若他去传达、天星院众师生执行了。 那日后事情外露，整个天星院的人，都将随肖章一起成为所有门阀、世家的死敌。 一旦此事天星院的人去做了，以后万一哪天肖章倒了，他们也将面对天大地大、却无处藏身的绝境。 猜出他迟疑、发问的原因。 肖章重重地点了点头，无比坚定地道：“沈兄无需多想、亦不要多言，请去执行我的密令吧！唯愿此令出，天下门阀皆为我所慑。一旦事败，我死、天星灭，天下平民再想逆势变阶，亦将更加艰难。”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绑人搅乱秦王党，巴蜀双富先败亡 情怀可以转变，理想可以变现。 认知超越千年，肖章的情怀，是接受过先进社会系列的，自然是要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 在没有诺大的产业之前，肖章的情怀还只是想要富甲天下、想着要光耀门楣。 当有了这庞大的产业以后，如今的肖章，情怀是真的胸怀天下、感念苍生。 在没有这诺大的产业之前，肖章的理想只是吃饱饭、锦衣玉食，只是想要此生富足、顺带着登堂入室既可。 可是有了这庞大的产业后，此时的肖章，最大的理想是彻底改变现状，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 随着情怀的转变，随着理想的变现。 当肖章下达对九大门阀的灭杀令后，这个天下，注定将又是一番风起云涌。 接到肖章灭命令的第三天，陇右秦王谋反一事，先被“天星院”以极其巧妙的手法“送”给了皇城司。 得到密报，皇城司的探事处主事王大钧当即跑到了青竹庄。 他心急火燎、急报此事。 作为先知此事的人，肖章给了他一整套早已想好，能够瓦解秦王势力的策略，让他立即组织皇城密使们去执行。 肖章的策略，是怎样的策略呢？ 首先，秦王不是以姻亲的裙带关系，作为此番谋反的基础吗？ 肖章让王大钧谴出皇城司的十大高手中的三人，先去秘捕了秦陇路兵马大总管萧弘的次子萧安之，以及秦王的五郡主。 抓住萧安之夫妇后，那三位高手按照肖章的指令，立即从秦州押人撤返、回到京城。 他的长子萧安平是庶出，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且天生残障的纨绔子。 萧弘的第三子萧安维也是庶出，自幼便不在他的身边。 去年、与肖章同期进京赶考，肖章落榜、萧安维却金榜题名、考了个二榜进士。 由于其母是被赶出萧家，他本人自幼离家，萧安维对萧弘只有恨、没有任何父子情。 所以呢，对老三、萧弘是从未抱有任何希望，早早便将其从家谱上划掉了名字。 四个儿子，两个无法重用和依仗。 欲起兵造反，萧弘只能依赖他的次子萧安之和第四子萧安雄。 萧安雄虽也领兵一营、身为指挥，可他却是一个十足的莽夫、难堪重任。 萧安之十三岁随萧弘参加西征便曾立下战功，之后又曾三战大夏、两荡西羌。其智、其勇，让其得了一个“秦州小李牧”的美名。 与其他三个儿子相比，萧安之是唯一文武双全、智勇兼备的人。 欲成大事，萧弘最能依重的，也就只有他这次子萧安之了。 所以当得知萧安之夫妇失踪，萧弘当时就懵了圈，他立即快马加鞭、跑到了秦王那里求助。 当萧弘进入秦王府时，他才发现、秦王一党的另外两位重要人物廷州尉邬大维、楷州尉王锦早已到了。 惊见二人先至，萧弘一问、心中更为惊骇：原来二人的家小，竟在一夜之间，全都被人悄无声息的绑走了。 绑官员家眷，会是什么人呢？ 秦陇有三股巨贼，三贼王的背后，若隐若现地都有着昭烈寺的影子。 难道是皇上知道了他们在密谋造反，故意让三大贼王出手，绑走了他们的家人和最为倚重的儿子吗？ 带着这种疑问，秦王决定先对那三大贼王做出一番试探。 就在秦王谴使上山，分别去拜山、求见陇右三大贼王时。 蜀中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巴州周家的家主周先阳遭遇伏击。 一伙武艺高强的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使“掌中雷”将周先阳的车队炸了个鸡犬不留。 周先阳虽在众家臣护卫下，侥幸没有当场被炸死。 可是当他身负重伤，逃至不足二里的一个叫做“花影亭”的地方，遇上锦官城首富杨子啸时。 周、杨两家久居巴蜀，四代之前就因诸多争端，结成了死仇。 如今仇人相见，杨子啸当即下令，让他的家兵玩出了补刀神技。 杨家的家兵干掉周先阳后，就地埋在了一处农户的化粪池中。 锦衣玉食了半辈子，在锦官城外一处风水宝地，已选好墓地的周先阳。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他最后的葬身之处，竟然是一个大粪坑…… 干掉了周先阳，杨子啸还在沾沾自喜中，带着他的大队人马继续向京城进发。 让他没想到的是，杨子啸的队伍才抵达汉中，他杀周先阳的事儿就被昭烈寺的人给揭发、被老皇帝赵喆知道了。 赵喆一知此事，那还得了？ 于是乎，汉中知州段宣，很快便接到了密旨。 趁着杨子啸入城之，尚无任何防备时，段宣一声令下、让一千厢兵和两千乡兵将杨家的队伍给围了起来。 杨家祖上是大梁开国名将杨守业，即便是传承了八代，到了杨子啸这一代，他的身上还有世袭累降后，从七品、武骑尉爵位。 一个知州，竟带兵围住七品爵爷，这事儿事出有妖。 杨氏整个家族均是好勇、擅斗兼顾智勇的人。 眼见事情不对，杨氏本家人举起兵器，准备负隅顽抗。 主家的人既然要打，被雇去护卫的那些家兵，只能也拎着刀、提着枪，做好了与官军开战的准备。 一看杨家人要反抗，段宣也急了。 他举着密旨、走到阵前，高喊了一声：杨子啸杀人，圣上下旨、拿其法办。胆敢顽抗，格杀勿论。擒其纳降者，官晋两级、民授八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类劣根性中，最为根深蒂固的自私，在那一刻再次彰显无遗。 当听到段宣的喊话后，不等手下家兵反水，杨子啸的之子杨文卿抢先动了手。 那杨文卿趁着众人不备，上前一刀砍翻杨子啸、先摘走了人头。 接着他大喝一声，带着他的亲兵、护着那颗人头便冲出了杨氏一方的阵营，逃入段宣军中投了降。 可惜让杨文卿没想到的是，老皇帝是密旨，可不单纯只是要拿下杨子啸。 从皇城司密报里，老皇帝已经获悉杨子啸此次入京、所谓何事。 他给段宣的密旨里，是让段宣带兵全歼此次随杨子啸同行的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黑凤凰”杀李、陆，江州码头大造反 同时呢，因在梁武帝晚年时，曾把控朝政、胡作非为的杨家欲结党、试图再入朝堂，触犯了赵喆的底线。 赵喆还将另一道密诏传向锦官城，着巴渝路大总管高贺灭掉杨家。 高贺接到密诏，心里那是笑开了花。 杨家是什么人呀？ 开国元勋之后，三代宰执、累世公卿，更是巴渝、西川、滇南多种行业的主宰。 密诏里的查抄杨家，是要灭门、诛其三族。 是要将男的刺配边疆，女的送入教坊去为奴为婢。 杨家富可敌国，有了肖章查抄蔡、祝二府的前车之鉴。 高贺知道，查抄杨家、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肥差，他似乎看到了金山银山、正在向他的家中走去。 为了利益、为了所谓的忠君之命。 高贺忘了杨子啸生前对他的百般好，立即便点齐兵马、冲向了杨家…… 巴渝两大门阀先倒下了，但就在杨子啸被他亲侄子砍死的那个晚上。 京畿泛县驿馆内，突然一把大火烧了起来。 当晚正住在驿馆的两位巨富，湖广北路的李德福和淮北西路的陆兴旺。 那是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便一起被熊熊火焰包围、吞噬，被活活地烧死在了火海之中。 李、陆二人一死，泛县城外、桐山上的巨匪“黑凤凰”马上带着两千多人夺开城门，杀进了城中。 “黑凤凰”麾下的“桐柏军”，原本就是一群官军。 是被高仕群欺压、盘剥到无法生存，朝举兵造反、叛上桐山的一支精锐。 这样一支精锐部队，一杀进城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县衙先告失守，县令和县尉被拎到街上，当众给砍了脑袋。 两炷香后，城内官军全部被肃清后，“黑凤凰”带着兵马杀到了驿馆附近，将李、陆两家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待天将破晓、“桐柏军”撤出泛县。 “黑凤凰”是拉着上百箱金银和无数的珍宝，带着手下、唱着山歌，在毫无阻拦状况下，大摇大摆地离开的泛县…… 泛县惨遭洗劫，陆、李两家家主被杀。 这个消息在“桐柏军”离去不到三个时辰，便由距离泛县最近的驿站，用六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了高仕群的案上。 文书送到了，高仕群却并未第一时间采取应变行动。 他为什么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呢？ 说来也是真好笑，当时呀、高仕群正在揽月楼。 他呀，正带着他的儿子高正宏，上演着一幕父子同嬉、狎ji欢愉，极其荒唐的一幕。 高仕群是主管天下兵事的人，急报送抵他的府上，却没能得到及时上报、转奏皇上。 这使得当天，又发生了两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儿。 第一件大事儿，发生在荆楚北路、当阳县。 荆南首富侯喆泰，当天刚刚带着家兵，行至当阳县境的栖龙峡。 晚春时节、天气燥热。 书香世家、对行军布阵毫无感知的侯喆泰，看着他手下的家兵和亲人一个个又热又累地走不动了，就下令让全队停下、原地歇息。 就在侯家人才躺满一地、开始休息的时候，栖龙峡的两侧山顶突然出现了两三千人。 突然而至的那些人，身上全部穿着黑色战甲、带着鬼头面具，骑着荆南特产的矮脚战马。 那群黑甲鬼面的人，只稍作探查，查看明晰侯家人的情况后。 马上便在一声清啸后，集体俯冲下山、对着侯家的队伍展开了猛冲。 本就精疲力尽的侯家人，何曾想到会在这荒山野岭，遇上这样一股强势的骑兵。 于是乎，近乎是在完全没有有效抵抗的情况下，在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里。 包括侯喆泰在内，侯家四百三十五人，悉数变做了峡谷中的尸体。 当那群黑甲鬼面的骑兵离去后，栖龙峡内，只剩下了一地狼藉。 鲜血汨汨成溪，残肢断臂分散满地。 很快便吸引来无数的乌鸦，在那峡谷上空萦绕盘旋…… 栖龙峡血案发生的同时，江州渡口，另一宗血案也在上演。 如果说栖龙峡的血案，是突袭得手。 江州渡口的，则是民变、预谋。 江州地处江左最北端，是通往京城的重要枢纽，是南北江运、漕运的重要中转地。 正是因为这种地位，江州也是人口最多、苦力最多的地方。 人口多、苦力多，受到不公压榨的人自然就更多。 民怨积久，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将之点燃。 而这把点燃民怨爆发点的烈火，这次被“天星院”紧紧地抓住了。 当码头苦力从“天星院”谴出的密使那里，得知江左路首富朱元泰要带着无数奇珍异宝，进京去给高仕群送礼。 又在密使一番煽动后，怒火熊熊的烈火，在每一个苦力的胸中烧了起来。 朱元泰和他的手下，当然不知道，一个关乎其身家xing命的阴谋，正在当头压向他们。 朱家人抵达码头后，一心想着加速装船、尽早进京。 许多朱家人往日里跋扈惯了，便又开始平日里的做派。 在他们一番打骂苦力、鞭笞管工、压榨和克扣工钱的sao操作之后。 几个码头苦力中，原本就是昭烈寺密探的把头率先怒极出手，带着苦力们打死了朱家的两个家兵。 杀人是重罪，纵是有昭烈寺的背景，那两个把头也自知、杀了人他们也难逃一死。 横竖都是个死，在密使的煽动下，那两个把头决定把事情搞得更大。 只有把事情搞大，才能让朝廷知道，让昭烈寺高层知道、在江州码头还有他们这样的基层会众，正在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带着这种想法，在两个把头的号召下。 江州码头上数万苦力，在短短地两个时辰内集体揭竿而起。 有的把头带人直扑漕运码头，打死漕运提举、生擒了漕运指挥使。 有的把头则率众冲进了江州城，生擒知州和漕运总管后，占城待势。 率先起事的那两位，则带人抓住了朱元泰及其手下。 将朱家三百七十五人全部杀死后，开始在码头上暴尸三日、并檄文通告天下：江州码头苦力，不堪重负与欺凌。杀赃官、惩jian商，望朝廷给个公正、公平的处置……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高仕群被贬、削、降，沂州再起新锐势 江州码头工人大举造反。 这事儿，当天被江州附近的蕲阳县令用八百里加急，连夜送进了京城、送到了太尉府。 这份军报被送进太尉府时，高仕群又不在府中。 这次他又去了哪里呢？ 此时高太尉正在宫里，跪在金殿上、向老皇帝赵喆哭嚎着，恳请赵喆火速出兵去剿灭“黑凤凰”、去消灭“桐柏军”。 贼寇入城，这事儿是大事儿。 但这种事儿，自从赵喆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 赵喆如此胡来，为何他登基以后，这还是头一遭发生这种事儿呢？ 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靠昭烈寺上位、借助江湖会党夺权成功的赵喆，很清楚各县存在着防御能力不足的隐患。 为了不使各县遭到山贼、草寇的袭扰。 赵喆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颁诏令各县扩大乡兵征招。 皇帝一道圣旨，大梁乡兵的规模，迅速得到了扩大。 原本一个县的乡兵，从最多一千多人，经过短短几年、便扩充到了多则上万、少则四五千人。 乡兵增多的同时，赵喆还给枢密院和兵部下达乐另一道诏令。 根据那道诏令，兵部让各县常驻厢兵的兵力由一个队或一个营，增加到了小县常驻两营、一千人，大县常驻三营、一千五百人。 厢军加乡兵，两级兵力加到一起，小县县尉可随时调动五六千人、大县县尉可调遣一万到一万两千人左右。 各县兵力达到如此规模，除非出现十万人以上规模的贼寇，否则绝对没有那股山贼敢去进犯各县。 第二个原因，是赵喆重新启用了村保、乡保连坐，梁武帝时的旧律。 五户小保、五十户大保，每个村设一个村保正，每个乡设一个大保正。 一旦山贼入村，各村的保正就是临时的军事指挥官，可以带着本村的乡兵迎战山贼。 当一个村行动起来，所在乡的大保正亦会在极短时间内，发动其他各村、集结该乡所有的乡兵赶往支援。 这种以乡兵体制作为基础，以乡村联防作为基础的兵制模式，使得大梁的乡村自赵喆登基以来，安稳了这十几年。 再加上大梁自从建国以来，便有“城池失守、主官死罪”的天条在。 所以即便是京东等地的巨寇，也是轻易无法攻下城池，只能在乡野间四处劫掠、只能去做流寇。 可是为什么这次“黑凤凰”带着“桐柏军”，竟然胆敢去攻击县城，并且还得手了呢？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中山王、定王主导之下，发动的这次北伐。 这次的北伐，中山王不只是从冀州、河东抽调了大量的兵力，还从没有大股贼寇的荆楚、京畿、两淮抽调了十万人的厢军。 中山王大军的后勤补给线，更是交给了二十万乡兵去负责防御和协助转运。 经过这一番抽调，许多县城的厢军驻兵，顿时被锐减到不足一营、甚至是只有一队。 乡兵的兵力，也随之被减弱到多则三五千、少则七八百人。 “桐柏军”是什么人呢？ 那原本是一支曾随中山王血战白河口、力战击溃东古三万骑兵的悍军。 那原本是一支跟随定王西征大夏。 在赵维桓奇袭敌后、烧敌粮营时，担任侧翼迂回、接连击杀大夏十三员上将的铁血劲旅。 刀山火海中，“桐柏军”浴血走了过来，却被高仕群的胡作非为bi到造反。 这是赵喆登基以后，心中的十大痛事之一。 如今他心头的这个痛处，又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正是高仕群这个人到底是好兄弟，还是一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心中对高仕群产生了恨意，赵喆的做法，自然就不会在偏袒于他。 拒绝，无论高仕群如何哭喊、如何恳求，赵喆这一次都拒绝发兵、去追剿“桐柏军”。 甚至连高仕群退而求其次，想要发出对“黑凤凰”的追缉令的请求，他也一口回绝。 不追剿、不追缉，赵喆到底想怎样呢？ 他没有立即做出任何能被人看出端倪，猜测出其真实用意的举。 赵喆只是发出了一道诏令：责成“桐柏军”活动范围内各县，增招乡兵。 令巴渝、荆南等地抽调厢军精锐，补京畿、荆北防力，勿使“黑凤凰”再有攻城略地之机。 对于高仕群，赵喆又另颁了一道圣旨：暂禁银号事，彻查门阀世家参与朝政、扰乱朝纲诸事。 擢京兆尹容汇梓为参知政事、钦差大臣，彻查官商勾结、结党营私诸案。 削去高仕群太尉、上柱国、豫州牧诸衔，降封开国居阳侯。去其左相职，贬任兵部尚书、改授枢密使…… 赵喆终于清醒，看懂了高仕群对大梁只有害处，好处是微乎其微。 终于为了平息官愤、民怨，赵喆将其官降一级，削去了诸多从一品的虚衔，贬至兵部去做了实权减少大半的尚书。 可是他的这个觉醒，却再也无法阻挡住肖章的发力。 就在高仕群被贬官、被削职，被降低封爵的当天。 京东沂州，又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当天，大雨倾盆中。 两江的两位巨富郑有闻和王自谦，经漕运、带着浩荡的船队开进了沂州码头。 同样的鞭笞苦力、同样是跋扈欺人。 当夜，电闪雷鸣。 沂州码头上两万多苦力，不堪其辱、在四大把头的带领下，紧随着江州码头苦力步伐选择了揭竿而起、反抗压榨。 苦力起事的第一时间，先将王自谦斩杀，又将郑有闻生擒。 抓住了郑有闻，四大把头在“天星院”密使的协调下，做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举动：想要郑有闻活命，郑家需缴纳白银五千万两。限时十五日内缴付，否则杀无赦。 这是绑架、赤果果的绑架行为。 一群码头工人，居然干起了绑架勒索的勾当，这还是大梁朝立国以来头一遭。 但沂州码头的苦力们，惊人之举还不只是这一件。 在给郑家送去勒索信之后，四大把头奉天星密使习永维为四路元帅，统率八千苦力里应外合、攻占了沂州城。 与江州有所不同的是，习永维拿下沂州后并未展开屠戮，而是立即张榜安民。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码头工人起工潮，肖记八业新盛齐 习永维出榜安民，难道他是要长据沂州吗？ 当然不是。 作为天星院的密使，习永维张榜安民实则是为了扩大实力，为肖章增强实力。 同时也是为了践行肖章改变时局，一个最新的想法。 在那个告示上，习永维第一次提出了建立码头工人互助会的想法，第一次提出了建立各行业互助工会的想法。 工会组织，这是肖章幕后、习永维台前唱响的一曲恢弘的新战歌。 当这个倡议被传出去后，在沿运河两岸的各个码头上，最先引起了一番共鸣。 随后的十几天时间里，北起蓟州、南至建业。 几乎所有的码头上，全部出现了苦力聚众造反或罢工的事件。 伴随着罢工和武力造反进入高潮，沿运河两岸如雨后春顺一般，建立起了多达六十四个码头工人互助会。 短短的二十天里，码头工会便瓦解了昭烈寺在漕运上的势力，并使工会自身迅猛发展到了六十万会员之众。 漕运码头工人组织、发展工会，攻夺附近州县的同时。 在长江、黄河的沿岸州县。 以天星院密使曹景岩、杜文龙为首，长江码头工人工会、黄河码头工人工会也从无到头、迅速地发展壮大起来。 当赵喆、赵维桓父子意识到工会组织崛起，已从根本上瓦解昭烈寺，并对沿岸州县的衙门形成直接威胁时。 长江码头工人总会在册总人数达到了四十九万人，黄河码头工人总会在册总数达到了五十五万人。 再加上习永维的漕运工人总会那六十二万，两河一江、三大工会的在册总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六十六万人。 一百六十多万人呀！ 这么庞大的人数，是一种什么概念呢？ 那是直接一百六十多万户，那是间接关乎到了八百万人的生存与利益。 那么多的人形成三大工会实力，彻底对昭烈寺形成了碾压…… 一个月，在这一个月时间里，肖章在做什么呢？ 改组商社，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 肖章躺在床上做决策、主导全局之下，肖记商社正式被拆分、重组，由一家商社变成了八家商社。 雷佳铭掌管鼓巷，在这一个月中发展平稳的同时，死死的盯住了那位东古八王子。 通过“天星院”、皇城司两班密探和密使，摸、探出了汪古截宗良密探网的外围势力。 并且，掌握了宗良贿赂、收买朝官的大部分名单。 齐仲泰接管京东转运，在这一波“工会风潮”中，他第一个支持、并主导进京东码头上的苦力们建力起了京东码头工会。 因其鼎力支持，所以京东码头成为此番风潮中，唯一未出现苦力闹事或造反的码头。 他也顺理成章地，被码头苦力们推举为第一个身有官职，还兼着商职的工会会长。 肖立被派去接手了河东矿业商社。 上任伊始，作为肖章的兄长，肖立先强化了矿兵和转运兵的力量。 随后，在肖章的手一直下，肖立支持、主导成立了大梁朝一个矿山工会。 和齐仲泰一样，因其鼎力支持。 矿山工会成立后，肖立理所应当地也被推选坐上了会长的宝座。 河东三矿因工矿兵扩建，在动乱的局势中、实现了偏安平稳的目标。 因工会的建立，矿工们的生产积极性被充分激发， 到了月底时产量骤然翻了一翻，使得三矿有了同等规模、六个矿山的产粮。 许孟平名义上仍兼着麻辣烫商社的总办，可他的实际负责的重点，却被肖章劝说、转到了罐装食品商社的诸多事务上。 接手之后，许孟平也不负所望，让罐装食品完成了在归云庄建立分场、并迅速扩大产量的目标。 在月底时，两大罐头场的产量，除去支撑前线仍在围困檀州、中山王大军之外。 还能够转销售民间，每月供应100万箱、2400万盒罐头。 为摆脱兵部、朝廷的挟制。 肖章亲自设定规则，许孟平在月底时举行了第一次总经销代理权竞拍会。 那次竞拍会上，来自天下二十七路、多达五百三十位身家千万以上的富商与会。 经过多轮竞拍，最终，许孟平将二十七路总代经销权，以2092万两的价格给拍了出去。 得到两千多万现银进账，肖章立即部署，让许孟平在归云庄再次扩建起罐头场来…… 洛文达执掌调味品商社后，按照肖章的想法，也先组织了一次总代经销权的竞拍会。 通过那次竞拍会，调味品商社一次性拿到了2450万两的现银。 待那笔钱被送入京城后，洛文达迅速在归云庄大搞建设、增招新工。 另外，还将一半的钱，转给了总商社、用作南市的房产开发中去。 南市的房产项目，拆迁是一个重头戏。 为了不使拆迁出问题，肖章让洛文达同时兼顾了房产社的总筹办人，去具体负责南市项目。 而且肖章还形成了一个新的定则：以调味品商社的盈利，全城跟进房产项目。 在得到如此重用后，洛文达那是兴奋得不得了，几乎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其他的时间，不是在调味品商社忙于监督生产、监管出货。 他就是跑到南市，带人去挨家挨户商谈，劝导居民签订拆迁契约。 码头、矿山、调味品和鼓巷全部趋于稳定，步入新的轨道中去了。 可是还有刚刚研发成功的有轨运输，这该怎么搞起来、让其最大的作用体现出来呢？ 经过一次总办联席会的商讨后，得到各总办的支持后，肖章做出了一个新的任命：由曾文冲正式执掌轨道运输商社。 曾文冲做了总办，要建铁轨，可是钱从哪里来呢？ 肖章自然不会让曾文冲做空头总办。 那么肖章给他的资金支持，从何处来呢？ 肖章决定是：以罐头商社的每月结余资金，全部拿去支建青竹庄通往归云庄的铁轨建设。 建铁轨，就得需要大梁有韧性、特制的精钢。 可是如今的大梁，完全就没有能够炼出那种精钢的地方。 这该怎么办呢？ 身为应用化学专业出身的肖章，炼钢熔铁这种事儿，前世里是基本课程里必须死记硬背的理论。 有理论做基础，再加上原本搪瓷坊里的能工巧匠相助。 只是短短十天，轨道钢试炼成功后，肖章便让林纾主掌、筹办起归云庄内的冶炼场来。 为了建冶炼场，肖章一边让许孟平正是开始筹办麻辣烫“售股竞拍会”。 另一边召开了第二次总办联席会，决定了由京东码头以其盈利，全力资助冶炼社的建设和发展。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分割让股起新势，八大商社重分执 码头风潮越闹越甚，影响到了大梁漕运、河运和江上水运。 当风潮进入到第一个高朝，182个工会会长开始向京东码头赶，准备召开大梁第一次联合总会大会时。 肖章又在京城做出了一件，足以彻底改变大梁众商人认知的事儿。 什么事儿呢？ 商社正式更名，不再用肖氏为名，而是改名为华兴总商社。 商社改名意味着肖章要重打鼓、新开锣，彻底将青竹庄与归云庄等产业分割开来。 八大商社中，罐头、调味品、火器、冶炼、轨运、鼓巷和京东码头，共六商社纳入到华兴商社。 归云庄的罐头、调味品、火器、冶炼、轨运和新成立的医药、车业、重型机械三个商社，重组为归云总商社。 经过与赵维桓等人两轮商谈，肖章宣布华兴商社的股权进行大变更。 赵维桓将继续持有华兴商社一成半的股权，皇宫内库持有半成股权。 所有华兴商社高层中，总理齐仲泰、襄理敬中远、雷佳铭，以及由赵维桓新指定加入的皇族、醴侯赵维先，粟侯赵维初和卫王嗣子、景侯赵维琥，共同持有三成股权。 为了扩充实力、加大火器和脚踏车，以及修建青竹庄经京城东门，至归云庄的铁轨。 肖章决定将自己手中一成半的股权拿出来，作价万两，面向全大梁招募新股东。 但在招募新股东这件事儿上，肖章名文规定、凡认股之人必须由自己亲自验证资质，由全体股东大会确定资格。 如此以来，一直觊觎肖章各大产业的陈忠信，首先便被排除在认股资格人之外。 不过呢，这一次肖章没有排斥高仕群。 结果在短短十天之内，高仕群和关锦瑜家族的关从显，河东巨商令狐云齐、京东巨富孔仁信和岭南巨富陈海生，分别运到京城3000万两现银后，正式加入到了华兴商社的股东序列中。 1.5亿两资金一到位，肖章立即拨款5000万两，铁轨建设分三点、同时全力开建。 在绩效高薪刺激之下，从锻造场到修建铁轨的工人们，上演了大梁王朝第一次“基建狂魔”的大戏。 每天修造铁轨十五里，总长度500里的铁轨，只用了一个半月便全线建成…… 那边的铁轨建设如火如荼时，肖章又将迁入自己领地、归云庄的产业，完成了新的一轮重组。 归云庄的八大商社，不再有皇家背景、完全是肖章独自持股。 肖章清楚地意识到，这样无法进行风险分担。 一旦赵喆下定决心来“宰肥羊”，自己是扛不住的。 为了防止被“宰”，作价9亿两，肖章将出四成股份抛向市场。 仅用半个月的时间，北起燕云、南至岭西，东起京东东路、西至滇南。 共45位高官、巨商将2亿2500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送进了归云庄，分走了共计两成半的股权。 肖章又给了曲立三、苏德昭、洛文达、宗泽珉、齐仲康、曾文冲、林纾、孙二虎、杨立培、解开、安泽、关从杰、史云金、姬安初、傅融全部分配了一些股权，使归云总商社成为了一个拥有60位股东、官商明结的巨型商社。 因为掌握那两成半股权，新入股的股东并不懂得各商社如何经营。 所以肖章做出强硬规定，由自己身边的15人和那45个新股东推举出来的9个人，组成了归云总商社25人的股东会。 南市整体开发方璐，最终确定总投资为1亿2000万两白银 大把的银子到手、入库，肖章的南市开发方略顺利抵全面开启。 谁来挑大梁、全权操作南市这些事儿呢？ 苏德昭醒了，肖章当即确定由苏德昭出任南街总商社的社长，洛文达去负责具体运作、出任南街总商社的总理。 在襄理的人选上，肖章大胆启用了关氏家族中，最早加入已被朝野共认“肖党”的关从杰。河东史家的庶出儿子，已在肖记做事两个月、表现出极强经营能力的史云金。 以及通过甄选、招募而来，原本担任归云商社账房先生和车业商社筹办处主事的杨立培。 四大襄理确定后，肖章又迅速调拨资金。 用2000万两成立南街保险商社，用5000万两建立南街信贷商社。 保险商社的总办，由关从杰兼任。 襄办全部由肖章甄选，由关从杰从各处经过招募。 信贷商社的总办，由史云金兼任。 襄办的任用上，同样是肖章负责甄选、由史云金全权负责招募和任用。 这两个商社一成立，顿时在京城、在整个大梁引起一阵轰动。 借助这一波轰动效应，刚刚开始动工的南市四大园住宅，仅在半个月内便预售、收回了6000万两白银…… 眼见着大梁境内，大梁的真金白银源源不断地被送进了归云庄。 可是国库那里，进项增加的却是不多。 而三个月的围城打援，中山王在檀州城先后歼灭了救援宗弼的十三路人马、近20万东古人。 但打仗是个烧钱的游戏，中山王、魏王和襄王的24万大军，每天都要烧掉50两上下。 这让老皇帝赵喆有点扛不住，让大梁的国库开始供不起。 国库缺钱，皇宫内库就得贴补呀！ 在这三个月中，通过华兴总商社的分红，内库实际分到了500万两。 加上肖章三大商社上缴的税款，户部新任尚书鲁文休告诉赵喆：以您内库的拨款。加上国库依赖肖章能及时收到税款。 咱大梁只能支撑檀州那少钱的战争游戏，每月所需开销的三分之二。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赵喆眼见自己再次陷入到没钱可用，无法支撑中山王继续围城打援、消耗东古的战略。 他只能急召赵维桓、高仕群、陈岳伦、曹蒙昆等大臣进宫议事，商讨如何开源节流、多搞些钱好支撑下去。 二十几个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整整三天。 最后呢，赵喆还是采纳了高仕群和陈岳伦的建议：谁擅于搞钱，这事儿就交给谁来出策略。 大梁境内，谁做会搞钱呢？ 很显然是肖章敢称第一，陈忠信能称第二。能排进第三的是谁，还尚且不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肖章势大已难除，夏光裕大理镇南疆 朝会上，陈岳伦、高仕群又将赵喆的目光，重新拉回到了擅于赚钱的肖章身上。 然而不等赵喆下诏，赵维桓却站出来、公然反对向肖章勒索军费。 要反对，总该有合理的原因吧！ 有，赵维桓给出了三大理由、 第一个理由，肖章赚到钱的，本来就一直在给国库、向内库输血。 可以说，三王所领那24万大军，整个后勤补给实际都是肖章在供给。 对于江山社稷，肖章已经做到了一个为人臣子该做、能做的最大限度。 国家大事，不能总让一个人去担当，那样迟早把重臣给bi成jian臣、甚至是bi成反臣。 一旦肖章被bi急了，赵维桓直言不讳：凭其手下之兵，三日既可击溃三王大军。 赵维桓为何会这样认为呢？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原因来。 这第二个原因，就是肖章不是一个将领，但肖章手下藏龙卧虎、有许多人精于练兵。 鼓巷巡尉治下骑警队600人，青竹庄常备乡兵四营2000人。 京东码头警保骑警队600人，河东矿场警保骑警队1800人。 再加上如今归云庄那里，刚刚建立起来，全部以新式火铳、新式山炮、旧式桶炮和三十六眼重型连环铳为基础。 加配备了四千辆三轮脚踏车，四千匹上等车师马，总兵员达到九营、四4500人的归云庄乡兵新军。 肖章随时可以调动的火器加骑兵队伍，已达到近万人之众。 赵维桓认为，如果一味强行摊派、继续压榨和盘剥肖章。 肖章若反，随时可能集结精兵、攻入京师。 到那时，就算留守在京城四大营、四十万禁军，再把城内一万的禁军和宫内的四千侍卫都算上。 怕是也阻挡不住肖章进击的步伐，挡不住“肖家军”三日。 赵维桓这样想的根源是什么呢？ 是“肖家军”的火器，在这三个月里，实际又更新、换代了一次。 如今“肖家军”所用的枪械，分别是“龙炎”长铳、“龙麾”短铳、“虎贲”重铳、“龙啸”山炮和旧式桶装“振威”大炮。 “龙炎”长铳是单枪管发***准度远胜现今正在给禁军大规模列装的旧式六眼长铳。 得益于修建铁轨过程中，归云庄冶炼场技术得到飞升，炼出了强度更强的新型钢铁。 “龙炎”长铳的有效射程，达到了惊人的八百步，精准射程达到了四百步。 旧式六眼铳的有效射程才四百步。 虽然在装弹量上，六眼铳可以连续射出六发子弹，肖章新搞出来、要用弹鼓供弹的“龙炎”铳只能连续射出五发子弹。 可是在便于装填上，“龙炎”更加简单、更加快捷，使得其在对战中，占足了优势。 赵维桓完全相信，以当下各军正在列装之六眼铳的战力。 如果遇上“龙炎”长铳，那就只能等着被碾压、被按到地上疯狂摩擦。 常规步铳火力上，悬殊已是如此之大。 再加上射程五十步、更加精准的“龙麾”短铳。 射程达到两千步、精准射程八百步，且移动性极强的“龙啸”山炮。 还有那一炷香时间内，可以从三十六个发射口、打出三千发子弹。 射程一千二百步、精射四百步的“虎贲”重型连环铳。 各种武器各种碾压之下，别说四十几万京城守军。 赵维桓清楚地一时到，百万大军想灭“肖家军”，那也得损失上个五六十万人才可能。 战力上，“肖家军”成为了不能轻易碰触肖章，不能随意把肖章当做“待宰羔羊”的原因。 那么到了第三点、商界的问题，一旦动了肖章，事态将更加难以收拾。 为何到了商界的问题，更加不能碰触肖章了呢？ 赵维桓给出的解释，令人无法辩驳。 主要是两点：其一，全国五分之二强的巨贾和大富商，被肖章用招股的形势，已经给绑到了归云总商社那架马车上。 若是将肖章bi得走投无路，赵维桓坚信，以肖章的智慧、随时能让大梁的商界大乱。 一旦商界大乱，北伐之战定会因军需无法供足而功败垂成。 更会因商界大乱，诱发大梁银钱短缺、百业衰退，进而导致民不聊生、更加动乱。 其二，肖章的所有商业经营，实则都是在为大梁复兴增砖添瓦。 加之肖章每个月都在大量捐钱、捐物，救助灾民、救治重患，帮扶残障老兵、帮扶码头工会。 这一系类的善举，让当今天下的商人之中，至少六成以上已将肖章视为“商圣”。 动一个商界领袖，动一个公认的“商圣”。 其后果会让大梁王朝的皇权，遭受到来自民间、难以估量的反弹。 那种反弹万一出现，死而不僵的诸侯，隐藏于暗处、包藏祸心的奸佞。 必然会趁机群起作乱，进而掀翻大梁王朝的统治。 话至最后，赵维桓做了一句总结：寒门士子本无宗，奈何奇智旷古今。既为我用何急泯，顺水推舟好收容…… 赵维桓这番话说完，老皇帝赵喆也想起了一件事：肖章的那个名义上的结拜大哥夏光裕，已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凭借强大的火器、率五百精兵扫平了百夷八部。 一个营，先后歼灭了百夷七万多人，自身损失才百余人。 夏光裕的战力，使他在百夷获得了一个“火雷战神”的名号。 借助那个战神的名号，夏光裕一边大肆招兵买马。 另外一边，他还积极地紫扶持原本已失势多年、汉化极深的百夷段家，重整百夷秩序、重建大理国。 段智淳的进贡使者，昨日已抵达京城，向他递交了藩属臣服的国书。 在那国书中，段智淳提出的一个请求，使得赵喆意识到真就不能轻易去动肖章。 段智淳提出了什么请求呢？ 他的请求是：恳请大梁皇帝陛下册封夏光裕为镇南侯、平南上将军，授其之权、准其率兵留驻大理国五年。 段智淳的这个请求，明显是在向赵喆释放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呢？ 他是在告诉赵喆：我只相信夏光裕，我与夏光裕已同气连枝、结成政治同盟，请不要拆散我们。 在此情形之下，赵喆心知若动肖章，没准夏光裕那个莽夫马上就敢揭竿而起、率兵北上来营救他的兄弟。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明升暗降削重权，军粮四宝弄齐全 刚刚彻底平定诸王之乱。 此时的大梁，再也不能出现任何变数。 国库存银，为了扫平各处匪患、为了支撑北伐大业，已是几近空尽。 如今的大梁，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出于这种考虑，赵喆最终最初了决定：肖章所中之毒尚未全解，但其智仍可为朝廷所用。着肖章为解国库空虚之难，速做建言献策。 在纳谏圣旨发出后，赵喆同时也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收回原本想由肖章执掌皇城司的决定，改为任肖章为太子詹事、擢升户部左侍郎、加封散骑常侍。 赵喆这是什么意思呢？ 两个含义：其一，太子赵维桓一个劲的袒护，甚至不惜用威胁方式，强行抵挡“高党”和正在形成的“昭烈党”来保护肖章。 好哇，既然这太子爷如此信任、倚重、袒护肖章。 那他就送一个顺水人情，让肖章重回“定王党”，去给赵维桓做太子詹事。 肖章回归“定王党”会怎样呢？ 以如今朝堂上党同伐异、党派之争愈发赤果果的局势来看。 赵喆坚信，他这一番操作以后，身为肖章领路人、保荐人的陈岳伦，肯定会为了“昭烈党”的利益站到肖章对立面去。 本就与肖章诸多不和的“高党”，也会为了让高仕群重执宰相大权，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去与肖章展开争逐。 其二，肖章借助皇城司，似已掌握到了天下各路富商的情况。 如果按照既定想法，由肖章执掌皇城司。 肖章必然会继续推进寺、司合并，遣散昭烈寺的方略。 一旦寺、司合并完成，肖章必成为大梁最大的情报巨头。 到那时，倘若肖章真的被bi急，有了反叛的想法。 他这个皇帝、乃至于太子赵维桓。注定将被斩断密报来源，成为聋子、瞎子。 得密报者，可掌握主制权。 失密报者，必受他人所制。 况且肖章还在借助手中的权利，通过各种手段在拉拢各地巨贾、富商。 还在利用皇城司的力量，掌控着会众已达二百万人的工会组织。 肖章如今的实力，虽不如高仕群一般，可以直接影响朝政。 但凭借雄厚的财力，尤其是可能还有“桐柏军”等流寇与之勾结。 让大梁安定还需很长时间，让大梁动乱、那却是随时登高一呼，挥一挥手就能办得到的事儿。 赵家人的为君之道，本质上是不会相信任何臣子，甚至连亲族都不会完全相信的。 就拿那个老卫王来做例子吧！ 因涉嫌肖章遇刺一案，这都三、四个月了，老卫王还被关在府中软禁、监管着。 基于这种惯行思维、惯行行事风格。 赵喆认为，只有将肖章先行调离情报中枢，削夺肖章掌控密报之权。 再结合党争之斗，结合功利转换等方法，他才能够遏制肖章继续强大起来。 对于赵喆的想法，赵维桓当然是猜得出、看得懂。 不过身为太子，为了稳固自己的宝座。 这一次赵维桓没有再出言反对，他选择了沉默是金、静待事态变化。 …… 朝堂上，君臣联手、正在算计着肖章。 肖章此时在干吗呢？ 就在老皇帝那道擢、转、任命的圣旨抵至归云庄时。 肖章兴冲冲地从归云庄归云峰的试验山洞里跑了出来，宣布了一个又能震惊天下的喜讯：军粮四宝、全部创制成功。 何为军粮四宝呢？ 罐头是其一，一直还未正式投放市场、供给军方的即食泡面是其二。 当那道圣旨抵达时，肖章又成功试制出了压缩干粮和风干卤肉肠。 接过肖章手中的肉肠，曲立三咬了一口。 这一口说是咬，实际就是在啃。 “肖三哥，你这卤肉肠也太硬了！” 啃下一块、嚼了几口，曲立三皱着眉头说道：“不只硬，这玩意儿也太咸了！若是将这东西送往前线，将士们吃一顿饭、那得喝多少水，才能不被齁住呀？” “你懂个p！” 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甚是好笑，肖章道：“这东西就不是直接入口的，而是需要在行军灶上，先蒸一蒸才能吃。像你这么个吃法，没把你的牙硌掉，都算便宜你了。” 与曲立三同时接过肉肠的洛文达，此时也啃下一小块、细细品尝了一番。 品尝过后，洛文达微笑着道：“此物虽如石子一般坚硬，却是别有一番风味。且前方将士行军作战，盐分补充的重要、不亚于水分的补充。此物咸度如此浓重，想来爵爷您该是想借此物，为将士们补充盐分、增强其耐力吧？” “知我者，洛兄也！” 欣慰一笑，肖章说道：“人体之力，两分依食、两分依水，六分靠盐。我就是想用这咸菜一般的卤肉风干肠，在补充肉类的同时，给将士们再补充充足的盐分。可惜呀、有些傻鸟他只想着味道好，根本不懂这些事儿，还跟那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被肖章一通怼，曲立三登时不开心了。 “我若是什么都懂，还用陪你蹲在这深山老林里，天天看日出日落、百无聊赖的混日子呀！” 他噘着嘴、瞪着肖章说道：“有了轨道车，你不让我坐着回城去玩乐。鼓巷的事儿，你也不让我再过问，全交给了齐仲泰那厮。搞得我现在感觉，我这个归云商社的总理，就是这庄子的看门人一般。” 见其形、听其言，肖章一瞪眼：“怎么着，不让你去城里的花花世界玩耍，你就认为我是亏待你吗？我要是放你出去，你敢保证、不会做出对不起你媳妇的事儿吗？你敢保证，不会在给我玩一出千金搏一笑、醉宿红颜榻吗？” 千金搏一笑、醉宿红颜榻。 肖章这是在揭短，揭穿在一个月之前。 在南鼓巷会馆式的青楼“醉仙楼”里，曲立三被其妻抓现行，给挠了个满脸是血的旧事。 男人有钱就变坏。 已成为大梁十大首富的肖章没变坏，可曲立三却变坏了。 可是这小子他忘记了两件事，其一是肖章对待感情的事儿虽不算专一，却也不喜沾花惹草、随意宽衣。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拆分另有深层意，辣片引想快食社 其二是肖章身边的耿金玉出身富贵之家，是大家闺秀。 气度上、智慧上、勇识上，就连太子侧妃关锦瑜，都为之赞赏不已。 可曲立三那个老婆，却是从“揽月楼”里赎出来的窑姐，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的出身。 泼辣、善妒，多疑、刁钻。 是几乎每一个窑姐出身的女子，最基本的共同点。 妻之xing情截然不同，家里放着个河东狮，曲立三还敢去挥金如土、沾花惹草。 烧钱只为换风尘女子一笑，最后还睡在了那“醉仙楼”头牌的房间里。 不作死、就不会死！ 自从那次曲家娘子大闹“醉仙楼”，曲家娘子跪求肖章帮他看好老公以后。 肖章便将这厮留在身边，明令严禁他再离开归云庄。 更直接下令，他若支钱、哪怕是一两银子也得肖章亲批。 断其财源，让其无法表现暴发户的嘴脸，单单只是不让他支现是不够的。 肖章为了管束这个好兄弟，另外还针对曲立三下了两道财权管控令。 根绝管控令，曲立三每个月的分红，只能让其夫人领取。 曲立三的薪金、奖金，也只能交给其夫人三分之二，他自己只能拿到三分之一。 300两的月薪，只能拿到100两。 对于一个喜欢饮酒、喜欢大吃大喝的人来说，曲立三能保持相对舒心的生活，却无法再花天酒地、胡吃海喝…… 曲立三也知道，肖章这是希望他像是个男人一样，能够过的更好。 但是呢！ 一个穷了二十来年的人、一个年轻人，他是真的受不了。 受不了，又不敢反抗他的好大哥，曲立三也就只能没事抱个屈儿、对肖章做出这样看似不满、实则更无奈的言辞反击。 心知他是有些憋屈，可脚上的泡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肖章无法给他哪怕半点同情…… “我可以不去狎ji、不去鼓巷胡吃海喝。” 被肖章连怼，曲立三自知理亏、仍做强辩道：“可鼓巷是你我兄弟联手，一起费尽周章才搞起来的。如今倒好，直接全给了太子党的人掌控，我是一点实惠捞不到。我的三哥，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太让着太子党了呀！” 面对太子党，肖章之所以要将产业一分为二。 实际上就是通过皇城司、天星院已彻查清楚在自己身边，究竟谁的赵维桓的亲信、谁是他的眼线。 齐仲泰、曾文冲、雷佳铭等人，既有公开的官职在身，又有商社的职司拿薪水。 他们是赵维桓的的亲信，这是不容置疑、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儿。 除去那人之外，赵维桓拉入商社的三位宗室、三位侯爵，那也是秃子脑袋上跑虱子、明摆着就是太子党成员。 醴侯赵维先，在朝中的任职是兵部侍郎。 粟侯赵维初，本身就是枢密同知、上将军。 卫王那位公子赵维琥，虽受其父牵连被罢了原来的官职。 却仍被赵维桓拉入其党、出任了太子府宾客使，并领着上护军的衔。 除去明面上的这六位之外，用了整整四个月，肖章逐步观察、摸排之后。 能够确定的是，青竹庄至少有四十四个中、低层管理人员，上百个看似普通的工人，全都是赵维桓或他那皇帝老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密探。 没有任何一个欲成大事者，会不在乎被人这样监视着做事。 贤臣忌妒才，猛将忌猜疑。 肖章自认算得上一个贤臣，自无法忍受赵家父子这种用人生疑、安插眼线，不断刺探和观察的行为。 况且，完全已成为一个官僚资本集团的产业群，那不是肖章希望拥有的东西。 所以肖章才会做出分割、重组的布局，才会甩手将青竹庄、城内的产业，全部甩给齐仲泰去做主。 至于为什么肖章会依托赵维桓的势力，做起产业群之后，马上就要开始与之分家产。 肖章的考虑是多方面的，是曲立三这种本就出身低微、只在最近这半年的时间，才见到一些大世面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他不理解，肖章也不想多解释、 就在他噘着嘴、嘟嘟囔囔地还在抱怨时，肖章突然从袖子抽出了两片红色的东西。 将那两片东西塞进他的嘴里以后，肖章冷笑着道：“我做事，不用你来管束，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哎呀！”被强塞两片东西入嘴，曲立三先是一声惊叫。 旋即，吐掉那东西后，他大叫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玩意儿呀！辣死我、辣死我了！水、水、水……” 吐掉口中物，曲立三在大叫声转身一路飞奔，去寻找清水时。 肖章看向洛文达：“洛兄，你来尝一尝我这新创制出的玩意儿。” 闻此言，再联想到曲立三的表情，洛文达有些错愕地道：“爵爷，这、是这什么玩意儿？为何曲总理会是那副表情，你让我品尝、不会是要戏弄我吧？” 见他如此，肖章再抽出一片红色物体。 “此物名做‘辣片’。” 含笑递到他面前后，肖章道：“我塞进他嘴里的，是试制失败品，辣子放的太多、且没加入糖分。你来尝一尝这片，这是我自认成功的产品。相信你品尝过后，定会从此爱上这小吃。” 将信将疑中，洛文达接过辣片。 瞪大双眼、看着肖章微笑对他点头，示意他尝试。 洛文达强ren着心中的惧意，将那辣片放进了口中。 辛辣略带甘甜，酥脆的外皮咬破后，内藏柔韧的食材越嚼越是香美…… “唔、唔、唔……” 待将那辣片咀嚼细碎、滑入腹中，洛文达不禁啧啧赞道：“好吃、真好吃。这辣片的味道虽是甜辣怪异，可吃起来是真的好吃、好吃至极。” “你感觉，若是将此物交给孙二虎。”见他称赞，肖章笑语道：“让他此物与即食面、卤肉肠、泡菜和压缩干粮一起生产，组成一个既可供应军需、亦可销向民间的快食组合，可行否？” 在经营上，肖章对身边这些人的能力，已是十分了解。 苏德昭的长处，是善于总管全局，颇有商界帅才。 洛文达是精于智略、善于抓住市场气息，颇有干将之才。 如今苏德昭才刚刚能下床走动，肖章能依靠、闻策之人，就只有这位同榜落第的举人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十万大庄地不够，欲外拓展遇高门 闻此言，洛文达皱了皱眉：“爵爷，您是准备再成立一个新的商社吗？” 点了点头，肖章道：“不错，我准备将所有快餐之物，全部从罐头社分剥出来。交由孙二虎去担任总办，再建一个商社专司生产此类食物。” “可行。”听此言，洛文达道：“但咱们庄子里，现在已无大的空地，可用作建新的、大型的作坊。您想让孙兄弟的新商社，将作坊建到何处呢？” 归云庄、肖章的封地，实际上只有360顷。 从青竹庄迁来的产业中，罐装食品商社占去了15顷、调味品商社占了10顷，宗泽珉担任总办的机械商社占了15顷。 冶炼商社的四大坊，总办林纾先下手为强，率先圈走了30顷。 一见林纾抢先下手，气得火器商社负责人、肖章的二哥肖立也赶紧出手，将紧靠西山的30顷地，像是抢劫一般的抢了去。 轨运商社的总办解开一看肖章这点封地，眨眼间给分没了100顷。 他跑到肖章面前，连哭带闹地、bi着肖章将紧靠东山的那30亩地，给他拿了去建机车坊、配件坊、纽带坊等作坊。 肖章的封地中，山地占了三分之一。 被人先抢走了三分之一还要多，还有庄内居民需留下的生活用地、庄外的耕作农田。以及铁轨及其所过之处的占地。 如今肖章又要新成立一个快食商社，洛文达感觉，似是无处可以再划出地来了。 对于庄内的土地使用情况，肖章当然心知肚明。 “我们这是挤不下了，难道就不能向外扩张吗？” 笑微微地看着他，肖章道：“相邻的司马台村、郝家村、三河湾村，不是一直都想让咱们带着他们赚钱吗？本庄的内层防御已近构筑完成，也是时候、该把外围防御构建起来了。” 收起笑容，正色看着他，肖章接着说道：“所以呀，你稍后去约见一下那三个村的保正，从三个村的村民那里，把与本庄相连的土地或买、或长租一些过来，不就有新的土地可用了吗？” 向外扩张，这是迟早的事儿。 以当前归云庄的现状，伴随着六大商社与基础建设的同步大规模建成、投产。 庄内的人口，从原本的两千多户，迅速暴涨到了10万多人 林纾负责的冶炼商社招募了1.1万名员工，许孟平执掌的罐装商社招募了6000员工。 机械商社既要生产脚踏车，又要制造许多重型机械，所以宗泽珉那里，也招用了1.2万名员工。 轨运商社也是集合了手摇轨道车、铁轨配件、纽带轧绳等八大工序于一体，综合性的大商社。 商社需要做的事儿多了，匠人出身的解开自然也不会吝于人工开支。 他那个轨运商社，如今也有了1.1万名员工。 各商社中，对员工的产能上最为看中的，实际只有洛文达执掌的调味品商社。 肖章看得出洛文达的商业才能，也正是因为他自行琢磨出了分坊轮班制、分间轮换制和流水化作业。 将那三种能使产能最大化的操作方式，运用到调味品生产上以后。 洛文达只用了5000人，便实现了能与2万人相比的产量。 产量的增加，人员基数上的相对最少，使得调味品商社在最近三个月一来，一直都是净利润比的榜首。 一个轻工业商社，居然把冶炼、轨道、机械那种重型工业比下去。 如此一个有实力的洛文达，怎能让肖章不信任、不青睐、不看重呢？ 看重他，但他提出了疑问来，肖章自然不会不重视。 5.6万产业工人，带到归云庄的是3万余户。 归云庄自身的耕地只有60顷旱田，3万多个家庭的口粮，如今只能是从城里去进货。 这种形势下，一旦出现大的变故，归云庄根本无法实现基本生活物资上自给自足。 如果不想办法向外扩展，不只是自身生产要受到遏制，就连吃饭都会成为问题。 这种形势，洛文达自然也很清楚。 “爵爷，郝家村和司马台村都好谈。” 清楚这些，洛文达皱了皱眉道：“那两个村子，都是宗族村。司马台村的保正就是他们的族长，郝家村的保正是其族长的嫡长子。只要他们说一句话，我们便能轻松的买到新的土地。” “三河湾村怎么了呢？”听其言，肖章诡异一笑：“难道那里的保正，说话没有力度、无法调和村里六姓之间的事儿吗？” 点了点头，洛文达道：“是的，三河湾村是关系错综复杂。李家、崔家、杜家的人口虽多，却是寒门、匠户。桑家的祖上曾出过状元，至今仍保持着书香世家的传统和地位。曾家和段家都有人入朝为官，户籍是士族。” 言微停，他看向肖章，接着说道：“人口上占优、三大家推选出来的那个李郁荣，只能协调好三大家。桑家、曾家和段家人，对他是大多数时候只有阴奉阳违。所以若是想要买三河湾村的土地，恐怕需要大费周章，需先去协调与三高门协商好才行。” 见他这样说，肖章不由得也是皱了皱眉，心底暗道：小小的三河湾，不过五百户人家。 那么一个名不见经传，口不过三千的村子，内部关系竟然也是如此的复杂。 高门看不起寒门，可为什么又要让那个行伍出身，以都头返乡的李郁荣做保正呢？ 只有一个可能：三河湾的乡兵掌握在三家大姓、寒门的手上。 为了自家人生命和财产的安全，三高门才被迫选择利用李郁荣的做法。 想到这里，一个凶残的想法，从肖章的脑海中闪现出来。 “桑家、曾家和段家人，在朝中所任何种官职？”一念闪过，肖章看向洛文达：“尤其是段家和曾家的人，可有参与‘高党’之人？” “曾家族长曾显，官任户部郎中令。”接问既答，洛文达道：“其弟曾喜为永兴军承宣使、蓝田令。段家三人在朝为官，分别是礼部侍郎段泽文、陇右道学政段泽培和京兆府推官段泽楷。” 因有天星院、皇城司的密报积累。 当听完这五个人的名字，肖章立即知道、这五个家伙都是高仕群的人。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志灭门阀建新世，新式靴鞋喜讯来 既是高仕群的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你马上去给沈言传个命令。”心意决然，肖章低声道：“让‘黑凤凰’、‘冷面虎’和‘插翅虎’立即带兵向三河湾靠近。再想个办法，将李郁荣手中那五百乡兵调出三河湾，调得越远越好。” 天星院的院判，名义上是肖章。 但是在院判之下，总教谕是苏德昭，秘书监是洛文达，“鬼煞十三鹰”中的另一位“赤鹰”赵鹤则担任总教头。 秘书监是做什么呢？ 平时负责给学员洗脑，协助教谕们给学员传授文、经、史、略等课程。 遇上有行动时，洛文达的角色就是肖章在天星院的秘书长、负责传达指令。 作为秘书监，眼见肖章露出了嗜血的笑，再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立即猜想，肖章可能是要做什么残杀之事了。 “爵爷，您、你是要做甚？”闻此言，洛文达惊道：“难不成、难不成您是要那三位兄弟，带兵去血洗三河湾、灭掉三高门吗？” “不错，我要灭高门、扶寒门。” 见他猜出自己的想法，肖章阴冷笑道：“远交近攻，先除掉我们身边的高门、氏族。再以天星基金做基础，逐步去铲除氏族门阀势力。打破一个旧社会，才能让寒门士子、寒门勇者上位，来与你我共创一个新的时代。” “爵爷、爵爷，新鞋和新靴子，我给搞出来了、我给搞出来了。” 洛文达还想再开口，突然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欢叫声打断。 循声转头，肖章和洛文达同时转头看去时。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敞着怀、趿拉着一双鞋，头发散乱的少年正在急速跑来。 “袁鸿升，你忒是无礼。”眼见那人跑到近前，洛文达被他的邋遢样气得数落道：“来见爵爷，你如此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这是、这是我让你创制的胶底靴吗？” 洛文达训斥来人时，肖章却盯着他手上拎着的四件东西，惊奇的问了一句。 憨笑着点了点头，先对洛文达躬身一礼：“洛总办莫要见怪，晚生实在是太开心、太兴奋了，才会如此不顾斯文、不着体面。” 先对洛文达给出答复，再将手上的东西递向肖章。 “爵爷，按您的想法，属下将这两样鞋子创制出来了。”举着手中物，来人、宗泽珉的好兄弟袁鸿升憨笑着道：“这鞋、这靴的耐磨和柔韧xing，我总算弄得达到您的要求，可以作成品大量生产了。” 胶、皮合制鞋底的新鞋子。 这本是肖章要交给极好钻研，机械商社总办宗泽珉去创新的新事物。 大梁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穿着的还是女人们一针一线缝制出来，全部是布制的鞋子。 官吏、门阀和有钱人的鞋子，大多数是用各类兽皮做鞋底。 耐用程度上，皮底鞋或是皮靴，却是要比布制的鞋子、靴子要强许多。 可是皮制的鞋或靴子，夏天走路走得多会烫脚，冬天更是会冻成一坨，让穿鞋的人苦不堪言。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肖章一直穿着的，都是布制鞋和靴子。 直到前不久，夏光裕从百夷送回那两味奇药，在安子玉一番操作后、肖章能下地行走时。 身为伯爵，还是大梁十大首富。 以肖章这种身份，自然是不能再穿市井草民才穿的布质靴鞋。 于是在同时下床的苏德昭和洛文达等人安排下，肖章第一次穿上了皮质的靴子。 高帽大靴，是显贵身份的象征。 刚穿上皮质大靴时，肖章还嘚瑟了几下。 可是当肖章走出房间，在初夏的石子路上漫步行走起来。 才走几十步的路，肖章的脚就被烫得不行，气得肖章当场就甩飞靴子。 皮质的靴子烫脚，那就换皮质的鞋子吧！ 什么锦缎面子、绸缎面子、丝绸面子，各种鞋面的皮底鞋，肖章又试穿了一个遍。 结果呀！那把肖章气的呀，当场就骂了娘！ 还是老问题，走到归云庄宽畅的四车大石子路上。 走不上百步、鞋底就发烫，烫得肖章甩飞鞋子，赤着脚跳回脚踏车上。 不过坐回到车上以后，恼羞成怒的肖章却迅速清醒下来，发现了一个新的商机。 什么商机呢？ 就是将原本给脚踏车做胶胎的杜仲胶，与猪皮、羊皮重新压制，碾成一体后做新式的鞋子。 制衣、做袜，制鞋、做印染，都是暴利的行业呀！ 一想到做新式鞋子，这又是一个独家首创的生意，肖章当即就把宗泽珉叫到了身边。 原本以为又聋又哑的宗泽珉，有着那股子好钻研、精用心的本事，他可以轻松地接下研创新式鞋子这当子事儿。 可是让肖章没想到的是，宗泽珉当场就给辞绝了。 他为什么回绝呢？ 理由有两个：一，他还在琢磨着怎么增强脚踏车的耐用xing，琢磨着怎么能让车子跑得更快，且不受地形影响。 第二个理由，是他在主持建造，由肖章凭借记忆、设计出来的六种大型机械。 那四种机械一旦建造成功，能让制造脚踏车、轧制铁轨、制作铳管和炮筒的工作，减少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力投入。 人力投入的减少，在如今这样一个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生产现状下。 那无疑将是降低成本、增加产量，一次质变xing的创新。 他肩上的重担，肖章当然知道有多重。 知其任重，可这新式鞋子也得有人来研制呀！ 于是乎，在宗泽珉的推荐下。 原本只是轧钢坊里一个修葺工、出身京东落第秀才的袁鸿升，便被肖章委任为新式鞋子的创研主办。 让肖章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手下，还真是藏龙卧虎。 袁鸿升的创研主办才当了一个来月，他竟然将这一鞋、一靴给搞了出来。 大喜过望中，肖章探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靴子。 弯腰、脱鞋、换上靴子。 踩踏几下，感觉甚是合脚后，肖章好奇地看向袁鸿升：“袁兄弟，你这是按照我的尺码制的靴子吗？” “回爵爷。”点了点头，袁鸿升道：“是的、属下正是按您的尺码做的靴子。”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两庄脱贫已致富，全新工艺建新社 得此答，肖章踩了踩、又跳了跳。 接着，又在面前的石板路上一边向前走、一边用脚底板在石板上摩擦。 走了三十几步，驻足回望袁鸿升，肖章道：“这靴子底儿倒是耐热了，可这靴子面太薄，这不行呀！” 闻此言，袁鸿升憨笑道：“爵爷呀，这靴子面是属下自己做的，自是不能与那些妇人相比。” 纳鞋织衣，那是女人、尤其是已婚妇女们擅长之事。 袁鸿升本是落第秀才，一个读书人，能有样学样地搞出这么一个缎子面的鞋来。 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太难为他了。 知其所长不在于此，肖章淡淡一笑：“好吧、好吧！既是袁老弟你做的这靴面，那也就情有可原了。不过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务必如实回答我。” “爵爷有何要问，尽情说来。”颔首一礼，袁鸿升道：“但凡属下能回答的，绝对不做任何隐瞒和诓骗。” 点了点头，肖章道：“好，我的要问的第一件事，是这双靴子的成本你算出来了吗？算好了的话，这成本是几何呀？第二件事，这靴子的帮、头、踝，如果交给妇人去做，你能确保质量吗？” 两件事，都是紧要之事。 成本关乎一个产业是否能够建立起来，能否做大、能否成为这山庄新的支柱产业。 质量关乎一个产业发展的可持续时间，质量好的东西、才会长久创造价值。 反之，就算这东西再好，也注定不能被市场接受、追捧，注定无法长久地存在下去。 深知这两点重要xing，袁鸿升皱着眉、短暂地思忖了一番。 思索过后，他看向肖章：“缎面靴成本大约在2两到2两半，绸面靴估计要3两半到4两半。如果是布面靴、加挂绸缎，成本可降至1两左右。胶皮鞋的成本，缎面大约是1两半、绸面是2两半，布面加挂是500文左右。” 得此答、眯着眼，肖章心底暗自盘算道：如今市面上，一双寻常的缎面靴子，售价大约是9两到15两。 绸面靴子售价是12两到20两，布挂混合面的靴子是4两至8两左右。 鞋子的价格略低，绸面6两至10、缎面4两至8两、混合面是2两至5两左右。 小爷的这一靴子和鞋子，在成本上应该是低于那些兽皮底子的靴子和靴子。 只要能够确保保证质量过硬，肯定能对市场形成冲击力、并迅速地抢占市场…… “至于质量上，属下有一个想法。” 见肖章眯着眼思索，袁鸿升接着说道：“属下一人给质量把关，那肯定是不行。但夫人、宁儿小姐身边，有许多巧妇对制鞋一事都很在行。爵爷您可以请夫人帮忙，甄选出一些巧妇来，协助属下给质量把关。” “若得夫人和宁儿小姐相助。”话略停，他抬头看向肖章、继续说道：“属下相信，定能让这‘归云靴’和‘归云鞋’的质量，可与任何一家鞋帽行的东西去比较而不落下风。” 耿金玉身边有一群巧妇，这事儿肖章自是清楚， 因为最近这三个月，为了支援燕云前线。 耿金玉一直带着两个庄上的妇女，在为前线将士缝制贴身布衣、坐着兽皮战靴。 归云庄有妇人两万一千多、青竹庄有妇人一万三千多。 这三万四千多女人，每月都能向前线供应布衣十万身、战靴二十万双。 数量上，两个庄子的产量，已经比京畿一个万户大县要多。 挂着“华兴商社”名义的鞋子和布衣，在质量上更是令前线将士津津称道、赞赏有加。 所以在户部那里，“华兴”的鞋子和布衣，早已有老皇帝钦定为专供产品。 鞋子和布艺那两样生意，每个月可以为归云庄的妇人们，带回来的净利至少在20万两上下。 做衣服、做鞋子，每月可为其家庭增收至少10两上下。 这也使得归云庄如今的产业工人，每一家的月收入都颇高，高到了令整个京畿都羡慕的程度。 准确的收入，肖章曾在十天前，让洛文达做过一次统计。 根据回报，户均月收入达到50两、达到小康标准的家庭占三成。户均月收入达到30两、达到温饱标准的占了六成。 还有一成的家庭，因其家中男人在各社、坊做着管事等高职。月入可超100两、达到了富裕的标准。 与归云庄相比，如今的青竹庄产业工人家庭的收入，因肖章的撤出有所减少。 但能够达到富裕的家庭，亦占该庄1万2千户中的半数。 小康家庭占青竹庄的四成开外，温饱家庭占青竹庄的四成开外。 两个庄子，均不见贫困户，这是让赵维桓震惊、令肖章开心的大好事儿。 当然，这个大好事儿，还为肖章带来了另外一个大好处。 什么好处呢？ 南市四大房产项目，预售房中、全款购买的人，有四成是来自归云和青竹这两个庄子。 按揭购房的人中，也有四成、是来自这两个庄子。 可以说，正是因为肖章带着两庄、十六万人先远离了贫穷。 才使得南市房产异常火爆，出现了预售满满、供不应求的景象。 这是一种蝴蝶效应，见到这蝴蝶效应带来的良性影响。 如今再听闻新创制出来这胶皮靴、胶皮靴能带来的利润，远超兽皮靴和布鞋…… “我会让玉儿全力协助你。” 看着袁鸿升，肖章坚毅、果决地说道：“我给你30万两作为启动资金，即日起，你就是我归云制鞋商社的总办官。同时我再告诉你一套灌压法，对着工艺做一下改进。” 话略停，短暂思索一下，肖章接着说道：“我再让玉儿选调技艺精湛的妇人一千人，去全力协助你生产新式压胶布面、胶皮鞋底的战靴。但是我要你确保以后每个月，至少得制出30万双新式战靴来。” 闻此言，略显错愕、袁鸿升道：“何为压胶布面的新式战靴？属下不太懂，还请爵爷赐教。” “简单一说你就能明白。” 见他发问，肖章答道：“就是选针密的麻布，用杜仲胶灌压、直接压制成形。再交给妇人们，将那鞋底与鞋面缝合到一处。这种方法做出的新式战靴，成本定比现在这种工艺低许多，且容易把控质量的一惯xing。”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不做大量产，实为遏敌策 超越时代的经营思维，超越时代的技术。 这种新式战靴，肖章自己心底里很清楚，其实就是后世里的黄胶鞋的升级版。 为什么肖章会想着如此改进工艺呢？ 首先是这种黄胶鞋加强后、改进出来的战靴，其成本上将大大降低。 如今的一双布挂式战靴，成本大概在6两上下。 倘若改进工艺，生产黄胶鞋，成本大概可以降至2两上下一双。 如今一双战靴卖到户部，出厂价10两白银。 这种新战靴搞出来以后，是卖给兵部的价格不变，或者略降一些、降至6两一双。 既能阻止户部再从其他地方获取战靴，让归云庄的妇人们对战靴生意形成垄断。 生意形成垄断的同时，肖章还做着细账的盘算。 如今的一双布挂式、兽皮战靴的成本，是6两白银。 如果采用压胶式、流水线式的作业方式，新式黄胶鞋升级出来的战靴，成本就能降至2两左右。 现在一双兽皮战靴，卖给户部的价格是12两。 除去给户部、兵部那些人的“例钱”、“供钱”，实际到耿金玉那里是10两。 若新式战靴成批量产，肖章可以将出货价格压低、以10两的价格向户部供货。 物美价廉，进一步抢夺供货权的同时。 肖章还可以让耿金玉、袁鸿升拿出3两甚至是4两的银子，加大队兵部和户部那些人的“供”、“例”，使得这门生意更加坚实地掌握在自己手上。 牢牢地抓住这门生意，便可以明确分利模式。 依现在的情况看，一双新式战靴需要经过采办原料，压灌、塑型、缝合、转运五道程序。 按月产30万双新式战靴计算。 均分其利，一千个制鞋女，每月可以分到至少15两。 加上她们夫君的收入，其家庭将极其轻松地告别温饱、进入到小康生活。 而30万双新式战靴，每月能给制鞋商社带来多少利润呢？ 肖章的保守估算，至少能达到税后50万两。 虽然利润不算太大，但产业的可见长线发展，却是巨大的…… 肖章一心在想着如何让归云庄的人，先全体进入富裕生活状态。 站在一旁的洛文达，想的却更多。 他皱着眉头，在肖章说话时一直在思考。 当肖章话音一落，洛文达马上开口道：“爵爷，属下有个不算成熟的想法，还望您能听一听。” “你讲。”深知其才、其智不俗，肖章微笑着道：“有何想法或建议，洛兄何必如此忐忑，你尽管讲出来便是。” 看向肖章，洛文达道：“30万两的本钱，属下如果计算的没错。即便是成本降低到三分之一，那也只够生产10万双的。既然您对着新式战靴如此看重，那为何不大规模投产呢？” 燕云之战，中山王带着24万大军是在围城打援。 他正在用那种战术，不断地用伏击、阻截的方式，歼灭这陆续增员宗弼的东古人。 东古人仍然是原始的铁甲骑兵，对上三王那24万带着火器的军队，其实就是在玩添油战术，在给三王不停地送人头、送战功。 凭借这火力优势，三王一直压着东古人揍，所以大梁的将士死伤的数字并不多。 近三个月来，平均每个月，中山王都能用一万人上下的伤亡数字、换回东古十万颗左右的人伤亡。 前边伤亡的人数，后方很快补充上去，实得中山王能从容地继续围城、继续打援，上演着战地狂舞。 人员损失的少，所需补给自然不会有太多增加。 每月十万双新式战靴，只供给燕云战场，这已是肖章算出来的最大供需量。 “我只想做试验xing投产。” 早已算好，接其问、肖章笑答道：“我就先让袁老弟生产出10万双，给户部和兵部那些人当个样品去看一看。毕竟中山王那里，每月损耗也就这个数。我怕一次搞出太多来，会导致户部压着我们的钱款、不给我们结账。” “爵爷，您为何只是盯着战备军需呢？” 猜出肖章所想，洛文达道：“为什么这新式的靴子，就不能卖给其他禁军、厢军甚至是乡兵呢？为何您就不想着，将您这耐用、不烫脚的新靴变一下，制成更加廉价的靴子，卖给寻常百姓呢？” “对呀、对呀！” 听此言，袁鸿升也接话说道：“庄内的妇人们，即便是如今也不只做军需之衣、鞋。许多妇人，经常还能在闲暇之时，干私活、缝制出靴、鞋送到城里去卖。她们做出来的鞋、靴，仅在鼓巷，每月都能卖出几万双。所以爵爷，您为何不想着加大投入，把民间的需求也拿回来呢？” “你二人是只看到的利益，没看到其他！” 见二人如此说，肖章笑道：“鼓巷的靴、鞋是能卖出很多，几万双、那还只是归云与青竹二庄的出货。若是加上其他各处送去的货，保守估算、每月销量在十几万双。可是那些鞋子、靴子被谁买走了，你俩难道不知道吗？” 闻此言，与袁鸿升对视一眼，洛文达惊愕地道：“难道、难道那些靴鞋，都是被东古人、北戎人买走了吗？” “不错，根据雷佳铭送来的密报。” 点了点头，肖章道：“鼓巷之靴，东古三成、北戎两成，其他各番邦购走了三成。那十几万双靴子、鞋子，只有两成左右，是被城里和往来客商买走的。这是军需品，被敌方买走，你来认为是好事儿吗？” 北戎是草原部族，东古是山林游猎部族。 他们的靴子是全部用牛皮、马皮制成，和中原的兽皮靴一样的不易热、不耐寒。 且绸、缎、布那三种东西，东古和北戎无法自产，只能从中原购买。 加之北戎和东古的靴子，整体都是兽皮。耐寒、耐热性，自是比中原的靴子更差。 所以东古和北戎商人疯狂地采购中原靴子，其实是为了装备给他们的军队。 这就是鼓巷靴子和鞋子，能够每月卖掉十几万双，最大的原因…… 听完肖章这番话，二人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袁鸿升连连点头中，喃喃地道：“那么多的鞋子和靴子，居然是被北方的胡虏买走了。他们穿着我们的鞋子、踏着我们的靴子，反过来寇我边疆、杀我手足，辱我姊妹、抢我钱粮。此变向资敌之事不可为、不可为也！”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劲敌惹众怒，南迁新天地 “鼓巷之靴，虽有资敌之嫌，确不该为之。” 与袁鸿升想法不同，洛文达边思忖、边说道：“但大梁尚有四大营的24万禁军，各地还有30余万厢军。我们不能将新式战靴卖到鼓巷，但可以卖给四大营的禁军和厢军呀！” “你忘了，我们有一个强劲竞争对手吗？” 闻其言，肖章苦笑道：“四大营禁军锦缎靴的供货权，上个月已被高仕群力主、给了陈忠信那贼厮。那厮现在还在四处奔走，欲拿下各地厢军所需绸缎靴和荆楚三路乡兵布挂靴的供货权。” 言微停，肖章戏谑一笑，接着说道：“怎地，难不成你有办法把那些生意，从陈忠信的手上给抢过来吗？若是你有那能耐，只要你抢来、我自是不怕投更多的钱，将我们的制鞋生意给做得更大一些。” 陈忠信，又是陈忠信。 每当听到这个名字，不只肖章。 洛文达、苏德昭，乃至归云庄所有的人，全都是恨得牙根直痒痒。 为什么都恨那小子呢？ 是因为那个贼厮，在最近这三个月是没轻折腾，而且是处处针对归云庄和城内华兴商社的折腾。 他都是怎么折腾呢？ 陈忠信在三个月前，先是借高仕群的力量，请高正宏带人强行从鼓巷绑走了几个华兴商社的调料师。 抢走那几个调料师之后，他很快便以威bi利诱的手段，bi着调料师说出了部分配方。 只有部分配方，那是不能让他满足的。 不满意，他又能怎样呢？ 也不知那厮从哪里找来了一群江湖游医，愣是在几番试制后，搞出了与“肖记三宝”口味、功能相近的调料来。 破解配方成功，试制成功以后。 那厮用了一个月，在高仕群的帮助下收购了京西红柳庄，在那里也建成了一座大型的调味品坊。 就在这个月的月初，陈忠信的“忠信调味品商社”正式推出了产品。 他的“忠信调味品”一上市，马上便采取了降低价格、抢占市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结果导致青竹和归云两庄的调料，只能跟着他一起降价。 产品降价，利润自然减少。 出现了竞争对手，产品的销量也随之减少。 这就直接导致两庄的调料商社许多的人，再也不用加班、甚至不用轮班上岗。 没有加班、不用轮岗了，工人的收入自然跟着直线下降。 如果只是调味品生意上，陈忠信伤害到了两庄全体人的利益，或者大家对他的恨意还不至于那么深。 最让两庄的人痛恨他的，还是他一边在调味品市场搞事情，一边跟两庄妇人抢着制鞋生意。 另外一边，他还伙同高仕群以各种卑鄙的手段，不断地向麻辣烫的股东施压。 高仕群虽然被降封、贬官了，可他的势力还是朝堂之上，能与太子党抗衡的一股强大力量。 在他二人官商勾结，持续地步步紧bi之下，就在上个月底。 陈忠信以蚕食的手法，一个、一个的收购，最终收走了麻辣烫生意的五成半股权，摇身一变成了麻辣烫最大的持股人。 他一拿到主导权，马上便将许孟平父子等肖章的心腹，从麻辣烫商社给赶了出来。 换上去的总办、襄理，全部变成了“高党”或是他陈家的人。 面对这种情况，肖章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肖章能如何反击呢？ 方法只有两个：其一，降低汤底成本，从供货质量上打压、使其口碑下降，再逐步减少生意。让他虽为大股东，收入上却直线下跌。 其二，切断食材初加工供货链，将原本向麻辣烫供货的菜贩、鱼肉商，全部高价诱转、改向鼓巷供货。 从货源上断其后路，让陈忠信陷入焦头烂额的困境。 那种困境是陈忠信能力所难以解控的，至少在这一个月内，他都没能找到稳定的货源、续接上食材供货链。 以河东关家为首的总代理，一见供货链出了大问题，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 于是乎，由关锦瑜带头，十二路总代理一起冲上门去、抓住了陈忠信。 抓他做什么呢？ 那十二路总代理只有一个要求：要他退还保证金、加盟费，他们要集体退出这门生意…… 商战这种事，永远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将陈忠信送入泥沼中的同时，归云庄、青竹庄因汤底减产，许多工人只能转往罐头社或其他商社。 转换岗位，就必须重新学习匠技。重修匠技，就得按学徒拿薪酬。 断人钱财、如挖祖坟。 青竹庄两千多人、归云庄三千多人在收入锐减后，上万人的心头有着一个共同的念头。 什么念头呢？那就是恨不得将陈忠信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别人的想法，不等于是肖章的想法。 当得知陈忠信那一系列的举动时，肖章是不惊不乱、稳如泰山的还做出了一系列其他的举动。 首先，陈忠信以巨资收购麻辣烫之后，肖章在断其货源、汤底的同时，迅速地将大部分骨干撤回，安置到了罐食商社。 人员撤回的同时，明知赵维桓是想用陈忠信，来在商界制衡自己。 肖章立即让曲立三去见了赵维桓，用麻辣烫剩余的股权折价2.7亿两。 以质押的模式，从赵维桓那里置换到了崖州附近3万顷的土地。 人在京城，肖章要崖州的土地干嘛呢？ 拿到3万顷超大地契后，肖章向中原各地发出“募农榜”，招募各地流民去崖州自己的“天涯农庄”。 中原到崖州，何止万里之遥。 肖章能用什么办法，让中原的农民、心甘情愿地向崖州迁徙呢？ 三个条件：其一，凡举家迁往崖州，入户“天涯农庄”的家庭。无论男女老少，抵达“天涯农庄”后，既按人均200两发放“徙安”补助金。 到达“天涯农庄”，凡户籍迁入、并签订契约，确认三代以内不再外迁者。 当地的崖州衙门会协助肖章调配人力，由肖章出资修建新式楼房。 待新式楼房建成，肖章允诺按户分配房产，且人均住宅面积不少于120尺。 按照这个标准，一个五口之家，到达崖州、入户农庄。 既可分到一套600尺，至少是六室两厅两卫一厨的大房子。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当然，这个分配不是免费的。 “天涯农庄”会每年收取每平方尺12文钱的租金，租满20年后，该处房产既归租住人所有、变为私产。 有条件、想要直接购买房产的，按每套600尺住房80两的价格售卖、并帮助其代缴屋契等税款。 那户人家如果没钱一次性买下，每年只需向农庄缴纳7两2钱的银子既可。 大梁一个万户大县，一个拥有六间房、600尺的房子，一年租金都得30两上下。 一个不足万户的小县城，一年租金那也得25两上下。 京城之内，随便找一个三间房的小院，一年租金都得50两上下。 肖章这个“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套路一出，登时就让许多在中原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的农民欢呼雀跃，纷纷报名想要迁往崖州定居。 各地农户纷纷响应，肖章的第二条策略就要起到关键作用。 这第二条策略是什么呢？是低税、免租、免徭役。 按照肖章的想法，“天涯农庄”将执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凡入籍者，五年被不收地租，只需缴纳低额的赋税。 这个低额，低到什么程度呢？ 赵维桓向老皇帝请旨、特准的是三十年内，田赋是五十缴一、人头税是14岁以上男丁3两、女子2两6钱。 未成年童男童女均为2两4钱，年过六旬者免除税赋。 凡落户崖州为农籍者，加入“天涯农庄”者，一概终生免其徭役，让其安心务农。 且，老皇帝赵喆想的更多、更全面。 在那道圣旨里，他还额外赠送了肖章一条政策：天涯农户之兵役，主乡兵、轻厢军、弱禁军。 户出一丁为乡兵，二十户选一入厢兵…… 要知道，当今在中原，一个成年男丁一年需要缴纳的人头税，那是最少也得12两，女子需缴10两。 另外还有田赋需要另外计算，摊入每亩地、是一年至少1两半。 到了崖州、入了“天涯农庄”的户籍，不只有钱拿、有房住，还能不交租、少缴税。 更为重要的是，无需担忧男孩子被强征入伍，到诸如厢军建制的边军去服兵役。 这些优势条件，使得“天涯农庄”的“募农榜”贴出去不到一个月，应募的农户便达到了惊人的9万多户。 应募者如此众多，就轮到肖章的第三个套路出手了。 这第三个套路的核心，只有一个理念：入我农庄者，皆为袍泽。互济互助为本，同舟共济是根。 凡农户所产作物，除自留所需外。 统一定标、定价全数收购，统一由农庄对外进行售卖。 严谨任何农户私下对外售卖，一经发现、收产收地并处罚金，且将削夺其农籍、赶出本庄。 与前两条相比，这一条策略似是将双刃剑的内涵，展示的太过于明显。 为什么说这条策略，是一把双刃剑呢？ 根源还要从大梁这个农业社会国家，长久以来的习惯上来看。 中国是一个农耕文明为主的国家。 千百年来，农民种地、产粮以后除缴皇粮外，大多数都是自产自储、自售自管为主。 这种传统xing极强、源于祖先传承的封建家族体系下的农业社会里。 想直接管控粮食的产销，无疑是动摇农民习惯了的家族式管理、小户型自给自足的传统。 而且由于大梁朝廷如今腐朽之祸已入膏肓，皇权的公信力在民众心中，早已损失十之五六。 作为大梁的伯爵，皇城司的二把手。 肖章这种亦官亦商的身份，首先就让许多农户不敢太过相信。 为什么农户不敢相信呢？ 那还是因为大梁的各级官吏，长久以来对农民形成了盘剥、压榨的恶习。 农户们不知道，肖章会不会在收购粮食的时候，搞压低价格、强行盘剥那一套，借机大发其财。 出于这个原因，才使得不计其数的农户，没有蜂拥而至。 没出现几十万人，全都挤到终南山外，归云庄通往外界那唯一的一条大路上的景象。 但是对于这个第三条，无论是苏德昭、洛文达，还是曲立三、许孟平。 肖章身边的人，却都可以用商人的思维，迅速理解并坚决支持。 为什么商人的思维，就能理解并支持呢？ 商人之道在于牟利，如果肖章以折价2.7亿两的麻辣烫股权，置换来那么多的土地。 不能在未来让肖章的商社大获其利，不能确保所有跟随在身边的人长久富足、锦衣玉食，那反而会使人生疑、进而反对。 买卖粮食，就是那些人认为的，大获其利最好的方法。 在新兴之地搞房地产，也是苏德昭、许孟平等人认为，能够让肖记这杆大旗，在改名之后继续高歌猛进、日进斗金的新方式。 况且有了那么一大片土地，洛文达、曲立三等人坚信，肖章随时可以退居海岛、避开朝廷上可能出现的灾祸。 凭肖章的创新智慧，他们更加坚信。 即便是避至琼州岛，躲到崖州那种天边之地。 只要肖章还搞实业，他们就不怕没钱赚。 不用担心会在哪一天，再回头、去过从前那种贫困潦倒的生活…… 当身边的人，说出他们的想法、做出他们的举动后。 肖章其实是不禁想起了一首诗来。 想起那首诗，肖章便没ren住、当场给吟诵了出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为何肖章会突然想起这首诗呢？ 只因身边这些人，是真的没看出搞“天涯农庄”，肖章的内心深处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肖章的想法，不是如曲立三、许孟平所想，单纯是为了牟利。 亦非是苏德昭和洛文达所想，为了一旦朝堂局势骤变，给自己留下一个远走避祸之地。 其实肖章真实的想法，是要在天涯海角，建立起一个社会主义模式的大农庄来。 通过那个大农庄，用实践将社会主义的优势，展示给当下的这些人。 再以事实彰显正确xing，带动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提前步入一个全民富足的新时代。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两本诗集名利收 不过那一首本是抄袭，却被误认肖章原创的诗。 倒是给肖章带来了一个新的，于无声中反击并再次战胜陈忠信的新商机。 是何商机呢？ 那个商机的名称，名做印书局。 自从肖章走出揽月楼以来，随口背诵出来的诗歌。 经过曲立三回想、洛文达和苏德昭等人一番整理后，惊奇地发现竟然达到了三百多首。 三百首诗歌，是个什么概念，那是足够出一本诗集的量了！ 于是乎，在洛文达主导、整个归云庄书生出身的人们群策群力之下。 就在半个月前，归云庄建成了大梁朝最大的排版印刷房、最大的翻版印刷间和由30多人组成、最大的编审团队。 那么多读书人凑在一起，“肖章的”的百首诗，加上庄内其他人所作的二百首诗。 仅仅五天时间，便被全部整理好，印出了第一本《归云集》。 一部诗集，收录了三百首诗。 其中还有许多分量极重，其实只有肖章自己清楚，本是出自李白、杜甫、陶渊明，足以流芳百世的诗歌。 那样一本《归云集》一经面世，顿时让大梁文坛一片沸腾。 无数的士子，在听到其中一两首诗之后。 或被意境所吸引、或为情怀所感应，或被情操所震撼、或被志向所折服。 士子们疯狂地冲向鼓巷，冲进了鸿宾楼对面，由洛文达连襟董仲平开办的书社里去抢购。 三天印第二版时，《归云集》增印到了十万册。 五天印第三版时，有增印到三十万册，并沿着原本麻辣烫的供货渠道、送到了京东、冀州、河东、荆北河陇右各处去卖。 伴随着再版、三版，《归云集》的书价，也有最初的2两，增加到5两、再增加到了10两一本。 可是印一本的成本是多少钱呢？、 实际上，印刷量越大，成本反而越低。 第二版的十万册，印刷成本是8万5千两，归云书局收回来的却是40万两。 第三版的三十万册，成本18万两，收回来时变成了240万两。 待第四版的一百万册赶印完成，交给董仲平时。 董仲平为了能够继续独家代理《归云集》，竟一次xing给齐了所有书款，整整800万两。 归云印书局，仅用半个月的时间，便赚回了超过千万的净利润。 当陈忠信得知后，当场就在揽月楼被气得暴走。 一溜烟似地跑到高仕群面前，在一通狂吠之后，他提出了让高仕群出面召集儒林名家，他也要搞书局的想法…… 那边里，陈忠信又想“抄作业”，抄袭肖章的经营策略。 这边厢，眼见到印书这么赚钱，肖章自然不会错过这迅速捞金的机会。 于是乎，短短几天时间里，肖章把自己前世里自小学、到大学，所有学过的、记得的诗歌全都背了出来。 经过那30位编审团队一番整理。 从整整八百首诗歌中，选出了二百首边塞诗，印发了第二本诗集、《元敬边塞集》。 诗歌收藏量是减少了，印刷成本也因第一版就投印了100万册，降低到了500文一册。 可是定价上，这一次由苏德昭亲自拍板、直接定到了15两一册。 三十倍的利润，就在今天早上。 苏德昭刚刚与董仲平签订了新的总代理契约，作价1200万两，将《元敬边塞集》交给他去进行销售。 签订契约之后，董仲平直接找到南街信贷社总办史云金。 他以六分利息的代价借款，全额给付了代理费。 72万两，扣除税款、南街信贷社有了最大一笔，一次xing可见的64万8千两利息。 而董仲平签订借款契约后，他并未将银子运到归云庄来。 契约一签完，苏德昭命人将那些钱原封不动地送回到了南街银库中。 送回去做什么呢？ 苏德昭将那些钱，加上之前书局通过发行《归云集》所赚到的钱。 全部作为归云书局的存款，议定3分的年利息，又给存回了信贷社。 银库里面的钱没少反而多出了1千多万两，还能一次可见xing地获得这么多的利润，顿时令史云金兴奋到近乎抓狂的地步…… 但肖章却并未因多项进钱而兴奋。 那什么事儿，是令肖章会兴奋的呢？ 是《归云集》、《元敬边塞集》问世后，文坛上开始传颂起自己是“诗圣”、是儒林新泰斗的美誉来。 因慈善、善捐，先后撒出去2500万两，先得到了一个“商圣”的美名。 如今又凭借两本诗集，赚个盆满钵满的同时，还收获了“诗圣”的盛誉。 以这两个虚名，肖章坚信、自己这个大梁第一儒商。 即便是老皇帝再是如何缺钱，他也得因士族而忌惮三分，不敢再想轻易地把自己当做肥羊来宰。 就算是大梁国库真的空荡荡了，赵喆也会顾忌得到善捐相助，那些已重新安定下来，京东、冀州、淮北等地的灾民们的民心。 从而不敢轻易跟自己过不去，或是通过玩弄权术，来掣肘、压制自己的发展…… 既然印书这么赚钱，肖章自然不会再含糊。 就在刚刚，肖章才发出新的两道指令。 第一道指令，肖章让鸿宾楼的襄理兼大掌柜，原来那个楚家酒馆的老板楚云衡去京兆府。 以300万两一年的代价，长包京城各处告示牌，独家经营商业张榜权。 所有张贴出去、非官方告示的榜文，自即日起只能通过鸿宾楼。 所有张贴出去的榜文，印刷必须全部交给归云印书局定制文辞、承制印刷。 第二道指令，肖章派出了十几个人，分别去求见当今儒林中名气大、文学造诣高的大儒。 与他们去签订独家印书契，用议定底价、售手分红的模式，与那些大儒签订长约来增强印书局的可持续盈利xing。 读书人清高是本xing，难道说肖章派人去找，那些大儒就会心甘情愿的来合作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总会有一些自命清高的人，会因所谓声誉、因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从而选择拒绝合作。 预料会有那种人出现，肖章自然在派人出去之前，就想好了对策。 什么对策呢？ 简单、直接的对策：投其所好、砸钱。 有的大儒喜欢名画，肖章就让派去的人，带上之前曲立三满京城的搜罗、斥巨资买下的上百张名画。 有的大儒喜欢古董，肖章就让派去的人，带着从前苏德昭、洛文达收购回来的古董。 还有些大儒喜欢些杂七杂八、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一些人会喜欢钱。 对待那些人，肖章就一句话：十万两以内，全部给我拿下……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文产带着情报走，撒手模式定新向 十万两去签一个大儒，肖章这是要做什么呢？ 洛文达能够看到的是，是印发诗集能够带回来的巨大利润。 苏德昭能够想到的是，肖章凭此举措，能够在仕林强势崛起、从而成为儒林新的领袖。 但肖章的真实想法，是看人看不破、猜不透的。 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肖章是要布出一个更大局，通过这次的布局。 在反击、压制住陈忠信的同时，让老皇帝和他的朝廷投鼠忌器。 因自己拥有了儒林领袖的身份，更加不敢轻易地来打自己的主意。 这个局的核心理念，叫做文化产业链。 印书、卖书是个开端，接下去，肖章将要在鸿宾楼建立大梁朝第一个综合xing戏班。 然后搞文化搭台、商业唱戏的套路，把鸿宾楼变成一个新的大型连锁机构，逐步地开到天下每一个州县去。 鸿宾楼的对外扩张，这一次肖章的谋划，将不再是加盟制。 完全直营体系的连锁，才能让天星院的学员，能够得到更多便于蛰伏的职司。 让学员们用戏子、厨子、跑堂的，或者是账房先生、后厨杂工、酒楼保镖等身份，随着鸿宾楼渗透到各地去潜伏。 这种方式可以让鸿宾楼与天星院完美结合，帮助自己建立起一张巨大、坚实的情报网。 有了情报网，就可以借这腐朽、昏聩的朝廷，去收买各地的官员。 从而使得自己在官场的势力，可以用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去反超高仕群。 只有自己在朝堂上，建立起足够强大、属于自己的势力。 肖章认为，那样才能有足够实力去搬到高仕群，才能让皇权更加无法轻易动自己。 才能有实力逐步地达成改变现状，打破这个旧秩序、去创造新秩序的理想…… 在有了印售书籍、广告宣发和戏曲的基础之后，肖章还有更多的计划。 肖章能想到的，有创建大梁第一家月刊新闻社，外派采访人、招募发行人。 有创建大梁第一家旅行社，建立起地接、导游体系。 有创建诸如画报社、诗社、曲艺社等实体，逐步将大梁的文化产业正规化、系统化、体系化。 通过这些“三位一体化”的创新，既可以让自己在朝野间的呼声、实力更强，又能让以鸿宾楼为核心的情报体系，变得更加强大。 与老皇帝依靠昭烈寺的玩法不同，肖章自认，自己这种玩情报网的方式。 一旦日后成功，势必将牢不可摧，效率上也必将更强。 拥有一张足够强大的情报网之后，天下事、我皆知。 拥有了那种能力，那还不是想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 还不是想搞垮谁，就搞垮谁。 还不是想扶谁上位，就送谁青云直上…… 念及此，肖章收住了心神。 看向洛文达，肖章问道：“洛兄，城里鸿宾楼那里，广告招商的事儿现在进展如何了？” “回爵爷。” 接此问，洛文达立即答道：“早上楚云衡送回来的消息，鼓巷四十八铺中，三十铺、包括东古人那个铺面，都已与楚云衡签订了榜文张贴契约书。另外还有北市、西市的二百余家商户，正在与他接洽。若全部谈成，楚云衡保守估计，本月就能为鸿宾楼带回至少240万两的利润。” 得到这回答，肖章皱了皱眉：“不行、这远远不够呀！240万两，那才能够建几个不同大戏台。要让楚云衡去东、西两市开办鸿宾楼新店，没有月收入500万两，那是绝对不够的呀！” 各大商社分家以后，肖章同时也将权利最大限度的给分了出去。 如今城里由刚刚痊愈、恩师李敬术担任总办的鸿宾楼，安子玉做总办的百草阁医馆，安子玉挚友、同为神医张仲先担任总办的百草堂大药房。 肖章全部只留下的四成的股权，运营管理权、人事权和财经处置权，则全部交给了总办与襄理组成的管理团队。 既然将权利下放了，那么那三个产业就必须要自负盈亏、自己解决发展上的资金缺口问题。 在资金问题上，安子玉、张仲先凭借医药一体模式，仅第一个月便实现了净利润600万两。 对于自身扩展速度不会太快的医药产业来说，600万两，足够让安子玉继续扩招新的名医入馆、扩大药场规模之用。 可是鸿宾楼不行。 虽有李敬术坐镇，又在他的力主下将王丰国、楚云衡，两位拿到“天馐盛筵”金饭勺、银手勺的名厨加入。、 但肖章明定规则了禁止赌桌入楼、禁止窑姐入席的“两禁止”。 在当今这个时代，一个酒楼如果没有黄和赌，单纯靠美食、酒水的收入，是很难出现巨大盈利的。 所以纵是李敬术、王丰国和楚云衡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有赵维桓经常带着一群朝官去捧场。 可鸿宾楼开业的这两个月来，第一个月净利30万两、上个月净利也只有34万两。 按鸿宾楼现如今的规模，想到东市开一家同等规模，且日后还要带戏园子的新店。 前期的投入，至少得200万两。 西市所需投入相对少一些，那也得150万两开外才行。 以鸿宾楼自身的收入，就算是加上广告上的收入。 是注定很难达成肖章的部署，很难实现半年后先到东、西两市再开两家新酒楼的目标…… 虽似撒手掌柜，但整体宏观布局上，肖章还是最高战略决策人。 知道以鸿宾楼现在的营收净利额，无法达成自己为其设定的目标，肖章只能再次低头做了一番思索。 短思过后，再看向洛文达。 “稍后，你谴人去告诉我师傅，我的两个新策定。” 肖章说道：“第一，先停止在东市寻找铺面，将新店投建地点选到西市去。第二，让楚云衡去把城内和周边所有码头、外租马车的榜文张贴权，全部给我收回来。扩大广告经营，务求一个月内，让广告净利突破500万两大关。” 话微停，转身走向庄内，肖章接着说道：“我现在回去出几个配方，在让王丰国带后厨的人，制作出一些新式的熟食。让楚云衡借广告之利，把新式熟食以最快地速度卖起来，才能确保小爷给他们定下的方略早日实现。”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雄才大略，令中山王折服 思想决定高度，态度决定一切。 自古以来，能为将者、云云皆是。 能为帅者，寥寥几十人。 商界之中，自秦皇汉武以来，中原大地上亦曾出现过许多将才。 但凭借超前的认知，超越时代的智慧和盖世的才学，肖章无疑是大梁这个时代里，难得一见的商业帅才。 对于这样一个帅才，受益最深的，还是带着24万大军正在檀州围城打援、疯狂消耗着东古人的中山郡王。 中山王郡王为何不一鼓作气，凭借铳炮的犀利干掉宗弼、拿下檀州呢？ 他选择围城打援，其实并非其本意。 那个策略始作俑者，实际上还是肖章。 当初，在三王合兵北上出征日，肖章便曾将一封密函交给海阳郡主。 海阳郡主带着那封密函见到其父亲，呈上书信、待中山王打开并看完后、 那对父女，当时就被肖章在兵事谋略、兵法运用和国势智思上的能力，给深深的震惊并折服了。 那封密函中，肖章究竟写了些什么呢？ 首先，肖章对当今天下做了一番大势剖析。 大梁周边，北有东古、北戎，西有大夏、西羌、西狄，西南有三苗雄踞。 东南的安南、东北的百济、海上的东瀛亦皆是对中原虎视眈眈、觊觎良久。 诸番邦中，唯有孤悬于东边大海上的首里，是真正衷心听命于大梁的属国。 在这些势力中，大夏前些年已被打垮，如今只有户210万、披甲能战不足50万，难以再轻易举兵进犯中原。 西羌虽然地盘大、户数达到了800万，可其内部矛盾重重、权利争夺与王室之间的倾轧愈演愈烈。 所以至少在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时间内，西羌难以集结重兵，对中原形成直接的威胁。 西狄与大梁中间被西羌、大夏隔着，其政治形态实际也是城邦联盟的形势。 纵有700万户，拥有强骑之兵80余万。 西狄是有贼心、没贼胆，该国没有突破西羌封锁、直犯中原的实力。 西南三苗，自得知夏光裕甩一营奇兵南下，肖章便坚定的认为、从此三苗再无祸患。 基于对夏光裕个xing的了解，肖章确信。 只要他搞定百夷，土司联盟形势的西苗和南瓯，亦将用不上几年既会被夏光裕或强行征服、或以策抚定。 至于更远处的安南，伴随着宿安郡王选择偃旗息鼓，奉旨去了岭南西路的合浦郡异地就藩。 有他在守在南边的国境线上，安南是既别想富国强兵，更不敢越过南天关、再犯中原。 百济和东瀛那两个番邦，如今均出于内战之中，更是无需视为大患。 以此定论，大梁如今这强敌，实则只有两个。 其一，东古全民皆兵，拥有150万大军，且频繁寇边、进犯中原，占我国土、杀我袍泽。所以，东古是必须先行歼灭之大敌、死敌。 其二是拥有控弦180万，但也在因汗位争夺，暂时陷入内乱中的北戎。 但是以北戎人的民族xing格，其内乱不会延续太久。 肖章认为，最多不出五年，北戎人即可重新完成统一。 最多不超十五年，北戎人必会再次大举南下来进犯大梁。 综合这些分析，肖章给中山王，也是给大梁献上了一个绝对现实的大战略。 这个战略的核心思想只有16个字：远交近攻、遏其发展。先强后弱，逐一扫平。 战略的具体部署是什么呢？ 先用檀州围城打援，诱东古人不断地南下救援宗弼。 那么这个打援，要打到什么程度，才算是一个暂时的终结呢？ 告一段落的择点，肖章建议选在将东古150万大军至少消耗掉一半时。 150万大军的一半，就75万人。 这个战略部署，中山王全盘采纳了。 在这三个月中，他也率军实现了歼敌30万，第一个阶段的目标。 那么当中山王完成歼敌一半目标后，东古人的精锐，必会损失极大。 按肖章的推演、预计，到那时，东古境内将最多剩下不足20万的精锐。 剩下的50多万，均为类似于大梁乡兵的部落守备力量。 接下去，肖章所献战略是什么呢？ 出关、反击，以强势之兵先去有重点地打击、追歼东古主力的精锐。 同时再让老皇帝另出两路人马，兵分两路杀入东古腹地，其清扫那些战力不足的部落守备兵。 打垮东古不是目的，彻底灭其国、并其土地，才是肖章给出这一系列大战策的最终目的。 当东古被打垮、被征服之后。 按照肖章的推演，那时的草原上、北戎人应该也完成了内部的兼并，重新形成了统一的汗国。 大梁得到了东古的土地，以北戎人的民族xing格，他们定然不会作壁上观、定会出兵争夺胜利果实。 只要他出兵，大梁就立马兵分五路、齐头并进，全面对北戎人开战。 进攻北戎，首要目的是夺取战马产地，帮助大梁摆脱如今这种重步兵、轻骑兵的无奈现状。 其次，根据肖章的记忆。 北戎大漠上，石炭、铁、铅、铜等矿产，实际上蕴藏是极其丰富的。 夺取矿产，是让大梁未来实业大振兴、国家和民族大复兴的意向重要战略。 重现昔日冠军侯封狼居胥的辉煌，是肖章为中山王做出这些谋划，献上这些战策的终极目标…… “肖章之略，震古烁今。肖章之才，盖绝儒林。肖章之智，冠绝商途。” 当中山王将肖章的战略，执行到第四个月时，他想朝廷上表中如是说。 看到中山王如此赞佩肖章，老皇帝赵喆作何感想呢？ 当这份奏表送入皇宫时，那位皇帝陛下，因为一次醉酒、夜宿陈凤娇房中，纵欲过度后已陷入了昏迷。 皇帝昏迷过去了，国家总得有人主持呀！ 谁来主持朝政呢？ 太子、定王赵维桓，是当仁不让的唯一人选。 赵维桓看到中山王这奏表后，他心里是极其不痛快。 肖章是他的臣子，为何赵维桓会不痛快呢？ 那是因为他不喜欢肖章现在的种种作为。 身为他的潜邸臣子，他的最大钱袋子。 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肖章完全不向他禀报，先后做出了几件令朝廷措手不及的大事儿来。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太子玩权柄，官身商事捐 肖章都做了些什么事儿呢？ 印书社、广告商社、戏剧联合社、曲艺联合社、诗人联社和画报社，肖章一个月内，以惊人地速度广募大儒，先后正式建立起了“文娱七社”。 这“文娱七社”成立后，社长、总办全部由当世大儒、名家担任。 印书社的社长，是京东孟家的嫡系、世享金紫光禄大夫的孟衍，总办是孔子门生、仲弓之后，世享正奉大夫的冉秋。 广告商社的社长，肖章聘的是稷下苗裔、世享宣奉大夫的荀济。总办则由同为孔子门生、子贡嫡嗣，世享银青光禄大夫的端木甯。 戏曲社的社长，乃是荀家嫡系的荀参，总办是当世“秦曲”大家、汉宣帝之后刘霈。 曲艺社的社长更牛，肖章直接请了远支皇室中开国景王嫡孙、最“不学无术”的赵维循出任。给他搭档做总办的，则是端木甯的亲弟弟、端木嘉。 诗社的社长，名义上是肖章亲自担任。 但在总办任用上，肖章还是拉来了早已败落、流落江湖，靠卖字画为生的屈子之后屈从厚。 到了书画社上，让赵维桓最是烦心。 肖章搞出来的归云书画社，社长竟然是当世“画圣”、因前些年与蔡尨辅等人斗败而致仕的王景筠。 给他做搭档的总办，肖章竟请得了因得罪祝元隆，被贬官后愤而辞离的前宫廷画师，观文殿大学士、正奉大夫、原礼部侍郎崇明范。 通过这七个名义上的商社，肖章已将京东孔孟学派的执牛耳者，大半招作了入幕之宾。 又凭借荀参、刘霈、赵维循，将陇右仕林给笼络了大半。 王景筠是江南画派、白鹿书院和江右仕林的代表人物。 崇明范更是巴蜀文坛、画坛的双料巨擎，六次科举的主考官，是士族中的激进派领袖。 招贤纳士，本该是身为太子的他去做的事儿，却被肖章抢先动手、率先成功了。 肖章的这一些列举动做完，短短一个月内，伴随着归云庄内的“归云书院”正式成立。 如今的肖章，俨然成为了天下儒子中，新的领袖人物。 声望上、才学上，财力上、智略上，都已成为万人称颂的奇才。 这么一个奇才，却在这一个月内三次借病体难远行、毒xing复发为名，拒绝进城、拒绝进宫、拒绝见他。 赵维桓不禁暗想，这是不是翅膀硬了、肖章想要摆脱他。 是不是做好了一切，肖章准备离开太子党，准备去自立门户。 然后去单挑高仕群为首的“高党”，再来登堂入室、争夺更大的权利了呢？ 心中产生了这种猜忌，赵维桓怎能对肖章不气呢？ 他这一气，马上就采取了行动。 赵维桓的行动，会是怎样的行动呢？ 首先，他一道密令，着皇城司调整部署，将重点转向严查肖章最近的言行。 再一道命令，让昭烈寺动起来。 撒出人去，道各处暗中查访肖章是否与其他大儒、名家，或是地方官、将领们有何联系。 接着他又以监国太子、摄政王的身份，强行修改、定颁了一道新的律法：凡致仕、三年不朝，享爵俸阶禄者官降两阶、阶降四秩。凡食俸禄从商者，一概官降三品、阶降六级。 赵维桓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摆明了告诉已围绕在肖章身边，那群大儒、名家、士族领袖们：给本王乖乖地滚回来，别留在肖章身边。 不听我召唤，本王就贬你们的官、阶。让你们不能一边吃着朝廷的俸禄，一边为肖章办事、跟着他赚大钱。 继续跟那小子混，本王随时、随便治你们个什么罪，让你们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这边里，赵维桓开始打压、盘查肖章。 那边厢，他又同时做出了另外一连串的举动，帮助肖章打压陈忠信。 身为当朝太子，监国摄政王，赵维桓是如何打压陈忠信的呢？ 首先是一道上谕，赵维桓勒令陈忠信要么辞官。 要么就在一年内清算所有商业资产，效法肖章结成若干个总商社，然后将其中至少四成股份交给户部或内务府。 赵维桓给他这个做法，取了一个形象的名字，叫做“官身商事捐”。 此名何解呢？ 刚刚由赵维桓力排众议、扶到右宰相位置上的曹蒙昆，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释：“凡为官而经商者，想不被贬官、降阶、削爵，那就得将经营商产中的四成，交给户部或内库。只有你做生意的同时，为朝廷或内库增加收入，殿下才会不贬、不降、不削，反而大力扶持、庇护于你。” 权利是个好东西，谁掌握了权柄，谁能就玩死任何一个想去玩死的人。 这个“官身商事捐”一出，陈忠信当即就傻了眼。 他哭天喊地地跑去赵高仕群，可高仕群不傻子。 眼看着老皇帝昏迷不醒，大梁的龙椅就要归赵维桓了。 现在让他继续与赵维桓作对，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傻瓜才会做得事儿，混迹官场大半生的高仕群，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他不但不能继续带着他的党羽，跟太子党去分庭抗礼、争权夺势，反而要赶紧改变态度、积极去配合赵维桓。 只有哄得监国摄政王开心了，他才可能有机会在日后成为两朝元老。 只有让太子爷快乐地继位，他才可能因旧情保住老命，才能让他不成器的儿子日后可以继续富传家业万代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这风口浪尖上，为了自身利益，高仕群果断抛弃了陈忠信。 但老高太尉还算有点仁义之心，他的抛弃，只是让陈忠信自请辞去官职、请降封为正七品的承义郎。 然后老实地去把他俩联手在筹建，弄了小半年、还没正式开业的“仕信银号”赶紧搞起来。 一见高仕群如此丢卒保车，陈忠信那个气呀！ 气的他当时就想连银号都不搞，直接就想撂挑子。 官不做、也不跟高仕群混了，想要回到荆楚去全心做生意了。 陈忠信虽没有肖章的创新之才，经商却是一把好手，高仕群当然不会同意他撂挑子、走人。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重压压倒高仕群，定王骤变惊朝野 一番连哄带吓，高仕群给陈忠信做出允诺：待朝堂稳确时，我必助君重返朝堂。今失五品还二品，今失小势还大势， 得到这样的允诺，陈忠信能如何呢？ 他心里清楚，以高仕群的心狠手辣。如果继续强硬下去，随时都能让他倾家荡产、甚至是家破人亡。 如果听从高仕群的安排，以老权jian与赵维桓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情。 日后赵维桓继位、登基以后，还是会顾忌“高党”的势力、顾念老感情，继续对高仕群委以重任。 只要高仕群有机会翻身，那他这条官场上的咸鱼，也就能跟着一起再翻身。 深知这些，陈忠信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高仕群的“安排”。 见他接受“安排”，为了让他安心、继续听话。 在陈忠信离开前，高仕群神秘兮兮地扔给了他一番话：“太子用权修律，非属君一人尓。你之才在于经营，而非创新技去取惊世巨利，‘官商捐’之举，实则是意在肖元敬……” 听完这番话，陈忠信又多了几分心安。 论官职，肖章是户部侍郎、太子詹事、散骑常侍，还有个资政殿学士的封阶，那是正经八百的正三品。 跟肖章相比，他就是一个区区的五品官，根本不值一提。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道“官商捐”的上谕颁下来，真正受到重压的是肖章。 是辞掉户部左侍郎的官，交回散骑常侍、资政殿学士的封授，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归云庄的四成收益上交朝廷。 相比于他，肖章要受的煎熬，肯定更甚何止万分。 如果辞官、缴封、还授，肖章就只剩下一个没有食邑、空头的归云伯爵位。 伯爵虽是从四品的爵位，可从此以后，在赵维桓那里、肖章就很难再得到信任。 一旦失去了赵维桓的信任，区区一个归云伯，就很难再掌重权。 在官场上，肖章定会就此止步、难以再借权柄做出令他难以应对的事儿来。 可是他还有高仕群做靠山，只要高仕群实践诺言，日后他就有机会重返朝堂，玩弄权柄、去打击和压制肖章。 到那事，此消彼长、陈忠信相信，他完全可以彻底打垮肖章，成为大梁第一巨商…… 陈忠信被打压，主动辞官了。 赵维桓却并未停止他的行动。 在高仕群护着陈忠信，躲进东市，开始全力兴办“仕信银号”时。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赵维桓对着高仕群来了一个“回首掏”，一道上谕直接送到了高仕群的面前。 为什么说那道上谕是“回首掏”？ 因为那道上谕，赵维桓是这样写的：“身为尚书，不思国事、心念经商。着高仕群速做抉定，为朝臣做出表率。商官选其一，限三日内，命尔明复此谕。” 接到那道上谕，高仕群差点就一P股跌坐在当场。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维桓这还没继位，就敢对他来上这么一招“回首掏”。 恼羞成怒、愤懑成疾，当天晚上、高仕群就被人抬着，送进了太医院。 高仕群病了、什么病呢？ 太医们心急火燎地忙活了一夜、诊治了一夜，最终得了一个结果：郁火积心、气血不畅，致血脉崩涌…… 那些个中医术语，说了一大堆。 最后赵维桓也急了，对着那群太医一通吼：“本王不要听那些个破词儿，我就想知道，老高头儿是得了什么病？” 一见太子爷们急了，太医院的院判不敢再说术语，只能简单、明了地说出了诊断：高仕群失语、失行、失禁，患上了“三失重症”。 何为“三失重症”呢？ 其实就是重度中风，换到肖章的认知里，那就是脑出血、这个人从此就废了…… 得知高仕群竟患上了“三失重症”，赵维桓内心里一阵懊恼。 他为什么会懊恼呢？ 因为虽说高仕群的种种作为，令他很是愤懑、不满。 可高仕群毕竟是他皇帝老爹潜邸里的老臣，是看着他长大、他武学上的蒙师，两个人还有着三十年的感情在。 而且在大梁朝廷的体制内，如今的有三分之一的官吏，那可都是高仕群的党羽。 他这么一病，赵维桓担心的是朝政会不会为之大乱。 失去了这么一个重臣，他这个监国摄政王该怎么开展工作。 心急如焚，却有不知如何是好时，赵维桓只能急召曹蒙昆进宫。 带上仍是枢密同知、内廷大总管的崔臣，三个人密探了一个通宵。 当一夜密会过后，赵维桓又做出了一个令人想不到的举动：着吏、户、刑部，会同大理寺、皇城司、监察院联署彻查高仕群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等事。 罢去礼部尚书等二十八名“高党”朝官的官职，交六部司联查。 令京兆府将高正宏重新捉回大牢，问其旧罪、查其累恶。 去高仕群本兼各职，削其开国公之爵。查封高府，财产收归内库。 老皇帝还没死呢！赵维桓就对他爹的心腹宠臣痛下杀手。 此举一出，朝野震惊。 可赵维桓似乎是完全不顾及臣民如何想、怎么说。 一边大举开始抓捕“高党”羽众，另一边他还给前线的中山王下了一道上谕，让中山王改变战略、争取在一个月内拿下檀州。 中山王接到上谕时，立马就被赵维桓的做法给弄晕了。 老王爷想不明白，整体战略是肖章所献，肖章是他的心腹、是他的亲信，也是赵维桓当初力助、确定下来的。 这怎么才十几天的功夫，这位太子爷、这位监国摄政王，就要推翻既定战略了呢？ 难道是朝廷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肖章反了赵维桓不成？ 心生这种疑问，身为人臣、中山王却不敢违抗上谕。 不敢违抗，但在下令全力攻城的同时，中山王还是长了个心眼、暗中派海阳郡主秘密返回京城。 他想知道，到底朝廷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赵维桓要朝令夕改。 他想知道，赵维桓的突然变化，究竟是谁在幕后策动、谁给他出的主意。 他想知道，作为被他盛赞的奇才，肖章近况如何……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定王强令召见时，人已远走留三信 辞官！ 就在海阳郡主带着一个营的火骑兵，心急如火地奔向京城时。 归云庄的肖章用一份奏章，正式向赵维桓提出了辞去官职，请去太子詹事、资政殿学士的请求。 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赵维桓接到肖章的奏章时，失望之余，他只能认为肖章是识时务。 但他又很是愤怒。 愤怒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的预设中，是希望肖章主动交出归云庄所有产业的四成利润。 借那四成的利润，肖章刻意帮助他得到强大财力支撑，帮他更加轻松地提前上位。 然而肖章的这种识时务，只是将官职还给了他，却堵死了他获取巨资的来源。 欲成大事者，天时、地利、人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钱。 有钱可以收买人心，有钱可以造火器、灭异己。 有钱可以肆意去拆散、瓦解敌人的政治联盟。 有钱能许多没钱之人，想做而又做不了的事儿。 如今肖章这样一个识时务，断其财源。 愤怒的赵维桓对肖章下了一道密令：肖元敬、肖三郎，我限你三天之内进宫来见我。你要胆敢再借病、借毒不来，本王就要带兵亲自去你的归云庄、兴师问罪了哦！ 赵维桓以为，他这样一道择词严厉的密令送到归云庄。肖章纵是再大胆，也不敢抗命不遵、继续躲着不去见他了吧？ 哎！ 他还是想错了！ 当这道密令送至归云庄时，庄内接密令的人并非肖章，竟是肖府总管曾昕。 负责传令的宦官，竟连肖章的面都没见到。 人呢？看不到肖章的人，传令的宦官瞪着曾昕一问才知道。 上表辞官当日，肖章便已带着所有亲信、家人离开归云庄，去了琼州岛的“天涯山庄”。 临走时，肖章给曾昕留下三封信。 这三封信中，第一封是写给赵维桓的、第二封是留给齐仲泰的，第三封则是留给右相曹蒙昆和枢密同知崔臣。 如今见到了内使来传令，曾昕立即便拿出了留给赵维桓和曹、崔的那两封信，交给传令的宦官。 眼见肖章人已远走，那宦官气急却有无奈，只能带着那两封信返回了皇宫去复命。 接到肖章留给他的信任，刚开启信封、打开信件时，赵维桓还是一脸的愤怒。 可是当他看完第一页时，脸上的表情便缓和下几分。 待他看到的第二页时，赵维桓竟坐在高阶侧位的金椅上，隐隐地露出了一丝哀伤的神色…… 当他看完信之后，赵维桓站起身来，对着那传令的宦官说道：“侯二，速传我上谕，着肖章南迁沿途各州县务必护其周全、助其南行。任何人胆敢阻拦，一概以冒犯本王问罪、论处。” 看信之前，恨不得将肖章生吞活剥。 读完信后，赵维桓竟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来。 这让侯二、赵维桓的近侍太监大为不解，转身去传王命时，心底里一阵嘀咕：那十几页纸的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呢？ 修书一封，就能让杀伐果断、盛怒之中的太子殿下回心转意。 由一心要对肖章兴师问罪，迅速转变为要给那厮保驾护航。 看来这肖元敬、肖爵爷，还真是一个旷世奇才、文坛巨匠。 就凭他这一封留信转乾坤的本事，恐天下便罕有能出其左右之人咯！ 心中带着这种念头，侯二急速跑到了紫光院。 一见到正在当值、坐班的右丞相曹蒙昆，侯二立即将赵维桓的命令转告。 随即又也将肖章留给他的那封信，一并交给了曹蒙昆。 接过书信，曹蒙昆先是一阵愕然，心底暗道：肖元敬出走、给我留什么信？ 老夫与他只是数面之缘，难道那厮这是要人走心仍在，社稷系于心。留书定国策，尚愿做忠臣吗？ 带着这种猜测，曹蒙昆打开了信。 执信翻读，当着侯二的面，曹蒙昆翻看肖章所留之书信时的表现，更让侯二觉得肖章神奇、盖世无人能比。 是为什么原因，让侯二产生了这种认知、并坚定了这种认知呢？ 那是因为曹蒙昆初看书信时，表情是狐疑中略带不屑。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时而凝重、时而惊奇，时而大喜，时而沉思。 一封书信，竟将身历两朝，见过无数大世面的曹蒙昆给看到入神、看得心随信中内容走。 这使得侯二心底里，不禁暗道：肖元敬的诗圣之名非浪得，文坛新巨擎之号亦非沽钓而得。 那么肖章在给曹蒙昆、崔臣的书信中，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呢？ 核心理念，总概是四点。 其一，变教制、兴匠技。重实业、振产业。 肖章建议，由曹蒙昆亲自出面将国子监和太学合并，共建一所大梁皇家学院。 在皇家学院建立以后，除原有的各学科之外，肖章建议加设算术、占星、探矿、冶炼、舟桥和食品六个新学科。 用专业之人，修专业之学。研专业之术，成专业之精。 通过建立新六科，帮助大梁从传统的农业社会，走向一个工农结合、重视实业发展的新时代。 肖章的论点是：一个国家只有农业的兴盛，遇上天灾人祸，是很难轻松度过灾年的。 只有将各类匠技作为基础，兴办起来的实业，以实业反哺、带动农业并为农业保驾护航。 才能使国家是赋税剧增且持续稳定，从而平时得以多聚财富、多积储备，以为灾年或对外开战时不再为钱粮而发愁。 言外之意，肖章是在说：一个国家，不能总是单纯地依靠农业去支撑国家的发展。 一个王朝，不能总是想着宰肥羊、养贪再杀贪来充盈国库。 可持续、有序地产业多元化，实业多项化。 才是让一个国家、一个王朝可持续地稳健发展，最终走向富强的最好选择。 学为国之本，先改学制、以表决心。 知识为原动力，授业以专、研业以精，是提升整体综合国力的根本。 帮扶新兴产业，保护新兴实业。 才能激起全民创业、使产业多元化的大船扬帆起航，高歌猛进地助力社稷持续发展。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改税制、设专税。重商事、变三法。 其二，改税制、设专税。重商事、变三法。 大梁如今的税制，看上去对朝廷很是有利，但并不利于长久地、可持续地稳定发展。 这个原因，肖章指出了三个弊端。 第一，人头税的设置，本身就该取缔。 取缔地理由是：许多平民家庭，本身自我创造价值的空间，因种种原因受到了极大的制衡。 收入跟不上去，孩子却还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结果呢？ 越穷的、生的孩子越多，到最后连人头税都受不起。 每逢征税官下到乡间，那些孩子多、又很穷的家庭。 要么选择是背井离乡，用逃离故土的方式避税。 要么干脆杀税官，然后联合其他交不起人头税的人，举旗造反、攻城略地。 不能让人头税，制约了人口的发展。 更不能让人头税，变成官bi民反的一个重要原因。 至于如何在取消人头税后，不使朝廷的税赋遭到断崖式的损失。 肖章给出的建议是摊丁入亩，摊丁入业、摊丁入宅。 这三种摊丁法，无需肖章多解释，曹蒙昆、崔臣等人只需要一琢磨，就能够琢磨出一套可行的好方法； 第二，盐、粮、铁的税收，是另一个在大梁税收体制中，极其变态、极其不合理的存在。 大梁如今的盐税，是户部专营、商人接引，十税其一。 铁的税法是户部专营、定商经营，十五税三。 粮食的税收则是定商专营，分商共营，十二税一。 盐税和铁税高，于朝廷是重要的税收增入点。 可却也是导致民间私盐泛滥，盐枭抗法甚至是聚众造反的根源。 铁税的高昂导致许多乡民一把锄头用十年，一个犁头用八年，严重地影响到了农业的生产。 因铁税导致农产品产量下降的同时，十二税一的税率，则又称为民间积怨深重、遇灾年就群起反乱的重要原因。 这三种税本就已极高，但是又出现了一把铁器从生产地、卖到出售地时，还要二次征税。 一担盐或一担粮食，经常多次、重复被征税。 结果就是百姓吃盐得精打细算，吃粮只能尽量在本地购买。 一遇上灾荒年份，那些产粮少的地方，立即就会爆发饥荒。 那些不产盐的地方，老百姓就只能靠诸如用干涸的汗巾提取盐份的方式生活。 而铁制的农具，则是产铁的地方价低、不产铁的地方高得惊人。 这些都是不利于国家长久、持续发展的因素，都是导致各地民间不断的根源。 如何改变这种现状呢？ 肖章提出的建议是：降低税率，施行一条鞭征税法。 既将三种关乎民生的商品，全部、统一将税率将至二十五或三十取一的税率。 看上去税率税率降低，可能会影响到税收数额。 但商品流动性一旦被刺激增强，自然会激发各地百姓对相关产品的生产热情。 农产品、盐铁的产粮增加了，丢失的税额自然就会被找补回来。 长久地推行一段时间之后，则会让税收额度不减反增。 至于一条鞭征税法，肖章的定义是无论盐、铁、粮从何地产出，不管其销往何处，全部都只征一次税款。 如此以来，双向作用之下，大梁境内的物贸行业就会繁荣、发达起来。 物贸行业的繁荣、发达，遇战时自会增强军队的后勤补给能力…… 第三点，推行产业园，鼓励实业发展。 资源丰富的地区，建立资源密集型产业园。 鼓励将各种矿产、资源深加工的产业，入住产业园。 对入园的商户，全部采取三年免税、五年半税的优抚。 劳动力丰沛的地方，鼓励各种手工业、加工业为主的商户迁入。 同样是三年免税、五年半税的优抚，力求让所有产业全部分位明确。 对于自己掀起的文化产业，肖章也建议在人才密集型地区建立文化产业园。 诸如印书、诗社，书院等行业，全部执行免税管理。 将人才的集中到一处，方便擢选人才、便于科举，是文化产业园的宗旨。 在专设税款上，肖章建议取消现有的酒税、畜税等128中苛税。 将取消的税款项目，重新整合、重订为商铺税、商贸税、物贸税和车船税。 通过这种变化，让户部与各地的税司工作起来更加轻松的同时，提升税收的规范化、简单化和合理xing征收。 对于这一点，肖章在书信中明言：看似取消了许多税种，实则整合之后。既更易算征，又能平息民怨。 至于征收的比例上，肖章给出的明确建议是商铺税二十取一、商贸税十五取一、物贸税三十取以、车船税五十取一。 综合一下这些建议和想法，肖章的总结是：轻税赋、重实业，才能使大梁的基础工业得到快速发展的契机。 只有让工业、手工业、各类加工业兴旺发达起来。 大梁的军备、军需物资，才能永远充沛，无需再临战调配、更不会因临战调配激发民怨。 而变三法，肖章的给出的规划xing建议是各地提刑官署、按察官署分立化。 提起刑诉、立案、拟定罪责归提刑衙门负责，但不再受各地知州、路总管的统一辖制，改由大理寺直接管辖。 按察衙门专司负责监押、守狱、流放等事，管辖权改为归刑部负责。 此外，在各路专设巡察司，专司审案、刑讯、判罪和监察地方官等事，归监察院直接管理。 大理寺、监察院，彻底从内阁中剥离，形成与枢密院地位、职阶相等，独立于内阁之外的三司。 这三司直接对皇帝负责，即便是内阁首辅、当朝宰相，也无权干涉大理寺提刑、监察院判案。 进行这样的分化，旨在让涉及刑诉、判罪诸事时，律法更公正、审理和判决更加公开和公平。 为了避免出现“灯下黑”，提刑司与巡察司内部出现贪腐、枉法。 各地的按察司可对同级的两司进行监督，各地派驻的路御史亦可行使监督权。 总而言之，公正、公开、公平这“三公”原则，必须以朝纲的形势，确定为大梁律典的根本。 避免冤狱、错判，减少黑幕、贪腐，才能使各地百姓平息怨恨，让大梁早日恢复到健康、平和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曹相欲举肖为相，太子三思否决之 “治世奇才！” 看完肖章的书信，曹蒙昆再次相信了赵维桓对肖章的赞扬。 能够看清天下大势，又能想出如此多的对策。 这样一个奇才，堪以大任。 带着这种心情，拿着信、曹蒙昆跑去见了崔臣。 崔臣看完书信，也认同了曹蒙昆的这种想法。 于是，两个老臣一起去求见。 他俩想着跟赵维桓商讨一下、bi着肖章放弃商产，全心来做官、做大官。 在赶往太子居所的路上，崔臣问了问曹蒙昆，到底想保举肖章做个什么官儿呢？ 曹蒙昆的话，着实把崔臣都吓了一跳：“但若此子愿放弃商产，我欲荐其执尚书省右仆射。” 尚书右仆射！ 那是个什么官儿呀？ 那是当朝右相，是与他曹蒙昆平起平坐的职务。 虽说大梁朝如今的两相与枢密院是分权而治，按道理说，内阁的事儿、崔臣是无权干涉的。 但曹蒙昆居然想要保举一个入仕不过一年的小子做宰相，这登时让崔臣大惊之余、连连反对。 他这一反对，两个老家伙在赶往太子居所的路上，直接就吵了起来。 俩人一路吵、一路争，二人终于来到了赵维桓的面前。 眼看着这两位老臣，竟横眉冷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像是杀父仇人一般的来到近前。 惊奇之中，赵维桓问了问原因。 当得知二人的争执，是因曹相国欲保荐肖章为相。 赵维桓被他这个想法弄得是哭笑不得，当即就站到了崔臣的立场上。 肖章是赵维桓的合伙人、是赵维桓的亲信，是太子爷一手提拔、扶持起来的人。 为什么赵维桓会反对曹蒙昆的想法，转而支持崔臣呢？ 他说出了原因。 首先，肖章出仕一年，虽有救驾、强军、强国三大功。 但只是做到户部侍郎，朝野间便已是非议不断。 许多大儒、儒党领袖，已经不只一次跑到老皇帝和赵维桓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肖章视为巨贼。 文人相轻、仕子不服、儒党反对。 皆因肖章得宠太快、官升的太快，还得到了其他仕子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封爵。 让肖章遭人妒，与仕族完全割裂。 本是崔臣献给老皇帝赵喆的计策，想着的是让肖章无法借仕子出身，未来组建起“肖党”来。 可也正是因为赵喆采信了崔臣的捧杀大法，却使得赵维桓有了个第二个反对曹蒙昆的原因。 这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原因呢？ 是肖章太聪明，太狡猾了。 政治智慧、大事思维上，肖章有着与年龄不符，堪称神奇的成熟。 崔臣想着不让肖章营建仕族为基础的朋党，结果，肖章一系列以商养仕、以财助仕的操作之后。 以苏德昭、洛文达为首的仕子，依然成了肖章的死忠。 又借助印书、搞所谓“文化产业”。 只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肖章便将孔孟等儒家高门给拉拢入局，开始为归云庄保驾护航。 自肖章搞起那些所谓文产商社以后，崔臣的谋划、实际已经破产。 如今的肖章，非但没有因一路飞升，成为仕林公敌。 相反，俨然已凭借那两本诗集，成了新的儒林巨擎、新锐大家。 在大梁京城内，许多进京准备参加秋试的举子们，如今已将肖章视为新的儒林领袖，纷纷以能见肖爵爷一面为毕生幸事。 以如今肖章这种声望、财力，赵维桓不得不承认，他已无法再简单地将肖章视做臣子，而是只能当做真正的合伙人。 身为太子的赵维桓都拿不住肖章了，若是再给肖章坐上右相的宝座，让他去执掌户、礼、吏三部。 赵维桓担心的第三个原因，便随之产生。 这第三个原因，赵维桓担心的是什么呢？ 他担心的是从这一年多以来，他对肖章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是：肖章是一个励精图治、心存变法大志之人。 无论是从基础的匠业，还是从经营方式。 不管是兵器上的创新，还是是肖章向老皇帝献上的一系列策略来看。 赵维桓对肖章的这个认知，就连曹蒙昆也无法推翻。 一个不受控制的新锐，一个满心都是变法思想的人。 赵维桓坚信，一旦肖章真的进入尚书省、成为最高决策层的一员。 以其智、其能、其才、其学，曹蒙昆也好、崔臣也罢。 就算他这个太子，再加上高仕群等一众老臣，也决难阻挡肖章重启变法大势。 可是，现如今皇上重病、昏迷不醒。 唯一能迅速救醒皇上的安子玉，又跟着肖章一起失踪了。 皇上救不醒，他这监国摄政王就得一直监领天下、监领下去。 监国的权利是有限的，只能守制处理朝政，赵维桓是无权对朝纲做出任何改变的。 摄政王的权利是有限，而且极其不稳。 毕竟襄王跟着中山王，在檀州这几个月的鏖战下来。 凭借着赫赫战功，他那个兄弟在声望上重新剧增，许多老臣又有心去支持他。 无论襄王是真的放下了夺嫡、夺储之心，不管那些心向襄王的老臣官职高低。 想要大梁稳定，不再出现大的变故，赵维桓就不敢做出任何僭越之事。 而如果让肖章做了右相，首先就是僭越、擅任辅政大臣的事儿。 一旦肖章上位，真的开启变法行动。 身为监国摄政王，赵维桓不支持、就会引起朝野震动，就会出现君臣争权的旧日丑闻。 身为太子爷、肖章曾经的主子。如果他支持肖章变化，那就是改变国体、动了社稷根本，是最大的僭越之举。 到那时，万一襄王再次举起大旗。 想必连中山王都会调过头去、支持与他朝夕相处，有了极深感情的襄王。 于公于私，赵维桓都不敢让肖章继续锋芒毕露。 更不敢赞成曹蒙昆的想法，让弱冠之前的肖章登上权利的巅峰。 当赵维桓出言反对，曹蒙昆其实就已清醒。 待赵维桓说完他的想法，曹蒙昆又能如何呢？ 他只能无奈的放弃提议，选择商讨追肖章一众行踪，寻掌控肖章之法的对策上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舍不得、杀不得，崔臣献策出阴招 曹蒙昆将话题一转移，崔臣就再次被气得暴跳如雷。 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呢？ 肖章究竟去了哪里？ 根据昭烈寺密报，肖章是赵维桓的上谕下达前三天，乘坐一辆归云庄外出的火器车离去的。 从归云庄出去以后，肖章先去了北鼓巷，见了见雷佳铭和齐仲泰。 对二人下达一道随时准备擒住东古密探的命令之后，肖章就回到了鼓巷老窝鸿宾楼。 自从肖章进了那鸿宾楼，这三天以来，就未曾再见到过走出来。 可是当内侍举着上谕，去鸿宾楼想要传谕时。 鸿宾楼大掌柜楚云衡，一脸苦笑地告诉那通传内侍：这位公公，实在不好意思呀！我家爵爷三天前便已离开此处、离开京城，不知了去向…… 一个大活人，丢了！ 肖章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任由崔臣尽撒昭烈密探、广布皇城司密使，四处打探了三天，竟是没找到肖章的踪迹。 若是只肖章一个人失踪，还算不上什么。 李敬术、李宁儿、苏德昭、洛文达、毕力格、斑虎七十多归云庄主事人，居然在这三天里，也陆续地从京城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三万多皇城司密使呀！ 像是刮地皮一般，在京城各处玩命似地寻找。 几十万昭烈寺的密探呀！ 北起冀州、南至两淮，东起京东、西至陇右。 那是一通疯狂搜寻，搞得各地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愣是没连这七十多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皇城司、昭烈寺找不到，曹蒙昆也不能坐视不理呀！ 他的手上，掌握着大梁通驿的权利，自然就要下令、让各处驿站协助寺司寻找肖章等人的踪迹。 可三天过去了，还是一点音讯没有。 难道肖章是涨了翅膀，那七十多人都会奇门遁甲不成？ 就算本事再是如何高强，肖章你要走，怎么着也该跟太子爷、你的好伙伴，你真正的主子打个招呼。 这么无声无息间、带着一大群人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这太不厚道，也太不给监国摄政王的面子，太不把朝纲、王法当回事儿了！ 为此事生气，赵维桓当即给崔臣、曹蒙昆下了一道上谕：传令天下，限十日之内给我找出那小子的踪迹，把他给孤带回来。胆敢反抗，就地敲杀。 听到这样一道上谕，崔臣一阵冷笑，心想着这下可以除去一个不听话的心腹大患了。 然而，曹蒙昆却盯着赵维桓反问：“殿下，您真舍得杀了那厮？自毁长城，不要那小子搞出来的那些生意，不想让那小厮继续给您、给朝廷赚钱了？”、 被他如此一说，赵维桓才从愤怒中清醒。 理智下来后，他仔细思考了一番。 因有陈忠信出来做“搅屎棍”，肖章已经将青竹庄，等于是交给了他、交给了朝廷。 那庄子如今每个月能给朝廷带来多少税赋，又能带回多少分红，赵维桓心理是清楚的。 青竹庄上个月的总盈利，达到了6000万两。 加上鼓巷等产业的分红，仅是上个月、单月计算，赵维桓就从肖章那里，搬进王府钱库折价将近2000万两金银。 虽说归云庄那边，肖章如今已不在给太子府分红。 可根据户部的统计，仅上月，归云庄便向朝廷缴了600万两白银的税款。 税款600万，按十取税一的税法计算，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等于是说今上月，肖章凭归云庄一处，收到的利润至少是5000万两开外。 两个庄子，加上河东矿场、京东码头，还有南市刚刚兴建起来的房产与信贷等项。 这才一个月，肖章就为国库贡献了1500万两的税款。 加上各类分红，国库从肖章身上的收入是3000万两、内库的收入是2400万两，太子府的收入是2800万两。 要知道，大梁前一年的财税总收入，也不过才9400万两。 肖章一个人，三个月给搞出来的钱，几乎顶上了去年一年的国库收入。 如果不是高仕群、陈忠信一直在搅事儿，搞得肖章明哲保身、无心恋战。 给足时间，一年后，肖章每年让朝廷收入再翻一倍应该不是问题。 给足扶持，三年后，以肖章的才智。 让大梁岁入突破3亿两、甚至是5亿两，亦非难事。 这么一个财神爷，这么一个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人。 理智下来的赵维桓知道，他杀不得、不能杀，也舍不得杀。 既然舍不得、不能杀，赵维桓只有改变谕令：限时十日，着各州府协寻归云伯行踪。遇其人若劝解不返、绑了送入京城者，官升三级、爵封一阶，民赏万两、授正八品散官。 一见赵维桓改变主意，崔臣当下急了。 但急归急，崔臣很清楚赵维桓对肖章的青睐，是源于肖章能搞钱。 如果他直接出言反对，非但无法让这位太子爷改变新谕。 搞不好还要引火烧身，遭到赵维桓的训斥，从而失宠于这位新主子。 深谙宫斗、官斗之道，崔臣当然不会直来直去。 眼珠子转了转，他开始补刀，对赵维桓说：“归云伯未经上奏、私离封地，此举已触犯大梁律。虽不可杀之，但可罚之。” “如何罚？”听其言，赵维桓盯着他问道：“本王不曾亏待于他，他都跟这儿玩起来了失踪来。孤若再罚他，那厮还不彻底给我从此不见人影，跟孤来个‘事了佛袖去，深藏身与名’呀！” 赵维桓最后的诗，正是出自肖章的《归云集》。 本来那首诗，是肖章自知剽了前世里，历史上名声最大的诗仙之作。 那首诗的名字叫做《侠客行》，肖章也确实颇有侠义大范。 所以在这个时空里，天下人却都认定是肖章所做。 心怀大义者，才能写出那样的诗来。 不恋凡俗者，真的可以深藏身与名。 “殿下可以赏罚同步。” 对于这个道理，崔臣无言反驳，但仍说出了他的坏主意：“赏、允诺只要肖元敬那厮回来，您就给他晋封开国侯，以彰其功。罚，您可以借他私离封地这件事儿，bi着他交出归云庄的四成股权，否则就罪及三族。”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太子连环计，欲除党争乱 太子居所内。 崔臣又因向赵维桓献策、献出看似为国为民，实则bi反肖章的毒计，而与曹蒙昆大吵了起来。 两个人的争执，随后由太子居所，一直争到了朝堂上。 这两位老臣子的争执一明面化，当即便让赵维桓看清了一件事实：朝堂之上，不只是有“高党”。 曹蒙昆为首，出身刑部、大理寺、监察院、光禄寺、太仆寺和太府寺为众官员，已形成了“曹党”。 而崔臣的手上，则有宗正寺、礼部、鸿胪寺、枢密院、殿前司和秘书监的一种人等，助其形成了“崔党”。 高、曹、崔三人领导的三党，在朝议中是你来我往、各执己见，唇枪舌剑、斗得不亦乐乎时。 赵维桓似是明白了，为什么肖章选择留书一封，然后玩起了失踪。 肖章留给他的那封书信里，不只是对他说了一些谏言、建议，不只是希望他至少不要追着自己不放。 在那封书信中，肖章痛批了党同伐异、山头林立，政敌环伺、各自为利的这种朝政弊端。 面对这种弊治，肖章自知无力帮助赵维桓做出任何根治xing的改变。 所以书信中，肖章是请赵维桓“允臣暂避世间烦扰，寻一僻静之地静思良策。待臣归来之时，定向殿下献出安邦大略。” 在没有看到三党哗闹朝堂之前，赵维桓还以为，肖章是为了逃遁、远走找借口。 此刻他亲眼目睹三位老臣各为己见，实则各争己利。 甚至发展到已经带着各自的党羽，纷纷撸起衣袖、竟然准备在金殿之上大打出手时。 赵维桓终于明白，肖章是想要心静则明、旁观则清。 是真的想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为他想出一个根治党争的方略来了。 明白了肖章的这番用心，在满朝文武眼看着就要真的发生群殴时。 赵维桓怒喝一声，大内侍卫们顿时涌进了大殿。 伴随着赵维桓一声令下，崔臣、曹蒙昆、高仕群三人当场被拿下。 六部尚书中参与争斗的五位，亦同时被侍卫押着一起送去了京兆府暂押。 两位宰相、一位前宰相。 说下大狱、就给下了大狱。 监国摄政王的这一举动，着实在朝野间引起一片剧震。 这位王爷是疯了吗？ 就算老皇帝赵喆，可都不敢对那三位老臣，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难道不知道，将三位宰辅送进大牢，会直接搞得朝野间人心惶惶，搞得朝堂上人心不稳吗？ 赵维桓没有疯，他这样做实际是先用“假痴不癫”与“擒贼擒王”之计，引动“围魏救赵”和“打草惊蛇”之计。 使出这一套大号的连环计，赵维桓究竟意欲何为，又想得到什么结果呢？ 将三位宰辅送进大牢，赵维桓想看个清楚，到底这三人的党羽这些人的党羽都有谁、有多少人。 只有将这三人党众全部吸引出来，然后逐一着皇城司去将之底细彻查清楚，他才能够找出彻底解决这种制衡皇权的党争之乱。 赵维桓既想为稳固自己的位置、顺利地继承皇位做好准备。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更想在未来君临天下时，多启用一些像肖章一般的人。 作为一个出身行伍的人，赵维桓心中很是清楚。 无论是崔臣，还是曹蒙昆，再或是高仕群。 久历官场的他们，早已变成一群自私的老朽、自利的老油条。 那样一群老朽，如果不趁现在这时机拿下，一旦他的皇帝老爹醒来。 就算他依然可以顺利继承大统，成为大梁朝的皇帝。 以其父之习xing，肯定也会搞出顾命大臣，让那三个老家伙来挟制于己。 被那三个老东西挟制，赵维桓知道，他注定是无法大展拳脚、尽展心中的抱负。 注定无法让肖章为他献上的那些大国策略，早日从蓝图变为现实。 所以打击三人的党羽，消灭党争之乱，便是赵维桓使出这超大号连环计的原因。 当然，他更希望通过打击党争这一举动，召唤神奇失踪的肖章早日现身。 曹蒙昆的保举是契合其想，符合他想法的。 在他的心底里，肖章来日真的可为宰辅，助他让大梁快速地走向复兴。 在他的心底里，也只有肖章才可做首辅，帮助他让大梁国富民强、重现汉武辉煌。 可是让他失望了。 在接下去的三个月里，老皇帝一直昏迷着。 赵维桓借此之机，也彻查、拿下了崔臣为首，由28名内官、122名朝官和208名三品以上外官的“崔党”。 拔出萝卜带出泥，通过铲除“崔党”，赵维桓还查出陈忠信实则与崔臣也有暗中勾结。 崔臣老家的大庄园，是陈忠信出资购建的。 崔臣在京城南郊那座恍若王宫一般的豪宅，亦是陈忠信牵头、带着一众荆楚商人出资所建。 但崔臣这种老臣，作为监国摄政王，赵维桓无权直接将他论罪问斩。 他只能将崔臣判了个斩监候，继续押在京兆府大牢里，坐等老皇帝清醒再做定夺。 “崔党”案牵连到了陈忠信，那自然就等于是牵连到了高仕群。 然而，当赵维桓想要连同“高党”一起连根拔起时。 中山王在檀州大胜，先后歼灭东古50万大军后，凯旋班师、进京来交兵符了。 中山王赵宗烈的回朝，又与高仕群有什么关系呢？ 赵宗烈阻止了赵维桓继续彻查“高党”，因为他与高仕群曾是同窗。 虽说二人之间的走动不勤、平日往来不多，更不存在利益输送的关系。 但赵宗烈却不想看着曾暗中帮助过他许多的高仕群，落得个老来问斩、抛尸南市菜市口的悲惨结局。 作为赵维桓的堂叔，他更加不想看到这个大侄子才执掌大权，就先背负上一个屠戮老臣的恶名。 出于这些原因，中山王进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拉上了刚从宗正寺里被放出来的老卫王等人，一起联名力保高仕群。 一见两位王叔这么搞，赵维桓知道、他只能再次选择妥协。 否则不单是朝野官吏会人心惶惶、无心做事。 就连宗室之内，也会陡现许多反对的声音，让他做事的难度愈发的大。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襄王绝望抱病退，锦妃接手烂摊子 为了不再横生变故，赵维桓只能采取息事宁人。 他先是下令释放了高仕群，但停其职司、将其送回府中禁足看押。 接着赵维桓下令将崔臣削爵、免去所有职司，转入冷宫禁足看押。 然后他又放出了曹蒙昆，免其职，改任钦差、命去专司去寻查肖章等人的踪迹。 当朝的两位宰相，一个罢官禁足、一个外放寻人。 六部尚书，除了一个明哲保身的吏部尚书杨逵外，其他五个尚书也均牵连到了党争，被赵维桓给罢官、禁足。 大梁的朝堂，不能没人做事呀！ 这该怎么办呢？ 赵维桓自有办法。 他先是命中山王赵宗烈暂掌兵部事、兼领大宗正，让卫王赵维循去暂掌吏部。 接着又让襄王暂掌礼部事、特擢齐仲泰暂署户部尚书。 剩下的刑部，则由他亲自执掌，算是暂时解决了朝堂无人办事的尴尬。 在赵维桓这一番调整中，容汇梓接替了曹蒙昆，正式接手监察院。 齐仲康也被特擢、出任军器监，雷佳铭被任命为皇城司。 敬中远被任为枢密签事、暂领枢密知事，并兼领了殿前司都指挥使。 赵熙昀、赵维先、关从杰、关锦荣等公认的“肖党”贵族，亦在赵维桓这次的大调整中，分别执掌了太常寺、光禄寺、大理寺和京兆尹。 赵维桓原本的拥趸、那些“太子党”的成员，经过赵维桓的这一番调整后，迅速接管了二十七路大总管…… 在短短十三天的时间里，伴随着朝中任新的上谕接连不断飞传各方。 “太子党”、“肖党”的羽翼，迅速取代了高、曹、崔三人的党羽。 而襄王呢？ 被任为礼部尚书的他，亲眼看着定王如此凌厉地点将、换帅，将整个朝廷在半个月时间内牢牢掌控住以后，陷入了无奈的绝望中。 他知道，那个龙椅一旁的储君之位，此生再也与他无缘。 他知道，大梁王朝的玉玺，这辈子他都休想再去碰触。 绝望之中，襄王便想自请返回封地、代州胥县去，安心地去做一个戍边守土的王爷。 结果令他想不到的是，赵维桓非但不允许他走，还要他前往青竹庄、以亲王之尊去接替齐仲泰做总商社的主事人。 亲王呀！ 哪朝哪代，谁见过有亲王奉命去做商人的！ 纵是赵维桓已推动户籍革新，士农工商，在臣民中依然是根深蒂固的等级划分。 让他一个亲王去经商，无疑是极其耻辱的事儿。 大权旁落，遭人打压。 屈辱加身之时，襄王做出了一个选择：他吞下了一种奇异的毒药，让自己的身体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 借病为由，襄王终于没去青竹庄。 在中山王的恳请、助力之下，襄王获准回王府养病，但还是要在王府里，继续主持礼部的诸事。 那么青竹庄怎么办呢？ 齐仲泰、齐仲康等人，全部被赵维桓召入朝堂，成了三品以上的实权派朝官。 青竹庄那里没有值得信任的主导，南北二巷也不能总是分散齐仲康、敬中远和雷佳铭的精力。 一番苦思后，赵维桓只能又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太子侧妃关锦瑜出掌青竹庄，担任了总商社社长兼总理之职。 太子妃去做商社社长，这件事儿一出来，再次成为轰动朝野的大事儿。 在朝野聚焦中，关锦瑜到了青竹庄，却发现了一件令赵维桓更加无奈、更加想念肖章的事儿。 什么事儿呢？ 那就是肖章消失的近四个月里，归云庄的各项产业却从未停止过。 在这四个月里，负责留守的曾昕等人，反而在南市搞出了一片新天地。 在这四个月里，归云庄的调料依然占据着七成的市场，使得青竹庄的调料利润锐减。 罐装制品的竞争上，曾昕按照肖章失踪前的指令，主动放弃了兵部的供货契约，转而将产品大梁卖向了民间。 中山王班师回朝后，禁军、厢军和各地的厢兵每月的罐装食品采购量，正在急速下降。 归云庄的火器场，自从肖章走后，便已停止了运营。 青竹庄的火器场却仍在加班加点、如火如荼的生产这火器。 北部战事的结束，赵维桓想要暂时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户部的钱大部分被他转用到了修堤、通渠，赈灾、修路等事上去。 这就使得户部无法正常付给青壮庄火器款，导致青竹庄近三个月来，都是垫资生产、给兵部供货。 如果仍然按照肖章交出青竹之前的产量，或许关锦瑜还不至于吃瘪。 可在她接手前的两个月，赵维桓便已开始不断催促、让齐仲泰全力增产火器。 结果，等她接下青竹庄的时候，整个庄子的三分二人力、物力均以被调配，去做起了制造火器的事儿。 大部分的原料、资金，全都被齐仲泰转向了火器社。 等到关锦瑜接手，想着可以大展拳脚，将罐头等产品也转销向民间时。 她有点傻眼！ 一个堂堂的太子妃，怎么还会傻眼了呢？ 那是因为被转调到火器社上的人，她是没法迅速调配回去。 每个月呢，还得给兵部垫付多达2000万造火器的钱。 2000万两啊！ 如今的青竹总商社，鼓巷、码头、矿场加上本庄的利润，每个月才勉强维持在3000万两上下。 按照肖章定下的规矩，每月净利的一半，要拿出来、分给参股股东们。 去掉那一半，实际上青竹庄已经开是赔钱，每月就得赔掉500万两之巨。 这不行、这怎么行呀？ 关锦瑜急呀，她急得冲回了太子居所。 一番软硬兼施、陈明利害，本指望着、赵维桓能改变既定策略，让青竹庄的火器减少一些供货量。 可让她没料到的是，赵维桓非但不同意火器减产，反而要求必须加大产量。 青竹总商社已在月月亏空，为什么赵维桓还要加大火器产量呢？ 他要在半年内，将80万禁军全部换装上火铳、火炮。 然后，赵维桓准备让魏王领兵，出塞、彻底去剿灭元气大伤的东古王庭。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佞臣做嫁衣，太子收巨资 宏才大略，也得切合实际。 欲灭东古，这是大梁几代君主共同的理想。 然而理想终归是理想，现实的残酷，会摧垮大多数理想。 赵维桓的理想很伟大，关锦瑜却很生气。 盛怒之下，她直接将青竹总商社的账本摔到了他的面前，让胸怀大志的太子殿下自己看清楚现实。 令关锦瑜未曾想到的是，赵维桓没去看那账本，反而说了一番令她大吃一惊的话。 太子爷说了什么话呢？ 他说出的是他的想法，是与肖章交往这一年多以来，学到的一些生意经。 没钱就想办法弄钱，赵维桓让关锦瑜先去找朝廷刚查没、收归内库掌管的仕信银号去借。 我会让户部举债，到仕信银号那里去借钱，先帮你把青竹社的亏空补上。 半年强军，这是首要目标，绝不容更改。 尔后强产，下一步孤会全力促兴大梁各项实业，并将部分火器分摊给其他商社承制。 等到那时，你青竹社只管火器的核心组建与组装，自不会再如此亏空、反感会获利更丰…… 仕信银号刚刚才建立起来一个月，怎么就成了归内库所管呢？ 这呀，就是赵维桓看似迫于形势、碍于中山王和卫王的面子，没有立即干掉高仕群的另外一个隐晦的原因。 在高仕群被转押回府的当天，赵维桓便让他近身的内侍去密会了高仕群。 俩人一见面，那内侍看门见山的问道：殿下问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高仕群又不是傻子，他当然想活呀！ 既然他想活，内侍说出了赵维桓的条件：你想活可以，就把你就出钱赎罪，将你的银号啊、八处庄子呀那些，全都送给内库。 只要你交出这些了，殿下不但保证不杀你，还要恢复你的爵位。 只不过，你那开国郡公的爵位，得降一降、降为开国县侯。 然后你请告老还乡，带上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回老家平阳去当寓公吧！ 当高仕群听完内侍这番话以后，他想起了归云戏剧社里，有一段唱词：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 走吧！ 再不急流勇退，不按太子爷的要求，交出家产。 无论是出于上位的思考，还是出于平息民怨的思维。 高仕群知道，他再不趁机下台阶，赶紧辞官、致仕回老家。 以赵维桓行伍出身形成的那种暴戾个xing，说不准真的会立即将他抓回京兆府。 然后尽查他的各种罪证，将他判一个斩立决。 让他去黄泉路上追一追那两个月前，才在南市才是亏被斩首的祝元隆。 高仕群不想死，乖乖地交出了仕信银号的四成股权。 他是交出了股权，可还有这段时间以来由陈忠信攒起来，包括陈忠信在内的其他十二位股东。 高仕群是犯下了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等多项死罪的犯官。 陈忠信等人最多是行贿，总不能也依葫芦画瓢，bi着他也主动交出股权来吧！ 当然不能。 收陈忠信的股权，赵维桓的做法更狠。 他直接谴内侍到了京兆府衙门，见面就告诉陈忠信：殿下说了，你若乖乖地交出除荆楚外所有的产业。便给你个实缺，让你去京东东路做个安抚司。 你若是不交产业，立即以行贿等罪，问你个斩立决。 是要项上人头，还是要钱不要命，你自己做个选择。 好不容易混了个五品官，陈忠信一听，这太子爷直接就要给他贬成六品的安抚使。 而前提条件，竟是要他交出除老家之外所有的产业来。 陈忠信的心里那叫一个苦、那叫一个心疼呀！ 可是心疼又能怎样？ 现如今是人家太子在监国、摄政，生杀大权尽握其手。 胆敢不服太子爷的上谕，等于不服天、等于是自己个作死。 苦就苦点吧！总比被抄家的好。 与财产相比、家人更让人心疼。 陈忠信可不想因他的事儿，将家人牵连到。男的给刺配充了边，女的送进教坊司去为婢为娼。 交产业吧！ 别无选择之下，陈忠信签下了转股契。 就这样，陈忠信在京城、河东、冀州和京东等地的产业，全部转归了大梁的皇宫内库、交给了内务府。 陈忠信这么一交，仕信银号里其他那些个股东，哪个还敢不交呀？ 于是乎，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赵维桓轻松地将高、陈等人在京城及周边，多达200多项产业就给归入了内库。 仕信银号有多少钱，赵维桓让关锦瑜去那借钱呢？ 根据内务府的清点，仕信银号总本金价值2.4亿两。 二人其他的产业加到一起，现银折价3.6亿两、产业折价更是高达4亿两。 没杀人、没流血，10亿两进了内库。 虽说商产上的钱，暂时不能直接抽出来，挪作朝廷开支所用。 但“高党”交出来的在这些个产业，每月却能让内库获得净利2500万两。 以商助商，这就是赵维桓让关锦瑜去找仕信银号要钱的想法。 对仕信银号的实力，关锦瑜自然也是知道的。 既然太子爷这样吩咐了，她出了宫、没有返回鼓巷，而是拿着赵维桓的手谕，径自去了东市。 内务府派去分管银号的郎中一见太子妃驾到，那是立马卑躬屈膝、跪地相迎。 看了看那郎中，关锦瑜也不废话，直接将太子上谕甩给了他：给我拿钱来，殿下让我取6000万两无息借款。 一听这数字，那位郎中被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6000万两，这是个什么概念呀？ 这等于是大梁朝廷三个月的基本开销，等于是能够养活20个州府一个月的钱。 这位太子妃一来，就要这么多钱，那郎中顿时发起难来。 他为难什么呢？ 虽说他曾跟着赵维熙，到肖章的南街信贷社去学过一些理账的本事。 可南街信贷社那里是人才济济，仕信银号却是人手匮乏。 因为自从他接手这仕信银号，一切都还未步入正轨。 不只是运营没上轨道，就算是库银到底有多少，他还没带人给清点清楚。 如果关锦瑜要个千八百万两，他还一点不犯难。 一下子要出这么多钱，郎中自己都不清楚，钱库里有没有那么多钱。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格局定成败，“商票”通兑“仕信”又落后 作为主事人，内务府郎中不清楚有多少钱，这是失职之罪。 往轻了说，是要被罢官去职、永不录用。 一旦太子妃发起怒，让她那几个兄弟一通参劾奏章，对着他穷追猛打下去。 这郎中似乎看到了，他正走在去往边疆的路上。 军士是边疆，那是为国尽忠、束手边关。 他若有一天走上那条路，只有一种可能、被刺配充军，此生休想再回中原。 心生惧意，那郎中眼珠子一转、想了一个主意出来。 什么主意呢？ 他不明说不知库银有多少，却对关锦瑜说道：您要一次运走那么的现银，这运力是问题、安全是问题，我的人手调配上也是个大问题。 关锦瑜又不知其根底，只知道仕信银号的人手，确实不是很多。 知其言中有实，关锦瑜能如何呢？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6000万两你一下子给不出来，行，那先给我拿1200万两应急吧！ 太子妃退步了，那郎中怎敢再推诿。 他急忙招呼人手、想要立即搬出1200万两现银，送走这位索命一般的女无常。 然而，这银子没搬上一个时辰，一个令人惊奇的事儿出现了。 账上显示，仕信银号的库银至少该有1.5亿两。 结果，银号的员工刚搬出1030万两，就发现那钱库里没银子、只剩下一大堆的铜钱。 一听说钱库只剩铜钱、没了银子，关锦瑜登时大怒质问道：号称有2.4亿两本金的银号，怎么就这么一点银子？ 是谁挪走了，还是高仕群、陈忠信本就无那么多钱。 难不成是他二人想要诓人存银，做那小本搏大利的欺人买卖？ 关锦瑜震惊，那郎中却一点也不吃惊。 听得关锦瑜这样问，他马上反问道：娘娘哎，咱整个大梁、全天下拢共才有多少的现银，您难道不知道吗？ 被他如此反问，关锦瑜反倒清醒下来、想起了去年户部的一份奏章上，关于大梁金、银、铜三等货币实储量数字。 当今的大梁，年产课银实则只有20万两，年产课金亦不过6万两。 铜的产量倒是很大，每年可产出700~800万斤的课铜。 加上自秦、汉以来，各朝各代留在世间流转的三种货币金属。 这天下的现银总量估算在11.2~11.8亿两，现金大约有6.9~7.5亿两，铜币大约在84亿斤左右。 看上去，这数量颇大、大得有些吓人。 事实上呢？ 这些现银、现金和铜钱中，至少有七成以上，是长期在民间流转，并未进入到国库和内库中。 大梁王朝自建立以来，国库现银最多时不过银2.1亿两、金1.1亿两、铜12亿斤。 钱在民间流转，又从未出现过像肖章一般会赚钱、能快速赚钱的奇商。 所以许多号称腰缠万贯、富甲天下的商人巨贾，大多在流转中，陆续地被变作了田产、珠宝、古董等不动产和贵产。 国库没钱，那么遇上库银不足，却需要大量支出时该怎么办呢？ 户部有一种体制，叫做“官票”。 前一年不足支出的钱，户部会给供货人开具出“官票”。 待第二年银子入库，那些供货人凭“官票”优先兑取现银，并可以多得半成的息金。 这种“官票”，等于是朝廷向各类商人开出的白条。 但是呢，这白条从未出现过不能兑现的情况。 其性质上，更像是千年之后的国库券，极具可信xing。 所以从梁武帝沿用至今，一直都被沿用着，从没出过乱子…… 户部能开“官票”，那么银号就不能开“商票”吗？ 答案是可以，但必须得有户部许可，而且还必须得交付足够的保金。 “商票”的保金标准，是开二保一。 也就是说，一个商户想开出一张2000两的“商票”，那就必须得先向户部上缴1000两的保证金。 当商户按期兑票以后，户部会从中扣除三厘的“商票专税”。 开出去1000两的商票，等兑现完毕、取回的保金就变成了1940两，等于一年白给了户部60两。 商人是一群什么人呀？ 精打细算、唯利是图的一群人。 每次开出“商票”，就得被户部白拿走三厘税，他们怎么会心甘。 商人不心甘，久而久之、梁武帝当初订立下来的“商票”体制，便逐渐被束之高阁、少有人用…… 商人和商人是不一样的，任何一门生意，都会因经营者决定其是否能作大、做强。 高仕群是一个官僚，一个新门阀思维的人。 陈忠信是一个只会剽窃他人经营之法，缺乏创新能力，更缺少真正大胆魄的典型jian商。 那么两个家伙搞出来的这个银号，怎么可能会因“商票”，心甘情愿地去给户部送三厘的税呀！ 所以这仕信银号，从正式开始吸收投储金，从对外放借款开始，至今都没有向户部缴纳哪怕是一两银子的保金。 与他俩不同的是，肖章的南街信贷社向户部交了保金。 而且仅第一次，苏德昭就亲自待人，将1000万两黄金运、交户部大库、 1000万两黄金，那是什么概念呢？换抵1亿两白银的巨额保金。 到了最近三个月，虽然肖章、苏德昭一起失踪了。 可负责留守京城，暂代信贷社的关从杰、关锦瑜远房的堂哥，依然每月不断地向户部缴保金。 关锦瑜从关从杰的只言片语中，粗略的分析过。 保守估计，如今南街信贷社放在户部大库的保金，至少已有2500~3000万两黄金。 因为有了那巨额的保金。 所以最近三个月来，南街信贷社放出去的借款、多数都是用“商票”抵现银。 伴随着大量南街信贷社的“商票”流入市场，关从杰还向户部申得了另一项特权：凡持南街信贷社“商票”者，可在大梁任何一地的布政司兑取现银。 这种模式，按肖章给关从杰留下的“贷略”，称之为“官商联营通兑制”。 既然各地布政司要来协助南街信贷社，在异地兑出现银。 那么各地的布政司，自然就得收取一定的费用。 肖章“贷略”中定下的是：凡兑现有司，给其三厘兑现服务费。 有了这三厘的服务费，各地布政司衙门那是巴不得多到他们那里，给南街信贷社兑换“商票”。 于是乎，如今大梁境内，至少有抵价6亿两白银，面值不等的南街“商票”在流转。 各地的商人，甚至是胡商亦是人人对南街“商票”趋之若鹜。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曹蒙昆千里追踪，赵维桓心生猜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深知南街信贷社，如今的“商票”已是通兑天下。 再看看眼前这仕信银号，还在搬现银、清点铜钱。 关锦瑜愤怒了，一怒之下，他勒令那郎中立即去户部，为这仕信银号申办“商票”。 一通狮吼咆哮后，到了最后、关锦瑜却也只能带人押着1030万两现银，一路疾驰地回到了青竹庄。 …… 那边里，关锦瑜带着大量现银回到了青竹庄，暂时让青竹总商社缓解了现银危机。 这边厢，被敕令为钦差的曹蒙昆，凭借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仅用了十天的时间，便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查访出了肖章的去处。 曹蒙昆都找到了哪些蛛丝马迹呢？ 首先，在肖章等人失踪的那几天里，京东码头的丁字号码头，一直都被归云庄的乡兵严密把守。 从这一点分析，可以确定、肖章是从京东码头上了船，然后离开的京城。 上船走了，那么肖章能去往何处呢？ 曹蒙昆一边向沿河两岸的州县发出协查官牒，要求各州县帮他查访。 另一边，他亲自带着二十几个皇城司密使，乘船沿河而下。 一边向黄河下游走，一边沿途在各码头打探、搜寻起一切可能与肖章有关的消息来。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曹蒙昆这种既有老道的江湖经验，又有深厚密侦经验的人面前。 肖章藏匿的行踪，很快还是被他找到了第二条线索：京东北路的安德码头，曾有四十几艘大船大量地采购过补给。 那些人之中，有一个衣着朴实、带着冀北口音的年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能看出是那群人的主人。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线索，就是在那年轻人的身旁，跟着两位妙龄少女。 得到这个线索，曹蒙昆进一步确定，这跟肖章的行踪是对上了。 他为何认为码头上的人所讲述的年轻人，肯定就是肖章呢？ 那是因为他了解肖章。 虽已贵为伯爵，虽已富甲天下。 但肖章平日里依然喜欢粗茶淡饭，除非有重要的、重大的场面，否则肖章永远是一身粗布衣。 李敬术虽然还在京城，还在掌管着鸿宾楼。 可是他那宝贝的独生女李宁儿，却是随着肖章一起失踪了。 再加上肖章的未婚妻，那个曾在青竹庄立下战功的敕命夫人耿金玉。 肖章的身边，肯定跟着那两位妙龄少女。 这是他确信码头工人所见之人，必是肖章的第二个原因。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据码头工人说。 在那年轻人的身后，跟着几个衣着华贵、谈吐不凡，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人。 还有几十个身体健硕、拎着奇形怪状铁管子的大汉。 饱读诗书的会是谁呢？ 孔孟诸家的大儒们，苏德昭、洛文达都是饱读诗书之人。 大儒们平日里均喜穿绫罗绸缎，洛文达亦是一个爱穿锦绣华服之人。 奇形怪状的铁管是什么呢？定是火铳。 当今这天下，除了大梁的禁军，谁还能有手持火铳的护卫。 太子爷之外，就只有肖章身边才有火铳护卫，再无他人。 结合这三点，曹蒙昆进一步确定肖章是到安德码头以后，补充了大量物资。 随后根据码头工人们所述，他又确定了肖章带着浩荡的船队，继续沿河向南去了。 追踪、得知肖章继续向南，曹蒙昆别无选择，只能带着人继续沿运河南下。 在离开安德码头之前，曹蒙昆将探知的消息，写成了第一份专事奏陈、交给可当地驿丞…… 当天晚上，赵维桓收到了奏陈，看过之后他更觉惊奇起来。 赵维桓惊奇什么呢？ 他惊奇的有两点：其一，放着归云庄不呆，肖章南下要干嘛去？ 其二，他是用什么方法，阻止了沿途各州县、码头，将其行踪未泄露给之前寻其踪迹的那些官吏的呢？ 第一个惊疑点，当赵维桓见到齐仲泰、敬中远时，很快便被解开了。 解疑之人是敬中远，他说出了他的猜想：您给了肖爵爷三万顷的置换地，他又自行招到一万户应募南迁的流民。 肖爵爷当是带着那些应募之民亲往崖州，去安顿应募之民、操持新庄诸事了。 听完他的猜想，赵维桓觉得极其在理。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肖章想去崖州，何必搞得这么神秘呢？ 以他二人之间的交情，肖章若向他奏请南下，去崖州亲自主持兴建新庄园的诸事。 作为合作伙伴，作为好兄弟，赵维桓自知是没有任何理由能拒绝。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肖章要去便去，带着那么多大儒是要干嘛？ 根据潜伏在归云庄的密探回报，肖章同时还将鼓巷警巡六队、原来的青云庄警巡六营和归云庄的警巡六营，总计七千人警巡兵一并带走。 要知道，崖州是一个五品知州在主事。 知州衙门下辖的六个县，加到一起不过只有三万户。 因为山高皇帝远，还是与蛮族混居的地区。 所以那里采取的世袭军户制，拥有着上万人的乡兵。 还有两万崖州子弟，则全部被送到了相近的吉安军去当了厢军。 以当地的兵力，厢军和乡兵的装备。 肖章一下子带走七千人的精锐火骑兵，难不成，那小子是准备到崖州去自立为王吗。 若那小子真想在琼州岛搞事情，别说是崖州知州和吉安军了。 凭借他手中的七千火骑兵，凭他盖世奇智、超群谋略和旷世的创新能力。 怕是琼州岛上所有的知州、厢军联合起来，也难以抵挡得住…… 似是猜出了赵维桓对肖章生疑，齐仲泰开口说出来的话，直接打消了太子爷的猜忌。 齐仲泰说了什么呢？ 他说的是：肖爵爷曾对我等言说，变法之事已刻不容缓。 由朝堂及下去推行新法，一来易起纷争、二来出错难补。 若想变法、必先则一地试行。 一地试行成功、再逐步推行。 若一地尚且难成，还可多方调改、直至成功时再举国维新。 以此之策行变法之事，可无惊无险、使变法诸事得以稳中求胜，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朝堂尽是“肖党”众，太子封授一品爵 待齐仲泰这番话说完，对于肖章失踪的原因，赵维桓明了于心。 他知道了肖章是要跑到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去尝试新政、尝试变法。 知此情，身为合伙人、好兄弟，赵维桓自是不能再强求什么。 他只能一边下令，让曹蒙昆直奔琼州岛，到那里去寻找肖章的踪迹。 另一边则在朝堂之上玩出了一出大戏来。 这一出大戏，开端是齐仲泰、敬中远等六部尚书中的四人，九寺中的五寺正卿联名上书。 这些人上书要干嘛呢？ 他们恳请监国摄政王表肖章之功，为肖章晋爵。 授肖章特权，给肖章自在。 肖章功在百业兴盛，功在社稷复兴，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事儿。 那么齐仲泰等人提议的晋爵，是要给肖章晋个什么爵位呢？ 这群人提议的是直接给肖章晋升开国郡公。 如今的肖章只是一个伯爵，连个开国伯都不是。 从四品的伯爵，直晋正二品的开国郡公，这是连晋六个品级、是大梁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先河还不算，齐仲泰等人还恳请赵维桓，授予肖章开府之权、理藩之权、先斩后奏之权等十三项特权。 他们建议给出这么多的特权，理由是什么呢？ 是肖章心存新意、多有掣肘，欲成新事，需授其权以助成事。 要求给这么多权利，可这群人最后还要监国摄政王给肖章另一项特权：觐见无需列班，宣召随其自心而定是否应召和封地百业、修律、修秩等事，皆由其自主裁定。 这是什么概念呀？ 这是要赵维桓将肖章则地封国、准其自成一藩呀！ 这是许多王爷一声渴望却不可及的特权，是许多开国元勋都未曾享有过的尊享。 一看这群人竟提出这样“非分的恳请”来，中山王赵宗烈当即反对。 纵然是肖章功在社稷，其创举诸事皆利在千秋。 赵宗烈却坚定地反对，那么他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呢？ 理由是此举若开，大梁国体将被彻底改变。 此事若付诸实施，皇威、皇权将受到重创。 可惜，战功赫赫的老王爷忘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呢？ 在这朝堂之上，原本还能跟他穿一条裤子的襄王。 可如今呢？ 襄王被气得抱病回府办公，托病远离朝堂了。 魏王远在檀州镇守边关，对朝堂之事是鞭长莫及。 老卫王虽被赦免、重归朝堂，然而那老爷子就是个四六不着调的主儿。 就在赵维桓让其暂代尚书左仆射的当天，人家就告假、跑进嵩山去游玩，一玩就玩到现在，玩得是乐不思蜀。 偌大一个朝堂，赵宗烈反倒变成了独木难支，这让老王爷是又气、又急、又怒、又毫无办法。 既然中山王阻挡不住，赵维桓自是要做顺水推舟之事。 但身为监国摄政王，赵维桓的顺水推舟，不能做得太师露骨。 毕竟他还不是皇帝，想要做出改变国体、改变律规这种重大的决定，还不能他一言九鼎、独断专行。 所以他还是象征xing地，先召京中六品以上京官上朝，来了一次大朝议。 然而此举在齐仲泰等人心中，其实恰好能让此事顺理成章地成真。 为什么齐仲泰等人，认为朝议反而推动此事顺理成章呢？ 那是因为京城之内，百官已没有几个人，是与归云、青竹两社无关。 四万两千名京官之中，三成的人甚至是直接能从两社获利之人。 有道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吃人家的嘴短、那人家的手短。 朝议一开，三千人上朝。 拿了两社好处的六品以上的京官，占了其中的七成。 这么多人联手之下，站在高阶上、赵维桓身侧的老王爷，顿时感觉到他更像是这茫茫宦海中的一叶孤舟。 因为从云阶上的齐仲泰二品以上大臣，到阶下的那些小官小吏。 从朝会开始便纷纷表示赞成，不约而同地支持封晋肖章的爵位，坚定地支持授肖章以开藩开府诸特权。 眼见无力反对，赵宗烈被气得全身颤抖、当场昏倒。 一见老郡王被气晕过去，赵维桓急忙一面命人将老王爷送入殿中，传太医急入宫来诊治。 另一面他也正式以监国摄政王的身份，颁出了一道上谕：晋肖章为太子太保、实封开国延德郡公、食邑两万四千户，赐崖州、万安为其封地，并二州为延德郡。授开府仪同三司之权、擢为镇南大将军、同知枢密院事之职，领万安、吉阳、昌化三军。着永镇延德、试行新政。 上谕如此是何解呢？ 这就等于是说，赵维桓将琼州岛上的一半土地，全部给了肖章做封地。 给土地、给食邑还不算，他还将三个军、近四万人的军队指挥权给了肖章，还让肖章由从四品直接擢升成为从一品的大将军。 给了开府仪同三司，肖章可以自行任命四品以下的官吏，这又使得肖章掌握了人事任免权。 要知道，琼州岛是归岭南南路管辖的。 岭南南路的大总管，那也不过才是个正二品。 肖章这么一个一品大员往琼州岛上那么一放。 好了、从此以后，那延德郡的地头上，就属肖章最大。 那里必会成为一个山高皇帝远、总管无权管，成为半独立状态的小藩国。 这是大梁朝一百四十多年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而这破了天荒的人，不是赵氏皇子，竟是一个外姓人。 外姓人若是皇亲国戚，或是为臣多年、为国立下累累硕功的人，兴许还不会引来太多的争议。 可肖章只是一个落第举人出身，入仕不过一年的商人。 从微寒处直升一品，从不名时只用一年便封公爵，这怎能不让人惊叹、如何不让人妒火中烧…… 所以此谕一出，朝野上下那是一片沸腾。 支持的人盛赞太子爷英明，懂得识人、敢于用人。 反对人的大骂佞臣极致、篡国裂土，祸乱朝纲、破坏祖制。 而此时又恰逢大梁举人进京，准备参加秋闱。 于是乎，许多反对此谕的太学生联合那些举人们，在上谕颁出三天后，便在定王府门前上演了一出“万仕上书”的大戏。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曲立三犯两错，肖章四策以安民 京城里，万名仕子堵在定王府门前时。 万里之外，琼州岛、崖州城外。 一处喧嚣异常、极其庞大的的工地旁，肖章正坐在一间屋子里，黑着脸、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久久未开口。 被肖章咄咄的目光盯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被肖章委以“天涯农庄”劝农大总管的曲立三，另一个则是劝渔大总管林纾。 “爵爷，他二人确系做错了事。” 眼见这情形，垂手站在肖章身旁的苏德昭开口打破了宁静。 颔首对向肖章，苏德昭道：“但曲总管本非农人，不知农者心思。林总管从未从事渔获事，自亦难懂渔夫心意。他二人犯下此等冒进之错，实属情有可原，还望爵爷放他们一马。小以惩戒、以观后效便好。” 犯错，曲立三和林纾犯了什么错呢？ 四个月前，肖章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京东码头悄然登船后。 肖章便明确地告诉了身边这群人：我要带着大家去“天涯农庄”，到那里去建立起一个世外桃源来。 何为世外桃源呢？ 除去“募农榜”上居者有其屋，低税、免税、免徭役，保价收购粮食等惠民策之外。 肖章还希望人人有其田、户户有副业，家家收入高于京城中等家庭。 想要做到人人有其田，在到达崖州以后，被调派分管的农桑事是首当其冲的重中之仲。 然而，让肖章未曾想到的是，曲立三在京城的时候管着那么多产业没出错。 一接手劝农大总管后，却接连出了两次大错。 第一次大错，他在分配田地的时候，居然将上等的240顷水田全部私下截留，没对外分配出去。 他留下那些上等良田，是要干嘛呢？ 曲立三很清楚肖章的个xing，他自然是不敢占为己有，或者以权谋私、借田敛财。 他留下那些上等良田呀，是准备让警巡队去作为屯田用。 大梁朝建立以来，边疆之地也好、内地各州县也罢，军屯体制一直都是国家重要的定策。 此策确实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国库在军粮供应上的负担，却也滋生了许多贪腐、黑暗之事。 诸如相州附近的振威军都使曹万年，曾借屯田之制，三年间强占民田30万亩， 搞得相州十余万百姓失去耕地，选择背井离乡、外出逃荒。 譬如麟州防御使高正熙，借其族叔高仕群庇护、借屯田之名，几乎霸占了麟州所有的田地。 那货仅用了五年间，便从麟州贪得钱粮折价6千万两。 搞得麟州那是“家家户户无田种，十户空去九间屋。” 再比如横海军节度留后、冀州北路大总管祝远祯，凭借其弟祝元隆的权势，八年间将整个沧州的土地全部霸为吞田。 搞得四十万背井离乡四散走，天下无处不见沧州落难人…… 有了那些前车之鉴，从确定以资产置换这三万顷土地，来崖州建这“天涯农庄”开始。 肖章的心底里的谋划，首先就是要摒弃的屯田制，不使军屯再害民。 统一定标、定价收购农粮，亦是为确保军粮充足的一项举措。 肖章心中谋划好了一切，曲立三再去私留良田的事儿，这就完全违背了肖章的初衷。 还没等肖章就这个事儿收拾他，曲立三马上又做出了第二件错事儿。 他居然对从岭南西路整村来投奔的农户强行下令，要将人家那个村子分户、另入他村。 中国农村社会，形成村落的基础，大多都是血脉相连、亲情相加。 许多村民之间，不是亲兄弟、便是姐弟连户，要么就是姻亲挂着姻亲的关系。 平日里，农户之间经常互帮互助，亦是以这种复杂的裙带关系作为基础。 曲立三没再农村生活过，不懂得这一层关系。 不懂就不懂，但他强行下令、拆分村落，这等于是强拆掉人家的血脉姻亲呀！ 有道是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宁损百里路，不破一家门。 他这命令一下达，第二天一早、那三十几户人家，小二百口人就一起堵在了肖章临时居所的大门前。 应募农户集体闹事，肖章怎能不管呢？ 结果肖章才从这间大庙里走出去，村正带着村民一见到肖章，当即就呼啦啦地跪满了一地，哭天喊地地请求肖章不要拆散他们。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村民这么一跪、一嚎，肖章反被弄得当场愣住。 待问清楚村民哭嚎的原因后，给肖章气的是火冒三丈。 也不管曲立三如今有官职在身，也不顾他的面子。 当着那二百多村民的面，抓住他的衣领子、对着他的p股就是一通猛踢。 直把曲立三连踢带踹，踢得是当场昏倒过去，肖章才停住了手。 将曲立三甩给闻讯赶来的苏德昭等人后，肖章才转身向那些村民做出了三个保证：其一，全村来投者，不但不会拆分，还会额外奖励全村每人200两“徙安金”。 其二，全村同来者，优先分给其上等良田，并按月发放足够的盐、粮、肉、蛋以及耕牛、奶羊。 其三，整村同来的农户，未来家中产子，一次性奖励100两。产女者，分五年奖励100两，称之为“添丁补”。 除此之外，所有农户的子女年满七岁者，皆可免费入“天涯农庄”的公办新式小学堂学习。 五年小学堂学习完成后，免试升入中学堂，再免费学习四年。 凡将适龄孩童送入公办学堂的家庭，每年可以从“天涯农庄”公库中领取粮60石、盐12斗、布30匹、银12两。 自小学堂结业，考中秀才者，分十年奖励500两。 中学堂结业后，凡能考中举人者、一次xing奖励800两。 乌鸦尚知反哺，高中不忘乡里。 凡考中进士、同进士，且愿放弃仕途、返回“天涯农庄”效力者。 由庄园奖其800尺新式楼房、分其百亩良田，并分20年奖励2000两“奉亲补”。 闻听肖章这四项承诺，那些农户们起初还不敢相信。 待苏德昭复述了一遍，并逐一做了一番解释后。 老老少少、二百多人再次跪满了一地，接连不断地高呼起“肖爵爷万岁”，这事儿才算是平息下去。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林纾不足惹渔闹，三招一出安民心 曲立三犯错的几乎同时。 另一边负责安顿应募而来的渔民，重新分配崖州本地渔夫的林纾，也犯下了两个大错。 按照肖章的既定方针，凡从中原迁徙、南来，能够驾船出海捕鱼的人家，全部由农庄帮其购买大船。 两户或三户组成一个渔户组，同乘一艘可载2千斤的大型捕渔船出海。 捕获的鱼类、海产全部由农庄的“南海渔业社”负责收购。 亦可以由渔业社统一调配，助渔户以合理的价格销往临近的州县、岭南东路的州县。 林纾的第一个错事，起因是来投奔“天涯农庄”的专职渔户，其实数量并不是很多，只有六百余户。 按户计算，林纾就近在岭南东路的香山水寨、东台州等地采购了300艘大型捕渔船。 300艘大船，分给六百余户，按道理说已足够。 可是呢？ 林纾忽略了两件事、崖州本地还有400多户常年靠出海为生的渔户，还有800多忙时务农、闲事可出海的农户也需要渔船。 由于林纾准备不充足、思虑欠妥。 300艘大型渔船一到崖州港，立即引起那1200多户本地的、农闲时出海的百姓的不满。 心中不满，那1200户很快便串联起来。 黑压压的6000多人，一股脑地涌到了肖章居所门前，又是呼啦啦地跪满了一地，山呼海啸地高呼“林总管做事不公，恳请肖爵爷做主。” 百姓一闹，肖章自然就的出庙接见。 这一接见，肖章知道、此事错在林纾。 但林纾本就是个和自己一样，是一个落第举人的身份。 别说是他了，就连肖章自己，都未曾想到会出这么一个大纰漏。 可是纰漏出了，人都涌到大庙门前来了，肖章总得想法子解决眼前这问题吧？ 世上无难事，解决就解决。 肖章迅速地做出两个决定:其一，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 肖章决定向岭南东路各沿海州县，广发邀约函，邀请那些大的船坞老板来崖州商谈。 商谈什么呢？ 商谈租船的价格，肖章要大批量、一次长租600艘大型渔船，用以分给前来闹事的这些渔夫和农户。 租金由“南海渔业社”先行垫付。 待600艘船有了收益，渔夫和农户卖鱼的时候再收另一半，用以抵还租金。 这个提议，本地渔民当然不同意。 毕竟他们是土生土长，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渔夫。 凭什么肖章要厚此薄彼，哦，外来的渔夫就是商社全数承担买船的钱，到他们身上就要自付一半的租金呢？ 他们不同意，肖章马上使出了雷霆一击：我的农庄均为外募召来的人，尔等本地人不要以地主之理，跟小爷在这儿胡搅蛮缠。 你爱租就租，不租、对不起，我能让万户人家迁来，就不怕你们跑掉。 尔等这些“坐地炮”不配合本爵爷，你们走了、小爷还能就近募召来更多精于捕鱼的琼州岛渔夫来。 被肖章这么一个雷霆之击一打压，那群本地渔夫顿时没了动静。 至于那些农闲时才会出海捕鱼的农户，毕竟捕鱼只是他们的副业，有肖章这位“当世商圣”在。 他们肯定也是只赚不赔，他们自是不会跟着闹腾。 强压本地渔夫后，肖章说出了第二个对策：渔村结社，以社为基，联携作业，共享得利。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让“天涯农庄”范围内，各个渔业为主的村子，去结成捕鱼商社。 出海作业时，施行联产联包责任制。 在捕鱼的过程中，所有船只必须协同作业，不得擅离船队、私下去捕鱼。 所有的收入先纳入个村的渔业社，然后再按劳取酬、按户均分。 以求所有参与海捕的渔户都能分到合理的收益，并且全都能够早日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样做，肖章相信定可以最大程度地刺激渔民之间的团队协作，进而增加产量，使所有渔户收入得以增加。 而形成捕鱼社之后，南海渔业商社也更容易管理，从而补上了林纾对渔业上的不足之处。 对于那些原本自家有船，或者干脆在依靠小舢板在捕鱼的渔户。 肖章只给了他们一句话：所有船只入社、算股，自出船只者，每月分利时自会多得。 这多得的钱从哪里来呢？ 羊毛出在羊身上。 之所以要成立南海渔业商社，就是要从卖鱼的生意上赚钱。 那么赚多少钱，才合理、才会不让那些渔夫心生反感，拒绝加入呢？ 肖章确定的额度，是除本庄外，凡对外销售、商社均取两成浮价作为商社的管护费。 有了这两成的管护费，再加上正在由肖章出钱兴建的船坞收益。 南海渔业商社可以自负盈亏，而且是稳赚不亏。 就算是亏钱了，肖章还可以从其他商社汇总到农庄总商社的收益中，向渔业商社拨款、扶持。 总之，一切的一切，作为一个商人、一个两世为人，拥有着超越千年见识的商人。 肖章早已算好一切，根本不怕有人反对，更不怕出现亏损。 至于渔业商社风险大，肖章为什么还要搞它呢？ 那就是一个深谋远虑，关乎更大谋略的问题了。 更大的谋略又是什么呢？ 是海外殖民化拓展，是抵制已出现在南海远还渤泥国等地的西方列强…… 农林渔牧，是“天涯农庄”的根本xing产业。 营林、护林事务的总管，是由肖竞在兼任。 崖州这个地方原本就不产战马，只有一些源自陇右的山羊和耕牛。 所以肖章安排去分管畜牧业的总管，是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太显露本事的姬安初。 肖竞接手营林、造林事务后，不但没出错，反而让肖章着实惊喜了一下。 惊喜的原因是什么呢？ 自己的那位哥哥，竟然借其权、带着警巡队去参加种植果树的行动。 仅到达崖州两个月时间内，肖竞已组织募来之民和警巡队，种下了多达两万颗果树。 同时呢，肖竞还下令：除婚丧嫁娶，任何人不得私伐一木。所有林木，均为庄产。 若有所需、先向林业商社申报，经批复方可凭文书采伐。自私伐木者，视为盗贼，必依律严惩不贷。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集体供销大体制，斥训转岗用林纾 相比较于肖竞，姬安初的本事开始彰显出来。 在他到任后，先是做出了放牧区域整体规划。 接着他由与肖竞配合，严禁任何牛羊进入果林的同时，他带着人在两月之内引种出了三千亩草场。 以这三千亩的草场做为基本，姬安初先解决了七千骑警那三万五千匹上等战马的放牧和草料问题。 但是百姓的牛羊放牧，仍然是个大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姬安初多次深入附近的深山，去与当地尼苗人交流、探讨。 从尼苗人那里，姬安初找到了解决牛羊放牧的办法：山间平地可为牧场，高大的椰林下亦可种草放牧。 找到这个办法后，姬安初并未来找肖章寻求帮忙。 他俺家按户在“南徙户”中游走，说服了第一批、1200户“南徙户”，随他一起进入北边的山区。 划地建栏、接种草籽。 如今在那北边的山间林地，和海边的椰林之下，已初见万亩草场的葱郁初象。 一边里，草场的问题逐渐解决。 另一边，姬安初还同步解决这另外一件事、畜养园的建设。 按照肖章的规划，“天涯庄园”不鼓励“南徙户”搞猪、狗、鸡、鸭等家畜和家禽的小型圈养。 所有的禽、畜，全部统一圈养，建立起六处大型养殖园。 这六处大型养殖园，采取流水化饲养方式，招募总计3000名农女和1200名农丁入园做工。 凡入养殖园的工人，其薪酬原则上不低于进入其他产业园的工人，月人均收入将在30两上下。 有了这六个养殖园，整个“天涯农庄”所需的肉蛋等副食，将全部由天涯总商社旗下的副食商社平价提供。 此举既可实现畜牧养殖集体化作业，又能够遏制副食类产品的物价暴涨。 从而从根本上确保了“南徙户”在吃饭问题上，不会因物价不稳受到任何影响。 出去这些副食外，“天涯农庄”的120万亩水田中，还将放养淡水鱼、蟹、虾类。 那些副食产品，肖章提议、姬安初定规则，确定收获与售出时按户结算，由“天涯副食商社”统一定价回购、统一平价销售。 回购的操作上，在肖章提示下，姬安初想到了能让所有“南徙户”心甘情愿配合这一策规的方法。 什么方法呢？ 那就是所有分到田地的“南徙户”，只要想在其水田中投放鱼、虾、蟹的籽苗。 籽苗全部由“天涯畜牧总商社”免费提供，再由“天涯副食商社”在鱼苗、虾苗和蟹苗下田时，既与农户签订保价收购的契约。 如此一来，农户从放养鱼苗，到收获、出货，全程都由“天涯农庄”旗下的分立产业总社和副食商社保证其旱涝保收。 既能最大程度刺激生产积极xing，又便于管理和平抑物价。 为确保此策具有严肃xing，肖章特意颁了一道命令：任何农户不得私贩私运肉、蛋，淡水养殖的鱼、虾、蟹等副食产品。 凡私运、私贩者被抓获着，脏物充公。 主谋全家从农庄除籍，赶出“天涯农庄”。 参与者收回均分之田产，罚其入海盐场做无酬苦工一年。 且其子女将被剥夺免试入学，其全家将被剥夺免费就医，其本人将被剥夺免徭役的三项重罚。 有了策规上的严肃约束，至少这两个月来，“天涯农庄”还未出现过私贩、私运畜牧产品的事儿。 姬安初的善于动脑、擅于深入民间体察这些优点，让肖章很是欣赏。 有了对他的欣赏，曲立三和林纾的错漏百出，自然让肖章很是不满…… “行，我就给苏兄一个面子，但必须重罚。” 心中不满，在苏德昭话说完后，肖章瞪着二人说道：“林纾，从现在起，你转任矿业总商社社长。即刻到任，带着南徙户中那800多曾为矿工之人，给我进到北部山区去寻勘矿脉。” “爵、爵爷。” 听此言，林纾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肖章道：“属下亦未曾做过采矿等事，您何以又让属下去做那矿业总社的社长呢？” “不耻下问懂不懂？” 闻其言，肖章眼睛瞪得更大：“非要派你做你所专长的事儿，那谁去做那些我等皆不懂的行当？你去了以后，遇事多与杨立培商议。再继续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小爷我一脚把你踹到海里，用你身躯去喂鲨鱼。” 眼见肖章已动怒，林纾还要再开口说什么。 “林兄弟。” 苏德昭急忙出言制止，正色说道：“学以致用、温故知新。圣人有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吗？爵爷这是在刻意历练你，你就莫要再多言其他，马上去寻到杨立培、赴任进山去吧！” 自从来到“天涯庄园”这两个多月以来，心思缜密、从前总是斯文待人的肖章，变得是越来越急、愈发的易怒。 易怒、易急的肖章，如今更像是这大庄园的“老父亲”角色。 刚刚痊愈的苏德昭，只能像个“老母亲”一样，随时为肖章的简单粗暴行为去斡旋、去劝解。 如今连这位“老母亲”都这样说了，林纾不敢再多说话。 看着他颔首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去。 “小三子，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目光转移到曲立三身上，肖章愤然地道：“在京城那么大的产业，你都能管得明明白白的。为什么到了崖州以后，你的悉心不见了、你的耐心丢了呢？一个农桑事，你只要多动脑子、多用心。没事儿别总摆你那大总管的臭架子，多去跟农户们聊一聊、谈谈心，怎会出这么多问题呢？” 被肖章如此数落，曲立三低下了头：“三哥，我知道错了。但、但是，你不会也要让我转去做什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的劳什子事儿把？” 见他知错、认错，却还不想被罚的孩子一般表现。 肖章感觉是又好气、又好笑。 “直娘贼地。”骂了他一句，肖章说道：“我是要让你转作他事，但这事儿是你所擅长的。” 听此言，曲立三抬头看向肖章，惊喜地道：“什么营生？难道三哥你要再建一个鼓巷一般的商业街，或是再组商贸社、要与内地做生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情治大网已张开，换帅已是不容缓 离京四个月，运河上、大海里走了两个月。 出于保密考虑，肖章一直都不与任何地方联络，不与沿途任何州县有交流。 既不能与之交流，自无法做生意。 原本在商贸、各匠行和鼓巷的那些人，在到达“天涯庄园”后，便被肖章分派、谴往农桑、林业、渔业、畜牧、海运、建工和食品、药品、火器、机械和冶炼等重组后的新商社，去做了他们本不熟悉的事儿。 其他各社已经有了主事人，曲立三想的自然就对不上号了。 曲立三最适合什么岗位呢？ 在肖章的心底里，对这个老兄弟的能耐，当然是再了解不过。 “建个p的商业街。” 知其能，肖章冷冷地道：“再搞商业街，我怕你家后院鸡犬不宁。至于跟内地开始做生意，那是下半年的事儿。我现在想让你去做的事儿，是联合几位大儒，将印刷、广告、诗社、画报社整合一处，重组一个新的文化产业商社。” 话略停，稍作思索，肖章继续说道：“将戏剧社、曲艺社合并，重组一个文艺演出商社。两社并组、成立一个文娱产业总社，你去做社长，让赵维循做总理、以王景筠和孟衍为襄理。有那三位当世大儒在，你好好地给我虚心求教一下，好好地让大儒熏陶、熏陶你小子。” 听完这些话，曲立三露出了难以置信表情。 “爵爷、我的三哥哥，您是在开玩笑嘛？” 他瞪大双眼，盯着肖章道：“你让我去跟那群老夫子一起做事，是要烦死我吗？这个玩笑开不得、开不得，那些咬文嚼字的事儿，我做不来。让我去跟那群老夫子整天厮混一处，你还不如踹我去天星院受训了呢！” “你说对了！你去做了社长，同时还要进入天星院秘密受训。” 见其急躁如斯，肖章冷冷一笑：“因为下一步，我要将文娱总社变成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我要将天星院、鸿宾楼并归其中，在大梁各地逐步建立起一张巨大的情治网络。而能代我时时掌控这张情治网，值得我完全信任的人，舍你其谁呢？” “为什么呀！” 听此言，更显不解的曲立三道：“为什么一定是我呀？洛文达不是一直在代你掌管天星院吗？楚云衡四个月连开十五家鸿宾楼，他搞密侦也是一个高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让我去做那些勾当呀？” 肖章离开京城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虽然肖章一直飘在水上。 但是，属于肖章、也只忠于肖章的情报网络，一刻未曾停下活动。 不但没停止活动，伴随着船队一路南下，那张情报网络反而沿着肖章行进的路线变得愈发壮大。 如今那张情报网，已扩充到何等规模呢？ 沿运河两岸，128个州县，每个县城都有至少3名“天星院”的密探潜匿其中。 自长江口至琼州岛，海边所有设有大型码头的64个州县，亦全部有“天星院”密探藏身市井或应募为僚，无事不刻地在为肖章提供着情报。 借助“天星院”的网络扩大，楚云衡按照肖章的部署，在这四个月中已分别在京城的东市、西市先开了各一家鸿宾楼分号。 接着，到了肖章失踪第二个月，他又在京东的齐州府、胶西板桥镇、蓬莱州、东盐州四地开办起鸿宾楼的分号来。 再到第三个月，楚云衡与留在中原的沈言等人同力协作，在淮北东路、江南东路、岭南东路分别开起了九家鸿宾楼新店。 通过这十六家鸿宾楼，借助于飞鸽传书。 海上飘了四个月的肖章，在最近一个月，实际上已经做到对京城近十日发生之事了若指掌。 通过以鸿宾楼为支点的情报网络，肖章甚至已可以在十日之内，尽做沿河、沿海大部分州县所发生的重大事件。 这还是经营情报网络的一个开端。 肖章坚信，假以时日、斥以巨资资养之下，待那些潜伏下去的密探渗透到各地官场和商贾名流之中以后。 用不上三年，便可以做到天下事、我尽知。我之事、他人难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曲立三怎会知道，肖章的内心里，已经有了这么庞大的谋划。 他还单纯的以为，楚云衡三个月连开十五家鸿宾楼，只为了获取商业利益。 他不知道如今的鸿宾楼，每家店都如北市总店一般的名流如云、门庭若市。 他更不知道，现在的“天星院”虽是在册仍是800名学员。 可实际跟随船队南下，抵达“天涯庄园”的只剩500多人。 被撒出去的300多人，正在迅速地发展线人，已在各地发展成为一张由600明密探、线人组成的庞大情报网。 只识眼前利，不知只有将情报网强化起来，肖章才能随时掌握天下动向、才能屹立于不败之地。 他不懂、亦不知，肖章不会怪罪他。 相反，正是因为他不知、他不懂，才更加值得信任。 为什么曲立三会更加值得信任呢？ 那是因为与仕子出身的洛文达相比，曲立三出身市井，内心深处没有那么强的忠君思想。 那是因为曲立三更重视兄弟情、眼前利，爵位、官职那些东西对他而言，永远不如兄弟情义值得付出。 而洛文达呢？ 在情报事务上，他是一个好的领导者、训导者，但绝不是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肖章之所以这样想，主要是当初做出悄然南下决策时，洛文达实际上是反对的。 他反对理由有三：其一，肖章已有了藏于深山中的归云庄，无需担心、万一哪天太子爷心思反复而发难灭门。 以归云庄的火力和防御工事，京城四大营的八十万禁军全去围攻归云庄，也很难突破防守。 其二，归云庄的占据地利优势，在那里继续发展。无论是从商业角度考虑，还是从众人的仕途考虑，都会更加有利。 其三，肖章已是伯爵，凭鼎助复兴、实业兴邦的大功，封侯只是时间问题。 其他人的官职、乃至于爵位，也会因太子爷的存在，可以“本欲随风起、扶摇三万里”。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南海之滨建巨港，进退两易大远谋 放着飞黄腾达的机会不要，带着大家伙跑到这大海岛上来。 对于曲立三而言，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吃亏的事儿。 但在肖章的心中，规划造成、谋策早定。 所以不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肖章瞪着他说道：“洛文达不是神仙，他没有三头六臂。如今兴建深水码头、修建铁道、筹办琉璃厂三件大事儿都压在他的身上。休要多言，情治诸事、非你不可。” 建码头、修铁道、办琉璃厂。 那三件事是如今“天涯庄园”最为重要的产业。 崖州本来有一个码头，位于临川镇的鹿头岭和马头岭之间，码头外有瑁洲作为屏障。 其外刚水深约在两丈到十丈之间，内港的水深在两丈到四丈之间。 按照现今的水深和面积，临川港可以同时停泊150艘载货十万斤的大船。 遇上海上风暴来时，凭瑁洲之屏，港内船只受到的影响不会太大。 然而水虽够深、港口虽够大，临川港的码头却极其落后。 装船仍要依靠小船和舢板倒运、肩背人扛，储货方式仍是以露天加苫布为主。 以现有的这种装运模式，根本无法满足未来高速发展所需。 既无法满足，就必须改进。 凭借记忆，肖章为临川港设计出了四条探向外港的横堤。 每条横堤均铺设了两条铁轨，用于向深处运送货物。 每隔五百步，从堤上探入港内，建一处占地1200尺的方墩，作为装卸泊头。 铁轨连着泊头，泊头上搭建起大型铁壁塔吊。 借助畜力驱动的碾子轮机，推动塔吊向船上装卸货物，每次可装卸两千斤货物。 为了便于货物的装卸，肖章还让冶炼社，用两个月时打造出来第一批、6000只货柜。 那6000个货柜，每柜可装货1万斤。 只要10个货柜用塔吊装到大船上，便可以让大船完成装货，随时出海。 中型货船上，单次可搭载4~6万斤。 小型货船上，单次可搭载2~4万斤。 肖章这次南下途中，在两淮时一次高价收购了大船21艘、中船42艘和多达168艘小型货船。 依如今所有船只的运力，只要码头建成。 临川港只需两天，便能够一次装运900万斤的货物。 肖章知道、苏德昭明不白，洛文达清楚、曲立三晓得。 这种吞吐、装运量，随时可以将整个归云庄装上船、给运到崖州来。 码头通往的临川镇，通向崖州城、吉阳军和庄园核心地带的一路上。 洛文达正在带着所有南徙户中，暂时没找到合适商社就业的富余劳力以及妇女们，正在修建一条长达480里的铁道。 沿着那铁道，肖章设计了四个停靠、装运货物的站点。 临川站是码头的外储运地，那里正在兴建着由900个大货仓组成，每个货仓可囤储4500万斤货物大型物流区。 其他的三个站点中，崖州站以载客、下客为主，吉阳军以散货、零担为主。 天涯站作为核心和终点，亦在兴建着一座可囤储6000万斤货物的物流区。 铁路加上港口，肖章的远望设想是，要让崖州临川港成为大梁最南端，最大的一个港口。 依此港作为基础，向东可随时向夷州岛、首里王国通商，向西可以挟慑安南并与之进行海上通商。 向南可以与渤泥国、三佛齐、凌牙斯加、僧伽罗乃至于更远处的天竺、大秦等地开展贸易活动。 大梁陆地上的丝绸之路，因西羌、大夏卡在那里，已经无法成为大梁对外贸易、赚回金银的通道。 所以实际上，肖章是想要借“天涯庄园”作为根基，提前开辟出“海上丝绸之路”，为大梁赚回大量金银。 以求在自己有生之年，尽量不让大梁境内出现因金银短缺发生的“钱荒”。 确保大梁境内不发生“钱荒”，那么就必须广开财源、多造新货品，才能让海外各番邦心甘情愿地将真金白银送到大梁。 大梁的物产中，都有哪些货物，是海外诸番所趋之若鹜的呢？ 丝绸、锦缎、绢布、瓷器、香料是目前的主要货物。 但肖章想到的，可以增加贸易顺差的货物中，还可以加入许多。 譬如茶叶和铁器，比如自己创造出来的调味品、罐头等食品。 当然，肖章还要自己要建立琉璃厂，烧制出样式新美的玻璃容器。 肖章坚信，只要花式繁多、样式新奇的玻璃制品一旦问世，定可让海外各番邦更加趋之如骛、乖乖地高价来购买。 待外来的金银不断入库，肖章才好继续推行“商票”制度。 将金银源源不断送进京城、送入国库，才能确保大梁的金银永远不会出现短缺，进而促使目前铜钱为主的货币市场不会出现打崩快的景象…… 这是一种宏观经济学，亦是一种大略政治思维。 对于曲立三而言，甚至是苏德昭和洛文达等人，也不可能理解。 但对于肖章而言，只有这种大的宏观经济学之主动权，这种大略政思主导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不管以后大梁的谁去做皇帝。 只要他不想被掐死金银货币的来路，只要不想出现大的动乱。 就只能一直任由我肖家人远居天涯海角，继续这种天高皇帝远、裂土自立强的土皇帝生活。 当然，肖章不是一个政治白痴，更不是一个历史白痴。 自古君王多薄幸，一朝天子一朝臣。 之所以想打开“海上丝绸之路”，肖章还有另外一个思想。 若未来大梁的君主依旧厚待于己，这“天涯庄园”就一直给他赵家做“造钱机器”。 一旦未来某个君主想对自己、或自己的后代动手。 那就要不好意思啦！ 凭借雄厚的财力、先进的火器，凭借领先的海航实力、超前的战略战术。 任他赵家百万兵，我肖家人只需几万兵马。 便能横扫天下，冲入中原去纵横驰骋，最后直捣帝京、改朝换代。 他若仁义我便忠，他若不仁我便反。 就算万一打不过，还可以从这天涯海角之地扬帆远航，去海外扫荡群岛、为炎黄子孙提前开辟出一片海外新地。 这就是肖章要率众南下，躲开皇城司、昭烈寺，一路上不断买船、招拢各地能工巧匠的终极思谋。 章节目录 第295章 重组院、楼为密侦，楚云衡不轨惹心忧 思想决定高度，态度决定一切。 面对思想层次高他太多，态度如此坚决的肖章。 曲立三知道，他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曲立三更清楚，如今在天涯庄园这些高层人物里，他已经变成一个近乎边缘的存在。 无奈之下，曲立三只能摊了摊手：“好吧，既然三哥您相信我能带好天星与鸿宾，我便去接下那个勾当。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还望三哥您能先答应。不然我去了，怕是也很难尽快施展拳脚、把事做好。” “有何要求？” 闻其言，笑微微地盯着他，肖章道：“你小子别跟我提过分要求哦，小心我踢爆你的P股。” “两个要求。” 坏坏一笑，曲立三说道：“其一，我要将天星、鸿宾合并管勾，在一院一楼之上设置一个统一的勾调司。其二，我要专断、专处之权，以及度支自主、任擢专权。” 听到他这样两个要求，肖章与苏德昭相视一笑。 “曲兄弟，你是真的还不够了解爵爷呀！” 含笑开口，苏德昭说道：“爵爷昨天夜里，已向院、楼发出密令，将两股人合组为密侦司了。沈言为密侦司襄理兼天星院总教谕，擢楚云衡为密侦司襄理兼鸿宾楼总督办。” “你要的财政、人事权，我早定下来必须要给。” 接过苏德昭的话，肖章微笑着说道：“而且我不只给你这些方面的专断、专处之权，我还要给你所有密侦司密探的生杀大权，还要给你对外行动的专断、专杀大权。” 听完二人这番话，曲立三当即昂首道：“成！既然三哥您已筹划好，那小弟我就接下这密侦司的事儿。” 见他踌躇满志间露出一丝骄狂。 “且慢。”肖章脸色一沉道：“你赴任之前，我还有两句话必须要警告你。第一句是‘富贵必从勤中得，男儿须读五车书’。你小子必须开始认真地、虚心地读书了。增强你自身的知识和阅历，你才能代我掌好密侦司。” 没文化、诚可怕，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曲立三能掌控密侦司，但他的学识、见闻、阅历上，实际都不如沈言、楚云衡等人。 如果他不尽量学而时习之，日日苦读、增强学识和见闻。 没准儿哪天沈、楚二人便会因其实力不足，心生不忿后跟他玩起阴奉阳违的套路来。 以那两人、以及他们手下心腹之人的阅历、学识、智慧，真若有那么一天。 曲立三搞不好会被玩得死无全尸，到最后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或是干脆直接闹到肖章面前，bi着肖章撤掉他这个密侦司总办的职司。 自己几斤几两，曲立三是心中有数的。 他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好，我一定遵从三哥的嘱托，继续博览群书、苦读深耕。” 见他应承，肖章接着说道：“第二、切忌不可“孤芳自赏雕虫老，兴尽尘封故纸楼”。你到任后，要经常与楚云衡、沈言去联络，听取二人的建议和意见。一定要戒骄戒躁，切忌不可孤芳自赏、自大自狂。” 凭曲立三与肖章的关系，以曲立三的xing情。 肖章清楚，若自己这里不先给他敲一敲警钟，没准什么时候、他的骄纵就会让那俩人对他心生不满。 最不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其自己。 但曲立三不是一个不知道自己什么分量、多大的本事的人。 “三哥你放心，这事儿你放心，我会做、也能做好。” 听完肖章这番嘱托，他再次点了点头：“我会定出一个规矩，以十天为制。每十天我必须与两位襄理飞鸽通信一次，既要与他二人同心同德、通力合作，更要替你时刻掌握他们的心思。” 曲立三是斗大字不识一筐，但是在京城时，他能一路紧跟着肖章。 从揽月楼小龟公，一路做到肖记总商社的总办，他还是有一些特长的。 曲立三最大的特长，正是擅于察言观色，精于从人的言谈中去对一个人进行分析。 分析清楚以后，他便会看人下菜碟。 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去施展出一套看似平凡、实则大用的驭人之术。 他自身不一个好的管理者、经营人，但却是一个看似粗浅、实则潜力无限的帅才…… 知其所能、晓其所长。 肖章转手从书案上抽过一张纸，执笔疾书、盖鉴成文。 “去吧！” 转手将任命书交给他后，肖章正色道：“你现在就到紫星号货轮上去，以密侦司总办的身份，接管下院、楼诸事。但是你给我记好哈，每晚亥时初刻，你必须带着密侦司的每日综报来见我。胆敢怠懒，我还是会踢你下海哦。” 闻言上前，双手接过任命书。 “是，遵命！” 先是正色一答，旋即、曲立三俏皮一笑道：“三哥，跟您这小两年的时间了，您能别总像是个老朽一般的默默叨叨，别总是还把我当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堂馆儿吗？无需事事具言，小弟自知如何守本。弟弟我、去也！” 言毕、人走，话一说完、曲立三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出房间，苏德昭开口道：“这么一个深谙市井之道的猴子去接掌密侦司，我想、楚云衡那厮会是第一个心理不舒服吧！” 楚云衡，那位当初的楚家酒馆老板。 他出身本是和曲立三一样的市井草民，却在跟上肖章以后，开始变得愈发地野心勃勃。 从密探网络里得知其心迹有变，所以肖章这一路南下的行踪，其实一直对他也是严格保密。 他不知肖章行踪，肖章却通过他的小妾，得知了他暗中秘会雷佳铭、齐仲康等人。 借天星院与鸿宾楼的密探网络，他将许多皇城司、昭烈寺未曾探知的情报，竟“送”给了雷、齐等人。 情报到了那俩人的手上，毋庸置疑、最终还是会被太子爷获知。 作为一个对肖章行过三叩九拜大礼，向肖章交过歃血盟书的人。 楚云衡如此做事，换做是谁、都会无法给予其完全的信任。 对于他的行径，肖章更是心中愤然、却又苦于无人可以顶替他，而觉十分无奈。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兵力不足，计募蛮兵 “若让他心理舒服，那小爷我就要不舒服了。” 冷冷一笑，肖章道：“他以为京城诸事，小爷只能通过他一个人获悉。直娘贼地，殊不知、连他的枕边人，如今都已是我天星院的人。他若真敢背叛我，我立马让他死在睡梦中。” 对于背叛，任何人都是无法容忍。 对于肖章而言，背叛更是绝不容许。 楚云衡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在京城做的那些勾当。 即便是苏德昭，亦是恨不得立马撤换、然后将他弄到崖州来，把他绑上巨石后沉入海里去喂鱼。 “爵爷，我有一个想法。” 心中同念，闻听肖章此言后，苏德昭道：“令其将正室夫人，和他那几个孩子全部送到崖州来。名义上，您在庄园内给他留下一份产业，需要其自家正室夫人来操持。实际上，咱们抓住其儿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此事我已交付沈言去办。” 闻其言，冰冷地笑着，肖章说道：“我已经向天星院、鸿宾楼发出密令。建立密侦司以后，凡为密侦者，家眷必须全部送来崖州。胆敢不从者，普通密探擒回送入牢城营去守监。组长以上者，一概就地格杀、灭其满门。” “此法可行。”点了点头，苏德昭道：“密侦绣衣探必须有绝对的忠诚、对您完全的服从。否则，迟早会出大乱子。” 言微停，苏德昭转言道：“说到牢城营，爵爷，您为何不向朝廷上表，正式将牢城营纳归我庄所属，怎地还让那牢城使张左锋在那里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呢？” 接此问，肖章依旧冷笑着道：“那张左锋的背景，你可知道否？” “知道。”被反问，苏德昭道：“听闻他乃昭烈寺崖州分堂的副堂主，早些年因犯下重罪，被圣上钦定充军至此。其父乃高仕群府中原侍卫副总管，与高正宏是结拜之谊。” “你既知其背景，又何来此问呢？” 看着他，肖章道：“我若现在就换掉他，崖州本地昭烈寺众必然生变，此为其一。其二，将他赶走，必引来‘高党’关注，势必让我诸多密行之事过早地被朝廷知晓。” 言微停，面露苦笑、肖章接着道：“最后还一个关键的原因，咱们就这七千骑警。既要给船队护航、又要巡治本庄，还要担负本庄的警保之责。你告诉我，若踢走张左锋，我从哪里可以调去一千兵士去接管那崖州牢城营呢？” 天涯庄园如今的总户数，虽已达到户。 但肖章施行的兵役制度，并非是大梁王朝一贯的每户一丁制，而是采取了募兵制。 选择募兵、而非征兵，是因为肖章很清楚，征来的兵丁未必绝对忠诚。 募来的兵丁，只要钱给足、待遇给够，再加以正确的政宣方式进行洗脑。 他们必会誓死效忠，敢于用命尽忠。 正是由于采用募兵制，肖章来到天涯庄园两个月以来，手下依旧只有那7000人、14个警巡营的兵力。 14营中，长期由肖立带领，负责护航警戒的占了6个营。 剩下的8个营中，有4个营由毕力格统率，负责港口安全、沿铁路的警保事务。 另外4个营，肖章交给了斑虎，负责园内的巡防、查案、缉捕和初审事务。 兵力不足，搞得连肖章身边只剩下24个从天星院中挑选出来，武艺高强、铳**准的近侍。 在这种兵力不足的状态下，想要接管崖州牢城营，除非肖章先拿下吉阳军的指挥权。 但是呢？ 吉阳军虽然号称是一个军，可其实际上的在编兵力，连2000人都不到。 因属边戍厢军，其装备上、战力上更是渣得令人难以直视。 北边的边军，那是每一支都可为大梁的砥柱。 南边的边军，尤其是琼州岛、夷州岛上这些边军，军纪涣散是常态、军心涣散是根本。 所以即便是拿到吉阳军的指挥权，肖章最多也就能从中选调出一营精锐，去参与管押牢城营…… 对这种兵力不足的现状，苏德昭当然是清楚的。 他眨了眨眼，略加思索后说道：“爵爷，您为何不重启庄兵、以强军力呢？” 闻此言，肖章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天涯并非如归云，此处人心甚是不稳，绝不可再启庄兵。不过我有个想法，还需苏兄参议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爵爷有何想法？”好奇地盯住肖章，苏德昭问道。 眉宇紧蹙，肖章道：“北部山区里，有许多的尼族人。根绝崖州知州蔡光所说，那里两万七千余户。尼族人由十二土司管治，所有土司之兵加在一起，大概有三万人上下。我在想是否可与土司联合，募蛮兵、组乡兵。” “此法可行。”听完这想法，苏德昭道：“只是该如何行事，爵爷可否将您的谋划细说一下？” 被反问，肖章说出了自己招募蛮族兵的计划。 尼族人，其实肖章知道，其真正的名称该称之为“黎族”，是源于该是百越之中的一支、骆越。 在琼州岛这个地方，尼族人实际上才是土生土长了山千年，地地道道的土着。 对待他们，历代王朝多为招抚为主，实施土司自治的策略。 尼族土番兵丁，熟悉地势、地形，擅于山地和丛林作战，这是肖章看上他们的主要原因。 但是欲募土着蛮兵，首先，就要搞定那些土司们。 怎么搞定那些土司呢？ 肖章的想法是以三规定新策，诱使各土司主动送上兵员来。 那三种新规呢？ 第一，凡其部族有壮丁入天涯乡军者，土司每年可得“献丁补”300两。 第二，入乡兵序后，土着蛮兵升至九品者，加付土司“武官补”，每年每官给其120两。 第三，一丁出山加入天涯庄园的乡兵，除正常拿军饷、吃军粮外，其家人每年可得1200石米，所属部族的土司亦可得米300石。 至于该如何使用那些蛮族兵，肖章深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所以只要蛮兵入营，即刻施行汉、蛮混编合练的方式，尽量将蛮族兵闹事、造反的风险降到最低。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利诱强解土司策，移木移蛮远大略 汉蛮混编合练，肖章明确地定义出六个基本方针： 其一，尊重部族习俗，量化教谕汉学。 务求在蛮兵行伍期间，使其初谙汉学，待离队后可为汉学传播使者。 其二，兵权交替管勾，汉人为正将则尼族副将、尼族为正将则汉人副将。 不因族类而压制升迁，不以族类而定其功，凡掌兵者、一视同仁。 其三，杜绝族群分歧、分立，严禁汉兵寻衅、欺压尼族兵。 从队、到营，由下而上先行建立兵士联合会，其组织形式与规章参照漕运码头工人联合会。 士兵联合会设常任裁理或执行理事若干人，执行汉、尼同等人数、权利同等。 遇兵士之间产生分歧，立请兵士联和会出面裁定是非。 第一，制定全新的退役安置办法，执行退役安置金、辅兵抚训金、忠烈抚恤金的三金制度。 凡役满留在庄园内，成家立业之尼族兵，退役安置金适当高于汉兵。 为辅兵之尼族壮丁，入园除该享之工酬外，每月额外给予抚训金五厘至两成。 战死及伤残者，抚恤标准执行汉尼同等待遇。 第二，鼓励尼汉通婚、结义，鼓励蛮兵役满后留在天涯庄园转为农耕、匠工、商旅等行业。 第六，凡家中壮丁入天涯乡兵序之尼族家庭，若愿弃渔猎、舍林狩，下山加入庄园，改为从事农耕、新式渔业和成为工匠者。 自其下山、落户天涯庄园之日起，既给予其全家充足的粮补、优先分配良田，谴专人传授农耕、新渔、匠技等技能，优先免费配发农具、牛马等耕畜，优先提供大房及所需家私…… “爵爷，您这是准备重金买空尼族人吗？” 听完肖章所定六点方针，苏德昭皱着眉、却是怪笑中说道：“您这策略一出，那些土司为了‘献丁补’和‘武官补’，肯定会全力促其族丁下山来投。然后您又以策谋之，让那些尼族壮丁留下来。这样久而久之，嘿嘿，恐怕用不上多少年，那十二部族必会人丁凋敝、人心涣散，出现人人思求入园来的情景呀！” 见他猜出了深层用意，肖章也不生气。 “尼族不同于三苗那些南蛮。” 淡淡一笑，肖章道：“三苗自有文字，尼族没有文字传承，更易于汉化归入。据蔡光所述，尼族人早在太祖朝时，便已开始谴使入州、求派教谕。到了武帝朝，十二土司亦曾联名上书、请录番贡之士。既其希望被汉化，我等只做一次顺水推舟事，何乐而不为呢？” “难道您就不怕您的谋略，被十二土司看破吗？”闻此言，苏德昭眉宇紧蹙起来：“若被那些土司看穿了您这谋略，恐尼族人不但不可为您之强助，怕是返回成为心腹大患吧！” 分化瓦解、逐步蚕食和笑容尼族势力，这是肖章全盘策略的核心点。 一旦这种核心思想被尼族人看穿，以蛮族的共xing而言，他们轻则会建立壁垒、严禁族人再与天涯庄园产生任何联系。 重则，十二土司会揭竿而起，举兵来攻击天涯庄园，甚至是去攻打崖州等城池。 就算是畏于吉阳军、崖州牢城营和肖章手上的军队战力，十二土司也可以玩丛林游击战、夜袭和奇袭的sao扰战。 或是以草寇之法，于陆路上劫掠、抢夺天涯庄园和崖州等地的物资调配。 如果出现那种适得其反的状况，不只是肖章，恐怕整个崖州、乃至整个琼州岛的各州县都要焦头烂额、难以为继。 一旦崖州出现蛮族群起反叛，按大梁律、依照大梁朝历代以来留下的规矩。 谁为始作俑者，必落得个满门抄斩、甚至是株连三族的悲惨下场。 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不会只有利，利弊同在、是基本的天伦定律。 苏德昭担心的这些，既生谋、肖章又怎会不知汉化尼族这套策略，若被十二土司看穿的恶xing后果。 预见未来之事，先决于未雨绸缪之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冷冷一笑，肖章说出了自己的对策：“十二土司之间的利益争斗，从来就未曾停歇过。尼族中层群体多年以来对土司世族的不满，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哪个土司若敢与我为敌，先施离间计、再用连环套，再谴出两千兵、灭们杀绝换个人去做土司便是。” 当今天下，论政韬、肖章敢称第二，绝无他人敢称第一。 讲谋略，奇谋妙计连连出、每用必胜的智斗结果，更是让苏德昭信服一个认知：今日之大梁，第一智者非肖爵爷无二矣…… 深信肖章的智谋与韬略，略加思考后，苏德昭说道：“倘若尼族人大量下山，空出来的山林无人继续狩猎，安先生的药场需要的许多药材无人去采。敢问爵爷、有何对策呢？” “我就想要山林先空出来。” 接其问，肖章答道：“若真的山中再无大寨存，我便率众山上移植引种杜仲树、桂树等价值高的树木。采伐所得的木材可加强船坞造成能力，还可用子京、刺血、赤杨等木材，用于打造火器上去。” 崖州北部的山区，原始森林很是密集。 自汉以来，历代汉人南迁进入琼州岛。 在落地生根以后，汉人逐渐将那些森林资源的价值发掘起来。 在那大片大片的森林中，既有造船所用的上等船材，又有诸如二叶黄杞、檀木等上等做家具的优质木材。 如果肖章的这番设想能够成真。 苏德昭似乎看到了临川港西侧那个正在兴建的船坞，因加大自给自足的造船量，变得异常喧嚣的景象。 他似乎看到了天涯庄园目前那个并不算大的家具作坊，因木材原料供应增加，扩充产能后变成了大场，终日繁嚣甚上的景象。 心知此略可为亦可成真。 “爵爷既是谋定而动，属下便不再多言。”浅笑中，苏德昭说道：“不过属下还有一事甚是不解，还请爵爷明示解惑。” “你是想问那些纸钱，我准备何时投用吧？”侧目看了看他，肖章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强推纸钞入市，启动币制革新 “晨起时，属下路遇史云金，与之闲谈了几句。” 微微点了点头，苏德昭道：“据他言说，如今您所要求的2亿元的纸钞，他已印出了1.8亿。再有个三四天，便可全部印制完成。但他与属下均不明白，爵爷您欲以何法、推行纸钞，又如何能让人尽承接、使用纸钞呢？” 印发纸钞，改变大梁货币制度。 这是肖章远遁琼州，避离京师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为什么肖章想要改变这个既定的政策呢？ 原因有三：其一，大梁王朝的金银产量，远远不足以支撑起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尤其是在青竹、归云、鼓巷这些新兴的实业，开始大力促进社会发展的情况下。 在动辄几百万两的大宗交易之下，肖章与苏德昭、洛文达等人，联手齐仲泰等户部的“肖党”成员曾秘密地做过一个估算。 以大梁现今年产黄金15万斤、240万两，年产白银40万斤、640万两的产量。 最多五年后，肖章的各类实业便将聚尽天下金银。 到那时朝野间将无金周转、无银可用，会迫使大梁重新回到铜钱流通唯主的金融大倒退局面中去。 因火器、军备等项的开销，届时恐怕连大梁的国库里，都不会再有多少现银和金锭作为国家储备。 以内库的分红所得，最多也就只能帮助大梁支撑到十年左右。 而一旦国库无现银和金锭所用时，朝野官民必会思寻金银的去处。 若为天下尽知金银已尽入肖章库中，肖章必成天下公敌、很难全身而退。 其二，自汉朝以来，中原王朝通过丝绸之路的贸易，由西方世界获取金银，一直都是支撑中原金融秩序的一个重点。 丝绸之路被西羌和大夏掐死，导致大梁向西的贸易几乎中断。 大梁在与北部、西南、东南各番邦的贸易，多数都因番邦采矿业的发展严重滞后，金银产量颇低而只能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 唯独与安南、首里和东瀛那三个番邦贸易，会使大梁收入许多金银。 但安南与东瀛产银子极多，首里借助海上贸易之利，亦是多银少金。 而大梁与那三个番邦之间的贸易，不是年年有顺差、反是经常会出现赤字。 若长此以往下去，搞不好哪一天赤字连续多年过多，就会加速大梁的现银和黄金不足、加速金银储备诱发的金融大崩坏情况出现。 其三，肖章已经通过南街信贷社发行的“商票”，在中原地区试行、且取得了想要收到的初步成效。 南街信贷社的“商票”在这半年的流通中，凭借归云庄和南街的良性经营、巨大盈利所建立起来的商业信誉。 以及精美的印刷、肖章独家秘制出的印刷颜料等手段，已渐成广为人知、且趋之若鹜的新型交易模式。 这种新型交易模式，之所以能够迅速的被大多数人接受，当然还有各地布政司一份功劳。 布政司收取微不足道地通兑税，使得“商票”在商业信誉基础上，无疑又增加了一份官方认可。 但肖章当初之所以要这样确定“商票”试行流通，能够得到赵维桓、曹蒙昆，甚至是高仕群和崔臣的支持。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也看到了一点好处：通兑之后，所兑金银的大部分，最后其实还是流转、进入到了国库中。 金银归库、利于朝廷稳定。 所以赵维桓和高仕群等人，才会没人反对、却要支持。 有“商票”通兑作为基础，肖章坚信，纸钞只要在防伪、保值上做足功夫，必会一朝入市去、迅猛驰天下。 而最终大梁的金银，亦会通过纸钞的流通，全部以多种形势回流国库、实现储备永远充足的目标…… 心中谋划如斯，当苏德昭的话问完以后，肖章当即做出回答。 “想要让纸钞流通，且迅速广受接纳，我等只需做好三件事。” 胸有成竹、神秘一笑，肖章说道：“其一，强制以钞代银法。你与洛文达、齐仲泰尽量先与琼州岛各州经历、京畿和京东等地协定兑率。自这个月月底起，庄园这里、归云庄那边，所有的薪酬一概只付纸钞。以上诸产从业人为先启，强推纸钞与‘商票’同轨通兑。” 闻此言，苏德昭眨了眨眼没开口，而是陷入到深思中。 低着头，苏德昭暗暗想道：归云庄是京畿的物贸重要收货方，鼓巷则是最为重要的物贸集散与成交地。 在那里从事各种行业的人，一旦手上只能拿到“南海银行”印发的钞票，却拿不到现银。 首先在那两处地方形成的货币新环境，就会bi着在那里从事商业活动的商户、行商们，必须想办法接受纸钞交易。 否则，肖章一个断绝一切合作，停止所有合作。 其后果将是极其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因不与之进行交易，导致许多小型供货商因货物滞销、迅速破产…… 知其实在暗想什么，肖章接着说道：“其二，物贸、进料等交易中，自下个月初级开始全部以纸钞代替现金、现银。不接受纸钞结算的，即刻断绝与其一起交易。包括户部那里，不拿我们的‘商票’来换纸钞，或直接拿真金白银跟我们兑换纸钞。与其他商家一样，给我断其货源、停止供货。” 见他的猜测，被肖章说了出来。 抬头看了看肖章，苏德昭开口道：“爵爷，您这是断崖式、强制推钞入市呀！难道、难道您就不怕造成商界不稳，进而引来朝廷插手、以政纲禁止咱们这样做吗？” “不会的！太子爷虽非商人，却精明得不比任何一个商人差劲。” 听此问，肖章冷冷笑道：“他不会插手、不会以律令禁止咱们断崖式强推纸钞交易。因为他很清楚，我的纸钞一旦成为交易的唯一合法货币，国库、乃至于他的王府，只会金银不断、愈发充盈。库中储金藏银足够多，他才能尽情施展那一腔抱负。只有大梁金银入了国库、内库，进了他的王府。无论是北上灭掉东古，还是西征铲除羌夏，他都不用再担心无钱可用。”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析定太子不砸锅，密侦生杀藏玄机 每个人的想法，决定了每个人的做法和决定。 肖章的想法是宏观大略，是真正可以放眼全局。 在这方面，苏德昭自知，他与这位爵爷相差的那绝不是一、两个段位。 肖章更像是一个王者、大神，而他却还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才从新手村跳脱，略高于其他人的白银、小坷垃。 自知对天下大势，对赵维桓的了解和分析上，他都无法与肖章相提并论，苏德昭却还是想到了另一层的问题。 “爵爷，倘若太子要求我等将所兑金银，必须定期缴送国库，您又如何应对呢？” 心生疑虑，苏德昭望着肖章说道：“还有，倘若太子强令，要我等将印钞权、储备权全部交规户部，您又准备以何法拒绝呢？” 苏德昭不是一个户部出身的人，大多数的金融知识，他都不是甚懂。 但他之所以能成为肖章的左膀右臂，成为与洛文达齐名的两大谋臣。 自然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不是一个事事只能唯肖章马首是瞻的人。 虽身未久居官场，他却知道，一旦赵维桓、或者其他掌权之人玩起权术。 毕竟肖章不是当朝宰执、更非太子本人，不是真正能够执掌天下大权的人。 若有人玩弄权术，这印钞之法便随时可能成为给他人做嫁衣，最后连主导权都丧失。 失去印钞权的同时，任何一个弄权之人，都必然会强制肖章将储备的黄金送往京城、缴入国库。 若出现那种情况，肖章首倡、首创的纸钞体系，恐将成为日后朝廷或其他大商人反击、打压肖章的手段。 至于如何打压呢？ 肖章曾对他说过一番话，是让他铭记于心的：储备金在手，币值我做主。掌握币值等量，便如同握住了国之钱囊。 我让币值上升再回降，一升一降间便能轻松获巨利。 我用纸钞掀起一波挤兑潮，便可轻松打垮银号、钱庄行业内的竞争对手。 我若想让似陈忠信一般的巨商破产，也只需要抓好契机、用调节币值的方式，使其进高出低、只亏不赚…… 自古庙堂多能人，一山更比一山高。 肖章可以这样想，朝堂之上，难保就没有其他人也会这样想。 知其此问，因由何来。 肖章淡淡一笑道；“国库储备，永远是第一位。在国库之外，太子爷不想砸了这口我架起来的大锅，交给那些不是深谙此道之人去瞎搞。嘿嘿，就咱们这点储备金，我坚信、他是不会动那砸锅想法滴。” 自信源于知、懂。 当今天下，谁最懂赵维桓？ 除肖章之外，怕是只有那个昏迷中的老皇帝。 赵维桓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他的志向是扫平四野、肃清环伺之敌，让大梁重现汉武时的荣光。 他的志向是让大梁万民富足，都能过上安康的生活。 他的志向是要使这汉家人的天下，永远屹立于世界东方，永受万国的敬仰。 一个心有如此大志之人，他是不会做任何搬起石头、来砸自己脚的事情。 更别说是直接去砸掉一口可以助其成大业，助建千古不世功勋的一口大锅。 对太子的顾虑显得多余，那么朝臣呢？ 带着这种疑虑，苏德昭再次开口道：“即便太子爷不会想来砸锅，那么谁又敢保证，日后朝堂之上不会再出现高仕群、蔡尨辅一类的权佞呢？权佞若出时，必先夺此印钞之利。敢问爵爷，可有未雨绸缪良策乎？” “你当我建起密侦司，只是为了于商战时力求不败吗？” 接其问，肖章重新换回冷峻神色道：“密侦司日后的职司中，会有一项是向各个衙门、甚至是向官员府中渗潜。以密侦司为眼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真有权佞浮现时，我自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先行谴出密侦高手将其铲除。” 密侦司的本职，就是将皇城司的缉事密布、昭烈寺的查访、暗探并为一处。 此外，肖章还给并组后、由曲立三执掌的密侦司多出了两项权利：其一，秘捕之后、就地刑讯，可采取强硬手段、bi问或套出想要之情报。 其二，对于敢于与肖章为敌，或胆敢对朝廷不轨者。 一经查证属实，密侦‘绣衣阁’可即时对其采取雷霆手段，将不轨之徒先斩后奏、当场格杀。 对密侦司掌握了先斩后奏这种生杀大权，原本苏德昭还感觉肖章有些小题大做。 毕竟肖章曾为皇城司副使，如今的皇城司上下，还有半数实权之人皆为朋党。 想要搞死一个人，何必要密侦司出手。 查实不轨罪证之后交给皇城司，再由皇城司印证尔后转交有司判斩便是。 更何况如今朝堂之上、太子身边，除了中山王赵宗烈，全都是“肖党”兄弟。 肖章若想让谁死，一封密函、飞鸽送去。 不管是雷佳铭，还是齐仲康。 无论是敬中远、曾文冲，还是皇族里那四位。 他们准会争着抢着为肖章办事，去搞死肖章欲除之人。 借刀杀人，恶名不落自身。 买凶杀人，必引非议上自身。 苏德昭不明白，肖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部署、让密侦司去动手铲除异己和不轨之徒。 带着这种疑惑，他盯着肖章问道：“爵爷，依您所定教程、规则，待密侦大业成就，恐皇城、昭烈联手亦非对手。您建这密侦司，不会是另有更大的图谋吧？” “你想多了！” 知其所言大的图谋是何意，肖章淡笑道：“小爷我可不会去想着什么篡权夺国，更不会去想着弄权、窃国。与那张龙椅相比，我更喜欢躺在金山上、无忧无虑的做个超级大富豪。与那柄玉玺相比，我更愿意执我的印信，走遍天下、吃遍天下，四海皆可为家的感觉。” 做个富家翁，逍遥又自在。 这个思想，肖章在许多诗词中早有表露。 所以当肖章说完这番话时，苏德昭相信此言不虚。 他相信了肖章建立密侦司，只是为了让肖氏的商业帝国能够稳健发展。 不会轻易因朝堂变故而被推倒，不会因对竞争对手的不了解而落於下风。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解开求见，鲁鸣歧误制出水泥 “启奏爵爷，解总办有事求见。” 苏德昭本还要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通传使一声呼喝打断。 听得那一声呼喊，肖章与苏德昭对视了一眼。 “这个解开，终日钻在轨道场里研究他的新牵引车，这今天怎么突然来求见了呢？”对视过后，肖章俏皮一笑。 摇了摇头，苏德昭道：“那个匠痴的xing情，比那宗泽珉还是古怪，非你我能理解。” 肖章手下，两位创新奇才。 宗泽珉先前只是一个造车主办，却因将肖章对脚踏车的设想加以改进。 解决了肖章不知如何解决轮胎不耐用，无法确保链条可以行进万里而不断的问题，而一飞冲天、被肖章任命为机械商社总办。 自那以后，宗泽珉就像是对匠技着了魔一般，终日将自己关在了机械商社的创业社内搞研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半年的不懈努力，宗泽珉如今已为归云庄贡献了七项重大创新。 肖章初创的碾子轮推进机械，经宗泽珉一番改进、创新，如今已经应用到了重型轨道牵引机、货轮推进机和碾米机上。 安装上他改进出来的机械后，归云庄的轨道碾轮动力牵引机，达到了每个时辰可匀速行进30里。 安装上他改进之后的机械，肖章南下之初的那五艘大型货船，每个时辰的推进速度亦达到了40里。 用上他改进的机械，原本只能依靠畜力、人力，日产成米不过千余斤的碾米场，如今更是实现了日产五万斤精米的惊人产量…… 与宗泽珉相比，解开的创新方向，显然更为精细、更能广泛用以民间和轻工业生产。 水力推动的织布机，三叠滑轮、可装运八百斤的大型脚踏车，极其接近后世里肖章见过的缝纫机等等。 解开的十二项创新技术，从纺织到制衣，从运输到基建工程施工，从装卸货物时间的传送带到压制加胶包装袋的包装机。 每一项均使归云庄各项实业的产量，成几何倍数的增长。 肖章之所以能够看似极其轻松地将归云庄放手，交给曾昕去全权管理和负责运营。 最大的原因，就是解开和宗泽珉的创新，使得大量的劳力得到了解放。 原来需要上百人操作的一条生产线，在肖章帅中离开京城时。 已经将需用的人手降至二十人足矣，产量却仍是倍增不减。 二人这种创新奇才，使得他们在肖氏诸僚中，已得到了“匠技双绝”的美誉。 现在这位平时肖章想见他，都得三召四唤的匠技奇才，竟然主动来求见，这又怎能让肖章和苏德昭心生好奇。 带着满满地好奇感，肖章对着门外高声道：“进来吧！小六子，你给本爵爷记好。宗总办、解总办前来，以后都无需通禀。” “吱呀”一声。 肖章话音才落，脸上满是油脂、身上衣服脏得像是从来没洗过一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乞丐，甚至比许多乞丐更显狼狈地解开推门走了进来。 不过他进来的时候，在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属下参见爵爷、参加苏总理。”一走进房间，解开执礼相见。 跟随在他身后，穿着和他一样又脏、又破的年轻人，亦随其同时躬身执礼。 看了看二人，肖章淡笑着道：“解二，你今天怎么想着要来见本爵爷了？可是又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要请本爵爷帮你最后定式呀？” “回爵爷，并非是属下有新创之物。” 躬着身子，解开回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年轻人：“是这位小兄弟，在烧制琉璃时，无意之间烧出了一种奇异的泥土。属下察看后，感觉那奇异泥土可为大用，故而带这小兄弟来见您，望爵爷看过之后，定夺一下、是否能大量烧制，用到盖房、建码头等事上去。” 闻此言，肖章好奇地看向了那年轻人：“哦？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原籍何处呀？” “回主上，小的本是冀东南桃县人士。”年轻人颔首、不敢正视肖章，毕恭毕敬地答道：“小人姓鲁名鸣歧，家中四代匠户出身。” “那你烧出个什么新鲜玩意来，竟让解总办如此看重？”得其答，肖章微笑中摆了摆手：“来，将那玩意儿呈上来，让我瞧一瞧。” 听此言，鲁鸣歧却未立即上前。 他依旧毕恭毕敬地躬着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包东西来。 将那包东西举过齐眉，鲁鸣歧说道：“此物容易伤到人眼，主上还是坐在上座。让属下为您演示，您只坐在那里观看便是。” “哦，好吧！”见他如此说，肖章俏皮一笑道：“来吧，开始你的表演，让我看一看你到底弄出了什么神奇的玩意儿。” 得到许可，鲁鸣歧捧着那包东西，转身走向了一旁的茶案。 将那包东西打开，取出一些、倒入一个大号茶碗中后。 鲁鸣歧拎起水壶，“咕咚、咕咚”地向里面倒了一些水。 水入碗中，他从一旁拿起一支毛笔。 笔杆倒悬、伸入茶碗一通搅拌后，他转头看了看解开。 自肖章两次遇刺后，从归云庄开始。 曾经的定王、现在的太子殿下便下过一道上谕：无论何人，非肖元敬近侍、也许之亲信，胆敢擅近三步者杀无赦…… 与他四目相视，解开会意、知他是不敢触犯那道上谕。 大步上前，端起那只茶碗，解开转身走到肖章面前三步的地方。 “爵爷，您请注意看此物现在的形态。”举着茶碗，解开望向肖章：“现在此物与一般泥浆无异，但稍后此物凝聚、干涸后，其硬度将比石头还要硬……” 在解开介绍时，肖章的目光已锁定到了那个茶碗上。 “水、水泥！” 待解开说出此物xing效时，肖章失声说出了这个名称来。 听得肖章惊讶之中，如此称呼此物，解开正色道：“是的、爵爷，因其形态，属下正欲将此物命名为水泥之名。” 闻其言，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肖章心底暗道：什么叫做你给命名呀？大爷的，这玩意儿本来就该叫水泥！ 小爷庄园里还真是藏龙卧虎，竟然有人烧制出水泥来了，这真是太神奇、太美妙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三新技激励、启建工程院 水泥，作为后世里，现在建筑工业的基础材料。 这种东西，居然被一个这个时代里名不见经传，天涯庄园一个中平平无奇的匠人给误制了出来。 肖章心底一阵惊骇，不禁暗忖道：这是什么情况？小爷我还未曾想到，在盖房子、搞房地产的时候，顺手去研制出水泥来。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匠人，居然就给烧制出了水泥来了？ 难不成这就是蝴蝶效应，在小爷身上、在大梁王朝的具体体现吗？ 如果按照这蝴蝶效应，那钢筋混凝土结构中的钢筋，是不是永不了多久就能成真了呢？ “启奏爵爷。” 正当肖章震惊之时，房间外、通传使又一次大声呼喊道：“宗总办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 听得呼喊，肖章应声时，心底不由得又是暗忖道：不会吧！难不成小爷心想事成，这才想要钢筋，宗泽珉那小子马上就给小爷送上钢筋来不成？ 在肖章惊疑暗忖中，宗泽珉带着两个同样污衣垢面、邋遢的匠人推门走了进来。 四岁时，宗泽珉因一次意外落下终身残疾，从此成了一个哑巴。 所以当他走进房间后，他与肖章见礼、肖章与他对话，全部是一片寂静了无生、悄然之间主仆做了一番剪短地交流。 经过这一番由肖章和宗泽珉一起商讨，搞出来的手语交流。 肖章得知宗泽珉带来的不是钢筋，而是他负责的机械商社搞出来了两种新型机械。 第一种，根据其表述、他递上的图纸和功效，肖章确定那是大型起重机的雏形。 不过与后世里动辄几千、几万吨的起重不同。 宗泽珉身后、站在他左侧那个叫做王朝涵的匠人研究出来的起重机，只能一次悬壁、装卸2万斤货物。 根据图纸和宗泽珉的介绍，肖章知道这种新型、“超大”起重机是依靠畜力推动的碾轮机械链，或亦可装在水边时、依靠水力推动碾轮机械链。 而其整体上，却是与后世里的起重机已甚是接近。 铁制的操作塔、八丈高的铁架、悬转轴机…… 从机械结构上来看，实际上已与后世里，肖章所了解的起重机没什么两样。 宗泽珉带来的另外一个人，名叫黄广成、是崖州本地工匠。 宗泽珉带他来此的原因，是因为他也搞出了一种创新：带式输送机。 按照宗泽珉呈上的图纸，加上他的原理阐述。 肖章了解到黄广成搞出来这个东西，亦是可以依托于碾轮机械链，既可用水力、又可用畜力驱动输送。 在输送带的表面，需要耗费大量地、原本用于制作脚踏车轮胎、肖章亲自研制出来的混浆杜仲胶。 依黄广成的设计，这种皮带输送机的输送最远可达三里。 运用输送带的连续或间歇运动，可以输送150斤一下的物品，亦可以输送粉状物、颗粒物。 这种皮带输送机具备了输送能力强、输送距离远、结构简单易维护的特点。 能够便地施行链条式、程序化控制和基于水力或畜力基础上的自动化操作。 黄广成搞出来的这输送带，最大的特点的是运行速度快、输送过程平稳、噪音极低和在上下坡传送时的绝对优势…… 当看着宗泽珉以手语阐述完，再仔细地看过图纸后。 肖章侧头看了看苏德昭，怪笑着道：“苏兄，看来我的工程院是时候可以成立了。你这个院长可以正式上任，开始广募匠技奇才、大力开战研究。大搞技术创新，鼓励全民创新咯。” “爵爷，我感觉这工程院的院长，您还是在他二人之间选一任之更为恰当。” 闻此言，苏德昭皱了皱眉：“于这些匠技诸事，我是真不如他二人擅长。就像您曾言，凡事皆该‘内行管内行、外行少参言’一般。我若做了工程院的院长，不就等于是外行去管一群内行，会随时出大问题呀！” 建立工程院，这是在归云庄时，肖章便已动念的想法。 肖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那是因为肖章知道，任何一个国家想要得到长足的、快速的发展，夯实基础的必然是各类工程技术上先有大发展。 欲成其器、先精其技。 既然想要技术得到大发展，那么就必须拥有一套完备的，既有物质、又有荣誉的激励体制。 物质上的激励，对于如今的肖章而言，是完全不需要担忧的。 归云庄八大商社，如今仍然每月给肖章带来至少6000万两的稳定净利。 曾欣将那6000万两兑换成黄金，除去兑付损耗、转运费用。 大上个月自京东码头运来的是550万两黄金，上个月则增加到了560万两黄金。 利润稳定、财力雄厚。 让肖章刻意随心所欲，重金去奖励各类匠技创新和改造。 真金白银的奖励，肖章自然是不差事儿。 可是这个荣誉上的奖励，肖章只是一个伯爵，很难给到极致。 于是乎，肖章便想到了成立大梁王朝第一家工程院，立个标、定个新规矩。 建立一套新的体系，然后通过自己掌握的这座工程院的权威性，从学术层面上给予那些勇于创新、实力创新的人才荣誉上的奖励。 而支撑这个想法，总该有一些足以令人信服的基础吧？ 这个基础早已具备，那就是从青竹庄到归云庄的一系列创新，肖章一路上的技术创新早就让全天下信服。 有用了匠技创新上，万民绝对的信服。 肖章坚信自己既出钱、又出力，只对时机成熟，自己登高处振臂一呼、必可轻松创建起大梁工程院来。 工程院建立之后，用院士之荣誉去召唤能人、聚拢异士，必会先使天涯庄园在技术权威性上独步天下。 再借助技术上的领先，更加独领风sao、高歌猛进去实现实业兴国大计，必会事半功倍…… 谁来做首任工程院的院长，谁就必定会青史留名。 让肖章没想到的是，在这种大好事儿面前，苏德昭居然打起了退堂鼓来。 “苏兄，这事儿你绝对胜任有余，无需诸多顾虑、大胆的干吧！”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布局大转型，重金融、轻实业 见他打退堂鼓，肖章坏坏一笑道：“院长是一院之主，不用非得是内行。院长之责在于宏观掌控全局，勾调人手、组织评鉴、管勾技术。说白了，只要会选人、会管人就行。” 不待苏德昭再开口，肖章接着说道：“专业的事儿，自有专业的人去做。宗泽珉、解开还有那个精于医书的安先生，专门琢磨如何高进火药和枪械的郝喆。我会让他们四个专业人才，去给你做副手、给你大好辅助。所以呀，苏兄莫要再推辞。” 此言一落，肖章回望宗泽珉和解开。 含笑打量了二人一番，肖章说道：“宗泽珉、解开，你二人发掘人才有功。我现在正式宣布，即日成立南海总商会董事局，你二人各得两厘半的干股、入董事局为执行董事。” 南海总商会，这是肖章的一个全新布局。 实业兴国、金融兴邦，商贸促进社会发展。 经过这一年多以来经商获得的经验，加以总结之后，肖章得出一个结论：实业只是振家兴国的一个基础，只有掌握金融命脉，才是让国家可以长久繁荣昌盛的根本。 而想要抓住金融的命脉，首先就要逐步将自己置身实业之外，将如今这些实业逐步地，转交给有实力的人去继续扛旗前行。 用金融控股的方式，更加有利于营建大的金融环境。 用金融支撑新兴产业崛起，用资本给社会发展导向。 这是所有国家能够走向长久繁荣、长期昌盛，唯一最成功的操作方法。 明确地找到了最佳操作方法，那么肖章改如何去践行，逐步地将实业放权、分转出去呢？ 三套方法、同步推行。 第一种方法，授权、分股，将归云庄、天涯庄园这十八个产业商社，全部以股份制合作的方式，逐步地转交给诸如解开、宗泽珉、洛文达一类的商业高端人才。 让他们去执掌商社具体运营，肖章只管躲在后面。 要钱给钱、要技术帮他们搞技术，要政策扶持、肖章亦可给太子爷上书，寻求那位监国摄政王的支持。 这种做法的最终目的，就是肖章做撒手掌柜的，让麾下这些人才帮助自己来经营。 同时，通过股份分红，先带着身边这群已成精英的人才们一起奔向富贵。 身边的人都不如富贵阶层，最好是巨富阶层以后。 他们自然会自行寻找投资、继续扩充财富的渠道。 到那时，肖章就不再用自己去四下寻望、找寻投资控股的市场。 麾下这些人以后投什么、肖章跟着出钱、自然就能跟着一起分钱。 只有形成了这种模式，才能使人才尽得其用、才能实现金融促繁荣的可持续发展和收益那目标…… 第二种方法，转售部分股权、套取大量金银，凭借雄厚资本拓展投资、控股的范围。 如今的大梁，可不只是有农业、传统的工业和手工业。 此次南下沿途中所见的造船业、纺织业、更多种类的冶炼业，以及尚处于半原始状态下的机械制造业等产业。 那些都是实业兴帮的基础工业，均可让肖章出资扶持、提供技术支持后，迅速地走入一个全新、高速的发展阶段。 正在筹建、即将投入运营的南海商业银行，将是扶持、控股那些行业最大的支撑点。 而南海商业银行现在并非是肖章亲自在筹建，肖章给出的只是一些章程、规则，具体执行人是史云金。 史云金是个什么人呢？ 他的祖上七代都在开当铺、开钱庄，负责给朝廷转运现银、现钱。 以祖上的经验积累，加上肖章新式银行经营理念的醍醐。 如今的史云金，完全具备了一个银行业职业经理人该具备的全部知识和能力。 有人才在，何必事事躬亲。 更何况，肖竞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史云金的妹妹，已下了聘礼、准备年底完婚。 有了师徒之情，又有了姻亲这层关系。 肖章感觉，自己更没必要抓住南海商业银行不放手，非要时时刻刻地压制史云金的发挥。 有了南海商业银行、有了史云金这个支撑点。 实现逐步扶持或控股更多产业，刺激大梁工业体系革新的计划，就绝非难事。 第三种方法，就是强化技术创新，通过技术垄断去长久获益。 强化技术创新这件事，决定了建立工程院势在必行。 工程院成立以后，不但可以让技术人才能够及时得到物质上的奖励和荣誉上的激励。 还可以第一时间收获最新技术与最新的改进信息。 肖章甚至在设想，未来自己可以通过技术、而非大笔金银入股，便能从许多商社那里分到红利…… 肖章心底里在想什么，永远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理解和明白的。 但既得知被赏赐了两厘半股权，解开和宗泽珉当即齐齐颔首、欲施礼致谢。 挥了挥手，肖章制止二人致谢后，又接二连三地发出了几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肖章宣布任命宗泽珉为天涯工程院副院长、机械工程学分院院长，兼领机械商社董事局主席、社长。 作为重型机械商社董事局主席，肖章转给宗泽珉在重机社一成的股份。 第二道命令，肖章宣布任命解开为天涯工程院副院长、土木水利与建筑工程学分院院长，兼任轻型机械商社董事局主席、社长。 与宗泽珉相同，解开也将获得轻机社一成的股份。 第三道命令，肖章任命安子玉为工程院副院长、医药分院院长，兼任医药总商社董事局主席、社长、总干事。 相比较与解开和宗泽珉，医药总社的股权上，肖章给安子玉的更多、直接给了一成半的股权。 第四道命令，肖章宣布任命郝喆为工程院副院长、化学分院院长，正式接替肖立、出任改名后的天涯兵工商社董事长、社长。 待这四道命令说完，肖章转头看向苏德昭：“苏兄，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南海总商会董事局执行副主席、咨议会会长、南海工程院院长兼南海文化发展总商社董事局主席、社长、总干事。” 说出决定、话微一停，肖章接着笑问道：“总商会给你半成股权，文发社给你一成股权，你感觉可合理乎？”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本庄人手不足，你不会对外招工吗 闻此言，苏德昭被惊得当差呆住。 别人不知道，他心底里很是清楚，南海总商会的一成股权那是个什么概念呀！ 归云庄月入6000万，支撑起了天涯庄园如今的各项投入。 按照肖章的规划，再过最多一个月、天涯庄园就将进入正常运营。 十大商社的产品，将在一个月后先向琼州岛、再向岭南东西两路，以及向安南、真蜡、渤泥三个番邦进行销售。 基于这无处市场的支撑，肖章设想、半年后的南海十大商社，将全面进军两淮、两江、巴蜀和荆楚各地。 与此同时，归云八大商社将全面直控京东、河东、陇右、冀州十二路的市场。 天下九路，被归云和天涯两处如此一个南北夹击，将全部被肖章的商业帝国所覆盖。 到那时，归云庄的收入至少增加半成、达到月净利逾亿。 天涯庄园这边，也会在来年的六七月间，达到同等的净利规模。 两处加到一起，按照肖章的设定、商社七成收益归入总商会计算。 一年下来，南海总商会将至少收入15亿两。 15亿两的一成，那可就是1.5亿呀！ 1.5亿呀！ 如果干上三年五载，以他能够得到的分红。 苏德昭知道，他可以随时大手一挥，去买下京城内东、西、南、北的四大市所有的房产…… “鲁鸣歧。” 苏德昭还在震惊中，肖章转过头去说道：“我给你300万做启动资金，由你负责、去给我建起一家水泥厂来。不过，你的所有配方需要交给苏先生掌管，我也会给你提出一些修改建议、加以强化。” “三、三百万！” 闻此言，鲁鸣歧被吓得瞪大双眼、望向肖章，结结巴巴地道：“爵、爵爷，您给我那么多钱，我该怎么用呀？” “建石灰窑、收购原材料，建水泥窑。” 地看着他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肖章笑着道：“还有招募人才、改进配方，建造生产线、构建输送机等等。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这300万，我还怕不够你用呢！” 话一停，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转对向另外两个人，肖章说道：“王朝涵、黄广成，我给你俩每个人150万作为启动资金。限时一个月，我要你俩在码头工地、车站工地、水泥厂工地和住宅园工地上，全部给我建出你们的塔吊起重机和输送带来。你二人，能否做到？” 接此问，黄广成和王朝涵对视了一眼。 “启禀爵爷。” 对视过后，王朝涵开口说道：“您光是给钱，却不给我们人手，怕是我俩谁都做不到。若爵爷想一个月内，让那些工地上全部建起我俩的东西来。属下恳请爵爷多给我二人增调一些人手，否则属下可是不敢接您这钱。” “你这小子是不是傻？” 闻其言，苏德昭怪笑一下、抢话道：“有了钱，你不会去自行招募人手吗？庄园南徙而来的就这么些人，你要爵爷给你增调人手，这不是难为爵爷吗？” 天涯庄园只有两万多户南徙户，壮劳力早已被分到各处工地上去。 有的盖房子，有的建厂房。有的修铁路，有的建码头。 如此多的项目需要人力，搞得肖章不断动员之下。 许多十二、三岁的男童，在课余时间都被召上工地，去做些诸如搬砖运砂等轻体力的活计了。 如今这王朝涵居然还想让肖章给他增调人手，也难怪苏德昭说话时，给人的感觉是又气、又笑。 被苏德昭这样一训斥，王朝涵面露难色地道：“苏先生，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也得先有鬼能被驱使呀！爵爷给我再多的钱，没人干活也没用呀！” “真是个愚儿。” 听到这话，解开侧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庄园内是没人可以调给你了，庄园外你不是还有人吗？崖州四县一万八千户，汉人占了七成。你就不能去四城张贴招工榜，自己去招人吗？” “不只是崖州，万安州的五县还有两万户。” 解开话音才落，肖章含笑接话道：“三万八千户，少说是一家一闲丁。王朝涵，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去那九个县城招募人手。毕竟你这俩这些设备，可不是一般人能偷学匠技、随便什么人都能建得起的哟。” 庄园无丁可用，可是附近的州县却还有许多赋闲之人。 听完苏德昭和肖章这番话，王朝涵意识到了他自身的短见。 “请爵爷、苏先生恕属下短视、愚昧了。” 憨憨一笑，王朝涵道：“只是若想到附近州县去张榜募工，还需爵爷您给各州县下一封官文。若无您的官文、印鉴，恐各州县官吏从中作梗，会让属下等很难招到称心的新人。” 附近的州县官吏会在此事上从中作梗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毕竟肖章这个伯爵，京城郊外的伯爵。 不是封在崖州，或者奉旨到异地就封的爵爷。 没有皇命在，难以伏众官。 但是呢？ 天下无人不知，肖章是太子爷、监国摄政王的亲信宠臣。 那些州县官吏一直都想着法子的要人情、攀交情，可惜、出了崖州知州、吉阳军都指挥使外。 自来到这天涯庄园，这两个月里，为了安心搞好庄园诸事。 肖章是婉拒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邀约，就算万安军都使亲自登门求见、肖章也是让苏德昭或曲立三去应付了事。 如今到了天涯庄园需要外出募工了，那些平日里三求、四拜谒见不到肖章的官员们，肯定会想尽办法、bi着肖章与他们相见。 可是呢？ 不喜官场应酬，极厌官僚虚伪的肖章，是根本不会与他们见面的。 不见面能怎么办呢？ 那就只有以归云伯的身份，出具一份官牒。 用宠臣、爵爷的身份，强压、震慑那群官吏，才能让此事不为州县官吏所阻。 这个道理肖章自然是懂得，不过肖章却不想给那群狗官哪怕半分的面子。 “苏兄。”心中不屑，肖章看向苏德昭：“小爷我懒得给那群家伙攀附之机，用你的官印、给这三小子出具一份官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