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侧福晋又开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惫懒 “格格!二爷回来了!您可别在榻上歪着了,老爷和夫人都早早去迎了!”

小丫鬟珍珠推了推歪在贵妃榻上自家格格,原本格格就是个惫懒的,这冬日里更是每日连动弹都懒的动弹了,每日就是吃吃喝喝打会子小盹儿,这翻了年可都十七的老姑娘了,连绣花针都不大会用呢。

不过满年府里就这么一个格格,老爷又是老来得女,格格上头还有四个哥哥护着,自然是有她娇惯的理由的。

年甜恬醒了醒神儿,将扣在脸上的话本子拿开,这一觉睡得太熟了,书的一角都被洇了点儿口水。

这可是隔壁觉罗家的妹妹难得弄来的书,市面上可难找了,先前她让大哥帮她找找,大哥就苦口婆心的教育了她一顿,说什么正经的格格从来不看这些个情情爱爱的书。

年甜恬随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又顺带着蹭了蹭自个儿的嘴角儿,心道也就是满人家的姑娘活得自在些,明明都是旗人里的格格,偏汉军旗家里的规矩多。

且烦都烦死了,她都适应了好些年了,还是没太适应过来,也幸亏家里就她一个格格,阿玛、额娘哥哥们都惯着她,倒也过得顺心。

只是这可是大清朝的年府啊,一想到她以后要嫁给雍正,又是早早的死了年氏,年甜恬就一阵心烦意乱的,算算时间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她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便要嫁去雍亲王府了。

不过她来了几年了,这儿似乎也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清朝,就像年府,据她所知年羹尧是个丫鬟所出的孩子,到了六七岁才被阿玛知道存在养在府里的。

可这儿不一样,她上头四个哥哥包括自己全是额娘陈氏所出,府里可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小三小四,如今大哥年希尧、二哥年羹尧都娶亲了,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和睦的很,一点儿都没什么糟心的事儿。

甭管是不是她所熟知的大清,年甜恬就想每天高高兴兴的活着,上一世她刚上完大学就得了癌症,什么罪都受了还没能活过二十五,这好不容易又来一次人生,总得比以前要强吧。

“格格,您可不能再用袖子擦嘴了,多不好看啊,奴婢给您绣的帕子那么多,您怎么只带着不用啊。”

珍珠且都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这年年夫人都给格格请宫里出来的嬷嬷教规矩,也不知格格是记性差还是怎的,嬷嬷在的时候规矩的紧,这嬷嬷一走立即故态复萌。

这般用袖子抹嘴便不说了,倒也不常见,想来是格格睡糊涂了,主要是平日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旁人家的格格走路且都是一步三晃、步步生莲。

可她家格格呢?

风风火火的性子,跑起来院子里的小厮都不大能追得上,那旗装下摆可都快掀在脸上了,在屋里还喜欢散着头发光着脚,虽是那明艳的脸怎么着就是极美的,可到底不规矩了些。

年甜恬懒得听珍珠啰嗦,才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成天怕这个怕那个,不许这不许那的,比嬷嬷还嬷嬷。

年甜恬笑着捏了捏珍珠的小脸儿,赶紧打断了珍珠的啰嗦:“行了小珍珠,刚刚你叫我做什么,谁回来了?我没听清。”

珍珠也是这才想起来了正事儿,赶紧道:“是二爷回来了,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二哥 一听是二哥回来了,年甜恬那双桃花眼立即睁得大大的,充斥着欢喜的情绪,抛开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历史,就兄妹而言,年甜恬最喜欢就是二哥年羹尧了。

她是在清朝的年甜恬八岁时候穿过来的,大哥年希尧大她快二十岁呢,那时候大哥天天当差,没什么时间陪她玩,三哥四哥也就比她大五六岁,以年甜恬成年人的眼光看,这俩就是个中二少年。

也就年羹尧了,有耐心带她出去逛,声音也好听,长得也帅,这人的长相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了,连清朝大辫子发型都挡不住他那帅气逼人的脸。

后来年羹尧考上进士要去外地任职的时候她还哭了好久,他们兄妹感情深,她当时一哭倒是弄得二哥也红了眼睛不舍得走了。

顾不上多想了,年甜恬趿着绣花鞋撒丫子就往外跑,连披风也顾不上穿。

今儿还下了鹅毛大雪,一出门年甜恬的小脸儿都冻红了,倒是显得她肌肤越发的晶莹剔透,竟是连飞雪都得逊色几分。

高高的领口上还嵌着一圈儿白色柔软的兔毛,更加显得她活泼明艳,身材又是高挑丰腴的,奔跑间的衣物拉扯,却独独显得蛮腰盈盈一握。

虽然年纪还不大,可眉眼间已经隐隐的浮现出一股子风流勾人的劲儿了。

“格格!您还没披披风呢!别着风寒了!”

珍珠抱着年甜恬水红色翻兔毛的披风直跟在后头追,可她到底晚出来一步,又没有自家格格个儿高腿长,没一会儿就被人甩的远远的了。

年甜恬压根儿就没听见身后珍珠的叫喊,一门心思的就往府门跑,到底还是来晚了,她这才刚跑到二门儿,就看见府中众人簇拥着年羹尧往里走着。

“二哥!”

年甜恬笑着喊了一声,直直的跑了过去,现下都长大了,二哥更是连长子年熙都八岁了,倒也不好像小时候那样去牵二哥的手了。

年甜恬上前微微的福身行礼,也不是规规矩矩的样子,不过看着年甜恬活泼漂亮的模样,倒也没人会苛责什么。

只母亲陈氏嗔怪了一句,给年甜恬打了打身上的雪花,将自个儿的披风解了递过去:“见着你二哥便不要身子啦?这眼见着过年了,着了风寒可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下了。”

“见过阿玛、额娘,哥哥嫂嫂们,甜恬来晚了,二哥可别怪我才是,这天儿就是要人在屋里缩着才好,谁知道我这一缩竟睡着了的。”

年甜恬说笑着,倒也没有接过额娘递来的披风,反而给人又重新穿好了,陈氏年纪可是不小了,前一阵子还总病歪歪的,得知二儿子要携家口的回来了,这才精神头好了些。

“二哥怎的会怪你,还想着天儿冷,二哥一会儿去瞧你呢。”

年羹尧赶忙笑着上前,将自个儿身上的黑色大氅裹在年甜恬身上,年甜恬笑着没有拒绝,和众人一块儿往前厅里走。

年羹尧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这一年没见的妹子,这一年更比一年出落的好看了,若是真能嫁入四贝勒府上定是能艳压群芳,得不少宠爱。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四贝勒 只是不知妹妹这天真的性子,能不能过得好了,几位阿哥里头,在他看来且就四贝勒最拔尖儿了,四贝勒爷好是好,可他那后院里可真真的算不得好。

如今都没了几个孩子了?

年羹尧细想了会儿,只觉得四爷的后院儿里没一个女人是安稳的,妹妹若是进去了,只怕渣都不剩了。

看着和拉着额娘说笑的妹妹,年羹尧心中微叹,罢了罢了,此事从长计议吧,若是妹妹不愿意,可得早早的给妹妹寻个好人家才是,如今妹妹年纪可不小了,外头也难免闲话。

“二嫂,二哥年后什么时候带着您和熙哥儿去任上?在家住几天,我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别冷不丁的告诉我要走了,我心里又难过许久。”

进了屋,年甜恬和年熙换了位子,挨着二哥和二嫂坐,这会儿歪着身子去问了二嫂纳兰氏。

纳兰氏是个极温柔似水、柔柔弱弱的女子,因着自个儿的夫君极在意这个妹妹,她便也对年甜恬格外的好,什么事儿都不瞒着她,小声的答了。

“我前儿听你二哥说了,这回估摸着要在家里住得久些,你哥哥如今得了四贝勒爷的眼,估摸着官位也是要动一动了,只是暂时还不知道去哪儿。”

管他什么四爷不四爷的,年甜恬倒也没在意这个人,四爷如今还只是贝勒呢,她记得年氏可是四爷当了雍亲王之后才入的府,现在还有个几年的时间让她想想别的法子。

不过今儿高兴着她便也懒得纠结四爷的事儿了,总之知道二哥要升官儿了她心里便极高兴了。

“那妹妹在这儿便先恭喜二哥和二嫂了,旁的不说,哥哥升官儿了,估摸着便也不在广东当差了,那的天儿二嫂觉得不适应,换了其他的地方许是会好很多。”

纳兰氏笑着应声,这会儿一大家子人寒喧了会儿,前厅可全就剩府里的女眷说说闲话了,阿玛带着四个哥哥去了书房,估摸着便是要说二哥升官儿的事儿了,少不得提两句她的婚事。

年甜恬先前就听阿玛在她面前提了两嘴四贝勒的事儿,她心里清楚的很,阿玛这是想问问她的意思呢,如今年府投靠了四贝勒,定是得表现出诚意了才是。

将自个儿府里唯一的嫡女送过去,将亲眷、将软肋送去了,就是最大的诚意。

这事儿哪能轮得到年甜恬作主,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到也知道她自个儿平日任性也就罢了,这事儿她可一点儿插不上嘴,要真说什么了,就任性过头了。

现下他就只盼着隔壁觉罗家的哥哥阿克丹赶紧来求亲,她知道阿克丹从小就喜欢她,是个老实巴交的人,长得还不错,人挺魁武的,一看就有安全感。

年甜恬对阿克丹算不上喜欢,可也不讨厌就是了,不过嫁给觉罗家一定是比爱新觉罗家好,她就想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算计来算计去的也忒劳心费神了。

午间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用了膳,家里可是有好久都没这般聚齐过了,说话间少不得推杯换盏,这才刚吃到一半儿,四个哥哥已经倒下两个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逛逛 年甜恬也凑热闹用了两杯果酿,虽是没觉得醉,可脸颊飘红,双眼迷离,双唇微丰蒙着一层水光,倒是自有一番美艳娇憨,直让身边儿的一圈儿女眷都挪不开眼睛。

“倒也不知道妹妹以后便宜哪家的了,又漂亮又可人儿的,每天瞧见了心中都不住的欢喜。”

说话是三嫂小佟佳氏,是孝懿仁皇后娘家旁支里的姑娘,身份还算显赫,刚嫁过来没两个月,性子是活泼的,年纪也年甜恬一般大,惯是喜欢和年甜恬开玩笑的。

陈氏也笑,伸着指尖儿点了点旁边儿年甜恬的额头:“也就是瞧着好看养眼罢了,她是个惫懒的,成日里是不是吃喝便是玩乐,女红一点儿不会,到时候且得让你婆母埋怨的。”

“还不是额娘和阿玛、哥哥们惯着我的。”

年甜恬懒懒的窝在陈氏的怀里撒娇,“甜恬不嫁了,您跟阿玛商量商量,给女儿招个上门女婿得了,就女儿这性子,若是嫁的不如意了,肯定是要受委屈的。”

“女儿的条件也不拘是满人还是汉人,只要长得好就成了,最起码长得不能比哥哥们难看了。”

年甜恬这话一说,场面上又是一阵笑,嫂嫂和侄女们可早就知道年甜恬是个喜欢看脸的了,连她身边儿的丫鬟容貌都是上乘的。

小格格眼光可高着呢,便是那样貌周正的都不成,必须要好看的、养眼的才是。

“得!那咱们家格格可是要砸手里了!”

这午膳说说笑笑的直用了一个半时辰才结束,年家席间向来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便是自个儿不说话,听着大家热热闹闹的心里也舒坦。

年甜恬被珍珠扶着回自个儿院子里歇着,下午还想带着人出去逛逛呢,眼看着都快过年了,再过两天街上都没什么卖东西的了。

街东头那儿有家卖羊肉汤的小摊儿,味道特别好,年甜恬心里惦记着这口惦记好久了,等起身了叫着三嫂和大哥家的女儿年婧一块儿去,都是年纪差不多大的,最是有共同话题了。

就歇了半个时辰年甜恬便起身了,随便挑了身儿水红缀米珠的氅衣,外头是颜色稍浅一点儿的坎肩儿,再搭上滚着白狐毛的披风,现在还未梳头上妆,俨然已经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年甜恬不喜欢上妆,只一想到那面脂里含铅,她便碰都不碰一下的。

只偶尔让人用珍珠磨了细细的粉再添上点儿油脂抹脸,她底子好,一般出门也就是画个眉,其余的就不做多点缀了。

这会儿时间不早不晚的,这会子用羊肉汤不怎的爽利,三人便想着下了马车先随处逛逛,逛累了正好用羊肉汤。

正阳门内大清门前街,最数棋盘街最宽爽热闹,街两旁除了买各种铺子,还有不少挑担叫卖的,或是寻了不碍事儿的角落摆几个小桌篮子,要说想吃些地道的,还得来寻这样的小摊儿。

年甜恬一贯喜欢在这种小摊儿前流连,要说她来大清这么久最喜欢什么,也就是这些吃食了,总觉得这儿普普通通的一碗小馄饨,都比她上一世的味道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黄带子 这下了马车还没走两步呢,年甜恬手里就堆了不少小零嘴儿了,连身后跟的珍珠和玛瑙手里也没闲着。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珍珠和玛瑙平日里也算是守规矩的,可到底年纪小,正是贪嘴的年纪,这一出来便也没什么条条框框的了。

自家格格也是个和善的,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便也都带着她们一块儿吃,一点儿不把她们当奴婢看了。

前头有个新开的首饰铺子,小佟佳氏和年婧手挽着手进去瞧了,年甜恬便没跟着进去,一是手上零食儿太多了,二是离着铺子不远小巷子口有个炸春卷儿的小摊儿,年甜恬之前来过几次,味道真真是没得说。

“李嫂子,我要一碟豆沙的、一碟三丝的,再上三碗热茶,今儿我们在这儿吃,不带回去了。”

年甜恬朝炸春卷的李嫂子笑着说了一句,说完便熟门熟路的往后头挡雪的小棚子里走,李嫂子面上露着些为难,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了追上去。

“格格,今儿摊子被里头的几个爷包了,要不我给您严严实实的包好了,您若是回去了用还能热乎着。”

李嫂子一说这,年甜恬这才瞧见棚子靠里坐着三个人,有点儿背光瞧不清脸,不过腰间的黄带子倒是明晃晃的清楚的很。

得,今是儿没法儿在这儿慢悠悠的吃了,这要是普通人兴许还能打个商量,黄带子就算了吧。

年甜恬是真真不想跟爱新觉罗家的扯上什么关系了,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心思都九曲十八弯,家里几个哥哥都是有官职的,别她无意做了什么,让人觉得是年家想攀高枝儿了。

也是觉得这些黄带子平时养尊处优的,不去人家大酒楼用饭谈事儿,非得找着犄角旮旯的地方,弄得她连歇脚的地方也无,真真的惹人烦。

年甜恬心里不大开心,面上便也带出了点儿情绪来,两道细眉微微蹙着,一贯灵动含情的桃花眼都像是蒙了一层暗色似的,饱满的嘴唇微微嘟着,真真的一幅美人微嗔图。

瞧着可一点儿不让人觉得失礼了,反而让人觉得年甜恬娇憨可爱的紧,小格格怀里还抱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瞧着还真有点儿不舍得让人走了。

“这桌椅还多,格格随便寻了位子坐吧,不必顾及爷几个,在这儿坐的时候有些久了,一会儿便也该走了的。”

角落那桌为首的黄带子发了话,年甜恬下意识的瞧过去一眼,这背着光,棚子里也暗,年甜恬只能瞧着那人锃亮的大脑门子,声音倒是好听的。

年甜恬这会儿也是觉得这么瞧人有点儿失礼了,忙微微屈膝谢过,寻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子坐下。

知道他们是黄带子,倒也没有什么畏畏缩缩的样子,等李嫂子端了两碟子春卷过来,年甜恬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不把那三个黄带子当回事儿了。

要知道这京城里的黄带子红带子太多了,能来这儿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厉害有实权的,有些黄带子见了阿玛还得凑上来巴巴的问好呢,实在不必她怕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怦然 “四哥,这小丫头也太能吃了吧,倒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格格,娶回去可是要把家里吃穷的。”

十三阿哥胤祥低声和四哥说笑着,刚刚小格格进来的时候那浑身美艳灵动劲儿的,别说他了,便是连最沉稳的四哥都不由得怔愣了。

还特特的出声儿让人家小格格留下,怎的以前也没见四哥这么和善过。

四爷没来得及说老十三什么呢,反倒是旁边儿的三贝勒胤祉也忍不住笑着出了声儿:“怎的?十三弟看上了?不若三哥帮你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姑娘。”

十三阿哥年纪小些,到底面儿薄,瞧了自个儿四哥一眼:“三哥可别打趣弟弟了,我和福晋好着呢,要是真把这小丫头给弄进府里,福晋能掐死我。”

“再说了,弟弟也不能夺四哥心头好啊。”

四爷听了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是忍不住面热,赶紧把春卷盘子推到十三弟面前:“十三弟年纪小不懂事儿,三哥怎的也跟着闹。”

“人家格格好好的,让咱们当爷的编排着多不像样,我不过是觉得这小格格面熟,多看了两眼罢了。”

四爷这话一说,倒是让三爷和十三爷都有点儿忍不住笑了,想着老四平日里办差忙的脚不点地的,又不是个爱出去跟人吃酒的,哪能有机会见什么小格格。

今儿个能来这儿,不过是直郡王借口邀弟弟们聚一聚,实则试探弟弟们有没有其他的心思呢,吃了完了酒应付一通,三个人心里都不多痛快,随便走走,在这儿歇歇脚罢了。

突然来了个明眉皓齿的姑娘,只瞧一眼心里就跟照进了暖阳似的,老四不过是觉得人家好看,多瞧了两眼又不好意思说呢!

什么“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什么“我瞧妹妹合眼缘”,这一个个的借口可都是用烂大街了!

四爷看三哥和十三弟笑着,也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这会儿倒也解释不得,事儿可是越描越黑了。

天地可鉴,除了因为小格格好看他多看了两眼外,剩下再看可全是因为面熟了,真觉得这五官长得熟悉,像是见过的。

这会儿四爷便也不好再多看了,只怕再多看两眼,十三弟都敢上前去问人家格格是哪家的了。

他心头臊得厉害,像莫名其妙的塞了个小兔子似的,直撞得人心头发慌,面上倒是还绷得住,一如往常的平静。

就是这会儿四爷自个儿也觉得奇怪,如今他也不是十六七的毛头小伙子了,宫里宫外刻意巴结送上门的也没少见识,自认为不是个喜欢贪恋这事儿的。

府里不说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侧福晋李氏,下头还有三个格格,几个侍妾,论相貌论性情也是各有千秋。

可便是再怎么头一回见,也没像是现在这般又是猛然恍惚,又是心头砰然的。

真真是邪了门儿了。

又坐了一会儿,四爷实在是有点儿坐不下去了,眼神儿总是克制不住的往那角落主仆三人处看,实在不是什么君子行径。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泼皮 “三哥、十三弟,咱们且回吧,从明儿开始一直到年三十儿都闲不下来,赶紧趁今儿回去喘口气了。”

三爷和十三爷应下,这地方也确实没什么好坐的,四面通风,没一会儿呢人就冻透了,还是回各自府上松快些。

三个人正准备起身往外走呢,谁知道外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个泼皮,两句话没说完竟是要掀了这春卷儿摊子。

“别砸了别砸了,求求你们别砸了,五十两银子,我上哪儿弄五十两银子!”

李嫂子一个瘦弱的女子哪挡得住几个年轻力壮的泼皮,护得住面板子护不住油锅,本来就是不怎的赚钱的活计,如今没了这些,就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啊!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竟还会出现这般打砸抢的恶劣行径,便是这李嫂子只欠了银子,也不能这般逼迫啊。

他们三人正欲出去叫身边儿侍卫制止,谁知道三人知觉眼前突然一晃,竟是小格格那桌儿直接扔了个盘子出去,说来也巧,那盘子直接砸中了其中一个泼皮。

直听“咔嚓”一声脆响,盘子直接在泼皮的头上碎成了八瓣儿,那泼皮被砸得有点儿懵,提着李嫂子的擀面杖楞了会儿,而后抬手摸了摸额角,竟是见了血了!

“是谁!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敢砸你王爷爷!”

那王三立即大怒,握着手里的擀面杖直接将面前的油锅给掀了去,滚烫的油竟直接泼了李嫂子大半身,四爷的鞋面儿也溅上了油星子。

幸而是冬日里,大家伙儿的甭管穿的好赖,总归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饶是如此,李嫂子的手脚也被烫伤了的,直疼的人惊叫不已,可心头又是害怕,只敢躲在一旁抱着自个儿的手痛苦的呜咽着。

这会儿四爷可是真真的恼了,正准备大声呵斥,可这声音都到嗓子眼儿了,竟是突然被小格格一把推开。

他一个爷们儿,四阿哥、四贝勒,竟是被一个小格格给护在身后了!

“姑奶奶我砸的就是你!你又是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们在这儿随意撒泼!”

年甜恬忍不住上前怒斥,细细的柳叶眉吊着梢,多情含笑的桃花眼瞪着人,眉头紧紧的蹙着,小脸儿一派冷肃,还别说,小格格有气势极了。

这一顿呵斥倒是让王三几个突然没了底气,看小格格浑身气度穿着不像是平常的富人家,倒像是什么高门里的贵女,一时间心里直打鼓,倒也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了。

可要是被一小姑娘家家的给骂走了,他们几个以后可再没脸出来混了!

王三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来个硬碰硬,反正人家贵女都是极要脸面的,这事儿闹大了也对着小格格的名声不利呢。

兴许人家是要息事宁人的,到时候再讹上一笔,这个年可算是能舒舒服服的过了!

“王爷爷我可是这条街主事儿的人,小格格可别多管闲事儿!这李嫂子去年的摊子钱就没交,兄弟们也是要吃饭的!格格好心,不若就替这李嫂子给了,我们弟兄几个立刻就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好格格 年甜恬冷哼一声,看也没看那王三嚣张的脸,心里惦记着李嫂子的伤,这会儿赶紧的亲自扶了被烫伤的人起来。

“李嫂子,是我不该冲动扔了盘子,谁能想到那泼皮竟敢掀了油锅,我这就让丫鬟带着你去附近的医馆瞧瞧,是该我给你瞧病,再赔给你个摊子的,你只管跟着我的珍珠,其余的且都交给我。”

李嫂子听了这,立马就要给小格格磕头:“格格,您可千万别给了他们银子,我这小本生意虽是利薄,可也从没缺过这王三的摊子费,他这是贪心不足呢!”

“您是好人,回回来都给好些,此次也多谢您出言,还不知道您是哪家的格格,以后我日日给你磕头去。”

“别别别,千万别,李嫂子你这是作甚!”年甜恬虽是来了大清好多年了,可还是受不了这动不动要跪的习惯,赶紧托着人不让跪。

“你叫我甜恬就是了,家里都这么叫我,以后我还常来您这儿用,李嫂子可得赶紧把手给养好了。”

不等李嫂子再说什么,年甜恬赶紧的让珍珠带着李嫂子看伤去,而后悄悄的吩咐玛瑙。

“你赶紧的回府,叫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过来,这会儿我还能撑着,一会儿王三要是真耍横了,你家格格我可是要吃亏的。”

说完了,玛瑙慌忙的要去叫人,年甜恬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赶紧的把人拽住:“算了,别叫大哥了,他个书呆子就会读书侍弄草药,不会打架。”

年甜恬这吩咐的声音不大,可四爷离得近啊,这会儿听着也是有点儿忍俊不禁,心想着怪不得这小格格性子这么厉害呢,底气也足,原是上头这么多哥哥给撑腰呢。

虽是瞧着张扬了些,可却一点儿不让人觉得跋扈了,小格格这是见义勇为呢,是个好格格。

再让小格格护着可就不应该了,四爷赶紧叫了旁边儿候着的几个侍卫将王三几个捉了去。

“在天子脚下都敢如此放肆,倒不知道谁给你们的雄心豹子胆!图克坦,额勒登!还不快把人拿下了,还等着爷亲自动手吗!”

图克坦、额勒登心头一阵苦笑,刚刚可没没见主子爷要他们动手的样子,一直躲在暗处瞧着那小格格,他们也不能坏了爷的意思不是。

不光是图克坦他们动了的,三爷和十三爷的人都一块儿上前,只三招两式的便将王三几个绣花枕头给拿下了。

王三几个不住的在地上求饶,这会儿见着了带着侍卫的黄带子,估摸着不是皇上的阿哥们,便是哪个颇得脸的皇亲国戚了,也算是他们倒霉,心里也是真真的害怕了。

四爷可见惯了这些个求饶的样子了,这会儿连也看不看一眼的,直接吩咐一句:“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忙上前打千儿。

刚刚这王三朝主子爷掀油锅的时候,他可差点儿没吓死过去,扑过去就要挡,可到底远了些,让主子爷的鞋靴遭了殃,这会儿可是一点儿不同情王三几个。

主子爷这么个金贵人物,这些个瘪三儿给爷提鞋都不配!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宿命 “压着人送去步兵衙门,顺带着给舅舅带个话儿,舅舅初任九门提督,下头难免掌握不到,这王三几个人兴风作浪多年,只怕是有什么大靠山呢,可别连累的舅舅才是。”

“嗻。”

苏培盛立即应下,赶紧的带着图克坦压着几个人去了,临走前和特特的吩咐了徒弟小德子机灵着些,好好的伺候爷,万不能再出了什么岔子了。

原年甜恬还担心这王三不好处置了,这会儿只被四爷两句话就给摆平了,听四爷吩咐的意思,还是要将王三这些个泼皮斩草除根了。

年甜恬为李嫂子和周围的街坊松口气,可要说她自个儿,那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的。

她千防万防的,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四爷,在这犄角旮旯里都能遇见了,她都要哭了的,难不成,这就是宿命?

刚刚听到这人嘴里叫出来的一句苏培盛,年甜恬腿一软,差点儿没给四爷跪了,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她刚刚可没做什么出格的吧?

不过是当着四爷的面儿扔了个盘子,又推了四爷一把,她又没怎的使劲儿,再说四爷以后可是要做皇上的人,他大人有大量,定是不会跟她计较什么的吧。

估摸着四爷也不认识、没听说过她,这会儿便也权当不认识了,只盼着千万别给家里惹了什么麻烦了才好,别到时候因为这一顿春卷儿,把自个儿再搭进去了。

能跑便赶紧的跑了,回家就悄悄给隔壁阿克丹写信去,让阿克丹来上门儿提亲,赶紧嫁人了事!

年甜恬稳了稳心神儿,悄悄的看了旁边儿的四爷一眼,除去这人的身份,其实四爷的长相还是很合她心意的,比她二哥长得还合她心意呢。

高个儿,大长腿,浓眉,眼睛狭长不算很大,却极有神彩,搭配着高挺的鼻梁,更显得他那双眼睛深邃漂亮了,微微薄的嘴唇让整张脸显得又得冷肃薄凉,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挺有温度的。

哎?

不对!看向她的眼神!

看!向!她!的!眼!神!

年甜恬心头一耸,赶紧习惯性的就是一个深蹲行了万福礼。

蹲下去的一瞬间,年甜恬想抽死自个儿的心都有了,都怪额娘三番两次给请来的嬷嬷,天天教规矩教规矩,弄得她都条件反射了。

这下好了,本来想赶紧的溜的,这会儿怎么不得多说个几句。

嗨呀!说多错多啊,就盼着今儿她自个儿这张嘴也长点儿心吧!

这会儿年甜恬既然都拜了,怎么的也得硬着头皮问个安。

“奴、奴婢,给几位爷请安,奴婢有眼不识珠,冲撞了几位爷了。”

年甜恬极不情愿的自称了奴婢,她一好好的二十一世纪女青年,来这儿了动不动得跪不说,还因着家里是汉军旗的,见着了爱新觉罗家的,还得为奴为婢,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可这憋屈的小表情在四爷眼里,就觉得小格格这是委屈了,还可怜巴巴的。

估摸着是怨他明明能出手的,偏等到了现在,弄得小格格可是心慌慌了好久,还差点儿将自家哥哥给叫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欣赏 “免礼吧,没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四爷莫明的不舍得让年甜恬这么继续蹲着了,赶紧让人起来。

说完了,又觉得自个儿话少了些,语气也生硬,别再让小格格心中忐忑,以为自个儿做错了什么,四爷抿了抿唇,又多说了两句。

“格格也是心善,若是换作旁人,许就这么看热闹了。”

说着,四爷扫视了周围一圈儿慢慢散去的百姓,刚刚王三作恶的时候,这多人都瞧着呢,竟是没有一个上前问一句的。

这一圈儿满人家的爷们儿,汉人家的爷们儿,还没有一个小格格有血性,他们满人入关这么些年,舒坦日子过得太多了,想来连马背上的日子都忘了是什么滋味了。

四爷不是为何,心头有些莫明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除了这个,倒也是真真的对小格格欣赏的。

如今这般心性可真真是难得了。

四爷朝她说了话,年甜恬也不好不回,这会儿只是陪笑,尽力的贬低自己些:“爷实在是谬赞了,奴婢就是性子不好,阿玛和哥哥说奴婢好多次了,就是改不过来。”

年甜恬正说着,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年甜恬忙抬头去看,竟是四个哥哥都来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让玛瑙回府叫人啊,怎的全来了?这一来,可是彻底躲不过了。

年甜恬还没想通呢,四个哥哥便已经到了跟前儿。

大哥年希尧一把将年甜恬拽到自个儿跟前儿,快速的看了一圈儿妹妹,见人没事儿,这才拽着年甜恬一并给三位爷行礼。

“奴才给三贝勒、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舍妹不懂事儿,给爷添麻烦了,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奴才们愿代妹妹受过。”

四爷刚刚可没错过年家兄弟四个对小格格的关怀,那眼神儿里的确是浓浓的担忧和惊讶,估摸着也是没想到小格格会跟他们一道儿。

先前四爷还怀疑是不是年家故意让小格格出现在他面前的,可他今儿能来这儿也是意外,还真是随便走走随便进了个小摊子,能遇见小格格也是巧了。

再看这年家四个兄弟身上衣袍都还皱皱巴巴的,身上微微泛着点儿酒气,估摸着是一家子刚团聚,午间吃酒来着,听闻小格格出事儿了也来的匆忙。

思及此,四爷心中可是没有一点儿什么疑虑了。

前两个月年羹尧给他递来的信上提到了小格格,言语间有点儿想将妹妹送到他四贝勒府上的意思。

也不是什么卖妹求荣,不过是投诚罢了,将年家彻彻底底的跟他四贝勒绑在一起,这没什么,四爷也是见惯了。

可当时府里李氏和福晋明里暗里的斗得厉害,他心烦着,也不愿意进后院儿了,便也没给年羹尧一个准话,谁知道今儿意外一见,小格格竟是个这般妙人。

“免礼。”四爷随意抬抬手,偷偷瞧了一眼一脸委屈的小格格,面上不由得带了点儿笑。

“格格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知府大人不必如此惶恐,今儿若不是有年格格仗义出手,恐怕这店家便被人逼死了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主子爷 年希尧在直隶广平府当知府,这会儿四爷便也不好称呼一声年大人,在这儿的四个可都是年大人呢。

这会儿既然说起来小格格了,四爷便也不吝啬言语了:“一般的女子也没有格格这般胆识,倒也是个心细的,若格格也是个男子,想来也不比你们兄弟几个差了,令尊实在是教子有方了。”

年家四兄弟听着,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可心头却是巨震。

他们以前也没少跟四爷打交道,什么时候见过四爷这么和善的样子,便是真做得好了,四爷能夸两句已经是极大的殊荣了。

可瞧瞧这会儿,且都把小妹夸成朵花儿了,连带着他们和阿玛也沾了光。

四爷这是明摆了看上小妹了啊!

年家兄弟四个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要是真把年甜恬给送去了,兄弟几个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到底还是不舍得的,从小惯着宠着的小妹,以后若是进了四贝勒府,想见便也难了的。

恍惚间,倒也是年羹尧反应的最快了,这会儿赶紧的朝四爷回了句:“主子爷谬赞了,小妹从小便有些任性妄为的,能得主子爷的赏识也是小妹的福分了。”

“甜恬,还不快谢过主子爷。”

年甜恬知道二哥这声主子爷一叫,她十有八九的便是要被送进四贝勒府了,这会儿饶是心里极不情愿,也气年羹尧卖妹求荣,可还是得委屈巴巴的谢过。

她要是胆敢在这儿不要四爷给的脸面,不给哥哥们脸面,只怕年府便也离死不远了,既然她年甜恬想好好活着,可不得识趣点儿了。

“奴婢多谢主子爷赏识。”

四爷稍稍点头,虽是没再说什么了,可一看四爷那张扑克脸就知道心情甚是愉悦,一贯微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苏培盛瞧着,这会儿也是再心里啧啧赞叹的,这还没入府便是得了主子爷的眼了,只要这年格格不作死,以后只靠着这张脸,估摸着也是要盛宠了。

啧,这格格以后可不能得罪了!

恭送了几位爷,年甜恬这才跟着哥哥们回府,坐在马车上一直情绪不高,想到以后别说出府了,想吃点儿什么好吃的估摸着还得巴结着膳房。

她要是受宠还好些,若是失宠了,可就就只有等死的命了。

她的命怎么就真么苦啊!

年甜恬越想越难受,这会儿竟是直接哭了出来,小格格哭也不是像旁的女子小声的呜咽,跟唱歌似的。

而是像个孩子似的哭,倒也不至于直接放声出来,可也是抽泣的厉害,玛瑙怎的劝都不成。

年希尧和年羹尧就在马车旁骑马,自然是听到了,心里也跟着疼的厉害,可这事儿也不是他们说让小妹不去贝勒府便能不去的。

“二弟去劝劝小妹吧,小妹素来跟你亲近,你的话她许听得进去了。”年希尧轻叹一口气,低声跟年羹尧说了一句。

年羹尧立即应下,下了马让人牵着,自个儿上了马车。

那声儿主子爷是他叫的,也是他让小妹谢过主子爷的,他知道小妹不怎的愿意,是该恨他怨他,便是挨打,他也是没什么二话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郁郁 “二哥过来作甚!怎的不去伺候你主子爷!你能把你小妹都往你主子爷榻上送,真真是个好的!”

年甜恬心里含着气儿,说话便也往重里说,言语像是小刀似的往他二哥心口上捅。

年羹尧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他只恨不得现在就去跟四爷说清去,可到底是不能,只能梗着酸涩的喉咙,重重的给了自个儿一巴掌。

这么些年的兄妹情也不是装出来的,年甜恬也是真真的把这几个哥哥装在心里了,这会儿见年羹尧这般,也是心疼,见人还想打自个儿,年甜恬赶紧的拽着年羹尧的手拦着了。

“二哥你这般,也是在剜我的心啊。”

年羹尧也是没忍住泪,泪珠掉出来两滴,重重的在他脸上划过了两道。

“都是二哥的错,是二哥不好,是二哥没本事,说话没底气,四爷话里话外的就是想要你,二哥不敢说一句不是。”

“二哥。”年甜恬一把抱住二哥的腰,小脸儿埋在二哥颈窝儿里哭得更厉害了。

她可从来没见过年羹尧这么自怨自艾的样子,她心中的二哥是个鲜衣怒马、极有抱负的少年,眉宇间向来都是自信,又是胸中有丘壑的人,气质里又藏着点儿内敛。

她是不愿意见到年羹尧这样消沉自责的样子的。

“二哥,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也是我不好,我今儿不该出门儿的,都是我的错。”

兄妹俩这会儿旁的可再说不出来什么了,年羹尧这会儿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轻轻的拍着小妹的背,让人在自个儿怀里肆意的哭一阵子。

直到快下马车了,年甜恬的泪这才止了些,也不抱着二哥了,自个儿靠着车壁,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有些郁郁的样子。

“哥哥们怎的来了?我可还没叫丫鬟给家里报信儿呢。”

“是和你同去的三弟妹和小婧报的信儿,说是远远的瞧见你遇见泼皮了,你们出门儿也没带个什么小厮,怕对起来吃亏,便赶紧的回来叫我们过去。”

年羹尧用手指稍稍捻了碾被小妹眼泪洇透的领口,热泪烫的他心尖儿都是疼的。

又怕因为这事儿小妹从此跟三弟妹和小婧不和了,年羹尧赶紧的劝慰了几句:“这事儿也怨不得你三嫂和小婧,他们也不知你身边儿是四贝勒爷,就是怕你吃亏了,这事儿怨二哥。”

“甜恬,你要是不想,二哥再好好想想法子,你称病避几年也是行的。”

年甜恬吸了吸鼻尖儿,看了二哥一眼:“避?我能去哪儿避?是庙里还是庵里?二哥,我不怨你,也不怨三嫂和小婧,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吧,我累了,回去歇了。”

说完,年甜恬便不再说什么了,待马车停好,年甜恬也不消哥哥们扶,径自跳了下去,谁也不理谁也不看,就微微颔首垂眉,自个儿慢慢的回了院子。

“玛瑙,给我守着点儿门儿吧,今儿我就想睡着,谁都不见,阿玛额娘也不见。”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心大 玛瑙眼神担忧的瞧着自家主子,也不敢不应,忙吩咐院子的小丫鬟们关了院门儿,自个儿伺候着主子宽衣解了头发。

“格格,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别说咱们旗人家的了,便是寻常的平头百姓,姑娘家也不能做主婚事的,盲婚哑嫁的比比皆是。”

“您这好歹今儿也是见过四贝勒了,您不是喜欢相貌好的吗,奴婢瞧着四贝勒长得就很好,人也是个好的,还不知道格格是谁呢便帮了格格。”

年甜恬揉了揉自个儿哭过之后发胀的眼睛,说话间还稍带了点儿鼻音:“四贝勒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四贝勒。”

见玛瑙还想再劝,年甜恬忙摆摆手不让人再说了,将自个儿往柔软的榻上一摔,整个人像是蜗牛似的锁在壳里,不听不看不管,自个儿独自缓和着情绪。

不过年甜恬向来是个心大的,哭了一通心里也舒服了不少,本来是想躺在被窝里好好想想以后的事儿,可没躺一会儿呢,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玛瑙担心着自家主子,时不时的进去瞧瞧,见自家格格睡着了,不由得失笑,轻手轻脚的给人盖好被子,又给屋里添了些炭火,生怕人冻着了。

“小妹如何了,可还哭着?”

年甜恬这头睡着了,可府里没一个能安稳的,特别是回来报信儿的小婧和小佟佳氏,这会子也是哭了好一阵儿了,自责的不行。

先前眼看着年甜恬被围在人群中间儿,只知道是年甜恬遇着泼皮了,谁知道里头还能有四贝勒爷啊。

原先都知道家里也没把年甜恬送到四贝勒府上的事儿说死了,结果这可倒好,就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这要是进四贝勒府给人当了格格,那就是个伺候的命儿,年甜恬从小娇养到大,便是连针线都没摸过,哪能伺候的了人。

旁的不说,就光让上头的福晋和侧福晋看着年甜恬这张脸,那年甜恬就甭想过什么好日子了。

小婧和小佟佳氏已经被哄回去了,如今守在年甜恬小院儿门前就他们四个兄弟,阿玛和额娘那边儿还没敢叫人去送信儿。

若是知道了,阿玛心疼归心疼,可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了,不至于接受不了,额娘哪儿可不好说了,估摸着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守门儿的小丫鬟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如何了,只能让几个爷在外头稍等些个,自个儿去屋里问问,还没走到呢便迎面碰见了玛瑙姐姐。

不消这守门儿的小丫鬟问,玛瑙便知道府里的几个爷一定会过来的:“行了,你先去格格门前守着些,仔细听着点儿,别格格叫人了你们还不知呢。”

那小丫鬟立即应下了,玛瑙抚了抚头上的小珠花,将自个儿的袖口抚平,这才朝院外几个爷走过去回话。

“格格路上哭累了,这会子已经睡了,还请几位爷先回吧,若是有什么不妥,奴婢这就给几位爷报信儿。”

几个人忙应下了,四爷年则尧这会儿忙上前一步,将怀中的小油纸包递了上去:“这是给小妹的糖果子,她惯是喜欢吃这个,等小妹醒了你给她,想来能高兴点儿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高兴 玛瑙只一对上年则尧的眼睛,胸口就直发烫,赶紧的伸手接了过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嗳,爷、爷放心,奴婢一定给格格带到了。”

老四年则尧年纪没比年甜恬大几岁,还没成亲,身边儿也没个给暖床的丫头,自是看不懂玛瑙的反应,可他上头的三个哥哥可都看明白了。

小妹身边儿的丫头心太大了,都敢惦记府里的爷了,小妹身边的丫鬟要是真给四弟做了小,那小妹的脸上可就难看了。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便只能暂且先记下,回头悄悄避着人跟小妹和四弟说说。

如今小妹入了四爷的眼,先不管到底要不要送小妹过去,这事儿传出去了到底还是坏小妹的名声。

又跟玛瑙嘱咐了一通好好照顾小妹的话,兄弟四人这才走。

得赶紧的找阿玛商量些个才是,四爷那儿既然是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府上虽不至于立刻便将小妹送过去,那也不能让四爷等得太久。

最晚也就是翻了年三四月里,再晚那就是不懂事儿了,就算最后还是将小妹送进了四贝勒府,四爷心里也不舒服,估摸着也是过了新鲜劲儿,便也不对妹妹这般感兴趣了。

一想到这新鲜劲儿和感兴趣这些个词儿用在了小妹的身上,兄弟几个就止不住的心疼和自责。

可事实不就是这样的,但凡嫁过去不是给人做嫡福晋的,多半就是以色侍人了,那时候自然也不是嫁过去的,是抬进去的。

年府这头乱着,四爷倒是难得的好心情,这段时间太子爷又受皇阿玛苛责了,还是在早朝当着一众文武大臣的面儿,有时候他在旁边儿听着,心里也总替太子爷抱不平。

可有些话他说不得,看着太子爷一天天的这么被皇阿玛责骂,渐渐的也让其他兄弟们心也大了,这心大的人自然也包括他四贝勒。

可太子爷从小便对他照顾又加,要是太子爷能顺利登基,他自是以太子爷马首是瞻的,可如今、、、、总归是有情分在,他瞧着太子爷如今不好过,心里也不大舒服。

这情绪一连阴沉了好几日了,直到今儿见了小格格这才明媚了不少,如同那小格格的带笑的眼睛似的,四爷只一想想,面上就稍带了笑容。

“主子爷今儿遇着什么好事儿了这般高兴?爷可愿同臣妾分享些个,也让臣妾高兴高兴,这成日里在府里闷着,臣妾的病都好的慢了。”

福晋乌拉那拉氏先前和侧福晋李氏斗法来着,谁知道竟是一时不查,在年关这紧要的时候着了风寒,李氏过来看她了两回,便也气了他两回,她这身子便更难好了。

谁知道今儿竟是盼着主子爷过来了,乌拉那拉氏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这会儿小意讨好的跟四爷说话,就是盼着主子爷今儿能留下来呢,再不济,能留下来用个膳也是好的。

四爷回了神儿,对着乌拉那拉氏假笑的脸也没什么要给人讲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惦记 “没什么,就是在大哥哪儿听了一嘴笑话罢了。”

四爷语气不咸不淡的,一下浇灭了乌拉那拉氏的一腔热情,这会儿笑容便也不大能维持得住了。

还没等乌拉那拉氏再说些什么,便又听四爷道:“福晋如今病着,是该好好养。”

“如今快到年关府里也忙,福晋该使唤侧福晋和下头的格格们便使唤,没得让你病着还操心府上的道理。”

“若是爷没记错,去年过年便是侧福晋带着孩子们进宫给额娘请安的。”

后头的话四爷没说,可乌拉那拉氏也是明白的透透的,这会儿胸口堵着一口气,堵得她心口疼,可对上四爷的目光,她便也只能说些自个儿身子不争气,让主子爷操心了。

事儿说完了,四爷也不在着正院多留,喝了两杯茶便走了,除了让福晋多养身子外,其余的便也懒得关心这么多了。

四爷心里先前也不是对乌拉那拉氏没感情,只是这感情全都在福晋的识大体重规矩里消磨殆尽了,福晋心里永远都只有她乌拉那拉氏,他这个贝勒爷在福晋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又去李氏那儿看了孩子,四爷便回了前院,这会子该用晚膳了,苏培盛一身冷气的刚回来,便问主子爷用什么,好让人去吩咐膳房。

四爷把玩这手里的玉扳指想了一阵儿,倒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眉眼里具带了笑意。

“爷今儿想吃春卷儿了,要一碟儿豆沙的,一碟儿三丝的,其余的你看着让膳房做便是了。”

苏培盛听了主子爷吩咐这会儿心里也不住的笑。

得!爷这是还惦记着小格格呢!

那爷估摸着得等一阵儿了,也不好让年大人大过年的把妹妹给送来,倒也显得主子爷太急切了些了。

“那奴才再给爷上碗儿热茶,今儿就在这儿吃,主子爷不挪地方了。”

嘿!这奴才,学着小格格的话来打趣他主子爷呢!

“大胆奴才,还不快给爷吩咐膳房去,今儿吃不到春卷儿,爷还要治你的罪呢!”

四爷心头微臊,一脚踹这奴才的屁股上了,倒也没使劲儿,苏培盛夸张的哎呦哎呦,捂着自个儿的屁股赶紧的溜了。

还别说,就四爷和苏培盛这主仆的亲近的关系,倒是让门口的一众小奴才们看得艳羡不已。

要说谁在主子爷面前得脸,还得数苏爷爷最厉害!

这苏培盛前脚没多久,后脚陈福就凑到四爷跟前儿了,苏培盛平日里跟着主子爷伺候,这陈福是主子爷特特吩咐下来叫他看着点儿家里的。

也是为了盯着点儿府里几个不安分的女人,省得后院都起火了,他这个主子爷还一问三不知呢。

陈福也是没事儿不会来主子爷跟前儿瞎转悠,这一过来,保准又是后院儿里不安分了,四爷眉头微微蹙着,心里止不住的烦,抬抬手让陈福赶紧的说。

陈福也是心里苦,谁让他这差事不讨喜呢,回回来都没得主子爷什么好脸儿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放肆 “回主子爷的话,近来府里还算太平,格格们也至多是有些个口角,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刚刚福晋身边儿的瑞珠过来了,问了咱们前院儿的小桂子一点儿事儿,还塞了一锭银子。”

陈福一点儿不敢瞒,将袖中的银子给递了上去:“小桂子不敢收,一五一十的来给奴才说了。”

“这瑞珠是来打听今儿主子爷的行踪的,想知道爷今儿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儿,竟是这般高兴的回来了,怕不是遇见了什么狐媚的、、、、。”

陈福不敢再说了,这会子眼瞧着主子爷脸黑的不像话,果然他这句狐媚的刚一说,四爷就怒了的,手中的茶盏直接在陈福面前摔了个粉碎。

“放肆!什么时候爷的行踪还需得跟福晋禀报了!”

四爷气得胸口上下快速的起伏,不光是气福晋手伸得太长,更是气说小格格的这句狐媚的,人小格格多好,旁的不说,就说这心性,福晋就是拍马都赶不上了!

福晋成日里病歪歪的,就是因着思虑太过,一肚子的弯弯绕绕全用在这见不得光的算计上了!

下头跪着的陈福眼观鼻鼻观心,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爷消消气儿好吩咐他,这场景他且都习惯了的,回回府里的这些个女主子们都能将主子爷气得不轻,倒也是本事了。

四爷攥了攥手指,这会儿也稍压下些火气:“你亲自带着人去正院,当着福晋的面儿赏瑞珠一百个板子。”

“如今福晋身子骨不好,便也甭管府里的事儿了,成日里就在她正院里养着,爷不说他不说她身子好,她得便好好养着。”

“府里的事儿让侧福晋和宋格格、钮祜禄格格一并商量着管,直接按着去岁的规矩办便是了。”

陈福忙应下了,这会子出了主子爷的门儿就是一阵暗笑。

这瑞珠自从当了福晋的狗,就再瞧不起他们这些个没了根儿的人了,今儿正好犯到他手里,不要了她的命,他陈爷爷就不姓陈!

四爷这会儿倒是没功夫计较陈福说的真假,下头的人有些个小心思也正常,要不是福晋的人真这般说了,量陈福也没这个胆子来瞎说。

“小德子。”四爷朝门外唤了一声:“去叫你师傅过来。”

小德子忙应下了,脚不不停的跑去膳房追师傅去,刚刚陈公公来说的话他也听见了的,估摸着这会儿主子爷就是要吩咐师傅护着点儿小格格了。

福晋的本事主子爷可能知道的不全,可他们这下头的人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也是个害人不眨眼的黑心主儿。

前些年主子爷多宠幸了两天下头的一个小侍妾,不知怎的便招了福晋的恨了,后来那小侍妾死得惨呐,身上的皮子都在后头湖里泡烂了的。

才一个刚十六的小姑娘呢,就这么没了,主子爷这事儿压根儿就不知道,等再想起来去小侍妾的屋里时,人家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说起来今儿这年格格也是冤,什么都没做这就被福晋给记住了,这还没进府了,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主子爷就是想护也没那个立场护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上心 等苏培盛回来,四爷想了会儿,如今小格格估计是瞒不住了,今儿在外头那么多人围着,福晋就算在府里打听不出来,去外头一问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既是想护着小格格,那就护得彻底些,便是小格格真的不入他四贝勒府,他也不能让福晋的人害了小格格。

小格格那么率真可人,整个人白玉无瑕似的干净,若是真让福晋得手了,那真是他这个主子爷的错了。

“苏培盛,等明儿晨起人还不多的时候,你悄悄去寻了年羹尧,这几日便让小格格莫要出府了,让身边儿的人都警醒着些,倒也不必说得太明白,他自会知道爷什么意思了。”

“让图克坦盯着点儿费扬古,但凡乌拉那拉氏的对年府有什么异动,事无巨细需得第一时间让爷知道了。”

“我这个当主子爷的是拦不住福晋给他阿玛额娘送信儿,不过她阿玛还是能看住些的。”

四爷想了想,觉得这般还不算稳妥:“让额勒登看着点儿年府的动静吧,若是小格格真要出府,便让他带人随行保护着些,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了。”

“嗻。”

苏培盛忙打千应下,这会儿心里惦记着主子爷,便不免多说了两句:“主子爷把身边儿的侍卫长、副侍卫长都派出去了,那爷身边儿安危呢?”

四爷抿了口茶,瞥了下头的苏培盛一眼,语气不甚在意:“爷能有什么事儿,年格格要紧。”

说完,四爷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对味儿,人家小格格如今跟他四爷还没什么关系呢,着实太过亲切了些,便赶紧的催苏培盛办差去,省得整日瞧着他脸色笑呢。

苏培盛听了这话果真是面上浓浓笑意的,原以为主子爷只是对小格格有些青眼,谁知道这般瞧着竟是直接上心了。

瞧瞧着满府的女主子,谁能入了主子爷的心,给谁几分雨露,让谁生孩子,这都是掺杂着利益权衡的。

唯独这年格格不一般,这人还没入府,主子爷便已经为人家打算了,虽是如今正是用年家的时候,可也绝不仅仅因为此。

正院那头也正热闹着,陈福奉了四爷的命,直接带人将瑞珠从福晋屋里拽出来,又叫了满府上下的人来观刑。

多一板子下去,福晋的心中就对四爷多一分气,对今儿勾了四爷的狐媚子多一分恨。

这才刚打了五十来个板子,福晋竟是生生的气吐了血,眼看着就要晕过去,福晋的奶嬷嬷陈氏赶紧的催着小丫鬟们去叫太医。

自个儿跪在福晋跟前儿,求人别气了小心身子,回头给家里老爷夫人去了信,老爷定是能帮福晋铲除了那狐媚子的。

只听福晋白着脸冷哼了一声,嘴角含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打听出来,是年家的贱胚子没错吧。”

陈氏忙不住的点头,面上也同样泛着点儿恶毒:“是年家的,福晋,咱们可要现下就动手?请福晋放心,定是能在这贱胚子入府前,便叫人毁了去,绝不让她再靠近了主子爷。”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想开 听见这话,福晋忽得笑出声儿来了,眼中泛着浓浓的泪光:“绝不让她靠近?嬷嬷,你看我拦得住谁啊,没有这年氏,还有有张氏、王氏、李氏,爷不仅打我的脸,还防着我呢。”

“那贱胚子不是想进来吗,好啊,那我就让她进来,等进来了,还不是受我的拿捏,这后院里死的女人可不少,也不少她年氏一个!”

“我是福晋,格格不过是格格。”

饶是陈氏是自小将福晋给带大的,每每看着福晋这般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是止不住的心底发寒。

说实在的,福晋如今也太善妒了些,陈嬷嬷心里不由的叹息,便是下头的格格们再怎么不安分,只要这福晋之位是乌拉那拉氏的,福晋还要什么主子爷的心啊。

府里主子爷和福晋来了这么一出,倒是让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了点儿什么。

这年格格倒是个本事大的,这还没入府呢,便将贝勒府里搅得翻天地覆了,一时间各院的女主子们也都警铃大作,且不知想着怎的算计这未到的格格呢。

不过这一切远在年府年甜恬都不知道,这一觉睡得舒服,连晚膳也省了的,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一早。

睡醒了便也想开了,去哪儿不是生活呢,如今她早就接受自己再也回不去现代的事实,那甭管现下情况如何,都只能往前看。

四爷那儿想来家里是拒不了的,拒不了那就不拒了,省得再让四爷心里不舒坦了给阿玛和哥哥们穿小鞋。

至于以后怎么着她都想好了的,等进了贝勒府,她就关起门儿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什么乌拉那拉氏、钮祜禄氏的,她还真懒得跟人争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一巴掌给人拍墙上,扣都扣不出来的那种。

若是四爷宠她她便受着,四爷长得帅,想想也不是下不去口,反正她也没打算给四爷生娃,要真是有孩子了,只怕更遭了人恨了。

若是四爷不喜欢她了,她便也不理四爷便是了,这世上谁没了谁活不下去啊,她又不是像这儿的女子似的,一辈子嫁夫从夫,她才不关心这个爷那个爷的,自个儿过好就成了。

趁着四爷现在还对她感兴趣,多敛点儿什么金银珠宝的也好,以后就算四爷忘了他这号人了,也不至于饿死。

只要四爷重用她哥哥们,那她也就能一直安安全全的活着。

想到这儿,年甜恬便也不觉得心里有多难受了,就是觉得以后不能常出门儿了太可惜,她来这儿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多去几个地方逛逛。

得!这么一想以后得多抱抱四爷的大腿,万一真让四爷喜欢了,那这出府啊逛街还不是简单的很!

还没用完早上,守门儿的小丫头就来报了:“格格,二爷来了,您要见吗?”

年甜恬点头,想了想又多吩咐了一句:“顺带着叫人把大哥、三哥、四哥都唤来吧,我有话要说。”

旁边儿伺候年甜恬用膳的玛瑙一听自家主子叫了她四哥,顿时有点儿耐不住了,急切的上前,要给自家格格办差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懂事 “格格,不若让奴婢跟着珍珠一块儿去叫几位爷吧,免得她自个儿跑不及,耽误了姑娘的事儿了。”

年甜恬慢慢嚼着嘴里的小米糕,审视似的看了玛瑙一眼,平时也没见这小丫头这么积极的,怎么今儿、、、、、、

“行了,你们快去吧。”

年甜恬忍不住笑了,点头应了玛瑙,看来自个儿小院儿里也不是那么稳妥的,幸而这会儿发现了的,她倒要瞧瞧玛瑙想作甚。

若是个心思重的,那这人不要也罢,她是绝不会将这么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儿、带去四贝勒府上的。

年羹尧这会儿就在外头,进来的也快,年甜恬去自个儿屋门前迎了迎人,带着二哥进来一并用早膳。

“甜恬,昨儿哥哥们跟阿玛商量了,其实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不去四爷府上,你先是称病,病他个几个月,而后哥哥把你送京郊的庄子、、、、”

年羹尧一进门儿便絮絮叨叨的说着,小心翼翼的觑着小妹的脸色,生怕人再哭了,谁知道他还没说完,便被小妹给阻了的。

“二哥,咱先不说这个了,你早膳可用了?是不是昨儿夜里也没睡好?你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年甜恬又吩咐小丫鬟多上了点儿小菜和点心,不由分说直接塞给年羹尧一双筷子,摁着人肩膀坐在桌前。

年羹尧看着小妹面上的笑,一时间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只愣愣的回答了年甜恬的问题。

“早膳还没用,二哥昨儿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也只这一个法子了,虽是可能让四爷觉得有些牵强,不过想来四爷也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年羹尧这般说着自个儿都没底气,一个时辰前苏培盛来了一趟传达四爷的话,话里话外的竟是让人觉得,四爷对于小妹是势在必得了。

年甜恬点头,亲自给二哥布了菜:“二哥不必想了,我进四爷的府上就是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如今我年纪也到了,额娘天天愁着我的婚事,如今也算是找了个好人家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年甜恬心里还是真不舍真难过的。

谁不想找个自个儿爱的人过一辈子啊,她上一世活得短,还没有喜欢的人的就病死了,这一世是有期盼的,不过如今看来也落空了。

不过要是她去到四爷身边儿能帮上家里也好,她来这儿这么多年了,是真心把阿玛额娘、哥哥们当成最亲最亲的人了,便也不想他们太为难。

年羹尧只一听小妹这么懂事儿的话就有些绷不住了,眼睛红的厉害,鼻子酸的厉害,就连手上的筷子也握不稳,一个劲儿的抖着。

小妹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这么懂事儿过,总时孩子气的、骄纵,甚至是跋扈了些,可他们当哥哥的就是愿意这么惯着小妹,只求小妹开心。

如今小妹的这种委曲求全,这种懂事,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甜恬,别,你别这么说,二哥知道你不想去,二哥绝不会送你过去的,你信二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心领 年甜恬笑着朝年羹尧摇头,这会儿也不跟二哥说了,反正一会儿还要跟哥哥们再说一遍的,她也不想费那个口舌,直接捻了个小米糕堵住二哥的嘴。

“好了二哥,咱先用膳,什么事儿能有用膳重要?你不用天天想着这个,顺其自然便是了,我都看开了你有什么看不开的。”

言至此,年羹尧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细细嚼着小妹给捻来的小米糕,吃进嘴里是甜津津的,可心里却越发的苦了。

没等一会儿,其余三位哥哥们也都陆续的来了,年甜恬也先不提事儿,只让人给哥哥们添碗筷,一块儿用了早膳。

他们兄妹五个已经许久都没有这般单独坐在一起用膳了,上一次只他们几个,好像还是二哥刚考上进士那年,四个哥哥带着她去酒楼搓了一顿儿。

而后大哥和二哥就各自去了任上当差,三哥四哥也陆续高中谋了差事,大哥和三哥四哥还好,因着是在直隶当差,离家也不算远,时常能见到,二哥就不成了,一直在外头任职,只年节里才回来团聚。

年甜恬看着四个哥哥面儿上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有点儿想笑,心里又是感动,如今他们的官职也不算低,能扒上四爷自然是极好的,只用一个妹妹换取高官和年家的荣耀确实是值的。

若是放在旁的人家,兴许昨儿四爷刚发话的时候就巴巴的把她给送去了,还哪儿会想着她的感受。

偏四个哥哥在这事儿上都是个一根儿筋,只要妹妹不喜欢,他们便也定是要依着妹妹的意思来,一点儿没想想自个儿仕途上得与失。

哥哥们的好意年甜恬心领了,哥哥们惦记着她,将心比心,她也是想哥哥们以后更好的,便也不能那么自私了。

待用完早膳,年甜恬让人将碗碟都撤了,屋里也不留人伺候,有些体己话当着奴婢的面儿也不好说。

“若是进四爷府上,该什么定个什么日子过去合适些,是过了元宵节,还是等开了春儿便去,我好准备些个。”

年甜恬一说这话,三哥年法尧、四哥年则尧年纪小性子急,顿时坐不住了:“小妹,我们昨儿都跟阿玛商量好了,这事儿你甭操心,有哥哥们在呢,咱哪儿也不去。”

“大哥怎的说?也是这般想的吗?”年甜恬没管年法尧和年则尧,要说这作主的事儿还得看年希尧的,大哥可比他们稳重成熟的多。

年希尧深深的看了年甜恬一眼,眼神重含着些复杂,甭管利弊权衡,他总归是不希望小妹委曲求全的。

“甜恬,你真决定要去了?不后悔?你可知道你这一去,哥哥们便难护着你了。”

年甜恬点头,面上还带着笑,像是一点儿不在意似的:“去,怎的不去,为了咱们娘家,为了哥哥们,也为了我自个儿。”

“兴许我就是有那个得宠的命呢,到时候若能当了娘娘,也算是给咱们家争光了的。”

前头的话还让几个哥哥们听得心疼,可最后这一个娘娘,可是让四个人都心头微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主意大 能叫一声娘娘的,全都是后宫里妃位衣以上的人物,难不成小妹就那么笃定四爷能荣登大宝?

“哥哥们别嫌我没规矩又多嘴,以后只有哥哥们好,我才能在四爷身边儿过得好,就算没什么宠爱,再看你们的面儿上,我还有几分体面,甭管是为了谁,有些话我须得说说。”

年甜恬没管哥哥们怎的想,这会儿便开始细细嘱咐了的,她历史了解的也不多,如今只要是能想起来的,便都给几个人提一提。

“大哥,你为官这么些年,小妹看在眼里,你是个极清廉的好官,就是有时候有些太固执了些,钢过易折,这一点大哥倒是该跟二哥学学,且多灵活变通着。”

“二哥本事好,得重用只是时间的事儿,就是切记戒骄戒躁,主子爷抬举咱们是好事,也得留个心眼儿,或许是捧杀呢,或许是过河拆桥呢。”

“且在我看来,不管是前朝还是后院儿,主子爷给的恩宠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可若是恃宠而骄了,必为主子爷所不喜,只忠君尽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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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甜恬一点儿一点儿的将哥哥们的好、哥哥们的不好都说了个遍,她虽是不太清楚三哥和四哥的结局如何,可年家都倒了,这二人能好得到哪儿去?

历史上向来得不了好结局的不过是那几个原因,一个个的挨着说说,哥哥们读书读史比她多,定是能明白的。

四个人听着小妹话,一时间心头巨震,他们原想着小妹是个天真烂漫又没心没肺的,成日里不是吃喝便是玩乐,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娇娇女。

今儿一席话,竟是有这般不输男子的见解,这会儿看着小妹,竟是觉得他们做了十多年的兄妹,当真一点儿不了解小妹了。

他们不愿意小妹入府的原因不过是因着小妹不喜欢,又怕小妹这天真的性子不能在四爷后院儿里好好的活下去了。

谁知小妹是个这般看得清,心中又是个计较的,如此,他们当哥哥的也就放心了的,以后甭管小妹进不进四爷的院子,估摸着定不会让人稀里糊涂的给算计了去。

如此说了半晌,到最后了,年甜恬才求了大哥最要紧的事儿,倒也是最要命的。

“大哥,你精通医术,我想求你配些药。”

“哪儿不舒坦了,大哥给你瞧瞧。”年希尧一头雾水,听见小妹求药就觉得小妹这是病了,忙伸着手要给小妹探脉去。

年甜恬摇头,面上稍有些微红:“大哥,我、我还不想给四爷生孩子,这、这刚入府,还不知里头都是个什么些情况,若是真怀了身子,只怕护不住自个儿,也更护不住孩子。”

小妹的主意也太大了些,今儿个说出来的话,没一句让人觉得像是那个天真的小妹说出来的。

年法尧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这会儿皱着眉,不同意小妹的话。

“小妹,这可万万使不得,若哪日被四爷发现了,大哥如何且不说,你定是要被四爷厌弃的,这事儿你休要再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折返 年甜恬抿了抿嘴唇,这事儿她昨儿也想过了的,是生个孩子当靠山将就的这么过日子,还是将赌一赌四爷的心、先自个儿保全了在做打算,到底年甜恬还是要赌了的。

与其带着孩子一块儿受罪,倒还不如慢慢经营着,等什么时候稳妥了,真跟四爷有什么感情基础了,那时候的孩子才是孩子,不然只是斗争的牺牲品。

年甜恬没说话,只是看着大哥,若是大哥同意了,三哥说什么也没用。

年希尧看了旁边儿的年羹尧一眼:“二弟以为如何?”

年羹尧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倒是不假思索的:“小妹说的有理,四爷那后院儿,着实不大安稳,这么多年了,府里的格格和阿哥们加在一起才不过两个。”

“二哥糊涂啊!”

见二哥也跟着小妹一块儿闹,年法尧急了,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不少,可又怕被外头的人听了去,只得又赶紧压低了声音。

“正是四爷如今子嗣单薄,如今小妹入府若能得个一男半女的,也更得四爷重视,以后不也能过的好些?”

一时间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让谁,年希尧和年羹尧悄悄互换了个眼神儿,暂时先不跟三弟争这个。

“不若这样吧,我先瞧瞧小妹的身子,要知道这药伤身,若是小妹身体受不得,这事儿便也作罢,不要再提了。”

年希尧发了话,下头的弟妹们没有不同意的,年甜恬伸出腕子在上头搭了条手帕子让大哥诊脉。

刚还稍有些忐忑,就怕自个儿身子不争气,要是真吃不了避子的药,入府之后再怀上了,那她就更不成了。

不过年甜恬一抬眼睛对上大哥朝她挤眉弄眼的,顿时心头松了口气,这会儿也知道大哥的意思了。

果然,年希尧诊脉没一会儿,就说出了小妹体寒,不适合用药的话,年法尧也顿时松了口气,没再提这些话了的。

兄妹几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年甜恬便送了四个哥哥出了自个儿的小院儿,等着回头再跟阿玛和额娘说说,这事儿便也定下了的。

送了人年甜恬回房静等,没一会儿,年希尧和年羹尧就悄悄折返回来,从后门又进了小妹的院子。

年甜恬先前便没让小丫鬟们在跟前儿怎么伺候,就留了个珍珠守着门儿,如今她能信的,只能是珍珠了。

“小妹,大哥给你弄药来,你尽管放心便是,只是你别怪法尧,你也知你三哥就是小心了点儿,这事儿不让他知道了便是了,免得让他日日替你提着心。”

年甜恬笑着,忙点头应下了,这会儿也是长话短说,年希尧刚给年甜恬说了药的事儿,年羹尧就紧接着提了去四爷府上的时间。

“入府先不着急,其实二哥在回府之前,受四爷的引荐见了万岁爷一面,万岁爷对二哥还算赏识,等过了正月十五上朝,二哥的官位定下来了,许是能再再帮你提一提位子。”

“二哥不敢说直接让你做了四爷的侧福晋,可若是当格格,也能比其他的几位有底气,便是你对上侧福晋李氏也不怕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额娘 年甜恬心中感动着,鼻尖儿都直犯酸,想让她当侧福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二哥得赏识是一方面,其他的还不知到要走动多少、费多大劲儿呢!

“甭管是侧福晋也好还是格格也好,且都不希望二哥为这个太辛苦了,想要什么甜恬会自个儿争取,若是二哥在因着这个再受苦受累,那可是我的不是了。”

年羹尧忍不住揉了揉小妹的发顶,饶是这会儿什么都说定了,心里还不是滋味着:“什么你的不是我的不是,甜恬只消每日开开心心的便是了。”

“以后,那才是真真要靠你自个儿的时候,这段时日你就在家好好准备些个,若是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给二哥说,别自个儿出府了知道吗。”

“嗳,我记住了二哥。”

年甜恬笑着应下,一听二哥说不让他出府了,心里顿时明白了点儿什么,许是四爷特特派人来嘱咐了,不然二哥也不会这般说。

还别说这四爷府上消息传得可够快的,她这还没进四贝勒府上便已经有人惦记了,倒也不知道是四爷身边儿的嘴不严实,还是某些人手伸得太长了些。

看来这以后的日子可不会多宁静了,年甜恬笑笑,倒也觉得有趣。

送走大哥二哥,年甜恬稍稍收拾些个,便带着珍珠和玛瑙去给额娘请安。

她是这府里唯一的格格,平日里的规矩对她来说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规矩,这请安也都是她想什么时候去才去。

可嫂嫂们便不成了,虽陈氏是个和蔼的,不磋磨下头的媳妇们,可到底这规矩不好废,只要不下雪不下雨的,该来还得来。

年甜恬到的时候大家伙儿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不同于平日里的气氛轻松,反而瞧着有点儿愁云惨淡的意思。

年甜恬没着急进去,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竟是听到额娘在哭!

这下年甜恬可急了,赶紧的打了帘子进去,连身上的披风也顾不得取下来交给门口的小丫鬟,赶紧的快步过去。

“额娘,您这是怎的了?您身子前些天刚好了些,可不能在哭了的,仔细眼睛啊。”

旁边的几位嫂嫂也是轮番的劝,好一会儿了陈氏才止住泪,一问人哭的缘由,原是陈氏今儿晨起才知道自个儿的年甜恬被四爷看中的事儿。

本来都在给年甜恬相看人家了的,谁知道竟飞来这横祸,要给人做妾去了!

这贝勒府里的妾也没比普通人家的妾高贵到哪儿去,反儿更是让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陈氏只一想到她的娇娇儿要去那水深火热的地方,陈氏心里就止不住的心疼。

能让四爷更宠信年家是好事,可要是这宠信是用年甜恬换,陈氏头一个不同意!

“甜恬,你告诉额娘,是不是你阿玛给你出的主意?”陈氏紧紧的攥着年甜恬的手,都把她弄疼了的。

“他先前就给我提过这事儿我没应下,他竟是直接绕过我去跟你说了,你别信以后的什么荣华富贵,这是你的后半辈子啊,额娘怎可能看着你过去受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为难 年甜恬忙摇头,看额娘脸色不多好,忙给旁边儿大嫂使眼色,让人去叫郎中过来给额娘瞧瞧,而后依偎着陈氏坐下。

“额娘你误会阿玛了,阿玛有多疼女儿您又不是不知,昨儿却是是巧了,就这么遇见了四爷,女儿不知道四爷的身份,还在使劲儿推了四爷一把。”

“就这四爷还能看上我也是稀奇了,不过女儿看四爷生得好,四爷也不觉得女儿性子不好,女儿便没什么不好接受的,总不能为了女儿一个,连累了满府上下。”

听了年甜恬懂事的话,陈氏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她为难便也是为难在这儿了。

当人额娘,定是希望自个儿的女儿等给人堂堂正正做妻的,便是嫁给小门小户的,也比给人做妾的有底气、有脸面。

让年甜恬跟了四爷,说出去是有面子,可说到底进去了就是给人当奴婢的,上头不光是要伺候主子爷,还得伺候福晋伺候侧福晋,就是见了主子爷身边儿的得力奴才,也得陪着笑脸儿。

可着要是不把年甜恬送进四贝勒府,四爷定是要不满了。

给几个儿子穿小鞋撂脸子还是小事儿,就怕上行下效的,到时候周围也跟着挤兑着算计着,那几个儿子的仕途也跟着完了。

一边儿是几个儿子,一边儿是最小且唯一的女儿,真真快要了陈氏的命了。

年甜恬没法子,看着额娘这样也心疼,陈氏如今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都半白了,身子近些年也不多好,还得为着她的事儿伤怀。

这会儿也不消几个嫂嫂陪着了,年甜恬让她们回去各忙各的,自个儿在这儿陪着额娘,跟额娘说些知心的话。

几个嫂嫂也都知道小姑子的事儿,便也不再多言,只说要是有事儿便赶紧的知会她们,切莫一个人撑着了。

三嫂小佟佳氏看着年甜恬欲言又止的,面上满怀着歉意,到底没说什么便跟着大嫂二嫂走了。

等人走完了,屋里的丫鬟婆子也被年甜恬尽数赶了去,年甜恬这才跟额娘说了说自个儿的打算,还说二哥有可能让她当四爷的侧福晋,陈氏这才缓过来了不少。

要知道这侧福晋可是上玉碟的,也算是皇家的媳妇,是主子,不是府里的奴才,这般听着便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额娘,虽说现在还没定下来女儿什么时候入府,可有些该准备的也是要准备起来了,女儿不懂这些,还请额娘多给女儿看着点儿。”

陈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不住的握着女儿的手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银钱和嫁妆自然不能少。”

“到时候额娘将自个儿的嫁妆都给你,贝勒府里要打点的地方多,赏奴才的时候别吝啬银钱,你若是手头紧了一定要给家里去信,额娘马上就叫人给你送去。”

“还有你的嫁衣,你女红不好,额娘便从去年都开始给你做了。”

年甜恬听着喉咙梗的厉害,想哭又得使劲儿憋着,生怕又惹了陈氏掉泪:“额娘,您别自个儿绣了,女儿用不了正红,到时候随便挑件儿粉的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穿红 “胡说!”

陈氏强忍着眼中浓浓的泪:“别家格格有的,咱们家格格也得有,穿不了正红额娘也定不会让你穿粉的过去!”

“甭管是橙红、杏红、桃红、水红,额娘肯定穿你红去,我生的格格可不比乌拉那拉氏的差!”

陈氏性子绵软一辈子了,竟是也为了自个儿女儿要强一回,年甜恬再也忍不住,抱着陈氏痛哭起来。

能给人做妻,为什么要给你做妾,年甜恬这大清人的外壳里装了个现代的魂,对于给人做小的事儿更是满腹的郁怨,到底还是不愿的。

不过哭归哭,年甜恬认定的事儿还是不会轻易的改,擦干泪,继续笑着跟陈氏商量着准备的事儿。

见年甜恬的性子是个这么坚韧的,陈氏也忽得想开了不少,既然这事儿躲不过,那就好好应对着,兴许事儿也没那么她想的那么不好呢。

“额娘得好好给你添几个小丫头,要信的过的、忠心的,到时候府里估摸着会从内务府给你调来些人,你看着用,但是绝不能让他们近身伺候了。”

“凡事留个心眼儿,不是谁都一辈子忠于你、信你,唯有你自个儿不会背叛自个儿罢了。”

年甜恬认真听着、记着,额娘虽是这辈子没读过太多的书,可手段是个厉害的,跟阿玛成亲这么些年,下头的小丫鬟甭管有想法没想法的,没一个能爬了床做了妾的。

连带着下头四个儿子的屋里都干净的很,没有那些个没事儿找事儿的小妖精们,想到这儿,年甜恬倒是想起来她的玛瑙了。

“额娘,咱们府里是不是过完年还要放出去一批丫鬟小厮啊?想着我身边儿的珍珠的年纪尚小,能跟着我一并去四贝勒府,可玛瑙年纪不小了,跟我四哥年纪差不多,我若带着她也是耽误了她。”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只稍点个一二,当额娘的就立即明白女儿的意思了。

“你放心,额娘定是把玛瑙的名字添进册子里,她也是跟着你的老人了,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到时候额娘亲自给她选个好人家,也算是全了你们这么些年的主仆情。”

年甜恬笑着点头,如此算是给了玛瑙一个好结果了,要说有多少主仆情,倒也说不上,玛瑙是这两年才做她大丫鬟的,珍珠才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人。

至于珍珠愿不愿意跟着她一并入府,到时候她还得问问珍珠的意思,旁人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而后的几日府里也渐渐平稳下来了,年甜恬日日窝在屋里不出,只偶尔见见隔壁觉罗家的妹妹茉雅奇。

小姑娘以前可是三天两头的要跟着年甜恬出去逛街的,近日里年甜恬不出来,她便也时常过去陪着年甜恬解闷儿,每每都带来点儿吃的喝的玩的,今儿倒是带来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年姐姐你看!”

茉雅奇跑进来,小脸儿都冻得红彤彤的,怀里还抱着一大团儿衣裳,年甜恬没看清,人到跟前儿了才发现里头裹了个小兔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避嫌 “这哪来的小兔子啊?”年甜恬挺喜欢这些个毛绒绒的小动物,这会儿她抱着,让茉雅奇去烤烤火,一路跑过来也不多穿点儿,手里冻得发紫了。

茉雅奇笑着,脸上带着点儿促狭,挥挥手先让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们都出去,这才一脸神秘的凑到年甜恬跟前儿说话。

“年姐姐明知故问,还能怎么来的,我哥哥他们前儿去打猎特特给你捉来的一只,我这个当妹妹的可没有,独独给你的一份儿呢!”

年甜恬听了这话,面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留恋似的抚了抚怀里的小兔子,而后还给了茉雅奇。

“既是妹妹没有,这兔子理应该是妹妹的,我真真的是受之有愧了,还劳烦觉罗哥哥这大冷天的往外跑,以后可万不能这样了,就是妹妹送来我也不收的。”

茉雅奇被年甜恬的拒绝弄得有点儿懵,以前哥哥也不是没托她送过来点儿什么,或吃的或小玩意儿,甭管年姐姐喜欢不喜欢,不仅收下也都给了回礼。

虽不算什么私相授受,可也足以见得年姐姐和哥哥的关系颇近。

今儿这是怎的了?

不过是只兔子,明明是喜欢的,可不仅不收,听这意思是连以后送来的东西她都不收了。

茉雅奇也不是个傻的,这会儿也是看出来点儿什么了,连忙贴着年甜恬坐下,挽着人胳膊,声音都放小了不少。

“姐姐,你跟妹妹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哥哥啊,是不是家里开始给相看人家了?”

年甜恬点头,这会儿也不好跟茉雅奇说实话,便也只顺着她的话说了:“茉雅奇,我也不瞒着你,我觉得觉罗哥哥很好,只是哥哥只能是哥哥了。”

“你也知我的性子,若是真喜欢,我定让你哥哥早早的就知道我的心意,怎的会拖到现在,家里如今正相看着,我便也不好收你哥哥的东西了。”

茉雅奇轻叹一口气,其实她早知道年姐姐的心不在哥哥身上,只是哥哥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茉雅奇把年甜恬当亲姐姐看的,如今听年甜恬这么说也没觉得可惜,只是盼着年甜恬能过得好便是了。

“姐姐,其实你也不必这般避嫌的,你和我们兄妹俩也算是一齐儿长大的,只是当哥哥和妹妹处着,就算拿出去说了,也说不出来个什么。”

“东西是我送来的,不是我哥哥,你只管收着,如今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这个小东西陪着你也好。”

“那就谢谢妹妹了,这兔子我着实喜欢。”年甜恬冲着茉雅奇腼腆的笑着,茉雅奇都这般说了,她便也不好再推拒了。

更何况她是真真喜欢这小兔子,之前额娘觉得这小动物不干净,便不让她养,如今应该是不会拦着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到四爷府上,回头让二哥打听打听,若是能,以后这小家伙儿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姐姐跟我谢什么啊,这可客气了,姐姐也没少送我东西,若是姐姐真过意不去,我可惦记你那小金翅蝴蝶簪子许久了,你若是舍得,今儿妹妹可拿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茉雅奇 “你拿你拿,看上哪个了我就都给你!以后等我真嫁人了,你可就不好来找我要了!”年甜恬也笑,这会子就把自个儿妆奁里的小金翅蝴蝶簪拿出来给茉雅奇戴上。

茉雅奇收下了也不占年甜恬的便宜,将自个儿的翡翠镯子给了年甜恬,这会儿倒是想起问年甜恬要嫁予何人了。

“给姐姐相看的是哪户人家?家里且就你一个格格,你额娘定不舍得你嫁得远吧?”

年甜恬笑着,心想四爷府上确实不远,来回骑马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就是不能随意的出府,只怕一年能见一回就不错了。

“我也不知具体是哪一家的,只是知道在京城,你呢?先前我去寻的时候不也听你额娘提起了这个。”

一说起这事儿茉雅奇也是闷闷不乐的,微微低着头绞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了。

“先前我额娘是给我相看了来着,可忘了来年要选秀的事儿了,如今户部已经在拟名册了,我年十六,正正好是要当选的。”

“姐姐,你说我会不会被皇上留了牌子?”

茉雅奇苦着小脸儿,是极其不愿的:“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皇上可都是个老头子了,我若入了后宫,还不如去死呢!”

年甜恬心头一紧,赶紧的捂住了茉雅奇的嘴,这小姑娘喊那么大声,要真叫谁传出去了那才是真真的死呢!

“兴许不会的,你别瞎想啊。”年甜恬赶紧的劝了劝,“如今皇上下头的阿哥们有好些都还未指婚呢,兴许你能给哪个阿哥当福晋了呢。”

“其实姐姐觉得,若是落选了那才是真真的好,你额娘给你相看的人家,定是比皇上给你瞎指的好。”

茉雅奇听见这话也笑,这事儿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这会儿被年甜恬这么一说才轻松了不少。

“但愿吧,我倒是真真羡慕姐姐的,先前选秀女的时候你正巧出了痘,在庄子里养病,如今这回该选姐姐又过了十七了,倒是躲过了一劫。”

年甜恬说起自个儿这事儿的时候也唏嘘,那时候也不知道被谁传染了的,得了天花,她都以为自个儿要死了,哪还记得什么选秀不选秀的事儿。

等她好了再从庄子上回来时,人家秀女已经选好了的,这选秀女一向都是十四到十六的年纪,十七岁的老姑娘可不要,这次便又让她躲了过去。

“这事儿倒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是巧了,不过要是还能重来,我定是不愿意再出一次痘了,实在太折磨人了些,幸而还没留什么疤,这若是留疤了,我还活不活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停,一时间倒也都忘却了自个儿烦恼的事儿,直到用了晚膳了茉雅奇还不愿回去。

正好年甜恬也觉得没跟她说够了,干脆差了小丫鬟给隔壁送了信儿,茉雅奇今儿就不回了。

两个姑娘一块儿沐浴洗漱,躺在一张榻上看画本子说悄悄话,直到三更了屋里还都没吹了灯,直到珍珠和茉雅奇的贴身丫鬟来催了好几次了,两个人这才吹了灯,挨着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难题 第二天用完早膳,是阿克丹亲自来年府接茉雅奇回的,这人在前厅里等着,被年法尧年则尧招呼着喝茶。

本想着能见一见年甜恬的,谁知道都临走了,也没能见年甜恬一片儿衣角,被自个儿妹妹拽着回了府,阿克丹这才从妹妹的嘴里知道年甜恬就该嫁人的事儿了。

“怎的这般着急?年家可说定了要将年妹妹嫁给谁了,若是还没定,我这就叫阿玛额娘提亲去!”

阿克丹只比年甜恬大了半岁,如今也是不到十八的年岁,正是冲动的时候,这会子跟妹妹说着说着就坐不住了,要去寻阿玛和额娘。

茉雅奇忙将阿克丹给拽住了:“既是都说了要嫁人的事儿了,哪还能不定下来,哥哥便是现下就去提亲也晚了的。”

看着阿克丹面上又是难受又是恍惚的,茉雅奇也跟着难受,不过她昨儿跟年甜恬说话间,也是琢磨出来年甜恬的身不由己了,要说这事儿也是谁也不怪,只怪阴差阳错,怪这世道罢了。

“咱们和年姐姐一同长大的,比亲的还亲呢,哥哥看开些,千万别强求,别到时你非要去按着自个儿的性子来,倒是将咱们两家的关系都弄淡了。”

“以后你就好好的当哥哥,还能有关心年姐姐,见年姐姐的机会,这样不也挺好的。”

阿克丹怔愣了许久什么都没说,面上都木木的,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

茉雅奇看着哥哥这样也是不好再劝了,只得让哥哥的小厮带着回去,好好的看着些,别做了什么过火的事儿。

年甜恬倒是不知道隔壁觉罗家的事儿,后日就该过年了,如今府里正忙着,且就她成日里无所事事着。

后来听说二哥要给四贝勒府准备年礼送去,年甜恬忙去二哥的院子里寻了人,想请人帮着问问四爷喜不喜下头的人养兔子呢。

年羹尧一听妹妹着话也是一愣,好一会儿了才笑出声儿来,忍不住像小时候那般捏了捏年甜恬的脸。

“你倒是会给二哥出难题,二哥一贯见着四爷都是大气儿不敢喘的,说说庶务便也罢了,要真问了四爷能不能养兔子的事儿,总觉得四爷的眼神儿能吃了我似的。”

年甜恬笑着去拽二哥的袖口撒娇:“好二哥就帮我问一嘴吧,问四爷身边儿的伺候的也成啊,茉雅奇送我一只小兔子,我总不能养了几日就把它丢下了。”

“若是真能带着,也算是给我做个伴儿了,平时在院子里不出门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其实只要年甜恬开了口,他们几个当哥哥的就没有不应下的,更别说这会儿小妹还拉着人袖口直晃着撒娇了,年羹尧可是一点儿都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得嘞,二哥就帮你一回,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二哥若是真能见着四爷了,就替你提一提,便是四爷真骂我不懂事,我也认了的。”

“哪有二哥说的这般吓人啊,我又不是没见过四爷,也没二哥说的那么吓人啊,旁的也没什么要问的,就这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袜子 年甜恬嬉笑着,又从袖筒子掏出来了个不大不小的荷包贿赂二哥:“辛苦二哥了,我这几日给二哥做了双袜子,二哥可别嫌弃我的手艺。”

年羹尧受宠若惊的收下了,要不是这会儿当着妹妹的面儿不合适,年羹尧当场就想换上妹妹亲手给做的袜子。

“小妹也太厉害了些,都会做袜子了,若是二哥没记错,这是你头回拿针吧?”

年甜恬笑着点头,面上还露着点儿小骄傲的神色:“那是自然,我心里可是最惦记二哥了。”

“这头一回做袜子就给了二哥,连阿玛和大哥的份儿都没有,二哥可别往外说,不然阿玛和大哥可是要醋了的。

“得!收下了你给的袜子便不能不给你办事儿了,你倒是个会算计的,就吃准了你二哥我了。”

年羹尧轻轻弹了弹年甜恬的额头,这会子看着年甜恬倒也是真真的放心了。

他就担心小妹因着进四贝勒府的事儿整天闷闷不乐的,如今小妹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这就很好了。

送走了年甜恬,年羹尧一回屋便脱了鞋袜把小妹亲手做的袜子给换上了,还别说,挺像模像样的,大小也正合适,就是针脚乱的厉害。

只看着上头歪七扭八的针脚,年羹尧就能想象出小妹给她缝袜子时那满脸为难又费劲儿的小模样,不由得笑出声儿来。

“怎的了这是,爷看着自个儿的脚也能笑得这般开心?”

纳兰氏一进来就看见自家爷笑得开心,心头也是惊讶,她和年羹尧成亲这么些年,真真的少见这人情绪外露的。

年羹尧招着手让纳兰氏到跟前儿来看:“小妹今儿求我办事儿,还给贿赂了双袜子,你瞧这针脚,倒也真真是难为她了。”

纳兰氏一看,顿时也跟着笑,她是个精通针线的,一看小妹给爷做的袜子就不成,估摸着穿不了一天就得从脚趾头那儿断开。

不过看着自家爷高兴她便也没说,眼睛里含着点儿促狭,就等着今儿爷出去一趟再回来出丑呢。

“那爷就穿着出门吧,好不容易小妹给做了的,可不能辜负了小妹的一番心意了。”

不消纳兰氏说,年羹尧也是这般打算的,当即就美滋滋的套上了厚厚的鞋靴,还隐隐的有点儿朝纳兰氏炫耀的意思。

“小妹给我的这袜子,可是我们兄弟几个里头独一份儿呢,连阿玛都没有。”

纳兰氏直笑,给自家爷穿好了披风戴了黑貂皮的帽子,送爷带着一马车的年礼出了门儿。

因着先前便送了拜帖,今儿直接登门儿便是了,年羹尧下了马车一瞧,竟是苏培盛亲自来迎了,顿时心头一紧,赶紧的迎上去。

心想着不会是四爷以为他来送年里礼的时候,会将小妹一块儿送来吧,这可是误会了。

“苏公公好,这大冷天儿的怎的劳烦您大驾过来了,随意差个人来就成了。”

说着还给人塞了个红封,里头放了大额的银票,苏培盛只一捏,便知道里头的数目的了,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真切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举荐 “年大人真真是客气了,主子爷特特吩咐奴才来的,主子爷等着跟您说事儿呢,您快随奴才进去吧。”

年羹尧笑着应了声儿,跟着苏培盛进了院子。

以前这四贝勒府他也不是没来过,只是回回来都没大在意里头的样子,今儿倒是多看了两眼。

想着小妹不日便要住进来了,甭管好不好的,他得知道里头什么样儿了,好歹信也也算是有数了。

若是四爷的院子不好,那他便时不时的多给小妹送些银子去,总不能让小妹过了苦日子了。

苏培盛用余光瞧着了眼旁边儿的年大人,且都是人精儿,哪能不知道年大人想什么呢,这会儿也是笑。

“除了直郡王那儿,咱们这贝勒府算是顶好的了,前院儿依着爷的意思多是大气些的,后院儿那才能瞧出来精致。”

一说这个,年羹尧赶紧的收回了目光,倒也没什么好惶恐的,笑着也多说了两句。

“倒也是我那小妹这几日问着,她没去过什么太多的地方,就怕进来了不懂规矩又眼皮子浅,惹了主子爷的厌烦可就不好了。”

还别说,年羹尧一说这个,还正让人觉得交心了不少,苏培盛这会子也是刻意亲近,给人多透露了两句。

“年大人就放心吧,令妹性子率真,也不必太守着规矩了,若是跟其他女子都一个样儿了也是无趣。”

苏培盛一说这话年羹尧可是放心了,这意思不就是说小妹上了主子爷的心了吗,如此才能让小妹不必太拘这规矩了,能有在主子爷面前任性的资格了。

两个人精儿你来我往的说话,就没什么让对方不快的时候,就是年羹尧走着走着稍感觉有点儿不对了。

倒也不是苏培盛带错了路,而是这脚底板子实在是不舒服,那袜子好像是烂了的,布料在脚底板子上搓成了一团儿,脚趾头也是直接挨着鞋里儿了,真真是难受磨人的紧。

不过他倒没什么怪小妹的意思,反而心底儿有点儿想笑,这要是以后小妹给主子爷做袜子了,还不知爷什么反应呢。

说话间便到了四爷的书房,年羹尧不好再随意打量,赶紧的给主子爷行礼:“给主子爷拜年,主子爷万福。”

“不必多礼。”四爷放下手中的书卷,抬手指了指让年羹尧坐对面儿,下头的丫鬟忙给上了茶出去。

“如今四川不大太平,昨儿爷入宫的时候皇阿玛还提及此事,爷向皇阿玛举荐了你。”

“你先前帮着在江南筹款,追缴国库有功,皇阿玛对你颇为赞赏,若是不出什么岔子,过了年节年大人便是四川巡抚了。”

年羹尧对进来四川的事儿也略有耳闻,竟是不知道这事儿就要落在自个儿头上了,要知道这上头的京官儿地方官这么多,若是真由着皇上一个个挨着想,定是轮不到他。

若是没有四爷的举荐,只怕是他再等十年,也坐不上这四川巡抚的位子,想到这儿,一时间心中顿时激荡,忙朝四爷谢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不负 “臣定如今不辜负皇上厚望,以后将来也定当不辜负贝勒您!”

好一个如今,好一个将来,年羹尧这话一说,便是直接将四爷认作将来的新君了,四爷虽是面上不显,可心中也是对年羹尧极满意的。

四爷亲自扶了年羹尧起身,“亮工能文能武,有勇有谋,实是我大清难得的人才,亮工不负爷,爷自当不负。”

稍作勉励几句,又是让年羹尧一阵感恩戴德、誓命效力。

旁的便没有好说的了,四爷只看着年羹尧这张脸就想小格格了。

其实只看年羹尧的长相也没说跟小格格多像的,可就是让人觉得有些神似,他们兄妹几个站在一块儿,就能看出来是亲兄妹来。

要说让四爷直接张口问小格格的情况,四爷也张不开这个口,不过旁敲侧击的法子还是有的。

“爷府上前儿来了个新厨娘,做点儿什么小吃很是有一手,亮工这大冷天的过来,爷不让你空手回,正好今儿府里做了些春卷儿,你带回去些。”

年羹尧忙谢过了,这么些年来贝勒府,除了有时候领个赏,还从来没受过主子爷这般关怀备至的,这一赏了吃食,感觉立刻让人亲近了不少。

惊讶虽惊讶,可年羹尧也不傻,为什么独独的提起来春卷儿了,还不是因着主子爷见小妹那天是在春卷摊子里,这春卷儿自然爷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小妹的。

这般年羹尧心里也是有数了,这会子正正好帮帮小妹的忙。

“奴才今儿出门儿的时候,小妹特特的拉住奴才,托奴才问主子爷一个事儿,如此虽是有些不合规矩了,可小妹一直缠着奴才,还给贿赂了双亲手做的袜子,奴才便也不能不问了。”

年羹尧一提小格格,四爷的耳朵立刻支起来了,身子稍稍坐直了些,面上倒还是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

“年格格什么事儿,怎的还贿赂上你这当哥哥的了。”

年羹尧笑了笑,面上也稍露出些不好意思:“就是小妹儿哪儿养了只小兔子,想问问爷许不许她进主子爷府上的时候一并带着?”

四爷一想到小格格抱着兔子的模样,心都不由得柔软了,这会儿面上也绷不住了,语气带笑着问了一句:“若是爷不许呢?”

年羹尧笑着摇头,面上也是一片难为之色:“那小妹许是要哭了,且得让奴才几个哄呢,奴才兄弟几个从小到大最最见不得小妹哭了,一掉眼泪,奴才只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捧给小妹的。”

四爷忍不住笑,手指朝年羹尧点了点,“亮工这般一说,爷便是不许也得许了,总不得让你们兄弟几个都去摘星星了,爷还得要你们替爷干活儿呢。”

“奴才几个定是不敢耽搁爷的事儿的。”

四爷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亮工今儿也帮爷给年格格带句话,就说爷这院子挺大的,年格格想带什么就带什么来,不必拘着什么了。”

年羹尧连忙应着,趁着四爷心情不错的时候多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越发的让四爷觉得年羹尧是个可用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捎带 没坐太久,年羹尧便告了退,走的时候苏公公已经将主子爷给吩咐下来的春卷儿给装好了。

一个大的红木食盒,上头一层是各个口味的春卷儿,下头是几盘子宫里今儿赏下来的点心,除去给福晋和侧福晋的份例外,其余的都一并给了年羹尧,让人带回去尝尝鲜。

年羹尧又是一阵谢,直到出了贝勒府,坐上了来时的马车,年羹尧这才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儿。

想想他刚中进士那年才二十一,那也是他头回见了主子爷,那时候主子爷也不过长他两岁,虽是已经当了贝勒了,可那时候远没有现在感觉更让人拘谨紧张些。

如今才过去不到五年,主子爷可是越发的有威势,也是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

别看刚刚和四爷说得甚好,可哪一句不是在肚里斟酌了百遍才出来的,年羹尧长长的吐了口气气,指尖儿敲了敲旁边儿的红木食盒。

主子爷如今是越发的倚重他了,甭管是自个儿的缘故还是小妹的缘故,这且都是好事,唯有他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上走了,这才能撑起年府,撑起小妹的腰杆儿了。

回了府上,年羹尧提着食盒没着急去找小妹,先赶紧的回了自个儿院子,小妹给做的袜子早在他还没出贝勒府的时候,都在脚底儿团成一团了。

直隔得他脚底子疼,从主子爷书房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个儿都是一瘸一拐的,还劳得人家苏公公问一句。

他总不能说是小妹的针线活儿太差了,便是只能说这下雪地滑,前儿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这会子直奔主屋,年羹尧连身上的大氅也顾不得脱,赶紧的将食盒放好,坐在椅上将鞋靴给蹬了去,动静可是不小。

“怎么了二哥?”

年甜恬忽得冒出来个头,直把年羹尧吓得肩膀一耸,手里的袜子都差点儿没扔出去了,赶紧的把自个儿的大脚丫子往下摆里缩了缩,不好让小妹瞧见了。

“你怎的在这儿啊?走路也不带个声儿。”

年甜恬笑得不行,刚刚可是把二哥那惊恐的小眼神儿看了个真切:“我跟二嫂说话呢,二嫂说我刚刚那袜子做的不好,这会子正教我呢,一会儿做好了,二哥试试?”

年羹尧是真不想穿了,可又不好拒了小妹的好意,这会儿正为难呢,正巧纳兰氏从里间出来,年羹尧忙给自个儿媳妇儿使眼色,直让纳兰氏也跟着笑得不行,忙将新的给人递上去。

“爷先穿这个吧,小妹的还有一点儿没缝好呢,小妹给做的明儿再穿。”

年羹尧松了口气忙接过了,赶紧的背着身子穿好,伸手给人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四爷给的,上头是春卷儿,下头是宫里赏下来的点头,话里话外的是专门给你的,你且带回去尝尝吧。”

“四爷给的?”年甜恬心里还挺意外,也不等回去再看了,直接在这儿打开了。

上头一层食盒铺了油纸,里头满满当当的码了两层春卷,还冒着点儿热气儿呢,一看就是刚出锅不久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看得清 年甜恬随意捻起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味道一尝就是李嫂子做的,皮酥馅嫩、用料十足!

四爷不会把李嫂子给买回去了吧?

想想之前她让珍珠去看过李嫂子一回,李嫂子说是遇见贵人了,以后不必日日辛苦出摊儿了,只在人家府上做做点心。

这般看来,李嫂子说的那贵人,十有八九的就是四爷了。

四爷也太会可着心对人好了吧,年甜恬这会儿不仅仅是意外了,这会儿心里还热乎乎的,觉得四爷是个好人。

甭管以后得不得他宠爱的,进了他的府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了,若是能得他的宠爱了,只怕什么好的珍贵的都往人跟前儿捧呢。

吃完了手上的那一个春卷儿,年甜恬又紧接着去看了下一层,也是垫了油纸,里头满满当当的摞的全是精致的小点心。

有桃花的荷花、带福字禄字的、捏成小鱼小鸟的、、、、样子繁多的很,便是不吃,只闻着味儿都够香的了,这御赐下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小小的一块儿点心费的心思也太多了点儿。

年甜恬不知道四爷的份例是多少,只知道四爷赏下的来的点心多,年羹尧和纳兰氏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这会儿看见了可是真真的惊讶了。

四爷也太慷慨了些,估摸着除了府里的几位几位女主子,剩下的可全在这儿了,要说福晋的其实也没这么多。

四爷如今这是看小妹比看福晋还重了?

到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小妹真入了四爷的府上还这般,定是要遭人恨了。

“四爷算是有心了。”

年甜恬说不高兴是假,就是这会儿不好意思当着二哥和二嫂的面前夸四爷,便硬着嘴说了句算是有心,直让年羹尧笑得不行。

这哪儿是算是有心啊,这是直接把小妹放心坎儿上了。

“二哥许你在这儿高兴一会儿,要是以后真的得了主子爷的喜欢,小妹可千万别恃宠而骄了,凡事让着些,特别是福晋乌拉那拉氏和侧福晋李氏,她们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二哥怕她们害你了。”

小妹能得了主子爷的喜欢有好也有坏,具体的年羹尧也不知该怎的给小妹说,这会儿只能这般点提些个,就怕小妹得意了便就大意了。

年甜恬心里早就有这个准备了,这会儿倒是跟二哥的意见不同:“若是真的能得了主子爷的宠爱,主子爷来我这儿我也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啊。”

“二哥只说让我小心着福晋和侧福晋,可要我说,这满府的女人就没有不善妒的,只要主子爷来了,那定是要招了人眼的。”

“有时候人越是让,便越是容易受欺负了,倒还不如一进去便先给人不好惹的印象了,这般她们真要动我了,也得掂量些个。”

年羹尧一愣,倒是没想到小妹能说出这般话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的回了,倒是旁边儿的纳兰氏笑着拍了拍自个儿爷的手背。

“爷可甭担心小妹了,小妹可比爷看得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说笑 年羹尧笑着扶额,说得也是,自从有了这四爷的事儿以后,小妹就再没有不懂事儿过了,每每说起什么的时候也是头头是道。

且都是说旁观者清,到了他们这儿了,反倒是关心者乱了。

这会儿年羹尧便也什么都不瞒着小妹了,将四爷今儿给说的事儿都给小妹讲了一遍儿。

年甜恬一听,倒是不怎的关心二哥升官儿的事儿,反正二哥的本事他的清楚的很,小时候念书的时候这人就过目不忘的,读一遍就会背了,再读个几遍意思就理解了。

年甜恬看着羡慕的不行,这人脑子太好使了,这要是放到现代,妥妥的学神!

这样的人才早晚得升官儿,又是依靠着四爷的,四爷怎么也得扶持扶持自己人不是。

年甜恬主要是高兴着四爷让他养兔子的事儿了,四爷说了想带什么就带什么,那她还想养小狗小猫呢,是不是也带进去几只养着?

年甜恬这么想的便也这么说了,年羹尧赶紧的笑着拦了拦:“你当四贝勒府是咱家的庄子啊?想养什么就养什么,到时候主子爷一进你那院子,又是狗叫又是猫叫的,还不够闹腾的。”

“二哥说句不中听的,这会子主子爷对你好奇着,许是什么事儿都依着你,若是以后府里再进了新人了,四爷有了新人儿了,许就不那么惯着你了。”

“到时候若是嫌你那院子吵,将你那猫猫狗狗的给处置了,到时候全府的都瞧着,也是折了你的颜面,你心里也难过。”

年甜恬撇撇嘴,面上不太高兴,说笑似的来了一句:“那我可得好好的抓住四爷的心了,到时候让四爷眼里只有我,看他还嫌不嫌我院子里吵。”

年羹尧和纳兰氏都不住的笑,只觉得小妹还是年纪小,要想抓住四爷的心可不容易,这么多年了,倒还没见过四爷对谁放不下的。

倒也没说一会儿,年甜恬还惦记着她的小兔子没喂食儿呢,便把四爷给的点心给四个哥哥和阿玛额娘那儿分了分,而后也不消丫鬟给提着食盒,自个儿挎着食盒就回去了。

现下也不能出府,年甜恬无聊,便也叫着自个儿的几个侄子侄女一块儿打打叶子牌、玩玩投壶,掷色子,倒也快活。

本来年甜恬翻了年要入四贝勒府的事儿弄得大家伙儿都心里难受着,可日日看着年甜恬这般乐乐呵呵的,府里的氛围也一改先前的郁气,这个年便也格外的热闹。

从腊月十十七开禁了就能燃放爆竹了,从这天开始一直到腊月二十七,这中间爆竹都没停过。

早一串儿午一串儿晚一串儿,本来依着规矩该是年希尧带着弟弟们去点,头两天还是这般,后来全让年甜恬带着府里的小孩儿们代劳了。

她可不像这儿的姑娘似的,一听爆竹声就吓得吱哇乱叫的,反倒大胆的不行,直接在手里点了,信子快燃完了才丢出去。

有时候还吓唬年熙、年富几个小侄儿玩,恨不得从府东头撵到西头,满府净听得年甜恬和几个小孩儿的笑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春联 今儿个该写春联挂门神了,前厅里摆了红木桌铺了红布红纸,笔墨也伺候好了,这会子全家都挤在前厅里,就等着年希尧动笔了。

这年年都是阿玛和哥哥们轮流来写的,今年正好该大哥了,只见大哥换了簇新的袍子,先起身朝阿玛和额娘拜了拜,说了几串子吉祥话,这才信步走到了案前。

今年倒是不同往年那般,年希尧没有执笔就写,而后低着头盯了那红纸好一会儿,而后才抬了头,眼睛也跟着红了的。

“今年许是小妹在家的最后一个年了,这春联不若就让小妹来写。”

年希尧只一说这话,大家伙儿的心里也跟着难受,年甜恬心里也忽得不舍了,这会儿撇着嘴就要哭,可想着过年呢,落泪总归是不好。

年甜恬使劲儿憋着,到底是忍住了,而后笑了笑:“我有个法子,咱们全家十四口人,那便寻个一边儿七个字儿的对子,咱们一人一个字儿,最后再让大哥多披个横批,一家人也算是齐了。”

“等来年这春联儿该换新的了,便将今年这个给我送去,我瞧着也算是个念想。”

这话说得人心里太不是滋味了,陈氏红着眼睛,直紧紧的攥着年甜恬的手:“好,额娘觉得你这法子好,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赶紧的让你阿玛想一个去,咱们全家一块儿写,谁先写谁后写,就按照来府上的顺序了。”

若是按照这个顺序,那便是先阿玛写一个字,而后是额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年甜恬、大嫂、年婧、二嫂、年熙、年恒、三嫂、年富。

年遐龄这当阿玛的也是忍不住背过身儿瞧瞧的抹泪,到底不是那种心安理得卖女求荣的人,真要到跟前儿了,心里也是对年甜恬极愧疚的,觉得是他这个阿玛不好。

这会儿怕叫人发现了,面上也还带着笑:“那就写和顺门第增百福,合家欢乐纳千祥,横批让你哥哥们自个儿想去,我可好些年没写过了,想不出来。”

说着,阿玛就先执笔写了和字,赶到年甜恬时正好轮到了福字,真真的应了句福到了,也是极好的彩头。

等年仅四岁的年富被年羹尧扶着小手,歪歪扭扭的写完祥字,剩下的横批由大哥一气呵成,写个“福喜临门”四个字,这对联儿也算是成了。

倒是从来没见过这般“乱”的春联,上头什么字体都有,有笔触遒劲有力的,还有秀气的小楷,还有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写的。

也不管别家的怎么看,这本就不是给别家看的,是全府上下的人对未来的期盼,大家伙儿笑着,也一并拿着去贴。

管家早就把要用的糨糊给备好了,特意做的稀了贴,等揭的时候也好揭,这会子搭了梯子,年甜恬还从来没贴过,这会儿也自告奋勇。

直接将自个儿的披风解了撂给大哥接着,自个儿拿着春联往上爬,三哥四哥给扶着梯子,二哥在底下随着准备接着人,阿玛给递糨糊,倒是全都围着年甜恬转悠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但愿 下头的额娘和嫂嫂们也给年甜恬指方向,年熙年富一帮子小孩儿也闹腾着,这整个巷子里,可就数年府门前儿最热闹了。

“慢点儿慢点儿,甜恬别着急。”

“往左点儿,再往上一点儿,好好好,就是这儿了。”

闹腾了好一会儿,年甜恬才算是将对联儿给贴完了,就是横幅不好弄,太高了点儿,便是只能年甜恬下来,让大哥再上去。

“主子爷,咱们回吧,家里还等着您呢。”

年家这头闹腾着,谁也不知道巷子口来了个不熟悉的马车,上头的人从年家人刚出来时便在在一旁远远的瞧了。

这会儿子还下着雪,眼看着主子爷站在雪地里都三刻钟了,连个大氅也不愿意披,就这个立着任由雪花落了满肩,苏培盛担忧着四爷的身子,便有些着急。

四爷没应声,眼睛一直看着那个茜红的活泼身影,看着小格格爬高上低的也替人揪着心,看人笑着他也跟着高兴。

只听着小格格银铃般的笑声撒了遍地,这雪都跟着不冷了的。

眼看着小格格被年府众人众星捧月似的进了家门,四爷长舒了一口白气,这才有功夫去看年家的春联,上头字迹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让人瞧着便忍不住的露了笑。

“苏培盛,你说这同样是做额娘的,怎的爷的额娘就这般不待见爷呢,倒像是爷欠了她的。”

这话苏培盛不敢随意的回了,只回了句:“娘娘她心里惦记着爷呢,只是不说出来。”

说是这么说,可苏培盛还真不觉得德妃娘娘把自个儿爷放在心里了。

德妃娘娘本就是个对四爷冷淡的,这又是年节里,今儿四爷进宫不过是想着天冷,不让孩子们受冻便自个儿去了,没让孩子们跟着。

谁知德妃娘娘这便开始多想了,生气了,觉得四爷这是有意疏远了。

而后说了没两句话,十四阿哥来了,德妃娘娘眼里就更没有四爷了,话不投机半句多,连茶也没请四爷喝一盏便让人回了的。

四爷心里的难过和气愤苏培盛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也不知该怎的劝,路上正迎着风雪往府里赶着,四爷忽得让掉了头,这才来了年府门口。

四爷倒也是心血来潮,没想着能瞧见小格格了,谁知道竟是赶得这般巧,他刚下马车没站一会儿,小格格便出来了。

小格格通身鲜丽的红色,许是过年了,头上和腕子上便也多带了些首饰,每每的一抬手一弯腰的,便能露出一截儿盈盈如白雪似的手腕子。

上头还戴了红翡镯子,更是显白了不少,手腕灵动间连飞雪都逊色了的,四爷瞧着看着,都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见着了小格格,听到了小格格开心的笑,四爷心里的那点儿气那点儿怨也都跟着消散了,这会子面上竟是还微微露了些笑,上车时回了苏培盛一句。

“但愿吧。”

可至于这但愿,苏培盛就有些想不太通了,是但愿德妃娘娘是心里惦记呢,还是甭管如何,四爷也都不在乎了?

苏培盛轻叹着摇头,这会儿想不通便也不想了,赶紧的坐在车辕让额勒登驾马,回去了还有得忙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圣旨 等除夕这日就更是热闹了,祭拜过年家先祖后,全家也就无所事事了。

今儿不开火,一整天只吃元旦饼,家里的女眷们也都帮着做,肉馅儿的素馅儿的都有,倒也不至于让这一天都饿了肚子。

年甜恬也来凑热闹,只是她不善庖厨,就是弄个饼子也弄得不像样了,陈氏赶紧的不让年甜恬跟着动手了,赏了她一大荷包的碎银子,让人跟府里的几个孩子打牌玩儿去。

谁知道还能得了这好处呢,年甜恬谢过额娘,赶紧的洗净手就走了,主屋里阿玛和哥哥们正下棋的下棋,看书的看书,这会儿年甜恬直接进去,拉着人一块儿玩叶子牌。

倒也不是不愿意带着府里的几个小孩儿打牌,就是小孩儿的银子她这个当姑母的可不好意思要,不过哥哥和阿玛的就好意思了。

而且哥哥们也都玩的比下头的孩子们好,年甜恬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了,可得跟哥哥们好好玩玩。

大哥不爱玩这个,便是让下头的弟弟们陪着小妹玩儿,年羹尧算牌算的快,一直给小妹喂牌,可偏自个儿也不怎的输,便是这一上午,净是让年法尧和年则尧输银子了。

年甜恬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的,乐乐呵呵的拿了鼓胀的钱袋子回去歇会儿,等夜里一家人还得守夜呢,一点儿也睡不成,便是只能趁着白日里补补觉了。

夜里守夜也热闹,不过就没什么新奇的了,年甜恬收了一圈儿的压岁钱,今年是最后一年了,给的多些。

大哥二哥直接给了银票,年甜恬高兴的不行,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直让大家伙儿都笑的厉害。

约莫守到了后半夜,阿玛和额娘年纪大了,便也熬不了这么久,后半夜便去歇着了。

明儿大年初一皇上就该开笔了,大哥二哥便也赶紧的去歇着,明儿一早还得去宫中请安,这新的一年也是又要开始忙了的。

府里孩子们还是该玩得玩,一年到头了,可就今儿这一天不会被下头的丫鬟小厮们催着赶紧的睡,通宵还不是小意思。

等闹够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在罗汉床上横七扭八的直接就睡着了,年甜恬本也在孩子堆里的,可到底是年纪不小了,得避嫌,便被珍珠硬是扶着拉回了自个儿院子里躺。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地暗的,等珍珠再唤她的时候,年甜恬迷迷瞪瞪的,都不知道自个儿在哪儿了。

只听得好像有人在她身边儿喊着圣旨圣旨的,可这圣旨跟她又能有什么关系!

“格格!格格!别睡了,圣旨,给您的赐婚圣旨到了,全府上下的都去迎了,就差您了!”

珍珠这会子着急忙慌的,倒也是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冲着自家格格嗷了一嗓子,直把年甜恬吓得一个激灵猛得坐起来,这会子也是真真听清珍珠说什么了。

“圣旨,给我?皇帝老儿把我赐给谁了!”

年甜恬心里向来没什么尊卑的概念,这会儿一着急,连皇帝老儿都喊出来了,直把珍珠吓得一身冷汗,赶紧的捂住了自家格格的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侧福晋 真真是睡糊涂了,什么要命的话都敢说了。

这时候年甜恬也是肩膀一耸,意识到自个儿说了什么,赶紧的扫了一眼屋里的周围,幸而她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谁在身边儿候着了,这屋里也只有珍珠一个人。

珍珠缓了口气,赶紧的一边儿给自家格格穿衣梳头,一边儿将今儿的事儿解释了些个。

“晨起的时候大爷和二爷进宫请安,午间都没回来用膳,直接伴驾用了的,下午便传来了二爷升官儿的事儿。”

“如今二爷是四川巡抚了,许是事儿急,今儿任命了明儿就得出发,紧接着便是您的圣旨了,二爷给传了话,说是皇上将您赐给四贝勒爷当侧福晋了!”

“啊?这么快!”

年甜恬听着感觉像是做梦似的,她都做好进去当格格的心里准备了,谁能想到竟是直接借了二哥的光,让她当了侧福晋。

这侧福晋进去了可是正经的主子,一切礼仪都由内务府操办,还上皇家玉碟,年甜恬是真没想到自个儿能一下走到这一步的。

珍珠看着自家格格这还迷迷瞪瞪的样子也是笑,赶紧的给人梳好头发:“可不是吗,就是这么快的,二爷虽是没说格格具体嫁过去的日子,可估摸着也不会等得太久了。”

直到被珍珠拉着出门儿跪在了满府人的最前侧,听着公公捏着那尖细嗓子说了年氏恪谨恭柔之类的话,年甜恬这才稍有了些实感。

只是里面的赞溢之词多跟她自个儿不相符,什么温柔贤淑啦,什么贤惠良得啦,年甜恬听着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幸好四爷也见识过她一盘子下去给人开瓢的事迹,要不然以后还真不好在人前儿装!

待公公念完,年甜恬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谢恩,面上既无什么高兴之色,也没什么不情愿的样子,只是规规矩矩的笑着去双手接旨。

这倒是让那传信儿的公公高看了这没过门儿的四侧福晋一眼,果然,能一下到这个位子上的,除了家里的使了劲儿以外,就年格格本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辛苦魏公公了,这是给公公吃盏热茶的,这么冷的天儿真真的劳烦您了。”

年甜恬从袖中掏出早早备好的荷包塞给了魏公公,如今她虽是没进到四爷府上成了侧福晋,可眼前这宫门便也是已经对她敞开了的。

这第一步怎么迈,年甜恬小心着,万不能踏错了的,能来送圣旨的公公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姓魏的以前也来过两趟,是个得眼的,可得好好的捧着些了。

便是不求人受了好处能帮多少忙,可也不能因为一点儿钱财遭了人恨了,等到什么关键的时候,大多就是靠这些个小人物翻身的。

魏公公面不改色的收下了,心里也是对这年侧福晋好感又多了几分,着实算是个聪明的人物了,可比当年的福晋强。

福晋当年刚收到赐婚圣旨的时候,都激动的哭了的,再比较着眼前的年氏,乌拉那拉氏的不知道比年氏差了多少呢!

也怪不得不讨四贝勒爷的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恩罚 “公公在府上歇歇脚再回吧。”

年遐龄和陈氏上前,面上皆带了喜意,再三挽留了魏公公,魏公公笑着拒了。

“年大人和夫人实在客气了,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么呢,奴才恭喜大人和夫人了,今儿个可是双喜临门呢。”

年遐龄也客气迎着:“且都是万岁爷的恩典,一会儿老臣便进宫叩谢皇恩。”

“不必不必。”魏公公甩了甩拂尘:“临来的时候万岁爷可发话了,明儿小年大人便该去任上了,让大人一家子好好团聚着,不必来谢恩了。”

既是不必谢恩,可年遐龄还是朝着宫中的方向拜了了三拜,以示感激之情,甭管着心里是怎的想的,这会子当着魏公公的面儿可是不是大意了半分。

皇上居庙堂之高如何能耳目通灵,那便是靠着身边儿人这几张嘴了。

恭恭敬敬的送走了魏公公,一家子人关起门来,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了,年遐龄和陈氏接过女儿手里的圣旨,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睛又是悄悄红了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年遐龄看着年甜恬,不住的抹着眼泪:“有了圣旨,你进了四贝勒府也算是能站得住脚呢,阿玛也就放心了的。”

“这好歹进去,是给人当主子的。”

年甜恬看着头发半白的阿玛和额娘,这会儿心里也是酸软难受,赶紧的细细安慰了一阵子,如今能得这圣旨也是好事,就如阿玛和额娘说的,进去是给人当主子的。

等四爷当了皇上,她也跟着进了宫,少说也得是个嫔位以上,那也算是一宫的主位了,便是以后四爷身边儿的女人再多,她也能有立足之地。

至于以后四爷会不会和二哥君臣失和,会不会防备着她,那可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如今年甜恬只能常提点着家里些。

什么荣华富贵可都是一时的,君给的恩是恩,君给的罚也是恩,什么都不重要,一家人能过了平平稳稳的日子这才算是好的。

年府这头有多高兴,四贝勒府上便是有多闹腾着。

这四爷府上的女人没一个省油灯,且魏公公这头刚带着圣旨出宫往年家走,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四爷的后院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各院里砸碎了多少的茶碗、撕碎了多少手绢儿,那性子外放的,狠劲儿在自个儿屋里闹一闹也能消消气,这性子内向的,便是只能趴在自个儿榻上哭一阵子了。

要知道这一正两侧福晋都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了,福晋的位子就甭想了,便是那乌拉那拉氏真的死了,下头的人也没法儿坐在这位子上,四爷只能另娶。

可侧福晋这位子下头的人可都是渴望也可及的,就拿这侧福晋李氏来说,她原跟着四爷的时候才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还不如宋氏的地位高些。

可后来宋格格和这李氏一前一后的有孕了,宋氏生下的格格刚出来没一天就没了,李氏的格格却活得好好的,如此也算是生育有功,主子爷便提拔她当了格格,和宋格格平起平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记恨 再后来这李氏的肚子争气,又有了二阿哥、三阿哥,虽是三阿哥没保住,可李氏便是凭着这一儿一女的,直接坐上了侧福晋的位子。

有了李氏这个先例,下头的侍妾和小格格们哪个不心动?

一个个的恨不得今儿承了主子爷的雨露,明儿便给主子爷生阿哥的,可主子爷实在不是个爱来后院的,一个月里能去谁屋里三次已经是极受宠的了。

再加之福晋没了大阿哥,便隐隐的不许下头的人生了,可她自个儿不得爷喜欢,身子骨儿也不争气,如此府上可是有两三年都没有孩子降世了。

这好不容易下头的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有了身孕,又偷偷摸摸的快养过了头仨月了,眼看着只一稳当便赶紧的告诉主子爷,暗示着提位份的事儿。

谁知道半路上竟杀出来了个年侧福晋截了胡,这怎能让两个格格不记恨着!

就是这会儿李氏和乌拉那拉氏也气着呢。

李氏左右不过是担心着年小妖精进来了会分了她的宠爱,前儿她也打听了的,知道这年氏在外头便对爷勾勾搭搭的。

原以为进来也不过是个格格,谁知道这小妖精的哥哥这么厉害,竟是在主子爷面前这般得脸,家里又是汉军镶白旗的,这要是进来了,岂不是要骑在她头上了。

李氏一说起这家里,就不免丧气,怎的她就没个能干的阿玛和能干的哥哥。

前儿听说阿玛还做了错事让主子爷给训斥了,回府了她遣了人给主子爷说二阿哥病了请主子爷来瞧瞧,主子爷不但没过来,反而说他又不是太医,叫他过去作甚!

李氏背过身儿瞧瞧的抹泪,没让自个儿的大格格和二阿哥瞧见了,赶紧的又教了两个孩子好些文章,回头也好靠着孩子抓住主子爷的心了。

正院里可没有李氏这儿平和,下头的人在院子里都跪了快半个时辰了,腿底下的积雪化成了水儿又冻成了冰,先不说这腿冻得有没有知觉了,便是一会儿起,都不好起来的。

下头人这么跪着,说起来也是无妄之灾,就是因着福晋知道了前一阵子勾搭了四爷的贱胚子成了侧福晋了。

可福晋不知道,她们也不知道啊,这禁足的可是正院,不光是福晋一个人,能得到消息已经是不容易了,结果巴巴的告诉福晋还受了福晋的罚,真真不该多嘴的。

福晋这是觉得主子爷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呢,这后院该是她这个福晋管着的,甭管谁进谁出的,也得知会了她这个福晋了才是。

先不说这年氏的位份是不是给的高了,如今圣旨已经下了,她爷干预不得,就说今儿这圣旨。

现下满府的都传遍了,她这才将将知道年氏的事儿,主子爷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她就算在怎的禁足,也是这四贝勒府的嫡亲福晋,是四贝勒府的女主人!

直到现在了,她的人已经在外头跪了快半个时辰了,四爷还是没有一点儿要给她传信儿的意思,这怎的能让她心平气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嘴毒 “陈嬷嬷!丽珠!伺候更衣,我要见主子爷!”乌拉那拉氏越想这事儿越生气,越想越是咽不下去。

不过她也不傻,不是跟主子爷算账去的,她倒还没那个底气。

爷不是想让她认错的吗,这错她认下了,是她对下头的人约束无方了,认了错,爷许就不会再关着她了。

毕竟这年氏还有四个月便入府了的,她这个当福晋的总不能一直不露面儿管事儿了,李氏自个儿还是个侧福晋呢,便也没那个资格去操持年氏的事儿了。

陈嬷嬷和丽珠艰难的将自个儿的腿从冰面上拔出来,听刚刚福晋那充满了火气的声音爷慌张,这要是真放了福晋去跟主子爷闹,那不是找死嘛!

“福晋,您别急啊,这事儿主子爷一会儿定是要来跟您商量的,您就静心等着便是了。”

陈嬷嬷是乌拉那拉氏的奶嬷嬷,如今还有能说两句的脸,可乌拉那拉氏的性子从小便是个拗的,她又怎的劝的过来,不过是又平白遭了乌拉那拉氏狠瞪一眼。

“等?都等了这一个时辰了嬷嬷觉得还不够吗!再等下去那年氏孩子都有了!”

福晋这般一说,陈嬷嬷和丽珠也是不敢再劝了,赶紧的给福晋更衣梳头,跟着福晋出了院子。

门外正是陈福手底下的小桂子守着呢,如今小桂子可是跟正院的结下梁子了,乌拉那拉氏压根儿没给人一个正眼,直接就大步的往主子爷的前院儿走。

小桂子早得了师傅陈福的指点了,这会儿压根儿爷不拦着福晋,主要是这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再说了,甭看这会儿福晋气势汹汹的,可到了主子爷的前院儿还是不敢随意的出入,到时候还得着人通报给四爷了,主子爷烦着福晋,自然也怨不着他一个守门儿的小太监了。

四爷这会儿也是刚回来,正是忙的时候,年羹尧此次去四川,少不得凶险,他得好好嘱咐些个才是,这会儿没功夫见了,四爷便给年羹尧写了书信,让人明儿路上看就成了。

苏培盛进来给主子爷添了回茶,便也将福晋来了的事儿说了。

四爷一听是福晋来了,顿时是皱了皱眉,语气都泛着点儿冷:“不好好再正院反省着,她来作甚,这会子让下头的人打听不成,自个儿亲自来当细作了?”

四爷可是一点儿对福晋都没有客气的意思,说话也毒,这话苏培盛可不好接,“福晋说是来给爷认错的。”

四爷执笔写信的手不停,这会儿听到苏培盛说福晋是来认错的,便也只是嗯了一声儿。

就是这嗯了一声儿可太让苏培盛为难了,这嗯是知道了,不必让福晋进来?还是让福晋进来的意思?

别看苏培盛伺候了爷这么多年了,这会儿也是真真没揣摩清主子爷的意思,想再问又怕惹了人烦,便是只能再旁边儿捧着茶壶候着。

等什么时候爷写完了,这才能再问问爷的意思了。

这苏培盛在爷的书房里等了多长时间,福晋便在天寒地冻里等了多长时间,不过说来也才两刻钟的功夫罢了,福晋便有些站不大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玉兔 她成日里养尊处优的,前一阵子又病着,哪这么在外头站过,不过她也不敢就这么甩手走了的,想来这是爷对她还有气,罚她呢。

这要是走了,只怕就该和主子爷彻底离心了。

四爷可没想些个弯弯绕绕的,不过是手头上有事儿正忙着,便是福晋没有犯错,这会子也得叫她等着。

再说了,这乌拉那拉氏明面上是来认错的,心里估摸着是早急了,听说小格格要等侧福晋了,乌拉那拉氏便坐不住了。

着急的管家,着急的去布置人手呢。

其实四爷心里是对福晋再一次失望了的,福晋实在是太着急了些,如今府里要多一个侧福晋了,他便是再怎的跟福晋不和,也是要去正院给福晋说一声儿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呢,福晋便巴巴的过来了,既然来的不是时候,那多等一会儿便也是自找的了。

四爷写完了信,也没叫苏培盛去送,招招手让小德子过来:“去年府给年二爷送去,爷明儿不方便去送他,叫他自个儿一路小心着些。”

“嗻!”小德子有点儿激动,这还是主子爷第一次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事儿呢,把信贴着胸前放好了正要走,忽得又被四爷给叫住了。

只见四爷斟酌了会儿,声音都放缓了些:“苏培盛,你去库房一趟,我记得前年番邦给进贡了一套小玉兔,一会儿让小德子一并给年府送去。”

苏培盛立即笑,爷估摸着是想起来年主子养小兔子的事儿了,这才刚有了圣旨,便什么东西都往人跟前儿捧,便逗趣儿似的来了一句。

“奴才这就去拿,爷不给年侧福晋捎句话啊?”

四爷瞥了苏培盛一眼,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骂人一句不懂规矩的,赶紧的催着人去库房里拿。

等苏培盛和小德子都去了办差了,四爷这才想起来外头的福晋,马上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不少,差人让福晋进来。

“妾身给爷请安,爷万福。”

福晋一进来四爷的书房,这屋里猛得一热差点儿没让她直接腿软倒了的,可四爷没一点儿要扶她意思,她便也只能自个儿撑着给四爷行礼问安。

四爷随意抬抬手让乌拉那拉氏起来:“福晋何事?若是只来认错的,福晋还是请回吧,这事儿爷知道了,也就算过去了。”

乌拉那拉氏这会儿听着爷不跟她计较了,倒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怎的,就是心里莫明的失落。

四爷也着实不在意她了些。

可这不在意归不在意,她乌拉那拉氏本来也不求能得了爷的心,这会儿便也顾不上失落了,脸上也挂了点儿笑。

“爷,听说六月里府里便要来妹妹了的,您看着怎的安排住处得好?这东边儿的好院子被李妹妹住着,便是只有西边儿的荷园最好了。”

“这六月里正好荷花开,年妹妹一来便都能赏花了,旁边儿还临着一个小梅林,这是冬日里夏日里的景儿都不缺了。”

四爷呷了口了茶,淡淡的瞥了旁边儿的福晋一眼,福晋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这荷园确实是地方大,景色也好。

可就是因着旁边儿又是小河又是梅林的,便也离得远了些,更是格外的离前院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院子 要真是依着福晋的意思住在荷园了,且不说他去找小格格的时候费不费功夫,就是小格格初一十五去正院给福晋请安都得提早半个时辰起来。

这春日秋日里还好,大夏天的得给人晒晕过去了,冬日里也得给小格格冻坏了,荷园冬日里可是最最冷了。

万一病了疼了的,福晋再使坏压着帖子不让人请太医或是郎中,他若是又没在府上,那小格格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福晋的目的也忒明显了点儿,明显的让人厌恶了,以为自个儿是个聪明的,可如今看来着急的蠢了些。

“既是荷园的景色好,合该年年夏日里让福晋去那儿避暑,冬日赏梅,福晋的身份配得上。”

四爷说这话一点儿没犹豫,既然这人说了荷园是府里最好的地方,那她若不受了,这府里的其他女人便也没那个资格。

福晋毕竟是福晋嘛。

乌拉那拉氏差点儿没让四爷这话堵得吐血,那荷园除了好看些,其实也跟冷宫似的没什么差别了。

就是那野猫野狗的也不去,之前荷园死了好几个小丫头呢,不吉利。

乌拉那拉氏笑着,装作一副贤淑大度的样子来:“妾身在正院里住得好,就不挪动了,这搬来搬去的东西也多,便是不给下头的人找麻烦了,就是担心着年妹妹住不好呢。”

四爷没理会福晋的鬼话,这会儿径自思索了一阵儿,亲自给小格格寻了住处:“就西边有石榴树的那个小院儿吧。”

“院子不大,再把后面的两个阁子并进去,如今再找内务府的来修也来不及,爷给支银子,这事儿福晋也不必操心了,只看着该怎的走规矩走规矩便是了。”

乌拉那拉氏一听是西边儿那个长了石榴树的小院子,顿时心头觉得不妙,那小院子是小了点儿,可架不住地方好啊。

且不说别的,那院子只拐一个弯儿再过了一个长廊便是前院了,离她的正院也是不远不近的,现在爷又给扩了两个阁子,那俨然就是另外一个正院了。

原先府里的几个格格刚进来的时候就一个个的巴望着那院子,可她乌拉那拉氏怎么可能让别的女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将她们几个一个个的都安排的远远的。

可谁知道,这小院子留了这么些年,竟是便宜了年氏那个贱婢了!

如今爷再提起来她也不好驳了面子,主子爷自掏腰包也不许她管,乌拉那拉氏心里再怎么不爽和憋屈也只能应下。

旁得给年氏使绊子的事儿乌拉那拉氏也不想再提了,爷现在的新鲜劲儿可全在年氏身上了,定是什么好得妙的都给人巴巴的捧到跟前儿呢。

眼下她才不提这些事儿了,免得又让自个儿心里堵得难受。

四爷见人像是没事儿了,便直接让乌拉那拉氏回去歇着,自个儿推托还有事儿,府里便全让福晋看着作主便是了。

可乌拉那拉氏不好打发,如今她的大阿哥没了,膝下也没抱来旁的孩子养着,眼看着府里要来新人了,心里正着急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争宠 “爷,今儿是初一,您什么时候过去,妾身好叫人提早准备些个,您还没用膳的吧,今儿妾身让人炖了归耆鸡汤,这时候喝了正是暖身子的时候,一会儿妾身就给爷端来、、、、”

乌拉那拉氏一说来这个就有点儿滔滔不绝的,倒也不是她多关心主子爷的身子,就是想用了浑身解数将人留在她那正院里。

这些年主子爷不爱进她的院子,每每只依着规矩初一十五留宿,可这留宿也只是真留宿罢了。

爷往她榻上一躺,连句话都没有直接便歇了,便是第二日外头没什么差事,爷也是天不亮就起来去前院了。

这般怎可能再让她有了孩子,她堂堂嫡福晋,倒还不入府里的小侍妾得爷笑脸儿多呢,说起来也是她这个福晋面上无光。

因此这会子只要能瞧见什么机会了,便是有点儿用力过度的样子了。

四爷这会儿只一看福晋这笑得略显谄媚的脸,便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更别说什么归耆鸡汤了,听着就觉得腻得慌,还不知道里面都加了点儿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他本就不喜后院的人来给他送点儿什么汤汤水水的,这府的女人一个人给他送一碗,这一天也不必再吃什么了的。

再说了,这规矩也不是只给那些个格格们定的,便是福晋侧福晋也得遵守。

“福晋理应当全府之表率,便不必来送汤水了,今儿爷忙着,便不去你院子里了,不必等爷。”

“那爷多注意着身子,妾身告退。”乌拉那拉氏心里不甘心,不过这会儿也是不敢在说什么引四爷生厌了,眼看着再多说两句四爷的眼神儿便能冻死她了的。

说完,乌拉那拉氏只能乖乖的退了出去,袖中尖尖的指尖儿紧紧的掐着手心儿,倒是将没进门儿的年氏给恨了个透顶。

这还没进贝勒府的门儿呢,便是让四爷心神不宁,连她的正院也不去了的。

四爷好不容易弄走了福晋,刚刚松了口气,外头苏培盛又说大格格和二阿哥来了,说是想阿玛了,想和阿玛一并用膳。

赶紧的让两个孩子进来,四爷看着两个孩子规规矩矩的给他行礼,面上倒是柔软了不少。

“阿玛近日里忙着,昨儿带你们进宫也没能好好的说几句话,是阿玛的不是,也难为你们能想着陪阿玛用膳。”

大格格佛拉娜拉着弟弟坐在四爷的跟前儿,献宝似的给阿玛看带来的食盒:“知道阿玛忙着,还总忘记用膳了,今儿女儿特地给阿玛做了点儿小点心,阿玛尝尝。”

四爷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才七岁的佛拉娜,还没吃呢就先夸了孩子:“佛拉娜如今都这般厉害了,连点心都会做了,阿玛可得好好的尝尝。”

随意的捻了一小块儿放在口中,四爷这么一尝,顿时就明白这小点心是怎的来的了,这压根儿就不是大格格做的,倒像是李氏亲手而做。

每每点心甜得像是将一年的份例都放进去似的,四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是李氏又拿着孩子当筏子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发火 四爷面上不改,对着两个加一块儿才十岁的孩子他还不至于发火儿,只是心里却恼了李氏的。

旁的不说,就是让孩子帮着她说谎争宠这一条便让人心生气恼,四爷没再动大格格递来的点心,问了几句孩子们功课的事儿,便摆了晚膳。

用膳用的也不痛快,这二阿哥都三岁了,如今竟是还得要奶嬷嬷喂,还挑食挑的厉害,一点儿不如意的便是要哭闹。

李氏着实把孩子养得太娇气了些,若是个格格也就罢了,可这是他的二阿哥,府里唯一的男孩儿,这般养着是要将孩子养坏了。

“弘昐,你可愿跟着阿玛一块儿住在前院?”

四爷给人夹了口小孩儿不乐意吃的青菜,弘昐立刻苦了苦小脸儿,不住的摇头,倒也不知道是不要这青菜,还是不要跟着阿玛在正院。

见四爷面上似是不悦,旁边儿伺候二阿哥的奶嬷嬷心头顿时一紧,赶紧的跪倒在地,替二阿哥回答了问题。

“回主子爷的话,二阿哥的意思是,愿意跟着主子爷住在前院的。”

可这奶嬷嬷话音刚落,四爷手里的筷子立刻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着颤了三颤。

连大格格和二阿哥吓得肩膀一耸,更别说刚刚替二阿哥答话的奶嬷嬷了,到这会儿了还不知道自个儿做错了什么呢,头压得低低的,身子都不住的抖。

“你是二阿哥还是弘昐是二阿哥?二阿哥自个儿不会开口说话吗?还需得你一个奴才替二阿哥开了口!”

四爷是真真恼了的,这府里的女人一个二个的每天不知道过好自个儿的小日子,不好好养着下头的孩子们,竟是想着些旁门左道的,一个个的变着法儿的来他跟前儿!

福晋就不是个根子正的人,现在连李氏也是个这般的了,他回回进后院,哪一次不是先去看了孩子们看了她?

怎的还这般不知足!

非得让他日日时时刻刻的在她跟前儿才成?

孩子孩子养不好,下头的奴才心也大,都敢做阿哥的主了,这若不是他发现了,是不是李氏就放任着大胆的奴才一直养着二阿哥,把二阿哥养成个废人才好!

“求主子爷饶命啊!求主子爷饶命啊!奴才不敢啊,奴才只是替二阿哥回了句话,奴才、、、、”

下头的奶嬷嬷不住的磕头哭饶,四爷被这哭声弄得烦不胜烦,直接起身拂袖叫了苏培盛。

“将这奴才给拉下去,再不许她出现在二阿哥面前!即日起,二阿哥住在前院,伺候的人苏培盛你亲自去选!每月逢一方可让李氏见二阿哥!”

四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大格格和二阿哥都吓哭了的,二阿哥不懂事,只是害怕阿玛发火儿的样子。

可大格格都已经七岁了的,日日在勾心斗角里长大的,自然能看出来阿玛在生额娘的气,一时间想起额娘日日盼着阿玛来的样子也心急,也赶紧的朝阿玛跪下,求阿玛别生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回礼 “阿玛、阿玛,都是女儿和弟弟不好,惹得阿玛生气了,还请阿玛不要责怪额娘,额娘再关心我们不过了。”

四爷捏了捏眉心,赶紧的扶了大格格起身,又让人先把二阿哥给抱出去哄着。

他知道自个儿不该在孩子面前生气的,可有些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到他的底线,便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阿玛也知道你们额娘最关心你们不过了,阿玛也没让你们母子分离,阿玛只是气那奴才。”

“你们是阿玛的孩子,是贝勒府的主子,不该让下头的奴才左右你们的,弘昐如今小,还能改得了,你额娘若是也真为了弘昐好,她也不会拦着弘昐跟着阿玛的。”

大格格听懂了的,这会儿不住的抹着眼泪,倒还是四爷看着小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揉眼睛抹脸不雅,自个儿拿着帕子沾了温水好好的给大格格擦了脸。

哄走了大格格,这屋子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晚膳没用完也没那个兴致用了,四爷摆摆手,直接让人收了去,心头烦的要命,饶是他想再处理一会子公事儿都静不下心来。

外头的苏培盛看着自家主子爷这般也是发愁,今儿一天都在宫中,也没好好用膳,好不容易回了府,却又不安生着,主子爷的身体早晚被些个乱事儿给弄垮了。

正巧这会儿小德子欢天喜地的回来了,冻得脸手通红的还直冲着自个儿师傅笑,苏培盛跟看傻子似的瞧了小德子一眼。

“怎的了这是?路上拾银子了?怎的牙没给你冻掉了。”

小德子赶紧的合了合他那笑得咧开的嘴,弯着身子跟师傅套近乎。

“哪能啊师傅,是年主子,年主子忒大方了,直接赏了奴才五十两,奴才这不是拿来孝敬您了嘛。”

苏培盛没把这银子看在眼里,让人收好了赶紧的低声问:“年主子就没给爷带一两句话的吗?爷正气着呢,听了许是能高兴些。”

师傅一说这个,小德子立刻拍了下儿脑袋,赶紧的把自个儿怀里的物件儿递了出去。

“师傅要不说奴才都忘了,这是年主子给主子爷的荷包,说是很喜欢爷给的小玉兔子,谢谢爷,自个儿也不知道爷喜欢什么,便是把自个儿刚绣好的荷包当作回礼了。”

“你个小兔崽子!差点儿误了正事儿了!”

苏培盛恨不得一脚把小德子给踹雪堆里头,这事儿都敢忘了,那还真真是对不起年主子那五十两银票了。

他怎的就教出来了个这么傻不愣登的徒弟了!

苏培盛可是没那个功夫再教训人了的,赶紧的双手捧着荷包就进了主子爷的书房。

“爷,年主子那儿给送了回礼了,说是喜欢爷给的玉兔子呢,高兴的都不知道该怎的好了,赏了小德子五十两银子,又直接将自个儿贴身儿的荷包都给了爷。”

“说是现下不知道爷喜欢什么,等入了府,再给爷喜欢的物件儿呢。”

四爷起先还闭目养神着,一听说是小格格也送给他东西了,四爷立刻坐直了身子,将荷包给接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不宜 “倒是让她破费了的,从爷库房里再拿一匣子、、、、、”

四爷刚想说赏给年主子一匣子珍珠的,让人缀衣裳或是赏人都成,可又觉得小格格如今还未入府呢,这一个劲儿的给人府上送东西也不像那回事儿了。

府里的几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安分的,再送东西过去可太让小格格招摇了。

这话说了半截儿便也就先按下了,想着等什么时候再寻了机会给人送去也不迟,今儿天儿也晚了的。

这会儿仔细的看了看手中小小的荷包,青底缎面儿的,这颜色也不拘着男女都能戴。

上头也不知道绣的是个什么,又是一片银色又是点点粉的,说是兔子吧也瞧着不对,倒是像个胖头鹅,小角落里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甜字。

四爷只是瞧着这胖头鹅和歪歪扭扭的甜字就差点儿没笑出来,这小格格的女红着实是差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胖头鹅叫甜甜呢。

虽然不多好看,可四爷还是颇有些爱不释手的。

小格格既然能送得出手,想来这已经是最好看的一个了,又是把自个儿成日里带着的物件儿送来了,直让人心里怎么想怎么熨帖。

小荷包里塞了满满当当的干梅花瓣儿,味道一点儿都不重,只是极浅极淡的味道,像是又混了点儿冬日里的清冽,四爷只轻轻嗅着,就觉得心里也跟着清净了不少。

“苏培盛,爷明儿穿那身儿暗青的袍子吧,把平日里用惯的穗子换了,就戴你们年主子给的这个,叫针线房的给上头换一个结实点儿的绳儿。”

“嗻,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不用等明儿,一会儿就能给爷戴上了。”苏培盛笑着立刻应下了,捧着双手接过。

心道这年主子真真的不一样,明明都是给爷送了东西来,旁人越是送便越是让爷烦,可这会子爷倒是独独的觉得年主子好。

就是不知道这好,能好到几时了,一个月两个月的看不出来个什么,能这般哄着爷开心的十年八年才算是本事呢。

苏培盛马不停蹄的去办事儿了,四爷被小格格送来的物件儿抚平了心里的那些个燥郁不爽,这会儿便也能看得下去这一案几的消息了。

就是总时不时的惦记着小格格,不知道小格格是不是担心着荷包他喜不喜欢,明儿小格格的二哥便要去四川了的,他们兄妹感情这般好,小格格会不会伤心不舍着?

四爷自个儿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惦记着小格格,明明他们也只见过那么一次面的,也没想明白自个儿看上人哪儿了。

是因为小格格长得好?是因着小格格的性子着实与其他女子不同?还是因着小格格色厉内荏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太有趣了些?

四爷撂了手里的几封信,这会儿也是无奈的笑,明明今儿也是想多处理会儿公事的,如今看来也是不成了。

干脆直接叫了几碟子小菜和粥,用了点儿夜宵便洗漱歇下了。

今儿是真真的不宜办事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内务府 “二哥,你路上慢些,二哥不必为了我去争什么功绩的,我就想你好好的。”

四爷心心念念的小格格确实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一个劲儿的担心着,这会子天还未亮,便起身和府中众人一块儿去府门前送年羹尧了。

年羹尧走得急,又是去四川平乱的,这回过去妻儿都不跟着,家里少不得担心,这会儿挨着个儿的嘱咐着。

“好,二哥记住了,小妹也好好的,等六月里二哥尽量回来一趟,送你入贝勒府。”

年羹尧笑着应下了,这会子心里也是不舍,说是六月里回来一趟,恐怕也难以实现,这会儿便是只能安慰安慰自个儿,安慰安慰小妹了。

“对了,昨儿你不是说送给二哥一个小荷包吗?小妹若是这会儿不给,可就得等二哥下次再回来了的。”

一说起着荷包,年甜恬也是不好意思:“昨儿四爷不是给送了东西嘛,那送东西的小公公往院儿里一杵,我想着不给四爷回礼也不像样,便将那荷包给了的。”

“上头我还绣了个苍鹰呢,可好看了,谁知道四爷送东西送得这般巧的,只能回头我再做了让人给二哥送去了。”

年羹尧听了心里还挺不是滋味,以前小妹可什么东西都先想着他的,结果这才刚赐了婚,他就得排在主子爷后头了。

不过他也不能跟主子爷争不是,这会儿只能笑着点头,也不催小妹赶紧的给他做,小妹的手艺实在快不了,能在他平乱完绣好都不错了。

这会儿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年羹尧不好再耽搁,赶紧的朝阿玛和额娘再三拜别,用力的抱了抱纳兰氏,而后便直接转身上马,带着人飞快离去。

刚刚陈氏和纳兰氏可都忍着泪呢,只年羹尧刚一走远,她二人便忍不住了,不住的哭着,年富年纪小,这会儿也是跟着哭。

年甜恬瞧着心里也是怪不落忍的,想给他们说二哥此一行不仅没事儿,还升了更大的官儿呢,可就是说了也没用,没人信的。

这会儿额娘有阿玛和哥哥们哄着,她便和年熙一块儿哄着纳兰氏和年富,年富还好些,给点儿什么糖果瓜子儿的就不哭了,纳兰氏估摸着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劲儿了。

好在年羹尧到了四川以后给家里来了信儿,上头稍稍说了点儿情况,倒也让家里都放心了不少。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像是和先前没有多大区别似的,年甜恬日日好吃好喝好玩着,险些将自个儿要入贝勒府的事儿给忘了。

要不是今儿一大早的内务府的人过来给她量尺寸、挑料子,年甜恬这会儿还睡着呢!

年甜恬被珍珠和一个新来的小丫鬟翡翠伺候着大扮了一番,连早膳都没吃的就再自个儿的屋里候着内务府的人了。

陈氏自然也在一边儿陪着,时不时的点提着年甜恬,让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些。

打头儿的是个公公,姓李,算是内务府里颇得脸的,一般福晋或是侧福晋的,都是这人前来伺候,听人说是个和善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硬茬子 可今儿不知怎得了,一路板着脸进府的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年府的欠了李公公的银子呢,这会儿见了年甜恬也是不够敬着,连打千儿都敷衍。

“见过年主子,年主子安,今儿内务府事儿稠,还请年主子赶紧的吧,奴才一会儿还赶下家儿呢。”

这话听得刺耳了,平白的让人觉得年甜恬这侧福晋好像还不如他一个奴才呢。

年甜恬一看着李公公特欠的脸就一阵不爽,若是平时她也会跟人行个礼什么的,今儿就算了吧,也不知道这人是给谁摆脸子呢!

不说旁的,她好歹也是汉白旗年家唯一的格格,便是不借着阿玛的光,只看她大哥二哥也不能这么让一个奴才给轻贱了去。

这奴才能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儿,想来是背后有跟她不对付的人撑腰呢!

她年甜恬这么多年了,也没跟什么人交恶过,想来便是只有四爷府上的那几个了吧,倒也不知道是碍了谁的路子了,竟能指使了内务府的公公。

想来不是福晋便是侧福晋了,跑不了外人头上的。

“公公这是什么话,若是您今儿个有事儿,那就该办什么办什么,我这小小的四贝勒侧福晋不敢耽误公公办大事儿呢。”

年甜恬压根儿就不起身,也压着旁边儿的陈氏的手不让人起来搭话,陈氏这会儿也气着呢,自然依了女儿的意思,连看也不看李公公一眼的,且拿捏着款儿呢。

李公公原以为这侧福晋这会子没过门儿呢,也不敢对他怎么着了,谁知道着小格格竟敢直接冷了脸,倒是弄得他有点儿心虚。

今儿要是不给着年主子量了身子挑好布匹,这上下都得耽搁了,本意是收了人好处给年主子一个下马威呢,谁知道这下可弄得人骑虎难下了。

李公公这会儿也是豁出去脸了,忙弯着身子给人陪笑:“都是奴才的不是,刚刚确实是着急了,奴才给年主子赔罪。”

这李公公软了口气跟人赔不是了,年甜恬这才缓缓的拧着细腰起身,漂亮的桃花眼半垂着睨了李公公一眼,倒也是个有气势的。

“公公这会子不忙啦?您该忙忙啊。”

年甜恬又挤兑着一句,也是摸清这人不敢得罪自个儿了,便是今儿她让这李公公跪着给她量,这李公公便得跪着。

只是到底太下人面子了点儿,这宫里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这没根儿的,年甜恬且记得这一条呢,不过就这么轻飘飘的原谅也不能,怎么不得挤兑个两句。

让人知道我这小小的年主子也记着仇呢,不是什么大度好欺负的人。

李公公这会儿可都心慌的要命了,谁知道这年主子这么不好糊弄的,他李爷爷干这活儿也好些年了。

成日里面对的都是这些个未出阁的小格格们,便是平日里再这么嚣张跋扈的,在他面前也得矮半个儿了,生怕得罪了他这宫里来的。

谁知道今儿碰见硬茬子了,这事儿怎的就过不了了?

他来之前就不该收四福晋叫人送来的银子,才区区二十两,李公公这会儿又是觉得银子拿得烫手,又是觉得要少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反水 他来之前就不该收四福晋叫人送来的银子,才区区二十两,李公公这会儿又是觉得银子拿得烫手,又是觉得要少了的。

反正今儿这买卖是亏了的,就二十两的银子,把他李爷爷这么些年的脸面全撂出去了!

四福晋这是坑人呢!

李公公没法子,这会儿只能跟年主子不住的陪笑,心里倒是将四福晋给恨了个透,他平日里那么孝敬四福晋的,四福晋便是这般坑他。

临来的时候,四福晋身边儿的大太监王全还特特的跟他说呢,说这年主子就是个不检点的,在四贝勒面前是个媚的,可其他时候就是个小白花。

甭管是装小白花还是真小白花呢,反正是不敢和人怎的争的,就是想让主子爷看她可怜呢。

李公公可一点儿没看出来年主子怎么可怜,反倒是觉得自个儿挺可怜,这会子心里也不服的很,既然这四福晋不仁,那也别怪他不义!

趁着这会子年主子好不容易同意让跟来的宫人量身子了,李公公在外头候着的时候也没闲着。

四福晋还给这年主子下了第二道绊子呢,李公公笑着,用手指捻了捻匣子那块儿极好的玫红布料,心想这绊子还不知道是谁给谁的呢。

想拿他李爷爷当枪使、背黑锅,四福晋还没那个脸面呢!

这般也算是给年主子卖个好,保不齐以后年主子就一飞冲天了呢,四福晋哪儿不巴结也罢,反正那儿也不惜得他李爷爷呢!

等年甜恬量好了身子,李公公这会儿进了门儿更热络了些,也不消下头的小太监给抬料子进去,李公公自己来,将里头的布样子一字排开,让年主子挑。

这侧福晋虽然在府里也是正经的主子,可到底比福晋还是差些的,就说这红,便是只能用些浅的。

眼下这满桌子的布料,年甜恬一眼看过去大多还是偏粉些的,这般浅的穿在身上不像是侧室了,倒像是格格或是侍妾了。

唯有一个还算艳丽,颇得她喜欢,布料的暗纹厚度都是好的,这般做了嫁衣也庄重,等夜里烛光再暗些,便也瞧着和正红没什么差别了。

年甜恬这才刚摸上这块儿布料,李公公那头便先笑着开口了:“年主子真真是好眼光,这块儿啊,刚刚好给您做盖头了!”

这话来的奇怪,恐怕这布只够她做盖头吧。

年甜恬缓缓的收回了手,笑吟吟的问了李公公一句:“就是不知这做完盖头这布料可还有剩余的,身上的总不能再挑了别的颜色了,也不配啊。”

李公公也笑,一字不拉的把福晋卖了个干净:“年主子有所不知啊,这料子是四福晋今儿特特给送来的。”

“说是她当年做手帕子没用完,这颜色艳她如今也不用了的,想着年主子若是能看得上眼,便当了盖头也成,也算是物尽其用、物有所值了。”

说来说去的,原是乌拉那拉氏在那儿捣鬼呢,想想也是,唯有福晋能差使得动内务府的公公呢。

就是不知这李公公怎的反水了,来给她卖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下脚料 这一句物尽其用、物有所值可是把陈氏和屋里的小丫鬟们都气得不轻。

怎的?

合着我们年府出来的格格,只配用你乌拉那拉氏帕子的下脚料!?

你不过也只是一个福晋罢了,如今还是个膝下连个阿哥格格都没有的福晋,又能比下头的侧福晋高贵到哪儿去?

年甜恬自然也是生气的,这四爷府上可不是她主动要去的,皇上给赐了婚,她能有什么法子。

再加上如今她还没入府呢,两个人连面儿都没见,福晋便都欺负到她头上了,这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恨啊!

乌拉那拉氏脑子有泡吧!

年甜恬本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原还想着进四爷府上先低调行事呢,这会儿也甭低调了,对上乌拉那拉氏就得高调点儿了,省得人脑子不聪明,还一个劲儿的来招惹她!

年甜恬笑着,脸上瞧着是没什么不悦:“其实如今瞧着这料子做盖头还是差了不少,珍珠,你去把浴房里那块儿拿来让李公公瞧瞧了。”

珍珠一瞧自家格格的眼神儿,立即会意,忙笑着应下忙不迭的去拿了,没一会儿就捧着一尺见方的布料进来。

水红色压金丝暗纹,虽然瞧着是有点儿皱皱巴巴的,可料子是极好的,李公公瞧见了正要伸手去摸,珍珠忙后退了一步躲了躲,面上带着歉意的笑。

“这布可不方便公公碰了,这是我们家格格用来擦脚的呢,料子好,不伤肌肤呢。”

李公公面上不住的笑,眼瞧着这是年主子和四福晋斗法呢,这会儿也是真真佩服这年主子了,脾气还真不是个好惹的。

四福晋拿着帕子的下脚料给年主子当盖头,那年主子会拿擦脚布的下脚料给四福晋吗?

若真是这般了,那可真真精彩了的。

李公公猜得不错,年甜恬还真有这个打算。

如今还只是你来我往的互相激个几句,若是以后福晋真把她给惹急了,她年甜恬什么狠的辣的都敢使呢!

想让她憋憋屈屈的过日子,没门儿!

年甜恬微微蹙着眉,责怪了珍珠一句:“你这丫头怎的将擦脚布给拿来了,也是真真让公公看笑话了,还不赶紧的把没用完的料子给拿来。”

“说来也是福晋节俭,这般料子也能做了帕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刮脸了的,也不知道福晋怎的就用得下的,我虽是没见过福晋,想来也该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这女子啊,就该对自个儿好些的,外头穿戴的衣裳首饰不必太好,可这天天贴着脸的帕子需得用好的,就是不用,也比用那些个糙料子强。”

年甜恬这话说得解气,又是含沙射影的说乌拉那拉氏脸皮厚不怕刮,又是说人面子上看着光鲜,其实里子早不成了的。

这会子叫珍珠又拿了擦脚布的下脚料,李公公瞧着,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了,这年主子着实会说了些。

若是一会儿年主子不吝啬银子,他也不介意再往福晋那儿走一趟,左右他是不怕四福晋恼了的,他是内务府的人,福晋可打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承情 “年主子说得是,奴才听年主子这般一讲也是茅塞顿开,原是这料子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估摸着四福晋也不知道呢,办完了差,奴才便给您送回礼去。”

年甜恬朝李公公笑,这会儿直接让人拿了五十两的银票给了李公公,这李公公是个通透的人,估摸着是给福晋背黑锅不服了,这会儿是愿为她效力了。

“那就劳烦公公了,您今儿辛苦,大冷天儿的还来回跑,这些银子不多,权当给您路上喝茶的。”

这么多的银子年甜恬虽是给的有点儿心疼,不过也算是结个善缘了,这李公公是内务府的大太监,一年四季来给做衣裳都得见呢,不能怠慢了。

李公公收了银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会儿一拍脑袋,忙给年甜恬赔罪。

“这天儿冷的冻得奴才都糊涂了,还有两箱子料子没让年主子挑呢,还请年主子恕罪,奴才这就叫人搬进来。”

年甜恬笑着不在意,只又缓缓的坐了回去,心道这会儿倒是舍得拿出来好东西了,若是她刚刚就这么忍了,估摸着还真得穿了那浅粉的衣裳入府。

别看有时候就一个颜色的事儿,可她的脸面,她的底气,全在这上头了。

“公公也是辛苦,这可没什么好怪罪的,公公别急,您品着茶,让人慢慢搬就是了,不着急的。”

李公公哪儿敢真坐下了,这年主子是个厉害的,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会儿受了旁边儿小丫鬟递来的茶,就站在旁边儿,也不介意多给人说说四贝勒府的情况。

好歹是得对得起这五十两银子,不让人觉得他是个贪的。

“说起来四贝勒如今真真是对您好的,在府里给您寻了西边的院子,那院子都不叫我们内务府的经手,全是四贝勒出银子出人给人修院子呢。”

这事儿年甜恬没听说过,一时间也是惊讶,面上倒不显什么,“倒也是让主子爷操心了,以后定是要好好的对主子爷好。”

“就是不知这般合不合规矩了,若是不合规矩,这倒也是让主子爷不好做了。”

李公公弯着身子凑过去接人话茬:“年主子也是多虑了,能得主子爷的关照,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就是您有的旁人没有,私底下里难免叫人眼红。”

“不过您是侧福晋,四爷对您上心旁人也没那个资格拦着不是。”

这话意有所指,也是李公公给年甜恬点明了为何四福晋平白无故的来找事儿了。

年甜恬心里门儿清,也承李公公的情,又说了些等入府了还请公公帮着挑几个好用的人。

李公公立即应下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如此就算得罪四福晋,这会儿也是巴结上年主子了。

这当奴才的不怕主子用,就怕主子不用呢,真要是躲着避着的,那这奴才也是离死不远了的。

而后李公公让人摆上来的两箱子布料就比先前好一大截子了,除了正红色,兴许所有的红便也都在这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不敬 年甜恬也没难为人,直接选了自个儿喜欢的绯色,是偏艳丽的深红,上头用金线勾勒团花,看着就招人眼睛,她也是个喜欢华丽的,这布料就刚刚好。

这会子挑好了,李公公也没多留,特特的拿了年主子给的一尺见方下脚料走的。

甭管这李公公到底送不送过去,年甜恬心里都痛快了的,不过陈氏这会儿倒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儿过了,还犹豫着要不要差人将李公公手里的布料给追回来。

这要是一给,也算是彻底跟四福晋站在对立面儿了的,再怎么说,福晋也是要压侧福晋一头的,陈氏总怕年甜恬这般会吃了亏。

年甜恬倒是满不在意,“额娘就甭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了,先不管咱们送去了什么,她乌拉那拉氏给女儿下了两道绊子,那就是已经视女儿为敌了。”

“若是女儿在三番两次的退让,岂不是更长乌拉那拉氏的气焰,等进去了哪儿还有女儿说话的份儿啊,倒不如现在厉害些了,也让人不敢再随意这般了的。”

陈氏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听年甜恬的话了,她这一辈子家里清净,就是府里有不老实的,也被她及时发现铲除了的,倒还没像是年甜恬和四福晋这般直接对上过。

“好,那额娘听你的,你自个儿以后再遇见这事儿的时候得多想想多看看,可不能只凭着一腔的怒气行事了。”

“你要知道,这勾心斗角归根结底是争的主子爷的宠爱,而不是几个女人的你死我话,若是你只斗赢了,却失了主子爷的心,那就本末倒置了。”

“嗳,额娘,我记住了。”年甜恬认真的听着,别看自个儿额娘性子稍有些软了,可着实是个看得清的,向来最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母女二人好好的说了一通,年甜恬可是获益颇多的,以前还总觉得自个儿是顶多能活到第五集的小喽喽,这会儿受了陈氏的点拨,至少能再多活五集了。

年甜恬这儿是痛快了,可乌拉那拉氏那儿又打碎了好些茶碗,噼里啪啦一阵子,屋里除了大件儿的,可都没什么囫囵的东西了。

“年氏那个贱人!她竟敢?她竟敢!”

乌拉那拉氏险些疯了的,刚刚李公公趾高气昂的送过来这破布料子,还说这是年主子特地从自个儿擦脚布里省出来给福晋做帕子用的。

她是福晋!她是福晋!

一个小小的没过门的侧福晋竟是敢直接对她不敬了!

“主子爷!我要见主子爷去!也让主子爷看看他的好侧福晋是个什么东西!”

乌拉那拉氏扬声喊着,气得身子都不主的颤抖,这会儿且都抓着那撕成条的布料迈出正院的门了,却又紧接着被陈嬷嬷和大太监王全给拉了回去。

“福晋,您可千万不能拿着这个见主子爷了,您冷静些个啊,您也是给年氏下脚料了的,这些主子爷一查便能查出来了,这般倒是咱们的不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算计 陈嬷嬷苦口婆心的劝着,先前福晋让那内务府的人给年氏下马威的时候她都不怎的同意,可福晋一意孤行,哪听得她得话,直接让王全去办事儿了的。

这下好了,人家年氏不是个面捏的主儿,如今便是吃亏,也只能自个儿悄没声儿的咽下了,一点儿不敢让主子爷知道的。

不光是不敢让主子爷知道了,更是不敢让这后院里的女人知道了,地下的格格们暂且不说,光是一个李氏就不知道该怎的日日拿这事儿冷嘲热讽呢。

福晋又是个气量小的,这般日日让人拿着痛脚说事儿,岂不是要被活活气死了。

旁边儿的王全也是嘴里发苦,他不同意归不同意,可主子吩咐下去的哪儿又不办的道理,如今主子没落好反倒将自个儿栽进去了,估摸着一会儿主子又该拿他撒气了的。

这天儿这么冷的,还不知道主子又想出什么法子磨人呢。

“我的不是?我堂堂福晋能有什么不是!”乌拉那拉氏生气间,又把旁边儿的矮凳给踹了去。

“我是福晋,给她赏的甭管好赖,她都得跪着给我接住喽!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她年氏是活够了!”

这会子王全死死的把着门儿,陈嬷嬷和屋里的小丫鬟们连番儿的劝福晋,好一会儿了这才让人稍冷静了些。

乌拉那拉氏用指腹揉着额角,头又开始疼了的,倚在贵妃榻上又是痛呼又是喘的,瞧着好不难受的模样。

旁边儿的陈嬷嬷瞧着也是心疼,这会儿忙给乌拉那拉氏揉着头皮,小声的劝着:“福晋别着急,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且让年氏得意着,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入府还是一回事儿呢。”

一听这话,福晋稍来了点儿精神:“嬷嬷可有了什么主意了?快说来听听,我定是要着贱婢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乌拉那拉氏面上阴狠着,陈嬷嬷也没好到哪儿去,且都是蛇鼠一窝的。

“福晋先前不是让家里去查年氏了吗,今儿您弟弟五格差人来给送信儿了。”陈嬷嬷笑着,说起秘密来也是不断的压低着嗓音,生怕人听见了似的。

“那年氏啊,从小就有个青梅竹马,听说两家都准备定亲了的,谁知道被皇上指给咱们主子爷了。”

“那青梅竹马家里就是您阿玛手底下的觉罗家,是觉罗家的长子阿克丹,和那年氏一般的年岁,两个人都十五六岁的时候还不怎的避嫌呢,谁知道两个人有没有点儿什么啊。”

“如今离年氏入府可还有几个月的功夫呢,就是真没点儿什么,咱们也能让他们有点儿什么了,那年氏无情,可阿克丹是个有情的,听说如今日日买醉呢。”

乌拉那拉氏一听这个也顾不上头疼了,面上也带着狠毒的笑:“只要他们的事儿东窗事发了,不光是着年氏,连带着年家都得死。”

“这般年希尧和年羹尧便也不挡着我哥哥和弟弟们的道儿了,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了,她年家的就甭想好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完琦 主仆二人小声的算计着,面上且都露着阴狠的笑,没一会儿,王全便奉自家主子的命出府办差了。

今儿他可是戴罪去的,若是这事儿也办不好,那他王全便也甭当这正院里的领头大太监了。

不过这种事儿王全办过的也不少,有经验着呢,左右还有几个月的功夫,这事儿便也不着急,慢慢布置着,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了,这才能一招致命。

只牺牲一个小小的觉罗家,便能绊倒年家,说起来可是真真的值得了。

这阵子年甜恬过得挺安逸,就是略有些无聊了,府里就这么大的一块儿地儿,也是她从小住到大的了,连自己小院儿里有几个砖几个瓦都数得清清楚楚的。

就算天天有年婧年熙几个陪着玩,也是什么玩儿法都玩儿遍了的,年甜恬天天都快懒得见年熙年婧几个了,天天带着小孩儿玩还真有点儿玩腻了。

府里没什么好玩儿的,年甜恬这会儿就开始琢磨着去府外玩了,眼看着这都四五月份了,天气也暖和,正是出去玩的好时候。

且就因着先前四爷的一句嘱咐,可都让她一直从年前都关到现在了,坐牢还给犯人放放风呢,她就成天关在着小院子里,养兔子也没这个样的啊!

想找茉雅奇说话也不成,茉雅奇过了正月十五就去参选了的,如今也进二选了,只等着七八月里或是充入后宫或是指给哪个阿哥爷,总归也算是有位份了。

现下见不了茉雅奇,倒是茉雅奇的庶妹完琦常来着,起先因着茉雅奇和完琦的关系不好,年甜恬也是对人爱答不理的。

不过也是架不住这人天天过来寻她的,时不时的给带来点儿吃的喝的玩的,热情的不行,总归是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慢慢的这两月里关系也还算是不错。

年甜恬正琢磨着呢,那头珍珠便来报完琦格格来了,年甜恬赶紧翻身儿下榻,心想着拉着人出去逛逛街也好,又不是她自个儿出去,想来额娘能同意她出府。

这头完琦笑着进来,还没等年甜恬着急的开口,完琦倒是跟年甜恬说一块儿去了。

“眼看着姐姐还有月余就该入四贝勒府了,咱们姐妹以后便不得常见了,姐姐这般日日在府里闷着也不像那回事儿,咱旗人里的格格也不兴出嫁前不许出门的。”

“正好这天儿暖和了,护国寺从上个月都热闹的不行了,里头小摊儿也都摆起来了,姐姐以前不是总常去的吗,如今怎么不得再嫁之前去一趟的。”

这话可是说到年甜恬心坎儿上了,当即和完琦一拍即合,当即就让珍珠先好好伺候着完琦,自个儿飞奔着去寻了额娘。

陈氏看着每天闷的蔫蔫的年甜恬也是心疼,又是耐不住年甜恬软磨硬泡的,便也同意了的。

不过陈氏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只能拉着年甜恬细细嘱咐:“甜恬别觉得麻烦了,出门儿得多带点儿人,珍珠、翡翠,还有额娘新给的两个小丫头都带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鄙夷 “护国寺人多,你可别亲自再去挤到人家摊子里了,怎么说你如今也算是四贝勒府的人了,这般让人瞧见了也下四贝勒的脸。”

“再者说也不安全,万一再遇见什么泼皮了,受损的总归是咱们,要不我让你四哥陪你去?你四哥今儿也没什么大事儿。”

年甜恬笑着摇头:“四哥就免了吧,他在直隶呆了一个月了,好不容易沐休一回,这会子还没起呢,我就是去逛逛,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不搅了四哥的好觉了。”

见陈氏还想嘱咐什么,再嘱咐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年甜恬赶紧的抢了话头。

“额娘,你说的女儿都记住了,午间女儿就不回来了,跟着完琦一块儿在外头用一顿,女儿保证下午早早的回!”

说完,年甜恬不等额娘的回应便赶紧的跑了,只留下陈氏在屋里失笑着,赶紧的又叫身边儿的小丫鬟看着年甜恬些,免得人着急的去玩,又忘了多带些人了。

且都这么大的姑娘家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年甜恬如愿以偿的出了府,这会儿甭管额娘说什么都答应的,四个丫鬟齐齐带着,飞快的梳了头换了衣裳就跟着完琦坐马车出门了。

这一路上马车帘子年甜恬都没放下来过,一个劲儿的往外瞧着,这可都好几个月没出门儿了,街上的小摊好像又换了一批,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吃,怎么闻怎么觉得香。

要不是完琦说护国寺来了家更好吃的小灌汤包,年甜恬都留在这大街上不走了,不过到底是耐不住那糖炒栗子和糖果子的香味儿。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年甜恬想吃什么了便差小丫鬟给她买什么,平日里坐马车才半个时辰就到的护国寺,今儿竟走了一个时辰才瞧见护国寺的门脸。

年甜恬吃的正香,就是下车了手里还拿着一捧小零嘴儿呢,进了护国寺边上的长街也是便走边吃,嘴就一直没闲着,还时不时的去买个这买个那的,走的就更慢了。

完琦在旁边儿等着人去买油炸馓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心里对年甜恬鄙夷的不行,明明也是人家年府上的正经嫡出的格格,怎的就是个这么好吃的人。

像是什么都没见过的乡巴佬似的,这样的人也能给四贝勒爷当侧福晋?倒也真真是给四贝勒爷丢人了。

不过很快年甜恬就不是四爷的侧福晋了,只要一会儿事儿能成,四福晋可是将这侧福晋的位子许给她了的。

能有四福晋的提携,她着几个月忍辱负重接近年甜恬也不算白费了。

“完琦妹妹不吃吗?”

完琦正想着,谁知道年甜恬忽得窜到自个儿跟前儿,将馓子递到她面前,完琦被年甜恬吓了一跳,差点儿没藏住自个儿对人鄙夷的神色。

这会儿赶紧的对年甜恬露了笑:“姐姐吃吧,我可就等着那家的小灌汤包了,听说那小馆子还有汤饼呢,我还没吃过这东西呢,今儿姐姐可得陪着我尝个鲜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误事 年甜恬只顾吃呢,倒也没注意到完琦一闪而过的神色,这会儿连忙应下:“那咱们这就去,我买的吃的也够多了,我倒也是惦记着你说的那味儿,听着都极好。”

完琦也笑着应和,亲亲密密的挽着年甜恬的手臂直奔那小馆子去,心里着急着,脚步便也跟着急切了些,直把年甜恬拽得手上的馓子都要掉了的。

后头的小丫鬟们也跟着一串儿,有年甜恬的四个丫鬟,完琦的两个丫鬟,再加上两位主子,那可真真是阵仗颇大的了,又都是颜色好的小格格们,在这条街上可是饱受瞩目。

一旁不打眼儿的灰衣男子不远不近的跟着小格格这一行人,直到眼瞧着她们进到那小饭馆儿了,这才一个闪身飞快的跑开。

直到护国寺街口外的凉茶摊子处才停下了,小心翼翼的凑在最靠里的一桌前,压低了嗓音跟面前人汇报。

“爷,那阿克丹前脚刚带着人潜进王家饭馆子,他那庶妹完琦便引着年主子进去了,您看咱现在就要动吗?”

这人唤作爷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遵着四爷嘱咐盯着福晋娘家的额勒登,他可是苦苦的在外头盯这事儿盯了两个多月了,如今这福晋终是下定决心要动了。

没准信儿的事儿他不敢跟主子爷报,如今福晋那儿已经动了的,他也不敢真眼睁睁的看着年主子涉险,这会子赶紧的差人回府。

“达春,你赶紧的去寻主子爷,今儿主子爷沐休,应该是在府上的,你先甭跟四爷说这么多福晋的谋划,年主子的事儿要紧。”

达春忙应下了,也知道这事儿的紧急,这会儿连行礼也不顾,赶紧的跑出了外街,去到先前藏马的地方,直接打马奔去。

额勒登也是等不了了,这一来一回的也不算近,就怕福晋的人和阿克丹心急,这会儿便对着年主子下手了。

想到这儿,额勒登立刻就带人动身,身边儿的好手不少,分成两批,一批守直奔前门儿,一批直奔后门儿。

今儿必定将阿克丹和福晋派来的人一网打尽了!

敢算计年主子,算计到主子爷的头上了,这些人真真是好大的胆子!

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额勒登便控制住了整个王家饭馆,一时间小二层的饭馆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四处惊叫。

且不知年主子跟着那完琦进了哪间包房,这会子怕挨着个的搜浪费时间,只得赶紧的捉了店里跑堂的和掌柜来问问。

“一刻钟前进来的好几个姑娘在哪儿?随后还有没有进去什么人?”

本以为这些人许是会收了阿克丹给的银子,想来撬开他们的嘴巴得费些功夫了,谁知道额勒登这才只拽着跑堂的领口,这跑堂的便吓得什么都招了。

“楼、楼上,倒数第二间,刚刚有几个高壮的汉子也进去了,说是、说是找妹妹的。”

额勒登一听人说好几个汉子进去了,心头顿时一紧,没想到这阿克丹这般的心急,竟是连一刻钟也等不了。

这会子也是知道自个儿等来等去的误了大事了,他当初就不该等着事发了、证据确凿了才给主子爷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掳走 要是阿克丹等人真要对年主子做了什么,那他也不必等着主子爷来了,自个儿直接在年主子面前自戕谢罪也是不够的。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来救您了!

年主子可万万撑住了啊!

只见额勒登三步两跨的上了二楼,直接一脚踹开了倒数第二间的门。

可抬头一瞧,这包间处处狼藉,且都没一个好地方下脚了,统共就满眼里这么一间,里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显然是刚刚追过来的时候走漏了风声,他们竟是拐着年主子跑了!

“追!这店周围一共就两条路四个反向!今儿不把年主子给追回来了!咱们可都得提着脑袋去见爷!”

“让后门的吉勒进来搜店!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蚂蚁都不能放过了,我就不信几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了的!”

额勒登怒吼着,这会儿将这饭馆掀了的心都有了,倒也是疑惑不解的很,也不知哪儿出了岔子的,竟是让人这般快的逃走!

便是加上达春过来报的时间,至多也就是一刻半的功夫,这些人的动作也着实快了些!

年主子没了,可丫鬟呢?

年主子还带了四个丫鬟呢,总不能都拐跑了去,额勒登心急如焚,赶紧的自个儿先在这包房中找找,一点儿蛛丝马迹也不敢放过了。

正当他找着,忽得从角落矮墩的方向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声音闷闷的,额勒登仔细的听了一阵儿,倒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赶紧的将那矮墩挪开,下头赫然露出来一块儿可移动的木板子,额勒登自个儿压根儿抬不起来,又叫了两个人一并用力才把这东西给撬开了。

里面四四方方的一个棺材似的大凹槽,上下堆叠的正是年主子的那四个小丫鬟,身上绑了麻绳,口中也塞了巾帕子,又是浑身带血的模样。

额勒登不敢耽搁,赶紧的带人将四个小丫头给抬了上来,这凹槽里空气不怎的流通,几个小丫头刚开始是昏过去,后来差点儿没憋死过去。

要不是最上头的珍珠护住心切一直强撑着,这会子听见了有人喊年主子,想着许是四爷的人,便拼着浑身最后的几分力气用力的去踢压在身上的板子,只怕几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里头了。

旁的几个小丫头先不管,额勒登赶紧的放开了珍珠,嘴里的布刚一拿开,珍珠便吵着额勒登哭喊。

“救格格!格格被阿克丹和完琦摁着灌了杯药,他们要害格格!”

额勒登心里又跟着沉了沉,紧紧的攥着珍珠的肩膀问:“你可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

珍珠哭着不住的摇头,“我也不知,我被人敲了一棒子,我也是刚刚听见你喊格格,这才醒了的!”

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家格格被几个人摁着灌了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其余的珍珠还真记不大清楚了。

这事儿来的太急了,她这头才跟着格格进去,门都没关好呢,就从外头突然涌进来好些个人,打头的便是阿克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该死 这人贸然的闯进来,二话不说便直直的挟持了自家格格,便是格格身边儿有她们四个也不成,几个大汉一人给她们一棒子便失了知觉。

珍珠就记得自家格格的哭声了,好像是含着些痛呼,又好似是喊了些什么,想来定是阿克丹掐着格格的肩膀把人弄疼了的。

一想到这儿,珍珠哭得更厉害了,那阿克丹就是存了害人的心,自家格格又是被灌药又是被掳走,如今下落不明,还不知道怎的受人磋磨呢!

伤着了还算是小事儿,这要是被毁了清白,格格哪能活得下去啊!

以前怎么也没看出来阿克丹是个这般人面兽心的!

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跟在格格身后叫,格格原就对他没什么心思,也是知道避嫌,谁知道这人得不到竟是要毁掉了!

珍珠哭得厉害,恨不得整个包房里都是珍珠的声音,额勒登被这魔音贯耳,本来心里就慌张的厉害,这会儿更不要说了,差点儿没直接疯了去。

眼看着珍珠越哭越烈,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额勒登只得赶紧的捂住珍珠的嘴,让人瞧瞧刚刚捡来的东西是不是年主子的。

一说有东西,珍珠忙抹了眼泪去瞧,只见是一个小巧的白玉耳坠子,水滴状,这东西珍珠可太熟了,就是她今儿亲手给格格戴上的,也是格格最喜欢常带的物件儿。

“是我们格格的,你在哪儿找着的!?”

“窗子!”额勒登这会儿也是顾不上多说,直直的从窗口跳了下去。

这儿虽然是二楼,可楼层不高,但凡强壮些的男子都能毫发无损的下去,便是姑娘家许是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耳坠子就是在窗棱上找着的,许是额勒登扛着年主子下去的时候不下心挂上去的,如此便也能确定了一条路两个方向了。

往南走是护国寺的方向,往北走是闹市的方向,甭管是哪儿且都有可能,若是护国寺还好些,一间一间的排查总能找出来。

可若是去闹市,几个人随便往一处躲着,便是想找都难的,里头人头攒动,什么人都有,人伢子、暗勾栏多的是。

便是不对年主子做什么,只将人往那勾栏里一放,而后再爆出年主子的身份,年主子便也完了的。

正当额勒登不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得一到破风的呼啸声传来,额勒登肩颈猛得剧痛,直直的跪下,心却莫明的安稳了下来。

是主子爷来了!

“额勒登你该死!”

只见四爷怒发冲冠,直直的骑马冲到额勒登面前,不由分说直接给人了一鞭子。

若不是达春着急的来报,他竟还不知额勒登早知晓福晋算计小格格的事儿。

知情不报!擅自妄为!狂妄自大!如此才至使小格格被人掳了去!

就是只凭年羹尧尽忠的这么些年,他也得在人卖命的时候替人看顾些个年家和小格格,更不要说这小格格是他没过门儿的侧福晋!

是他的女人!

这才刚到便又听说小格格是被人强行灌了药掳走的,四爷惊怒交加,更是对福晋怒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惊怒 若是今日小格格没事儿,福晋便也能捡回一条贱命,若是小格格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定将乌拉那拉娅欢千刀万剐了!

四爷深喘了口气,死死的克制住自己的杀意,如今心里止不住的想着,便是那些个歹人用了下三滥的药也好啊,如此好歹能给小格格留条命了。

就怕那阿克丹因情生恨,再加之福晋也是个狠绝的,若是给小格格灌下的是毒药,等小格格死了便肆意折辱、、、、、、

四爷不敢再想了,只稍稍预见些个画面,他就恨不得这时候就把乌拉那拉氏和觉罗氏灭门了的!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至使他们对一个弱女子下这般狠手!

四爷紧了紧缰绳,这会儿强迫自个儿冷静下来,现在救小格格要紧!

倒也知道这帮子人不是往南便是往北了,四爷只稍作思索便直接拽了缰绳带着人直奔护国寺。

原因无他,福晋这般算计小格格,无非是想设计小格格和阿克丹有染,让人撞见了,传开了,小格格的名声一毁,自然没有什么机会入贝勒府了。

可要知道在闹市里这些个桃花烂事可不少见,里头住的也大多都是些贫苦的,倒也没人认识小格格和阿克丹,便是看也就是看个乐子。

唯有这护国寺,能在斋房中歇脚的全是有身份的人,如此让人装作无意间撞破私情,才能给小格格致命一击。

四爷相通了此处,挥鞭的力度也越来越大,胯下的马且都痛苦嘶鸣将速度提到极致了,四爷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守门的小沙弥压根儿拦不下这一行人,看着他们直冲向后头一排排斋房,心中一时也是害怕。

刚刚他才收了那帮子人的银子,说是帮忙遮掩一二,谁知这后头竟追的这般紧,还是个黄带子带头!

这可麻烦了,万一追来的还是个阿哥爷,他这护国寺且都得跟着完!

“图克坦!给爷把护国寺牢牢的看住,胆敢放跑一个苍蝇,爷要你的命!搜!”

一声令下,四爷亲自带人踹开了第一个房门,挨着个儿的叫人搜,这会子也是什么四贝勒的形象也不顾了,一心只念着小格格的安危。

今儿个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也不管今日无礼行径会不会传到皇阿玛的耳中,他就只是胤禛,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女人的男人。

若是自己的女人遇到了如此危机境况他还畏手畏脚、上下都要考虑着,那才是真真的冷血,那才真真的不能称之为人。

“爷,在这儿呢!”

图克坦从后往前找,这会儿只才第三间便找着了人,屋里没旁的,只有年主子自个儿躺在矮榻上。

图克坦不敢抬头冒犯了,只得赶紧的朝四爷喊了一声儿,倒顾及着年主子的名声,不敢直接喊破了。

四爷慌忙的过去,进门儿的时候还差点儿被门槛儿绊倒了,还没稳了身形便直直的往小格格躺的软榻上扑。

上上下下将人仔细看了一遍,衣裳整齐,就是头发乱了些,呼吸也平稳着,四爷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紧紧的攥着小格格冰冰凉的小手,眼睛都发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蒙汗药 “年格格、年格格、甜恬、甜恬,爷来救你了,你醒醒啊。”

四爷原本还拘这规矩喊人一声儿年格格,可后来看着小格格白着脸一直昏迷不醒的样子心疼至极,便是什么也不顾了,直接亲昵的喊了甜恬。

年甜恬没什么反应,只还一直这么昏着,四爷紧了紧手指,赶紧的吩咐门口的图克坦:“去叫郎中来!再将玉兰玉纤唤来,一会儿等年主子醒了,伺候年主子梳洗打扮。”

将年甜恬的事儿给吩咐了,四爷这才有心思让人继续追查阿克丹一行人的下落,小格格还在这儿呢,这些人定也走不远。

许是听见动静了,他们便只得将小格格丢下径自躲藏逃命。

图克坦立即领命,忙亲自带人办差,这护国寺里便有平日里给僧人瞧病的郎中,如今也不拘得这郎中好不好了,先给年主子看看要紧。

很快,那郎中便被图克坦给送进了斋房内,走了过去,郎中下意识的稍稍抬眼去瞧一眼病人。

可软榻上拉了帘子,看不清人影,只露出来一截儿羊脂玉似的手腕,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

察觉到这郎中的打量,四爷顿时不悦,直接瞪着眼睛给人了一眼刀子,拿着自个儿的帕子搭在小格格的腕子上。

“你若是再敢多瞧一眼,爷将你眼睛剜了去!”

此话一出,那郎中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原就是乡野村夫,学了几分黄岐之术,本事是有的,来这儿爷不过是混口饭吃,哪儿给什么贵人瞧过病。

这会子只是好奇多看了一眼,便是要失了自个儿的眼睛,郎中倒也只真真的怕,连什么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赶紧的跪爬过去给这姑娘瞧病。

三根手指一搭脉,那郎中的心里顿时明了,赶紧的收了手跪伏在地给四爷会话:“回、回爷的话,她这是用了蒙汗药了。”

一说是蒙汗药,四爷浑身紧绷的肌肉立刻松了些,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不是什么毒药或是下三滥的东西,不然小格格可真真叫人毁了的。

“可有法子叫人醒来?这药可对她有什么损伤?”四爷探着身子忙问。

见这位爷没有刚刚那般可怖了,郎中也跟着松了口气,忙答:“自是有法子的,待小人给开个方子,爷叫人熬了灌下一大碗,不出半个时辰人就能醒了的。”

“这蒙汗药说是损伤也不至于,就是这两日许一直都昏沉着,好好将养些个就好了。”

四爷点头,心里惦记着小格格的身子,倒也不尽信了这郎中的话,就怕这人又是被谁收买了的。

只先给图克坦使眼色,让人先带下去,只等着再请几个郎中来给年甜恬瞧瞧,万不能再让小格格有任何损伤了。

正当四爷给年甜恬往下拽了拽袖口遮住她的手腕时,达春忽得叩门来报:“爷,抓到阿克丹了,一并抓住的还有福晋身边儿的大太监王全,二人就藏身在这斋房后的树林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伤痕 四爷心里虽是愤怒至极,可面上并不显,这会子也不开口,只仔仔细细的给人整理袖口,动作轻柔的厉害,像是年甜恬是什么极脆弱的软玉做的,需得小心珍藏。

刚刚他一抬年甜恬的手臂,不小心让人手臂上的轻薄衣料更上滑了些,这一滑不打紧,竟是让他瞧见小格格臂弯上嵌着好几道子深深的勒痕。

伤痕约莫手指粗细,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显着深红发紫的痕迹,四爷又看了另一支手臂,自然也是犹过而不及的。

除了这些,小格格身上的衣物虽然还算干净,四爷仔细看去,却发现有些被抽打过的痕迹,小袖衣上用细线绣的一串儿盘枝花儿都齐齐断了。

如此便也能得知,小格格定是被人紧绑着掳走的,许是没灌药前小格格使劲儿挣扎,便遭人虐打,抑或是灌了药之后,小格格已然晕过去了,却扔逃不过某些极恶之人的泄愤。

还不知小格格这衣裳下头,是如何的伤痕累累。

想到这儿,四爷梗着喉咙,细细的给人拽好了袖子,小格格身上的伤也是真真疼在了四爷的心里,疼的他双目赤红,几欲发狂。

“把阿克丹、王全给爷绑起来抽!还有逃走的完琦、觉罗一家、福晋、都统统给爷狠狠的绑起来抽!”

“爷不听任何解释!任何理由!对了,别把人抽死了,留口气,只是将他们抽死也着实太便宜了些。”

达春立即应下,不过这事儿涉及福晋,到底还是得多问一嘴,万一福晋死了,传出去四爷弑妻,那可是对四爷极不利的事儿,宗人府那头儿也不好过啊。

“爷,福晋向来身子不济,奴才怕宗人府的治您的罪、、、、、”

四爷瞥了达春一眼,这会儿也知道达春不是为福晋说话的,便也稍按下些火气:“福晋打不得,自有能替福晋挨的。”

“福晋心好,为府里的孩子们祈福,特特的来护国寺小住,日日斋戒抄经,如此坚持九九八十一天,方才做完祈福回府。”

达春立即应下,这会儿可是能放心大胆的去办差了,只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主子爷的用意。

主子爷这是给年主子铺路呢。

等过了八十一天,年主子那时候也已经入府月余了,不说能对府上掌握多少,最起码不那么受福晋掣肘。

自个儿的小院儿定也能掌握好了,不至于被福晋安插了人手,或是被害了的,爷也能趁机将福晋的爪牙一一拔了去,便是福晋回来了,定也只是个没牙的老虎了。

福晋不能轻易的动,只要福晋在一日,乌拉那拉氏便站在主子爷身后一日,福晋又是受了太后的庇佑,若是真不幸“病逝”,只怕定是要刨根问底的查。

一不留心,主子爷便会麻烦缠身,甚至是身败名裂。

只是这么一弄,福晋对年主子的恨就更深了,达春轻叹了口气,还不知道这几个主子以后怎的闹呢,只盼着年主子自个儿争气些。

主子爷能救一时,可救不了一世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不怕啦 到底是佛门重地,不好见了血光,达春直接压着几个人去了觉罗府上,反正这一家子都是要挨抽的。

到了觉罗府,将那阿克丹绑好了,刚放开嘴里塞的破布团子准备听声儿呢,这阿克丹竟还不知死活的吵着要见四爷,直直的喊了四爷的名讳。

“我要见四爷!我要见爱新觉罗胤禛!他夺我爱妻!辱我、、、、”

只一听见阿克丹喊了主子爷的大名儿,达春就一阵头皮发麻,阿克丹这可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呢!

当即狠狠的挥过去一鞭子抽了阿克丹在了阿克丹的脸上,顿时一张憨厚愤怒的脸皮开肉绽,半边儿嘴角儿都被达春抽穿了半截儿。

不消阿克丹再张嘴说什么,后头的两排占了血的牙便全露出来了的。

觉罗一家子都在,只一看这场景,惊叫的惊叫,晕厥的晕厥,真真的热闹,闹得连隔壁的年府都听见动静了,赶紧的差个人去问问,莫不是进了什么强盗了。

达春见了年府的管事也不好直接说你家小格格遭了大难了,就是这一窝子人干的,只得先应付了两句,说是此事四爷会给年府一个说法儿,让年府众人且安心等着。

这没头没尾的话可是将年家的管事给说晕了,知道是四爷手底下的人,这会子也不敢多问,只忙不迭的回府报信儿去了。

这主子的事儿,自有主子来操心。

觉罗府鸡飞狗跳着,反观年甜恬躺的那斋房内,虽是屋里站了好几个老头子给人诊脉的,却是一片的安静,只一对上四爷那要吃人的眼神儿,便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

几个老郎中稍稍结合了些意见,颤颤巍巍的给上头的爷说了小格格的情况,倒也没跟那护国寺的郎中说得有什么出入。

如此,四爷才敢让人给小格格用药,让玉兰和玉纤扶着年甜恬稍坐起来,自个儿亲自端了药碗儿,一勺一勺的给人喂了。

玉兰玉纤先前便到了的,她们是专门在前院伺候四爷梳洗更衣的大丫鬟,倒还没伺候过什么女主子。

虽是心中对四爷让她们伺候年主子颇有不服,可不服也只能藏心底儿了,平日里且都是有躁动心没动手胆儿的人,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惹了主子爷了,那可是要命的。

这时候年主子没醒,她们便也不好私自给人换了衣裳了,只遵着主子爷的吩咐给人挂在头发丝儿上半掉不掉的珠钗给取了,免得拽得人头皮疼。

也是这会子离近了,二人不禁感叹这年主子的皮肤是真真的好,连个什么小黑点子都没有。

就是狼狈着,也难掩她昳丽的面容,这般好颜色若是进了府,旁人可再难有什么出头的时候了。

约莫过了两三刻钟,年甜恬终于有了些要醒的迹象,浓密的睫毛不住的颤着,身子也害怕似的微微颤抖,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似的,怕的不像话。

四爷心也跟着颤,紧紧的用还算温暖的手握住了小格格的手,轻声叫着,想将人从噩梦里唤回来。

“甜恬,别怕,爷在这儿护着你呢,爷是四贝勒,爷不会害你的,甜恬,你醒醒,爷在呢,不怕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安抚 年甜恬在四爷这一声声轻换中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脑中的景象还停留在先前被人攥着肩膀手臂,撬开嘴巴灌那极苦汤水的景象。

感觉到自个儿的手还被人紧紧的攥着,年甜恬立刻惊叫着挣扎:“别碰我!滚!救命啊救命啊!哥!阿玛!救我!”

年甜恬紧紧的攥着抱着自个儿的手臂,不住的喊着踢打着面前想要靠近的人,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

平日里极灵动的眼睛这会子都失去了神采,又是迷茫又是惊恐,还一个劲儿的往墙角儿缩着身子。

四爷看着年甜恬这副样子心疼至极,那眼泪掉的像是砸进了他心口了似的。

小格格被人吓得那灵动活泼劲儿可全没了,连他也不认得了,比那受了惊吓的兔子还可连兮兮的,连一点儿声音一点儿光都是怕的。

阿克丹、福晋真真该死!

四爷咬了咬牙,小心的一点儿一点儿的靠近小格格,“甜恬,我是四贝勒啊,你别害怕,爷是来救你的,你看看爷,你见过爷的、、、、”

四爷柔声一点儿一点儿的安慰着,年甜恬起先还是不住的抗拒,后来才慢慢安稳了下来,缓了情绪,这会子也是认出来面前的人了。

只一看清是四爷,听着四爷慢慢说是来救她的,年甜恬悬着的一颗心忽得落到了实地,也终是寻到了些依靠。

这会子年甜恬哇哇大哭着,猛扑到四爷怀里,手臂紧紧的抱着面前人的脖颈儿,勒得自个儿的手臂都疼的厉害了还不舍得松开。

“主子、、爷、、、、您怎的才来、、、我差点儿、、就再见不着您了。”

年甜恬哭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四爷这会子可是更心疼了,也忙将年甜恬紧紧的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的拍着小格格的背,心头也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之感。

“都是爷的错,是爷来晚了,是爷发现的晚了,爷给你赔罪,阿克丹和福晋怎的算计你的,爷就怎的收拾他们!决不让你吃亏了!”

只一提起阿克丹的名字,年甜恬忍不住又是害怕的微微颤抖,这会子爷是怕四爷在意,忙给人解释些个。

“主子爷,您信奴才,奴才真真跟阿克丹没什么,不过是小时候离得近,只一块儿玩着,若是真有什么,奴才也不会到现在都快十八了,才跟了您。”

“这次,奴才真真的不知道阿克丹回来,我是跟着完琦出来逛街的、、、、、、”

看着小格格急急忙忙的给他解释着,还时不时的抽噎,四爷心头溢满怜爱,用手指挑了小格格挂在眼角儿的泪珠,这会子也是听不得怀里的人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甜恬莫解释了,爷都信你,你只是被人给算计了,爷还不至于愚钝的看不清他们的目的,你且安安心心的。”

年甜恬点头,这会子看着四爷一点儿不跟她计较的样子,心里也是愧疚,只觉得今儿是她任性了,给四爷添麻烦了。

“爷,以后奴才一定听您的话,再不瞎跑了的,以后不给您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怪爷 四爷听见小格格这又是委屈又是小心翼翼的话也是好笑,以前怎的也没见人这么胆儿小的,怎的这会子倒是怕给人添麻烦了。

他也没那么吓人吧?

“倒也是爷不好,就给你吩咐了一句话,让你好好的在自个儿的小院子里呆着别出门儿,也没说待到什么时候了,今儿这事儿怪爷。”

“这段时间你好好养着身子,先别乱跑了,等入了府,想去哪儿玩了给爷说,爷带着你出门,或是让人护着你出去玩玩都成。”

年甜恬一听自个儿不会一直窝在四贝勒府里了,面上便止不住的笑,心道好好哄着四爷就是有效,没想到还能得这好处的,以后可得多哄着些了,万一真成了什么心尖儿宠了呢。

其实年甜恬更是没想到四爷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跟他说话都温声细语的,一点儿没什么外头的冷肃劲儿了。

“爷,您对奴才可真好。”

年甜恬忍不住笑了一句,还别说,这会儿年甜恬抬着红红的眼睛,泛粉的小脸儿看人,还真有平时不一样的婉约美。

小格格这一笑顿时让四爷呼吸都有点儿乱了,心跳也漏了一拍,赶紧的别开眼睛不去看小格格,可有忍不住去看,只得暂时先盯着小格格粉粉的小鼻尖儿。

“爷不对你好对谁好?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就是爷的侧福晋了,爷自是要护着你的。”

年甜恬看着人耳垂可疑的红,这时候才想起来四爷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八岁而已,这要放到现代,这要读个研什么的年纪也差不多了,且青涩着呢。

年甜恬这一世再加上短短的上一世,还比人大好几岁呢,如今想想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瞎想着,这会儿年甜恬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这会儿也不怎的羞涩,主动伸手去握住了四爷的手,声音也轻柔的厉害。

“那以后,妾身也疼爷,也对爷好,更护着爷,爷们儿的事儿妾身管不了,可要是那个女人敢惹了爷,妾身就替爷收拾她去,妾身可厉害了。”

小格格着话直让四爷扑哧笑了出来,他一大老爷们儿,哪儿需得要她一个娇滴滴的护着!

不过仔细一想,还真有女人欺负他呢,正是他那好额娘、德妃娘娘。

每每进宫请安,就没有一回让他心里高兴过,回去了且烦都得烦好几日呢,就是不知道等小格格入宫了,见着自个儿的皇额娘会如何了。

估摸着这个也是不敢惹的。

“爷的年侧福晋就别替爷操心了,你只消吃着爷的、喝着爷的、住着爷的、好好玩你的便是了,旁的不消你操心,爷在呢。”

这抱也抱了,手也拉了,再亲密下去就不合适了,四爷其实是想再抱一抱面前的小格格,好好的抚抚她柔软顺滑的发丝,轻轻的拍一拍她的肩膀。

可毕竟小格格还没过门儿呢,这时候亲近岂不是趁人之危了,那他和阿克丹之流也没什么区别了。

也是心里惦记着小格格身上的伤,便也作罢,只悄悄的用手指捻了捻小格格的发梢,便唤了玉兰玉纤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胆儿大 “你的丫鬟们都伤了,如今爷叫了郎中给她们瞧着,这会子便让玉兰玉纤伺候着给你更衣梳洗,且都是爷前院里的人,你放心。”

年甜恬瞧了面前的两个丫鬟一眼,这会儿虽是不情愿让不认识的人伺候,可四爷安排的,便也只能这般点头应下了。

四爷见人乖巧的紧,忍不住上前给年甜恬将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还顺势捏了捏年甜恬的耳垂儿,这才背着手出门,瞧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人心情是好了,可年甜恬这会儿是脸红的不能看了,心跳的厉害,这四爷也太会撩了点儿,小花样儿不少啊!

怎的以前也没看出来啊?

还以为是个多正经八百的人呢,谁知道竟是个闷骚的。

年甜恬脸红了好一会儿,这才消下去了些许,慢慢的起身下地,张开双臂,“更衣吧。”

玉兰玉纤刚刚也是将主子爷对年主子的小动作瞧的清清楚楚的,这会子心里也不禁吃味儿的厉害,给年主子更衣的时候,手劲儿就不免大了些。

年甜恬哪能看不出来这俩小丫鬟的心思,虽知道她们是近身伺候四爷的,在府里颇有些分量,但年甜恬也不是个能任由两个小丫鬟磋磨的主儿。

这会儿疼了就叫,一点儿不压着声儿,就是故意给外头的四爷听呢!

反正这会儿她正和四爷黏糊着呢,不怕四爷不向着她!

玉兰玉纤一看年主子这反应,一时间也是慌的厉害,玉兰是个胆儿小怕事儿的,玉纤倒是胆子稍大些,仗着年主子还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呢,这会儿也敢说个一二了。

“格格还是收声儿吧,奴婢向来手轻,伺候主子爷也是伺候惯了的,难不成您还能比主子爷更金贵了?”

年甜恬也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是个是个这么厉害的,这张嘴估计得得罪不少人吧!

只怕不消她来动手收拾,就有人盼着这小丫头倒霉呢。

年甜恬心里发笑,面上倒是越发的委屈了:“主子爷自是金贵的,若是你平日里就这般伺候爷,那才正正是对爷不敬呢,不若现下叫爷过来,咱们理论理论?”

“爷体恤你们,并不是你们能敷衍的理由了,我如今算不得什么,自是不能说什么,若是在这儿的换了府里旁的主子,定是要替爷不平了。”

年甜恬虽是受尽委屈、要哭不哭的模样,但这说出来的话可是句句不饶人的,又是扯主子爷大旗,又是扯府里的其他主子。

直弄得玉纤不敢说一句不是了,这会子也是憋屈的厉害。

自知理亏,也是怕年甜恬真唤来了主子爷,那她这小命儿还真就不值一提的,主子爷一句话的事儿,她便再没什么好日子了。

“格格说得是,奴婢知错,还请格格原谅则个。”

玉纤不情不愿的给年甜恬福了一礼,这会儿手上的动作也是轻了些,不敢大意了的。

年甜恬嘴角微勾,没再管那小丫鬟的神色,不过经此一次,四贝勒府便也该有些她难对付之类的传言吧,如此便也算是达到了些目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不识抬举 四爷考虑周全,不仅让人给她带了合身儿的衣裙,连首饰也带了好几套来,怕她不喜欢,这样还能从里头挑挑。

衣裙是浅藤紫的,年甜恬便挑了套珍珠的头面,倒也没让玉兰给她戴完,那就太重太繁琐了些,只两个簪子几朵子小珠花就很好看了。

四爷一进门儿瞧见小格格装扮好的样子也是眼前一亮,先前总见小格格穿艳丽的衣裳,总衬得她既天真无邪,又带着些不自知的美艳。

如今这身儿稍宽大了些的旗装,倒是遮掩了不少小格格曼妙的身姿,显得人年纪小了好些,那股子纯洁如白纸的劲儿更招人了,一个劲儿的让人想染上些颜色看看似的。

四爷攥了攥手指,赶紧的把自个儿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念头驱逐了的去,不吝言语的夸了夸小格格好看。

“爷原只觉得艳色才配得上你,没想到这清丽的也出彩,你若喜欢,以后这颜色都归你用。”

年甜恬忍不住笑,四爷这话也太霸道了点儿,什么叫这颜色她喜欢就归她用了,府里旁的女人不会都得避开这色儿吧?

那可太招人恨了!

四爷太温柔,太会撩了,年甜恬这会儿也不怎么怕四爷了,嗔怪似的看了人一眼:“能得爷一句夸赞就好了,甜恬可没那么霸道的,颜色好看,就合该大家伙儿的一块儿用。”

“府里鲜丽些颜色也好看,爷要是哪日办差累了,回来看见一府的姹紫嫣红,心情立刻就好了。”

四爷这会儿爷忍不住微微的笑,轻轻的捏着点儿年甜恬的袖口拉着人坐下:“你倒是个大度的,这要换做旁人,早就欢天喜地的谢恩了。”

“真真的不识爷抬举。”

这话虽是说小格格不识抬举的,可语气里可没有一点儿责备人的意思,反而让人听着说不出来的宠溺。

四爷心里,也确确实实是对小格格的话满意的,他对小格格,抛开那些刚萌芽的情和怜惜,大多的还是试探。

想知道小格格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那后院里没几个真正心善的,一个个的且都披着乖巧的皮,私底下闹腾的厉害。

若是小格格也是这般的,那他便也想对待府里其他女人那般对待小格格便是了,可若是不是,他如今倚重年希尧和年羹尧,总时要多给小格格几分宠爱。

如今看样子小格格是个好的,没什么心眼儿的,他也不妨多给几分真心了。

“饿不饿?今儿你不是出来吃东西的吗,出了这事儿也没能好好的用些什么,爷叫人去给你买你爱吃的了,吃饱了再回吧?”

四爷忽然换了话题,年甜恬听这话也是一愣,本以为四爷跟她说说话就要送她回去呢,谁知道还有这份儿闲心呢,还挺体贴。

“爷今儿不忙吗?若是耽误爷办差,奴才自个儿吃了回去也成的,家里马车就在巷子口候着。”

想了想自个儿一案几亟待处理的信件,四爷到底还是没舍得先走,朝人轻摇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体贴 “今儿爷沐休,没事儿,既然都出来了,今儿也就陪着你多玩着些,不必担心你阿玛和额娘着急,爷已经差了苏培盛去解释了。”

“你跟着爷,家里没有不放心的,等玩儿够了爷再送你和你丫鬟们回去。”

年甜恬朝四爷笑着福了福身儿:“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又跟四爷说了会儿闲话,外头派人给买来的一些小食就送来了,每一样也买的不多,胜在样子丰富,直把年甜恬吃过的没吃过的都买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连今儿完琦骗她说的汤饼和小灌汤包都有,四爷原还担心小格格看见着些个又会想起来今儿被掳走的事儿,还安慰了几句。

谁知道小格格恨人不假,说美食是无辜的,倒也是个心宽的人。

四爷叫人买来的东西太多了,年甜恬就是再能吃也吃不完,再加之她先前才受了惊吓来着,确实胃口一般,便只挨着个儿的吃了一口半口的也饱了。

更别说年甜恬背上、肩膀上和腿上,还有阿克丹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抽出来的伤呢,年甜恬一直忍着火辣辣的疼,倒也没那个拉着四爷逛的闲心了。

只稍陪着四爷坐了大半个时辰,年甜恬便想回去了,更想见见珍珠翡翠她们四个小丫头,自个儿都伤了的,估计她们也没落好。

四爷哪能看不出来小格格想什么呢。

小格格实在太好看透了点儿,心里有点儿什么事儿可全都写脸上了,估计也是身子不舒服,在椅子上坐着也不安稳,总时不时的悄悄动一下的。

倒也之这会儿,四爷才刚想起来小格格身上是带着伤了,他竟忘了不说,还非拉着人吃零嘴儿,也是真真让小格格遭罪了。

“爷突然想起来一会儿还有事儿,这会子便送你回府吧,等以后得了空爷再带你出来玩儿。”

四爷缓缓起身,也没将话说透了,年甜恬心里稍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儿也赶紧的起身,跟在四爷后头慢慢的走。

马车是四贝勒府上的,上车的时候四爷还伸着手臂扶了年甜恬一把,这动作可是让身后跟的一串儿奴才们快惊掉下巴了。

四爷这么金贵个人物,哪儿这么伺候过人啊!

就是连福晋也没让四爷扶过的,这年主子可不得了!

年甜恬可不知道四爷唯对他如此体贴过,先前在家的时候哥哥们这么扶她扶惯了的,这会子上了车了才意识到扶得是四爷的手臂,赶紧的朝紧接着上来的四爷福礼。

四爷抬抬手让小格格坐稳了:“在爷跟前儿不必这般拘礼,且由着你自个儿性子来吧,爷刚见你的时候,那当众砸盘子的勇气哪儿去了?”

一提起这事儿年甜恬也是懊悔,丢死个人了,她怎么一生气就丢出去了个盘子呢?

“爷可甭提了,奴才那天估摸着是失心疯了,这会子都不敢想,爷不嫌弃奴才粗鄙就好,这种勇气奴才可是不敢有了。”

四爷忍不住笑了笑,怕人面皮儿薄,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看够 这一路上年甜恬可是不敢出声儿让马车停下来去买东西,往角落儿里一缩,头一回跟四爷共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还挺不适应的。

刚刚虽然在屋里,可身边儿还有玉兰玉纤、一个叫小德子的公公,年甜恬倒也没觉得尴尬或是不好意思了。

可这会儿不一样,总感觉满车厢里都是四爷身上淡淡的香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但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了。

年甜恬悄悄的打量了会儿闭目养神的四爷,忽得发现人腰上戴的荷包就是她先前绣的那个。

年甜恬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只见四爷浑身的华贵,就她一个小荷包瞧着粗制滥造的,四爷也好意思带出来,就不怕人瞧见了笑话吗?

之前是想给二哥的,反正一家子人都知道她不善女红,倒也不会笑话她,没想到四爷不但没嫌弃,还真戴了的。

四爷真是人帅心好!

年甜恬心里美滋滋的,这会儿看向四爷的眼神就不免热络了些,也主要是四爷长得好看,谁不愿意多看两眼啊!

“倒是不知爷是脸上有花儿还是怎得,年格格可看够了?”

四爷抬着眼皮儿瞧了旁边儿的小格格一眼,他就是刚刚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来小格格的视线。

那眼神儿带着热度,且都快化成实质了,想忽视都难。

心里也是笑人真真大胆,他以前是个光头阿哥的时候也没叫人这么打量过,下头的人谁见他不都得低头哈腰的,且就小格格敢这么看了。

直直的对上了四爷的目光,年甜恬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的,脸一下红了个透,赶紧的低头别开视线,说话都不成句了。

“看、看够了,爷生得好看。”

年甜恬一紧张就容易说实话,说完了也觉得自个儿要完了,人家堂堂四贝勒哪儿能是她评头论足的。

她这张嘴真是该挨!欠的!

四爷听见小格格这话也是惊讶,他长这么大了,倒是头回有人这么说,也是头回敢说的。

自个儿模样如何也是天天看惯了的,上头下头的哥哥弟弟们也都是各有千秋,自以为也就是五官端正、相貌平平罢了,没想到还能得了小格格夸的。

看小格格这会儿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好笑,忍不住坏心眼儿的逗逗人。

这会子他只一绷脸一瞪人,小格格就吓得不行了,浑身都紧绷着,似乎还有些微微的颤,胆子怎么比那小兔子还小呢!

“年格格可还这般看过那个男子?家里便是这般教你的?”

年甜恬是真怕死,自个儿好不容易在阿克丹手里逃过一劫,谁知道又惹了四爷,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这古代的刑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拔舌头挖眼睛的,她快怕死了,这说错了话,许就是拔舌头了吧?

想着想着,年甜恬红着眼睛就要哭,声儿都带着哭腔了:“爷,奴才错了,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再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别拔奴才舌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逗你玩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年甜要真是因为看帅哥儿残了废了丢了小命儿了,那才是真真的冤死了!

唉,这世道儿怎的连实话都不让说了!

四爷这会儿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小格格这会儿委屈巴巴,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会儿脸色一变的,眼睛红红的,眼泪都挂在睫毛上了。

可不能再吓小格格了的,四爷还真不舍得见人掉眼泪了。

“行了,爷又不是那么残暴的人,哪儿能拔了你的舌头啊,爷逗你玩儿呢。”

四爷一秒钟变脸,脸上一点儿没有刚刚的严肃生气之色,眼角儿眉梢具是笑意,边说边抬着指节,将年甜恬睫毛上挂得泪珠给抚了去。

年甜恬抬着泪汪汪的眼睛瞪人,这会儿气得想给四爷头打歪!

这事儿是能开玩笑的吗!

就刚刚那么一会儿给功夫,她连家里给她买什么棺材都想好了,结果四爷说是逗你玩儿呢!

迫于这人的身份,年甜恬也不好真动手了,连瞪也不敢使劲儿瞪,憋屈的不行,只得咬牙切齿的来一句。

“爷觉得好玩吗?还玩吗?”

四爷眼瞧着小格格是生气了,倒也是头回见敢跟他置气的,心中只觉得有趣儿的厉害。

“挺好玩儿的,我原一直觉得你是个胆儿大的,其实也不过是瞧着厉害,性子倒是个面的。”

年甜恬嗔了人一眼没理四爷,正好这会儿也到家了,年甜恬只客客气气的跟四爷福了礼。

想着这会儿四爷心情不错,她大概也能稍稍的给四爷些个情绪和脸色,便只撂下一句“主子爷甭送了”,自个儿跳下了马车飞快的跑进府中。

年甜恬这含着气儿的小反应让四爷心里直笑,不过出来迎人的陈氏见着可是吓坏了,这可是四爷啊!

自年甜恬赐给了四爷,他们整个汉白旗年氏都成了四贝勒府属人,年甜恬再怎的任性,也不能在这位爷面前任性啊!

真真是将她宠的无法无天了!

陈氏赶紧的快步朝马车过去给四爷赔不是:“奴才给主子爷请安,小女不懂规矩,还望主子爷莫跟小女计较,奴才这就好好的教小女规矩去,绝不会再失仪了的。”

四爷抬手稍稍撩开了车帘儿,面上还有刚刚未收的笑意:“年格格很好,今儿也是遭了大罪了,夫人万不可再责怪了。”

“这几日好好的给年格格养养身子,今儿她叫人灌了蒙汗药,身上估摸着也受了点儿伤,爷已经叫郎中给年格格瞧了,虽是没什么大碍,到底得注意着些。”

陈氏又忙躬身应下,这会子听四爷说年甜恬受伤了,心里也是刀割似的难受,她对那觉罗府有多恨,这会子便对四爷有多感激。

“奴才代表年府上下多谢主子爷搭救,若是今儿没主子爷,小女、小女许就被人糟践了的,以后但凭主子爷吩咐,年府上下绝无二话!”

说着,陈氏便要朝四爷行大礼,四爷赶紧的让小德子给拦下了:“夫人实在客气,护着年格格是爷理所应当的,再过不足一月,年格格便也是年侧福晋了。”

这大礼到底是没能行下去,陈氏一再泪眼婆娑的谢过,这才目送了四爷一行缓缓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气愤 年甜恬一回来,整个年府便也才安稳下来。

家里的爷们儿一个没在,全都去觉罗家给年甜恬讨说法去了,这也是为什么四爷送年甜恬回府的时候,且就陈氏一个人出来迎了迎。

起先那阿克丹还算有点儿骨气,便是挨达春的打、挨年遐龄年则尧爷俩儿的打,这人也一点儿不松口的,直称呼年甜恬为妻。

又说他们是两厢情悦,他今儿对年甜恬下手就是带人一块儿私奔的。

这话可把年府的人都气坏了。

他们年府的就从来和觉罗府没有婚约,便是口头上的都没有,何来妻之说!

再说这两厢情悦,一家子就年甜恬这么一个小格格,天天捧在手心儿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若是年甜恬真喜欢这阿克丹,就是一大家子不要脸了,也得让年甜恬如了愿。

何必还非得等到这时候让两个人私奔去!

达春也是恼,明明他就在这儿罚这阿克丹呢,这人还敢污蔑年主子,这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达春是四爷的狗,阿克丹不给他达春脸面,便是不把四爷放在眼里。

达春没跟人客气,直接将自个儿手里的鞭子换成带倒钩的,只几鞭子下去,阿克丹就没那么硬气了。

先是把福晋身边儿的王全给卖了个精光,这会子又开始怨毒的咒骂年家和年甜恬。

说年甜恬是个贱的,以前没扒上四爷的时候天天就知道装清高劲儿的,眼睛都长到头顶了。

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他想尽办法给人送东西也不收,不就是玩什么欲擒故纵的钓人吗!

这会儿能扒上四爷,立刻什么都不顾的去献身了!

一听这个,年遐龄这个当阿玛的差点儿没直接气晕过去,他原还当阿克丹是个老实的,人也热心肠,谁知道心里竟是个这般龌龊无耻的!

幸亏先前觉罗家的给他提了一嘴阿克丹和年甜恬婚事时,他犹豫了半晌儿还是给拒,这要是答应了,那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这会儿年家的爷俩都扑上去厮打阿克丹,杀人的心都有了,倒也是达春依着四爷的意思不让年家的插手,生怕人连累什么了,便赶紧的叫人拦住爷俩。

这劝也不好劝的,幸而前头来报年主子回来了,达春这才赶紧的让人回府看年主子去。

当阿玛和当哥哥的也时顾不上觉罗府上的事儿了,两个人忙不迭的跑回去。

年则尧还好些,年轻力壮的跑的飞快,年遐龄可就难为了,一把斑白的头发和胡子了,又是吃成心宽体胖型的,跑两步就开始喘,到女儿小院儿里时差点儿没眼前一黑晕过去。

父子俩都不得进,陈氏和年甜恬的几个嫂嫂都在里头呢,这会儿瞧着年甜恬身上的几道子紫得发乌的鞭痕,都一个个的气得直哭。

“畜生!畜生啊!他觉罗家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咱家当初就不该搬过来跟他们做邻居了!”

陈氏捶胸顿足,这会子拿着绣筐里的铜剪子只恨不得将觉罗一家的都杀了!

今儿幸而是四爷赶得及时,要是年甜恬真叫阿克丹给糟蹋了,她这个当额娘的便是死也得挨着个儿的去觉罗家索命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操心 哪能真让陈氏这般拿着铜剪子出去了,不说别的,她额娘的身子是真不成,可能是有点儿三高吧,就这么气着跑出去了,肯定得晕半路儿上!

年甜恬赶紧的拽着自个儿敞开的衣襟去拉额娘的手臂,一把夺了剪刀扯着额娘坐下。

“额娘你别气,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我皮儿嫩,就是瞧着吓人了,其实一点儿都不疼,您就放心吧,有四爷在呢,四爷为女儿报仇,一定不会让女儿吃亏了。”

“您要是过去了,就算真的能杀了阿克丹或是完琦,不也是将您自个儿给搭进去了吗。”

“四爷是黄带子,便是把觉罗一家子都给杀了,也顶多是被言官儿斥责两句,您呢?您是要偿命的,替这般畜生偿命值吗?”

被女儿这么一说,陈氏也是冷静了不少,倒也明白苏公公先前过来时为何不许年府轻举妄动了,着实是费心了的。

年甜恬见额娘稳下来了,自个儿也松了口气,忙草草的给自个儿系好了衣带和盘扣,稍稍安慰了三位嫂嫂,便又出去安慰阿玛和哥哥。

大哥和三哥这会儿在直隶当差呢,估摸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得赶紧的先派人好好的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通,别到时候听了旁人的三言两句的又冲动行事了。

二哥这会儿还带兵跟什么造反的逆贼打仗呢,这会儿就不跟他说了,免得他分心。

年甜恬轻叹了一口气,她小小年纪也是为这一大家子操碎了心了。

倒也是把家里的这么些人都安顿好了,送出了自个儿的小院儿,年甜恬这才能放松些个,赶紧的叫来了珍珠和翡翠几个小丫头。

四个人也都受伤了的,她这当主子的怎么也得看看了,说起来她们才是无妄之灾,是被牵连的。

珍珠四个小丫鬟进来,一见着自家主子也是眼泪汪汪的,尤其是珍珠,和年甜恬的主仆情谊最深厚,自个儿头都破了见血了也没在意,一颗心全挂在主子身上了。

“格格,您没事儿吧?奴婢想去找您可那个叫额勒登的浑人不许奴婢们去,说是您跟四爷在一块儿呢,非先送了奴婢们回来。”

年甜恬看着珍珠落泪,自个儿心里也不是滋味儿,难受的要命:“我没事儿,放心吧,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了你们,头上的伤可上药了?四爷说给你看郎中了,郎中怎的说?”

珍珠和余下的三个小丫头都抹着眼泪摇头:“奴婢们都没事儿,就是惦记您,这事儿全赖阿克丹和完琦,奴婢们怎的能怨您呢。”

年甜恬这会儿忙拉着几个小丫头坐下了,这事儿要一直说也是个没完,现下倒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问一问她们呢。

“眼下这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你们主子我不招四爷后院儿里的人喜欢,这还没进去呢,就已经快连累你们有性命之忧了。”

“福晋虽然已经被四爷罚了的,可福晋始终是福晋,等福晋从寺里回来了,定还要收拾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忠心 “我虽有心和福晋斗一斗,可就怕你们受了什么牵连,这会子你们还能有考虑的机会,要是不怕,就跟着我一块儿进四爷府上,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亏着你们的。”

“若是顾及着自个儿家里的,那便现在就跟我说了,我倒也能在临走前给你们安排些好差事。”

年甜恬一说这个,下头的小丫鬟无不心中泛暖的,今儿经了这一遭确实是吓人,可要说退的,几个小丫鬟里还都没有。

抛开珍珠这般和年甜恬情谊深厚的不说,就是后来的三个小丫鬟,平时也没少受自家格格恩惠。

就像今儿个,这要放到别家,肯定是要治她们这当丫鬟的护主不力的罪,她们说不提心吊胆是假的。

可主子非但没治她们的罪,还惦记着她们念着她们,将心比心,她们便也不能这时候遇见一点儿小危险就退了的。

在哪儿伺候不是伺候呢?

何不跟着一个有前途又待她们好的主子。

且在她们看来,自家格格就是个有前途的,如今还没入府呢,便让四爷的心都跟着格格跑了,连上头的福晋都吃了亏,以后的日子定是更好过呢!

“格格甭想赶了奴婢走!奴婢要跟格格一辈子!您以后身边儿伺候的多了,奴婢便是给人当洗脚婢都成!”

珍珠没什么犹豫的,一心全是惦记着主子,这会儿还当是主子不想要她了呢,赶紧的跪下求主子带上她。

后头的翡翠和另外两个小丫鬟也赶紧的跟着跪下,表忠心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年甜恬心里也是一阵儿熨帖,赶紧扶了人起来,甭管几个人都怎的想,这会儿是绝对能信任的。

“好,你们跟着我,我自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一个人当差,家里都吃穿不愁。”

“只是这丑话得说到前头,若是哪个人敢中途背叛,我是绝不会轻饶的,先前怎的受了我的好,我定一一的都讨回来。”

几个小丫鬟连连应下,都不是什么胆儿大的人,听见主子这话本来可能还有些想法儿的,这会儿也都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给四个人分了些上好的伤药,而后又给里头两个不常用的丫鬟赐了名字,脸稍圆的那个叫琥珀,瘦一点儿的那个叫紫檀。

如此有了四个大丫鬟,便是到四爷府上当了侧福晋,这规格也是尽够了,底下的小丫鬟只管让内务府的给,能用不能用的,以后慢慢的瞧着便是了。

也是给其他人安放细作的机会呢,别她防的严实,什么大小丫鬟的都带着,谁被人收买了也不好防备着。

年甜恬安顿好了一切也是累了的,连晚膳也没什么心思用了,身上几道子鞭伤也一个劲儿的火辣辣的疼,涂了药也不管用,她就想好好的睡一觉。

可这头儿年甜恬还没叫下头的小丫鬟伺候着更衣洗漱呢,苏培盛又奉命过来了,年甜恬只得又戴好了头上的珠钗,出去迎迎。

“公公怎么的来了,可是主子爷有什么吩咐?今儿倒也是真真辛苦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可心 出事儿这么些时辰了,这倒还是苏培盛头回见着年主子的面儿,一看人微微苍白又带着憔悴的小脸儿,苏培盛“哎呦”一声儿,赶紧的快步迎上去。

“年主子您身子是不是哪儿不爽利?奴才临来前主子爷特特吩咐了,说是您若哪儿不适了,便赶紧的让奴才拿着帖子叫太医去,您等着,奴才这就去!”

一看苏培盛火急火燎的,年甜恬赶紧的拉住了人,她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身上累了点儿疼了点儿,小肚子还坠坠的疼,估计是该来月事儿了。

“公公不必麻烦了,没事儿,就是累了点儿,歇会儿便是了,您今儿来这是?”

苏培盛见年甜恬没事儿,便也懒得跑着一趟,顺着年主子的挽留便不动了,这会儿忙给人看他身后几个小公公怀里抱的东西。

“回年主子的话,主子爷差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您这段时日得好好养着身子,血燕和参片您多用,主子爷隔一段时日便让奴才给您送来,一定管够。”

“还念着您今儿可能没什么心思用膳了,李嫂子的小食许是对您的口,主子爷便让李嫂子给您做了些好入口的,您趁热用。”

四爷思虑可太周全了,便是年甜恬现下对四爷没有太多感情,这会儿心里也是极感动的,也实在太知道怎么对人好了。

“真真的是让爷挂念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主子爷,公公您稍等些个,给爷做了几双袜子,还劳烦您给主子爷捎过去。”

年甜恬这会儿也不好不回礼,想了半晌儿也没想出来自个儿有什么适合四爷的宝贝。

正好先前给二哥做袜子的事儿被其他的三位哥哥知道了,她也不好厚此薄彼,只得认命的一人给做了一两双。

这不,还没来得及给呢,赶巧儿又被四爷给撞上了,那哥哥们也只能靠边儿站了。

啧啧,四爷真是命好的,怎么回回她这儿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能碰上了!

赶紧的将给大哥的两双袜子用小布包装好了给苏公公,大哥和四爷身量差不多,许是能穿得下。

要是真不合脚也算是心意了,她本来就不知道四爷该穿多大的,真不成也不算她的错了。

苏培盛一脸笑意的收到了怀里,在他看来,年主子还真是可心的人,比府里旁的那些送汤汤水水的好多了,主子爷还真就吃这一套呢。

刚刚还在府里发火儿来着,一会儿赶紧的将年主子送给爷的物件儿奉上去,保准让爷立刻消了气儿!

倒也不消年甜恬或是身边儿的丫鬟亲自送了,苏培盛忙不迭的告辞,连年甜恬给的茶水钱都没来得及收,一溜烟儿的就泡了。

年甜恬笑着从食盒里捻了个小桂花糖含着,旁的不说,苏培盛真真是个忠心护主的,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既然四爷都把她爱吃的摆在她跟前儿了,年甜恬便是这会儿再怎的累,也得强撑着用些。

先缓缓的用了几勺子酒酿小圆子,还挺开胃,年甜恬一下就觉得饿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请人 对着四爷让李嫂子做的六碟子小菜,两碟子软糕和小肉饼也不嫌多了,直吃到十二分饱了才停下。

念着这两日可能来月事儿,年甜恬还灌下去一小碗儿红糖姜茶,这可撑得她起身都费劲儿了。

可这么直接睡了也不成,只得让珍珠和翡翠扶着她在院里好好的溜溜弯儿,这才觉得胃里好了不少。

年甜恬这儿是稳妥了,四爷那后院儿还闹腾着呢。

自下午东窗事发了,陈福奉主子爷的命封了福晋的正院,“请”福晋去护国寺祈福。

平日里让陈福管惯着后院儿的事儿还成,可要真是对上这府里的女主人了,陈福还是差些底气。

只才刚进院子里请人,还没走到檐下呢,便直直的从正屋里飞出来一只白瓷茶碗,上头的大片牡丹直接在陈福的脚边砸的稀碎,可是让人再不敢上前进一步了。

“陈公公不好好在主子爷身边儿办差,怎么来我这一亩三分地儿了,也不着人通报一声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进着正院权当自个儿回家了。”

福晋这会子就坐在正院外间的主位上,面朝大门,正对着陈福笑着开口。

这差事不好办还容易遭人恨,陈福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再加之福晋这么笑着跟人说话,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倒还不如直接呵斥他呢。

陈福赶紧的朝福晋打千儿:“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还请福晋原谅则个,奴才奉主子爷的命,特特的请您去护国寺给孩子们抄经祈福去呢。”

“一共是九九八十一天,在过些时日就该热了的,您好好的让身边儿人准备些个,虽是去祈福,主子爷也见不得您受苦呢。”

福晋笑笑,眼底也看不清是受伤还是愤怒,语气颇有些自嘲:“祈福?我的大阿哥没了,我还要给谁的孩子祈福?”

“说是祈福,主子爷这是让我给那姓年的贱人让位子的吧!我乌拉那拉氏给四爷给的还不够多吗,凭什么给姓年的让位!”

这话陈福可不好答,只能又躬了躬身子,避重就轻的回了句:“这府里的孩子都是您的孩子,您也始终是福晋,下头的人哪儿敢越得过您啊。”

福晋哼笑两声,李氏的孩子可不是她的孩子,钮祜禄的孩子也不是她的孩子,只有大阿哥才是。

她的大阿哥没活成,别的女人也别想生!

福晋强忍下思念大阿哥的泪水,面上还带着镇定的笑,饶是知道自个儿东窗事发了,也没有一点儿怕的,她乌拉那拉氏就是有这个底气!

“既是祈福,不如带着侧福晋和府里的妹妹都去拜一拜,也是许久未出府了,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如今又身孕了,更是该去拜一拜的,她们当额娘的,总是比我这个当嫡额娘的亲。”

“如今府里子嗣也少,大家伙儿的都好好拜一拜,也能让佛祖保佑姐妹们都能快些给爷开枝散叶了。”

“这、、、”陈福一脸的为难,只让福晋去护国寺那才叫罚,若是带着府里的女眷一块儿去,那可不是罚了,真应下了,一会儿挨罚的就是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不知 “这事儿奴才可不敢善作主张,还得主子爷点头了才是。”

陈福此话一出口,乌拉那拉氏骤然变色,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案几上:“不敢擅自作主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此事自有我亲自跟主子爷商量,你在这儿多什么嘴!哪有你个奴才插嘴的份儿!”

陈福面色一苦,今儿这事儿他是干不成了,赶紧的做出战战兢兢的样子朝外间儿里的福晋再三拜,快步退了出去。

福晋还是只能主子爷亲自来处置才成,只是现在他过来了,还能好声好气的请了福晋去,若是换作爷,估摸着今儿夜里可有得闹了。

陈福现下也不去报信儿,就在府门前守着,比后院儿里截主子爷的小格格们都殷勤盼着,爷一下车,陈福便赶紧的迎上去了。

“爷,奴才办事儿不利,请不出福晋。”

四爷刚刚在小格格那儿的好心情霎时间烟消云散,眉头锁得紧紧的,只瞥了陈福一眼,陈福差点儿没给四爷跪了。

四爷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带着图克坦一行人压着王全去了主屋,连门口地上的茶碗碎屑都没有收,四爷直接踩了上去,发出咯咯的脆响。

“乌拉那拉氏,你如今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四爷死死的盯上主位上的福晋,旁边儿的图克坦直直的将手里的王全扔在了福晋面前。

王全“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宛如一个死狗一般,浑身鲜血淋漓,衣服都被抽成碎片了,被人狠狠的砸在地上,连动也不动,估摸着也是离死不远了。

福晋刚刚还朝陈福发火来着,这会儿对着四爷倒是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直直的跪在四爷面前,还没说话呢,眼泪便先流出来了。

“爷,您这是何意?妾身不知犯了什么错惹了主子爷不快,又是让妾身去祈福又是打了妾身的奴才。”

“您便是让妾身死,也得让妾身死个明白。”

福晋呜呜咽咽的说完,直直的朝四爷跪下,姿态规矩优美,一点儿没有受了冤屈的慌乱和委屈之感。

四爷似有些嘲讽的冷哼一声,也不看跪在足下的乌拉那拉氏,直接越过人坐在了主位了:“乌拉那拉氏,爷待你不薄。”

“大阿哥不在了,爷知道你难过,他是爷的儿子,爷也心痛,爷依着你惯着你,本只是想让你在李氏面前也能稳得住了,谁知道竟是将你的心养的越发狭隘不容人了。”

“李氏的孩子是怎的没的,宋氏的身子是怎的坏的,这未入府的年格格今儿又是怎的遭的罪?”

“乌拉那拉氏,这些一桩桩一件件不消爷仔仔细细的跟你说说吧?”

只一提大阿哥,乌拉那拉氏立即维持不住面上的镇静了,每每一提起大阿哥,她的就入凌迟一般!

乌拉那拉氏紧紧的咬着唇,眼睛霎时通红一片,这会儿才流出了几滴子真泪。

“还请主子爷明鉴,李妹妹和宋妹妹那儿,事发久远,妾身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说今儿年妹妹的事儿,妾身也是不知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发火 “妾身日日深居府中,便是连府里的妹妹们也都是每逢初一十五来请安时见一见,更不要说年妹妹了,妾身连年妹妹的模样且都不知的,又怎的会害她?”

四爷接过小德子递来的茶水,缓缓的呷了一口,这会儿也是真真的对乌拉那拉氏失望了的。

乌拉那拉氏再怎的做得过了,到底也是他的妻,又育有大阿哥,打理府上也尽心,少年时也是有几分喜欢的。

便是后来慢慢冷淡了,他也保持着一分敬重,在心里,福晋总是要比旁的女子重一些的。

今儿这事儿没什么好辩驳的,福晋若是认了之后好好的赎罪,他倒也能高看福晋一些,福晋能改,那他便也还敬着。

如今看来,他若不决绝些,福晋是改不了了,且听福晋那张嘴辩驳,便是等到明一早都分辨不出来什么。

四爷将手中的茶盏往案几上一磕,直接起身吩咐:“图克坦,今日不管多晚,定是要护送福晋去护国寺,东西和伺候的人不必着急,福晋要用的笔墨纸砚必不可缺。”

“让额勒登带人随行保护福晋,福晋一日不祈福完,额勒登便陪同一日,务必将福晋保护好了,福晋一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须得日日写下呈上来。”

这竟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乌拉那拉氏便是再怎的有底气这会儿也是慌了的,心像是被人紧紧的攥住了似的。

说到底,她乌拉那拉氏娅欢不仅仅是代表的乌拉那拉氏,也是为了自个儿而活了,若是就此失了四爷的心,她还怎么求四爷给她一个孩子。

要知道,现下可不是四爷求着乌拉那拉氏的扶持了,而是乌拉那拉氏依靠着四爷才能活、、、、、

没有宠爱,没有孩子,她以后拿什么跟人斗啊!

“爷,主子爷,您不能这般,年格格是事儿真不是妾身做的,您信妾身啊,妾身是冤枉的,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

“爷!还请爷明察!爷不能这般对妾身!妾身是福晋,您这般以后让妾身如何再府里立足!妾身是您的发妻啊!”

乌拉那拉氏少有的在四爷跟前儿失态,这字字句句的恨不得泣血,叫外人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冤屈了。

可今儿这事儿除了加害的和被害的人,恐怕爷只有他这个当主子爷的做清楚不过了,这会子越看乌拉那拉氏,心中也是越气愤烦闷。

见乌拉那拉氏还要来拽他的衣袖,四爷厌恶至极,直直的一甩袖将人反推了回去。

“福晋!爷就是念着你是福晋才给你几分颜面!还明察!你经得起爷明察吗!你哥哥富存你弟弟五格,在其中出了多少的力你不清楚吗!”

“唯有你指使!唯有你指使得动!”

“福晋,爷真真的对你很失望!若是大阿哥知道他有这样的额娘,定也为之而蒙羞!”

四爷这一通发火可是把乌拉那拉氏吓着了,不仅是乌拉那拉氏,屋里的也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唯四爷站得直直的,胸口还快速的上下起伏,情绪还未平息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报答 蒙羞,大阿哥为之而蒙羞、、、、

四爷的怒吼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乌拉那拉氏怔愣着,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霎时间泪流满面,整个人瘫软的跪着,像是被抽了魂儿一般。

她竟不知什么时候收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还遭了主子爷这般怨恨了,竟直言让她的大阿哥蒙羞。

那姓年的贱人怎么能跟她的大阿哥相提并论!

四爷稍稍冷静了,这会子倒是觉得自个儿的最后一句说得太重了些。

大阿哥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小带在身边的,若是大阿哥在天有灵真知道阿玛这么说他额娘,许是也要难过的。

刚想说些软话的,四爷只一对上乌拉那拉氏眼睛里溢满的怨毒,心算是彻底凉了。

乌拉那拉氏没救了的。

“图克坦,护送福晋去护国寺,即刻。”四爷冷冷的落下一句,现下是一丝犹豫也无了,便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乌拉那拉氏一眼。

四爷正欲甩袖离去,一旁的陈嬷嬷眼看着福晋便要被图克坦带人强拉走了,这会子到底还是心疼福晋占了上风,连自个儿的命也不顾了,直接朝四爷跪了过去。

心想着福晋就这么被拉走了,外头且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瞧着呢,福晋又是这么个傲气的,这以后就算回来了,还怎的让福晋有脸面活下去啊。

她是福晋的奶嬷嬷,从小看着人一点儿一点儿的长大,日日跟着福晋吃好的喝好的,一家子都跟着乌拉那拉氏享福。

如今也算是报答了福晋,报答了乌拉那拉氏了。

“主子爷,这一切都是奴才指使的,福晋真真什么都不知!”

只见陈嬷嬷紧紧的攥着四爷的衣摆,整个人都害怕得不住的颤,可为了福晋,为了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便凭空生出来一腔勇气来。

“是奴才看不惯年主子,想着年主子还没入府便大肆出风头,这万一入了府可不就是骑在福晋的头上了吗!”

“主子爷您不知,先前内务府的给年主子挑入府那日穿的喜袍料子,福晋想着和年主子交个好,便将自个儿出嫁时紧好的料子给李公公一并拿去。”

“可谁知那年主子看不上眼就算了,竟还明里暗里的贬低福晋是个破落户,让李公公拿她擦脚布的下脚料给福晋做帕子,奴才这是实在气不过,这才假借福晋的名头给家里送了信儿。”

“起先也只是想让家里查查这年主子是何人物了,竟敢对福晋如此放肆,谁知道,这一查竟是还查出来年主子跟那觉罗阿克丹不清不楚的,奴才这才、这才有意设计。”

“倒也是为了将他们二人的私情撞破,让主子爷也瞧瞧清楚年主子的真正面目,若是年主子真和觉罗家的没有瓜葛,怎的会这般容易便答应出门相见。”

“奴才便是今儿真死了,也要将这心底话说出来,主子爷,福晋真真是被人冤枉了!年主子也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杖毙 陈嬷嬷一通吼完,当即便要猛得起身朝旁边儿的桌角儿一头撞上去,只要她死了,那就死无对证。

她是福晋身边儿最亲近的人,平日里的信件也都是经了她的手的,甚至算计年主子的事儿,就是她亲自奉了福晋的命和家里说的。

里头别说是信了,就是只言片语的全是她和王全亲手写下的,为的就是东窗事发这一会儿,能把福晋摘的干干净净。

只要她死了,王全一个人说的话便也做不得准数了,福晋只管的把罪名往她身上推,至于这屋里其余知情的小丫头,只要是想活命的,就得识时务。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里尖锐的桌角儿且不足二尺了,陈嬷嬷只觉身侧一股子大力袭来,直直的将她推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面上,陈嬷嬷不由得痛呼,一把老骨头都要碎了的。

不光是摔了一跤,身上还重重的压上了一物,让人呼吸都觉得费劲儿,陈嬷嬷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儿晕过去了。

好一会儿了,陈嬷嬷缓过劲儿了抬眼一瞧,竟是那小德子压在她身上,这会子见她醒了还冲她呲牙咧嘴的笑,露着一口的森森白牙,差点儿没让陈嬷嬷活活吓死过去。

想来刚刚就是这小兔崽子拦着她死呢!

“主子爷,陈嬷嬷醒了,您可有什么要问的?”小德子赶紧的报给四爷,这会儿怕下头的老虔婆又寻思腻活的,直接一屁股坐人胸口上。

瞧瞧这人把主子爷气成什么样儿了,还敢自尽,真真的便宜了她这条老命了。

四爷被陈嬷嬷这一通吼气得脸色铁青,句句对他这个主子爷不敬,对小格格不敬!

什么擦脚布的下脚料,十有八九是福晋挑衅在先,小格格回敬一局罢了,这些个小伎俩他再看不清楚,这么些年也是白活了的。

陈嬷嬷明摆的就是替福晋来顶罪,说句不该说的,陈嬷嬷是忠仆,但凡有点儿心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可福晋倒好,刚刚听了陈嬷嬷的话不仅没有任何惋惜不忍之意,反而还跟着陈嬷嬷的话说,说她不知,说她竟是在身边儿养了这么些年的蛇蝎,求爷赶紧的将陈嬷嬷处置了去。

这些话,且都是趁着陈嬷嬷未醒之时说的,若是陈嬷嬷真醒着,听这话还不知有多难过呢。

不只是没有心,乌拉那拉氏简直冷血到令人发指!

四爷合了合眼睛,强忍下胸的怒火,如今一是不到处置福晋的时候,二是有陈嬷嬷挡着,确实将福晋身上的罪洗清了的。

四爷便是想再加怒于乌拉那拉氏也是不成,可这护国寺必不能不去!

“陈嬷嬷、王全,于前厅门前杖毙,府中所有主子、奴才都来观刑,福晋观刑后,即刻送去护国寺祈福八十一日,日日抄经需得送回经爷过目。”

四爷冷眼看着福晋的不甘,“福晋若是再有不从,便归家去吧,费扬古没教好的女儿,什么时候教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人精 乌拉那拉氏本还想再辩解些个,这会儿可是再不敢说什么了,去护国寺还能打着祈福的名头,可她若是真被四爷送回娘家了,只怕到时候丢脸便丢到全京城了。

四爷甩袖而去,眼中一派冷肃,便是将今儿的事儿妥当处置了,他心中便也因着这妥当而憋气不已。

便是想着如今他算是将乌拉那拉氏的两员大将给折了去,不算是白闹了这一通,心里才舒坦了些。

以后下头的人再想为乌拉那拉氏办事儿也得掂量着些,谁都想为自个儿谋个前程,可跟着哪个主子才有奔头,这会儿许是能看清了吧。

以后乌拉那拉氏要想再兴风作浪,许是也得再好生的经营一阵子了,府里也终是能清净些个了。

苏培盛这会子还没回来,全是小德子跟在四爷后头忙活,这会儿眼瞧着时辰不早了,小德子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爷,您今儿还没用晚膳呢,要不去哪个格格屋里坐坐?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如今都有身孕呢,也是观不得刑,奴才这就吩咐膳房摆膳,这般也能有人陪着爷说说话了。”

四爷脚步没停,用眼神儿重重的剐了小德子一眼,心道这人还真真是没有眼力价儿的,没瞧见爷正气着呢,谁都不想见。

不过小德子年纪小,四爷倒也没怎的斥责。

“小德子,今儿若是你师傅在这儿,必不会提让爷去见了哪个格格的事儿了,还瞧着府里不够乱吗?”

小德子嬉皮笑脸的,别看着话提的不是时候,可也颇得他师傅的真传,能稍稍摸清主子爷的脉了。

“爷,这不是奴才收了那两个院儿的银子了嘛,今儿姐姐们非得硬塞给奴才,奴才实在拒不得,便是只能来寻爷的帮忙了。”

“您说了不见,奴才也不是没帮忙,这银子奴才收得心安理得不是,也是不敢瞒您呢,咱前院儿的可没有私自收后头东西的道理。”

小德子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光明正大,还挺讨巧,平白的让四爷心情好了不少,这会儿眉头都不怎的皱了,朝小德子点了点手指。

“你倒是个两边儿不得罪的,旁的没跟着你师傅学,心眼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的。”

“成了,也是爷近日里忙着,没去看她们,一会儿你去爷库房里挑些好药材给两个格格送去,爷就不去了。”

“嗻,奴才一会儿就赶紧的去办。”小德子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这会儿瞧着爷不气了也是松了口气。

“奴才先紧着爷伺候,师傅不在,下头的人倒还不如奴才伺候的好呢,爷一会儿怎的吃?要不还让那李嫂子给您做份儿跟年主子一样的?”

“先前师傅去送的时候奴才可有幸隔着窗子闻见了,清爽不肥腻,馋得奴才舌头都要掉了,爷再赏奴才闻一回?”

四爷有些忍不住微微笑笑,说小德子是个人精儿还真不假,不过这话可说到四爷心坎儿上了,现下除了提小格格,没人让他能再高兴一点儿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公务 用了跟小格格一般的清爽小菜和酒酿圆子,四爷浑身通泰,心里可是一点儿气儿都没有了,也是这会儿了,才有功夫处理堆积到现在的公务。

如今京里也事儿多,罗马节度使多罗才来京半月有余,吃好了喝好了竟是开始干涉百姓尊孔祭祖之事。

真真是狗拿耗子,定是大清将这些红毛蓝眼睛的洋人喂得太饱了!

每每都是用些个破烂玩意儿,换取大清的金银财宝瓷器茶叶,非得将自个儿的好东西全赠予了才能彰显我泱泱大清吗?

先前黄河水患让一众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且都翻了年了,黄河周边还未恢复,若是能用此赈灾,还不知能救多少水深火热的百姓。

何必给那狗屁不通的洋人!

如今还敢胆大包天的称百姓祭祖乃是异端,敢替爱新觉罗家指点江山,多罗这是吃油吃进脑子里了吧!

四爷忍不住摇头轻叹,飞快挥毫,心想着明儿还得进宫一趟和皇阿玛商议多罗此人。

百姓大多目不识丁,多罗又大肆宣扬天主教,恶意诋毁孔孟,只怕这般不管不顾的,迟早生事啊。

不过要说这些个洋人也不是尽来乞讨的,先前送过来的几身缀满宝石的服饰便不错,听说是伯爵的服饰,便也跟他这贝勒的地位差不多。

伯爵的袍子他穿着正合身儿,可那什么伯爵夫人的大裙子,府里可没一个能穿得下,腰掐的太细了,他只一瞧,不必让后院的女人们挨个儿试就能看得出来。

等小格格入府了让小格格试试,小格格的腰身儿那可是盈盈一握的、、、、、

想到了这儿,四爷赶紧的摇了摇头止了念头,耳朵都不住的发烫了。

这是瞎想什么呢!

正给皇阿玛上表呢还敢分心!

真真是该死了,也绝非是君子所为。

四爷低头正欲继续写,可低头一瞧,他心里瞎想着,手底下也全乱了的,净是一个个的黑疙瘩。

四爷只得又揭了纸,重新来过,再不敢分神儿了的。

苏培盛中途回来见爷正忙着,也没把年主子给爷的两双袜子给人,赶紧的先拉着小德子在人手心儿里些了几个字,问问人今儿爷可发了脾气。

小德子也不怕麻烦,一点儿一点儿、事无巨细的在师傅手心儿里说了主子爷的情况,知道主子爷心情好了些了又用了膳,苏培盛这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手掌轻轻的拍了拍放袜子的位子,心道年主子可真神了,只一提年主子的名儿便能让主子爷高兴,这以后可不是受宠的事儿了。

估摸着得是专宠,独宠了。

待主子爷忙完已过了三更,苏培盛见爷倚在椅背上,稍有些疲惫之色,忙不迭的上前将年主子给的爷的东西奉上去,待爷接过了,边给爷揉着肩边说了几句。

“奴才去的时候年主子瞧着是准备歇了的,一脸的苍白疲惫,连晚膳也不准备用了的,要不是爷操着心,年主子这一顿就这么过了。”

“收了爷给的晚膳,年主子显而易见的高兴,忙让奴才给您捎了年主子亲手做的袜子,还说自个儿手艺不好,让爷别嫌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君臣 “年主子估摸着爷的身量做的袜子,也不知爷穿着可合适,便是让奴才拿过来给爷试试,若是不成,年主子再给人重新做。”

四爷美滋滋的接下了,这会子还没试呢,便直言合适,他先前可是从年羹尧那儿知道了不少小格格的事儿。

小格格从小到大都在府里娇养着,压根儿就没摸过针线,也是从赐了婚之后,这才稍微学了学,且生疏着呢,倒也没给谁做过什么物件儿了。

倒是给他了不少,先前一个荷包,这又是两双袜子,还不知小格格废了多大的功夫呢,四爷便也格外珍惜。

“且先收着,明儿爷进宫就穿年主子给做的。”

“嗻,另一双奴才给爷放进那缀了东珠的匣子里,且宝贝着呢。”苏培盛笑着应下了,也是少见主子爷这般珍惜什么物件儿的样子,笑着打趣了几句,爷也不会生气。

四爷果然没动气,只是笑骂了苏培盛两句,见时辰实在是不早了,便让人伺候着歇了,明一早还得进宫见皇阿玛呢,必不能晚了的。

晨起更衣的时候四爷穿上小格格给的袜子还欢喜着呢,也不知小格格怎的就做得这么合脚,比府里的针线房做的还可心,穿起来也舒适。

越是想小格格如何一针一线的给他缝制,四爷心里便越是对小格格心悦一分,走路都有点儿足底发飘了。

可这才刚进宫,未从宫门前走到养心殿呢,四爷着越走便觉得脚下越不对劲儿,那袜子似是从足底开了的。

一走便往两边儿卷一点儿,中间也没什么地方让四爷褪了鞋靴瞧瞧,这宫道上也不能随意脱鞋,四爷只得忍着,末了到了养心殿,像是在脚底放了双筷子似的。

心里又是发苦又是想笑,想着怪不得先前年羹尧说起自个儿小妹女红不好的时候,语气里似带着些沉痛,许是之前便吃过这样的亏吧。

虽是难受着,可四爷心里倒也没有责怪小格格的意思,不就是没把袜子缝结实了嘛,小格格刚开始做,能做成这般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总有能做好的那一天。

还有可能不是小格格没缝紧,是料子不好,破了的。

四爷不由自主的偏袒着,倒是替小格格找了一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进了养心殿,说事儿要紧,四爷只当脚底下没有这双“筷子”似的,或立或拜还和往常一样,一点儿不让人察觉出来什么。

四爷本以为多罗这事儿不难处置,一会儿说完了,他便也能赶紧的回了,谁知皇阿玛还叫了索额图、明珠和隆科多一同商议。

原还叫了太子爷的,可太子没来,只让身边儿的一个小太监来说了声儿病了。

康熙爷昨儿才在朝上斥责了太子,今儿太子便抱病了。

什么意思?

这是太子爷对他这个皇阿玛的斥责气了恼了不服了嘛!

这天家向来是先君臣在父子的,再加之康熙爷早和太子离心,处处猜忌着,当即发了火儿,让人将太子爷绑也得绑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太子爷 四爷在旁边儿垂手立着,只刚刚听太子爷身边儿太监来报病了,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出。

可不管怎的说,以前太子爷最是照顾他了,虽如今他对上头的位子也有了念想,可总归是不愿见着太子爷一次次的丢了颜面,一次次的承受皇阿玛莫明的怒火。

这会子倒是真真希望太子爷病了,若真病了,皇阿玛心中总归还是顾念着几分父子情面,少说也得给人留几分颜面。

这养心殿里,除了康熙爷和四爷,其余的三位也多多少少和皇子们沾亲带故的。

四爷得叫隆科多一声儿舅舅,四爷这会子不向着太子爷说话,隆科多自然也不会动。

明珠又是大阿哥直郡王的姑舅舅,这时候不对太子爷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唯太子爷是索相的侄孙,平日里见了面太子也都外祖外祖的叫着,这会儿见太子爷又要挨骂,心里也着急,还有些怒其不争的。

觉得太子爷如今年岁可不小了,难不成就这么沉不住气?

这二年太子爷是被康熙爷斥责的多了,可这也不是能跟康熙爷摆脸子的时候啊,若真被康熙爷给厌弃了,岂不是让直郡王和下头的贝勒爷们更压一头?

这般想着,又瞧着康熙爷正在气头上,索额图也是不敢轻易为太子爷求情,只等着太子爷来了,他再为人辩说个几句,倒是也不敢说多了。

从毓庆宫到养心殿,左右这来回至多也就两刻钟的功夫,可也不知道是太子爷难请还是怎的,竟是用了快半个时辰才到。

康熙爷的脸色都气得铁青了,只恨不得直接将这逆子给赐死了才解心头之快,可心里又是痛心。

保成自幼是他带在身边儿教养的,连习字都恨不得他这个当皇阿玛一笔一划握着保成的手写。

可谁知竟是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不敬不说,竟还敢暗自筹谋登基一事,这是天大的不孝!

他都让保成当了太子了,竟是还不知满足吗!

只是这般想着,康熙爷便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直让魏珠伺候着用了好几盏静心降火的茶,这才能压得住心中的怒火些。

待太子爷步入殿内,众人看去,果真是满面的苍白,连嘴唇都失了些颜色,像是大病了一场。

四爷见状也稍松了口气,一会儿若是机会适宜,他帮二哥说几句话也无妨。

太子爷朝康熙爷行了礼,规矩一点儿没错,该问安的话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也不少,倒也不知道康熙爷哪儿又看太子爷不合眼了,竟直直的攥着龙案上的镇纸朝太子爷砸了过去。

“逆子!”

四爷正准备朝太子爷见礼的,这会儿也是被康熙爷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瞧着那白玉嵌金的兽面镇纸横飞了过来,直直的朝太子的额角砸了过去。

头骨和金玉的撞击声直听得人一阵牙酸,太子爷本就病着,这一镇纸下去连痛呼也不曾有,直接应声而到,血流满面。

“二哥!”

四爷下意识的去接人,赶紧的让殿里伺候的人叫太医,原先明珠和隆科多看热闹的心也没了,赶紧的给太子爷捂捂头上冒血的口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求情 康熙爷这会儿瞧见血了,倒也急了,赶紧的又催了遍太医,心里对自个儿的太子萌生了些愧疚,这会子从高高的龙椅上下来,只一摸太子的手,便被那手心儿的热度烫了一下。

“太子的人呢!”康熙又是心疼又是怒,急急的吼了一句。

见外头保成的太监进来了,康熙爷直朝人发火:“你这是怎么伺候太子的,太子病重为何不叫太医,眼睁睁的看着主子烧愚了吗!”

冉春哆哆嗦嗦的在脚底下跪着,这会儿也是冤的很。

太子爷昨儿被万岁爷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儿斥责了,心中郁气难挡,自个儿非要衣着单薄的在凉亭里坐着,便是福晋、侧福晋和下头的格格们轮番儿劝都不成。

结果才后半夜的,太子爷便烧起来了,一直躺到万岁爷来之前都没好一点儿,又不让叫太医来瞧瞧,就自个儿死撑着。

且最为难的便是下头的奴才们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冉春心中腹诽着,万岁爷如今还来问他怎的伺候的,难道不是万岁爷非要让太子爷拖着病体过来,又伤了人吗?

不过面上冉春还是没那个胆子说出来的,只不住的认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这会子殿里乱着,康熙爷也顾不得处置人,只是为自个儿的一时冲动寻个借口罢了,便也顾不上冉春了。

太医赶紧的过来一通忙活,好不容易才将太子爷的血给止住了,也唤醒了太子爷,看着正是可怜的时候,面色如纸,脸颊还稍沾着血迹,任谁看着都是不忍。

若是这会儿太子爷能说些个软话,卖卖惨的,定是又能做回康熙爷心中的那个保成了。

这机会实在是好,除了索额图,明珠和隆科多也无不可惜这机会没落在自家阿哥爷头上的。

可谁知道太子爷也是含了气了,许是真真憋屈的太久了,也许是病着伤着头脑不怎的灵光。

这会子一点儿不利用康熙爷的愧疚卖惨,竟敢直直的盯着康熙爷,语气带着些冷漠,似又带着些嘲讽。

“皇阿玛可消气了,瞧见儿子这半死不活的可满意了?”

此话一出,满殿的人心里都是猛的一咯噔。

太子爷这是找死呢!

果不其然,康熙爷面上的愧疚和关切之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双手握紧成拳,只恨不得刚刚再砸的更用力些。

眼看着康熙爷便要处置太子爷了,索额图这会儿没法儿不给太子爷求情,一把年纪的忙颤颤巍巍朝康熙爷跪下。

“求万岁爷开恩啊,太子爷此话绝非出于本心!先前齐太医也说了,太子爷高烧不止,定是被烧糊涂了,便才这般胡言乱语。”

康熙爷怒看了足下的索额图一眼,索额图的话康熙爷还是能听进几分的,又是对赫舍里氏感情深厚些,这个面子康熙爷便不能不给。

只不过,若只凭着赫舍里的情面,也仅放宽这一回了,如今看来,他的好索相看太子爷比看他这个万岁爷还要重几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机会 太子爷犯了错,四爷这当弟弟的也需得帮着二哥说说话,不然也是不敬兄长,这会子也是跟着索相跪下。

“求皇阿玛饶太子爷这一回吧,太子爷向来兢兢业业,儿子这当弟弟的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下头的弟弟们也是处处以太子爷为榜样,都等着为皇阿玛分忧呢。”

四爷这话说得恳切,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就是为太子爷求情罢了,可着实经不起细想。

先说这兢兢业业一词,便不怎么符合太子爷,这二年来康熙爷处处看太子爷不顺眼,每每见面无不斥骂。

别看太子爷且都当了这太子三十多年了,如今竟是还没帮着理政,不是太子爷不想帮,是康熙爷压根儿不许。

太子爷日日不是读书便是读书,眼瞧着下头成年的弟弟们且都开始自个儿能办差了,自个儿还和下头的小皇子小皇孙们一块儿之乎者也呢,便也着实挨不上这兢兢业业。

再说这下头的弟弟们处处以太子爷为榜样,都等着为皇阿玛分忧,这话听在康熙爷的耳朵里便不免让人多想。

是不是太子这些年不仅拉拢了好些个大臣,还拉拢了自个儿的弟弟们,这下头阿哥们的势力加起来,便是也离推翻他这个皇阿玛不远了。

自个儿的儿子康熙爷就没有一个不怀疑的,若是这会子只四爷在这儿说了这话,康熙爷定是会怀疑四爷有没有这个野心。

可如今有太子爷挡在前头,康熙爷便也没那个功夫去想自个儿的四贝勒了,脸色也不由得更差了些。

四爷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敢直接对上皇阿玛的眼睛,心中也是暗自紧张的,不过机会实在难得,可他既遇到了,便不可能放过。

他生母虽是宫女出身,可如今也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养母又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说起来也是不比兄弟们差的。

他虽非长非嫡,可自认为手腕是绝不比旁人差的。

直郡王狂妄,可也只是磨太子爷的一把刀,太子爷性子稍软绵,这些年被皇阿玛和直郡王打压的不成样子,血性早不剩几分了。

若是皇阿玛暴毙了,太子爷才有这个机会继位,不然也是枉然。

再往下数,三爷性子懒散敦和,五爷急躁,七爷又是个坡脚的、八爷是个劲敌,不过出身稍差、、、、

且在四爷看来,无论是直郡王、太子爷、还是心机深重的八爷,且都是一时的得意罢了,要让他们其中一个当了大清的皇帝,总觉得还差些。

他既是有这个能力和野心,便也打定了主意要争一争的,如今也就顾不上儿时和太子爷的那些个情谊了。

康熙爷冷着脸,其余人也是跟着大气儿不敢出,四爷跪在下头颇有些煎熬,似是能感受到太子爷的视线似的,心中总归是含着一丝歉意。

可这开弓没有回头箭,自个儿的兄弟们都长大了,早就不是以前的纯碎,走上对立那是早晚的事,四爷也并不觉得愧疚。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法度 好一会儿了,康熙爷这才发了话,语气似都是带着疲累和失望的,只吩咐下去让人抬着太子爷回去好生养着,其余一句关切也无,想来也是真真寒了心了。

四爷听着也是跟着松了口气,目的达到了,如此也算他没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要知道这忤逆之言实在难得从太子爷口中吐出。

接下来再商议罗马节度使多罗的事儿,康熙爷心中含着火气,也是不再客气犹豫了。

给这些洋人着拟定例法度,凡来大清者皆依从之,若有违反,不许再来,以后,西洋来人不再回去者方准到内地居住,如果今年来明年去,此种人亦不许居住。

四爷在其中可是帮着出了不少主意,他正看不惯这些个洋人来大清后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的样子。

有些德行好的,自然会遵守大清的规矩,这样的人大清自然欢迎,可有些人便不尽如意了,小打小闹的不说,就这几个月以来,都有好些伤人见血的事儿了。

下头的官儿也不敢随意处置这些洋人,大多还是大清的百姓吃了亏,又不敢言,渐渐的也是民怨四起,直让人头疼不已。

大清乃是爱新觉罗的大清,大清的百姓也皆依规矩法度行事,同是为人,虽是不同国,可在大清就得按照大清的规矩来,也不比大清的百姓高贵到哪儿去。

关于这定例法度之事四爷心中也是早有章程,这会子说起来便是条理清晰、侃侃而谈,不得不让人信服,便是连索相和明珠也是没法儿不认同的。

这会子更是有先前太子爷的比对,康熙爷心中更是对四爷满意、对太子爷失望的。

得了嘉奖和赏赐,康熙爷也自然留四爷用午膳,四爷心理着急回去换袜子呢,这会儿也是没办法,只能“舍足”陪君子了。

直到用了午膳,见皇阿玛精神稍有不振,略有倦怠,四爷这才跟康熙爷跪了安。

脚底板儿也是被小格格的袜子折磨的不成了,四爷连也自个儿的额娘也顾不得见了,赶紧的先寻了恭房褪了袜子,这一瞧,脚底儿都硌出来深深的两道印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刑呢。

在恭桶上坐着歇了会儿脚,里头也没什么可替换的袜子,便只能直接穿了鞋靴,将袜子团成团儿给苏培盛装好,这般走出来才算是整个人都舒坦了。

小格格的针线四爷可是再不敢恭维了的,平日里戴戴小格格给的荷包便是了,那袜子可是再不敢穿了。

也亏得小格格选了袜子来做,若是给他做了外袍或是旁的,今儿穿着出门可是真真要失仪了。

接下来几天四爷接了这给洋人定规矩的事儿,忙得脚不点地,虽是还能时不时的想起来小格格,可他万万不敢再随意给小格格送什么物件儿过去了。

生怕小格格又给他做了什么鞋袜衣裳的,若是只收着不穿,以后小格格入府知道了心里也难过,倒还不如不送的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焦虑 眼看着离入四爷府上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年甜恬忽得开始紧张起来了,总觉得自个儿哪哪儿都没准备好。

这以后进了四爷府上便也不能随意的穿衣裳了,件件儿都是旗装,不能再穿汉人家的裙子和平地儿布鞋,花盆底年甜恬穿的不好,这几日天天都穿着练着,就怕自个儿出丑了。

旁的事儿该她这个当主子的操心的操心,不该她操心的也惦记着。

什么伺候的人可带够了?

银子可带够了?

衣裳、平日里戴的首饰、喜欢把玩儿的物件儿可拿了?

就是连她那小兔子吃的用的玩儿的也督促着珍珠别忘了拿,年甜恬这一句句催的,像是四爷府里什么都没有似的。

可说到底,还是年甜恬对未来有点儿迷茫和焦虑,说实在的,她也就是比人晚出生了几百年,比人多知道了点儿历史走向。

可九年义务教育在加上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也没教给她怎么步步为营,怎么跟人勾心斗角啊。

一直生活在特和谐的校园环境里,她当年人缘也挺不错,连跟人吵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的。

可能以后就跟人打架的时候沾光吧,她这一世长得挺高,身体也好,体育锻炼没丢下,军训时学的军体拳也还会,两三拳打倒一个弱风拂柳的大清妹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可就怕人家一个个的口蜜腹剑的,几句话就把她给推坑里了,把她卖了她还帮人数钱呢。

好在年甜恬越是焦虑越是准备的万全,这几日且就跟着陈氏和各位嫂嫂取经了,哥哥那儿也没少沟通,像是上了个速成班儿似的,好歹是比先前又强了些。

临坐花轿去四爷府上的前一晚,陈氏来了年甜恬的闺房,手里还拿着小册子,神情稍有些不自然,后头还跟了个嬷嬷,许是怕自个儿不好意思说,让嬷嬷来跟年甜恬说。

年甜恬只一瞧自个儿额娘这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就知道这大半夜的是来找她说什么事儿了。

明儿就洞房了,可不就是男男女女的那档子事儿嘛。

说起来年甜恬活了这两辈子了也没什么经验可言,想想上一次跟人家帅哥手拉手还是大学参加什么交际舞社团来着,跟人跳舞拉的手。

不过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不是像这儿没出嫁小姑娘那么一窍不通的。

陈氏拉着年甜恬的手坐在榻上,这会儿支支吾吾的也是不好开口,只是先说。

“明儿是甜恬的好日子,这白日里该怎的走规矩你也都知道了,就是这晚上,甜恬得伺候着主子爷,甭管主子爷做什么,甜恬可万不能惹了主子爷不快了。”

“主子爷会做什么?”

年甜恬心里含着促狭问了一句,实在难得见自个儿额娘这般脸红为难的样子,她自个儿该羞涩羞涩,也不知道有没有脸红,反正低头听就对了。

陈氏一看年甜恬羞了,自个儿不知怎么也是更不好开口,犹豫了好一会儿,陈氏只得将手里的册子往旁边儿嬷嬷的手里一塞,自个儿先回,全让嬷嬷细细讲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烦了 要跟嬷嬷比这方面的厚脸皮,年甜恬自然得甘拜下风。

刚刚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看陈氏的反应呢,这会儿只一对上这嬷嬷,年甜恬的脸想不红都难。

只见那嬷嬷拿着册子,一点儿一点儿的细细讲,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儿不避讳,比精讲班还精讲班呢。

这小册子别看着不大,里头着实应有尽有,画面生动形象,注解风趣用词大胆,年甜恬羞赧之余也是忍不住感慨。

要说着风花雪月的事儿,还是古人会玩!

要真听嬷嬷讲完一整本儿,年甜恬今儿夜里也是不用睡了的,明儿天不亮就得起身打扮了,算算时辰,便是现在就睡,也只能睡两个半时辰了。

“嬷嬷,要不着册子我回头自个儿看,您且回吧。”年甜恬揉了揉眼睛,实在有点儿撑不住了,她一贯早睡晚起,少睡一会儿都难受的不行。

那嬷嬷正滔滔不绝呢,小格格不让说了,她还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格格,要不能在听奴才给您将两页,这后头的也重要着呢。”

“您以后是要伺候贝勒爷的,万万不能出了什么差错,不然便是家教不好,主子爷是要怪罪的。”

一说这个,年甜恬也是烦了,明明这事儿就是随性的,非得公事公办、按部就班的那成什么样儿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这嬷嬷可不是家里的嬷嬷,而是先前内务府的给指派教规矩的,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话也不好听。

旁的话年甜恬忍就忍了,可这没家教的话年甜恬可是一点儿也容不下的!

“嬷嬷这是说什么话呢,您能保证主子爷就是喜欢这样这样还有这样?这事儿我懂了就可以了,主子爷来我不拒着就是了。”

“您要是再说什么家教不好的话,我不嫁了,您规距好,您明儿穿着我这身儿红衣裳嫁去!”

年甜恬这头说话一厉害,那嬷嬷立刻没了先前趾高气昂的样子了。

心里也是不住的发怵,先前见这年主子还和和气气的呢,她自入年府来,一贯是这般态度,也没见年主子敢怎么着了,谁知道这时候发作了的。

这会子嬷嬷只是被上头坐着的年主子一瞪,心肝就止不住的颤。

“是奴才的不是,奴才给年主子赔罪了,明儿您就是四贝勒爷的侧福晋了,您可万万不能使了小性儿了,都是奴才的不是,是奴才该死。”

嬷嬷赶紧的蹲下给年甜恬福身赔罪,就怕这小祖宗真一气之下不嫁了的,这要是闹起来,也定是她这个口无遮拦的受罚。

年甜恬瞥了下头的嬷嬷一眼,也是没好气儿:“嬷嬷能来我年府走一趟也是得了天大的好处,旁的不说,就是明儿您该回了,也能得一大笔银子,出了宫安度晚年也是尽够了的。”

“便是不出宫,我得了您的教道,以后若是您在宫中有了难处,许是我还能拉你一把。”

“嬷嬷好好想想吧,别三两句不在意的话将自个儿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蔡嬷嬷 年甜恬只冷冷的吐出这三两句话,便让那嬷嬷冒了一身的冷汗。

年甜恬说得确实不错,她能出宫教规矩着实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了,不仅能最少得一百两银子,还能跟年主子搭上关系。

这机会可是满内务府的嬷嬷都削尖了脑袋想得了,她就是靠着以前帮过李公公的关系,这才能脱颖而出。

如今好处一点儿没得,反倒是要将自个儿搭进去了,嬷嬷怎能不怕?

这会子那嬷嬷也不深蹲了,直直的朝年主子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地,背后的衣料都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奴才知错,求年主子放奴才一条命,奴才给年主子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年甜恬好整以暇的看着下头跪着的嬷嬷,倒也没想到自个儿随口吓唬了她几句,效果能这么好。

这会子一听起着嬷嬷说当牛做马,年甜恬倒是好好的端详了会儿下头的人。

说是嬷嬷,其实这人年纪也不多大,看着也是四十不到的年纪,长相还算端正,进府这几个月来,除了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之外,办事也是个周全的。

她进四爷府上本想带着自个儿的奶嬷嬷去的,只可惜奶嬷嬷她身子着实不好,家里人口也多,处处需得她操持着,年甜恬便也歇了这个心思,身边儿便也留了个嬷嬷的缺。

若是下头这人能用,她用用也使得,就是这嬷嬷认错投诚太快了点儿,若是个墙头草似的人物,也是让人厌烦。

可要是她不带个嬷嬷进去,以后内务府的随便给分,还不知道能分过来个什么东西,万一是府里其他女人的人,那可完了。

这嬷嬷甭管中用不中用,好歹也算是了解,不像是已经有主儿的人。

年甜恬想到这儿,心里也算是有了谱了,翘了翘脚上的绣花鞋,不经意似的问着:“蔡嬷嬷是哪家的啊?”

蔡嬷嬷能从小小的宫女当了内务府的嬷嬷,自然也不是什么愚钝的人,这会儿眼看着年主子是想用她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甚至对年主子生出了几分感激。

“回主子的话,奴才包衣出身的,原也是蔡佳氏的偏支,倒也是个破落户,奴才入宫这么些年,阿玛和额娘也没了,就只奴婢一个人了,便是出了宫也没处去的。”

年甜恬点了点头,对蔡嬷嬷的话还挺满意,这般宫里无牵无挂的奴才,就是一门心思的寻了主子才有盼头,她若待蔡嬷嬷好,许是蔡嬷嬷也不会轻易背叛了。

“你可知你们内务府的都有那些个办事得力的嬷嬷?您也知道我这儿人还缺的,管事儿嬷嬷、下头的小丫鬟小太监都得内务府的来出。”

“蔡嬷嬷若有些个了解,不妨多说说,过些天我也好挑挑。”

年甜恬给人递了个机会,蔡嬷嬷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不光说了下头的小丫鬟和小太监们,便是连几位管事儿公公都一一讲了。

喜好什么,以前得罪过哪个主子,现下又是得了哪个主子的脸,事无巨细,蔡嬷嬷这是将自个儿的老底儿都给上头的年主子掏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投诚 如今都这地步了,蔡嬷嬷也没法儿不朝年主子投诚了。

一是确实畏惧年家,畏惧年主子让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再说这其二,跟着年主子,许是比她在内务府混日子的强。

蔡嬷嬷原先也是在孝懿仁皇后殿里当过差的,这来来往往什么真假面孔、什么阴谋阳谋多多少少都见识过,也算是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年主子着实貌美,就这样貌放在康熙爷的后宫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如今手腕也能看得出来,也不是个歪门邪道的人,如此定是能在四贝勒府上过得风生水起。

她如今虚岁也才三十七,又不是那老的,只能在宫里盼日子等死,怎的也得为自个儿的前程搏一搏。

年甜恬听着,心中着实虽蔡嬷嬷满意,信任可以慢慢的培养,这首要的就是识相,就是这个投诚的态度。

听了大半,年甜恬抬抬手掌止了蔡嬷嬷的话头,面上也带了笑:“嬷嬷甭跪着回话了,瞧着让人心疼,以后有的的时间跟嬷嬷说话,嬷嬷且先回吧,明儿还得劳烦您多帮衬呢。”

一听这话,蔡嬷嬷立刻满脸的喜色,一个劲儿的朝年主子磕头:“还请主子放心,奴才定好好的伺候主子,一心一意的伺候主子。”

年甜恬也笑着点头,伸手扶了蔡嬷嬷起身:“嬷嬷的话我可记住了,以后我可瞧着,嬷嬷也别忘了才好。”

说着,年甜恬还从妆奁下头抓了一把银瓜子儿给了蔡嬷嬷,不算很值钱,就是个态度,也是给蔡嬷嬷诚意。

蔡嬷嬷自然诚惶诚恐的接下,忙不迭的谢主子,这会儿殷勤的厉害,还想伺候着主子就寝呢。

年甜恬不习惯不熟的伺候,便也谢绝了,只让人赶紧的回去歇着,好一会儿的蔡嬷嬷才告退了,屋里才算是静了下来。

说话这么拐弯抹角的也是费劲儿,年甜恬早困得不行了,这会儿也不叫珍珠和翡翠伺候宽衣了,只随便解了外衣,就躺进了被窝里,没怎么翻身儿就睡了过去。

想舒舒服服的睡饱是不成了,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才刚躺下,连个什么梦都没做呢,就被珍珠给叫起来了。

连拍带叫又不住的晃,年甜恬迷迷糊糊的都快被珍珠给晃吐了,磨叽到不能再磨叽了这才闭着眼睛强撑着起来。

“珍珠、、、你先给我拿点儿吃的,我怕饿了、、、”身上的喜袍都还没穿呢,年甜恬就想着吃的事儿了。

今天的规矩实在繁琐,她又是被康熙爷给赐婚了的,按规矩得大办,稍低于福晋的规格便是了。

等一会上了妆,她这一天直到入洞房前都不能吃不能喝,年甜恬想想都难受,要不是反抗不了,年甜恬才不想嫁呢。

既然现在也反抗不了生活,那就尽量让自个儿舒服点儿,甭管干什么都不能亏待了自个儿不是!

几乎是闭着眼睛让下头的小丫鬟们伺候她梳洗穿衣的,直到坐在妆奁前盖上妆了,年甜恬还都迷迷糊糊的没缓过劲儿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体己话 直到被自个儿额娘喂了一碗浓稠又挡饿的八宝粥,年甜恬这才感觉清醒了些。

年甜恬自个儿接过了小碗儿,一口气喝了个底儿朝天,碗太小,就两口的量,连味儿都没琢磨出来呢就没了。

年甜恬舔了舔唇角,颇有些意犹未尽的,又把碗儿往陈氏面前递了递:“额娘再给一碗儿吧,女儿饿的不行了。”

“这一天不能出恭,女儿不喝稀的,给吃点儿点心总成了吧,您也知道女儿这一顿不吃实在熬不下去啊,万一晕了怎么办啊?”

年甜恬说得可怜巴巴的,陈氏又是好笑又是不忍的,又一想以后她的甜恬估摸着也难有机会再给她这般撒娇了,一句话还没说,眼泪就忽得下来了。

“额娘,您这是干什么啊,别哭别哭,我不吃了,我不吃了还不成吗?”年甜恬赶紧的抱着陈氏劝着。

她倒也知道陈氏落泪的缘故,要说不舍得,她也不比这个家里任何人少,只是她若是再哭了,只怕陈氏的泪便止不住了,便是只能这样装傻充愣的劝着。

陈氏红着眼睛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这会子也是失笑:“我怎的就生个这么喜欢吃的格格啊,瞧瞧这满大清的,谁像你似的敢在这时候吃东西,一碗浓粥都是额娘多给你的。”

年甜恬笑着给陈氏擦泪:“能吃多好啊,能吃是福,额娘且放心女儿吧,甭管以后这日子是好是坏的,女儿肯定能把自个儿吃的白白胖胖的。”

“您和阿玛别担心,有空了女儿就回来,您和阿玛也多注意着身子,平日里别总窝在屋里,也常动一动,少吃肉,多吃菜,阿玛的肚子太大了,可不能一天三顿的吃羊肉了。”

陈氏红着眼睛点头,手掌不住的抚着年甜恬柔软的小脸儿,便是再不舍如今也得舍得。

“好,额娘都听你的,你阿玛也听你的,你常给家里写信,若是短了缺了的只管说,叫人欺负了也别瞒着,你可有四个哥哥呢,定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既然这会子说起来话了,陈氏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都先出去,有些体己话还是得好声嘱咐些个才是。

“先前额娘和你嫂嫂们教给你那么多讨好主子爷的法子,总归还是想让你过得好,可要是因为这个让你自个儿过得不开心了,主子爷那儿你不讨好也罢。”

“只要你哥哥们争气,能得主子爷重用,那府里也定不会让你吃亏了,自然,主子爷对你的这种好,你也需得留心了,什么是真心的什么是做戏的,你仔细着些。”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瞧瞧康熙爷的后宫就知道了,能守住自个儿心的女人,才是如今能登上高位的。”

“你阿玛让我告诉你,四爷之野心、才德、手腕,不比当年的康熙爷差,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今日能为我年家杀觉罗氏,自然以后也能为别家灭我年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喜服 陈氏这一番话直让年甜恬心头巨震,她是真真没想到阿玛和额娘看得这样清。

年家的结局年甜恬还是知道些的,二哥和年富赐死,之后没过两年阿玛也没了的。

额娘和其他三位哥哥的结局年甜恬虽是不了解,可阿玛和二哥都没了,年家又能好到哪儿去,估摸着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了。

年甜恬这会子也是越琢磨越觉得奇怪,她原以为年家就是因为家里的势力越来越大,特别是二哥擅作威福、结党营私,引得四爷不快,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可谁知家里也不是不清楚不明事的,甚至将很远的以后都瞧得一清二楚,若真按此小心谨慎行事,怎的都不能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这中间到底家里和四爷发生了什么不可协调的矛盾?

是因为什么让四爷对年羹尧父子痛下杀手?

且得一点儿一点儿弄明白了。

她不管着以前如何、以后如何,现下她就是年甜恬,是年府里最小的格格。

这么多年来被阿玛和额娘可着心的疼,被哥哥们哄着捧着长大,她定不能看着家里再上演一遍历史结局。

既然她都来到大清了,许是就该有她来这儿的道理,最起码她也得活出自个儿的样子来!

“额娘,女儿都明白,额娘阿玛和哥哥们也万事小心谨慎着,若是家里遇着什么事儿了,万不可瞒着我。”

“我虽是身在内宅,可有时候能多一句话,或是多帮个什么小忙,许就全然不同了。”

陈氏不住的点头,用帕子不住的沾着眼泪,看着女儿自赐婚来越发的懂事、越发的心思缜密,她这当额娘的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若是没有着赐婚,想来年甜恬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吧。

怕耽误了时辰,陈氏没拉着年甜恬说太久了,便叫下头的丫鬟们继续给年甜恬梳洗打扮。

这喜服繁复,里里外外的加起来少说也得六七层,年甜恬看着下头的小丫鬟又是给她系衣带又是扣盘扣的,眼睛都看晕了,这要是没人伺候着,她还真没那个本事穿戴好。

这衣裳刚拿来时看着还不怎的显眼,除了上头的绣的大朵大朵的花挺好看,年甜恬也没觉得有多特别,可这会儿全部上了身儿,便瞧出来宫里的超凡的手艺了。

上头的绣线许是掺了金银线的,这会子天还未大亮,屋里还点着烛火,这身儿绯红的婚服被烛光一照,竟像是泛着一圈儿光晕似的。

中间还缀着米粒儿大小的红宝石和玛瑙,行走坐卧之间像是天上一闪一闪的星光似的,又因着这些小小的宝石玉石撑着布料,便是坐一天的轿子,身上也不会皱皱巴巴的难看。

“额娘,女儿好看吗?”

年甜恬披着一头乌黑的发在陈氏面前转了个圈儿,也是没穿过这么做工精细又好看的裙子,便忍不住臭美了会儿。

这会子三个嫂嫂和侄女们也过来了,看着年甜恬只是被喜服的颜色衬得双腮飘红的样子便移不开眼睛,一会儿若是上了妆,便是不笑着,估摸着是看谁便能勾了谁的魂儿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上妆 “好看好看,这天下再没有比咱们甜恬更好看的女子了。”陈氏红着眼睛一眼不眨的瞧着年甜恬,现下可是看一眼少一眼了,便是连眨眼都舍不得。

“额娘胡说。”年甜恬笑着拉着陈氏撒娇,歪着头倚着陈氏的肩膀,还似小时候跟额娘亲昵的那样。

“若是没有额娘貌美,女儿又怎的能生得好看,额娘才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了,女儿至多排第二。”

“所以额娘您可不能再哭了,今儿是女儿的大喜日子呢,女儿最大的愿望便是额娘、阿玛、哥哥们、嫂嫂们、还有下头几个小的,能高高兴兴送女儿出门儿。”

本来年甜恬不劝陈氏,陈氏还尚且能忍得住,这会儿被女儿这么一劝,陈氏可是再憋不住泪了,哭得越发厉害。

也是觉得在一众儿媳妇儿面前稍有些没颜面,陈氏只得捏了捏年甜恬的手示意女儿放心,自个儿去旁边儿的偏间止泪去了。

年婧拉着自个儿年纪尚小的妹妹“玛母、玛母、”地叫着陈氏,也一并跟着去了偏间儿哄人,倒也不怕陈氏会一个劲儿的哭下去了。

旁边儿给绞面上妆的姑姑也是等了许久了,不好再耽搁,年甜恬赶紧的提着微重的裙摆坐好,抬着脸任由嬷嬷拿着根儿细细的绳子绞面。

年甜恬最是受不得一点儿疼了,直才让那嬷嬷绞了两下,眼泪就哗哗的顺着眼角往下淌,吓得那嬷嬷也是不敢弄了,赶紧的随便绞了两下做做样子,便也算是给开了脸。

“年主子可还要用点儿什么吗,一会儿上了妆,便不能再进食了的。”那嬷嬷小心翼翼的问着,打今儿起这年府的小格格就是正经的主子了,着实不能得罪。

在吃的上面年甜恬可是一点儿不犹豫的,让珍珠又给她端来了一小碟儿红枣糕,抿了一小口花茶,这才算完。

“嬷嬷,我这脸挺白净的,您就甭给涂得太厚了吧,眉毛也不必画得太黑了、、、、、咱虽是不缺这些个东西,可也不能一口气儿全用脸上了,稍微点缀些个就成了。”

年甜恬先前也是见过新娘子妆容的,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涂成大白脸,脸蛋儿和嘴唇抹得红红的,别说那颜色本来就不好看的小姑娘,就是天仙也驾驭不了这妆容。

也不怕掀盖头的时候把人新郎官儿给吓着了,以后小夫妻俩要是能甜甜蜜蜜就怪了。

嬷嬷听年主子这不许多,那不想用的也是一阵为难,她就没见过成亲时把自个儿画得这么清丽的小格格,哪个不都是像把自个儿画得艳艳的,偏这年主子不一样。

“年主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奴才从来没见过这般素着脸成亲的、、、、”

年甜恬笑着,也不恼:“这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又不是什么明文规定的事儿,我说这么多您许是也不知道该怎么画了,今儿我亲自画,您瞧瞧,绝对比规矩里的好看。”

年甜恬这么一说,不仅是这嬷嬷好奇了,周围的一圈儿也都仔细瞧着,瞧瞧是怎的个绝对好看法儿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拜别 只见年甜恬轻轻往脸上的铺了层宫粉,而后拿着炭笔勾了个微微上挑的眉形,她自个儿就不是什么小家碧玉的长相,眉毛挑着些更是衬她的明艳活泼。

这儿也没什么眼影儿,年甜恬便是只能用各色的胭脂替代了,画了微醺了感觉,又勾了条细细的浅红色的眼线,那股子小妖精味儿顿时就出来了。

毕竟是成亲,也不好太妖艳了显得不庄重,嘴上便用了正红色压一压,便是让人瞧着端庄中不失明艳,明艳中又不失活泼。

偏生年甜恬又长了双秋水涟涟的桃花眼,年纪又不大,便是从这端庄和明艳里又透出几分天真和微微稚气,着实是把她自个儿的好的特质全突出了一遍。

旁边儿的小佟佳氏瞧见了也是感叹的不行,“若是能早些遇见小妹了,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也不必丑着进来了。”

“我和你三哥成亲的时候还正是三伏天儿里,脸上的妆一天下来可全糊了的,一掀盖头让你三哥吓一跳,也得亏他是个好的,没嫌弃我。”

“谁说不是啊。”旁边儿的纳兰氏也笑。

“我当年瞧着嬷嬷给我画的那般丑,直接就哭着要不嫁了,最后还是趁着还有点儿时辰,净了面又上一次妆,虽是没画太厚了,可也绝比不上小妹一星半点儿的。”

“不过小妹底子好,许是真把脸摸得白白的,也比咱们好看百倍的、、、、”

年甜恬被二嫂三嫂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这会儿也笑着夸人,一之间场面上也是热闹,这动静倒是把隔壁的陈氏给招过来了。

当额娘就得想得多点儿了,生怕女儿这般不同寻常的让主子爷不喜,不免多问了一句。

年甜恬听了笑着也不在意,拉着陈氏的手说了句俏皮话:“妾身可是侧福晋,要说端庄可轮不到妾身呢。”

这话说得可不假,虽是侧福晋也正经的上了玉碟的,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妾罢了,要是一个妾还日日端着正经女主人的架子,那估摸着才是真真惹人不喜了。

年甜恬本来也就不是喜欢依着规矩的人,再说了,既然打定主意好好抱四爷大腿了,那就得动脑子另辟蹊径。

四爷府里甭管是真端庄也好还是装端庄也好,反正这风格的人不少,那她就给四爷来点儿新鲜的没见识过的,好好抱紧四爷这根儿大粗腿。

嬷嬷给梳头唱和戴了发冠,这身儿也算是大扮完了,年甜恬踩着花盆底儿,走猫步似的去前厅拜别阿玛和哥哥们。

见惯了年甜恬不施粉黛的模样,如今这么隆重的大扮,自然也是让屋里的爷们儿们狠狠的惊艳了一把。

年甜恬跪在中间的红蒲团上,拜别阿玛和额娘。

这嘱咐的话是怎的都说不完的,明明年甜恬给自己说好今儿不能哭的,可看着上头一个劲儿哭的阿玛和额娘,年甜恬便也不大能忍得住泪了。

大哥年纪长些还算是能忍得住点儿,三哥四哥就不成了,他们年纪和年甜恬也没差太多,又最是压不住情绪的年纪,鼻涕眼泪的糊一脸,狼狈的不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吃够 年羹尧说好回来的,到底还是被公事儿绊住了脚,如今看着大哥下手的位子空空的,年甜恬也是觉得可惜。

“先前二哥还说想瞧瞧我穿着喜服的样子,如今他是看不成了。”年甜恬拿着帕子不住的沾泪,强忍着大哭的冲动。

年希尧抹了把眼睛,这会儿也是忍不住眼泪,声音都颤的厉害:“小妹放心,大哥把你画下来给二弟寄去,定不让他错过了的,大哥带着你二哥的那份儿心,一并送你出门。”

年甜恬红着眼睛点头,这会子也是该到吉时了,陈氏亲手给年甜恬戴上了绣了双喜的盖头,年希尧半蹲在小妹跟前儿,背着小妹上轿子。

年法尧和年则尧护在两边儿,偷偷抹了把脸也没多大用,眼泪立刻就又冒出来了。

外头吹吹打打爆竹声声,毕竟是康熙爷给指的婚事,规格上不能差了,迎亲的除了内务府的人,还有四爷身边儿的图克坦和一应侍卫,再往后的才是年甜恬的陪嫁。

这侧福晋嫁妆的规格也是有定数的,福晋是一百二十八抬,年甜恬便只能是九十六抬。

家里就是照着福晋的规格给年甜恬准备的,硬生生的把一百二十八抬的东西挤进了九十六个大箱子里,挤不下的就全换成银票,一点儿不委屈着自家格格了。

这么站在最前头往后看,倒也是极气派了,可当阿玛额娘和哥哥们的,却还是觉得不够,想着每隔一两个月就得想法子给年甜恬送银子过去。

前头的红顶轿子和迎亲送嫁浩浩荡荡的人渐渐走离了年府,年甜恬便也开始了自个儿的新生活了。

年甜恬坐在轿子里,起先还难过着呢,后来在轿子里晃悠的时间太久了,什么情绪都给晃没了,甚至还在轿子里睡了一觉,手里的苹果都差点儿丢了。

再等年甜恬下了轿子蒙着头走了一连串儿繁琐又磨人的规矩,天都有些微微的暗了,年甜恬饿得眼前发黑,任由人扶着进了个院子,左拐右拐又拐拐拐的这才坐在了柔软的榻上。

屋里似乎只有丫鬟和嬷嬷们候着,年甜恬也是饿急了,摸着被褥下头的桂圆儿就想吃。

年甜恬蒙着盖头也不好看,只能凭感觉抠抠支支的把皮给剥了,飞快的填到自个儿嘴里,甜滋滋的桂圆儿差点儿没让年甜恬幸福的哭出来了。

这一吃,年甜恬就不想停了,反正榻上多得是,四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她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儿!

其实四爷这会子还真就在小格格旁边儿的软椅上坐着,也是今儿走规矩累了一天,便先没去吃酒,前后脚的跟着小格格一并回来歇歇脚。

本想让旁边儿的喜娘唱和了掀盖头来着,可看着小格格一坐好就摸了榻上的桂圆吃,一个接一个的不停。

还不敢直接放开了吃,那小动作实在有趣的厉害,四爷憋着笑,摆摆手不让人提醒小格格,就这么一直笑着瞧小格格什么时候能吃够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撩人 跟着年甜恬陪嫁而来的珍珠和翡翠几个小丫鬟都快吓死了。

四爷可就在旁边儿坐着,刚刚还呷了口茶,怎的自家主子就一点儿声儿没发觉呢,就知道跟手里的桂圆死磕。

珍珠想上前提醒,可又迫于四爷的眼神警告之下不敢有任何异动。

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瞧着自家姑娘那十根儿染着水红蔻丹的纤细手指,一根儿一根儿的都染上了桂圆甜甜的汁水,在烛光下头泛着盈盈的光。

直到自个儿腿上帕子里的桂圆核都放一堆了,年甜恬这才觉得甜得有点儿腻了,出声儿叫了人。

“珍珠?珍珠你在屋里吗?我想喝点儿水,渴了一天了,我嗓子难受。”

珍珠正想回,四爷朝珍珠摆了摆手不让人出声儿,笑着伸手把自个儿刚刚只轻轻抿了一口的茶盏递到了年甜恬的手里。

“可喝得下普洱?这茶喝了夜里不会睡不着,也最是解甜腻了。”

年甜恬刚接过茶盏便听得四爷沉沉的声音,差点儿没把她吓得直接把茶给撂出去了,下意识的直接“噗通”一声儿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四爷的面前儿,腿上的桂圆核都撒了一地。

“爷、、、、我、不是、妾身,妾身错了,妾身不该、没规矩、、、、”

年甜恬支支吾吾的赔着罪,想一头撞死在这儿的心都有了。

她刚刚应该没吃太多吧?

吃东西也应该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吧?

怎么一开始就没给四爷留一个好印象啊,这以后还怎么好好的抱大腿啊!

四爷也是有毛病,来屋里这么久了,也不说话也没个动静,这洞房到底还洞不洞啊?几个意思啊?

年甜恬面上演得那叫一个委屈无辜又害怕的,可心里把人四爷上上下下都吐槽个遍了,除了能在心里说说,其他的也没辙,谁让四爷最大呢。

听着小格格说话声儿都是颤的,怕不是一会儿就该哭了,四爷心里也是不落忍,赶紧的先扶年甜恬在榻上做好,倒也没说旁的。

“先喝点儿茶润润嗓子吧,不是一天没进水了吗,别渴坏了。”

年甜恬捧着茶盏也没敢傻不愣登的直接喝,就怕四爷这是话里有话呢,别一会儿她刚喝了这茶,就被四爷塞轿子里又送回去了。

反正刚刚丢人都丢过了,年甜恬也不怕多问这一嘴:“爷,妾身喝了这茶,您会不会就不要妾身了,要把妾身送走。”

四爷被小格格这么问得一愣,想象着盖头下面小格格忐忑不安的神情,不由得失笑,小格格都瞎想什么呢,看来真是让他给吓着了。

“爷能送你到哪儿去?以后有爷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了,快喝吧,不是渴了吗?要是不喜普洱,喜欢喝什么爷让人给你泡什么。”

一听四爷这温温柔柔的语气,年甜恬这颗心也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轻轻的摇了摇头,下一句就开始撩人了。

“爷喜欢普洱吗?爷喜欢,甜恬就喜欢。”

说着,年甜恬还真一手捧着茶,一手撩开了点儿盖头的一角儿,姿态优雅的轻轻抿了一口,在杯沿儿上落下了个浅浅的口脂印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掀盖头 说着,年甜恬还真一手捧着茶,一手撩开了点儿盖头的一角儿,姿态优雅的轻轻抿了一口,在杯沿儿上落下了个浅浅的口脂印子。

一闪而过的白皙下巴和艳丽而丰润的嘴唇晃了四爷的眼睛,青花白底儿的茶盏上小桃心似的印子也巴着四爷的视线。

别看年甜恬只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动作,竟是直直的击溃了四爷一直以来维持的风轻云淡,和所谓君子该有的体面和淡然。

四爷忍不住动了动喉结,眼神紧紧的盯着小格格红艳艳的盖头,毫不犹豫的落座在小格格身边儿,声音都稍显沙哑,像是渴了的。

“嬷嬷,走规矩吧。”

四爷一吩咐,下头的人就开始动了起来,也是这一动,年甜恬才知道屋里周围站得都是伺候的嬷嬷和小丫鬟。

先刨开她自个儿带来的蔡嬷嬷和四个小丫鬟,这下头大概至少有两个小丫头在捡刚刚撒了的桂圆核。

又有一个小丫鬟端走了她手里的茶盏,两个小丫鬟给她用湿布巾子擦手,若是走规矩也得一个嬷嬷唱和,一个嬷嬷递玉如意,一个嬷嬷递茶。

至于交杯酒,便不是她这个侧福晋能跟四爷喝的了。

那嬷嬷唱和着,说一串子吉祥话像是唱歌似的,年甜恬也没听清几个词,无非便是一些讨巧的吉祥话罢了。

很快,旁边儿的嬷嬷笑着捧着玉如意跪在四爷跟前儿,这会子拿到了玉如意该掀盖头了,四爷竟还忽得生出些紧张来。

要说这掀盖头,四爷也没掀过几回,掀福晋盖头也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福晋相貌只能称得上端庄,要说好看还真算不上,那时候他年纪不大,一掀开盖头下面就是福晋涂得煞白的脸,还吓得惊呼了一声儿。

虽是洞房给了福晋体面,可到底还是在心里留下了点儿不好的印象,福晋又不怎的讨喜,之后和福晋便也只能称得上是相敬如宾,没什么夫妻恩爱的感觉。

李氏虽也是侧福晋,可当时进阿哥所的时候也只是小小的侍妾罢了,连一顶小粉轿子都没有,是自个儿走进来的,自然没什么规矩好走的。

小格格今儿是坐着轿子从正门进来的,自然在四爷心中的地位就不同一般了,这会子用玉如意挑起小格格的盖头,自个儿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只见盖头缓缓的掀开,先是露出来四爷没看够的下巴和丰润的红唇,而后便是秀挺的鼻尖儿,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极漂亮的含羞带怯的眼睛。

眼尾红线画得像是小勾子似的,直让人挪不开眼睛,四爷险些看呆了的,他知道小格格生得好看,竟是不知小格格这般的好看。

年甜恬颤着睫毛瞥了旁边儿的四爷一眼,一看四爷眼睛都直了,顿时在心里给自个儿比了个大拇指,当年化妆也算是没白学。

稳了!

不过四爷倒也不是什么都没见识过的,他小时候也没少见皇阿玛后宫里的佳丽三千,这会子就是太惊艳了,故而隔了几息才缓过来神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潜移默化 四爷忍不住又多看了会儿小格格,这才觉得自个儿这般不妥了,赶紧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示意旁边儿的嬷嬷继续。

嬷嬷赶紧的将主子爷手里的玉如意给收了回去,转而捧着托盘将上头的茶碗递给旁边儿的年主子。

“请年主子敬茶。”

年甜恬练了好久的规矩,这一步步的该怎么做也是清清楚楚的,这会子双手端起茶盏,盈盈起身在主子爷面前站定,先弯弯腿给主子爷福身。

而后再给人端端正正的行了大礼,手上的茶盏要捧得高高的,还不能撒了水。

这要是福晋,直接和主子爷喝交杯酒便是了,也不用这么麻烦,年甜恬给四爷行大礼的心里还不服着,是真不愿意这么跪来跪去的。

好想当四爷的宠妾啊,这样就能放飞自我不用守着规矩了,还要什么四爷就给什么,多好!

年甜恬心里想着,面上倒正经八百的很:“妾身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金安,妾身定会恪守规矩,好好伺候爷,伺候福晋。”

四爷点了头,接过小格格递来的茶饮尽,也少不得嘱托几句,无非就是什么规矩不规矩、本分不本分的话,年甜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就没听四爷说什么,就听四爷让她起身听得最清楚了。

如此便也算得上礼成了,一众嬷嬷和小丫鬟退了出去,只留主子爷和年主子在屋里。

“可饿了?想吃什么爷让苏培盛吩咐小厨房,一会儿爷还得去前头吃酒,你自个儿叫外头的人伺候着些。”

年甜恬点头,这会儿便开始准备抱四爷的大腿了:“妾身不饿,爷什么时候回来?没有爷在,妾身有点儿不安。”

年甜恬直直的望进四爷深邃的眼睛里,手指绞着袖口,面上还带着点儿似是忐忑的情绪,直让四爷看得都不舍得去吃酒了,小格格这模样着实招人了些。

其实年甜恬这话四爷平时是最不喜的,打听行踪是大忌,可这话不是别人说的,换做小格格,四爷总忘了自个儿定的这些个规矩。

又想着年甜恬年纪不大,刚来到陌生的地方难免不适,四爷心里微微的软,伸手握了握年甜恬软软的手,放轻了声音哄人。

“爷一会儿就回了,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你不是喜欢李嫂子的手艺吗,爷让她来你院子里伺候你,你是侧福晋,院子里有自个儿的小厨房,想吃什么便让人做,不必委屈的。”

年甜恬一听自个儿有小厨房,还是李嫂子来她这儿伺候,面上顿时露了笑,赶紧的谢过四爷。

“主子爷真好,谢主子爷惦记着,甜恬肯定好好伺候您。”

这话年甜恬可没依着规矩说,连福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拉着四爷的手笑,就是想一点儿一点儿的让四爷适应着,潜移默化的让四爷觉得她不行礼没规矩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必谢着,爷该惦记你的。”

四爷果然没在意,甚至觉得年甜恬孩子气的很,一说吃的立刻就高兴了,他这个主子爷在不在的也无所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丢魂儿 忍不住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四爷起了身,便准备去前头吃酒了,虽不是大办,可毕竟是皇阿玛赐的侧福晋进门儿,上头的哥哥和下头的弟弟们来吃杯酒也是应该的。

年甜恬没在腻着人,见四爷要走也不福身恭送,反而跟着起身一路跟着四爷去了门口,站在门槛上儿便不往外出了,就扶着门框眼巴巴的看着四爷的背影。

不消年甜恬说一句话再多做些什么,四爷自个儿就忍不住回头了:“甜恬回吧,爷一会儿就回来了。”

年甜恬微微点头,伸着手指勾了勾四爷的袖口,抬着她那双水眸软软的说话:“那甜恬等您。”

得!

这句话一说,今儿四爷的心是彻底留在年甜恬这儿了。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手转身走了,可压根儿就不知道自个儿怎么出的年甜恬的小院儿的,且都到了前院儿落座了,自个儿还像是失了魂儿似的,心里总惦记着年甜恬。

看着老四过来闷不吭声的直接灌了自个儿一杯酒,一圈儿人且都琢磨呢。

这是不满意?

可瞧着老四嘴角儿似的含着笑的,那就是极满意了?

三爷捧着酒杯去和四爷碰,这会儿忍不住打趣:“老四这是怎的了?路上丢东西了?”

三爷这意有所指的话一说,一圈儿弟弟们都止不住的笑,十三爷拉着十四爷也去和四爷碰杯:“四哥这是丢魂儿了吧,用不用弟弟们帮四哥找找去?”

“哎呦!不妥不妥,四哥的魂儿定是落侧福晋屋里了!”

这连番儿的打趣四爷是真真招架不住的,这会儿笑着,只得不住的罚酒。

直郡王没来,太子爷也来不了,场面上便轻松不少,甭管平日里兄弟们和睦不和睦的,今儿个是四爷的好日子,没人会在这时候给人不痛快。

故而你一句我一句的还算尽兴,倒也没用多久,几个小的还得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宫,四爷又把魂儿落到年甜恬那儿了,好不容易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催着下头的弟弟们回去。

心里着急着,面上倒是不显,还冠冕堂皇的说天黑路上不好走,让弟弟们赶紧的回去,众人都笑,且都能看出四爷的着急呢。

这会子也识趣,便也不搅了四爷的好事儿,一个个微醺的让人搀着回去,眼看着人都要走了的,可偏就十四爷不识趣。

这会儿不愿意回宫,又仗着四爷是自个儿的亲哥哥,便想赖这儿不走了,明儿睡够了再回。

“四哥,你就让我在你府上住一晚吧,今儿我吃了酒回去的,额娘知道了又要念叨的。”

虽是一母同胞,可四爷对十四弟并不亲近,十四弟是被额娘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孩子,额娘偏心,十四弟也是个聪明的,可没规矩也是真没规矩的。

十四爷现下十一二岁的年纪又正是叛逆贪玩的时候,四爷看着人赖着不走的样子也是不快,可又不想耽搁时间,只能让十四爷住下。

“那十四弟跟着苏培盛去吧,明儿早些起,跟四哥一块儿进宫拜见额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心口不一 十四爷一听四哥松了口,立即欢天喜地的应下了,跟着苏培盛走。

进到苏培盛给安排的客房,十四爷看哪哪儿不顺眼,竟还直言四哥这儿不如八哥府上好,也是惹得苏培盛一肚子窝火。

不过这些四爷且都暂且不知,直接回了小格格、、不,现在是年侧福晋的小院儿里,只看着雕花窗透出来的丝丝缕缕烛光,四爷不知怎得,心头便一阵火热。

便是当年跟福晋成亲,他也没这般迫不及待的,真真的邪了门儿了,小格格也真真是个妖精。

年甜恬可不知道四爷这么不经撩的,刚吃完李嫂子给做的清粥小菜,稍微吃得有点儿多了,这会儿正躺在贵妃榻上消食儿呢。

换下了喜服也卸了妆,年甜恬也懒得让小丫鬟再给她套一层一层的裙子了,干脆就穿着层薄薄的里衣,反正一会儿也都洞房了,省事儿!

“明儿主子爷要带着我进宫谢恩,珍珠几个年纪小怕规矩不足我就不带着了,蔡嬷嬷,明儿我可全赖着您给提点着了。”

蔡嬷嬷这会子正给主子捏肩呢,一听主子独独要用她,蔡嬷嬷连连应下,高兴的手劲儿都不由得大了些。

年甜恬绷了一天的肩背了,正是酸疼的厉害,哪能受得了蔡嬷嬷这么大手劲儿的,不由得痛呼了一身儿。

那哎呦的一声儿,拐着弯儿打着转儿的撞了四爷满怀,惹得人耳垂直发烫。

四爷不叫人通传就是想知道年甜恬在做什么呢,听见哎呦的一声儿,四爷也快了些脚步进了里间儿。

“怎的了这是?”

年甜恬也是没想到才这么会儿功夫四爷就回来了,赶紧的从贵妃榻上起身迎,撞上四爷带着烫的视线,年甜恬忽得觉得自个儿穿得是有点儿清凉了。

“刚刚和丫鬟说笑呢,没什么的,爷可要用醒酒茶,妾身已经叫人备好了的。”

四爷对着年甜恬一点儿不规矩的穿着,呼吸顿时就乱了的,刚刚虽是没喝太多的酒,可偏就觉得这会儿上头的厉害。

“爷没醉,爷就是有点儿累了。”四爷心口不一的来了一句,明明就想赶紧的拉着年甜恬歇了的,偏又不直说,可劲儿的憋着话。

年甜恬脸上也红的厉害,甭管她是看开还是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可到这事儿头上了,心里还难免慌乱着。

四爷的眼神儿里的东西可太不加掩饰了,还口口生生的说什么累了,大尾巴狼装的还挺像那回事儿。

年甜恬羞着,也不好不接四爷这话,只得蚊子哼哼似的吩咐人给她和四爷洗漱,至于这宽衣的事儿,只能她自个儿来了。

屋里的小丫鬟们一个个的也是双颊飘红动作飞快,只一伺候好主子爷和自家主子,便飞快的退了出来,从外头关紧了房门。

年甜恬这会儿都脸红到脖子根儿了,小手指搭在四爷的腰带上都微微的颤着:“妾身伺候爷宽衣。”

四爷张着手臂,任由面前的人研究他的腰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年甜恬红透的脸,比那傍晚天边的霞都艳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宠爱 年甜恬没伺候过人,自个儿的衣裳还解不利索呢,更别说四爷的了,再加上喜袍繁复些,年甜恬就更没头绪了。

这会儿越解越慌,手也就越不使唤,把四爷腰带上镶的玉珠子都扣掉了,还没解开一星半点儿的。

“求主子爷帮帮妾身吧,妾身实在不会。”

年甜恬面上委屈巴巴的朝人撒着娇,可下头却用手指勾着四爷的腰带将人又拉近了一步,直撩得四爷心口像是揣了个小兔子似的蹦得厉害,心中直呼小格格是真妖精。

年甜恬都羞红着脸求了,当主子爷的哪儿有不应的道理,手直接往自个儿侧腰上一抚,也不知道开的哪个玉扣,四爷的腰带就直接松松垮垮的滑到了地上。

剩下的便也不由得年甜恬操心了,四爷谅年甜恬这娇格格也不会,直接自个儿动了手,而后也不压着躁动的心了,拉着年甜恬这小妖精打架去了。

也不知道是今儿酒用多了还是怎的,四爷本还想怜惜年甜恬些个的,可一时没收住,就这么放肆的来了。

这可苦了年甜恬,本就是个娇生惯养了,哪儿受过这罪啊,又想着抱四爷大腿来着,不太敢推开四爷了,后来实在扛不住了,这才推了推人。

四爷不听话不说,还歪理一堆,说什么:“叫一回水是规矩,叫两回水是体面,叫三回水才是实打实的宠爱,甜恬想选哪个?”

年甜恬含着泪,只得委屈巴巴的选了宠爱,自个儿选的路,就是哭着也得走下去。

年甜恬这小院儿里一晚上灯火通明的,这府里能安然睡去的人也不多,且都等着打听着主子爷叫了几会水呢。

一听是三回还打不住呢,那就更没人能睡得着了,心想着主子爷也着实太抬举这年侧福晋了,这么些年了,也没见谁能让爷叫那么多次水的。

先前这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也还算是受宠的,一个月里爷到后院的四五次里,也总有她们的份儿。

可二人各自躺在屋里思来想去的,就算是使了浑身解数了,竟是从没让爷这么过。

耿格格心里是个藏不住事儿了,自有了孕之后气性也大,听了下头小丫鬟说了年氏和主子爷的事儿,摔了套茶盏不说,还气得肚子隐隐作痛。

耿格格这也是头胎,肚子只一疼就慌了,躺在榻上疼的一个劲儿的冒冷汗,忙让小丫鬟去寻主子爷过来。

耿格格身边儿的小丫鬟也为难,格格身子不适叫什么主子爷啊,今儿可是年侧福晋的好日子,格格这么一闹可是要得罪人的。

可有耐不住自家格格催,这小丫鬟只好去寻了如今管事儿的李侧福晋,李侧福晋这会子也不痛快了,又见耿格格找事儿,直接闭门不见,让人去寻主子爷去。

李氏是巴不得耿格格出事儿呢,要是真出不了什么事儿,也能让年氏记恨上,让主子爷厌烦了去。

谁让这耿格格一声不吭的就大了肚子的,明明就住在她的隔壁,她竟一点儿都没听到风声,李氏也是早对耿格格不满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滚 李氏不管,自家格格便是想自个儿寻郎中也不成,耿格格身边儿的丫鬟绿萝且都快急哭了,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是敲不开李侧福晋的门,里头直接吹了灯,明摆的就是不见。

绿萝没法子,这会儿只得硬着头皮去了年侧福晋的院子,去求主子爷。

年甜恬如今院子里的人还没配齐,守院的婆子还是下头洒扫的,也没经过事儿,一听是府里女主子有恙,也是急了,赶紧的跑去院子里报。

蔡嬷嬷和苏培盛这会儿可都在廊下候着呢,这会儿忽得过来一个婆子噗通一声儿跪在跟前儿也是吓了一跳,赶紧的问人怎么回事儿。

那嬷嬷着急忙慌的回:“外头、外头耿格格身边儿的绿萝姑娘来了,说是耿格格肚子疼,身子有些不好呢,想请主子爷赶紧的去瞧瞧,万不能出了什么事儿了。”

这婆子不会说话,只让苏培盛和蔡嬷嬷听着刺耳的不行。

说得好似你一个小小的耿格格比主子爷、比年侧福晋还金贵了。

怎的前儿肚子不疼,昨儿肚子也不疼,偏偏主子爷和年侧福晋正如胶似漆的时候,耿格格的肚子闹了起来。

苏培盛笑着,眼神儿里含着些鄙夷,说实在话,这不入流的招儿他也是见多了,以前李侧福晋怀二阿哥的时候就没少用这一招截下头小格格们的胡。

那时候主子爷恼不恼的不少说,可今儿他要是真去搅了主子爷的好事儿,主子爷定是要发怒的。

蔡嬷嬷这会儿也是替自家主子恼,不过有苏公公在前头呢,便也没她说话的份儿了,只等着苏公公开口。

只见苏公公面上意味不明的笑着,问了那嬷嬷一句:“你叫绿萝进来,问问她耿格格是真肚子疼,是真非见主子爷不可了。”

那嬷嬷也是个愚的,也看不清自个儿是哪个院子里的人,还替旁人说话:“不消奴才去问的,绿萝真这般说了,十万火急呢。”

苏培盛笑着摇摇头,这便也不怪他不给耿格格机会了,谁让她肚子疼的不是时候,下头的人也跟着蠢呢。

苏培盛直接转身,轻轻的叩了叩门主屋的雕花门,“主子爷,耿格格那儿身子不适呢,想您去瞧瞧。”

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也不知道是四爷压根儿就没功夫理人还是没听见,苏培盛等了一会儿都没爷的回音,只得加了些力气又敲了遍门儿。

这次主子爷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直接中气十足的吼了声儿滚,外头的且都被四爷这声儿给吓着了,更别说跟四爷妖精打架的年甜恬了,差点儿没直接聋了。

年甜恬揉了揉耳朵,攥着小拳头锤了锤四爷的胸膛,声音都有气无力了:“爷、、要不,您去瞧瞧耿格格,妾身、今儿才来,怕惹了耿格格不快了,更怕耿格格是身子真有事儿了。”

别看年甜恬这会儿语气里全无芥蒂,尽数是担心耿格格的,其实心里也挺不爽,年甜恬不爽了耿格格就别想如意了,这会儿非给耿格格上点儿眼药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笑话 那耿格格什么东西啊,也忒没眼力价儿了!

今儿可是她年甜恬的洞房花烛夜,以后日子还长呢,非得现在就开始斗,这耿氏大着肚子也不知道安生一点儿,还真以为自个儿怀的是个金疙瘩了!

四爷压着火气,也帮年甜恬揉了揉耳朵,“爷又不是郎中,爷去看了还能给她治病不成,多半是装的,你也不必怕她,你是侧福晋,她合该敬着你。”

“今儿她这般就是不敬,明儿甜恬见了人,该训诫训诫着,只是她有了身孕,这罚还得留着些。”

四爷说着,又怕这时候替耿氏求情会伤了年甜恬的心,只得又赶紧的添一句:“万事有爷给你作主。”

年甜恬倒是没多在意这个,她对四爷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也就没有所谓的伤心。

只想着好歹人家耿格格还替四爷生儿育女着呢,要是四爷真那么决绝一句不给人求情,那才是真真的无情呢,也才真真的会让年甜恬的戒备着。

四爷对自个儿的骨肉都不留情面,年甜恬这抱大腿也定不会过的安稳了,还不如早早的让自个儿失宠得好,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也没什么风险了。

如此看来四爷也不是什么白眼狼,年甜恬放心了点儿,这会子又冲人甜甜的笑:“多谢主子爷,主子爷真好。”

四爷眼神一暗,小格格还有力气说话呢,看来是他这个当爷的还不够卖力啊。

外头苏培盛得了主子爷赏的一个滚字儿也是浑身通泰,转身看着院子里跪着的嬷嬷,一脸的遗憾。

“你可听见了,爷赏了滚呢,你也不必伺候年主子了,且瞧瞧耿格格愿不愿意收了你吧。”

那嬷嬷这会儿也是知道自个儿办了错事儿了,哭丧着脸也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的出去寻绿萝,也赏绿萝一个滚字。

好事不出门儿,坏事儿传千里,四爷赏了耿格格一个滚字,不消片刻就传遍了的,李氏笑了半晌,心里痛快的不行。

这会儿也愿意做那好人了,忙让人给耿格格请郎中去,别耿格格真气出什么好歹来了,到时候还得赖得她没好好照顾府里。

钮祜禄格格那儿的消息也没少打听,抚了抚自个儿隆起的小腹,也是笑耿格格笑了好一阵儿的。

要说她钮祜禄格格成日里看谁最不顺眼,一是占了她位子的年氏,二就是和她平日平坐又一前一后有孕的耿格格了。

以前年氏没入府的时候,爷除了按惯例初一十五去福晋那儿,便是去李氏那儿看看孩子,再余下的恩宠便是她钮祜禄和耿氏的了。

也不知道主子爷是喜欢耿氏什么,论相貌耿氏比不上她,论娘家,耿氏自然不必再提,且就会成日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主子爷怜惜她呢。

每每看到耿氏那假模假式梨花带雨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撕了耿氏那张脸!

平日里钮祜禄格格也算计着呢,可耿氏总谨小慎微的,今儿倒是办了回蠢事儿,惹了爷也得罪了年氏。

钮祜禄格格抚着自个儿隆起的肚子无声的笑着,心想还不知道年氏是个什么性情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见红 听说上头有四个哥哥呢,那定是骄纵跋扈了,今儿能咽得下这口气就怪了,以后可有得耿氏受的了,这以后贝勒府里还不知道怎么热闹呢。

如此看来,年氏进来倒也是好事儿了,这两厢斗着,兴许斗着斗着耿氏的孩子就没了。

若是她能得个阿哥,那便是府里的三阿哥,是主子爷第二个活着的儿子,李氏的孩子都快被养废了的,下头可不就数他的孩子最得主子爷的喜爱了吗。

不过着年氏也是个大问题,若是能想法子让年氏生不出来,那爷便是在年氏的身上下再多的功夫也是枉然。

钮祜禄氏笑着,心中也是稍有些计较了,她可是比耿格格能坐住得多了,她最不怕的就是谁能得了主子爷的宠幸。

宠幸归宠幸,能生得出孩子那才叫本事呢,便是不消她动手,那不是还有福晋的吗,福晋的心可是比她黑的多了。

心定了,钮祜禄氏这会子也懒得让人再打听年侧福晋的事儿了,现下可都过了三更了,她如今身子金贵,且得好好养着。

再说耿格格那小院儿里,可是比年甜恬那儿都热闹呢,本来气得肚子都疼的厉害,结果还没等绿萝回来呢,主子爷那声儿滚便传了过来了。

原这肚子疼可能还有几分装模做样的,这会儿是真真的疼了,小脸儿都疼的煞白,上头布满了冷汗。

耿氏又是疼又是害怕的,捂着自个儿的肚子直哭,耿氏身边儿的胡嬷嬷也是着急,是真真怕耿格格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眼瞧着格格都伺候主子爷两三年了,这才有了,且得仔细着些呢。

胡嬷嬷想着先扶着耿格格回榻上躺着,而后她再亲自去求一求李侧福晋,万一格格肚子里真有什么不妥了,李侧福晋也脱不开干系。

可谁知道这才刚扶着耿格格站起身来,竟是瞧见耿格格身后的裙边落了一片红,这下满屋子的小丫鬟可都吓坏了。

这会子也不敢声张让自家格格吓着了,赶紧的先搀着耿格格躺下,一个二个的忙冲出去让李侧福晋叫郎中来。

耿格格急促的喘着气,这会儿虽是不知道自个儿落红了,可身子说不了假话,耿格格甚至能感觉到肚子里竟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的开始失去了知觉了。

“嬷嬷、、嬷嬷,我的阿哥,我的小阿哥是不是没了、、、、、”耿格格颤颤巍巍的攥着胡嬷嬷的袖子,这会子连说话都快没什么力气了,嘴唇都又干又白的。

胡嬷嬷也是急得掉泪:“格格您别急,格格,一会儿郎中就来了,您撑住了,您定得撑住了,若是咱们的小阿哥没了,咱们就再起不来了。”

“您想想那钮祜禄氏,您想想她肚里的孩子,您比她还早怀了两天呢,您若是没撑住,那贱人的孩子就是三阿哥了,她就永远骑在您的头上了!”

胡嬷嬷生怕耿格格这般害怕着孩子就保不住了,一直说着让耿格格最受不得的话,果然,耿格格憋了口气,眼睛里都燃起汹汹的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不对劲 “定是钮祜禄那贱人害我的小阿哥!不然、不然,我怎的只是生个气,便忽得这般了,若是我的阿哥不成了,我定要那贱人和那贱人的孩子给我儿赔命!”

耿格格恶狠狠的说着,这会子不住的深喘,应生生的将自个儿的泪都憋回去了,这会子也是难得大脑清明了。

耿格格越是想,越是觉得今儿她这身子不对劲儿了。

要说她这气性,自有孕以来确实是大了许多,可就算气,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摔个茶碗或是砸个枕头也就没事儿了。

今儿听了主子爷叫了三回水的事儿虽也是难受生气的,可要说心里话,主子爷得了兴致了谁还能拦着主子爷不成,她不过也就是在屋里说两句气话了,何至于此啊!

定是有人要害她!要害她的肚里的小阿哥!

“嬷嬷、、你去再求求主子爷,这是他的三阿哥,是他的儿子,主子爷不能不管的,今儿便是主子爷真厌了我了,我也定是要爷护着我的阿哥。”

耿格格抽噎着,眼神里又是恨又是充斥着执念的看着胡嬷嬷,瞧着像是今儿主子爷不来,她便也活不成了似的。

胡嬷嬷也不知该怎的好了,犹豫来犹豫去的,眼看着李侧福晋那儿还没有要给格格叫郎中的意思,胡嬷嬷一跺脚,一咬牙,干催冒死去请一回主子爷。

今儿格格是真不能出事儿了。

胡嬷嬷叫屋里的小丫鬟们看好格格,自个儿也顾不上府里的规矩了,直飞快跑到年侧福晋的院子,也不等人通报了,直直的闯了进去,扯着嗓子大吼。

“主子爷!耿格格不成了!有人要害耿格格!求主子爷给耿格格作主啊!唔、、、、、、主子!”

眼瞧着主子爷和年主子才刚叫了水,估摸着一会儿也是该歇着了,谁知道竟是又闯进来一个该死的奴才,苏培盛死死的捂住胡嬷嬷的嘴巴,这会儿想把这狗奴才掐死的心都有了。

起先他为了让耿格格吃了个小亏已经是让主子爷不悦了,如今又是让这狗奴才闯进来喊了话,主子爷且都要削他了的。

这耿格格今儿是中了邪了吧?

一门心思的就是想要坏了主子爷和年主子的好事儿,难不成真以为自个儿能母凭子贵了吧?

她这肚子里怀的是个什么东西还说不准呢,人家李侧福晋的三阿哥先前都没能保住呢,更何况她一个格格呢。

苏培盛叫人制住了胡嬷嬷,直接厌烦的拜拜手让人给拉下去,不等着天明,这胡嬷嬷许就再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了。

正当人要拉走呢,主屋的门忽得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这满院子里候着的奴才心里都是一咯噔,忙不迭的朝门口跪了下去。

只见门口正是一脸怒气的四爷,这会子正系着衣领上的盘扣呢,头发也披着,显然是要看看耿格格今儿到底作的什么妖了。

“让这嬷嬷说,今儿若说不出来个什么,爷明儿便不想再府里瞧见她这张脸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攻略 胡嬷嬷这会子也是吓得冷汗直流,虽是知道她这般定是会惹恼了主子爷,心里就是再有准备着也是极惊惧的。

这会子为了活命,只得飞快的将自家格格的情况说了出来,少不得夸大了几分,也隐去了自家格格生气的缘故。

如今能赖着谁就赖着谁,反正是万不能让主子爷觉得是自家格格的错了。

“回主子爷的话,我家格格先前还睡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只是一起身竟忽得见红了,大半个时辰前就已经不好了。”

“下头的小丫鬟去忙去哭求李侧福晋给格格叫郎中来,可李侧福晋她竟不理人,原是那屋里的灯还亮着,我们下头的丫鬟只一去,李侧福晋直接吹了灯了。”

“我们耿格格就在李侧福晋旁边儿的小院儿里住着,院子里且都乱的厉害了,李侧福晋也不管的,今儿奴才也是抛了命也要跟主子爷告状了。”

“这没法子,只能求到爷这儿了,还请主子爷给格格作主啊,格格的身子真不成了,中间疼的且都晕过去两回了,自个儿的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最后再见一眼主子爷呢。”

胡嬷嬷连哭带嚎的,说得还挺像那回事儿,不说旁人,自个儿说着都快信了的,四爷一听这话,面上更是不渝了。

这会子重重的剐了一眼苏培盛,想着这么重要的事儿为何先前不仔细说明了,心里倒也是含着愧疚的,毕竟是自个儿拉着年甜恬胡闹来着,便也没顾上旁的。

四爷一言不发,转身先回了里屋,正欲跟榻上的年甜恬说一声,让人先歇着,自个儿去去便回。

谁知道,这会儿年甜恬竟撑着胳膊自个儿起来了,捡了地上的衣裳披着,软着腿一步步的走到他跟前儿。

“爷,妾身跟您一块儿去瞧瞧耿格格,耿格格今儿身子这般,妾身不去说不过去,要不爷先过去,妾身穿衣估摸着还得一阵儿,耿格格那儿要紧。”

四爷只一看小格格这般,顿时心软的不像话,也满满的充斥着怜惜,甚至有些自个儿也说不清的感觉。

赶紧的先扶着年甜恬坐下,拉着榻上的被子将人裹了起来:“甜恬莫去了,有爷呢,不消你跟着操劳,今儿是爷不好,辛苦你了,你赶紧的歇着,爷肯定一会儿就回了。”

年甜恬心里压根儿就没想去,这不是趁着机会又攻略了些四爷嘛,做做样子而已,要说去,她还真没那个力气,这会儿也就顺着四爷的意思来了。

“妾身就是心疼爷,这大半夜的还得忙活着,妾身虽是刚入府,什么也不懂,可想着到底是女儿家,许是也能帮到耿格格了。”

年甜恬知道这会儿四爷心软的厉害,便也大了胆子用小手抚了抚四爷的脸,还别说,这个角度的四爷是真帅,眼睛里都泛着光似的。

“爷今儿劳累了,明儿一早还得带着妾身进宫,爷且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了,便是、便是在耿妹妹那儿歇着了,妾身也不会不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用药 说这话的时候,年甜恬眼角儿还泛着泪,欲掉不掉的拉着烛光泛着盈盈的微闪。

四爷原还担心着耿格格来着,可瞧着年甜恬这般忍着泪关切他的身子,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换成对年甜恬的愧疚了。

今儿可是小格格的洞房啊,是小格格最重要的一天了,可他却没法儿陪人完完整整的度过,还得让小格格这般操心着他的身子,难过的大度着。

着实是他做得不好,是他亏欠了小格格了。

耿格格那儿需得去了,四爷抱了抱面前裹成团儿的年甜恬,都没意识到自个儿为什么会对小格格如此亲昵了。

“甜恬的好爷心领了,爷许你不开心,甜恬只消知道爷的心是向着你的,今儿爷一定回来,明儿爷也来,后日爷还来陪你成吗?”

年甜恬吸着鼻尖儿,也揽着四爷的腰,委屈巴巴的点了头,这时候目的达到了,便也不消她再说什么画蛇添足了。

四爷心里看着年甜恬这么乖心里又是替人委屈了,抚了抚年甜恬柔软的小脸儿,催着人先睡了,走的时候还都一步三回头的,生怕小格格难过了。

一直目送着四爷出了门儿,年甜恬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知怎的了,刚刚对着四爷那么温柔的模样自个儿也是一阵儿脸红心跳的。

年甜恬深吸一口气锤了锤自个儿的胸口,想让自个儿的心静下来。

明明都跟自个儿说好了,永远不要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四爷不是她一个人的,那她也不舍得自个儿的真心受了糟践。

谁知道,这演着演着,自个儿还真入了戏,四爷说要去瞧瞧耿格格的时候,她是真真生气和委屈的。

瞧吧,四爷终究不会为了谁放下一切的,一贯都是权衡吧,便是柔情也定是片刻,这柔情又有多少是看在年家、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呢?

年甜恬躺在榻上将自个儿缩成一团,好不容易稍稍有些松动的心又立刻变得坚不可摧了,现下且先爱着自个儿吧。

刚刚已经擦洗过了,年甜恬正要撑不住睡了,这时候珍珠悄悄的摸了进来,坐在自家主子的榻沿儿上,给人递了个小瓷瓶和水过去。

“主子,您该用茶了。”

年甜恬这一听这话就立刻清醒过来了,先前和珍珠说好了的,大哥给做的避子药且就只能她主仆二人知道,便是连翡翠和其余的几个小丫头都不知。

只一说该用茶,那便是该用药了。

年甜恬忙坐起身来,接过小瓷瓶倒了一粒出来,这药吃一次管一个月的,到底是对身子有碍,若是以后真想要孩子了,也得细细调养个一年半载的才是。

就这茶水直接一口咽下去,药丸子有点儿偏大又是极苦口的,年甜恬差点儿没吐出来了,眼泪都被逼出了几串子。

这一苦,便是什么心思都给苦没了。

珍珠瞧着也是心疼,这会子夜深了也不好给主子吃糖压一压,只能伺候着主子歇下了,给人好生捏了捏,免得明儿身子难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凑热闹 四爷一动,府里的女主子们也全都起了,便是连同样怀着身孕的钮祜禄格格都没能免俗,能见四爷的机会实在难得,这会子少不得要去耿格格那儿凑一凑的。

万一自个儿关切耿格格的样子让主子爷上了心,兴许今儿爷一高兴,后半夜便也能得了主子爷的幸了。

这般想着,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就没有不动心的,她们都多久没见过主子爷了?

下头的侍妾便不说了,除了刚入府的时候伺候过爷一次,后来四爷便也没怎么来过了,几位格格里还有俩个从来没伺候过爷的呢!

没有主子爷的宠爱,大家伙儿的日子且都不好过呢!

一个个的动作飞快的将自个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甭管住得多远,这会子都赶了过来。

李侧福晋现下也是着急忙慌的,不过她倒不是存着争宠的心过去的,一路上心里也是把耿格格骂了一路,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肚子疼,非得将主子爷闹过来了。

她若不带着郎中给耿格格瞧瞧,爷岂不是要怪罪的,耿格格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李氏不敢再想,爷是万万容不得这样的事儿的。

且瞧瞧主子爷对福晋的态度便可知了,爷能看着后院里的女子争风吃醋,却绝不许谁对着孩子们动手的。

那耿格格又嚷嚷着有人要害她,爷过去含着火气定是要彻查的,可谁能害了耿格格呢?

耿格格的小院儿离她这个当侧福晋的最近,估摸着首先便是要怀疑她的,可她李氏真真不是会害人孩子的人,平日里也只敢想想罢了。

害耿格格可以,可她只看着自个儿的孩子,李氏是万万对这般大的孩子下不去手的。

等四爷进到耿格格屋里时,李氏已经带着郎中给耿格格诊脉了,屋里还站着好些不相干的人,只一瞧见主子爷过来了,立刻齐齐朝主子爷福身行礼。

“奴才见过主子爷,主子爷万福。”

四爷闻着一屋子各式的脂粉味儿,这甜腻腻的味道直让人止不住的反感,瞧瞧这一个个朝他眼波流转的样子,其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四爷眉眼中含着点儿冷,也不抬手让人起来,挨着个儿的去点下头的人:“武氏、刘氏、钮祜禄氏,还有、、、、你们三个。”

四爷盯着旁边儿三个侍妾,半晌也没想起来她们叫什么,只得作罢。

“现下已过三更还如此盛装大扮着,真是辛苦着你们了,爷记得你们几个住得可不近,既是时间这般充裕,倒不如回去替耿格格和腹中的孩子抄经祈福去。”

“钮祜禄氏也多注意着身子吧,爷记得你上个月不还夜里叫着郎中的吗,既是身体不好,你这个月便也不必再出来了,好好将养着才是。”

四爷不冷不热的说着,看着钮祜禄是微隆的肚子,一点儿都没有怜惜的意思,反而着几个人里,他最最气恼的便是钮祜禄氏了。

实在是个拎不清的,大着肚子来凑什么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如临大敌 平日里可就给钮祜禄的好脸色多了些,本以为会是个聪明点儿的,便想着多给些个宠爱也无妨,谁知也跟其他的没什么差别。

四爷如今不止是要罚,还要赏,但凡是今儿没来凑热闹的都赏了,一个是年甜恬,一个便是宋格格。

原还有个安侍妾也是来了的,可就是住得离耿格格这儿太远了,主子爷发火的时候她还在路上走着,便也幸运逃过一劫有了赏。

年甜恬的得的赏尤为的重,一是四爷对人怀着愧呢,二是依着规矩,但凡头一回伺候的都有赏。

四爷刚刚也是真被年甜恬说的那些个体贴的话弄得心里发烫的。

故而宋格格只得了一对儿镯子、一对儿钗、一对儿簪子、四爷对安侍妾压根儿就没什么印象,便也只用一对儿簪子就打发了的。

年甜恬可不一样,得了一套头面、十几匹宫里内造的好料子和好几匣子的珍珠和宝石之类的东西。

四爷还念着年甜恬最是喜欢吃了,还特特的吩咐苏培盛明儿出府给人买爱吃的小零嘴儿去,连带着年府也得了赏,等天亮了一并送去。

四爷满心满眼的可都是年甜恬了,这画面落在一屋子女人的眼里,那可是忽得点燃了心底汹汹的妒火了。

这年氏到底是何方神圣?

先前没入府的时候便得里主子爷的关照,如今这才刚伺候了,瞧着竟是被四爷放到心尖尖儿上了!

便是年氏的哥哥们再得主子爷重用,也不至于让主子爷这般宠着的。

旁边儿的李氏冷眼瞧着,她可是主子爷第一个女人,竟是从来没见过主子爷这般样子的,心里也是对这未谋素面的年氏如临大敌。

万一年氏也是个肚子争气的,那岂不是要坐在她头上了!

一旦年氏真有了阿哥了,恐怕谁的孩子都比不上年氏的!

没机会让下头的女人们再多揣测一会儿主子爷的神情了,里间儿的耿格格有了消息了,只见那郎中抿着头上的汗出来,面上稍显轻松了些。

“回主子爷的话,耿主子和腹中的小主子暂且无事了,不过耿主子万不可再这般急火攻心了,这一两月里也需得静养,能不走动便不要走动着。”

四爷坐在上首,只一听郎中的话心中顿时不悦:“你是说耿格格是因为急火攻心,这才动了胎气,并不是有人刻意而为之的?”

那郎中一听主子爷这口气心中也是一咯噔,不知道主子爷这般问是什么意思,只冥冥间觉得许是有人该倒霉了。

郎中噗通跪在了四爷的跟前儿,虽是不知道谁倒霉,但绝不能把自个儿撂进去了,忙一五一十的又仔细的说了一遍。

“回主子爷的话,耿主子的的确确的是急火攻心了,奴才不敢有意思欺瞒的,再加之耿主子近日似有些脾胃失和,母体不康健,腹中的小主子便跟着虚弱,这才只气着便动了胎气。”

只因气着便动了胎气?

能因为什气成这样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如蒙大赦 下头的奴才也不至于给人气受,四爷想着,有些想不明白。

这会子看着底下跪得一片也心烦,先赶了格格和侍妾们回去,这会子屋里便只留了李氏和郎中说话。

李氏担心耿氏趁机给她泼了脏水,这会子先发制人,柔柔弱弱的跪在主子爷跟前儿,还未开口呢,面上就先含了点儿委屈和自责。

“还请爷责罚,都是妾身不好,没照顾好耿妹妹,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还能受了气了。”

“今儿耿妹妹一说身子不适呢,妾身便赶紧的让人请了郎中来,这夜路不好走,让耿妹妹多受罪了,便也是妾身的不是。”

四爷看李氏素着脸的样子,便知李氏定是跟那些看笑话的不一样,语气也跟着缓了些。

“快起吧,这夜里本就难走些,郎中来的晚爷怪不得你,平日里你与耿格格住得最近,你有心照顾着耿格格,爷心里都记着你的好。”

李氏可是身边儿的老人了,出了这些年娇惯了孩子些,其余的也没什么错处,虽是有时也爱掐尖儿吃醋的,可跟福晋比起来,李氏的性情是着实好的。

李氏先前也确实照顾着耿格格,四爷都知道,这会儿便也没怀疑李氏有没有故意不叫郎中来。

四爷这话一说,李氏差点儿没直接哭出来了。

先前四爷强行将二阿哥从她身边儿抱去前院养着,一个月里能见个三四次都是多的,每每二阿哥一见她就哭,说实话,她心中是有怨的。

可又担心爷不喜她了,这段时日便一直忍着,小意伺候着些,如今四爷忽得不对她冷脸了,李氏顿时如蒙大赦,起身站在主子爷身边儿,瞧瞧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儿,心也定了的。

四爷没琢磨李氏想什么,也是因着这会子太晚了,四爷这会子困倦这,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的疼,只想赶紧的处理完这儿的事回去陪小格格歇着去。

先叫人将胡嬷嬷拉进来问话,胡嬷嬷挪着嘴唇,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四爷听烦了,直接让人叫了陈福过来。

陈福一贯帮他管着后头的事儿,如今让他审耿格格的人也算是熟门熟路,四爷只这般吩咐下去,便带着苏培盛出了门儿。

心里也是烦了耿格格,临走前连一眼也不给耿格格,只吩咐人好好伺候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氏原还想留一留四爷的,可见四爷的脸色着实不算好,今儿又是年氏进府的第一天,到底不好跟人抢四爷结了怨了,便只关切了四爷就自个儿带着人回了。

独留耿格格在里间默默哭着,本想着主子爷便是不留下,也得瞧瞧她、拉着手好好的关心个几句,谁知道竟是在外头说了几句就走了。

更别说耿格格这会儿还不信自个儿只是因为生气便动了胎气,一门心思的就觉得是李氏串通好了郎中,底下的人也没一个争气的。

耿格格哭着,心里也是逮谁怨谁,连今儿没来的几个人也被耿格格给怨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呐 耿格格什么心思四爷就不得而知了,赶紧的回了年甜恬的院子,也不消人跟着进去伺候宽衣了,四爷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进了门儿,先去榻上瞧了年甜恬。

见着人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儿泪珠,四爷心疼了,还以为他一走小格格心里难受极了,自个儿躲在被窝儿里哭呢。

四爷小心翼翼的给人擦了眼泪,心中尽是怜惜,歇的时候都是搂着小格格的,生怕人委屈着了。

就歇了不到两个时辰,苏培盛便又敲了主屋的门儿,这会子该起身收拾进宫谢恩了,四爷艰难的睁了睁眼睛,着实不想起。

昨儿歇的太晚了,现在头还微微疼着,四爷捏了捏眉心,看了看在自个儿怀里还睡得正香的年甜恬,头似乎都不怎的疼了。

四爷缓缓的起身,没叫醒年甜恬,只坐在榻沿儿上将帷幔扯了扯遮住榻里的年甜恬,压着声儿叫了苏培盛进来伺候更衣。

苏培盛捧着四爷进宫的衣裳进来,低着头不敢乱瞧,只专注着给主子爷更衣,末了伺候着主子爷洗了漱,苏培盛这才将昨儿的耿格格那儿的结果给说了。

“爷,陈福昨儿连审了一个时辰,这才知道了耿格格气恼的缘由,耿格格那儿倒也不是气旁的,就是下头的人多嘴,说您在年主子这儿叫了三回水,耿格格便妒了。”

四爷一听是这个缘故,气得差点儿没当场把桌儿给掀了去,到底是念着年甜恬还睡着,体贴人昨儿累了,想让人再多歇会子。

“将那多嘴的奴才舌头给爷拔了!”四爷虽压着声儿,怒气却不减,若不是念着耿氏如今还怀有身孕,他早就将耿氏赶去一并和福晋念经去了。

这房里的事儿什么时候还得由着她耿氏的意思来了!爷想跟人叫几回水就叫几回水,耿氏不该打听,更是不该妒。

四爷恼的厉害,想着耿格格入府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了,他竟不知自个儿的后院儿里还有这般小心眼儿的,连针尖子都比不上!

“立刻给耿氏送去个教养嬷嬷,让嬷嬷好好的给她讲讲什么规矩,什么是本分!”

“若是再敢有下次,爷让她连侍妾都当不了,早早的给耿大人送回去得了!爷这贝勒府可容不得她这尊大佛!”

苏培盛连声的应着,这会子便让人去办差,心道耿格格这辈子也是完了,如今就只看肚子里的那个如何了,若真能是个阿哥,许是也能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啊,难呐。

苏培盛笑着摇了摇头,这府里聪明的有能生育的女子多的是,若是耿氏以后再不聪明点儿,那可是连死都不知自个儿怎么死的了。

到底还是没能让年甜恬多歇会儿,苏培盛那头吩咐了膳房准备摆膳,年甜恬便也该起了的。

年甜恬迷迷糊糊的被蔡嬷嬷喊了起来,只一起身,浑身上下都酸疼的厉害,像是昨儿被人狠揍了一顿似的,只更衣的时候抬抬腿抬抬胳膊的,就疼的年甜恬直想掉眼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关切 再看看旁边儿始作俑者还一脸的满足笑意,年甜恬想抽四爷的心都有了,怎么这人就一点儿不知道累呢,现下神采奕奕的样子直让人看着牙痒痒。

年甜恬给自个儿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脸上这才能对四爷挤出点儿笑:“爷什么时候起身的,怎么也不让妾身伺候着您更衣?”

四爷看年甜恬小脸儿还白着,料想是身子还不舒适的紧,这会子看着小格格面上的笑也成了强撑着的委屈。

便怜惜的赶紧拉着人在自个儿身旁坐下,亲自给人端过来一小碗补身子的汤。

“不比拘这那么多规矩的,昨儿是爷孟浪了,赶紧先用了汤,爷让小厨房给你煨了一晚上的鸡汤,你且得好好补补才是。”

年甜恬接过四爷手里的小勺谢过,瞧着上头飘着油花儿的鸡汤也是没胃口,谁大早上的吃这么油的,不糊嘴吗?

再说四爷怎的这么殷勤,不会是着汤里给她下了什么避子的药吧,兴许就是防着她有孕的。

年甜恬在心里微叹着,甭管怎么说,这是四爷的赏,是四爷给的脸,若是拒了,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年甜恬屏着息一勺一勺的喝着,这汤里居然一点儿佐料都没有,全是腻腻的油味儿,还没喝几口呢,年甜恬便有点儿反胃了。

“怎的了这是,是不是身体不适,爷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四爷用膳的时候也一直注意着年甜恬呢,看着年甜恬用汤像是用药似的,这会儿便也不叫人继续喝了,伸手给年甜恬顺了顺背,心中也尽是担忧。

年甜恬手握成拳抵了抵胃,着实是腻着了:“爷,妾身晨起一贯没用过这般补的,身子有些受不住,倒也是妾身无福消受爷的赏。”

“不喜欢就不喝了,爷也不喜欢这个,喝点儿茶压一压许是能好些。”

四爷一看这,哪能不明白小格格这是用不惯也不喜欢用的,当即让人撤了汤,叫小格格身边儿的丫鬟说说自家主子平日里都惯用什么,以后也一切照着习惯来。

年甜恬喝了两口水,又用了些四爷给夹的点心喝清爽小菜,这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也是明白自个儿先前误会四爷了。

人家四爷压根儿现下就没想着不让她有子嗣,还这么关切着,年甜恬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赶紧的也关切着四爷。

这顿早膳几乎是两个人互相给夹菜吃饱的,除去头一开始的那碗补汤,其实四爷平时惯吃的菜色也挺好,年甜恬没什么不适应的,有几道菜她从来没吃过,这会子一尝也是爱上了。

刚想吩咐珍珠以后就按照四爷早膳的标准来就成了,可一想就觉得这话可太自大了。

四爷是什么份例,她一个侧福晋又是什么份例,哪能按着四爷的来。

年甜恬没说,可不代表着四爷没注意,小格格着实挑食,不喜欢的一口也不愿意委屈着自个儿,喜欢的也不因着他在就委屈着自个儿少吃。

虽是当着他这个爷的面儿挑食有些不规矩了,可四爷并不觉得如何了,反而觉得小格格这般随性很好,让他也跟着自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惹恼 不像是他跟这府里其他女人用膳似的,一个个的恨不得喝风饮露的,吃个米还都按粒儿数,每每他瞧着也跟着全然没了胃口。

还是他的甜恬好,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不做作。

四爷暗自记下小格格爱吃的几样子小菜,想着若他不得空来年甜恬这儿,到时候让膳房的每每也多送一份儿过来,什么份例不份例的也不拘着,他这个当主子爷的又不是养不起。

用了早膳时辰也就差不多了,马车早已备好,这会子就等着十四爷来了一并入宫了。

昨儿且都说好了早起的,四爷可都带着年甜恬等了十四爷两刻钟的功夫了,下头的人来报,说十四爷竟还睡着。

着人去催了,十四爷还不耐,用身份压人,这可是彻底将四爷惹恼了的。

他这十四弟被额娘护得紧,便是他作为亲哥哥,也是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四爷沉着脸,干脆不管了。

他这个没额娘疼的孩子着实不能跟老十四比。

苏培盛扶着四爷和年甜恬上了马车,这会子也顺带着将十四爷亲近八爷的话说了,四爷心中又是不悦。

别人都是一母同胞的最亲近,老十四倒好,撇了亲哥哥不亲近,反而亲近哥哥的对头,也是不知好歹了。

不过这事儿也不至于让四爷伤了心的,自个儿额娘和十四弟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这般了,他早不期待些什么,面上过得去就得了。

路上年甜恬还是困,跟四爷撒了撒娇,四爷竟许她枕着肩膀小憩一会儿,不过年甜恬的把子头老是能戳着四爷的脸,便只能枕着四爷的腿躺一躺了。

进了宫便不能再坐马车了,年甜恬撑着浑身的酸痛跟着四爷一前一后的走着。

四爷个子高步子也大,年甜恬踩着花盆底儿还走不快,跟上四爷便有些费劲儿了,好在四爷也体贴,刻意放慢了步子,她便也能跟得上了。

朝康熙爷谢恩也不消见的,直接在养心殿门前跪谢了就成了,德妃娘娘那儿便不能糊弄了,得正经的去拜见。

年甜恬跟着四爷去雍和宫的路上还不由得紧张,毕竟要见上一届后宫斗争夺冠的女人了,德妃又是个偏心眼子,万一哪句话说不对付了,明面上难为不了四爷,可不就全拿捏她了吗!

年甜恬这般想着,趁着这会子穿过一个花园周围伺候的人也不多,便贴过去轻轻的扯了扯四爷的袖口。

“爷,妾身头一回拜见额娘,生怕失了规矩,爷能不能给妾身说说额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免得惹了额娘不快。”

四爷顺势将年甜恬的小手拢在自个儿的手心儿里,这都六月里手还冰凉凉的,瞧着小格格着实是紧张了。

要说额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四爷还真不太清楚,额娘待他不亲近,他便也没专门了解过这个,只得安抚的捏了捏年甜恬的手心儿。

“甜恬不必紧张着,额娘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就是了,至多陪着额娘用了午膳咱们便回去,平时见的机会也不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阴阳怪气 听四爷这满不在乎的语气,像是面子上得过且过就成了,倒也是真说明这母子二人的关系不好。

年甜恬虽是不那么紧张了,可也是想不通,四爷这么有潜力的一位皇子,当额娘的不想着怎么帮衬儿子登得大宝,反倒是跟人较着劲儿,一天天的消耗他们的母子情份。

恐怕德妃也是觉得不管她怎么样,四爷都是他的儿子,且都得敬着她,倒也不知道这有恃无恐的劲儿从哪儿来的。

说话间便到了永和宫,四爷轻轻捏了捏年甜恬的手放开,先让人通报了,而后才带着年甜恬进去。

“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

年甜恬跟着四爷朝德妃娘娘问安,四爷不用跪,可年甜恬是得深蹲行大礼的。

本来就腰疼腿疼的,上头的德妃娘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兀自跟四爷说开话了,也不提让年甜恬起身的事儿。

“胤禵呢?不是说了今儿跟着你们一道儿来的,怎么不见他回来?莫不是吃醉酒了,小十四年纪小,你当四哥的怎能拉着他吃多了酒?”

这话来的突然,里头不仅是充斥着对十四爷的关系,还字字句句的指责四爷带坏了十四爷似的,年甜恬听着这话都觉得刺耳了,心里为四爷不平着。

四爷面上一哂,这会子说话也越发的疏离:“昨儿儿臣忙着,十四弟一直拉着八弟说话吃酒呢,这话额娘该跟八弟说去。”

“儿臣府中简陋,比不上额娘这儿,更是比不上额娘让人收拾得光鲜华丽的阿哥所。”

“生怕伺候不好十四弟了,十四弟能勉强不嫌弃歇下,我这当哥哥的也是不敢擅自叫醒了十四弟,心想着不让十四弟睡够,额娘定是又该心疼的了。”

四爷说着,这会子也不知道是心疼年甜恬,还是故意跟自个儿额娘作对呢,竟直接拉着年甜恬的手臂扶人起身,不让人这么一直给额娘行礼了。

年甜恬颤颤巍巍的就着四爷的力气起来,腿都有点儿麻了的,也不管德妃怎么看她了,还当着人面儿悄悄用手指勾了勾四爷的手心儿,朝人感激的笑笑。

德妃本来就不满四爷留十四爷在宫外过夜的事儿,总担心她的十四阿哥没人照顾了。

哪承想她就这么问了一句,倒引来老四这般阴阳怪气的,还拉着那年氏一块儿对她不敬!

看样子老四竟是对她这个额娘不满了。

老四凭什么对她不满!她哪里亏待了老四!

别以为她不知道现下老四一口一个额娘的便是跟她亲近了,老四心里向来只认佟佳氏那个贱人当额娘!

可怜她这么些年还一直惦记着老四过得好不好,谁知道竟是这般喂不熟的,如今都敢这般跟她讲话了,以后那还得了!

德妃正欲出声儿训斥,可对上四爷那含着锐利的目光,德妃忽得有些底气不足,只得将目光转向旁边儿的年甜恬,眼光中含着些刻薄,上下打量着。

这一看不打紧,竟是看出了几分故人的感觉,不过着故人也不是什么好故人,就是夺走她儿子的佟佳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淡然 要说这模样,年氏还真不像佟佳氏,佟佳氏长得端庄,又是个不怎的爱笑的,年甜恬容貌极艳丽,一股子骚狐狸味儿!

可偏就是这狐狸精的眉眼里没有一点儿的媚气,反倒是和佟佳氏一般,眼里始终是淡淡的,全然不把什么事儿什么人放在眼里。

说好听些是淡然,说难听些就是目无尊卑!

德妃且都要恨死这淡然了,虽是佟佳氏早殁了的,可只一想起佟佳氏看她的眼神,就让德妃觉得始终低了人一头似的,浑身上下都不痛快了。

“这就是万岁爷赐下的来的年氏吧,来,过来些,让额娘好好瞧瞧你。”德妃面上虽是笑着的,可怎的瞧都让人舒服不起来。

这话说得像是没把年甜恬当人看似的,年甜恬心里不痛快的很。

脸上规规矩矩的含着淡淡的笑,心里却把上头的老妖精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上前再拜,也只当提前拜拜德妃的牌位了。

“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德妃拉着年甜恬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年甜恬的手,手指上护甲的尖儿直剐的年甜恬手背疼。

年甜恬想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来竟没抽出来,被德妃紧紧的攥着。

小指尖儿被德妃后两根儿手指的护甲夹在中间,德妃只稍一用力,上头镶嵌的玳瑁就扎得年甜恬指尖儿生疼,指甲盖儿都快掀了的。

“回额娘话,妾身平日里就是看些书,养养野猫野狗的,不是什么上台面的喜好,说起来也是怕污了额娘的耳朵。”

年甜恬疼着,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德妃就是想让她失仪而后好拿她开刀呢,她怎能遂了德妃的意。

这会儿哭是失仪,她私下里给四爷哭那才有用呢。

一说自个儿爱养野猫野狗的,德妃赶紧的松了年甜恬的手,这会子也是嫌弃,生怕年甜恬又是摸猫又是摸狗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了。

这会子再看年甜恬,心里也是叹自个儿实在想得多了,佟佳氏早死得不能再死了,就是再有像她,也不是她。

德妃失了跟年甜恬说话的兴趣,也不喜欢年甜恬狐媚的长相,这会儿直接让身边儿的嬷嬷拿来一套早准备好的头面赏了年甜恬。

而后想想,又叫了自个儿身边儿伺候多年的丫鬟扶音、扶妙过来。

“正好过两个月你们便该放出宫去了,本宫想来想去的也是不舍得,不若以后你们便跟着四爷伺候吧,以后也能常跟着四爷进宫来瞧瞧本宫。”

扶音和扶妙自然是喜不自胜的,本以为归家的就得寻了当地的破落户嫁人,谁知道还有这好事,四爷着实长得好,便是让她们当了侍妾也是愿意至极的。

四爷顿时更不悦了些,想都没想就直接拒了的:“儿臣多谢额娘关怀,儿臣府中实在不缺伺候的,不如还是留给十四弟的好。”

“十四弟过两年也该出宫建府了,身边儿没个知冷热的可不成,额娘可不能厚此薄彼了,不然十四弟可又要说额娘偏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寒心 四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额娘这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许是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听话吧,给他身边儿塞两个细作。

还说什么时常进宫来瞧瞧,倒不如直接说进宫来报信儿的好,在场的也都不是傻子。

但凡事关十四爷,德妃就异常的上心,这会子一说将扶音扶妙给十四爷,德妃马上皱眉拒了。

“胤禵那儿自然有额娘给他挑更好的,他身边儿伺候人的万不能随意了。”

德妃这话竟是一点儿也没在意四爷的感受,就先不说四爷了,就是年甜恬听着也是够心寒的。

同样都是德妃的孩子,十四爷被捧在心尖尖儿上宠着,难不成四爷就合该捡弟弟都不要的吗!

四爷当年虽说是被佟佳皇后抱去养了,可又不是四爷愿意的事儿,再说德妃难道就没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这会子倒是看不上四爷、作践起四爷去了!

倒也真真是配不上这个德字的!

再看四爷这会子也是被德妃伤透了心了,年甜恬瞧瞧的瞄了一眼,四爷的眼睛似乎都红了的。

年甜恬心中也是止不住的叹,甭管佟佳氏对四爷再怎么好,四爷也定对自个儿的生母有期待、有向往的。

四爷这会子才二十八,到底还是年轻,受不得自个儿额娘这般偏心的,连一句儿臣告退的话也说不出,直接便拉着年甜恬走了。

年甜恬被拉得一个趔趄,被四爷紧握的手又是被德妃用护甲挤过的那个,手指一阵钻心的疼,也知道四爷心情不好,年甜恬强忍着,小跑着跟上四爷的步伐。

德妃瞧见四爷这般神色也后悔了,这话她压根儿没过心就说出来了,不过也确确实实说得真话。

要她拉下脸给四爷说句赔罪的也不可能,她可是四爷的额娘,哪有额娘给儿子认错的,这会子德妃纠结着,又莫名的开始怨四爷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不知礼。

当儿子的哪儿有直接给额娘摆脸子的,平日里她定是对四爷太好了,才让人这般放肆的。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您这话定是让四爷寒心了的,不管您心里是怎的想的,面上也不能太偏颇十四爷了啊。”

德妃身边儿的何姑姑也是苦口婆心的劝着,每每这母子俩见了,就没有一次好好收场过。

自家娘娘虽是四爷的亲额娘,有时候说话也不能太不注意了,也亏得是四爷比十四爷大好些,若是兄弟二人年纪相差不多,估摸着还能因为这个打起来呢。

可甭管怎的说,也是真真伤了母子情分,伤了他们兄弟间的情分了。

德妃被何姑姑这般说了也是挂不住脸面,不过何姑姑在她身边儿伺候了十多年了,她便也没把人当奴才看,这会儿小声儿的为自个儿强辩着。

“本宫也是好意,你又不是不知胤禛那后院儿里,如今他都什么年纪了还就只一个阿哥,我这当额娘的操心也是不成了?”

“你也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句句挤兑着胤禵,这怎的能让本宫心平气和?本宫瞧着胤禛就是故意气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可怜 何姑姑看着自家主子执迷不悟又强词夺理的样子也是无奈,这会子也是不能再说了,再说自家主子也就该恼了。

何姑姑琢磨着,等下回四爷再来,她可得提前好好跟自家主子说说,别这般弄得母子间有仇似的。

那头四爷拉着年甜恬闷着头往宫外走,这宫道四爷也是走了一二十年了,便是闭着眼睛都能出去,这会子气着心里难过着,也是不知不觉的拉着年甜恬走出了宫门。

出了宫,不见了那朱红色的宫墙,四爷也忽的得了自由似的,慢慢冷静了下来,脚步放慢了,紧紧攥着年甜恬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这会子反倒是年甜恬紧握四爷的手,陪着人慢慢的在大马路上踱着。

虽然两个人都穿着礼服、身后还跟着马车和一串儿人瞧着是挺奇怪的,不过如果这样能让四爷心情好点儿,年甜恬也不介意让人围观。

这会儿年甜恬倒也没抱着讨好四爷的心思陪人,主要是没了解四爷的时候感觉四爷挺厉害、挺威风的样子,其实了解了,这人就是个小可怜啊!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养母虽然对他还成,却又短命,家里兄弟还多,从小到大都勾心斗角的,身边儿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估计哭也得背着人缩角落儿里独自委屈呢。

一想到四爷年纪小小的时候各种受委屈,想哭又得忍着,年甜恬且都快心疼死了,这会儿看四爷的眼神儿就跟看自家的小侄儿似的。

年富年熙他们几个小的年甜恬一直都护得紧,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但凡邻里邻居的有谁欺负年富、年熙几个小孩儿了,年甜恬必得给他们报仇去。

如今四爷也是自己人了,虽是还不够信任,可年甜恬也不忍心人这么委屈巴巴的,什么眼泪都往自个儿肚子吞。

“爷,甜恬想带您去个地方,您能赏个脸吗?”

四爷看了看年甜恬,这会儿心里闷着也不想回府,索性就跟着小格格去走一走,小格格今儿也是受委屈了的。

哪有在侧福晋刚进门儿的时候,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爷身边儿又来了新人的,德妃真真糊涂。

不愿再想那个偏心至极的人了,四爷朝年甜恬点了头:“远不远,若是累咱们便坐马车过去。”

年甜恬朝人灿烂的笑着,声音里都带着愉悦的,让人听着都跟着心情放松:“不远不远,就旁边儿那个巷子再拐两个弯便到了。”

“那地方离妾身娘家是远的,不过现在不远了。”

四爷任由年甜恬拉着拐进了小巷子里,小巷子有些不干净,许是有卖菜的来过,地上随处散落着菜叶子,还有打过的蛋壳、一些污水,味道自然也是不好的。

四爷从没来过这么不干净的地方,瞧着稍先他半步年甜恬,小格格面上可没有一点儿嫌弃的样子,反倒是面上带着些期待,熟门熟路的且不知走了多少遍了。

本来心情还不大高涨着,这会子四爷倒是被年甜恬的样子勾出了些好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打年糕 想不通小格格养尊处优的,怎的会来这种地方,难不成里头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越是往里走,传来的闷响声也就越明显,那声音像是在砸什么,时快时慢似带着些独有的韵律。

“爷可听到了什么声音?”年甜恬笑着,贴着四爷肩膀抬头问。

四爷点头:“这是什么声音?爷听着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在打铁,不过其他的,爷也没见过。”

年甜恬卖关子不给人说,只说到地方了爷便也知道了。

只稍稍拐了两个弯儿,那传来击打声的地方便映入眼帘了,原是打年糕的,年甜恬带着四爷走小街钻小巷,绕到人卖年糕店的后厨了。

便是这打年糕的四爷也没见过,虽是早练就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的样子了,可年甜恬仍能从四爷的眼中看出些疑惑,便笑着跟人出身儿解答。

“他们这是打年糕呢,倒也是妾身小时候迷路了一回,也不知怎么绕的,绕到了这儿来。”

“妾身本也着急想照着贴身丫鬟回家的,可到这儿也实在累了,便坐在这边儿的门槛子上,听着打年糕的声儿竟依着门框睡着了。”

“还是这儿的老板娘心好,给妾身年糕吃,又把妾身送了回去,之后妾身便时不时的来。”

“只听着这一声声的击打声儿,似乎也将自个儿不好的情绪揉进糯米团子里打碎了似的,最后再一口将软乎乎甜滋滋的年糕吃掉,心里便什么不痛快都没有了。”

四爷知道年甜恬这是关切他呢,心里不由得微微发烫,这会子听小格格用软软的声音讲以前儿的事儿,心的不快和微微的疼似乎也忽得被人抚平了似的。

年糕店的人都认识年家的这个小格格,倒也是看着人一点儿一点儿的长大的,只是听说赐婚给四贝勒当侧福晋了,不能常来了,他们心里也跟着不舍。

这会子瞧见年小格格盛装而来,身边儿的跟的男子礼服胸前绣着四爪正蟒一团,想来便是四贝勒了,打年糕的几个年纪不大的男子立刻朝二人跪拜,给四爷和侧福晋请安。

年甜恬赶紧的让人都起身:“今儿也是我和四爷不请自来,勇大哥且忙着吧,我和四爷就是借你们的地儿说说话,你们权当我们瞧不见便是了。”

这话说得四爷都有点儿忍俊不禁了,眼瞧着他们都一个个拘谨的厉害,要是能熟视无睹的也就怪了。

“且忙着吧,爷等着一会儿尝尝你们家的手艺,侧福晋一直念叨着,爷也跟着好奇了,若是真那般好吃,爷有赏。”

果然四爷这般说了,以勇大哥为首的几个年轻汉子便赶紧的忙活起来,一个个卖力的紧,生怕让四爷吃不尽兴了,更是将招牌都赌了进去的。

若是得了四爷的赏,他们家店门前儿便也能挂一幡子,上头就写“贝勒吃了都说好”,定是能让生意更红火些!

四爷这会子也不拘着什么了,拉着年甜恬一块儿坐在她以前爱坐的门槛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体贴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人长得白白胖胖的,打扮的也干净利索,知道四爷和年家的小格格来了,赶紧的从店前过来。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还给人用盘子盛了一大盘子小点心,有他们家主打的烧年糕,还有花生酥和红糖糍粑。

最后又端上来两碗酸梅汁儿,是给二人喝了解腻的。

四爷在外头吃用什么东西且得让苏培盛试了,这才能安心去吃,今儿倒是例外了。

现下也不把自个儿当四贝勒看了,和年甜恬肩并着肩坐着,看着人打年糕,时不时的捻一个小年糕团子吃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格外的放松。

身上的礼服弄脏了也不管,被周围的街坊悄悄偷看着也不管,听着小格格软糯的声音时不时的给他讲着小时候的见闻,莫明让他感受到了被人包容、被人溺爱着的暖。

这一切好的感觉都是他身边儿的小妻子给的。

能给年甜恬配上妻子这个词,四爷也是被自个儿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可要说自个儿这会儿就刨根问底儿的去弄清自己的想法,四爷也是懒,现下只想好好的在小格格身边儿放松一会儿。

“爷不能再吃年糕了。”

年甜恬笑着,把四爷指尖儿里的年糕夺了放自个儿嘴里,吃得两腮鼓鼓的,嘴角儿都沾了糖粉。

四爷笑着用指腹给年甜恬蹭了蹭嘴角儿,对人夺食儿的行为一点儿都不生气。

“怎的?还怕爷把你的年糕给吃完了?不够吃了爷再给你买,爷的侧福晋可真小气,对爷都小气。”

四爷忽得这么亲昵着,年甜恬还不大适应,更别说这人又那么迷人的冲她笑,年甜恬霎时红了脸,花痴都要犯了。

“我才不小气呢,”

年甜恬抿了抿嘴唇儿,眼神儿都不敢看四爷:“这年糕不好克化,你以前没怎么吃过这东西,我还不是怕你吃多了难受嘛。”

年甜恬脸一红,头脑也跟着发热,这会儿也不知道称呼个爷了,满口的你啊我啊的,听着着实不规矩的。

可四爷一点儿没介意,反倒是听着新奇,又觉得这么称呼将人的心都拉近了的,便也默许了年甜恬这么说话。

“那就多谢甜恬体贴了,爷得好好赏你,想要什么?爷一定给你寻来。”

年甜恬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垂儿,四爷这话太有霸道总裁那味儿了,这么直白白的让她说想要什么,年甜恬一是不好意思说,二是也暂时想不起来说什么。

“我也没什么缺的,要不爷先留着,等什么时候我想到了,爷再给我。”

“成,爷帮你记着。”

说话间,四爷忽的瞥见年甜恬通红发紫的小指尖儿,赶紧的拉过人的手仔细瞧着。

今儿晨起拉年甜恬的手好像还没瞧见这儿有什么伤呢。

四爷只一看那手指的伤痕,便什么都明白了。

小指甲盖连着皮肉的地方还泛着微微血迹,这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撬了!

四爷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差:“是额…德妃娘娘叫你过去的时候用护甲扎了你的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分担 四爷气着、心中难过着,这会儿连一声儿额娘也不愿意称呼了,只疏离的叫一声儿德妃娘娘。

是时候该给四爷告状了!

年甜恬心底笑着,德妃那老妖婆敢动她,她就敢挑拨德妃和四爷的母子关系!

她位卑人轻没事儿,四爷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四爷说话有用就够了!

只见年甜恬面上露出些委屈巴巴要哭的神色,嘴上却支支吾吾的不承认:“是、是妾身自个儿不小心的,不怪额娘的。”

四爷攥着年甜恬的小手,凶巴巴的瞪了年甜恬一眼,小格格都受伤了,这会儿还敢欺瞒,着实不乖!

只一对上四爷的眼神儿,年甜恬估摸着也是时候说了,这会子便一点儿不客气的说了实话。

“额娘、额娘这般,也定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不然妾身头一回见额娘,也没什么旁的理由、、、、、其实不疼的,爷别生气,都是妾身不好。”

这话一说完,四爷眼瞧着心疼的不行,年甜恬都觉得自个儿这话说得太绿茶、太白莲花了!

不过还别说,能坑德妃一把心情真爽!

四爷瞧着年甜恬受了委屈还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小格格实在是太傻了太实在了,一点儿心计也没有。

这事儿要是放在后院儿里其他女人身上,估摸着只一出永和宫的门儿,就给她这个当爷的告状了。

也就小格格不仅没告状,还瞧着他的情绪不好特特的带他来这儿哄他开心。

四爷快心疼死了,这会子对自个儿额娘也是更气恼了几分,这会子又仔仔细细的捧着年甜恬的手指瞧着,除了手指甲泛了血,指腹也像是被什么使劲儿挤过似的,泛着紫红。

“你傻不傻,德妃欺负你,你就这么站着任她欺负了?下次她再使小手段弄疼你,你就大声儿的哭,你哭得越厉害她便也越心虚着,有爷护着你呢,你怕什么!”

“她就是欺负你不敢声张呢!”

年甜恬被四爷这么护着心里也是暖得不行,这会儿也小声的劝着:“妾身不就是怕爷生气嘛,爷这次教妾身了,妾身肯定长记性。”

“其实妾身也有心里话想告诉爷呢,不管旁人怎的对爷了,甜恬希望爷不要每每都憋在心里了。”

“爷虽是甜恬顶天立地的主子爷,可爷也是人啊,爷要记得您还有甜恬呢,甜恬永远陪着您,您说出来也成,不说也成,身边有人陪着,总归是能替您分担着些情绪了。”

年甜恬这话说得太戳人心口了,四爷从来没这么听人跟他说过这些。

且不说从小到大佟佳氏教他的道理,就是后来出宫建府了,身边儿甭管试福晋还是下头的格格侍妾,且都是依靠着他这个主子爷过活的。

但凡说起来这种话,每每都是没了他这个主子爷,她们便也不能活了。

唯有小格格,这时候竟也不怕伤了他这个当主子爷的自尊心,真心实意的说了甭管什么事儿,都有她分担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合心意 心里有如住进了个暖阳似的,热烘烘的弄得人眼睛都发烫了,对着小格格面上的笑,四爷忽得感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些,忍不住捏了捏小格格柔软的小脸儿。

“一天天的想的倒是不少,甜恬且就在爷身边儿好好的吃好好的玩儿就够了。”

知道四爷这是抹不开面子了,年甜恬含着笑意撇了撇小嘴儿:“爷这是把妾身当猪养呢!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的。”

四爷笑而不语,无关年府如何,无关年羹尧多有功,他这会子看年甜恬也是真纯粹的喜欢合心意了。

这会儿惦记着年甜恬手疼,四爷也不在这儿坐着了,拉着年甜恬起身上马车,心里也是对这儿满意的,让苏培盛给赏了一锭金子这才让人赶紧的驾马回府。

到了府上四爷没去年甜恬的院子,直接带着小格格去了前院儿,叫了郎中给年甜恬看手上的伤。

其实这点儿伤年甜恬都不疼了,指甲盖儿稍出血的地方都有些结痂了,可四爷在乎着,年甜恬便也受了四爷的关切了。

郎中瞧了伤也是没什么好处置的,见主子问得多,他便也开了点儿活血的药膏子,让人涂两天便好了。

饶是郎中给瞧了也抹了药,四爷还是觉得不放心,特特的嘱咐了苏培盛去自个儿库房给年甜恬拿来一匣子护甲来。

以年甜恬的身份,也是不能戴正经的护甲,不过四爷让苏培盛拿来的倒也不是合规制的东西。

小小的一个,只是能护着指甲罢了,没宫里娘娘们戴的那么华丽,就是平日里装饰的小物件儿,给了年甜恬戴便也不算逾矩。

四爷这两日不必办差,不过待处理的事儿也是不少,今儿和年甜恬玩了大半上午,这会子稍歇了会儿,四爷便准备处理一会儿公事儿了。

“爷忙着,甜恬若是累了,去旁边儿的软榻上歇会儿也好,若是不累,给爷伺候笔墨?”

年甜恬刚让珍珠伺候着换了身儿家常的旗装,只是在四爷跟前儿站着都觉得累,年甜恬心里不大愿意伺候四爷笔墨,这会子便拉着四爷的袖口撒娇。

“其实妾身也是想伺候爷笔墨的,就是昨儿、、、、妾身实在有点儿撑不住了,要不妾身就躺一小刻钟,到了点儿爷叫妾身。”

四爷摆摆手让年甜恬随意去旁边儿的软榻上歇着去,心笑小格格真真是个惫懒的,要换做旁人,便是累死了也愿意伺候他笔墨呢。

年甜恬也不客气,四爷一同意她自个儿就直接往软榻上扑了,自个儿取了头上的珠钗,裹了四爷的薄被子,舒舒服服的躺好了看着社畜四爷工作。

天天当个小米虫就是好,趁着四爷心情好赶紧的享受享受贝勒爷的待遇,还别说,四爷的软榻就是舒服,不软不硬的正好,太招人困了。

年甜恬躺好了机会就没怎么动,先前还准备看着四爷那张帅脸养养眼再睡的,谁知道这困劲儿上来了挡也挡不住,只一合眼睛,年甜恬便很快睡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争气 说好了只歇一刻钟便让四爷叫她的,四爷瞧着年甜恬睡得像小猪似的香也是忍不住笑,倒也没舍得叫人起身,且就让年甜恬这般睡着。

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苏培盛掂着脚来问四爷摆不摆膳,四爷怕吵着年甜恬了也没说话,只朝人摆摆手,上午许是年糕吃多了,这会子一点儿也不饿。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年主子在屋里呢,他便也不在旁边儿候着了,只又给主子爷磨了回墨,便退了出去。

心里也是真真感叹的,还别说,先前他只瞧着年主子貌美,娘家也争气,觉得许是能得了爷的宠。

谁知道人家年主子自个儿也是个有本事的!

这才是刚入府的第一天呢,府里的女主子还一个都没来得及过招儿呢,年主子便已经要拢了主子爷的心了!

说起来也是德妃娘娘给的好机会,年主子哄人也是别具一格,让主子爷瞧着新鲜,心里也跟着熨帖,那可不就是可着心的对年主子好了嘛!

出了主子爷书房的门儿,苏培盛抬眼一瞧就见小德子躲在檐下偷吃花生酥呢!

刚刚主子爷让他给那家小店儿看赏的时候,他自个儿多掏了几两碎银子多买了些,就怕二位主子还惦记着这味儿呢,他这做奴才的,办事儿可不就是周全二字。

路上给小德子两块儿,都这会子了还没吃完呢!

苏培盛正欲过去给人一脚呢,让小德子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偷吃东西。

可看着小德子瘦瘦小小的样子,这会子倒也想起来小德子如今才将将十二,正是爱吃能吃的时候,便也不忍心说什么了,心里也是想起来小德子刚过来那会儿了。

那小可怜儿的劲儿哟,恨不得走两步就晕了的,也得亏是他苏培盛心好,留了这么个小萝卜头儿在跟前儿养着,不然且活不到现在了。

苏培盛想着倒也不知道想到哪儿了,既是都做这个好人了,他便也替小德子彻底打算一回。

这会子四爷的院子里没什么旁人,二人说话只压着声儿便是了:“小德子,你说师傅平日待你如何。”

小德子把最后一点儿花生酥吃进嘴里,还意犹未尽的吮了吮手指,听见自家师傅突然问这话,小德子想也没想就答。

“师傅待我如亲子,师傅就是天上下来的活神仙!”

苏培盛不住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德子埋汰人呢,有活神仙下凡变成阉人的吗!这小孩儿净瞎说了。

“成了,师傅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师傅跟你说句体己的,你跟着师傅混没出路,只要师傅这辈子忠着主子爷,那师傅永远都是主子爷身边儿的大总管,你便甭想了。”

忽得说起这来小德子也是心里打鼓,还以为自个儿师傅这是猜忌他不要他了呢,顿时红着眼睛就想哭。

“师傅您这是什么话啊,奴才才不当什么大总管呢,奴才就想天天伺候着师傅,旁的奴才可一点儿没想过。”

这要不说开了,小德子得哭死在这儿了,苏培盛赶紧的拍着小德子的背解释:“你急什么啊,听师傅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谋前程 “你虽年纪还小,可你机灵,再过两年肯定比陈福那老东西都强,可这府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儿,要想让人给让位子,非得让人脱层皮死了才好。”

“正好年主子那儿人还缺着呢,师傅便想让你去年主子那儿当差,师傅看人的眼光不差,年主子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你跟着年主子肯定比跟着师傅屁股后头瞎跑强,年主子那儿的大太监谁当都是当,师傅瞧着你就行。”

“主子爷因着昨儿叫了几回水传得满院子人都知道了,心里也烦着,晨起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也隐隐的让师傅给年主子选几个嘴严实的管事儿奴才,师傅便想到你了。”

这般一解释,小德子这才明白师傅的用心,可又一想,觉得这事儿不好办。

“师傅,您这把自个儿徒弟推出去也不好看吧,定是有那嘴碎的要说您不公呢,奴才听您的,可也不能让您背了难听的名声。”

苏培盛满不在意的笑着:“你师傅我什么时候办过吃亏的事儿了,且瞧着吧,要不今儿下午,要不明儿,年主子总有见府里其他女主子的时候,到时候少不得你来我往的。”

“年主子刚来不知道她们的底细,到时候便是你出马的时候了,只要年主子开口要你了,谁敢说一句不是。”

苏培盛和小德子商议着,如此倒也不算是算计了主子爷和年主子,只是替小德子谋个前程罢了。

主子爷的前院里伺候的人太多了,老人不好赶走了怕寒人心,且就得他们这些个小的动一动,以后还不知道哪儿缺人呢,年主子身边儿的位子着实不能放手了。

且不说苏培盛替小德子瞧着呢,这会子府里聪明的也都瞧出来年主子的炙手可热了,且一个劲儿的削尖了脑袋想去呢!

年甜恬还不知道自个儿都成香饽饽了,还可劲儿的睡着呢,睡得浑天地暗的,四爷中间不小心胳膊肘碰掉了一摞子用废的纸,好大一声儿响,都没能把人给惊醒了。

眼瞧着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该用晚膳了的,四爷也是不好让年甜恬再继续睡了,不好好用膳着实不成。

也不消丫鬟去叫,四爷自个儿撂了笔去到小格格跟前儿,伸着手就去捏年甜恬的脸,瞧着人小脸儿都皱巴起来了也是好玩儿。

倒也忘了自个儿手上还沾着墨渍了,四爷捏完年甜恬的脸,这才发现给人白皙的脸上的捏了好几道子黑手印儿。

年甜恬的性子四爷也是门儿清,是一言不合就敢往人头上撂盘子的脾气,虽是定不敢朝他这个当主子爷的撂盘子,可撂脸子许是敢的。

想着人上午还费劲儿的哄他开心呢,他这个当爷的也不能坏了年甜恬的情绪才成,便赶紧的用自个儿的衣袖去蹭人黑乎乎的脸儿。

谁知道四爷这会儿越蹭年甜恬的脸就越脏,不仅如此,还把年甜恬给弄醒了,瞧着小格格睡眼惺忪的就要起身,四爷下意识的就把人摁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哄孩子 “别动!”

年甜恬被四爷这声儿吓了一跳,身子都跟着僵住了,瞪着双大眼睛瞧着四爷,小心翼翼的问着。

“爷、、、、怎的了?”

四爷这会儿也不知该怎的好了,瞧着人脸上黑黑的一团子也是想笑不好意思的笑的,只干巴巴的来了一句:“爷、、、、瞧着甜恬好看呢。”

“莫不是妾身哪儿得罪爷了,妾身、、、打鼾了?”年甜恬问了一句,这会子觉得四爷莫名其妙的很。

呵呵,她年甜恬要是信四爷的鬼话就怪了。

年甜恬这会儿看四爷哪哪都奇奇怪怪的,莫不是要给她下药害她的吧!

亏得她上午还忙活着哄人呢,又给四爷讲小时候的糗事,又给四爷分吃自个儿的小年糕,这人怎么就那么没心呢!

是块儿石头也该给捂热了啊!

上午还觉得这人又帅又可怜巴巴的,弄得她保护欲爆棚,谁知道下午就要偷摸着害人了,这人有人格分裂症吧!

年甜恬因为知道年家和自个儿的结局,别看她一天天的像是在四爷没心没肺的,其实戒备心还挺重,有一点儿不好的感觉就止不住的瞎想着。

跟四爷在一块儿,有时候开心是挺开心的,可这会子也是真不怎么信任四爷的。

四爷只一听年甜恬这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觉得人又委屈了的,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得赶紧的给人说了实话。

末了,四爷也是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说不是有意的,倒惹得年甜恬不住的笑,她以前也没觉得四爷是这么小心她啊,这会子且说不是故意的至少得四五遍了。

沾着温水擦干净脸,年甜恬故意依着四爷撒娇使坏:“爷不是故意的,难不成是有意的?”

“爷没有,爷真忘了手上沾墨的事儿了。”

四爷忙活了一天没歇着,这会儿也是累了,便躺在年甜恬身边儿,手指捻着年甜恬柔软的发梢玩着,瞧着小格格跟他闹腾,倒也没觉得不耐。

“我不管,反正你是让我吃亏了,要不你让我也还回来,我给你画个小胡子成吗?”年甜恬说话一高兴又是你啊我啊称呼着,反正四爷不管她,她便也乐得自在了。

四爷顾及着面子,这会子不大乐意,可有耐不住小格格在他怀里撒娇,这一声声爷叫的,神仙也经不住啊。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也是不管了,反正房里没伺候的人,屋门儿一关,除了小格格瞧见了,谁也不知道他今儿略失颜面的事儿。

谁让小格格比他小那么多呢,且就当哄孩子了。

年甜恬一见四爷松了口,赶紧兴冲冲的就去四爷的桌案上拿了细细的狼毫。

这逗四爷的机会太难得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年甜恬托着四爷的脸就画,一点儿不含糊的,生怕人后悔了。

先给四爷画了个八字胡,这还不够,下巴上也得来点儿,眼睛上也得画俩圈儿,想看看四爷戴眼镜是什么样。

狼毫往眼睛上招护四爷可就不乐意了,一把攥住年甜恬的细手腕子:“说好了画小胡子的,甜恬这小胡子还能长眼睛上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玩闹 年甜恬捏着狼毫不松手,她算是知道四爷心软儿的点儿在哪儿呢,可不就是见不得她做出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嘛.

四爷好像还特爱瞎想,有时候也不是委屈,四爷都觉得她委屈了。

这会子为了在四爷脸上多画两笔,年甜恬只得又委屈一回,直接坐在人身上:“爷,您都让妾身画了,多一笔多两笔的也不差什么了。”

“以前妾身小时候,还在哥哥们脑门儿上画过乌龟呢,倒也是这会子画爷,妾身都没敢放开了画。”

得,小格格真是太会撒娇了,不仅撒娇,还放肆的撒娇,压根儿就让人拒绝不了,四爷干脆闭着眼睛往后倚着软榻,任由小格格折腾了。

四爷闭目养神,感觉着小格格一会儿画一笔一会儿自个儿笑一阵儿的,倒也是自娱自乐的很。

年甜恬玩够了,看着四爷面目全非的脸也是好笑,亲自用帕子沾着水给四爷擦干净了脸,“爷等以后上了年纪也千万别蓄须,都不好看了。”

“爷算是瞧出来了,咱家甜恬就是喜欢爷的脸,不喜欢爷。”

四爷抹了把湿乎乎的脸,这会子也故意跟年甜恬闹呢,直接在小格格肩膀上蹭蹭干净,惹得小格格又是一阵笑。

“哪能啊,爷净误会妾身了。”年甜恬笑着用手臂环着四爷的脖颈儿,虽说四爷说的是实话,可要是真认了四爷可得恼了。

“爷饿不饿?妾身饿了,爷不给妾身饭吃,妾身要给大哥二哥写信告状去!”

“甜恬也是个坏的,这会子还学会诬赖爷了,该打!”

四爷用手指刮了刮年甜恬的小鼻尖儿,也是觉得小格格有趣极了。

明明是小格格自个儿睡过了头,这会子倒是怨起他了,还告状呢,就是真告状了,年希尧和年羹尧也不敢来着他算账不是!

念着年甜恬连午膳都没吃呢,四爷这会子也不跟人闹了,直接喊了苏培盛来摆膳。

午膳都没吃,这晚膳膳房里准备的也早,虽是还没到点儿呢,可他这个主子爷的膳食却一点儿也缺不得。

苏培盛得了令,不消片刻,便带着下头的奴才们给主子爷和年主子摆了一桌。

四爷这儿每天的吃食向来丰富,光是正经的冷碟热碟都十多盘儿,还有两样子汤,四种馍馍和点心。

今儿年甜恬在呢,四爷上午被人哄开心了,这会子也是上了心,特特的吩咐下头的人按照年主子的口味来做。

年甜恬净了手一上桌,就瞧出来四爷的用心了,心下也是挺暖的,赶紧的拉着四爷的袖口,嘴甜的说了声儿谢谢爷。

四爷面上不动声色,只让年甜恬专心用膳,心里倒是暗自美的不行,还隐隐的有点儿小得意。

主要是小格格太容易被满足了,能吃到好吃的,能给了有趣儿或是漂亮的小物件儿,小格格脸上的神情就幸福满足的不行,让人瞧着心里也跟着高兴。

年甜恬吃着还不忘给四爷布菜,四爷倒也给面子,甭管喜不喜欢吃的,但凡小格格给夹过来的都吃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玉 吃饱喝足,年甜恬在四爷这儿喝了会儿茶,见四爷一会儿还得忙,年甜恬也不愿意在这呆了,屋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伺候四爷笔墨还得站着,年甜恬一想就觉得累。

昨儿太累了,她还没歇过来呢,就希望以后四爷要伺候的时候爱叫谁叫谁,吃饭的时候别忘了她就好。

可这么吃饱了就回也不合适,年甜恬在四爷屋里转悠了两圈儿,瞧见四爷又坐在案几前了,年甜恬凑上去,从后头环住了四爷的脖颈儿。

她还没开口呢,四爷便已经知道小格格的意思了,小格格一直在他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的,他就没见过这么坐不住的小格格。

“甜恬要是想回便先回去吧,爷还又得忙呢,估摸着忙完也该二更了的,没法儿跟你说说话玩玩旁的。”

被四爷撞破心思,年甜恬还稍有点儿不好意思,在人耳旁嘿嘿笑着:“爷您真好,其实甜恬爷不是不想陪爷,就是掂着我的小玉呢,就是妾身的兔子,它叫小玉。”

“妾身自带着它一块儿过来还没见它一眼呢,生怕小家伙儿吃不好住不习惯,以前小玉且都是在妾身怀里睡呢,如今爷可抢了它的位子呢。”

四爷失笑,这会子也是面皮子发烫,抬着手去捏年甜恬的脸:“你可真是个大胆不要命的,敢将爷跟兔子比!还爷抢了它的位子,等爷忙完了可得收拾你呢!”

被四爷捏住了脸,年甜恬说话都含糊不清的:“爷息怒,妾身好怕怕啊,妾身说错话了,,是小玉抢了爷的位子。”

一说起这小兔子,四爷就不免想起来阿克丹了,这兔子可是阿克丹给的,四爷想想,心里还有点儿不舒服。

倒也不知道钻哪门子牛角尖儿呢,就是不怎的乐意年甜恬身边儿有旁的男子给的物件儿。

“这兔子是阿克丹给的,阿克丹还差点儿害了你,你养着这兔子就一点儿不介怀吗?”

听着四爷语气里似乎含着点儿旁的,年甜恬估摸着四爷这是吃醋了,或是心里还隐隐觉得她和阿克丹有过什么,只得认真的给人解释。

“阿克丹差点儿害了妾身,妾身自然是恨的,便是爷给报了仇,妾身只以听见这个名字心里还是极反感的。”

“从小到大,妾身有家里管着,有哥哥们护着,想要什么哥哥们就给什么,自然也没收过旁人的什么物件儿,至多便是有哪个关系近的格格们互送个簪子帕子的。”

“要真说起来,这兔子是活物,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物件儿,许是它也不愿意自个儿被人捉了送到我手上呢,可既是来了,那我定好好养着它,兔子的命也是命。”

听年甜恬说的认真,心底也善良的紧,四爷倒也不好提把兔子送走了的,只想着什么时候让苏培盛也寻了兔子或是旁的给小格格养着,心里还是不乐意小格格只养阿克丹给的呢!

“成了,不说这个了,甜恬可喜欢小狗?爷庄子上养了好几只獒犬,若是得闲了,爷带你瞧瞧散心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放肆 年甜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四爷是不是脑子有泡,自个儿喜欢獒犬没毛病,带小老婆去看獒犬散心,真没见哪个小姑娘能喜欢这么大的狗的。

四爷居然还叫獒犬个小狗!?

疯了吧!

四爷玩小脑斧长大的吧!

这要是被獒犬抓一下咬一口的,什么胳膊腿儿的也不用要了,连打狂犬疫苗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儿,年甜恬有点儿不想去了,比起来去看獒犬,四爷还不如带她去看福晋茹素抄经,可能会比较有意思。

不过也不能扫四爷的兴不是,再说了四爷也忙,估计这出去散心的话也做不得数,年甜恬笑着应下了,就当哄四爷高兴了。

又说了会儿话,眼瞧着不能再耽误四爷当社畜了,年甜恬在人帅脸上香了一口,“爷可别太辛苦了,妾身告退啦!”。

行礼也不好好行礼,就随便弯了弯腿便跑了出去,四爷抚着被年甜恬亲过的脸,面上止不住的发烫。

小格格也着实、、着实太放肆了些,可打心底儿的又喜欢这放肆,还从来没谁敢这般对他放肆过呢。

年甜恬跑出了四爷的院子,这会儿脸也红着,说是想撩四爷呢,其实还不是贪图四爷的美色。

从侧面瞧着四爷的睫毛好长,年甜恬也就没忍住,反正四爷也是自己人了,亲一下逗一下的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倒也是这会子出了四爷的院子,年甜恬这才发现自个儿不认路,幸而蔡嬷嬷和珍珠翡翠一直紧跟着她呢,昨儿夜里蔡嬷嬷便已经将府里的路给摸清了,这会儿正好给主子带路。

刚吃完饭,年甜恬为了保持身材也不愿意回去躺着,正好这会儿时辰还早,夕阳也才刚出来,正是散步的好时候。

“嬷嬷,咱这府里有没有什么好景致?今儿在主子爷那儿吃撑了,可得好好的走走,不然夜里可要难受了。”

蔡嬷嬷和珍珠翡翠听了主子这话也是直笑,估摸着能在主子爷面前毫无顾忌的吃饱,自家主子也是头一人了,可这也说明自家主子得宠不是,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儿。

“奴才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个小花园儿,旁边儿临着水,许是好看的,不若奴才带主子一块儿瞧瞧,奴才也只是听说,倒也没去过呢。”

听着蔡嬷嬷回了话,小德子也是一直瞧着机会呢,这会儿便凑了上来,倒也是有正当理由的。

“给年主子请安,怕主子不识路,师傅特特的吩咐奴才引着您四下逛逛呢,奴才便是在府里长大的,在没有比奴才更清楚哪儿漂亮,哪儿好玩呢。”

小德子年纪小,人也长得眉清目秀的,但凡长得好看的年甜恬都觉得亲近,其实说到底还是颜控发作了,这会儿也欣然应允小德子带她逛逛。

小德子略快年甜恬半步,在旁边儿细细给人的讲着:“刚刚蔡嬷嬷说得不错,离您院子最近的便是那个临水的小花园儿了,这花园儿里种得树杂,便是四时都能看景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示好 “咱们府上还有一处便是荷园了,先前主子您没入府的时候福晋便想着让您住荷园呢,说是夏日的景儿最好了,每每一出门儿便能见荷花处处开。”

“就是稍远了些,主子爷怕您住荷园不方便走动着,便是挑着您现下有石榴树的院子,您这院子位子极好,是离前院最近的了。”

小德子像是不经意的说到这儿了似的,而后又赶紧的说起一会儿要去的地儿,年甜恬听着倒是琢磨出了点儿意思来。

原是小德子给她示好来了,没看出来小小年纪心眼儿也那么多的,不过这小孩儿还挺和年甜恬眼缘儿,倒也不觉得心眼多的让人讨厌了。

小德子说出来的事儿恐怕也是真的,先不说荷园远不远的,只一听人说临着水又是花多草多的,夏天肯定蚊子多。

都能被蚊子吃了还看景呢?

有毛病!

这么缺德的事儿保准儿是乌拉那拉氏那缺德玩意儿能干得出来的!

年甜恬心里不爽着,又暗自在心里给乌拉那拉氏记了一笔,等人从护国寺里回来了,她还得跟乌拉那拉氏好好算算帐呢!

要是之后乌拉那拉氏还不知悔改的,那她定是跟乌拉那拉氏对上了,甭管你是福晋还是什么玩意儿,害了人就得有被害的觉悟!

年甜恬心里打定了主意,面上也不动声色,依旧含着笑边听着小德子讲边慢慢的踱着,还别说小德子口才是真不错。

连一朵子小野花都能夸个千儿八百字儿的还不重样儿,这要是拉到现代也是搞营销的一把好手,挺是个人才。

这地儿确实不错,好看,树和花许是常有人打理着,不疏不密的正正好,这六月半的阳光照着正舒服,哪天来这儿晒晒暖儿野野餐还是很不错的。

眼瞧着都要到前头临水的亭子歇歇脚了,仔细远眺的一瞧,里头已经有人了的,是个穿浅青色旗装的女子,不用想,肯定是下头的格格或是侍妾们了。

李氏住得离这儿远,府里景致也多,兴许不会大老远的来这儿散心。

小德子也瞧了眼那个浅青色的背影,立即就认出来了:“亭子里的那位是宋格格,奴才可要过去叫宋格格来给主子请安?”

年甜恬摇摇头,反正她是要过去的,一会儿再打招护便是了:“不必,宋格格没瞧见便罢了,我自个儿过去也是一样,歇歇脚和宋格格说说话也好。”

小德子应下不再做声,这会子心里也是打鼓,师傅说年主子是个厉害的,可他怎的瞧着年主子性子良善呢,别到时候是个跟宋氏一般软面的,跟着也是没前途。

越是走近,年甜恬便越瞧着宋格格的背影纤细,脖颈儿细细的,肩膀也薄,估摸着个头不高,年甜恬只看着背影就羡慕了。

她长得高,保守估计一米七,穿上花盆底更是高了,要是吃胖了像是大鹏展翅似的,一点儿没小鸟依人的感觉,也幸亏四爷不矮,跟人站一块儿也还算和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探底 平日里她又喜欢吃,要不是经常走一走跑一跑的,她这身材真是没眼看了,不过就算她保持的再好,估摸着跟着宋格格站在一块儿也是显壮了。

年甜恬慢慢走近了,还正想着以后怎么减肥的事儿呢,那头便惊动了亭子里的宋格格。

只见宋格格赶紧的起身,步子虽是跨得不大,可踩着花盆底儿也能走得飞快,再她面前站定行礼,动作行云流水的倒也极好看。

年甜恬在心里啧啧赞叹了两声,这宋格格的规矩比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还规矩呢。

“奴才给年主子请安,主子万福金安。”

宋格格低着头行大礼,年甜恬盯着宋格格的把子头看了会儿,这格格不仅穿的素净,连头上戴的也不多好啊,就几个素银的簪子。

倒也不知道是这宋格格就走这冷淡风呢还是日子不好过,不过露出的一小截子脖颈儿挺白,不过不是什么健康的白,有点儿苍白的感觉,想来是日子真不好过的。

“快起身吧,妹妹实在客气了,我倒也是随处逛逛,若是不介意,宋格格可愿意和我一块儿坐坐?”

年甜恬亲自扶了宋格格起身,瞧着人略有些苍白的精致小脸儿,那双含着微微愁绪的眼睛尤为让人怜惜。

年甜恬颜控不分男女,瞧见漂亮小美人心情也好,看着人瘦瘦弱弱的心里也是同情。

又是知道宋格格昨儿也没去耿格格哪儿凑热闹,想来不是什么找事儿的人,心里倒也对宋格格不排斥着,说话也缓着声音,让人瞧着和善的不行。

倒也没想到着刚来的年侧福晋是个这般和善的,宋格格稍稍松了口气,任由年甜恬拉着去坐在了亭子里。

只是戒备心还是有的,就怕年甜恬的和善是装出来的,先前福晋刚入府的时候也是和善的紧,她便是轻信了这和善,这才一而再的没了她的孩子。

这和善的亏,宋格格也是吃够了的,可侧福晋相邀了,宋氏也不好拒了,便只能陪着些,也不大说话,年甜恬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宋妹妹跟着主子爷多少年了,我这刚入府,什么都不懂,主子爷那儿的规矩我也是一概不知,还请宋妹妹多给讲讲才是呢。”

年甜恬看宋格格忒内向了,这会儿倒也不知道先问什么,便只能围绕着四爷说说,倒也不至于尽信,不过是想探探宋氏的底儿罢了。

她如今是打定了主意要报复福晋的,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直接算计什么,府里这么些女人,谁是和谁一条船上的,谁又和谁不对付着,且都能好好利用起来。

有道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事成的希望,这么些年四爷膝下的子嗣这般少,估摸着福晋也是没少下手,福晋连她没过门时都敢害,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亏心事儿做得多了,仇人自然也多,底下的格格和侍妾们也就是地位低又不怎的得宠,只要有机会能害了福晋或是落井下石,只怕一个个且上赶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不给脸 “奴才伺候主子爷十年整了,倒也是个不中用的,这么些年竟也没能给主子爷生下个一儿半女,如今主子爷也不消奴才伺候了,也是难为主子爷惦记给分体面。”

“要说规矩,奴才不讨喜,也没怎的伺候过主子爷,这规矩也摸不大清,奴才不知呢。”

宋格格不紧不慢的答了,饶是面上装得再风轻云淡的,其实是真心不太敢抬头去直视对面的年甜恬。

这年氏长得太过艳丽了,就是她偶尔对镜也觉得自不输人,可这会子不服输也不成,这脸是输了,心却不愿意输。

年甜恬看着半低着头的宋格格,倒也是看出来几分了,别看这人字字句句说自个儿不讨喜、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其实就是不乐意说呢,心里对她这个侧福晋抗拒着呢!

不仅抗拒,自个儿还隐隐的有点儿清高的感觉。

什么叫也难为主子爷惦记着给几分体面了,那意思不还是说她自个儿在主子爷心里还是有几分分量的,这是在给她这个侧福晋亮底气呢。

年甜恬眼中的热络淡了几分,这府里是没几个傻人,可宋格格也是真不聪明。

如今眼瞧着过得不体面,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不打算依附着谁呢。

可不依附着,宋格格就真甘心过的这般不体面?

真甘心在府里过着守寡的日子再过十年?

这以后还能有几个十年,宋格格自个儿要是个有本事的,都十年了,也不至于混成如今这副样子,好歹孩子得有个吧,如此可见,宋格格性子也不是个强的。

想到这儿,年甜恬也是懒得跟宋格格说什么了,不说旁的,她是年侧福晋,没得跟一个小格格陪笑脸的,宋格格不乐意陪她说话呢!

年甜恬也不怕得罪人,刚刚还说着要人陪着坐坐说说话呢,这会子自个儿的小情绪一上来,管她宋格格心里怎么想的,该起身走就起身走了。

“格格若是以后得闲常来我那儿玩吧,突然想起来主子爷今儿还有来我那儿歇呢,这会子便是不得空了,先回了。”

年甜恬扭着腰肢儿起身,要怎么风情万种的就怎么风情万种的,连个眼神儿都不给宋格格,直接甩着帕子踩着猫步走了,就是故意气人,故意给宋格格撂脸子呢。

自己不给人好脸色,就别想着别人能有多客气了。

这尊重是相互给的,宋格格不给脸,年甜恬自然也瞧不上宋格格,更何况宋格格还自称着奴才呢,那年甜恬便也将她看作奴才。

年甜恬扭着腰走远了,宋格格倒是小脸更白了,倒也不是身子不好,着实是气得,她实在不明白自个儿怎的就得罪了年侧福晋。

她不就是没给人说主子爷给后院儿的定下的规矩吗,怎的年氏气性这般大,便是李侧福晋总时不时的明嘲暗讽几句,也没直接这般说走就走的。

“格格,您说这年侧福晋什么意思啊?要拉着您坐坐的是她,一句话没说完要走的也是她,她这是拿您消遣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消遣 宋格格身边儿的丫鬟青桔倒是个压不住火气的,这会子隐隐的撺掇着自家格格的怒火,倒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

宋格格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底还是咬咬牙压下了这口气,含着怨的瞥了青桔一眼。

“消遣?年侧福晋这是看得上我!”说罢,宋格格便含着气儿的猛得起身,转身就回。

心里也是为自个儿悲切着,她且都伺候主子爷十年了,如今还得叫比她小了好些的人一声儿姐姐,还得受气,怎的主子爷就不知道瞧瞧她!

主子爷不是喜欢不多事儿、不找事儿的女人吗?

她着十年如一日的规规矩矩的做到了,怎的爷就不多宠幸她一分呢!下头的人且都说主子爷对她这般老人也是敬着的。

可她要这敬有什么用!

没有宠爱就什么都不是,主子爷身边儿美人不断的,怕是早就将她忘了吧。

这一忘,她又要拿什么来跟旁人争呢?

这事儿宋格格想不明白,且都十年了还没想出个一二,现下估摸着也是想不通了,青桔跟在宋格格身后走着,眼中浮现出浓郁的不屑。

她也是伺候宋格格好些年了,宋格格没保住肚里第一个格格的时候她没走,还觉得自家格格能再起来。

第二个孩子也没能保住之后,主子爷不常来了,她瞧着自家格格身子不好,成天病歪歪的也可怜,就这么留下了,如今看来,格格着实不中用,她也该替自个儿谋前程才是。

没管宋格格怎么想的,年甜恬心里是痛快了一点儿,这会子也没兴趣再逛院子了,反正以后又得是功夫,且还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少年呢。

就怕逛着逛着又碰见哪个小白花小绿茶了,弄得她也得配合着当茶艺大师,还不够累的呢,且回自个儿小院儿里跟小玉玩儿去,小玉可没那么多事儿!

一旁的小德子也还跟着呢,这会子也是知道为什么师傅说年主子是个厉害的了。

大府里的女主子大多都在意着脸面,甭管心里怎的不舒服,面子上都是和和气气的,年主子可不一样,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就是要给人办难看。

可要真论起来,或是闹起来了,主子爷也定只会觉得年主子是真性情,没什么不好的。

更别说主子爷有时候是真偏心眼儿的,谁可主子爷心意了,主子爷便偏向谁,这也是为什么主子爷虽不常来后院儿,后院儿里还斗的这般厉害。

至于主子爷给后院儿定了什么规矩,小德子也没跟年甜恬说,年主子门儿清的,只是什么都不说,且冷眼瞧着。

主子爷给宠爱了也不娇惯,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年甜恬回了自个儿院子,转悠了一圈儿,看哪儿哪儿满意,就是感觉还少了点儿花花草草的,正好小德子也在,便让人看着给添置些。

虽是不知小德子打得什么主意,可这人上赶着给她用呢,不用白不用,小德子可是四爷身边儿的人呢,面子大,帮着干活儿也不必觑着旁人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请安 年甜恬吩咐的不客气,小德子也美滋滋的应着,可这还没吩咐完,又有人来访了。

一问是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都来请安了,年甜恬看看天儿,这会子天都阴阴沉沉的黑了,这些人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估计不是想来给她请安的,是想来见四爷的。

年甜恬心里烦的不行,本想着让珍珠将她们随便打发了去,可后来一想,来都来了,既是想见四爷就让她们见,可四爷乐意不乐意见她们就说不准了。

兴许还起反作用了呢!

年甜恬心里有了主意,这会子连衣裳也不换了,就穿着家常的七八成新的衣裳飞快的回了里间儿,让人请一众格格侍妾进来。

本来还戴着几个漂亮精细的珊瑚簪子、耳坠子之类的小物件儿,这会儿也都一并取了下来,面上又扑了点儿粉,伪装着困倦的样子。

外间里一众格格和侍妾都已经坐定了的,这其中自是没有宋格格和耿格格的,倒也都是巴望过年甜恬这院子的,这会子不免就多打量了几眼。

一想年侧福晋的院子是主子爷吩咐下去重修,又往里添置物件儿的,一众人心里顿时就酸了,再一想这儿离主子爷的前院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众人心里可就更酸了。

这会子年甜恬出来径自萎靡不振的坐在了主位上,更是让下头的人联想到昨儿爷叫了三四回水的事儿,心里那醋劲儿可都要炸了。

甭管平日里养气功夫有多好的,这会子都不大能维持得住脸色了,更别说年甜恬就是萎靡不振着也是极美,这怎能让人不嫉妒着。

可就是嫉妒,也得规规矩矩的跟上头的年主子行礼,倒也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憋屈受了。

“奴才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万福金安。”

年甜恬看着下头的莺莺燕燕的们,心里羡慕四爷羡慕的不行,四爷真是享齐人之福了,下头的什么类型的小美人都有,简直让人看花眼了。

打头的那个还大着肚子呢,估摸着就是钮祜禄格格了,一身儿湖蓝的旗装,头上是整套点翠首饰,许是怀孕吃胖了,瞧着略有点儿丰腴,可也是好看的,有点儿知性美的感觉。

再往后可能就是武格格了,这个就有些相貌平平了,其实武格格单拎出来也不丑,五官是端正的,就是在美人堆儿里就显的不突出了。

如今也是盛装大扮了,不过戴了一头黄金的首饰,显得人面色不大好,这审美就有点儿堪忧了。

再往下的侍妾们也都长得不差,虽是穿不得也戴不得什么太华丽的,可样貌也是各有千秋的,着实养眼了。

年甜恬这一打量,用得时间就有点儿长了,年甜恬不说让起,下头的人自然也得跪着,其他的还好说,可钮祜禄是怀着身子的。

主子爷还不让怀着身子的格格们行礼呢,钮祜禄今儿这一跪也是有意而为之,就为了试探呢。

可谁知道,这年侧福晋还真敢就这么让她跪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带刺儿 跪就跪,钮祜禄氏心下笑着,她越是跪得久了,这年侧福晋便也离失宠不远了。

长得再美又能怎么样,主子爷还不是看重子嗣的,且不说他肚里的小阿哥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只要她跪了,膝上留的印子让主子爷瞧见了,主子爷就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这一屋子的奴才且都以为是主子故意要给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一个下马威呢,可珍珠却再了解不过自家主子了,瞧着主子直愣愣的眼神儿,估摸着是又跑神儿了的。

珍珠不动声色的给自家主子递了杯略烫的茶,年甜恬手里感觉一热,立刻回了神儿,悠悠的呷了口茶,这才抬了抬手让下头的人都起来落座。

“各位妹妹们实在客气了,我原还想着等明儿晌午再请各位妹妹们来呢,正好说说话还能留妹妹们用回膳呢。”

“这时候倒是不巧,今儿主子爷用膳早,我便陪着爷在前院儿用了的,今儿妹妹在我这儿多坐坐也成,我这儿的小厨房的手艺好,常备着点心,妹妹们也都尝尝。”

年甜恬这般说了,下头的小丫鬟们也极有眼色,该上茶的上茶,该上点心的上点心,甭管是格格还是侍妾,都是一视同仁的几碟子,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姐姐这儿的点心就是看,像是比主子爷那边儿赏的还好看呢,着实是费心思了。”

钮祜禄格格捻了一个栗子糕瞧了瞧,夸奖的话说了不少,可就是一口都没准备尝,说完了,又放回去了。

下头的两个侍妾似是以钮祜禄氏马首是瞻的,这会儿瞧着钮祜禄格格不吃,她们便也跟着不用。

武格格瞧着像是个没心眼儿的,这会儿瞧着点心好,就直接没犹豫的吃了,剩下的一个侍妾也是给了面子用了的。

年甜恬在上头喝着茶,将下头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会子面上虽笑着,可对着钮祜禄氏是着实起不了什么好感。

说点心就说点心,还非得提一句四爷,不就是为了让她心里不舒服着嘛,不过钮祜禄氏是想多了,不是所有人都依着四爷活的。

既是人家都开始说话带刺儿了,这会儿年甜恬便也不客气了,捻着点心,面上尽是羞涩的笑。

“谁说不是呢,倒也是蒙承主子爷惦记呢,我这做点心的厨娘是爷给特特寻来的,说是我为入府前便喜欢吃这厨娘的手艺,如今入了府,也得像是在娘家一样了。”

“你们且不知,我刚开始见到那厨娘有多惊讶,刚开始问爷,爷还不认呢,爷着实是打心眼儿里会疼人的,真羡慕妹妹们,比我早入府这么几年,多得了几年主子爷的疼爱。”

这话一说,钮祜禄氏心里憋屈的要炸了,谁知道这厨娘竟是主子爷给找来的,起了这个话头儿竟是给年氏递了炫耀的借口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厨子,也就是她如今是格格,不能有自个儿的小厨房,若是有小厨房,爷定也都操心着呢。

“呀!妹妹们不会都不知道这事儿吧?倒也是姐姐多嘴了,说起来这事儿也着实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对脾气 年甜恬看着钮祜禄氏那不太能挂住的脸心里笑的不行,忍不住又多给人补了一刀。

这有时候啊,主子爷给的宠爱就是不能比,原以为自个儿是个受宠的,这意拿出来说嘴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主子爷给年甜恬找了厨娘的事儿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就是这小事儿才能体现主子爷的心意呢,若是主子爷小事儿上都不给惦记着,大事儿上就更不会操心了。

说起来年甜恬没入府的时候,钮祜禄氏也算是受宠了,爷来不来的反正给赏赐的东西会到,说是格格,可吃穿用度也是跟侧福晋差不离了。

自以为能用自个儿的宠激一激上头的年氏呢,谁知道激着自个儿了。

“姐姐这是哪儿的话,主子爷心里惦记着姐姐呢。”

钮祜禄氏笑笑,倒也算是沉得住气,心道先前还是小看了年氏了。

昨儿被耿格格这么闹着都不动声色的,今儿也不着急见她们,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年纪虽是比在座的都小,可本事却是不小。

“对了,还不知道各位妹妹们都怎的称呼呢,以后也都是一家的姐妹了,且都得好好熟络熟络,往后多走动走动,也好解闷儿了。”

年甜恬没再用点心说事儿了,这些话点到为止就是了,说多了难免让人又炫耀的意思。

虽说她本意就是想炫耀来着,可到底别惹人生厌了,以后且又得是机会炫耀,不拘得眼下的一点儿半星,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原为首的钮祜禄氏都准备自报家门了,可年甜恬偏不给人面子,伸着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右下首的武格格,而后画了个U形的圈儿,这般钮祜禄氏便成了最后了。

“且就这般顺序说罢,我也好记些。”

武格格忙用帕子沾着嘴角儿起身,这会儿就是再不灵光,也能看出来年侧福晋不给钮祜禄氏脸呢。

若要按着正常的,且不得按着位份,按着入府的先后来,钮祜禄氏自然是要第一个说的。

今儿把钮祜禄氏放在最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钮祜禄氏是个不入流的侍妾呢,且不知道人心里怎么气呢,着实让人瞧着痛快。

原本因着主子爷宠年侧福晋的事儿,武格格心里也不舒坦,今儿这么一闹,她倒是挺喜欢年侧福晋的,年侧福晋这儿的点心也好吃,是个好人。

“奴才是武知州之女,大前年入府伺候主子爷,就住在靠北的小院子里,离姐姐这儿也不算远的,以后奴才常来,姐姐可别嫌弃。”

武格格给示好,年甜恬自然是接的,这会子见人用的点心最多了,还特特的让珍珠给武格格再多拿几样子,旁的人都没有,直让武格格受宠若惊的谢过了。

接下来依次是刘氏,安氏、张氏三位侍妾,其中安氏和张氏入府三年还都没伺候过主子爷呢。

这二位出身着实一般,性子也不强,说话也唯唯诺诺的没什么底气,要不是年甜恬让人抬起头来瞧瞧,她们许是就这么一直低着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冒牌货 安氏年纪小点儿,瞧着面嫩懵懂,张氏年长些,瞧着是贤惠的长相,穿得戴的也都半旧不新,只这般瞧着,倒也都是一眼看不出性子的。

刘氏倒还值得一提些,许是得过几次宠,又找了靠山,只一看这人的活络的眼神儿就知道是个有心机的。

长得也是明艳动人那一挂儿的,眼尾往上勾着挑着,像个狐狸精,虽是年甜恬的眼尾也是上挑,可眼睛要比人更大些,便也比人多了些灵动。

没有年甜恬的时候,刘氏也算是独一份儿的气质了。

可这会儿年甜恬一来,便是不去刻意的打扮都能将刘氏压得死死的,让人失了颜色。

“奴才是刘领管之女,虽是今年也才刚十八,可入府也是有二年了,伺候主子爷伺候的也还算是好的,姐姐若是事关主子爷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吩咐着,奴才绝无二话的。”

刘氏笑意盈盈的福身,明明只一个小小的侍妾,这穿戴这说话倒像是个主子,不卑不亢的,还稍有点儿倨傲的感觉。

没人会喜欢和自己相貌相似的,除非是连着血缘的姐妹,年甜恬一看刘氏这长相就觉得这人怎么像是她的冒牌货似的,眼瞧着人不顺眼。

更别说这会儿刘氏说话也让人不爽,年甜恬便也没跟人客气,原脸上还带着笑,这会子立刻便冷了脸了。

“刘氏你还是闭嘴吧,去院中间跪着去,姐姐也不是责怪你,你这说话做事也着实不依规矩了些,主子爷如何能是咱们说的?”

“便是伺候的再好也是本分,不是你倨傲的资本,或许今儿的话妹妹不服,可姐姐还是要说的。”

“在府里关起门来不算什么,若是你到外头还这般口无遮拦的,那便不是只跪着的事儿了,咱们姐妹们依着主子爷才能过得好,这说话做事便也不能惹主子爷厌烦、不能给主子爷生事。”

年甜恬一板一眼的说着训诫的话,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自然也得赶紧的深蹲福礼听着,难得耍一次威风,年甜恬感觉还真不错。

看着刘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也是痛快,反正都已经把人得罪了,这会子也不怕得罪的彻底些,但凡她哪儿看人不顺眼的都一一指摘出来。

“刘妹妹,以后这头上就戴得素净吧,红翡这颜色着实不是你合该戴的,我今儿见了宋格格,人家素银的头面就很好,搁在你身上也是尽够了的。”

“甭管是主子爷给了赏还是福晋给了赏,给了妹妹体面,妹妹也该有自知才是。”

年甜恬一句接一句的差点儿没让刘氏直接哭出来,心里恨不得这会子就冲上去将上头的年甜恬给撕了去!

这套头面还是福晋赏的呢,她承福晋的情,如今虽是福晋不在,她也得给福晋讨一口气来,谁知道竟是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说!

眼瞧着刘氏气得要哭,年甜恬直接摆摆手让人出去:“还不快去跪着,若是不服,不若咱们让主子爷给评评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错愕 一说叫主子爷,刘氏顿时矮了半截儿,她今儿着实是来找事儿的,确实不占理,便是闹到主子爷面前也还是要受罚的,这会子只得憋屈的应下。

“奴才遵命。”

面上是委委屈屈,可刘氏只一转身出门儿,面上的怨毒顿时爬了满面,原只是给福晋当狗的,可这会子也是同样不喜欢和自个儿相貌相似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的地位在自个儿之上,头一次见面又是这般针对她,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的。

这会子就钮祜禄氏没有说了,可年甜恬刚训斥完,屋里气氛并不像先前那般热闹,也没人开口说话,弄得钮祜禄氏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心里也尴尬。

最后看了一圈儿,对上上头年甜恬的眼神示意,钮祜禄氏只得这会子深蹲福礼开口:“奴才是凌柱之女,钮祜禄、、、、”

这才刚说完钮祜禄仨字儿,年甜恬突然哎呦了一身儿,忙招着手让珍珠过去。

“倒也是姐姐不好,先前只是知道府里有两位妹妹怀着身孕呢,只是名字和人对不上,这会子妹妹说了,姐姐这才知道是妹妹有了身孕了。”

“这点心便不能给妹妹吃了,妹妹可别介意,快快快!茶也换成白水,妹妹也真是的,也不给姐姐说一声,这会子怀着身孕还拜来拜去的着实客气了。”

“若是主子爷知道了,可该心疼妹妹了,这次是姐姐不是,妹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了。”

年甜恬这会儿装得倒是像,一点儿不给人留什么话柄了,就是一会儿主子爷来,她自也不会给钮祜禄氏卖惨的机会。

就怕四爷一来,这钮祜禄氏万一装得可怜兮兮的往四爷身上倒,三言两语的把脏水往她身上一泼,四爷还真有可能信的。

这儿可是她年甜恬的地儿,钮祜禄氏在她的地儿出了事儿,那可真是不好说清。

就是真说清了四爷心里也得给她添上些连带责任,那她今儿废的功夫可都白费了!

在四爷心里留了芥蒂那还抱什么大腿啊!直接抱着铺盖走人得了!

下头的丫鬟们飞快的给钮祜禄氏手边儿的东西全撤了,有蔡嬷嬷给监督着,丫鬟们做事宁愿麻烦些也要保证滴水不漏。

这会子连白水也不给钮祜禄氏,让钮祜禄氏身边儿的丫鬟亲自回自个儿的院子里去取了吃的喝的给自家主子,年甜恬的院子是一滴水一粒米也不给钮祜禄氏的。

钮祜禄氏且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倒也不知是错愕还怎的了,她从来没见过做这么绝的。

她刚放出有孕的消息时,也不是没去过福晋和李氏那儿。

她从不在外头吃用什么是怕有人害自个儿了,可也没见过谁这么怕她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出事儿的。

像是对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直让人心里不舒服着,可要说错,还真算不上,只能说是这年侧福晋也太小心了些,倒是让她的打算落空了,没法儿再跟主子爷诉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怼 年甜恬也不管钮祜禄氏身边儿的小丫鬟能什么时候能拿吃的喝的过来,这会子像是忘了先前你来我往的那点儿不爽似的,直朝钮祜禄氏搭话。

“妹妹这是怀了几个月的身孕了?我瞧着你的气色是真真好的,竟是比下头的妹妹们面色都红润有光泽,难不成这怀身子还养人不成?”

钮祜禄氏不知道年甜恬打的什么主意,瞧着这一会儿又是拉拢一会儿又是敲打的,倒是弄得她不敢随意说话了,这会子只老老实实的笑着答。

“奴才再过个几日便该满五个月了,也亏得这孩子不闹腾人,奴才这段时间进的好歇得好,这才瞧着好些。”

“不过也是比不得姐姐的,姐姐肤如凝脂,便是我们扑十层粉也比不上姐姐的。”

旁的武格格难得见钮祜禄氏这么老实的说话,这会子笑着忍不住暗暗怼了一句:“钮祜禄姐姐可就别谦虚了,哪能是你腹中的孩子不闹你,这是有主子爷疼呢。”

“先前主子爷便三天两头的去瞧姐姐,现下有孕了,那好东西更是流水般的往姐姐那儿送,姐姐都胖了,你自个儿瞧不见啊?”

武格格这话说得钮祜禄氏心头只噌噌冒火,且不说这时候隐隐的用主子爷的宠爱来挑拨关系,就说这一句胖了,都够让钮祜禄氏生气难过的了。

这府里的女子哪一个不在意这自个儿的颜色,便是有孕了,也都是漂漂亮亮的,就是生孩子,也都一个个的咬着牙,生怕自个儿叫出声儿来吓着外头的主子爷了。

钮祜禄氏哪能不知道自个儿胖了,她是喝点儿凉水都要胖两斤的体质,原本没怀身子的时候还能天天把这米粒子数着吃,现下可不成了,这胖便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跟旁人比,就是跟这会儿同样怀身子的耿格格比,她都像是比人粗了一圈儿似的,怪不得先前爷总叫人送东西来,自个儿却不来了。

“自是瞧见了的,只是到底怀着身孕,为了孩子的康健便是什么都成的,可就怕武妹妹氏想为了孩子胖还没机会呢,瞧着这么纤细,真当让人羡慕着。”

钮祜禄氏笑着不紧不慢的说着,面上和善,话倒是毒,一点儿不肯让的。

年甜恬瞧着钮祜禄格格和武格格两个人马上就要掐起来的样子,这会子在心里也是笑,这钮祜禄氏也着实太在意自个儿的身材和样貌了,就是人家武格格开玩笑也不许的。

武格格的痛点怕也是这么些年都无所出,最不喜人提这个呢!

若是以后真要对付这二人,想来寻法子也是不难了。

总不能真瞧着这两个人掐起来了,年甜恬赶紧的出声儿搅了稀泥,又把话题转到这首饰料子上,这可是女人间经久不衰的话题,就是互相不对付着,也是多多少少能说个几句的。

见场面上开始熟络起来了,年甜恬又起来先前问宋格格的那个问题了,主子爷给后院儿定下的规矩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规矩 说起来这问题还真不难回答,只要伺候过主子爷的都是知道的,就是那没伺候过主子爷的,入府这么久了,也不可能一问三不知。

年甜恬也不是真想知道,就是想瞧瞧底下人的心思有多大呢,她好自个儿琢磨琢磨,该防备的防备,别到时候谁刻意的亲近了,她还当人是真真的好呢。

只一问这个,下头的声音立刻小了,一个个的心思各异着,也没人争着说话了,年甜恬先看了看下头的武格格,武格格面上有些不自在,可也是答了的。

“说来也是惭愧,奴才且就刚入府的时候伺候过主子爷两回,后来除非年节,也是没见过主子爷的,就知道爷喜欢普洱,日日必是要喝的,其他的也是不知了。”

年甜恬没在意,这回答可是比宋格格好多了,转而又去瞧了钮祜禄格格:“钮祜禄妹妹那儿爷常去,妹妹定是知道的吧?”

“要不是姐姐刚来实在不知,倒也不会问了,就是怕无意间做了什么让主子爷不喜呢,妹妹不会不想说吧?”

年甜恬这话没给人留什么余地,钮祜禄氏这会子是不想说也得说了,不过也不算什么事儿,钮祜禄氏笑笑,这会子瞧着年甜恬面上透露的些许天真,心下倒也有了主意。

“知道是知道的,奴才说说,姐姐听听,要奴才说姐姐才是主子爷打心眼儿里惦记的人,许是这规矩在姐姐身上便不是什么规矩了。”

“其实主子爷最是大度不爱计较的了,平日里也多体贴着咱们,除了刚刚武妹妹说得那条儿,主子爷平日里总忙着,便是爷过来的时候多给爷补进着些便是了。”

“且不说爷喜不喜欢着些个补汤的,咱们在后院儿里帮不上主子爷的忙,总得多照顾些爷的身子,爷自然也是知道咱们的心意的。”

钮祜禄氏一条条的说着,且不说真的假的,下头的小侍妾们听得倒是津津有味、还憧憬的厉害,一瞧就是没怎么伺候过主子爷的。

武格格竟也支着耳朵听呢,原是她伺候的两回都是直接去前院儿伺候的,天黑的过去,天黑着回来,没在自个儿院子里伺候过主子爷,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个细致的东西。

钮祜禄氏瞧着一圈儿的神色,心中也是得意,在座的且就她伺候主子爷伺候的最多了,这会子半真半假滔滔不绝的说着,说得她自个儿都快信了的。

也是说着主子爷如何如何,钮祜禄氏这才觉得自个儿没有失宠,就是年甜恬来了,估摸着宠也只是一时的。

她还去过前院陪爷处理公务呢!

研磨洗笔且都是她亲自检点,一点儿不经他人之手,若是她在主子爷心里没有一席之地,主子爷怎的会让他进书房,怎的会许她在身边红袖添香?

旁的宠爱先不多说,就能被主子爷带进书房这一条,她可是比福晋都熟门熟路的。

福晋不过也就是只能趁着府里的公事才能进去罢了,李氏就更不必说了,还不是靠着自个儿的格格和阿哥才能有那么一席之地。

而她呢,她可是未有孕的时候便能这般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信 研磨洗笔且都是她亲自检点,一点儿不经他人之手,若是她在主子爷心里没有一席之地,主子爷怎的会让他进书房,怎的会许她在身边红袖添香?

旁的宠爱先不多说,就能被主子爷带进书房这一条,她可是比福晋都熟门熟路的。

福晋不过也就是只能趁着府里的公事才能进去罢了,李氏就更不必说了,还不是靠着自个儿的格格和阿哥才能有那么一席之地。

而她呢,她可是未有孕的时候便能这般呢!

年甜恬听着、笑着、附和着,引着钮祜禄氏说得更多些,这些个真真假假的年甜恬自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不过这钮祜禄氏说得有一句不假,但凡真的让主子爷记到心坎儿的人,哪还能有什么规矩可言,她就是要当主子爷心里的人呢!

今儿个她也算是对四爷有初步的了解了,四爷讲道理,辩是非,能听得进去话,也不因着旁人是女子是奴才就不尊重着。

上午去那种后厨巷子脏兮兮的地方也不嫌弃,该吃吃该和人说话就和人说话,一点儿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势。

不知道这年糕怎么做的,还细细的问她,那眼睛里的求知是做不得假的。

又是个爱小动物的,且就年甜恬看来,能喜欢动物对动物好的,心性都不会差。

且都说康熙多情、乾隆滥情、雍正最是无情,可年甜恬看来,四爷倒也不是无情,就是没人能进了他的心罢了。

四爷许是不喜欢太依赖她的柔弱女子,眼界宽见实广的人四爷最是欣赏,就说这钮祜禄氏,大家族里出来的格格,自然大大方方的惹四爷的几分喜爱。

反观宋氏和这武氏,性子就不是特别能放得开的,四爷便也不太记得心上。

如今既然已经入了四爷的府了,年甜恬也没什么怨,且就当先结婚后恋爱了,不说自个儿有什么本事,首先年甜恬就是有这个自信让四爷喜欢她呢!

好歹咱也是带着上下五千年的知识过来的,眼界和见识都是有的。

虽是她如今对四爷的感情还达不到爱,只是始于颜值而已,可四爷喜欢她了爱她了,她才有那个勇气打开自己的心房,也去爱着四爷。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年甜恬这儿加起来可都快两台戏了,这一说就难免说得时候长了些,知道四爷站在年甜恬主屋门口了,还听得里头传来阵阵笑声呢。

一时间好奇着,倒也没让守门儿的丫鬟们通报,自个儿在门口听了一阵儿,这一听也是笑,原是小格格说好吃的呢!

“、、、、、我阿玛以前在湖南当差的时候我可是没少吃的,日日都得跑去买巷子口的臭豆腐,吃完了就去熏我三哥四哥,成日里撵着他们在院子跑。”

“倒是弄得我四哥以前总给我开玩笑,说是让我直接嫁给卖臭豆腐的得了,以后天天都能吃得。”

“可后来我又喜欢酱板鸭、剁椒鱼头,难不成我还得嫁给卖这两样的人家,谁知道竟是跟了主子爷了,这以后可是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惊涛骇浪 也不知怎的,四爷听着小格格的话止不住的笑,明明就是些个说笑的话,却让他听得心里直泛着涟漪,这会子忍不住打帘而入。

“幸而爷还算争气,没让爷的年侧福晋嫁给卖臭豆腐的,不然可真真亏了。”

一屋子女眷一听这声儿,忙深蹲福礼,一个个的低着头,将自个儿的姿态展示到最佳,心里且都激动着呢!

能见主子爷一面儿真真不容易,今儿可是没白来!

反倒是年甜恬只是惊讶了一瞬,随便弯弯腿给四爷行了个礼,便小兔子似的扑进四爷的怀里揽住了四爷的手臂。

“爷怎的走路没声儿啊?还偷听!爷便是进来了妾身该讲也是要讲的啊。”

四爷一点儿没在意年甜恬不规矩的事儿,甚至还隐隐的觉得小格格就该这般活泼着,直任由年甜恬拉着坐在了主位上,四爷这才随意的拜拜手,让下头的人起来。

也是一进门就注意到年甜恬不施粉黛的模样了,连个像样儿的珠钗也没戴,像是要歇着的样子,许是下头的这些个人来的急,扰了小格格歇着了。

不过小格格就是不施粉黛也比下头的人都好看百倍,面上不是画出来的神色,是真实的、一派纯真的模样,只瞧着便让人止不住的想护着些。

可细究起来,小格格又是美而不自知、撩人而不自知,随意的举动之间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四爷忍不住伸着手指刮了刮年甜恬的鼻尖儿,这会子面上也是带了笑:“爷不是怕进来了你们说话不自在吗,这才等了一会子。”

“甜恬说话声儿大,声儿自个儿飘进爷的耳朵里的,怎的还能怪爷偷听了,你真真是个小放肆的。”

这人可真真是个会狡辩的,年甜恬轻轻的瞥了四爷一眼,嘴巴小小的撅了撅:“说不过爷,那便算爷不是故意的吧。”

年甜恬和四爷你来我往的几句,两位当事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下头的几位格格和侍妾们瞧见这景象,心中可是惊涛骇浪的。

甭管是入府年头长的还是年头短的,也没见谁敢和爷这么放肆的说话啊,不说主子爷心情不愉是时候,就是主子爷心情好,她们打心底儿也是惧怕的。

主子爷那一个眼神儿过去像是直直的刺进人心底儿似的,能在四爷面前规规矩矩的就够好了,跟爷说笑是真没那个胆子的。

可这年侧福晋不一样,也不知是真不怕还是性情如此,行礼不好好行礼,举止也没规矩,竟敢直接去拉主子爷的手!

更难以置信的是,主子爷竟也不出声儿训斥,还就这年侧福晋的话往下说,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柔软。

要不是接下来问了几句钮祜禄氏的身子,大家伙儿的还都以为四爷叫人替了芯子了!

这其中,就数钮钴禄氏的脸色最不自然了,她不是没打听过年甜恬,知道这年甜恬在万岁爷赐婚前便勾搭上了主子爷。

可打听了过后,还只当这年甜恬是个像刘侍妾那般狐狸精似的人物,心里便没怎的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还了得 她深知主子爷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便是宠幸也只是尝尝鲜罢了,知道她是个胸中没有沟壑的,主子爷自然也就失了兴趣。

可谁知道,今儿一见人完全就不是打听出来的那回事儿!

这年侧福晋不仅长了一副狐狸精的美貌,还不是个傻的,这才刚入府,才一日的功夫,竟是勾得主子爷不知道东西南北,不知道规矩体统是何物了!

这还了得!

如若这般放任年狐狸精下去,以后再有了子嗣,只怕连李侧福晋,连福晋都不及其一根儿小手指儿了!

钮祜禄氏心中着急着,竟是一时没听见主子爷的问话,直让主子爷加重了语气问了第二遍,钮祜禄氏这才缓了神儿,赶紧的回了主子爷的话。

“奴才、奴才一切都好,请主子爷放心。”

四爷仔细瞧了会儿钮祜禄氏,心中也是奇怪,刚刚他进来的时候钮钴禄氏不还好好笑着的,怎的这会子面色便不好了,莫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四爷本就是个多疑的,昨儿因着钮祜禄氏去耿格格那儿凑热闹,心里对人的气儿还没消。

这会子四爷只以多想,便是觉得着钮祜禄氏不老实,许是要陷害小格格,心头便更加不悦了。

“你既是身子不适便回吧,身子重了便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你们也都回吧,昨儿爷吩咐下去的经书可抄完了?”

“既是都能来串门子了,那许是抄完了,明儿且都让下头的人送去前院,爷挨着个儿的瞧,抄得不好的爷得让你们重抄。”

倒也懒得跟人废话,四爷这会儿直接让下头的人都回了,也没给钮祜禄氏面子,心里也是觉得这人不懂事儿,耿格格昨儿见红还不算个教训吗?

非得也跟着动了胎气才跟着安生!

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一看主子爷语气不善,赶紧的行礼告退,心里又是提了起来。

昨儿主子爷罚她们抄经的时候也没说要收的时间,她们着一个个的且都没动笔呢!

结果就因着钮祜禄氏不知道怎的得罪了主子爷,竟是明儿一早的就要收了,众人心里倒也埋怨的紧。

直到人都走完了,年甜恬这才拉着四爷小声的贴着人说话,“爷别生气啊,也是妾身不好,许是今儿拉着钮祜禄格格说话久了的。”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小手,面上也缓了些:“爷怎的能怪你呢,是她自个儿不爱惜着自个儿的身子,爷瞧着你今儿招待的好,进来的时候她们且都是笑着的。”

年甜恬一听这个,赶紧的委屈巴巴给四爷认错,“今儿妾身不好,还罚了刘侍妾呢,爷回来前一刻钟才让人起来回去。”

“妾身瞧着人走路都不利索了,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让珍珠给刘侍妾伤药刘侍妾也不要,明儿腿许是要疼的厉害了。”

四爷一见人认错了也是新奇,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小格格嘴里说的刘侍妾是谁,想着刘侍妾着实算不得举足轻重的人,怎的还惹得小格格生气了?

“罚就罚了,刘侍妾不收你的伤药是不给你这个侧福晋脸面,是不敬着你,爷帮着你罚她,甜恬可甭跟一个小侍妾置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触动 年甜恬拉着四爷的手,这会儿虽是四爷向着她,可不把事儿给说清了也不成,免得四爷再误会,以后这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可都成催命的东西了。

“倒也不是妾身要拿谁开刀呢,爷也知道妾身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刘妹妹说话着实过分了些,竟是说但凡事关主子爷的,只管妾身去问她。”

“只一听这话,妾身就恼了,且不说旁的,就说主子爷难不成真能让一个小小的侍妾做了主?爷可是要干大事儿的人,刘氏这话着实是不知好歹了!”

四爷瞧着年甜恬替他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样子也是觉得好玩儿,还别说,小格格绷起小脸儿来也是极有威势的,有侧福晋的样子,比之福晋都是不差的。

要说生气,四爷还真没怎的觉得,今儿小格格话虽是做不得假,可像刘氏这般得了几分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也是见多了,着实不必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刘氏的脸他都记不太清了,想来以前也就是让人伺候过几次,这会子倒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来给年甜恬没脸呢!

幸而年甜恬的性子也不是能吃亏的,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生闷气儿呢,这般直接将人收拾了也是痛快。

四爷瞧着年甜恬还气呼呼的小脸儿也是忍不住笑,拉着年甜恬夸了几句:“爷多谢甜恬仗义执言,要是没甜恬护着,爷可吃亏了,想要什么,爷给你。”

年甜恬笑着跟四爷挤到一处坐了,小手指轻轻的抠着四爷的手心儿,面上又是微微的不乐意:“爷怎么这么喜欢赏人东西啊?动不动的就问妾身想要什么。”

“可妾身在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爷的奖赏啊,就是看不过去,想维护爷来着,可爷这么一说,倒是弄得妾身目的不纯似的,爷是不信吗?”

四爷倒也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的,在他的认知里,自个儿的女人做得好就是要得了赏的,得了赏她们就会高兴,感动到落泪的也不在少数。

有时候他来不来谁院子倒也不见得人有多高兴,反倒是一个个的得了赏赐,或是有了子嗣,这才让她们一个个的喜笑颜开,在府里炫耀了还不够,恨不得到外头挂了幡子才是。

这般一想,满后院儿的这么多人,估摸着真正将他这个爷放在心上的也没几个,且都是一心为了自个儿,一心为了娘家。

反倒是刚过来的小格格一心一意全惦记着他这个主子爷,对他一心的好,一点儿不掺杂旁的目的。

四爷探究似的望进了年甜恬的眼睛里,他有疑惑,有猜忌,旁的女人都是这般,为何小格格偏和人不一样?

是比旁人更技高一筹?

还是只有一片的天真纯粹?

四也没经历过,自然也不明白这种感觉,可看着年甜恬赤忱的眼神,四爷心下微微触动,好像冥冥的也明白了些许。

这会儿四爷忽得对自己怀疑年甜恬更有心机的念头感到莫明的愧疚,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捏了捏年甜恬的小手,先拉着人一块儿躺在贵妃榻上歪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一般 手臂半揽着年甜恬,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年甜恬的小脸儿,好一会儿了,这才缓缓开口。

“甜恬是真把爷给问住了。”

“爷不是怀疑甜恬怀了旁的目的,可能就是习惯了,每每旁人一跟爷说这个,都有些邀功的意思在,但凡做得好了,爷给了赏总是没错的。”

“爷知道甜恬和旁人都不同,爷从前也没在后院里多费过心思,有时候说话也没过心,以后爷多在你身上费心思,不把你同其他相提并论。”

年甜恬也不过就是小小的埋怨、小小的放肆个两句,谁知道自个儿都没怎么在意的话竟是入了四爷的心了。

还直言以后多在她身上费心思,不把她同旁人相提并论。

甭管真假,这话能从四爷口中说出来都是难得,年甜恬瞧着四爷一脸的认真,这会子也是觉得四爷格外的可爱,忍不住的伸手捏了捏四爷的耳垂,面上也是止不住的笑。

“我也一直待爷与旁人不同的,只是爷毕竟日理万机,费心思的倒也不至于,就是想爷好好的顾着点儿自个儿的身子。”

“爷日日忙着,我瞧着都觉得累,偶尔爷也让自个儿松快松快,下头不也还是有好些人可用的吗,爷也不必事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

四爷笑笑,这会子只是躺在小格格身边儿就已经觉得很松快了:“小傻甜恬以后可不许把日理万机这个词儿放在你家爷身上了,让人知道了,你家爷可是要受罚的。”

年甜恬依着四爷哼哼唧唧的撒娇,四爷身上味儿好闻,闻着让人有点儿犯困,她搂着四爷便也不愿意撒手了。

“反正不在外头说,我心里也是觉得这个词儿太配得上爷了,就是现在不能用以后爷自然会用到的,爷这么厉害,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爷。”

年甜恬这会儿都快睡着了还不忘拍马屁,这像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实在太让四爷受用了,这会儿被小格格夸得飘飘然。

温香在怀自然心思活络,年甜恬这会子的慵懒劲儿四爷也着实喜欢,一时间倒是稍有点儿把持不住,还不到该歇的时辰就拉着年甜恬歇了。

在府里其他格格和侍妾们都在抄佛经的时候,年甜恬被四爷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对自个儿今儿拍马屁撩四爷的行为也是极其后悔。

倒是羡慕起人家抄佛经的了,好歹拉着屋里的小丫鬟们一块儿写,兴许还能正常时间睡觉,要是四爷再这么折腾她几天,早晚得猝死。

这当侧福晋还有职业风险呢!

今儿主子爷叫了几回水倒是没人敢打听了,也是没人能打听的出来,一晚上全是苏培盛和蔡嬷嬷来回送的,一点儿没让下头的小丫鬟们插手。

就是怕明儿一早府里的其他女主子又生事,爷恼了可真要撕了他们了!

四爷一早的去办差,也没惊动年甜恬,只叫苏培盛伺候着更衣。

虽是他刚和侧福晋成亲也能得两日的休,可如今朝中事儿稠,自个儿上下的兄弟们也都不老实,自然他也不能闲着。

甭管有没有实质性的差事,且得让皇阿玛瞧着他忙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李氏 等年甜恬醒来也都日上三竿了,腰酸背疼的也不大乐意起,只一睁眼就问珍珠自个儿的葵水什么时候来,数着日子看四爷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歇歇。

一屋子丫鬟嬷嬷哪能不明白自个儿主子的意思,这会子也是笑,有主子爷疼爱是好事儿,怎的主子还不乐意了。

真真是旱的旱死、涝得涝死,这满府上下有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被珍珠和翡翠按摩了一通,年甜恬到底还是得起来,今儿还得见李侧福晋呢,下午内务府的也该给她送奴才来了,且都是事儿呢,一点儿闲不下来。

她虽和李氏都是侧福晋的位份,可到底李氏来得早,又是为四爷生儿育女的,甭管怎的说,年甜恬且都得称呼人一声儿姐姐,倒也不算叫亏了的。

李氏今儿一早边差人给她递了信儿的,说是邀着她一块儿去逛逛园子,时辰就定在巳时初,而后午间还能一块儿用用膳。

来送信儿的丫鬟语气也是和善,年甜恬便没有不给人面子的道理了。

若要李氏是个和善的也好,以后也都是四爷手底下的“同事”了,总比仇人似的相处要轻松的多,也省得分心对付她,只好好的对付福晋便是了。

年甜恬任由珍珠和翡翠给梳妆打扮,自个儿挑了身儿鹅黄色的旗装。

这件儿是特特的让人掐着腰身儿做的,她挺喜欢,瞧着有点儿大袖子旗袍的味道,上头又绣了盘枝儿的迎春花,更是显得她身量高挑腰肢纤细,脚上也是让人做的不高的花盆底儿。

她本来就高,便不怎的需要花盆底儿来凑了,这般走路也方便,就是跑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上头还是梳了旗头,上头戴了两个小小的浅色绒花,随意缀了些流苏簪子就是了。

反正就是见李氏也不用出门,便也不必大扮的太过繁复,家常些也让人瞧着没有攻击性,她自个儿也跟着轻松。

随便用了点儿点心小菜也算是用了早膳了,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年甜恬也不好头一次见面就迟到,瞧着还有两三刻钟的时间,便带着人往园子里赶。

倒也没忘了给李氏的两个孩子带小玩意儿的,二阿哥今儿不一定能见得到,可大格格许是能见到的。

李氏的两个孩子见她也是要叫一声儿年额娘的,怎么的也给两个孩子东西才是。

这么慢悠悠的走过去,时间倒也是差不多了,年甜恬打西边儿的小路来,李氏从东边儿的小径进,这会子倒是两边儿人一块儿到了的。

年甜恬稍上前两边跟人见了平礼,想来这就是李氏了:“昨儿我便该去拜见姐姐的,只是实在挪不开空儿,倒是让姐姐邀我了,且都是我的不是,今儿就来赔罪了,姐姐可别介意。”

年甜恬笑着跟人说话,也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李氏能一步步从小小的侍妾爬到如今侧福晋的位子,除了那肚子争气之外,这相貌也着实不差。

且就她看来,虽是这满府的女人都各有千秋,可要说实打实的美人,也就是这李氏和钮祜禄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融洽 李氏许是怕输了阵,穿得通身华丽,一身儿浅碧色的旗装,看料子应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头上的翡翠珠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皮肤也是极白的。

虽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可腰身儿还是纤细的,却又不是宋氏那般显得柴,这会子一笑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着实风情甚浓。

这般美人儿,四爷不宠着点儿就怪了!

“妹妹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如今也是自家姐妹了,早一日见晚一日见的也不差什么,这两日妹妹刚来可得好好习惯两天呢,处处都不熟悉着,以后慢慢的就好了。”

李氏也笑着跟年甜恬见了礼,倒也没耽误她打量面前的人。

先前她对这年氏也是略有耳闻的,说是长的极好,今儿一见果然是个绝色,年氏着实是少有的高挑又不显块儿大笨拙。

面上虽是还因着年纪不大含着些稚嫩,可再等两年,这年氏的艳丽也是无人能及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尤为的灵动。

饶是李氏特特盛装打扮了过来,也总觉得在某些气质上不如年甜恬一些,心里就是再不服,也得承认自个儿确实比年氏还差那么一点点儿。

“佛拉娜,还不快给你年额娘见礼。”

李氏稍稍弯身朝自个儿身边儿的佛拉娜说话,佛拉娜也是一副乖觉的长相,这会子大大方方的给年甜恬行礼,让人瞧着便心生喜爱。

年甜恬也笑着跟佛拉娜回礼,这会子便把给人的礼物拿出来了,是一套小姑娘家用的头面,上头缀了小珍珠和紫晶,样式活泼,一瞧就是用心准备了的。

“年额娘头一次见你,倒也不知咱们的小佛拉娜喜欢什么,便是选了个你能用得到的,以后咱们熟络了,年额娘再给你备些你喜欢的。”

佛拉娜显而易见的喜欢,这会子笑都止不住了,正好小姑娘在换牙,缺了门牙的样子倒是可爱的紧。

这样子倒是让年甜恬想起来自个儿的几个小侄儿了,也正是这个年纪,天真可爱的很,她也喜欢带着孩子们玩儿,便是你追我赶的也有意思。

“多谢年额娘,让年额娘费心了。”

佛拉娜规规矩矩的谢过,年甜恬瞧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特别想伸手捏捏小姑娘的脸。

可这会儿和李氏还不熟呢,便只能摁下自个儿的心思,等熟了看看李氏能不能借她跟佛拉娜玩玩。

“谢什么,年额娘那儿还有呢,你若是喜欢我回头叫人都给你送去。”

李氏也是意外年甜恬这么客气和善,这会子面上的笑不由得也真了些,说话也也让人听着亲近了不少。

“妹妹可别这么惯着大格格了,她呀时瞧见什么漂亮的都想要呢,可现下年纪小,头发都还没长长呢,便是也用不得着些,只能日日瞧着。”

“只能瞧着便就瞧着,主子爷可就这么一个大格格,定是得娇养的。”年甜恬忍不住摸了摸佛拉娜头上的小绢花,这会子也是说笑,场面上一时热闹融洽的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门儿清 李氏和年甜恬这会子说笑着,甭管是面上演出来的还是真心亲近着,其实两个人心里且都门儿清着呢。

就现下的情形来讲,李氏其实已经不必再和年甜恬争主子爷的宠爱了。

她膝下有大格格、有二阿哥,只要以后不是犯什么大错,不管主子爷再宠着谁,这府里都有她李氏的一席之地。

至多也就是知道主子爷疼爱年甜恬,李氏心里不舒服一阵子罢了,说起来,她还该感谢年甜恬才是。

要不是年甜恬来了,主子爷也偏心着年甜恬,乌拉那拉氏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乌拉那拉氏走了,她才能得了着主持中馈的权利。

且就拿主持中馈和主子爷的宠爱相比,李氏扪心自问着,倒还是觉得手上握着权更让她心安些。

今儿李氏来便也是试探年甜恬的,瞧瞧人是不是个贪心的,别得了爷的宠爱还想将府里的事儿都揽了去,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全让一个人占了!

年甜恬现下也是跟李氏无仇无怨的,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儿的跟李氏斗。

她现下的心思全在怎么抱四爷大腿,怎么报复乌拉那拉氏呢!

若是现下就跟李氏斗起来了,岂不是他和李氏两败俱伤,最后让乌拉那拉氏看了笑话了。

旁边儿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还虎视眈眈着呢,下头的侍妾们也不是吃素的,这会子便是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敌人,跟李氏联手坑一回乌拉那拉氏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妹妹来了,姐姐便也能松快松快了,等下午我便让人将账本儿给你送去瞧瞧,以后府里的事儿咱们商量着来,就我自个儿可是真真不成的。”

李氏拉着年甜恬在院子里坐定,这会儿笑意盈盈的,直接把主持中馈的差事摆在年甜恬面前。

若是着年氏不动心,李氏心里便也有数了,这年氏以后定是想扒着主子爷的宠爱不放手了,许是打算着有了子嗣以后安稳了,再说这权的事儿。

若是年氏真看不清如今的局势对着主持中馈动了心,李氏自然也不惧这个,她这会子有胆子直接给年氏摆出来,就有这个本事让年氏怎么吃的就怎么给吐出来。

就乌拉那拉氏走的这月余,她已经将府里管事儿的尽数换上了自己人,甭管是年氏想要还是乌拉那拉氏回来后要夺走,且都烫手着呢!

对上李氏别有深意的笑容,年甜恬也是笑,且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只一对眼儿就看出来对方的道行了,这会子也就不装了。

“姐姐怎的能说自个儿不成呢,且瞧瞧咱们满府上下,离了姐姐还真不成,我就不成了。”

“在闺中的时候阿玛和额娘看得娇,且就不说什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便是连琴棋书画也是不成,吃喝玩乐最是拿手。”

“如今想想,也就是我这厚脸皮能比人豁得出去,难得让主子爷觉得新奇几分了。”

年甜恬这般一说,李氏面上的笑意就更盛了,这年氏着实是个看得清又聪明的,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儿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信 一句豁得出去可是表明态度了,一是说在主子爷面前能由着自个儿的性子不拘着,再者恐怕就是说谁要是敢跟她争,年氏敢明里暗里的都不让人好过。

李氏用帕子沾了沾向上微勾的嘴角,倒也是头回见这么直接的,抬抬手让周围伺候的都退下,连大格格也让奶嬷嬷带去一旁玩儿。

没了旁人,李氏便也跟着直了些,抬手将面前的一碟子小点心往年氏那儿推了推。

“我倒也羡慕妹妹这般的,既是喜欢吃喝玩乐,那妹妹也尝尝府里的味道,只是这点心许是不只妹妹一个人喜欢呢。”

“姐姐自是不会跟妹妹争的,只是姐姐的上头还有姐姐,妹妹的下头也有妹妹。

年甜恬抚了抚自个儿发间的珠钗,眉宇间尽是一片自信,她这人也没什么优点,唯有一点儿倒还直接赞扬些。

那便是但凡她认定的事儿,甭管前头有多少堵南墙,她也会一一给撞开,就是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撩四爷,她是认真的。

“姐姐的姐姐又如何,下头的妹妹又能如何,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吃不下扔了也断不会给旁人吃,倒也是让姐姐看笑话了,我这从小惯出来的毛病,改不了。”

“妹妹真当这般有自信了?要知道这想吃点心的,也没一个是简单的,这点心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

年甜恬这话说得厉害,直让李氏心里又惊又觉得年甜恬狂妄,难不成这年氏得不到主子爷还能毁了主子爷不成?

这话着实大胆了,主子爷是什么人,不说什么远的,主子爷是整个府里最当家作主的人。

李氏好歹也是从阿哥所一路伺候到现在的,对主子爷也有几分了解,这第一条便是最不喜谁左右他的,但凡谁耍些个小手段掐尖儿争宠便最遭主子爷厌烦了。

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主子爷偏宠了谁,今儿若是去了她的院子,过几日许就要去钮祜禄那儿瞧一瞧,再过几日可能就轮到耿氏了。

主子爷很少有哪一段时日接连去谁院子里,想来这也是权衡吧。

倒也不知道这年氏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底气,若是只凭着她那长狐狸精似的脸,想来还差得远了,别有心算计来算计去的,反倒是惹了主子爷的厌了。

李氏想想年氏被主子爷厌弃的模样,心里也是乐得其成,说到底,自个儿虽是做了选择,可主子爷的宠爱她又怎舍得放手。

年甜恬瞧着李氏,直接伸手捻了一个小小的荷花糕一口吃掉,嘴里嚼着,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

“不试试怎的能知道呢,甭管如何,向前看了才又这个希望不是,若是以后姐姐也想吃这点心了,我定也是一寸不让的。”

瞧着年甜恬,李氏不知为何,心里忽得生出些自卑来。

这年氏当真是由内而外的透着强烈的自信,原就是偏强势些的美,这会子竟是连悄悄的吃掉指尖儿上的点心渣都让人赏心悦目的,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卖好 想想自个儿年幼在闺中的日子,在想想这年氏在年府中的地位,也难怪了。

人家上头有个有本事的阿玛,还有四个有本事的哥哥,把年氏养的比满人家的姑娘还自由自在的,就是比旁人多几分底气,多几分大气,一举一止都没什么小家子气。

如今一来便是侧福晋,还是经万岁爷赐婚的侧福晋,想来若是她再早几年出生,还能跟乌拉那拉氏争一争福晋的位子的。

她就不成了,阿玛官位不多高,自己也不是嫡长女,因着只是包衣出身,进宫选秀能指给四爷当侍妾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为奴为婢的日子她过了不少年,如今就算自个儿登上这侧福晋的位子好些年了,心中仍是时刻点提着自个儿,一点儿规矩不敢错的。

哪能像是年甜恬这般,连舔手指都这般光明正大,倒也是真真的让人嫉妒。

可甭管心里怎的想,面上且都是笑意盈盈的,这会子年甜恬和李氏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是热络。

不知比昨儿见下头格格和侍妾们的时候和谐了多少倍呢!

正好四爷今儿忙,午膳就不回来用了,年甜恬一个人吃也无趣,直接拉着李氏和佛拉娜回了自个儿院子用。

听说四爷如今一个月就让李氏见一两面二阿哥,年甜恬二话不说,直接趁着午间二阿哥来给她见礼的时候把人留下了。

不过是留二阿哥用一顿午膳,四爷定也不会在意,这般也算是给李氏卖了个好。

李氏一见二阿哥红着眼睛就想哭,这会儿也是真真的对年甜恬泛着些感激,甭管年氏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让她能多见一见二阿哥就好。

二阿哥可是她的命啊!

这顿饭吃得可是主客尽欢,年甜恬最喜欢小孩儿了,这会儿刻意的坐在大格格和二阿哥中间儿,一会儿拿着公筷投喂投喂这个,一会儿又投喂那个的。

李氏刚开始还不信年甜恬,总觉得年甜恬这是想害人,或是故意做样子看的,可李氏仔细看了会儿,这年氏确实喂孩子有一手,就连她自个儿都没这般仔细的。

李氏忍不住问其缘由,年甜恬也不瞒着,直接将自个儿想娘家小侄儿的话说了出来,如今是见不着了,可看着大格格和二阿哥又是极想念的。

李氏瞧着年甜恬,看人喜欢小孩儿的神情不似作伪,心里也是稍松了一口气。

这府里的孩子着实是太少了,其实一开始府里也不是只她的一双儿女,那时候还有大阿哥,宋氏也大着肚子,她肚子里也揣了一个。

若要着些孩子都还好好的活着,许是府里该比现下热闹的多。

只是福晋不容人,见不得旁人的孩子得了主子爷的喜欢,先前主子爷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宋氏这一胎许是个阿哥,福晋便受不住了。

明面上给宋氏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暗地里又让下头的奴才难为人,让人吃些不该吃的,时不时的又立立规矩,宋氏的格格只一出生便没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狡猾 她比宋氏小心些,可到底也是没防过福晋的暗害,她的三阿哥也没了的。

幸而年氏不是个会向孩子们动手的人,若是她和福晋也是一般的恶毒心肠,只怕府里的孩子们更是难养成了。

似是看出了李氏的心思,用完了膳,年甜恬还拉着李氏去里间儿说话:“今儿跟姐姐相处了这么久,也是知道姐姐是个与人为善的。”

“我便也不瞒着姐姐了,未入府前福晋害我的事儿想来姐姐也听说了些个,我是个吃不了亏的性子,便是主子爷罚了乌拉那拉氏,我心里也是恨的,定是要乌拉那拉氏一点儿一点儿的还回来。”

“以后许是咱们也会有了什么过节,不过姐姐放心,我年甜恬敢发毒誓,绝不会害了下头的孩子们。”

“说这些倒也不是为了让姐姐帮我什么,姐姐不插手也是好的。”

这话李氏听明白了,可要是真遇见能将福晋摁死的机会,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跟福晋有仇的,可不光年甜恬一个人呢!

“妹妹只管放心吧。”

李氏压低了嗓音,可声儿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能将福晋摁死,这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年氏提起来了,再加上自个儿的助力,兴许还真能行的。

“要说有仇,我自然也是与乌拉那拉氏不共戴天,妹妹只管放心去做,姐姐定是向着你帮着你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会儿心中也是暗笑这李氏真真狡猾,且都这时候了,还绝口不提跟她一块儿对付乌拉那拉氏的事儿,只说让她尽管出头。

怕不是还打了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就等着她和乌拉那拉氏斗得鸡飞狗跳了!

不过年甜恬本来就没期待李氏能帮她什么,今儿这话也不过是三分真七分演,给人说清自个儿的态度就成了。

说完,年甜恬也没再留人,她一贯有午睡的习惯,又是跟李氏演了一上午了,早筋疲力尽的了,这会儿就想好好躺进她软软的被窝儿里。

年甜恬这会儿都一连打了三个哈欠了,李氏就是想再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年甜恬对付福晋的法子也不合适了。

便也识趣,直让年甜恬赶紧歇着,也不消人送,自个儿拉着大格格和二阿哥就走了。

大格格和二阿哥跟着自个儿额娘走的时候还稍有些不情愿,就是平日里再怎么有心机、再怎的懂事,他们也只是孩子。

年甜恬给她的东西好看又好玩儿,午膳的花样子也和平日的不同,他们一概没见过。

小孩子心性一上来,便也顾不上年甜恬是争自个儿额娘宠爱的女人了,小心翼翼的问自个儿额娘,什么时候还能跟年额娘玩儿。

李氏看这两个孩子看的比什么都娇,自然也是见不得他们和年甜恬太亲近。

这会子也不能直接说年氏的坏话,便是只能说年氏是别有用心,是为了讨他们的阿玛开心才这般讨好他们的,只是为了装出娴淑的样子给人瞧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奴才 二阿哥年纪小,虽是再怎么早慧,可对着自个儿的额娘是一点儿不防备的,额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大格格虽是心里隐隐的觉得额娘的话不太对,可也没反驳,只是默默的将年额娘后来又给她的一串儿小珊瑚珠链子攥紧了。

以后许是额娘不会让她用年额娘给的东西,可就她看来,也不觉得年额娘的好是装出来的,嫡额娘才是真真的装呢!

年甜恬可是没那个心思想李氏怎么防备她,同样的,别看今儿说得这般好,其实年甜恬也同样不信任李氏。

还想着别到了关键时候,李氏临阵倒戈也不是不可能,因此便是要找乌拉那拉氏的麻烦,也是不能用凭空捏造、泼脏水的法子的。

美美的睡了个午觉,下午内务府的李公公就来给年甜恬送奴才来了,年甜恬自个儿来的时候带了四个大丫鬟和一个嬷嬷,若干粗使的家生子,这会子就差些二等丫鬟和公公了。

二等丫鬟是不进屋伺候的,平日里也就是打扫院子浆洗衣物的活计,时不时的替主子传个话或是送样不怎么要紧的物件儿。

虽是瞧着不怎么重要,可真仔细的想想,二等丫鬟也是极其重要的,她们平日里在院子自由活动,小厨房能进得,得主子使唤时也能进主屋。

万一真是被谁买通了,小丫鬟能动手的余地可太大了。

年甜恬思来想去的,本来是想一点儿一点儿的认真选,尽量不给人留什么钻空子的余地,可这会儿一看院子里站了三排的小丫鬟和公公们,年甜恬忽得有了主意。

若要想跟乌拉那拉氏算算帐,总不能乌拉那拉氏一回来就直接出击,那瞧着也太过愚蠢了些,也定会惹得四爷不喜。

这出师得有名才成。

若是手段更高明些,年甜恬直接把自个儿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子,能让四爷为她心疼,替她报仇,这才叫厉害,才叫高明。

但凡事事自个儿往前冲的,兴许这一次能行,两次能行,次数多了可不就是尽惹得四爷烦了,搅得府上没个安宁的时候,四爷能高兴就怪了。

让人犯错,总得给人机会犯错,年甜恬笑着,将下头的小丫鬟给瞧了个遍,先是依着蔡嬷嬷的意思选了几个年纪不大、相貌一般、性子又老实的。

而后又挑了两个眼神活泛的,瞧着像是有几分精明的小丫头。

倒也不是只那两个活泛是给乌拉那拉氏做的饵,向来都说人不可貌相,兴许有人瞧着老实心里是个有主意的呢。

满打满算六个二等小丫头,两个浆洗的、四个洒扫的,都有可能成为旁人的细作。

乌拉那拉氏、有孕的钮祜禄氏和耿氏、在她这儿吃了亏的刘氏,还有今儿刚见过的李氏,且都得防着些呢!

身边儿伺候的公公也得留几个,年甜恬不大喜欢用年纪大的公公,这种奴才年纪一上来就容易自个儿主意大,用起来还不够烦的,便只挑了两个年纪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机灵的 两个小公公一个才十岁,另一个下个月也才刚满十二,都是刚进内务府没两年的,以前只是做点儿跑腿儿的活儿。

本以为今儿过来这一趟也是充数,谁知道竟还真让主子给选了,心里自然是极高兴的,如今跟了正经主子,有了正经的差事,便也不会饥一顿饱一顿的了。

年甜恬瞧着他们瘦巴巴连身上的衣裳都撑不起来的样子也是可怜,也是想不出给起什么名字了,干脆还叫原来的。

大一点儿的那个叫小欢子,小一点儿的那个叫小圆子,都先让蔡嬷嬷领着跟丫鬟们一块儿去安顿了,等收拾好了吃饱了再来伺候也不迟。

“主子您不再挑个年纪大点儿的、能撑起事儿的?这两个小的平日里给您跑跑腿儿还成,旁的可真不一定能行。”

李公公上前关切了一句,也是不知道这年主子怎么想的。

就小欢子小圆子这俩小崽子,天天就知道傻不楞噔的吃,年主子就是真想从小培养也得挑点儿精明的人物啊!

年甜恬笑着摆摆手没在意:“也让公公费心了,也是因着我自个儿喜欢身边儿伺候的都是年纪小的,总觉得心里也跟着活泼。”

“要说年纪又小又能撑得起事儿,恐怕这人还真不好寻,且就我这两日瞧着,唯主子爷身边儿的小德子最是合适。”

“可我也不能跟主子爷抢人不是,便是只能自个儿挑了人慢慢栽培着。”

李公公也是跟小德子打过交道的,那可是被苏公公养大的,且就苏公公那般精怪似的人物,就是养头猪也得是最拔尖儿的猪。

“谁说不是呢,别看小德子在府里不显眼,这出去了,下头的人还得叫他一声儿小苏公公呢,着实是个会办事儿的,可是比我们这些个老奴才强得多。”

年甜恬指了指旁边儿空闲的矮墩让李公公坐下歇歇脚,这会儿闲,跟人说话也算解闷儿了。

“公公可别妄自菲薄的,您可不是什么老奴才,您可是内务府的顶梁柱呢。”

“我除了喜欢小德子这般年纪小、机灵的,就是觉得您最是伺候的可心了,要不是内务府的缺了您不成,我都朝内务府的要您了。”

李公公也是受宠若惊,这会子脸上越发的笑,真真觉得年主子和善又不一般,幸亏上次帮着年主子不给福晋脸面了,不然得罪了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正说话间,门口来报了,说是小德子替主子爷来送东西了,年甜恬忙让人进来,一见小德子来了便笑。

“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我还和李公公说起你了,你这就来了。”

年甜恬说这话也不是为别的,昨儿小德子的示好她记在心里了,她这儿确实缺个机灵的,小德子是主子爷的人,自然也不必担心忠诚的问题。

现下探探小德子的口风,若是小德子真有意跟她,那她便向四爷讨过来,若是小德子只是巴结着,没有要来的意思,那也就算了,好好的栽培着小欢子和小圆子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来信 小德子一听年主子这般跟他说话心里也稍稍明白了些,赶紧附和着笑。

“哎呦!怪不得奴才今儿这脚老是不受控制的想往主子这儿跑呢,这会子一瞧见主子,奴才心都安了。”

“要是主子爷许,以后奴才天天在主子面前伺候该多好,主子心好,一贯体贴,奴才来一趟主子就给赏一匣子好吃的,奴才是真真不想走了。”

李公公这会子也是瞧明白了,年主子想要小德子,这小德子也有心往年主子这儿靠呢!

倒也是真真便宜小德子了,他若是在年轻个二三十岁,哪还有小德子说话的份儿,他早投奔了年主子了,在府里干什么都比他这内务府的差事强。

成天忙的脚不点地不说,遇到喜欢刁难人的也得陪笑,想年主子这般和善不挑剔的真真太少了些。

李公公如今也是跟年主子站在一边儿了,这会子不介意帮帮小德子,也笑着开了腔。

“嘿!敢情小苏公公来主子这儿是蹭吃蹭喝来了,我还当小苏公公是真心来伺候着呢!”

李公公着一句主子也是给人递了信号了,小德子心下明了,心中也是极高兴的,他还没怎的发力就被年主子看上了,这可省了他费大心思了。

“怎的不是真心伺候着李公公您可甭瞎说。”小德子赶忙上前,脸上做出些慌张的样子来,直接朝年甜恬跪了下去。

“主子,这天地可鉴,奴才是真真想跟了您的。”

“您一来,奴才就觉得您好,虽是奴才跟着师傅这辈子也风光,可奴才也有抱负,您若是瞧得上奴才,奴才定是用出浑身解数的助您、帮您。”

小德子这会子说了实话,反倒比什么花言巧语的更能打动人,明摆的说自个儿跟着主子就是想寻个好前程。

年甜恬不怕人有目的,就怕有目的还藏着掖着,她倒也不敢重用心思重的人。

小德子机灵只余不乏实在和稳重,实在可心,年甜恬没犹豫,当即就应下了,还亲自扶了小德子起身。

“你这话我可当真了,等主子爷一回来,我便向主子爷讨你,以后甭管日子好坏的,我可不许你另觅新主了。”

小德子自然连连应下,恨不得一会儿也不回去给主子爷复命了,直接就跟着年甜恬伺候。

倒也没忘了正事,赶紧的把自个儿怀里的信给递了上去:“回主子的话,这是年二爷给主子爷的捷报。”

“上头还有些关切您的话,主子爷让您也瞧瞧高兴高兴,您若是有什么话想捎给年二爷,只管写信,明儿一早和主子爷的信一块儿往四川送过去。

一听说是二哥来信了,年甜恬这会子只瞧着四贝勒亲启几个字就觉得亲切的厉害,还没打开,眼睛就红了。

这会子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直接跑着回了里屋,趴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拿出来展开。

前头大长篇幅都些了如何剿匪平乱的,是一个部落劫掠了好些卫所,中间年甜恬也没仔细看,心思全在二哥怎么提起她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想家 年甜恬伸着手指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从年羹尧的笔迹上划过,试图从这略有些潦草的长篇大论里找出自个儿的名字来。

一直找到最后一页了,这才寻到了自个儿的甜字。

“主子爷之期望奴才不敢有一丝辜负,如今四川已定,许奴才还得在四川多任职几年,不能贴身为主子爷效力,心中惦记主子的只余,也是念着甜恬的。”

“甜恬年纪小不懂事,被奴才一家子宠坏了,若是有什么不妥了,还请主子爷多包涵些,一切罪责且由奴才这当哥哥的代为受过。”

“小妹能跟着主子爷,是小妹的福分,也是奴才一家的福分,奴才再放心不过的。”

“若主子爷得闲,能差一不打紧的知会小妹一声,让小妹不必担忧奴才,奴才当感激涕零,待回京定跪谢主子爷、、、、、”

年甜恬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小声念着,虽是二哥也没多说什么,可偏就让年甜恬感觉到浓浓的关切。

还感激涕零、跪谢,年羹尧为了她这个小妹,快把自个儿低到尘埃里了,明明先前跟主子爷一一写明四川的事儿时还没把自个儿摆得那么低呢。

年甜恬用手背抹着眼泪,这会儿想家想的厉害,想阿玛想额娘,想哥哥们。

她这两天别看都一直笑盈盈的,其实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过得太累了,跟这个人演跟那个人装,也就撩四爷的时候能露出点儿本性,一点儿没在府里自由痛快。

年甜恬兀自难受了一会儿,哭出来也就不难受了,可再一抬头,眼泪竟是把信上的字儿都晕开了。

年甜恬赶紧的用帕子沾,可到底污了的,没法子,年甜恬只得又把信装好了放进信封里,想来四爷也不会再看一遍的。

想着小德子还得把她的信儿送去,年甜恬也不耽搁,赶紧的让珍珠进来伺候笔墨,明明要说的话有很多,可偏这会子要写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年甜恬想了好一会儿,只得这两天的事儿事无巨细的写了,还说主子爷好,吃的用的无一不精,又关切了二哥的身子。

末了,年甜恬犹犹豫豫的写了让二哥下次再来信,别这么吝啬笔墨,一封信十张纸,统共她才占了里面的二百来个字,这二百来个字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最后将信装在信封里,信也不封口,年甜恬就直接这么交给了小德子给四爷送去。

小德子一看年主子是红着眼睛出来的,这会儿不能再像刚刚那么跟人说话了,便赶紧的接了信,忙不迭的去给主子爷送去了。

小德子原只想着主子爷没在府上,他只消将年主子的信放在主子爷书房的案几上便是了,可这会儿瞧见年主子哭过的眼睛,干脆出府直接送到主子爷的跟前儿去。

四爷这会子在工部喝茶呢,先前皇阿玛派他去工部历练着,除了前一阵子在治水上多费了些心思,如今确实没什么事儿好忙的。

可不去工部也不成,眼瞧着连一贯散漫的三哥都忙起来了,他便也不能只做一个闲人,装装样子也使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闲人 四爷这会子正捧着闲书看呢,外头小德子进来了,弓着身递上来了两封信,四爷接过去,随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碗,赏满头大汗的小德子一口茶喝。

“这般快,爷一会儿都回了,倒是叫你多跑来了一趟。”

小德子抬了抬头上的帽檐儿,也没着急去喝主子爷赏的茶,赶紧的先回了话。

“爷,年主子给回信了,虽是没说什么,可奴才瞧着年主子是自个儿在屋里哭过一场了,眼睛都通红着。”

一听说小格格哭了,四爷打开信封的手一顿。

怎的这就哭了?

年羹尧不也没说什么吗?

小格格今儿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太想家了?

“你去的时候年侧福晋面上可有什么不愉?今儿都谁去了年侧福晋哪儿了?”

四爷没着急打开年甜恬的那封,又拿着年羹尧的信瞧了一遍,看看人到底说什么了,他怎么一点儿没觉得那句话会引得小格格哭。

这一瞧,小德子确实说的不差,最后一张纸上有好几处墨迹晕开的地方,年甜恬哭得还不轻呢。

小德子忙回了:“今儿李主子带着大格格和年主子在花园子里玩了一阵儿,午间用膳都是她们一道儿在年主子那儿用的,二阿哥也去了,想来是说话投缘的。”

“奴才到年主子那儿的时候年主子刚挑完奴才,邀着李公公歇歇脚吃吃茶呢,面上也是带笑,没看出来有什么伤心的神色。”

四爷点点头,打开了年甜恬的信,这会儿大概粗略的一瞧,小格格虽是对想家只字不提,可偏就让人看出来浓浓的思念了。

特别是小格格最后还写了年羹尧一共提她就提了二百三十个字,若不是小格格特别思念她二哥,自然也不会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数得这般清楚。

看来真真是想家了的。

四爷按着年甜恬折好的印儿又把信给装好,随手递给苏培盛让人收好了,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好一会儿了,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他争任他争,随波逐流太过俗套,爷就爱做这天下第一闲人。”

说罢,四爷直接起身,随手抚了抚了袖间的微微褶皱,不在工部随意打发时间了,径自大步出了门儿。

苏培盛和图克坦赶紧的跟上去,原还不理解主子爷这话什么意思呢,仔细在嘴里嚼了好几遍,这才琢磨出来了点儿深意来。

虽是他争任他争,可主子爷未必不争,只是大家都上赶着在康熙爷面前忙,康熙爷难道看不清下头阿哥们的目的吗?

若是主子爷也这般,难免显得目的重又不讨巧。

这时候去做了闲人,岂不是更让康熙爷高看主子爷一眼!

苏培盛和图克坦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明了,主子爷真不愧是主子爷,真真的高啊!

四爷相通了此处,心情也是好,坐马车回去的路上还不忘让人中间停个几回,给小格格买些她爱吃的小零嘴儿,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更好的做这天下第一闲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去玩 回到府上也不在前院停留了,四爷脚步不停,直奔小格格的院子,这院子住得近就是好,四爷只消多走两步就是了,一点儿也不费事儿的。

四爷都进了院子了,年甜恬还窝在贵妃榻上,瞧着窗口探进来的一簇小花儿难受呢。

原本她不怎么想家的,都怪二哥,写信就写信,还提她作甚,也怪四爷,二哥就是让四爷多关照她点儿,四爷还非得给她瞧瞧,这不是故意招人眼泪的嘛!

一会儿就是四爷来了,她定也不理四爷,先给四爷撂会儿脸子再说!

就是生气就是烦,还是一时半会儿哄不好的那种!

年甜恬正兀自烦着难受着呢,忽然心头一紧,有人从后头搂住了她的腰!

年甜恬吓了一跳,正准备反抗呢,紧接着整个人都被一股子熟悉的淡香拢住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爷怎的走路不带声儿啊?我还当是什么小毛贼呢,眼瞧着一脚就往后踹过去了,要不是分辨出来爷了,爷可得遭殃了。”

年甜恬在四爷怀里翻了个身儿,跟人面对面的说话,被四爷这么一打岔,倒也忘了刚刚是谁在心里信誓旦旦的说不理人的。

这会儿枕着四爷的肩膀,似乎有人陪着这么躺着,心里也不觉得那么孤单了。

“甜恬怎的认出来爷的,爷听说有人心里正难受着呢,特特的来瞧热闹,进屋都是脱了鞋靴进来的,你倒是厉害,莫不是背后长了眼睛?”

四爷平日里也从不跟人这么闹,结果刚一进主屋就见小格格背对着他在贵妃榻上缩成一小团儿,别提有多可怜了。

也就想故意逗逗人,想让小格格知道,跟着他这个主子爷,以后爷尽是好日子。

这会儿瞧着年甜恬眼圈儿微红的样子,四爷心里莫明的也心疼着,用指腹抚了抚小格格发红的眼皮儿,四爷突然想到自个儿如何做这天下第一闲人了。

“甜恬,跟爷去庄子上住一阵子散散心吧,爷那庄子可不小,里头有种了果树的地,还养了不少活物,这几日也该热起来了,庄子上凉快些,许是你能喜欢。”

“再过一阵子就该准备颁金节了,那时候爷可没空出去玩儿了,也就这一两月里得闲些。”

年甜恬倒也没自作多情到以为四爷这是为了她才说去庄子上玩的,不过甭管四爷什么目的,能出去玩总比成天窝在屋子里强,年甜恬不由得面上带了笑。

“爷不忙吗?昨儿爷不是还一直忙着,若是去了庄子上,会不会耽误爷办差啊?这一来一回的也是费工夫。”

四爷越想越觉得现下离开京城好,直郡王和太子爷明争暗斗的,逼得弟弟下头的弟弟们不站队不成。

可下头有心思的人也多,老八近来也是活跃,连带着几个弟弟一块儿搅局,他可是不想掺和了,免得皇阿玛收拾人倒是把他个韬光养晦的一块儿算进去了。

“甜恬就甭操心爷了,你好好玩就成了,你高兴了爷也高兴,若是有事儿了,也就是让下头的人多来回几趟罢了,倒也不很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笑闹 四爷不让她操心她便也懒得管了,年甜恬得了四爷的好,可不得好好的夸人两句,这会儿抱着四爷,声儿都越发的柔了。

“主子爷真好,主子爷是天下最好的了,回头我就给主子爷做袜子做衣裳,爷想要什么样式儿的,等我学会了我就给爷做。”

四爷对小格格撒娇还挺受用,就是对小格格的女红敬谢不敏,这会儿还真怕小格格特特去学了给他做衣裳,忙出声儿找借口拒了。

“甜恬不必这般辛苦的,爷知道你有这个心意就是了,咱们这一段儿在庄子上住着,爷不想你玩不痛快了,定不要你给做衣裳的。”

“回来府里又该准备颁金节了,上下都忙着,你还得跟着爷进宫,过了颁金节天儿也冷了,这时候摸针线爷还担心你冻手呢,爷养着针线房呢,不消你劳累的。”

年甜恬也是没想到四爷这么“体贴”的,体贴里还带着点儿着急,估摸着这是不想要,嫌弃她的手艺呢!

想想自个儿之前给四爷送了袜子的事儿,她的手艺可没长进多少,估摸着四爷也是跟二哥落得一样的感受呢。

年甜恬只一想当时二哥一进屋,就一脸痛苦的歪在椅上脱鞋脱袜的样子,年甜恬就止不住的咯咯笑。

“甜恬笑甚?莫不是爷不让你做衣裳了,心里松了口气,高兴的不得了了?”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见人刚刚还难受着,这会儿又笑得停不下来,也是不明所以。

年甜恬拽着四爷的手不让人捏她的脸,这会儿也不怕给人说原因了:“爷可莫说什么好听的话糊弄人了,定是爷嫌弃我的手艺呢!”

“在爷之前,我二哥就是穿了我给的袜子遭了不少罪,那袜子在鞋里都搓成团儿了,莫不是爷也因着这个遭罪了,这会子一听我要给爷做衣裳鞋袜的就怕了?”

四爷这会儿看着年甜恬灵动的笑眼也跟着笑,没想到小格格自个儿倒也知道自个儿的本事。

这忽得被小格格撞破心思也是挂不住脸面,四爷这会儿报复似的去跟年甜恬闹,挠了咯吱窝儿,年甜恬最是怕这个了,赶紧的求饶。

四爷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小格格,小格格这是明知故犯呢,明知道自个儿的手艺,还将袜子送给他,这不是故意想瞧他这个主子爷的笑话嘛!

只想想那天,四爷这会儿脚底板子还泛泛的疼呢,虽是心里一点儿不气小格格,可就是想跟人闹一闹,让人也长长记性。

亏他当时受到小格格的亲手所制的袜子,心里还熨帖的不得了呢!

两个人闹着,结果闹着闹着就演变成妖精打架了,这天还亮着呢四爷也不嫌害臊,变着法儿的折腾人,屋外头站得小丫头们脸红的可都不能瞧了。

直到外头天儿都黑透了,四爷这才知道累,年甜恬这会儿也是羡慕以前看小说里,那些穿到四爷四十来岁的姐妹们了,这么年轻四爷真是撩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饿瘦了 小丫鬟们进来伺候着擦洗换了干净的衣裳,年甜恬早饿的不行了,四爷也是饿。

可四爷饿了也不开口说,只等着听见小格格肚子叫唤了,笑了人,这才赶紧的让苏培盛传膳。

这会子天儿晚了,膳房里也不敢给主子们上些油腻的菜色,便只上了些粥、一小碗大概两三口的凉面、四碟儿清炒小菜、几样子点心和肉馅儿菜馅儿的小饼子。

只要是四爷过来了,她这儿的伙食就好的不行,脆笋爽口,嫩豆腐入口即化,冬瓜炒肉和蜜藕也合年甜恬的口,不过最中意也就是这凉面了。

问了旁边儿伺候的小丫鬟这面的名字,说是膳房的新研制出来的鸡丝凉面,可味道倒是和年甜恬以前吃过的有很大不同。

倒也不知道那汁儿是用什么调的,吃到最后了还泛着点儿鲜甜。

年甜恬连要了三小碗,就这还意犹未尽的,主要是这碗儿忒小了,两口就没了,要她说,吃面就该用大海碗吃的痛快,这每每上来就一星半点儿的,还不够喂鸡的呢!

四爷瞧着,也是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小格格,赶紧的拦着人,不许她再吃了:“甜恬若是喜欢,明儿再让膳房的做就是了,夜里吃多了,可是要难受的。”

好不容易碰见个爱吃的还不让吃够了,年甜恬心里幽怨的不行,这会儿便也幽怨的望进四爷眼里。

“爷,妾身饿,这两天入府忙着,妾身都饿瘦了,腰上都没肉了,脸盘子也小了,爷心疼心疼妾身呗。”

这话说得四爷忍不住乐,旁的女子可都巴不得自个儿瘦了,腰上没肉脸也小了的,可偏他的小格格真性情,一点儿也不在乎。

四爷笑着捏着年甜恬的下巴瞧了瞧,似乎是比初见时瘦了那么一点点,这会儿便也心软,让小格格在多吃一碗。

“这可是最后一碗了,吃完了让人拿来些山楂丸子给你用,你这碗粥也不必喝了,也不怕真撑着了夜里折腾自个儿。”

年甜恬可不管四爷念叨什么,能让她再吃一碗她就心满意足了,其实甭看她日日吃的多,可心里也有数,这四小碗儿加起来也是就以前上学的时候,食堂里一碗儿正常面的量。

她又是不怎么能吃得胖的体质,以前吃完面还要买个烤红薯或者吃个串串什么的,可比这热量大的多了。

这些四爷可就不知道了,瞧着年甜恬又吃完了一碗儿面,筷子也没停,又吃了好些菜,吃了个肉饼,这会儿可是说什么都不许年甜恬吃了。

干脆自个儿也不吃了,让人撤了一桌子菜,结果小格格还不领情,说他这个主子爷不知珍惜粮食,奢侈浪费。

这话四爷听着倒是新奇,想着小格格也是娇养长大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怎的这般节俭,不免多问了一句。

年甜恬自然也没经历过饿肚子,可咱好歹也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食物怎么来的,贫富差距、阶级斗争那还不是手到擒来,鬼扯一通,给四爷这娇阿哥科普一下还是轻轻松松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高看 当然也不是全都鬼扯,年甜恬还结合事实给四爷讲百姓的不易,说话也斟酌着,就怕自个儿哪句话说得太超前了,让四爷怀疑她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了。

“爷也知道我阿玛前些年是湖广巡抚,我额娘身子不多好,也不能跟着我阿玛去任上照顾着,便是一年里让我和我四哥去个几趟给阿玛送些东西。”

“我也是那几年自在些,四哥带着我到处跑着玩,见实了不少,也常听阿玛讲着下头百姓的不易。”

“虽是一直吃穿用度都是不差,可我心里也是常记得我阿玛的话,爷也瞧见过,我这儿可是从来不依着侧福晋的规格来摆膳的,我自个儿就三两个菜足够了。”

年甜恬趁机还把自个儿给编了进去,其实倒也不是她节俭,而是压根儿就不习惯侧福晋的规格。

别看里头菜不少,可没一样儿她喜欢的,尽是些大鱼大肉的,腻的不行,也不知道以前乌拉那拉氏和李氏是怎么吃过来的,倒还不如让小厨房炒点儿小菜的好吃。

四爷听着,心里也是感慨,难为小格格身为女子还胸怀大义,一点儿不骄奢,现下想想年家的四个兄弟,似乎也都是不拘小节的,真真是年大人教的好。

“你阿玛是个好的,先前他进言以地丁征收税银的法子让百姓身上的担子轻松了些,爷瞧着就极好,后来也是因着李锦一事连累降级留任也是受了委屈的。”

“你阿玛去年以疾乞休,说起来也是可惜,若是你阿玛还能再为大清效力几年,许是湖广比现在要好得多。”

四爷这夸的年甜恬都不好意思了,这会儿哪能让四爷再起了任用阿玛的心思,阿玛年纪大了,性子也不如以前果决,再当官儿可是要出问题的。

“多谢主子爷抬举,只是我阿玛他如今身子着实不如以前康健了,时不时的头晕些个,太医和郎中都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说好好养着些。”

“如今哥哥们也是不敢让阿玛多操心了,只日日逗逗鸟儿,给下头的小孙儿们读读书,旁的也不做什么。”

四爷点头,也是知道年遐龄的身子,便也不再强求,只是这会子和小格格说这话,也是真真觉得小格格见识不俗,更高看人一眼。

而后便也没说什么正经的了,四爷准备明儿一早的就启程,这会子叫了苏培盛进来,琢磨着又多叫了府里的几个女眷一并去庄子上,也都散散心了。

“你去问问李主子去不去,耿氏身子恐怕不能挪动,府里也得留人看顾着她,钮祜禄氏那儿也问一问,让她自个儿掂量吧。”

“旁的且都问一问,也不拘下头的侍妾,东西不急得收拾,人去了便是了,也都是几年没出去过了,一并去散散心也好。”

苏培盛忙应下去办差,四爷想着年甜恬刚过来,许是人手和东西都不好收拾着,便多问了一嘴,若是人手不够,他便让前院的人多帮衬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要人 “你如今院子里人手可够用着?我瞧着你院子里都是面嫩的奴才,就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嬷嬷,也不知能不能替你打理好,别明儿一出发全乱了。”

“若是不成,爷叫陈福帮衬着你,或是小德子也成,他虽也年纪小,不过办事牢靠,爷用着都放心的。”

年甜恬笑着伸着手指去勾四爷的手心儿,真真是她想要什么四爷便给他递什么话,这会子便也不客气了。

“那爷让小德子来帮帮妾身吧,妾身对小德子爷稍熟快些,陈福妾身还不知道是谁呢。”

四爷点点头,“那爷一会儿就吩咐小德子过来,先帮着你收拾些常用的,旁的慢慢来,不打紧,庄子上东西爷齐备,若是哪儿不够了爷再给你添置。”

“爷真好,不过妾身还有哥小小的愿望,先前爷说给妾身奖赏的,这次妾身想用了成吗?”

年甜恬为了朝四爷讨个人,这会儿也是做足了姿态了,也不一口一个我了,还殷勤的给四爷端茶倒水。

弄得四爷一时还挺不适应,点着头示意人说,抬着眉瞧了小格格一眼,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还弄得这么殷切的,倒也好笑。

左右不过是什么物件儿,直接开口便是了,小格格如今还是见外呢!

年甜恬笑着,手指了贴着边儿站的几个小丫鬟:“爷也瞧见了,妾身这儿都是面嫩的,就是喜欢年纪小的在妾身跟前儿伺候着,气氛也活泼。”

“今儿内务府李公公来给妾身送人呢,妾身瞧了好几遍,丫鬟选好了,就是这领头的公公难寻,妾身又想要有本事的,又想要年纪小的,寻了一圈儿,只小德子最符合了。”

“既是爷都把小德子借给妾身用了,那就借一辈子成吗?”

四爷一听小格格拐这么多弯儿,还当是小格格有什么不情之请呢,谁知道就是要个小德子,这有什么成不成的,给了便是了。

左右他身边儿也不缺人伺候,说起来小德子也不算他正经规制里的人,只是苏培盛的徒弟,便跟着伺候了。

四爷有意逗逗小格格,这会儿对着人,露出点儿为难来:“这事儿爷可不好作主,这小德子也算不得正经伺候爷的人,小德子是伺候他师傅这才过来的。”

“要不甜恬问问苏培盛、问问小德子,若是他们师徒二人没意见,以后小德子便也是甜恬的人了。”

年甜恬一听就知道四爷这是又想逗她、看她的笑话呢,心中腹诽着,四爷可真是把她当傻子了!

这满四贝勒府都是四爷的,要是府里的小野猫儿小老鼠的会说话,也得自称一身儿奴才呢!

这会儿四爷倒是提起来苏培盛和小德子的师徒关系了,四爷若是发话了,谁敢不从?小德子就是不愿意也得来呢!

可四爷愿意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年甜恬便也傻乎乎的回话,谁让四爷是主子爷呢,她得好好的哄着人,得结结实实的抱好这根儿大粗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嗔怪 “那、那妾身等苏公公回来了便去问,不行不行,还是现在去吧,求人哪儿有让人再过来的道理。”

说着,年甜恬便作势要起身去寻,四爷赶紧笑着将年甜恬给拉进怀里,哪儿能真要人过去了。

“甜恬就这般确定苏培盛会应了你?小德子可是他亲手养大的,跟儿子也不差什么了。”

年甜恬用手指捻着四爷袖口上繁复的云纹,面上带着些犹豫,每每抬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又是满满的天真神色。

“苏公公人好,应该是会应下的,妾身不会打骂奴才,待他们都好,有妾身一口吃的,就不会委屈着他们。”

“小德子先前也来过几趟说是喜欢妾身这儿的小零嘴儿,妾身就是用零嘴儿也得把人留住了,把小德子喂得白白胖胖的,不怕苏公公不放心。”

四爷忍不住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闷闷的笑了一阵儿,他的甜恬着实可爱。

瞧着刚刚求他的时候好不容易机灵了一回,结果没一盏茶的时辰,小格格又傻乎乎的了,就不知道这事儿求他这个主子爷比求苏培盛有用的多吗?

“行了,甭去找苏培盛了,苏培盛不也得瞧着爷的脸色吗,爷应了就是了,今儿就让小德子收拾细软来你院子里伺候。”

年甜恬面上一阵恍然,小手指儿点着四爷的胸口直嗔怪着,“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又拿我寻乐子呢!”

四爷攥着小格格的手指直笑,眼中稍含着些促狭:“哟!年侧福晋如今得到自个儿想要的了,连声儿爷都不乐意叫了,先前不还一口一个妾身,一口一个爷吗!”

年甜恬给了四爷一眼刀子,这一眼一点儿都不狠,还带一股子勾人的劲儿小狐狸精似的,直撩得四爷要把持不住。

可念着今儿已经够胡闹了,明儿还得一早出发去庄子上,四爷按下心思,暂且先放过小格格一马。

这会子还不该歇着,四爷索性让人从书房里拿了本书过来,歪在年甜恬的榻上看着,今儿也就在小格格这儿安置了的。

年甜恬挤进四爷怀里,枕着人肩膀也非要闹着一块儿看,四爷奈不过小格格撒娇,也就这么揽着人一块儿看书。

倒也是头回看书这么不正经的,怀里还搂了一个,看书都不大能专注了。

看两眼书也得看两眼怀里的小格格,结果还没两刻钟的功夫呢,小格格竟是在他怀里睡着了的,真真是个惫懒的,吃了睡、醒了玩儿,这日子真真让人羡慕。

四爷没叫小格格醒,这会子看着小格格的睡颜也是再看不进书了的,且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可如今颜如玉就在自个儿怀里呢,书中那个自也不必寻了。

翌日一早,四爷天还没亮就醒了,原因无他,他睡梦中总觉得又什么东西绑得他紧紧的,气儿都要喘不匀了,硬生生给他憋醒了。

这会子睁开眼迷迷糊糊的一瞧,竟是小格格睡姿不雅,双手双脚的紧紧将他缠住,想来是被什么梦魇着了,小格格脸色都似乎不大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任性 四爷扶着年甜恬的肩膀让人躺好了,轻轻唤人醒来:“甜恬,甜恬醒醒,是不是身子不适了,爷叫太医过来你给瞧瞧。”

年甜恬迷迷瞪瞪的醒来,这会子听四爷说话,也是感觉出来自个儿小肚子钝钝的疼了:“爷,今儿个六月几号了?”

四爷不明所以,赶紧的回了:“若是没记错,今儿该是二十一了。”

年甜恬喘了口气,用手轻轻的揉了揉肚子:“爷不必叫太医来了,许是这两日该来葵水了,只是肚子稍疼了些,不打紧的,忍一忍就是了。”

年甜恬哪敢让太医过来给她诊脉,这一诊脉,她吃过什么不该吃的药全都该暴露了,以前来大姨妈的时候也没怎的疼过,全是吃那避子的药引起的。

先前大哥也说了,吃了这药许是得疼个一二回,等过了几个月身子适应了便好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难受的蹙眉的样子也是睡不下去了,这会子披了衣裳唤小格格的贴身丫鬟进来,她们定是知道该怎的处置。

今儿正好轮到珍珠在外头守着,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也是最知道怎么处置的,赶紧的叫小厨房熬了碗浓浓的红糖姜茶给自家主子灌下去。

虽是味道不多好,年甜恬喝了差点儿没吐出来,可确实有点儿用,身子也泛暖了,肚子也跟着好了些。

折腾了一通,这会子天也开始蒙蒙亮了的,四爷又躺了回去,这会儿琢磨着小格格身子不适,要不就多在府里留两天再去庄子上,等人身子爽利了再去也不迟的。

“爷可甭想把我丢下了自个儿去庄子上玩儿,我身子没事儿,我就是想跟着爷去。”

四爷揽了揽小格格,声音还泛着点儿晨起的沙哑:“甜恬怎么知道爷这么想的,你是爷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年甜恬攥着四爷里衣的一角,手指扣得紧紧的:“爷别打岔,您就让我去嘛,我不想自个儿留在府里的,我就想跟着您去,您昨儿都跟我说好了的,不能食言。”

四爷心中一阵好笑,小格格这会儿怎么这么孩子气的:“甜恬听话,你身子不适着就先别出去乱跑了,过两日再去也一样的,爷亲自来接你成不成?绝不把你丢下了。”

“不成不成!”

年甜恬不住的依着四爷撒娇,说不的时候还扭着说不:“爷就依了甜恬吧,我身子我自个儿知道,真没事儿的,求爷啦。”

年甜恬托着长腔,声儿掐的要多甜有多甜,倒也没亏了她这甜恬的名字了,四爷哪儿招架得住这个,半推半就的也就同意了。

不过约法三章还是要有的,四爷许年甜恬任性,可不许人无止境的任性,他如今也是当阿玛的人了,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儿女人家这档子事儿。

知道这时候不能大意了,且得好好养着,就怕小格格路上受不住累着了,这会子要人到了庄子上的头几天不准乱逛,不准吃凉的喝凉的。

说了一阵子,但凡是四爷知道的且都耳提名面的给小格格说了好几遍,就怕人仗着年纪小不懂事儿、不爱惜着自个儿,那以后可有小格格吃苦的时候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咬牙切齿 以前宋氏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头一开始身子还成,后来失了第一个孩子之后就一直病歪歪的了,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不爽利着。

叫太医来瞧了也只说是心疾加旧病根子,只能仔细养着些,四爷也不是没劝慰关怀过,可宋氏自个儿不爱惜她自个儿,他虽是心疼,可后来渐渐的也就不爱去了。

到底还是不愿意小格格也走了宋氏的老路子了。

年甜恬这会儿听着,甭管四爷是出于什么目的说这一通话的,还别说,她心里还挺熨帖,这会儿也就乖乖的听着。

四爷说什么年甜恬应什么,四爷给人扯了扯身上的薄被,这会子小格格乖的紧,倒也弄得他不忍说了,便让人赶紧的再睡一会儿,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便该起身了。

年甜恬到底还是身子不适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四爷也躺着,这会子只闭目养神,平日里也大多都是这个时辰起,现下再睡也是睡不着了。

等年甜恬睡熟了四爷便悄悄的起身,叫了门口的苏培盛进来伺候更衣,暗自想了会儿,还吩咐苏培盛知会各院儿晚走半个时辰,便是想小格格多歇会吧。

别一会儿着急忙慌的,岂不是惹得人更不舒服了,左右去庄子玩儿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晚半个时辰到了正好用午膳也是好的。

四爷原是好心,可这一吩咐下去,还不知道又给小格格招了多少恨呢。

旁人那儿且不说,钮祜禄氏那儿是毁了一张帕子了,是用簪子扎了好几个洞又用力撕成两半了的。

“三天了,年氏且都入府三天了,这三天主子爷居然没有一次去旁人屋里!每每一回来,竟是连前院也不乐意停留了,甭管是早是晚的,抬脚就直接去了年氏的院子!”

钮祜禄格格坐在铜镜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儿里挤出这话的,她一早的便起身梳妆大扮,为得就是一会子上车前,在主子爷那儿露露脸。

她怀着身子,为了这刚画好的妆容,连一口早膳都没舍得吃,谁知道主子爷竟吩咐下去往后推半个时辰。

谁不知道定是那年狐狸精又勾着爷,让爷改了主意了!

钮祜禄身边儿白芷赶紧的劝慰着自家格格,如今格格怀着身子里,这般日日气着真真对肚里的小主子不好。

“主子您别急啊,这年氏刚来府上,主子爷不过是图个新鲜,这几日去得勤些罢了,等主子爷过几日腻了,不还是要来寻主子您的。”

“您到底怀着小阿哥呢,您在这儿跟年氏置什么气啊,她得意且她得意去,您有小阿哥可是比什么都强的。”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钮祜禄氏心里就是难受啊,除了难受还有满满的危机感。

眼瞧着横空蹦出来的这年氏自个儿是个本事好的,相貌拔尖儿,性子想来也招主子爷喜欢,家里又是争气,现下最是得主子爷的重用。

长此以往,岂不是让主子爷对年氏感情越加深刻了,她还不容易才入了主子爷的眼,再让年氏得意个几天,想来主子爷连她钮祜禄氏姓甚名谁都不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能等了 再说年氏瞧着也不像是个身子不好的,这般被主子爷日日宠爱着,那肚里有消息也是早晚的事儿。

只一想这个,钮祜禄氏便是寝食难安,这会子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直直的攥住了白芷的手腕子,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儿里都带着狠劲儿。

“白芷,不能再等了,趁着李氏也去,年氏也还没用熟手底下的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白芷面上也是一肃,这会子眼神飘忽着,虽是屋里除了她们主仆再没旁的了,白芷还是不由得凑近了些。

“主子,咱们真、真要?虽是年氏没用熟她手底下的人,咱们不也一样,才将将买通那丫头,若是她临时倒戈,岂不是、、、、”

白芷虽是平日里没少给自家主子出主意的,小打小闹的也没少干,可着事关年氏的身子,白芷到底还是犹豫。

若是叫人发现了的,主子爷看在自家格格育有小阿哥或是小格格的份儿上,自是不会怎的处置,她可就不成了,怕是连死都落不得一个好死呢!

似是看出了白芷的犹豫,钮祜禄氏紧紧的掐住了白芷的手心儿,这会子虽是气白芷胆儿小没出息,可这时候训斥只怕白芷要跟她离了心了,钮钴禄氏只能先定了白芷的心才是。

“白芷,你怕什么,是年氏的丫鬟给下了药,要死也是那丫鬟死,她若供出你来了,没什么证据,就只是泼脏水!”

“咱们又不给那丫鬟金银,只是帮那丫鬟的妹妹赎了身,拉了她一把,便是真真的查,也不能用这个钉死咱们,更没什么确切的把柄。”

钮祜禄氏一瞧说软的不管用,这会儿直接说了最是能拿捏白芷的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芷,你若是不敢,我找旁人做去,以后我自是也不敢用你了!这般瞻前顾后的,定是没事儿都要出了大事儿了!”

白芷一听,果然慌了,也是瞧自家主子生气了,心里惴惴至极,忙不迭的跪下:“主子、主子,您别气,都是奴才不好,奴才没有旁的意思,奴才这就去!”

一见白芷松了口,钮祜禄氏也缓了脸色,声儿都柔了不少:“你急什么,这会子可不能急的,你若现在便莽撞的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等两日吧,瞧昨儿苏公公说的那样子,估摸着爷是想在庄子上多留一段时日了,这次你不必跟着伺候,好好守着咱们这儿,好好伺机便是了。”

白芷忙点了头应下,心中再怎的不情愿也不成,这会子心中倒是羡慕起年氏身边儿被买通的那个小丫头了。

那小丫头的妹妹被主子赎了身从勾栏里救了出去,她自个儿的弟妹且还压在主子的娘家呢,若是她不听话,先遭殃的便是弟妹们了。

见白芷应下了,钮祜禄氏还怕白芷办事儿不利索,特特的给人又交代了一遍,这般一说,时辰便也差不多了。

几乎是钮祜禄氏前脚儿扶着白浣出了自己的院子,往二门儿的马车处赶,白芷便也唤了身不打眼儿的衣裳,从一个小小的角门偷偷出去办主子给交代的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眼神不善 这次去庄子上女眷可不少,主子爷也没说谁能去谁不能去,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自然是要牢牢抓住机会跟着主子爷走的。

兴许哪天碰见主子爷了,侍寝的事儿便也八九不离十了,便是不说侍寝不侍寝的,出去玩玩也好。

主子爷先前几次伴驾南巡西巡,也就带过耿氏和钮祜禄氏,下头的侍妾连四贝勒府门儿朝哪儿且都不知呢!

一天到晚的憋在逼仄的院子里,不出去放放风,人都要憋坏了的。

故而,下头的三个侍妾都是要去的,四个格格里,只有钮祜禄氏和武氏去,耿氏如今保胎自是去不得了。

宋氏原也想去的,可一听说李侧福晋想带着大格格和二阿哥过去,这会子便想在主子爷面前表现一番,特特的提出来留下照顾耿氏。

四爷一听,便也应下了,虽是心里觉得宋氏若是能身子争气些,自个儿能照顾好自个儿就不错了,可人有这份儿心也是好的,便点头准了。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府上,四爷除了交代了陈福,让人好好伺候着耿格格和宋格格,还特特把守着福晋的额勒登叫了过来。

如此一来,陈福看着后院儿,额勒登看着前院儿,时不时的苏培盛和图克坦再来府上瞧瞧,便也可保得无虞了。

四爷和年甜恬最后等人都齐了才姗姗来到,也怪四爷忘了叫醒小格格了。

硬是什么事儿都安排妥当了,苏培盛来问四爷出发不出发了,四爷这才想起来小格格还在里间儿睡得正香。

说好了不把小格格丢下的,这会儿只得赶紧的让下头的丫鬟伺候小格格梳洗更衣,可把年甜恬给急的,没上妆不说,连水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只一穿戴好便催着四爷走了。

四爷还惦记着小格格没吃早膳的事儿呢,这会儿也是奈不过人催着,说是不好让妹妹们等,四爷便只能让人把早膳装了两食盒,让人在马车上用。

也是因着来晚了,这会子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瞧着年甜恬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样子也是止不住的多想。

心想着这年妖精是缠着爷叫了几回水才能这样啊?主子爷向来克制,如今竟是也不知节制了?

若是眼神儿能杀人,只怕年甜恬这会儿连渣儿都不剩了,这会子一个个给年甜恬问安似乎都有些恨恨的劲儿。

“给主子爷请安,给年侧福晋请安。”

门口众人忙不迭的问安,四爷慢慢悠悠的走着,到了跟前儿了才随意抬了抬手:“都起来吧,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到了再说,都先上车吧。”

四爷说了这话,有些想凑上来说几句讨巧话儿的也是说不得了,这会子只得又瞪了旁边儿年甜恬一眼,先请了主子爷上车。

若不是这年氏来得晚,怎的怎的回让她们跟主子爷说话的功夫也无!

年甜恬自是能感觉出来这些带刺儿的视线,天可怜见儿的,她不过是要来大姨妈了而已,她可什么都没干,真真要冤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给脸 说来这些女人也是傻,只瞧着她状态不佳,怎的也不瞧瞧四爷,若四爷脚步虚浮,那才是真真的有问题呢!

这会子瞧着旁人都一个个的先请四爷上前头的马车呢,年甜恬也有样学样,往一边儿一杵,四爷再往前走她也就不跟着了,一会子去坐四爷后头那辆就是了。

谁知道四爷走了半截儿,突然回头瞧年甜恬,看着人傻站着跑神儿也是好笑。

“愣什么,还不快跟上?你那马车可不大,摆不开早膳的。”

年甜恬一顿,没想到四爷还许她一块儿坐马车,四爷的马车最宽敞舒服不说,能当众这么说,也实在太给脸了。

年甜恬乐颠颠的跟上去,还不忘敷衍的甩了甩自个儿的帕子给四爷行个礼。

“多谢主子爷体贴。”

上车竟也是扶着四爷的手臂上去的,这体贴劲儿的,年甜恬都怀疑四爷是不是故意来给她招恨的。

就别说本就不怎的对付的刘侍妾和钮祜禄格格了,便是拉着大格格和二阿哥的李氏看她的眼神都似乎有些不太对。

年甜恬在心中轻叹了两声,安慰自个儿既是要拢了四爷的心,以后想来四爷对她好便也是常态了,得早早习惯才成。

如今四爷关怀也关怀了,让人收回去话也不成,年甜恬便也安心受了,管人家人家怎么看怎么想的,自个儿过舒服了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得了便宜还卖乖必须得有,年甜恬挨着四爷坐定了,轻轻的去拽人袖口,面上似还带了些不情愿。

“爷,跟您商量个事儿呗,虽是您这般体贴着,妾身心里真真又高兴又幸福的,可是下头的妹妹们该不高兴了,妾身不是要大度的嘛,您下次要不跟私下说,别当面说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明明心里高兴着,这会儿还要他顾及旁人,真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只怕他要真是顾全府里所有女眷了,小格格还不知怎的呷醋呢!

“那爷下次不说了?你去坐你自个儿的小马车里?”

四爷反问了一句,瞧着小格格一会儿抿着小嘴儿不情愿的样子也是有趣。

年甜恬本意可不是要四爷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她想要的就是这份儿偏心,独一份儿的宠爱!

这会子面上纠结了些,后来想通了似的,干脆紧紧的抱住了四爷的手臂。

“还是算了,爷当我这话没说吧,妾身是侧福晋,是爷的妾,妾就该掐尖儿要强,妾就该依着自个儿的心思勾爷的心呢!”

四爷听了这话,一时间止不住的笑,稍用力捏了捏小格格的鼻尖儿,这人哪儿学来的这么多歪理!

还勾他的心呢!小格格这傻乎乎的性子,便是他这个主子爷给她买了,怕不是小格格还帮他数钱呢!

“什么妾不妾的,你可是捧着皇阿玛给的圣旨进四贝勒府的,你是大清的四侧福晋,是上了玉碟儿的,哪儿能可一般的妾比,以后可不许这般说自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次 年甜恬听着面上笑着也不说话,心道四爷可真会哄人。

还不能给其他一般的妾相比,说到底不还是妾,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妾罢了。

若能得了宠便是高贵的,若是不能,倒还不如一般人家的妾,锁在这一方天地里,估摸着还得看下头奴才们的脸色才能过活。

年甜恬可从来没那些个恃宠而骄的念头,四爷说着她听着,谢过了便谢过了,这会儿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不把四爷的话往心里搁。

说到底,还是对四爷没信任感,就她现下于四爷来说,给多少宠爱给多少体面还是因着新鲜二字罢了,余下的可能就是看在家里和二哥的面儿上。

年甜恬面上笑着心里却不住的盘算着,四爷的新鲜劲儿也至多维持一两个月罢了。

等过段儿时间之后,若府上又来了新人,或是府里的莺莺燕燕们又有了什么新鲜招儿了,四爷定是不会这般日日顾着她了。

想来她得在别人行动之前,对四爷更加大了攻略才是。

年甜恬吃着,倒也没忘了投喂四爷,一路得走一个半时辰呢,队里钮祜禄氏怀着身孕更是不敢走快,只怕到了地儿也该用午膳了。

年甜恬本来还想拉着四爷说说话的,可实在耐不住身体不适,四爷着车里铺得也软和,遇见什么沟沟坎坎的也不觉得多颠簸,倒是让人昏昏欲睡。

年甜恬不是那种委屈自个儿的人,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这会儿先美美的补个觉才成。

四爷心情不错,也许她枕着腿小憩一会儿,年甜恬不跟四爷客气,取了头上的珠钗便直接躺了上去,自个儿的手还攥着四爷的小指,就这么睡了过去。

四爷瞧着小格格这么睡着也是新奇,以前府里的女眷总拘着规矩,就是坐一个马车了,也从不乱动乱说话。

每每都是脊背挺直的样子,只时不时的说一句话,也都是问他这个主子爷要不要吃茶、要不要看书,实在无趣的很。

若是都跟小格格这般自在的就好了,许是路上去哪儿也有趣些,只是小格格到底是小格格,旁人仿不来的,便也才是小格格吸引他的地方。

四爷把玩儿着小格格一绺柔软的碎发,小格格不爱用头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便也逼旁人多了份清爽,干干净净的样子,他也总喜欢抚着。

不像旁人似的,每每梳头恨不得直接用了一整罐子下去,虽是没一根儿碎发露出来,可一绺一绺的看着油哄哄的,也实在让他下不去手。

这般想来,好像他的好多第一次都是跟小格格发生。

什么第一次在人前儿说我啊你啊的,第一次跟人坐在脏兮兮的小巷子里看打年糕,第一次让人在自个儿的书房里小憩,第一次让人在他的马车里用膳、、、、、、、

这些倒也不是多刻意去做的,好像只要和小格格在一起,就自然而然的没那么多规矩了,让人相处着很舒服,比自个儿独处还要随便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闹别扭 四爷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这般想着想着,竟也倚着车壁睡着了,等再醒来,小格格都起来了的,还在他身上搭了个薄薄的披风。

“苏公公说还得再行两刻钟才能到呢,要不爷再眯一会儿,我瞧着爷是累极了,平日里爷可别再那么早起身了,不去上朝的时候多睡一会儿,也没人会说爷的不是的。”

四爷坐直了稍稍动了动脖子,也是没想到自个儿竟睡了这么久的,以前也没见得这么困,果然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样儿。

跟着小格格,他骨头也跟着懒散了的。

“爷平日里忙着,恨不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哪儿能跟你似的闲着,你日日替爷歇着久够了。”

瞧着人一睡醒又开始吃零嘴儿,四爷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捏完还不算,顺手又把人帕子里刚剥好的一把瓜子儿给顺走了。

年甜恬可不置信的看着四爷理所当然的样子,自个儿辛辛苦苦剥了一刻钟的瓜子儿就这么没了,年甜恬想掐死四爷的心都有了。

那一口吃完的快乐没了!

啪的一下!就没了!

年甜恬气得胸口直快速的上下起伏,也就是看在四爷以后要当皇帝的份上儿了,她惹不起,不敢动手。

但凡四爷不是,她早一巴掌把四爷抽得跟豌豆射手似的,把她的瓜子儿全吐出来了!

“怎的了这是?爷吃了你的瓜子儿还不乐意了?”

四爷不太明白年甜恬为何突然生气,不就是一把瓜子仁儿嘛,他若开口说吃,谁不上赶着给他剥!

他还没嫌弃小格格是用嘴嗑的皮儿呢!

对着四爷欠揍的话,年甜恬差点儿没气哭,嘴撇着欲哭不哭的,眼泪也是直在眼眶里打转儿。

倒也不是委屈什么的,就是纯粹的因为没享受到自个儿劳动的快乐,心里特别不爽,只以情绪激动年甜恬就有点儿控制不住泪。

可要说因为一把瓜子儿在四爷面前掉泪了,年甜恬这面儿也挂不住,只能一个劲儿的忍着。

刚开始还瞪两眼四爷,这会儿直接扭着腰甩给四爷一个背,气呼呼的不再去看四爷了。

这都什么人啊!想吃也得说一声儿啊,她又不是那抠抠搜搜的人,还能不分给四爷一半儿?

都是惯的臭毛病!

老娘真不想伺候了!

四爷腿再粗也不想抱了!

有时候啊,这人与人只见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刚刚还你好我好大家好呢,这会儿年甜恬连给四爷一个好脸儿都不乐意了。

今儿要是四爷不先让一步,这日子还真就没法儿过了。

只许四爷金贵,还不许她有点儿小脾气了不成!

四爷瞧着年甜恬的后脑勺儿,虽是还不太明白自个儿有错,可这会儿是真真瞧着年甜恬生气的小模样好笑的厉害。、

到底还是有点儿眼色的,知道自个儿若是笑出来,小格格就真是恼了的,他还就乐意看小格格闹闹别扭。

对他来说,有人对他闹情绪,也着实新奇有意思,这会儿倒也愿意哄个两句,瞧瞧小格格更有趣儿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哄人 “甜恬生气了?爷不就吃了你一把瓜子儿嘛。”

四爷斜着身子扭着头去看年甜恬要哭的小脸儿,看人因为一把瓜子儿委屈的不行,面上的笑差点儿就憋不住了。

年甜恬吸着鼻尖儿,声儿都带着像是哭腔的颤:“我就一把瓜子儿,我剥了好久,嘴皮子都快磨烂了,你一个都没给我留!”

四爷赶紧的坐直从背后扶住年甜恬纤细的肩膀,倒也不是什么想拍拍人安慰安慰的,就是在小格格背后偷笑了,脸上的褶子都快出来了。

也不敢时间笑长了让小格格发觉,四爷赶紧的凑上去又安慰。

“是爷的不是,爷这不是会错意了,以为这是你给爷剥的呢,爷赔给你成不成,别哭啊,一会儿下车该让人出来了。”

年甜恬向来好哄,以前在家的时候,就这个性子,气来的快走的也快,这会儿四爷只一认错,轻着声儿说要赔给她了,年甜恬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可到底是这会儿吃不上,年甜恬也委屈着脸跟人提要求:“爷赔给我,得亲自赔给我,爷给我剥!若不是爷亲手剥的,那就是没诚意!”

四爷听着小格格无理的话,心里什么放肆、大胆的词儿转悠了两圈儿,说出来却变了味儿:“好好好,都依着你,一会儿爷当你的面儿剥。”

四爷到底心里又怜惜的,更何况小格格的无理要求并不让他心生厌恶,反而让他特别想顺着小格格一回,想瞧瞧人由气变笑的脸。

真真的越看越有趣,越看就越止不住的想看。

“爷这还差不多。”

年甜恬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刚刚还撇着嘴呢,这会儿硬要笑,表情有点儿丑丑的,可把四爷给乐坏了。

伸手又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这会儿既然都开了口了,自然是要做到的,这会儿四爷也不吝啬言语了,又好好的哄了人几句。

小格格也好哄,到该下车的这会儿了,面上也没什么委屈的神色了,听说庄子上有好些猫猫狗狗的,心思全移到一会儿用完膳去看猫狗了。

下车的时候年甜恬放肆了点儿,都下地了,还捏着四爷的袖口不撒手,四爷念着人刚刚还委屈着呢,这会儿也就任由小格格这么放肆着了。

年甜恬的放肆和四爷的默许众人也都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了,李氏没动,钮祜禄氏也没动,反倒是这会儿刘侍妾看不过眼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了。

“给主子爷请安。”

刘侍妾上前盈盈的深蹲福礼,自上次在年甜恬那儿吃了亏,可一直记恨着呢,今儿好不容易逮住年甜恬的错处,可得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四爷抬抬手让刘侍妾起身,还当时刘侍妾要问住哪个院子呢,四爷正想唤庄子的管事何公公过来,谁知道这刘氏却开口说了旁的。

“年侧福晋是个规矩的,先前奴才只是说话不对了一点儿,年侧福晋便特特的指了出来,还教导了奴才,奴才真真感激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蠢笨 “可今儿一见,原是年侧福晋只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主子爷您瞧啊,侧福晋她大庭广众拉扯着您,这般没规没矩,也是连累您的名声呢。”

周围的一圈儿女眷心里不平衡着,倒也没人敢说出来,本以为刘侍妾这个大胆的能说出来什么名堂呢,谁知道竟是个这般蠢的。

那年氏就拉着主子爷的袖口,难不成主子爷不知道吗?还需得旁人特特指出来,这说便说了,刘侍妾竟也不知道迂回着些,直直的指出来。

主子爷没面子了,难不成她刘侍妾就能落好?

以前倒也没觉得这刘侍妾是个蠢的,那也是府里没人看得上她,没人愿意跟她计较,这次只被年氏一为难,刘侍妾就坐不住了。

不仅坐不住,还特特的来送死了。

都入府这么些年了,这刘侍妾又不是没伺候过,还不知道主子爷的脾气吗?

主子爷要是真怒了,那可不管你是哪儿出身的,更是不在乎以前的重重宠爱,且无情着呢!

四爷一听这话,原本面上还带着些高兴的,这会子脸瞬间阴下来了,正欲发作,谁知道小格格也不攥着他的衣袖了,直接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

“刘氏你是何身份?你这话可曾把我这侧福晋放在眼里,可曾将主子爷放在眼里?”年甜恬没客气,直接开口了的。

“既是能这般光天之下拉着主子爷,必是主子爷许了的,还须得你特特的指出来?难不成旁人就是瞎的哑的,偏叫你出头?”

“你不敬我这侧福晋也罢,可刘氏你万不能不敬主子爷,你如今吃的穿的住到,以至于今天能来这儿,哪一项不是爷的惦记和体贴,这会子竟还指摘气主子爷了,真真是个没心的!”

年甜恬训斥完,本想着直接叫人处置了刘氏的,可到底四爷在呢,训斥就算了,处置就不能越俎代庖了,便还特特的问了四爷一声儿。

“爷瞧着该怎的处置刘氏?妾身刚来没几天,还不知咱们府上的规矩。”

四爷心里也恼着刘氏呢,听小格格训斥一通心中怒火更盛,这会儿直言让年甜恬自个儿看着处置,他自是没意见的。

也是到了这会儿了,刘侍妾才知道什么叫怕。

她本以为自己许是落不到好,可主子爷顶也会训斥年氏的,可谁知道被年氏训斥一番,她竟是成了那不知礼数不知感激、还恶意生事的人了!

主子爷还将她交由年氏处置,这新仇加旧恨,年氏不把她脱层皮就怪了!

“爷!主子爷!不是的!奴才没有!奴才没有不敬着您没有不感激您的!是年氏!是年氏她血口喷人、含沙射影!奴才敬着您还来不及呢!”

刘氏噗通一声儿跪倒在地,用膝盖挪着去拽四爷的下摆,不断的哭求着。

四爷看着刘氏像个泼妇似的哭喊,心中厌恶至极,想不明白当初自个儿为什么会宠幸了刘氏。

着实是个上不得太面的,给点儿体面就开始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捧杀 “爷,您看给刘氏二十个板子张张记性行吗?刘氏也是年纪小,不懂事,许是这一次就张记性了。”

年甜恬犹豫着问了四爷,别看年甜恬这会儿好像是在求饶似的,可实际上,四爷气着,这般只会觉得二十个板子太轻了些。

四爷这一开口,可不只是二十个板子的事儿了。

“爷可记得上一次年侧福晋便罚了你在院子里跪着长长记性,你不仅不记得,这次更变本加厉了,苏培盛,你亲自盯着,赏刘侍妾五十个板子,掌嘴二十。”

“若是再犯,可就不是这些皮肉之苦了。”

四爷冷冷的瞧了眼瘫软跪在脚下的刘侍妾,像是看死人似的,这般处罚刘侍妾也是打刘领管的脸。

这段时日他手下的几家子都忙着,年家的最尽力,钮祜禄家的也是听话,李家的也没再犯错了,自罚了福晋之后,乌拉那拉氏家的也乖了些、、、、

可偏就这刘家的最不顶用,刘侍妾的阿玛刘满竟还敢借他贝勒府作威作福,占些小便宜就算了,竟还敢强抢民女!

四爷原想着今儿在庄子上安顿下了,就派图克坦去趟直隶,和年希尧一并训诫刘满几句,如今刘侍妾又出幺蛾子,干脆派图克坦也赏刘满一巴掌才能让这父女俩都长了记性。

说罢,四爷也不再跟旁人说什么,直接唤了庄子上的何管事将府里的女眷安顿下,自个儿拉着小格格就直接往庄子里进。

即便已经罚了人,四爷心头还是不爽,他不就是让小格格拉着他下车,如此都要管,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规矩!真真坏人兴致!

四爷心中烦着,越是不让他拉着,他还偏要拉着,这庄子又不是府上,更不是宫里,他四贝勒爷还不能在自个儿的地盘儿随意些了?

路上边走边气,四爷还训起年甜恬来了。

“你就是心太软!只二十个板子还不够挠痒痒的,刘侍妾只躺两天便又欢蹦乱跳了,到时候再来生事,还不够厌烦的。”

“也是你头一次都罚得太轻,若是第一次便让刘侍妾直接吃了大苦头,也就没有今儿这般放肆的事儿了。”

年甜恬委委屈屈的应着,心里倒是笑的不行,可细想开来,心里却隐隐的觉得不妙。

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这明面上看四爷像是护着她的,又给她撑腰,只让她尽管去罚,只管给人教训。

可细细想来,四爷会不会有把她养得刁蛮跋扈的打算,哥哥们都争气,以后家里的地位会越走越高,若是一直让四爷这么惯着,那可就是捧杀了。

年甜恬心头猛然一紧,再看四爷的神色都觉得不妙了。

四爷一贯是冷静的,老谋深算的,就府里这么多女人的娘家,四爷哪个不用着,怕也是最忌讳一家独大和功高盖主的。

虽是现下哥哥们的位子还不算高,四爷可能还没想这么远,可若是她真日渐跋扈了,家里也跟着日渐狂妄,四爷定是会伺机狠心下手,不留一丝后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狗味儿 一想到这儿,明明是暖和的六月里,年甜恬背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又不敢让四爷看出来什么不对,只得赶紧的先收拾了情绪,好好哄着四爷些,等回了,自个儿再慢慢琢磨。

“爷,妾身记住了,妾身以前在府里罚了奴才都是屈指可数的,实在没重罚过,不过爷这回教了,妾身以后肯定学着厉害些。”

四爷听着年甜恬的话,这会儿倒也想起来年甜恬年龄实在不大,又是个心善的,便是立威也只能慢慢来,便没再说人什么了,捏了捏年甜恬的小手。

“若是有什么事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管问爷便是了,爷没训斥你的意思,甜恬心里可别难受,爷带你瞧爷养的獒犬去,一会儿再跟着爷去用膳。”

年甜恬笑着应下,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别一会儿瞧见大藏獒叫出来了,倒也不是怕狗,就是比较怕又大又凶的。

刚一走近围着栅栏的空地,只见四爷大声的喊:“黑耳!”,没一会儿,就远远的跑来了几个小黑煤球似的团子。

倒也是年甜恬想多了,四爷的狗压根儿没一个大个儿的,这四五只里,瞧着都是才刚一两个月的小狗崽儿。

其中只两个半大的黑狗像是藏獒,其他的有两个是白色的小京巴,一个像是串串,就中华田园犬的样子,一身黄色的毛,就四个爪子是白的,倒也可爱。

年甜恬对小动物的喜欢可比对四爷的喜欢真诚多了,这会儿看着五个小狗虎头虎脑的不行,也顾不上去拉四爷的手了,自个儿扒着栅栏去挨着个儿的摸几个小狗。

小狗们居然也不认生,一个个争着抢着去蹭年甜恬的手心儿,年甜恬心里也奇怪,不是都说这藏獒认主吗?

怎么四爷养的这两只傻乎乎的,也不认生?

年甜恬这么想的自然也这么问了出来,隔着栅栏不方便,年甜恬看了一圈儿也没找到门儿在哪儿,反正旗装下头穿的是裤子,年甜恬直接撑着栏杆翻了过去。

这动作可是把四爷吓得不轻,倒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莽撞的小格格,就是伸手去扶人也晚了,小格格已经利索的落地了。

人没事儿,不过身上极好的料子经不住折腾,旗装下摆上绣的花在粗糙的木头栏杆上摩擦了两下,这会儿线且都散了的。

不过小格格一点儿没在意,只顾着蹲在地上跟小狗儿玩儿了。

四爷不由得失笑,心这才落在实处了,回了小格格的问题:“不光是甜恬,爷也奇怪着呢,就是平日里喂他们的小公公还总遭他们咬呢,没想到跟你倒是投缘。”

“估摸着甜恬身上也又小狗味儿呢!”

年甜恬瞥了四爷一眼,也不客气的还了回去:“反正妾身天天跟着爷,就是沾了小狗味儿,也是从爷身上沾来的!”

四爷也笑着弯腰趴在栏杆上,伸手去弹小格格的额头:“你个小放肆的,敢说爷是小狗!惯得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心善 四爷没学年甜恬那般直接翻进去,旁边儿就是门,就是栏杆的缝儿卡得太严实了些,年甜恬没看到罢了。

这会儿四爷自个儿一推面前的栏杆就进去了,倒是又引得小格格嗔了他一眼,还别说,这嗔怪的眼神儿四爷还挺受用,一点儿不觉得人失仪。

看着小格格和几个小狗玩成一团儿,四爷面上的笑容也一直没落下来过,心里倒也不知道想到以前谁说的了,说是能招小猫小狗喜欢的,定是个心善的,定没那些个重心思。

他原就觉得小格格是个天真的,如此看来果然不差。

想当年他刚和乌拉那拉氏成亲时,也养过一只小狗,说来也怪那小狗总冲着乌拉那拉氏叫,有一次竟还咬了乌拉那拉氏一口。

当时他也只才十四,只是四阿哥而已,为了乌拉那拉氏一族为己所用,只能给了福晋体面,让人处死了那只才三个月大的小京巴。

心里自然也是留了疙瘩的,除去乌拉那拉氏着实不得他喜欢之外,恐怕这小京巴的死也是他和福晋离心的开端。

四爷正跑着神儿,忽然感觉脸上湿乎乎了一片儿,回神儿一瞧,年甜恬竟是举着一只小京巴搁在他脸旁,作怪瞧着小京巴跟他亲近呢!

“爷想什么呢?小白都舔你半晌儿了!”

四爷笑着退了半步,在年甜恬跟前儿也不拘着什么了,直接抬着袖子擦了擦脸,把小白京巴接了过去。

“爷当是你呢!”四爷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脑袋,也是笑小格格实在不会起名儿。

不说远的,身边儿的丫鬟都是玉石之类的名儿,自个儿的小兔就叫小玉,这会儿瞧见小白狗就叫小白,可这儿俩小白狗呢,总不能都叫一个名儿。

“别小白了,这个叫无暇,另一个叫如意,爷的狗怎的能叫小白!”

年甜恬腹诽的不行,还无暇,还如意,听着跟哪个小丫头的名儿似的,四爷怎么这么腻歪啊!

两个人闹了一阵儿,直到苏公公催了两次午膳了,四爷和年甜恬这才有些没尽兴的回去,还有好些旁的小动物没见呢,反正在庄子上且又得住呢,便也不急得这一时了。

年甜恬在四爷的屋里换了衣裳,在四爷的屋里用了膳,在四爷的屋里歇得午觉,且都天黑了,还不知道自个儿被分到哪个院子里了。

夜里四爷干脆也没让年甜恬回去,趁着小格格葵水未至又叫了两回水,直让年甜恬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把四爷骂了个遍。

直第二天了,年甜恬来了葵水,高兴的不能行,赶紧的跟四爷告辞,欢天喜地的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四爷瞧着小格格高兴的蹦蹦跳跳的背影,也是头一回开始反思自个儿夜里是不是过分了些,本还想再留一留年甜恬的,也没好意思开口。

便直让苏培盛再开库房,让人拿些个首饰或是什么小玩意儿送给年甜恬解闷儿,权当给人致个歉了。

年甜恬去了自个儿院子,本以为得多走几步路呢,谁知道自个儿的院子还是离四爷最近的一处了,旁边儿临着一道浅浅的溪,周围种满了各色的月季,着实漂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信任 “主子,您住胜春园,这院子可是整个庄子里最好的一处了,便是福晋来,也比不过您的,也是主子爷特特让您安置在这儿,便是想着您可能喜欢月季呢。”

小德子自主子爷吩咐了之后便直接来年甜恬身边儿伺候了,这会子给自家主子引路,讨巧的话不住的说,直引得年甜恬面上止不住的欣喜。

“若不是你师傅惦记着,想来主子爷也是想不起来还有这处呢,我倒也是沾了你的光了。”

年甜恬笑着抚了抚面前月季的花瓣儿,说是四爷吩咐的,倒也不必尽信,不过是下头的奴才们的讨好罢了。

她自昨儿来庄子上,就一刻也没和四爷分开过,昨儿罚刘侍妾那一场也都是让人瞧见了的,四爷确实是偏宠,下头的人自然也见风使舵。

说不定一会儿有人听说她从四爷哪儿回来了,还有人来她这儿拜山头呢。

“主子言重了,哪儿能是师傅的功劳,主子就合该住最好的用最好的,您不来这胜春园,下头也没人敢来这儿的。”

小德子这会子听了自家主子的话也是陪笑,心说主子看得可真透,这胜春园确实是师傅特特吩咐下去给年主子留的。

原是钮祜禄格格想住这儿呢,下头的丫鬟都把箱笼搬到院子里了,最后还是师傅和何公公一块儿将钮祜禄氏的人请了出去,另安排了住处。

“小德子,以后可莫说这话了。”年甜恬让身边儿的琥珀去拿了黄铜剪子来,这会子正好有兴致修修院子里的花枝儿,见小德子是一心伺候,便也跟人说几句交心的话。

“你主子我不过是一个侧福晋,论地位,上头还有福晋压着,论资历也是比不上给主子爷开枝散叶的李侧福晋,便是当不得这最的。”

“你的心思我知道,敢用你也是信任你,这会子说话自也不藏着掖着,你主子我是有争一争的心的,甭管上头有几座山压着,我且都不惧的,定是要闯出来一条路的。”

小德子心头巨震,他不是没想过主子不信任他,怕他心还向着主子爷,故而说话也不敢太过随意了,没想到主子竟直言不讳了。

“现下小打小闹的也没意思,只要得了主子爷的眼,旁的便是在怎的眼红也不成,我对你们没什么要求,便是忠心也谨言慎行罢了。”

“忠心我自是不必多说,谨言慎行你最是得牢牢记住,就是我再怎么争气,你们拖后腿也是不成的。”

“这话我也只是跟从娘家带来的几个大丫鬟说过,你是唯一一个外人,不过以后自然也不是外人了,你在我跟前儿也不必拘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从不把自个儿人当奴才看。”

小德子心中一时激荡,他虽是年纪小,可日日跟在师傅后头做事,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倒是头一次见着像主子这般真诚的。

他能感受的出来,主子是真真信他的,一丝丝芥蒂和猜忌也无,这世上除了将他养大的师傅,就唯有主子这般待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感激 小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的一声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这用力可是实打实的:“主子,您信奴才,奴才定也好好的报答您!”

“刀山火海的且由奴才代您去闯!就是为了主子献上奴才这条狗命!奴才也在所不辞绝无二话的!”

看着小德子才小升初的年纪就觉悟这么高,年甜恬心里也是怪不落忍的。

该说的说完了,她也是见不得小孩儿这么跪了,赶紧的亲自扶了小德子起身,还用手心儿给人轻轻揉了揉磕得通红的额头。

仔细瞧了瞧,看着磕得可是不轻,年甜恬还忙让翡翠去拿了治跌打的药油,亲自给人揉开了。

“以后可不许在咱们院子里、在我跟前儿,可不许你再这么跪了,我看不惯的,我明白你的心意就好了,在咱们院子里该怎么玩儿怎么玩儿,该怎么闹怎么闹,不许拘着规矩。”

这会儿被年甜恬用手指抬着下巴磕揉额头,小德子脸都红透了,也不敢抬眼去看面前的主子。

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对他这么亲近、这么好过,就是府里的丫鬟都少见,更别说是哪位主子了。

这会儿说话都支支吾吾的,年甜恬说什么小德子红着脸应什么,心道怪不得主子那么得主子爷的喜欢。

主子样貌是一等一的,性子也是一等一的,这般好的人主子爷要是不喜欢,定是叫鬼迷了心窍儿了。

“想什么呢?我问你今儿午膳用什么,你红着脸嗯了一声儿是什么意思啊?”年甜恬瞧着人通红的一张脸也是笑不行。

小德子年纪小,估摸着小时候没吃好喝好,且都十二三岁了,瞧着还没八岁的年熙壮实呢,又是长得清秀的很,年甜恬压根儿就对这样的小孩儿没有抵抗力。

既是已经是他的人的,自也将小德子当弟弟当自个儿小侄儿养了,这会儿也是忍不住逗逗脸红的小德子。

一听自家主子这话,小德子的脸更红了,忙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主子好,奴才心里太感激了,午膳,午膳,奴才爷不知庄子的上的膳房备了些什么,奴才这就去问问。”

年甜恬给人带好了帽子,让琥珀给小德子拿了十五两银子:“这里头五两给你,十两给膳房,咱们也是头回来,这段时日少不得让膳房忙活,他们拿了银子,也伺候的尽心。”

小德子不收,忙把装印子的荷包又推给了琥珀:“奴才是一心为主子办事儿的,哪能受了主子的银子,再说那膳房巴结主子还来不及呢,主子不必这般的。”

年甜恬执意让琥珀给小德子:“你听我说,咱们现在是挺得主子爷的脸的,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就怕你主子我哪日被人比下去了,这往日里的所作所为便也是下头人现成的不满。”

“多给些银子总归是没错的,以后咱们若是想尝尝大厨房的手艺,这银子也是不能差的,甭管如何,也算是结个善缘了。”

小德子一听主子想得这般周全,忙应下了,“那主子可有什么想吃的,咱们给了银子,自个儿点菜也是行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安侍妾 年甜恬想了会儿,既是都来庄子上了,怎么不得吃些野味儿,便吩咐小德子让膳房给她做个小鸡炖蘑菇,旁的肉菜便也不用了,只看着弄点儿什么野菜便是了。

最后还要了一盘子水果,她听说庄子上种的有桃树李子树,想想都好久没吃新鲜水果了,便也馋这个。

她平日份例里的果子真不多,就几样子苹果梨子什么的也不好吃。

各地倒是给供上来不少,不过光给康熙爷给后宫里的娘娘们分都不剩什么了,着实轮不到她一个侧福晋吃鲜的。

吩咐完年甜恬到底是身子不爽着,只修剪了一小会儿院子里月季花就乏了,慢悠悠的挪着步子去屋里躺会儿。

这会儿连身子底下的褥子都没暖热乎呢,外头值守的琥珀就来报了,先是苏培盛替四爷送了小玩意儿,而后安侍妾也来了。

年甜恬压根儿就不想起身,可苏公公哪儿的面子她不能不给,安侍妾就罢了,年甜恬没心思见。

叫琥珀给人解释了身子不适就打发了,多多少少还得客气的说句下次再邀人过来说话解闷儿,什么下次不下次的也不过是客套了,做不得真的。

这安氏大老远的过来,热得一头的汗,这会儿连胜春园的门儿都没进也不恼,只乖乖的应下了,还让琥珀给年甜恬捎了一篮子东西。

“奴才今儿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院子里长得几株茉莉好看,白日里香着,夜里味道也是不减,这花儿长得也别致,便特特的折过来几支子给年姐姐瞧瞧。”

“不管是放在瓶子里摆还是塞到荷包里都是好的,劳烦琥珀姐姐给年姐姐瞧瞧,奴才这就回去了,改明儿年姐姐身子爽利了再来。”

琥珀笑着收下了,这回主子来庄子上只带了她和翡翠两个大丫鬟,平日里她是个不显眼的,现下有机会表现了,便也想得了主子一句夸。

这会子见安侍妾客气着,她便也让人给安侍妾包了些点心什么的带走,主子也一贯喜欢给人送些这个,这般做也错不了。

送走了安侍妾,琥珀便有些按捺不住的去和自家主子邀功了。

年甜恬听着,也没高兴也没不高兴,只点点头便让琥珀退出去了,心里倒是不大开心,觉得琥珀有些善作主张了。

她平日里是喜欢让人带走点儿她园子里的吃食不假,可一般给的都是下头来送东西的奴才。

安侍妾虽是在后院儿里的地位着实不高,也得自称奴才,可到底不是正经的奴才,是四爷的女人。

这要是让安侍妾知道,她这院子里平时都只给下头奴才们吃食,安侍妾心里能舒服就怪了,就是再没心气儿的,也知道给吃食不是什么抬举。

得!

这安侍妾过两日不见也要见一见了,年甜恬也实在不想在府里树敌过多,一个乌拉那拉氏一个钮祜禄氏就够了。

琥珀那儿回头也得找机会说说,琥珀这丫头心性也是不差的,有时候就是做事莽了些,到底还是年纪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净赚 年甜恬小憩了会儿,小德子便带着膳房的来送午膳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虽都是野菜之类的,倒也翻新了些花样儿。

有些难嚼剌嗓子的都切的碎碎的包成了水晶饺,原就好吃爽口的或是凉拌或是简单的翻炒,里头加了细细的肉沫,都是色香味俱全的。

中间摆的小鸡炖蘑菇尤其香鲜,因着都知道年主子从今儿早上就挂了红牌子了,膳房里还特特的给年主子炖了碗红枣桃胶银耳粥。

年甜恬吃的满意的得很,直接叫小德子送了一百两过去,算是这一两个月里的辛苦钱了。

年甜恬这大手笔可是将四爷哪儿都惊动了,这会子倒也在用着膳呢,听下头人将小格格吃的一道道的报上名儿,四爷对着自个儿面前的大鱼大肉也忽得没了胃口。

“苏培盛,你去膳房问问,可有多做的,看着上几样子年主子爱吃的过来,若是没有便罢了。”

“嗻,每每膳房的都是多做些出来的,许是还有,奴才这就去问问。”

苏培盛忙应下了,心说主子爷想吃的东西膳房的可不敢没有,这会子快步去了膳房,且不能耽误主子爷用膳了。

膳房做事惯是妥帖的,原是备着年主子那儿还要呢,这会子主子爷要,便也顾不上年主子那儿用不够了,忙给送了过去。

四爷看着满桌子的绿,原还心里有些抗拒着,也怪着膳房的瞎取名儿,就是一道绿豆芽儿拌鲜黄瓜条,非得叫白玉缠翡翠,且给他骗得够呛。

不过尝一尝还是要的,四爷夹了一筷子,味道倒是不错,这会子也是忍不住笑,唤了苏培盛过来。

“既是年侧福晋赏过膳房了,爷就不赏了。”

“苏培盛,一会儿你去爷库房里再拿二百两来给年侧福晋送去,她那点儿月例银子还不够她一两顿膳挥霍的,以后再用银子,只管叫她来爷这儿拿。”

四爷吩咐着,又忍不住夹了几筷子,还别说,小格格在吃的上面倒是有一套,眼瞧着天儿该热了,吃这样的菜正是爽口。

“对了。”四爷有想起了什么,忙吩咐了一句。

“这几道菜凉,让她少吃些,也嘱咐膳房一句,这唬人的菜名儿就少起,什么白玉缠翡翠,不就是豆芽儿拌黄瓜条吗!”

苏培盛听了这话也是笑:“爷又不是不知咱们这些厨子且都是和宫里一脉相传的,就是几样子鱼虾放在一起炖还得叫个八仙过海的名儿呢!”

四爷听了也是失笑,现下想想这厨子倒也都是一个德性,便也作罢不然苏培盛去说了,且都是惯例了,便也不改了。

年甜恬那儿收到了四爷给的两匣子银子也是哭笑不得,这打总算账,今儿她也没陪着四爷用膳也没伺候四爷,竟还净赚八十多两,这买卖可太值了。

苏公公今儿也是辛苦的厉害,一会儿一来的,也幸亏她这胜春园住得离四爷的院子近,要不苏公公且有得跑腿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截人 身边儿没小格格陪着,四爷一天也没怎的出去转转,入夜了四爷抬腿还想去找小格格,可一想人挂了红牌子,再特特的过去不大合适,便转身去了李氏那儿。

倒也不是想这和李氏做那档子事儿,只是这两日也没见过大格格和二阿哥了,他这个当阿玛的也该瞧瞧去。

说起来他上一回来这庄子上的时候大格格还小,李氏又怀着二阿哥,都没过来,只在府上养着。

这一回都是头一次来,想来大格格和二阿哥不知该怎的高兴呢。

四爷带着人,边慢慢踱着边想着,小格格喜欢跟小猫小狗玩儿,许是大格格和二阿哥也喜欢,明儿若是无事,带着他们一块儿去玩玩也使得。

李氏住在紫萝园,虽是也是极好的地方,可到底比不上胜春园近,中间还得穿过一个花园儿才能到,这才走到半截儿,四爷便瞧见前头花树下有个黑影子。

虽是也看不清那人是谁,可头上戴的珠钗在月光下忽闪忽闪的,能戴这般物件儿的便也跑不了外人了,定是他后院儿里的。

“谁在哪儿?”四爷出声儿问了一句,苏培盛也赶紧的打着灯笼过去,一看竟是钮祜禄格格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呢。

“格格,您怎的在这儿呢,这夜深露重的,您可得小心着身子。”

钮祜禄氏原是见苏培盛过来的时候还没起身的打算呢,这会子一见四爷过来了,这才忙不迭的起身福礼。

“奴才见过主子爷,主子爷万福。”

四爷这会子见是钮祜禄氏,身边儿一个丫鬟也无,心中也是疑惑的紧,抬抬手让人起身。

“你怎的在这儿?且都二更了怎得还来逛园子,连盏灯也不带,奴才也不带,若是摔了可是没人知道的。”

钮祜禄氏忙委委屈屈的解释着:“回主子爷的话,奴才也不是故意逗留的。”

“只是奴才的鞋刚刚被树杈划破了,先前差丫鬟提灯去拿了,也不知是被什么绊着了,奴才等了许久也未来,奴才身子重,也不敢走动,只得在这儿等着。”

四爷原当钮祜禄氏是在这半道儿上截他的,可这会儿瞧了眼钮祜禄氏的绣鞋,瞧着确实像是树枝子挂烂了。

其实甭管钮祜禄氏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毕竟怀着身孕,他也不好苛责了,直拍了身后的小太监去催一催拿鞋的丫鬟。

这会子也不好将钮祜禄氏一个人扔在这儿,且得陪一陪了。

“你近来身子可好?孩子可还安稳着?你如今有身孕,吃穿用度都不必拘着,缺什么短什么便直接开口便是了。”四爷看着人隆起的小腹,关切了一句。

倒也不知道钮祜禄氏是情之所至还是装出来的,只听四爷这么关切了一句,竟幽幽的哭了。

只见人拿帕子沾着眼角儿,不住的抽噎着:“多谢主子爷关怀,奴才、奴才过得不好。”

四爷一听也是着急,还以为是谁难为拿捏了钮祜禄氏呢,忙问了一句:“怎的了这是?可是庄子上的奴才轻慢了?过得不好为何不给爷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东施效颦 钮祜禄氏委屈巴巴的瞧着四爷,上前一步,恨不得贴在四爷身上给人解释的。

“不是下头的苛待了奴才,就是、就是主子爷不在身边儿,奴才总睡不安稳了,夜里孩子也总闹腾着,可主子爷在就不一样了,到底是有龙脉镇着、、、、”

倒也不知道着钮祜禄氏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这会儿直接伸了手指去勾四爷的腰带。

钮祜禄氏平时可从不这般的,四爷微微皱眉,心里虽是觉得违和与不悦,可到底没将面前的人给推开了,这会子一细想,钮祜禄氏这是学小格格呢?

小格格惯是个会拉着他这般撒娇的,可人即便是没规矩些,也都是在屋里或是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从来没当着旁人的面放肆过。

钮祜禄氏这般,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在。

“今儿着实晚了,不若爷先叫苏培盛送你回去,爷明儿去你那儿。”

四爷看着人哭,心里竟是生出些不耐烦来,这会子也不想陪着钮祜禄氏在这儿等了,若是钮祜禄氏老老实实的,他今儿去钮祜禄氏的院子也是未尝不可。

可钮祜禄氏今儿说出来的话,娇柔做作的样子,着实令人心头不爽。

明摆的就是来截李氏的胡呢,还什么龙脉不龙脉的,若是钮祜禄氏能直言些,他倒也不会不耐烦着。

先前他倒也没觉得钮祜禄氏的性子有什么,这会子有小格格珠玉在前,钮祜禄氏的行径就着实有些不坦荡了。

钮祜禄氏眼睫上还挂着颤颤的泪珠,漂亮的眉眼里都尽是不可置信,且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四爷竟说明儿去瞧她!

钮祜禄氏心都要凉透了的,她虽是不甘心着,可也知道她如今比不上风头正盛的年氏,可如今瞧着,她竟是连李氏都不如了!

她如今如此不堪了吗!

钮祜禄氏咬着嘴唇儿,只觉得气得她肚子都微微疼了,这会子就是要气炸了,面上还是得做出乖乖的样子。

她知道,四爷喜欢喜欢乖的,喜欢尽在掌握的感觉。

“奴才多谢主子爷,那明儿奴才在芙蓉园恭候主子爷,定早早备下您爱用的烩羊肉。”

四爷只一听烩羊肉的名儿就觉得腻得慌,今儿又尝了小格格爱吃的那口清爽的味儿,现在是一点儿也受不得腻了。

四爷看着钮祜禄氏缀满了宝石的旗头,抿了抿嘴唇到底没说什么。

这烩羊肉倒还是他去岁冬日里夸了一句做得入味儿,便是一直叫人惦记到了现在,这么久了也是难为人记得这般清楚。

再不喜欢,也不能在外头直接驳了钮祜禄氏的脸面,四爷顿了又顿,只朝着钮祜禄氏点了点头,缓缓的又朝李氏的院子踱去。

心里倒是琢磨着什么时候去寻了小格格一同用膳呢。

明儿最晚也就是夜里去钮祜禄氏那儿,那午间应是能和小格格一同用膳的,想来在小格格那儿吃了清爽的,钮祜禄氏那儿的烩羊肉便也不至于咽不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主见 四爷前脚儿对钮祜禄氏说了什么,后脚儿便有暗中藏起来的小公公给紫萝园的李氏通风报信儿了。

李氏原听说钮祜禄氏敢来截她的胡还气着,恨不得现在就杀过去给那小贱人一巴掌,不就是肚子里揣了一个,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倒也不瞧瞧论起孩子,满府上下的谁能有她李侧福晋的孩子多!

趁着四爷还没来的功夫,李氏且都穿戴好要去会一会钮祜禄氏了,可谁知道四爷来着及时,倒是叫她不好再出现了,只能憋憋屈屈的再屋里等着消息。

本以为今儿十有八九的主子爷便跟着钮祜禄氏走了的,就是平日里趁着她不注意,这钮祜禄氏也没少干这些个缺德事儿。

可谁知道,今儿主子爷有主见,就是要见她呢!

李氏听着下头小太监的话,心里满足的异常,难得钮祜禄氏在她面前吃回瘪,要不是时候不合适,李氏恨不得上街放炮去!

如此看来,这年氏一来,钮祜禄氏在主子爷眼里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了,会不会主子爷今儿执意要来她这儿还有年氏的功劳?

李氏想来想去的也没想清楚,不过不得不说,年氏在把握四爷的心上,着实有一套。

这会子倒也容不得李氏多想了,主子爷过来了,她且得赶紧的去门口迎迎,算算日子,主子爷可都大半个月没来她这儿了呢!

“怎的在这儿等着呢?也不怕蚊虫叮咬着了。”四爷快步上前,半扶着李氏起身,没让人福礼。

李氏盈盈笑着,只一见到主子爷,她面上的笑容就一点儿收敛不了的,这会子亲自打了门帘儿请主子爷进去。

“这不是盼着爷呢,只是想着爷要过来了,就一点儿不觉得蚊虫扰人了,听着蝉鸣都是悦耳的。”

四爷笑笑,这会儿落座接过李氏递来的茶,心道果然李氏和小格格这般直接的性子说话就是让人心里舒坦着,便指了指旁边儿的位子让李氏陪着坐会儿。

到底是从阿哥所都跟着伺候的人了,四爷对李氏也多了份儿随意。

“爷怎的瞧着你进来清减了不少,来庄子上不消你管事儿了,你也多歇着些。”

李氏笑着,也捧着茶碗轻轻的呷了口茶:“回主子爷的话,倒也是不是庶务叫妾身累着了,就是大格格总苦夏。”

“这孩子真真一点儿也热不得的,前两日没来庄子上的时候身子便总不舒服着,来了庄子上,这才好了不少。”

“妾身前几日就是太过担心了些,这才跟着清减了点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四爷微微点头,也是知道大格格一到夏日里便总是恹恹的,只叫人早些用上冰,多注意着吃食别上火就是了。

“佛拉娜和二阿哥可歇了?若是没歇着,爷也瞧瞧他们,算算可是有好些日子未见了。”

李氏听了心里也是后悔,早知道不叫大格格和二阿哥早睡了,谁知道四爷还要先见孩子的,这会儿只得回了句孩子们都歇下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失眠 四爷也不好再让人把孩子们叫起来,只得明儿一早的再见了,回了李氏一句这话,四爷瞧着李氏竟是一时语滞。

倒也不是看人看呆了,就是不围绕着大格格和二阿哥说话,四爷忽然不知道该跟李氏说些什么别的了。

好像着些年,一直是看孩子他才来李氏这儿的,倒不是特特来见李氏、来寻李氏说话的。

四爷抿着茶想了会儿,还真不知道要跟李氏说什么,说女红说首饰他有没什么兴致,他自个儿懂得也不多。

说外头的事儿小格格懂得多,见识也广,可李氏是一概不知的,再说这风月钮祜禄倒是能接得住话,李氏也是不成的。

朝堂的事儿他就更不会和府里女眷们提了。

李氏满打满算就读过《女戒》之类的几本子书,能将字儿些板正了都是入府这些年的功劳。

虽是现下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四爷到底还是喜欢聪慧有见识的女子,对于李氏,鞥说得上几句的便唯有这生养了。

四爷在心中轻叹了口气,这会儿突然想起来小格格了,小格格总是有那么多的新鲜话要跟他说,而不是像李氏似的,他问一句李氏答一句。

如今细细琢磨着,竟也是觉得和李氏说话有些味同嚼蜡了。

四爷抬眼看了眼放在博物架上的西洋钟,得!且安置了罢,着实说不出个一星半点儿了。

一说起安置,李氏倒是面上红着,瞧着像是比刚刚笑意还浓了些,也不消下头的人伺候更衣梳洗,一切都是李氏自个儿亲自伺候。

说是伺候,李氏这会儿也是稍有些不规矩的,眼里都像是带了钩子似的,这里间儿里可就剩她和主子爷二人了,都要安置了还要什么规矩?

四爷自然也知道李氏的意思,只是他是从小格格那儿吃饱了来的,四爷对李氏的兴致也不多大,便是只叫了一回水,走走规矩就是了。

四爷走完规矩累了,一翻身儿就睡着了,李氏在外沿儿躺着,倒是难得的失了眠。

这会儿也是想不通主子爷怎的就叫了一回水,心里且难受的厉害。

也不知主子爷是真累了,还是自个儿已经不复之前的容貌和体态了,竟是让主子爷这般扫兴。

要说主子爷累了恐怕也不见得,前几日在年氏那儿还日日三回水起步呢,怎的到了她这儿,却是让她咂摸出来主子爷应付差事的感觉。

李氏忽然觉得有些惶恐,一瞬间的功夫,她想到了入府这么些年少宠甚至是无宠的乌拉那拉氏。

先前主子爷给乌拉那拉氏那一点半星的宠爱就不说了,就说这些年,主子爷便是在怎么不喜乌拉那拉氏,依着规矩,初一十五总是要在正院里歇一晚的。

可主子爷向来不是个能用规矩约束的人,刚开始还能依着规矩,后来不喜欢便也不去了,一个月里能去一次都是给了乌拉那拉氏体面。

可她呢?

她不过是个侧福晋,年纪比不上府里进来的这帮子鲜花,相貌她以前总得意着,如今看着主子爷的反应,估摸着也是平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思飘了 福晋不得主子爷喜欢,到底还是有规矩能约束着主子爷,能有见着主子爷的机会。

她可就不成了,没有规矩给侧福晋撑腰的,主子爷若是不喜欢她了,那许是就真不来了,唯有见大格格和二阿哥的时候能想起她一二,可就依着这个还是远远不够的。

除非,她能再给主子爷生一个阿哥,如此分量才算是超然些。

可如今府中境况不比以前了,以前只和钮祜禄氏和耿氏争一争就好,现下有了年氏,如此劲敌当前,她拿什么跟年氏斗?

再说,她还没有将年氏看作敌人的打算,还想着撺掇着年氏和乌拉那拉氏狗咬狗呢,甭管什么结果,只要这两位里折了一位,她李氏的日子都比现在要好过的多。

李氏轻叹,且想了半晌儿也没想出个法子,便是只能盼着自个儿的身子再争气些罢了,兴许她的身子还和当年一般好呢,只侍寝一两次便成了。

若是钮祜禄氏生了个格格,耿氏那儿也生了个格格,她再得个阿哥,那她这辈子便也不用猜着主子爷的心思了。

李氏做梦似的想的,便也渐渐的睡了去,第二日一早,李氏依着惯例在主子爷醒之前醒来,收拾好自个儿,便等着伺候主子爷起身。

四爷迷迷糊糊醒来,这几日在小格格那儿歇惯了,这半醒没醒间总是要揽着人再眯一小会儿的。

可四爷寻了半晌,身边儿没摸到人,头脑便也瞬间清醒了的。

原是他在李氏这儿呢,没在小格格那儿。

看着穿戴好的李氏仔细伺候他更衣洗漱,四爷也是稍有些恍惚,又平白无故的想起小格格日日晨起的懒劲儿。

那可是唤都唤不醒的,更别说伺候他起身梳洗的事儿了。

四爷心思飘着,见了大格格和二阿哥也没多嘱咐几句,只在李氏这儿用了早膳便走了。

这刚从李氏这儿出来便去寻小格格也不合适,四爷只得先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待估摸着小格格该用完膳了,这才让苏培盛去将年甜恬请来。

年甜恬今儿正是大姨妈最不爽的时候,这鬼地方连个姨妈巾也没有,年甜恬不舒服,就想好好躺着,谁知道四爷这时候还来捣乱!

年甜恬用被子直接蒙住脸死活不想来,便直接让翡翠去回了苏公公,就说自个儿身子实在不适,没法儿伺候主子爷了,叫主子爷爱去哪儿去哪儿凉快着。

前半句翡翠还敢斟酌着跟苏公公说说,这后半句可是万万不敢提一个字儿的。

苏公公也是先入为主了,忘了年主子这段时间挂了红牌子的事儿,一听下头的小丫头说自家主子连榻都起不了,苏公公吓了一跳,还以为年主子这是不成了呢!

赶紧的回去报给四爷,四爷也跟着着急了,慌里慌张的过来,直直的闯进年甜恬的屋里,瞧着小格格倚在榻上哧溜哧溜的喝糖水呢,这才明白是误会了。

“爷怎的来了,有事儿啊?”

年甜恬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刚刚四爷来请她没去,倒也不至于让四爷兴师问罪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版 四爷扶了扶额头,这会儿真真是又气又好笑的,且都怪苏培盛连话儿都不会传,什么年主子躺在榻上不成了,可把他吓得。

四爷直接抬脚,一点儿没犹豫的踹了苏培盛出去,这会儿瞧着小格格有点儿无精打采的小脸儿也是可怜,干脆坐在榻沿儿上伺候小格格和糖水。

“爷没事儿,就是想瞧瞧你,你身子可还难受着?”

四爷可不是个会伺候人的,这会儿喂年甜恬喝糖水,漏得年甜恬下巴上都是,还不够旁边儿的翡翠拿着帕子给人擦的功夫呢。

年甜恬这会儿干脆不让人伺候了,自个儿捧着小碗儿一饮而尽,比爷们儿喝酒还有气势呢,最后没直接用袖子抹嘴都是给四爷脸了。

“爷别担心,等过了这两日,我可就又活蹦乱跳了!”

瞧着人除了蔫了点儿,说话倒是中气十足的,四爷便也放心了,这会儿既然都来心心念念的小格格这儿了,四爷也就不舍得走了。

年甜恬该睡睡她的,四爷就坐在一旁看书,午间用膳也是陪着年甜恬一块儿用的。

直到下午了,四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让人给年甜恬这儿添置了一张乌木书桌,自个儿闲来无事作起画儿了。

年甜恬躺了一上午了,躺得骨头都松了,这会儿也是好奇四爷画什么呢,便赶紧的让翡翠和琥珀伺候着起身,连头发也顾不得梳便挤在四爷身边儿了。

“我当爷画什么美人儿来相思呢,我原一想主子爷身在我这儿心在外的就一阵儿气,谁知道爷不给我气的机会呢。”

年甜恬笑着瞧四爷画画,要是四爷真敢画什么美人,她就真敢把四爷的画儿给毁了,可四爷这是画大清的地图呢,年甜恬便给人个面子,自觉的去研墨了。

四爷抬着眼睛笑看了年甜恬一眼:“爷哪儿敢年主子面前想旁人啊,年主子一生气二话不说可是会打人的,到时候再举着砚台给爷一下子,爷可就破了相了。”

一说这事儿年甜恬就心里臊得厉害,不就是以前吵架的时候砸过盘子嘛,四爷怎的记性这般好,还提这事儿,她也不常这么揍人不是。

“爷可不许再说这事儿了,再说我可恼了,我哪儿有这么凶啊,我那是匡扶正义呢!”

四爷瞧着人狡辩的样子也是好笑,抬着手就想拿着狼毫在小格格脸上画一道子,年甜恬笑着赶紧退后的躲了。

年甜恬也不甘示弱,手里拿着墨条也往四爷脸上招护,你来我往的倒也是笑盈满室,到底是四爷让着小格格呢,自个儿画了小格格两道,也让小格格画了两道。

两个人闹了好一会儿,这才停歇了,又是一番打水净面,两个人这才静了心,一个专注的画,一个专注的看。

画到一半儿,年甜恬越瞧越不对劲儿,她从前也是看过大清的地图,没四爷画的这么大,可四爷画的这张,倒是把好些个地方都给圈进去了。

虽然只是一副简简单单的地图,可足以让年甜恬得以窥探四爷野心之一角,只是这般看着四爷不假思索就能画出的大清版图,平白让人内心都跟着澎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多说 “爷这是有心将西藏纳入大清版图,这些年爷要去打仗吗?”

年甜恬指着地图上所属西藏的那一片儿范围,一双桃花眼里难得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关切。

对四爷喜不喜欢的暂且不说,这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四爷对她打心眼儿的好,她还是能看出来四爷是真心的还是做戏的。

便是和小猫小狗的相处一段时日还能有感情呢,更别说这活生生的人了,年甜恬仔细想了想,倒也没想起来历史上有四爷带兵出征的事儿。

可这里的大清可能就不一样了,她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难保她一个人不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四爷这么帅个人,年甜恬到底还是不忍心瞧着人缺胳膊少腿儿了。

望进小格格满是担忧的眼睛里,四爷也是惊叹于小格格的见识和敏锐。

就不说一般人家的女子了,便是公主郡主的也没几个看过版图画,更何况他还没画完,只是勾了一个浅浅的轮廓,小格格就立刻认出来了。

四爷忍不住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心想小格格托生成女子真真的亏了,若是也同年羹尧年希尧一般,小格格定也是他强有力的左膀右臂。

“哪儿能轮到爷去打仗,若说我们兄弟间谁打仗厉害,还得数直郡王,不过直郡王身上的军功可够多的了,便是真要打,许是皇阿玛也得另作人选。”

“不光是这一处,西北许是也要用兵的,俄国人近来也隐隐的有些不老实,这些问题一个个的总要解决,要么打要么谈,总不能搁置的。”

瞧着小格格聪慧,四爷也忍不住和人多说了些,不仅仅是说给小格格听,更是心里隐隐的想听听小格格说什么。

“爷漏说了一个,还有蒙古呢。”年甜恬听着四爷淡淡的口气,仿佛天下尽在掌中似的,心中倒也跟着豪迈了不少,说话也不顾及了。

“咱们大清对蒙古一贯是安抚的,要不就是给他们拨银拨物,要不就是嫁过去和亲公主,可若是有用,倒也没白费了公主们的性命。”

“可事实上,嫁过去多少公主,便折进去多少,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要说蒙古部落里的人没有折磨她们,我是不信的。”

“既然和亲压根儿就没有用,还要用女人的命去伪造这眼前的和平吗?”

年甜恬话音一落,四爷罕见的无言以对了,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小格格说过的这般问题。

自个儿的皇阿玛一贯是个喜欢去巡视的,基本上每隔个两三年便要去一遭,见一见各部,每每酒至酣畅之时,他们总是要求娶大清公主的。

皇阿玛要么指了自个儿不在意的女儿,要么将旁人家的女儿抬了公主嫁去,四爷瞧着,且都习惯了的,倒也是着些姐姐或妹妹与自己无关,他便也不关心。

可小格格如今一说,四爷忽得便想起自个儿还有个九妹,九妹上头的大多夭折的夭折嫁的嫁,也没剩什么了,若要再和亲,许是就该轮到九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无所不知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四爷便是在怎的跟九妹不熟,心里也是不愿见到她嫁到蒙古的,便是只嫁给一般的汉人,也比嫁给蒙古人好。

小格格着实说得太对了,和亲不过是他们在伪造眼前的和平罢了。

眼瞧着蒙古各部依靠着大清日益壮大,尤其是科尔沁部,几乎半数和亲公主都送去了,倒也不见得科尔沁部尊重这些公主半分。

思索了好久,四爷拉着年甜恬入怀,珍宝似的揽着人:“甜恬思虑之深远,是爷所不及,与甜恬相比,爷还是短见了些的。”

“爷许是没那个本事指摘皇阿玛的作为,可若是、若是爷,能登得大宝,爷定是不会再把我大清一位公主派去和亲的。”

四爷这要当皇帝的心迹倒还是头一回这么正经的说出来,他未说前,还是微微有些摇摆的,到底还是顾及着太子爷的一二情分。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这话不仅是说给聪敏的小格格听的,更是字字句句的砸在了自个儿的心头,更是觉得唯有他,爱新觉罗胤禛,才能让大清更好!

这话年甜恬听得惊讶,这话都能跟她一个后院儿的女子说,四爷倒也着实没只把她当作后院的女子看待。

“那甜恬可就期待着爷能让大清有个更好的未来,说句僭越的,妾身虽是不知道旁的皇子是何性情是何本事,可心里就是觉得您最是拔尖儿,旁人谁也比不上您的。”

“届时大清可能就不止是东起大海,西至葱岭,南到曾母暗沙,北达外兴安岭,西北到巴尔喀什湖,东北到库页岛了。”

四爷笑着捏了捏怀里小格格的鼻尖儿,他以前怎的就没看出来小格格是个胸襟这般大的,每每和小格格说话,似是有些新收获似的。

“甜恬且就偏心着爷吧,再说下去,许是洋人的地盘儿都是咱们大清的了。”

每每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屋里的小丫鬟便都避出去,这会子说些放肆的倒也无碍,年甜恬笑着,心说若是大清好好发展,别浪,兴许还真能再来一个日不落大清。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这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过想的时候也不能太空想了,其实洋人也有好多是咱们没有的,且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是。”

“就像那西洋钟,便是咱们大清不会的造的玩意儿。”

“不过妾身在您跟前儿说这些估摸着是班门弄斧了,爷可比我一个后宅里的妇人知道的要多得多呢。”

四爷惯来经不住小格格夸,这会儿听着小格格说话,四爷脚底儿都要发飘了,可四爷也就至多让自个儿飘一刻钟的功夫罢了,心里也是敬佩小格格的。

这会子话说开了,四爷也不藏着掖着,便是连什么水师,或是鸟铳都跟人提几句,也是今儿才发觉,小格格竟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四爷双手捧着年甜恬的小脸儿,仔仔细细的上下瞧着,声儿都带着些惊叹:“莫不是甜恬是打哪儿来的仙女儿不成,竟是这般能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脑补 一听这话,年甜恬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刚也是说嗨了,一时间忘了自个儿在哪儿了,就想满足四爷满满的好奇心。

这下可是捅了篓子了!

其实她说的这些如果放在现代实在不算什么的,她大学的专业是文科类的,侥幸比别人多读了两本史而已。

再说了即便不是某个专业的人才,就是只多关注新闻或是杂七杂八的信息,也能对各方面稍稍了解些个。

也就是大清着实落后了,这才让四爷听什么都觉得新奇。

幸而四爷往仙女儿下凡上想了,这要是以为她是个什么小野鬼儿,还不这就让人抓起来烧了祭天!

“额、其实、其实这都是妾身听阿玛和哥哥们说过,只才一知半解的就来爷这儿卖弄了。”

年甜恬磕磕巴巴的解释着,这会儿压根儿就不敢对上四爷探究的眼神儿,只顾着自个儿心里发慌,手脚发凉了。

四爷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微微摇头,他又不是没和年羹尧年希尧畅谈过,这二位着实不及他们小妹的见识和见解。

心说小格格不说实话,许是怕他责怪她身为女子,瞧得书太多了,没能做得无德呢!

想到这儿,四爷倒是自顾自的劝起小格格了:“爷都跟你交心说话了,怎的你还怕自个儿说多了说错了不成?”

“不就是身为女子多看了些书,比旁人多了些见识,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儿,爷不是那不开明的,你倒是在这般小事儿上想左了。”

一听四爷这话,年甜恬都快忍不住给四爷的脑补鼓掌了。

这什么神仙脑补!脑补的太及时了!救人于水火啊!

“爷,您真好!”年甜恬一把抱住四爷,脸紧紧的窝在人胸膛上,这话倒是极发自内心的。

四爷以为自个儿说中了小格格的心思,心里倒也不知道是满足还是怎的,倒也是被小格格这般热情弄得一阵面红耳赤,这会儿可都说不利索话了,只得拍拍人肩膀安慰着。

“甜恬的好,爷都懂,在爷这儿,甜恬没什么不好说不能说的,甜恬若是总藏着掖着,那才是爷的损失呢。”

年甜恬在四爷怀里蹭着,面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心说四爷若敢听,她能把马克思主义给四爷讲透了,争取把四爷发展成共产主义接班人!

不过这事儿放到大清,到底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点儿,且就让四爷误会着吧。

二人这么说着闹着笑着,竟是连晚膳的点儿都误了,苏培盛在屋外头踱来踱去的,时不时的探个头听听屋里的主子们还说着没。

也是不敢随意进去打搅的,便是钮祜禄格格那儿派人来问主子爷什么时候来,苏培盛也没进去问一声儿。

也是心烦钮祜禄跟前儿的小路子,成日里没规没矩的,见了他竟是只得一声儿苏公公的称呼。

怎的也不瞧瞧自个儿跟了个什么主儿,苏公公那是平辈或是以上喊的,下头的哪个不见了他苏爷爷、苏爷爷的叫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爽 苏培盛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直到屋里传出来笑声儿了,苏培盛这才上前叩了门,得了主子爷的应声儿便弓着腰进去。

爷,您看是在年侧福晋这儿摆膳,还是钮祜禄格格那儿摆膳?刚才钮祜禄格格那儿的小路子来问了,奴才不好作主。”

苏培盛只一说这话,四爷眼瞧着小格格面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也不愿意依偎着他说话了,直接扭着小腰儿就站了起来,满脸写着不乐意不开心。

“呦!主子爷忙着呢!这倒是妾身不懂事儿了,耽误了爷跟美人用膳了,爷还不快去啊,省得您晚去了会儿,明儿我可就要跟钮祜禄格格赔罪了。”

“您过去可是一陪陪两个呢,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哪儿像妾身这儿,孤苦伶仃的,倒也习惯了的。”

年甜恬可太烦在自个儿的地盘儿听见别的女人的名字了,只说出来就让她觉得像是在她这儿放了个大烟囱似的,里边儿排出来的全是工业废气,净污染她这儿的空气了!

四爷瞅着小格格的吊着的细眉,瞧着人挑着的眼尾,又窥着人说这话时微微撅起的嘴唇儿,真真是处处透着不爽,连双眼皮儿里夹的烦躁和醋意。

四爷抿着唇笑着,他可太喜欢看小格格这呷醋又不爽的劲儿了,嘴上虽是说着让他去陪钮祜禄氏的话,可他怎的听出来小格格极力不愿让她走的意味。

倒也是怪苏培盛,如今也是越发的没长进了,以前怎的也没见人这般不会传话的,瞧着也是在他和主子爷面前耍小心眼儿呢。

估摸着是被什么小路子给气着了,故意这般说呢!

苏培盛的胆儿也就这么大点儿了!

“甜恬真想让爷去陪钮祜禄格格用膳呢?”四爷凑过去,明知故问,就是要撩得小格格更醋几分。

年甜恬瞥了四爷一眼,其实心里也没什么不舍得,就是见不得有人当她面儿挖走四爷,今儿她要是真让钮祜禄氏把四爷叫走了,以后她年甜恬的脸往哪儿搁?

还给她这脸呢?

她不收拾钮祜禄氏也就是看在人家是个孕妇的份儿上,谁知道钮祜禄氏还敢没事儿找事儿。

她年甜恬连乌拉那拉氏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钮祜禄格格呢?

且等着钮祜禄氏生了娃在好好收拾她一顿呢!

这会儿年甜恬委屈巴巴的瞧着四爷,这会儿也不正面回答四爷的问题,还嘴硬着,她是看出来了,四爷就吃她这一套呢!

“爷去啊,爷想去就去啊,腿长在您自个儿身上了,妾身总不能抱着您大腿哭着求您不走吧,您走,妾身也就学着大度一回。”

四爷失笑,忍不住抬着手指刮了刮小格格挺翘的鼻梁儿:“要不甜恬抱着爷大腿哭求一个,兴许爷就不走了呢?”

一说这个,年甜恬可不乐意了,朝四爷瞪着双忽闪忽闪的桃花眼,就是瞪人都带着股子风情,一点儿也凶不起来。

“爷想得美呢!人家钮祜禄格格来请您怎么不是跪着哭求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走了 “爷偏难为我呢!我可不傻,这么看来是留您不好留,但是请您好请。”

“干脆我就让您先去钮祜禄格格那儿,然后再派了人去请您过来,也让钮祜禄格格尝尝哭求您的滋味儿!”

四爷不过是一句玩笑,谁知道竟惹得小格格如此辩驳,直让他都哑口无言了,四爷张了张嘴,想了好一会儿,拉着小格格止不住的笑,到底还是得认输。

“得了,爷是说不过你的,那爷就不走了,今儿就陪着你,哪儿也不去,甜恬可甭气了,你这小嘴儿可都能挂油壶了。”

年甜恬见好就收,脸上立即挂了笑,挽着四爷的胳膊拉着人在外间儿用膳的八仙桌上坐下,不给人再改主意的机会。

“传膳传膳!小德子!翡翠!赶紧的把菜给主子爷摆上,我好不容易把主子爷给留下了,可得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服服帖帖的!千万不能让爷跑了!”

年甜恬这话可是惹得满屋子笑,四爷原坐下来端着茶盏准备呷口茶呢,只听小格格嚷嚷的,差点儿没让四爷笑得呛了一身,赶紧的斜着身子避开洒出来的茶水。

小格格真真是古灵精怪极了,也是心里藏不住一点儿高兴的,不就是他不走了吗,瞧瞧这小兴奋劲儿的,什么天真话都往外说!

“爷今儿为了你可是食言了,一会儿还得让苏培盛去钮祜禄氏哪儿给爷寻个借口。”

四爷拉着小格格贴着坐下,嘴上虽是说着什么因为你啊他啊的,可语气里可没一带呢人责怪年甜恬的意思,反倒也是顺了自个儿心里的意思了。

四爷只一想到他一会儿见了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又得拉着自个儿诉苦又得哭,四爷也是头疼,倒也是对钮祜禄氏学小格格一颦一笑的样子有些介怀。

有些动作只适合小格格这般天真烂漫的人做,若是换个人,总让他觉得又是矫揉造作又是刻意,哪哪都瞧不顺眼的。

以前钮祜禄氏也挺好的,可偏要学小格格的样子,反倒是失了真我,显得处心积虑。

年甜恬笑着,一点儿没在意,直接对苏培盛开了口:“是妾身不好,劳烦苏公公了,您若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直接说年侧福晋缠着爷留下的也使得!”

“想来钮祜禄妹妹是个大度的,不会跟我一个刚入府不懂规矩的计较呢。”

“再说了,我也不会一直巴着主子爷不放,明儿若是钮祜禄妹妹还想见爷,我让让妹妹便是了,绝不让爷和苏公公再为难了。”

年甜恬这话可一点儿没让四爷觉得小格格这是不在意他,随意的把他推给旁人,反倒是觉得小格格怎么傻乎乎的,什么话都敢说。

年侧福晋缠着爷留下这话还真不好直接明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定是要说小格格善妒了。

善妒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四爷私心里可不愿意别人这么说小格格,他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儿,别人说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煎饼果子 小格格这么傻乎乎的,要是没他帮着操心,可早就让人算计了去了!

想到这儿,四爷伸手捏了捏小格格还傻笑的脸,干脆吩咐苏培盛告诉钮祜禄一声儿自个儿今儿不去就成了,也省得解释。

反正他是主子爷,这府里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的让一个格格左右的道理。

四爷难得任性随性了一回,他就是想跟小格格在一块儿,就是喜欢跟人在一起难得的畅快、自由和欢乐。

若不是得顾及着各家的脸面,他才懒得今儿去哄这个明儿去哄那个的,倒还没他自个儿读读书来得轻松。

也就是小格格来了,这满府上下,这才多了个能让他更愿意留的地方,多了个更让他愿意相处的人。

四爷和年甜恬倒是相处的快活,吃的快活。

今儿年甜恬突然想吃煎饼果子了,特特的把做的步骤给膳房的一说,晚上这就吃上了。

就是里头少了味儿咸菜,让人吃着没以前学校门口的好吃。

不过庄子上又腌的酸白菜和酸黄瓜条,膳房怕主子们吃得单调,又配上鸡丝、薄鱼片、肉干儿等二十余种小菜做辅料加进煎饼果子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四爷吃得新奇,今儿也没拘着自个儿,直吃了五个满满当当加了不同料的煎饼果子才停,汤都没能喝下,实在是撑了。

四爷也不好意思在院子里转悠,总觉得有失颜面,只是将屋里的奴才都赶出去,自个儿在屋里来回的走动,直让年甜恬笑话人笑话了好一阵儿。

这会儿看着四爷吭吱吭吱的样子,年甜恬倒也觉得这人忽然就不板着了,有点儿接地气儿的意思。

到底四爷今年也才二十七八岁,平时太严肃,不苟言笑的,总让人觉得他都已经而立或是不惑的年纪了,真算起来,四爷也还是个小青年,大男孩儿呢。

看着四爷实在难受的样子,年甜恬笑着,心里也是不落忍了,这会儿就说自个儿吃撑了,让丫鬟给送了些山楂茶和山楂丸子。

顾及着四爷的面子,且都没让下头的奴才伺候,全是年甜恬给人一勺一勺的把山楂茶给喂下了,又给人轻轻的揉了好一会儿胃,四爷这才觉得好了不少。

“没看出来,甜恬还会伺候人呢。”

四爷让年甜恬给揉了会儿,念着人今儿身子不爽利,不该操心也不该劳累着,便不许年甜恬再给他揉了,直让人坐旁边儿歇着。

年甜恬笑着,先去了恭房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而后又叫人给四爷端了碗山楂茶。

“爷也真是的,喜欢吃以后再让膳房做便是了,您之前还不许我夜里用多,您倒是先撑着了。”

说起来四爷也是挂不住面儿,不过小格格没有嘲笑的意思,四爷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还不是你这儿吃的鲜,吃得新奇,也不住你天天如何想出来这般多的吃食,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又是好吃至极的,爷一时就没能管住自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妖法仙术 年甜恬止不住的笑,这会儿也顺势拉着人撒娇:“那爷甭走了,就在我这儿住着,我能一直让爷吃不重样儿的,能给您养胖点儿,您日日忙着,是得好好给您补补。”

四爷笑小格格的小心眼儿小算计,真真一点儿不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是让他受用的很,这会儿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回了句考虑些个。

其实四爷心里已经是答应了的,可到底不能常住小格格这儿,只得以后常来便是了。

消了食儿,四爷又接着把下午没画完的大清版图给补全了,晾干了让苏培盛叫人装裱起来,明儿一早就送去皇阿玛那儿。

他要当大清第一闲人,只是为了避开争斗,可不是让人忘了他四贝勒是何许人也。

之后四爷又和小格格闲谈了会儿,便收拾了就寝了,再看钮祜禄哪儿,且不痛快着呢!

何止是不痛快,钮祜禄氏苦苦等着四爷,人一直不来,最后苏公公来了,竟也不说缘由,只传了主子爷的话说是今儿不来了,可是让钮祜禄氏心里委屈至极。

晚上用膳的时候都是钮祜禄氏边哭边用的。

原因无他,就是心里气,憋屈的厉害。

这会子谁还在意主子爷呢!就是想争口气!

昨儿她在李氏门前截人不成,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让四爷开口许诺说来瞧她呢,谁知道自个儿竟爷被年氏给截胡了的。

怎的年氏就能截得动爷,她就不成?

明明主子爷都陪了年氏一整天了,那狐媚子就是再多的本事,对着主子爷就是有再多的话,这一个白日的功夫也该说完了。

谁知道白日里不够,夜里也是要拽着爷不撒手的。

难道着年氏真就这么好?爷就不觉得烦吗?

倒也不知道主子爷是瞎了眼了还是怎的了,怎么就一门心思的全放在年氏身上了?

年氏不就是娇气了些,会撒娇了些,她昨儿已经尽力的去学了,爷竟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莫不是年氏还真有什么妖法仙术,勾了四爷的魂儿?

想到这儿,钮祜禄氏忽然觉得自个儿心头的疑问尽数解开了。

年氏没入府前,主子爷一向自持,从不在谁哪儿多留恋的,日日忙着公务,勤勤勉勉,恨不得连口气都不喘的。

可年氏一来,什么都变了。

李氏也不动不动的就打压她们了,主子爷的变化更是大,且不说性情如何的,现下竟是被年氏勾得连公务也不处置了,日日就想着怎么玩儿。

这庄子置办的也是有年头了,这么些年了,满打满算主子爷也就带人来住过一次,平日里哪有什么空闲。

这可倒好,主子爷不仅带着她们来玩了,听那意思还是常住,少说也得月余,最晚便是颁金节回,可这会儿还不到七月呢,离颁金节还差着三个多月。

爷是堂堂四贝勒!

岂能真闲散三个多月不去工部点卯?不去康熙爷面前露个脸?

定是年氏那贱人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勾了主子爷的魂儿,肆意差遣主子爷,这可是要砍头诛九族的大罪!

她年氏倒也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吓着了 钮祜禄氏晚膳也不用了,直接把筷子一撂,坐在桌前怎么想怎么怎么觉得这年氏有鬼,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年氏整个人都透着邪性。

就先说样貌吧,明明这府里刘侍妾也是和年氏一般属于艳丽的相貌,那眼睛瞧着也都像狐狸眼睛。

怎的刘氏现在要死不活的,年氏倒是越发的嚣张风光了?

抛开刘氏自个儿作死不会说话不讲,这年氏获得主子爷的宠爱也着实容易了些,莫不是年氏用了什么妖异的法子,将刘氏的宠爱挪到自个儿身上了?

钮祜禄氏想到这儿就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这会儿总觉得有点儿瘆得慌,汗毛紧立,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

这老话说得好,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现下天黑着提年氏果然阴风阵阵,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钮祜禄氏这会儿也不敢自个儿在屋里呆着了,忙唤了小丫鬟进来伺候,洗漱宽衣,直躺到榻上裹紧了锦被,这才觉得手脚暖和了些。

屋里的灯也不敢叫丫鬟熄了,钮祜禄氏闭着眼睛,越是让自个儿不去想,可心里越是止不住的想。

就这么自个儿吓唬着自个儿,钮祜禄氏竟是直直的躺在榻上,等到了天际泛白这才浅浅的睡去。

等屋里小丫鬟值夜的去歇着了,钮祜禄氏只听得一声儿轻轻的关门儿声就吓醒了的,伸手一捂脸,一脸的冷汗。

就刚刚合眼那么一小会儿,她竟是梦见李氏去年没了的那个小阿哥了。

钮祜禄氏缓了口气,心里虚着,这会儿不断的安慰着自个儿,那小阿哥的死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福晋、是福晋干的,她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

“主子,您怎的了?可是身子不适?奴才这就叫郎中过来!”

白浣听守夜的小丫头睡主子着一晚睡得不踏实,这会子特特的过来瞧瞧,只一看自家主子苍白这脸,整张脸都有点儿浮肿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赶紧的关切了一句。

钮祜禄氏一把拽住白浣的手臂,手指掐的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了似的,声儿都透着满满的着急。

“白浣,你去、去叫主子爷,快叫主子爷离那个妖怪远远的!快点儿!她是妖怪,她是吸人精魂的妖怪!”

白浣瞧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差点儿没吓死,腿都跟着软了的,也是想不通明明昨儿入睡的时候主子还好好的,这会儿竟疯癫了!

不过见自家主子还能这么清楚的叫她的名字,想来也只是被梦魇着了,白浣安慰着自个儿,极力冷静下来。

“主子、主子您别急,您不能就这么见主子爷,就是躺着不起身,也不能让主子爷瞧见您这般披头散发的样子。”

“要不奴才先伺候您,叫郎中过来瞧瞧,您这儿叫了郎中,便是奴才不去叫主子爷,主子爷自个儿也该来瞧您了。”

钮祜禄氏一听白浣的话,这会儿也稍冷静了些了,忙叫人伺候着喂了口水,这才平复了不少,且按着白浣的意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报信儿 白浣见主子冷静下来了,这会儿也跟着松了口气,倒也不知道昨儿主子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身上的里衣全都被冷汗浸透了,连被子和褥子都泛着潮。

白浣赶紧的叫人过来伺候着主子更衣,倒也是心系主子的身子,也不敢让人久站久坐了,赶紧的换了被子褥子又抚着人躺好,只等着下头的人叫郎中来。

后院里但凡谁哪儿头疼脑热的,且都得知会了李侧福晋才能叫郎中过来。

李氏一大早的听钮祜禄氏身子不适就觉得晦气,倒也是听说昨儿年氏截胡的事儿了,心笑着钮祜禄氏倒也没为难,忙差了人去唤郎中。

李氏心里倒是巴不得钮祜禄氏那肚子也有事儿呢,不过面上怎么也得装出点儿关切的样子。

这会子慢悠悠的用完了早膳,叫人知会了胜春园里一声儿,自个儿先去瞧瞧钮祜禄氏玩的什么把戏了。

李氏的小丫头来给四爷和年甜恬报信儿的时候,两个人才将将起身,身上的衣裳还都没穿齐整。

年甜恬迷迷瞪瞪的半睁着眼睛,任由翡翠给她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压根儿没听清那小丫头在门口说的什么。

只迷迷糊糊的听人提到了钮祜禄格格这几个字儿,心里还笑的不行,还以为是钮祜禄氏又来请四爷了,睁开眼睛瞧了一眼四爷的脸色,果然四爷一脸的不痛快。

“行了,爷知道了,且让你们李主子好好看顾着些,一会儿爷便过去。”四爷随口吩咐了一句,也是没把钮祜禄氏叫郎中的事儿放在心上。

每每府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十次里有九次都做不得真,四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不管怎么说,都不能不去瞧一眼。

反正郎中已经去了,他就是去得再急也没用,且等着跟小格格一块儿用了早膳再去也不迟。

年甜恬听着四爷的话,倒也迷迷糊糊的明白了,原是这钮祜禄氏没直接请主子爷呢,又是说自个儿身子不适了!

啧!

这肚子里揣着一个就是好找借口,甭管得不得宠的,四爷看在肚子里孩子的面上,一个月少说也去得看个一二回。

年甜恬笑笑,自个儿蹬了花盆底儿坐在梳妆台前,倒也明白李氏这般让人来知会一声儿的意思,不就是请她一块儿去看热闹的吗,去就是了。

昨儿她截了钮祜禄氏的糊,今儿这人就病了,要说真病了那可就太巧了,说不得这人一肚子坏水儿准备算计她呢!

这会子跟着四爷过去瞧瞧也好,到时候也好见招拆招,别她人家屋里坐,祸从天上来,没一点儿准备,那可是避都避不及的。

就算这一趟钮祜禄氏是真病了,她过去能给人添添堵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了,年甜恬也没犹豫,直接朝旁边儿正梳头的四爷说了:“爷,一会儿妾身跟您一块儿去瞧瞧钮祜禄妹妹吧。”

“说起来昨儿妾身想留您的时候爷没多想,这会儿听见妹妹身子不适的消息心里也不踏实,若是因着昨儿让妹妹身子不好了,妾身一会儿也该给人好好赔个罪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算计着 四爷不用去看身边儿的小格格,只听着人说话的声儿,就能知道小格格心里是真愧疚也是真委屈了,这会子伸手捏了捏小格格的脸,面上带笑。

“瞎想什么呢,钮祜禄氏的身子不好是下头人没好好伺候,怎的还能怪你?若真是因着昨儿的事儿,她也该是怪爷没去,关你什么事儿?”

“你不是身子还不爽利着,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会儿用了早膳,你若想躺着就躺着吧,爷去便是了。”

年甜恬不依,这会子拉着四爷的手撒娇,“爷就许妾身去嘛,李姐姐都去了,同是侧福晋,妾身不去让人瞧着也不好。”

“钮祜禄妹妹如今有着身孕,最是受不得一点儿委屈的,妾身自是得学着李姐姐关切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爷总不能一直让妾身吃喝玩乐不干正事儿吧。”

四爷听着小格格的话,也是觉得人有心又懂事儿,当即点了头,“那你自个儿掂量着,倒也不必关切过头了,且好好照顾自个儿便是了,旁的自有爷操心。”

年甜恬的嘴角儿噙着点儿坏笑,大清早的就撩四爷:“妾身就是故意多替爷操心着呢,这样爷只操心着妾身就够了,妾身且算计着呢!”

这话引得四爷直笑,小格格还知道算计,就这仨瓜俩枣的小心眼儿还不够讨人喜欢的呢!

小格格这般天真的性子,要是还算计着,这世上可就没一个更比她天真烂漫的人了!

“小傻子,这算计人哪儿有直接说出来的,你要是真能算计着爷,倒也是你的本事了。”

四爷笑着说着,苏培盛便给主子爷梳头也边跟着笑,不过笑可不是跟着主子爷一块儿笑年主子的,这笑可是笑四爷的。

说来也是奇了,四爷原是多清醒的一个人啊,便是今儿夜里还宠幸着谁呢,明儿一早就能狠心下来把人处置了。

自碰到年主子,主子爷可再没清醒过了,甭管年主子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比旁人好,虽是嘴上还不承认着,心里已经是极喜欢了。

不过年主子还真是有本事的,昨儿主子爷和年主子在屋里说话,他守门儿的时候也是听了一耳朵。

年主子是真的有大智慧的人,甭管主子爷说什么年主子都能说上几句,主子爷可就喜欢这般聪慧的呢。

年主子也是可着主子爷心里的标准长的,着实不怪主子爷一门心思的喜欢、偏心眼儿,就是下头的奴才,只要跟年主子打过交道的,也没人说年主子的不是。

有时候就是不能不佩服,有的人就是天生招人喜欢,就是天生会来事儿。

说好了要去看钮祜禄氏的,年甜恬也不耽搁,用早膳用的飞快,瞧着是真关心钮祜禄氏的,其实年甜恬就是着急看热闹呢,生怕错过钮祜禄氏装病了。

自从穿过来这都多少年没看过剧了,电视电影电脑没有,那就只能赶着去看现场了!

钮祜禄氏真情流露,入股不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闲情逸致 钮祜禄氏的芙蓉园离胜春园也不算远,主要是庄子上景好中间穿插的小路也多,若是走正经铺好的大路是得绕那么一大圈儿,可直线距离是近的。

别看苏培盛也是跟着主子爷第二回来庄子上,可对大路小路的那叫一个了然于胸,这会儿瞧年主子着急,便挑了个景好又近的路走。

四爷悠悠哒哒的也不着急,看见旁边儿有一朵儿开得正盛的鹅黄色月季,四爷还折了花,亲自用帕子缠着手指摘了茎上的刺儿给年甜恬戴在头上。

“花开堪折直须折,若是它不给甜恬戴,也着实浪费。”

年甜恬虽是不喜欢戴这么大的花,总觉得俗气,可今儿打扮的素净,带个花也不显得累赘,更何况四爷心情好给赏的,年甜恬也就没抗拒,这会儿忙谢过了。

“妾身倒是觉得花比妾身好看,刚刚瞧见了它想摘又怕比不过,没想到爷倒是干脆利索的。”

四爷笑着给人掰了掰花瓣让花开得更大些:“且就甜恬这般容貌和性情,没有什么是配不上的,你可切莫妄自菲薄,想要什么爷都给你。”

四爷嘴甜,说得年甜恬话挺开心,这会儿也是看出来了,四爷还能这么闲情逸致的逗她,是真不着急钮祜禄氏,估计也是不信钮祜禄氏能有什么大事儿呢!

年甜恬也乐得听人再多说几句好听的,脚布也就跟着四爷满满踱着不着急了。

两个人这么边走边说边笑的,饶是路近也用了两三刻钟的功夫,到了钮祜禄的芙蓉园,人家郎中都要走了的。

四爷也是个善变脸的,刚刚在路上还净说点儿什么花前月下的话,这会儿只一进芙蓉园,四爷面上的笑意就立刻收了,眉头微微皱着,看着一副忧心的样子。

年甜恬瞧着四爷这演技差点儿没直接笑出声儿来,四爷倒也不介意小格格瞧见他变脸,这会儿还不忘给小格格使个颜色,让人赶紧的收收面上的笑。

若要钮祜禄氏瞧见小格格笑着来看她身子不适,那可是真要惹人心里不快了,以后结了怨可就不好了。

府里闹腾着不说,就小格格这天真的性子,估摸着压根儿敌不过钮祜禄氏的三招两式,吃亏了可就不好了,到底他这个当主子爷的明面上不好护得太紧。

年甜恬接收到四爷的眼神儿,面上也赶紧的收了笑意,心里倒是觉得四爷难得有点儿少年人的心性,着实比绷着脸可爱多了。

如今这么看来,四爷愿意在她面前展示不同的一面,是对她敞开心扉的一种表现吧?是有点儿喜欢她的表现吧?

若真是她想的这样,也算是这段时日没白费心思撩四爷了。

四爷没着急进里间儿去看钮祜禄氏,先在门口仔仔细细的问了郎中,这里头的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他心里总得有数。

那郎中不敢有一丝隐瞒,平日里也多是他负责府里有孕的主子们,有事儿可不敢替人瞒着,就怕牵连着自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信 “回主子爷的话,格格心神不稳,奴才观其脉象,像是被吓着了,可奴才仔仔细细的问了格格身边儿的人,格格并没有接触什么人或是遇到什么事儿,倒也是怪。”

“如今奴才只能给格格开些安神的方子,也是不敢用猛药,只得慢慢的调理,许是安稳的养着,月余之后才能见效。”

“格格身子素来康健,如今腹中的孩子也还算安稳,只是不能再受任何的经吓了。”

四爷一听钮祜禄氏不是装病,是真病,心里也是真关切了,吩咐了郎中仔细用药,这会儿心中惦记着,脚步便加快了些进去。

只见钮祜禄氏在里间儿的榻上躺着,明明前儿夜里四爷见人还好好的,又是拉着哭又是对着他耍些个小心眼儿,怎的今儿就成这样了?

整个人瞧着虚弱的厉害,脸上和嘴唇一点儿颜色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真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丢了魂儿似的,一点儿精神气儿都没了。

“怎的会吓着?昨儿去哪儿了?身边儿的奴才是不是都没好好伺候着?”四爷依着榻沿儿坐下关切了一句,心里说不气是假的。

一是觉得钮祜禄氏没好好顾着自个儿,想着定是夜里又瞎跑出去了,二是身边儿的奴才伺候的不用心,便是当主子的真瞎跑了,身边儿的人都跟得紧紧的又怎会吓着。

周围的奴才只一听四爷略带着责怪的语气,心头顿时一紧,紧接着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旁的小丫鬟不怎的近身伺候,自是不怕主子爷的罚,白浣心里可是紧张极了,她是自家主子唯一带出来的大丫鬟,若是主子有什么不妥,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错了。

白浣伏地颤着声儿给主子爷解释:“回主子爷的话,昨儿格格是一步都没出芙蓉园的,白日里就只看看花儿读读书,夜里只才用完晚膳便歇了的。”

四爷瞥了下头白浣一眼,又叫来了守门儿的婆子来问。

那婆子平日里哪见过这阵仗,就是来主子爷都是少见的,这会儿自然也是什么都不敢瞒,四爷还没问完话,哪婆子便竹筒倒豆似的什么都说了,倒也证实了白浣的话。

钮祜禄格格确实是一天到晚都没出门的。

“那可就奇了怪了,莫不是有人装神弄鬼,或是行厌胜巫蛊之术不成?”

四爷一眼不眨的看着钮祜禄氏,语气里含着点儿冷,这会儿可是奇了,明明这人也没出门儿也没见外人,偏白日里还好好的,一夜间就成了这副样子。

看来他这后院儿里有本事的人不少,倒也不知是真有人有那平白害人的本事,还是钮祜禄氏从一开始就是自编自演。

四爷向来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奇人异术,更不信厌胜巫蛊,不过是自个儿没本事又只会嫉妒的小人弄出来的歪门邪道罢了,做不得真的。

钮祜禄氏昨儿没歇好,这会儿只一见四爷就心安了,心安了就有些乏,神情有些恍惚,倒也是没注意一直跟在四爷身后进来的年甜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荒诞 这会儿钮祜禄氏只听主子爷一说有人装神弄鬼,还当是主子爷知道年氏不是个好东西呢,这会儿手指紧紧的攥住四爷的手就开始告状。

“爷、是年侧福晋!是年侧福晋要害奴才、要害奴才的孩子,奴才昨儿能懵见年侧福晋忽得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她要杀了奴才!她要杀了奴才的孩子!”

“自年氏入府,先是害得福晋只能在护国寺祈福,又害得耿格格差点儿没了孩子,之前又用了法子夺了刘侍妾的宠爱,如今、如今轮到奴才了。”

“主子爷,您可千万不能信那年氏,那年氏是妖怪,使了法子蒙蔽您,让您耽于享乐,失了斗志!您可是,您可是胸有抱负的人啊!”

钮祜禄氏没有身孕之前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如今肚子里有了一个,更是每日思多虑多,昨儿一夜没睡安稳,是真被自个儿的想法给吓着了。

明明郎中给诊脉的这阵子,钮祜禄氏还安稳着,可一见四爷,就什么都冷静不下来了,到底也是心里极惦记着,这会子说话才失了智。

明明知道四爷是个什么脾气,明明知道有更好的办法,可这会儿是什么规矩都不顾了,什么都敢宣之于口了。

四爷瞧着慌乱的钮祜禄氏,听着人满口尖锐恶毒的话只觉得荒诞至极,像是对着一个陌生的钮祜禄格格似的。

他自认为这些年还算了解钮祜禄氏,平日里是个聪慧不卖弄的,身上又难得多了分知书达理的气质,家里也得他用,若不是宠着,自也不会让钮祜禄氏为他生儿育女。

谁只知道这会子心中不忿小格格,竟是什么污蔑之言都敢往人身上按了!

福晋是害了人,去护国寺祈福是罪有应得,更是给人留了脸面的,耿格格自然也是自个儿心胸狭隘,刘氏更是自个儿祸从口出。

钮祜禄氏被吓着,也是自个儿梦见了不好的,她连小格格一面都没见,怎的会有脸将自己的梦魇怪罪于小格格!

怎的有脸将旁人的过错也一并让小格格承担!

钮祜禄氏着实是疯了。

旁边儿的李氏听见钮祜禄氏这话也是吓了一跳,而后心里便是止不住的发笑,倒也是今儿才发现这人胆子这么小的,还能被自个儿的念头吓成这样。

“妹妹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年妹妹好着呢,从入府到现在可是最与人为善的了,年妹妹若真是你说的那般,那为何我的大格格和二阿哥无事?他们可是同年妹妹一并用过膳的。”

“莫不是昨儿爷留在年妹妹那儿了,没来瞧瞧你,你心里难受着想跟爷诉诉苦,可着诉苦也没说道旁人的道理啊。”

李氏这会儿可不介意卖年甜恬一个好,眼瞧着主子爷恼了钮祜禄氏的,她着落井下石倒也不费劲儿。

年甜恬这会儿从四爷的背后缓步上前,倒也没想到能看见钮祜禄氏如此荒诞、莫名其妙的一顿指责。

还说她是青面獠牙的妖怪,她至多算是从现代来的孤魂野鬼罢了,如今也算是再投胎做人了,倒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眼疾口疾 “我竟没想到妹妹这般瞧我的,我自认什么对不起妹妹的地方,但凡是见了妹妹,我便没有不关照的,如今瞧着也是我一厢情愿。”

“既是妹妹如此不待见,那我便也不在这儿碍妹妹的眼了,告辞。”

年甜恬没委委屈屈的说话,反而声调儿里尽是一片平静,可恰恰就是这平静,对着钮祜禄的歇斯底里却是让人觉得那么的有力,又那么的委屈。

要说先前钮祜禄氏还有几分冷静,可这会儿自见到年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钮祜禄氏算是彻底疯了。

甭管这年氏到底是人是妖,主子爷听了她们二人的话,是彻底不会信她了的。

她钮祜禄氏要完了。

钮祜禄氏瞧着年氏快步离去的挺直背影,这会儿心下一狠,将错就错,许是还能挽回半分。

只见钮祜禄氏用了最大的力气惨叫一声,指着年氏的背影大喊一声“鬼啊!”紧接着,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再去瞧主子爷即将发作的脸,更不去看李氏讥讽的眼神,她就是要坐实年氏是被妖魔附了身的事儿。

即便年氏真是个人,她钮祜禄氏也有法子让年氏变成鬼!

四爷冷眼看着钮祜禄氏胡闹,面上绷了又绷,一句含怒的放肆到底是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儿咽了下去,没吐出来。

倒不是他忍而不发顾及着什么,着实就是觉得无趣罢了。

“苏培盛。”四爷唤了一声儿。

“奴才在。”

苏培盛赶紧的硬着头皮上前,他是最了解不过主子爷的人了,出了这档子事儿,若是主子爷发作了还好,睡一觉爷许是就忘了。

可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平静,越是能说明主子爷的怒气积压。

如今许是念着钮祜禄氏肚子里的孩子,还能稍忍些个,可若是钮祜禄氏再敢闹,便是十个孩子都救不了钮祜禄氏!

“既是郎中看得做不得数,瞧不出钮祜禄格格的症结所在,那便请旁的郎中来,请太医来,定是要治治钮祜禄格格的眼疾、口疾。”

苏培盛闻言一楞,立即应下,心说钮祜禄氏明明是心病呢,爷让人当眼疾治。

那可不就是告诉人,就算钮祜禄氏是真瞧见年主子是鬼,也得看作是人,也得说年主子是人,倒也真真是偏心眼儿偏到骨子里了。

在座的也没一个傻子,装晕过去的钮祜禄氏听得差点儿没委屈哭了,李氏更是差点儿扑哧一声儿笑出来,赶紧的抿着唇憋住了,跟着四爷一块儿出了芙蓉园。

跟着四爷后头走了一会儿,李氏有心思留留人,倒也知道现下绝不是什么好时机,倒不如推给年氏受着去,她也落得一个大度。

“爷,要不您去瞧瞧年妹妹吧,她好心过来瞧钮祜禄妹妹的,谁知道竟是被人这般误会着,且不知如何难过伤心呢。”

“她是个打心眼儿里善良的,大格格和二阿哥都喜欢他们的年额娘,小孩子看人是不会错的,倒是钮祜禄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胡椒面儿 李氏这一话头一停停得妙。

四爷心头本来就对钮祜禄氏今儿的失礼严重不满着,李氏夸年甜恬还捎带着大格格和二阿哥,这般比对着,叫人听着像是说钮祜禄氏爷不敬大格格和二阿哥似的。

四爷果然面上更是不悦,眉头紧紧的锁着,对李氏的话也是极认同。

“今儿这事儿你多费心吧,不能再让旁人知道半分了,说出去也是让人觉得咱们四贝勒府家宅不宁。”

“钮祜禄氏那儿你也多看顾着些,她如今是越发的不懂事、不懂规矩了。”

得了主子爷的用,李氏心下满足,就这一点儿在满府上下任谁也是比不过她的,能让主子爷信任,能让主子爷用,自也是她的本事呢!

李氏微微颔首,立即朝四爷福了福身儿:“还请主子爷放心,妾身定是管好府上,看顾好下头的妹妹们,不让主子爷费心的。”

说罢,便恭送主子爷去往胜春园的方向,心里倒是没有点儿不平的。

心里也是越发觉得年氏也是拎不清的,这主子爷的宠爱能长久几时?年氏到底还是年纪小太天真,还不知道能握在自个儿手上的才是实实在在的。

没有孩子,年氏就什么都不是。

四爷快步回了胜春园,进了主屋一瞧,小格格果然在,也果然是真伤心了的,这会子用锦被将自个儿裹成一小团儿暗自疗伤呢。

四爷瞧着被子团儿一抽一抽的样子也是心尖儿泛泛的疼,他的小格格去的时候还说要给钮祜禄格格送些补身子的天灵地宝呢,谁知道会被伤成这样的回来。

“甜恬,你别难受,爷在这儿呢,爷知道钮祜禄氏是胡言乱语的,她的话爷一个字儿都不信,有爷在呢,爷不会让钮祜禄氏再说这般话了,你莫委屈了。”

四爷挨着榻上的一大团被子躺下,手臂紧紧的将人环住,一句句的劝慰的,别说是小格格了,就是他今儿听着钮祜禄氏的话且都要恼死了的。

这会儿怕人蒙着被子哭再闷着了,四爷拨开小格格身上的被子,让人小脸露出来,只一瞧小格格的眼睛都哭肿了的,四爷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年甜恬原也是没想哭的,其实她又不生气,真哭也哭不大出来,可要是不哭又怎么能让四爷知道她受了极大的委屈呢。

干脆叫翡翠给她从膳房里偷了点儿洋葱,可她说出来洋葱这俩字儿翡翠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东西,只能退而求其次,偷了点儿胡椒面儿回来。

可胡椒面儿又不辣眼,年甜恬也是狠狠心,直接往眼里撒了点儿,这才弄得双眼通红,让四爷觉得她刚刚是哭惨了的。

“爷,您说,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害人,一心的对人好,可还是让人不领情呢,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说我是妖怪,我没动她没见她也要说我害她!”

年甜恬抽噎的说着,眼睛快疼死了也要含着委屈瞧着四爷,今儿也是下血本儿了,不好好说说钮祜禄氏都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娇蛮 四爷不住的用指腹给小格格抹着泪,可小格格的泪像是怎的也流不完似的,四爷一颗常年冰冻的心且都被小格格哭化了,直得紧紧的抱着小格格安慰。

“甜恬别哭了,瞧瞧,你哭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爷知道甜恬好,甜恬是最好的人了,是钮祜禄氏心胸狭隘,是她不识好人心。”

“爷已经吩咐下去让李氏好好看着她了,再不让她说这些个污蔑人的话了,她若再敢说,别说甜恬不依了,就是爷也不依的,定是要重重处置她的。”

“只是现下钮祜禄氏到底为爷怀着身孕,爷若是罚她,那便是害命了,可爷也不是为了她来委屈你,等钮祜禄氏生了,你只管给她立立规矩,让她吃吃苦头,爷绝无二话的。”

四爷做事从来没给人这么仔细的解释过,也从来没说过让谁给谁吃苦头的事儿。

他向来看不上那些个磨人的手段,可这会儿为了想法子哄年甜恬,倒也像是急病乱投医了,什么也不顾了。

只要年甜恬别哭了、别难受了,就是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也使得。

这小格格怎的就那么能抓住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住的哭呢?

他可真真是不得其解又无法做到冷静自持,小格格只一哭,他心都跟着乱了。

年甜恬心里有数着,知道四爷说出这么一大堆软话也挺不容易,也是很大的进步,可说要她赶紧的收声儿也是不可能,可不得趁此机会再撩人一把!

只见年甜恬委屈的小脸儿上露着点儿愤愤,说话都染上了些娇蛮的意味:“原是只要怀了身孕就能当尚方宝剑、当丹书铁券用呢!那我也要怀身孕!”

“我可提前知会爷一声儿,我这人记仇着呢!以后再让我对钮祜禄氏好脸儿相迎的是不成了!爷不让我现下欺负她,那我便大着肚子欺负她!”

“我就问您许不许我怀!给不给我宠爱!我现在就要!”

年甜恬趁着这会儿不仅暗暗的撩了一把,还是给四爷打了以后整治钮祜禄氏的预防针,更是试探四爷的态度。

加上今儿,年甜恬才不过入府短短十来日,可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天,愣是让四爷一回都没歇在前院儿,除了前儿去了李氏那儿一趟,其余的恩宠可全是她的。

可这恩宠有了,恩宠里有没有掺杂些旁的防备猜忌年甜恬可就不知了。

四爷是一开始就防备着她年家,还是后来才慢慢的有这种心思?

为了阿玛和额娘,为了哥哥们,为了整个年家的未来,这都是年甜恬需要一点儿一点儿弄明白的。

年甜恬用泪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四爷的反应,只要面前拥着自个儿的人有半分的犹豫或是旁的不该有的神情,年甜恬心里便也有数了的。

更是再不会对四爷抱有什么希望,还是早早的为自个儿,为家里打算些个为好,或许多让哥哥们藏拙些,显得相对平庸些,兴许就能躲过家破人亡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给给给 不同于年甜恬的心思重重,四爷瞧着小格格含着哭腔气呼呼的求恩宠,这会儿又是想笑又是心软呼呼的,他就从来没见过如此可爱的小格格,直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四爷应允小格格的话,一点儿没犹豫的:“许许许!给给给!甜恬给爷生一堆孩子,若都是想甜恬这般古灵精怪的,爷可是做梦都能乐醒的。”

“不过爷实在是没那个本事现下都让甜恬怀身子,甜恬莫不是忘了自个儿还挂红牌子的事儿了,那就再等个几天,爷好好尽尽心卖卖力,定是让甜恬满意,定是没问题的。”

年甜恬被四爷这这句含着笑意的尽尽心卖卖力弄得一阵脸红心跳,谁能想到一向正经八百的四爷,还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

不仅厚脸皮还特自信,一连说两个定是,说得年甜恬可是彻底没什么试探的心思了。

不过瞧着四爷回答的这么干脆,想来这会子也是对她们年府没什么防备。

年甜恬仔细一想,是了,这会儿哥哥们虽是有能耐,但是还未身居高位。

四爷如今还只是贝勒,最是希望自个儿羽翼丰满登上高位了,下头的人有能耐他嘉奖还来不及呢,又怎的会防备着,许是以后当了皇帝之后,才对她二哥日渐不满。

年甜恬想着旁的,四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等爷卖力一阵子,叫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若是能成自然好,若是不成也没事儿。”

“到时候只管让太医调理着身子,这事儿也讲究一个缘分,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

年甜恬听着四爷的话也是心里后悔不迭的,她自以为算计的挺好,谁知道四爷对这事儿还真上心了,这要是叫太医过来诊脉了,那她服用了避子药定是要露馅儿了。

瞧四爷的样子是期待她有了孩子的,若是让四爷知道她用了这避子的药,只怕她就是再怎么费尽心机的撩四爷也是白费力气,四爷哪儿容得她这般放肆的。

这般看来也是她今儿聪明自被聪明误了,趁着现下还有些时日,可得好好想想法子,不让太医来给她请这平安脉。

年甜恬没说话,四爷还以为小格格不愿意等呢,非要这会儿就有身孕,心里也是笑的不行,给人擦擦眼睛,拉着小格格起身说些旁的。

“甜恬还没好好逛逛庄子吧?这庄子后头还有个小林子呢,甜恬可会骑马,一会儿爷带你出去逛逛?”

年甜恬吸着鼻间儿,这会儿只得点头:“妾身不大会骑马,以前跟着哥哥学过,就是笨,没学会。”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着实是爱惨了小格格这委屈巴巴的模样,也是再没有想现在这般有耐心了。

“甜恬才不笨呢,定是年希尧年羹尧没好好教你,反正咱们还得在庄子上好久,爷手把手的教,定能教会你的,以后若是皇阿玛再巡幸塞外了,爷带你去,那地方是能任由人策马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农家乐 四爷哄着人,这会儿叫下头的奴才端来温水给年甜恬净手净面更衣,四爷还亲自给年甜恬挑了珊瑚的头面戴,唯艳丽的颜色能配得起他的小格格。

说去骑马就要去骑马,年甜恬就是哭得累了,就是来着大姨妈也要去!

她就是为了气这院子里的女人呢!就是为了气钮祜禄氏呢!

钮祜禄氏不是看不惯她吗,不是说她是迷惑四爷的妖怪吗,她就要紧紧的拽着四爷,就把时时刻刻的跟人黏在一块儿。

最好把钮祜禄氏气得半死,反正这会儿身子要紧的不是她年甜恬,怀着身孕的也不是她年甜恬,钮祜禄氏不顾身子非要作死,小心把孩子再气出来个好歹来!

不过年甜恬倒也没让四爷拉着他跑太远,这庄子上就有果树林子和菜园,这会儿朝下头的人讨两个菜篮子,难得的享受一下亲自采摘的乐趣。

以前上学的时候忙,要是真想体验一下农家乐还得开车跑好远去郊区,这会儿也是借了四爷的光了,也算是自家的庄子林子,想怎么摘就怎么摘,还不收钱。

四爷哪儿亲自干过这样的事儿,只一踩上虚软翻过的泥土上就犹豫了些个,不过瞧着小格格直接用手摘菜也是新奇,弄得一手脏兮兮的也不嫌弃。

倒也是自尊心作祟,四爷哪儿许自己处处不如小格格,小格格敢的事儿,他这个当爷的自然也得敢,四爷干脆撩着下摆塞进嵌了玉片的腰带上,将主意打在旁边儿的犁上了。

要想处庙堂之高,还想知天下之苦,就得知百姓只事,方才能为百姓谋福。

四爷不知这犁怎么用,苏培盛小时候没入宫的时候倒是用过,以前家里穷,老天爷也不给赏饭吃,这才舍了命根子,想进宫求口饭吃。

只一见四爷一去动犁,苏培盛也忙撩了下摆下了地,帽子也不戴了,长辫子往脖子上一绕,倒是有几分干活的架势。

“爷,您扶着后头的把手,一会儿奴才套上犁了之后咱们一块儿用劲儿才能犁得动地,正巧还有这么一小片儿地没犁呢,想来经了主子爷的手,定是比旁的成倍丰收!”

四爷也是笑:“你且就知道奉承爷,爷要是有这个本事,百姓倒也不用靠老天爷吃饭了,爷且过去走一遭就成了!”

这会子和苏培盛说笑着,四爷其实心里还真没怎么把这犁地的活儿放在心上,想着就是在怎的费劲儿,他和苏培盛二人一块儿用力定爷没问题的。

可谁知道这一上手,四爷立刻就感觉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了,这第一下用力竟是没推动,四爷敛了面上的笑意,有和苏培盛一块儿用了力,这才将犁往前挪了半尺的距离。

四爷倒也是坚韧的性子,越是难的,他就越是要征服了,说是要将这一小片地方给犁好就是要犁好。

瞧着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的四爷,更是看着一声儿累一声儿苦都没说的四爷,年甜恬心中亦是钦佩。

四爷有架子能放下架子,过着好日子又愿意吃苦,有心机却不事事算计,唯才是用手腕又是了得,这样的人若是不当皇帝就怪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艰难 年甜恬没出声儿,更不会在现在上前找存在感给人递茶擦汗,只是坐在旁边儿的田梗子上,含着钦佩仰慕的视线去看人。

抛开其他的不说,四爷着实迷人,不仅仅是外表,更是某种气质,那种举手投足的自信感,让人觉得他事事运筹帷幄,从不迷茫,着实太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感了。

直到将近一个时辰后,四爷和苏培盛才算是犁完了地,两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干农活儿的一把好手,这会儿瞧着地上一块儿深一块儿浅的,没有一点儿规章。

这主仆二人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浸透了的,苏培盛这会儿连腰都直不起来,取了身上的绳套,勉强踉跄了几步倒在了田梗子上,到底是比一头栽进土里好看些。

“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这些年净跟着主子爷享福了,以前幼时还有把子力气,如今是真真不成了,拖累爷了。”

四爷倒也没比苏培盛好哪儿去,刚刚用劲儿犁地的时候只是觉得费劲儿、觉得累,这会儿松快下来了,双手就开始火辣辣的涨疼。

一看手心儿,且都磨出来好几个大血泡了!

四爷喘了口气也是唏嘘不已:“爷先前在书上瞧过,当时只是知道,并无什么感触,今儿身体力行一回,总算是知道百姓的疾苦了。”

“在这儿、爷的庄子上,播种还如此艰难着,更不要说哪些个不得老天爷青眼的地方了,前头用人拉确实费力气,可书上却画着用牛代替人力的画,且不知能有几成百姓能用得上牛。”

年甜恬这会儿便捧着一壶水给四爷冲手边道:“只怕能用得上牛的还不足一成呢,有好些百姓甚至连一亩三分的薄田都无。”

“但凡家里出个不争气的,或是实在遇到难处了,百姓手里没有余银,便只能将自个儿的地卖给富户,自个儿帮富户的种地才得以果腹。”

“这般之下,富户越富、贫户越贫,再加之朝廷赋税,且不知让多少百姓饿死、冻死、病死。”

一说起这个,旁边儿的苏培盛也是感慨,只想想以前家里的日子,这会子也是忍不住要落泪的。

“年主子说得极是,以前奴才家里便是这般,家里就两个小茅草屋,四处漏风,凡是遇到阴天下雨的就成水帘洞了。”

“家里兄弟姊妹又多,遇到大旱或是大涝,那真真是要死人的,没法子家里只能将奴才和奴才下头的弟妹们卖了,倒也是为了让奴才们活的。”

“奴才出来的也早,如今想想,竟是都记不起来家是哪儿爹娘和兄弟姊妹又是何许人、什么样子了,只觉记得日子苦,跟着主子之后才是能吃饱穿暖,再不用吃了这顿愁下顿了。”

四爷罕见的没笑苏培盛又奉承他,这话他听得出来,着实是打心眼儿的感激着,他这个当爷的听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原以为他知道这人间的疾苦够多了,可至今他才明白自己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水,大清的百姓且都比他想象中的要水深火热的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抬举 四爷没说话,自顾自的坐着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的拉着小格格的手起身:“苏培盛回去且好好歇着吧,没歇好之前可不许你来伺候。”

“小德子!叫人抬个轿把你师傅送回去歇着,这两日你也好好伺候着你师傅,旁的事儿不必做。”

“嗻。”小德子忙应下了,这会儿将主子的菜篮儿交给翡翠,自个儿飞快的跑去叫人抬轿子来。

自个儿师傅能做坐轿子,着实是主子爷抬举了,师傅得了好小德子也跟着高兴,面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坐轿子的是他呢!

在地上躺着的苏培盛也是高兴的,可这会儿到底不能就这么安心的受了,赶紧乌龟翻身似的费力的朝主子爷跪下。

“主子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奴才哪儿能坐轿子回去,奴才没事儿,奴才自个儿能走回去的。”

四爷体恤苏培盛,哪儿肯听人这般推让的:“不必再说,你若是再说爷还叫你犁地去,非把你累得起不来再抬回去才成!”

苏培盛听了四爷这话,这才敢躺到地上露了笑:“奴才不说了,奴才是真真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爷再让奴才犁地,奴才是真不成了。”

四爷笑着瞧了苏培盛一眼,倒也知道这人已经是强弓末弩了,就别说苏培盛了,四爷刚站起来的时候也腿软发颤来着,扶着小格格站了一会儿了才觉得好些。

“爷不坐轿子回去吗?”年甜恬扶着四爷关切了一句,心想着这人知道体贴下人,怎么不知道体贴自个儿呢,明明都累的不行了,还勉强自个儿站起来。

四爷摇头,倒也是经了刚刚的事儿之后,心里沉甸甸的厉害,似乎肩上的责任和担子也更重了。

一时间心头也乱着,寻不着思绪,便想拉着小格格走走,许是能想出什么法子来改变百姓的生活。

“甜恬可累?若是累,爷叫人给你送轿子来,爷没事儿,这会儿就想慢慢走走,左右这儿离你院子也不太远,累不着的。”

“我累什么,不过是摘摘菜罢了,爷不一块儿坐轿子妾身也不坐,免得爷走着走着就被哪个小妖精拐走了。”

四爷不坐轿子,年甜恬也有心想陪着些,这会儿说笑着,只挽着四爷的手臂,不去牵着四爷的手。

这会儿四爷的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血泡,年甜恬只瞧着都疼,可这人还面不改色的,定要拉着她的手说笑。

“爷还能被什么小妖精带走啊?就爷这一身儿泥一身儿汗的样子,也就是甜恬不嫌弃爷了,正好今儿甜恬还摘了菜,爷惦记着呢,一会儿就让膳房的给做了去。”

年甜恬笑着,这会儿被四爷拉着慢慢悠悠的往前走,难得的心里悠闲又平静,一点儿没什么算计也没什么装模做样的念头。

“要不爷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爷别看我不像是干活儿的样子,其实还真会炒点儿菜呢,我阿玛和额娘都没尝过,爷要尝尝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离不了你 瞧着四爷含着惊讶的眼神,年甜恬又忙笑着问一句:“应该说是爷敢尝吗?之前只一双袜子就让爷怕了我的女红了,倒是不知道爷还敢不敢试试我的手艺了。”

听着小格格一口一个怕了以后一个敢不敢的,四爷就是真不敢也敢了,这会儿瞧着小格格直笑。

“甜恬这是激爷呢?不就是尝尝你做的菜,有什么敢不敢的,最坏无非也就是夹生或是糊了,还能难吃到哪儿去?你既是开口了,可别嫌累又不愿给爷备膳了。”

不就是尝尝小格格的手艺,难吃就难吃点儿了,这也是小格格的一片心意,四爷望进年甜恬那双含笑的眼睛,真真是一个不字儿都说不出口的。

年甜恬笑着轻哼了一声:“那爷可瞧好吧,妾身的厨艺虽是也不怎么样,但自认为比女红强上不少,最起码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四爷伸手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忍不住打趣了一句:“甜恬可别先夸口呢,你能不把糖当成盐用了,爷都谢天谢地了。”

“嘿!爷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呢!找打?”

年甜听着四爷的口气顿时不乐意了,笑着跟人闹,从四爷的身后环住他的脖子不住的晃着。

四爷也笑得厉害,这会儿少年心性也闹起来了,直接弯着腰拽着小格格的手臂将人背起来,让人欲掉不掉的挂在自个儿背上,颠着背着的小格格跑了一阵儿。

四爷笑着跑着,听着小格格大呼小叫的声音,听着耳畔蹿过的风,心似乎也跟着飞了似的,一点儿没有刚刚沉重的感觉了。

四爷就这么凭着一口气,直接背着小格格跑回了胜春园,最后将背上的小格格放在榻上的时候,小格格脚上的花盆底儿都被他颠掉了,头上没了好些珠钗,头发都披了一背。

耳旁墨色的青丝轻轻的挂在小格格秀气的耳朵上,倒也是极美的。

四爷这会儿瞧着小格格的狼狈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倒也不知道刚刚怎的了,跟小格格闹着笑着,他觉得自个儿如今才八岁似的。

他没在该活泼的年纪活泼,这会子倒是有了些小孩子心性。

“甜恬,是爷刚刚闹的有些过了,甜恬可生气了?”

年甜恬没开口,这一个劲儿的瞧着四爷,直把四爷快看毛了,这才笑着开了口。

“爷现下心里可轻松些了?刚刚瞧着爷为天下之苦而苦闷的时候,我可都不知道该怎的逗您开心了。”

“爷有帮天下百姓的心是好事,可即便是现下便改了制,也不是立刻就能将百姓的生活给变好的,爷若是这般日日纠结苦闷着弄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听着小格格满满关切的话,四爷的心都像是被小格格填满了似的,这会儿无不感动着,坐在小格格的身旁,将人抱了满怀。

“若是爷身边没有甜恬费心,爷断过不了如今这般轻松充斥笑意的日子,爷这辈子怕是离不了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真心 四爷突如其来的告白,倒是让年甜恬的脸猛然红了个透顶,心跳用力又快速的砸着她的胸膛,像是要迫不及待的将一颗心交给四爷似的。

四爷顶着他这张帅脸说着难得的情话,简直犯规到了极点,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年甜恬紧紧的攥着自个儿的手心儿,直掐得自个儿都疼了,这才回了神儿,红着脸也不敢对上四爷的火热的眼神儿,支支吾吾的问着。

“爷、爷怎的忽然说起这个了?我、我还能去哪儿啊,我定是要陪着你的啊。”

四爷瞧着小格格的满眼懵懂,心道小格格年纪还是小,跟她说这些许是还不明白呢。

他以前后院儿刚有人的时候,也是觉得这些女人是要陪着他一辈子的,他也要好好待人一辈子才成,后院的人也不消多,几个真心的便是了。

别像自个儿皇阿玛的后宫似的,别看处处都是人,可这些人都是没心的,躯壳在身边儿陪着不假,可没有心的人便是真对她们好也是没有用的。

他刚开始有宋格格、有李氏、有福晋的时候,自也是给了满满的真心,可后来真心得不到回应,便也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了。

后来府里的人也不算少了,可四爷时不时的却总觉得自己越发的孤独,每每进后院儿像是办差似的,没意思,也只觉得累。

直到遇见了小格格,这才什么都开始不一样起来,小格格总是那么的有趣,那么的聪慧,那么的引着他一步步的走近。

他试着真心对小格格,小格格反而给了他更多,这就让四爷的真,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四爷尝过被人真心关切和放在心上的感觉,便再也不想失去了,若是小格格慢慢的变得也和这府里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他许是也再不敢真心对谁了。

四爷抿着薄唇笑着,到底没跟小格格讲的太细,只伸手捏了捏小格格的红透的脸,把人漂亮的小脸弄得黑乎乎的。

“爷就是想叫你陪着,以后若是爷不得闲来你院子,你去前院找爷也使得。”

年甜恬倒还不知道四爷又把手上没冲干净的泥抹他脸上了,这会儿瞥了四爷一眼,心说四爷这是空虚寂寞冷了?

“爷也不怕府里姐姐妹妹们把我撕了,谁不知道爷您规矩大着呢,连后院的汤汤水水都不能往前院儿送,人就更不必说了,只要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都不许去前院儿寻您呢!”

“我要是敢明晃晃的直接不经通传就自由出入前院,旁人用眼神儿且都能将我撕了呢!”

四爷听了小格格这话佯装恼怒,瞪着眼睛,声儿都沉了下来:“谁敢动爷的年侧福晋!活腻歪了是不是!”

“你怕下头的人作甚,你是侧福晋,下头的格格和侍妾还能给你瞧脸色不成?便是福晋也不能拦着你的,若是受了委屈,只管让爷给你撑腰!”

年甜恬心里倒还真没怕谁的,这会儿依着四爷的肩膀,似是开玩笑的问了一句:“爷且把我宠坏了,若是以后爷有了新宠了,我这旧人可真真是活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认真 “怎会!爷断不是那般花心的,甜恬信不过爷吗?许是今年选秀皇阿玛便不给爷添人了,爷就只对你一人好。”

四爷这话说得信誓旦旦的,年甜恬都差点儿信了。

年甜恬心里一直记着入府前额娘的话呢。

四爷对她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四爷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因着哥哥们能帮四爷,四爷才喜欢她?亦或是两个都各占一些?

四爷总是藏的很深,只偶尔在她面前泄露些个情绪,年甜看不大清,只知道是喜欢,不敢放开自个儿的内心,更是不敢去向往四爷的爱。

如今信四爷的话,只能是嘴上信罢了,心里能信几分,年甜恬自个儿也琢磨不清楚。

“信,我自是信爷的,只是爷说话得算数了,若是今儿说对我好,明儿再说对旁人好,那我宁愿不要爷的宠爱。”

“爷若是把宠爱分给旁人了,别人有的,我便不惜得了。”

年甜恬说了这话,明摆了告诉四爷她是要独宠的,可说完了又觉得自个儿说得早了,她该再撩撩四爷,至少等再确认些四爷的心意再说。

倒也不知道四爷听了之后会不会生气了,年甜恬暗道自个儿太心急了,只得赶紧的转移了话题。

年甜恬起身拿了绣筐,又让翡翠和琥珀端了盆温水,取了点儿烈酒,想给四爷挑了手上的大血泡。

自年甜恬的话说完,四爷便没再开口了,年甜恬心里也打着鼓,不知道四爷怎的想,只是这会儿四爷还许她任由净手挑血泡,许是也不怎的气。

一时间房里静悄悄的,翡翠和琥珀送完了东西便退了出去,屋里就只年甜恬和四爷,这会子没什么声音,倒是显得呼吸声突出了些。

四爷不愿说便不愿说吧,年甜恬心中微叹,便也不急了,四爷这会儿不应声也好,免得这会儿答应的好好的,后来又不当回事儿,那才是让人真真伤心呢!

四爷手上的血泡不少,年甜恬一点儿一点儿给人挑着,四爷也不嫌疼,就这么张着手让人给挑,动也不动的。

直到年甜恬给四爷挑完了水泡上了药,四爷这才缓缓开口:“甜恬说的这些,爷以前可从未想过。”

“爷六岁进尚书房,跟张英张大人学四书五经,跟徐元梦徐大人学满文,从前也常和顾八代交流学问。”

“饶是不像太子那般谈如何治国,倒也知道如何制衡各方的,往小处说,这治家也是这般,若只全凭着喜好,府里许是也没剩几个了。”

“只是你说了,爷自是好好考虑考虑,许是不能这么快给你答复了。”

年甜恬望着四爷认真的眼神儿,倒也不知道怎么了,忽得觉得鼻间有点儿酸酸的,也不知道感动的什么劲儿。

就是觉得四爷没把她的话不当回事儿,四爷心里是在乎她的,四爷认真说话的样子也可爱,她先前也是不该不那么信任四爷。

年甜恬站起身来,头一回这么真心实意的去紧紧抱住四爷,没想旁的:“倒也是妾身不好,不该这么跟爷说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给面子 “其实倒也不必爷在这事儿上费太多的心思,且都是妾身的一厢情愿和奢望罢了,若是爷觉得苦恼了,便是当作妾身看话本子看多了。”

“做不得真的。”

四爷哪能听不出来小格格话里委曲求全的意思,这会儿心里也是真真的不忍了,手掌轻轻的拍了拍小格格的背以作安慰。

到底还是把今儿小格格的话放在心上了,总是要给小格格一句准话的。

说完了这些,两个人像是翻篇儿了似的,再不提了,四爷给年甜恬擦干净了脸,更了衣之后陪着小格格一块儿去了趟膳房做菜。

倒还别说,先不说小格格做的菜如何,可样子着实像会做的样子,就是偶尔中间慌乱了些,许是不熟悉膳房的布局,慢慢的挥铲的动作便也熟练了不少。

年甜恬做了个清炒时蔬,又做了个醋溜白菜,这两道便也是年甜恬厨艺的天花板了。

瞧着样子虽是不能和膳房的大厨比,可四爷闻着味儿还是不错的,这会子菜才刚出锅,四爷便提着筷子尝了尝味儿。

还别说,小格格拿捏味道倒是精准,四爷也没吃过这么家常的菜色,一时间也是喜欢的不行,直言今儿午膳便只用这两道,再让膳房的给添道汤,添些主食便是了。

主子爷从来就没什么这么好伺候过,膳房的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也是见识到年主子是何方神圣了,这可真真是让四爷捧在心尖尖儿上的人物!

就这菜,若是换个人,只怕四爷早就将那人处置了的,色香味三样儿里,顶多就是占了半个味字。

全赖着是经了年主子的手,这菜才在四爷面前金贵起来。

年甜恬笑着跟四爷回了院子,也是不信四爷真就这么喜欢,她也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这手艺也就是家常里的家常。

以前做饭的时候,还能放点儿什么耗油生抽什么的,在大清可不一样,就是放点儿盐,放点儿醋,再放点儿肉熬出来的咸酱来调味,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爷可甭哄我开心了,我就这手艺全然不能和膳房的比,爷的吃食可不能委屈了,不若叫膳房的再做些爷爱吃的来,且就这两道着实不够。”

“够了够了,就咱们二人吃,今儿定剩不下什么,也是节俭一回。”

四爷摆摆手,面上可一点儿没觉得两道菜委屈,执意要这么吃,等膳房的将几样软饼子和一道汤送来后,四爷便一点儿不客气的就开动了。

年甜恬失笑,只得也这么跟着吃,一尝自个儿的菜,着实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不过瞧着四爷一口接一口的吃的正香,年甜恬似乎也有了不少胃口。

最后还真像四爷说的这般,他们二人吃的一点儿没剩下什么,大半都是四爷吃的,简直太给面子了。

稍稍喝了盏茶四爷就拉着小格格歇了,今儿实在太累了,身上各处都泛泛的疼,且得好好歇着才是,这一歇午觉,两个人直接歇到天将将暗了才醒。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嘉奖 若不是宫里来人了,四爷和年甜恬许就连晚膳都不用,直接睡过去了的。

原是先前四爷画的大清版图叫人给自个儿皇阿玛送去后,康熙爷自也瞧出来了四爷的意思。

再看四爷上头提了首助皇阿玛再扩疆图的小诗,顿时惹得龙心大悦,当即便在早朝时将四爷大大嘉奖了一番。

老四带着府中众人去庄子上小住游玩的事儿,其余的阿哥们倒也都知道。

原本眼瞧着如今正是康熙爷和太子爷冷战的绝佳时刻,其余人都心思活络着,一个个的争着在康熙爷面前表现,也是笑老四这时候退了便争不过他们了。

可谁知道如今看来,老四才是那个最狡猾最精明的,急流勇退,也不干旁的,直接巴结康熙爷,倒是比那些办了差的阿哥们得的嘉奖还多。

兴许那版图画都不一定是自个儿画的呢,还特特提了首小诗来巴结,还别说,康熙爷就是吃这一套呢!

众人心里且不服呢,尤其是直郡王和八爷,这几日最是风头正盛,也最是忙的脚不点地。

特别是八爷,这几日康熙爷让他去内务府历练呢,老八恨不得连府上都不回了,日日住在内务府,人都瘦了一圈儿。

如今正好办完了差,就等着皇阿玛点名儿了嘉奖呢,谁知道竟是被四爷抢了风头,便是之后皇阿玛再提他,也没有欣喜之感了。

可如今四爷在京郊庄子上呢,八爷便是有心找事儿也不成,只得憋着,气儿没处撒,见着十四爷了,倒是挑了个小错出处将人急头白脸的训了一顿。

这可叫十四爷委屈的,哭着就找德妃了,德妃哪能见得自个儿的小十四受这般委屈,心里又是怨四爷又是怨八爷的。

四爷不在跟前儿,她如今也奈何不了,八爷她也是训不得,可治不了八爷她还能治不了八爷的额娘良妃吗?

若不成,这些年她也是白混了。

不过德妃去寻良妃的麻烦便是后话了,这会子庄子上四爷和年甜恬迷迷瞪瞪的起来,慌里慌张的更了衣,去见康熙爷身边儿的魏公公。

魏公公今儿带来的东西可不少,光是吐鲁番送来的瓜就两大筐,其余各地新送来的东西也是拿了不少,加起来两板车呢,这可是众阿哥里独一份儿的。

虽是下头的阿哥们都觉得四爷这回是在康熙爷面前讨了巧,这才得了嘉奖,可魏公公不这么觉得。

四爷着实是个有本事的,甭管人四爷做了什么,可他就是能得万岁爷喜欢,这也是本事啊!

魏公公想着等着,倒也没有丝毫不耐,只一见四爷和府里的女主子们来了,便赶紧的迎上去。

“奴才给四贝勒请安,贝勒爷万福。”

这魏公公可是皇阿玛面前的红人,四爷不敢托大,亲自上前虚扶了魏公公起身,着人赏了。

“今儿公公怎的得闲来爷这儿一趟?可是爷闲着,下头的弟弟们却忙着,皇阿玛不悦了,特特的叫公公来训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金贵 四爷本来跟小格格在一起心情就不错,原还不知道魏公公这次来所谓何事,可这会儿瞧着人身后搬来的一筐筐好东西,倒也明白了,这会儿难得的笑着跟人玩笑了一句。

魏公公瞧着四爷笑也跟着笑,心道四爷果真是来庄子上玩儿的,先前见着四爷的时候还总见人蹙着眉板着脸,现下出来玩儿了,带着一帮子女眷,净享福了。

“托四爷的福,奴才这才能出来一趟,您着人给万岁爷送去的咱们大清版图画,得万岁爷喜欢,如今已经挂在养心殿了,万岁爷一抬头就能瞧见,如今批奏折都比平日快了。”

“这不是番邦贡上来不少好东西嘛,万岁爷念着您呢,头一个便是点了给您送来了,这是单子,您过过目。”

四爷没着急去接礼单,先朝宫中的方向再三拜了,这才双手接过。

四爷手上还带着满满的伤呢,这一伸手,魏公公瞧见了立刻就是夸张的“哎呦!”了一声儿。

“爷,您的手是怎的了?下头奴才是怎的伺候您的?奴才这就叫太医过来给您瞧瞧,真真不能大意的!”

虽说皇子们不必像皇上那般,每天就是摘个花儿说句话都得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记下来,身上的伤口就更不必说了,只一个小破口怕是下头伺候的人都得遭殃。

可四爷到底是龙子,身子也金贵着呢,万不能有一点儿损伤的,更别说四爷手心这会子正是严重,还被药膏子染得红一块儿黄一块儿,瞧着便是比满手的血泡还厉害些。

魏公公这么大呼小叫的倒也是把一圈儿的女眷给惊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四爷手指头都掉了几根儿了!

她们全都是站在四爷的背后,也瞧不见四爷到底怎么了,甭管是心里真惦记四爷还是怎的,面上且都装成着急的样子。

李氏和年甜恬在四爷身后一左一右的站着,年甜恬知道原委,更是她亲手给四爷挑的血泡,自然不必慌什么。

李氏可就不能不慌了,她倒也有这个资格去慌。

这会儿也是不拘着规矩了,李氏忙上前两步到四爷跟前儿,捧着四爷的手,只是瞧了四爷的手心儿瞧了一眼,眼睛里便含着泪了。

“爷这是怎的了,怎的也不说一声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年甜恬一瞧李氏那梨花带雨的样子,也是佩服的不行,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牛啊,她年甜恬还有得学呢!

这头正佩服着呢,谁知道李氏下一句就朝年甜恬来了,语气里满满的着急,字字句句都是质问。

“今儿年妹妹一天都伺候着主子爷,爷都伤成这样了,怎的也不知道叫太医来?主子爷一贯宠着妹妹,怎的妹妹却不知关切主子爷呢!”

这话一说,周围一圈儿的眼神儿全聚在年甜恬身上了,倒显得年甜恬只知享乐争宠,不知道关心主子爷似的。

年甜恬也不说话,就这么委委屈屈的一站,只稍稍一想就知道李氏打的什么主意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打脸 许是在魏公公面前争表现呢,可表现就表现呗,凭什么还玩儿拉踩着一套,算计太明显,手段也粗糙,一会儿且得把李氏的脸打得啪啪响才好!

要知道这魏公公是康熙爷身边儿的红人,这次来给四爷送东西,十有八九的也不只是送东西这么简单。

定是康熙爷心里也防备着呢,让人过来瞧瞧四爷到底是真来玩儿的,还是有旁的目的。

倒也不光是防着四爷,这些年康熙爷的年纪上来了,疑心病也越发的重,下头阿哥们做了什么,康熙爷都恨不得让人日日盯着些,倒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她年甜恬今儿若是真没理,今儿被李氏这般一指责,魏公公再多多少少给康熙爷提那么一嘴,那她有好果子吃可就怪了。

“李姐姐说的这话着实是冤枉人了,若是我不关心着主子爷,主子爷的手可比现在还严重些呢。”

年甜恬也不多解释,只来这么一句,也是不知道能不能当着魏公公的面儿说四爷今儿犁地的事儿。

康熙爷如此多疑,万一听了之后觉得胸怀天下百姓不该是四爷考虑的事儿,再多想了,再想歪了,岂不是更防备四爷了,那可是坏了四爷的事儿了。

就是真说原因,也得是四爷亲自开了口才成,叫四爷亲自来护着她,给她开脱,如此便也才能狠狠的打李氏的脸。

李氏听了年甜恬的话还以为这是年氏故意找事儿呢,当下更是不服,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就认为是年甜恬没关切四爷,又要开口质问。

“李氏,你着实冤枉年侧福晋了,你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许是也不知道爷今儿去哪儿了,爷今儿带着年侧福晋去菜园儿了。”

“原是瞧着庄子上的人种地新奇,爷也上去试试,可到底不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只犁了地就磨了一手的泡,倒还是年侧福晋一点儿一点儿的给挑了上药的。”

“爷如此给你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你可还满意?”

可不等李氏开口呢,四爷倒是先开口了,语气里尽是不客气的,心里也是烦李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不会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那便不要开口了!

且就李氏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还以为旁人都瞧不明白呢!

也不看看现下什么时候,在魏公公面前闹什么,想要个好名声也不是这般要的!

四爷只一开口训斥,李氏脸就跟着白了,四爷最后一句话音一落,李氏便也腿软的跪了,她先前瞧着四爷满手的伤是急了点儿,倒也没存了什么心思。

可刚刚说话间只以对上年氏那含笑的视线,她便立刻想起来今儿下头的奴才们说的话,说是主子爷背着年氏回来的。

主子爷可是四贝勒!是康熙爷的四阿哥!

在李氏眼里,除了康熙爷和太子爷,那就再没有比自个儿的主子爷更厉害的人了,这就是这般顶天立地的主子爷,怎的能去背一个女人,怎的能去背年氏那个贱人!

她伺候主子爷这么些年,为主子爷生儿育女,可主子爷还从来没有这般亲昵的对过她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以退为进 说一千道一万,李氏就是心里不平了。

且在年甜恬入府前,她只觉得自个儿才是主子爷心尖尖儿上的那一个,主子爷向来有什么好的稀奇的都先给她,一腔子的温柔也都是她李氏的。

但凡她开了口的,主子爷就没有不给的!

可年氏来了以后呢,主子爷可再不对她那般好了,虽是如今什么也不缺,主子爷也惦记着她和孩子们,但主子爷的心在哪儿,李氏是没法儿骗过自个儿的。

她总安慰的着自个儿,只要她好好的将二阿哥养大,只要她能抓住这管家之权,主子爷的宠爱,便总有给她的一份儿。

可人若是真能这般知足就好了,李氏便也不会一时钻了牛角尖儿,就一门心思的想让年氏吃吃亏才好。

可谁承想,她只不过才说了两句,主子爷便恼了,便为了年氏训斥她了。

李氏跪在青石板上,跪在一众小格格小侍妾的眼前,心里头一回对年氏由妒产生了恨。

若不是年氏,她还是这府里最得宠,若没有年氏,四爷便也不会移了情。

当着魏公公的面儿,到底不能闹的太僵了,四爷也是明晃晃的偏心眼儿,年甜恬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为李氏开脱几句。

免得打了李氏的脸,自个儿还落得一个什么不好的名声,年甜恬就是再怎的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愿意每天都有人明里暗里的说她的不好。

“爷,李姐姐也是关切爷,这才不免着急了些,若是换做妾身,只怕比李姐姐更直接些呢。”

“爷别气了,且都是一心为了爷的身子好,爷该高兴才是,若是李姐姐一点儿不急的,那才是真真的不关切爷呢。”

四爷瞧了眼小格格,知道小格格这是给他台阶儿下呢,便也顺着下来了,亲自扶了李氏起身,这会儿再去和魏公公说话,倒也不像原先那般气氛生硬了。

“倒也真真是让公公看笑话了,爷自个儿没本事还偏要试试,这不就吃苦头了,也算是长了记性,不过手上看着严重,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公公且放心吧。”

魏公公忙应下了,嘴上说着些个万金油的话,让四爷多多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心里却是来回将四爷的话咂摸了好些遍。

瞧四爷这意思,倒是想说自个儿没治国的本事,便不跟旁人争了似的,魏公公笑着,心下全明白了。

四爷这是藏拙于巧、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以退为进呢!这般手段着实是比如今争先表现的阿哥们聪明的多。

又猜谜似的说了会子话,魏公公这才回了,临走前还多瞧了四爷后头的年甜恬一眼。

他先前可是给年侧福晋送过赐婚圣旨,当时便觉得这年氏是个厉害的,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才几天的功夫啊,竟对着四爷身边儿的老人儿都底气十足了,还能给李侧福晋求情,且不知李侧福晋心里听着如何憋屈呢。

看来这前头的爷们儿掰着手腕儿,后院儿里的一个个也斗着心眼儿呢,真真热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哈密瓜 送走了魏公公,满府上下的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四爷饶是不喜欢这么拐着弯儿的说话,如今也是得这般,虽是麻烦了些,可瞧着结果是好的就行。

这会子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也全上前来恭贺主子爷受赏,四爷上午干农活儿累着了,这会儿腿和手臂还酸疼着,倒也懒得和下头的人说这么多。

这会子拿着单子扫了一眼,大概就明白里头有什么好东西了,这次送来的番邦瓜果也多,便直接分了分。

两筐哈密瓜是好东西,四爷惦记着小格格喜欢吃瓜果,便想着给人分多些,只是明面上还得一碗水端平了,便是只能给自个儿多留些,私下里再给小格格。

统共二十个哈密瓜,侧福晋一人两个,格格们一人一个,侍妾们只半个,大格格和二阿哥也是各给一个,庄子上的得了,那府里耿氏和宋氏也得有。

这一算便是都给出去半数多了,余下的就都是四爷的了。

年甜恬原还觉得给侍妾们半个是不是太抠了点儿,可看着下头侍妾们一个个高兴的样子不似作伪,倒也知道平时这般水果她们许是也没机会吃的。

这次康熙爷赏的东西还真是不少,但凡是吃的、不易存的四爷且都分了,一些大件儿的倒是留下了,心里尽是琢磨着怎的给小格格屋里添置些好东西。

各处都得了好东西,便也不来烦四爷了,四爷只管拉着小格格回胜春园,如今瞧着,四爷进胜春园的门儿竟是比进前院还熟门熟路的。

年甜恬不由的失笑,心下竟觉得四爷喜欢她喜欢的无法自拔了,只是自个儿还看不清自个儿的心罢了。

不过这念头年甜恬也只是一闪而过,自个儿也没当真。

只一回屋,年甜恬连晚膳都顾不上吩咐,先让人切了个哈密瓜,在这儿想吃点儿什么新鲜的水果不容易。

像年甜恬以前喜欢的芒果哈密瓜更是不常见,唯有皇上赏了或是下头的人孝敬,一般也见不到这般稀罕物。

到底还是交通不好,去哪儿最快的也就是骑马了,虽是如今海南、福建和台湾便有芒果什么的,可大多运过来也就坏了,她便也不好跟四爷提想吃的事儿。

四爷如今还只是贝勒呢,为了她太奢侈了也是不好。

年甜恬想着,这会儿不客气的直接赶在四爷前吃了第一块儿哈密瓜,顿时满嘴清凉的甜,好吃的要哭,年甜恬便也顾不上想旁的了。

年甜恬一连吃了好些,这才想起来四爷还没动呢,便捏着自个儿的叉子给四爷叉了一块儿递到唇边,嘴里还没咽完呢两腮鼓鼓,含糊不清的说话。

“爷吃啊,可好吃了,就是只两个,今儿先吃一个尝尝鲜,另一个等过几天再吃。”

四爷就这年甜恬的手吃了一块儿,倒也不知是这瓜甜,还是小格格用过的叉子甜,直沁得他满口生津,身上的酸疼也似乎轻了点儿。

倒也算是没白疼小格格,还知道关切他吃没吃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对你好 “你想吃就吃,别亏着自个儿了,爷的那份儿就是给你留着呢,跟你的加一块儿十个可够吃了吧。”

年甜恬一听四爷把他那八个全给她了,心下感动的不行,这绝对是四爷对她满满的爱啊!

不等小格格感激什么,四爷继续自顾自的跟人说话:“爷瞧着那单子上还有好些小玩意儿,一会儿让人搬来给你瞧瞧。”

“喜欢什么你就拿什么,其余剩下的再造册入库,对了,爷瞧着府里你屋里那个钟小了些,每每报时也就只出来个金丝雀叫两声儿,时间久了也是无趣。”

“正巧这次皇阿玛赏了个大的,爷只瞧着单子上一个名儿倒也不知道这个好看不好看,一会儿也一并搬来给你瞧瞧,若是喜欢便让人现下送过去给你摆好。”

年甜恬听着四爷絮絮叨叨不住的说着,这会儿是真能感受到四爷的心了,若不是真把她放在心坎儿,又怎会对她这么一门心思的好。

“爷,您怎的对我这般好?”

年甜恬的心也忽得柔软了,面前的一碟子切好的哈密瓜也不吃了,直直的将手上的银叉子往桌上一撂,整个人就扑进四爷怀里了。

四爷搂着小格格,低头瞧着人被哈密瓜的香甜浸润过的唇,忽然像是不会说话了似的,面上有些止不住的发烫,低头碰了碰小格格的嘴唇。

“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想对你好,什么好的都想给你。”

年甜恬的脸忽得爆红,连露出来的一小截儿脖颈儿都像是泛着粉似的羞着,虽是四爷只轻轻的碰了她那么一瞬,年甜恬还是不由得悸动再悸动。

且都是她平日里有事儿没事儿的撩撩四爷,没想到四爷才是最会撩的那一个,四爷只是脸红的样子就够让人心动的了。

原是屋里还有翡翠和琥珀伺候着,可一瞧主子们亲近着,立刻红着脸悄悄退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主子爷和主子亲昵着。

年甜恬活了两辈子了,这也是头回谈恋爱,只这么被四爷亲了一口,年甜恬脑袋都要跟着空了,只紧紧的揽着四爷的脖颈儿红着脸,也没比四爷好到哪儿去。

“爷好甜。”

年甜恬一紧张就容易说实话,这会儿自然又是犯傻了,直惹得四爷揽着她笑,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总是比上一次熟练。

这回四爷仔细品了品味儿,还是小格格更甜些:“是甜恬甜。”

年甜恬的脸更红了,不仅是年甜恬犯傻,四爷似乎也降智了似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对方更甜。

结果到头来,桌上那碟子哈密瓜到底没吃完,年甜恬和四爷的嘴唇儿倒是微微肿了的。

最后到底两个人是没能再继续这么傻乎乎的了,下头送东西的到了,康熙爷给赏的一箱笼一箱笼的东西尽数进了年甜恬的院子。

四爷到也不知道是兴奋什么劲儿的,可能是恋爱脑了,这会子竟是想把皇阿玛给赏的东西全给了小格格。

年甜恬哪儿敢尽数收完,今儿瞧着李氏都莫名其妙吃醋挤兑她呢,若是让人知道四爷这般宠她,只怕李氏要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百依百顺 现下就跟李氏斗着实没那个必要,一块儿联手对付乌拉那拉氏才是正事儿,年甜恬这一点看得清楚,自然不会在意李氏这些个小打小闹的。

不过是人心里不平衡了而已,以后李氏不平衡的时候还多呢,总不能次次都记在心里,那可不是难为李氏,那是难为自个儿了。

虽是不能要完,不过选些喜欢的还是可以的,年甜恬看中了一串儿珍珠手链,这些天儿慢慢热了,她旗装的袖子也都做得宽宽的不多长,正好能露出来一截儿手腕。

平日里戴镯子好看是好看,可年甜恬总嫌沉,可这珍珠手链正正好,在腕子上绕两圈儿再好看不过了。

“甜恬就只要这个?不要旁的了?”

四爷见小格格来来回回看了半晌儿,就只挑了个不打眼儿的珍珠串子,他自个儿瞧着都替小格格觉得不够。

这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什么好要什么,什么贵重要什么,可偏小格格的性子就是不爱争的,这一点儿就是太懂事儿了些,懂事儿的让四爷心疼。

这会儿四爷也不让年甜恬自个儿挑了,干脆能是小格格用的上的都给了,一些镜子首饰的自不必多说,连怀表都给了小格格俩。

叫人在屋里放一个,出去还能拿着一个,就是不看时间,拿着玩儿也好。

年甜恬瞧着四爷,不住的抿着唇笑着,倒也不知道四爷刚刚又脑补什么了,这是觉得她什么都缺可怜巴巴的吗,什么都不要钱似的给。

四爷给什么她便也收着什么,这可都是四爷的心思,她不舍得不收的。

自从今儿确定了四爷的心意之后,年甜恬这几日似乎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倒不是因为终于撩动了四爷,而是自个儿不必每天再去猜四爷的心思了。

四爷天天在她跟前儿,对她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便是年甜恬昨儿大姨妈拜拜后,夜里又跟四爷妖精打架时,直接喊了四爷胤禛,四爷也只是一愣,而后倒也不知道是触到这人的开关的还是怎的,更疯了些。

四爷的百依百顺,直让年甜恬有种我还没开始发力就已经通关的感觉,妈耶,一步走上人生巅峰啊这是!

不过跟四爷黏糊日子倒也没过多长,没过几天呢,四爷便被康熙爷叫回去办差了。

原是康熙爷的二哥裕亲王没了,自是悲痛难挡,便叫直郡王、三爷、四爷、五爷、七爷八爷都为裕亲王守孝,帮衬着办办身后事。

四爷回京的时候是想把小格格一并带回府上的,可到底是为裕亲王守孝去,日日估摸着都在裕亲王吃住,即便是留小格格在身边儿也不好做别的,便只让人都就在庄子上了。

四爷一走,像是整个庄子上就安静了似的,平日里许是哪个格格侍妾还斗斗嘴儿的,这会子也没那个心思了。

年甜恬无聊,逛园子的时候见了两次李氏,倒也都是和和气气的,还一块儿用了回膳,一点儿没有先前不对付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站队 庄子上虽是没怎么你来我往的斗了,可下头拦不住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心思活络的,主子爷不在,那可不得赶紧抱抱两位侧福晋的大腿。

先前大家伙儿瞧着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和和气气没什么龃龉的样子,也都没怎么敢明出头站队。

可经了先前主子爷当面训斥李侧福晋那一遭,下头的人便也都看清了的,这二位主子啊,也就是面上和睦罢了。

如今李主子有权有子嗣但无宠,年主子不管事儿却能紧紧的攥着四爷的心,两边儿都是厉害的,也都因着自个儿有的对方没有,暂且维持着平衡。

若是以后福晋回来了,或是年主子的肚子有了消息,且都会打破如今的风平浪静,就看下头的人看中什么,自个儿如何选了。

主子爷这才刚走了三日,便有人开始走动着了,钮祜禄氏如今被主子爷禁在芙蓉园里,能出来活动的格格便只有武格格一个。

这人出来了也不犹豫,也不两边儿讨好,径自去给年甜恬请安了,一大早的连天儿都没亮的,武格格便来规规矩矩的请安了。

年甜恬一向起不了这么早,琥珀见武格格来这儿坐了都有三刻钟了,还没有要打退堂鼓的意思,倒也是不知道怎的应对,思来想去的,便准备把主子叫醒了问问。

小德子忙拦着人了,他来主子身边儿伺候也是有好些天了,倒也看清了不少人不少事儿,且就自家主子的这常用的四大丫鬟里,最最愚笨不知变通的便是这琥珀了。

可要说愚笨吧,偏又有些自个儿的小心思,想在主子面前争先的表现,这也不是不好,可就怕琥珀这般性子着了旁人的道儿了,到时候反倒是坑了主子。

小德子身为年甜恬的领头大太监,倒也不好插手丫鬟的事儿,便只只能多留个心眼儿。

知道主子身边儿的珍珠是个能人,只是这次珍珠留下看家,便想着什么时候跟珍珠通个气儿,免得你不说我不提的反倒让琥珀办坏了事儿。

“武格格爱来请安爱等着便要她等着,这满院子谁不知咱们主子不爱早起,武格格今儿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给咱们主子表忠心呢。”

小德子压着声儿拽着琥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巴巴的上去将主子叫起来,主子这一天都是含着起床气儿的。”

“到时候一个脾气不好,再将武格格推去紫萝园那了,这不是平白的害咱们主子多了个敌人吗。”

“便是不说旁的,你乐意瞧着主子因着早起烦闷一天?”

小德子这么一说,琥珀也是不敢进去叫主子醒了,只是自个儿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说教了,心里难免不服,面上便也带出来了些。

“知道了,那我去瞧瞧主子的早膳好了没,主子昨儿念了一天的奶黄饽饽和豆腐脑儿了,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了。”

琥珀的语气颇为不耐,挣脱了小德子扯她手臂的手转身就走,一点儿没把小德子当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作死 还心说不就是从前院儿过来的,不就是苏培盛的徒弟,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不是求着主子给谋了个前程过来伺候,且得意什么呢!

小德子揉了揉被琥珀指甲刮伤的手背,这会子定定的瞧着琥珀的背影,面上也没什么情绪,心里倒是头一回硬了起来。

这会子也是隐隐的明白为什么师傅这么和善个人,怎么动起手来这么心狠的,原是有的人给了好脸不要脸,自个儿几斤几两又看不清,留着还不够浪费粮食呢!

小德子相通了其中关节,这会子倒也不着急担心琥珀会坏了主子什么事儿了,且让琥珀自个儿作去,将自个儿作死了才好。

至于主子的安危,自有他其余一心伺候主子的人看着,决不让主子被算计了去。

年甜恬这会子还睡得正香,一点儿不知道下头的奴才勾心斗角的事儿,便是四爷来了也是拦不住她睡足了的。

等年甜恬自然醒了,一看枕边儿的怀表,还差十分钟不到九点,这时间要是放到她上大学的时候,才只翘了半节课而已,着实起早了的。

年甜恬翻了个身儿,又迷迷糊糊的像睡,外间守着的翡翠听见动静了,这会子忙进来问:“主子可是要起了?武格格来了,已经在小偏间儿里候了一个半时辰了。”

年甜恬还没清醒过来呢,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嘟囔什么呢,翡翠凑近了去听,原是自家主子嘟囔着问武格格是谁呢!

翡翠不由得笑,这会儿时辰也着实不早了,若是不叫主子起身,许是又要早膳午膳并在一起用了。

前些天主子爷临行的时候还特地吩咐过她们,说是不许主子日日睡懒觉误了用早膳的时辰。

若是只按照平时的叫,主子定是不起的,可到底翡翠也是常伺候的,最是知道怎么治自家主子晚起了,这会儿也不必去拍主子,只在人耳边说了些个。

“主子,今儿膳房的给您做了豆腐脑儿呢,倒也不知道您是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大师傅还给配了十来样子小料和果酱。”

“还有饽饽,里面也是按照您的吩咐灌了软软的牛乳味儿的心儿的,还有水晶虾饺,一口一个的鱼茸小笼包。”

“对了,今儿膳房的还做了酸奶,这东西不好得,您若是再不起,这酸奶就不能喝了的。”

翡翠只以说这个,一下儿就把年甜恬的馋虫勾起来了,本来还不饿呢,这会儿肚子都要叫了的,倒也不磨叽,年甜恬直接坐了起来,让人伺候着更衣梳洗。

“翡翠啊翡翠,原是我想着你带你珍珠姐姐就不会有人这般催着起床了,结果你倒好,将珍珠的法子学了个十成十!”

翡翠给主子通着头,被主子说得也是不好意思,脸都微红了:“主子爷临行前可吩咐了,说是许您赖床,可不许您不用早膳的,这般睡着,可把身子都睡坏了。”

“大不了您用完早膳了,再回去歇个回笼觉也使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想左 年甜恬透过镜子瞧翡翠,这会子也是直笑:“且不知你是我的人还是主子爷的人了,爷只一嘱咐,你胳膊肘子都往外拐了。”

年甜恬只一句玩笑话,谁知道这儿的人都这么敏感的,竟是呼啦啦的又跪了一片,特别是翡翠,颤着身子跪在地上,小脸都吓白了。

“主子,奴才、奴才绝无非分之想,是奴才失言了,还请主子饶命。”

年甜恬抬手拢了拢头发,都无语了,她刚刚说什么了?她有说什么吗?

她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翡翠又是她自个儿从年府里挑出来带来的,她用得着这么防备吗?

年甜恬本来今儿心情还不错的,这会子只觉得被人毁了大半儿。

不过倒也怨不得翡翠,只能说在这儿,在大清,到底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你便是再怎的想抬举人,这身份还是不会变的。

估摸着也是因为近身伺候的时间不长,这话她若是跟珍珠说,珍珠才不会这般呢,定是也打趣回来。

年甜恬在心中轻叹,只得弯腰亲自扶了翡翠起身,以后慢慢磨合吧,这小丫头也是个好的。

“你这是作甚?在你心里,你主子我就是这么容不下你们的?我还须得用这法子来试探你?”

翡翠听着,眼泪险些要掉下来,倒也知道是自个儿想左了,主要是临走前主子爷给李主子喝自个儿主子这儿留了教规矩的嬷嬷。

说是再回去估摸着就是颁金节了,到时候福晋和侧福晋都要进宫,主子的规矩是没什么好说的,主要便是教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

虽是届时不能贴身伺候,可在奴才呆的地方也不能出岔子。

翡翠日日学着规矩,也日日提点着自个儿不能出了错了,谁知道紧张过了头,竟是连主子说句玩笑话也警觉了的,着实是她不该。

“主子,都是奴才不好,是奴才想左了,主子罚奴才吧。”

年甜恬瞧着人的泪就一阵儿心软,以前翡翠伺候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没有点儿差错的,今儿不过是多想了,其实也不算什么。

年甜恬不接翡翠的话,只叫人赶紧的给她梳头,不是还说武格格来了吗,叫人枯等这么久也怪不好意思的,一会儿一并邀着吃早膳也好。

年甜恬只一想早膳,心情就又立刻美丽起来了,这会子催着翡翠赶紧的给她梳头,倒也不必梳旗头,只随意挽了便是了,在自个儿屋里,可不就是怎的舒服怎的来嘛。

早膳已经在外间儿摆上了,年甜恬还没收拾好便叫武格格进来坐了,这会子从里间出来,见着武格格也不端着架子,拉着人便落座了。

倒也知道武格格十有八九是来投诚的,投诚的年甜恬自是欢迎,她也不介意帮衬着人在府里过好日子,可若是想着能分得一些主子爷的宠爱,那还是免了的。

她年甜恬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还没有和人一块儿分享的道理。

若是四爷不喜欢她也就罢了,爱来不来嘛,可这会子知道四爷的心意了,年甜恬定是要把人好好的攥在手心儿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乖顺谦卑 “真真是让妹妹久等了,倒也是下头的人不好,妹妹来了竟也不说一声的,不要我可早早的起身拉着妹妹用膳了,如今让妹妹知道我这个点儿才起,倒也是让你看笑话了。”

别看武格格等了这么久了,态度竟是比初见是还乖顺谦卑的。

“姐姐说笑了,哪儿能是看什么笑话啊,姐姐这是有福呢,说起来我就不成了,只一到点儿便醒,醒了就得起,一刻也是多躺不下去的,真真是当奴才的命啊。”

年甜恬边听武格格说边喝了点儿蜜茶润润肠,这会儿倒也觉得武氏说话有点儿意思。

说自个儿是当奴才的命,这么一大早的过来,是想着伺候她呢,还是说如今自个儿的位份的事儿呢,四爷的格格确实得自称一声儿奴才的。

年甜恬懒得去琢磨武格格的话,她才不上赶着跟人打哑谜呢。

武格格定是有事儿要求她,或是依附她,心思凭什么要她来猜,还不够费劲儿的。

年甜恬想到这儿,也就没接武格格的话,叫人给武格格也端碗豆腐脑儿来,伺候着布菜,只当人真是来蹭饭的。

而后年甜恬便严格执行食不言,悠哉游哉的享受自个儿的早餐,还别说现在的酸奶还真不错,比现代的稠,比现代的酸奶也更酸些。

可吃进嘴里,后味儿却是浓浓的奶香,可以拌着现捣的果酱或是撒了细细的糖霜来吃,便也酸甜适宜了。

武格格瞧着这满桌子的小点心,自也是有大半儿都每见果没吃过的,虽是年侧福晋没按着侧福晋的规制来用,可这样样精致稀奇,瞧着竟是比规制里的东西还好。

武格格原还心里着急着,还想着怎么年侧福晋不接话,是不是不愿用她的意思,可这会儿对着满桌子的新鲜物,也是不忍心开口打搅了,也陪着用了不少。

反正一会儿她总是要给年侧福晋明说的,这会子便也不觉得拘谨了,成不成的,她也无宠,夺不了年侧福晋什么,自是不会成她的阻碍了。

年甜恬吃饱喝足了,又拉着武格格躺在院子里的席上享受了会儿还不晒的阳光,遣了伺候的人,这才开口问了武格格的来意。

“虽是咱们也没怎的打交道,但是既然妹妹来这儿了,十有八九的便是有事儿要说吧,且但说无妨,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若是真有难处,我自是会帮你的。”

见年侧福晋直接,武氏便也不兜圈子了,这会儿起身朝年甜恬直接福了个大礼:“还求年侧福晋救命啊,若是能得您庇佑一二,以后奴才便是主子的狗,任主子差遣。”

年甜恬倒也没想到武氏能把自个儿摆的这样低,先没着急应承下来,只慢慢坐起来,听听武氏到底想让她怎么护着。

“不瞒主子,奴才刚来贝勒府上的时候,还是能得主子爷几分怜爱的,奴才也不是个有多大的手腕的,家里也不成器,便是只能如履薄冰的过日子。”

“可好景不长,奴才偷养的一只猫儿便不知怎的冲撞的福晋的大阿哥,奴才也是差点儿便因此没命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磋磨 “可即便是熬过来了,福晋也见不得奴才过得好,只用了一个冬天,便让妾身再无法生育了,便是如今夏日里,手脚也皆是冷的。”

“奴才虽是个格格,可过得连侍妾都不如的,且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奴才还依旧在福晋手下苟且偷生。”

“便是想自尽了也是不成,自尽死奴才一个不够,还连累家里蒙羞受累,如今便是只能求您庇佑一二了。”

年甜恬听罢都震惊了,武氏不能生了!福晋弄的!福晋真真是好狠的心啊,就因着武氏冲撞了大阿哥,福晋竟是将人家的未来都掐死了的。

这府里的女人,那个不是靠着孩子活的,若是没孩子,年纪轻了还好,年纪大的,那就只能蹉跎、得过且过了。

还指着主子爷能记起来?简直做梦!

怕年甜恬不信,武氏又赶紧的说了些:“奴才、奴才是真不能给主子爷开枝散叶了的,前些年郎中便已经给把了脉了,府里应该还有记录在案,主子一查便能查到了,做不得假的。”

“当时福晋罚奴才每每来了葵水便在雪里跪着,还不给饭吃,只一天给两碗混着冰茬的稀粥,里头,里头还掺了红花,只这么来了两回,奴才便再也不成了、、、、、”

只一说到这儿,武氏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会子伏在地上不住的颤着肩膀哭着,也不敢哭出声儿了,只细小的抽噎,着实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年甜恬自也感同身受了几分,这会儿其他的先不论,只扶着武氏起身,只一摸到武氏的手,确实是冰凉凉的,像是握着块儿冰似的冷。

“你怎的不告诉主子爷啊,主子是个念旧的,便是你没伺候过,主子爷知道了也定是会管你的。”

年甜恬着实是想象不出来,这样的日子武氏竟是整年整年的熬着,倒也是性情坚忍。

她还记得刚入府时,武氏那还算热络的笑意,真真不知道如此情况下,武氏还怎的笑得出来的。

只一提四爷,武氏的眼神便也跟着黯了些,声儿都是叹着出来的。

“奴才刚开始自也是寄托主子爷能给奴才找回公道的,可到底是不得主子爷喜欢,主子爷又是个勤勉不常进后院儿的。”

“先前许是还能让主子爷惦记些个,可我们这当格格的,但凡身子有一丁点儿不适都是不能伺候主子爷的。”

“那是时候奴才身子不成了,月事淋漓不断,几乎日日都有的,后来没有了,便在再也没有了。”

“奴才这般身子,上头还有福晋压着,一年到头也只有年节里那一日能给主子爷磕个头罢了。”

虽只是寥寥几句,便也够年甜恬想象到当时的武氏是何等的绝望了,想死也不能死,便只能慢慢熬日子。

熬着熬着许是等到她来了,瞧见她还没入府便让福晋吃了苦头了,武氏这才得了些许希望,只寻着机会便来拜山头了。

“算算日子,福晋还有半个月便也该回府了的,就如今府里的情况,许是我才是福晋最恨的那个,你可想好了要跟我,许是我不敌,你便也只能跟着吃苦头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视若神明 年甜恬想了许久,到底还是松口答应了的,倒也不是她有多可怜武氏,她如今身在大清,身为四爷的女人,最最不值钱的便是一时的可怜。

可武氏性情坚忍,这样的人不到死都不会放下自个儿的执念的,武氏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许就是等着好好痛击福晋呢。

若是利用得当,武氏真真能成那最锐利的一把剑,又是不能生育,对她最没威胁的一把剑。

武氏听年甜恬松了口,这会子连犹豫都不犹豫便给年甜恬磕了头,她已经受了够多的苦了,即便是再多些又能如何?

且都烂命一条了,是死是活的也没人给掉一滴子泪,以前她不敢想报仇的事儿,可如今跟着年主子是敢想了,更是敢干了。

死又何怕!就怕她死了,仇人还过着好日子呢!

年甜恬要用武氏,也不能真把人当奴才用,更不能想武氏自个儿说的那样,当她的一条狗。

那也着实不像样了,别管武格格日子到底过的如何,她都是四爷的女人,总得又一分尊重在。

等以后四爷荣登大宝了,武氏也是潜邸老人,怎么也得捞个贵人主子当当,以后也是她的助力。

“好了妹妹,可别跪了,我应了你倒也不是真把你当奴才的,你且得先自个儿能站起来了,才成有底气对付福晋不是?”

武氏听着懵懵懂懂的,虽是还没太明白年甜恬这句自个儿能站起来,可冥冥的就是觉得有道理极了,这会子什么话也说不出。

竟是感觉跟着年主子,比跟着主子爷心里还要踏实,她以后想来也不必再日日伪装风光,背地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以后你常来便是了,等回了府,若是福晋再敢磋磨你,你只管差人来知会我,你要知道福晋是正妻,正妻要的是贤德,要的是美名,她断不敢将这事儿放在明面上的。”

武格格不住的点头,眼里又含了泪,也是觉得这么些年白虚长几岁了,还不如刚入府才十七八的年氏看的透。

现下她还真有点儿年主子所说的底气的感觉了,气儿都跟着顺了不少。

怪不得年侧福晋一入府便这般得主子的喜欢,出了极艳丽的样貌外,心气、性情、手腕且都是顶好的,最重要的,还难得心中存着善念。

她先前不是没求过李氏,可李氏那时候刚生了二阿哥不久,自是懒得管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的。

武氏望着和和气气跟她说话的年氏,心中暗暗发誓,即便是年氏真护不住她了,她心里也是感激的,一定要好好报答了,才能不负年氏的善念。

年氏不叫她伺候,她回去也得好好拜拜菩萨好好保佑年氏才是。

年甜恬还不知道武氏已经将她视若神明似的贡起来了,心想着都是自个儿人了,她虽说也还便是百分百的信任武氏,可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当即让叫了小德子过来,让人开了她的小库房,好好的给武氏些东西。

这一阵子四爷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小库房都有点儿不够用了,光是各色布匹都百余匹,还全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说说话 年甜恬一时也用不完,一直放着花样子也过时了,倒还不如拿出来做做人情。

小德子只一瞧自家主子对武格格这态度,便知道发生什么了,这会儿心里也有数,更是知道怎么帮着主子拉拢人。

给东西不在于贵重,在于让别人觉得眼熟,让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年主子喜欢的、常用的,给武格格打上年主子的标签儿才是。

主子一贯喜欢用各色的宝石做的首饰,珊瑚、珍珠和黄玉也是常用的,反倒是不怎的喜欢用翡翠,说是缀得一头绿不好看。

不过这宝石不好打磨得透亮,因此市面上出来的宝石头面也不多,除了福晋那儿有一两套外,其余的主子爷全给了年主子了。

甭管成套不成套的,年甜恬这儿都多,小德子只跟年甜恬一提,年甜恬就立刻明白了,这会儿忙吩咐人。

“对了,我记得先前主子爷让人给拿了一匣子细簪,上头全是细碎的粉宝石攒的小桃花,且给妹妹拿去带着玩儿正好。”

“还有上次主子爷给拿来的几匹浅花的料子,这料子我穿着总是觉得年纪更小了,压不住下头的人,妹妹拿去做夏日里的衣裳,缝帕子荷包也是好的。”

小德子忙应下去拿了,武氏被年甜恬拉着坐下,这会儿却一脸的惊惶,只觉得太贵重了,不敢收下。

“主子的好意我心领了的,只是这东西是主子爷给的,奴才戴了不好吧。”

年甜恬笑着不甚在意,这还是她细细想了会儿觉得不怎么重要的东西呢,要真是给了武氏太贵重的,武氏也戴不出去。

“有什么不好的,给你你就拿着,若是不想戴不带就是了,以后你常来,但凡我有的,总是要为你备一份儿的。”

年甜恬一说这话,武格格也是明白了的,这会儿忙谢过了:“姐姐给的物件儿都是顶好的,我心里喜欢的,等丫头给做好了衣裳,我这就穿出来给姐姐瞧。”

“说句厚脸皮子的话,也算是给夏日里多添几分颜色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其实心里还挺喜欢和武氏说话,这人肚子里也没太多花花肠子,没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说话里也总带着些真诚,至少比钮祜禄氏说话舒服的。

就等着小德子去取东西的这一小会儿,年甜恬又让琥珀给上了一盘子炒瓜子儿,两个人边磕着边说说话。

倒也没往深的说,不过是说说武氏怎么进的府,什么时候进的府,那时候的四爷是什么样儿的,那时候发福晋和其他主子又是什么样的。

院子里没留下人,两个人挨得近,说话也就不顾及什么了,武氏刚开始还不敢评说上头的主子们,后来慢慢的也就放开了。

也许是好久都没和人这么交心的说过话了,武氏这一说就有点儿停不下来,瓜子儿也不吃了,一个劲儿的说着。

“、、、、、其实我刚来的时候主子爷和福晋关系还是好的,毕竟有大阿哥呢,大阿哥是个懂事的,主子爷最喜欢的大阿哥了,日日便是回来的再晚都是要见见他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往事 “福晋那时候也没现在这般脾气不好,不过只要事关弘晖,福晋便是什么狠心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就在前年年节里,主子爷在外头忙着,没功夫过问大阿哥的学问,便让大阿哥回后院跟福晋住着,可年节里谁不忙啊,福晋自也是这般。”

“便想着大阿哥都八岁了,身边儿也不必让人时时刻刻的盯着,便让大阿哥的两的奶娘回了,只留了几个伺候的小太监,结果年都没过完,大阿哥就出事儿了。”

年甜恬像是听故事似的,这会儿也入了迷:“啊?怎么出的事儿啊?下头的人便是在不济,也不能让大阿哥出什么大事儿吧。”

武氏点了点头:“谁不是这样的想的,可事儿不巧,偏就是有了大事儿了,大阿哥一头栽进路道儿边上那蓄水的缸里了。”

“这冬日里缸里的水都冻了,下头的奴才们刚给砸成冰渣子又添了水,就是防哪处用炭走水了,谁知道大阿哥怎的就往那儿去了,这一进去,可是呛了不少水。”

“等再救出来的时候,大阿哥唇面都冻得青紫了,人差点儿没活过来,可便是醒了,也一直咳着,先是磕痰,再是咳血,饶是太医流水似的来了,大阿哥熬到了六月里,便没了。”

“主子爷和福晋都叫人查,可将整个贝勒府都翻了了底儿朝天了,也是没能查出来是谁算计了大阿哥。”

“同年,李侧福晋的三阿哥就没了,早产,生下来就咽了气,宋格格的二格格也没能站住。”

年甜恬听了之后尽是一片唏嘘,这么说来,大阿哥很有可能就是自个儿不小心淘气栽进去的,那缸里的水都是雨水,又不知道摆了多长时间了,呛进肺里就得了肺炎。

这要是放在现代,一个肺炎而已,绝不会要了命的,可在大清,孩子一生下来没有疫苗,能不能活下来全是看命。

乌拉那拉氏就这么一个儿子,自个儿的儿子没了,可那时候李氏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肚子还揣着一个,下头的宋格格也怀着身孕。

便也都碍了乌拉那拉氏的眼了,现下算算,自大阿哥没也有两年了,这两年居然也没有孩子出生。

便是如今的耿氏和钮祜禄氏,也是藏藏掖掖,等肚里的孩子过了头三个月了,才敢放出消息来。

这般看来,福晋虽是气量不大,可手眼通天,下头人一个个都被福晋压得死死的,每一个敢出来冒头。

如此,即便是四爷如今趁着福晋算计她的事儿,拔去了福晋身边儿的管事儿嬷嬷和太监,可福晋毕竟是福晋,要想用人,府里还不是多的的人上赶着给她用,如此还是不能太小觑了。

武氏这些年虽是过得惨了点儿,可知道的还是要比年甜恬打听的事儿更细致些,年甜恬有意和武氏多聊会儿,武氏也有意多和年甜恬亲近。

两个人这么一说,竟是有点儿停不下来的架势,年甜恬一直留人用了午膳,到下午两三点了才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熬到头 等武氏临走前,年甜恬还从头上将常戴的黄玉杏花簪亲手戴在了武氏的头上。

武氏笑着谢过没再推辞,就这么戴着年甜恬给赏的首饰,身后丫鬟捧着宫里赏下来的料子,招摇的回去了。

武氏这般大的动作自是瞒不过旁人,倒也没想着瞒谁,武氏还特特的带着年甜恬给的簪子去下头几个侍妾屋里坐了坐,让人看够了,这才回了自个儿院子。

“主子,您快坐下歇歇吧,您昨儿肚子疼的都一晚上没睡着了,您就不能缓缓身子再去寻年主子,非得这么折磨着自个儿!“

武格格只一进自个儿屋便不装了,手紧紧的捂着小腹,脚步虚浮的任自个儿倒在一旁的软榻上。

虽是如今福晋也不像先前那样月月的都派人磨她,可到底病根儿是深深的扎下了,她如今不仅没了葵水,每每到了时候,她都小腹如刀割似的疼。

“你懂什么,我等不了了,春花,我实在是等不了了,我受够了,今儿便是下刀子我也得去寻了年主子才好,以后,以后我这当主子的,也算是能带着你享福了。”

春花一听眼睛就跟着红了,她是内务府分过来的奴才,刚开始跟着格格的时候她还怨过,跟她一块儿来的一个个都托关系走了,她觉得武格格可怜,便才留了下来。

后来陪着武格格熬着熬着,竟也像是情同姐妹了,如今便是让她走她也不舍得走了。

原本想着福晋慢慢的便也不折磨主子了,安稳日子便也该来了,谁知道自家格格又去趟年主子的混水。

她不是没拦过,主子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主子怎的想的,谁知道这会子竟是说带着她享福呢!

真真的傻!

“主子,你怎的就这般傻,年主子受宠还能受一辈子不成,好歹咱也跟个像样的,李主子有大格格有二阿哥,您跟着她总比年主子稳妥的。”

“便是谁都不跟着,最多再两年,府里再进进新人,福晋哪儿还记得咱们啊,咱也算是熬到头了。”

春花说着,手上也没停,忙给自家格格灌了杯热水,身上搭了厚被,搓热了手心儿给人揉着冰冰凉的小腹。

武格格听着春花的话,笑得苦涩。

“若真是能熬到头,就好了。”

且她一个没用的废物,谁帮她便是跟福晋作对,即便是李侧福晋也没那个胆子和福晋直面作对的,只会暗地里做事。

有孩子又能如何,还不是打心底儿的觉得自个儿低福晋一等,是个奴才。

年氏不同啊,虽也是一瞧就让人觉得有些高高在上的,可从根子上和福晋就不是一类人,且瞧不起福晋这般下作的手段呢。

武格格这般一动作,下头人便也跟着大胆了些。

张侍妾是个有点心眼儿的,估摸着也是怕得罪人了,不仅去了李氏那儿,年甜恬这儿也是来请安了的。

只是这般一开始不想得罪人的做法就是错的。

先去李侧福晋那儿,再去年甜恬这儿,倒也不知是张氏对李氏不满还是瞧不上年甜恬呢。

惹得两边儿都不痛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托大 墙头草向来是让人所不喜的,更何况年甜恬如今又不是和李氏打擂台的,好不容易这两天关系缓和了些,张氏这般一弄,倒是弄得年甜恬和李氏又不自在了起来。

等张氏从李氏那儿过来了,正好碰见过来给年甜恬请安的安侍妾,两个人一块儿过来,年甜恬让人将安侍妾放进来了,却将张氏给打发了。

“您还是请回吧,我们主子没那个精神头儿见您。”琥珀去打发的人,这会儿也是瞧不上张侍妾的做派,反正主子也是要打张氏的脸的,这会子她说话便不客气了些。

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听琥珀的训,张氏只觉得自个儿的面儿挂不住,可想直接说回去又怕得罪了年主子身边儿得脸的人,只得舔着脸上前,又是笑又是赔罪的。

“琥珀姐姐,好姐姐,您给露句话,怎的安妹妹进去了,到了奴才这儿,年主子却累了的。”

被张侍妾巴结着,琥珀心里都飘了似的,这会儿也是难得的赏了张侍妾一个笑脸儿:“你啊,也别怪姐姐说话难听,你这会子过来,是准备将我们主子的脸面往哪儿放呢?”

张侍妾再怎的不济,好歹也是主子爷的人,便是再怎的是奴才,也是主子爷的奴才,琥珀是当不起张侍妾的姐姐的。

张侍妾且都翻来覆去的将琥珀骂了个遍了,这会儿面上还得陪笑,心里气着,到底还是没意识到自个儿错了什么。

最后还给琥珀塞了个素银簪子也没能见着年主子的面儿,张氏只得黑着脸回了,想着年氏不要,李氏总得要的。

她再是不济,好歹也能替李氏不方便的时候留一留爷,她入府这么多年还没伺候过主子爷一回,还不是时运不济。

若是主子爷能多瞧她一眼,她也不至于一直这般的。

张侍妾抚了抚自个儿平庸的脸,她是真真觉得自个儿的容貌好,不输府里最好看的年侧福晋的。

入府前,她额娘还找了巷子口的半瞎给算了命,说啊,她张家的姑娘可是飞上枝头遍凤凰的命呢!

不过张氏这心思若是被人知道了,也定是要笑这人做白日梦了,就她那张脸,顶多也就是被人当枪使的命了!

不同于张侍妾碰一鼻子灰走了,屋里的年甜恬和安侍妾说话倒还算热闹。

不过年甜恬是真有点儿累了,这才刚把武格格给送走,安侍妾就来了,她还想睡会儿午觉的,这会子也是没机会了。

其实让安侍妾等着她睡足了也使得,可人家安侍妾是一早的就有投奔的意思了。

先是头一开始给送了几枝子茉莉花,后来安侍妾虽是没再亲自来了,但也叫贴身儿丫鬟时不时的给送来些亲手做的帕子、香囊。

今儿过来,竟是给年甜恬亲手做了双绣鞋,真真是费心了,年甜恬倒也不好这么一直给人泼冷水的,便请了安侍妾进来。

“真真是让你费心了,瞧瞧这上头的绣花,我可都不舍得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羡慕 年甜恬捧着绣鞋看了会儿,上头绣了百蝶穿花,这样的图一般最小也是绣在炕屏上的,安侍妾能在鞋面上一点儿一点儿的绣出来,还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呢。

安侍妾年纪小,身材也是小巧玲珑的,一双杏眼大大的,让人瞧着年纪是更小了,这会儿一笑,更是闲得安侍妾幼稚,不知道的还以为才十三四岁呢。

“姐姐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姐姐身边都是能人,我这般也就是平日里的消遣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

“姐姐试试,若是觉得可以,下个月我再给姐姐做一双,还请姐姐别嫌我做的慢便是了。”

安侍妾倒也是个会说话的,心思也活络,相貌也不差,年甜恬先前还思来想去的想不通四爷为什么没收了安侍妾。

这会儿见人笑了,才隐隐明白了不少,四爷许是嫌安侍妾年纪小呢,下不去口!

倒也没跟人客气,年甜恬直接换了安侍妾给绣的鞋,这也是给安侍妾面子呢,果然一见她穿了,安侍妾笑得更开心了些。

“妹妹的手艺是真好,不仅鞋面儿绣的精致,鞋底儿也是软的,不像我,学了好久才学会做袜子,主子爷赏脸穿了一回,可再不敢恭维我的手艺了。”

这话惹得屋里的丫鬟们也跟着笑,小德子在门口听见了,倒也知道主子爷当时遭的罪,笑得不行。

安侍妾听着,心里满满的羡慕,羡慕年侧福晋提起主子爷时的自在,更是羡慕主子爷给的宠爱。

这便也是她来巴结年侧福晋的目的,若是她常来着,是不是也能有机会让主子爷多瞧见她了,兴许主子爷就去了她的院子呢。

现下终于是叩开了年侧福晋的门了,且得好好一步步的经营。

安侍妾奉承着:“姐姐别着急的,这事儿就是讲究个日积月累,我先前也是什么都不会的,慢慢琢磨着便也熟练了许多。”

“若是姐姐不嫌,以后妹妹常来陪姐姐做做绣活儿,这般等主子爷生辰的时候您送个用心的,主子爷定是高兴之极的。”

一说起四爷的生日,年甜恬还不知道呢,四爷这么惦记着她,给她好东西,她也该给四爷好好的过个生辰才是。

“以往爷过生辰都是什么个章程?”年甜恬问了一句,别这人不喜欢过生儿,她巴巴的给人过去了,还不够气人的。

安侍妾虽是没怎么见过四爷,可这些琐碎也是知道的:“且都是府里摆两桌罢了,爷不许大办的,爷生辰的时候天儿冷,府里姐姐们大多是送些御寒的衣物,爷都是喜欢的。”

年甜恬点头,这会儿也不好直接问人是几月几日的生日,不过一说天儿冷那就是冬天了,现下还早,年甜恬就先不管了。

她本事对女红也不是多感兴趣,要是安侍妾真天天找她来绣东西,还不够她烦的,年甜恬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吃喝玩乐当个米虫,偶尔再撩撩四爷就够了。

这会儿便也对安侍妾的邀约敬谢不敏,没接话茬,又拉着人吃吃零嘴儿,说说首饰衣裳之类的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写信 安侍妾也聪明,知道年侧福晋不喜欢绣东西,便也不提了,只说面前的东西新奇好吃,说今儿姐姐的衣裳真好看。

坐了一会儿,安侍妾也有眼色,瞧见年甜恬有些累了便起身告辞,年甜恬也照例给的安侍妾东西的。

只是没武格格的东西多,赏了人两匹布,一对儿年甜恬常戴的耳坠子,安侍妾便欢天喜地的走了。

如此,安侍妾若是将耳坠子带出来了,也算是站在年甜恬这边儿的人了。

年甜恬送走了人把自个儿往榻上一摔,可算是能放松一会儿了,闭上眼睛一盘算,四爷这都走了好几天了,也不给来个信儿,别不是外头有相好的了。

年甜恬忍不住笑,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就让翡翠给她研磨,既然四爷不找她,她就抒发抒发自个儿想四爷的心。

这得宠啊就得有得宠的样子,须得时不时的在人心里加深印象,时不时的撩人一下儿的,就是想让四爷惦记着她呢。

年甜恬字儿写得不错,没穿过来之前就练过毛笔字儿,一手的行楷还拿过小学生书法大赛二等奖呢。

来到这儿之后,上头的四个哥哥都是读书出来的,她也没少被阿玛和哥哥们手把手的教,如今瞧着还真练出了几分风骨,不似小姑娘家的字儿了。

信里倒也没直接些四爷我好爱你哟、我好想你哟,要是这么直白,非把人吓着了不可。

年甜恬偏就写些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什么今儿廊下又飞来只鸟儿,像是咱们先前听过的声儿,妾身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便伸着手想推着爷醒来仔细听听,结果一推推了个空、、、、

诸如此类,年甜恬写个千儿八百的简直小菜一碟,当然,也怕四爷忙着,年甜就写了两页纸便停了,最后关切了主子爷的吃穿住行,落了款,就等着送走了收四爷的回信了。

小德子向来是个办事儿利索的,年甜恬晚膳之前写完,小德子快马加鞭的一个多时辰就送到自个儿师傅手里了。

今儿正好主子爷没在裕亲王府,回府歇歇明儿一早的再去,这几天真真是忙晕了头了,每日不仅要去裕亲王府,还得时不时的受皇阿玛的传召进宫。

倒也不是说什么大事儿,且就是听听康熙爷说说他和裕亲王以前的旧事,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兄弟情深的样子。

下头的阿哥们听着自也是得跟着演,不说听得泪流成河的,好歹也得红红眼睛吸吸鼻尖儿的,倒是比平日里跟自个儿皇阿玛相处还累。

不过这次过来倒也有不少好处,下头的人用的得力,他一回来且都来报信儿了,先是说三爷最近也是活跃的厉害。

倒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段时日倒是从江南文人间传出来了三爷的美名,且都传到京城来了。

说是三爷爱文,更是礼贤下士等等,许是康熙爷也听说了,昨儿抒发和裕亲王的兄弟情时还突兀的问了三爷几句学问上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忙着 四爷听着,只觉得可笑,如今太子爷还没倒呢,下头的兄弟们便一个个的坐不住了,即便是真蹦出来了,定也是那找死的出头鸟儿。

先前还嫌皇阿玛将他的郡王削成贝勒不够丢人吗,三爷真真不是吃一堑长一智的人,瞧着非得被皇阿玛将削成那光头阿哥才安分。

老八一贯的不安分,四爷瞧着也都习惯了的,反倒是哪天老八不再上蹿下跳的了,这才真真是有鬼了。

相比之下,如今直郡王倒是能坐得住,虽说也是在皇阿玛面前忙着,可到底没有以前出风头的劲儿了。

见着了太子爷也不托大了,话恭恭敬敬的朝人行礼,这倒是让人意外,倒也不知道直郡王经了什么,反倒是沉稳了起来。

许是意识到自个儿在皇阿玛眼里就是磨炼太子爷的一把刀吧,可如今索额图因“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之罪,被宗人府拘禁,太子又能经历多少磨炼呢、、、、、、

四爷闭目养神,一点一点儿的将思绪梳理清晰,这几日也是在裕亲王府太累了,今儿一回来,苏培盛伺候更衣的时候竟才发觉他腿都肿了的。

这会儿累过头了,竟也是想睡睡不着了,头闷闷的疼,着实难受。

“得了,甭摁了,一个个的都没吃饱吗?出去,叫苏培盛来。”

四爷没好气儿的抬抬腿,让给他捏腿的玉兰玉纤退下,如今也是被苏培盛给伺候惯了的,越发的觉得下头的小丫鬟不顶用。

玉兰玉纤赶紧的低头退下,连呼吸都死死的屏住了,原还想着府里的女主子们都没在,留下来的耿格格和宋格格也伺候不了,正是她们冒头的机会呢。

可谁知主子爷自回来就没露出过好脸儿,她们这几日也只伺候用了膳,一点儿不敢妄动的,这会子主子爷心头更是不悦,可万万不能在这个当口撞上去,那可是要人命的。

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玉兰赶紧的去寻了苏培盛,苏培盛这会子正和小德子不知说什么呢,满脸的笑意,脸上都撮成朵儿老菊花儿了。

即便是心里再不满苏培盛总抢她们丫鬟的活儿,可人家是大总管,可开罪不起的,玉兰只得凑上去,说了主子爷唤他的事儿。

苏培盛将手里的信赶紧的收了收,应了一声儿,便揣着东西进去了,进了四爷的书房面上的笑意也不收,进去便将那信双手奉了上去。

“爷,庄子上给您来信了,是年主子给您的。”

只一听是小格格给他写了信,四爷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心里装着的全是小格格笑意盈盈的样子,四爷赶紧的坐起身来,将信一把拿了过来。

好些日子没见小格格了,倒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天天吃喝玩乐更自在了些,夜里也不必陪着他闹了的,小格格且娇气着,一点儿受不得疼、、、、、

四爷这会子赶紧的驱了心里那点儿不能言说的事儿,小格格不在跟前儿,他想多了也是折磨自个儿,这会子赶紧的打开了信瞧瞧,且看看小格格想他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想他 四爷读着小格格给的信,脸上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心里可是什么思虑什么烦闷都没了的,甚至身上的疲累都轻松了不少。

小格格的信通篇虽不见一个想字儿,可句句都念着他呢,四爷心里都被小格格弄得发烫了,连读了三遍,这才放下了信细细折好。

“送信的是谁,可还候着?”四爷问了一句,这会子显而易见的语气轻松。

苏培盛忙笑着答了:“是小德子来的,还别说,年主子就是会养人,先前您瞧小德子多瘦啊,怎的吃都不胖的,可这才几日没见,小德子脸上都有肉了,人也长高了些。”

苏培盛说着也不耽误主子爷的事儿,忙唤了门口的小德子进来。

四爷一瞧人,苏培盛果然说得不假,小德子脸都吃的白里透红了,有他主子那样儿。

“你主子近来如何?可歇得好进得香?旁的有没有什么缺的?先前赏的瓜果可吃完了?”

四爷一口气问了好些,直弄得小德子心里也替自家主子高兴,赶紧的一个个的回了。

“劳主子爷费心,临来前主子吩咐了,说是若主子爷问起来了,就说一切都好,日日吃得饱睡得香,不可让主子爷分心惦记呢。”

小德子一说这个,四爷更是失笑,伸着手指虚点了点下头跪着的小德子:“还敢跟爷玩儿心眼儿呢,还不赶紧的如实说了,小心爷赏你板子。”

小德子笑着来了句主子饶命,赶紧的细细将自个儿主子的情况给说了。

“我们主子虽是瞧着日日进食与旁的没什么不同,可主子有时候吃着吃着便发起呆来了,也不去寻您养的猎犬玩儿了,连主子的养的小玉也是没心思看了。”

“先前主子身边儿的翡翠姐姐问了主子是不是身子不适,主子摇头,直说是想主子爷您了,不知您近日歇得可好进得可香?”

“这两日武格格和安侍妾来陪主子说说话,主子这才好了些,可心里还是极惦记您的,生怕您一忙起来就不顾自个儿的身子了。”

“奴才临来前,主子还想着爷日日奔波,这大热天儿的主子爷还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得齐整,便托奴才带了膳房里做酸奶的法子。”

“做好了用冰镇起来,爷回来了用一碗,既能解暑又不伤了脾胃。”

说完,小德子便从怀中又掏出那做酸奶的方子承了上去,其实酸奶这东西不难做,四爷原在阿哥所就用过的。

之后后来慢慢大了,四爷便也少用这东西了,总觉是宫里娘娘们爱的小食,可这会子瞧着小格格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细细转抄下来,心里别提有多热乎了。

小格格真真想他想狠了的。

他这次临走前,一点儿没说过不许家里给寄信寄东西的话,加上今日,他出来都快十日了的,庄子上竟是连一句话一个字儿都没传来过。

先前没有消息来的时候也就罢了,四爷偶尔闲下来了惦记些个,便也没觉得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爷念着你 可这会子看看小格格满满的思念和关切,再想想庄子上其余的几个,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心寒了。

这几日尤其的热,亏他还惦记着庄子上的女眷们会不会过得不舒适,特特的遣了人去问问现下要不要冰。

李氏那儿除了一句让人代她给爷问句好,其余人竟是都没有一点儿话的,反倒是小格格让人给他稍了个小小的荷包,里头放了驱蚊的花草。

如今又是小格格给他送信送酸奶方子,这般细细体贴尤为让人受用,四爷心里一边儿觉得那些个女子都不值得疼,一边儿又是真心的想小格格了。

想小格格每每吃到什么好吃的了,那高兴的泛着莹莹水光的眼睛,想小格格那么娇气的女子,不嫌他走路多了被汗闷过的脚,上次还亲自端来水要伺候他沐浴、、、、、、

只要是小格格为他做的,四爷且一件件都记在心里了,别看这会儿人还在书房里坐着,心早早的都跑到小格格身边儿了。

心里也是着急,且不知道裕亲王的事儿办完了,皇阿玛还肯不肯放他闲着,若是不肯,便只能赶紧的叫小格格回来了。

若要说起来,他这辈子还真没那么着急想过谁,小格格算是独一份儿了。

四爷起身叫苏培盛伺候笔墨,这会子也给他的甜恬回一封才是,可谁知提起笔了,这满腹的思念竟不知从何写起。

四爷斟酌的许久,纸也废了一沓子,末了还是只写了一句。

甜恬莫念,爷念着你,不日便归。

写完了这句,四爷还想着是不是写得太少了,会不会让小格格觉得他不喜后院儿的送信来,而后又多罗嗦了几句。

让她好好顾着自个儿些,若是实在无聊,给家里递帖子也是行的,庄子上没那么多规矩,若是想见家人了也能见一见的。

写完了,四爷还不忘吩咐小德子一句,庄子上都是女眷,许是年主子见哥哥们也不合适,叫太太和嫂子过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陪着小住几日也使得。

小德子忙应下了,收好了信,这会子又说奴才先去院子里给主子拿去一个常用的首饰,一会子便往回赶。

四爷面上笑意不减,又叫苏培盛开了库房,给人一并拿去些好东西才好。

小德子从四爷的书房出来,径自回了自家主子的院子,珍珠听说小德子回来了,也早早的在二门候着了。

心里也着急着,昨儿她发现的事儿确实是火烧眉毛,若不是今儿小德子忽然过来了,只怕她就是走过去,也得去庄子上给主子报信儿去。

小德子才一出前院儿,穿过一道长廊往后院儿走,便远远的瞧见有一道熟悉的影子朝他招手。

“珍珠姐姐?”小德子疑惑的轻轻唤了一声儿,赶紧的过去:“珍珠姐姐这是怎的了,可是院子里、、、、、”

小德子压着声儿,倒也不敢说透了,生怕隔墙有耳的,珍珠也是个机灵的,这会子面上尽是笑,手底下却悄悄捏了捏小德子的手腕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麝香 “你可回来了,我前儿给主子收拾妆奁的时候,竟是发现主子最爱的一根儿簪忘了拿了,且不知主子用不顺手了多不适呢,一会儿你且得收好了送去。”

小德子心下明了,赶紧的笑着应下:“姐姐还说呢,主子就是差我来拿呢,还让您瞧着再给多拿些轻快的首饰,这般夏日里带着也不觉得繁复厚重。”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应和着,听着倒是没一点儿不对,直到二人进了主屋合了门儿,这才换上了一脸的凝重。

“主子今儿托我来送信,也是想问问你这几日府里可还安稳着?”小德子忙压着声儿问了一句。

珍珠也是一脸的着急,这会子也顾不上说旁的,赶紧的从一旁的花瓶子里拿出来个油纸包来,点了灯给小德子看里头包着的物件儿。

“且不太平呢,主子一走,没几天咱院子里的牛神鬼蛇便都出来了,你瞧!这是前儿咱院子里的二等小丫头玉盘埋主子窗下的腌臜物!”

小德子忙凑过去瞧了,瞧着像是一团子泥污似的东西,可仔细一闻,小德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麝、、、”小德子后一个香字儿还没说出来呢,便被珍珠一把捂住了,死死的憋进了肚里,差点儿没把小德子给噎死。

“祖宗!你可小点儿声儿吧,别把人给招来了,到时候可赖得咱们死了!”珍珠压着声儿训了一句小德子。

心里倒也不怪小德子这般惊讶的,她先前半夜眼睁睁的瞧着玉盘去主屋窗子下头刨坑埋东西,也是吓得不轻。

都没敢直接去惊动人了,直等到第二天夜里,她也像是做贼似的一点儿一点儿把东西刨出来的。

当时瞧着着一团子麝香混着红花的油纸包,珍珠差点儿没当场就给主子爷报信儿去了,可细细一想,便觉得不妥。

先说能不能拔起萝卜连着泥儿的把那主使的人给揪出来,就说主子爷知道以后,定是惦记着自家主子的身子。

万一叫了太医来请平安脉,那主子服用了避子药的事儿可就瞒不过了。

甭管主子爷先前有多喜欢主子的,可一旦让主子爷知道了这事儿,只怕主子再有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也不成,这辈子便也完了。

珍珠思来想去的,总觉得这事儿能加以利用起来,兴许利用得当了,还让主子爷以为主子是遭人害得下药,而不是自个儿主动服药。

思来想去的也每个主意,珍珠便只好收好了这腌臜物一直等着主子派人来,以她这么多年对主子的了解,在地方没住熟之前,定操心着的。

可主子服药的事儿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会子也暂时不能尽数告诉了小德子,便是只能让小德子给传个话,问问主子如何处置。

“姐姐为何不赶紧的报给主子爷,若是主子爷知道了,定是会彻查的,到时候什么牛神鬼蛇定逃不过,你这般收着,反倒是让人知道了不好说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商议 小德子也是急得不行,心里怨珍珠也是个愚的,这东西怎好留着,还不够烫手要命的呢!

“你急什么听我说。”珍珠从小跟着年甜恬一块儿长大,自然也学会了自家主子天生的几分淡定,这会子也是不慌了,细细的跟小德子讲着。

“你可知主子问什么让我留下看见,自是心里有计较呢,瞧瞧咱们这院子里有谁不老实,咱们府上又有谁坏了心思。”

“咱们府上如今留下的人不多,可算下来也是不少,除了李主子将自个儿惯用的都带走了之外,旁的多多少少都留着人呢,福晋走的时候没带人,留下的人手就更是多了。”

“如今这东西是谁主使放下的还真说不准,若真是福晋放下来的,咱们告了福晋一状,难不成主子爷还真能将福晋怎么了不成,最多便是罚一罚罢了。”

“咱们留着这东西,好好护好了不让主子碰着了,万一遇见了什么事儿,也好拿出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珍珠的意思小德子听懂了,这会子也是惊讶珍珠能想的这么深了,他原一直觉得主子的这几个大丫鬟都是听话没心眼儿的,这会子有了珍珠操持些,小德子便也跟着放心了些。

“姐姐,你可有了什么主意?这事儿铤而走险了些,你如何让主子不碰,又能让它有更大的用处?总不能是你再埋到旁人的院子里?”

珍珠也没跟人明说了,直说让主子定夺些,这几日主子不回来,她便先藏好了去。

小德子想了想,这会子也只能请主子定夺了,他们当奴才的能帮着出出主意不假,可也不能越俎代庖了。

这事儿说完,小德子便说跟珍珠说了琥珀的事儿,倒也不怕珍珠觉得他是管得宽,且等着主子回来了,让珍珠好好瞧瞧琥珀的作为,那定是个给主子招祸的主儿。

“姐姐不知,如今庄子上的主子们也是各有各的心思,前儿下头的格格侍妾们还来拜山头儿了,主子不喜张氏,张氏还拿了自个儿头上的簪子贿赂琥珀。”

“琥珀收了还不给人办事儿,竟还敢明晃晃的将簪子戴出来,也就是咱们主子心大没在意,这依着规矩,那簪子哪能是琥珀戴的东西!”

珍珠管着下头的人,哪能不知下头人都有什么毛病,原以为琥珀就是喜欢占小便宜了些,谁知道如今竟是这般大胆了!

“小德子,姐姐没跟着主子伺候,你可得帮着姐姐看好琥珀了,若是真再有这事儿,你只管先将那丫头绑了,而后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主子。”

“主子平日里不爱管事儿,可手底下的人也是不能出岔子的,你放心,主子不是心软的人,琥珀若真做得过了,主子定不容她的。”

小德子忙点头应下了,这会子也是心里有数了,他到底是刚来伺候没多久的,虽是得了主子的信任,还总觉得自个儿的面子不如珍珠她们大。

珍珠她们可跟着主子嫁过来的,论起亲疏远近的就不同,今儿个跟珍珠放开了一说,小德子的心算是算是彻底安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来 倒也不好多耽搁,小德子赶紧的让珍珠随意给她拿了个主子常用的簪子,他一会儿还得连夜赶回去,且不能呆久了误事儿。

珍珠也细心,念着人来回跑着连晚膳都误了,还给人包了好些小点心路上填肚子。

当太监的都苦,不当差的时候没饭吃,寻到好差事了,是没功夫用饭,就是苏培盛如今当了大总管了,也是从来没按着饭点儿用过膳的。

小德子自也是这般,得了珍珠的关心,他心里也感激着,旁的院子里且都是他们这些公公和丫鬟打擂台,争着在主子面前邀宠。

可跟着年主子伺候不一样,年主子好,蔡嬷嬷也不苛待他们,同样管着丫鬟的珍珠待他也亲近,是真真一点儿没把他当外人的。

“珍珠姐姐放心吧,我定将消息一五一十的给主子带到了,你在府上也小心着,若是情况不对,只管叫小欢子小圆子去东边儿角门儿出去报信儿,那个门的老李公公跟我熟。”

珍珠瞧着矮他半头的小德子也不住的点头:“你也路上小心,赶路小心着些,我心里有数,你和主子都不必担心着。”

如此嘱咐之后,小德子才抓紧时间启程,路上便是想走快也走不快的,主子爷又给赏个一箱子好东西,还得用板车驮着慢慢走,里头还不知道是什么金贵物件儿呢,可不能弄坏了。

再等小德子回来,年甜恬都快睡了的,倒也是想着小德子见了四爷,总得能传句话回来,她不等着不合适,便一直撑着。

直到瞧见小德子风尘仆仆过来了,年甜恬这才强打起些精神,赶紧的让人坐下来喝口水,瞧瞧着一身的汗,身上的衣服都浸透了的。

“你到的时候主子爷可忙着,可说什么了?”

小德子忙将信递了上去,悄悄的给主子使了使眼色:“奴才到的时候,主子爷也是刚回府没多久,正歇着,知道是您来信了,且高兴着。”

“主子爷说,您好好顾着自个儿的身子,若是想太太了,邀着太太小住也使得。”

年甜恬接了信,自是也瞧见小德子扫向两边儿的目光了,这会子也不动声色,只攥着四爷给的信朝屋里伺候的笑。

“你们都先出去候着吧,你们瞧着,我可都不好意思看了,小德子留下些个,且等我看完了,再说要不要差你再跑一趟,你且在这儿喝茶歇着。”

小德子忙应下了,这会儿也不拘谨,自个儿倒了凉茶喝,直灌了好几碗,等屋里没旁人了,这才正色开口,将珍珠的话尽数给主子说了一遍。

年甜恬一听,心里一点儿没气,反倒是暗暗叫好,她正不知道怎的应付四爷下个月请太医来请平安脉呢,有了这玩意儿,许是也有理由了。

就是不知道用麝香和用避子药,能不能被人很清楚的分辨出来,若是接触了两样的脉象都差不多,那就问题不大了,好好设计一下便是了,这麝香的事儿还得仔细问问大哥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递帖子 四爷倒也是神助攻了,许她叫家里人来,那她便给额娘和大嫂递帖子,大嫂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女子,她用避子药的事儿大嫂也知道,回去问问大哥也方便。

年甜恬心中有了计较,这会子也没什么好慌的了,只吩咐小德子明儿去叫太太和大嫂过来,顺带着给珍珠送个信儿,让人也不必再藏回去了,直接就放主屋里藏着便是了。

小德子一听,也是不明所以的,且看着府里旁的女主子,谁要是真遇到这腌臜物,定是头一个离得远远的。

哪像是自家主子似的,不仅不躲,反倒是特特的叫人搁屋子里,这不是找着不想有孕的、、、、

小德子一想到这个,也是吓了一跳,主子竟是不想有主子爷的孩子吗!

可主子若是不趁着如今得宠怀了身子,以后若是府里再来了新人了,主子便是想再有孩子都艰难。这腌臜物又伤身,若真是接触多了的,只怕以后想有孕,身子都不成了。

小德子心中疑惑着,到底也是关切主子的身子,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主子,这物件儿对您身子可不好,要不奴才让珍珠姐姐再给埋地里,那也总比放屋里强的。”

年甜恬笑着,给人抓了把姜糖塞手里:“可别了,别你珍珠姐姐去埋了,倒叫人以为是你珍珠姐姐要害我,到时候再告状到主子爷那儿,那可就冤了。”

“左右就是有人要害我,那东西甭管是搁屋子里还是埋在窗子下都是没区别的,反正这会子我也不在府上,便是放在我榻上也无所谓的。”

“只是放在屋里能让主子爷更生气些罢了,等咱们回了总有能用到的时候,你且瞧着吧,以后往咱们院子里放这些个腌臜物的人定是不会少的。”

小德子忙点了头,虽是还没个头绪,可这会子知道着药害不到主子就成了,他也赶紧的去歇着,明儿还得去年家递帖子请人呢,且忙着。

第二日一早,小德子便去年家递帖子了,年家门房的只一见是个公公坐着四贝勒府上的马车过来了,便知道定是姑奶奶那儿来信儿了,赶紧的进去报信儿。

正巧今儿个赶上年希尧几个都沐休,这都快一个月没有小妹的信儿了,这会子都着急忙慌的去门口迎。

“公公怎的称呼,可是年主子有什么吩咐?”

年遐龄老胳膊老腿儿的跑不快,倒是让年熙抢了先,倒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小姑进了四爷府上,便不能再随便叫了。

小德子虽是不认识年家的人,可也知道这会儿叫人一声儿年小爷定是不会错的,这会子也恭敬,忙给人微微打了个千儿。

“给年小爷问安,太太可在?奴才奉主子的命邀着太太和大爷夫人去庄子上小住。”

年熙不敢耽搁,虽是也极想问问小姑的情况,可这会子也不好问,只收了帖子把人让前厅请。

走到半路便也由不得年熙招待了,年希尧和年则尧、年法尧都到了,年希尧先前见四爷的时候多些,便也见过小德子,这会子忙朝人问了主子爷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嘱咐 “主子爷近来如何,先前听闻主子爷携家口去庄子上歇着了,这几日回来了,奴才也没寻得空给主子爷请安去。”

小德子不敢托大,赶紧的回了:“主子爷都好着,心里也是惦记着年大人,只是主子爷近来也没怎的在府上住,倒也不必大人特特去请安。”

“近来奴才被主子爷赏给年主子伺候了,以后便也是年主子的人了,大爷若是有事儿只管给奴才递信儿便是。”

弟弟们不知道这小德子是谁,年希尧可是知道的,这人可是苏培盛的徒弟,这都是在主子爷跟前儿排得上号的人物,竟是赏给小妹用了,这般瞧着,小妹定是受宠的了。

年希尧放心了,这会儿面上也难得挂了笑,先请小德子在前厅小坐,让人请阿玛额娘过来,魏佳氏便是年希尧亲自去叫的。

小妹叫了魏佳氏去,定是有事儿要问他的,估摸着还是和避子药有关,年希尧且得仔细嘱咐魏佳氏一番,切莫让额娘知道了。

年希尧回了自个儿院子,先让魏佳氏赶紧的吩咐下人收拾几样子衣裳,自个儿去了隔壁偏间儿的小药房,悄悄拿了个小瓷瓶儿塞给魏佳氏,避着人在里间说话。

“见小妹的机会也是难得,这药你可拿好了,务必亲手避着人给小妹,小妹若是不要,你也要原封不动的带回来。”

魏佳氏忙点了头细细的贴身儿收好,小瓷罐子小,便是贴身儿藏了也让人瞧不出什么,魏佳氏又来回走动些个试试,确认不会掉了撒了这才放心。

“爷,用不用再给小妹多送些个银票,她如今是侧福晋,身边儿伺候的人也多,处处都是需要打点的地方,我总担心小妹手头拮据了,怕被人瞧不起了。”

年希尧点头,虽说通过小德子能略知小妹境况一二,可到底心里还是放不下的,这会儿也是光顾着弄药的事儿了,倒是忘了银钱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且去拿吧,到了庄子上,虽说主子爷和福晋不在,不消你和额娘去拜见,可李侧福晋那儿也得去露个脸。”

“具体情况如何,你们还得听小妹的吩咐行事,万万不可肆意,规矩不可废,她虽是叫你一声儿大嫂,可如今小妹是侧福晋了,是正经的主子,便是爷见了,也是要见礼的。”

“二阿哥和大格格那儿也须得去见礼,她们虽还是孩子,可主子爷的子嗣可比他们额娘金贵的、、、、、、”

魏佳氏进年家将近二十载,年希尧虽是再了解不过自个儿的枕边人了,可还是忍不住的细细嘱咐着。

就怕额娘和魏佳氏进去了不懂规矩,冲撞了谁,额娘和魏佳氏许是没什么,可最后的烂摊子定是留给小妹的。

小妹刚入府,根基未稳,须得处处小心了才是。

魏佳氏是个贤惠的,是个标标准准以夫为纲、以夫为天的女子,这会子认真的听着,一点儿没觉得不耐烦。

直到年希尧说完了,魏佳氏这才出声儿应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可来了 “爷且放心吧,我省得,额娘那儿爷也不必担忧,就是这几日我不在家,爷顾好自个儿,顾好小婧和下头的孩子们。”

“我也定睁大了眼睛好好瞧一瞧小妹如今的境况,便是通过旁人的嘴听小妹过得再好,也不如咱们自家人亲眼瞧一眼来得更放心些。”

“我虽是往来相交都是爷同僚家的夫人格格,可也算是见人不少了,总归也是能多给小妹提点着些,爷且把心放肚子里吧。”

年希尧瞧着魏佳氏温和的笑意,心里的急躁也忽得被魏佳氏的抚平了些个,这会子倒也是不知道该嘱咐什么了,只得拥了拥魏佳氏,笑着轻拍魏佳氏的略显单薄的背。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溪琏,说到底爷还是得靠着你才成,你这一走几日,爷心里就是怎的都安稳不下来了。”

魏佳氏微红了脸,这都老夫老妻的了,年希尧还是一如刚成亲时那般喜欢说些个让人羞的话,魏佳氏推了推人,这会子也是不好意思。

“爷说什么呢,可不能让小妹等急了,妾身还得梳头,爷先去前头招待着吧。”

年希尧笑着,被魏佳氏赶出去了也不恼,这会子再去前厅,脚步都轻了不少。

倒也没让小德子等得太久,额娘陈氏和魏佳氏很快收拾好了过来,身边儿伺候的也带得不多,只一个带个丫鬟提着包袱便是了。

小德子赶紧的请陈氏和魏佳氏上马车,年家人也全在门口送送,陈氏撩着车帘往外瞧,只对着府里一众爷们儿巴望的眼神儿就是一阵心酸,这一个个的且都惦记着甜恬呢、、、、、

这一路上小德子还怕太太和魏佳氏紧张,特特的给人说了好些府上的情形。

说了这么些天来,主子爷几乎日日宿在年主子那儿,说昨儿主子爷又赏了年主子多少好东西,又说年主子府里的住处是离前院最近的一处、、、、、、

任小德子怎的说陈氏都应得淡淡,眉头还是紧缩,直到小德子说年主子天天变着法儿用膳,才几日的功夫又丰腴了些,陈氏这才面上露了笑。

心想着只要甜恬能吃能睡长胖了,那定是过得不比家里差了。

念着陈氏年纪不小了,身子也不多好,这一路上小德子都没敢让人将车驾得快了,晃晃悠悠一路,直到快午时了才到庄子上。

年甜恬早等不及了,也不依着规矩在自个儿院子里等,老早的都跑到门口候着,只一见自个儿额娘下来了,年甜恬便直接奔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陈氏。

“额娘!你可来了!我当您不念着我呢,一点儿都不急得来!”

年甜恬先前没见陈氏的时候,想归想,旁的倒也没什么,可这会子一瞧见人,年甜恬的眼泪就唰的留了满面,心里又是想家又是委屈,情绪怎的都止不住。

陈氏哪儿见过自家女儿这么哭的,这会子只一见年甜恬的泪,陈氏也立刻绷不住了,也抱着年甜恬直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抱头痛哭 “甜恬,额娘想你啊,额娘天天做梦都是见你的,你也不给家里去个信,你阿玛也日日都吃不香歇不好的,且都受了一圈儿了!”

“阿玛瘦了好,阿玛太胖了,如今瘦瘦也好。”

年甜恬和陈氏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你嚎一嗓子我嚎一嗓子,真真是母女俩的,连哭都哭的一样儿,都是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哭,周围一圈儿人劝都劝不住的。

魏佳氏在一旁也是止不住的抹泪,她仔仔细细瞧着小妹,小妹通身的气派,头上戴得身上穿的无一不精美华贵,气势都衬得凌厉了。

若不是小妹一过来便先唤了一声儿,她都差点儿没认出来人,这便要给人拜了。

这才几日啊,花盆底儿也踩得稳当了,刚刚小妹飞奔过来的时候,她可真真的为小妹捏了一把汗,生怕人脚下一空摔了个大马趴,先前在家里学规矩的时候可没少摔的。

小妹在家学规矩总是笨手笨脚的,每每学了没一刻钟便娇气的喊累了,如今瞧着人,估摸着也是自个儿约束着,这才学的那么快。

到底还是委屈了,甭管怎么受主子爷的宠,到底还是没家里自在。

一圈儿人都劝不住主子的泪,主子得宠,也没人敢说主子的不是,直到年甜恬和陈氏哭够了,身边儿伺候的人这才赶紧的递上去帕子给人细细擦了脸。

“大嫂。”

年甜恬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儿,这会儿哭得狠了,还微微有点儿抽噎,对上魏佳氏面上的笑还不好意思了,忙伸着手去拉大嫂的手。

魏佳氏也算是看着年甜恬长大的,若说除了阿玛和额娘年甜恬最敬重谁,那便是魏佳氏了,着实是个温柔又识大体的。

以前年甜恬和年则尧、年法尧年纪都小着,可没少受魏佳氏的悉心照顾。

“给年侧福晋请安,主子万福。”

魏佳氏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一点儿错处都不给人指摘的,年甜恬赶紧的扶着人起身,别看她现下是什么侧福晋,就是她当了宫里的娘娘,也是不肯受魏佳氏这一拜的。

“大嫂真真是见外了,才不到一个月未见,您就不唤我甜恬了。”

魏佳氏轻轻捏了捏年甜恬的手心儿,面上也是笑:“怎的不叫,且都在家里叫了十多年了,就怕你烦了大嫂。”

年甜恬一手挽着魏佳氏,一手挽着自个儿额娘,亲亲密密的拉着人往后院儿里走,倒也没忘了差人给李氏只会一声儿。

她们同为侧福晋,倒也不必特特的去拜见,等好好说了话得闲了,一并见一见便是了。

陈氏和魏佳氏刚被年甜恬拉着进院子的时候还有些诚惶诚恐的,见年甜恬这么不拘着规矩说话做事也是惊讶。

可当面儿也不好说,只能进了屋了,遣了旁人关了门儿,这才出声儿问了。

“甜恬,咱们这般是不是不好?额娘觉得还是得去给李侧福晋、二阿哥和大格格请安的,到底是正经的小主子,不可怠慢了。”

“还有啊,以后出了院子,甜恬可别拉着额娘和你嫂子并排走了,这般着实不合规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心酸 年甜恬摆摆手不甚在意,忙亲自给额娘和大嫂端茶倒水。

“额娘不必拘着,昨儿四爷还特特的给女儿来信了,上头说怕女儿想家,只管叫家里人来,不必依着规矩,且好好说说话四处逛逛,就当散心了。”

“若是额娘不信,女儿这就拿四爷的信过来给您瞧,女儿可是依着四爷的话办事儿的,合规矩。”

魏佳氏瞧着小妹这般自在的,倒也不想任性妄为的样子,估摸着人是心中有数,便也劝着陈氏看开些,反正刚刚在庄子门口哭也哭了,便是不合规矩也就不合了。

“额娘可别担心了,既是小妹都这般说了,想来也无事,今儿可算是见着小妹了,便也先甭管旁的了,咱们好好说说话才是。”

陈氏这会子轻叹一口气,看年甜恬自个儿心里有数便也不提了,只问问人尽来过得可好,府里的其他主子可好想与着。

年甜恬且都一一回了,生怕额娘日日惦记着也不安心,这才快一个月没见,额娘且都瘦了一圈儿了。

“额娘放心吧,主子爷对女儿极满意的,这么些天了,除了主子爷这些日子没在庄子上,先前且都是日夜和女儿在一块儿的。”

“主子爷是个体贴的,但凡哪儿不好都是主子爷先替我想到处置了的,但凡有好东西了,也是头一个想着女儿。”

“爷知道女儿喜欢吃,先前万岁爷给赏的瓜果大部分都送女儿这儿了,无论是屋里摆的大件儿还是赏下人的银子,主子爷都想到了。”

“女儿过得好着呢,额娘放心吧,回去了也叫家里别惦记。”

陈氏红着眼睛直点头,这会子抚着年甜恬带了宝石戒子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心酸:“你句句说你好,可额娘还是瞧着你瘦了,下巴尖儿都出来了。”

“原是个鹅蛋脸,这会子倒像瓜子儿脸了。”

年甜恬喉头梗得厉害,鼻尖儿酸的要命,来了这儿,哪能不瘦的,便是日日吃着玉盘珍馐也架不住日日思虑过多。

跟人说句话都在肚里转个百圈儿才能出来,且费劲儿呢!

“女儿没瘦,就是脸小了点儿,身上又长膘了的,旁人都是苦夏,偏我是个什么时候都心大能填饱肚子的人,我哪会瘦了去。”

倒也不敢再提这话了,年甜恬只怕额娘再说一句她受委屈了便忍不住泪流,只得赶紧的移了话头儿,问了家里哥哥们的情况。

“前些日子二哥给主子爷去信了,说是没费多少功夫便将叛乱压下去了,可厉害了,家里可收到二哥的信儿了?”

魏佳氏忙点头:“收到了的,你二嫂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又哭又笑的,我心知她是担心又高兴,可也得好好劝劝她顾着自个儿身子。”

“若不是二弟说了如今局势还不稳,不好叫你二嫂和孩子们过去,只怕你二嫂连夜便奔四川去了。”

一说起这个大家面上也尽是笑,原以为纳兰大人是个文邹邹的,女儿也该是个小家碧玉的。

可谁知道纳兰氏虽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人却是个敢爱敢恨的,倒也像年家人的性子,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正事儿 “对了,四爷还赏了我好些名贵药材,这次来你们都带回去,我身子素来康健,这些个好东西放我这儿也是浪费,回去了阿玛额娘哥哥嫂嫂们都能用来调养身子。”

“二嫂也是个身子弱的,先前生年富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都没除了病根儿,且得让二嫂好好注意着些,她若不养好身子,且不可让她去照顾二哥。”

陈氏深以为然,她这几个儿子都是情深的,且就只有一个嫡妻,旁的伺候的一概没有,就先不说什么多子多福了,若是纳兰氏真越发的不好了,老二还不知该怎的伤心呢。

“你二嫂这一份儿额娘便不跟你推辞了,她的身子是多少好东西都不够的,不过旁的额娘可就不能要了。”

“你自个儿收好,好好调养身子,能得个一儿半女的,额娘也就不这么担心你了,甭管以后主子爷还是不是这般对你好,你靠着孩子也能立足。”

年甜恬点头,心想幸而没告诉额娘她用避子药的事儿,不然还不知道额娘得多气多急呢,这会子只得连声应下。

“额娘放心,女儿明白,只是孩子的事儿还得随缘,这倒也不是强求的事儿,女儿身子康健,总是会有的。”

陈氏点头,也心道自个儿着急了,女儿这才入府不足一月呢,要说有孩子还是早了些的。

膳房的早早就依着年甜恬的吩咐备好了膳,这会子时辰一到,便差人来问,年甜恬也是怕了额娘催她生娃的事儿了,赶紧的传膳。

额娘这一上午舟车劳顿,刚刚又是哭又是笑,年甜恬还怕人又犯高血压头晕,便赶紧的招呼额娘用膳,一会儿好好的在偏间歇歇才是。

用完了膳,年甜恬和魏佳氏一块儿将陈氏安顿好了,这才有功夫坐下来喘口气,喝喝茶开始说正事儿。

年甜恬拉着魏佳氏一块儿挨着坐在矮榻上,压着声儿说话:“大嫂,我这次请你来就是想让你问问大哥这避子药的事儿。”

魏佳氏会错了意,这会子也是着急,大夏天的药瓶子贴着里衣放,只怕再等会儿就要捂化了,赶紧的先将小瓷瓶儿给掏了出来放年甜恬手中。

“这是你大哥千叮万嘱让我给你带来的,你且先收好了,咱们再说话,切莫出了岔子。”

年甜恬攥着被魏佳氏暖得热乎乎的小瓷瓶儿,心里都跟着热乎极了,因着她的缘故,让大哥大嫂都跟着费心费力冒风险,心里也是歉疚。

“嫂子,以后这药我不能用了,这一瓶还得托你带回去,先前我那儿剩下的自个儿处置了便是。”

魏佳氏又接过那小瓷瓶,这会子咂摸了会儿年甜恬的话,便隐隐的明白了几分。

小妹说的是不能,可不是不想。

“可是主子爷发现了什么了?还是叫旁人知道走漏了消息?”魏佳氏忙压着声儿问了一句。

年甜恬摇头:“没人发现呢,就是下个月主子爷要给我请太医来诊平安脉,以后许是月月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送花送信 “这一粒药管一个月的,我是洞房那日用了一粒,过几日再用一粒,只让这药效持续到太医来便是了。”

见魏佳氏神情略有着急,年甜恬赶紧的又多解释了些:“这府里有人不愿意瞧见我有孕,拿了不少腌臜物埋在府里我住处窗子下。”

“如今只是发现一处,且还不知道在旁的地方还有多少,我若这时候报给了主子爷,只怕那人也得不了什么处置。”

“便想闹大些,让太医诊出来,让主子爷自个儿发现,要比从我嘴里说出来要有用得多。”

魏佳氏听了小妹的话一时间也没开口,一是感慨小妹着实长大了,是个有城府的,以后也不怕叫人算计了。

二来也是担忧,怕小妹此举太过铤而走险了,万一那太医医术精湛,能诊出用药的不对来,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小妹了。

届时别说四爷能给小妹作主了,说不得还要怀疑是不是小妹要故意陷害人,什么药啊什么腌臜的东西都是自个儿一手安排的。

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魏佳氏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为了小妹,倒也没什么好不闻不问的,年甜恬一听,自也是担心这个。

“请大嫂来,便是想托你问问大哥呢,大哥医术是顶好的,比之宫里的太医都不差,若是大哥说分辨不出来,我便也铤而走险一回,若是大哥说不成,那我便另寻了法子。”

“这信儿想来也是不好直接传进来,那就这样。”年甜恬说传信儿的时候,忽然想到谍战片儿里的各种手段了,这会子倒是能用上。

“家里我那院子边上有两盆子花,一盆夜来香,一盆紫茉莉,若是大哥觉得能行,您便叫人将夜来香给我送来,若是不成,那就送来紫茉莉,我一瞧花,便也知道了。”

魏佳氏点头应下,细细的将两样子花对应的结果记住,万万不敢出了一丝偏差的,若真是出了岔子,那可是毁了小妹一辈子了。

魏佳氏办事儿年甜恬再放心不过了,之后又说了些旁的,年甜恬便也亲自将大嫂安顿了下来,等歇够了带着额娘和大嫂好好的逛逛庄子。

这庄子上的景致倒也是难得一见的,既是来了,总得让人好好玩了再回去,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她既是侧福晋,又得宠,就是有那个任性的本事。

不过她见着额娘和大嫂了,也没忘了四爷的好,忙又给人写了信送去,里头又是将人说得千好万好,她感激着,惦记着主子爷。

还说什么如今见着额娘和大嫂了,便只一心一意的盼着主子爷回来了,倒是今儿也才发现,她最最想的便是爷了,比想额娘想阿玛还想。

年甜恬写完又把信通读了一遍,自个儿瞧着都鸡皮疙瘩掉一地了,也难为四爷就喜欢她腻腻歪歪的样子。

不过说实话,这么些天没见了,年甜恬还真有点儿想四爷了,夜里蹬被子都没人给盖了,还别说,心里像是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操心 不过年甜恬对四爷的那点儿思念,很快被下午茶的小点心给打消了。

如今从洋人那儿传来的东西真不少,先前四爷赏给她一套茶具就是英式的,薄白瓷,上头雕了玫瑰纹,手柄是镶金的,被阳光一照就透亮,别提有多好看了。

平时就年甜恬一个人喝茶也无聊,今儿额娘和大嫂过来了,便拿了这一套出来用。

泡了武夷山的大红袍,还让膳房的做了软和的面点,在小院儿里摆了一桌,还真有点儿下午茶的意思。

“额娘尝尝这个,是膳房的师傅新研制出来的,里头还加了果酱心儿,有点儿像饽饽,不过面里掺了鸡蛋,我叫它蛋糕。”

年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陈氏也是个有见地的,可今儿到了女儿这儿,是觉得处处新鲜,什么都没见过用过,这会子也是拘谨。

见女儿这么随意的用茶用点心,仿佛练了千百次的熟悉,陈氏品着甜滋滋的点心,倒是嚼出来了点儿苦涩的味道来。

她的好格格真真是吃了大苦头了。

不过陈氏瞧着年甜恬吃得开心的样子,倒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问这东西容不容易得,若是太过繁复,倒是不好这般铺张,独独闲得年甜恬奢靡了。

年甜恬哪儿能看不出来自个儿额娘的意思,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便是吃个小点心,额娘都要替她多想些个。

这些天额娘操心可比她这一年操心的时候都多。

“额娘您就别担心了,女儿既是这般做了,定是能这般做,或是有这般做的道理,只几盘子不一样的点心罢了,要说繁复,这蛋糕还不如一道荷花糕来的麻烦。”

“我请您和大嫂过来啊,就是想让你们好好歇歇,成天操持着家里家外的,你们还没忙够啊?”

魏佳氏一听也是笑:“可不是,额娘您就别担心小妹了,小妹心里有数着呢,这茶具是主子爷赏的,茶也是主子爷特地给小妹的,听小妹说主子爷临走前也特地吩咐的膳房。”

“小妹只是吃了用了,还犯不上逾矩的,您瞧小妹如今比家里还面色红润的,您还有什么不放心啊。”

年甜恬和魏佳氏连番儿的劝了,陈氏这才安心了不少,用完了下午茶陈氏携魏佳氏拜见了小主子们,心才算是彻底放心了,跟着女儿逛逛院子也不怎的拘谨了。

年甜恬也是把这几天额娘和大嫂的行程都安排好了,今儿逛逛花园,明儿逛逛菜园儿,后日再去摘摘果子,吃吃喝喝玩玩逛逛,便也能圆满的回去了。

这两三日陈氏和魏佳氏也是没少见这府里的女主子们,虽说心思一时还都看不出来,可一个个的顶漂亮,陈氏都替自个儿女儿有危机感了。

偏年甜恬自个儿不急不躁的,任凭陈氏怎么说,年甜恬都是一句随缘,可把陈氏给急坏了。

可陈氏膝下就这么一个娇娇儿,打不舍得打,骂不舍得骂,只得多啰嗦几句,这都临走要上马车了,陈氏在二门儿还拉着年甜恬说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回来 年甜恬也是哭笑不得,只得认命的听着,给魏佳氏使了眼色也不管用,在这事儿上,大嫂也是不好劝额娘的。

饶是嘱咐的再多,陈氏和魏佳氏还是得回的。

来的时候就她们二人,带着一两身衣裳首饰的就来了,想给年甜恬赛些个银票年甜恬也不要,这会子竟还让她们带回去一车的东西。

有给阿玛的保养身子的药,有给哥哥和侄子们的小玩意儿,还有给嫂子们和小婧的首饰和布料。

每个人都有份儿,少了谁的都不成,这倒是让陈氏和魏佳氏不好推辞了,只得这般带回去。

送额娘和大嫂走,年甜恬就没再流泪了。

如今家里因着她进了四爷府上,也因着哥哥们争气,日子过的是越发的好了,三嫂如今也有了身孕,四哥年底要成亲了,什么事儿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这就够了。

只是年甜恬心里到底还是不舍得额娘和大嫂的,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就像李氏似的,他阿玛如今外放,一家子都没人在京城,她上一次见着家人还是提位份的那一日呢,算算也是有几年了。

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就更不必说了,能给家里去封信都说明过得不错了。

听说安侍妾来她这儿拜过陈氏和魏佳氏之后,还回去哭了一场呢,倒也是想家了的。

年甜恬这会子也没什么闲情逸致的,只瞧了两眼院儿的花就去里间儿躺着了,情绪不多高涨,她便比平日更犯懒些。

这一躺连晚膳都误了的,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年甜恬在梦里总觉得热,像是大夏天的裹了冬天的大厚被似的,再仔细一感觉,竟是有人紧紧的抱着她呢!

这可把年甜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非礼呢,正想喊救命呢,就闻见那人身上熟悉的味儿了。

浅浅淡淡的沉水香,似是又混了些旁得,有点儿她屋里月季的味道。

“爷,主子爷?您怎的回来了?”年甜恬轻轻的抚了抚四爷的脸,这会儿摸着人薄薄的嘴唇儿了,可算是彻底把人认出来了。

“爷收着你的信就等不了了,从宫里出来便直接骑马过来了,原以为甜恬守着窗儿不知怎的想爷呢,谁知道爷抱着你头发都晾干了的,你才醒。”

四爷攥住人作乱的小手,这会子面上也是不住的笑。

要说收年甜恬头一封信的时候,他暂且还能忍得住不去寻人,可后来这一份算是彻底将他的魂儿都引走了。

可偏收到信的当天正是最忙的时候,先是安顿好裕亲王的事儿,而后太子爷倒也不知道哪儿又惹了皇阿玛的,连带着在场的阿哥们都跟着罚了。

四爷自然也在,这罚受得莫名其妙,直在养心殿前陪着太子爷跪了快三个时辰,太子爷看不过让弟弟们陪着他跪了,这才向皇阿玛低了头,免了弟弟们的罚。

四爷且看着前头穿着杏黄太子蟒袍的二哥,人瘦得就快剩个骨架子了,真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祸不单行 不过太子爷如今境况不好,倒也怪不得旁人,不好好约束下头的人,还生了旁的心思。

且不说别的,就说前一阵子索额图被拘禁,还不是索相一把年纪了还替太子顶罪,依着太子爷的吩咐联络了下头几个老臣,让他们在朝上替太子爷言语些个。

皇阿玛最最见不得的便是下头的阿哥们和大臣亲近了,太子还明知故犯,犯到皇阿玛手中,那就怪不得皇阿玛恼了的。

今儿这罚,四爷也是后来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原是太子放纵奶娘的夫君、内务府总管凌普肆意欺压敲诈下头的人,如今竟还敢伸手蒙古贡品。

康熙爷知道后自是恼的,不仅治凌普的罪,更是将凌普的罪算在了太子的头上,直言是太子指使、是太子对他这个皇阿玛不满,这才敢让人肆意妄为。

这事儿说来是太子爷的错,倒也不是太子爷的错,谁让这凌普是太子爷的人呢,若没有太子爷的提拔,凌普自也不会坐上内务府总管的位子。

如今凌普出了岔子,自也是要怪太子爷的,怪太子爷没约束好自己人。

不过凌普一事是谁告诉康熙爷的,又为何偏偏挑了康熙爷因裕亲王没了正伤心时提出来,这也不难瞧出来有人特意推动的影子。

太子爷也是祸不单行,先前受得伤刚好了些,自个儿宫里又莫明没了个孩子,且正伤心着,今儿又被康熙爷叫人拎过来跪在养心殿前反省认错。

瞧着太子爷似乎被一件件不如意压垮了的单薄背影,直让人瞧着有种太子再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了似的。

不过陪着跪的一众阿哥们心里也都有数,如今还都是小打小闹,只要皇阿玛还念着太子爷从前的一点儿好,便不会提出废太子一事。

且有得等呢。

四爷对这些事儿了如指掌,如今京城这一滩水还混着,他自是不想这个时候掺和进来,只能小心的避着些。

这腿都跪紫了,倒也不好即刻骑马找小格格,又得忙京里的事儿,且等了两三日,四爷这才算是能松了口气,今儿一出宫,便揣着小格格给的信回庄子上了。

他到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只是天刚擦黑不久,本以为小格格这时候正高高兴兴的吃晚膳呢,见着他还不知有多惊喜,许是要抱着他落泪的。

可等他进来一瞧,小格格呼呼睡得正香,小脸儿都睡得红扑扑的,他捏了小格格的脸都没能把人捏醒了,倒也是有趣。

四爷也不怪人睡着,其实只一瞧见小格格他心里就跟着踏实了,便叫人伺候着更衣沐浴,晚膳也跟着不用了,抱着小格格好好的歇歇。

不过这会儿小格格醒了,今儿可就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小格格了。

年甜恬迷迷瞪瞪的还没发觉四爷眼里如恶狼似的光呢,这会子抱着人黏黏糊糊的回话。

“我想爷呢,天天在梦里见爷,这不是今儿我额娘和大嫂回了,我伤心着,就去梦里寻爷的安慰了,晚膳都没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大 四爷原还想化身恶狼好好逮着小格格饱餐一顿呢,可这会儿对着小格格撒娇朝他喊饿的样子也是不忍心了,忙朝外唤了一声儿,准备摆膳。

“以后可不许再睡这么久耽误用膳了,且把自个儿的身子都弄坏了,这话爷可都对你说第二遍了,一而再,不可再而三。”

四爷扶着睡得浑身没劲儿的年甜恬起身,蹙着眉朝人说叨,年甜恬嬉笑着,坐在榻上给四爷福了个身儿。

“记住了,以后再不敢了,爷是不是这几日也没好好用膳啊?您都瘦了,妾身心疼您。”

四爷对着小格格这似是关心又似是撒娇的样子压根儿就气不起来,好不容易对人绷着脸说了句话,这会子又绷不住了的,伸手捏了捏小格格的脸,声儿都轻了不少。

“爷在宫里没跟着你用舒坦,大夏天的宫里净是些蒸碗炖肉的,爷着实没胃口。”

一说起吃的年甜恬可来劲儿了,这会儿起来亲自给四爷梳头编辫子,嘴里不断蹦出些个菜名儿问着,直将四爷都问饿了。

“这会子夜里也不好吃多吃杂了,要不让膳房的做个鸡丝凉面,再做些个凉拌时蔬,还有炸薯条儿,汤就用酒酿圆子吧,喝着也还算舒爽的。”

四爷点头,小格格最是会吃了,跟着小格格吃准没错儿,就是不知炸薯条是何物,倒也懒得问了,一会儿用膳时便知晓了。

小格格就是会琢磨些个吃食,心眼儿全用在吃上了,若是平日里有着一半儿上心的,倒也不至于傻乎乎。

人家武格格和安侍妾天天巴巴的来请安,还不是想靠着小格格得几分他的宠爱,偏小格格什么都不懂,人来了就把人往屋里请,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四爷瞧着镜中小格格饶有兴致的给他编辫子,真真觉得人心大。

且看以前乌拉那拉氏和李氏对着下头的格格侍妾,也不过是给一盏茶,几碟子小点心罢了,便是这般还得反复验,就是怕旁人再她们那儿用了什么,回去便不好了。

小格格性子天真,若是真有人想害人,还不知道得让小格格伤心成什么样儿呢,且得好好嘱咐小德子看紧了下头的人,万万不能出岔子了。

年甜恬一点儿不知道四爷替她操心这事儿呢,她先前就想玩四爷的头发了,这人头发头发保养的好,又黑又亮的,饶是前头剃了个大脑门子,四爷的头发也不少。

以前上学的时候好多同学压力大,老是脱发,还有人开玩笑说自个儿这发际线要是放到清朝,最少也得是个贝勒。

可如今瞧瞧面前的四贝勒,人家天天忙家国大事也没见得要秃头,着实令人羡慕。

年甜恬给人编好辫子,没用四爷的头绳儿,拿了自个儿妆奁里的粉色锦缎给人绑了头发,还系了个蝴蝶结,瞧着还挺萌萌哒的。

四爷自然知道小格格干了什么,这会儿也顺着人意思来,且瞧着人嘿嘿笑的样子,四爷便也忍不住跟着笑,反正不出门儿,且让小格格高兴着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又来 夜里吃得随意了些,也不必再外间儿一一摆了,直接摆在软榻上的矮桌,四爷和年甜恬盘着腿面对面的坐,倒也舒适随意。

四爷真是饿着了,光是鸡丝凉面就一连用了三碗,又喜欢小格格说的这薯条,沾着酸甜的酱吃了好些。

最后又喝了一碗儿酒酿圆子,这才觉得自个儿过的是日子,前几日在宫中用膳只是果腹罢了。

如今吃饱喝足了,便更有劲儿享用小格格了,先前四爷事事依着小格格的意思,这会子夜里可就不由得小格格做主了。

年甜恬今儿可是被四爷折腾的不轻,回府上住着的这么长时间四爷竟也没叫旁人伺候,全可这她一个人来了,真真遭不住四爷这么热情。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年甜恬自个儿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早上一睁眼,夜里折腾她的人就不见了,薄被下头也没什么热乎气儿了,应该是早早的就走了。

年甜恬慢慢悠悠坐起来缓了半晌,要不是这会儿她枕边儿放着昨儿给四爷扎辫子用的粉色锦缎儿,她还以为昨儿是做梦见了四爷的。

再一问翡翠主子爷是什么时候走的,翡翠瞧了眼座钟,说是不到四点就起身走了。

只一听夜里三点多这个时间,年甜恬都觉得又困又累的,她还以为四爷回来这是又能好好歇几日了呢。

谁知道这还是偷跑来的,一大早的还得去康帅傅那儿当差,敢情就是来她这儿吃顿饭睡一觉,这么折腾的劲儿,四爷对她是真爱了。

年甜恬叫翡翠、琥珀伺候着更衣梳洗,用早膳的时候不免又问了四爷吃了什么,听小德子说四爷啥都没吃,今儿要进宫,就只干咽了俩饽饽走了。

年甜恬听着,对着自个儿满桌子的点心小菜也是挺不是滋味儿的,旁人都看着当爱新觉罗家的人多高贵,其实都不容易啊!

还是当宠妾好,瞧瞧!她这儿有吃有喝有玩儿有乐,还能得宠爱,多好,虽说有时候费心了点儿,可比四爷这起早贪黑的好多了。

昨儿四爷回来了一趟,庄子上的其他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回事儿,听说胜春园的叫了几回水也没多想,这天儿越发的热了,便是摆了冰热醒也是常有的事儿。

当侧福晋的想叫水自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就不成了,冰不够用,热水也是不够的,只能打了凉水来擦擦,夏日里倒也还成。

年甜恬歇了一天,腰酸背疼的,外头也热,她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屋里享受着小丫鬟的按摩,吹着冰气儿,等太阳下去了才出去悠哒了两步。

本以为四爷来回跑这一趟就够了的,谁知道夜里又大老远的跑回来了,今儿年甜恬可没睡这么早,听见动静一抬头,便见四爷一头一身汗的进来了。

“爷,您怎的又来了?”年甜恬忙起身去迎,给四爷解了衣裳,先拿着帕子擦了一遍,而后又给人打扇降降汗。

四爷坐在软榻上,先灌了杯凉茶,这才朝小格格笑:“怎的,甜恬不愿意见爷?那爷可去旁人屋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自恋 四爷存心想逗逗小格格的,这会儿作势起身就要走,哪知道人还坏心眼逗她呢,忙将四爷给拉住了,不叫人走。

“妾身不是不想见您,您快歇着吧,怎的这般不知道惜着自个儿的身子,爷不嫌累啊?昨儿几时歇的?白日里可歇了?妾身心疼您啊。”

年甜恬都不知道该说四爷什么好了,这人晚上最多就睡了三小时,白天还不一定能歇,天天还这么来回跑,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熬的。

年甜恬这会儿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个儿太撩着四爷了,别她还没等着抱大腿呢,先把四爷给熬没了,那她才是要哭呢。

四爷听着小格格一句句的关切,心里顿时熨帖的厉害,也不枉他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了,这会儿也不劳累小格格给打扇,自个儿接过去猛扇了一通。

“爷不累,就是想来瞧你,甜恬这么晚没歇着,是不是也等着爷呢,爷也不好叫你空等了。”

年甜恬使劲儿憋着笑,相处这么久了,她倒还是头一回见四爷这么自恋的,她能说自个儿压根儿就没盼着四爷来吗?甚至还想说她还没歇够,今儿不想伺候了、、、、、

不过这话显然是不能说的,四爷这么巴巴的赶来了,总不能给人泼冷水了,年甜恬只得脸红点头,不过这脸红可不是什么不好意思,完全就是憋笑憋出来的。

好一会儿了,年甜恬也喝了杯茶,这才缓过劲儿来,让人备水,她亲自伺候四爷沐浴去。

说是伺候,其实也不算,年甜恬不过是在旁边儿给四爷递个皂角递个布巾子罢了,四爷也不舍得让她搓背什么的,她只递递东西,四爷便觉得累着她了。

年甜恬也就是在旁边儿纯欣赏帅哥沐浴图,还别说,四爷身材是真好,那腹肌那肱二头肌,这可是骑马练出来的,可跟那吃蛋白粉的不一样。

其实被年甜恬这么瞧着,四爷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虽是先前也总是丫鬟伺候着沐浴,可小格格跟伺候的奴才不一样,眼神儿也忒大胆,哪儿都敢瞧的。

最后四爷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都没让小格格在跟前儿,把人支开去看看晚膳可送来了,自个儿擦干净穿了薄薄的绸面儿家常衣裤,这才觉得发烫的耳朵似乎好了些。

晚膳年甜恬早用了,这会子便没跟着四爷再吃一顿,只给人布布菜陪着些。

“爷明儿还来吗?”

四爷几乎没怎么思索便回了:“若是事儿不多,爷定是要来的。”

年甜恬一听,心道果然如此,这会儿瞧着四爷略有些疲惫的脸也是不忍心:“要不这样吧,爷甭来回跑了,着实路途遥远,天儿又热。”

“明儿妾身回府陪着爷便是了,这般您甭管怎的忙,好歹是夜里能多歇一会儿,晨起也不必这般赶了。”

可这会儿年甜恬说完又一细想,光自个儿回去了也不像那回事儿啊,且让人瞧着就是她想自个儿巴着四爷呢,倒还不如让四爷发话了,全都回去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思虑 “爷,要不让大家伙儿的都回府得了,虽说爷让我们来这儿是避暑的,可夏日里都不怎的出屋的,到哪儿都要用冰,您又不庄子上,下头妹妹们在这儿住着心里都牵挂着呢。”

“再说福晋下个月便要回来了,总不能福晋回府,下头没一个人去迎的,倒也是我们的不是,钮祜禄格格月份儿也逐渐的大了,若是不早些回去,只怕以后更难挪动,总不能在庄子上生的。”

听着小格格又说迎福晋又说为了钮祜禄氏着想,四爷心里门清儿,小格格这是想跟他回去又不好意思自个儿回去呢,便想拉着其他人作陪。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来回跑着劳累了,小格格心疼着呢!

四爷只一想这个,心里就止不住的泛软,倒也难为小格格对着乌拉那拉氏和钮祜禄氏一点儿没埋怨的,这会儿还能替她们想着,真真是个懂事儿又大度的。

不过这种懂事儿同时也让四爷更觉得小格格受委屈了,当即应下小格格的安排,让苏培盛这会子便去知会各院儿,明儿就动身回府,免得小格格心里一直牵挂着他的身子。

苏培盛叫人挨着个儿的知会了,庄子上的大小女主子们这才知道四爷回来了,不仅回来,还直接去了年氏的院子。

有些聪明的还联想到了昨儿胜春园叫了好几回水的事儿,当即明白主子爷这是从昨儿一回来就直奔年氏院子了,许是一大早的又赶了回去,这才没见着人。

只想通这个,无不气得肝儿疼,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的,倒也不知道主子爷到底看上年氏哪儿了,竟是满心满眼的迷上了,自这年氏过来之后,四爷眼里竟是再没旁人了!

可她们饶是再不服,也左右不了主子爷,只得暗暗记下了,算计着以后怎么将主子爷给劫了去,亦或是学一两个小花招,让四爷也多瞧她们几眼。

且看如今年氏住得离主子爷近,又是新人,主子爷估摸着还得新鲜个几日,等以后主子爷不觉得新鲜了,那才是大家一块儿争四爷的时候。

甭看庄子上的女主子们也没几个,可个个心怀怪胎、各有各的打算和心思。

年甜恬这会子陪着四爷消食儿练大字儿,边给人研墨边分了心去想,这院子里都是谁想害她,不想她有了子嗣,又有谁能有这个本事去买通她院子里的小丫鬟。

且不说旁的,她手头银子多,有家里给的有四爷给的,她日子过得好,便也宽待下头的人。

就她入府这一个月来,都给下头人发了两次赏了,次次都是三两五两的小银葫芦,加在一块儿抵得上下头人几个月的银钱了,按理说她院子里的人不该眼皮子那么浅。

想来也不过是几种可能,要么是财帛动人心,旁人给的银子更多,要么是那小丫鬟被人拿了错处或是要害,只能听令他人,不敢有一丝违背。

要么就是这人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细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入迷 可她院儿里的二等丫鬟全是内务府的派来的,听闻人是李公公亲自挑的,这般牵扯的就多了,一般人也没这么手眼通天的。

再说那麝香,虽是听小德子说,只有小儿拳头般大小,里头还掺了红花等物,可只这么大点儿的麝香就很难得了,一般的人家可没闲钱去买这个的。

如此算来,有钱又有人替她们办事儿的,这府里也就是乌拉那拉氏、李氏、和钮祜禄氏了。

其他旁的格格和侍妾们倒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家里也不是多有能耐的,只靠着那点儿月例银子,手头上更是紧紧巴巴,又不怎的得宠,着实是想干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确定了范围,年甜恬便也不着急了,她如今可是后院儿女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四爷还惦记着她一日,后院儿的人便也嫉妒着一日。

有道是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二,做了这一回坏事儿,许是那人心里还不大知足呢,这次只是叫人埋在她窗子下,说不得下次就让人缝进她枕头里,那岂不是效果更好!

若是她有意在人前儿干呕个两声,或是偏偏捡了酸的辣的菜吃,让人疑她有孕,只怕那人更是按捺不住了。

年甜恬抓也就是想抓个现行,甭管是谁,敢这么害她,就甭想有好果子吃了!非得狠狠的撕掉人一层皮了才痛快!

“甜恬想什么呢,满脸的笑意,爷叫你不必研墨了都听不见。”

四爷瞧着小格格一会儿拧着眉一会儿脸上又露笑的样子许久了,这些个小表情着实可爱,倒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入迷的厉害。

年甜恬赶紧回了神儿,还下意识心虚的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活两辈子了还是头一回挖坑算计人呢,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四爷瞧出来了,这会儿微微低了头,赶紧解释了句。

“没、没想什么,就是,就是说出来怕爷笑话。”

四爷笑着,伸手抬起小格格的下巴,小格格不好意思的神情也着实好看:“小娘子还不速速招来,不然爷可罚了!”

四爷难得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这会儿抬着她的下巴,想做出纨绔的样子,偏人又是个一身正气的,直弄个四不像出来,引得年甜恬忍不住发笑。

“爷,妾身好怕怕哦,就是这会子热着,又想了个解暑的法子,就是用酸奶拌些个葡萄干和水果碎,铺在一个平地的盘子上,放在冰窖里冻上一会子,拿出来铲碎,定是极好吃的。”

“妾身还给这吃食起了个名儿,就叫它炒酸奶!”

四爷这会子笑得无奈,他还当小格格想什么呢,原是这人满脑子全是吃的!

想的法子也是稀奇古怪,名字起得也是好笑,明明听着小格格说酸奶是冻出来的,该叫冻酸奶才是,炒酸奶又如何能炒得了?

四爷这会子也不练大字儿了,好好的跟人理论了会儿起名儿的事儿。

明明小格格是个见识好的,读得书也是不少,可偏起名字的本事不成,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了,且不能让小格格瞎叫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跑神儿 念着小格格明儿还得动身回府呢,四爷今儿便也不折腾小格格了,拉着小格格躺在榻上东拉西扯说了会子闲话,只听着小格格雀跃的声儿四爷就放松的厉害。

倒也不知道是今儿累的厉害了,还是在小格格面前太放松了些,四爷竟是先小格格一步睡着了。

年甜恬说着说着,听到旁边儿人沉沉的呼吸,声儿便渐渐小了的,轻轻的翻了个身儿,借着窗口微微的月光打量着身旁的人。

说起来,来大清这么久了,年甜恬看着身边儿的四爷还总觉得像是做梦似的,也是不敢相信四爷真就这么轻易的喜欢她了。

可要说四爷装作喜欢她,又不像,那看向她的眼神儿,着实骗不了人的。

年甜恬的性子向来就不是一直抓着一个事儿纠结的,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年甜恬干脆不想了,饶是热也往四爷怀里贴了贴。

夜里睡得早,晨起四爷起身的时候年甜恬也跟着醒了,一看窗外还半黑不明的,年甜恬还有些迷迷瞪瞪不知在哪儿的感觉,四爷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年甜恬这才回了神儿。

“再睡会儿吧,这会子还差一刻钟不到寅时呢,太早了。”

年甜恬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快凌晨三点了,这会儿心里含着点儿起床气有点儿烦,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就很难受了。

不过醒了就醒了,年甜恬难得早醒一回,这会儿便跟着四爷一块儿起,伺候着人穿穿衣服,倒也是有意思的事儿,还能撩撩四爷,看着四爷的反应也着实有趣。

四爷倒也不忍心小格格陪他一快儿这么早起,小格格惯是个喜欢睡懒觉的,这会子起来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且一遍遍的催着人去歇着,还特特的吩咐翡翠待他走后,好好的看着小格格睡会儿,晚些回去也是成的。

临了该走了,年甜恬穿的单薄也不好出屋,便只站在门里送送四爷,勾着四爷的腰带拉着人给了个拥抱还红着脸亲了一口,这才放四爷当差去。

四爷被小格格的热情弄得晕晕乎乎的,骑马时人都是飘的,上朝的时候面上还笑意不减,直让旁边儿的阿哥们稀奇的笑,挨着个儿的打趣四爷。

四爷心里害臊,面上倒还算稳得住,只是心里总不住的跑神儿,想着这个点儿小格格该是还睡着,小格格总喜欢蹬被子,这会子该是胳膊腿都搭在榻沿儿上挂着,且怕热着呢。

上朝的时候也想着小格格,想着人这会儿该是用膳了,什么好吃的点心都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小格格能吃,还会吃,想着小格格,四爷倒也跟着饿了。

幸而今儿个上朝也没什么大事儿,康熙爷也没叫下头的阿哥们挨个儿说说,这才让跑神儿的四爷逃过一劫。

下了朝去工部点了个卯,四爷便直接跑回府了,倒也是快该午膳的时辰了,四爷顶着大太阳回去时,正赶上府里的女眷在二门下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没教养 李氏在列前先瞧见四爷大步流星的过来了,刚想赶紧的快步上前,倒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脚步一顿,收了回去,暗自推了推自个儿跟前儿的大格格。

大格格原还没瞧见阿玛呢,这会子得了额娘的瞧瞧示意立即会意,拉着弟弟便扑向阿玛了。

“阿玛!女儿想您了!好些日子都见不着您。”

四爷对着自个儿的大格格可是一点儿都严肃不起来的,这会儿弯下身来一把抱住了大格格,把小姑娘往上抛了抛,直引得人一阵咯咯笑声。

二阿哥虽是一贯的怕阿玛,可额娘教他要这般和阿玛亲近,他便也只能学着姐姐的样子朝阿玛张的双臂要阿玛抱。

四爷心情不错,也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便放下了大格格也抛了抛二阿哥。

瞧着四爷和大格格和二阿哥亲近着,旁人也不敢上前出声儿打搅,便无声的福了福身儿,心里大多也是暗恨怎的叫李氏得了头筹。

心里也是真真对李氏着一双儿女羡慕嫉妒,若是她们有个一儿半女的,想来主子爷也会时常去看她们,这般亲近的对着她们的孩子。

直到四爷和大格格和二阿哥亲近够了,这才抬头瞧了眼周围众人。

这会子也是实在晒的厉害,四爷轻轻的抹了下额角的汗,也不多言语,只吩咐人赶紧的先回去歇着。

还给人都赏了菜,李氏和小格格那儿四道,格格们两道,侍妾一道,众人欢欢喜喜的应下了,一时间倒也是难得的融洽。

当中一众人的面儿,四爷倒也不好跟小格格眉来眼去的,只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小格格的手心儿,叫人先回去好好歇着,午膳他去李氏那儿陪陪大格格和二阿哥,晚膳再和人一道用。

这赏菜便也是特特为了小格格才赏的,怕小格格心里难受呢。

年甜恬忙笑着应下了,这会子还嫌旁人的目光不够恨不够嫉妒的,还拿着帕子给四爷擦汗,笑着凑上去跟着说悄悄话。

其实倒也没说什么,年甜恬不过是凑上去问四爷饿不饿,晨起四爷得进宫,便只能吃两个小饽饽,连茶都不能喝多的。

这般落在人眼里,比挑衅还挑衅,李氏更是心里气,觉得年氏身为侧福晋,怎的能这般没规矩,这些个小动作着实没体统、没教养。

可李氏瞧着四爷面上的笑又不敢直言说,最后倒还是四爷拉着大格格和二阿哥跟着她回去了,李氏心里这才舒服多了,也更觉得年氏上不得太面了。

瞧瞧!

爷还不是喜欢她这般守规矩识大体的,且都不消她想法子勾四爷,四爷自个儿便想着她呢!

年甜恬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四爷夜里去她那儿用膳,用完膳便是想走她爷不许四爷走的。

这会子也没什么好妒的,直打着扇扭着腰带着人就走了,这大热天儿的她才懒得跟人争高低呢。

要是晒黑了,那才是真真亏了,有句话说得好,养儿不防老,防晒才防老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报信儿 到了屋里,年甜恬就赶紧的让人给烧了水伺候沐浴,这天儿坐马车像是坐在那蒸屉里似的,痱子都要捂出来了。

倒也不知道那些个女人怎么想的,脸上抹腻子似的化妆,上车的时候还能瞧瞧,下车的时候全糊了。

刚刚她下来的时候还瞧见张侍妾悄悄补妆呢,脸上的妆都快成一锅粥了,着实没眼看,就这还拿着小炭条描着眉呢,都快化成俩粗粗的毛毛虫了。

这要是放到现代,小学生化妆水平都秒杀张侍妾了。

年甜恬想着张侍妾的眉毛笑了一阵儿,赶紧的进了浴桶里泡着,浑身都舒坦了。

“你珍珠姐姐呢?叫她来伺候。”年甜恬吩咐了琥珀,只叫珍珠进来伺候,倒也是想趁机问问人具体情况,中间隔了小德子传话,就怕哪儿漏了差了的。

只不消片刻,珍珠便进来了,关好门儿,笑意盈盈的给自家主子好好的见了礼,仔仔细细瞧了会儿,见主子没有瘦,这才放心下来。

“主子临去前奴才还总担心翡翠和琥珀伺候不好您呢,蔡嬷嬷您也不带,蔡嬷嬷中间还来问奴才一回呢,生怕您不用她呢!”

年甜恬直笑,跟珍珠在一块儿是真真放松的,这会子任珍珠给解了头发轻轻的揉洗着。

“哪儿能啊,还不是不想让你们跟着劳累,搬上搬下的活儿全让下头的人干就是了,也是想瞧瞧翡翠琥珀中不中用,有你珠玉在前,我可瞧不见她们的好。”

主子太会夸人,珍珠且都不好意思了,小丫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给主子洗头发的手更轻了些。

“主子净会打趣奴才,您瞧了这大半个月了,可瞧出来两个人中用不用中,若是不成,奴才再好好教教她们。”

年甜恬仰着头靠在桶沿儿上,说话倒也不瞒着珍珠,声儿都压小了不少:“翡翠机灵不足,太过拘谨,不过是个妥帖实在的,你多费费心。”

“琥珀再瞧瞧吧,到底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若是因着一点儿事儿便不要她了,倒也是寒了人心,若是真不成,且用了吧,让人也发发余热。”

珍珠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忙应下了,这会子弯着身,将院子里的暗潮涌动尽数给主子说了一遍。

“玉盘那丫头刚来是也是个老实的,奴才先前打听了,玉盘家里不多好,下头还有个妹妹被没心的爹娘给卖进勾栏里了,她攒着银子,就是想赎妹妹出来。”

“只是近来听她同住的小丫头说,玉盘不攒银子了,面上也多了笑,上次还拿着主子赏的小银瓜子儿去膳房讨了些零嘴儿。”

年甜恬点头,看来她先前想的不错,两条可能性玉盘许是全沾了。

“明儿你出府给我买些个我爱吃那家的桂花糖,顺带着给我大哥去个信儿,让他帮着查查玉盘的妹妹是被谁赎走的。”

“若是跟府里人的没关系,那就再往深里挖一挖,只要查到跟福晋、李氏和钮祜禄氏家里沾边儿的,便也不必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佩服 珍珠忙应下了,这会子又说了院子里还有一个二等丫头玉露,暗中收了对儿金簪金坠子,倒也不知道是收得谁的,说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如今便只盯着些。

年甜恬点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玉露是谁,那丫头年纪最小,头发都黄黄的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原想着挑些年纪小的,心机也不深,这般慢慢培养着许是也得用,可谁知道年纪小的也没心思纯净到哪儿去。

才一个月的功夫便被收买了,即便是什么消息都还没送出去,也是叫人心里膈应着难受,且留着吧,以后倒也能加以利用,若是用法得当,许是得叫那人栽个大跟头了。

“珍珠,你替我看着院子也别太操劳了,下头的人该用也得用,只你自个儿来就是长十双眼也不够用的。”

“小德子也是能信得过的人,蔡嬷嬷以前是宫里的,也比咱们懂得多,其他人若是忠心也不必太防着,你主子我以后越是得宠,向咱们示好的人也就越多,该用得用。”

“难不成许别人来打探咱们的消息,还不许咱们知道人家房里的事儿吗。”

珍珠笑着应下,心里最最佩服的也就是主子了,她从小跟着主子一块儿长大,就没见过比主看得清、还聪慧的人,主子的话她是一万个听的。

洗澡洗的舒服,年甜恬直在浴桶里泡得手都皱了,这才出来,她湿着头发,屋里也不敢摆太多的冰,只动一动就热一身汗的。

年甜恬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衣裤,连吃两碗凉面,又叫人将炒酸奶做了出来,这吃着才算是舒坦了。

听说这会儿四爷也在李氏哪儿用完了午膳去前院歇了,年甜恬忙叫人送过去一碗炒酸奶过去。

还叫人大张旗鼓的过去送,反正四爷惯着她,对她向来不用规矩拘束,她便也趁机好好刺刺府里的其他人。

就盼着自个儿院子里的几个小奸细赶紧的动作起来呢,她也好练练自个儿的本事和手段,到时候好跟乌拉那拉氏过过招!

年甜恬可没忘宫里还有个德妃娘娘看她不顺眼呢,之前磋磨她的那次可是记住了,以后这一笔笔可得好好讨回来。

甭管你是谁,什么娘娘也好太后也好,欺负她年甜恬了,以后就甭想好过,等新账旧账都讨回来了,以后相安无事的相处也没问题,不过想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且有得斗呢!

四爷在李氏那儿用膳也没用舒坦,倒也不知道人怎的想的,大夏天的给他又弄一桌子羊肉,还不是炖羊肉,是吃锅子,吃涮的。

且围着锅子把他给热得,真真是感受到什么是汗雨如注了,连带着大格格和二阿哥也没吃好,大格格本就苦夏,还吃这个,差点儿没让孩子热晕过去了。

他对着李氏小心翼翼的笑,倒也不好直接发火儿,只得又点了些凉菜,这才凑和着吃了一顿,且都没在李氏那儿歇,便直接忙不迭的回了前院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发火儿 “入冬前,府里不必再进羊肉了,锅子和炭更是不许用!尤其是李氏那儿!若让爷再见一次,你们和李氏的奴才都给爷滚!”

四爷这会儿进书房歇了好一会儿也凉快不下来,恨不得把旁边儿的冰山给吃了才好,涮的那两口羊肉可是把他的火气给全吃出来了,直冲着旁边儿打扇的苏培盛吼了一通。

四爷也是想不明白了,李氏怎么就是这么个一根筋儿的人,他不过是冬日里在她那儿夸了一句羊肉不错,结果这李氏次次伺候用膳都是叫羊肉来。

可这冬日里和夏日里能一样吗?

不仅李氏犯轴,下头伺候的也都是愚的!竟也不知道拦一拦劝一劝。

苏培盛今儿也是晒湖涂了吧,眼瞧着李氏的奴才将锅子端了上来,竟也不知道寻个借口撤了去,还帮衬着亲自给端了上来。

四爷恼着,也就是大格格和二阿哥都在,他不好直接罚他们的额娘,不好让李氏当着他们的面儿失了颜面,这才一直忍着。

原看着李氏还算是个有眼色的,今儿大格格脸都热得通红了,她这个当额娘的竟还不知关切,让旁边儿的奶娘给孩子夹肉吃!

李氏也是伺候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了,竟还不如刚入府时伺候的如意,真真是伺候到狗肚子里了!

四爷在心里骂了一句,可这自个儿的话也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李氏平日里就伺候他,这般一说,倒是骂自个儿是狗了。

四爷窝火的抹了把汗,真真是气糊涂、热糊涂了!

苏培盛忙应下了,倒也没见过主子爷因为一顿膳的事儿发这么大的火,赶紧的吩咐下头的人添冰的添冰,倒茶的倒茶,给主子爷降降火。

四爷一口气喝了两杯凉茶,身上的汗还是没下去,黑着个脸也不说话,直让苏培盛都胆战心惊的了,总觉得他要是自个儿打扇打不好,一会儿爷就叫人把他拉出去打板子去了。

说起来主子爷真真是千好万好,就一条让人心里惊惧的紧,那就是主子爷但凡生气了,且难哄着呢。

也不爱对下头人骂啊打啊的,就是黑着张脸,让周围一圈儿伺候的都提着心,大气儿不敢喘,生怕喘气儿的声儿吵着主子爷了。

苏培盛瞧着主子爷那后脖颈儿一簇一簇的汗滴儿直冒的样子也是心急,倒也不敢贸贸然给爷擦汗去。

只得心里盼着下头运冰的小奴才动作快点儿,赶紧的让爷凉快了,爷这气儿也就过了。

苏培盛正盼着呢,谁知道下头运冰的奴才还没到呢,先把小德子给盼来了。

苏培盛心里一咯噔,怎么这要命的时候让年主子给碰上了,好不容易这府里能有个让主子爷开怀的,这要是一会儿小德子说的事儿不对,定也要惹得主子爷烦了。

想给自个儿徒弟使眼色来着,可苏培盛挤眉弄眼了半晌儿,小德子跟瞎了似的就请安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食盒,满脸喜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德子抱了个什么宝贝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嗜甜 苏培盛瞧着小德子提着食盒过的就心里一阵发凉,只盼着里头不说是什么奇珍异宝的,即便是个凉拌黄瓜条也好啊。

就怕年主子跟后院儿里的其他女主子们一样,就会送来些个汤汤水水的。

且就瞧主子爷这气头儿上,只要里头是个冒热气儿的,甭管主子爷先前有多喜欢年主子,这会子也都会直接将食盒掀了去。

到时候年主子可得来跪着好好赔罪了。

小德子没接收到师傅给的眼神儿,注意力全在他带回来的稀罕物上了,刚刚主子赏了他一小碗儿,他吃着差点儿没哭出来,这也太好吃了吧,这会子他舌尖儿上还泛着凉甜呢!

倒也不知道主子爷正气着呢,忙弓着腰将自个儿带的食盒捧上去:“奴才给主子爷请安,这是我们主子刚叫人做好的炒酸奶,特特让奴才带过来给爷尝尝鲜。”

“里头还有一小碗儿我们主子自个儿亲调的冰粥,细碎的冰里加了煮得软烂的红豆绿豆,还有六七种果子丁,最后又浇了一大勺冰镇过的西瓜汁儿,最是消暑去火了。”

苏培盛一听,虽是不知道那炒酸奶是何物,可冰粥是凉的就够了,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忙将食盒接过去,将里头的两碗摆在主子爷面前。

说来年主子也是个厉害的,什么样貌心计手腕的且先不说,就说年主子在吃的上头极有一手,这就足够能讨好主子爷,留住主子爷了。

四爷一听是小格格将炒酸奶做出来送过来了,面上顿时好了不少,这会子迫不及待的用了口炒酸奶,冰凉脆爽,口中又是浓郁的酸奶味儿,顿时将他被羊肉腻着的感觉驱散了不少。

紧接着四爷又用了几口冰粥,这口感和以前小时候吃的冰碗又是不同。

西瓜汁儿的甜将细碎的冰都泡透了,里头加的果子也是个个汁水饱满的,直让人吃下去,汗都泛着点儿舒爽的凉了。

没人知道的是,四爷也是个嗜甜的人。

以前小时候便总喜欢捡了甜的点心来吃,只是皇额娘和嬷嬷不许他对任何吃食表现出喜欢的样子,即便是再好再喜欢的菜,也至多只能用三口罢了。

他小时候为这事儿总觉得委屈,可为了让皇额娘觉得他听话,为了让皇额娘喜欢,他便只能忍着,这般忍着忍着便也习惯了。

如今猛然吃到这两样,四爷恍惚又记起自个儿约莫四五岁时候的事儿。

好像也是个极热的夏天,那时候皇额娘刚不许他这么吃甜的,他心里难受又不敢说,倒还是身边儿照顾的嬷嬷心软,给他从膳房要了冰碗,里面也是这样细碎的冰。

他总觉得膳房做的不够甜,便央求嬷嬷再给他多拌些蜜进去,嬷嬷依了他的意思。

他如今想想,甚至都有些记不清那嬷嬷的模样了,却还清晰的记得那甜的冰碗好甜、好甜。

之后他便再也没吃过那么甜的冰碗了,下头不知道哪个奴才知道嬷嬷惯着他的事儿了,告诉了皇额娘,皇额娘虽是没有训斥他,可他也再也没见过那嬷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妙不可言 想到这儿,四爷刚刚还泛着燥的心忽得就静下来了。

一口一口慢慢的品着,如今他有了自个儿的贝勒府,也有了差事,再不是那个依着皇额娘生存的小阿哥了。

疼他的嬷嬷没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皇额娘也没了,他能认自个儿的额娘了,再没人敢管着他的吃食了,只是为什么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那么自在呢?

不仅不自在,偶尔这心里也是空落落的,皇额娘没了,不能再管着他了,额娘是不在乎,额娘有更需要关心的小十四。

以前他总觉得自个儿孑然一身似的,可如今不同了,他身边儿有了小格格,有了能关切他的人了。

他嗜甜,小格格叫甜恬,说起来也是真真的妙不可言。

两碗都吃了个精光,四爷面上也尽然没什么不悦了,这会子也不开口说什么,直接起身,直奔小格格的院子。

且瞧着主子爷这么急切的脚步,还有面上无法掩盖的雀跃,苏培盛都震惊了。

这会子跟着四爷后头疾步走着,仔仔细细的盯着自家爷的后脑勺子看了会儿,还真没明白主子爷为何突然这么高兴的。

就因为什么炒酸奶和冰粥?就这都能直接拢了主子爷的心?也太邪乎了点儿。

说起来这两样儿虽是新奇,可又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主子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

苏培盛想了好一会儿,倒也不得不将这么离奇的事儿都归咎于年主子的运气了。

年甜恬这会子也是刚吃完,正躺在软榻上消食儿呢,懒洋洋的有点儿困,要说去榻上睡又懒得动,便只这么歪着,对着窗外的艳阳想下午茶要吃点儿啥比较好。

四爷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火急火燎的又是一头汗,年甜恬坐起来正要穿鞋起身去迎呢,谁知道四爷哪根儿筋没搭对,这会儿摆摆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就朝她扑了过来。

年甜恬穿了一半儿的绣花鞋都飞出去一只,也是被四爷这么热情的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了伸着手轻轻推了推四爷的胸膛。

“爷怎的了这是?瞧您这满头汗的,我让小德子给您送的炒酸奶和冰粥,您不喜欢吗?您赶紧的起来,我给您擦擦解解汗。”

年甜恬伸手用手指抿了抿四爷下巴上的汗,四爷其实挺爱干净的一人,出的汗都带着澡豆浅浅的香,还混着点儿男人味儿,挺迷人,年甜恬是真一点儿不嫌弃四爷这么大汗淋漓的挨着她。

四爷不愿起来,就是热着也乐意抱着小格格:“爷都吃完了,没够吃的,爷就过来寻你了。”

四爷这会儿对着小格格,又不好意思说是想见小格格,想跟小格格黏在一块儿了,只推到吃食上,以掩饰自个儿的心思。

年甜恬有点儿想笑,心说四爷要是真没吃够也不会说,朝夕相处这么久了,年甜恬好歹对四爷也是有点儿了解了。

这人的性子说好听点儿就是忒客气了,好的他也不怎的夸,不好的他也不怎的说,他就是心里有杆秤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别扭 要说直接点儿就是太有城府了,藏得太深,自个儿心思不仅不愿意轻易露出来,还老喜欢让人猜,猜不对了不合他的心思他就烦了你了,也是别扭的很。

这会儿四爷这么高兴的过来了,想来是挺满意她给的炒酸奶和冰粥了,满意到把四爷都给招过来了。

“这东西再好吃爷也不能多吃的,小心吃坏肚子了,可有得闹呢,不过我两份儿都是用小碗儿给爷盛的,一会儿许是再给您吃一点儿也不打紧。”

年甜恬笑着,就这么躺着给四爷擦了擦汗,四爷衣裳都湿透了,年甜恬给人解着衣裳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在李氏那儿用的不美,回前院儿连衣裳也顾不得换就过来了?

啧!估计是了。

这会子要是让李氏知道四爷忙不迭的来她这儿了,还不知道要怎的生气呢,不过能把四爷气着了也是本事。

不就是陪四爷吃顿饭吗,有那么难吗?

年甜恬倒是觉得四爷挺好伺候的,不爱吃的也不多,胃口也好,吃饭的动作也好看,不急不躁的,长得还帅,自从经常陪着四爷吃饭以后,年甜恬感觉自个儿饭量都大了。

年甜恬专心的给四爷擦汗,四爷低头瞧着乖顺的小格格给他解衣裳擦汗,一时间也是有点儿心猿意马的,谁还顾得上什么炒酸奶不炒酸奶的。

四爷原还想忍着点儿的,这大白天的也是不好意思,结果瞧着人削葱根儿的小手指到底是没忍住。

只听着屋里的动静,外头候着的一众丫鬟和公公们顿时觉得天儿更热了。

今儿四爷难得翘一回班儿,下午也不去了,这大热天儿的,除非有人造反,四爷是真不愿意出门儿的,且就拉着小格格歪在软榻上下下棋,真真是赛神仙了。

就是小格格棋艺忒不成了,走一步棋恨不得悔三步,还不如二阿哥呢,四爷跟人下个棋像是哄孩子似的,瞧着小格格跟他闹也是有趣。

不同于年甜恬这儿的快活,李氏那儿且乱着呢。

午间大格格用完膳之后,没多久就不好了,一个劲儿的吐,还有些发热,可把李氏给急的连连掉泪。

这会子倒也知道自个儿办事儿办得不好了,总想着主子爷喜欢吃羊肉,她便依着主子爷的喜好来,定是没错的。

可那热腾腾的羊肉锅子一上来,李氏就后悔了,这也太热了,她怎么将天儿也给忘了,不过她也不敢说撤下去的事儿,也不敢去瞧主子爷的脸色,只得硬着头皮吃。

主子爷给她留面子,她感激着,只是这事儿到底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她的大格格身子这就不适了。

李氏原是想递帖子叫太医来的,可一想到主子爷先前黑如锅底的那张脸,就什么都不敢了,只赶紧的叫了郎中来。

郎中给大格格开了两副药催了吐,大格格虽是肚子不难受了,可还是发热着,且瞧着孩子蔫蔫难受的脸,李氏的心就像是被刀剜了似的难受,眼睛都哭肿了,心中自责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请安 也不敢叫主子爷来瞧瞧大格格,李氏只能自个儿焦急的撑着。

四爷且就轻松了这一下午,紧接着又去忙了。

日日天不亮就出门儿,天黑了才回来,倒也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儿,弄得四爷心头不爽利,又黑脸黑了几天,也就一直没来后院歇着。

年甜恬不用陪着四爷,也乐得自在,天天就研究着怎么吃了,倒也没忘了给四爷那儿也送去一份儿,虽是不能替四爷排忧解难,可让人吃好喝好,心情也会好上不少。

昨儿家里派人给送来了一盆儿夜来香,年甜恬看着这花,心情就更好了,如此便也能安排珍珠将那一包腌臜物儿寻个好地方放,只等着四爷自个儿慢慢发现了。

今儿是十五,虽说如今福晋不在,府里的女眷便也不必早起去正院请安,可规矩也不好废了,李氏和年甜恬先前商量了,初一就让大家去李氏那儿坐坐,十五就去年甜恬那儿坐坐。

年甜恬自是没意见的,这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请安,也就是大家伙儿坐在一块儿说说话罢了。

年甜恬一大早的起来,好好的让珍珠给打扮打扮,今儿头上戴了套四爷新赏她的一套紫玉头面,年甜恬还挺喜欢,这会儿可不得拿出来炫耀一下。

等年甜恬打扮停当了,扶着珍珠的手一步三摇的走出来,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也都已经到齐了的,连带着有孕的耿氏和钮祜禄氏也过来了,这会子且都微微福身给年甜恬请安。

年甜恬落了座,也算是摆足了姿态,这才抬抬手让下头的人都起身落座。

“妹妹们倒也不必来的这般早,来我这儿也不是正经的请安,不过是大家一块儿说说闲话罢了,且都试试爷给的新茶吧,你们不来,我可都不舍得喝。”

武格格今儿来就把年甜恬给赏的簪给带上了,这会儿笑着应和:“姐姐这儿好东西多,又是个舍得的,每每来姐姐这儿,我可都不舍得走了。”

“耿妹妹头回来,你是得好好尝尝年姐姐这儿的茶,满府独一份儿的呢。”

年甜恬这会儿也是饶有兴致的瞧着耿氏的反应,她可记得这格格在她洞房那天闹事儿呢,这人一直养着胎也不出来,如今是不得不来了。

不过这茶,耿氏今儿是喝不得了,人家双身子且金贵着,不能喝茶,只能喝水,别看四爷先前恼耿氏小家子气,可心里哪能不惦记着人家的肚子。

“倒也是可惜了,我可不敢让妹妹尝尝这茶,你现在身子要紧,主子爷且惦记着呢。”

年甜恬一说这话,下头的人都跟着轻轻笑,谁看不出来这是说反话呢,要不是耿氏如今肚子里揣着一个,主子爷哪儿还记得府里有这号人物。

自年侧福晋入府以后,主子爷可是再没去瞧过耿格格了。

如今连给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送东西也不是苏公公亲自去,只一个叫不上名儿的小奴才,便也只配叫不上名儿的小奴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提防 “不敢劳主子爷和姐姐惦记,说来我这身子也是自个儿不争气,平白的给主子爷和姐姐添麻烦了,今儿过来也是想给姐姐赔罪的,还望姐姐原谅则个,着实不是妹妹故意的。”

耿氏面上含着歉意,心里却是恨武氏这会子独独将她拎出来讲,经了先前动了胎气的那一遭,她也是长进了不少,又收了家里的信得了额娘开解,如今也是能分得清主次了。

什么宠爱不宠爱的,她如今有孕也不能伺候主子爷,索性就往后退一退,别什么都急着跟人争倒也瞧着不好看。

等平平安安的将肚里的小阿哥生下来,主子爷还不是要常来看她们母子俩,到时候再小意迎合着些,还怕主子爷不回心转意吗。

如今这退一步也是避一避年氏的锋芒,别惹得人不快了,到时候使坏了也是她自个儿受苦,到时候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就不好了。

再者说眼瞧着福晋便要回来了,年氏和福晋才是最有仇的,且让这两厢斗着,她就不好掺和了,只趁机静心养胎比什么都强。

年甜恬本来还想着耿氏可能不是个什么能安分的性子,说不得她刺两句耿氏就受不了了,可没想到今儿一见,耿氏竟也跟原先打听出来的全然不同了。

年甜恬便也随即好声好气的和人说话,心里也暗暗将这人提防上。

要说耿氏是诚心来道歉的,年甜恬一点儿都不信,更是不信耿氏不记恨她,且瞧瞧耿氏只听着她和四爷叫了几回水就差点儿没气小产,这人就不是个大度的。

“妹妹以后可莫提这事儿了,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你身子要紧,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先前你身子不适的时候我原也是想去瞧你的,可爷没让我去,我便也一直牵挂着呢。”

“多谢姐姐牵挂,如今郎中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还是得细细养着,不可太劳累,如今便是只能稍稍走动些个,旁的大动作也是不敢有的。”

耿氏忙笑着谢过,手掌轻轻抚着肚子,如今瞧着也是很显怀了,宽宽的旗装都顶出来圆润的弧线,年甜恬瞧着,倒是觉得耿氏的肚子比钮祜禄氏的还要大些。

年甜恬点头,关切了耿氏也不忘了关切关切钮祜禄氏。

这人被四爷关了二十来天了,如今刚被放出来,脸上瞧着可没有以前那般圆润了,似乎精神头也不多好。

在坐的也都知道钮祜禄氏惹了年氏了,这会子年甜恬也就懒得装出来热络的样子,只吩咐钮祜禄氏顾好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了,旁的也不多说。

倒也没留人说话太久,早上起来还不算太热,赶紧的说两句让人回去得了,里头俩孕妇呢,别回去的路上热晕了,又得赖她!

年甜恬一会儿还得去李氏那儿一趟呢,今儿李氏没来,托了个小丫鬟说是身子不适,都是侧福晋的位份,面上关系也过得去,年甜恬总得去瞧一眼。

怎么的就突然病了,李氏平时不是挺壮实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情之请 即便是这会儿还不算热,年甜恬还是让珍珠给她撑着伞过去,路上也不是一步三晃的走,踩着花盆底儿大步大步跨的飞快,风风火火的样子可是没有一点儿规矩的样子。

头上的缀的簪子珠钗也叮当作响,倒也是好听。

到了李氏的院子,出来迎的小丫鬟显而易见的面色不好,倒也不是不欢迎年甜恬过来,而是这些天院子里事儿稠,主子忙着用不下膳,她们这下头人的更是忙着。

“给年侧福晋请安,您稍坐些个,我们主子正哄着大格格用早膳呢,一会子便过来。”

李氏身边儿的大丫鬟秋兰引着年甜恬先在外间儿吃茶坐坐,年甜恬点头应下,只一听秋来这么说,想来病的可不是李氏了。

可若说大格格病了,依着李氏性子该是早就弄得满府上下都知道了,可不得赶紧的叫主子爷来瞧瞧,趁机多跟主子爷相处些个,哪像现在似的,还藏着掖着,倒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

不过李氏也没拦着她来,许是也不怕她知道什么,年甜恬这会子也不急,便只安心喝茶吃点心,细细打量着李氏这儿的陈设。

还别说,李氏先前还真是个得宠的,这屋里摆的大件小件儿且都印着内造的戳呢,年甜恬只稍稍搓了搓扶手下的角落便摸出来了。

用了两盏茶了,李氏这才过来,年甜恬抬头一瞧也是吓了一跳,这才几日没见的功夫,李氏怎的就这般憔悴了?

只见人瘦了整整一圈儿,身上惯穿的那件儿桃红色绣石榴纹的旗装,都宽宽大大挂在身上似的,李氏脸上都失了光泽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瞧着得有好几日没个安稳觉了。

年甜恬纳闷儿的很,想想着几日府里风平浪静的,也没认出来作妖啊,李氏怎的失眠成这样,眼袋都快掉到嘴角儿了。

即便是没有四爷时常去瞧,李氏也不至于伤心成这样吧?

“姐姐这是怎的了,我瞧着你精神头可不大好的,可请了郎中来瞧了?”年甜恬赶紧的起身关切了一句,再一握李氏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

李氏的面上勉强挤出来了一抹笑,若是今儿年甜恬不来,她也是要叫人去请的,满府上下也就跟年甜恬稍稍能处得来些了,倒也是着实没法子了。

“妹妹,我今儿也不瞒你了,姐姐有个不情之请,若你能帮个忙,姐姐真真是感激不尽,以后你若有难处了,也只管提。”

李氏驱了屋里伺候的,这会子一开口,眼睛就红了。

年甜恬这会儿是真真惊讶了,李氏平日里管着府上,就是珍珠替她去领每月份例的时候不也得瞧着李氏的脸色。

虽说李氏也不敢难为她的人,可人家大小也是个“官儿”,怎的还来求她办事儿的。

年甜恬心下不想答应,既是不情之请了,李氏最好也别开这个口了,可这会儿李氏含着泪拉着她的手,年甜恬也不好拒绝,只得先听李氏怎的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赌良心 “姐姐且说吧,若是能帮得上忙的,我定不推辞。”

年甜恬都这么说了,李氏这会子便也不跟人客气了,赶紧的将事儿和自个儿的打算说了一遍。

“大格格都快病了十日了,且就是咱们刚回府那日,我糊涂着,让人上了羊肉锅子吃,不仅气着主子爷了,大格格也因着这个一直不好。”

“我中间且都请了三回郎中了,大格格吃了这么些天的药还不见好,可我又不敢告诉主子爷,怕爷原就恼着,若是再知道我弄坏了大格格的身子,只怕等福晋一回来,我的大格格就得在福晋膝下养着了。”

“妹妹你帮帮我,帮帮我再寻了好的郎中吧,我家里的如今一个没在京城,你哥哥们厉害,找个郎中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或是、或是你递了帖子,说你自个儿身子不适,顺带着让太医给大格格瞧瞧,切不能让主子爷知道了。”

李氏说着,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年甜恬的手,她是真真怕就此失了主子爷的宠爱,可又怕她的大格格出了事儿,思来想去好几日了,李氏便也只能央求年甜恬帮忙。

“你放心,一旦主子爷知道了,我定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主子爷怎的处置我,我都认了,只是我若没了,只怕你自个儿也不好对付福晋。”

“我有孩子,有我在前头替你挡着,咱们两个一块儿对付着福晋,总比你自个儿一个人强的,下头的格格们也不顶用,唯有咱们两个齐心了,方才好把福晋彻底做空。”

年甜恬听着李氏的话,说不动心是假的。

先前她不是没跟李氏示好过,就是想让人一块儿对付这福晋些,可李氏从来没跟她正面说些个答应的话,到底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的。

虽说如今有了这个契机,也不能保证李氏以后就完完全全的跟她站在一边儿了,人总是得为自个儿打算的,年甜恬倒也没奢望李氏能跟她有多齐心。

可到底也能卖李氏一个好,李氏若是个有良心的,定是能在关键的时候出一把力,若是帮,便是赌李氏有没有这个良心了。

不过李氏定也不是个傻的,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交恶的好,得罪了她年甜恬,以后定也是麻烦多多,想来李氏不会不明白。

不过她帮李氏,自也不能把自个儿至于危险的境地,年甜恬这会子想了想,还是先见一见大格格来得稳妥些。

“姐姐,不若让我先瞧瞧大格格吧,如今甭管是郎中还是太医都不能贸贸然的请来,我且先心里又是,若是真往家去信儿了,也好让人知道些大格格的情况,能提早备着些。”

“嗳、嗳,大格格就在东厢房呢,姐姐这就带你过去,倒也是我急糊涂了,忘了让你瞧瞧大格格了,她昨儿又发热闹了一晚,咱们且小声些。”

李氏在前头带路,年甜恬在后头跟着,只一进东厢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裹挟着浓浓药味儿的热浪,屋里像是蒸笼似的。

屋里伺候的小丫鬟无一大汗淋漓,倒也不知道是怎的想的,竟还给大格格捂着厚被发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自个儿掂量 年甜恬只一对上大格格毫无血色的小脸儿就吓了一跳,怕是再这么闷着,小姑娘就不成了!

“姐姐这是听了那个混账郎中的法子?!还不赶紧的让屋里通风,将大格格身上的厚被移开!你这般是要将孩子活活热死啊!”

要说未见大格格之前,年甜恬心里还有些个算计和防备,可这会儿瞧着小姑娘都快不成了,她哪儿还顾得了这么多,当真是人命要紧,旁的都不重要。

瞧着年甜恬着急,李氏更是心里难过急切的厉害,这会子又要哭,“大格格一直发热,不发汗这热就退不下去,都是这般发汗的,若是移开了厚被,只怕更不好了。”

年甜恬真是被李氏的愚昧弄无语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大格格确实会降下来温,不仅降温了,也该凉了。

“姐姐,您瞧瞧外头,这大热天儿的您自个儿去外头晒一会儿还有可能热晕了的,给大格格这么捂着,是个康健的孩子也受不了。”

“你听我一回,把窗子打开通风,让人给大格格用温水擦洗,厚被子绝不能再盖了,如今已经不是再慢慢悠悠寻郎中过来的时候了,我这就叫人递帖子唤太医。”

“只是我这一叫许是也会将主子爷也给招来了,可如今真真顾不上主子爷怎的气你了,是孩子的命重要还是宠爱重要,姐姐自个儿掂量。”

说着,年甜恬便唤了珍珠过来,她向来是个喜欢小孩儿的,真真见不得大格格被李氏耽误成这样。

若是一开始就叫了太医来,大格格又怎会这么受苦,不就是怕四爷罚她厌她,可李氏就是再怎么错也是大格格和二阿哥的额娘。

四爷又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怎么都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李氏宽容几分,难不成还能恨李氏一辈子,倒也不至于。

李氏瞧着年甜恬这就要吩咐珍珠去叫太医来,知道年氏这是为她的大格格好呢,心里也忽得想通了,叫住了珍珠,让秋兰拿了她的帖子去。

而后李氏又依着年甜恬先前说的那样,叫人给屋里通风,给大格格换了床被褥,又给大格格用温水擦洗了一遍。

只这般一弄,大格格便觉得舒服了许多,这会子睁开眼睛还朝年甜恬问安。

“给年额娘请安,没法子起身给年额娘见礼,还请年额娘原谅则个、、、、、”

大格格嗓子都烧哑了,这会儿听着也是让人心疼,年甜恬赶紧的蹲到人跟前儿,抚了抚大格格的额头,不让人再继续说话了。

“年额娘知道你病着呢,好孩子别说话了,嗓子疼不疼?想不想喝点儿水?”

见大格格点了头,年甜恬亲自去倒了水,扶着大格格微微起身喂下,珍珠在旁边儿瞧着,本还想劝劝主子的,这会子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瞧着人这么亲力亲为。

这若是李侧福晋存心想诬陷人,这会子自家主子定中招了。

珍珠也是不知道该怎的说主子了,主子哪儿都好,就是对小孩子不设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不配为人母 即便这孩子的额娘是跟主子分宠爱的人,主子也一点儿没什么芥蒂。

今儿大格格是真病了,李侧福晋也真没想害人,可以后呢?

谁能保证以后旁人还是这么好心的,这府里耿氏该又自个儿的孩子了,钮祜禄氏也该有自个儿的孩子了,这些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的。

难不成她们用孩子当筏子要害主子,主子还要这般不设防?还要这般博爱?

珍珠真真是为主子的以后操碎了心了,等回去了,且得跟好好主子好好说说这事儿,别总这么良善,人善被人欺啊!

且就等着太医来的这一会儿,屋里人瞧着年侧福晋对大格格这般亲近的也是心思各异。

有觉得是年氏做样子的,有觉得是年氏想害大格格的,还有的觉得是年氏想讨好大格格、讨好李主子的。

可偏李氏瞧着,确实打心底儿的觉得年氏是真一心的为大格格好。

这会子瞧着人细细照顾着大格格,李氏心中自责愧疚只余,竟还想着若是主子爷真恼了她不许她再养着大格格了,她求主子爷让年氏养着大格格也好。

至少她知道年氏不是会苛待孩子的人,给年氏养着,比给乌拉那拉氏养着要强百倍了。

谁知道大格格落在乌拉那拉氏手里怎的受磋磨呢,以后许是该嫁人了,乌拉那拉氏定也随便找了人家把大格格给打发了。

只一想到这儿,李氏心中无不痛苦,又忍不住掉了一串子泪,这会儿上前轻轻的抚了抚大格格还发烫的小脸儿,着实不舍的厉害。

太医很快就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四爷,只一听说大格格身子不好,发热发了好几日了,四爷当即放了手里的事儿过来。

他膝下孩子一直都不多,不管孩子是谁所出,他都喜爱的,先前弘晖没的时候便让他极悲痛了,如今更不敢想大格格没了。

这会子也是着急,只一跟着太医进了东厢房瞧见大格格的样子,四爷当即指着李氏大声斥责。

“大格格如今都这般情形了你还敢瞒着!李婉,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你当真不配为人母!”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四爷虽不是天子,可也是正经的龙子,这一怒,屋里屋外的且都战战兢兢的跪了一片。

被连累的年甜恬自也是得忙不迭的深蹲,倒也是头回见四爷发火的样子,年甜恬着实被吓了一跳,肩膀都跟着一耸,且都不敢抬头去看四爷了。

李氏无可辩驳,这会子泪流满面的跪在四爷足边儿,她是真真后悔怕四爷不悦便一直拖着不叫太医的,只能偷偷寻了没用过的郎中诊治她的大格格。

如今想来,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后怕,庸医害人,她的大格格若是真不成了,只怕她死了也换不回大格格了,她确实像主子爷所训斥的那般,不配为人母。

“妾身不求主子爷开恩,只求主子爷救救大格格,是妾身不好、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今儿年妹妹劝我一场,妾身还执迷不悟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漫不经心 四爷在气头上,进来时压根儿就没瞧见旁边儿还站着小格格,这会子李氏提起来了,四爷这才瞧见小格格在下头蹲着呢,缩着肩膀也像是做了错事似的。

怎的年甜恬也牵扯上了,莫不是年甜恬一早的就知道大格格身子不妥了,帮衬着李氏一块儿瞒着?

四爷心头含着些不悦,这会子也不去看下头的人,只让太医赶紧的去瞧大格格要紧,旁的事儿一会儿再好好论。

年甜恬暗道倒霉,她刚刚趁着四爷过来就该蹲远点儿,如今就在人眼皮地下也不敢乱动,倒也知道如今不是她跟四爷撒娇的时候。

直到年甜恬蹲得脚都麻了,给诊脉的太医这才出了声儿。

“回贝勒爷的话,大格格的病症不算重,只是因积食和天儿热这才一直烧着,拖得久了些倒也不是什么大碍。”

“微臣给大格格开几副顺气清热的药,煎服个四五日便无事了,只是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怕大格格且得虚弱个十天半个月的,且得细细养着,吃食上万不可漫不经心。”

四爷点了点头,让人伺候太医笔墨开方子,只听着太医的这句漫不经心,四爷又是一阵气恼。

他可是宫里出来的,自小便知道宫里的太医都是什么个德行,这帮子人是最最回说话,最最不愿惹人恨了,从来就不会用漫不经心这类的词儿。

可如今用了,这说明李氏是真真没精心伺候大格格,只怕比漫不经心还要不上心些。

大格格如今醒着,四爷倒也不好当着大格格的面儿再训斥李氏和下头的人,就怕大格格心里过不去,更是不利于养身子。

这会子即便是再气,四爷也先叫下头的人起来了,且先让李氏伺候大格格用药,等用完哄了大格格睡了,他且再好好罚。

年甜恬也跟着起身儿,倒也没落得四爷一个好脸儿,受了四爷一瞪,年甜恬缩了缩脖子,还给四爷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乖乖的一边儿站着。

说是让李氏伺候大格格用药的,可四爷瞧着大格格那憔悴的小脸儿,倒也跟着心疼,也不消李氏伺候了,端着药碗自个儿先试了一口,这才亲自喂了大格格。

年甜恬瞧着,也是叹四爷真真看重府里的孩子,当阿玛的给孩子试药喂药,便是在普通人家都不常见的,更别说爱新觉罗家的了。

大格格原不爱喝药的,因着阿玛喂了,倒也不知道是为了不让额娘为难,还是怕阿玛生气,且都乖乖的喝了,直让人瞧着更心疼了些。

“佛拉娜好好歇着吧,喝了药之后就难受了,你且先好好睡会儿,阿玛再一会儿来瞧你可好?”

四爷抚了抚大格格的额头,这会儿温声哄着,和刚刚暴怒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大格格点头,这会儿瞧了眼阿玛身后的额娘,也是红着眼睛忍不住要哭,便伸着小手去牵阿玛的手。

“求阿玛别恼了额娘,是女儿不愿意瞧太医的,女儿不愿意喝药,这才耽误了身子,不是额娘的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胆儿小 “额娘日夜看顾着女儿,前儿还累晕了一回,额娘没有不好好看顾女儿的,求阿玛原谅额娘吧。”

听着大格格即便是难受也不忘给自个儿额娘求情,四爷微微扭头又狠狠瞪了李氏一眼。

当人额娘的不好好顾着孩子,反倒是让孩子挂心着额娘,李氏着实不是个称职的。

四爷想着,也不打算让李氏再照顾大格格了,等大格格再好些,也一并跟着二阿哥住在前院得了,等大格格稍长个一两岁,再住回后院,便也好照顾了。

不过这会子倒是不好说出来,大格格心里还不安着,当阿玛的且得先安了大格格的心,而后等她身子好些了,再挪去前院也不迟。

“佛拉娜放心吧,只要你身子快快的好,阿玛一定答应你的。”

见阿玛说了保证的话,大格格面上这才微微露了笑,只被四爷拍抚了一小会儿,便睡熟了的。

四爷嘱咐人好生照顾大格格,便带着李氏和小格格出了东厢直奔外间儿,这会子再开口,可不是刚刚在大格格面前那般好声好气了。

“李氏,爷再给你次说话的机会,若是不好好将大格格如何病的说清楚的,你以后便也不必再开口了。”

四爷说话声儿冷,年甜恬就没听见四爷这么说过话,这会子听着四爷训李氏的同时,也不忘反思反思自个儿。

想想自个儿最近有没有撩四爷撩过火了,有没有因着四爷惯着她便得意忘形了,有没有好好的约束手底下的人、、、、、、

她可不想四爷这么无情的对她说话,她只是在旁边儿听着就一阵肝儿颤了,倒是也头回知道自个儿这么胆儿小怕死的,她上一世病死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只是觉得解脱。

李氏这会子跪着回话,声儿里都是浓重的哭腔,且瞧着她的大格格这么懂事的样子,李氏这会子就是再怎的怕,也直言了。

“且都是那日主子爷过来,妾身被猪油蒙了心,只觉得爷喜欢羊肉,便是也不管什么天儿了,就是想让主子爷吃上了。”

“大格格自也是自那日吃了之后,便一直不好着,妾身知道自个儿惹了爷不快,不想大格格的事儿更惹得爷厌烦。”

“便是只自个儿瞧瞧给大格格请郎中来,谁知道那庸医竟是将大格格的身子耽误至此。”

四爷听着李氏的话,真真是气得三魂冒火、七窍生烟,只恨不得剖开李氏的心,瞧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的会这般愚钝。

只是怕他不悦便罔顾大格格的身子,难不成他在李氏眼中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四爷一口气将手中的茶饮尽,也是浇不灭心头的怒火,这会子又瞧见旁边儿缩头缩脑的小格格,四爷又含着气儿的问了一句。

“你呢!今儿你又为何在这儿?”

年甜恬突然被四爷点到,紧张的不行,像是上学的时候突然被教导主任拎出来问话似的,也不敢对上四爷审视的视线,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回、回爷的话,今儿听说李姐姐病了,妾身便来瞧瞧,谁知道是大格格病了,妾身一看不能耽搁,便赶紧的劝李姐姐叫了太医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失望 年甜恬倒也不敢提李氏和她算计着联合在一块儿对付乌拉那拉氏的事儿,只避重就轻的说了几句,见四爷面色好了些又朝她微微点了头,年甜恬这才放松下来。

四爷上上下下打量了小格格一会儿,除了见人面上泛着委屈,没真受了什么委屈,这才开了口。

“起身吧,这会子热起来了,你赶紧的回去歇着,爷一会儿过去寻你。”

年甜恬忙应下了,听四爷这会儿说话还带着些关切,年甜恬就知道四爷定是慢慢冷静下来了,心中也有了计较。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怎的处置李氏呢,李氏要是倒了,那她可就树大招风了,可这会儿也不是劝人的时候,只得微微福身退下。

年甜恬还想着这会子四爷正气着许是听不进什么话,等过些天寻个四爷心情不错的时候再稍稍为李氏说个几句,若是不能让四爷宽容个几分,便也作罢,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等年甜恬走了,苏培盛进来,与四爷耳语几句,四爷没开口,只是盯着李氏头上简简单单的两根梅花簪顿了好一会儿。

依稀记得这物件儿好像是李氏刚伺候他时赏的,没想到这么些年了,还戴着。

倒也不知李氏是真念旧,还是想让他觉得她是个念旧的。

四爷捏了捏眉心,这么些年了,自李氏有了大格格和二阿哥,次次叫他来都是孩子身子不适了,真真假假的他原也不想多计较。

若是孩子都好好的,只是借口让他过来倒也罢,可如今竟是反过来了,大格格病成这样李氏一句不提,刚刚让苏培盛审了李氏身边儿的大丫鬟秋兰,这才知大格格竟病了这么久。

大格格且都要不行了,李氏竟还想拉着小格格替她遮掩些个,求小格格给娘家去信寻个好些的郎中来,或是以小格格的名义叫太医来,悄悄的给大格格瞧瞧。

这般看着,李氏倒是个不傻的,若是大格格出了一点儿事儿,那年甜恬必定脱不开干系,到时候将罪尽数泼在年甜恬身上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李氏再哭一哭闹一闹,且就显得她自个儿这个当额娘的无辜了。

现下细细算来,他这后院儿里,因为孩子出事儿的人可真真不少。

“李氏,你让爷很失望。”

只听四爷这么淡淡的说了一句,李氏的精气神儿都像是被忽得抽走了似的,微肿的眼睛木木的瞧着四爷,肩膀都榻了下去。

“你生育有功,大格格、二阿哥、三阿哥,虽是三阿哥没能立住,可爷也都记得,爷疼孩子,便也抬举着你。”

“福晋有了大阿哥之后,爷便提你做了侧福晋,就是怕因着你位份低,让你和孩子们受了委屈,这般便也能让你自个儿养着孩子了。”

“爷从小就没养在额娘身边儿,便不想让自个儿的孩子也不能跟在额娘身边儿,没想到啊,你便是养着自个儿亲生的,也没悉心,爷原以为你为了大格格和二阿哥什么都肯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必养着 李氏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心里再没比现在更自责了。

“妾身不敢了,妾身没想对大格格不好的,还请爷责罚,求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妾身再不敢不悉心了,还求爷让妾身养着大格格,求爷。”

李氏跪着一步步的朝四爷挪过去,紧紧攥住四爷的下摆,指尖儿都捏白了的,倒也不敢使劲儿的去拽,只是小心翼翼的捏着一角,哭着小声的求。

四爷冷眼瞧着李氏,说是无动于衷倒也不至于,可若说心疼也算不上。

毕竟是自个儿身边儿的老人了,便是个阿猫阿狗的养在身边儿也有感情,可为了大格格,四爷便也不得不心硬一回。

“大格格病着还为你求情,爷依着大格格便也不罚你,你且好好照顾大格格吧,等大格格稍好些了,便挪到爷的前院住去,你不必养着了。”

说完,四爷便也不想和李氏多言了,直接起身,将自个儿的衣摆从李氏的手中拽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屋外走去,独留李氏木木流泪跪着。

直到四爷走远了,外头候着的小丫鬟们才敢起身去瞧里头的主子,秋兰刚刚挨了板子,这会子走路还都一瘸一拐的,进来瞧见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红着眼睛直哭。

“主子,主子您别难受了,主子爷只是将大格格挪到前院了,不是不让您见大格格了,等过了这阵子,大格格身子好了,兴许主子爷也就不气了。”

“大格格到底年龄也上来了,不好在前院长住的。”

李氏无力的靠在秋兰怀里,她是一个字个儿都没听进去,这会子嘴里还不住的说着求主子爷的话,直让人满屋子的丫鬟听着都跟着难受。

倒也不能一直让主子坐在地上,秋兰忙指了旁边儿的两个小丫头扶主子起身,和谁知道这才刚扶着自家李氏走了两步,李氏便突然卸了身上的劲儿,直直的往地上栽去。

屋里小丫鬟们顿时尖叫迭起,扶主子发扶主子,叫太医的叫太医,幸而这会子太医还没走呢,小丫鬟赶紧的将太医拉过来给主子瞧瞧。

大格格病了,主子也病倒了,屋里的小丫鬟们慌乱之中无不心中惶惶,不知前路何方。

李氏晕倒的事儿四爷自然也是不知的,满府的且都知道四爷恼了李氏了,谁敢上前再给人说李氏的事儿,只怕李氏没怎的,主子爷先将报信儿的给罚了。

这会子四爷进了小格格的院子,进屋了瞧见小格格见礼也没说话,只将小格格给拉了起来,也不叫下头的奴才进屋伺候,只拉着小格格说些个体己的话。

年甜恬任由四爷拉着进了里间,这会子低着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怕自个儿那句话说的不对了,再惹恼了人。

四爷先落了座,瞧着小格格低着头委屈巴巴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是不忍心,便也拉着人在跟前儿坐了。

“甜恬可知今儿错在哪儿了?”

年甜恬抬着眼睛看了眼四爷,微微的摇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两个错 年甜恬确实不知道自个儿那儿做得不对,她没帮着李氏叫外头的郎中,也没对大格格不好,也就是在场而已,着实算不上什么错。

四爷一瞧小格格的样子就知道人还没想那么多、也没想通。

这会子也是无奈,小格格性子直,又是个天真没心眼儿的,若今儿李氏真有心算计,只怕他就是向着小格格,也得先罚了小格格。

“你今儿有两处都错了,一是知道大格格病时,你没有赶紧的借口回来,而是留在那儿帮着李氏出主意,二是爷还听下头人说,是你告诉李氏要给大格格通风,还给大格格亲自喂水。”

四爷伸手捏了捏年甜恬的脸,让人抬着头听他说:“爷知道你是好心关切大格格,你喜欢孩子,常关照着大格格和二阿哥,爷都知道。”

“可你就没想过李氏万一是设计害你?你就这么信李氏是个好的?”

“若旁人真怀了什么坏心,但凡你在哪儿呆得久了点儿,她回头便也能诬陷是你让大格格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这才病得厉害了。”

“你跟爷的时候短,许是还不知道以前的事儿,为何这么些年爷膝下如今只有两个孩子,就因为舍了自个儿的孩子去害人的事儿着实不新鲜了。”

“爷起先还不明白为何爷的孩子且都是命薄福薄的,后来明白也晚了,处置了好些人也换不回来那些孩子的命。”

“虽是这二三年府里没再有这事儿了,可也不能放松了警惕,爷知道你心好,可平日里也多个心眼儿。”

“你不知爷瞧见你在大格格的屋里的那一瞬间有多气多担心,又听说你帮着李氏出了主意,爷当时真想把你揪出来问问你怎的想的!”

知道四爷这是怕她沾了事儿了,不是什么斥责,年甜恬冲四爷呲着牙笑了笑,勾着四爷的手指跟人撒娇。

今儿要不是四爷这么说她了,她还真没想这么深的,倒也是近来舒服日子过得多了,警惕心都没了。

只想到去瞧瞧大格格是真病还是假病,没想到李氏若真有心害她,她这一去便也中计了。

“爷,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我只一听李姐姐哭着说大格格病得不轻,我这心里便也止不住的牵挂。”

“我自是不敢随意在这事儿上帮李姐姐的,不过是想先瞧瞧大格格的情况罢了,以后不敢了,再遇着这事儿了,我定赶紧避得远远儿的。”

四爷任由小格格依着他撒娇,这会儿鼻子轻哼了一声儿,心道别看这会儿小格格答应的好,兴许哪天李氏又因着孩子的事儿求小格格帮忙,小格格还得热心肠。

先前他知道年甜恬常让人给大格格和二阿哥送些小零嘴儿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她为何对大格格和二阿哥这般的好。

且在四爷的认知里,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对谁好,定是别有所图,可他细细观察了,小格格是真真没什么私心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要回家 再叫人打听了打听小格格未出阁的时候,这傻乎乎的小格格更是个不设防的,不仅对下头的小侄儿们好,便是出门儿见到有乞讨的小孩儿,小格格都次次给人买些个吃的。

有些不仅给吃的,还捡回家呢。

就小格格身边儿的珍珠,都是小格格出去玩的时候,见街口有个乞讨的小女孩儿,便不忍心看人受饿受冻给领回家的。

听说珍珠是逃难过来的,小格格还帮着打听家人,可珍珠家里没人了,全饿死了,她便将珍珠留在了身边儿。

小格格着实太善良了,四爷喜欢欣赏小格格的善,可又担心小格格的善被人利用,被人害了,他且得好好操心护着、教着些才成。

“且长长记性吧,以后你若是真叫谁给陷害了,跟爷撒娇也没用,爷若是能给你寻着证据自是能帮着你洗清了,可若是寻不出来,爷就只能处置你。”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瞧着人这会儿还笑,可见心不是一般的大。

“我长记性的,爷跟我说的我都记得,再说了,李姐姐这不是也没想着害我嘛,大格格是真病了,李姐姐是个爱孩子的,断不会利用自个儿的孩子。”

年甜恬贴着四爷坐,黏在人身上说话,这会子还不知道四爷怎的处置李氏呢。

说这话倒也不是真觉得李氏不会害人,不过是稍稍替人求个情,不想让李氏就这么倒了,且不得捡了好话来说。

四爷一听小格格这会子还替李氏求情呢,真真是被小格格给气乐了,敢情他好说歹说的这么多,小格格还一点儿没防备的,觉得人好呢!

四爷干脆绷了绷脸,佯装生气的样子吓唬小格格:“你若再说这话,且跟李氏一齐儿受罚去!”

年甜恬被四爷这么一吓唬,果真不再说了,这会儿心里直想着四爷怎是这么忽冷忽热的性子,太难伺候了!

她说什么了四爷就吼她?

阿玛额娘和哥哥们都没这么跟她说过话,没穿过来之前家里也就她一个孩子,爸妈从来都是一口一个乖女儿乖宝贝儿的叫她,她都成年了,爸妈还把她当孩子宠着。

她命不好,才二十多岁刚读完大学就得癌症死了,还不知道让爸妈多难受,结果好不容易又在大清活一回,还得这么憋屈看人脸色的过日子、、、、、、

年甜恬越想越委屈,还想爸妈和额娘阿玛哥哥们,这会子只对着四爷还绷着的脸,年甜恬就直接大哭出来。

她不要穿越了!

还不如直接让她病死了算了!

她当个小猫小狗的都比现在快活!

什么四爷不四爷的,她要回家!

老娘不伺候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儿了,我要回家、、、、、”

年甜恬边哭着便断断续续的说着回家,这会儿也是什么都不顾了。

脾气一上来她可不管面前是谁,心里就想着四爷生气了把她弄死了更好,她反正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谁还怕这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慌了神儿 兴许她还能再穿回现代呢,也就能以另外身份好好的孝敬爸妈了。

就是这么一来也对不起这儿的额娘和阿玛了,她要是没了,额娘和阿玛得哭死。

四爷被小格格突然的大哭给弄懵了,只看着人一点儿不含蓄、直接像是孩子似的哭着,四爷当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整个人也跟着慌了神儿。

他刚刚似乎也没说什么吧,难不成是自个儿刚刚绷着脸真吓着了小格格?

天地可鉴的,他可没有训斥小格格的意思啊!

“甜恬、甜恬别哭了,爷不是那个意思,爷不是训斥你呢。”四爷手忙脚乱的去揽着小格格给人擦眼泪,这会子也不知道怎的哄,倒也是从来没哄过谁。

他这后院儿里的女子多多少少都在他面前哭过的,甭管真哭假哭的,全都是在讨好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着实不必放在心上,都不消他去刻意的说什么,只给人赏一两个物件儿便不哭了的。

他是真真没见过能哭成小格格这样儿的,只说话间的功夫,他的帕子便被小格格的眼泪浸透了,想来着实是伤心透了,委屈透了。

瞧着小格格哭,四爷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给人擦泪实在是擦不过来了,四爷实在没法子了,就差也跟着小格格一块儿哭了。

四爷只得一把将小格格抱在怀里,把人的小脸儿埋在自个儿的颈窝儿里,像是哄孩子似的,用手掌轻轻的拍抚着小格格的背。

边拍还边安慰着:“甜恬别哭了,仔细眼睛,都是爷不好,爷不该吼你的,咱们甜恬没错儿,是爷的错,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去哪儿啊,都是爷不好,是胤禛不好,胤禛给你赔罪、、、、”

年甜恬哭累了,便也慢慢的不哭了,其实要说四爷惹了她了也不尽然。

就是觉得着日子过得有点儿费劲儿,天天跟人耍心眼儿好累,一天积累一点儿不愉快,四爷吼她不过是那最后一根儿稻草罢了。

听着四爷一声声的给她赔罪,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给她擦眼泪,年甜恬哭过了便也不气了,倒也是头回见四爷还有这么温柔耐心的一面儿。

之前还总觉得四爷老封建大男子主义来着,这会儿瞧着倒也不是那么绝对。

“胤禛,你以后不许吼我,有话咱们好好说,我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年甜恬趁机得寸进尺的跟四爷提要求。

以前只敢夜里闹的时候喊四爷的名字,这会儿也大胆的,白天也敢喊了。

四爷对着小格格哭肿的眼睛哪有不答应的,且自责心疼呢,也是觉得自个儿今儿跟小格格说话态度不好,好像是今儿在李氏那儿见的时候,他都没怎的给人好脸儿。

可说起来,小格格何其无辜,不过是在那儿了,便也受了他的气。

“好,爷这就改,是爷今儿不好,爷太急躁了,爷不是气你呢,爷跟你赔罪。”

四爷原就是个爱自省的,先前皇阿玛便说他性子急躁,他一直压着一直改着,如今看来还是不够,且得日日多提醒着自个儿,再不可这般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和好 “甜恬还有什么吩咐,胤禛一定改,求甜恬别气了,别哭了,你眼睛哭得都要挣不开了,疼不疼啊?”

为了让小格格不哭了,四爷就从没把自个儿摆得这么低过,倒也是真真不想小格格难受了,这会子伸手抚了抚小格格哭肿的眼睛,且烫的厉害。

年甜恬摇头,瞧着四爷这么哄她,她都不好意思再得寸进出了,能做到现在这样儿,对四爷来说也不容易。

人家可是四贝勒呢,难得有这么好声好气去哄人的时候,点到为止就成了,就别得寸进尺惹人烦了。

释放过压力和情绪之后,以后的日子总得过,小作怡情,大作伤身,强作灰飞烟灭的道理年甜恬还是懂的。

“胤禛,我饿了,该吃午膳了。”

瞧着小格格刚停了哭就喊饿,四爷真真忍不住笑,止不住的在心里感叹,怎的着世上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人,着实让他捡了个宝儿。

“吃,爷这就传膳,爷叫你的珍珠先进来给你敷敷眼睛吧,都肿了,爷看着都难受。”

年甜恬点头,任由四爷给她善后,四爷也顾着她的面子,只叫了珍珠进来伺候,还亲自给小格格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刚刚哭狠了,头都乱了。

给小格格收拾完了,四爷这才感觉自个儿肩膀湿了一大片,小格格的屋里有他的衣服,四爷也没让苏培盛进来伺候,自个儿更了衣。

年甜恬瞧着四爷这么顾忌她的面子,心里也是触动,这会子帮着给四爷换了衣袍,最后还紧紧抱了抱四爷,算做彻底跟人和好。

“爷,今儿也是妾身不对,以后妾身不这么任性哭了。”

瞧着恢复平静的小格格,四爷心里也是发软,也没觉得小格格这么哭他心里不喜,反倒是经了刚刚这么一遭,更了解小格格,好像心也挨得更近了些似的。

“爷不怪你,以后你心里再不爽利了,只管这么哭,只是别再说要回家了,爷在这儿呢,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说要走,爷心里也不是滋味。”

“还有,以后爷的名讳可不许在外头叫,屋里叫叫没事儿,出去了喊可是要治你的罪的,这事儿爷可护不住你。”

年甜恬忙笑着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抱了抱四爷,四爷太温柔了,这么温柔笑着跟她说话,年甜恬还真是有点儿扛不住四爷的美颜暴击。

珍珠在旁边瞧着,这会子可是松了一大口气,天知道她刚刚在外头听见主子这么哭多想冲进来护着主子。

就怕主子这么失仪让主子爷生气了,倒也是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这么哭,她也不敢进来,先前一直在外头瞎想着。

还想着若是主子爷要治主子的罪,要主子的命,她便也不活了,便是去阴曹地府,她也得伺候着主子,主子什么都不会,要是没她照顾操心着,日子怎么过啊!

这会子瞧着主子和主子爷有点儿要亲亲我我的势头了,珍珠赶紧的低了头,悄悄的退了出去,且去操心主子的午膳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有孕 午膳才将将用到一半儿,便有一小太监从外头进来,凑到廊下苏培盛跟前儿悄悄耳语几句,苏培盛半合养神儿的眼睛似惊讶般的微微一抬,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稍稍的往屋里瞧了瞧,见主子爷那张黑了几天的脸终于在年主子这儿放晴了,苏培盛倒也不好这时候就进去报信儿了。

便只吩咐哪小太监微微留一留人,且等着主子爷用完膳了,再叫人亲自过来叙话也不迟。

等四爷和年甜恬用完了膳,苏培盛亲自进来帮着收了桌,平日里这事儿倒也不消他这个当大总管的亲自来做,今儿特特的冒了出来,末了,还特特的问了主子爷一句。

“主子爷今儿可是在年主子这儿歇了?那奴才这就将爷未处置完的公务搬来,大热天的也免得主子爷来回跑了。”

四爷呷了一口茶,听苏培盛忽得来了这么一句,主仆二人的默契还是有的,这会子心里便也有数,想来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旁人的面儿说,且得请他去前院儿才能听个仔细。

四爷不动声色,甚至连看都不堪苏培盛一眼,还像是往常似的随口回了一句。

“不必,爷今儿忙着不得歇,一会子就回,且先叫人在前院儿备好衣裳,爷一会儿换了就出门儿。”

年甜恬这会子自然没看出来这主仆二人打什么哑谜呢,只心道四爷着实忙,便只陪着用了碗茶,见四爷放下茶盏便腰起身,年甜恬便也跟着起身去送一送。

“爷在外忙着得多注意着自个儿的身子,天儿热多喝茶,爷平日里总是一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年甜恬上前,帮着四爷理好了前襟的盘扣,在屋里解着衣裳没什么,在外头可是一个扣子都不能不系的,再热也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

四爷笑着点头,抬手轻轻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先前哭得狠了,这会儿小格格鼻头和眼周还微微泛着粉呢,瞧着可是有几分面若芙蓉的意思。

若不是苏培盛有事儿要禀告,他今儿定是要拉着小格格小憩一会儿再出门子。

“爷记下了,你也好好歇着,让珍珠用帕子再给你敷敷眼睛,若是爷今儿能回来的早些,便过来寻你。”

说罢,四爷饶是心里不舍得走,也强逼着自个儿朝门外迈了步子,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快步回了书房,四爷坐下解了衣裳,这才听苏培盛弓着身开口。

“爷,李主子在您走后便晕了过去,正好给大格格看诊的吴太医还没走,便给李主子瞧了瞧。”

“吴太医把了半晌儿的脉,说是李主子如今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虽是脉象虚弱,但确凿无疑,除了这个,吴太医还把出了些不对,须得亲口禀了爷才是。”

四爷听到李氏有孕时,解外衣的手忽得一顿,李氏竟是在这个受罚的节骨眼儿上有了,倒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

算算日子,自小格格入府以来,也就让李氏伺候过一次,只一次便有了,倒也不知该说李氏命好还是小格格身子不如李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身子有异 倒也不知怎得,他心中竟一丝喜悦也无。

“唤吴太医进来说话吧。”四爷顿了许久,这才开了口。

苏培盛偷偷瞧了一眼四爷的脸色,琢磨不出主子爷怎的想的,这会子也是不敢多说话,只赶紧的唤了吴太医进来。

先前便让吴太医在前院候着了,这会子倒也不消四爷多等了。

吴太医如今也是几近古稀之年了,先前孝懿仁皇后的身子便是吴太医瞧着,四爷便也没少在皇额娘那儿见着吴太医。

饶是皇额娘没了,四爷也没叫这一层关系冷了去,便是出宫建府了,也时常用着此人,看作自己人来待。

这会子也不让人站着说话,四爷忙出声儿请人坐下回话:“不知吴太医可还探查出什么不妥?可是李侧福晋的身子有恙?”

吴太医没敢坐实了,只坐了椅子的半个边儿,恭恭敬敬的开了口:“回主子爷的话,李主子一贯的身子康健,虽是月份尚浅,近日来又劳累着,脉象虚弱些倒也没什么,只细细养着便是了。”

“只是臣这么些年经验所得,只觉李主子不该这般的弱,细细探查之下,竟是察觉出还有些个滑胎之相。”

“臣细细问了李主子平日进用之物,并无什么特别,那许就是李主子在不知情下碰了不该碰的,闻了不该闻的,还请主子爷着人细细探查些个,以免小主子出了什么差池。”

四爷只一听吴太医说碰了不该碰的、闻了不该闻的,便立刻明白了是什么东西,这会子不禁眉头紧皱,声儿都泛着浓郁的怒气。

“您是说,李氏她许是碰到闻到了麝香?”

吴太医微微摇头:“倒也不一定是麝香,红花、或是菖蒲、白芷、冰片、郁金,这几样子若是也配比得当,效果自也与麝香一般,再有苏合香、安息香也是万不能用的。”

“臣只能从脉象上瞧出李侧福晋的身子有异,余下的是不知了,只能主子爷细细探查李侧福晋身边之人,莫让小人得意。”

四爷沉着脸微微点头,原还想着福晋不在府上,许是府里能安稳呢,谁知道下头的人竟还一个个的不老实!

可下头的人又怎的知道李氏怀了身孕?

才不过将将一个月,许是李氏自个儿心里还摸不大准呢,还是说这东西就是李氏要拿去害人的,只是不知道自个儿有了身孕反倒是害了自个儿了。

若真是李氏拿了药,又准备去害谁呢?

是耿氏?钮祜禄氏?还是如今备受宠爱的小格格?

若说要害耿氏和钮祜禄氏许是也不大可能,如今她们二人月份也不小了,若是害为何非等到现下才害,倒不如一开始就下手更容易成事些。

既是不针对耿氏和钮祜禄氏,想来便是有人不想让小格格有孕了,倒也不知此事有多久了。

四爷忽得想起来上次小格格来月信儿时,头两天能疼得小格格一身儿冷汗。

他先前还问了小格格身边儿的丫鬟一句,说是她们主子以前未出阁时也没这般过,身子一向的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暗暗提醒 只一想到这儿,四爷可是坐不住了,忙请了吴太医再多走一趟,去瞧瞧年侧福晋的身子。

还怕小格格多想了,这会子也还什么都没探查,四爷便也将耿氏和钮祜禄氏捎带着让太医给瞧瞧,这般便也不显得小格格特殊了。

“还请您若是查着什么不对了,切莫说出半个字儿,且先安抚着,只爷知道便是了。”

吴太医忙应下了,这会子也不耽搁,让下头的小太监领着又去后院儿里走了一遭,先是去了年侧福晋那儿,这会子只一进主屋,吴太医吸了吸鼻尖儿,眉头便皱了起来。

年侧福晋屋里没用什么香,只是在屋里摆了几盆子开得正盛的月季和一小坛碗莲,只淡淡的香罢了,正因着香气不浓,吴太医这才能分辨出几分不同来。

这会子给年侧福晋诊了脉,果然如他所料,年主子只怕接触着些个东西时间不短了,少说也得月余。

估摸着便是今儿年侧福晋去瞧大格格时,让李侧福晋闻见了人身上带的味儿了,李侧福晋又正值她身子虚弱,这才有了些个反应,让他探查了出来。

“侧福晋平日里可有什么不适?”吴太医边诊着脉边问了一句。

年甜恬想了会儿,倒也知道是时候了,这会子装作不好意思的开了口:“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不适的,只是先前来月信儿时着实痛了些,先前都没这般过的。”

“如今入府也是快两个月了,主子爷几乎日日都来,这么久了,也没消息,便是想叫您瞧瞧,我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好?”

年甜恬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还是适时的浮现些个红晕,直叫人瞧着她极盼着有孕的。

吴太医心中叹息,若是年侧福晋还一直呆在这屋里,只怕不出半年,便再难有孕了。

如今倒是还没什么,不过即便是真想要孩子,估摸着也得细细调养一年半载的许才能有孕,且还不知道这年侧福晋知道了得多难过呢。

不过倒也真真是个得宠的,四爷特特叮嘱了他不说,想来就是为了这年侧福晋了。

吴太医话不好说多,便只给人开了个调养的方子,还让人多出去走走,一味的在屋里休养也是不好。

“侧福晋身子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受寒罢了,夏日里切莫贪凉,用臣的方子养两三月,便能大大缓解疼痛了。”

“孩子的事儿侧福晋也莫急,您身子没大碍,有身孕是早晚的事儿,若是日日思虑也是不好。”

年甜恬忙谢过了,让珍珠和小德子亲自送人再去抓药。

这会子倒也全然将吴太医的话听懂了,心道这太医倒也心好,只暗暗的提醒她几句不要在屋里常呆着,想来是四爷嘱咐了,他便也不好说什么。

年甜恬笑着呷了口茶,眼神儿朝屏风旁一人高的花瓶处瞧了一眼,说来她也才刚让珍珠把那包子东西放屋里两天。

要不是刚刚小德子从苏培盛那儿的了消息,说是李氏有孕了,她倒还想不通四爷怎得突然让吴太医来瞧瞧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爽 说来她也是无意间害了李氏,让这计划一环一环的全扣起来了,倒是比她原想的计划还完美,年甜恬轻笑,心中对李氏可是没一点儿愧疚的,甚至心里还有点儿不爽。

虽是她用了避子药必不会有孕,可也不得不感叹李氏那肚子实在厉害,四爷就在李氏那儿歇了一回,叫人打听也说只是叫了一回水,这就能有,倒也是没谁了。

年甜恬原总觉得四爷爱让谁生谁生,爱去哪儿去哪儿,她无所谓,可这会儿李氏真有了,她反倒心里不痛快了,不愿意让旁的女人再有了四爷的孩子。

看来以后她还得继续好好撩四爷,现在只是盛宠已经不够了,非得要独宠才好!

人一贯是不知足的,没得到四爷的喜欢时想让四爷喜欢她,这会子得了四爷的喜欢又想得了四爷的爱。

年甜恬太知道自个儿的心了,撩四爷的时候,四爷倒也是在不自知的撩着她,原年甜恬还敢确切的说自个儿不喜欢四爷,这会子再说可真没这个底气了。

她是真有点儿开始喜欢四爷了,不仅仅是因为四爷的长相和才华,更是一种莫明的吸引,四爷偶尔孩子气的喜怒哀乐,亦或是他极给人安全感的胸膛和怀抱。

年甜恬说不清四爷具体的好,可这会儿还真就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叫他胤禛,若是以后能再不拘着规矩在四爷跟前儿更肆意些就好了。

不过到底大环境和身份所限,四爷现在是贝勒,以后会是雍亲王、雍正皇帝,许是没办法让她这么放肆,可一旦四爷真爱了她,那许是也没什么不可能。

至少只她和四爷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要随意肆意的多。

想通了这点儿,年甜恬忽得不觉得跟人天天勾心斗角的有多累了,就像是升级打怪似的,明摆了告诉你接下来还得过几关,自个儿就想法子好好做攻略就是了。

年甜恬心里彻底舒畅了,这会儿高高兴兴的去睡了午觉,接下来就等着四爷自个儿查下去帮她扳倒前头的小怪,她都不消操心去怎的动手。

年甜恬这儿没心没肺似的过得舒坦,四爷是真恼了,恨不得这会子便将府里的人都一一提出来审问。

先前府里便有过这事儿,他狠狠处置了好些人竟也不顶用,如今又来,这次还害的小格格!

听了吴太医说了小格格的情况,四爷真真是坐立不安,一心惦记着小格格呢。

四爷倒也是从来没想过这事儿是小格格自编自演的,若是换作旁人,四爷定是都要怀疑一番,可他知道小格格是个喜欢小孩儿的,那小格格定不是个会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的人。

思来想去的,这会子也不好直接叫人去搜小格格的屋子,打草惊蛇不说,若是查出来还好,若是查不出来那就是折了小格格的面子了。

可让小格格继续住在她那屋子里也是不妥,四爷来回在书房里踱着,定了主意,这会子也不管下头的人怎的嫉妒小格格了,直接让苏培盛将小格格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住前院 接下来一段时间,小格格便直接住在前院,小格格身边儿的人也得细细审问,小院儿暂时封锁,便是掘地三尺也得将那东西给挖出来,将人给揪出来!

苏培盛来的时候年甜恬正睡得舒服呢,被珍珠给叫了起来更衣打扮时还都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了才知道时四爷叫她去前院儿。

年甜恬拍了拍脸喝了口茶,强打起精神来,虽是不觉得四爷会问她什么,可也得清醒些做好准备。

四爷可是个缜密的人,万一她一句话说得不对让四爷起疑了,只怕她这心思白费不说,自个儿也得栽,且得句句小心呢。

年甜恬只一进四爷的书房,四爷便快步迎了上来,紧紧的攥住了年甜恬的手,细细的上下打量,生怕小格格有了什么不好。

四爷太热情了些,饶是年甜恬知道内幕,这会儿也是被四爷的眼神儿看的不好意思了,面上也跟着微红,忍不住小声儿的打趣了四爷一句。

“爷就这般想我吗,这才半个时辰没见啊。”

四爷瞧着小格格还有心思说笑,这会子更心疼她了些,幸而没让小格格知道自个儿的身子有异,若是真叫人知道了,还不知她的甜恬要怎么哭呢。

他的甜恬太喜欢小孩子了,也幸而发现的早,若是甜恬的身子真没法儿再有孕了,拿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了。

“爷就是想你了,非见你不可,近日爷忙着,连和你用膳都是屈指可数的,爷思来想去的,与其爷天天跑着去瞧你,倒不如你直接住爷这儿,这般爷一回来便能瞧见你了。”

四爷为了不让小格格起疑,为了哄小格格,这会子也是什么话都好意思说了,倒也是真心话来着,四爷说完便也跟着红了耳朵。

不好意思让人瞧见了,四爷只好拉着小格格在屋里四处瞧瞧看看,少说也得让小格格在这儿住一两月呢,可得留出来时间让小格格的院子好好散散味儿。

既是跟他住了也不能委屈了,让人瞧瞧喜欢添置什么便添置什么,他这儿素来单调,想来小格格不喜欢呢。

说起来年甜恬也没来过前院几次,来了也只在书房呆着,旁边儿歇息的里间儿和会客的小厅一概没进去过,这会子也是好奇,任由四爷拉着她到处瞧瞧。

看了一圈儿,年甜恬虽是想跟四爷住一屋也是不合规矩,这会子便只以退为进的问了一句。

“爷的屋子好,瞧瞧处处都舒适,倒是不知妾身的屋子如何,若是没爷的好,妾身可不依的,偏要回自个儿的小院儿住去。”

四爷压根儿就没想着让年甜恬住别处,他这前院儿里虽说除了丫鬟便是太监,也没什么外男,可到底有时候额勒登和图克坦在,或是下头有人拜见时,他会在前厅或是书房见一见。

既是小格格来了,他便不好叫人冲撞了,以后至多在前厅见一见人,书房定不许谁来了。

“你瞧着爷屋里布置的好,那便跟着爷住便是了,也省得爷还得多走两步去寻你,膳房送膳也不必分两边儿来,全叫爷的小厨房伺候咱们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钟意 “只是爷这儿到底不方便来太多的人,你便只叫珍珠和小德子来便是了,爷下头的丫鬟太监全听你使唤,必不会伺候不好你。”

四爷为了好好避着小格格查她院子里的人,真真是想得不能再全面了,借口一一的都找好了,一点儿不愿让小格格多想了。

倒也是不想让着些腌臜事儿污了小格格的耳朵,他真真不愿让小格格天真的性子染了一点儿不干净的东西,只想让她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年甜恬哪能不知道四爷的用心,这会儿心下也是感动,这会儿又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四爷,在四爷耳边儿说些个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胤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胤禛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先前我就想这么天天见着你黏着你,我不敢说,怕你生气,原来你也这么喜欢我吗?”

小格格的告白太直白了些,四爷哪儿听过这些个话,平日里能听见后院儿里的谁对他来一句几回魂梦与君同之类的话,他都要不自在了。

四爷脸上红的不像话,连脖子根儿都是烫的,便是这会儿害羞至极了,四爷心里也没有任何不自在,心里竟还暗暗的十分受用。

想听小格格说得更多,又是不好意思开口,且折磨着呢。

对着四爷红透的一张脸,年甜恬简直太喜欢了,心里乐的不行,怎么夜里也没见人这么脸皮儿薄的,这会儿因为她的一句话倒是脸红了,实在纯情。

见四爷不好意思开口,年甜恬今儿还非就要听四爷说一句喜欢,忙又抱着人脖子问了一句:“爷喜不喜欢我啊,爷说话啊,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喜欢,我心里难受可要哭了。”

四爷耐不住小格格缠着,这会儿只得红着脸也抱了抱小格格,在人耳边小声的来了一句:“爷喜欢甜恬,极钟意。”

得了四爷的话,年甜恬就满意了,这会儿脸上也是不住的傻笑,脸颊也微红了些,四爷这句钟意说的好听,听得人脸红。

四爷自个儿说完这话,脸上都快不能瞧了,也是怕小格格再说些个让人脸红的话,这会子连身上微微汗湿的衣裳也顾不上换,直接便带着苏培盛出门儿办差去了。

倒也不忘叫人好好伺候着小格格,年甜恬瞧着四爷远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倒也是好笑的厉害。

四爷直到骑上马了,还是脚底儿发飘晕晕乎乎的感觉,耳边一个劲儿的回荡着小格格说喜欢他爱他的话。

四爷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个儿要疯了,没法子,只得将马骑得再快些,用热风和骄阳掩盖自个儿通红的脸。

直到了工部了,四爷这才缓了过来,这会子又有心思琢磨府里的事儿了。

怕小格格无聊,也是顾及着李氏那边儿,四爷便吩咐苏培盛亲自跑一趟,让李氏只好好养身子便是,不必亲自照顾大格格,家里的事儿也不必管着了,让小格格主持中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变天儿 今儿便要李氏将账本和库房的钥匙给年甜恬,等大格格身子好些了,也送到前院儿,这般甜恬能稍稍照看着些大格格,大格格也能陪着些甜恬,四爷便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府里的消息有时候比人跑的都快,大格格病重、李氏受罚、李氏再有孕、年氏瞧过太医后便被主子爷请到了前院儿,这一庄庄一件件的如今着实不算得什么秘密了。

刚知道李氏惹恼了主子爷,主子爷不许李氏再养着大格格时,下头幸灾乐祸的可是不少。

这府里李氏孩子最多,如今又是李氏管着家,平日里又是管家管的严的,连下头的格格侍妾们多用份例里的一块儿冰也不通融,实在惹人厌。

饶是先前主子爷让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一并帮着管家,可李氏也大包大揽的,一点儿不让她们碰府里的事儿。

如今李氏一倒霉,耿氏和钮祜禄氏腰杆子立刻觉得硬了不少,说不得等主子爷回来了便叫她们管着府上的事儿了。

到时候她们不说能得了什么好处,总归是不总受制于人了,下头的孝敬定也多,她们的孩子出世后自也跟着水涨船高些,若是能得了主子爷的喜爱,定也能压二阿哥一头。

这头钮祜禄氏和耿氏的白日梦还没做完呢,李氏那儿有孕的消息便传来了,且把下头的人都气得要死,这孩子也着实来的不巧了些。

不光李氏那儿逃过了一劫,年氏那儿似乎也有些个动静,若是这回年氏也跟着有了孕,只怕以如今得宠的程度,主子爷眼里再没旁人了。

只是吴太医嘴严,饶是耿氏钮祜禄氏都各自叫人塞了些银子,吴太医也是一个字儿都不肯透出来,除了吴太医,知道年氏身子的也就只有主子爷和苏培盛了。

主子爷自是不必多说,她们也不敢直接问了主子爷去,苏公公那儿比吴太医还嘴严着,便是后院儿里的人只能观望,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去打听了,只得静观其变。

若是年氏真有了身孕,便是被主子爷瞒着藏着,至多也瞒不过月初福晋回来那一日。

福晋回来了,便是再怎的不得主子爷的喜欢,满后院儿的甭管是刚有孕还是快生了,且都得去迎一迎,给福晋见礼,那年氏还没给福晋敬茶呢,那日就更是不能缺席了。

直到苏公公又回府了,下头的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的瞧着,真真不敢错过了一丝丝消息,生怕错过了什么,府里就变了天儿了。

“给李主子请安,主子万福。”苏培盛在李氏外间儿门口给人打千儿问安,直到里头又小丫鬟传话让进了,苏培盛这才微低着头进去。

悄悄打量了些倚在榻上的李氏,又立刻收回了视线。

“劳烦苏公公,快请喝盏茶坐下歇歇,可是主子爷有什么事儿吩咐了?”

李氏以前没怎的瞧得起苏培盛过,虽是也从来没对人无礼过,可也从来没像今儿个似的,又是叫丫鬟伺候苏培盛用茶,又是给人搬绣墩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不得罪 如今这么热情着,倒也是害怕苏培盛小人作怪,到时候在主子爷面前搬弄是非,以她如今的境况,真真是不能再走错一步了。

苏培盛心里门清儿,这会子也没什么可骄躁的,只客客气气的推拒了李氏的好意,忙将主子爷的意思传达了。

“如今您月份儿还浅,近日里也是劳累,吴太医说了,您须得静养着才能护好自个儿的身子。”

“主子爷今儿虽是发火儿,可心里也是极惦记着您呢,便也不叫您日日看顾大格格了,主持中馈的事儿也暂时让年主子那儿领了,您只管细细调养便是了。”

“奴才过来便是将您这儿的钥匙和账本儿拿去的,您若是手上真有未办完的事儿也不打紧,现下什么事儿都没您自个儿重要,咱们府上孩子可不多,主子爷盼着呢,您可得好好保重了。”

苏培盛不急不缓的劝着说着,每每遇到这事儿的时候,他都得废了好些心思将主子爷冷冰冰的一句话反复咀嚼,捂化了暖热了,在不改变主子爷的意思的同时多说个几句。

倒不是为了宽慰谁,只是为了自个儿能妥帖的把事儿给办妥了,后院儿的女主子们真真都不能太得罪了。

谁知道以后她们会如何呢?

就像这李侧福晋似的,先前瞧着还遭了主子爷的训呢,这才多大会儿功夫,赶上肚子有消息了,主子爷就不好使劲儿的罚了。

别看这会子李侧福晋没了管家之权,可若是能再平平安安的诞下孩子,甭管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有仨孩子做后盾,只要不作死,这辈子算是稳了。

这样的人,他苏培盛可不好得罪了,做不到锦上添花,不落井下石瞧不起人,便也办着得罪人的差事也不会得罪人了。

李氏一听苏培盛说主子爷要卸了她的管家权,心里立刻抓心挠肝儿似的难受,心里止不住的酸楚,说到底,便是知道她有了身孕,主子爷还是恼她的。

只是不知道年氏在里头又是否作梗,是不是她鼓动主子爷卸了她的管家权。

李氏心里着实纠结,一方面是实在不舍得放手权力,二是心里也记恨年氏从中作梗,三又觉得年氏许不适那样的人,她先前说过不愿要管家权的,瞧着也着实不像假话。

李氏没想多久,主子爷发话了,甭管什么缘故,真为了她好,还是偏心年氏也好,她都没有占着不交的道理,倒还不如这会子表现得痛快些,也叫人高看一眼。

唯今只有安心的护着她肚里这个,等孩子出世了,会叫阿玛了,就不怕四爷心不软。

秋兰说得也对,大格格是女儿家,总不好一直在前院儿住着,这一二年的能在前院儿看顾着二阿哥也好,大格格一长大,总会回后院儿住的。

主子爷又不是不许她们母女见面,能让主子爷日日见着大格格、关心着大格格,说起来也是她这个当额娘的有面子,大格格长得像她,自也能让主子爷时不时的想起她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瞧不起 李氏抚着自个儿平坦的小腹,想到这儿,心里舒服了不少,这会子跟苏培盛说话面上也带了些笑。

“如此小事儿倒也是让主子爷操心了,我如今身子不多好,是该一早的将事儿托付给年妹妹。”

“如今府上倒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还是按着福晋原先定下来的规矩办便是了,年妹妹头一次管着,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差人来问我,还劳烦苏公公给妹妹带句话。”

苏培盛忙应下了,原还以为依着以前,李氏还得磨蹭个半晌儿呢,谁知道今儿这么痛快。

就大格格的事儿,倒也没看出来李氏自个儿能有什么长进啊?

难不成是身边儿有了得力的奴才?

苏培盛等李氏的人去拿账本儿和钥匙的时候暗自想了会儿,倒也没想出来是谁,便只好暗暗记下,回头提点着些小德子,以后打交道万不能大意了。

别到时候年侧福晋没讨着什么好,倒是把小德子的小命儿给撂进去了,他还真真不舍得呢。

小丫鬟秋荷将账本和钥匙递给了苏培盛,苏培盛旁的话也不多说,这会子忙行了礼退下,直奔前院儿。

年甜恬这会子也是心大,还不知道苏培盛又回来去李氏那儿了的事儿呢,已经在四爷的榻上睡了好一会儿了。

四爷的榻又大又软,那么大个儿的拔步床上处处都是细细雕琢过的,且不知道比她那儿的床舒服了多少倍。

凉席也是舒服,年甜恬看着颜色不一样,还特特问了玉兰这凉席是什么材质的,玉兰竟说这凉席是用象牙劈磨成丝,再掺了细竹丝细细编制而成的。

除了宫里万岁爷用的是纯象牙的,下头便就是主子爷这儿独一份儿了。

年甜恬听完之后都不太敢躺了,不是说四爷简朴来着吗?如今瞧着可是跟简朴一词儿相去甚远。

屋里摆设虽是简单不花哨,可也尽是珍稀贵重的物件儿,年甜恬一会儿问问玉兰这个一会儿问问玉兰那个,不过是好奇了点儿,这就引得小丫鬟颇有些瞧不起她了。

年甜恬笑着,她可不在意这个,当即当着玉兰的面儿躺上了四爷的大拔步床,享受了四爷独一份儿的凉席,盖上了四爷的大薄被,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且瞧不起她吧,再怎么瞧不起,玉兰也只有眼酸的份儿,天天守着打扫着不是自个儿的东西,倒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底气瞧不起旁人了。

年甜恬没跟玉兰客气,直接摆了摆手让人走,别没眼力价儿的往这儿一杵耽误她好眠。

虽是头一回住这儿,年甜恬也不认床,那睡得叫一个香啊,苏培盛且都在外头候了一会儿了,珍珠还没唤醒自家主子呢。

最后只得用帕子沾了冷水给主子擦擦脸,这才把主子给弄醒了。

“主子,您在主子爷这儿可不能再睡这么熟了,这会子苏公公有事儿跟您说呢,想来是主子爷嘱咐了什么,您快起吧,大热天儿的不好让人久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烫手山芋 年甜恬抹了把脸上的水,好好的一个午觉又被搅了,年甜恬整个人都不爽了,瞧着睡不成了,年甜恬只能叫珍珠伺候着梳头,赶紧的去见了苏公公。

苏培盛见年主子过来了,赶紧的上前行礼,将一沓子账本儿和钥匙笑着呈了上去。

“如今李侧福晋得好生养着身子,府里的事儿便是得您挑起大梁了,主子爷且信任您呢,还嘱咐奴才,若说您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叫了府里的几个管事嬷嬷来问,不必怕错。”

年甜恬有点儿懵,眼瞧着珍珠都欢天喜地的接过去了,年甜恬还没意识到要谢恩了,也是没想过四爷要把府里的事儿教给她管。

她可没想管事儿,一忙可不就耽误她吃喝玩乐撩四爷了嘛,有时候还出力不讨好,且事儿多着呢!

年甜恬没着急应下,赶紧的先请了苏培盛坐下喝茶:“说来也是多谢主子爷的信任,只是我未出阁的时候也没在家里学过这个,什么都不会,只怕坏事儿了。”

“要不还劳烦公公替我给主子爷带句话,李姐姐管家管的好,她虽是不能太劳累,不过这些个账本和钥匙也只管让姐姐管着,我在姐姐跟前儿学学帮衬着也使得。”

苏培盛笑着,倒也是看出来年主子是真不想管事儿了,这会子也不好给人说句准话,便是只说这会子爷忙着,不若等夜里主子爷回来了,再好好商议些个。

便是带话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怕传来传去有什么差池便不好了。

年甜恬只得应下,她倒也不是不会管家,以前跟着额娘和大嫂也学过,没赐婚前,以她的出身不说能嫁到多高的门楣,可也定是要给人做嫡妻的。

别看年甜恬总日日就知道吃喝玩乐似的,这些个基本技能她学的可不差,即便是这会儿真让她上手管也没问题。

只是年甜恬一想,先不说李氏那儿怎的瞧她,算算也就是大半个月的功夫,乌拉那拉氏就该回来了。

人家可是嫡福晋,主持中馈比谁都名正言顺的,到时候她还得再转交给乌拉那拉氏,想想也是麻烦,万一那点儿做得不好再让乌拉那拉氏说她的不是,那就恶心了。

年甜恬才不想接着烫手山芋呢。

最后送走了苏培盛,年甜恬简单的瞧了瞧账本儿,看了看大概的收支,做到心中有数便扔在一边儿不管了。

去四爷的书房里找了几本儿闲书看了看,悠哉游哉的吃个下午茶,珍珠瞧着自家主子满不在乎的模样,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了。

“主子,主子爷将管家权给您是信任您呢,您怎的还往外推呢,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

年甜恬朝珍珠微微张了张嘴,叫人喂了口剥好的葡萄,甜甜的汁水都快让年甜恬说不出话来了。

“你主子我不惜得什么权,这么些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啊,我就想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旁的一概不想受累了。”

小德子这会儿正给主子打扇呢,听见了主子说着四好也是不住的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细枝末节 不过小德子也认同珍珠的话,这会子也不免跟着劝了几句:“这话珍珠姐姐说得可不错,这管家权儿多少人打破头皮都争不来呢,您便是真懒得管,也得占着一个名分。”

“下头不知道多少管事儿嬷嬷想巴结您呢,您也给条路子,说不得以后就能用到了呢,这院子里便是只蚂蚁,也有它厉害的地方呢。”

年甜恬哪儿能不明白珍珠和小德子的意思,不过是想劝她趁着如今风头正盛,好好的攒些自个儿的势力。

下头的人要是想出头,自然得依靠她们这些个主子才成,别看有时候这些人并不是什么紧要位子的人,可作用真真不比她身边儿得力的差。

从古至今这阴沟翻船的事儿可是数不胜数的,成败在于细节,用好了细枝末节的人,定是能有非同一般的效果。

可要想用,想用好了,自然自个儿坐的位子得高些,下头的人看重你的本事了,才能慢慢靠过来。

年甜恬拧着眉想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口:“后院儿里你们可知道除了有孕的几位,谁还能得用些?我也好多拉进来些个人,真出了事儿也不怪我一人头上。”

珍珠和小德子直笑,这会子忙回了:“其实要是真拎各位主子们出来办事儿都是不差的,宋格格以前便管过,武格格虽是没这个机会管事儿,不过都是家里不差的,想来也能用。”

“下头的侍妾便差了些,主子要是真想用只挑了人给派了轻松的活计便是了,她定也是感激您的。”

年甜恬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只是叫人帮忙的事儿还不着急,她得先让李氏心里舒坦点儿了才成。

别弄得乌拉那拉氏不喜欢她,李氏也跟着作对,那就有些棘手了,虽说她也不至于一定要拉李氏做盟友,可也不能让李氏存了心捣乱。

一个一个慢慢对付了才是,不过若是能和平共处,那再好不过。

年甜恬着实不是个心里能装事儿的人,想明白也就不想了,等四爷回来她得先跟四爷说说,明儿再处置也不迟。

这会子用完晚膳了,年甜恬突然发觉自个儿腰上似乎近来圆润了不少,近来天儿热,她也懒得锻炼,这可不成。

年甜恬稍作休息了会儿,便拉着珍珠小德子和四爷院儿里伺候的小丫鬟小太监们跳皮筋儿。

这儿也没什么太有弹性的绳子,年甜恬便只让人备了些软软的绳子用,珍珠可是从小伺候她的,也没少跟着她这么玩,便让下头的小太监们给撑着绳,供她们主仆一块儿玩儿。

院子里伺候哪儿见过这新鲜的玩法,一个个的看着年主子和珍珠像是跳舞似的,看入迷了不说,有些还喝彩。

年甜恬也不吝啬,谁想玩就教谁,大家一块儿玩儿才有意思,这般一来,直弄得满院子笑声,四爷的前院儿可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呢!

四爷今儿惦记着小格格,回来的早了些,在门口下了马大步走,隔了老远便听见自个儿书房的方向笑声阵阵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活泼明艳 心中好奇着,叫苏培盛先快走一步,不许让路上伺候的声张,他好瞧瞧小格格这是带着人玩儿什么呢,这么开心。

四爷悄没声儿的慢慢凑进人堆儿里,中间有好几个人围着个绳子跳,其中最显眼儿的就是小格格了。

小格格今儿没穿花盆底儿,头发也没依着规矩梳成光洁的旗头,只是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大辫子编了起来,头上连个珠钗也无,就显得她一头乌黑如墨般的发了。

小格格极有活力的跳着笑着,明明打扮的普通不能再普通了,可偏偏就是人堆儿里最拔尖儿最显眼的那一个。

明艳的笑容直让人移不开眼睛,额头微微的细小汗珠也像是什么细碎宝石似的泛着光,任何明珠美玉都不及他的小格格耀眼一二。

四爷垂手站在人堆儿里,直热了一头汗也没挪动一下,真真是看呆了的。

可到底还是被人发现了,旁边儿一没有眼力价儿的小太监直接大呼:“给主子爷请安。”又噗通一下的跪下,院子里的人也都跟着跪,一下子便将四爷暴露在年甜恬面前了。

年甜恬也是被一圈儿人噗通跪倒的架势吓了一跳,这会儿忙转身去瞧,一瞧见是四爷回来了,年甜恬立即给了四爷一个甜甜的笑。

只稍稍弯了弯腿意思意思行了个礼,年甜恬便赶紧的迎了上去,挽住了四爷的手臂。

“爷今儿怎么早就回来了,回来多久了?爷怎的也不出个声儿啊,刚刚吓我一跳呢。”

四爷抬手抹了抹年甜恬沁着微微汗珠的鼻尖儿,又给人理了理鬓间的碎发:“爷才刚到没一会儿呢,瞧你玩儿的开心便没出声儿,你若是没玩够,只管继续。”

年甜恬笑着摇头:“不玩了不玩了,爷不在我这不是有点儿闷了,爷一回来,我的心都在爷身上了,哪儿还玩儿的下去。”

听着小格格这么热情的话,四爷心头直发烫,不好叫下头的人听见了,赶紧的拉着小格格进了屋。

“甜恬也不怕下头人听见了笑话你。”

四爷亲自拿了帕子给小格格沾了沾额角的汗,这会子笑着说了小格格一句。

年甜恬任由四爷伺候她,这会子眼神儿直直的对上四爷,还撩着人呢:“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就不怕旁人听见了。”

“再说了,爷在这儿呢,谁敢直接说我的不是,今儿也是叫我扯扯爷的虎皮,威风放肆一把!”

四爷笑着,笑人还须得拉他的虎皮,这小狐狸是侧福晋,又住进他的院子了,谁还敢不敬,哪儿还需要他的虎皮!

四爷笑年甜恬也跟着笑,这会儿也给人解了衣裳擦擦汗,等解了汗,这才让四爷去沐浴了,四爷还未用膳呢,她今儿便也不看帅哥出浴图了,只好好的给人备膳去。

四爷湿着头发,穿着宽松软薄的衣裤出来,路过旁边儿的矮桌,便瞧见上头摆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儿了,上头还盖着一串子钥匙。

像是送来便没翻过没动过似的,四爷微微奇怪,小格格这是不想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胡说 四爷看着忙前忙后的小格格也没着急问,只先拉着小格格坐下,让人亲自给擦头发。

平日里前院儿就他一个主子,日日都冷冷清清的,也就苏培盛能稍稍说些个逗趣儿的话。

他又不喜欢听夏日里的蝉鸣,下头的奴才早早的便将蝉给捉了去,只一入夜,连个声儿都没,他虽是个喜静的,可有时候总觉得静得过头了些。

如今小格格一来,便是不说话不做什么,似乎都给他带来了不少热热闹闹的气氛,身边儿有人陪着,他心都跟着熨帖

若是换了旁人,定也不会给他这般感觉,迄今为止,在他面前,再没有比小格格更自在的了。

四爷忙着一天,着实累得不轻,起先只是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儿,享受着小格格轻柔给他擦头发。

后来没一会儿呢,年甜恬转个身儿的功夫让人给换条干布巾子,四爷便已经睡熟了的,呼吸又沉又均匀。

年甜恬笑着,这会儿倒也不好再给人擦头发了,听苏培盛说今儿四爷忙的紧,下午都没闲着一会儿,连去了三个地方。

中间儿就只在康熙爷那儿用了一盏茶,其余的更是一点儿没功夫去用什么,年甜恬也心疼人,看了眼时间,反正夏日里饭菜也不怕凉,便让四爷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直让四爷睡了半个小时,年甜恬怕最后上的那道丸子汤冷了,便轻轻的拍了拍四爷的肩膀,让人起身先吃了饭再睡,不然第二天早起也吃不饱,四爷得一直饿到明儿中午才成。

“爷,该起身用晚膳了,若是实在困得紧了,就回里间儿歇着吧,这儿睡着不舒坦。”

四爷这会儿睡得沉了,以往睡得轻,苏培盛只唤一声儿他都能听见,今儿倒是稀奇,年甜恬连拍了四爷好几下,四爷才醒。

四爷含着困意坐起身来,缓了一会儿接过小格格递来的茶,这才清醒了些个:“爷怎的就睡了?本就想眯着些呢,且都怪甜恬给爷擦头发擦得太舒服了。”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爷没想睡的,是我这狐媚的作怪迷惑主子爷呢!”

年甜恬笑四爷无赖,明明这人自个儿偏要睡,倒怪她了,这会子把四爷半干的头发松松的编起来,一会儿好方便吃饭。

四爷听小格格叫自个儿狐媚的,也是忍不住笑,稍稍捏了捏小格格白皙的手腕子,轻声儿训了一句:“胡说。”

年甜恬抿着唇笑没应声儿,只拉着四爷起身用膳,说这话不过是听紫檀那丫头打听消息来着,说是府里好几位都不服她小住在前院儿呢,可不得骂她一句狐媚的嘛。

倒也是暗戳戳的告状了,四爷这会儿还没怎的清醒,一会儿清醒了定是要叫人悄悄打听后院儿的事儿了。

四爷任由小格格拉着他起身,起来了也不松手,让小格格贴着自个儿用膳:“陪爷再用一顿吧,没你陪着爷进的都不香了。”

这话说得好听,直让年甜恬觉得四爷粘人的不行,难得见四爷这么收敛棱角的一面,这会儿年甜恬也顺着人,就这么任由四爷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执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吃不腻 四爷不光自个儿吃,吃着一样子虾饺鲜香,还时不时的投喂着小格格,年甜恬越看四爷越觉得四爷跟喂孩子似的喂她,忍不住扑哧一声儿笑了出来。

“爷今儿演的是什么角儿啊,我阿玛在我小时候就这么喂我呢,爷若是再给我擦擦嘴就更像了。”

四爷听着小格格的话,只一想到自个儿变成年遐龄那大腹便便的样子就一阵好笑,四爷这会儿还真按照小格格的话拿了帕子给人擦嘴。

“原你就这么想爷啊,爷好歹也得像个什么纨绔子弟。”

既是小格格问了,四爷便也给人解释了一句:“倒也不是演了什么角儿,就是今儿爷见着太子爷了。”

“原是想和皇阿玛在御花园用膳的,结果太子爷和侧福晋在呢,太子爷就这么抱着他的侧福晋用膳,为了个花前月下,竟是连皇阿玛都没瞧见。”

“虽是眼瞧着皇阿玛恼了的,可爷瞧着太子爷不像是做戏,爷心里当时就想着你了,便也想揽着你用膳,果然,真真的秀色可餐,虾饺不及你半分。”

且听着四爷前一段还正经着呢,后一句又没个正形了,拿她和虾饺比,直让年甜恬笑的不行,这会儿也是含着深意问了一句。

“若是今儿桌上有了爷更爱吃的,爷定是不在乎虾饺了吧。”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哪儿听不出来小格格的言外之意,甚至还能感受到小格格的惶惶,怕他又喜欢了旁人便忘了她了。

“爷可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爷爱一样就日日吃那一样,更何况爷已经得了最好的玉盘珍馐了,自也瞧不上其他的。”

四爷一说这话,年甜恬满意了,这会儿主动给四爷喂了一口菜:“爷吃不腻,我也吃不腻。”

都吃不腻的俩人这会儿也是吃不下饭了,好好探讨一下怎么个吃不腻法儿。

本来今儿用膳四爷都没让下头的人伺候,这会子屋里有动静了,苏培盛更是带着人又站远了些,心里也是佩服年主子。

自年主子入府后,主子爷可再没有以前自持的样子了,跟清心寡欲更是不沾边儿。

苏培盛佩服之余也是发愁,这般会不会对主子爷的身子有碍,回头还得悄悄的问吴太医一嘴才好,若是不能这般勤,且得寻了机会好好的旁敲侧击的告诉主子爷一声儿了。

四爷再叫水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了,今儿拉着小格格这么闹,倒也不光是喜欢小格格,还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就因着在下头搜查的人,在小格格屋里的大花瓶儿里寻到了那腌臜物,下午苏培盛呈上来给他一瞧,好大一包,里头除了麝香便是红花之类的。

倒也不知什么人主使,害起人来着实大胆,且让他又气又心疼,小格格天天住在那屋里,离那东西这般近,若不是及早发现了,还不知小格格的身子被毁成什么样儿呢!

小格格那么喜欢小孩儿,还不知如何日日盼着自个儿有身孕呢,四爷只一想这个就心疼,一心疼不由得就想更疼小格格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石榴树下 四爷还想着许是他再卖力些,兴许也不必让小格格再等个一年半载的才有身孕。

饶是搜到了这一处,四爷仍是有些不放心,这下头背主的奴才都敢把这腌臜物直接堂而皇之的放在主子屋里了,只怕院子里也不能幸免。

四爷思来想去的,除了快些将下头的细作揪出来,又嘱咐陈福再细细的将屋里屋外的搜一遍。

若是不成,便直接把小格格屋里的摆设全换了新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全掘了重栽,不怕麻烦就怕疏漏了。

年甜恬这会子已经累的睡着了,自也看不到这会儿四爷面上的痛惜与怜爱,甚至擦洗都不假她人之手的,着实温柔的厉害。

这会子收拾完了,四爷又把剩下的半碗汤一饮而尽,正准备稍稍梳洗了便歇了的,苏培盛接了陈福的信儿,这会子赶紧的轻轻叩了叩门,唤了声儿主子爷。

“主子爷,陈福有要事禀报。”

一听是陈福,四爷披了件儿薄衫出门见人,一想便定是又发现小格格院子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这会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路都劈着风走似的。

且都没敢在书房见人,怕小格格醒来了,出来便是书房,特特的带陈福和苏培盛去了前厅,这才让人开了口。

“可是查出来有什么不对了?”

只见陈福微微白着脸,饶是平时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会子也是心有余悸,更别说又是晚上发现这事儿的,他只凑过去瞧了一眼,差点儿没把他吓死。

饶是已经平复情绪许久了,陈福说话的声儿还带着颤呢。

“回爷的话,奴才发现年侧福晋院儿门口那棵石榴树被人动过土,掘出来一瞧,那树根子下,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怕是涉及胜厌巫蛊之术,奴才不敢妄自处置,还请爷定夺。”

“什么!”四爷只一听胜厌巫蛊这四个字,立即大怒,大巴掌直接重重的拍在厚重的乌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陈福和苏培盛忙噗通跪了下去,不敢抬头看人。

四爷气的胸口直上下起伏,下颌紧紧的绷着,好一会儿了,才冷冷的吐出了苏培盛的名字。

“苏培盛,若是爷没记错,修葺年侧福晋的院子,是爷交给你亲自管着的,原石榴小院儿的整个围墙都拆了重做,那棵石榴树也是爷亲自画了位置,让你挪在院门儿前的。”

“好端端的一棵多子多福的石榴树,如今竟是生出了胜厌巫蛊,你当如何解释?”

苏培盛这会子冷汗直流,跪在下头身子都微微的颤,飞快的想着当时给年主子修葺院子的事儿。

当时爷没让内务府的经手,全是自个儿掏了银子来修的,福晋想插手来着,他自也防着,人都没敢用府里的,寻了外头盖屋的匠人。

虽是他看着进度,可来的匠人有五十多个呢,他看了一处自也不能看另一处了。

下头又有几个不打眼儿的奴才们来套近乎,他便将点了两个人来用,怕是这两个人也没安什么好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该死 他还日日防着那些个匠人,就怕夹带什么玩意儿进去,到时候就说不清了,可谁知道顾着这头儿忘了那头儿,竟是忘了府里的人能给他们递东西的事儿了!

苏培盛额头挨着冰凉的地,颤抖着回了话:“奴才、奴才该死!是奴才的疏忽,奴才这就查!”

四爷气恼着,直接狠狠踹了地上的苏培盛一脚,“你着实该死!这等小事儿都能出了岔子,爷要你何用!”

“先去查!爷给你两日的功夫,若是能查出来,自个儿领了板子爷就还用你,若是查不出来,爷把你埋那石榴树底下!”

“嗻。”苏培盛这会儿手脚都软了,连滚带爬的出了门儿,直走了老远了这才扶着墙根儿站起来。

下头叫小卓子的近来叫苏爷爷叫的勤,这人年纪不大,有眼力价儿,会来事儿,苏培盛自也愿意抬举他,总让他替了原先小德子的活儿,给他端个茶泡个脚的也算是亲近。

小卓子一早瞧着主子爷和苏培盛的动静呢,这会儿便巴巴凑上来跟过来扶他苏爷爷了。

“苏爷爷您这是怎的了,可是腿疼又犯了,奴才扶您回去,给您好好的捏捏泡泡。”

这会子正狼狈着,苏培盛哪儿愿意让小卓子瞧见自个儿连滚带爬、屁滚尿流的样子,心下一恼,也直直的踹了小卓子一脚。

“捏什么捏!还不快叫人!把后院儿守二门儿的老邓那狗东西和一个在花房当差的小连子给我抓来!要死也别拉着我苏爷爷死!”

小卓子平白受了一脚,这会子敢怒不敢言的,心里记了苏培盛一笔,赶紧的去叫人了。

苏培盛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细细思量着,这府里的事儿他好叫下头的人去查,外头帮着做事儿的匠人他便有些鞭长莫及了,还得请了图克坦或是额勒登动一动才好。

额勒登如今又去福晋哪儿看着了,图克坦在府里当值,便在爷前院儿外头的门房处歇着。

苏培盛赶紧的抬脚跑过去,这事儿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倒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出来,只能早一点儿算一点儿了。

四爷那儿还气着,这会子也不问陈福了,且瞧着陈福的样子都像是吓着了,便是让人讲估摸着也讲不清。

四爷干脆拢好外衫,直接让陈福带着他去瞧瞧那石榴树下到底放了什么不得了的,也是看看他这院子里的人胆子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

今儿夜里的风算不得凉快,似是还掺杂着白日里的燥,这会子越靠近小格格院门儿,四爷便也越能闻见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儿,像是什么腐烂了似的。

瞧见四爷面上不算好,陈福赶紧的将自个儿未用过的帕子递了上去,给四爷掩口鼻,四爷微微嫌弃,可这味儿越是靠近越是浓郁,四爷便只能将就着用了。

院子里灯点的多,上上下下的灯笼泛着柔光,将院子照得尤如白昼似的,四爷只一进去便不费力的瞧清楚那树坑下头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生辰八字 竟是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黑猫,用红布包着埋在了下头,那猫也不是正常死的,皮包骨的身子被人扎了好些荆棘,着实残忍。

红布上似是同色的线绣满字,且先不说这上头绣的什么,只这红布出现在这儿场景中便极不吉利。

若是哪家的奴才想不开自缢了,只是身上有一点儿红布料子,主家便是觉得晦气呢,更不必说这个了。

四爷黑着脸,强忍着恶臭站在旁边儿,让识字的奴才拿上来瞧瞧上头绣了些什么,有个胆儿大的上前,细细的就着光读了出来。

“丁卯年、、、冬月二十八、、、”

只说了这一个日子,下头的话四爷便不让人念了,这日子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小格格的生辰八字,先前让钦天监算过合过的,他且瞧了一遍就记住了。

四爷看着地上这堆腐得不能再腐、烂得不能再烂的东西,真真是怒过了头儿,忽得不怒了,只是心凉的紧,凉的他手脚都是冰的,心里更冷。

他原只觉得后院儿里的人不过是掐尖儿吃醋,至多耍些个小手段罢了,竟不知道他的后院里,他的枕边儿人,还有这般蛇蝎的。

竟然用这些个手段来咒小格格死!

甚至修院子的时候小格格都还没入府,无缘无故,没仇没怨的,竟是能对一个未某素面的人心狠手辣至此!

怪不得,怪不得他先前还奇怪呢,奇怪为何以前小格格没住进这院子的时候,这石榴树年年六月开的满树橘红,秋来都能挂满了沉甸甸的大石榴。

可如今都快八月里了,这树上就只开了零星几个,更别说挂果的事儿了。

饶是他一贯不信什么鬼神只说,心里也稍稍觉得有些个不吉利,只不过他没提,只嘱咐花房的好好伺候,这会子倒是真相大白了。

原是有人嫉妒小格格,故意要坏了小格格的福气呢!

这生辰八字除非家人,便都不能随便往外说的,至于这府里谁能不费力的就知道小格格的生辰八字,除了他,那便是乌拉那拉氏了。

四爷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直接确定了这事儿就是福晋干的好事儿。

福晋嫉妒小格格,在小格格没进府之前都敢让家里撺掇着阿克丹动手,更是许诺觉罗完琦事成之后进他的四贝勒府。

这事儿福晋都敢做,都敢作他这个主子爷的主,还有什么事儿是福晋不敢的?

四爷想想福晋那提起大阿哥时虚伪的眼泪便觉得讽刺,害人终害己,想要坏了旁人的福气,自个儿便也不是个福泽深厚的。

“把猫烧了,布着人小心洗干净了留下,石榴树的土换了,尽力救吧,若是还不成,那便寻个一模一样的栽好。”

四爷吩咐完便转身回了前院,这会子看透了,倒也一点儿都不气了,福晋不是想回来吗?那他就让福晋回来。

福晋想要的宠爱他一点儿不给,福晋想要的孩子也是做梦,福晋想控制着他的四贝勒府更是痴心妄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失眠 他就要福晋回来,好好的在她的院子里当好这个福晋,若是让福晋没了实在太宽恕了,只有好好活着,让她亲眼瞧着自个儿嫉恨的人活得越发好,这才是最大的痛苦。

既是福晋想要着四福晋的名头,那他就给,让人好好的顶着四福晋的帽子当个傀儡。

再者说,乌拉那拉氏没了,谁知道以后又进来个什么东西。

他四贝勒也不是以前那个还需得看福晋脸色的阿哥了,管她是什么乌拉那拉氏还是叶赫那拉氏,有人在这个位子上就成了。

如今既是已经知道乌拉那拉氏非人般狠毒的心,自也能防备着,若是再进了新人,也是麻烦。

四爷慢慢踱着回去,在前院儿门口吹了好一会儿的风,又让下头的烧水他洗干净一身的腐臭,这才躺在榻上搂紧了小格格。

四爷用的劲儿大了,年甜恬身体有点儿不舒服也没睡太安稳,这会儿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

“爷去哪儿了,身子都是凉的。”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睡得热乎乎的小脸儿,若说对乌拉那拉氏失望透顶,对着小格格那就是心悦至极,不仅喜欢,对着人毫不知情的小模样,四爷心里满满当当的还都是愧疚。

若是他再能小心些,或许小格格便不会被人这么害了。

“爷没去哪儿,甜恬快睡吧,太晚了。”

年甜恬迷迷瞪瞪的应了一声儿,这会儿四爷回来了,她睡得也安稳了,在四爷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便迅速的睡了过去。

年甜恬睡熟了,四爷却是彻夜难眠,想着怕福晋的手段太狠,会不会坏了小格格那儿的风水,回头还得请人好好给瞧瞧,要不就是将小格格的院子再拆了重建、、、、、

四爷胡思乱想着,直到快到平日起身的点儿了,四爷这才稍稍眯着睡了一会儿,还没等人来叫呢,四爷自个儿就起身了。

昨儿把小格格折腾狠了,这会儿四爷起身了年甜恬都没感觉,还睡得正沉,四爷坐在榻沿儿瞧了会儿小格格,看着人还能吃能睡的样子心里也安慰不少。

好一会儿了,这才更衣随意用了些个早膳出门儿,没走两步,四爷便瞧见跪在院子中间儿的苏培盛了。

虽是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了,该查的东西还是得叫人查着,苏培盛也躲不了这一顿板子。

“如何了?”四爷淡淡的瞧着人问了一句。

苏培盛倒也是一夜没睡,眼里都满满的血丝,这会子查清了点儿东西便赶紧的过来了:“回主子爷的话,奴才看着下头的匠人们干活儿时,叫了下头的人来帮忙。”

“一个是看二门的老邓,还有一个是花房的小连子,昨儿连夜叫人将他们抓起来,老邓还在,小连子却在五月里就没了。”

四爷垂着眼睛审视似的看着苏培盛:“没了?还是死了?”

苏培盛肩膀又是一耸,这会子如芒在背,冷汗又开始涔涔的冒:“是、是死了,五月里小连子出府回家了一趟,打那日起便没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得其解 “奴才差人打听,说是那小连子回家吃醉了酒,走夜路的时候掉河里淹死了,捞出来的时候人都泡肿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奴才又查了小连子家里,家里只剩下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了,邻里邻居的都没敢告诉她孙子没了,全靠着街坊好心,日日匀出来饭食,老太太这才吊着口气。”

四爷听罢,心里止不住的嗤笑,好一个死得不能再死了,前些年不就有个侍妾是这么死的吗,这么多年过去了,福晋的手段竟还没见长。

“知道了,不必查了,今儿也不必你伺候了,自个儿领板子去,什么时候依着爷的吩咐能办好差事了,你什么时候再来伺候。”

说罢,四爷便带着人阔步离去,苏培盛在地上换了好一会儿,这才心里不那么惶惶了,等他挨了板子,这事儿也就过了的。

苏培盛已经好些年没这么跪过了,这才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呢,苏培盛都不大能站起来了,还是小德子惦记着师傅呢,等四爷一走,小德子便赶紧的凑上去扶师傅去。

这事儿四爷发了话,上下都瞒着年侧福晋呢,小德子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刚刚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来,这会子扶着师傅回屋了,这才敢悄悄的问出来。

“师傅,您这是遭了哪个小人算计了?瞧瞧您这膝盖儿,乌青乌青的。”

苏培盛哪儿敢跟小德子说,主子爷发话了,要是胆敢让年主子知道一个字儿,下头的人都甭想活了。

苏培盛摆摆手,只接了小德子递来的茶就往外赶人:“滚,你小子以后少往师傅这儿凑,你现在不是主子爷的人了,以后可少打听主子爷的事儿。”

“要真有事儿,师傅能不先告诉你一声儿吗,行了,赶紧的走吧,你师傅我一会儿还得领板子去呢,要真有良心,一会儿来给师傅上个药就成了。”

苏培盛说这个了,小德子也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思,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既是在师傅这儿走不通,那就自个儿去打听些个。

昨儿主子爷去后院儿主子的院子了,小德子是知道的,这会儿趁着主子还没醒,便过去走了一遭,院门儿前有陈福陈公公守着,小德子更是套不出话来,只得回去。

不过这一趟倒也不是无功而返,小德子且机灵着呢,只远远瞧便瞧出来不一样了。

院子里的大石榴树没了,难不成是这树出了岔子?

小德子百思不得其解,回去了还是得好好跟主子报一声儿了才是,虽是主子爷不想让主子知道,可身为主子的奴才,还真没那个不让主子知道的道理。

别人院子里的事儿不说能掌握多少,好歹自个儿院子里的事儿得门清儿。

年甜恬直睡到十点多才醒,起来梳洗打扮,用早午膳的时候就听小德子把院儿里的事儿说了。

虽是具体的不知道,可无非就是那树被人刻了不该刻的字,或是底下埋了不该有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账本儿 先前那包腌臜物不就是被玉盏埋土里了吗,这儿的人好像招式手段也就是那些,即便是真用了什么巫蛊之术年甜恬也是不惧的。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青年,相信的是科学,还真不信这些个封建迷信的玩意儿,这东西也就能吓唬吓唬这儿的人了。

“行了,既是主子爷不想让咱们知道,怕污了咱们的耳朵,那咱们也别打听了,左右不过那些个事儿,反正主子爷已经帮着处置了的,咱们便也不必插手了。”

“倒是有旁的事儿要紧些,小德子,一会儿你去咱们库房里拿几匹软乎孩子能用的布料,去李主子那儿瞧瞧去。”

“先问问李主子的身子,而后再说我真真的不怎的会看账本儿,推辞些个,说些好话让李主子心里舒坦,再让李主子给推荐两个人出来。”

“你是个会办差的,旁的我便不嘱咐什么了,仔细着些便是了。”

小德子忙应下了,知道主子这是不想让李侧福晋心里不舒坦了,左右这差事主子也管不了多长时间,不落多少好不说,总不好再多得罪谁了。

“主子且放心吧,奴才定好好的办成,大格格那儿还用带些个小玩意儿吗?听说大格格身子似乎比昨儿好了不少,只是不能出门,奴才倒也能在门口请个安去。”

小德子向来思虑周全,年甜恬这会儿吃着点心直点头:“我记得先前儿主子爷给我一个万花筒,你把那个大格格拿去吧,且都是哄小孩儿的玩意儿,主子爷净拿来哄我了。”

这话说得珍珠和小德子直笑,珍珠把栗子糕撤下去再让主子尝尝桃花糕:“还不是主子爷惦记您呢,若是不掂记着您又怎会特特拿么有趣儿的小玩意儿哄您。”

年甜恬也跟着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等着小德子回来的这会儿功夫年甜恬也没闲着,仔仔细细的研究了账本儿。

虽说她不想管,也没打算自个儿亲自管,可即便是交代给了旁人,她也得做到心中有数了。

每天各院儿的用度是多少,谁喜欢用什么,用什么用的最多,且都一一在上头记着呢,多看看也不吃亏。

不过这一瞧年甜恬也是惊讶的厉害,就拿福晋膳食上的用度来说,规矩上一个月有十只鸡鸭,羊肉十五盘,糖三两、、、、、

可要真落到实处了,光是鸡鸭一样便是一个月三十天,天天都是要有的,这可比规矩里的多二倍了,每月只是用在吃上的银子便要近百两,更不要说其他用项了。

只福晋一个,便顶了下头格格和侍妾们的用度了,如今即便是在护国寺呆着,福晋的用度也是有增无减的。

下头旁人基本上没有用超的,只有耿氏和钮祜禄氏那儿因着有了身孕,这才比平日里多用了些好东西,可这用自也是主子爷点了头的,超的也不过火。

听说福晋也不是个能吃的,这顿顿大鱼大肉的都用不了几筷子,全赏了下头的人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她的规矩 如今这府里公中的银子可不多,即便是四爷常自掏腰包给下头各院儿的补贴着,也只能是将将够用,若是府里再过过节办办宴,只怕都要入不敷出了。

可福晋是府里的女主子,先前福晋自个儿管家的时候便没人敢说什么,李氏管家的时候自也不敢管,如今又交到她手上,这倒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若是管,还不知道福晋怎的作妖呢,可若是不管,且就这一二月里,府里都不敢有一点儿事儿的。

只要有一点儿事儿,账上便也立即没了银子,到时候各处又要东西又要银子,她哪儿给人弄去!

即便是她真把账目摊开了讲,倒也是让人觉得是她不会管家了,怎的旁人管家这么多年都没事儿,偏她一接手便有事儿了?

如今想法子开源也不是她一个侧福晋能作主的,四爷是贝勒,也不好在外头多置办什么产业,说出去不好听。

虽是下头孝敬的年年有,可着银子物件儿也是人家孝敬多少就收多少,也不好多压榨了,传出去了又是一项罪名。

先前不就是有人告太子爷状来着,说是肆意斥责压榨下头的人,康熙爷也不管是真是假,直接就罚了的,如今算起来还算是新鲜热乎的事儿呢,可不好在这当口给四爷找事儿。

思来想去的,年甜恬便也只能往节流上下功夫,福晋那儿真真一点儿不能多给了。

要真是想要份例以外的东西,那便自个儿掏了腰包买去,自个儿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只要不走她手上的帐,她才不管福晋怎的吃穿用呢。

现下什么规矩就依着什么规矩来,反正福晋本来就和她不对付,如今也不怕再多得罪了。

即便是福晋告到四爷那儿了也不成,反正就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是如今她管着家,就要依着她的意思来。

更何况福晋可是大家的表率,若是福晋都不依着规矩来,上行下效,府里便也乱了套了,这套说辞年甜恬是怎的说都不会错,怎的说都占着理儿的。

她乌拉那拉氏不服就得憋着,有本事再把管家权夺走,夺不走就得受着!

年甜恬打定了主意,这会子就等着小德子来了,说来也不是非等了李氏的同意她才开始动作,只不过是让李氏心里舒服些罢了。

她如今都想好了要用谁了,下午美美的睡个午觉,她就能叫后院儿里的人来干活了,都有活儿干了,也省得天天闲着想那些个有的没的,还能给了自个儿人好处。

没一会儿,小德子回来了,一并来的还有李氏身边儿的春嬷嬷。

年甜恬在前厅见了人,这才知道小德子去的这一趟不仅让李氏心里舒坦了,还把自个儿心腹嬷嬷送过来给她讲讲平日里要注意的几处,也算是给人表了诚意,是心里并无芥蒂的意思。

“还劳烦李姐姐操心了,说来我实在不该在她养身子的时候,用这些个杂事儿去打搅了,可我着实没管过家,生怕毁了李姐姐辛辛苦苦管下来的安稳,不得已,这才叫人走了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好打算 年甜恬笑着请春嬷嬷坐下用茶,春嬷嬷不敢坐,恭恭敬敬的对上头的年侧福晋行了礼,跪着回了话。

“我们主子头一回管家的时候自也是这般呢,一开始倒也没什么人帮的,可是犯了不少的错,今儿一听您这般说了,便特特的差了奴才过来给您稍稍说些个。”

“若是再有不懂的,您也只管差了人去问,我们主子说了,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还请你千万不要客气,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年甜恬笑着忙让珍珠扶了春嬷嬷起身:“李姐姐真真帮了大忙了,等着李姐姐身子好些了,我定亲自陪李姐姐说话解闷儿去。”

“这会子离午膳还有些个功夫,嬷嬷只管说,尽量不耽误嬷嬷用午膳。”

“嗳。”春嬷嬷笑着起身,这会子站在年甜恬跟前儿,条理清晰的开了口。

“虽是咱们府上不像宫里分的那般细,可下头各处分的也细,膳房、果房、花房、储房、钱粮房、烛火炭冰房,还有驷院。”

“以上六房一院一同伺候着主子们,维护府中正常运作,其中膳房有一半儿是主子爷从宫中带出来的,有一半儿是内务府给的,且都是在府里做了十多年膳的老人了,倒也不必太管着。”

“果房、花房、驷院自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这储房、粮钱房和烛火炭冰房年主子还须得严加管着。”

“尤其是烛火炭冰房,万万不能出了一点儿岔子,府里最要紧的可全是这儿管着呢,管事儿不能用的时间太长,用的长了心也就大了。”

“前些年便出过奴大欺主的事儿,那管事儿太监卡着紧要的东西不给下头的侍妾们用,强加勒索。”

“如今这个胡公公是正院那儿提上来的,自也用了有两年了,倒还算妥帖的,主子注意着便是了,旁的便也没什么,年主子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春嬷嬷说了一大通,年甜恬算是听懂了李氏叫她来传达的意思。

这是说膳房的不好动,有主子爷的人看着,谁都不好安排人的,可烛火炭冰房的不一样,是福晋的人看着,让她最好把福晋的人撤下来换成自个儿的呢!

先前李氏当家也不少年了,怎的李氏不换上自个儿的人,偏这会儿撺掇着她将那胡公公撤下来。

说到底,还不是福晋那儿不太好得罪,便让她出头了。

年甜恬心底儿不由得发笑,李氏真真是好打算,这胡公公十有八九是个钉子户,且算计着她许是管不了多长时间,便着让她蹦出来替她扫扫障碍。

瞧着李氏的态度像是和她交好的,像是准备和她一块儿对付福晋来着,可细细想来,只怕真心不足一成,利用倒是满满。

不过若是真把胡公公换下来,想来好处也是不少,李氏这是明摆了把好坏都给人说了,就看她接不接了。

“今儿听嬷嬷一说真真是豁然开朗,现下倒也没什么了,若是有,到时候还得劳烦嬷嬷再跑一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酸气 春嬷嬷连连应下,这会子也不多留,赶紧的告了退,直到出了前院儿回了后院儿,春嬷嬷才算是长舒了口气。

别看上头年侧福晋如今年纪不大的样子,可气势是真真的足,明明也没穿着多华丽隆重,可偏就是往那主位上一座,比福晋的气势还压人呢。

面上还尽是笑意的看着下头的人说话,可眼神儿是审视的,直盯得人心底儿发毛。

原春嬷嬷还想依着自家主子的意思多说些个呢,后来也是不敢多说了,说多错多,只怕这年侧福晋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坐在上头净看笑话了。

春嬷嬷拍了拍胸脯,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去复命,倒也是再不想去年侧福晋那儿了,着实不好糊弄。

春嬷嬷只一回去,李氏便赶紧的叫人进来问话,连榻也是躺不住了,这会儿直接站了起来,急切的不行。

“你进去可瞧见年氏住的哪儿?”

春嬷嬷赶紧的上前扶着自个儿坐下了,如今主子身子还不稳当,着实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奴才没能多瞧了,年侧福晋是在主子爷的前厅见的奴才,不过瞧着来的方向,倒是像从主子爷书房和寝间的方向来的,那个方向除了主子的住处便也没什么能住的院子。”

李氏一听年甜恬直接住进了主子爷的屋里,心里着实酸的厉害。

“这年氏当真一点儿规矩也无,主子爷的屋里哪能是她能住的,便是主子爷真叫谁去前院儿伺候了,自也是不能住整一天的。”

“她可倒好,不仅住了,还长住,她个狐媚的真真是让主子爷的规矩都没有了,若是传出去,还不知外人怎的说主子爷纵欲无度呢!”

春嬷嬷不好瞧着自家主子这么气着,只得小心翼翼的劝着些:“想来年侧福晋也住不了几天。”

“这不是听说她院子里出事儿了吗,这才缠着主子爷去前院儿住的,主子爷一时新鲜着,便也依了年侧福晋的意思。”

“可主子爷是什么人啊,日日公事多的紧,一天两天的瞧着年侧福晋在跟前儿还成,只怕多了也是烦,到时候把年氏赶回来了,那才让人掉面子呢。”

这话说得让李氏心里舒服了不少,不过想想主子爷对年氏的热情,那也是这么些年来绝无仅有的。

即便是她当年刚有了大格格最得宠的时候,一个月也不过见主子爷四五面儿,那些个不得宠的更是不必多说,恨不得一年半载的能见主子爷一两面就不错了。

哪像现在这般,自年氏入了府,主子爷来后院儿着实来的太勤了些,饶是前一段儿时间忙着,主子爷也隔两日便也年氏那儿,不忙的时候更是天天。

李氏忍不住叹:“你就哄我吧,年氏是主子爷亲自叫苏培盛请去前院儿的,年氏那院子出了事儿,更是陈公公亲自带着人去处置。”

“瞧瞧咱们这府里,谁能比得上年氏一星半点儿的,若是福晋就此不回来了,主子爷能让年氏当了福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散一散 这话说得春嬷嬷止不住的笑,亲自奉茶给自家主子消消火气:“这可就是您自个儿气自个儿了。”

“若说当福晋,她年氏还早呢,主子什么时候见过汉人当福晋的。”

春嬷嬷说了这句汉人,自觉失言,自家主子也是汉人来着,论起来,家里还没年家汉白旗的地位高呢,李家更是没有年家得势,赶紧的又说了旁的补救回去。

“再说了,您给主子爷生儿育女,如今更是有了第三个孩子了,即便主子爷真有了提拔的心思,也不能绕过您啊,不然可难以服众的。”

虽都明白即便是福晋真的没了,主子爷十有八九也不会将下头的人提拔上来,可谁不喜欢听好话呢,这般听着,像是她这个侧福晋真的能成继福晋似的。

李氏扶着自个儿平坦的小腹,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些,她肚里的孩子实在来的太是时候了,在她最难的时候护着她这个额娘。

只要这孩子能顺利诞下长大,她有了三个孩子,自也是不输福晋的,更别说年氏了。

“行了。”李氏摆摆手也不听春嬷嬷的奉承了,这会子只稍稍呷了口茶便自个儿又回榻上躺着了。

“你将年氏的消息往外散一散,满后院儿里都巴望着消息呢,且不能只让我一人心里不是滋味儿,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可不得有难同当嘛。”

春嬷嬷立即笑着应下,出了主子的院子去膳房讨了一把瓜子儿,就拉着守门儿婆子嚼舌根儿去了。

这会子饶是不知道年侧福晋住哪儿了,也尽说成是年氏勾着主子爷,肆意在前院儿走动,俨然以主人自居,受专房之宠,且迷得主子爷都不求上进了。

下头的人虽是奈何不了年氏,可能生一肚子气也是好的啊。

满后院儿里有几个是心大什么都不在乎的?

且全都一心系着主子爷呢,平日里主子爷去谁那儿留宿了,谁又得了主子爷的赏,全都支着耳朵听呢。

都不是什么心大的人呢,要是再把耿格格那样儿的气出个好歹来,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李氏倚在榻上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了个小肚兜,柔软的布料连个刺绣也不敢有的,就怕刮伤了孩子的肌肤。

若是耿氏和钮祜禄氏的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出生了,那她的孩子就要排在她们之后了,她虽是无心害旁人的孩子,可如今自个儿有了,她总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些个。

听说有孕的妇人常生气,那肚里的孩子便也带了弱,格格的孩子本就不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兴许都不能自个儿养着。

孩子身子弱些就弱些,许是主子爷还能因此多心疼些呢,若是时常去看着,倒也算是让她们当额娘的得了好处了。

李氏算计的好,这会子心里一口一个上不得台面,倒是忘了自个儿刚进了阿哥所时是什么位份了。

大格格和二阿哥还是她当格格时生的呢,这话若是说出来,让人听见了心中定是鄙夷着,不过她如今是侧福晋了,且心里傲着瞧不起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风言风语 春嬷嬷那儿也是效率极高的,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年侧福晋的事儿说给了几个大嘴巴的婆子。

这会子才刚过了午膳没一会儿,整个四贝勒府,就没有不知道年侧福晋是狐媚主子爷了。

这话还越传越邪乎,连什么妖魔鬼怪之流都出来了,那叫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还以为下头嚼舌根儿的人是真瞧见过似的。

“我说什么来着,那年氏定是个有鬼的!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勾了主子爷的魂儿!”

钮祜禄氏捧着肚子略有些艰难的歪在了外间儿的矮榻上,原神情还有些恹恹的,这会子听下头小丫鬟绘声绘色的把府里的传言给主子一讲,钮祜禄氏当即一掌便重重的拍在矮桌上。

钮祜禄氏一脸的激动与笃定,有些蜡黄的脸瞬间涌上血色,整个人都多了不少精神气儿。

“主子爷哪儿像如今这般过,先前年氏未入府时,主子爷日日劳于案牍,日日书不离手,咱们后院儿里的谁都比不上主子爷手里的书!”

“如今倒好,年氏日日处心积虑的魅主,这哪是在争宠,这是要毁了主子爷!”

钮祜禄氏直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以前她得主子欢喜时进书房伺候,也至多是伺候笔墨罢了,主子爷甚至都不让她在前院儿留宿。

如今年氏不仅在前院儿能近身伺候着主子爷,居然还敢在前院儿作主了,这怎能让钮祜禄氏咽得下这口气。

“主子可别气了,气坏了身子真真不值当。”

白芷上前给主子抚了抚胸口顺气,声儿都压得低低的:“玉盏那儿已经将事儿办妥了,只要那年氏不能有身孕,主子还怕她受宠吗?”

“一个月两个月主子爷惯着那年氏,可一年两年呢?主子爷还能一直在生不出孩子的年氏身上下功夫不成。”

“先前玉盏可说了,她如今在年氏的院子里也算是的用的,许是上头的大丫鬟琥珀要动一动的,琥珀没了,那她便能提了大丫鬟。”

“到时候年氏贴身伺候的人里有咱们的人,主子还怕什么?稍稍给她那吃食里下些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的就能让年氏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我看玉盏是个机灵的,虽是这两天没传什么信儿回来,可瞧着是个得力的,主子您心好救了她妹妹,她且感激呢。”

听了白芷的话,钮祜禄氏面上才算露了点儿笑,想了一会儿,面上的笑意就更盛了些,悄悄的跟白芷耳语几句,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嗤笑一声儿。

相较于后院儿的暗潮汹涌,前院儿就安稳的多了。

虽是珍珠和小德子也叫人打听着后院儿的动静呢,可这风言风语的不过是下头的人嫉妒主子而已,倒也不必特特的叫主子知道,更是不必让主子出面儿去压什么。

那可就是杀鸡焉用宰牛刀了,倒也显得主子气量小,容不得下头的人,这事儿珍珠和小德子商议着,便也没怎的跟主子大说特说,便只提了一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投奔 年甜恬果然没在意,这会儿睡醒了迷迷瞪瞪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叫人摆了下午茶,又让珍珠去请了武格格宋格格和安侍妾过来。

今儿是拿到账本的第二天了,在不干活真不像是那回事儿,年甜恬便叫了三位过来。

武格格和安侍妾自不必多说,这二人投奔了她,如今有了好处总不能不给人喝口热汤,让宋格格过来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宋格格闲着呢,不请来像是刻意孤立人似的。

不过宋格格今儿若是来了,甭管领不领活儿,在外人眼里多多少少都被打上了年氏的标签儿。

且就看宋格格自个儿愿不愿意做选择了,别看宋格格虽只是个格格,可这人入府早,这么多年来也不是个惹事儿的,又没了两个格格,四爷心里总归是对宋氏有几分怜悯和体贴。

她若是开口说了什么,四爷不会不在乎的。

以后甭管跟谁斗,年甜恬都不想四处树敌,自然是希望自个儿人越多越好了。

若是能争取一下宋格格,年甜恬自然会争取,若是宋格格不领情,年甜恬也不强求,以后若是真对上了,自然也不会留情面的。

年甜恬细细的品着茶,等着这三位过来,没一会儿呢,珍珠便带过来一位,年甜恬抬眼一瞧,居然是宋格格先过来了。

不过说来倒也不算太意外,一是武格格和安侍妾的院子都偏,宋格格的院子相对近些,许是也没刻意早来。

二来可能就是宋格格有投奔的意思了,且两个多月了,想来宋格格也看清如今府里是个什么情形,她若是想出头,或是日子过得好些,便只能过来示好了。

李氏那儿宋格格断然拉不下脸,福晋那儿以前都没巴巴的贴过去,如今人都不在府上,更是不成了,便是只有来这儿了。

年甜恬安坐在亭子里没动,只笑着看宋格格过来,规规矩矩的在她面前行了个大礼:“奴才给年主子请安,主子万福。”

只瞧着宋格格规规矩矩的恭敬样子,年甜恬倒也没料想错了,宋格格这态度比初见时好太多了,如今看来,饶是再傲气,也是敌不过这深宅寂寞和艰难的日子了。

年甜恬忙笑着亲自扶了宋氏起身,这才几天没见啊,瞧着宋格格更瘦了,要是一会儿来阵儿大风,都恨不得把宋格格吹走了。

“妹妹实在客气了,今儿请妹妹过来也是想求妹妹帮忙呢。”

“妹妹入府时间长,想来对各处都熟悉着,主子爷如今让我管家,我且瞧着着一处处的进项出项都头疼,若是妹妹能帮些个,我真真是感激不尽的。”

宋格格瞧着年侧福晋的笑脸儿也是松了口气,她原还想着若是年氏瞧不起人,还不知怎么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下她的脸呢。

她倒也是纠结了许久,今儿正好碰见年氏的人来请了,便下定了决心,赶紧的过来,如今瞧着年氏倒也是个好相与的,没把她头回的不识抬举当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盼头 说来也是因着眼瞧着福晋便要回来了,只怕回府又得和年氏李氏打擂台,她夹在中间儿那边儿都不靠着,似是谁都能欺负她似的。

福晋和李氏那儿,她谁也不想靠着,一个是害了她孩子的凶手,一个是积年来瞧她不顺眼的,便是只能来年氏这儿碰碰运气了。

原武氏过的日子还不如她呢,如今靠着年氏在府里也成了个人物,各处都不敢得罪呢,她若是也跟着靠过去,想来得不差。

“姐姐真真是客气了,只要姐姐开了口,我定是绝无二话的,不过我素来性子不强,就怕压不住下头的,帮着姐姐整理些个账目还成,若是姐姐让我去人前儿了,只怕我立不住的。”

宋氏回了话,这会子也姐姐姐姐叫得亲近,倒也不跟人说假话,她着实不是能在人前儿训话的人。

这会子说清楚了,倒也不怕年氏用着用着又不满意了。

年甜恬听着,心说宋氏这缩着的性子,能在四爷的后院儿里好好活十多年也是不容易,但凡有个上进去争的心,想来都不比如今差的。

不过这般也好,宋氏直言了,她听着也舒服,不必跟人拐着弯儿的说话,宋氏能坐得住,这也是宋氏的优点。

“我心知妹妹说的是心里话,可妹妹好歹是主子爷的格格,该立起来的时候得能立起来,兴许妹妹也不会一直都只是个格格呢。”

年甜恬含着笑稍稍点了宋氏一句,倒也没多说,只想着以后四爷当皇上了,以宋氏的资历,好歹也得是个嫔主子,是一宫的主位,总不能让新人压一头。

且都算是潜邸里一块儿出来的,若宋氏真踏踏实实的依着她,她也不好让宋氏一直当个受气包。

没多说这个,年甜恬说了正事儿:“既是妹妹开口了,那姐姐也不为难,正好整理账目这活儿我也不熟络,若你不嫌弃,我便将这事儿交给你了。”

“一会儿武妹妹和安妹妹来了,我再让安妹妹帮衬着你,你只管使唤着,账目太多了,你自个儿一个人也是不成的。”

宋格格忙笑着应下了,刚刚年氏那一句“不会一直都只是个格格”,实在说得她心口发热,虽是不知年氏这般说的缘由,更是不知她有没有替了李氏的机会,可谁又能不心动呢?

她十三就跟了主子爷了,如今已经过了十三个年头,陪着主子爷从阿哥所到如今的四贝勒府,刚开始是格格,如今还是格格。

眼瞧着都要人老珠黄了,她也跟着没什么进取的心了,今儿就听年氏这么一句,就让她平波无澜的心又激荡起来,竟觉得以后的日子也不是那么没有盼头。

宋氏自又是一番感激,年甜恬瞧着人太客气了,忙推着碟子里的小蛋糕小点心让人尝尝鲜,大红袍也给人沏上。

满桌是都是年甜恬喜欢的,她如今也是吃下午茶吃习惯了,每每下午睡醒了便在院子里喝喝茶吃吃零嘴儿,一顿不吃像是一天都不完整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死心塌地 自个儿吃着也没意思,便常叫武格格和安侍妾陪着,如今也叫宋氏常来陪她,以后她们四个人还能一块儿搓搓麻将打打牌,比人少时好玩儿多了。

和宋氏说了一会儿闲话,武格格和安侍妾也来了,刚开始瞧见宋氏在这儿也惊讶,见了礼说了会子话,便也都知道宋格格以后也是自个儿人了,说话便也比平日热络不少。

年甜恬就在吃吃喝喝里定了几个人的差事,宋格格和安侍妾整理账目,武格格多跑着些,时不时的去看看各处。

没逢月中个管事太监和嬷嬷来汇报情况的时候,便也叫她们三个一块儿过来听着些,畅所欲言、互补缺漏。

重活儿都分到下头了,年甜恬就把控大方向就成了,每天还像往常似的轻松,时不时的听听下头人汇报就是了,且轻松着。

下头三个人听着年主子吩咐频频点头,就没有不满意的。

今儿领了活儿,也不好懈怠了,吃完下午茶还没等着年甜恬开口赶人呢,几个人便忙不迭的告辞了,一个个的干劲儿十足的样子,年甜恬也是过了把老板瘾,忙打发人干活儿去。

等夜里四爷回来的时候,年甜恬还忍不住给四爷炫耀了一番,开玩笑似的跟四爷说她这是拉帮结派呢!

四爷果然没在意,听了之后直笑年甜恬是个惫懒的,活儿尽吩咐给下头人做了,不过倒也真夸了年甜恬两句知人善用。

为了给小格格长长脸,四爷还特特开了小库房赏了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几匹子布,直言是年侧福晋替她们求的赏。

这般一来,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更是死心塌地了。

张侍妾和安侍妾住一个院子,瞧着对面儿安侍妾那儿热热闹闹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

先前讨好年侧福晋不成,想着还能巴结着李侧福晋,结果李侧福晋先是受罚后有孕,如今也是闭门不出,她登门两次都没见着人面儿。

如今和安侍妾一比,她倒像是没人要,处处嫌弃的了。

张氏心里酸着,不过想想后头院子里的刘侍妾,心里倒是舒爽了不少。

她前儿去瞧了眼刘侍妾,人都快没形儿了,先前被主子爷赏了板子,自受了伤起,她身子便再也没好过了。

下头的人且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知道刘侍妾是得罪了年侧福晋,如今谁还敢凑上来,膳房里能给她匀一口剩饭都不错了,身边儿的奴才都快跑完了。

眼瞧着刘氏在这般下去许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张侍妾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里也跟着怕。

心想着回头要不再去求求年侧福晋去,不说年侧福晋用她,好歹别记恨了才是。

她可得好好活着呢,算命先生可说了,她是凤命,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且不能阴沟翻船,半路没命了。

这般日子过得倒也快,只一立了秋,掰着手指头算,福晋便也该回来了。

年甜恬小日子过得舒服,也没人跟她斗,也没人敢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儿的,天天还能看四爷那张帅脸,年甜恬都差点儿忘了福晋要回来的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该回了 要不是今儿珍珠给她提了一嘴福晋明儿该回了,年甜恬还没想起来,还在前院儿悠哉游哉的吃喝玩乐呢。

“啥!福晋要回来了!这才几天啊?没八十一天的吧,四爷不是让福晋待够九九八十一天才回吗?”

年甜恬叫人在廊下给她支了个摇椅,说话时正躺着看书呢,这会儿一下猛得坐起来,摇椅差点儿没把她给撂出去了,幸而珍珠和小德子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年甜恬这才稳住。

“主子忘了?今儿就是第八十一天了,其实福晋今儿就能回来的,只是若到了都是夜里了,许是瞧着不光彩,便定了明儿一早的回。”

年甜恬啧了一声儿,又缓缓的躺了回去,这会儿看书的心思也没了,嘟囔着跟珍珠说话。

“怎么主子爷当时不让福晋在护国寺祈福八百一十天啊,八十一天才哪儿到哪儿,一眨眼儿就没了。”

这话说得珍珠和小德子都笑,若主子爷真让福晋祈福八百一十天,这和把福晋休了也没什么差别了。

“福晋回来了也撼动不了您的,便是主子爷真让福晋去祈福了八百一十天,那也就是两年多的功夫,福晋总是要回来的,不过如今吃了亏,许是也长了些记性,定不敢对您下手了的。”

小德子小声的说着,当天主子爷处置福晋的时候他也在场,且就他看,主子爷着实是对福晋失望了的,即便是福晋回来了,也没那个复起的机会。

年甜恬不置可否,自个儿轻轻打着团扇,躺在摇椅上仰望着坐着小兽的屋檐儿,轻轻呢喃。

“福晋敢不敢的我是不知,可我若是福晋,我定然不服,谁若让我吃亏了,我定时时都相看着时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这段儿时日连福晋的份例都敢插手,福晋且记着我的帐呢,日子不好过了,那岂能让我好过?”

“更何况乌拉那拉氏是福晋,我是侧福晋,饶是再受宠也改变不了我的位份,福晋只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特意治我,我还真没那个法子。”

珍珠不甚在意,如今入府这么久了,倒也历炼出来了,看事儿可比以前在年家时要清楚的多。

“主子切莫妄自菲薄了,您是侧福晋不假,可也不是福晋能随意处置的,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更何况您如今是盛宠呢。”

“福晋若是聪明,甭管心里怎的想,回来了就得客客气气的对您,若是一来就针对着,不等您出手呢,主子爷定也看不过去的。”

年甜恬笑笑,这会子也不在外头躺着了,回屋躺着去:“你这般一说,我倒是希望福晋还是个蠢的莽撞的,若是聪明了,还需得我先去挑衅些个,倒也费劲儿。”

年甜恬在屋里一呆就是一天,也不出门儿溜溜弯了,也不拉着下头的小丫头们跳皮筋踢毽子了,就坐在窗边儿,让四爷的人瞧着她的一脸愁容。

她知道四爷常叫下头的人汇报她今儿一天都做了什么,开心不开心,倒也是这会子就开始做戏了,免得一天下来开开心心的,四爷一回来就变了样儿,那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情绪不对 既是想四爷时时替她出头,那不得先给人打个预防针什么的,可不得让四爷觉得她弱小可怜又无辜,尽是旁人欺负她呢。

四爷今儿回来的晚些,年甜恬也没提前用膳,且等着四爷来了一块儿用呢。

这会子两个人舒舒服服的坐在软榻矮桌前用膳,虽都是年甜恬喜欢吃的,可年甜恬硬是忍着,四爷用五口她才用一口,没一会儿呢,四爷便瞧出来小格格今儿情绪不对了。

“今儿是怎的了?是晚膳不合口,还是下头的人没伺候舒心?爷给你作主。”四爷关切着,这会子也放下筷子不用了。

小格格平时胃口极好,平日里晚膳甭管是吃米还是吃面,少说也得两碗起步的,今儿倒也学会数着米粒儿吃了。

年甜恬冲着四爷强颜欢笑了一下,赶紧的摇头扒了两口饭:“没有不好,今儿晚膳都是喜欢的,下头的人也伺候的尽心,我没有不开心的,爷赶紧的用膳吧,爷累一天了不吃饱可不成。”

说着,年甜恬还给四爷夹菜,又干咽了几口米,怎么瞧怎么像是强装无事的样子。

这会子小格格越是说不委屈没不开心的,四爷便也越觉得小格格受了大委屈了。

抬手让屋里伺候的都出去,四爷伸手搭着小格格握着筷子的手,轻轻的牵着让人坐他怀里去。

像是抱孩子似的揽着年甜恬,四爷只一对上人委屈巴巴的眼神儿,心里都跟着揪起来了,说话声儿都不由得放柔了些。

“不许你骗爷,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你还当爷看不出来不成?这会儿就爷听着呢,有什么你就说什么,爷还能不给你做主吗?是不是又想你额娘和阿玛了?”

年甜恬在四爷怀里蹭了蹭,小手指抠着四爷前襟的盘扣,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是有点儿想我额娘和阿玛了,可今儿也不是因为想他们。”

“是、是,是我听人说,明儿福晋就该回来了,我便想着一直住在爷这儿是不是不好,福晋没回来,许是还能由着我任性些,福晋回来了,我也该规矩了才是。”

“先前我便听下头的人说我是个狐媚的,日日就知道扒着爷求宠、、、、、爷,我不怕人说我,我就是怕这话传到外头了,别人会说您的不是,说您宠妾灭妻。”

“您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爷是这天下最好的主子爷,我念着您,我不想让别人说您半点儿不好。”

瞧着小格格委屈巴巴的说自个儿该守规矩,半句不提流言里旁人中伤她的话,那流言都把她说得这般难听了,小格格还只想着不坏了他的名声。

四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再说小格格能住进前院儿,自也是他吩咐的,一是为了查害小格格的人和物件儿,二来就是私心作祟了。

他就是想天天瞧见小格格,这才一直留着人不放回去,如今这竟成旁人造谣小格格的理由了,四爷着实替小格格委屈又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给你撑腰 他原还觉得这谣言不过是府里的下人乱嚼了舌根子,谁知道竟是都说到小格格脸上了!

下头的人着实该死!

再说福晋回来就回来了,福晋还能管到他这个主子爷头上不成?

四爷也没想给福晋脸面,心里更是不想福晋回来。

这一回来,定是又闹得府里鸡犬不宁的,如今李氏、耿氏、钮祜禄氏还都有着身孕,且得看好了,别他一闪神儿,孩子又保不住了。

“甜恬可别想这么多,爷是四贝勒,谁敢说爷的不是,爷让你在前院儿住着你就只管住着,爷的话就是规矩,你依着爷的话做事儿,怎的能叫没规矩呢?”

“便是福晋因着这事儿说你的不是了,你也只管将爷抬出来,平日里不愿见就不用见的,明儿去请安的时候若是累了就回来,爷给你撑腰呢。”

四爷揽着年甜恬细细安抚着,连撑腰的话都说出来了,明摆的是不待见福晋,年甜恬心里有数了,这会子面上才露了些笑。

“爷真好,不过还是不能不敬着福晋,平日里不说,请安还是得规规矩矩的,爷护着我是体贴我,我也不能任性了给爷添麻烦不是。”

年甜恬柔着声儿抱着四爷,光滑的脸颊还蹭着四爷的颈窝儿,瞧着一副乖到不行的样子,这小动作可把四爷弄得心里一片柔软。

倒也心说小格格真真是属兔的,胆子且小着呢,他都这么护着小格格了,小格格还是不敢借势作威作福,瞧着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心里没底儿着呢。

平日里带着下头的格格和侍妾还成,真遇着福晋了估摸着还是得吃亏,低福晋一头,连带着腰杆子也直不起来似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被福晋怎的欺负了,他可得着人护紧些了。

“你自个儿瞧着办吧,你规矩是个好的,不过你也得记着你是爷的侧福晋,不是爷的格格和侍妾,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不给你脸面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四爷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就差说若是福晋不客气,你也只管怼回去的话了,年甜恬这会子抱着四爷,也是真真笑达眼底了。

四爷实在是太惯着她了,年甜恬即便是今儿在四爷跟前儿做戏呢,心里也是被这人烘的热乎乎的。

今天又是喜欢四爷的一天啊。

四爷瞧着小格格想通了,这会子也不放人走,就让小格格在他怀里用膳,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实在腻歪的厉害。

倒也是这会儿没下头的人伺候,但凡有有一个人瞧着,四爷可都不好意思这么揽着人用膳了。

虽是让小格格放心了,可先前小格格说的谣言一事四爷可没忘,夜里跟小格格亲近完,就想着怎么处置才能让下头的人长了记性。

第二日一早,四爷便特特的叫人唤来陈福嘱咐了一通,眼瞧着府里某些人又开始不安分了,且得下了重手才能让人长了记性。

年甜恬自是不知四爷什么打算,今儿福晋要回来了,说是辰时二刻便到了,她们少说辰时一到就得在门口迎。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迎接 辰时二刻才还不到八点呢,年甜恬只一想睡不了懒觉了就烦,珍珠卯时半便开始叫自家主子起身了,年甜恬顶着一脸的烦躁,磨磨唧唧的辰时一刻的才出门儿。

虽是磨叽着,倒也没让年甜恬能多睡一会儿,主要是头回见福晋呢,这气势不能输。

珍珠给挑了身儿最好看的旗装,颜色是艳艳的洋红,这颜色穿起来也是最像正红的了。

上头掺着金线银线绣了大片大片的盛开的月季,周围下头一圈儿各色各式小花陪衬,且瞧着上头的花样子,便是有种比拟牡丹的意味在。

便是不深究这旗装的花样子,只穿着这件儿往太阳下头一站,金线银线也是泛着微光的,再衬着年甜恬本就出挑艳丽的气质,着实配得上雍容华贵这个词儿了。

头上是整套宝石头面,手串儿戒子也一样不少,脚上蹬的花盆底儿更是年甜恬特意挑的最高的一双。

甭管怎么样,气势得做足了,她本来个子就是个高挑的,如今再等着约莫十厘米的花盆底儿,那真真是一米八挡不住,有超模那味儿了。

年甜恬临出门儿前满意的照了好一会儿的镜子,今儿非得让乌拉那拉氏抬着头跟她说话才成,绝不给乌拉那拉氏俯视她的机会。

年甜恬收拾停当,不紧不慢的带着人慢慢晃晃悠悠的去了二门儿,这会子后院儿里的人也都到齐了的。

年甜恬抬着眼皮大概一扫,还别说,今儿大家估计是把压箱底儿的好东西都给穿戴出来了,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着实养眼。

李氏是侧福晋,手里的好东西本来就不少,如今估摸着也是想跟福晋打擂台呢,特特的穿了红。

不过是稍偏粉些的颜色,头面的样式也活泼,这般一瞧,倒也不是像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了,如今气色瞧着还成,比年甜恬之前瞧着好多了,最起码是睡足了的。

李氏只一瞧见年甜恬来了,便护着还未隆起的小腹稍稍上前了些,甩了甩帕子行了平礼。

“妹妹今儿可真真是光彩照人,妹妹迎着光来,像是下凡的仙女儿似的,真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也反应了过来,忙给年甜恬请安。

年甜恬忙笑着抬了抬手让人都起身,这会子亲亲热热的和李氏站在一块儿说话:“姐姐可莫夸我了,今儿起晚了的,我心急着,随便叫下头的拿了一身儿便穿好过了。”

“原瞧着我这身儿不算失礼的,可这会子瞧着姐姐和下头妹妹们,我可都没脸跟你们站一块儿了,且就衬得我灰头土脸的了。”

年甜恬这明贬暗褒的话直说的下头人一阵腹诽,就这处处精致华丽的模样,且不知是从几时便起身开始梳洗打扮了呢!

且瞧着年甜恬身上的衣服就是不俗,定是主子爷赏下来的宫里的好东西,料子不仅是好料子,剪裁也是好。

这旗装的腰身儿是贴合着做的,不像府里针线房做的宽宽大大的样式,穿起来像是个桶似的,但凡肩膀宽些或是胖了,那就真真的更显得块儿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捧着 年氏本就是个丰腴腰细的曼妙身材,如今被旗装这么掐着腰一衬,更是让旁人眼红至极。

倒也一个个的都想不明白,明明着年氏是个好吃的,一日三餐不说,上午下午还得加一顿甜的,夜里时不时的还叫夜宵。

这满府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年氏是个喜欢吃又会吃的。

人家武格格就是天天跟着年氏吃下午茶,这才一个月的功夫,人都胖了快两圈儿了,可这年氏即便这么吃,也不见腰粗一点儿的,真真让人心里不平。

特别是钮祜禄格格这种喝点儿凉水都恨不得长肉的,更是心里气呼呼的,眼睛都不往年氏身上瞧了。

可偏瞧见了好看的又不怎的能移开眼,只得恼火的细细看着人的衣裳,等回去了,定也要针线房的给改成掐腰的样式才好。

饶是下头的人心里再怎么不是滋味儿的,这会子也得陪着年甜恬笑,如今年甜恬可是这府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得主子爷的宠爱不说,如今又执掌中馈,切不能得罪了才是,若是得罪了,就怕下头的那群狗奴才揣测着呢。

一个个的也跟着给她们穿小鞋,明面上东西不少你的,可都换成了次品的给,那可着实不知该找谁说理去。

不过如今福晋回来了,倒也不知道这年氏还能不能继续这般如日中天了,下头人多多少少倒也有瞧年氏笑话的意思。

如今捧着便捧着了,把人捧得高高的不才让人摔得惨嘛。

“姐姐这话说的,便是姐姐真穿了半新不旧的衣裳过来,我们自也是不敌姐姐半分颜色的。”

这会子耿氏也蹦出来夸了两句,年甜恬笑着,只瞧着耿氏那将近八个月的肚子也是跟着提心吊胆的。

这么大个肚子还早早的起来打扮来这儿顶着太阳候着也是不容易,别等会儿福晋一直拖着不来,就想让她们在这儿晒着,耿氏还真有可能晒晕过去呢。

到时候且不知又赖上谁呢!

“妹妹也是妄自菲薄了,今儿你这身儿湖蓝的衣裳极衬你,便是如今你月份儿大着,也是雪肤花貌。”

“你如今身子如何?肚里的小阿哥可闹人?你和钮祜禄妹妹月份差不多,我倒瞧着你如今气色比钮祜禄妹妹好。”

年甜恬暗戳戳的挑拨,这么一说,大家伙儿的眼神儿便也反复在耿格格合钮祜禄格格身上跳着。

年甜恬倒也没说什么违心的话,这般瞧着耿氏却是比钮祜禄氏的状态好得多,耿氏面色红润,瞧着就是一副康健的样子。

而钮祜禄氏便瘦了不少,先前没怎的显怀的时候这人瞧着还是个丰腴的呢,如今就脸上还有点儿肉,手腕子都皮包骨似的,肚子也没耿氏的大。

耿氏先前自也和钮祜禄氏不对付着,如今自个儿将钮祜禄氏压下去了,心中更是得意,说话不免就带刺儿了些。

“哎呦!钮祜禄姐姐近来这是怎得了?莫不是肚里的孩子不安稳?若是不安稳你今儿就该躺着不出来,先前你最孝敬福晋了,如今福晋也定不会怪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默契 耿氏只一说她肚子的孩子不安稳了,钮祜禄氏当即就恼了,这是明摆了咒她的孩子不好呢!

她天天盼日日盼才盼来的孩子,以后还指着这孩子讨好他阿玛呢,耿氏竟这般咒她,钮祜禄氏当即就想抬手抓花了耿氏的脸,撕了耿氏的嘴!

到底是顾及着脸面呢,钮祜禄氏当即也牙尖嘴利的怼了回去。

“妹妹这话我可是不敢苟同的,许是我日日吃的全供给了腹中的孩子呢,你瞧着像是个好的,天天好吃好喝的补,全补到自个儿身上了,怕不是你这大肚子里一半儿都是肥油呢!”

“你!”

耿氏当即气红了脸,正要跟人说出更过火的话呢,李氏忙皱着眉呵斥住二人。

“都闭嘴!这般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一个个逞口舌之快,也不瞧瞧自个儿几个月的身子了!且都是为主子爷开枝散叶的,以后断不许再说孩子不好的话!”

耿氏和钮祜禄氏瞪了眼对方,对着李氏的训斥,这会子只能乖乖的福身认错。

年甜恬含笑瞧着,捏着帕子稍稍沾了沾鼻尖儿,虽是想笑,倒也不好让人瞧见了。

心说这二人怀着身孕,脾气也是真真压不住,只可惜李氏出声儿拦着了,若是情况允许,年甜恬真想磕着瓜子儿看戏,真真有意思。

且都闹了这么久了,时辰早过了辰时二刻,福晋竟还没过来,这会子日头也上来了,众女眷就这么站在太阳下头还真有点儿遭不住。

饶是年甜恬让人给撑了伞,也是挡不住热气蒸腾的,大家伙儿这会子也都明白福晋十有八九是故意的,心里都含着气儿,这会子也没什么人说笑了,且闷声熬着呢。

李氏如今身子还不足三个月呢,断是不能顶着大太阳久站,耿氏和钮祜禄氏也是渐渐力有不逮,脸色都不好了。

眼瞧着福晋的马车还没有要来的意思,年甜恬和李氏商量着,干脆让大家伙儿都去廊下躲躲太阳,门房里也能坐下来喝口茶消消汗。

若是真这么一个劲儿的等着,不出两刻钟这几个有孕的就都不成了。

说定了便也不拖沓,李氏和年甜恬率先挪了步子,后头的人自也跟着,没太阳晒着,大家伙儿都觉得好了不少,又喝了盏微微凉的茶,可算是比刚刚舒服了些。

对比着李氏和年氏的善待,下头的人更是对福晋不满了,说是辰时二刻到的,偏偏耗着时辰不来。

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福晋的这点儿小手段不成,这明里暗里的磋磨满后院儿的人可是见多了,福晋又不是没用过这招。

再说这护国寺倒也不算远的,即便是从早起慢慢悠悠的走回来,这会子也该到了。

众人直又等了半个时辰,门房这才来报,说是瞧见福晋的马车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众人这才一个个的起身,不约而同的用指尖儿沾了些未喝完的茶,往脸上弹了些个水珠上去,在对付福晋上,满后院儿的倒是默契。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本分 众人以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为首,依次在二门站好,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家的脸又被晒的白里透红了,倒是更显得面上的茶水真实了些。

不消片刻,年甜恬便瞧见远远的走过来一月白色旗装女子,虽是身上穿得素净,可头上戴的却是不俗,离得远倒也瞧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被阳光照的泛着微光,甚是夺目。

福晋慢慢悠着步子也不着急,且就约莫不到四五十米的距离,硬生生的被福晋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后头的丫鬟给撑着伞,她倒是不热,可苦了在这儿候着的人了。

不等福晋走近,众人便深蹲着朝福晋行礼,饶是这会子年甜恬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这会儿也不能没了规矩。

年甜恬盯着地面上的一点看,没一会儿,面前便出现了一双浅青色绣牡丹的花盆底儿,紧接着手臂一轻,竟是乌拉那拉氏亲自扶了她起身。

“妹妹们快请起吧,今儿倒也是我头回见年妹妹,先前便听说妹妹乃仙人之姿,如今一瞧,果然是个不俗的。”

“既是得主子爷的喜欢,且得好好伺候着,府里的规矩想来你也都知道了,我便不多说了,旁的不论,尽早的为主子爷开枝散叶才是本分。”

年甜恬也不做出个什么谦虚听训的样子,这会儿居高临下的看着乌拉那拉氏,嘴角甚至还含着一抹不甚在意的笑。

这才刚见面,就开始句句提她什么本分了,这话合该给格格说了才是,着实有些不把她侧福晋的位份当回事儿了。

年甜恬甩了甩帕子微微屈腿,饶是这般,年甜恬还是高了乌拉那拉氏一截儿:“妾身谨记。”

乌拉那拉氏见年氏还算是客气,这会子也忍着心里的厌恨,亲亲热热的将自个儿的镯子褪了下来,戴在了年甜恬的腕子上。

“我这儿的好东西可没妹妹多,这是我出嫁时万岁爷赏的,如今我便给了你,妹妹可别嫌弃了才是。”

乌拉那拉氏说话阴阳怪气儿的,见礼也只给了个半旧不新的破金镯子,直直的就是打年甜恬的脸,便是下头新进个格格,福晋也得出个赏套差不多的头面来。

到了年甜恬这儿,竟只给了这个,就是想让人笑话年甜恬呢。

可年甜恬怎么可能就这么站着任人打了脸,这会子当即便瞧着自个儿腕间的金镯子笑。

“姐姐真真是客气了,我哪能嫌弃了,不仅不嫌弃还喜欢着呢,等主子爷回来了,我定是要好好的给主子爷炫耀些个,给姐姐邀功呢。”

“姐姐在护国寺为府里的阿哥和格格祈福九九八十一天呢,这可是积福行善的大好事儿呢,不能不得主子爷的赏。”

“不过近来主子爷忙着,姐姐今儿回来主子爷也没想起来,不过姐姐莫灰心,我日日都能见爷,定是帮姐姐好好说些个呢。”

年甜恬明摆了要挟呢,要是福晋真就给她这么个破玩意儿,她回头就跟四爷告状去,虽是不稀罕福晋的东西,可也不能不让福晋出出血。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唇枪舌剑 倒也不仅仅是要挟,还明里暗里的说四爷压根儿就不在乎福晋,福晋便是想见主子爷都见不着,还得通过她这个当侧福晋的嘴来给主子爷提一句的。

又暗讽福晋祈福一事,年甜恬张口闭口就是给福晋求赏,可四爷能给福晋哪门子赏,不赏人大嘴巴子都是好的。

满府上下,谁还不知道是福晋惹恼了四爷这才叫赶出去的,回来就回来了,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真真不够丢人的。

只一听年氏说这个,乌拉那拉氏当即就有些挂不住脸上端庄的笑意了,不过到底这九九八十一天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教训,如今已然比以前能沉得住气多了。

乌拉那拉氏只是在人瞧不见的袖下掐了掐手中帕子,面上倒是还绷得住,她本就是个不张扬、端庄的长相,这会子再刻意撑着大度,瞧着倒是满满正房的气势。

“为府里孩子们祈福都是我这个福晋的本分,妹妹们辛苦生养孩子,理应我多关切着些了,倒也不必妹妹特特去跟主子爷说什么,这本也不是为了让主子爷夸才做的。”

乌拉那拉氏明知自个儿这趟走的不光彩,可面上还需得撑住了,若是这时候败下阵来,岂不是真就承认了。

陈嬷嬷和王全都死了,这罪过自也是他们的,主子爷罚她去护国寺祈福自也是维护她的脸面,维护四贝勒府的脸面。

她如今光明正大的说自个儿有功,还真没人敢直接戳穿她的假惺惺,直言一时痛快,可福晋到底是府里的女主人,这般也连累了整个府上无光,自也是给四爷没脸。

年甜恬面上笑着,这会子还顺着福晋的话来了一句:“姐姐真真是再心善不过的了,我们自当以姐姐为楷模呢。”

“许是就因着姐姐心诚,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身子都好着,对了,姐姐还不知吧?李姐姐如今也有了小两个月的身孕了,且都是托了姐姐的福气呢。”

“妹妹倒是个好福气的,且好好养着,万不能出了岔子了。”

乌拉那拉氏还真就不知道李氏又有孕的事儿,这会子心中一梗,只得强笑着跟李氏道喜,心里倒也是把李氏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儿。

这李氏的肚子怎的就这般争气?

生了一个两个的还不够,竟是又怀了第三个,还给不给她这个福晋留条活路了,这是逼着她动手呢!

李氏这会子也是在心里笑福晋好一会儿了,年氏是个能说的,一见福晋更是伶俐,这一句句的直快把福晋逼出原型了。

如今她怀着身孕,对上福晋了自也觉得不输了阵:“有姐姐为我腹中的孩子祈福呢,自是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我也是什么事儿都不管了,劳主子爷挂心着,如今府里也让年妹妹帮衬着管,我日日清闲着养胎,着实轻松自在了。”

李氏倒也不是个愚的,三言两语的就又把皮球踢给了年甜恬,只一个主持中馈的事儿便让福晋转移了视线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好兆头 “李姐姐可甭夸我了!”年甜恬颇为不要脸的笑着,就当李氏是夸她了。

“我这管事儿也是赶鸭子上架,若不是姐姐帮衬着,特特的叫春嬷嬷来教我,我还不知将府里怎么弄得乌烟瘴气呢!”

“等姐姐身子过了头仨月,安稳些了,我这差事还是得还给姐姐的,先前没管着家,不知管家的劳累,如今知道了,我可一点儿不跟姐姐抢的,姐姐能者多劳。”

李氏也是跟着年甜恬笑:“瞧妹妹这话说的,你可少说好听的哄我,你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府里能井井有条全是妹妹日日操心呢,该是你能者多劳些才是。”

乌拉那拉氏冷眼瞧着,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氏和年氏关系这般好了,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的,互相说对方管家是个有本事的,倒是直接将她这个正经的福晋越过去了。

乌拉那拉氏倒也不急,日后且又得是日子斗呢,这会子也不让人站在外头说话了,直接请了众人去正院坐坐。

年甜恬和李氏紧跟着,后头的格格和侍妾们也是提着心走,这一回合算是没吃了什么亏,且看看一会儿乌拉那拉氏还想出什么花招呢。

一别两个多月,乌拉那拉氏一进正院还有些恍惚,正院处处都没有变,还是一如先前的精致大气,院子里的一片牡丹开得正艳。

这牡丹还是福晋嫁过来时从娘家移栽来的,以往五月里开花,七月里就没了,可现下都八月里了,竟还热烈的开着。

乌拉那拉氏瞧着,心头都跟着火热了不少,这着实是个好兆头了,以后她的日子定能比这花过得还红火。

额娘说的对,如今她的大阿哥没了,她膝下无子,没有孩子的福晋就像是纸老虎似的,看着威风,实则风一吹就倒了,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眼下要么早些让主子爷原谅了她,给她一个孩子,要么就是趁着下头格格们的孩子还未出生,先占一个,等一生出来就抱来她的正院养,去母留子,这般也不至于养不熟了。

争不争宠的倒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了,她先前年纪小的时候就没什么争宠的意思,如今下头的女人是一个个比花娇,更是没那么资本去争了。

她只消坐稳了福晋的位子,比什么的强的,就拿李氏来说,即便是这人一个接一个的生,李氏的孩子不还是要叫她一声儿嫡额娘。

乌拉那拉氏难得的好心情,这会子还叫下头的下丫鬟剪了两支子牡丹下来,放在花瓶摆在屋里任人赏看。

乌拉那拉氏坐上主位,刚刚在二门儿处见礼不算,这会子还要正式给她行个大礼。

且瞧着下头年氏和李氏的发顶,乌拉那拉氏心中不由得舒爽了不少,饶是她们再怎的受宠再怎得得意又能如何,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跪在她足边儿的。

顿了好一会儿,乌拉那拉氏才开口让下头的人起身赐座,这般折腾的,年甜恬倒还成,可月份大的那两个可不怎的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反常 这会子一坐下,年甜恬随意扫了一眼,耿格格那小脸儿白的,嘴唇子都快没什么血色了,她肚子最大,自然也是行动最不便的那个。

刚刚在二门说话的时间可不短,盯着大太阳晒着,外头跪了一次,到了正院又跪了一次。

当格格的可不像是侧福晋一半,只蹲着就够了,来回的跪、起身,也不能让丫鬟扶一扶,全靠自个儿起来,可把人折腾的不轻。

钮祜禄氏这时候倒是因着肚子小,比耿氏轻松了不少,她只瞧着旁边儿耿氏吭吱吭吱的样子就一阵幸灾乐祸,伸手轻轻抚了抚自个儿的肚子,着实觉得自个儿肚里的孩子比耿氏的争气。

耿氏难受着,也不好打断福晋和侧福晋说话,只得等着,可瞧着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完没了了,这会子也不得不起身出声儿了。

不过还不消耿氏自个儿费力起身,旁边儿坐着的宋氏忍不住开了口:“耿妹妹这是怎的了,可是身子不适?”

宋氏只一瞧着耿氏大着肚子艰难,便想起自个儿以前怀身子的那段时日了,她没那个福气,没能留住自个儿的孩子,可心是软的。

宋格格这般一出声儿,直让上头的福晋不想管也得管了,这会子装出着急的样子来了,也不跟李氏年氏说话了,赶紧的让身边儿的丫鬟拿了帖子请太医去。

别看福晋让人请的是太医,像是极在乎耿氏似的,可这心里也是有打算的。

若说谁来的快些,自也是郎中比宫里的太医来的快,平日里都是那几个郎中看着耿氏的身子,福晋绝口不提让郎中来的事儿,偏要请了不熟情况的太医来,就是想着多耽误些个。

若是真拖得久了,耿氏估摸着就要早产了,都说七活八不活,如今耿氏正好七个多月快八个月的身子,虽是这般生了伤及母体,可孩子大约是没事儿的。

正好在她这儿生了,她多看顾着些,孩子便也顺势留下了,即便是耿氏和孩子都不成了,那她乌拉那拉氏也没什么损失。

她特特的让人叫了太医来的,明面上可没亏待了耿氏一点儿,死了就死了,不是还有钮祜禄氏的孩子吗,她总要有个的。

且就这转瞬间的功夫,乌拉那拉氏可是将什么都想好了。

这会子赶紧的让人抬了耿格格去厢房里躺着,又是让人煮参茶又是安慰耿氏,瞧着可是打心眼儿对耿氏好的。

耿氏肚子隐隐作痛,自是管不了福晋怎么打算,只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福晋也不敢对她如何了。

等太医来了就好了,她的孩子定没事儿的!

由不得耿氏多想,可旁边儿的年甜恬却觉得福晋热情的反常,耿氏不过是肚子不舒服,不至于立刻就生了。

瞧瞧福晋这会儿又是让人给耿格格换衣裳,又是给人喂参茶参片的,这会子连热水都叫小厨房的去烧了,怎么瞧怎么像是生孩子的准备。

年甜恬虽是没生育过,可也见过嫂子们生产时府里的着急置备的样子,这会儿和李氏对了对视线,二人倒是看法一致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拖一拖 福晋为什么着急着耿氏生,这可不难让人联想到福晋如今膝下无子的事儿。

大阿哥没了有些个年头了,平日里四爷和福晋的关系又不多热络,甚至因着福晋的手段,四爷又是厌恶了福晋,福晋再想有了孩子可是难上加难了。

没有孩子的福晋,李氏压根儿就不怕的,即便二阿哥不是正院出来的,可他也是四爷的长子。

可福晋一旦膝下有了孩子,甭管是不是福晋亲生的,只要记在福晋的名下那就是福晋的孩子,是府里的嫡子,便是二阿哥占了长子,也被嫡字压了一头。

只一想到这个,李氏便有些坐不住了,甭管如何,她至少不能让耿氏今儿就生了孩子,少不得要拖一拖。

即便是让耿氏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再生也好啊,耿氏在主子爷面前倒也还有几分脸面,求一求,主子爷也终归是想让后院儿里的人都养着自个儿的孩子的。

若是在福晋的院子里生了,这儿的人全是福晋的人,太医也是福晋请来的太医,便是动了手段害了耿氏的命都神不知鬼不觉的。

一旦耿氏生了个阿哥,又被福晋这么顺势养着,主子爷再想开口让旁人养着也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李氏微微护着肚子赶紧的凑了上去:“姐姐,我瞧耿妹妹情况有些急,不若请了府里常用的郎中来。”

“一来郎中离得近些,而来又是一直给耿妹妹瞧身子的,且熟悉着呢,稳婆也是前几日便寻好了的,如今也该一并叫来才是。”

“若是耿妹妹真这会子就要生了,太医和郎中到底不方便。”

乌拉那拉氏心中暗道李氏净会坏她的事,可李氏说得有理,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说的,她便也没有驳回的道理,便只能应下了。

乌拉那拉氏正欲给自个儿身边儿的丫鬟使眼色来着,年甜恬忙抢先了开口:“珍珠!珍珠!你赶紧的和小德子跑一趟!去叫郎中和婆子过来,一刻也不准耽搁的。”

年甜恬直接吩咐完,这才跟乌拉那拉氏解释了一句:“姐姐的人手都照顾耿妹妹了,如今事儿急,也不好让姐姐一个人忙着,我和李姐姐也是能帮忙的。”

李氏也忙跟着点头:“是啊姐姐,且瞧着院子里都忙着呢,也不好腾开人手,这种跑腿儿的事儿且都交给我们吧。”

乌拉那拉氏咬了咬牙,这会子面上只得笑着回了:“那就也劳累着妹妹们操心了,说来也是我疏忽耿妹妹了的,若是能早些发现耿妹妹身子不适,想来也不至于这般手忙脚乱了。”

李氏笑着应和了一句:“这哪儿能怪了姐姐,有孕的时候就是事儿突然些,便是真要生了,孩子也是不挑时辰的。”

年甜恬和李氏陪着,这一进厢房便没有离开的意思了,就是看着福晋看着耿氏些。

不过想想也是觉得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如何了,先前乌拉那拉氏没回来的时候,府里这一个个斗得急头白脸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配合 李氏更是恨不得耿氏和钮祜禄氏的孩子都没了才好,这般才显得她孩子康健珍贵。

可福晋回来了,这会子为了不让福晋的打算实现,她们又开始盼着耿氏的身子好了。

心里念叨着耿氏千千万万要争气了才是,若是一不小心丢了小命儿,她自个儿的孩儿就要叫旁人额娘了。

上头的福晋和侧福晋着急忙慌,下头的其他格格和侍妾们自也跟着有些着急,一个个的想知道耿氏如今的情况,可因着位卑人轻,不好去厢房打听去,只得安坐在主屋等着。

郎中和稳婆先一步到了,这会子进去,三位主子便不好在耿格格跟前儿候着了,只出来在廊下等着些。

没一会儿郎中出来了,这会子抹了把头上的汗,赶紧的朝福晋和二位侧福晋说明耿格格的情况。

“奴才见过福晋、年主子、李主子,格格如今脉象有些不好,也微微见红了,虽是月份还未到,可格格素日里补进的有些过了,今儿又劳累着,即便是现下稳住了,许是这两日也要发动的。”

福晋眉头紧蹙,一脸的着急:“这怎的能行!如今耿格格才怀了七个多月便要生,那孩子且不知多小多弱呢!”

“你且使出全力保得她母子平安,主子爷尤为重视着呢!若是出了一点儿岔子,你提头见主子爷、、、、、、”

这还没怎么着呢,福晋便要挟上了,直说得那郎中汗如雨下的,甚至有些两股战战,这般状态再给耿氏看诊,能看得好就怪了。

年甜恬给李氏使了个眼色,李氏立即会意,说来她们二人也是没商量什么的,现下配合之默契倒是让她们自个儿都惊讶了。

这会子李氏上前不说,还挽住了乌拉那拉氏的手臂:“姐姐别着急啊,郎中不是说了耿妹妹如今暂时稳了下来了,一会子太医也该来了,瞧瞧太医怎么说。”

“若是太医法子也没什么好的,咱们虽是不能因为耿格格一个人便将太医都请来,可下头不是还有好些郎中的嘛,挨着个儿的让人瞧瞧,总会有好法子的。”

乌拉那拉氏太反感李氏挽着她的手说话了,可这会儿想不动声色的拿开也不好,就怕她一动李氏就顺势摔倒,且又能诬陷她推了李氏。

这招儿李氏以前又不是没用过,且熟练着呢,乌拉那拉氏心里厌恶着,可有不得不任由李氏拉着,悄悄的给自个儿身边儿的丫鬟使眼色,让人护着些李氏。

万一李氏真有这坏心了,便是接也得将人接住喽,万万不能让人倒在地上。

乌拉那拉氏的丫鬟只一过去,年甜恬的目的就达到了,这会子趁着李氏和乌拉那拉氏纠缠着,赶紧的稍稍退了几步,小声的吩咐着小德子。

小德子年纪小个儿也不高,这般悄悄离开了也不打眼儿,再等李氏缠着乌拉那拉氏同意再叫些个郎中和稳婆过来时,她们能帮耿氏的也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纸条 这会子目的达到了,李氏笑着松开了乌拉那拉氏的胳膊,不动声色的微微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儿的年甜恬,见年甜恬微微点点了点头,李氏便也放心了。

没一会儿功夫,府里惯用的其他郎中就来了,这会子太医也才刚刚到,若是先前就只依着乌拉那拉氏的意思来,只怕耿氏这会子就要生了。

年甜恬从袖子里掏出来怀表瞧了眼时间,平时递帖子叫太医来至多就是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今儿倒好,经了乌拉那拉氏的嘱咐,这都四五十分钟了,太医才姗姗来到。

倒也真真是个大胆的。

众郎中和太医都进去诊脉,里头且都瞧着呢,便是想做手脚的也不敢做手脚。

只能趁着众郎中和太医在外间儿商讨时,屋里的丫鬟也去沏茶的功夫,其中一郎中寻了个去拿药箱子的由头,悄悄的给耿氏塞了个纸条子过去。

耿氏这会儿肚子不怎的疼了,精神还算不错,猛然接到一个纸条还有些反应不及,只打开了一瞧,去母留子四个字直让耿氏从头顶凉到脚尖儿。

再往后看后几个字儿,耿氏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个,这会子先赶紧的将纸条儿贴身儿藏好,静心等待时机。

虽是不知道时谁给传的信儿,可这会子耿氏将福晋的刚刚的作为细细想了一遍儿,着实古怪的厉害。

平日里福晋从来就没有这么热络过,对下头的格格侍妾们爱答不理的,若是哪天撞上福晋心情不好,且得遭殃。

只有钮祜禄氏往上凑着些,在福晋面上还算是能说得上话的,可饶是看着关系不错的,钮祜禄氏有了身孕也不敢直接告诉福晋,一直藏着掖着,恐怕就是防着福晋这一手呢。

没一会儿,太医和郎中便商量出来个章程了,开了药,估摸着使尽了浑身解数也只能再给耿氏多保个十天半个月的胎,若是想孩子再养的好些,便是只能这般了。

乌拉那拉氏佯装关切的样子,一直当着众人的面儿细细的问太医耿氏的情况,最后给耿格格留了两位郎中,其余的且都给了银子让人好生送了回去。

这会子且都要用午膳了,众人才有那个功夫去瞧瞧耿氏,乌拉那拉氏带着人进去,还特特的嘱咐了众人须得轻手轻脚的,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耿妹妹心里难过。

福晋这话就是在门口说的,声音不算小,里头躺着的耿氏便是不想听到也能听到的。

耿氏讽刺的嗤笑一声儿,她如今是不知道自个儿的身子如何了,若是没这纸条儿提醒,只怕这会儿听见福晋的话就慌了。

一慌只怕是没事儿都要急出来事儿了,耿氏抚了抚自个儿的肚子,听着屏风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里有了计较,这会子便也越发的冷静。

“妹妹醒了,如今身子如何了?可还疼着不爽利着?”

乌拉那拉氏率先凑了过来,还贴着榻沿儿坐在耿氏身边儿,手握着耿氏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乌拉那拉氏是耿氏的亲姐姐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二位嬷嬷 耿氏倒也没把手抽回去,就这么任由福晋拉着,面上似是有些个强颜欢笑,可说得话倒是不怎的客气。

“多谢姐姐关怀,妹妹先前虽是身子不适着,可一直都是醒着的,没晕,姐姐多虑了,如今已然无事,想来刚刚就是陪着姐姐在外头晒得久了些罢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话说得乌拉那拉氏有些尴尬,平日里下头的人都乖,即便是她说错了什么,下头的人也只有好好圆回来的事儿。

今儿耿氏倒是大胆,不仅直接说了出来,还直言是陪着她晒得久了这才身子有恙的。

这耿氏真真是活腻歪了!

不过即便是这人胆子再大还能怎么样,生孩子那日,她必定让耿氏绝无再起身得意可能!

“说来妹妹的身子着实娇贵,你李姐姐肚里的孩子且都没坐稳呢,先前倒也没比你歇多长时间,不也是好好的,你如今倒是比李侧福晋还金贵了。”

“便是钮祜禄格格同你一般月份的也没什么大碍,耿氏,不是姐姐要训你,你着实得注意着身子,太医说你是补得太过了,便是生也不好生的。”

“从今儿开始,你且得忌嘴些了,我身边儿的嬷嬷且都是照顾过我怀大阿哥时的奴才,如今我暂时用不着,便先给了你用吧,伺候着些你的吃食,定是能叫你好好的诞下爷的三阿哥。”

福晋压了耿氏两句不说,还直接往耿氏身边儿塞了人过去,这般让人看着耿氏,打着为她好的名头天天饿着她些,且过不了几日,耿氏定得意不起来了,说早产便得早产了。

乌拉那拉氏说完,不给耿氏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就叫下头的小丫鬟将齐嬷嬷元嬷嬷唤来。

这二位嬷嬷可不简单,宋氏可是深受其害的,这会子只一听二人的名字便小腹隐隐作痛,脸都跟着白了,像是听到她没了的两个格格嚎叫哭泣似的。

她身子原就不是个多扎实的,有孕后也是害喜害的厉害,福晋便特特的叫着二位嬷嬷来伺候她。

说什么怕孩子长得太大便不许她多吃,从一开始就饿着她,她便是偷偷多吃了个点心,这二位嬷嬷也掰着她的嘴巴灌了药给她催吐,不许她多用一点儿。

日日吃的那点儿东西,还不够维持她走路的力气,只能躺着榻上,好不容易盼着主子爷来一回,二位嬷嬷还说她身子不成,不宜见人,拦着主子爷不见她。

主子爷那时候年纪也小,又是下头头一回有孩子的,不敢不听嬷嬷的话,即便是真见着了,也是在两位嬷嬷的看管下。

她委屈又不敢言,又不是个能为了孩子豁出去的人,只能一直忍着,如此艰难的生下了大格格,大格格被饿得太小了,身子弱的厉害,哭都没怎的哭就没了气儿。

她第二个格格更是,还没足月便不成了。

这会子齐嬷嬷和元嬷嬷到了,宋氏只是瞧见她们二位,这大夏天儿的竟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下意识就害怕两位嬷嬷,身子都不由得微微发抖,气儿都喘不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知所谓 武格格就站在宋格格身边儿,自然看出来宋格格的反常了。

且都是站在年主子一边儿的人,这么些天相处着,倒也知道宋氏是个什么性子,便悄悄靠近了,稍稍握住了宋格格的手,低声问了一句。

“姐姐怎的了?”

宋格格缓了口气,武格格的手泛着点儿热气儿,似是这微微热的感觉把她给拉回来,这会子赶紧的凑近了小声的在武格格的耳边儿回了。

“二位嬷嬷不成,我的格格们没保住,就是嬷嬷们给照顾的。”

武格格听见宋格格的两个孩子都是被这二位嬷嬷给弄没的也是心惊,这会子不动声色,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在年主子垂的手心儿里,用指尖儿轻轻画了个“不可”。

年甜恬攥了下手心儿,表示知道,其实即便是武格格不说,她也不打算让福晋的人靠近了耿氏。

既是不想让福晋得逞了,怎么都得护一护耿氏的,除非耿氏生孩子的时候真命不好,没挺过来,那孩子只能归了福晋样,不然她们就有那个余地帮耿氏争一争。

毕竟一个格格的孩子,总比福晋的孩子要好拿捏得多。

“还是不劳烦姐姐操心了,姐姐这儿的人手怎好伺候我的,我可真真当不起的。”耿氏自然也不想要,这会子推拒着,倒也不好直接明说。

乌拉那拉氏笑着拍了拍耿氏的手背:“妹妹就别客气了,不过是借给你两个人,委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如今你身子重,就是住在姐姐这儿也当得起的,要我看啊,你便也别挪动了,依着太医和郎中的嘱咐好好休养着,如今天儿热,你若跑来跑去的也是不妥。”

“是啊姐姐,福晋是好心呢,一心的为姐姐打算着,姐姐就受了吧,以后好好报答了福晋便是了。”

这会子只福晋一个人还不够,倒也不知道拿张侍妾哪儿来的底气这个时候出声儿捧福晋一句,满府上下,最最不知所谓的就是她了,尽惹人烦了!

李氏和年甜恬不约而同的皱了眉,这时候竟来了个坏事儿的,墙头草先前倒向她们两边儿不成,这会子又来巴巴的贴上福晋了,倒也不瞧瞧福晋看不看得上她。

这人心里但凡用在正地方一点儿,倒也不至于这般惹人烦。

只一说这个,耿氏心里更着急了,福晋一句话一句话逼得紧,这不知所谓的张侍妾也蹦了出来,若是一会儿再又要害她的,只怕三言两语的这么一说,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真真不劳姐姐操心的,姐姐祈福刚归,院子里和府里且都需要姐姐操持呢,我这儿一点半星儿的小事儿哪能让姐姐放在心上,若是累着姐姐了,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耿氏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识抬举,福晋的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不过是个格格,这会子干脆也不给人好脸色了,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耿氏质问。

“耿氏,我瞧你不是怕劳烦我,怕是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嫡福晋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超常发挥 “奴才、奴才不敢、、、、、、”

乌拉那拉氏绷起脸来,还真有几分威慑的气势,耿氏抿着唇噤了声,眼睛都不敢去瞧福晋了,心里着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若是福晋真铁了心了要留她,只怕她再怎的哭求,都没法儿走出这正院一步,现下便只能寄希于刚刚指使人给她送纸条的人了。

恐怕有这能耐的人不是李侧福晋便是年侧福晋,只是她素日里也没和这二人交好,甚至有些交恶,就怕从福晋的龙潭里出来,又进了这二人的虎穴里,那只怕真是插翅难逃了。

耿氏正着急着,年甜恬这时候轻笑了出来,扶了扶头上的细簪,今儿穿戴的隆重,她脖子都酸了,也是不想这么磨磨唧唧的看着福晋耍心眼儿了,直接开了口。

“姐姐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气伤肝,姐姐可得保重身子,说来也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姐姐着实不必和耿格格计较。”

“不过是耿格格那儿什么都不缺,不劳姐姐操心罢了,姐姐还不知吧,主子爷可关照着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了,早早的便将嬷嬷给她们找好了。”

李氏这会子反应过来了,也赶紧的笑着接了话:“是啊,年妹妹说的不错,先前姐姐不在时,主子爷带着我们去庄子上小住了。”

“那时候正赶上耿妹妹身子不适着,耿妹妹没去,主子爷便给妹妹准备了好些个人手,如今她那小院儿里都快不够住了。”

“若是姐姐真有心,倒不如再帮耿妹妹物色个大些的院子搬过去,这般等小阿哥出世后,也有地方安置阿哥的奶嬷嬷和伺候的人手。”

年氏和李氏这么联合着一打岔,竟是将话头移到给耿氏换个更大的院子上了,且让乌拉那拉氏气恼着,这不是将耿格格越捧越高了吗!

真真不知着二人怎的想的,耿格格的孩子若是真得了主子爷的喜欢,她们二人不是又给自个儿树敌了吗!

“我倒也是关心则乱了,不知主子爷还另有安排。”乌拉那拉氏笑笑,像是被年甜恬和李氏劝动了似的。

“只是着生孩子的事儿到底不能大意,年妹妹你未生育过,许是不知这生育的危险,那真真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且凶险着。”

“便是李妹妹当时已经有了大格格,生二阿哥时还是艰难的,当时情形也是不好,李妹妹不会忘了吧?

“如今耿氏这般关头,太医爷说了最好不挪动的话了,我这也是一心的为耿格格好呢,若是耿格格真不愿意,倒也罢了。”

乌拉那拉氏这话说得厉害,先是说了年甜恬没生育过,在这事儿上便没有插嘴的份儿。

又提起李氏生二阿哥时的凶险,由此又延申到耿格格身上,既是耿格格身子已经不好了,若是再坚持帮着耿格格推拒她的关切,那就是有害耿格格之嫌了。

年甜恬在心里啧了一声,乌拉那拉氏这会儿难得超常发挥一次,倒也是难缠的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做戏 说来福晋的身份使然,对下头的人说些个关切的话就很自然,也在理,即便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福晋对耿氏没安好心,可谁也不能跳出来指摘福晋的不是。

年甜恬思来想去的,便也不能揪着推拒不推拒的不放,说多了倒也显得她胡搅蛮缠了。

若是最后耿氏不得已真留在了福晋的正院儿,到时候叫外人说起来也是说她这个侧福晋的没安好心。

“姐姐说的是,我如今入府时间短,有些事儿确实不知的。”年甜恬也不反驳乌拉那拉氏的话了,这会子先把态度摆正了,也不怕福晋又来揪着她不敬的事儿来说。

“不过主子爷总是一心为姐姐和妹妹们好的,主子爷如今也就李姐姐所出的大格格和二阿哥环绕膝下,如今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即将诞下孩子,主子爷真真是日夜盼着的。”

“先前太医也说了,耿妹妹如今身子重,许是不日便要发动了,回去了也好,耿妹妹那儿已然万事俱备了,若是留在姐姐这儿,才需得重新布置。”

“届时人手众多,来来往往的扰了姐姐的清净也不好,我听闻姐姐还有头痛的旧疾,若是耿格格真夜里发动了,扰姐姐安眠,姐姐撑着头疼还得照顾耿格格着实让我们于心不忍。”

“既是耿格格那儿都安顿好了,那就该怎的伺候便怎的伺候,到时候也不至于出了什么岔子。”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真出了岔子,因着先前人手和活计都安排到位了的,谁出了岔子便罚谁,都不消得非功夫查的。”

年甜恬这一通话着实让人不好反驳,也无力反驳,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在为福晋,在为耿格格考虑,中间儿又隐隐的搬出来主子爷。

谁敢说主子爷安排的不好,不是一心盼着府里的孩子再多些的。

乌拉那拉氏听着,心里直发堵,真真是一口老血在喉间卡得死死的,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直让人憋闷的险些要炸。

缓了好一会儿,乌拉那拉氏这才看着年甜恬开口,面上有恢复了端庄的笑:“那我倒是真得谢谢妹妹的关切了。”

“虽是头回见,没想到妹妹竟是对我用心至此,姐姐心里着实感动。”

乌拉那拉氏笑,年甜恬也就跟着笑,甚至对着福晋的夸赞,年甜恬还颔首捏帕掩唇,露出些个不好意思来。

“多谢姐姐嘉奖,说来也是姐姐先对我用心备至,我心下感激着,这才有心关切着姐姐呢。”

“自小我阿玛和哥哥们便教我,说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先前没见着姐姐的时候我就盼着,如今一见,竟是跟见了亲姐姐似的忍不住亲近呢。”

年甜恬做戏的本事一流,乌拉那拉氏自也不是个差的,这会子也是一脸的动容,伸手去拉了年甜恬的手。

“好妹妹,姐姐自也一心惦记着你呢,你入府时姐姐也不曾在,说来姐姐竟是忘了喝你敬的茶了,真真是不该了,说出去只怕妹妹叫人笑话,说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愿意认你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给她脸 “妹妹可别介意,姐姐可不是故意想不起来的,着实是今儿耿格格这事儿着急着,改天姐姐选个好日子,再来喝妹妹的茶。”

年甜恬笑着,想要她再跪乌拉那拉氏没门儿,敬什么茶!她给乌拉那拉氏敬鹤顶红还差不多!

“倒也不着急,姐姐事儿稠,倒也不必特特的寻了时间,反正当初万岁爷是给了赐婚圣旨的,谁还能不服万岁爷不成。”

年甜恬一说这个,乌拉那拉氏倒是不好再说了,再说那可是对万岁爷不敬了,万岁爷已经定下来的事儿,哪儿能再让人指摘的。

可她若是就此作罢,倒像是她败下阵来了似的。

年甜恬的话可是把乌拉那拉氏难受坏了,这会儿只能应着声儿,时间也不早了,正院儿这儿还备了小宴,乌拉那拉氏话锋一转,便邀着众人去一并去外间儿用膳了。

年甜恬小胜一筹,这会子适可而止,也就不打福晋的脸了,面上装出高高兴兴的模样和李氏一人一边儿挽住了乌拉那拉氏的手臂一并回了外间儿。

耿格格如今还不好挪动,现下正热着,且等日头下去了些再走也不迟,如今福晋已经松口了,耿格格若是还急急忙忙的要走,难免有不给福晋脸面之嫌。

无论这话怎么说,事儿还是得妥帖了,说话明里暗里的计较个几句也就罢了,若是直直的打了福晋的脸,只论尊卑这一条便说不过去了。

便是真理论到主子爷面前,主子爷明面儿上也不能坏了规矩和体面。

只是这会子走不了,耿格格还得提心吊胆的在乌拉那拉氏这儿用一顿。

福晋特特吩咐了自个儿的小厨房照顾着耿氏,耿氏只看着那嬷嬷将她从未吃过的菜色端上来了,且吓都要吓死了,即便是饿,也一口不敢用的,直推脱自己没胃口。

虽说福晋这时候若是敢在耿氏的饭菜上动手也是个傻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耿氏满心满脑的都是去母留子这几个大字儿,真真是一点儿不敢冒险的。

倒也是年甜恬估摸着耿氏的情况,让珍珠拉着李氏的秋兰直接去前院儿端了几盘子点心给耿格格送去,爱吃不吃的,也算是够体贴耿格格了。

耿格格只一见年氏和李氏的人一过来送吃的了,心立刻放下了大半儿,倒也知道这回是年氏和李氏帮了忙,特别是年氏。

耿格格心下感激着,也是觉得先前对年氏那般实属不该了,这会儿一见人进来了,竟自个儿起身招护了一声儿。

“怎的劳烦两位姐姐过来了?”

珍珠和秋兰赶紧的过去,一人捧着托盘,一人赶紧拿了迎枕放在耿格格的背后叫人倚好。

“格格快躺好吧,我们主子念着您身子不适,怕是也吃不进什么正经的饭菜,便叫奴才们去前院儿拿了些点心,且都是主子爷爱吃的,倒也是些个新鲜味儿,格格尝尝。”

耿格格怀着身孕,最是怕饿了,先前当着福晋人的面儿一直忍着,连口水都不敢喝,这会子珍珠说这是拿了主子爷爱吃的玩意儿,且就是让她放心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早朝的乐趣 耿格格心里的委屈像是得了安慰似的,眼睛都微微泛红了,忙谢过了:“让年姐姐和李姐姐操心了,等我身子好些了,定是亲自给年姐姐李姐姐道谢去。”

秋兰赶紧的笑着回了一句,可不能让珍珠把什么好话给说了:“格格实在客气,只要格格和肚里的孩子好好的,我们主子也算是没白替主子爷操心了。”

瞧着耿格格感恩戴德的样子,不过是年氏多说了几句话,便感激成这个样子,竟是说话都不经脑子了,把年氏放在她家主子的前头了!

敢情她们李主子没帮着耿格格说话似的,若是只年氏一个,哪有现在的局面!

耿格格立刻反应过来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微微点头,便净了手捻着点心稍稍吃了个一两块儿,只要不饿了,她在福晋这儿也就撑得下去。

外间儿饭桌上还算热闹,下头人都不是没本事,你一句我一句的也算是热闹,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冷场过。

在小宴上可就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了,若是都一个个的不叫说话了,那也就没什么宴的必要了。

一众女眷里除了有孕的李氏和钮祜禄氏之外,还陪着福晋用了几杯桂花酿,一个个都是不胜酒力的,脸颊飘红、气吐如兰,着实美不胜收。

年甜恬也算是理解君王日日不早朝的乐趣了,有这么多美女陪着,别的大爷们儿了,就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想左拥右抱来着。

酒不错,就是福晋这儿的菜太一半了,倒也不是难吃,就是太规矩了,多少个热碟儿多少个冷碟儿,扣碗、炖肉,且瞧着满桌子油腻都叫人倒胃口。

一点儿小炒菜也无,也是难为福晋不分春夏秋冬都这么吃了。

不过听说,这还算是叫人改良过的,为何改良,那就只能是因为年甜恬叫人减了福晋正院儿的开支,只能规规矩矩的按着份例里吃。

这会儿原应该是最后一人一小碗儿血燕的,都变成官燕了,她们这些人只一顿也就直接把福晋这一个月官燕的份例全吃完了。

年甜恬捧着小碗儿慢悠悠的喝着福晋的官燕,有点儿忍不住想笑。

倒也是想什么来什么,年甜恬刚还自个儿乐呢,心说她们挺能吃的,一顿就把福晋吃穷了,福晋这就来兴师问罪了。

“倒也不知道妹妹们用的如何,姐姐这儿倒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的,若放到以前,定是给妹妹们用血燕,如今不成了,只能凑合着用了用官燕了。”

“年妹妹怕是看不上我这儿的东西吧。”

“姐姐可甭拿我逗闷子了,谁能比得上姐姐这儿的东西好啊。”年甜恬捧着碗儿喝着,回话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放下的意思。

开玩笑!

不管家不知道钱难挣,官燕贵死了,还是用什么泉水炖的,就这么一小碗儿各种费用加起来得十多两,够平头老百姓一两年的吃用了。

这年代的东西又没什么造假的,全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年甜恬真不舍得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羽翼 “平日里这东西我一个月才得几两,三四顿就没了,平日里妹妹们若是去我那儿了,我都不舍得拿出来招待的,哪儿能姐姐比,这一拿出来便是招待了所有的妹妹们。”

年甜恬这话说得直引得一圈儿人笑,武格格这会子也开玩笑开了口:“每每去姐姐那儿,姐姐生怕饿着我们了,叫小厨房一盘子一盘的送点心来。”

“原还觉得姐姐是个大方的呢,没想到还有好东西姐姐且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呢!”

年甜恬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忙又打趣了过去,且就显得他和武格格的关系好。

“若是宋妹妹或是其他每每来了,我定是什么好的珍贵的都舍得往外拿,遇着你了,我是不敢了,且瞧瞧你这肚子上的一圈儿,全是在我那儿吃出来的呢!”

宋氏也跟着笑,既是开始在福晋面前摆明立场,这会子就正合适。

“没想到我这食量小的还沾光呢,没事儿武妹妹,以后你只管等我先来了你再过来,年姐姐为了面子,也不能不给的。”

一时间场上热闹的厉害,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把乌拉那拉氏故意挑事儿给略过去了。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捏着汤匙,有种想掀桌儿的冲动,明明这儿是她的小宴,这年氏倒好,处处都得她出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乌拉那拉氏才是做客的那一个呢!

也是没想到,这年氏入府才短短两个多月的功夫,竟都牢牢站稳了,不仅又主子爷的宠爱,连在后院儿里也是个人缘儿好的。

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往年氏身边儿靠就不说了,连李氏都跟年氏联手了似的,就先前你一句我一句的那么配合的说,且不知这二人一块儿算计多久了的。

乌拉那拉氏看着一桌子的热闹,忽得心里一阵孤寂之感,原先后院儿里且就她和李氏你来我往的斗时,倒也算是势均力敌。

她原想着等年氏来了估摸着也就是三足鼎立,谁看谁都不对付,谁都有自个儿的小算计,可谁知道,下头的人竟都成了年氏的羽翼了!

如今瞧着,李氏定也不会尽然跟年氏一心,钮祜禄氏也是个心大的,耿氏暂且还不知,如今看来,只府里进来个年氏,竟是将府里的暗潮涌动搅得更乱了。

别的且不说,只说这耿氏和钮祜禄氏,一旦有了孩子,她们也算是立得住了,即便还是格格,可也贵重。

瞧着满桌的热闹,乌拉那拉氏也忽得冷静了下来,不再时不时的挑年氏的刺儿了,要说对付年氏,切不能莽撞行事了,且得细细计较。

等下头的人立得起来了,到时候且又得年氏头疼呢,一个没有子嗣的侧福晋,说出来着实不如一个生了阿哥的格格。

空有主子爷的宠爱又能如何,年氏再怎得得宠是会老的,府里总会进来些新人,主子爷还能真只新鲜着年氏一个人不成,那可真真是笑话。

像主子爷这般胸怀天下的人,怎么可能将喜欢尽数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吐了 主子爷又怎得可能真的喜欢了什么,不过是年家如今得用,这才宠着年氏些,一旦年家不成了,年氏便也不成了。

乌拉那拉氏想通了这点儿便也不急了,年氏即便再出风头也就这二年的功夫,可她不一样,她是福晋,甭管有没有孩子,她都稳压年氏一头的。

没有乌拉那拉氏开口,场面上就更热闹了些,那张氏倒也不知道怎的想的,竟喝多了,差点儿钻桌子底下,说来也着实不雅。

散了场,乌拉那拉氏略有些嫌弃的拿帕子稍稍掩住了口鼻,让下头的小丫鬟把张氏给抬回去。

谁知道下头的人这才刚将张氏扶起来,张氏竟吐了,若是吐地上或是吐到小丫鬟的身上也好清理着,谁知道张氏居然直直的吐了福晋外间儿那百子添福的大绣屏上。

稀稀拉拉的染脏了满绣屏,散发着酸酒臭味儿,只是瞬息的功夫,福晋屋里便尽数是这直冲脑门儿的味儿了。

众人这会子还都没朝福晋告辞呢,这会子也顾不上告辞了,一个个的穿着高高的花盆底儿跑的飞快,逼得连带着福晋也一并跑出来了。

乌拉那拉氏的脸色依然不能看了,比锅底儿还黑呢,这会子对着一个侍妾可没什么客气的份儿了,直接叫人拉下去打了。

“张侍妾醉酒无状、肆意冲撞,元嬷嬷给我掌嘴!看看着张氏的酒什么时候能醒的过来!”

吩咐完,乌拉那拉氏还不解气这会子站在院子里朝主屋看过去,入眼便是那幅百子添福图。

乌拉那拉氏恶心之余差点儿没哭出来,这绣屏是她陪嫁的东西,是她额娘从她小时候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就是图个多子多福的好寓意。

可没想到,她如今膝下无子不说,如今连这点儿寄托也被毁了的!

张氏着实该死!

乌拉那拉氏气得胸口直上下起伏,这会儿气儿喘得猛了,谁知道张氏吐出来的东西威力这么大,站在院子里都能闻到。

乌拉那拉氏只得赶紧的闭了气,又站了远了些,年甜恬和一众女眷这会子也是在门口紧捂口鼻,一点儿没又同情张氏的意思,只赶紧的跟福晋告了辞,一个个的脚底抹油儿赶紧的走了。

耿氏这会子回去心切,趁着机会也赶紧的叫自个儿的丫鬟掺着她和福晋告辞,福晋这会子实在是兴致不高,且伤心呢,见着耿氏都没多说,只摆摆手就让耿格格走了。

满院子里的大小主子都走了,这会子就剩张氏跪在地上挨嘴巴子,吐了一回倒也醒了,这会子不住的哭求。

可乌拉那拉氏哪儿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张氏,这会子冷冷的瞪了张氏一眼,“这张嘴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好好的用膳,还要她何用!以后你也不必开口了!”

说罢,乌拉那拉氏便转身进了院子一角的小佛堂,里头焚了香,倒是能压一压这股子刺鼻的味儿。

元嬷嬷得令,这会子面上浮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连给张氏呼救的机会也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悲戚 旁边儿的两个小丫鬟没少干这处置人的事儿,这会子配合默契,将人一绑捂了嘴巴,便将人拖去了后头的小厨房里。

元嬷嬷起锅烧油,这活儿她干的利索,时辰火候也掌管的好,最是知道什么时候的油最好用了。

倒也不必烧得滚烫,只烧到八成了时候,便可从火上提起来了,这会子的油热,但又不至于让人的嘴直接熟了,这般一点一点烫烂张氏的嘴和五脏六腑,最是折磨人的。

这般张氏也不至于两天的功夫不能吃不能喝的就被饿死了,她这般痛苦着,还是能灌下去好些个汤汤水水,若是养得好些,能一直折磨人折磨一两年才彻底咽气呢。

元嬷嬷笑着,这会子直接掰着张侍妾的嘴放了个漏斗进去,张侍妾拼命的挣扎,可还是挣脱不开元嬷嬷喝旁边儿两个丫鬟的牵制。

滚烫的油直直的灌进嗓子眼儿里,张侍妾起先还能发出像是野兽般的挣扎低吼,后来就一声儿都发不出来了,眼泪流了满面,人直接疼晕了过去。

事毕,两个丫鬟像是拖死狗似的,将张侍妾拖回了她的院子,直接往门口一扔,发出一声儿闷闷的响。

安侍妾就住在张侍妾的对面儿,这会子一直趴在窗子缝瞧着,只听着张氏砸在地上的声音,安侍妾便腿软的险些站不住。

直到福晋院子的丫鬟走远了,安侍妾这才敢跌撞的跑过去,小心翼翼的和自个儿的丫鬟合力将张侍妾翻过来。

只一看张侍妾的脸,安侍妾吓的仰倒而去,手脚并用的往后推了好几步才停下,捂着嘴不住的哭,可这哭也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

张侍妾她容貌尽失了,原本虽是平平的一张脸,可说来也算是个如雪般的肤色,放到外头,到底比人强些。

可如今上头尽是大片大片的水泡,有些地方都直接被烫破了的,嘴唇更是不能看,且都不是嘴唇儿了。

安侍妾心里又惊又惧,虽是平日里她总瞧不起张氏那不讨喜的嘴,人也是小门小户的,土包子似的。

可到底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这么些年了,也不是没有和睦的时候,每每府里有大宴的时候,她们当侍妾的没那么资格去,她们二人便扎堆儿过节。

对了,那时候还有刘侍妾、白侍妾呢,可如今,白侍妾早两年便没了,刘氏前儿刚叫人裹了席子抬出去,如今张氏眼瞧着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是不是接下来也该她安侍妾了?

安侍妾颤抖着身子,真真是怕了的,也真真是心里恨极了。

凭什么都是在一个府里的,同样是伺候主子爷的,上头的人是人,可她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凭什么!

要真说错,张氏她有什么错?

不过是吃醉酒了,吐了罢了,福晋竟是为了一个绣屏,只为了一个物件儿,就要了张氏的命!

还用了这般残忍的手段!

安侍妾哭着,为张侍妾悲戚,更是为自个儿哭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上人 若想好好活着,唯有做了那人上人才是!

安侍妾定了定神儿,这会子咬着牙和丫鬟合力将张侍妾抬进屋里,她们的药向来少,平日里病了福晋和李侧福晋也是不给瞧的,只能硬抗着。

可张氏如今的伤势实在重,安侍妾细细的用帕子擦去了张氏脸上的血污,让丫鬟去求求年侧福晋。

张氏是福晋罚的,念着年侧福晋也不好请郎中过来给张氏瞧伤,安侍妾便吩咐丫鬟只求些止疼治烫伤的药便是了,张氏的事儿不说也罢。

便是说了,如今也是没救,只能这般熬着。

小丫鬟忙应下了,这会子赶紧的朝前院奔过去,她进不去前院儿,只能塞给守门儿的小太监几个铜板子让人给通报一声儿。

几个铜板子守门儿的太监自然是看不上的,只不过知道这是安侍妾的人,安侍妾又是年主子的人,这才好声好气的将人放了进去。

年甜恬这会儿还不知福晋如何处置张侍妾呢,只听着安侍妾的丫鬟求药,她这儿也是用不完,便直接给了,直到下午午休起身了,珍珠这才把张侍妾的情况细细给主子说了一遍。

年甜恬一听,也是惊怒不已,她来这大清这么些年,倒也是第一次听说身边儿的人用什么残忍的手段。

以前自个儿或是哥哥们犯错了,也顶多是挨些个手板子,她又是家里唯一的格格,便是真犯了错,也没人会罚她打她,且舍不得呢!

便是听说谁家罚奴才的手段,掌嘴和挨板子也是最重的了,谁知道张氏这才只是污了福晋的绣屏,福晋竟把人折磨的快死了!

当真是蛇蝎心肠,草菅人命!

年甜恬也顾不上别的,什么打不打福晋的脸面也不管了,赶紧的让人给张侍妾请郎中去,可想想张氏被灌了滚油,口腔、食道、胃估摸着都不成了。

这伤放在现代救的都困难,更别说落后的大清了,这可不是让郎中给扎几针、喝几副汤药就能好的事儿。

想要救张侍妾,只怕比登天还难了。

珍珠和小德子虽说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可到底念着主子和福晋的关系,想劝主子不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妾,跟福晋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可年甜恬到底做不到这么狠心,她即便是在年甜恬小时候就穿过来了,即便是已经适应了现在了生活,可到底做不到一个真真正正的大清人。

她狠不下这个心来,侍妾也是人啊,人都要死了,她有这个能力叫人去瞧瞧,且就去瞧瞧吧。

不然总觉得亏心了。

珍珠和小德子劝不住,主子实在是太心善了些,这会子也是不能阳奉阴违,只能小心避着人悄悄的请来了个郎中。

为了不让人发觉了,还叫郎中换了太监的衣袍,这般才掩人耳目的过去了。

郎中一瞧,果然是毫无办法了,只能给张氏开了些治外伤的,可这张氏能不能撑到外伤的药用完,还不好说呢。

年甜恬得了信儿,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即便是给四爷说了又能怎样呢,四爷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甚至他全然没有印象的侍妾罚了福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风声鹤唳 只能是在厌恶福晋上,更加了浅浅的一笔罢了,着实没什么用的。

年甜恬替张侍妾冤,可这情绪也只能自个儿慢慢消化着,若是什么大小事儿都要四爷来作主,四爷也是会厌烦的。

年甜恬情绪堵到这儿了,也没那个心思给四爷说,等四爷回来年甜恬还是一贯的笑着迎,自以为情绪没表露出半分的,可四爷只一瞧年甜恬的脸就瞧出来不对了。

他试探着问,小格格也没说,四爷便没有再追问,只是暗暗的记在了心里,等过了这阵子不忙了,再好好的想法子让小格格开心些个。

倒也是因着索额图,如今太子爷又一次惹恼了康熙爷。

先前索额图因“议论国事,结党妄行”被圈禁于宗人府,同党羽几乎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太子之羽翼几乎半数覆没。

明珠也因和索额图互相倾轧、排斥异己,被康熙爷派人一并拿下。

一时间朝廷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许是昨天还一块儿结伴儿去上朝的同僚,今儿便已经满门抄斩了

亦或是先前默默无闻之人,倒也不知道潜心算计了多久,忽得便趁此机会乘风而起。

四爷原还想着捉了一个索额图,拘了一个明珠,许是皇阿玛便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谁知道皇阿玛这才刚让他和三爷、五爷领了抄家的差事,这一查,事儿就没那么简单了。

索额图平日里不显,且就一花甲的老头子,若是除去日日所穿的朝服,换上普通的衣物,倒也不像是什么议政大臣,平日里穿戴也是寻常。

可先前三爷、四爷、五爷一去抄家,只才进去索额图的院子,便是瞧出来了点儿不得了的东西了。

且不说索额图妻妾儿女的用度穿戴,便是连索额图得脸的奴才用的碗都是青瓷玉器,洗脚盆儿都是掐了金丝儿的。

极尽奢靡,便是连他们这三位宫里的阿哥们瞧见了都忍不住咂舌,除此之外,索额图还有个藏宝贝的小阁子。

里头各式珍稀应有尽有,便是连先前康熙爷想寻而寻不得的真迹都在其内。

这倒也不是让康熙爷怒极的事儿,越往下查的越深,竟是查出来索额图和明珠卖官鬻爵,如今下头竟已经无官可卖了。

康熙爷当即大怒,当即就赐死索额图与其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

事态已经如此了,证据确凿,辩无可辩,一时间墙倒众人推,下头的人一个个的又一一列举了索额图的其他罪名。

偏这个时候众人都避之不及,生怕和索额图沾上了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太子爷非要冒出来替索额图一再求情。

康熙爷驳回斥责太子爷后,太子爷竟还不知好歹,竟私下里去探视了索额图,这两日竟还传出来太子当众抱怨康熙爷折辱老臣之类的不满之言。

虽是这种传言十有八九是有人趁乱生事,有陷害太子爷之嫌,可在这气头上,康熙爷着实不能容忍。

也不给太子爷再分辨的机会,直接将太子爷拘在了毓庆宫内,连带着太子的弘皙也不许入上书房读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纳兰氏 康熙爷这是明摆了彻底厌恶了太子。

现下即刻便要人罗列索额图的罪状,估摸着索额图和他的两个儿子也至多只能活到九月里了。

倒也是因着太子爷这一举,反倒是不显纳兰明珠了,如今虽也只是被拘着,现下康熙爷心思全放在索额图一脉身上,倒是暂且将他漏了过去。

不过想来纳兰明珠也好不到那儿去,康熙爷打压纳兰一家子是在所难免了。

说起来纳兰一家子,四爷也是头疼,原是纳兰明珠刚一出事儿,年羹尧便给他来信了,这次没让小格格知道,里头尽是公事。

纳兰明珠的孙女纳兰氏正是年羹尧的嫡妻,年羹尧与纳兰氏鹣鲽情深,纳兰氏身子也是个弱的,纳兰家一出事儿,纳兰氏便病重了。

年羹尧远在四川,只一收到家书便心痛不已,恨不得现下便回了京城,只是到底无法擅离职守,只得百里加急给他来了信。

上头写了求主子爷照拂着纳兰家些,即便是保不住纳兰明珠,可纳兰氏的阿玛纳兰性德是个好的,最是两袖清风不过,若是连累,也着实无辜。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年羹尧既是皇阿玛面前的新晋红人,又是最忠于他的,更何况如今小格格亦是极得他的喜欢,怎么说这个忙都不能不帮。

只是怎么帮,帮到什么境地,着实令人头疼不已。

四爷且都抱着小格格两日不得安眠了,这时候谁敢在皇阿玛面前多说一句的,太子爷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呢。

只怕他若是敢多为明珠说一个字儿,倒也是害了明珠了。

再说明珠的事儿倒也不是他一个人着急着,直郡王和明珠走得更近,明珠明里暗里的也是站在直郡王的一边儿,若是明珠倒了,直郡王倒也失了一大助力。

且还得再耐着性子等一等才好,等索额图的事儿稍稍明了些个了,他许是才能稍稍运作些个。

倒也是不想让直郡王知道他暗中插手明珠的事儿,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不知怎的让直郡王揣测的。

这个时候绝不是和人斗起来的时候,且得慢慢丰满了羽翼才是。

不过眼前倒是还有一个紧要的事儿,他能等得起,年羹尧自也知道自个儿这信是不情之请,如今也能等得,可病重的纳兰氏等不起。

眼看着康熙爷迟迟不处置纳兰明珠,虽说暂且无事,可这事儿就像是一把剑悬在纳兰家的脖子上似的。

纳兰氏本就因着这事儿病重,如今这么拖着,只怕这纳兰氏还熬不过索额图呢。

纳兰氏如何四爷自是不在乎的,可若是纳兰氏没了,必将给年羹尧一个沉重的打击,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趁机扶摇直上不说,更是不能出了半分的差错。

若是年家也跟着失了势,他这四贝勒便是再过十年,估摸着也还是四贝勒。

四爷思来想去的,如今没有什么旁的好法子了,只得请小格格回家一趟,若是能劝一劝纳兰氏也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别太贪心 只是请了小格格出马,到底还是得让小格格知道家里的事儿了。

四爷原不想让小格格操心的,只想让人日日高高兴兴的就够了,这几日小格格情绪不高,他着还没想出来让小格格高兴的法子,倒还让人心里更难受了。

四爷都没敢在睡前跟小格格商量这事儿,特特的起了个早,将小格格叫起来。

“甜恬,你不是想你阿玛和额娘了吗,要不今儿回去一趟?爷让图克坦护着你去,若是今儿不想回来那就在家里多住一日也使得。”

年甜恬这会子还迷迷瞪瞪的,困得眼睛都半睁不睁,都没听清楚四爷说得什么,迷迷糊糊的摸索着拿了床头的怀表看了眼时间。

“胤禛,现下才五点不到,你说什么呢?”

年甜恬有起床气,这会儿没睡够,心里烦着哼哼唧唧的抱着被子,有些埋怨的意思。

知道小格格这是还没醒呢,四爷瞧着人像是个小猫儿似的,在他怀里盘成一团儿,不由得失笑。

这会子也不跟小格格说话了,即便是说小格格也不知道他说得什么,就只用手掌抚着小格格热乎乎的小脸儿和后颈儿,没一会儿,小格格自个儿就清醒了。

醒了脾气也就好了,年甜恬揉着眼睛枕在四爷的肩膀上软着声儿问了一句:“爷,怎的了?今儿沐休,爷怎的也不多歇会儿。”

四爷笑着捏了捏年甜恬的小鼻尖儿:“不叫爷胤禛了?刚刚且大胆的厉害,若是爷再叫你,你能把爷给吃了!”

年甜恬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刚刚迷迷瞪瞪的,她自个儿都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会子也不辩解,直接拉着四爷的手臂咬了一口。

倒也没有使劲儿,只给人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便作罢。

“我才不吃爷呢,爷的肉硬梆梆的,咯牙,要吃就吃唐僧肉啊,多少小妖精要掳走炖了,我也想尝尝。”

这话说得四爷直笑,许久都没和小格格这么清闲的说过话了,这几日且累得紧,一回来稍稍梳洗些个就歇了,也是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今儿被小格格这么小小一闹,四爷顿时觉得什么事儿都不难办了,什么头疼的事儿也都不头疼了,心情都舒畅了,倒也是神了。

四爷拍了拍小格格:“跟了爷还想着旁的男子,即便是和尚爷也不许的,甜恬可别太贪心了,爷是龙子,可不比一个和尚差。”

两个人笑了一阵儿,好一会儿了,年甜恬这才又问了四爷有什么事儿要说。

四爷将近来纳兰家的事儿和年羹尧的信给小格格尽数讲了一遍,果然,只一听如今纳兰氏病重了,小格格脸上笑意立刻垮了下来。

“爷,妾身想回去一趟。“年甜恬蹙着眉,她知道二嫂是个身子弱的,临出嫁前纳兰氏身子还好好的呢,如今竟都这般不成了。

若说大嫂魏佳氏让年甜恬敬重,二嫂纳兰氏便是让年甜恬止不住亲近的人了。

纳兰氏不仅相貌好,性情也是极其温柔的,年甜恬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辜负你 一身的书卷气,满腹经纶而又不炫耀,明是非、讲道理,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从未见过她和谁有过不快,家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纳兰氏的。

即便是同为女子,年甜恬都是极向往成为这样的人的。

自小年甜恬便总喜欢跟着纳兰氏玩儿,即便是纳兰氏跟着二哥去任上了几年,年甜恬也时不时的给人去信,心里一直记挂着呢。

若是纳兰氏没了,别说二哥了,就是她,也是不敢想象的。

四爷轻叹一口气,到底还是让小格格跟着心里难受了,不过如今也只能往前看了,小格格和纳兰氏的关系好,她们姑嫂好好说些个体己话,许是能开解不少。

“爷就是想让你去呢,你二哥求到爷这儿来了,让爷瞧着若是有机会便照拂纳兰家一二。”

“可现下着实不是爷能开口的时候,还不知得等多久,若有机会爷定帮着,只是现下想着你去劝劝纳兰氏些,爷也算是没有辜负你二哥,没有辜负你。”

四爷这话着实让年甜恬心里感激,这会儿直接坐起来朝四爷深深拜了下去,“妾身多谢爷关照着妾身家里,若是爷实在为难,且保全自己为重。”

年甜恬不是那不领情的人,如今外头的事儿四爷不瞒她,纳兰家的事儿四爷着实难插手。

若是四爷真一心只念着自个儿,只怕这事儿理都不会理的,更不会给她说,随便寻了个借口便能将二哥打发了。

可四爷不是不重情义的人,饶是为难着,四爷也没有不管,不管以后纳兰家如何了,只是因着四爷能先想起来让她去劝劝纳兰氏,年甜恬心里就感激不尽的,永远记得四爷给的恩。

四爷受了年甜恬这一拜,而后坐起身扶了年甜恬起身,抱了抱,手掌轻轻的拍了拍年甜恬的背。

“甜恬,爷其实不想让你不开心的,一切烦心的事儿爷都恨不得为你尽数赶跑了,若不是不得已,爷也不会告诉你。”

“你若是想多陪陪纳兰氏或是你额娘,多住几日也使得,只是你回了之后,可不许哭,好好用膳,若是等你回来了,爷瞧见你瘦了,以后可不许你回去了。”

年甜恬抱着四爷,也直在人颈窝儿里蹭着点头:“爷也好好用膳,好好歇息,爷这一阵子太忙了,我日日瞧着爷辛苦,心里爷跟着不是滋味。”

“我天天住在爷的院子里,受爷的照顾和操心,觉得一点儿没帮到爷什么,心里着实愧疚。”

四爷轻笑一声儿,给小格格拢了拢背后的发丝儿:“甜恬在这儿便是帮了爷最大的忙了,能让爷日日瞧见你就够了,旁的你不必多想。”

四爷这话说得年甜恬心里美滋滋的,这会儿也顺势来了一句:“那等我回了,爷时不时就去旁的妹妹院子里了,爷就想不起我了吧。”

“爷能不能不去下头妹妹们的院子里啊,我也去不了几天的,最多就两天,爷等我回来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回娘家 小格格很少求什么,这会儿忽得有些撒娇的求他别去别人院子,四爷心跳的厉害,有点儿遭不住这么可人的小格格。

这会子别说不去旁人院子里了,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他也要满足!

四爷一口答应:“爷不去,爷忙着呢,没功夫进后院儿,且就等着你回来,爷接你回来也使得。”

“回来前差人给爷送个信儿来,爷这就骑马寻你去。”

四爷说了这,一下儿就让年甜恬的心情好了不少,好好的抱着四爷撒了会儿娇、说了会儿软话,四爷差点儿没绷住,念着小格格一会儿回去呢,只得一大早的沐浴去了。

这后院儿里的女子回娘家一趟不容易,不仅得让主子爷同意了,还得跟福晋说一声儿,一般早上去了,下午就得回。

也就是年甜恬受宠,又是要务在身,四爷这才许年甜恬多住了些。

可这要务四爷知年甜恬知,后院儿里的其他人可不知道,只一听说年侧福晋要回娘家一趟,还能多住一日,可是让不少人心里都酸的不行。

就拿乌拉那拉氏和李氏来说,这二人自从进了四爷的后院儿,就没再回娘家过一次了,只能见着家里人已经是好的了,旁的不敢多想。

年甜恬这才刚入府两三个月而已,中间不仅见了回家人,如今还能回去,这怎能不让人心里不平着。

不过也有人因此窃喜,巴不得年甜恬在年家多留几日,这般四爷便也该进后院儿了,年甜恬霸占着四爷且都快一月有余了,四爷愣是一步都没往后院儿走。

福晋这头儿听说了也是心里不爽利,赶紧的盛装打扮起来,准备多训诫年氏些个,且让年氏心急又无可奈何。

可谁知乌拉那拉氏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直快过了一个时辰了才有一个小太监慢悠悠的过来,说年侧福晋已经出府了的,主子爷让他来知会一声儿。

乌拉那拉氏差点儿没吐血,她大早上的慌慌张张的起身打扮,就是想办年氏的难看,耽误年氏的时间,连早膳都没顾得上用。

谁知道年氏竟是连面儿都不露一下儿的!

年氏到底还有没有把她这个福晋放在眼里!

真真是大胆!

要不是送信儿来的小太监是四爷的人,她乌拉那拉氏绝对让这人有来无回!

客客气气的将主子爷的人送走,只一关了门儿,乌拉那拉氏便砸了手边儿的茶盏,屋里的丫鬟太监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这会儿没有一个人敢冒头的。

好一会儿了,乌拉那拉氏才缓了回来,叫人伺候着换了衣裳,早膳也是没那个心思用了,直接便去了小佛堂诵经去了。

年甜恬自是不管乌拉那拉氏怎么想的,她也没想去跟福晋打声儿招呼,着急回家呢,谁还顾得上那蛇蝎女人。

直接给四爷撒撒娇就不用去了,甭管乌拉那拉氏怎么喜欢用身份压人,不还是比不过主子爷嘛!

盛装打扮好了,年甜恬坐马车,四爷骑马,一块儿出了门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您回来了 四爷今儿虽是沐休,可事儿也不少,送了小格格到门口,都没来得及进年家的门,便跟年甜恬说了一声儿打马先走一步。

因着今儿来的突然,也没叫人给家里递帖子,因此这会儿年甜恬已经到家门口了,大门儿还紧闭着。

这会子瞧着贴在门口的对联儿,红纸还是簇新的,像是昨儿才贴上似的,前一阵子下了几场雷阵雨,竟也没将对联儿淋花了,可见家里一直着人护着呢,且爱惜着。

年甜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只看着对联儿她就想家想的要哭出来了,倒也不消下头的去叩门,年甜恬亲自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环。

家里的门房向来是警醒的,年甜恬只轻轻叩了门,不消片刻,里头便有了动静,门锁一阵响动,门缝打开了些许,露出了一张略有些稚嫩的脸来。

“禾苗,还不快给你姑奶奶开门儿,几个月不回来,就不认识我了?”

年甜恬笑着朝禾苗来了一句,这半大小少年也是年甜恬前些年捡来的。

把人放在门房处当差,每每年甜恬出门儿,这禾苗就格格好格格慢走的叫着,嘴甜又有眼力价儿。

当初年甜恬要嫁人的时候禾苗也非要跟着去伺候,报答格格的恩情。

可四贝勒府里但凡能进后院伺候的男子无一不是公公,年甜恬哪儿舍得小孩儿去受这个苦的,让珍珠劝了好久,这才让人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当差。

禾苗看着年甜恬有些怔愣,仿佛还没认出来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是自家格格,好一会儿了,眼睛忽得通红泛泪,可敢相信似的轻轻唤了一声儿。

“格格,格格您回来了?”

格格这称呼属实不该叫了,要真较真儿起来,禾苗这是既失礼又失敬,便是直接上前掌嘴都不为过的。

小德子正欲上前训斥呢,年甜恬赶紧的拦了拦,笑着催着禾苗进去通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哭什么啊,还不赶紧的进去通报,让我在这儿一直站着不像样吧。”

禾苗这会子才恍然似的,连连赔罪,忙大开了门请进来,这会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呢,直朝门房喊:“姑奶奶回来啦!姑奶奶回来了!快去知会了太太!”

年甜恬笑着进门,听着禾苗这么喊着,鼻尖儿都跟着微微发酸,倒也不捏着架子等阿玛额娘来迎她了,年甜恬直接进了门,大步往里走着。

家里处处都没有变,去年开的正旺的花今年依旧这般,旁边儿花坛子缺了小小的一角儿,那还是她不知四年前还是五年前过年的时候,拿炮竹崩坏的。

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年甜恬赶紧的就给阿玛说了,阿玛太惯着她了,连说也不说她,竟还夸赞。

“我们甜恬就是厉害,都能把花坛子炸坏了,你哥哥们玩这么多年了,也没玩出个什么样子来呢!”

“阿玛不修了,咱们留着,缺的这个角正漂亮呢,阿玛正不喜欢方方正正的样子呢,甜恬给角炸圆了,正和阿玛心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跑不过 先前想不起来的事儿,谁知道只是才离家几个月的功夫就全想起来了,甚至是当时阿玛的样子年甜恬都还记忆犹新着。

这会子看着从远处费力跑来的阿玛,看着阿玛又白了许多的头发,年甜恬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直接流了满面,先前答应四爷不哭的话也全忘了。

瞧着阿玛额娘,她怎么忍得住泪。

回家了什么规矩都不必顾着了,年甜恬踩着花盆底儿就朝阿玛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哭喊:“阿玛你别跑啦,慢慢走!”

年甜恬一动,后头的一串儿丫鬟太监也跟着跑,再往后还有一串儿以图克坦为首的侍卫。

倒也是头回见年主子这么跑的,图克坦只瞧着年主子脚底下至少有三寸高的花盆底儿就吓得不轻。

临走前主子爷可是特特嘱咐了,务必让他保护好年侧福晋,若是让年侧福晋受一点儿伤,回去挨板子都是轻的。

图克坦只一想主子爷黑脸的样子就一阵头皮发麻,这会子奋起直追,便是年主子真摔倒了,他也得给人当肉垫子才是。

要说这年侧福晋也是真厉害,踩着花盆底儿还能跑的飞快,又是跑的突然,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一众丫鬟太监全落在后头了。

年甜恬这边儿都已经跑到了年遐龄跟前儿了,图克坦也才刚刚到,直弄得图克坦郁闷不已,心里挫败的厉害,且就这么一点儿距离,他竟跑不过年主子。

这会子年希尧几个也都赶到了,后头跟着年熙年富几个孩子,陈氏和魏佳氏稍慢些,这会子还在半道儿上。

“给年侧福晋请安,年侧福晋万福。”

见着了年甜恬,众人虽也是激动非常,可到底不光是年甜恬一个人在呢,年遐龄带着府中众人一块儿规规矩矩的给年甜恬行礼。

“这是做什么!快起快起,我哪能当得起你们拜的!”

年甜恬哪儿敢受阿玛和哥哥们的拜,赶紧的扶了阿玛起身:“莫不是我嫁人了,阿玛和哥哥们便不把我当女儿、当妹妹看了。”

当阿玛的听见女儿这般说也是心疼,忙压着声儿回着:“怎会!阿玛天天盼着你来,只是礼不可废、礼不可废。”

直起身了,这会子说话也随意了些,年遐龄瞧着女儿也是不住的抹泪,半白的胡须都跟着颤。

女儿突然回来了,连个话也没叫人提前传一句,年遐龄心里尽是担心,要说是遭了四爷的厌被送回来的,瞧着也是不像,可要说特特回来省亲的,这不年不节的也不合规矩啊。

“甜恬,你、你怎的就回来了?可是惹了主子爷的不快?”

甜恬忙红着眼睛摇头:“没有惹了主子爷不快,我就是想回来了,主子爷便许我回来住两日,主子爷刚把我送来的。”

一说是四爷将女儿送来的,年遐龄心头一紧,刚刚净想着女儿了,竟也没注意主子爷,没先跟主子爷问安,也着实失礼。

瞧着年遐龄四下张望的眼神儿,图克坦忙上前回了话:“给年大人请安,主子爷今儿还有要事在身,便不能陪着年主子省亲了,让奴才给您和太太代句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打趣 年遐龄忙拱拱手朝图克坦谢过,这位可是四爷的哈哈珠子,四贝勒府的侍卫统领,不好怠慢的。

不过四爷能让图克坦一并护着女儿回来,想来也是对女儿上了心的,思及此,年遐龄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多谢主子爷关怀着,等主子爷得闲了,奴才定给主子爷谢恩去,多谢主子爷照拂小女,容忍小女的任性。”

图克坦也稍稍拱手,对于年主子就不是他能评说的事儿了,只回了句大人客气,便规规矩矩的退后了些,让年家人陪着年主子好生说说话。

年遐龄带着年甜恬去前厅,年希尧和两个弟弟便将图克坦和一众侍卫在前院儿安顿下,旁的太监和丫鬟能进内院,只是人不少,还得让魏佳氏好好瞧着怎么安顿下。

没走几步便遇见额娘了,年甜恬一手挽着阿玛一手挽着额娘,也不去什么前厅了,前厅都是招待客人的,她是回娘家的姑奶奶,可算不上什么客。

“阿玛和额娘可用早膳了?我一心想着回来,等不及慢悠悠的出门,便跟着四爷一道出府了。”

陈氏轻轻拍着年甜恬的手背笑:“没呢,你哥哥嫂嫂们将将给我们请了安,这才坐在一块儿准备用膳,碗筷都没上齐备呢,便听得下头的人喊着姑奶奶回来了。”

“你阿玛那叫一个着急啊,一起身将他那乌木交椅都带翻了的,比你哥哥们跑得都快,先前我要生你的时候,都没见得你阿玛这么急的。”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阿玛这是想我想的狠了,先前听额娘说阿玛瘦了一圈儿呢,如今我瞧着阿玛怎的还跟以前一样的。”

“怕不是我走了没人逼着您吃素了,天天大鱼大肉什么爱吃便一个劲儿的吃呢!”

年遐龄被着母女俩连翻儿的打趣,老脸也是有点儿挂不住,这会子还嘴硬呢:“没有,甜恬说的阿玛都记得呢,天天多吃菜少吃肉。”

“先前阿玛出门跟人去酒楼也都这么吃的,直让我们那些个老友笑话的不行,许是因着你四哥成亲,阿玛高兴着,这才多用了些。”

说起年则尧成亲,年甜恬倒还没见过四嫂呢,先前她不方便出府,便只让人送了一份儿厚厚的礼过去,如今回来了,且得见见人呢。

“四嫂在哪儿呢,我这次回来便是想见见嫂嫂们的,倒也不瞒着阿玛和额娘,这次回来,倒也是依着主子爷的意思。”

只以提及四爷,年遐龄和陈氏立即正色,静听女儿传达主子爷的意思。

“阿玛如今虽是不当差了,可想来也对朝堂之事略知一二。”

年遐龄瞧了自个儿的女儿一眼,心里惊讶着,竟是没想到四爷连朝堂上的事儿都跟她讲的。

“甜恬指的可是如今被圈禁的那二位?”

“正是。”年甜恬颔首:“索相及其党羽暂且不提,明珠大人如今不好着,纳兰家自也岌岌,纳兰家和咱们是姻亲,虽说即便是连累,也连累不着外嫁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逆子糊涂 “可先前二哥给四爷去了封信,因着二嫂忧思过虑病倒,二哥着急,可远在四川又无法回来,便想求四爷若能寻着机会,便拉纳兰家一把。”

“即便是救不了明珠大人,能救一救二嫂的阿玛也是好的。”

年甜恬只一说这个,年遐龄当即大怒:“逆子糊涂啊!”

“又不是头一年做官的人的,怎的还如此看不清局势!”

年遐龄这会子也不好在外头多说,现下也顾不得用早膳了,只赶紧的带着年甜恬去了书房,又着人叫了年希尧,一块儿商议此事。

陈氏这会子虽也怕年羹尧做了错事,心里着急着,可也不打搅几个人叙话,只亲自端上来的几盘子点心,让人伺候茶水,便安安静静的在外头等着。

但凡外头不该她插手的事儿,她便是心里急死,也是万万不会随意多嘴的。

等着年希尧过来的这会子,年遐龄连用了两盏茶,又有年甜恬劝着,这会子也是冷静了不少,待年希尧来了,年遐龄这才开了口。

“万岁爷哪是一时兴起将明珠给拘了起来,明明是早早算计好了的,许是四爷只告诉了你索额图和明珠的情况,并没有给你讲过高士奇此人。”

年甜恬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倒也是不清楚这人是谁。

“先前告发索额图的人便是高士奇,原好些人还说是直郡王进言,倒也是冤枉,这高士奇原是索额图门下的,只是受不了索相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这人便暗中投奔明珠。”

“这告发自也是明珠授意,只是这高士奇虽是学问极好,可钻营的功夫也极好,投奔了明珠还不够,后来还得了万岁爷的眼。”

“因着万岁爷一早就瞧不惯索额图和明珠私结党羽、互相倾轧、卖官鬻爵之事,先前不处置那是机会未到,如今索额图一倒,连带着也将明珠一网打尽了。”

“且不知是万岁爷多少年前就开始布的局了,旁人且都避之不及呢,你二哥倒好!远在四川竟还巴巴的过来插手!”

“还有脸面求主子爷帮忙,他如今才是个小小巡抚便敢如此妄为,那是不是以后走得更高,还敢直接不给四爷脸面!”

年遐龄越说越恼,刚刚摁下来的火气又是压不住,这会子直重重拍桌,要不是年羹尧如今不在跟前儿,只怕这巴掌直接就招呼到年羹尧脑瓜子上了。

“我这就给你二哥写信,我看你二哥如今刚打了几个造反的喽喽就不知道自个儿姓甚名谁了!若是以后再敢这般,他也不必做官了!族里还留着咱们的二亩地,且回去种地得了!”

年希尧赶紧的劝着,阿玛身子不好,别一会儿又头晕了:“阿玛别急啊,许是二弟有他自个儿的打算,他向来是个有计较的。”

年遐龄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案几上,这会子连带着年希尧也一并训斥:“你莫替你二弟开脱!你们一个个的且都最有主意了!我这个当阿玛的如今管不得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白眼狼 年希尧不敢顶撞,只能低着头乖乖的在阿玛跟前儿听训,且都是自个儿当阿玛的人了,还跟小时候犯错时一个德行。

年甜恬倒也不舍得看大哥这样儿,赶紧的出了声儿:“阿玛喝茶,别着急别着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啊。”

“我如今能带着四爷的意思回来,不就是说明四爷没有怪罪二哥的意思嘛,二哥这一举,还让四爷觉得他情深意重,是个极可靠得用的人。”

“若是纳兰家的真不成了,二哥连句话都没有,也不顾着二嫂,这才让人心寒呢,四爷断也不敢信任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阿玛别老瞧着朝堂,这事儿对二哥和四爷的关系也是好事,再说了,二哥这不是也没插手吗,只是给四爷送了信,没贸贸然的动作。”

“四爷自个儿也是个有计较的,他也没直接去帮,只是等着时机呢,这不先让我好生劝劝二嫂看开些,即便是真不成,咱们也是尽人事了。”

年遐龄真真是对女儿一点儿火儿都发不起来的,这会子轻叹一口气,接了女儿递来的茶,悠悠的呷了一口,这才没了刚刚的怒气。

“四爷待你二哥、待你、待咱们年家着实不薄啊,说来明珠这么些个孙婿,也就你二哥念旧情,知图报,且瞧瞧你二嫂姐姐嫁的那一家子,说来也是没良心的。”

纳兰氏姊妹四个,她排行二,上头还有个差了没几岁的姐姐,嫁给了当时翰林里的高其倬,此人当年与年羹尧同为翰林庶吉士,如今倒也不差,已坐在云贵巡抚的位子上了。

先前得了纳兰家的女儿,还感恩戴德的样子,如今纳兰家只一出事儿,高其倬立刻便跟大纳兰氏撇清关系,意欲休妻。

大纳兰氏也是个身子弱的,本来听说家中祖父的事儿便悲痛异常,如今枕边人又是个白眼狼,还没等高其倬写好休书,大纳兰氏就没了。

纳兰氏姐姐没了的事儿都没敢让纳兰氏知道,年家自也没有将她撇清的意思,日日上好的汤药伺候着,着实没把她看作外姓人。

说来这姐妹俩同出身不同命,也是让人唏嘘。

年甜恬才知道此事,这会儿也不住的骂人一句渣男,回头且得跟二哥写信,以后断不可再跟高其倬此人来往。

为了前程和仕途,连自己的发妻都敢弃之如敝履,那他待外人岂不是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阴了呢!

年甜恬安抚着阿玛,又把四爷的意思尽力完完整整的传达了些,这才将阿玛给稳住了。

且就像四爷说的,如今当务之急,着实不是救纳兰家,而是稳住纳兰氏的情绪,只有纳兰氏好,年羹尧才能稳得住,四爷这头儿便也能安心的等待时机。

三人又在书房里好好的商议一阵,到底还是要给年羹尧去封信,只是这信就不由阿玛来写了,生怕阿玛又骂二哥了,二哥如今也得安抚着,年甜恬来写是最好不过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苏氏 直写完信着家仆送去,这事儿才算是告一段落,念着阿玛和大哥都没用膳呢,年甜恬便也跟着人一块儿用一了顿。

倒也是这会子开始用早膳了,年甜恬才在阿玛额娘那儿见着了四嫂苏氏,她倒也是家里唯一一个汉人媳妇。

苏家老爷和年遐龄以前是同窗,倒也是老来得女,捧着怕飞了含着怕化了,留来留去的这个年纪还未婚配。

说来也是巧,年前苏氏的哥哥去了直隶当差,就在年希尧手底下,慢慢熟悉了之后,倒也才知道苏家和年家还有交情。

两家这一熟络,苏家看年则尧越看越满意,年家也愿意娶苏家的女儿,两家人通了通意思,还私下里让两个人瞧了一面儿,这事儿便定下了。

苏家也是不好把姑娘留到十八再嫁人,两家人便寻了个早些的好日子,让二人成了亲。

苏氏如今才芳龄十七,长得也文气,小巧玲珑的身材,站年甜恬跟前儿,才将将到年甜恬的下巴,说话也柔声细语的,年甜恬只一瞧,就知道四哥绝对喜欢。

苏氏头一回见年家的姑奶奶,又是捧着圣旨嫁给四贝勒的侧福晋,这会子不由得紧张,给人问安,声音都是虚虚的。

“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万福。”

按理说苏氏进了门该给年甜恬见面礼的,可年甜恬如今位子高,这礼就不好给了,虽是已经备了份儿精致的头面,可苏氏仍觉得不够。

可还未准备旁的呢,谁知道年甜恬便回来了,这会子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只给年甜恬一套头面,苏氏心里忐忑着,生怕年甜恬瞧不上,一会儿且给她摆脸子的。

年甜恬倒没想那么多,四嫂刚进门,各处都不熟悉,心中定是惴惴,且听着先前额娘说着苏氏天天都一大早的来给她请安就知道了,家里向来没这规矩的,苏氏还是见外。

直接让珍珠收下,年甜恬赶紧的笑着扶苏氏起身:“四嫂实在是客气了,以后且跟着四哥叫我甜恬或是小妹便是了,在外头我是四侧福晋,在家里只论长幼。”

苏氏笑着点了头,唤了声儿小妹,这会子见人真心是个和善的,也是放心不少。

苏氏面嫩长得还可爱,年甜恬心里压根儿就没把人当嫂子,像是看妹妹似的拉着人说话。

“我瞧着四嫂,忽得想起来儿时的四哥的一件趣事,没想到当时的一句戏言,如今竟成真了。”

年甜恬一说这个,旁边儿的年婧也忽得笑出了声儿:“小姑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倒也忘了是什么时候了,估摸着那时候四叔才十五六的年纪。”

“四叔也就长咱们三岁,那时候咱们也是顽皮,日日捉弄着四叔,天天趁着人晨读的时候往四叔窗子里扔些个青蛙麻雀蝈蝈蛐蛐,搅得人不得安生。”

“于四叔来说,我们一个是妹妹,一个是侄女儿,都得让着,可最后到底还是把四叔给惹恼了。”

“四叔直言,以后若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绝对不会娶了像我们这般假小子似的格格,他就喜欢温柔似水,如今瞧着四婶,果然应验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腻歪着 年婧只一说这个,苏氏就脸红的不像话了,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人,偶尔羞怯的抬眉,最是显她那双水眸漂亮的紧。

年甜恬也是看苏氏反应有趣,这会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和年婧连番儿的打趣苏氏,直说得苏氏都羞得抬不起头了。

“小妹可饶了四哥的媳妇吧,她是个面薄的,你们若是把她给羞哭了,四哥心疼啊。”

一家人都在外间用膳,男女分席,中间只隔了一道宽大的屏风,虽是能挡住人影儿,可挡不住声音的。

且从小妹和自个儿媳妇儿说话开始,年则尧都支着耳朵呢,知道小妹和小婧不是为难,就是和苏氏亲近呢,可这会子还是忍不住替人说一句。

年则尧这话可是让两边儿都哄堂大笑的,这二人新婚燕尔的,且腻歪着,连让人多说一句玩笑话也是不许的。

真真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小妹了,年甜恬开玩笑的跟人说着:“四哥求人总得拿出个求人的样子来,可还记得我和小婧喜欢吃哪家的点心?”

“你什么时候买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就不说四嫂了。”

年甜恬一说这个,苏氏又开始心疼了,这会子拉着年甜恬小声说着:“小妹可别难为你四哥了,他昨儿三更才从直隶回来,今儿又起了个大早呢。”

这话让大伙儿笑得更厉害了,这夫妇俩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的,倒也不用吃早膳了,只吃他们的狗粮就吃饱了。

年甜恬直笑着说四哥四嫂厉害,两个人都求她,倒是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这般热热闹闹用了早膳,年甜恬又陪着额娘用了盏茶,这才去二哥院子里瞧纳兰氏,大嫂魏佳氏也陪着,路上给年甜恬说了不少纳兰氏的情况。

“原你二嫂生年富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养着,倒也还成。”

“平日里额娘和我都不叫她操心府里的事儿,就日日赏赏花、大家一块儿说说话,年熙如今也懂事孝敬,你二嫂日日面上都是笑着的,瞧着身子也是不差。”

“可就半个月前,你二嫂娘家给递了信儿,说是想求亲家帮帮忙,这本也没什么,可纳兰家的千不该万不该直接把信儿传给了你二嫂。”

“他们明知道你二嫂身子是个什么情况,如今又直接给了消息,这不就是故意害人的嘛,以前外头有事儿,且都是直接传信儿给公爹或是你大哥,偏这回事儿急了事儿大了,给最不该知道的人说了!”

“你二嫂当即就晕了过去,自那后就一病不起了,日日睁开眼睛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每日我过去瞧着,都替她难受。”

“她是明事理的,知道这时候不能让家里随意的去插手,可就是因着清醒,知道娘家不成了,知道救不回她玛法了,这才悲痛欲绝。”

年甜恬听了也是唏嘘:“但凡二嫂她糊涂一点儿,她闹着让家里去帮纳兰家,也比现下清醒着、眼睁睁的看着娘家一点儿一点儿的不成了要强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福薄 魏佳氏也是红着眼睛点头:“谁说不是呢,着实让人心疼。”

二人在路上说了一会子,这会儿到了二房的院子,二人便收拾好了情绪,一点儿不让人瞧见了刚刚难过的样子。

倒也不知道纳兰氏醒了没有,估摸着还不知道她回来了呢,年甜恬面上又挂了往常的笑,这会子着人通报一声儿,和大嫂进了里间儿。

纳兰氏这会子正虚虚的倚靠着迎枕,被丫鬟伺候着用药呢,近来都是一碗粥一碗药的喝着,喝药喝的太多了,她如今都不大能尝得出来苦味儿了。

年甜恬只一绕过屏风看着纳兰氏面色如纸的样子便鼻酸的想哭,明明当初给她添妆送嫁的那天,纳兰氏还健健康康满面红光的样子呢,如今才多少功夫啊,竟成了这副模样了。

如今秋老虎还厉害着,纳兰氏都盖上深秋的被子了,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儿也是极细,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

“二嫂,我来瞧你了。”

年甜恬有些不敢上前似的唤了一声儿,纳兰氏还有些怔愣,只当是自个儿出了幻觉,这两日她总能听见点儿不该听见的,迷蒙之间,一会儿是玛法,一会儿是早早过世了的玛嬷。

这会子听到小妹的声音也是不该,纳兰氏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个儿身子真是不成了。

直到年甜恬又唤了一声儿,纳兰氏这才觉得是真的,忙转了头去看,竟是真见着小妹了,纳兰氏慌忙着要起身,年甜恬赶紧的上前将人稳住。

“二嫂该给你见礼才是。”

年甜恬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这会子说话也是带了哭腔:“见什么礼,你赶紧的躺好了,只要你身子好了,我给你见礼都成的。”

“二嫂,您怎的就这般了,您怎的就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纳兰氏面上沁着淡淡的笑意,饶是心中悲痛着,说话还是一如往常的柔和,这会子拉着年甜恬坐在她身边儿,好好的瞧了一阵儿小妹。

“小妹别哭啊,二嫂的身子不打紧的,二嫂的身子从小就弱,我家里姊妹四个,且都是这般,福薄。”

“二嫂瞎说!”

年甜恬对什么福薄之类的话断然不认同,这会子攥着纳兰氏的手,坚定的对上她含着忧伤的眼神:“二嫂有二哥,膝下有熙哥儿、富哥儿,这若是还叫福薄,这世上便没有有福的了。”

“二嫂您就是自个儿不放过自个儿,自个儿先把自个儿封起来、关起来、套上了厚重的枷锁,我倒也不是求你能看开什么,我只求你能放过自个儿,别日日在心里折磨着自个儿。”

一听年甜恬直接这般说了,魏佳氏只觉这事儿还得小妹和二弟妹好好交了心的说,多一个人便多一份放不开,便赶紧的打发了屋里伺候的小丫鬟,自个儿也退了出去。

屋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倒也不知道纳兰氏被年甜恬说中了哪一点儿,这会子终是撑不住笑脸儿了,眼睛通红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救不了的 “小妹,我能怎么办啊,我玛法眼看着要没了,如今万岁爷都要处置索相了,下一个就是我玛法了,我阿玛,我二位叔叔,下头的弟弟们,自也定会受了牵连。”

“小妹,我娘家要没了,独留我们着些嫁出去的还苟且着,即便是我真能好好的过日子,我这纳兰二字也定使你二哥蒙羞,让熙哥儿富哥儿蒙羞。”

“我倒还不如死了干净,这般也不拖累了他们。”

纳兰氏抽噎的哭着,这会子身上也是没劲儿,软塌塌的靠着年甜恬的肩膀,每哭一下,都像是在耗一分她的生命力似的。

年甜恬紧紧的揽着纳兰氏,手底下的皮包骨都咯手,年甜恬也跟着落泪,这会子也是知道为什么二嫂病的这般急了。

她如今都一心求死了,怕是只还舍不得二哥和孩子,不然纳兰氏也不会还撑到现在。

“二嫂,你都嫁给我二哥这么些年了,还不知道我二哥是什么人吗,他最是喜欢你,爱你,敬重你,即便是出了事儿,他也一心惦记着你。”

“熙哥儿和富哥儿也是最懂事孩子了,他们见额娘身子不好,心里还不知多难过,我今儿瞧见他们俩了,熙哥儿脸上都没笑了。”

“你若是真觉得我二哥和孩子们会为之蒙羞,不顾自个儿的身子,一心的不要他们了,他才是真真的负了他们。”

“二哥且帮你想法子呢,先前还特特的给四爷去了封信,就是想请四爷帮帮你娘家,若是你没了,你撑不住了,我二哥做的这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虽是二哥以前受过你玛法的提携,可如今这般做,还不是为了你,旁人且都避之不及呢,就我二哥还在四处疏通着,便是想着救不了你玛法,也得让人过得好些,也得保住你阿玛。”

纳兰氏哪儿知道这事儿,她日日躺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便是连大嫂陪着她说话都听不进去的,这会子只一听夫君为了她犯险,纳兰氏立刻急了。

“绝不可让夫君这般!我、我这就给夫君修书一封,别为了我救家里了,我没了谁,也不能没了夫君啊!”

纳兰氏挣着便要起身,可到底缠绵病榻久了些,这会子哪能起得来,纳兰氏撑着手臂试了好几次,也没能站起来,这会子只捂着脸不住的哭,着实无助。

“小妹,我求你,你给你二哥写封信吧,让他不要再救了!救不了的、救不了的!别因着我惹了圣怒,他能走到如今的位子上,着实不易。”

纳兰氏哭得简直要把年甜恬的心给哭碎了,这会子忙劝人:“二嫂别急,四爷给二哥回了信的,今儿家里也给二哥去了信。”

“我过来便是带了四爷的意思过来的,四爷应了二哥,若是能寻着机会,定是伸手帮一帮,如今劝住了二哥,便也让我来劝你。”

“二嫂,你于二哥来说有多重要自是不必我多说,你若是不成了,我二哥只怕要疯,唯有你好好的,我二哥才能安心做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想通了 “他还等着你跟他去任上呢,如今四川也安稳了,他现下也不住衙门里了,盼着你们来,还特特买了个三进的院子,等着你带着熙哥儿富哥儿去寻他呢、、、、、、、”

纳兰氏只听着年甜恬不断的说着夫君如何如何盼着她,如何如何念着她,纳兰氏忍不住又是一阵痛哭。

不过这会子心里倒是全然没了什么自责和求死了,只是觉得愧疚,让夫君和孩子们跟着担忧,让家里担忧,且都惊动了四爷和小妹了,着实是她的不该。

纳兰氏是个极尽温柔的女子,可又是柔中带刚的,为了夫君、为了孩子们,她便是只剩一口气了都得撑起来。

这会子用力的擦了泪,再看向小妹时,眼中全然是坚定了:“小妹,我懂了,二嫂谢谢你,二嫂着实不该想左了,是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二哥。”

“先前还让家里的都跟着担心,额娘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见天儿的来我这儿瞧我,如今还惊动了你,且给你和四爷添麻烦了、、、、、“

见人想通了,年甜恬就重重的松了口气,这会子红着眼睛朝纳兰氏笑:“没什么对不住的,您是我二嫂,咱们是一家人,再没有比咱们更亲近的了。”

“只要你身子好,你日日高兴了,便是比什么都强的,额娘她也一点儿没觉得劳累,她心疼你,她是真真把你们都当亲生的看。”

“也不必担心四爷怎的看二哥,四爷是个重情义的,他心中也无一丝不悦,还依旧体贴着我呢,叫我日日住着前院儿,且得宠呢。”

纳兰氏也强忍着泪意点头,伏在年甜恬肩膀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彻底收了泪,冲年甜恬一笑,又是以前那个温温柔柔的纳兰容悦了。

“且叫丫鬟进来吧,好几天都没正经的用膳了,我饿了。”

纳兰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先前她没那个心思吃,身子也不爽利,如今被小妹的话解了心结,倒是身子一下好了不少。

且不管家里如何,都着实尽力了,若是有四爷帮着还是不成,那也就是她纳兰家命该如此。

玛法近些年也是做的太过了,先前阿玛便劝过玛法,可玛法不听,如今果然遭了难,也是怨不得旁人。

若是真不成了,阿玛和家里的都遭了连累,她们这些嫁出去的能帮着料理后事,能记得她们纳兰家,纳兰氏就不会死。

只要她们还在,纳兰氏家的血脉永远淌在下头孩子们的身体里。

也或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呢。

想通了,纳兰氏虽是心里还痛着,可总算是能往前看了,她舍不得夫君,舍不得熙哥儿和富哥儿,舍不得年家。

年甜恬看着纳兰氏用了两块儿饽饽,用了一小碗儿咸粥,虽是还吃的少,但是比先前的状态好了太多了,倒也不敢让纳兰氏一下用那么多,到底是大病了一场,还得细细养着才是。

家里也都知道纳兰氏身子见好的事儿了,陈氏且高兴着,忙不迭的又跑来看儿媳妇,倒也是真真疼纳兰氏的,见人精神好了,陈氏鼻酸着也是忍不住落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空落落 哭来哭去又得哭个没完,年甜恬赶紧的劝着,这会子魏佳氏、小佟佳氏和苏氏也都在,几个人说些个俏皮话,又说说小佟佳氏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倒也让人顾不上伤心了。

回家的头等大事儿解决了,年甜恬也松了口气,倒也没着急给四爷去信儿,省得四爷现下便来接她回府。

年甜恬回了家算是撒了欢儿了,又恢复了以前没嫁人时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衣服头面也换成她以前未嫁时的,一说去哪儿直接踩着花盆底儿就跑过去,风风火火的还跟小时候似的。

主子这跑的快的本事,可算是让小德子一帮后来伺候的奴才见识到了,这一天跑下来,没几个人能一直跟着主子这么跑的。

下午小德子把鞋靴都跑掉了一只,这都没能追上主子,只低头提鞋的功夫,再一抬头,主子已经不见踪影了的。

唯有珍珠,她倒也是从小跟着主子跑,练出来了,这会子跟着才不算太费力,只是主子长得高腿长,主子迈两步她得迈三步,到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直到年甜恬歇下了,外头的一众伺候的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伺候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四爷的,这会子凑到一块儿说些个话也是忍不住笑,原他们以为跟着年主子是好差事呢,不必跟着主子爷的跑东跑西的,年主子歇着,他们便也能歇着。

谁知道年主子真真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便是跟着来回在府里跑着也不轻松,倒也是能看出来年主子在娘家时的自在,甭管是谁都不约束着年主子呢。

如今虽是入了四贝勒府,上头福晋便是想约束着年主子恐怕也难。

年主子从小自在惯了,如今又有主子爷护着,现下府里有大半儿的奴才俨然以年主子马首是瞻了,谁还在乎着福晋不福晋的。

只要年主子日日歇得好进得香,让四爷瞧着高兴了,这满府上下才是安稳的,若是这位主子心头不爽利,四爷定要护着人给人出气儿的,但凡下头有小心思的人,一个都甭想好过。

下头的奴才说笑着,说的倒也一点儿没错儿,四爷这会子也回了府了,一进自个儿的前院儿没见着小格格,心里便跟着空落落的。

也没人给上前为他解衣裳擦汗了,也没人陪着他沐浴更衣了,也没人陪着他叽叽喳喳说话用膳了,床榻似乎也变得格外的空。

若是按照往常,四爷累了一天,稍稍用些个清粥小菜、练几张大字儿就能歇了。

可今儿用膳味同嚼蜡似的,也没心思连大字儿了,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只得起身叫苏培盛点灯,又看了好一会儿书,这才忍不住开口问。

“今儿年主子都在年家做什么了,可吃的好?歇得可还习惯?”

问了这句,四爷忍不住摇头失笑,倒也是昏了头了,小格格回家了,又不是出了远门儿,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只怕回他这四贝勒府才不多习惯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别扭 家中有阿玛额娘陪着,还有下头一帮子侄女儿侄子,不知道甜恬得多快活呢,且把他这个主子爷给忘完了,都回了一天了,也不知道叫人给他传个信儿来。

可见是玩儿心大的,一点儿没想他呢。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觑着四爷的脸色,倒也不知道主子爷想什么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失落的紧,这可把苏培盛给惊讶的不轻。

这么些年了,他可从来没见过主子爷露出这般神情的,刚刚还提着年主子呢,难不成只是一日未见,主子爷便耐不住了吗?

如今主子爷竟这般离不开年主子!

苏培盛不敢多想了,赶紧的回了话,将年侧福晋今儿做了什么一一的说了一遍,倒也是不敢依着年主子身边儿人的话尽数说了,生怕主子爷不高兴。

“、、、、、年主子在家里也是没闲着,上午陪着纳兰氏,中间用完膳都不顾得上小憩,陪着大房的格格选料子选首饰,等翻了年,这位年格格也该嫁人了的。”

“年主子虽是忙着,可也没忘了您的,午膳时念叨了您,晚膳时还念着您,生怕您忙着便顾不上用膳了,可又不好叫人来传话,怕耽误您办差。”

四爷一听这个,心里顿时熨帖了不少,整个人都舒爽了,一点儿没刚刚失落纠结的劲儿的,又是想人,又是怕人不想他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四爷点了点头,佯装出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你年主子就是爱操心的,爷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吃不好吗,且都回去了,也不好好放下心来玩玩。”

饶是苏培盛养气功夫甚好,这会子也是忍不住面上露了笑,主子爷也忒别扭了,明明心里就是在意的,偏不说就罢了,还不承认。

这满府上下,谁还不知道主子爷极看重年侧福晋啊,主子爷这会子也是自欺欺人,只觉得下头的人都不知呢!

主子爷不承认,苏培盛便也只能笑着配合:“谁说不是呢,年主子真真是一心惦记着您呢,虽是总说想阿玛想额娘了,可这打心底儿的还是最惦记着主子爷您了。”

四爷笑着点头,这会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里也尽是小格格的样子,倒也不觉得空落落的了,且知道小格格也同样惦记着他呢,他便知足了。

四爷撂了手里的书,这会子也不看了,躺回榻上又酝酿着睡意,只等着养足精神明儿就将小格格接回来,可不能让小格格太想他了。

苏培盛一边儿给四爷放下轻纱帷幔,一边儿笑着,倒也是有心逗主子爷呢,这会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若是爷实在歇不下,要不奴才往后院儿里走一趟,您看是叫哪个院子里的过来?”

四爷隔着帷幔瞪了苏培盛一眼,这会子对上苏培盛面上促狭的笑意心下也是局促,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来了一句。

“好好当你的差吧,年主子只是今儿一晚不在,爷还不至于、、不至于那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算总账 说完,四爷便摆手赶了苏培盛下去歇着,一扭身儿,给人一个背,四爷羞恼着,这狗奴才真真大胆了。

不过四爷又深想了些,便觉苏培盛特特的提出来这句是别有深意。

定是后院里的瞧小格格不在府上,一个个的也坐不住了,十有八九的又有人贿赂了他前院儿里的人,故而苏培盛才这时候说出来。

只一想后院里那些个糟心事儿四爷就烦着,一个个的都不老实,一个个的都欺负小格格脾气好心善。

不说旁的,府里的谣言都说到小格格脸上了,小格格还忍着呢,也不处置下头的人,虽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可有些事儿一遍一遍的说得多的,大家便也信以为真了。

再说小格格院子里寻出来的腌臜物,如今也是查出来是谁背了主,又是谁主使的,四爷原不想现下动手的,念着钮祜禄再过两个多月就该生了,什么事儿等人生了再处置也不迟。

可如今瞧着还丝毫没有老实的意思,四爷思量了会儿,这时候不趁着小格格给人些教训也是不成了。

四爷不再犹豫,直接叫了苏培盛进来。

“你叫陈福将福晋院子里的元嬷嬷、年主子院子里的玉盏、钮祜禄氏院子里的白芷现下就捉了处置,还有给李氏看门的那几个婆子,若是她们问,便是请她们好自为之。”

“有些事儿爷现下不提,不是因为不知,而是给她们体面,若是以后再敢这般暗中动作,将手伸到旁人院子里去,不光是爪牙,连带着她们的手爷都给剁了去。”

四爷冷着声儿吩咐,只说话的功夫,苏培盛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会子瞧着主子爷又气了,不难想到是刚刚自个儿说的那话,十有八九的又是让主子爷想多了。

刚刚他不过是大着胆子打趣些个,谁知道四爷便能想到这茬的,苏培盛忙不迭的应了声儿,心里也是默默给人赔个不是,若他不多嘴,想来四爷也不会在夜里还大动干戈的。

不过要说歉意,苏培盛心里也是没有,这些个人主子爷没罚亏,一个个都是不安生的。

就拿福晋那儿来说,前儿他也听说张侍妾的事儿了,还特特派人瞧了一眼查明白始末,末了跟主子爷说了,主子爷虽是当时没有作声,可面上也是极难看的。

可见有些事儿真真不是主子爷不管、不想做主,而是时候未到,如今一处处小错攒起来了,四爷便开始跟人算总账了。

苏培盛不敢耽搁,赶紧的唤了陈福,夜里后院儿里可是鸡飞狗跳着,这会子基本上都歇了的,好些人都是被陈公公带人从榻上拽下来的。

说来钮祜禄氏也是最最失了颜面的那一个,今儿正好轮着白芷守夜,那人就抱了铺盖躺在钮祜禄氏的床榻下头。

自也是陈公公亲手捉拿的,直接不用规规矩矩叫人通报,闯了钮祜禄氏的屋子便将白芷给拽了出来。

钮祜禄氏恼着不说,还亲自下来拦,陈福到底不敢伤者钮祜禄氏了,便也不叫人去和钮祜禄氏拉扯白芷了,只直白的将主子爷的话重复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要生了 钮祜禄氏怎敢违逆了主子爷的意思,这会子也是因着事情败露,心头正慌着,也是顾不上给白芷求情了。

只做出震惊的神色,将这些个事儿尽数推在了白芷的身上,如此栽赃还不够,钮祜禄氏流着泪,还给了白芷一巴掌,直言自个儿没有这般丧了良心的奴才。

白芷哭着受着,一点儿反驳之言不敢说的,她一开始就不愿答应了自家格格干这样的事儿,可格格捏着她的家人呢,她不得不从。

虽是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可白芷心中还是痛极。

她可是一直跟着自家格格伺候的丫鬟啊,格格竟也这般无情,急急的要跟她撇清关系,与其这时候就划清界限,倒还不如替她辩说个两句让人信服些。

格格也是傻的,怪不得次次都在年侧福晋手里吃亏呢。

白芷定定的想着,她为了家人,虽是不能开口将主子给供出来,可心里也盼着格格能早早的和她在下头团聚呢。

倒也不知在阴曹地府见了面,格格会不会对她有半分的愧疚。

白芷被陈福的人拖走,这会子已经不哭了的,临出门儿前,竟还给自家格格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却是恨极冷极。

直将钮祜禄氏盯得忍不住耸了耸肩膀,赶紧的合了门儿,不敢再去瞧白芷一眼。

说来着白芷倒也是硬气,这会子还没被人拖到行刑的地方呢,白芷便直接咬舌自尽了,倒也不必再受什么皮肉之苦了。

便是旁边儿的小太监想去掰开白芷的嘴都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人不断吐血,血迹将前襟的衣裳都浸透了,没一会儿,白芷就没了。

从内务府新送来的几个小太监哪儿见过着阵仗,一个个的看着白芷可怖的模样也不敢上前,倒还是陈福老辣,见人死了不仅敢凑上去确认,还直接往白芷脸上啐了一口。

“狗东西,竟敢死在这儿,爷爷我一把火烧了渡你!”

许是旁人没了还能有个破席子裹了扔去乱葬岗,这白芷自尽不吉利,连个破席子也无,还真叫陈福派人拉出去烧了。

天还未亮,钮祜禄氏便听说了这事儿,一时间吓的脸都白了,昨儿都瞧着白芷恨极了她了,如今一烧,岂不是心头更怨恨,直接化作了厉鬼?

钮祜禄氏怕着,这会儿也是再不敢在自个儿院子里待着了,赶紧的让人伺候她更衣梳洗,她得快些去给福晋请安了才是。

想着福晋那儿有个小佛堂,倒也不管里头供着哪路神仙了,想来对付这些个妖魔应该都有用,她去问福晋讨把香灰也好啊,好歹是沾了佛气儿,能护着她和肚里的孩子些。

可也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白芷真的来报复了,眼瞧着钮祜禄该出了院子了,竟是下脚没主意,被一颗小石子儿崴了脚。

钮祜禄氏当即就摔了,又是惊惧又是疼痛难耐,再等身旁的丫鬟扶钮祜禄氏起身时,竟是见人身后旗装红了一块儿,这就肚子疼着要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没安好心 这事儿闹的,本来满后院儿的承了主子爷的怒,一晚上都没怎的安稳下来,好不容易这会子安稳了,甭管有些人能不能睡得着,好歹是能躺在榻上静一静想想旁的。

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钮祜禄格格要生了,下头的丫鬟又是叫稳婆又是去福晋和李氏那儿请郎中来。

因着钮祜禄氏的肚子还算安稳,下头的便也没着急给人布置产房,如今事儿赶到前头了,下头的人可全乱了。

这般自也把四爷、福晋和李氏给惊起来了,且将衣裳穿好就罢了,头发都顾不得梳了,赶紧的往钮祜禄氏的院子处赶。

原府里还觉得耿格格的孩子要排在钮祜禄格格的前头呢,谁知道竟是被钮祜禄氏抢了先。

乌拉那拉氏和李氏先赶到,饶是心里烦着,也不得不装出些关切的样子来,还叫人拿了自个儿的帖子叫太医,至于这太医什么时候来,那就看心情了。

“钮祜禄妹妹不是先前还好端端的,怎得突然就见红了?”乌拉那拉氏绷着脸,着人将钮祜禄氏另一个用惯的大丫鬟白浣给扣下,压着人跪着回话。

倒也是没安好心的,这会子钮祜禄氏正是用人的时候呢,虽说扣了一个大丫鬟不打紧,还有下头的二等丫鬟伺候。

可到底用大丫鬟用的熟,如今没了白浣指挥着,下头的二等小丫鬟早没了主意了。

连个主事儿嬷嬷也没有,一个个无头苍蝇似的,一个人去端热水,所有人呼啦啦的也跟着去,竟留钮祜禄氏一个人在屋里躺着哭号。

钮祜禄氏这般境况这可正合乌拉那拉氏心意,这会子一脸的关切,赶紧的叫身边儿的齐嬷嬷带人进去伺候。

白浣一看福晋竟直接派了人进去,着急的便要挣扎起身拦住齐嬷嬷,可她哪儿挣得过身后两个粗使婆子,当即又被死死的摁在了地上,这回也不消她回话了,直接被人捂了嘴。

“且先将这奴才关起来,十有八九的便是这人害了钮祜禄妹妹,细细审问,万不能放过了,若是钮祜禄妹妹平安诞下小阿哥小格格,你倒还能苟活,若是不然,你便也跟着下去伺候你主子吧!”

乌拉那拉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这会子直接一句话便给白浣打上了害人的罪名,李氏冷眼瞧着,如今也是不好开口。

她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带了春嬷嬷和两个小丫头便来了,谁知道福晋院子里的人几乎是倾巢而出的。

如今她们主仆四人被福晋的人隐隐围着,也不好动作什么,且保全自个儿要紧,自个儿肚里这个才是金贵的,只能等着主子爷过来了再做打算。

齐嬷嬷只一进去,那钮祜禄氏竟没声音了,李氏心里惊了一惊,这会子也顾不了太多了,忙叫春嬷嬷也进去帮忙。

“哎呦这是怎的了,怕不是钮祜禄妹妹不好了,春嬷嬷你快去瞧瞧,别不是齐嬷嬷老眼昏花,这会子不得用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想年氏 说完,李氏还不忘笑着跟乌拉那拉氏解释个两句:“春嬷嬷也懂些个粗浅医理,以前我生大格格和二阿哥的时候,春嬷嬷便在身边儿伺候,想来是比齐嬷嬷多些个经验的。”

倒也是余光里瞧见主子爷身边的小太监来开路了,李氏说话也不顾及,带着些刺儿,明里是说春嬷嬷经验多些,实则说福晋比她生的少呢。

就是想让乌拉那拉氏恼了,若是真一冲动对她做了什么,落在主子爷眼里,定是要发落乌拉那拉氏的,这般也好坏了她的打算。

乌拉那拉氏一听这个,果然面色不渝,当即冷着脸便想训斥李氏一句。

可到嘴边儿的话还没说出来,乌拉那拉氏身后的小丫头瞧见主子爷来了,赶紧的悄悄拽了拽自家主子的袖口以作提醒。

乌拉那拉氏倒也不是个傻的,这会子忙转了话风:“有妹妹的人进去看着,我也就放心了的,春嬷嬷是个能耐的呢,比之稳婆也是不差的。”

李氏被乌拉那拉氏的话堵得喉头一梗,没想到这人去护国寺转了一圈儿也是长进了,这话将她的春嬷嬷捧的,一会儿若是钮祜禄氏真不好了,那可就是春嬷嬷的不是了。

李氏面上也挂着担忧,没应下福晋的夸赞之言:“齐嬷嬷和春嬷嬷到底还是不如正经的稳婆,如今郎中和稳婆都还没来,也只能让她们赶鸭子上架了。”

李氏小心翼翼的回着,这会子突然想年氏了,若是这会子年氏也在,定不像她这般似的,只能见招拆招。

年氏一贯的巧舌如簧,只怕三言两语的便给福晋设下了圈套、埋下诱饵,就等着福晋闷头往里头钻了。

啧,怎得这事儿就专门趁着年氏不在的时候来呢,只她自个儿对上福晋,这些年也没捞着什么便宜,这会子也是真真棘手。

乌拉那拉氏没再说话,只冲着面前的李氏微微勾了勾嘴角,眼神儿又扫过李氏还未隆起的肚子。

只这瞬息间的一个眼神儿,顿时让李氏脊背都跟着发凉了,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隐隐的护着。

“钮祜禄氏如何了?为何提前发动了?”四爷一到,这会子就出声儿质问,倒也不觉得是昨儿自个儿处置了钮祜禄氏的丫鬟,把人吓着了。

且就四爷对钮祜禄氏的了解,这人胆子倒还不至于这么小,都敢买通小格格身边儿的丫鬟害人了,她钮祜禄氏还不胆大吗?

多半是自个儿蠢,又把自个儿给害了。

乌拉那拉氏和李氏赶紧的福身见礼,这时候有福晋在,倒也不由得李氏先开口了。

“回主子爷的话,如今郎中和稳婆都还未到,暂且不知钮祜禄妹妹的情况,只听下头的人说,钮祜禄妹妹是自个儿摔了一跤,这才提前发动了的。”

四爷微微点了点头,吩咐苏培盛去催一催郎中和稳婆,这会子紧皱着眉头,眼瞧着也是不满钮祜禄氏自个儿没照顾好自个儿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胎位不正 四爷一来,下头人效率就很高了,也没人敢在四爷的眼皮子底下生事,昨儿夜里才刚处置了好些人,下头的人且警醒的,这会儿战战兢兢,真真一点儿不敢犯错的。

没一会儿,郎中和稳婆便前后脚的过来了,其他院子里的女眷也都过来瞧瞧钮祜禄格格。

可说是来看钮祜禄氏,实则不然,这会儿一个个的都在四爷跟前儿凑着,娇声给人问安,生怕四爷瞧不见她们似的。

四爷没那个心思理人,只摆摆手让下头的格格们都回了。

钮祜禄氏的院子可不大,如今正乱着,这么些人在院子里等着也是碍事儿,万一都没用早膳便来了,且不知得等多长时间呢,一会儿再有人晕过去,那才是真真的添乱。

打发了下头的格格们,四爷瞧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后头的李氏,饶是对人心里还有气儿呢,也不能不顾着李氏的身子。

“李氏,你且回去歇着吧,如今在外头候着那么多人也是没用,钮祜禄氏到底如何还得看郎中和稳婆的本事。”

四爷只是关切了一句,李氏这会子竟感觉鼻酸的厉害,这么些天没见主子爷了,也不见主子爷惦记她,着人给她送些个补身子的药,她每每入夜,只觉得是主子爷把她给忘了。

如今一见,主子爷还关切着她、惦记着她,只是心里气还未消,李氏也就放心了的。

现下也就只等着她肚里的孩子出世,主子爷抱着她诞下的孩子,便是再有气定也不会气了。

李氏忙谢过四爷:“多谢主子爷,妾身还是想等等郎中怎得说再回,如今钮祜禄妹妹一点儿消息也无,如今里头也是没动静了,着实让人挂心着。”

四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让人给李氏搬来一交椅坐着,别再折腾累了,省得一个二个都不安稳。

倒也是做给乌拉那拉氏看的,抬着李氏些,福晋便是心里再怎么不服,也不能肆意对李氏下手的,昨儿夜里又是打了福晋的脸,想来这人也该知道安分二字是怎得写了。

李氏自然又是一阵感激,这会子当着乌拉那拉氏的面儿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看着乌拉那拉氏,还对着人微微挑着眉,若是四爷不在,李氏怕是早就在乌拉那拉氏面前得瑟起来了。

郎中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出来给外头的三位主子禀告钮祜禄格格的情况了。

只瞧着这郎中面上没什么喜色,众人心里便微微有了低,只怕是钮祜禄氏的情况不大好。

“给主子爷请安,格格如今的情况着实不好,有些胎位不正,稳婆看过了,说是孩子如今是横着的,那孩子若是出来,只怕也是手先出来,身子出不来的。”

“先前奴才给格格诊脉时,格格的还没有这般,想来时摔了一跤,让孩子移了位置,现下只能让人扶着格格下地走走,孩子兴许能自个儿转过来。”

“可偏格格崴伤了脚,即便是让婆子撑着走动也是费力,如今便只有两个法子,一是等,等格格该生时,兴许孩子能自个儿转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决定 “二便只能让两个稳婆合力,隔着格格的肚子将孩子转回来,只是这般成算着实不大,还请主子爷定夺。”

四爷阴着脸,听着郎中这么说心里也揪着心,这会子也不必问钮祜禄氏和孩子能有几分把握活下来,但凡女子生产,便都是九死一生的。

钮祜禄氏摔这一跤摔得好,生产之际本就艰难,如今不仅早产,还胎位不正,这是自个儿又给自个儿减了几分希望。

别看平日里果决着,这时候四爷时真真没了主意,到底是两条活生生的命,但凡他的决定错了那么一点点,那可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了。

他着实见不得他的孩子再夭折了。

乌拉那拉氏有心开口,可这会子见四爷袖下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自知不是什么说话的机会,虽是有心让钮祜禄氏不成,可到底不能表现明显了。

四爷如今已经有些不容她了的,若是这次钮祜禄氏因着她的一句话没了,只怕四爷心里更是怨恨,反正如今钮祜禄氏的身子已然不好了,倒还不如让四爷自个儿决定。

到时候钮祜禄氏是生是死也怨不得旁人,钮祜禄氏死了正好,她直接将钮祜禄氏的孩子抱到膝下养着便是了。

若是没死成,只怕以后身子也是不成了,估摸着四爷真不一定能让病歪歪的钮祜禄氏养着孩子,最后定还是她养着孩子最明正言顺的。

不过她抱走着孩子也是有前提的,若是个阿哥,她自然养着,若只是格格,那就不必挣什么了,且自生自灭去吧。

四爷思量了好一会儿,见屋里头还没传出来钮祜禄氏身子稍好些的消息,到底还是选了后一个法子,若是只一味的等,只怕更是希望渺茫。

郎中得了准信儿,这会子忙不迭的进去,隔着一道屏风给里头的两位稳婆说了,两位稳婆这才敢大着胆子去给人正胎位。

“格格,一会儿奴才推您的肚子,您可千万不能挣扎,就是疼极了,也只管使劲儿咬着嘴里的软木,若是这一次没给您转过来,您还得遭罪,到时候您腹中的小阿哥小格格恐怕也不妥。”

钮祜禄氏虚虚的咬着软木,这一阵一阵的疼简直要将她折磨的快晕过去,稳婆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大清,只听得什么她的小阿哥小格格不妥了,钮祜禄氏这会子难过的就要哭。

说起来,她刚被下头的小丫鬟们抬进屋里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过分的疼。

只那齐嬷嬷带着人一进来,又是恐吓她不许哭叫,又是瞧她的肚子摸她的肚子,手上的力气着实不小,没一会儿她肚子就开始一阵阵的剧痛了。

饶是后来郎中和稳婆都来了,钮祜禄氏也是不敢说,只咬着软木不住的含糊问着她的孩子有没有大碍,稳婆只说请她完事放心,旁的就不肯开口了。

这疼痛愈演愈烈,钮祜禄氏闭着眼睛,眼泪一个劲儿无意识的往外流,便是四爷这会子在她跟前儿,她都不一定能将话囫囵地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紧张了 还没等钮祜禄氏捋清自个儿的思绪,她身旁两侧的稳婆按着她的肚子突然发力,钮祜禄氏咬着口中的软木惨叫一声,顿时眼前一黑就想晕过去。

旁边儿的春嬷嬷也看着呢,这会子瞧见钮祜禄氏都翻白眼儿了,一时间心头狂跳,赶紧的伸手掐了钮祜禄氏的人中。

倒也是真真希望钮祜禄氏能挺住些,若是钮祜禄氏自个儿没劲儿生了,那可就剩剖腹取子这一条路了。

春嬷嬷以前未跟着伺候李氏前,倒也是在宫里伺候一位小答应的。

这小答应依靠了一位妃主子,艰难的将自个儿的孩子怀到了足月,临该生产时自也是像钮祜禄氏这般摔了一跤,生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生出来。

末了太医都没了法子,只能将那小答应的肚子剖开,好歹是能救一个算一个,结果那小阿哥憋的时间太长了,取出来时浑身都乌青发紫,俨然早早断了气了。

那小答应都被破开了肚子,自然也是不成了,且还没一个时辰的功夫,人就没了。

且想想当时的场景春嬷嬷就怕,若不是她早早觉得不妙,赶紧的托了关系去旁的殿里伺候,只怕也得陪葬。

如今钮祜禄氏又来一遭,春嬷嬷自也是胆战心惊,不过她是李侧福晋的,想来即便是主子爷迁怒,主子爷能护着她些。

可是想着钮祜禄氏若是死了,许是会让福晋得意,她便盼着些钮祜禄氏好,若是这府里怀着身孕的一个个都不成了,又独独让主子显眼了。

乌拉那拉氏心黑着呢,若是主子三个孩子了,乌拉那拉氏定然坐不住,且还不知道要怎么害人呢,最起码让钮祜禄氏活着,还能帮主子分担些福晋的视线。

春嬷嬷用力掐着钮祜禄氏的人中,两位稳婆也给人灌参茶的灌参茶,掐虎口的掐虎口,且都盼着钮祜禄氏挺过来。

如今胎位已经正过来了,到底钮祜禄氏能不能生出来,腹中的孩子妥当不妥当,且全看钮祜禄氏的造化了。

钮祜禄氏晕过去将近小半个时辰才醒,郎中又赶紧的出来给主子爷和福晋报信儿,四爷这才稍稍松开了些紧攥的手,这会子被秋老虎的热风一吹,才发觉自个儿一身都冷汗津津的,着实紧张了。

四爷接过苏培盛递来的茶水稍稍抿了一口,忽得又想小格格,想着今儿钮祜禄氏凶险着,他倒也不好亲自去接人回来了。

且还不知道小格格知道了得多失落呢,明明临走前都答应好了的。

没法子,这会儿只能先让苏培盛往年家跑一趟,若是钮祜禄氏上午便能生完了,下午他便照常接小格格,若是不成,便只能让苏培盛将人好生护着回来。

倒也不是不许小格格多在年府住几天,就是怕人说小格格的闲话,府里的流言还好管些,若是外头流言四起,那可真真是止不住的。

到时候还不知被人胡乱传什么呢,万一被皇阿玛知道了,如今还正在气头上,就不说皇阿玛会不会罚他,只说小格格一句不是的话,小格格以后便也没法儿出门儿见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后悔了 四爷带着苏培盛稍稍走远了两步,细细嘱咐着:“若是午膳前钮祜禄氏还未安稳,那你就亲自去一趟年府,将府里的事儿告知了年主子,也顺带着替爷先给她赔个不是,爷不能去接她了。”

说完,四爷又后悔了。

说实在的,府里即便是福晋侧福晋生产都不必他亲自在院子里守着的,他只管在前院等消息便是了。

现下想想,就不说福晋了,便是李氏当年生大格格的时候,他都只在院子里等了前半夜,后半夜便回去歇了,这头一胎生的也慢,生一天也是有的,他着实不必一直等着。

李氏都没能得了他一直陪,钮祜禄氏身为格格就更不行了,更何况他又不想抬举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接二连三的犯错,还妄图害小格格,他如今没有处置了钮祜禄氏已经是看在未出世孩子的面儿上格外开恩了。

如今胎位正了,人也安稳了,只等着慢慢生了就是了,他在这儿也是帮不了忙,倒还不如依着约定去接小格格回来。

下午早些去接小格格,兴许回来的时候钮祜禄氏还未生完呢。

想通了此处,四爷便直接收回了刚刚的话:“也罢,不必你跑一趟了,下午爷亲自去接了便是,备好马,爷用了午膳歇一阵子就出发。”

“嗻。”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儿也没觉得主子爷不守着就是无情了。

说来也无关什么无情不无情的,这事儿便是放在康熙爷的后宫里,即便是上头妃主子要生了,也只是着人通报万岁爷一声儿就是了。

万岁爷喜欢了就去瞧一眼,不喜欢了也不必管,待生完之后照例赏了就是了,没那个非要守着的规矩。

万岁爷日理万机,主子爷也是日日不得闲的,明明今儿主子爷要去外头见隆科多的,刚起身时也叫人给推了改天再见,这般已是极给钮祜禄氏格格脸面了。

至于年主子生小主子的时候,主子爷会不会一直守着,苏培盛倒是拿不准了。

可心里冥冥间就是觉得主子爷会一直守着,便是年主子生一天一夜,主子爷也会在外头守一天一夜。

毕竟年主子可是前所未有的得宠,只瞧着主子爷如今在乎年主子的样子,倒也是没什么不可能的了,打心眼儿里宠着还不够呢。

四爷吩咐完也不停留,只留了前院儿的几个人看着些,方便传信儿,而后连跟福晋说话也不说一句的,抬脚便走,直奔前院儿。

今儿虽是不见隆科多了,可事儿也稠。

先前他和三爷五爷去抄索额图家时,除了发现一些珍宝奇物之外,倒也发现了不少要命的东西。

倒不是要他四贝勒的命,而是要太子爷的命。

那时候三爷五爷净去人库房里看好东西了,四爷没跟着去,反而进了索额图的书房,无意间发现暗格里的一沓书信,便悄悄给夹带了出来。

先前高士其说索额图联络下头的人为太子爷美言造势的事儿着实不假,这一封封来往书信尽数说明,除了这些,更是还有那不得了的藏在其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意图谋反 其中就有索额图替太子爷联络红河驻兵千总张弘功的书信,这信里可不寻常,明面上是写些个问候之言。

因着两家人似乎还沾了些姻亲的关系,这般来往瞧着倒也不牵强,只是夹在这么重要的一沓子书信里,便让人不得不重视了。

四爷自从把信夹带出来那日起,就发现这个了,一直翻来覆去的瞧,横着看竖着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正过来倒过来看,都一直不得解。

仿佛只是索额图年纪大了,一时老糊涂将这普通的信夹带进去了似的,可四爷偏不信这个邪,压根儿就不相信老狐狸似的人物能犯这样简单的错。

说来也是他一贯的习惯帮了忙,甭管当日忙不忙的,他且都得看书或是看信件到三更才歇,夜里黑,便是点了灯,他也总嫌不亮的。

那日正巧拿着这信凑近了烛火,谁知这信才刚靠近了火苗,原本光洁的背面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来。

四爷忙仔细的瞧,这一看真真是吓了一跳,太子爷竟是做好了带兵造反、直接逼宫的准备!

上头便是索额图和张弘功商议造反之言,二人一来一回两封信,索额图贼心满满,张弘功却还有些犹豫着,虽是没直接明言,可四爷反复的瞧着,像是有了同意的苗头了。

四爷心头大震,赶紧的又依照这个方法查验了剩下所有的书信,果然,只张弘功手底下两万红河驻军并不能满足太子爷和索额图的胃口。

除了张弘功以外,索额图还给驻扎在京师周边的密云千总去了信,外部有了人了,自然京城内的防务也不能落下。

如今九门提督乃是隆科多,太子爷自然是使唤不动隆科多的,便想着用托合齐来将隆科多取而代之。

托合齐这时候出现也是让四爷莫名不已,若是他没记错,托合齐可是八爷的人,什么时候竟转投太子门下了?

且将所有的信件读完,四爷不由感叹,原他还觉得太子爷是冤的,是因着皇阿玛无端猜忌,这才致使太子爷受到无端的叱责和不公,以至于朝堂上竟开始有废太子的声音了。

谁道太子爷才是那个最深藏不露的,明面上做个闲散太子爷,背地里将谋反的准备都做好了,且将下头的弟弟们骗得团团转,直到现下,还有弟弟为太子爷求情呢。

若不是他无意间知道了,想来也是心里向着太子爷呢。

结合着这事儿,倒也不难明白为何这次皇阿玛雷厉风行、手段决绝,借着索额图和明珠斗争激烈之时将人一举拿下。

定是先前皇阿玛听到什么风声了,盛怒之下,这才如此不容太子爷、如此不容索额图,如今不处置太子爷,想来还是念着太子爷是胤礽、是保成吧。

到底是自个儿一手带大的阿哥,皇阿玛念着旧呢,若是这事儿换做直郡王或是下头任何一个阿哥,只怕皇阿玛早就将人削爵圈禁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保得住 这事儿说来四爷心里还挺不是滋味,不过他们兄弟多,皇阿玛总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他如今正得皇阿玛的眼,倒也不必酸什么。

这两日四爷日日见隆科多,便也是商议的此事。

虽是太子爷羽翼已经被康熙爷斩除,可到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太子爷到底还是太子爷,是正经的储君,多得是人想巴结依附。

如今瞧着是失势,可万一哪天皇阿玛又想起太子爷的好了,只稍稍抬举些个,下头的弟弟们便不是太子爷的对手。

除了防着太子爷那儿,还得警惕着直郡王和八爷,直郡王身上挂着军功,自不必说什么,八爷如今也是不可小觑,在皇阿玛那儿也算是如日中天。

下头老九、老十、老十四同他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老八这人也是个长袖善舞的,在内务府当了一阵子差,竟也和同宗的几位能说得上话的人关系亲近着,江南文人里口碑也是不差。

原老三还想靠着文人的口碑崭露头角呢,没风光几天,倒是被老八给压了下去,说来也是丢人,同老八一比,当哥哥的除了读书,竟一无是处了。

四爷静坐在书房,细细梳理着思绪,甭管怎得说,他手里的东西也是烫手,他得的不光明正大,交给皇阿玛不妥,自个儿留着也是不妥,可若是毁了又觉得可惜,只等着再留两日决定。

索额图再无复起之日,便是想摘了帽子当一普普通通的老翁也是奢望,如今只是等死罢了。

明珠跟人比起来倒像是无端被牵连进来似的,索额图犯了康熙爷逆鳞之罪,明珠却只是卖官鬻爵、互相倾轧,想来死了一个索额图就够了,明珠的命十有八九保得住。

四爷想通了此处,心里也是松快了些,如此无论他帮不帮纳兰家,也算是给年羹尧了一个交代,没寒了亮工的心。

倒也不耽误,四爷当即将苏培盛进来伺候笔墨,给年羹尧去了简短的一封信,上头倒也是只二人能看懂的含糊其辞,便是中间被人看了或是窃了,也不必担忧的。

等四爷将手头上的事儿都办完了,这会子也就该用午膳了,因着钮祜禄氏,四爷早膳都没用,只空着肚子用了两盏茶,这会子五脏六腑的早不乐意了,咕咕的闹着。

倒也不消四爷开口,苏培盛早早的便让人备好膳了,依着年主子在时的习惯给主子爷备了午膳,旁的不说,年主子喜欢的膳食最最合主子爷的口。

主子爷早膳都没用,午膳着一顿定得让人吃舒坦了。

四爷坐在桌前,只看着满桌子小格格爱吃的菜便又想人了,下午得早些将人接来了才是,这不过才一天一夜的功夫没见,他只觉得像是隔了三秋似的想人。

也是如今这般年龄了,才知道那些儿女情长诗词曲倒也不都是酸腐的陈词滥调,刨去那些个无病呻吟的,情是真的情,思也是真的思,只是他以前从未体会到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长个心眼 唯遇见小格格之后,他也才真的体会到一个人居然能带给他这么不同多样的情感,也叫他更完整了似的。

心里想着小格格,满桌子的菜似乎也变得更香了,倒也难得比平日里多用了些个肉饼子和汤。

待吃完了,四爷这才觉得撑着了,打着扇在书房里转悠了几圈儿,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句钮祜禄氏。

“后院里可有信儿了?”四爷问了旁边儿的苏培盛一句,这会子也是懒得多言,饭都吃到嗓子眼儿了,着实不能说多了话。

苏培盛自然知道四爷问的是后院儿里的哪位,这会子忙回了:“钮祜禄格格如今还未生呢。”

“稳婆说先前钮祜禄格格哭着,把劲儿都哭没了,如今喝了参茶,又用了两个红糖鸡蛋,歇过这一阵儿,许是能攒些个力气,具体什么时候,稳婆也是说不准的。”

四爷点了点头,饶是厌烦钮祜禄氏先前的行径,这人如今也还是替他生儿育女的,倒是辛苦,没法儿太绝情。

“你去库房里给钮祜禄氏寻些个能用得上的送去吧,说爷盼着她的孩子呢,忘不了她的辛苦。”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正准备亲自去办,又被四爷叫住:“福晋可还在?”

苏培盛微微颔首:“福晋一直在外间儿候着呢,先前钮祜禄格格用的参片参茶便是福晋从自个儿库房拿的参。”

四爷微微皱眉,他可一点儿不信乌拉那拉氏这是好心呢,且不知这人又盘算些什么,如此做戏着实让人心中厌恶。

“不必用福晋的东西了,钮祜禄氏要用什么药只管从爷的库房里支,在膳房留个咱们的人,长个心眼儿,别在这个时候生事了。”

“虽是钮祜禄氏那儿得先伺候着,可其他院子也不能疏忽怠慢了。”

四爷细细交代了,苏培盛这才弓着身退了出去,这大热天的他只跑带着东西跑到钮祜禄氏的院子便出了一身的热汗,倒也不知道福晋这般坚持图什么的。

想做给主子爷看,倒也不瞧瞧主子爷愿不愿意看。

苏培盛腹诽着,面上倒还是一贯的笑意,这会子来给钮祜禄格格送东西,少不得见一见福晋的。

“奴才给福晋请安,主子爷吩咐了,钮祜禄格格今儿的用度全从前院儿的库房出,您在这儿坐镇已然是费心费力了,主子爷挂念着您身子,旁的便也不消您操心了。”

乌拉那拉氏哪儿听不出苏培盛的鬼话,什么主子爷挂念呢,不过是不想让她插手钮祜禄氏的饮食罢了,且防备的紧。

不过心中倒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的,觉得主子爷就是在体贴她,到底氏陪着钮祜禄氏在这儿热一上午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兴许主子爷这就觉得她好呢。

乌拉那拉氏心里天人交战着,面上倒还是一贯端庄的笑,抬抬手让苏培盛起身。

“多谢主子爷惦记,劳烦苏公公跑这一趟了,一会儿还得劳你给主子爷带句话,虽是钮祜禄妹妹头一胎慢些,可算算时辰,想来也快了的,还请主子爷莫担心,妹妹和孩子定然无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句句戳心 苏培盛忙笑着应下:“先前主子爷还担心呢,有了您这话,主子爷终于能安稳了的,还请福晋放心,奴才定然将您的话待到了。”

“您也注意着身子,虽是这会子钮祜禄格格要紧,可主子爷惦记着满府上下呢,临来前还特特的让奴才去膳房一趟,让奴才多点提些个,不许怠慢了您和其余主子们。”

乌拉那拉氏一听苏培盛这般说,心里竟有些熨帖之感,忙也又笑着应下了,还不忘让下头的人给苏培盛递上一盏凉茶解解暑。

苏培盛不大愿意喝,只觉得福晋是个蛇蝎的,总存着心害人似的,不过也不能驳了福晋的脸面,苏培盛只得赶紧喝了去,忙不迭的告辞。

直到走远了,苏培盛寻了个不打眼的角落儿,赶紧的扣着嗓子眼儿将福晋赏的那盏茶吐干净了去。

虽是知道自个儿这般小人物也不值得福晋害,可心里膈应啊,若是不吐出来,他这一天心里都不痛快呢。

再等苏培盛跑了一趟膳房回来,四爷瞧了眼书房里的座钟,估摸着时辰,又歇了小半个时辰,便赶紧的让苏培盛给他备马去接小格格,倒也着实是等不了了。

倒也没忘了让人先一步给年家递了帖子,虽是以他贝勒的爵儿直接登年家的门倒也没什么,只是到底失礼了些,说起来也像是他不看重小格格的娘家似的。

便是什么都正经的按规矩来,拖沓些便拖沓些,晚点儿也能让小格格回来的路上不那么热了。

小格格且娇气着呢,一点儿太阳都是不肯晒的,养着她那瓷白的肌肤,他倒也喜欢。

四爷前脚儿忙不迭的带人骑马出了府,福晋后脚儿便也知道了,这会儿且坏心着呢,直接进了钮祜禄氏的房,看似安慰,实则说话句句戳心。

“妹妹再加把劲儿啊,主子爷且惦记着你呢,临出府去接年妹妹前,还叫苏公公跑了一趟,给你送些个参片。”

“你若是能在四爷和年妹妹回来时生了,倒也是讨了主子爷的欢喜,兴许今儿能来瞧瞧你的。”

“若是你赶到夜里生,只怕主子爷来不了的,主子爷正和年妹妹小别胜新欢着,一点儿不许人打搅呢。”

钮祜禄氏本来这时候疼的就几近崩溃,受不得一点儿激,好不容易这会子用了点儿午膳恢复了些力气,正好一鼓作气将孩子生出来。

可偏乌拉那拉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心里哪儿最疼,乌拉那拉氏便往哪儿使劲儿的戳,钮祜禄氏当即崩溃大哭,泄了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股劲儿。

看着钮祜禄氏的样子,屋里没一个人敢出声儿的,乌拉那拉氏满意极了,这会子也是嫌弃屋里浓重的血腥气,赶紧的掩着口鼻出去。

在外间儿听着钮祜禄氏的哭声,乌拉那拉氏真真是痛快的。

倒也不光是想去母留子,乌拉那拉氏也是对钮祜禄氏也是积怨已久了,且瞧着钮祜禄氏的肚子一天天的大,她便也一天天攒着不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三阿哥 先前府里且就钮祜禄氏日日巴结着,站在她的一边儿,可谁知道这贱人居然还存了这么大的私心,有孕了还瞒着,如今俨然也是不把她这个嫡福晋看在眼里了。

她原还想抬举抬举钮祜禄氏的,这会子也是不愿意用人了,且让钮祜禄氏看看什么叫背叛她的代价。

这会子吃苦了,活该!

福晋干脆也不让齐嬷嬷看着钮祜禄氏了,反正钮祜禄氏和她肚里那个是生是死,她都不在乎了。

没有钮祜禄氏,不是还有耿格格吗。

别看耿格格先前身子不适着,可近来细细的养,身子骨儿还真比钮祜禄氏的强,最起码孩子在肚里养的久些,身子也健壮,定是比钮祜禄氏这个早产的强。

倒也是里屋没有福晋的人了,这会子春嬷嬷和两位稳婆才敢悄悄凑近钮祜禄氏的耳朵劝着人些。

若是再叫人这么大哭一会儿,别说生孩子了,就是钮祜禄氏自个儿的身子也撑不住,这生孩子最废力的也就是哭了。

“格格,甭管别人怎得说,您得先自个儿争气了,才能带着您的小阿哥小格格跟旁人争啊,您若是现在就放弃了,您没了不打紧,独留了您的孩子自个儿艰难的活,您忍心啊?”

春嬷嬷开了口,两位稳婆这会子也敢开口了,倒也是真盼着钮祜禄格格能争气的,若是真落得一尸两命的结局,只怕惹了四爷,她们也得小命儿不保。

“是啊格格,您自个儿争争气,加把劲儿,您若是恨啊恼啊,您就使劲儿,别哭,一哭可什么都完了。”

“您再加劲儿,奴才都瞧见小阿哥小格格的头发丝儿了,且浓密着呢,虽是早产了,估摸着身子也不差的。”

三个人连番儿的劝着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咬着牙流着泪,这会子还真撑过来了。

心里着实是怨恨的厉害,福晋也好,还是瞧不起她的李氏,还是最得宠的年氏,她一个个的都恨极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她非要将孩子好端端的生出来不可!

想她死,没门儿!

她钮祜禄氏可是镶黄旗,凭什么被两个汉人侧福晋压一头,她必须要立起来,大格格二阿哥算什么东西,她的孩子才是四爷最好的孩子!

乌拉那拉氏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投胎好,占了好姓儿罢了,她就不信乌拉那拉氏能一直风光,更不信她钮祜禄氏就没有出头的那一天!

便是凭着这股子愤怒,钮祜禄氏也不哭了,死死的咬着牙用力,头脸都憋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珠子恨不得都染了血的颜色。

只这般用力了一刻钟的功夫,孩子竟就被钮祜禄氏平平安安的生下了。

两个稳婆虽是还手脚麻利的给钮祜禄氏和孩子处理着,可心中激荡的险些要哭出来。

四爷的三阿哥经了她们的手平安诞生,且就只接四贝勒府的赏就够她们挥霍好些年了。

等以后这名声出去了,还怕没银子赚吗!

只怕家家户户的都把不得请了她们,这辈子便也借了三阿哥的光,就此顺风顺水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命好 “是小阿哥、、还是格格?”生了孩子,钮祜禄氏只觉得身子都空了,精神也不由得涣散,连说话也是极虚弱无力的。

可心中那口气犹在,若是她生了个小格格,只怕她能当场就死过去,什么抱负,什么以后的路,便也全败在了小格格身上了。

“是阿哥呢!格格,您诞下了主子爷的三阿哥!三阿哥身子康健,您瞧瞧!”

钮祜禄氏一听这个,直激动的热泪盈眶,浑身上下仿佛又被灌满了力气似的。

这会儿三阿哥被稳婆擦干净了包好抱来,钮祜禄氏伸着指尖儿,看着哇哇大哭的三阿哥,想碰又不敢碰,攥着三阿哥的小手好一会儿了,这才敢真的去抱抱。

抱着怀里软软的一小团子,钮祜禄氏心尖儿都是颤的,本来这会子极累,狠不得每次眨眼都用了全力似的,可钮祜禄氏还是不敢放心的睡过去。

福晋还在外头候着呢,只是借口稳婆给她收拾身子呢,这才暂时将福晋挡在外头,许是过不了一刻钟,福晋便得进来。

能不能护着自个儿的孩子她不知道,可若是睡过去了,只怕连跟福晋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

李倩李氏当格格的时候都能养着自个儿的孩子,她如今也是格格,少不得在主子爷面前争取些个。

这是她拼了命生出的孩子啊,若是就这么被福晋抱走了,那可是要她的命了!

这会子三阿哥饿了,钮祜禄氏也不许奶娘抱出去喂,就让人在她跟前儿喂。

钮祜禄氏看着三阿哥胃口极好的样子,不由得飞速思索。

这会子主子爷不在府上,若说回来估摸着还得等一阵儿,福晋管着后院儿,虽是守着她的院子,想来也不敢不把消息告知各处。

不说李氏是不是向着她的,至少李氏不希望福晋膝下有孩子,若是听到消息,许是会赶紧的过来与福晋纠缠些个。

年氏自也和李氏一般,只是不凑巧,最是让福晋头疼的年氏不在,如今她便只能好好的拖着些福晋,能拖一分就多一分希望,只等李氏一来,她这头儿便也不必太担心了。

而后主子爷和年氏回来了,只要主子爷不开口让福晋养着三阿哥,那无论三阿哥是放在她这儿还是直接抱去前院儿都无所谓了。

若是四爷着人抱去前院儿了更好,她的孩子由主子爷亲自护着照料着,总归是比旁人的孩子多些个见阿玛的机会。

只要三阿哥得了主子爷的喜欢,以后她在后院儿里还愁什么得势不得势,且都不消她耍心眼儿往四爷跟前儿凑,四爷都惦记着她这个三阿哥的生母呢。

想通了此处,钮祜禄氏不禁盯着三阿哥盯得更紧了些,三阿哥不仅是她的孩子,更是她以后全部的希望啊。

外间儿的乌拉那拉氏听着里头三阿哥的哭声,这会子也不得不说一句钮祜禄氏命好。

那钮祜禄氏又是摔了一跤又是早产,本来境况都是凶险的,齐嬷嬷进去后还使劲儿推了钮祜禄氏的肚子,让三阿哥在里头转了个身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嘴碎 便是这般钮祜禄氏都能平安将三阿哥诞下,真真是没了天理了。

乌拉那拉氏心里恼着,不由得瞪了旁边儿的齐嬷嬷一眼,不是说即便钮祜禄氏生了孩子,身子也不成了吗,怎得听稳婆出来报信儿,竟是母子平安了。

现下她便也不好进去动什么手脚了,刚刚下头的人来报信儿了,说是四爷正带着年氏在回府的路上。

似是年氏听说钮祜禄氏正生着,便不耽搁,赶紧的跟着主子爷回来了,本来着年家离贝勒府都不算远,若是再将马车赶的快些,估摸着也就一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乌拉那拉氏心头不爽利,这会子怎么都不想让四爷知道三阿哥出生的消息时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来,不想钮祜禄氏这么顺遂。

暗自想了一阵儿,乌拉那拉氏有了主意,与齐嬷嬷耳语一阵儿,齐嬷嬷面上带了些笑,赶紧的去办差了。

四爷和年甜恬回来的倒也快,倒也是因着年甜恬听说钮祜禄氏正生着呢,四爷还巴巴的过来接她,心下觉得不妥。

这要是她年甜恬给四爷生娃的时候,四爷跑去见旁的女人,只怕以年甜恬的脾气,当场就撂挑子不生,爱怎么怎么地,老娘不伺候了。

即便是生了,年甜恬定也在心里落了个疙瘩,以后定不会再真心待四爷了,更是要恨四爷见的女人的,这恨,能带一辈子。

虽说以大清的规矩,以四爷的身份,自是不必在乎这个,不像现代似的,将这种事儿的严重性上升那么高,可生孩子的时候哪个女人不脆弱,钮祜禄氏心里没什么想法就怪了。

年甜恬虽是一贯不怜惜四爷旁的女人,可这事儿她不能不做出个态度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着实不想跟人明里暗里的斗,每天吃喝玩乐还不够的,真真不想这么心累的。

这会子年甜恬拉着四爷也不在前院儿停留,只赶紧的先去钮祜禄氏那儿瞧瞧,刚一入府的时候,下头便有人报了钮祜禄格格平安诞下三阿哥一事。

于情于理,四爷这个当阿玛的都得去瞧孩子一眼。

二人这才刚进了后院儿的门儿,没走两步,便听见旁边儿有两个洒扫的小丫头正说着闲话呢。

“、、、、、钮祜禄格格生了个阿哥呢,倒也是厉害的,有了三阿哥,钮祜禄格格倒也算是能直起腰杆子和李侧福晋说话了。”

“可不是嘛,不过说来三阿哥也是个和主子爷没缘的,主子爷今儿都等了大半天的消息了,这三阿哥就是不出来,可偏主子爷走了,三阿哥便急急的出来了。”

“我老家有说法呢,说是这样的孩子天生就和他阿玛不和,有的算算八字儿还克父克母呢,便是八字儿没这么厉害,以后长大了也定是个逆反的,且还不知道让主子爷多气呢、、、、”

两个小丫头偷着懒儿,估摸着也是瞧周围都没人,说话说得正酣,声音不由得也大了些,这话直钻进了四爷和年甜恬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种子 年甜恬对这些言论是一概不信的,可架不住四爷心里做不准,听了之后脸色几变,估摸着没尽信,可也有几分没把握。

说来,这三阿哥确实是久久不生,等四爷一走,三阿哥便生出来了、、、、、、

年甜恬没开口劝什么,能让钮祜禄氏生都是她心善,这会子能和四爷一并去看看她和三阿哥,也是够给了钮祜禄氏体面了。

旁的多余的话年甜恬自不会多说,虽是她极喜欢孩子,可也不是谁的孩子都喜欢的,四爷怎的看钮祜禄氏和三阿哥,着实与她无关。

甭管四爷信不信的,这会子也不能任由这样的说法在府里散播开来。

四爷沉着脸,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让苏培盛带人将这两个嘴碎的丫鬟拉下去打板子,若是以后再敢多说一字,便也不必留着她们的小命儿了。

等吩咐处置了,四爷再往钮祜禄氏的院子里去,面上没有刚刚那般高兴了,年甜恬作为一个局外人瞧着,倒是琢磨出了点儿不一样的。

这两个撒扫的小丫头出现的着实太巧了,她和四爷回来的事儿又没瞒着府里,明知道三阿哥出生了,四爷定是要过去瞧瞧的,她们还在四爷的必经之路上偷懒嘴碎。

更别说正好让他们听见了那最关键的话,年甜恬可不信这是什么巧合。

要知道,十个巧合里,有九个巧合都是当事人认为的巧合,不过是蓄意而谋罢了,这种蓄意编织出来的巧合,往往让人尤为笃定,认为就这就是缘分,这就是天命似的。

这一招儿倒也是高明,且瞧瞧四爷的脸色,便知道这事儿成了,饶是四爷不信,便也已经在四爷的心底留下一个种子。

但凡以后三阿哥不合四爷心意一点儿,只怕四爷便能想起来今儿的事儿,不由得将三阿哥带入逆反一词里。

届时四爷能喜欢三阿哥就怪了,只怕是得越看越不顺眼的。

年甜恬想通此处,不由得在心中啧啧,倒也不知道谁指使的,倒也厉害。

到了钮祜禄氏的院子,乌拉那拉氏便一脸喜气的迎了上来:“恭喜主子爷,钮祜禄妹妹又给爷添了个小阿哥。”

“如今母子均安,妾身刚刚瞧过三阿哥,这孩子虽是没足月,可身子是康健的,这会子刚吃饱了睡熟,瞧着甚是乖巧的。”

“辛苦福晋了。”四爷微微点头,这会子了,面上才没那么绷着,四爷没进去,只站在外间儿,旁边儿的奶娘赶紧的抱着三阿哥上前,给主子爷瞧。

刚出生的孩子不好看,小脸皱皱巴巴的,三阿哥自也是这般,四爷瞧着红红的那么一小团子,似是比二阿哥刚出生时小一圈儿,也不大敢伸手去抱。

只伸手,轻轻用指腹抚了抚三阿哥的小脸儿,又摸了摸三阿哥的小拳头便作罢。

孩子太小怕压不住福,一般便只赏了孩子的额娘便是了,这会子四爷说不高兴也是假,瞧着三阿哥康健,心中自是高兴,赏了钮祜禄格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试试 除了一贯规矩里的东西,四爷还额外赏了不少小孩儿用的料子和金银项圈之类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不好直接赏给三阿哥,也一并赏给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听着外间儿四爷赏她一件件的好物件儿,心情激荡的直落泪,只觉得自个儿这么拼了命的生三阿哥终是有了回报,自个儿也算是熬到头了。

不消钮祜禄氏下来谢恩,钮祜禄氏便是躺着谢了便是了,倒也是这会子了,钮祜禄氏才放下心。

既是将三阿哥的东西都直接赏到她这儿来了,定是让她亲自养着三阿哥了。

思及此,钮祜禄氏总算是放下了所有的担心和算计,这会子疲惫再次袭来,几乎时瞬息间,钮祜禄氏便睡了过去。

钮祜禄氏院子里的人和稳婆、郎中自然也得赏了,下头的奴才一人得十两银子,稳婆和郎中也各自得了五十两,着实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倒也是因着府里有几年没孩子出世了,四爷心里高兴着,便给的多了些。

这会子都赏完了,四爷瞧着三阿哥还在奶娘怀里睡着,甭管屋里怎得说话他都没醒,便也想抱抱这么安稳的孩子。

奶娘巴不得主子爷亲近三阿哥呢,只要主子爷喜欢三阿哥,那以后自也少不了她们的赏赐,这会子瞧着人得赏银也是眼热,赶紧的将三阿哥给四爷递了上去。

四爷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倒也不知道是四爷抱的不舒服了,还是凑巧了这孩子这时候醒,四爷才刚抱稳当,三阿哥就哇哇哭了起来。

直哭得四爷手忙脚乱,更是哭得四爷心里发沉,莫不是真像人所说的那样,这孩子生来就是和他这个当阿玛的不合?

三阿哥一哭,屋里自也是神态各异,年甜恬和李氏压根儿就没凑近了瞧三阿哥,这会子听见孩子哭也只是看了一眼罢了,现下也着实不是她们能出头的时候。

乌拉那拉氏面上倒是压着笑意的,只觉得着孩子哭得好,现下只瞧着主子爷的脸色便知到她叫人安排的话,主子爷定是听进去了。

既是四爷不打算给她这孩子,那她也不稀得要,非要让主子爷厌了三阿哥,厌了钮祜禄氏才好。

她钮祜禄氏别以为生了个阿哥就万事大吉了,没有主子爷的喜爱,便是生了个金疙瘩四爷也不瞧一眼的。

再说了,孩子小,以后能不能养大还是两说呢,兴许三阿哥冷了热了的,奶娘一时不精心,三阿哥的小命儿就没了的。

即便是孩子养大了又能怎样,她的大阿哥都那么大了,还不是没了!

想到大阿哥,乌拉那拉氏心中又是极痛,瞧着四爷没抱好孩子的样子,乌拉那拉氏也不让奶娘接过,当即上前,想接过孩子。

“爷,让妾身试试吧,以前大阿哥便总是这般时不时的哭闹,且都是妾身抱着哄的。”

四爷抬眼瞧了乌拉那拉氏,虽是不信任,可当着他的面儿,量乌拉那拉氏也不敢动了什么手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未雨绸缪 不忍心看着三阿哥这么一直哭着,四爷便将三阿哥交到了乌拉那拉氏的手中。

倒也是想悄悄看看说三阿哥那话到底做不做得准,且都说小孩儿最是能看出一个人好坏了,乌拉那拉氏这般蛇蝎心肠,定然哄不好三阿哥的。

可若是乌拉那拉氏真的哄好了、、、、、四爷不好多想,原是只有一分信的,这会子且不知比一分又多信多少了。

只见乌拉那拉氏抱着三阿哥,瞧架势,确实是个会哄孩子的,轻轻的拍一拍颠一颠孩子,说来也是奇了,三阿哥还真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不哭了。

乌拉那拉氏也没有抱着孩子就不撒手了,见三阿哥不哭了,乌拉那拉氏便将三阿哥亲手交给了奶娘,眼神儿里还带着些怜惜和不舍。

四爷冷眼瞧着乌拉那拉氏和三阿哥,这会子心情绝算不上好,这会子倒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福晋有意安排的了,可偏着怀疑中又带着五分信,直让四爷心头不快极了。

倒也不想在钮祜禄氏的院子里多呆了,四爷只稍等了片刻,瞧着奶娘将三阿哥抱进去了,便借口有事儿,带着年甜恬回了前院儿。

回了前院儿,四爷自也是不舍得将心里的气儿给小格格受,便先让小格格自个随意歇着玩着,将自个儿关进了书房里。

苏培盛心里着急着,若是让主子爷这般自顾自的气着,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儿呢。

先前四爷气的最长的一次得有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日日瞧着四爷不悦的脸,下头的人且吓都要吓死了,有点儿什么错四爷都是要重罚的,实在难挨着。

这会儿既是年主子也在,苏培盛忙示意了小德子,让年主子瞧瞧什么时辰合适了,稍稍劝主子爷些个,直让人这么气着,对身子也是不好。

小德子忙将师傅的意思给主子说了,年甜恬呷着茶,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说再等等看。

要年甜恬说实话,心里是不想去的。

不过是几个人故意说了些个话乱了四爷的心,且让四爷多想想,自然也不难看出些个端倪来,实在不必她特特的上前卖弄聪明去。

若是她说了真话四爷不信,反倒是又觉得她要陷害人似的。

再者说,三阿哥是钮祜禄氏的孩子,她着实不想替旁人的孩子美言什么,一点儿落不到好。

且瞧着四爷现下宠爱她的劲儿,月月还特特叫太医来给她请平安脉,弄得她都没机会吃避子药,这般有自个儿的孩子也是早晚的事儿。

等她再恢复恢复身子,说不得明年这时候也就差不多,她如今不仅得为自个儿打算,自然也得为孩子未雨绸缪。

三阿哥不得四爷喜欢,于她来说是好事。

更别说她现下对四爷的态度和心思也不同于刚开始了,她想在后院、乃至后宫中求得四爷的全部的喜欢和爱,现下心里也是容不太得四爷和旁的女人的孩子了。

可不去,又像是显得她没心没肺似的,四爷那般在乎她,平日里也关切在意的紧,若是这会子自个儿吃吃喝喝不去哄四爷,倒也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安心了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年甜恬瞧着四爷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的意思,大有一种气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年甜恬这会子也是忍不住笑四爷了,怎么这人像是个小孩儿似的,生闷气儿还生个没完了。

知道四爷喜欢吃甜的,年甜恬也没让小厨房做什么甜的点心,直接用干净的帕子抓了些桂花糖便勇闯书房了。

四爷这会子也没忙,也没练大字儿,只是躺在靠墙的软榻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听见门微微响动,也只当是苏培盛进来给他端茶了,没出声儿。

直到听着脚步声似是不同于苏培盛的轻手轻脚,四爷这才觉得不对,紧接着嘴唇上被人贴了个东西,凉凉的,还桂花的甜香。

四爷面上稍稍带了点儿笑,都不消睁眼,便知道是小格格来了,除了桂花糖的香气,四爷还闻到了小格格身上浅浅的月季香。

直接不客气的将递在唇边儿的桂花糖吃了,四爷睁开眼睛,轻轻的攥住了小格格的手,往里躺了些,拽着小格格的手让人也陪着她躺一躺。

“甜恬怎得来了?今儿午间爷去的早,你都没歇成,这会子没事儿了,怎么不多歇会儿?”

年甜恬枕着四爷的手臂,手指扣着四爷领口的盘扣玩:“我是想歇的,可不知道怎得了,躺不安稳,只觉得书房里某个人心里难过着,需得我好好的抱抱哄哄才好。”

四爷不由得失笑,手掌轻轻的抚着小格格软软的脸颊:“是苏培盛多嘴让你来的吧,爷没事儿,哪消得哄,不过是有些累了,躺一躺罢了。”

四爷嘴硬,断不承认自个儿生闷气儿的事儿,年甜恬笑着,也不揭穿,这会子直接紧抱着四爷,还像是哄孩子似的拍抚着四爷的背。

甭管气不气的,她都要哄了。

“那就是我会错意了,爷没难过,爷不消得哄,是我想爷了,才一天半的功夫没见爷,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昨儿夜里身边儿没爷,我都睡不着了,爷让我好好抱抱。”

四爷被小格格这么搂着拍着,心里似乎真好了不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这般静静的躺了一会儿。

年甜恬拍四爷的手没停,她知道四爷心里不舒服着,可四爷不需要任何同情,四爷也并不会示弱,只是这样陪着就很好了。

四爷已经是个大孩子,大孩子能自个儿消化情绪,只是听人说了些毫无根据的话罢了,四爷倒还不至于让自个儿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没一会儿,年甜恬就感觉四爷环着她腰身儿的手臂似乎松了松,微微的瞧了怀里的四爷一眼,四爷俨然已经睡熟了的。

四爷也是累的不轻,昨儿歇的完,今儿钮祜禄氏闹的也早,午间也没心思眯一阵子,直到这会儿了,被小格格抱着,心里直踏实的不行,困意和疲惫便有些止不住。

即便是有些热了,四爷也不想让小格格松开,就这么被抱着,闻着小格格身上令人心安的浅香,好像外头的烦心事儿就不是他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消气儿 四爷迷蒙之间,忽然有些想不起来小格格没来之前,他的气儿都是怎么消的了,似是气着气着气过了头,便不气了,只是心头还不爽利。

府里倒也没人敢来哄他的,一个个的避之不及,后院儿里的人别看一个个的都巴望着他来,可这时候也不愿意见到他的。

哪像是现在,他生气了,没一会儿的小格格便过来哄了,也不怕他黑着脸,给他糖吃还抱着哄他。

就这么被小格格抱着,四爷倒是觉得这时候不是他宠着惯着小格格,而是小格格宠着惯着他呢。

四爷直睡了快一个时辰,年甜恬被四爷枕着的手臂早发酸发麻,直到现下已经没知觉了。

要是按着往常,她直接将胳膊抽出来便是了,也不怕吵醒了四爷,可今儿不是特殊嘛,胤禛小朋友生气了、难受了,可不得哄着点儿。

见人这么毫无防备的在她怀里睡得香,年甜恬也就不忍心把人弄醒了,一直忍耐着。

也想起来先前四爷总抱着她睡,每每起身时四爷肩膀为什么都僵硬着,甩甩胳膊都没劲儿似的。

有时候这么抱着她一抱就是一整晚,四爷一点儿没放开过,瞧着可是真爱了。

直到四爷醒来了,动了动脖子,发觉自个儿还枕着小格格的手臂呢,人还没彻底清醒呢,就开始心疼小格格了。

忙将小格格的手臂慢慢的挪下来,四爷轻轻的给捏着:“甜恬疼不疼啊,爷那么沉你怎的也不推爷一把啊,爷睡了多久了?你倒也是个能忍的。”

四爷刚醒来声儿有些微微的沙哑,年甜恬可太受不了四爷这把嗓子了,撩死人不偿命的。

“爷下手轻点儿啊,甜恬这不是喜欢你,爱你,就愿意这么抱着你嘛,若是你不愿,以后再想让我这么抱着你可没门儿。”

年甜恬立刻反撩了回去,四爷倒也好哄,就睡了这么一会儿就不气了,这会子说话年甜恬便也放肆了些。

小格格每每都是这么直白的说喜欢爱啊的,饶是四爷没少听,可这会子也是脸红羞臊,给人按了一会儿手臂也是按不下去了,也是想小格格想的紧,拉着人在书房里胡闹了会儿。

末了结束了,两个人粘嗒嗒的也是不想动,四爷颇有些黏糊的紧紧抱着年甜恬,似叹似可惜似的跟人耳语着。

“爷想你给爷生孩子,甜恬你怎的还未有孕啊,爷全对着你自个儿下劲儿了。”

说完,四爷又怕小格格多想,别让小格格误会他这是怨她身子不争气,且不知让小格格听了多难受的,紧接着又赶紧的解释了一句。

“爷不是怨你,甜恬可千万别瞎想,只是爷瞧着三阿哥,就忍不住想你和爷的孩子是什么样儿的,可心里又是不想你受疼受累,倒也是不明白自个儿了。”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不过只要我生的时候爷一直陪着,我定什么都不怕了的。”

年甜恬这会子也是累,声儿都懒懒的,只想着钮祜禄氏的今日,年甜恬便也担心着自个儿的明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感同身受 四爷连连保证,没有一丝犹豫的:“甜恬生孩子的时候,爷必定一直守着呢,便是那日有天大的事儿,爷也给推了,就一直守着你。”

“你要是疼的就哭就喊,别忍着,也叫爷心里跟着疼,让爷记清楚你受的苦,你只消记得,爷是跟你感同身受的。”

四爷太会说话了,有时候直白起来直让人招架不住,年甜恬心都软了,这会子不由得也抱紧了四爷,跟人蹭了蹭鼻尖儿。

“爷这话说的,我现在都想给爷生孩子了,倒也不知道爷喜欢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我尽量生的合爷心意。”

小格格天真的话直让四爷闷闷的笑,还尽量合他心意的生,这什么时候怀什么时候生哪儿是她这当额娘的能决定的,不还是得看孩子有没有这么缘分。

“但凡甜恬生的,爷都喜欢,若是个阿哥,等他大些了爷就天天将他带在身边儿,手把手的教他练字读书,骑射虽是爷不怎么拔尖儿,不过教教孩子想来也是够了。”

“若是个和你一般的小格格,那爷都不知该怎么宠着她好了,她开口要星星,爷这就搬梯子给她摘去。”

“爷这时候且都不敢想咱们的格格嫁人时的样子,倒也不知道怎的了,爷心里跟着疼,干脆不让她嫁了,爷养她一辈子。”

瞧着年甜恬听着他的话鼓了鼓小脸儿,像是吃醋了似的,四爷笑着,又说了好话哄年甜恬。

“当然了,爷疼咱们的孩子,自然也是看着她们额娘的面儿上呢,若是有好吃的好玩的,且先得让他们额娘吃够了玩够了,才能有他们的份儿。”

年甜恬抿着唇笑,知道四爷这是逗她呢,什么孩子不孩子,还没影儿的事儿呢!

这会子倒也是被四爷那句好吃的给勾起了馋虫,今儿光顾着哄四爷了,下午茶都没吃,年甜恬有点儿饿了,这秋老虎还没有罢休的意思呢,年甜恬突然想吃糖葫芦了。

年甜恬开了口,四爷就没有不依的,原还想小格格纠结了半晌,不知道是想吃什么难得的东西呢,谁知道就是一糖葫芦。

虽是想着这个季节山楂怕是还都没熟呢,可四爷就乐意惯着人,这会儿先把怀里的人用薄被裹好了,唤了苏培盛站门外听吩咐。

“让小厨房做些糖葫芦出来,越快越好。”

苏培盛一听主子爷要糖葫芦,心里就替膳房的为难,这时候怕是只有先前做好消食儿用的山楂丸子,哪有什么新鲜的山楂。

幸而紧接着年甜恬又来了一句:“也不拘糖里裹的东西,若是寻不着山楂,便用葡萄或是旁的果子也成的,做好了用冰镇着。”

有了这话,苏培盛便松了口气,赶紧的着人给膳房的报信儿去了,这会子主子爷和年主子也要起身了,苏培盛又是叫人抬水又是叫玉兰玉纤进去伺候。

平日里苏培盛给主子爷更衣就罢了,可这会子年主子在里头呢,书房里也没个屏风挡着,他便不好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双生子 收拾清爽了年甜恬也懒的起身,这会子有点儿困了,可又等着糖葫芦呢,就没舍得睡,只看着四爷精神抖擞的,这会子又处理公事儿去了。

膳房的动作倒也快,说来也只是熬个糖、再等糖冷下来的功夫,年甜恬便吃到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了。

膳房的一贯会讨巧,除了年甜恬说的葡萄糖葫芦和各式的果子糖葫芦,居然还有一串儿炒酸奶。

倒也不知道他们是怎得让炒酸奶裹上滚烫的糖还不化的,咬一口里头不硬,有些偏软的,入口刚刚好,酸酸甜甜的一点儿不腻,倒也是难为他们了。

年甜恬也没只顾着自个儿吃,还不忘时不时的去骚扰一下四爷,四爷也没觉得不耐烦了,但凡是小格格投喂过来的,他都照单全收,倒也有意思着。

这般日子过得还算清闲,四爷看透了康熙爷处置索额图的原委,现下也有对策,便有恢复了以往的风轻云淡了,一点儿不见着急,日日也不挣破了头去康熙爷面前表现什么。

这会儿时机着实不成,若是表现过火儿了,只怕还不落好呢。

年甜恬在府里更是闲,管家的事儿她全交给了宋格格、武格格她们,自个儿一点儿不操心的,日日带着人打打牌、踢毽子、跳皮筋儿倒也快活。

近来四爷院子里还总过来一只小狸花猫儿,瘦瘦小小的一只,估摸着才两三个月大,年甜恬瞧见觉得可怜,也不让人赶。

小猫儿怕人,她便也不让人捉了去,只在小猫常过来的角落儿里放了个小碗儿,里头吃的不断,随意小猫取用。

许是觉得没人会伤害它,才没几天的功夫,小猫胆子就大了,时不时的还敢在四爷的院子里巡视一圈儿。

年甜恬在屋里瞧着有趣,便也叫人将小玉这个胖兔子放院子里让它们玩着,小玉被下头的人养的太肥了,总让年甜恬时不时的想起来麻辣兔头这道菜。

兔兔这么可爱,可不舍得吃,便只好作罢,让人每天拴着小玉在院子里遛遛减肥,免得她看着小玉总想流口水。

后院儿里倒也没安稳几天,耿格格肚里的孩子也像是等不及了似的,只和三阿哥生那天隔了没十日的功夫呢,耿格格便也发动了。

耿格格是刚用完午膳就发动了,孩子倒也会挑时候,昨儿刚下了场秋雨,今儿还算凉快,耿格格闷在产房里也不多受罪。

这日也没赶上四爷得闲,不仅不得闲,还正赶上万岁爷留四爷在宫里用膳呢,府里的人也不好给四爷通传,直到四爷在宫门落钥的时候出宫了,这才知道耿格格生了,不仅生了,还生了一个阿哥一个格格。

忽然得了四阿哥和二格格,四爷还有点儿懵,不敢置信,以为是自个儿吃酒吃多了,听岔了。

直到四爷快马加鞭的回了府,去了耿氏的院子,见了四阿哥和二格格,这才相信是真的。

不过偶尔还是恍惚,只觉得先前他着四贝勒府里还是冷冷清清的,没几个孩子,谁承想,他如今都有三个阿哥、两个格格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富丽堂皇 只是四阿哥和二格格都没足月,又是耿氏一个人吃喝供着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便更小了些,哭都像是猫叫似的,倒也不知道能不能立得住。

四爷心里高兴着,也是怜惜孩子,这会子压根儿不敢去抱,只赶紧的赏了耿格格,如今照顾着两个孩子,奶娘和下头的丫鬟也都多,耿格格的院子便有些住不开了。

现下倒也不好给耿格格挪院子,便直叫人先将四阿哥和二格格送去前院养着,等耿格格出了月子再说挪院子的事儿。

耿格格的孩子去了前院儿,倒也不好厚此薄彼,四爷干脆大手一挥,让三阿哥也挪去前院儿了。

现下前院儿可是热闹了,先前有大格格和二阿哥,现下又有着三个小的,幸而前院儿够大,这般住着也不拥挤。

只是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着实多,一日两日的瞧着倒还成,日子久了四爷便觉得不清净了。

且不说夜里孩子哭闹能不能传到四爷的院子里绕人清梦,就说四爷日日来回在前院进出,只恨不得抬头就能碰见人似的,随意走走散散步也是不成,总碰见请安的。

四爷和年甜恬商议着,干脆他们一并回后院儿住年甜恬的院子里罢了。

年甜恬的院子里如今已经被四爷查的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稳妥起见,陈福甚至带人把年主子小院儿的围墙都拆了重建了一回,就怕下头或是墙里藏了什么不该有的。

屋里所有的陈设也被四爷置换一新,本来就是自个儿库房里极好的东西了,这会子更是富丽堂皇,座钟、水银全身镜、什么新就给人什么。

连窗子也换成玻璃的了,虽是瞧着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没有现代的玻璃来的透,可这东西已经是最好的了。

四爷和福晋的院子还都没按上这东西呢,倒是让年甜恬的院子拔了头筹,一时间也是让人眼热心酸不已。

特别是刚生完孩子没几天的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她们即便是拼了命生了孩子,也没能得这金贵物儿。

可年甜恬什么都没做,四爷便想着她念着她,都不消年甜恬开口的,四爷自个儿便给人巴巴的安置上了。

随便选了个四爷不出门的一天,两个人就搬了回去,年甜恬进去一瞧,饶是也算是有见识的,这会子也不由得惊叹。

四爷实在太大手笔了些。

年甜恬先前去过德妃娘娘的殿里,觉得是华丽好看,如今自个儿的院子可是比德妃娘娘的殿里还富丽堂皇的。

若不是各个物件儿都摆放得当,年甜恬还以为自个儿住四爷的库房里了。

特别是对着里间儿那个大全身镜,年甜恬忽得有点儿时空错乱的感觉。

这年头这么大一整块儿的水银镜难得,先前饶是四爷常赏给她这些小玩意儿的,也至多是个手把镜罢了。

猛然瞧见自个儿这么清晰的全部身影,年甜恬还挺不适应,不由得退了两步,不敢相信镜里那个高挑艳丽的女子就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洋人裙子 说来她上一世的长相和现下是一样的,只是个子高了些,身材好了些,可自从来大清这么久了,她都极少瞧清楚自个儿的模样,现下看着,竟有些不认识了。

四爷只当年甜恬是怕了,还笑小格格的,忙把人护怀里伸手捂了捂年甜恬的眼睛:“不怕不怕,甜恬是不是突然瞧见自个儿吓着了?”

“这水银镜跟先前爷给你的手把镜是一样的,只是这个更大些罢了,爷先前瞧见自个儿也是吓了一跳呢,没事儿,你多看两天就习惯了。”

“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叫人拿布蒙上,你用的时候再掀开了就是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享受着四爷的体贴,她哪儿是怕了,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若是见识,四爷定比不上她的,好歹她上一世可是比四爷多知道了几百年的历史呢。

被四爷揽着往旁边儿的桌旁走,年甜恬这时候倒也才发现桌上有一口大箱子,四爷含着笑,让年甜恬自个儿打开了瞧。

“爷怎么还神神秘秘的,今儿怎得这么浪漫的?”

四爷没听懂小格格嘴里的浪漫是什么意思,可瞧着人面上的笑意和期待,便知道小格格是喜欢的,只赶紧的催着人打开了瞧。

年甜恬被四爷弄得好奇极了,这会儿瞧着上头的锁扣都是欧式儿的,想来是哪个西洋人给四爷呈上来的玩意儿。

箱子大,年甜恬颇有些费力的掀开,将里头一大团子布料捧出来打开一瞧,竟是个洋人裙子。

颜色用了难得又高贵的紫,上头还缀了珍珠和打磨光亮的宝石,领口开的大,周围还嵌了一圈儿细纱似的料子,上头又缝了一圈儿大小相近的小珍珠。

上头大片的蕾丝和蝴蝶结用作装饰,泡泡袖也相当浮夸。

除了裙子,箱子里束腰、裙撑、长筒袜、高跟鞋,还有同色的羽毛头饰,项链、手链、戒指也是一应俱全,都不必穿,年甜恬只瞧着就觉得漂亮至极。

“这裙子爷哪儿来的,也太珍贵了吧。”年甜恬不由得感叹,瞧着裙子,即便是放到国外,也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四爷看着小格格高兴的样子也跟着高兴,他就知道小格格喜欢漂亮的东西,送给她这个准没错儿。

“是前些年,法兰克路易十四大帝派了使者过来送的礼,爷只瞧着这裙子的腰掐的这么细,就没往外拿了赏人,这会子瞧着,倒像是为你量身儿做的似的,可要试试?”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一样一样的自个儿是穿不了的,便赶紧的叫了珍珠和翡翠进来伺候,四爷这会子也是来了兴致,叫苏培盛也将裙子配套的衣裳拿来再外间儿给他换上。

只是穿衣裳便穿了两刻钟,年甜恬被束腰勒的气儿都快喘不匀了,这才勉强将裙子套上,也亏得她腰细,要是再胖一点儿,便是在怎得勒束腰也是不成。

四爷倒是早就换好了,这会子一直等着小格格,末了换好了进去一瞧,四爷一下子脸就红透了,眼睛压根儿不敢看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颁金节 倒也是年甜恬那裙子领口开的太大,四爷赶紧的让苏培盛出去带上门儿,不许人进来。

这么大的领口放在大清是有点儿伤风败俗了,可四爷瞧着也是真真喜欢,小格格身材好,是裙子做的小了。

原是还想请了画师来的,可小格格这样子,四爷可一点儿不想人瞧见了,便只能作罢,这会子揽着小格格的腰,小格格那腰可是更细了、、、、、、

猛得一穿这么不保守的衣裳,年甜恬极不适应,这会儿也是跟着四爷脸红,拿帕子盖了盖领口。

四爷红着脸也是忍不住笑:“爷听说洋人就是这么天天穿着招摇过市的,真真是不知羞的。”

年甜恬红着脸还不忘逗四爷,“爷不喜欢我这样儿吗?爷,我好看吗?”

说着年甜恬还在四爷面前转了个圈儿,除去腰有些太勒了,年甜恬还真挺喜欢这裙子的,就是可惜不能往外穿。

四爷这醋精儿,连下人也不许看的,珍珠和翡翠也叫他赶出去了。

四爷真真是脸红的不像话了,头脑都跟着不清醒了,只不住呐呐的说着好看,眼睛直勾勾的,一点儿没往常的淡然和镇定。

年甜恬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四爷的额头,笑着小声说了句色胚,四爷听见了一点儿没恼,反倒直接认下这称呼了,又是忍不住拉着小格格闹。

这大白天的四爷也不羞了,净胡闹了,连中间儿苏培盛来叩门说是十三爷来了,四爷也不见,直接让苏培盛打发了去,只说忙着。

在后院儿里住着,有点儿什么动静都瞒不住人的,四爷这么闹腾,后院里各处自然也都知道了。

本来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还打算来呢,这会子也是来不得了,且等了明儿主子爷不在府上了再说。

这阵子过得太安稳了,四爷也没前一段忙着。

索额图和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在九月里赐死了,明珠虽是被罢黜,再不重用,可也算是幸运的,好歹是留了条命。

纳兰氏的身子如今也大好了,先前还想来四贝勒府磕头谢四爷呢,四爷也不见,主要是自个儿也没做什么,明珠命不该绝罢了,便也是无功不受的。

日子渐渐的冷,先前八月十五,四爷便带着她和福晋、李氏进了趟宫,总觉得还没过几天呢,竟又要过颁金节了。

又得盛装打扮了去,年甜恬只一想便觉得累,要不是宫里的宴吃着还成,她定是要四爷说她病了,进不得宫了。

颁金节这日,府里的事儿尽数拜托给宋格格和武格格,一大早的,天还未亮,年甜恬便又跟着四爷起身。

早膳也不好多用了,只跟着四爷硬塞了几口点心便罢,一会儿进了宫,拜了各处,许是能在德妃那儿用几口热乎的。

先前四爷好一阵子没理德妃,德妃如今颇有些想重修于好的样子,上一次中秋来时,德妃便没有再对年甜恬如何了。

到了德妃那儿,还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年甜恬看在好吃好喝的面子上,便也将以前的事儿暂且放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送礼 先前德妃问她什么她便乖乖的答,只一副乖巧的样子,倒也不招眼。

今儿也不知这马车怎得了,晃了一路,差点儿没把年甜恬给晃吐了,好不容易到地方了,还得下来走好长一段子路。

不过年甜恬也还算好的,她只自个儿走便是了,李氏还得牵着大格格和二阿哥。

两个孩子还算是有规矩,只是二阿哥年纪小娇气些,走着走着没劲儿了,想额娘抱抱,李氏为难极了,可眼瞧着二阿哥要闹的,没法子,李氏怀着身孕也抱不了,便让春嬷嬷抱着些。

这会子给二阿哥拽了拽身上的小衣裳,松开了大格格的手,后来倒也忘了再去牵她,大格格只能自个儿走,也不好跟额娘撒娇。

年甜恬瞧小姑娘自个儿走的可怜,干脆牵着大格格,大格格本来还失落着,被年额娘牵着手,大格格脸上才露了笑。

到底是孩子,看着自个儿额娘偏心着弟弟,心里也难受,二阿哥累了不假,她也累了的,这宫道太长了,每每走她都脚疼的要命。

年甜恬拉着大格格也不敢走快了,生怕自个儿一步没走稳,踩着花盆底儿崴了脚,那可就丢人了。

上次进宫的时候,倒也忘了是哪位阿哥的侧福晋了,心中紧张着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了好大一跟头,别看自上次已经一两个月了,还是有人时不时的提起来要笑话几句呢。

好不容易到了德妃宫中,年甜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旁边儿的大格格也跟着她长舒着气儿,倒也着实有趣,年甜恬忍不住捏了捏大格格的小脸儿,倒是惹得小姑娘不好意思了一阵儿。

进去了,众人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今儿倒也算是红光满面的,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忙摆摆手让众人起身。

“可累着了?赶紧的喝杯热茶用些个点心,现下别看白日里不算冷的,早晚还是凉。”

赶紧的又起身谢过德妃的关怀,乌拉那拉氏现笑着开了口:“额娘也多注意着身子才是,先前听四爷说您近来总是头痛着,妾身特特的给您做了抹额,您时常戴着些,切莫着凉了。”

说着,乌拉那拉氏身后的齐嬷嬷还真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袱,里头装了些个抹额,倒也做得精细。

年甜恬瞧着心中不由得腹诽,本来就没这送礼的规矩,这乌拉那拉氏给人送礼也不叫人她和李氏一块儿,这会子倒是显得她们二人不懂事似的。

德妃瞧了,少不得夸福晋几句。

“倒是叫你费心了,这般活计叫下头的人做便是了,你仔细着眼睛,你身子也是不多好,且得好好养养,早些为四爷诞下嫡子了才是。”

一说这个,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来,可偏又要勾着嘴角儿,像是强颜欢笑似的。

“是妾身不争气,不光身子不好,还不得主子爷的喜欢,不过下头妹妹门都是争气的,府里的孩子也都得叫妾身一声儿嫡额娘,倒也不差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胆大妄为 只乌拉那拉氏一提这话,年甜恬心头就顿时觉得不妙。

这会子卖惨,不就是特特的在德妃面前,暗戳戳的说她霸占着主子爷吗,还把自个儿弄得这么可怜兮兮的。

德妃这时候怎么会不给福晋做脸面,只怕一会儿德妃便要开始对她发难训诫了的。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说完还不算,她身后的齐嬷嬷又开了腔:“我们福晋也是太好说话了些,哪是什么不得主子爷的喜欢,是福晋压根儿见不上主子爷的面儿,连初一十五主子爷都是不来的。”

德妃听见这话不由得皱眉,乌拉那拉氏见目的达到了,忙冷着脸训斥齐嬷嬷。

“大胆刁奴!这儿岂能是你随意言语的地方!”

齐嬷嬷这会子也赶紧的跪下,又是认罪又是替自个儿主子喊委屈的,虽是没直接说四爷为何不来,可着话头就是直接往年甜恬身上指呢。

这主仆二人配合得当,直快将年甜恬说成那霸占着主子爷不放的狐媚子了,还隐隐的说她勾着四爷不求上进,日日就知享乐玩闹。

德妃虽是也知道福晋这是做戏呢,可断也不能容忍年甜恬这般的,不说旁的,就是缠着老四初一十五不去正院便极不妥,说出去可是要人说老四的不是的。

德妃在宫中,向来是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哪能眼瞧着年甜恬这般在四贝勒府兴风作浪,儿子犯错,自也连累她这个额娘呢!

“年氏,你着实胆大妄为!”

对着德妃的冷脸训斥,年甜恬饶是不服,这会子也得现先跪下了回话。

这会子四爷不在,年甜恬只能靠着自个儿,只是这会子自认无错,便也跪得直直的并没有害怕愧疚的意思。

“还请额娘明示,妾身着实不知哪里错了的,若是因着刚刚齐嬷嬷所言,妾身也是冤,是主子爷要来寻妾身的,妾身还能推着主子爷不让来不成。”

若不是今儿有福晋刻意算计在前,年甜恬倒也不至于这般不客气的跟德妃说话。

说起来德妃又不是不知道她得宠,如今竟还直接指责,不会是瞧着近来和四爷的关系稍有缓和,德妃娘娘又觉得自个儿能拿捏她了吧?

她在德妃宫中吃了亏,最后回去了还不是主子爷心疼,心中估摸着又是对德妃不满,倒也不知道德妃图什么呢,给福晋做脸倒也不必这般的。

德妃瞧着下头年氏不服的样子也是恼怒,上一次见年氏还没有这般心傲气盛的,今儿一见便这般了,果然是自以为得宠,便不把谁看在眼里了。

先前成嫔来她宫中小坐,说起来外头的事儿了,竟是听说如今四贝勒府里出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那年侧福晋极得四爷宠爱,中间年氏回了趟年家小住不说,还是四爷亲自接送的。

路上有人瞧见了,说是四爷且把那年氏捧的不知天高地厚了,还指使四爷下马去买点心。

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什么时候这般没脸了,当时德妃一听便恼了,当即便想叫年氏入宫训斥的,可到底离颁金节没几天了,便是今儿给人算总账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跪就跪 “你冤?”德妃轻笑一声儿,眼中含着些不屑:“那为何四爷偏往你哪儿跑,你那儿是金窝银窝,还是你狐媚的本事比旁人强?你自个儿不清楚?”

“你未入四贝勒府时,四爷日日知上进,后院儿里自也是融洽,可你一来,四爷如今惫懒着,有时只是点个卯便回了,后院儿里也跟着不太平,闹得府里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先后早产。”

“年氏,本宫原不想说你的,更不想插手四爷后院儿的事儿,可你着实太过了,你是捧了万岁爷的赐婚圣旨进四贝勒府的,本宫原还当你是个好的,没想到啊。”

“如今才入府几日,竟是连规矩体统这四个字都不会写不会认了吧,你若知错,本宫自也不多罚你,抄《女戒》十遍便是。”

“你若还是这般强硬,这般执迷不悟,只管去永和宫外跪着去,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年甜恬这会子是真真想不通了,因为没法儿直接顶撞,心里更是委屈。

说来说去的,不是她的错也全是错了,四爷厌恶乌拉那拉氏,不愿意去正院是她的错,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早产也是她的错,四爷常来她这儿又是她的错。

不仅这些,竟还将四爷不求上进怪在她身上!

天地可鉴的,四爷哪儿不求上进了,日日忙到三更,她日日瞧着都心疼,这德妃娘娘当额娘的不知从哪儿道听途说也就罢了,还这般污蔑着。

但凡德妃真的关心四爷一点儿,但凡德妃将视线从十四爷身上分给四爷一丝,便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年甜恬这会子咬着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多说一句只怕德妃便有直接掌她嘴的理由了,不就是去外头宫道上跪着嘛。

跪就跪,一会子四爷从前头回来了,可得让四爷好生心疼心疼,她可得好好挑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且上一次中秋来的时候,见德妃不针对她了,她还以为德妃是醒悟了,心里还想着不跟人计较以前的事儿。

如今瞧着,不仅没好,还变本加厉,自以为自个儿对四爷好,实则最是虚伪不过了。

年甜恬直接起身,连礼也不给德妃行一个,直接就大步往外走,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是把德妃气得不轻。

大格格这会子瞧着,心下知道年额娘断不是那般人,也是先前在前院,得了年额娘不少照顾。

正想起身为年额娘辩解两句的,可这会子额娘看出来她的意图了,直瞪了她一眼,紧紧的攥着她的袖口不许她起身。

大格格被额娘这般冷脸吓着了,愣愣的不敢动,只得看着年额娘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真是放肆、、、、”

德妃气得直胸口上下起伏,倒也是入宫这么些年,头一次见这般嚣张的,可偏老四又喜欢极了,她不敢直接叫人拉下去打了,这般让人跪着真真的便宜了。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倒是充好人了,赶紧的上前给德妃顺着气,一边儿又不忘暗暗的落井下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没教养 “额娘别气,为这事儿气坏了身子着实不值当,说来年妹妹自也是这般真性情惯了的,主子爷便是喜欢着般真性情的。”

乌拉那拉氏一说这个,德妃更是气恼,这会子声儿都不由得拔高了:“将无礼当作是真性情,本宫看老四也是糊涂了!”

乌拉那拉氏佯装的想再劝,不过这会子德妃显然已经在气头儿上了,也不容得乌拉那拉氏再说什么了。

“福晋,你不必再替这年氏说好话,没规矩便是没规矩,真性情可不是没教养,在府里放肆老四不管,可在这永和宫里,还没有她年氏放肆的余地!”

乌拉那拉氏心里且都快笑死了,面上还得微微蹙着眉,做出些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来,后来便也寻了旁的话来说,不再提年甜恬了。

殿内众人高高兴兴的说着话,笑声阵阵、其乐融融,仿佛忘了外头跪着的年氏似的。

年甜恬跪在永和宫门前的宫道上,自也听不见里头的故作笑声,倒也算是清净。

这会子天已然大亮了,阳光照着暖暖的,现下的天儿已经没什么大热天儿了,空气也是清新。

宫道上的来来回回走的人也不多,年甜恬也不觉得丢人,只规规矩矩的跪着,听着头顶一簇出墙枝儿上的鸟儿叫,倒也是怡然自在。

年甜恬跑着神儿,遥想上辈子逛过的几回故宫,同样的红墙黄瓦,只不过那时候像是在看一副褪色的老画儿,没想到如今自个儿就是这画中人了。

她记得故宫总是有很多不怕人的小猫,可她来了几回了,倒也从来没在宫道或是宫墙上见过,想来这儿的猫没经过解放,也还被压迫着呢。

倒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年甜恬的膝盖儿就开始有些针扎似的疼了,年甜恬忍着,倒也没觉得有难熬。

只想着她这会子越疼,以后乌拉那拉氏在府里的日子便也越难过,心里便舒畅了不少。

能得意一时算不得什么本事,乌拉那拉氏倒也是个愚的,说到底,她最根本的目的不还是想稳坐福晋之位,膝下能有个孩子,让自个儿一直过的好嘛。

可乌拉那拉氏似是从来没想过自个儿想要什么,一贯的争一时的痛快,可她也不动动脑子想想,现下的痛快可是建立在以后的痛苦之上的。

乌拉那拉氏有些个小聪明不假,可真真不是什么通透的人,日日作死而不自知呢。

即便是德妃能为她出头,可德妃又能帮她多久?

德妃总是要死在她们前头的,若是乌拉那拉氏愿意早死,倒是能让德妃护她一辈子,只是这样的护,四爷肯吗?

四爷如今还是贝勒,他可以稍稍对德妃忍让些个,可等四爷当了皇上,定不愿意德妃还这般不知分寸的插手。

若德妃还想母慈子孝,以后自也会明白的清清楚楚。

“年侧福晋?你是四爷的年侧福晋吧,怎得跪在这儿了,用不用我叫人给我们爷知会一声儿,给四爷递个信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十三福晋 兆佳氏是今年年初刚嫁给十三爷的,年纪和年甜恬差不多,先前中秋宫宴上见过,还稍稍说过话。

倒也是个极和善的,没因着自个儿是福晋便看不起她这当侧福晋的,年甜恬对兆佳氏的印象极好。

年甜恬赶紧的微微颔首朝兆佳氏问安:“给十三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兆佳氏忙扶了扶年甜恬的肩膀不叫人请安了,这会子说话也不站着说,兆佳氏稍弯着些腿,尽量和年甜恬平视。

“你这是怎的了?莫不是惹了娘娘?”

兆佳氏倒也不敢大声说的,这会子压低了声儿,还让身边儿跟着的嬷嬷给挡着些,万一叫永和宫瞧见了倒也觉得她多事。

可这年氏虽是侧福晋,可也极不一般的,年氏最最得四爷的宠了,在府中的待遇比之福晋还有过而不及。

她先前只听着自家爷说这年氏的时候,还当年氏是个狐媚惑主的,心里含着些瞧不起,可后来一见,无论是规矩还是谈吐,都是比福晋强,又是个心善又和气的。

且她瞧着,年氏可比乌拉那拉氏更像是福晋,也不怨得年氏得四爷的喜欢,她们这些当福晋的多多少少都了解各府的情况,四福晋的手段倒也没人能瞧得上的。

再加之自家爷和四爷的关系,既是见着年氏这会子有难,就断然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倒也是心疼年侧福晋的,她刚刚叫人,年氏好一会儿了才反应过来,可见跪的时间可是不短了,人都僵了木了。

年甜恬倒也不好直说,只是轻叹:“许是妾身有错吧,便是误会也没妾身说话的份儿,若是不麻烦,还请福晋帮忙知会些个。”

“若是麻烦着,福晋便也快些离去吧,妾身已经丢了脸面了,倒是不好连累了您。”

兆佳氏听着年氏含糊的解释,倒也尽数明白了的,定是乌拉那拉氏又不容人了,要么是跟德妃告了状,要么便是用了旁的算计让德妃恼了年氏。

左右不过这两条,这弄的也是难看。

倒是不知乌拉那拉氏解气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如今年氏在外头跪着,不仅仅是给年氏没脸,更是让外人笑话四爷,给四爷没脸,给四贝勒府没脸。

今儿还是颁金节,正是都高兴的时候,万一这后头的事儿让前头知道了,让万岁爷心头不爽利,到时候整个四贝勒府都得吃挂落。

倒也真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四爷那般厉害的人物,偏有个这么会拖后腿的福晋也是倒霉。

兆佳氏轻轻的扶着年甜恬的肩,安慰似的拍了拍:“你放心吧,这信儿我定然让我们爷给四爷带到了。”

“我知道今儿是你吃了亏,可一会儿四爷来了,你万不可借着四爷的势和里头的闹,今儿过节呢,面上总得高高兴兴的,有什么事儿回府了关起门儿来再理论也不迟。”

兆佳氏细细嘱咐着,这会子也是担心今儿年氏弄得这般没脸,心里不知还怎得含气儿呢,万一一会儿四爷来了,年氏一哭闹,难免会将事儿闹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传信儿 届时一点一点的查,查到是她给通风报信儿的,倒也是叫她里外不是人。

年甜恬心下感激着,倒也明白兆佳氏的意思,这会子面上也对人笑着:“还请福晋放心,妾身念着您的好,也定然保得我们主子爷的脸面,若是以后您得闲了,妾身一定登门致谢。”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儿,既是保全四爷的脸面,那便是保全了所有人的脸面,兆佳氏也冲着年甜恬笑,这会子倒是真有点儿想跟年氏深交的念头了。

“谢什么,都不是外人,我在府里也日日闲着,到时候寻个好日子,我给你递帖子,知道你是个会吃爱吃的,咱们能说到一块儿,我便也请你尝尝我那厨子的手艺,许是不比你的差呢。”

年甜恬倒也没想到兆佳氏也是个同道中人,这会子倒也真心了不少,又连连谢过,目送着兆佳氏快步离去。

倒也是这会子都看不见人影儿了,年甜恬低了头,这才瞧见自个儿手里是个什么,原是个热乎乎的小笼包,用帕子包着,这会子还暖着呢。

年甜恬不由得失笑,心说这兆佳氏也是没防备的,在宫中竟还敢直接给人吃食,若是真做了什么手脚,只怕她可逃不过的。

可说来又是有趣,这兆佳氏敢在宫道上偷偷吃东西,这一点儿可比她年甜恬强,胆子也大。

年甜恬想着,这会子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早上都没吃饱,在德妃那儿也是没来得及吃就出来跪着了,早知道出来前也藏块儿点心了。

她倒也是信任着兆佳氏,这会子饿了也没犹豫,直接一口就把这小笼包给塞了进去,一点儿一点儿的小心翼翼的嚼着。

哦吼!

这小笼包儿里竟还包着一整个大虾仁儿呢!

里头裹了清爽的木耳和微弹的肉沫,嚼一口都泛着浓郁的汁儿,倒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吊的老汤灌进去几滴儿,着实鲜嫩。

年甜恬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呢,只觉得自个儿吃的太快了,她该更慢些的品。

说来兆佳氏的口味也是不俗,回头再见面了可得好好跟人交流交流这方面的心得,在这儿能遇到一个同道中人,着实不容易。

吃了这小笼包,年甜恬只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似的,吃货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连跪着也不觉得艰难了,这会子只想着一会儿见四爷,她该用什么表情呢。

是一言不发的沉默倔强,还是撒着娇的委屈吧啦,还是梨花带雨的细声诉苦?

啧,自来了大清以后,她如今也算是老演员儿了,真的哪一种都能演得了呢。

最后年甜恬还是决定用第二个,是她一贯风格,主要是今儿没随身带着胡椒,情绪不到位,还不大能哭得出来。

年甜恬这会儿自娱自乐的,兆佳氏递的信儿这会子已经送到十三爷哪儿了,只一张小字条儿,十三爷只一瞧,眉头便紧缩了,赶紧的趁着皇阿玛正和直郡王说笑着,悄悄塞给了四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跑起来 这会子倒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问话见面儿,殿里不仅阿哥们都在,还有好些个上三品的大臣,且都三三两两的殿里殿外的说话。

四爷攥着字条儿不动声色,和十三爷一前一后的出去寻了个无人的地方。

四爷打开字条,只见上头两行清秀的蝇头小字。

“年侧福晋跪于永和宫门前已久,神情憔悴,许是力有不逮,还请爷知会四爷一声儿,请四爷定夺。”

两行字的最后落了个小小的昔字,想来便是十三福晋闺名里的一个字儿了。

四爷只瞧着上头说小格格跪着永和宫门前已久,这会子便不由得恼,且都不用想,定是德妃的意思,想来乌拉那拉氏也参与了的,尽联合在一起欺负小格格呢。

除了这恼,四爷倒也是真真的担心,小格格的身子不差,如今竟都神情憔悴、力有不逮了,只想想进宫的时辰,四爷心里便不住的发沉。

只怕是小格格才刚到永和宫没多久,就在外头跪着了,且还不知道小格格心里得多难过,德妃和福晋这是重重的打小格格的脸呢。

倒是不知道除了这罚跪,小格格还有没有受旁的,四爷只想想小格格难过的样子就心疼。

小格格那般娇弱的,平日里更是一点儿疼都受不了的,这般跪着,还不知腿有多疼,心里有多委屈呢!

“四哥,你要不要赶紧的去瞧瞧?这是我福晋送来的信儿,她今儿进宫晚我快一个时辰,许是这会子才到,便瞧见年侧福晋这般了。”

四爷紧绷着下颌,这会子往殿内的方向瞧了一眼,到底还是觉得什么事儿都没有小格格要紧,便拍了拍十三爷的肩,让人帮忙遮掩些个,他去去就回。

十三爷忙应下了,“四哥放心,若是皇阿玛问起来,弟弟就说四哥去了恭房便是,只是瞧着,许是皇阿玛还得跟大哥说好一会子,四哥若是快,想来也用不上我。”

四爷点头谢过了,这会子也不好再跟十三爷多说什么,心里惦记着小格格,只赶紧的快步走,遇到宫道没人的时候,四爷便直接迈着长腿跑起来。

平日里且从皇阿玛这儿到永和宫得走一两刻钟呢,今儿跑的急,才一炷香的功夫就快到了。

这会儿四爷抬头一瞧,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永和宫门旁,低着头似是身子还微微打着晃,眼瞧着就要晕倒。

四爷心疼极了,这会子也不顾宫道两旁还有路过的小奴才,直咬着牙飞奔过去,一把将年甜恬拢在了怀里。

“甜恬,你可还好?是爷来晚了,爷这就抱着你进去。”

年甜恬倒也是被四爷这么一抱吓了一跳,刚刚她正瞧瞧活动着腰呢,跪得时间长了,腿已经没知觉了,倒是腰又开始隐隐作痛,没个好时候。

“爷,您怎得来了?我没事儿,额娘让我跪着,我就跪着,不想额娘生气了,我跪着倒也清静。”

年甜恬明明这会儿说的话像是淡然似的,可面儿上和声音净是委屈,还稍稍含着点儿哭腔似的,可把四爷的心给说碎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您好生偏心 “以后你不必听德妃的话,你只管自个儿好好的,差人来叫爷处置便是了,别委屈着自个儿,爷知道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这会子倒也顾不上说旁的了,四爷赶紧的扶着年甜恬微微起身,瞧着人腿一个劲儿打颤的样子,四爷眼睛都跟着红了。

倒也不敢贸贸然的将小格格抱起来,怕让小格格更疼,这会子便只能小心翼翼的扶着小格格慢慢站起来些。

他蹲在地上给人轻轻揉捏了一阵儿,这才将小格格打横抱起来,大步进了永和宫。

也不通报也不行礼,四爷直接抱着年甜恬进了永和宫的偏殿,将年甜恬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而后亲自给小格格除鞋脱袜,一点儿一点儿给人揉着。

“去打盆子稍烫些的水来、、、、、、”

还没定四爷吩咐旁边儿小丫鬟的话说完,德妃便带着钮祜禄氏闻讯而至,这会子亲眼瞧着老四竟伺候着年氏,德妃顿时火冒三丈,直觉得老四简直不可理喻。

“胤禛,你到底还有没有将我这个额娘放在眼里!你是四贝勒,怎的能这般伺候一个、、一个、、”

德妃一个了半天,刚想说狐媚子呢,可正对上四爷那冰冷的眼神儿,德妃一时间将话哽在喉间,不敢再说这个词儿了。

“年氏不敬本宫!不敬福晋!本宫这般罚年氏,已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胤禛,你不要执迷不悟,额娘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额娘还能害了你不成?”

四爷不为所动,见年甜恬有些慌乱的想起身,四爷还不让年甜恬起,只稍稍压着年甜恬的肩膀让人安心躺着。

这会子四爷给年甜恬捏腿活血的手不停,只微微抬头冷眼瞧着德妃:“爷倒是想将您放在眼里,您倒是也给个机会。”

“不知爷的侧福晋不敬您和福晋什么了,被您这般罚着,您口口声声的说为了爷,可又哪里为爷真的想过。”

“您到底是瞧不上爷的侧福晋,还是瞧不上爷呢?”

“德妃娘娘,您好生偏心,爷竟不知投胎在您的肚子里是幸还是不幸了,若您不愿意瞧爷,爷以后倒也省得来回跑了。”

四爷这会子对德妃称爷,显然就是不打算敬着德妃了,以前甭管关系到底如何的,好歹四爷爷自称个儿子,也叫德妃一声儿额娘。

如今是什么都不顾了,直直的将自个儿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只最后这一声儿德妃娘娘,便让德妃不由得白了脸,身子都跟着晃了几晃。

“胤禛、你、你着实不孝、、额娘为了你、、、”

且还没等德妃说完,四爷便不想听了,后头的话四爷可听过不知一遍了,无非是说为了他,将他送到佟佳氏那儿养着,这么多年了,也不敢和他相认、、、、

可德妃这自以为的好,并不是四爷想要的,小时候的那些艰难、寄人篱下的滋味,日日瞧人脸色的忐忑,他也全记得。

更别说细究德妃将他送走的初衷里,到底有几分是为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不吐不快 送走一个他,德妃得了嫔位,又得了六弟,而后一路顺遂,得了妃位,得了七妹、九妹、十二妹、十四弟。

如此顺遂,不还是送出去一个他,得了德这个字。

若是只是为了他,四爷还真真不信的,他如今倒也不是什么好骗的孩子了,这些陈词滥调倒也懒得再听一遍。

“德妃娘娘,您怕是不知母慈子孝这个词吧,先母慈再子孝,您若不慈,爷又如何去孝?”

“您若还愿爷孝,还请您真的把爷当作您的儿子,亦或是直接不理爷,也比现在打着关心的幌子,肆意插手爷的事儿要强。”

“若是今儿是十四的侧福晋在这儿,怕是即便在怎得过分,您为了不让十四生气,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是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开口了,四爷也就不吐不快了。

“更何况爷太了解爷的侧福晋了,她就是惫懒的,向来能不开口说话便懒的开口,只要跟前儿有茶点,她能安安静静的在您这儿坐一天。”

“您都坐在德妃的位子上了,怎的还看不清我这府里谁是好的,谁又爱挑拨生事?”

年甜恬听这四爷这一串儿一串儿扎心话,都跟着胆战心惊的,一直悄悄去拽四爷的衣袍一角,劝人说说就得了,没必要这么撕破脸的。

倒不是年甜恬在意着四爷同德妃的关系,而是和兆佳氏的意思一样,都不想将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今儿是颁金节呢,万岁爷那心情好不容易多云转晴了,真不好现在就生事惹了人的。

见来的时候四爷跑的那样急,想来是能溜出来的时间也不多,何必在这儿说这么多的,万一被万岁爷发现四爷跑这儿来了也是不妥。

再说这德妃,年纪也不算小了,平时身体还总时不时的头疼脑热的,这会儿四爷连珠炮似的怼德妃,就怕德妃一时经受不住,四爷再把人给气晕了,那事儿可就大了。

在大清可是注重孝这个字儿的,特别是爱新觉罗家的,更是看重,若是这事儿闹开了,这不孝二字压在四爷身上,四爷可再无复起之日了。

先前三爷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敏妃之丧未满百日,三爷就剃发,康熙爷斥责其不孝,因为此事从郡王被降为贝勒。

若是四爷顶撞不敬德妃,将德妃给气病了,康熙爷一恼岂不是也要降四爷的爵。

四爷如今只是贝勒,若是再降,可就是贝子了,说出来还不如下头的小阿哥们呢,四爷还哪儿有脸出门儿。

这会子看着德妃越来越难看的脸,四爷倒也有分寸,不好再多言语了,只是今儿这心里的不快才抒了一半儿,憋着剩下的也是难受。

“乌拉那拉氏,你出去。”剩下的话四爷就不想当着乌拉那拉氏的面儿说了,也是不想再瞧见乌拉那拉氏那张虚伪的脸了。

这会子竟还有些泪水涟涟的样子,着实令人作呕。

她一个始作俑者,凭什么流泪,他的小格格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一丝一毫的都没有跟他诉苦呢,这会子还一个劲儿的拽着他,不愿意他说得太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改不了了 小格格着实比乌拉那拉氏懂事千百倍,倒也真真是人善被人欺。

乌拉那拉氏不情不愿的出去,这会子看向年甜恬的眼神儿都是怨毒的。

她想到四爷可能会不满,可罚了年氏的可不是她,是德妃娘娘,是四爷的额娘,四爷即便是在怎得心疼也不能忤逆额娘的意思。

谁知道四爷为了年氏那贱人,竟真敢顶撞额娘,心中的不满之言也是尽数而出,一点不顾及母子之情,竟是隐隐的连孝道都不要了。

且就因着今儿四爷的放肆之言,乌拉那拉氏心中除了怨毒,便是惧怕了。

她原还觉得四爷不喜欢她没关系,她是福晋,只要跟额娘诉诉苦,额娘总是要站在她这一边儿的,额娘总能管着四爷约束着四爷,让四爷不能宠旁人宠得太过了。

可没想到,如今四爷竟不顾孝道,直接挣脱了这种约束,乌拉那拉氏忽得有种无力之感,只觉得只天下,除了万岁爷,竟没有再能压着四爷的人了。

即便是万岁爷能压着四爷又能如何,万岁爷是皇帝,皇帝掌管一国之事,还能天天听她后院儿里的牢骚不成?

乌拉那拉氏不禁又想,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对四爷的方式就错了?

她是不是也应该学李氏、学年氏这般,细细的捧着四爷,而不是压着四爷,用什么来胁迫四爷。

可她是福晋啊,福晋又不是妾,不必这么没尊严的,额娘也说了,福晋是和爷平起平坐的,不该学了下头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乌拉那拉氏想不通,可即便是想通了又能如何,实在是太晚了,她嫁给四爷十多年了,没有一次弯下她那挺直的脊梁,更是没有一次在四爷面前软着过。

即便是现在想温柔小意了,乌拉那拉氏也改不了,也学不会了。

乌拉那拉氏在外头纷乱的想着,偏殿内倒是安静了会儿,四爷着人扶着德妃坐下,用盏茶缓缓,自也知德妃被气晕了也是麻烦,午间的宴德妃可不能缺席的。

见德妃似的面上好了些了,四爷着急回去,也不磨叽:“旁的话爷不多说了,不求您再体贴着,爷过两年也是而立的年纪了,也不需要您的体贴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想来您也明白,望您盼着爷点儿好,也劝着十四谨言慎行,不要再贴着老八了,不然,十四早晚吃亏,爷本事不大,救不了十四。”

“皇阿玛那儿还等着爷呢,爷就再把爷的年侧福晋托付给您,不消您多照顾,只让她躺着歇着便是了,您以后莫再插手爷后院儿的事儿,那爷还是您的儿子,您还是儿子的额娘。”

说到这儿,四爷也是对德妃没话说了,他知道德妃不是个傻的,刚开始只是对于他不敬的愤怒,可愤怒过后,不还是要粉饰太平着。

若要想位子坐得稳,不还是要靠他和十四撑着,即便是德妃再偏心着十四,心里定也知道如今的风光有大半儿都是四贝勒带给她的。

十四还小呢,若盼着他出息,且不知猴年马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乖点儿 四爷不再看德妃,什么母子情分早就在一次次的失望和愤怒之中消磨殆尽了,如今,四爷只盼着他心爱的人一切都好。

“甜恬躺着,今儿不消你去宴上了,爷将苏培盛留下供你差遣,一会儿我再给你寻个靠得住的嬷嬷,给你按按腿,给你送膳,等要走的时候爷来接你,乖点儿。”

四爷小声的坐在年甜恬身旁嘱咐着,这会儿声音没放得太高,温温柔柔的,与德妃说话时的语气简直跟这会儿大相径庭。

年甜恬点头,这会儿含着泪是真想哭了,四爷真的为了她做得太多了,若不是为了她,以四爷的性子,绝不是能冲动做出这事儿的人。

还特特的从前头跑回来,其实四爷都不必来,只叫苏培盛过来传个话,德妃看在四爷的面子上许就不为难她了的。

这会儿还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说严重点儿,四爷这是拿前程换她呢。

年甜恬含着泪撇着小嘴儿不住的点头:“爷快回吧,妾身没事儿的,都是妾身不好,让爷为难了。”

四爷看着年甜恬忍着泪的模样就心疼的要命,倒也看出来了年甜恬的愧疚,她是真觉得自个儿拖累了他的。

可四爷不想她的小格格愧疚,先前只一听说小格格受罚了,他下意识的就要奔过来,只看着小格格可怜的跪在那儿,被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的笑话着,他真真杀人的心都有了。

今儿跟德妃撕破脸他并没有后悔,早晚都是要有这一遭的,且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心里就含着委屈和不满了。

德妃不喜欢他没关系,毕竟没让德妃养过,没什么感情是应该的,可德妃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折辱他的小格格,他的小格格何其无辜。

四爷忍不住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将人滑下来的泪珠用指腹抿了去:“甜恬别哭,爷没事儿,不比自责的,你好生歇着,爷真真不能再留了。”

年甜恬点头,松开了四爷的衣角,催着人赶紧的走。

四爷起身稍稍抚了抚身上的衣袍,朝一旁的德妃娘娘深深一拜。

“额娘,儿子告退。”

说罢,四爷便大步离去,而后苏培盛得了吩咐,也不在外头候着了,这会儿就站在门里,看着殿里的动静儿,他可都做好德妃要打年主子时上前给人当肉垫儿的准备了。

可德妃一直没在动作,只是默默的坐着,眼睛里似是含着泪的,目光都有些涣散,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有些颓的。

好一会儿了,德妃这才稍稍动了动,看向躺在榻上小声呜咽的年氏,声音都是带着叹的。

“年氏,本宫真真是小瞧你了,因着你,本宫才得了四爷一声儿额娘。”

说到这儿德妃自嘲一笑,缓缓起身,颇有些婀娜的往外走:“你歇着吧,本宫是不好在这儿呆了,怕是一会儿你又怎得了,四爷还得怨我这个当额娘的。”

年甜恬听着,德妃这意思又是怪她了,四爷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德妃竟没从自个儿身上找出一点儿错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雨露均沾 原还想着辩解个两句,年甜恬张了张嘴还是作罢,真真没意思的,爱误会就误会着吧,甭管她说什么,她是永远也说不动一个眼高于顶且装傻的人。

这般互相不理着也好,省得他和德妃都拿捏着劲儿装和睦,倒也费劲儿。

待德妃走远了,苏培盛赶紧的凑上来,又给年主子端茶倒水的,又给人热了帕子擦脸。

“年主子,今儿到底是怎得回事儿啊?若不是主子爷收了十三爷的消息,急忙的赶过来,您这一跪可就是一天了,若真是跪一天,您的腿也就不成了。”

年甜恬这会儿擦了脸,虽是还有这抽噎,不过心情也缓和了不少,跟苏培盛一五一十的说着。

“还不是因着四爷日日去我院子,连初一十五也不去旁的院子,有些人看不过了,说我不懂规矩,不识大体。”

“我倒也不知为何今儿德妃娘娘这般恼的,偏要罚了我才好,我统共就说了一句话,喊了个冤,就去外头跪着了。”

苏培盛轻叹,自也知道年主子没必要骗他的,这事儿要查倒也不难的。

说起来后院儿的也是为难,没宠的时候巴望着主子爷来,得了主子爷喜欢倒还叫人嫉妒着。

主子爷要来,年主子还能把主子爷往外推不成?那倒也是不敬了。

这弄得非得雨露均沾了才好,可主子爷也是人啊,主子爷又不是什么物件儿,今儿摆在这儿,明儿摆在哪儿的。

平日里主子爷在外头已经够累的了,这回到府里,若是还得算计着雨露均沾,那也着实过分了。

如今主子爷已经给年主子作了主了,苏培盛倒也不好再多提这事儿了,免得惹得年主子再委屈难过,只问年主子想用些什么,他这就叫人拿来。

年甜恬也着实饿,这会子也点些个奇奇怪怪的让苏培盛为难,就要了两样寻常的,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栗子糕,再外加一盏热茶也就够了。

待两碟子点心上来了,苏培盛不敢大意,每一块儿都切下来一个小角儿,先用银针试了,再自个儿亲自用了,没事儿才敢让年主子用。

既是主子爷吩咐了让他仔细伺候着年主子,那苏培盛便也把年主子当主子爷那般要紧的伺候着,一点儿不敢马虎。

若是真有那有心人这时候算计年主子,让年主子在永和宫出了事儿,只怕主子爷连查都不查的,直接便将永和宫给掀了去,倒也是中了旁人的算计了。

年甜恬看着苏培盛这般小心的,不由得也担心着四爷,“苏公公,要不您还是去主子爷哪儿伺候吧,主子爷那儿更要紧的,怕是下头的人没有您伺候的妥帖。”

苏培盛笑着微微摇头:“年主子不必担心主子爷的,一般这种宴上,倒也不消奴才亲自试的,每一位阿哥爷身边儿都有一专门儿试菜的,可比您刚刚瞧见奴才这样的还复杂着呢。”

年甜恬听苏培盛这么说着,倒也放心了,没一会儿,永和宫的小丫鬟便带进来一个嬷嬷,头发几乎尽白了,不过身子还硬朗着,一行一动一点儿不拖沓,是个雷厉风行的嬷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戚嬷嬷 这是四爷给找来的,永和宫的不敢拦,只能恭恭敬敬的将人请进来。

苏培盛抬头一瞧,面上尽是笑意,忙连连跟这嬷嬷打千儿,上前招呼着:“戚嬷嬷,您老人家怎的来了!”

戚嬷嬷倒也不是个严肃的,这会子看苏培盛跟看小孩儿似的,还给人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还不是四爷求到我这儿了,让我照顾些个他的侧福晋。”

“我倒也是好奇,这么些年未见,四爷真真是大不同了,如今竟为了侧福晋便寻到我这儿了。”

说着,戚嬷嬷规规矩矩的上前跟年甜恬行大礼:“奴才见过年侧福晋,年侧福晋万福。”

年甜恬不敢托大,听言语间四爷对这戚嬷嬷也是多有尊重的,这会子忙拖着痛极的腿要下地扶戚嬷嬷起身。

戚嬷嬷哪儿敢让四爷心尖尖儿上的人扶,赶紧的直起身来,扶着人躺好了。

“年侧福晋莫动了,奴才是四爷特特寻来伺候您的,您躺好了,奴才这就给您瞧瞧腿上的伤。”

年甜恬点了头,这会子躺好,戚嬷嬷稍稍掀开薄被拉开些年侧福晋衣裳,看着上头一片一片的乌青,便知这年侧福晋跪了多久了。

少说也得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年侧福晋便跪在永和宫的外头,且不说年侧福晋怎得了,就德妃娘娘真真是不明理的。

这般罚着年侧福晋,就是明摆的下四爷的脸呢,倒也不知道多想想,便是让人跪在院子里也好啊,这般还能顾着面子,许是四爷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儿呢。

本来这母子二人的关系就势如水火的,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德妃只光长年龄不长本事。

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德妃老眼昏花,这般有本事的儿子竟也不亲近着。

如今眼瞧着太子爷岌岌可危,四爷又是拔尖儿,万一四爷就有那个不得了的命呢,德妃不帮衬就罢了,竟还拖后腿的。

戚嬷嬷倒也是一步步看着德妃娘娘起来的,这会子在心里也没有敬着的意思,她这么一把年纪了,伺候小主子们伺候够了,倒也不怕什么了。

戚嬷嬷虽是分神儿想着旁的,可这会儿手上给人捏腿的动作也不停。

还不忘嘱咐年侧福晋忍着点儿疼,她须得这会子就把淤青给人揉开了,这般才好得快,也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儿。

年甜恬,从来就没就没受过这样的罪,疼的她眼泪不由得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可又停嬷嬷的话,一点儿不躲,连一声儿疼也不说的。

也是这会子了,戚嬷嬷才觉得着年侧福晋倒也不只是一个花瓶儿,性情且坚忍呢,若是再是个有心计的,以后定也能走得长远。

戚嬷嬷不愿让人再多受一会儿疼了,只瞧着这年氏哭的样子,她一个老嬷嬷心头都不忍了,倒也不怪四爷这般重视。

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些,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停了手,叫苏培盛去打一盆子微烫的水来,给年侧福晋敷一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为红颜 戚嬷嬷叫苏培盛倒也不好好叫,直唤人小盛子,苏培盛也不恼,直接屁颠儿屁颠儿的去了。

倒也是这会子等着的功夫,年甜恬好奇戚嬷嬷,便又不得问:“嬷嬷以前是伺候四爷的吗?”

戚嬷嬷瞧着年侧福晋这会子泪还没收呢便好奇着,也是好笑,拿了帕子给人擦泪:“倒也不只伺候着四爷。”

“奴才以前是在阿哥所当差的大嬷嬷,下头的未建府的小阿哥们都是奴才照看着,那时候万岁爷管阿哥们管的严,不许阿哥们身边儿有太多伺候的。”

“不过就是些年龄一般大的小太监跟着,旁的近身伺候的便没有,奴才管的宽,阿哥们的吃穿用度都要过问着。”

“倒也是那时候四爷年纪小,又是个爱下劲儿读书的,日日话不多,也不怎的跟旁人玩儿,奴才心疼着,便多照顾了些。”

一说这个,年甜恬也是好奇四爷小时候的样子,不由得多问了些,戚嬷嬷也不吝啬言语,是个爽快的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子殿里倒是聊得开心。

年甜恬这儿没大碍了,四爷这会子才刚刚到前头,只一进去,先对上十三爷朝他挤眉弄眼的,还没等四爷想明白十三这是想告诉他什么呢,边听上头皇阿玛叫了他。

“胤禛,可是身子不适?你若是再不来,朕可就亲自去恭房寻你了。”

四爷倒也不紧张,这会子忙朝皇阿玛行礼,而后笑着回了:“皇阿玛去恭房可寻不着儿臣的。”

“儿臣确实身子有些不爽利,刚跑了几趟子,只觉得不成,怕一会儿在皇阿玛面前失仪了,赶紧的去额娘那儿讨了个药丸子用了,这会子便没事儿了。”

“说来也是近日里府里好事儿多,儿臣高兴了些,便没忌着嘴,这才身子不爽利。”

康熙爷饶有兴致的问人是什么好事儿,倒也是想瞧着老四怎得演,且就老四没出去的时候,他便听跟前儿的魏珠说德妃罚了老四的侧福晋。

说来倒也没有怪四爷这会子撒谎的意思,反而觉得有趣,老四平日里实在,又是个常绷着脸的,他只觉得老四冷着,是个不善交际的。

倒是没想到如今还有怒发冲冠为红颜的事儿,那年侧福晋他自然也知道,先前他给老四赐的婚,自也叫人了解了那年氏的秉性。

若是他没记错,年氏是个老实的,除了寻摸着去哪儿吃便是救济着贫苦的百姓,这样的人给老四做侧福晋正好,不是个歪斜坏心眼儿的人,不会搅得府上不安宁。

康熙爷倒也没兴致了解后宫那些个事儿,如今瞧着老四回来了,想来老四便自个儿解决了的。

他不过是瞧见老四突然不那么冷的一面,看到了老四不是那么妥帖的样子,心里倒也不知为何,似是对胤禛松了些个警惕。

若是一味的完美人,他倒也不敢用的。

四爷笑着答了:儿臣膝下的孩子一直不多,前些日子府里的格格们又给儿臣添了两个阿哥一个格格,儿臣看着他们小小的样子,心里是真真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抬举 添了丁这是好事儿,康熙爷今儿本来心情就不错,这会子兴致来了,又给下头皇孙们赐了名儿。

因着四爷刚出世的几个孩子都还小,康熙爷便没有赐,不过倒是赏了四爷的后院儿,其中给侧福晋的赏可不轻,隐隐的有些抬举的意思。

四爷瞧着,这会子倒也明白,皇阿玛想来是早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可皇阿玛他不管后宫里那些个勾心斗角。

年氏是皇阿玛赐给他的,年羹尧现下又是得皇阿玛的重用,几次办差都得了皇阿玛的嘉奖,皇阿玛这般也是安抚年家、安抚年甜恬的。

想到这儿,四爷便也放心了,这会子与兄弟们一块儿说些个好听的话,直让康熙爷龙心大悦,而后没一会儿,便也该用宴了的,这事儿便也算过去了。

倒还因着康熙爷抬举,下头的人即便是知道今儿年侧福晋丢了脸面,也不好再多说了。

颁金节过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一贯的规矩,众人不过是吃酒说话,与君共乐罢了,那些个歌啊舞啊的还是一贯的样子。

前头这般热闹着,年甜恬也没被亏待了,戚嬷嬷亲自叫膳房的给年侧福晋做的膳,瞧着是丰盛,倒也不出格儿。

宫里的膳除了总用炖肉和扣碗,味道还是不差的,戚嬷嬷又是依着年甜恬的口味点的膳,年甜恬用的也舒适。

腿不怎的疼了,可戚嬷嬷还暂时不叫她下地,她便也乖乖的躺着,中间和戚嬷嬷聊天,还想着将戚嬷嬷接去四贝勒府呢。

戚嬷嬷直接拒了的:“先前四爷刚建府时候便已经说过这话了,奴才在宫里习惯了,如今虽是上头主子体贴,不让奴才再伺候了,可奴才还是有些闲不住的。”

“如今阿哥所里还有不少小阿哥呢,奴才平时也照看着些,只要不闲着,奴才觉得奴才没老似的,若真是去了四贝勒府养老,只怕也是养不了奴才几年的。”

戚嬷嬷这话说的重了,直言不让她干活儿她便闲出病来了,年甜恬也就没再提。

如今戚嬷嬷也不正经伺候下头的小阿哥们,只偶尔给下头的小阿哥们缝个衣裳,编编辫子罢了,算不得累的。

说着说着年甜恬就不住的犯困,今儿上午太折腾了些,这会子闲下来了,便忍不住的困。

戚嬷嬷这会子也不跟年甜恬说话了,只像是哄下头的小阿哥似的,还给年甜恬掖被子,拍着睡。

本来年甜恬还不好意思让人给拍呢,总觉得自个儿这么大个儿的人了,被人拍着睡也太幼稚了些,可戚嬷嬷专业带娃几十年,这会子拍得实在舒服,没一会儿年甜恬就睡过去了

等年甜恬睡熟了,戚嬷嬷和苏培盛也没走远,就在门口坐着小声儿说话。

戚嬷嬷倒也不客气,直接笑着说这年氏未免太娇气了些,一瞧都是家里惯着长大的。

想来跟了四爷,四爷也是没少惯着宠着的,只怕是照着自个儿的格格养着的,不过是个心里有计较的,不是个恃宠而骄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吃醉酒 苏培盛也笑着直点头:“可不是吗,我们爷疼年主子,比疼大格格二格格还疼的,日日住年主子的院子,如今主子爷都不大住前院儿了。”

苏培盛这么一说,戚嬷嬷也是知道为何今儿着年侧福晋吃亏了,倒也不好评说什么,只又寻了旁的话说了几句。

等年甜恬再一睁眼,外头的天儿都黑了,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正想着四爷怎的还没来接她呢,便听得外头有给四爷请安的声音,四爷这就进来了。

“甜恬,爷来接你了,爷带你回府。”四爷喝多了,这会儿自个儿都不大能走得稳当,还是苏培盛扶着进来的,倒也难为他还记得来接他的事儿。

年甜恬赶紧的起身,这会子腿已经没大碍了的,只是还稍稍有点儿青紫,却不疼了,年甜恬先把四爷接了过去,让人在榻上稍歇一会儿。

“爷怎得喝这般多啊?瞧您脸红的,您爷不先回马车上,叫人知会一声儿,妾身自个儿出来便是了。”

四爷笑着不说话,显然是意识不大清醒,只一个劲儿的冲年甜恬傻笑着,看着年甜恬又重新梳了头,四爷还想起身,给年甜恬戴上簪钗呢。

年甜恬可不敢让四爷给她戴,别一会儿扎她脸上了,可毁容了,只赶紧的接过去,又让苏培盛扶着人坐下等着。

待戚嬷嬷给她收拾妥当了,年甜恬瞧着坐在榻上的四爷,微微低着头,倒也不知道嘀咕什么呢,嘴里说个不停,却又让人听不清楚。

年甜恬扶着四爷起身凑近了听,这人竟是说她不乖呢,一声声甜恬叫得,像是撒娇似的,年甜恬差点儿没笑死。

这会子倒也不能耽搁了,成年的阿哥不好再后宫久留,这会子年甜恬和苏培盛便一左一右的搀着四爷往外走。

乌拉那拉氏、李氏、大格格和二阿哥也早在门口候着了,这会子该走了,德妃也不出来露面儿,便只让个小丫头出来送送。

倒也不在意德妃出来不出来的,众人在门口拜了之后,便又顺着来时的宫道往回走,两旁有几个小太监给打着灯,倒也亮堂。

越是靠近宫门,便也越能瞧见可四爷一般醉醺醺的阿哥爷们,大多都是搀着或是背着出去的。

年甜恬瞧着直抿着唇笑,她原还想着这种场合四爷万不能喝醉了的,怕失仪了,结果今儿不只四爷一个呢,万一耍起酒疯来,倒也是法不责众了。

回了府,李氏也不多跟福晋和年甜恬言语,只稍稍行了礼便回了,年甜恬看也没看福晋一眼,直接让人扶着四爷便往她院子里送。

乌拉那拉氏瞧见了,竟还想拦的:“年氏,这般不合规矩吧,只让主子爷在前院儿歇了便是了,你这是做什么,主子爷可不一定想去你那儿呢。”

年甜恬笑着,这会儿从苏培盛手里接过四爷,让人倚着她,虽是四爷沉得很,年甜恬几乎要撑不住,可这不是要打人脸嘛,可不得故作轻松些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叫她滚 只见年甜恬轻轻拍着四爷胸口,将四爷从迷蒙中稍稍唤醒些个,让人瞧着乌拉那拉氏。

“爷,福晋姐姐说不许您去我院子呢,怕是福晋姐姐想让您去她那儿,您自个儿说吧,爷省得福晋姐姐又说我狐媚着您。”

四爷没罪得太狠,这会儿自然是能听得进话的,醉酒的四爷简直对喜恶一点儿不加掩饰。

这会子看清了面前的乌拉那拉氏,直接狠狠的来了一个滚字儿,揽着年甜恬跌跌撞撞的往年甜恬院子走。

乌拉那拉氏被四爷吼得有点儿懵,就在府里二门,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儿,主子爷竟直接叫她滚!

乌拉那拉氏脸色先是忽得酱红,而后眼泪直接落了满面,身子且不知是气的还是怎得,一个劲儿的颤抖。

脸色爷也变得煞白,险些晕过去,若不是身边儿有齐嬷嬷扶着些,乌拉那拉氏能气晕一头栽倒在地。

若说先前年甜恬跟乌拉那拉氏,好歹还是敬着的,面子上过得去,可这会子可是彻底不给乌拉那拉氏脸了,直接借着四爷当众羞辱乌拉那拉氏。

她年甜恬今儿吃的亏,定然让乌拉那拉氏尽数体会!

年甜恬没管乌拉那拉氏怎得气,这会子只一瞧她的脸色,年甜恬心里就痛快不少,随意甩了甩帕子,倒也是背着身儿给乌拉那拉氏甩的。

四爷走的还挺着急,连嘲讽乌拉那拉氏的功夫也不给她留。

年甜恬是真不太能撑着四爷,四爷个儿高,身材也匀称,别看年甜恬长得高,便是再有劲儿也扶不动人的,这会子四爷还不走直线,差点儿没带着她往草窝里倒。

幸而苏培盛和一众伺候的赶紧的扶住了四爷,要不然让主子爷摔花丛里了,丢主子爷的人不说,还定要受罚的。

废了好半天儿的今儿才把人安置好了,年甜恬都累了一身的汗。

倒也顾不上先收拾自个儿,年甜恬赶紧的带着人给四爷宽衣擦身,直把人收拾好了用被子一裹,把人撂床榻里侧就不管了,年甜恬这才有功夫去泡个澡。

四爷睡着了倒也老实,没在梦里蹬腿儿也没在梦里打滚儿,就是有点儿粘人的,这人还热,年甜恬一晚上推了四爷好几回也不成,只得任人黏着抱着。

第二天不必当差,四爷直睡到日上三杆才起,醒来愣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末了还是在外间儿喝茶吃点心的年甜恬听见动静了,进去瞧了一眼,四爷看着了小格格,这才知道自个儿已经回来了。

“爷头疼吗?有没有那儿不舒服的,我让人给你煮了解酒的茶。”

四爷没着急起身,只躺着招手让年甜恬过来,年甜恬笑着挨着人坐下,摸了摸四爷的额头。

“不想喝解酒茶,爷不醉了,也没哪不舒服,就是有点儿渴。”。

四爷这会子嗓子沙沙的,浑身的慵懒劲儿,直让年甜恬有些挪不开眼睛:“妾身这儿渴没有爷爱喝的,正巧我叫人沏了些蜜茶,爷尝尝,甜的。”

年甜恬亲自给四爷倒了茶,给人喂了几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当以身相许 四爷喝了,这蜜茶一股子花香,心里笑小格格就是喜欢喝点儿这小孩儿喝的东西:“现下几时了?甜恬今儿怎得起得这样早?”

年甜恬拿了枕边儿的怀表给人瞧:“我的爷,都该用午膳了的,还不起身啊,我原是想陪着你多躺会儿的,可实在耐不住饿了。”

一说这个,四爷倒还从来没起身起的这样晚,这会子还有些个不好意思,只赶紧的叫人进来伺候起身,陪着小格格用午膳。

年甜恬倒也不用旁人,自个儿伺候着四爷更衣,又亲自给四爷用铜盆儿端了水来洗漱,,四爷哪儿肯让小格格这么劳累的,自个儿接了过去,倒也是受宠若惊的。

以前小格格惯是个惫懒的,凡是能坐着就不站着,凡是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这会子倒是勤快的紧,直体贴的四爷都快不知所措了。

更衣梳洗完,四爷倒也没着急传膳,这会子拉着小格格在院子里赏赏花。

现下天儿不热了,恐怕也是今年这花儿开的最后一次,这一片一片的红,倒也是尽态极妍,似是将浑身的劲儿使出来了。

四爷不让人跟着,这会子就跟小格格说会儿话。

“甜恬今儿是怎的了,对爷这么好,平日里你可不怎的伺候爷更衣的,今儿这么体贴着爷还不适应呢。”

四爷拉着年甜恬的手,像是不经意间的问着,昨儿喝酒喝多了,这会子他都想不起来怎得回来的,莫不是说了什么让小格格心中不安了,这才这般的?

年甜恬哪儿知道四爷想什么呢,这会儿四爷问了,她倒也没瞒着:“我伺候着爷还不好吗?昨儿爷都奔来救我了,小女子当以身相许呢。”

年甜恬这话说得四爷直笑,还以身相许呢,小格格早许给他了!

“倒也不必你多感激着,你是爷的人,受苦了爷自是要护着你的,有什么好谢的,你同爷不必这么客气。”

“以后可不许你再伺候着爷了,爷可不舍得你受累的,再者说,你将下头人的活儿都强了,那爷还养着他们做何用?”

这会儿明白不是什么误会,四爷也放心了不少,这会子有了闲情逸致了,还非要摘了最好看的那朵儿,给年甜恬簪花。

年甜恬原是不想戴那么大的花儿的,可见四爷兴致高,便也由着四爷的性子来了,难得这么松快的,且就当哄着四爷开心了。

午间四爷陪着年甜恬用了膳便回了前院儿,今儿虽是不必出去当差,可事儿也多着,下头人一封封信送到他这儿来,不说得写回信,最起码的也得让人给他们传个信儿过去。

四爷正忙着,忽得书房门儿被轻轻的敲响,这倒不像是下头的奴才的作为,四爷抬了头,示意苏培盛开门去,这会子透过门纸倒也没瞧出来是谁。

苏培盛忙过去开门儿,低头一瞧,竟是大格格来了:“奴才给大格格请安,您可是想找主子爷?”

大格格有些紧张,这会儿也没开口说话,只微微的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不该被罚 倒也是四爷听见苏培盛叫了大格格,这会子也是奇怪,四爷忙放下了手中的狼毫亲自牵了大格格进来。

大格格现在也大了,四爷不好让大格格坐在自个儿怀里,只叫苏培盛搬了绣墩,和大格格面对面的坐着。

说起来,大格格住前院儿也有一阵儿了,倒也是头一回自个儿来找他这个阿玛。

“怎么的了佛拉娜?可是有什么事儿想跟阿玛商量?还是想阿玛了?”

大格格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想阿玛了,也是有事儿想跟阿玛说。”

“昨儿在玛玛那儿,年额娘是没有错的年额娘是被冤枉的,不该被罚,只是当时玛玛生气了,额娘怕女儿开口了再惹玛玛生气,便不许女儿说。”

“女儿想了一夜,总觉得这事儿不该瞒着您,虽是从小女儿便懂了孝道,可有时候不对就是不对,若是一味的这般孝着,女儿觉得那是愚孝。”

四爷有些惊讶的瞧着大格格,倒是没想到大格格特特的来找她说这事儿,还是提年甜恬来说话的。

说起来,昨儿的事儿四爷还真没细细的了解了,因着知道定是福晋捣的鬼,再加之德妃本就瞧小格格不顺眼着,这两个缘由加在一块儿,便也够小格格受的了。

这会子既是大格格提起来了,四爷少不得让大格格从头到尾的给他讲一遍儿。

大格格记性好,虽是又得的话她还并不懂是什么意思,可她记住了,这会子算是一五一十的给阿玛尽数说了。

四爷一听,果然面色不善,这乌拉那拉氏着实不老实,不仅句句都害着小格格,而且还什么话都讲的,永和宫里当时大格格和二阿哥也都在场,这不是教着孩子学坏的吗!

只瞧着阿玛不高兴了,大格格就有些害怕,这会子还小心翼翼的给阿玛赔不是,直弄得四爷心里不是滋味着。

他的格格,什么时候过的这般小心翼翼了?

四爷轻轻摸了摸大格格的发顶忙安慰着人:“佛拉娜这次做的对,以后再有这事儿你也不必出头,你是孩子,你回来告诉阿玛就是了。”

“不知道佛拉娜想要什么,阿玛一定给你寻来。”

大格格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开了口:“阿玛,女儿想额娘,想和额娘住一个院子,在这儿虽是您照顾的也好,年额娘也时常关照着,可我还是想额娘,想陪着额娘。”

只瞧着大格格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四爷一点儿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的,想着大格格也已经住了两三个月了,李氏如今也还算是妥帖,让大格格回去也未尝不可。

四爷点了头:“好,你只管你跟你额娘住吧,随意选了日子搬去就好,你额娘如今也开始显怀了,你多替阿玛看着些。”

只一听阿玛应了声儿,大格格面上立即就露了笑,这会子大格格倒也不拘谨了,攥着阿玛的手又求了一件事儿。

“昨儿女儿见了几位伯伯家的姐姐,若是没什么事儿,许是明儿她们给女儿递帖子,女儿能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罚福晋 “有大伯家的伊哈娜姐姐,三伯家的雅尔檀姐姐,我们就在三伯府上玩,不去外头。”

这事儿着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四爷自然应允。

倒也分不清各家的孩子都叫什么名字,若是下头的小阿哥还好些,年节里总能见着,若是各府的格格,四爷便不认识了,即便是听着大格格说都是谁,他也对不上人。

还想着大格格日日关在府上不自在,直让苏培盛去取了一匣子碎银给大格格零花或是赏人,还让大格格多出去逛逛也使得,带着侍卫便可。

待大格格走后,四爷面上便没什么笑意了,也是喝酒误事,明明他还想着一回来便罚了乌拉那拉氏的,这一喝酒什么事儿都给忘了,差点儿让乌拉那拉氏躲过一劫。

“苏培盛。”四爷唤了一声儿。

苏培盛赶紧的进来朝四爷打千儿:“奴才在。”

“你亲自跑一趟正院,罚福晋禁足至年前,日日茹素,每日抄佛经两卷,跪两个时辰,逢初一十五加倍,下头的侧福晋、格格,不必再去正院请安。”

“若是再不安分,便不是在府上抄经这般简单了,爷送她去庵里当姑子去。”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也是有种果然的感觉,他原还纳闷儿主子爷不可能这般轻飘飘的便将福晋放过的了。

瞧主子爷这般罚着福晋,像是将正院直接变成寺庙了似的,还每日抄经两卷,只一卷便是够福晋抄大半天了,两卷只怕是得抄到深夜,倒也着实让福晋没功夫想东想西了。

苏培盛忙不迭的带人去了正院,直直的进去站在正院门前,倒也不必客气,直接将四爷的话完完整整的重复了一遍。

起先乌拉那拉氏还在里间儿躺着小憩了,听见了像是苏培盛的声音这才趿了绣花鞋出来,没等着福晋和苏培盛寒暄,苏培盛便直接将主子爷的吩咐砸了她满面。

乌拉那拉氏只听得主子爷要将她送去庵里的话,直一口气没上来,乌拉那拉氏竟直接晕了过去,倒也是连带着昨儿四爷那声儿滚,乌拉那拉氏终是挺不住了。

身后的丫鬟爷都接得及时,倒也没让福晋躺地上了。

苏培盛瞧着正院的慌乱,面色一点儿没变,只吩咐下头的人将正院的各个角门给钉了起来,只留一个正门儿。

倒也一直派人守着,除了每日必须的进出,旁的一律不许进出,直到什么时候主子爷松了口,这些门儿才能放开了。

临走前,苏培盛倒也不忘笑着嘱咐了齐嬷嬷一句:“既是福晋如今听不见,那奴才便再给您说一遍儿。”

“还请嬷嬷您时常提醒着福晋些,日日两卷经切莫忘了,主子爷可是要过目的,每日跪两个时辰,也自有前院儿的人日日过来监督,若是不成,还得罚的。”

说完,苏培盛倒也不去看齐嬷嬷怨毒的眼神儿,径自带人离去,倒也不提给福晋叫个太医郎中什么的,这般晕着也是正好,主子爷压根儿不想瞧见福晋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张氏没了 先前福晋便被四爷罚着去了护国寺,那时候倒还是打着祈福的名头给人留着些脸面,这才没过多少时日呢,竟又挨了罚。

这次罚四爷可没藏着掖着,还特特的让下头的人去知会了各院,说年前不必再去正院请安的事儿。

这一弄,可是满府上下的都知道了。

乌拉那拉氏又惹了四爷,基本上后院儿里便没有不高兴的,虽是明面上也不好说这个,可明显的是,进来各院的笑声都比平日里多了些。

倒也不必是主子爷给了什么赏赐这般喜事,只福晋落了难,这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虽是初一十五都不必给乌拉那拉氏请安了,却也要去两位侧福晋那儿坐坐的。

头一个十五年甜恬接待了下头的格格和侍妾,可再遇着初一十五了,年甜恬便不让下头的人来了。

倒也不是体恤她们,而是她们来了,年甜恬自也得早早起身了迎,如今天儿也日渐冷了,年甜恬起身也越发的艰难。

更别说明明坐在一块儿,都没什么话说,还得没话找话,说来说去的无非就是说今儿谁穿的衣裳好看,谁戴的首饰精致,倒也无聊,还不如打打牌呢。

年甜恬这儿不让来请安了,李氏自然也跟着年甜恬来,一时间屋里也是安稳的厉害,各院儿忙各院儿的,偶尔碰见了说两句话便是了,倒也不必特特聚在一块儿。

年甜恬正觉得着日子安稳呢,府里倒也发生了一件没人在意的事儿。

张侍妾熬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是撑不住了,昨儿又寒了一场,张侍妾没能撑住。

晨起安侍妾过来跟年甜恬说的时候,年甜恬还一阵恍惚着。

张侍妾的这段时间用的药全是年甜恬的院子里出的,年甜恬也时不时的过问着些,原以为张侍妾撑了这么久了,兴许一点儿一点儿的在恢复了。

可谁知道,挺了这么长的时间,人到底还是没熬过来。

年甜恬本还想去看看张侍妾的,可张侍妾这么没的,府里觉得不吉利,人一咽气儿就被卷了破席子拉出府了。

年甜恬心头沉甸甸的,这会子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即便是她怎得跟福晋争,在怎得让福晋吃了亏,都换不回张侍妾的命了。

在大清,有的人命是金贵的,甭管是在府里还是外出总是被人左环右绕的护着,有的人命却很不值钱,且不说死了也没人在乎,便是活着也让有些人觉得碍眼。

有下头人替主子背锅偿命的,还有的便是想张氏这般,只是吐了,只是吐在了不该吐的地方,便遭了无妄之灾。

年甜恬可惜张氏的同时,倒也是警醒自个儿的,时时刻刻的提醒自个儿不能恃宠而骄,不能得意忘形。

就怕现下瞧着风光无两,可最后倒霉的时候众人一个个都落井下石的,最后死了,连个替你的哭的人都没有。

现下不主动害人,多体贴着下头的,自也是多给以后铺平些路了。

倒也不知道下头的人将张侍妾送去哪儿了,年甜恬还特特的让蔡嬷嬷打听打听,给人买口薄棺材,这般走了,也干净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帖子 也是因着张氏的事儿,年甜恬这几日心情不多高涨,说来也是巧,年甜恬刚想着让膳房里给她做点儿什么没吃过的打发打发时辰呢,十三福晋的帖子便到了。

这是直接给年甜恬下的帖子,年甜恬赶紧的打开了瞧,正是兆佳氏邀她去十三爷的府上玩呢,定了明日的辰时三刻,不早不晚的还能让年甜恬晨起稍稍赖会儿床。

她倒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性子,向来是个心大又向前看的人,年甜恬这下儿心里高兴了,忙叫珍珠和翡翠给她挑衣裳,给兆佳氏挑礼物。

说来自她入了四贝勒府,这还是头一回收了帖子去别人家里玩儿的,年甜恬且重视着,还劳烦四爷问问十三爷兆佳氏喜欢什么,她好投其所好。

四爷一点儿没嫌麻烦,正巧他下午也是要出门儿的,若是能碰见十三爷便问一句,也乐得见年甜恬跟兆佳氏亲近。

下午果然遇见十三爷了,四爷还特特的拉着人去了个没人的地方,替自家小格格问了问题。

十三爷原还当四哥神神秘秘的要跟他说什么呢,心里还微微的紧张,谁知道就是问这个的,十三爷不由得失笑,心道四哥真真是对年氏喜欢极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亲自来。

十三爷细细想了一阵儿,一时倒还真没想起来:“这女人不就是喜欢点儿首饰和衣裳料子嘛,送这些个准没错儿的。”

“倒也不必让侧福晋这般麻烦,福晋就是想邀着侧福晋一块儿用膳。”

“福晋颁金节回来那日查出来有孕了,这阵子一直在院子里养着,都没出来过,实在是受不了了,又是想着和侧福晋投缘,便想请人吃吃喝喝说说话罢了。”

十三爷说起兆佳氏有孕了,这会子还不由得脸红,一脸的喜气,倒也是府里头一个孩子,头一回当阿玛,且心里高兴着呢。”

“那四哥可就恭喜十三弟了。”四爷一听十三福晋有孕了,也是忙道喜。

不过倒是不好叫小格格随便送了,便想着还是送些个料子妥帖,让十三福晋拿了做衣裳或是给未出世的小阿哥小格格做衣裳都好。

什么入口的药材也是不好送,送了也是叫人为难的,但凡出了一点儿事儿,也就掰不清了。

小格格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说得上话的人,可不能马虎了事的。

夜里四爷回去,便将十三爷的话转告给的小格格,倒也不消小格格自个儿从库房里出好东西,从他的库房里给挑了些各色的。

小格格库房里的好料子是四爷亲自给小格格选的,虽是给十三福晋也不失礼,可四爷就是想让小格格做了衣裳穿,只觉得那料子就配小格格。

年甜恬听说兆佳氏有孕了,心里也是替兆佳氏高兴,一会儿问问四爷这个给兆佳氏的小阿哥做衣裳好不好看,那个又适合不适合小格格。

四爷且瞧着年甜恬傻乐的劲儿也是跟着笑,这会子不像是兆佳氏有孕了,倒像是小格格自个儿有孕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见面 不过这笑着,四爷也是心急,算算小格格入府也不短的时间了,怎得还未有孕,先前有一次他竟梦见小格格怀了身孕,倒也是一直盼着呢。

只是这话他不好说了让小格格心里难受,小格格估摸着也是比谁都着急呢,他便也不给人压力了,回头让人去寺里给小格格求一求,许是缘分就快到了呢。

准备好了明日要穿的衣裳和给兆佳氏的礼物之后,年甜恬还没冷静下来,为明天的出去玩儿的事儿高兴着。

四爷原还能瞧着小格格这般兴奋,可四爷都要睡着了,小格格还翻来覆去着呢,倒也是想着小格格若是这会子再不歇,许是明儿都起不来。

四爷为了小格格着想,大半夜的拉着小格格胡闹,倒也是心里一个劲儿的想让小格格有孕呢,便折腾的狠了些。

年甜恬果然没那个功夫激动了,最后累得直接昏睡过去,连什么时候四爷给她收拾的都不知呢。

第二天也确实起的艰难,年甜恬咬牙切齿的,可偏始作俑者早早的就去上朝了,直让她想踹四爷一脚都不成。

只得恨恨的起身,倒也是盼着见兆佳氏呢,年甜恬飞快的用了膳,便着急忙慌的带着一车的料子去看兆佳氏了。

年甜恬的马车直接进了十三爷府上,跑到二门儿才停,年甜恬扶着珍珠的手下来,一抬眼,竟是兆佳氏亲自过来迎了。

这会子还有一段距离,年甜恬哪儿能等着让兆佳氏过来的,赶紧的快步迎过去,给人福身儿。

“妾身给十三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兆佳氏见着年甜恬了,高兴也一点儿不比年甜恬少,先前说要请年侧福晋过来的,谁知道有孕了,拖了一个月才请人过来。

赶紧的扶着年甜恬起身,兆佳氏也不跟年甜恬见外,这会子直接挽着人的手臂往正院走:“妹妹可来了,我自我们爷上朝起便也醒了,一直盼着你呢。”

年甜恬也笑,仔细扶着兆佳氏些,如今她还没够三个月呢,可得小心着。

“姐姐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儿的,我倒也是从昨儿就盼着呢,昨儿我们爷瞧着我高兴的样子还呷姐姐的醋来着。”

“我们爷说我见他都没这般高兴的,这会子还没到见姐姐的时候呢,便高兴的不知这么办才好了。”

年甜恬这话说得兆佳氏直笑,她倒也见过四爷,管是个冷清的人物,极少赏人笑脸儿的,谁知道也是个难过美人关的,对着年氏倒是全然不同了。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进了主院,年甜恬忙先让坐下了,不着急招待她的。

“我昨儿听我们爷说姐姐有身孕了?”

兆佳氏笑着点头,面上浮现点儿红晕:“如今都两个多月了,我竟还不知道呢,想想那日颁金节进宫,因着起晚了些,我只恨不得跑着去的。”

“中间儿这两个月也没顾忌着吃食,先前中秋吃蟹的时候我还用了好些,我们爷也是疼我,还亲自给我剥了两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遗憾 “如今想想也是后怕,就怕这孩子在我还不知道他来的时候便没了,好在先前叫太医瞧过,倒也没什么大碍的。”

“那就好,那就好。”年甜恬听兆佳氏说得凶险,这会儿无事了也跟着松了口气:“先前我还请姐姐帮忙呢,现下想想若是累着你了,我可真真的罪过了。”

兆佳氏忙摆摆手:“先前不知的时候我自个儿竟一点儿感觉也无,跑啊跳啊的也无碍,可这一知道就不成了。”

“身边儿的嬷嬷丫鬟这也不让我碰那也不让我碰,弄得我自个儿都害怕了,总觉得孩子弱,可现下想想,孩子可比想象中的要康健的多。”

兆佳氏说着自个儿,难免问问年甜恬现下可有消息了,年甜恬瞧着兆佳氏有孕的样子也是羡慕,这会子只无声的摇了摇头。

以前是不敢有孩子,一是跟四爷没感情,二是怕生了也护不住,如今倒是四爷盼着,她也盼着呢。

只是她先前吃避子药到底还是让身子伤着了些,如今月信儿也不怎的准,估摸着还得养上一阵子。

兆佳氏瞧见年甜恬面上略带着些遗憾的神色,这会子便也不好再提,生怕年甜恬心里难过了。

是了,年氏最是受宠不过了,听说如今四爷都不去年氏以外的院子了,年氏也都入四爷府上好些日子了,如今还没什么好消息,定是自个儿比谁都着急的。

兆佳氏也不安慰人,想来这会子越是安慰年氏心里便也越难过,倒不如直接带着年氏尝尝她府里的点心,这般吃着便也忘了心里的难过了。

“光顾着拉你说话了,妹妹可得尝尝我小厨房的手艺,先前你那炒酸奶的方子便是我们爷问四爷要的呢,先前热的时候我最是喜欢不过了,日日都是要用的。”

兆佳氏说着,忙让身边儿的小丫鬟给上了不少点心,一小碟儿一小碟儿的,量爷不大,就是胜在一个花样繁多,竟是占满了整个桌子。

年甜恬先尝了兆佳氏最推荐的那个糯米糕,这会子边吃边和人说话:“我说我们爷先前怎得忽然问起来方子的事儿了,原是十三爷为姐姐讨的。”

“以后咱们也不比叫爷们儿在中间传话了,姐姐若是问什么,只管叫人来递个信儿,或是写信或是我直接寻你都使得,左右我日日闲着呢。”

兆佳氏忙笑着应下了。

这会儿年甜恬说到这儿了,忽得想起那日兆佳氏给的小笼包,真真是一绝。

“今儿我来,倒也是想像姐姐讨个方子的,那日你给我一个小笼包,我至今日都还记得那味道,中间也让人是着做了,可总觉得味道不对。”

“妹妹真真是和我口味相投的,我也觉得那个最最好吃了,一点儿也用不腻的,我日日都要吃上两三屉。”

说来也是巧了,今儿兆佳氏正好叫人做了这一味,她平日里便是个不住嘴儿的,有了孕便更是能吃了,早膳和午膳中间儿还得加一顿。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试探 这会子刚做好一笼,兆佳氏赶紧的让人呈上来,小丫鬟忙去了,不一会儿便端上来一个小小的笼屉,里头卧着七个小胖子似的小笼包。

兆佳氏忙先请了年甜恬尝尝,年甜恬也不跟人客气,这会子用筷子小心的夹走一个,稍稍吹凉了些再尝,到也不知怎得了,竟是和那天的味道差了些。

倒也不是不好吃,这味道是真真好的,可能就是差那一分心境,这味道便也不同了。

“不怕姐姐笑话,我那日饿的肚子跪在永和宫门前,真真的又饿又委屈的,若不是那日天色正好,我晒的太阳身上倒也暖和,不然我可都哭出来了。”

“姐姐伸出援手,我心里都是热乎的,感激的且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又是再极饿极累的时候吃了姐姐给的小笼包,那滋味,我真真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吃起来差了些,许是我没跪着,也没饿着,我回去了且得跪着试一试。”

兆佳氏听了年甜恬的话,这笑都没停过,先前便觉得这年氏是个有趣的,倒是没有想到这般有趣,只为了让着小笼包的味道更好,竟不惜跪着。

“妹妹可别!你若再跪着,你们爷可心疼的都不成了,我可听我们爷说了,四爷当时知道你跪着,直接什么规矩都不顾了,跑着便去了。”

“因着出来的借口是身子不适去恭房了,后来万岁爷问起来,我们爷说了,倒还让好些人都笑了四爷一阵子呢。”

年甜恬倒是不知道这些,可这会儿想着满殿的文武大臣笑四爷拉肚子,这事儿倒也是有损四爷在外一贯高冷的形象了。

年甜恬和兆佳氏两个人什么都聊,也是难得的对脾气,两个人实在是太能说在一块儿了,一直都没什么冷场的时候。

以至于年甜恬也总觉得兆佳氏和她一样都是穿过来的,还悄摸摸的试探,说她以前认识一个叫食堂阿姨的人,做饭一般,但是有手抖的毛病,因此饭食但凡经了食堂阿姨的手,都是精致的一扣扣。

对着兆佳氏一脸的迷茫,年甜恬还不死心,怕是兆佳氏以前没住过校。

中午和兆佳氏用完膳小憩了一会儿,陪着人练会儿大字儿,年甜恬还寻了个时机写了个“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儿。

这句话怕是没上过学都听说过,要是再不成,兆佳氏就真不是穿过来的了。

倒还惹得兆佳氏一阵笑,说年甜恬怎得知道的东西尽是奇奇怪怪没见过的,还非缠着年甜恬给个解释。

直弄得年甜恬再不敢试探了的,不过虽是遇不着从一个时空过来的人,可在这儿,在大清,能遇到一个这么说来的,像是知己、像是闺蜜似的人也是难得。

倒也是苦了年甜恬绞尽脑汁,将这几个字儿和四爷心系天下苍生联系到一起,直忽悠的兆佳氏惊叹不已、佩服不已。

以至于后来兆佳氏没忍住告诉了十三爷,十三爷又拉着四爷崇拜一阵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猫阿哥 四爷听得迷迷瞪瞪不明所以,最后得知是小格格这般崇拜他,直高兴的又赏给年甜恬好些好东西,倒也都是后话了。

在兆佳氏这儿玩了一天,四爷都直接奔到十三爷府上亲自接人了,年甜恬这才依依不舍的和兆佳氏告别,竟还都约好了下个月来玩儿的事儿了,直让四爷吃醋不已。

回去的路上四爷都没骑马,和年甜恬坐在一个马车里,年甜恬那小嘴儿叭叭叭说个不停。

四爷靠在侧壁上,只瞧着小格格看,也不说话,心里还酸着呢,非要小格格自个儿发现了来哄他不可。

“爷,十三福晋她人真好,不仅给我好些吃食的方子,还让我连吃带拿的,要不是我拦着,她能给我装一车的东西。”

四爷心里不服,这会儿嘴上也犟:“不就是些个零嘴儿,爷平时也没饿着你吧。”

年甜恬瞥了四爷一眼,觉得今天四爷奇奇怪怪,甚至还有点儿阴阳怪气儿的,不过年甜恬也没在意,想来是今儿谁气着四爷了,这人心头正不爽利着呢。

年甜恬没管四爷,这会儿还叭叭叭的说:“十三福晋她也喜欢猫猫狗狗的呢,她院子里也尝喂着一个讨食儿吃的小猫,如今都养熟了,不仅让摸,还让洗澡、穿小衣服呢。”

四爷心里要酸死了,怎么这小丫头总能瞧见别人的好,却瞧不见面前人的好呢,亏他今儿念了一天小格格了,如今见着他也不知关切几句,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四爷想着,这会子也是没忍住又开了口。

“爷也喜欢狗,原是不怎的喜欢猫,可你先前着人在前院儿里喂着那小猫,爷爱屋及乌,如今且不知帮你养的多肥了。”

“那猫儿还时不时的放肆撞开爷书房的门儿,在里头巡视一圈儿,像是看看爷有没有好好处理公事儿似的,爷且都是为了你将这猫儿惯着这样了。”

“现下前院儿里的人可都叫他猫阿哥,再过两日,许是爷都得叫他猫贝勒爷了。”

倒也是这会子了,年甜恬才发现四爷这是吃醋了,这人吃醋也着实好玩,像是孩子在大人跟前儿争宠似的,句句不离自个儿的好。

年甜恬瞧着四爷吐出这么一堆酸不溜丢的话,直笑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这会子也不坐在四爷对面儿了,直接贴着人倚着人坐,手臂还挂在四爷的脖颈儿上。

“爷这是吃了谁家的老陈醋啊,怎得妾身就夸了兆佳姐姐两句,爷就受不得了,爷怎得连小姑娘的醋都吃啊。”

四爷被年甜恬说中心事,这会子也是面上儿挂不住,耳朵都略略发红了,嘴还犟着死不承认。

“爷是这样的人吗?爷好得很,什么醋不醋的爷听不懂。”

年甜恬笑的不行,倒也是不怕四爷,这会儿直接伸着小手去捏四爷发烫的耳朵,说话语气像是哄小孩儿似的。

“好好好,是我误会爷了,我不该瞎猜的。”

“其实吧,我今儿特别想爷,吃东西的时候想爷,喝茶的时候也想爷,就是跟兆佳姐姐说话的时候爷想爷,不知道爷今儿有没有想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儿女双全 四爷不置可否的微微点头,心里被小格格哄好了些,这会子也不说想不想年甜恬,只捏了捏年甜恬小脸儿上的软肉,直说人是小骗子。

“甜恬就骗爷吧,爷可真真没看出来你哪儿想爷了,见了你,爷都没听见你说什么关切的话,且就这会子哄爷呢。”

年甜恬笑看着四爷,这会子不下狠招儿也是不成了,四爷也醋得忒厉害了,只见年甜恬也不说话了,直接捧着四爷的脸就去亲人。

四爷那儿遭得住小格格这般热情的,又是在外头,虽是这会子在马车里,外头的也瞧不见,可四爷正经规矩惯了,这会子心都快被小格格弄得蹦出胸膛了。

四爷的脸又是一下子红透,这会子也不舍得去擦嘴,只别过去脸抿了下唇,头脑都似是跟着不清不楚的了。

“甜恬以后可不能在外头这般了,叫人瞧见了,不好。”

年甜恬直笑,这会儿也故意的逗四爷:“爷不喜欢吗,那是不是在屋里,关起门儿来了就能了?”

四爷这会子也是笑着长舒了一口气,真真是败给了小格格了,小不知羞的什么都敢说,四爷一把捂住小格格的嘴,把人扣在自个儿怀里,也不许人说话也不许人动。

年甜恬也没挣扎,四爷压根儿就没使劲儿捂她,年甜恬也乐得倚在四爷身上,眉眼一直带着笑,倒也是越了解四爷,越觉得四爷越有趣,心里便也越忍不住喜欢着。

回了府,四爷面上这才恢复如常,年甜恬闹着要看猫阿哥,四爷便拉着人去了前院儿,晚膳便也在前院儿摆了,夜里也没回去。

主要是猫阿哥虽然放肆,倒也来去自如,什么时候过来真真不确定的。

四爷原是想叫下头的人捉来养成家猫的,供小格格解闷儿,可这野猫难训,只是捉猫这一关就没过去,还抓伤了好些奴才,引得猫阿哥那几天也不敢来了,四爷便也只能作罢。

倒也没给这猫儿起正经的名字,下头的人叫他猫阿哥,便也这么叫了。

年甜恬在前院儿叫猫阿哥叫了一圈儿也没寻着,便只能先陪着四爷用膳,也叫人在墙角给猫阿哥放了饭,看看一会儿来不来的。

用膳的时候年甜恬还同四爷开玩笑,说自个儿如今也是当额娘的人了,有猫阿哥,还有兔格格,儿女双全!

四爷听着倒是觉得不大好,四爷原也不是个信什么鬼神的,可偏到了小格格这儿,这也帮人忌讳那也帮人忌讳。

倒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是一个人这辈子有几个孩子都是有定数的。

四爷便想着,一个猫一个兔子便占了小格格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名分了,这怎得能行,便严令下头的人不许再这么叫了,也不许小格格这么认为。

年甜恬原还不明所以呢,可听了四爷略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给她细细解释了过后,心里真真被这人弄软弄化了的,夜里倒也不拉着四爷说话了,还是赶紧的干正事儿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惫懒 这日子一天天的冷,才将将到冬月里,天上便开始飘雪了,倒也没下得多大,就是天儿干冷干冷的,只一出门儿,那寒风就直往骨缝子里钻。

府里也是早早的便用上了碳,四爷怕小格格冻着了,因此年甜恬要比旁人提早用了一个月的碳,直弄得屋里像是暖春似的,年甜恬整天整天的在贵妃榻上窝着,尽养膘儿了。

“府里各处炭火可够用?今年似乎比去年更冷些,便是下人房里夜里也是不能缺的,不过一定要注意着通风,且不能闷着了。”

今儿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三个人都来了,年甜恬定的没两个月来给她汇报一次工作,正好是今儿个。

年甜恬这会子便是见人也不起身,也一直窝在贵妃榻上,不梳头,衣服也没穿正经的旗装,身上裹着大块儿雪白的狐裘,只露出张小脸儿来。

且就衬得她肌肤胜雪,又一个劲儿的慵懒,和平日里的艳丽又是不同,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武格格忙应下了:“倒也是多亏主子早早惦记着,今年下头的人几乎没什么冻病的,且就府里浆洗的丫头们有些冻了手,不过较之去年真真的强了太多了。”

年甜恬微微点头,倒也不吝啬这那点儿抹手油。

瞧着账目上比原先多了好些的银子,特特的拨出来一个零头儿,用作给浆洗衣物的丫鬟买些个手油,还剩下一大半儿便给下头的奴才添置些茶点。

冬日里当差不容易,有时候一站在外头就是一天,让他们吃饱些能多喝些热茶暖暖身子,这般倒也少些生病的。

冬日里又常风寒盛行,现下这医疗条件倒也不知道是普通的感冒还是流感,你传染我我传染他的,那病又不挑你是主子还是奴才,且就看抵抗力了。

倒不如让下头的都吃饱穿暖了,也省得病了还东跑西跑的,尽传染去了。

“安妹妹,你那阁子里可暖和?若是哪儿漏风的可得赶紧叫人领了糊窗纸给贴上,如今我也叫你帮着管家,你别亏待了自个儿了。”

安侍妾忙笑着谢过了:“多谢主子关怀,且都不消得我想到了,主子便都想到了,我倒也没觉得屋里冷的,也是沾了您的光,我这儿的碳也是尽够用了。”

年甜恬点了头,这会子也是微微放心:“今年怕是不能给你们换上玻璃窗了,如今冷了,各府的都问内务府的要,这东西倒也金贵的,不是那么容易得。”

“先前我跟爷提了这事儿,爷倒也做不得准,不过便是今年不成,明年也是差不多的。”

三个人一听这个,又是连连笑着谢过,能用上玻璃,谁都是高兴的,且回回来年主子这儿,谁瞧见这玻璃都是要夸一句的。

事儿说完了,年甜恬也没让几个人着急走,今儿四爷不回来用午膳了,年甜恬便拉着她们一道用。

今儿年甜恬想吃羊肉锅子,自个儿一个人吃也是没意思,便想着跟她们一块儿,甭管说不说话的也算是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病了 年甜恬近来总有些昏昏欲睡的,这狐裘太暖和太软了,她只一披着就不住的犯困,还有半个时辰就该摆膳了,年甜恬原还跟宋格格三人说着话呢,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武格格原还没发现呢,正要开口,忙被宋格格拦了拦,悄悄的让人瞧了一眼睡熟了的年主子,三个人不动声色,轻手轻脚的移到外间儿坐坐,让珍珠看着些。

不过瞧着年主子这般睡,又想想以前年主子闲不下来的活泼样子,三个人也是心里稍有些打鼓的,武格格和安侍妾都看向宋格格,小声跟人耳语。

“主子莫不是有了?”

宋格格微微摇头,她哪儿能说得准啊,她虽是怀过两回,可也不是所有妇人怀相都一个样子的,虽是年主子嗜睡,可如今瞧着也只有嗜睡。

“许是冬日里睡得多些吧,我年纪小些的时候,也总喜欢这般睡着,再说了,太医前些天不是在刚给年主子请过平安脉嘛,倒也没听说有什么的。”

武格格和安侍妾点了点头,这会子也不好多说,免得一会儿主子醒了听见,若真是怀上了倒也都是欢喜着,若是黏主子没消息,且不知心里怎得难过了。

算算主子倒也入府快半年了,也不算时间多长的倒也不着急。

年甜恬睡得沉了,直到用膳的时候也没醒,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瞌睡。

珍珠唤了自家主子好几声儿,年甜恬这才悠悠的睁了眼睛,倒也是闻见外间儿锅子那羊肉汤底儿的味儿了,这会子还没完全清醒呢,便饿的不行了。

“怎得才叫我起来?”

年甜恬倒还不知道是自个儿难叫,偏觉得是珍珠没叫她。

珍珠有些忍不住笑,“您可真真是冤了奴才了,奴才叫您好些遍了,您愣是听不见似的,若不是这会子醒了,奴才都去给您请太医了。”

珍珠说着,也倒也是默默算着上一次主子月信儿的日子,倒也有七八天就该来了,若是不来,可得请了太医给主子好好瞧瞧。

这会儿不好让主子着凉了,主子又嫌穿旗装麻烦,珍珠便只能给主子裹了厚厚的披风,免得一起来冷了。

午间吃锅子又是热的,年甜恬只吃到一半儿就将身上的披风给脱了去,珍珠瞧着着用膳热火朝天的样子,便也没一直催着主子穿上,想来不冷的。

可谁知道,年甜恬用完午膳歇了个午觉儿起身,身上便有些微微发热了。

年甜恬感觉了会儿,不觉得身上疼,只是不舒服着,那估计就是三十七度多,只是低烧而已,多喝水多睡觉便是了,也不必请太医或是郎中来。

年甜恬心大,可下头的人可不能心大,这会子珍珠最是着急了,生怕主子因着她的疏忽得了风寒。

主子身子一向的好,可能一年到头都不生病的,可偏一着风寒就严重,得拖半个月一个月的还好不利索。

往往这发热也是久久不退的,每每一烧得厉害了,主子是吃不下喝不下还吐,病一回得瘦一大圈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许是有孕 珍珠着急忙慌的叫人去给主子煮姜茶去,又唤了郎中,如今倒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这个天儿叫太医过来也是慢,倒还不如让郎中先给瞧瞧的。

年甜恬原不想见郎中的,可实在耐不住珍珠的担心,只得应下,她入府这般久了,除了太医照常给请平安脉,倒也没叫过郎中来。

今儿一叫郎中,倒是弄得整个府上都知道了,且都打听着,生怕年甜恬有了孕。

特别是耿氏和钮祜禄氏,虽是先前年氏帮着她们,让她们得以养了自个儿的孩子,心里有感激,可大多还是想为自个儿的阿哥和格格考虑的。

若是这时候年氏有身孕了,她们的孩子还都没长大,还没和他们的阿玛多亲近着,年氏便有了孩子,这不是更将主子爷的注意夺走了嘛!

她们虽是也没那个本事拦着年氏,可心里到底盼着年氏晚几年再生,这般她们的孩子都大了些,年氏的孩子还小,倒也构不成什么威胁的。

郎中听说是年侧福晋那儿叫了,心里倒也跟着紧张,毕竟没伺候过这位主子,不知道这位主子是个什么脾气,只知道是个金贵的主儿,平日里都不用他们的。

郎中倒也不止来了一位,府里常驻的两位可都来了,自进了年侧福晋的院子便没敢抬头过,生怕冲撞了。

珍珠已经将榻上的帷幔放下来了,只露出年甜恬的手和一小节儿手腕子,方便郎中给诊脉。

郎中不敢大意,没直接就诊脉,先问问年侧福晋近来的饮食睡眠,且得一步步的按着规矩来。

年甜恬想了想,近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还依着往常的吃食,就是今儿用了羊肉锅子,旁的便没什么了,睡得也好,不过近来好像有些睡得太多了,总觉得困。”

两位郎中心中约莫有了些猜测,这会子才在年侧福晋的手腕子上搭了个帕子,细细的诊脉,两位郎中诊完了,这会子相视一眼,皆是不大确定的眼神儿。

“我们主子可有大碍?”珍珠瞧着两位郎中久久不语,你瞧瞧我我瞧瞧,倒也不知道打什么暗语呢,珍珠急了,不由得问。

郎中没着急回答,有问问珍珠些个细致的问题,这才开了口:“且就这般瞧着,年侧福晋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稍有些个寒气侵体罢了。”

“只是旁的有些诊不准,许是有孕,不过即便是有孕如今月份太浅,也诊不出来,便是只能等等,等下个月的这时候,年主子有没有便也有把握了。”

太医讲这话的时候没避着人,直接站在里间儿说的,年甜恬只以听见许是有孕这四个字儿,立刻就躺不住了,忙一把掀开帷幔,急切地去问。

“能有几分把握确定有孕?我真有孕了?可明明半个月前太医才刚给请了平安脉,那时候还没消息呢!”

且看着年甜恬这般急切的,可把珍珠给吓坏了,赶紧的扶着自家主子躺好,可不能这么一惊一乍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四成把握 珍珠这会子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紧张的,虽是郎中说如今还不大能诊得出来,可郎中能说得出这话,那估摸着便是十有八九了。

可如今主子还病了,且不知这病对主子腹中的小主子有没有影响的,若是有影响,她珍珠只恨不得现在就跳河了去,都是因着她今儿没坚持着让主子穿好披风,且都怪她!

郎中这会子也是不敢让年侧福晋这般激动的,赶紧的回了:“如今瞧着,只能是有四分的把握,算算日子,您若真有孕了,这月份儿也是极浅的。”

“您如今稍稍受了些寒,可因着不确定您身子到底有没有孕,奴才倒是不好给您开方子了,倒也不严重的,您日日多喝些姜茶,别再受凉了便是了。”

年甜恬忙点着头,眼睛都微微泛着泪,这会子虽说郎中只说有四成的把握,可年甜恬就是觉得自个儿有了。

她这几天身子着实反常,天天恨不得睡死过去的,原也没觉得什么,只是现在她只一想,便觉得处处都是有孕的迹象。

心中自也激荡着,这是她两世来头一回要当妈妈了,她自来到大清,就从来没想过自个儿能遇到喜欢的人,又能和喜欢的人有了孩子。

现下只是想想四爷一直盼着她怀身子的神情,年甜恬鼻尖儿便微微的发酸,若是四爷知道她有身孕了,还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

年甜恬轻轻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倒也不好让人瞧见她湿润的眼角,只打发珍珠好生将两位郎中送出去,也好好给人塞些个银子。

如今既是还不确定着,倒是不好太张扬的,让郎中嘴紧着些,等真的能确认了,再说出来也不迟的。

怕是府里的知道她有孕了,便也没什么安稳日子了,她未有孕只有宠的时候倒还不算什么,如今若是她有孕有宠,只怕没几个人心里能容得下她。

最起码府里几个有子嗣的定是心中有诸多想法,以后若是乌拉那拉氏再被放出来了,只怕心里也是恼恨,还不知道要怎得算计呢。

这会子正想着,珍珠便已经安排了事宜回来了,满脸的喜气不说,这会子也是红了眼睛,主子身子的事儿若说除了主子爷和主子以外谁最着急,那便是珍珠了。

珍珠最最知道实情,也是最最盼着主子好的人,生怕主子哪天便失宠了,若是有了孩子,许是以后即便是失宠日子也不难过的。

好歹膝下有个孩子陪着,日日玩玩闹闹的,院子里也不冷清。

这会子过来了,珍珠忙擦了擦眼泪,给主子又掖好了被角儿,只唤了年甜恬一声儿主子,珍珠便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年甜恬微微起身,这会子笑着拍了拍珍珠的手背,眼中也还泛着泪光:“哭什么,我许是有好事儿了,你该高兴了才是,你去叫小德子进来,我有话嘱咐你们。”

珍珠忙点了应下了,刚刚看诊的时候屋里倒也没什么人在,唯珍珠在里间儿,小德子在外间儿罢了,现下知道这事儿的便也只有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暂且瞒着 小德子显然也是听见里间儿郎中的话了,这会子脸上也尽是笑意,只一进来便高兴的恭祝主子,恨不得这会子便告诉主子爷似的。

年甜恬笑着忙叫人不必这般:“我现下月份尚浅,还做不得准,便想着先不给主子爷说了。”

“想着万一不是,倒也是让主子爷空欢喜一场,咱们耐着性子,再好好的等一等,下个月的这时候正好是主子爷的生辰,若是真有孕了,咱们也叫他高兴高兴。”

小德子和珍珠忙应下了,这会子倒也不能不问一句侍寝的事儿。

四爷现下天天都来,极少有住前院的时候,唯什么时候忙过头了,四爷才在前院凑合一晚。

如今日日住在一起,夜里叫水自然是常常而又理所当然的,年甜恬怎么拒了四爷倒也是个事儿。

若是将四爷推给旁人,不仅年甜恬不愿意,怕是四爷心里也不舒服。

若是这会子年甜恬真有身孕了,且得细细的养着,就别说伺候主子爷了,便是多走一走都不许的。

珍珠问起来这个,年甜恬倒也是为难,思来想去的,便是只能用这会子的病来推拖着。

如今越是到年关便也越忙,四爷这几日都是快二更三更了才回来了,想来也没那个功夫折腾了,便是真有那个精力,年甜恬拒了也不是不可,反正就等一个月罢了,也不很长。

心中有了主意,年甜恬便也微微放心了,尽量平复着自个儿的心情。

为了肚里还不知道有没有的孩子,这会子年甜恬也不嫌姜茶难喝了,一碗接一碗的喝,生怕自个儿的病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吃食上也让珍珠和小德子尽数注意着,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万不能大意了,小厨房里如今蔡嬷嬷管得严,倒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喝姜茶喝了个水饱,年甜恬倒也没那个胃口用晚膳了,虽是现下打定主意还不告诉四爷,可这会子是真真盼着四爷早点儿回来,只瞧见四爷了,她心里才稳妥了似的。

倒也是应了年甜恬的盼,昨儿还三更才回来的人,今儿竟然踩着晚膳的点儿回来了。

年甜恬听着门口给四爷请安的声音,这会子也是有些躺不住,披着厚厚的披风起身,亲自去外间儿迎了。

四爷进了门儿都没来得及让人伺候着脱了身上的大氅和貂帽,只着急的瞧面前的年甜恬,怕自个儿身上的冷气再冻着人了,赶紧的让珍珠扶着她主子去里间儿躺好了。

“你来迎爷作甚!爷不用你迎,你不知道自个儿病着吗?赶紧的躺好了,锦被再多盖一条,如今还烧不烧了?可用了药?”

四爷的语气虽是急切,可里头满满的关切直让人心口泛暖,年甜恬笑着,依着四爷的意思躺好。

“倒也不是什么大碍,不过是有些个受了凉罢了,都算不得是风寒,爷甭担心,我两天就好了。”

下意识的说完,年甜恬才忽得想起来她还得用这病拒绝四爷的亲近呢,只得又赶紧的加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撒娇呢 “其实也不是那么没事儿,不过是瞧见爷了,这才舒服了些,许是还得多病几天才能好。”

四爷有些忍不住笑,又是说病两天就能好,又是说许是还得多病几天,小格格这是跟他撒娇呢,估摸着是想他了。

倒也是这段时日忙着,且都是半夜了才回来,一大早小格格还没起身呢他便走了,明明日日住在一起,倒像是日日不见似的。

等过完年皇阿玛封了笔,他们便也能得闲几天,到时候可得好好陪陪小格格。

四爷脱了帽子也大氅,在炭盆前烤了好一会儿火,只身上没一点儿凉气儿了,这才敢靠近了小格格,坐在榻沿儿上,四爷伸手去摸小格格的额头。

“还是有点儿烫的,今儿请的太医还是郎中?药可吃了?”

四爷动作甚是轻柔,只看着小格格发热泛红的脸就心疼,这会子又给人掖被角儿又是去试试小格格足边儿的温度,小格格自天儿冷了之后这脚都没热乎过。

便是泡了脚没一会儿也就凉了,偏小格格还总嫌屋里炭火烧得太足,地上也铺了地毯,便不愿意穿鞋袜。

平日里甭管他回来多晚的,且得先给小格格暖了脚才成,不过今儿倒是乖了,穿了袜子,这会子也不多凉。

年甜恬满脸的笑,这会儿还非要拉着四爷的手说话:“请了郎中来的,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因着汤药苦我不爱喝,郎中便也只让多喝些姜茶便是了。”

四爷点头,瞧着小格格病了还满脸笑意的,估计是不难受的,这会儿叫人摆膳也不再外间儿摆了,直接在里间儿的软榻上放了矮桌,这般也不比小格格太走动,屋里也暖和。

晚膳的时候年甜恬没吃几口,净给四爷夹菜了,年甜恬面上又总是时不时的笑,直让四爷心里都虚了,一直想着自个儿有没有什么做的不妥的,或是自个儿面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最后实在不得解,四爷便也只能归结于小格格病了,一直发热着,所以这会子不太清醒。

倒也是因着这个,四爷用完晚膳都没练大字儿,只稍稍瞧了两眼书便哄着小格格歇了,既是病了就得多睡着,多睡了才能好得快。

可今儿年甜恬睡得多了,这会儿心里还有点儿激动,即便是被四爷哄着也睡不着,便只能央求着四爷给他念念书。

四爷笑着,病了的小格格更娇气了,甭管说什么都像是撒娇似的。

四爷一手揽着年甜恬,一边儿瞧了眼书封上的几个字儿,这书可真真不是小格格能喜欢听的,不过耐不住小格格撒娇,四爷便给人念了一段儿。

可谁知道四爷才刚刚读了两页,估摸着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呢,四爷低头去瞧,小格格便已经睡熟了的。

四爷不由得失笑,也是心疼小格格病了,还从来没见过小格格这般虚弱的时候呢。

四爷书也不看了,轻轻的将手里的书放脚踏上,让小格格躺好了,也不叫人来吹了灯,四爷自个儿下去吹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瞒不住了 而后又拉好了帷幔,给小格格盖好了,这才一点儿一点儿的小心躺好,不好惊了小格格。

四爷晨起的时候年甜恬还一贯睡着,用手心儿搭了搭小格格的额头,总感觉人还是有些微微的发热,四爷心中不由得担心,还特特的嘱咐了小德子。

若是今儿个小格格还烧,必须得叫太医来瞧瞧,不愿意喝药也得喝,别明明是小病,偏拖成大病了,且还不够受苦的呢。

小德子忙应下了,这会子面上也是有些藏不住笑意,四爷奇怪着,倒也仔细注意了些小格格身边儿的人。

这也才发现和小格格最最亲近的珍珠竟也是一脸的喜色,可小格格病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四爷心头也是微微不悦,刚想呵斥珍珠和小德子两句,可又想着小格格病着,许是多见见笑脸儿也好,便没有再说,只是又细细的嘱咐了二人一遍,这才随意用了些膳出了门儿。

年甜恬醒了,珍珠自也告诉了她四爷的嘱咐,可年甜恬不让叫太医,珍珠和小德子便也听她的。

本以为着病许是两天就好了,可谁知道且都过了四天了,年甜恬着烧还是没褪下去,这可让四爷恼了。

一日两日的四爷只当是小格格吃了药还没见效果,可这都四日了,还烧着!

眼瞧着小格格都瘦了,四爷再一问下头的人,竟是几天了,小格格没依着他的话叫太医不说,连郎中也是不瞧了!

四爷一大早的知道了,当即也不去办什么劳什子差事了,再让小格格这么拖下去只怕都病入膏肓了。

讳疾忌医最最愚钝不过了,小格格平日里这般聪明的,怎的还因着一个不爱喝药有了这毛病。

这会子只瞧着年甜恬还烧红安睡的脸,四爷就气不打一处来,可要说训斥,要说现在便将小格格叫醒了,四爷又是不忍心。

只瞧着小格格这般病中的样子他心里便也跟着疼着,如今是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四爷坐在榻沿儿上瞧着小格格,便只能自个儿气自个儿。

气自个儿如今怎得心这般软了,也气自个儿近来忙昏了头,也一直没怎得关心小格格,小格格不瞧太医也不吃药定是有原因的。

四爷自个儿消化着心里的气儿,也一直思索着,早膳也不用,就这么穿得规规整整的坐着,等着小格格睡够了醒来。

也叫苏培盛去叫了太医,今儿务必给小格格诊了脉,瞧清楚了是什么病,怎么一直不好。

四爷这架势,直让小德子和珍珠心里发慌,倒也不必四爷开口去罚他们什么,只是被四爷一瞪,珍珠和小德子便很自觉的去院子跪着了。

院子里的雪凉,他们的心更凉,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叹,主子原还想着瞒一瞒的,如今也是瞒不住了。

不过等太医来了,诊出来主子有身孕了,主子爷定也不气了,顶多说个两句,倒也无关紧要的。

可就怕主子没有身孕,这会子还一个劲儿的拖着病不肯看,那只怕主子爷真真要恼了,说不得一气之下不来瞧年主子了,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别碰我 等待最最是漫长不过了,且只等着太医从风雪中过来便是用了半个时辰,等年甜恬醒来又是半个时辰。

年甜恬还没睁开眼睛的便迷迷糊糊的叫着珍珠,问今儿早膳吃什么,四爷气不打一处来的哼了一声儿,这会子气着说话也不客气。

“甜恬起来吃罚吗?吃挂落儿吗?”

年甜恬只一听四爷这沉沉含怒的声音就立刻清醒过来了,这会子猛然睁眼对上四爷的视线,可把年甜恬吓了一跳,这会子肩膀缩着,一手捂着胸口有护着肚子,差点儿没叫出来。

“爷您吓死我了!您怎得还没去当差啊?”

年甜恬这会子还不知道四爷为何在这儿呢,也是没往自个儿病上想,她都没觉得自个儿烧了,可四爷偏觉得。

“吓死你?你都不消爷吓,再过两日你自个儿都不成了!”

四爷又听小格格张口闭口的将死挂在嘴边儿,不由得更恼,这会子心里都不敢把这个字儿和小格格有什么牵连了。

四爷心里忽得觉得特别委屈,只觉得是小格格不愿意跟他在一块儿了,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那可不就是找死,死了也不愿意陪着他。

年甜恬这会儿也是看出来四爷情绪不对了,这会儿小心翼翼的去拉四爷的手:“爷,您怎得了?我没事儿,病都好了。”

四爷这会儿可是一点儿不相信小格格的鬼话,还没事儿呢,年甜恬这都烧糊涂了,不觉得自个儿还烧着。

“你别碰我!别跟爷撒娇!爷不吃你这一套!”

四爷嘴里说得狠,可压根儿就没把自个儿的手从年甜恬手里抽出,反倒是还牵着年甜恬的手先摸摸他自个儿的额头,又让年甜恬试试自个儿的热度。

“你还说你没事儿吗!你自个儿不知道你还发热吗!现在总知道了吧!”

年甜恬自然感觉出来了,可这会儿还嘴硬着不想承认,一直想给四爷一个惊喜呢,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没发热,是爷太凉了。”

听见小格格这话,四爷这会儿腾的一下儿起身,直接把自个儿的手抽了出来,这会子是真真生气了,连名带姓儿的叫小格格。

“年甜恬,你就气爷吧!爷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你当爷侧福晋来报复爷了是吧!”

“苏培盛!带吴太医进来!”

年甜恬只一听四爷将太医都叫来了,这会儿心里一咯噔,到底还是瞒不过,心里也烦着。

本来她都计划的好好的,在四爷生日当天告诉他这消息,结果这人非要坏她计划,这会子竟还冲她吼,一大早的就这样儿,连口茶都不给喝,过分!

年甜恬心里也委屈了,这会儿红着眼睛就要哭,争着双含泪的大眼睛看着四爷,无声的控诉。

四爷自然瞧见了,这会儿看着人眼泪顺着脸颊不住的往下掉,四爷心里虽也还委屈着,可到底不忍,给人披了件儿披风,也跟着不说话。

吴太医进来一瞧见这场景,心头不由得直跳,生怕这二位一句话说不对付了,倒是连累他一个无辜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有孕 吴太医这会子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年侧福晋诊脉,原还觉得年侧福晋还不一定配合,可谁知道年侧福晋光顾着瞪四爷呢,也顾不上他了。

吴太医尽力降低自个儿的存在感,赶紧的细细诊着,没一会儿,吴太医的脸色也稍显奇妙了些,似是含着些笑。

“如何了?”四爷瞧着吴太医的脸色,心里也是直打鼓。

吴太医笑着,瞧了眼故意冷脸实则关心备至的四爷,不急不慌的抚着自个儿下巴上的胡须,悠悠的来了一句:“恭喜四爷,侧福晋有孕了。”

吴太医只一说这个,四爷当即怔愣,年甜恬倒是放声哭起来了,心里别提有多委屈。

心想着她辛辛苦苦给四爷怀着娃,四爷居然还恼她,还不让她拉手手,孩子不生了,她要回家!

四爷被吴太医这句有孕砸的晕晕乎乎的,耳旁尽是年甜恬的哭声,四爷下意识的将年甜恬拢在自个儿怀里,好一会儿又问。

“吴太医,您说什么?”

吴太医不由得失笑,真真是难得见四爷这般模样的:“臣说,年侧福晋有孕了,虽是如今还月份尚浅,许是还不足月,不过以臣这么些年的经验,倒也不至于把不出来一个喜脉。”

这回四爷听清了,当即也红了眼睛,他的小格格有孕了,盼了这么久,总算是是把孩子给盼来了!

“甜恬别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你要当额娘了,咱们有孩子了,都是爷不好,是爷近来太忙着没顾好你,是了!是了!你近来胃口比以前大多了,爷早该想到的、、、、、、”

四爷不住的给年甜恬擦着眼泪,这会子且都不知道该怎得高兴才好了。

倒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又是高兴又是忍不住鼻酸,他倒也没想到自个儿竟是这般期待、这般盼着他和甜恬的孩子。

甜恬怀的不是他第一个孩子,却是他最喜欢、最在意、最盼着的孩子,如今都还没见着孩子的面儿呢,四爷都忍不住的喜欢了。

吴太医笑着,倒是不好再旁边儿一直陪着了,悄悄的提着药箱子出去,一会儿他倒还得往旁的府上去一趟,且不能耽搁了。

左右年侧福晋的身子不是什么大碍,直接嘱咐了苏培盛也是一样的。

年甜恬还是哭,不过心里的担心也是放心了,她确确实实是有孕了,不会让四爷空欢喜一场。

不过就是这会子心里还委屈,这眼泪倒也不知怎得了,直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怎得都止不住的。

以前她听说孕妇情绪起伏大,容易多愁善感的,如今瞧瞧自个儿,果然不假。

“爷吼我!我怀着身子你还要骂我!我不就是想多瞒几天,等着你过生辰了让你高兴高兴,你还连名带姓的吼我!”

四爷这会子心里愧疚极了,倒也是讲先前想不明白的事儿尽数想通了,为何小格格执意不肯瞧太医。

不就是先前便知道自个儿许是有孕了,可能还不确定,便瞒着他,也是想将这个消息作为生辰礼给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戒急用忍 四爷不住的给人赔着罪,声儿别提有多软了。

“甜恬,爷不是那个意思,爷没有骂你,爷就是着急啊,瞧着你天天这般病着也不看太医也不看郎中,就这么一直烧着爷瞧着都替你难受,爷以为你讳疾忌医呢。”

“你只记得爷的生辰了,倒是忘了你自个儿的了,冬月二十八,爷一直替你记着呢,明日就是了,爷还给你准备了生产礼了呢。”

“这是你入府头一个生辰,爷还特特的问了你大哥,以前你怎得在娘家庆的,爷如今还怎得给你庆,只是如今想想,爷给你的生辰礼到底还是比不上孩子给你的了。”

“爷先前都没有过生辰的习惯,爷不叫府里给准备什么,现下有你,爷倒是想过了,明儿跟你一起过。”

“你给爷的生辰礼物太贵重了,爷高兴的都不知该怎得好了,恨不得日日过生辰的。”

“甜恬,胤禛给你认个错,以后便是再急都不跟你这把急躁的说话了,先前皇阿玛还训斥爷喜怒不定,给爷赐了四个字,戒急用忍,如今瞧着,爷竟是还没记住。”

四爷搂着年甜恬不住的哄,轻轻拍抚着年甜恬的背,任由小格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弄脏他胸前用银线绣着的四爪正蟒。

这贝勒袍他平时都不穿的,今儿确实是有要事在身,可为了年甜恬,什么要事都不算是要事了。

不过是几个小小的葡萄牙人,有老三老五老八陪着已经尽够了,何须还搭上他一个四贝勒,原他就对这些个狂妄的洋人不多有好感,不去也罢。

年甜恬听着四爷一句句温柔的话,这会子心里也是舒服了不少,说来四爷今儿这么气,到底也是为了她,想想四爷好像也没说了什么重话。

她自个儿这般瞒着,除了有给四爷惊喜的意思,自然也是心里不多确定,如今算是惊着四爷了,也喜着四爷了,倒也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不过是提前了些个,也没什么。

年甜恬抽噎着慢慢收了泪,倒也是这会儿从四爷怀里起来,才发现今儿四爷穿得这般正经。

“爷今儿可是有要是在身?我没事儿了,不气你的,你赶紧的去忙吧。”

四爷没听小格格劝,只招来苏培盛打盆子温水来,亲自给年甜恬擦了脸:“爷没事儿,不过是见些个洋人,不打紧的,左右他们又不是今儿来明儿走,爷过两日在见也使得。”

“你有孕了,这发热更是不能大意,爷没仔细问问吴太医你的身子如何了,只听得你有了身孕,爷就再顾不上旁的了。”

苏培盛这会子就在旁边儿伺候,赶紧的上前回话:“回主子爷的话,吴太医两刻钟前边回了,特特的将年主子的情况嘱咐了奴才。”

四爷着急的微微向前探身:“吴太医怎得说?”

苏培盛笑着回,一字儿不差的说了一遍:“吴太医说,年主子如今发热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像是受了寒,不过是有孕了,身子还没适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泱泱大国 “吴太医先前也是见过像是年主子这般有孕的妇人,也是未足月是微微有些个发热,不打紧的,许是过几天便好了,只细细养着便是,年主子身子康健,倒也不必一味的躺着。”

“吴太医还说,这有孕的妇人情绪易多变,许是只瞧见外头掉片叶子落了个花儿便难受好一阵子,还请身边儿伺候的多劝着些,莫使年主子忧思过度了。”

四爷微微点头,这会儿也是彻底放心了,倒也知道吴太医那句话说给他说的,且就刚刚自个儿气着、让小格格哭,他想想便觉得不该,心里着实愧疚。

说来,他也从来没这般看着谁有孕过,府里甭管是福晋、李氏还是下头的格格,若是有孕了,且都是让人给他知会一声儿。

他虽是心里也高兴,不过是看一眼就够了,之后便是依着惯例给了赏。

若是中间儿得闲了,便去瞧瞧,若是不得闲了,许就是下头的人说要生了,他再过去见到的就是大肚子的模样罢了,倒还真真没有体恤包容谁过。

如今小格格有孕了,他可真真是不舍得让人受了什么委屈和苦楚的。

原本就耐不住心里的喜欢天天见,如今又是记挂人肚子的小的,真真的更舍不得离开了,非要什么事儿都亲自过问了才好。

今儿是四爷给年甜恬更的衣,又是四爷伺候着人梳洗,若不是实在不会给人梳头,四爷也定要抢了下头人的活儿,恨不得用早膳的时候都亲自喂了人才好。

年甜恬直被四爷这么殷勤弄得浑身不痛快,主要是四爷被伺候惯了,从来就没伺候过人。

先前穿衣的时候盘扣系半天系不好,这会子用膳也不知道给她吹一吹的,直接就喂,直让年甜恬想起来以前看的填鸭小视频,简直了。

“爷,你还是赶紧的去见葡萄牙人吧,我没事儿了,我肯定乖乖用膳,您可别小瞧着葡萄牙人了,他们一次次的,来说不得打了什么鬼主意,万岁爷叫您迎可不就是叫您坐镇的嘛。”

年甜恬不让四爷伺候了,赶紧的夺了四爷手里给她喂汤的小勺,一句句夸四爷的话不住的说。

四爷哪儿能看不出来小格格嫌他笨手笨脚的,这会子看了眼外间儿的钟,若是现下去许还来得及,倒也是对小格格的话颇有些认同的,总觉得着些个洋人不是真心来朝贡的。

“那爷可去了?你自个儿好好的,若是有事儿只管让人来给爷递信儿,爷去瞧瞧葡萄牙人这回有没有带来什么好东西,爷全为你搜刮了去。”

这话直让年甜恬笑:“爷是强盗吗?”

“不过他们有些好东西咱这儿确实没有,爷除了搜刮他们的好东西,别忘了把他们造好东西的法子给学来,这般咱们自给自足,便不必依靠外人了。”

“若是咱们只依赖着旁人给,说不得哪天就受制于人了,那可真真被动了,咱们泱泱大国,怎可处处受制于未经开化的蛮夷。”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粗浅见解 年甜恬说这话倒也不都是为了赶四爷当差去,以前上学的时候学到清朝这块儿的历史,真真觉得可惜又愤怒的。

虽是她可能也改变不了历史,不过可能也多多少少能有些影响吧,既是来了,总想着做点儿什么。

四爷听着小格格的话着实心头巨震,小格格格局之大直叫他见所未见的。

以往有洋人的使者或是商队来了,不说旁人,便是四爷也都一惯的认为这是洋人在讨好他们大清,只消将东西收下了便是,随便回些瓷器茶叶的,便叫他们高兴的不行。

可如今想来,倒也是他们将眼睛抬得太高了。

说不得这些个洋人虽瞧着不济,可人家汲取了大清的好,一步步的使自个儿壮大,回回偏还要装作弱小的样子来骗人。

若是哪日那些个小国真掌握了比大清还厉害的什么,只怕这便翻脸敢来打大清了。

“能得甜恬,爷当三生有幸。”四爷不由得抱了抱年甜恬,感叹了一句,小格格的格局见解真真不俗,生为女儿身也是亏了。

年甜恬笑着稍稍推了推四爷,这会子说话,也没耽误年甜恬拿着微微湿的细布,给四爷擦擦胸前的四爪正蟒。

先前她哭得狠了,四爷这衣裳料子金贵,只是蹭上去她几滴子泪便留了印儿,这会子干了,更是明显,四爷若是就这般穿出去了,也是叫人笑话个衣冠不整。

“我不过是说个两句罢了,倒也不知道对不对的,还是得爷自个儿瞧,这些话只是我一个内宅妇人的粗浅见解罢了。”

四爷任由小格格给擦着,面上也是止不住的笑,知道小格格谦虚呢,向来是个不喜欢将自个儿的聪敏拿来显摆的,若是这般都是粗浅见解,只怕旁的话都狗屁不通了。

“爷喜欢你这粗浅见解,以后可常跟爷说着,爷这会子去会会那帮子洋人,晚膳许是都不一定能按时回来,你且顾着自个儿就够了,不必等爷。”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会子给四爷披上大氅戴好貂帽,站在门里挑着门帘儿目送四爷离去,年甜恬这才回来继续用膳。

赶紧的让下头人把四爷给她点了什么红枣乌鸡参汤给撤下去了,她是真真不喜欢那参汤的味儿。

说来也是太补了,有孕才能不能这般进补呢,到时候自个儿吃成个大胖子,生的时候都不好生。

倒不如还是按照平时的来,只注意着别吃什么对小宝宝不好的就是了,坚决科学养胎,就大清这儿一贯让孕妇躺着这一条年甜恬就不认同。

本来这儿医疗条件就不好,就别再给自个儿加大通关难度了。

年甜恬叫人熬了小米粥,冬日里蔬菜也是难得,不过这儿可是四贝勒府,难得不代表没有,先前府里刚进来好几车的皇菜,如今甭管是炒还是炖都是极好的。

别看这名儿叫得鲜,皇菜也不过就是大白菜罢了,只是现下难得,又因着是被康师傅吃了都说好的,便也叫皇菜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见是不见 趁着自个儿还没什么孕吐反应,年甜恬也就没拘着自个儿的胃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趁着外头没风的时候,裹了厚厚的衣裳和披风去府里那一小片梅花树林里溜了两圈儿。

现下府里可都打听着她的情况呢,又是叫郎中又是叫太医的,虽是四爷叫人紧着嘴不许往外说,只说是有些脾胃失和,可大多也是猜她有了身孕。

她如今出来遛遛,也算是堵住下头人的嘴,能让她这这段时日过过安稳日子,免得一会儿你过来试探一句,她又过来试探一句,倒也是真真的烦。

等什么时候显怀了,实在不得不出来的时候,在让人知道了也不迟,那时候想来她胎相也稳固了,没像现在似的不安稳。

珍珠和小德子想拦着主子还不敢拦,主子这会儿身子还不足月呢,生怕这般出来吹风踏雪出了事儿了,可又说不过主子,便只得多带些人护着。

他们二人也是一左一右的护持的紧,就怕雪滑再让主子摔着了。

年甜恬也是好些日子没这般出来看雪了,先前总窝在屋里头睡着,下雪了,她也只是在自个儿院子里抓把雪罢了。

这会子赏着梅,闻着裹着冷的梅花香,年甜恬心情不知变得多好,身子一点儿不舒服都没了。

“主子,那头李侧福晋过来了,您看是见是不见?”前头探路的小欢子跑了回来。

若是遇见下头的格格和侍妾,年甜恬若是不想见,可直接叫人让她们避开了去。

可李氏就不成了,李氏是正经的主子,和年甜恬位份想同,现下既是都到了一个地方了,少不得见个面打个招呼,若是自个儿避开了坏了兴致不说,倒还像是怕了李氏似的。

倒也真真是烦什么来什么,年甜恬刚还想着不想谁来了试探呢,心里都没想完,着人便来了。

说来李氏为了试探她倒也是真真下了血本儿了,大着肚子都敢过来,不怕出事儿的吗?以前天儿好的时候还没见李氏这般特特出来的呢。

年甜恬虽是烦着,可这会儿也只能点头:“李姐姐来了,自是要见一见的。”

说完,年甜恬也不看面前一朵儿盛着雪花儿的红梅了,径自往前方走去,只不消几步,年甜恬便瞧见李氏的身影。

今儿李氏穿得鲜艳,玫红的厚披风,边沿掐着一圈儿雪白的短兔毛,配着这副雪景红梅的倒是显得她独独亮眼,倒也不显肚子了,年龄瞧着显小了些个。

不过比之年甜恬还是差了些的,年甜恬身上可不是抠搜的用了那么一点儿兔毛,披风全是用一块块儿狐裘拼成的,脖子上还围了条大狐狸尾巴。

通身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再配上年甜恬本就艳丽的容貌,微微上挑的眼睛,乍一看还真像是狐狸成精了似。

四爷库房里且就那么两箱子皮毛,全给了她了,一个用作她在屋里裹着的,一个便是身上这件儿了。

李氏只一瞧年甜恬这打扮就心里直冒着酸气,干脆眼不见为净,李氏便只盯着年甜恬的脸瞧。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争气些 可这会子瞧着人红扑扑的小脸儿,倒像是经了什么滋润似的,直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过甭管心里再怎得酸,这会子都得笑脸儿迎人:“妹妹怎得在这儿呢?身子可有什么大碍?”

“先前你那儿叫郎中的时候我便想去瞧瞧的,只是不巧,大格格身子也不爽利着,玩儿雪冻着了,我倒不好过去,怕是过了病气。”

“今儿你那儿又叫了太医,这是怎得了,姐姐瞧妹妹倒也不像是着了风寒的。”

年甜恬笑着,天儿冷她懒得伸手,便也不朝人甩帕子了:“能有什么事儿的,还不是主子爷心里惦记着我,我不过是近来吃肉吃多了,有些个咳。”

“只是晨起主子爷听我轻轻咳了那么一声儿,便特特的让人叫了太医,吴太医一瞧,只让我泡些秋里晒干的菊花便好了。”

“不过倒是诊出了点儿脾胃失和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出来多走动些个便是了,连药都不消喝的。”

“姐姐近来如何了,身子可还康健?如今天寒地冻的,姐姐小心脚下,可得好好护好自个儿身子了。”

年甜恬即便是编些个话来,也定是要句句往李氏最听不得的地方说的,且瞧着李氏强撑着笑脸儿的样子便有趣极了。

说来先前她和李氏也没这般的,说话还算是和气,可谁让李氏这时候就迫不及待的蹦出来试探,年甜恬烦着,凭什么还好言好语的,没寻了借口骂人都是好的。

如今福晋倒了霉,似是也不消得她们二人联手了,李氏有时候做出的事儿着实不像是要跟她年甜恬联手的样子,她便也不指着李氏能如何了。

且就李氏这点儿上不上下不下的本事,能不脱好腿就够好的了。

李氏这会子心里也是窝火极了,只觉得年甜恬凭着主子爷那点儿小宠便抖起来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李氏受宠的时候,年甜恬还不知在哪儿和泥巴玩儿呢!

即便是年氏比她年轻好颜色又如何,她在等几个月生了,便是有三个孩子的人了,先前还特特请了个厉害的婆子来给她瞧,说是这一胎定然是个阿哥。

那以后她可就是有两个阿哥一个格格的人了,即便是年氏再受宠还能如何,十年以后再看,年甜恬哪儿还有那个身段儿和颜色去霸占着主子爷。

这京里的鲜花一茬接一茬,有了新颜色,谁还顾着旧容颜?

李氏笑着,扶着旁边儿一枝子梅花掸了掸雪:“不劳妹妹操心,我倒是一贯的好。”

“说来我这几个孩子也算是省心的,你且没见过以前宋格格怀身子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吐,吃不下喝不下的。”

“我倒是没一点儿害喜的感觉,日日能吃能睡,这个孩子必也是康健的,就是不知妹妹怀身子时如何?主子爷日日往你哪儿跑,想来妹妹也该了吧。”

“算算妹妹这都入府多久了,哎呦!都快半年了,妹妹也争气些啊,主子爷还等着妹妹开枝散叶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愚不可及 “怕不是妹妹生不出呢,我这儿有个偏方儿,要不妹妹试试?”

李氏如今是一点儿不掩饰自个儿的心思了,说话也不含糊,直接带了刺儿的,年甜恬也不跟人客气了,这会子狠盯了一眼李氏的肚子。

“与其关心我,姐姐还不如分些心思将自个儿这一枝儿好好扶稳了,别一个不成,再来一个还是废的。”

“姐姐可知一个道理,果子不在多,再于好,若是姐姐空有一筐子歪瓜裂枣,便是白给都没人要呢!”

年甜恬这话可直指李氏生的孩子都不济,倒也不是没根据的说话,现下二阿哥也大了些了,四爷给请了夫子启蒙。

可也不知二阿哥愚笨还是没到开窍的时候,夫子教了一个月,请辞了,说是自个儿学问不到家,无法教授二阿哥学问。

再一问,原是二阿哥学了一个月的《训蒙文》,竟才会背总叙,统共二十四个字。

四爷再三挽留夫子也是不成,只得暂且自个儿抽出空来教着,倒也是想瞧瞧自个儿的三阿哥是如何不才。

这训蒙文是四爷亲自给二阿哥挑的,先是浅显易懂,又是三字成一句,极朗朗上口,虽是小道理,可里头细读了也尽是大智慧。

四爷原瞧了一遍就背的八九不离十了,通篇也就三百六十句、一千零八十个字,想着给二阿哥一个月的时间,定是能会背了,谁知道,一个月的功夫倒是将夫子给气走了。

这会子换做自个儿教了,四爷倒也还算是耐心,一遍一遍的带着二阿哥读,一遍一遍的给二阿哥解释着,二阿哥起先还算乖,畏惧着阿玛,便也照做了。

可谁知道没两天呢,二阿哥便觉得阿玛是个仁慈的,有些不专心着,由阿玛看着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学个两句,但凡白日里四爷去当差了,二阿哥连书也不翻一下的,只顾着玩儿了。

四爷知道后可没少打二阿哥手板子,二阿哥哭过一回也不长记性,下次还是故态复萌,直将四爷气得火冒三丈,直连带着李氏一块儿训斥。

还直言三阿哥愚不可及、性情顽劣,叫李氏自个儿管去,若是明年开春儿还是这般,以后可莫说去上书房了,还不够丢他这个当阿玛的脸呢!

正是因着年甜恬说的话有根有据,这会子李氏直听年甜恬叫她的孩子歪瓜裂枣,当即恼了的,竟直接抬手要打年甜恬。

“你个不能生的狐媚子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年甜恬哪儿肯抬着脸任她打,也不伸手去挡,直接后退了两步,李氏用的劲儿狠了,可又没打着人,当即失了平衡,眼瞧着就要直接扑在地上。

幸而李氏身边儿的秋兰还算是眼疾手快,赶紧的拽住了自家主子,李氏便只是歪在了秋兰的身上,没摔倒了。

这时候,周围两边儿伺候的人也都尽乱了,有叫的、还有朝对面儿的说些尖酸话的,这边儿说着说着还有动手的。

眼瞧着这会儿一旁的翡翠被对面一小丫头拽住了头发往雪里摁,珍珠可恼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打起来了 翡翠可是个乖的,平时连说话都温温柔柔的,珍珠平日里管着这些人,听着人天天姐姐姐姐的叫着,如今遇着事儿了,她这个管事儿的姐姐哪有缩在后头的道理!

这会子忙将主子托付给小德子,自个儿直接上前飞起就是一脚,直接揣在那小丫头的胸口上。

那小丫头尖叫一声儿,直接仰倒过去,珍珠紧接着趁她病要她命,又直接左右开弓给那丫头两巴掌,这才算是把翡翠给解救了出来。

可旁边儿的李氏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主子都动手了下头人自也不能愣着,见着自个儿人吃了亏,紧接着李氏的丫头又上了两个。

今儿年甜恬带的人也是不少,眼瞧着珍珠要吃亏,赶紧的叫紫檀、小欢子、小圆子都上,这一打算是收不住了。

两边儿人倒也是早不对付了,平日里见面儿都是要刺两句的,今儿更是分外眼红。

年甜恬还在后头指挥着,瞧着也是解气,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自入府来什么憋屈的劲儿都攒着呢,要不是因着自个儿的身子还未足月,她都上前打李氏了。

李氏先嘴上挑事儿,后来说不过她又想动手,她年甜恬要能忍就怪了,她从小上头有四个哥护着呢,到哪儿不是横着走,受你这窝囊气呢!

哪儿有这般好的事儿,什么好处净让你占了!

既是要动手那就闹大了,谁怕谁啊!

李氏那儿也恼着呢,总觉得自这年氏入府之后她什么都不顺了。

主子爷不来了,管家也不让管,二阿哥还不成器,大格格又是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偏觉得这年氏是好人。

她且天天气都要气死了,总觉得自个儿怀的不是阿哥,怀的是一肚子气,这会子见年甜恬指挥珍珠指挥的凶,也不甘示弱的,直让秋兰也上前给珍珠脸挠花了去。

这一来二去的都在气头上,也是什么都不顾了,什么汉白旗不汉白旗,什么年家李家,什么侧福晋不侧福晋,这会子都不顾了,就是要出口恶气!

动静儿闹的大了,也没人敢来劝的,倒还是陈福陈公公亲自带人来劝架的,只过来一看这两边儿人在地上扭打的架势,差点儿没晕过去。

一边儿怀着主子爷的孩子,一边儿又是主子爷的心尖尖儿,哪边都得罪不起!

“哎呦!姑奶奶们啊!这大冷天儿的你们这是闹什么呢!真是要了命了!主子爷回来了要怎的交代啊!”

陈公公掐着他那尖细的声儿,压根儿就没人能听见。

没法子,陈公公只得凑上去,先去劝了李氏,结果一句话没得,还挨了李氏一巴掌,这会子也是不敢再去年侧福晋那儿了,生怕再挨一下。

只得赶紧的叫前院儿的额勒登过来喊一嗓子,顺带着也带两个壮实的人过来,他这儿的小公公,一个二个的细胳膊细腿儿还真拉不开。

趁着这会儿功夫,陈公公也只能尽量锁着点儿消息,别今儿这两位主子打架了,明儿满京城都知道了,说起来也是丢主子爷的脸,到时候谁都不落好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你算什么鸟 额勒登一来,带了几个身手利索的侍卫,只三招两式的便将两边儿的人给制住了,不过是先把李氏的人给制住,这才拦住年甜恬的人。

原因无他,额勒登和几个侍卫都认识珍珠,入府前就打过交道,又是因着先前额勒登的失误让年主子被人掳走,心里都含着愧呢,既是这会子过来帮忙了,心里自然便偏着年主子些。

倒也是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珍珠直又给了秋兰一巴掌,直让额勒登和达春几个惊的,心说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可不是那个当初只知道哭的了。

饶是这会子两边儿人都被拉开了,李氏一手撑着腰,一手遥遥指着年甜恬,还不依不饶的。

“年氏!你别得意!等主子爷回来我就告主子爷,我怀着身孕你都敢欺负我,今儿这罚你挨定了!”

放狠话谁不会,再说了,怀孕的又不止李氏一个,年甜恬这会儿也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

“有本事你就告!你看看主子爷是罚我还是罚你,不就是怀个孕吗,真当自个儿是个什么金贵的主儿!”

“满府里就你厉害!你怎么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你怎么不下水,与王八嘴对嘴!你怎么不下地,与阎王屁对屁!”

“你以为在座的都是你阿玛额娘,都得让着你!要不你叫我声儿阿玛你看我应不应你!什么东西啊!谁不会生啊!仗着自个儿肚里的那二两肉还抖起来了!”

“我看你是蝙蝠身上粘鸡毛,春天下头的俩豆虫!”

要比嘴上的功夫,就是一万个李氏都比不上年甜恬,毕竟是带着上下五千年的知识来的,李氏还差那么几百年。

年甜恬这倒豆似的话直让一圈儿人都跟着忍不住笑,饶是陈公公一向是养气功夫好的,这会儿憋笑憋的脸皮子也不住的抖。

就这旁边儿的达春还傻不愣登的问:“蝙蝠身上粘鸡毛是什么啊,那春天下头俩豆虫又是什么?”

到也不知道谁给答的:“你个笨的,不就是你算什么鸟和蠢吗!”

这二人说话声儿不大也不小,正好传到李氏耳朵里,李氏刚刚也没懂呢,这会子一听,差点儿没疯了去,直挺着大肚子就想去撕烂年甜恬那张嘴。

秋兰赶紧的拦住了自家主子,抬着张被珍珠打肿的脸压着声儿着急劝着:“主子您别去了!您现在身子要紧啊,哪儿能亲自和那年氏争一时之快!”

“您现在就是那瓷器,瓷器哪儿能跟瓦罐儿碰的!不说能让年氏吃多大的亏,您万一有点儿不妥,那笑的不还是年氏,年氏嫉妒您呢!”

李氏虽是气着,倒也不是听不进去秋兰的劝,这会子也突然想通了似的,只觉得总算明白今儿年氏怎得这么压不住火气,原是故意要害她动胎气呢!

想通了此处,李氏赶紧的深吸两口气让自个儿平静下来,任由秋兰扶着:“年氏,你给我等着!你说得再多,也不及主子爷一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向着年主子 说完,李氏也不跟年甜恬纠缠,带着她身边儿的残兵败将转身就走。

年甜恬不由的嗤笑一声儿,翻来覆去的李氏就这两句,还能不能有点儿长进的,这会儿便也不理李氏,直接同陈公公和额勒登说话。

“今儿倒也多亏您二位来的及时,要不今儿估摸着我还真吃了亏了,这大冷天的,倒是不好请你们再走一遭去我那儿吃口热茶。”

“小德子,赶紧的给你二位哥哥们些个吃茶的银子,也算是赔礼了。”

“陈公公更是白挨了一巴掌,我瞧着都心疼的,回头我让小丫鬟给您送些个药膏子,您可得仔细养着,这后院儿里没您不成呢。”

小德子上前,他一贯身上带着主子的银子和银票,就是为了这会子赏人用的,倒也不吝啬银钱。

给陈公公和额勒登各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余人各得一个一两的金花生,倒也能顶十两银子了。

年侧福晋出手之阔绰直让人不敢接了去,可若是不接,年侧福晋便非要给他们赔罪的,他们哪能当得起。

到底还是陈福陈公公比那些有把子力气的侍卫通透,这会子二话不说,当即收了,还笑着回话。

“年主子真真是客气了,什么陪罪不陪罪的,且都是奴才该做的。”

“奴才只一听说年主子叫人给欺负了去,那叫一个慌啊,如今瞧着到底还是来晚了,让年主子身边儿的人遭了殃,说来还是奴才的不是呢。”

陈福可是个识时务的人,要不也不会在苏培盛的大包大揽之下,还能另辟蹊径得了主子爷的重用。

今儿他来的时候可是谁都没向着的,可瞧瞧李侧福晋再瞧瞧年侧福晋,两厢一比,谁聪明谁手腕儿厉害自然明了。

那李侧福晋不仅不买好,竟还瞧不起他,他陈公公倒也是这四贝勒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偏热脸贴她冷屁股的!

不说看在银子的面上,便是什么都不要,那跟着年主子干活儿也有盼头,至少人家记着你的好呢,不是那没良心的!

额勒登倒也不傻,听了陈公公这话倒也明白了,他先前便对年主子有愧,这会子年主子还这般待他的,他自也向着年主子。

额勒登想通了此处,便也跟着收了银票,虽是数额大了些,但对他来说也不多大,他是四爷的哈哈珠子,是家臣,整个家族都是跟着四爷的,倒也不是一般普通的奴才。

只是额勒登到底没陈福这般精明人物回说话,便只跟着陈福的话说:“奴才也来迟了,让您吃了亏。”

年甜恬笑着,知道这二人是什么意思,倒也没让人说的太过了,今儿这事儿定然不止这二人知道,别这二人说得太离谱了反倒不好。

到底是四爷的人,可以向着,但是不能站队。

“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说来你们到的也晚,没瞧见是李姐姐先开的口先动的手,我亦有错,是我不该跟你们李主子计较,只是没占了便宜也没吃亏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胆子跟着肚子大 年甜恬这般一说,二人也都明了了,这是年主子不叫他们说多呢,也不叫他们太偏着了。

陈公公刚来的时候,得了一巴掌,李氏又赶了秋兰去打珍珠,那陈公公便只说了这个便是。

额勒登来的时候拉了架,又正看见那李氏先放了狠话,年主子这才回了几句,便也只说了自个儿瞧见的便是了。

二人想通了,倒也不得不佩服年侧福晋的高明,有时候说的少可比说得多更让人信服呢,更别说他们又是说的实话。

且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这消灾倒也是个技术活儿,这么多银子倒也不能白拿了。

旁的年甜恬便也不多说了,今儿出来这一趟折腾的,且都把她给折腾饿了,不过心里倒是舒服的紧。

只瞧着李氏气急败坏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就一阵好笑。

说来李氏也是个傻的,就这么走了,倒也不知道笼络笼络陈公公和额勒登,今儿这事儿瞒不住,四爷定是要过问的。

不仅要听她们二人说,更要听旁人怎得说,她李氏只自个儿说吃亏了算什么,只大家说她吃亏了才能当真。

怪不得李氏跟乌拉那拉氏斗了这么些年也没讨到什么好处,着实是春天下头的俩豆虫呢!

陈公公和额勒登原还想送送年甜恬,可年甜恬不让,二人便只能目送着年主子慢慢悠悠的回去。

倒也没忘了正事儿,除了自个儿找好说辞,下头的人也得一一安排好了。

且不能让李氏后知后觉的再派人收买了去,若是关键时候下头人忽得蹦跶出来了,不说主子爷怎得想他们,倒也是让他们面上不好看。

年甜恬回了自个儿院子,一路上一直绷着脸,只让有些知情人瞧着像是气坏了的样子,可年甜恬一进了房,关起门儿来了,这才放声儿笑了出来。

“你们瞧见李氏那脸了没?先是气得通红,而后由红转青,比那唱戏的角儿都厉害,过年咱们府里都不必请戏班子,只让李氏上了台,我在底下骂两句便是了!”

屋里的小丫鬟小太监们也是跟着不住的笑,小德子这会子也是忍不住夸:“倒也不知道主子在哪儿学的这话,许是换做我师傅那般口舌厉害的都不知该怎得回呢!”

“里头竟没有一个不好听的字儿,直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小德子夸自家主子,旁边儿的珍珠也是与有荣焉:“主子的厉害才刚展露了冰山一勺水呢,且有得咱们学。”

“不过说起来这李侧福晋的嘴也是真真的又毒又臭,以前还能有些个笑脸儿,可见现在是胆子跟着肚子大起来了,如今对着主子是什么都敢说了,还真以为自个儿能生出来个不得了的呢。”

年甜恬褪了披风和小袄,呷这茶悠悠的笑:“她胆子大且大去我不管,可大到我这儿我可不能让着她。”

“以前我没有身孕的时候还能好脾气些个,如今我自个儿也该有孩子了,须得厉害起来,让旁人不敢欺负了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不消这样 “即便李氏生出来的孩子都比我的孩子大又如何,即便我若是只生出来个格格又能如何,额娘厉害了,旁人的孩子自也得敬着我的孩子。”

年甜恬这话说得厉害,只让小德子心中不断的感叹,以前光是瞧着年主子爱笑,像是个极和善的,可要说到关键时候,年主子比谁都瞧得清,也比谁都含着股狠劲儿。

跟着这般主子,真真不消操心什么的。

倒也没说一会儿,年甜恬只赶紧的挨着个儿的瞧瞧珍珠几个人面上的伤。

珍珠倒还好,从小没被年甜恬捡来的时候,天天跟着一帮子小乞丐打架抢食儿吃,跟了年甜恬后,年甜恬小时候也没少带着她收拾别家的熊孩子,自也是练就了一身的本事。

故而这会子没怎的吃亏,只是在人多那会儿不小心被人挠了一下脖子,连头发都没怎得乱。

可翡翠和紫檀、小欢子、小圆子就瞧着有些惨了,他们年纪都没对面儿的大,力气也没对面儿的足,不过发起狠来也没让对方讨到好处便是了。

年甜恬挨着个儿的给他们面上涂了伤药,给翡翠涂的时候,小丫头还不肯的。

“主子,这会儿伤要不我们留到主子爷看过之后再处置吧,您这儿的药顶顶好,奴才怕涂了之后,看着就不厉害了。”

翡翠这么一说,其他人便也跟着不涂了,生怕自个儿脸上的伤好了,到时候让主子爷觉得是他们欺负了李氏的人似的,也是憋屈。

年甜恬笑着,看着些个奴才,心里倒也是感动,这会子笑着劝:“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在我心里,作证还能有你们自个儿的身子重要不成?”

“再说了,主子爷且英明着呢,他还能只看着哪边儿的伤重向着哪边儿不成?我不消你们这样的。”

“这好是相互给的,我对你们好,你们自也对我好,这才是对的,瞧瞧你们这小花脸儿,要是不及时处置只怕要留疤。”

“你们若是留疤了便也不能在人前儿伺候我了,你们愿意啊?”

年甜恬只一说这个,下头几个半大小孩儿立即摇头,心里被主子暖的要命,这会子更是享受着主子亲自给上药,几个人险些哭出来了。

他们身上的伤年甜恬便不便给他们处置了,只给了他们药,让他们自个儿下去涂,自也是得了银子,年甜恬还额外给了两天的假让他们养伤,直又让几个人心中感激的不行。

能遇到这般主子,真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年甜恬吃了会子鸡蛋糕,琥珀便回来报信儿了。

说来这人年甜恬不大想用了,可到底占着大丫鬟的位子,还想着以后有重用,便也不好让人闲着,年甜恬也就时不时的给人派些个打听消息的活儿,倒也算是得力。

琥珀刚刚是给陈公公送药去了,这会子一脸兴奋的进来请安,只一瞧,便知道定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主子,您猜奴才打听到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探探虚实 年甜恬倚在贵妃榻上有些犯懒,这会子半眯着眼睛看人,身上又裹着厚厚的狐裘毯子,更是像个小狐狸了。

“打听到了什么?”

哪琥珀一脸兴奋劲儿的,这会子说话还止不住的压低了嗓子,直吊人胃口:“回主子话,李侧福晋这会子正关起门儿来,在院子里打人呢!”

“打人?打哪门子人?”

年甜恬微微有些迷茫,以前倒也没听说过李氏拿下头人撒气的事儿啊,怎的现在这般了?

再说了,大格格不还在李氏拿院子里住着,这般让孩子瞧着了可不好吧。

琥珀忙又给主子细细解释了几句:“倒不是打旁人,就是先前跟珍珠姐姐打的那几个人。”

“李侧福晋直让人在脸上打,恐怕就是为了让他们脸上的伤明显些,这般等主子爷回来了好告状呢!”

“主子,您说咱要不要也打,若是主子爷这般瞧着,咱们也是吃了亏的。”

琥珀只以给她出主意让打下头人,年甜恬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直瞪着琥珀,这般瞎出主意的奴才着实不该留了。

她是个有主见的还好些,她若是个没主见的,定听了琥珀这又蠢又恶的主意了。

“琥珀,这院子里伺候我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再说的亲点,他们也是你的兄弟姐妹,咱们是一家子,你若是再敢提了这种话,我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琥珀被自家主子这般忽得变脸吓得肩膀一耸,紧接着面上还委屈开了,只觉得主子是不识好人心呢,到时候吃亏了怎得办?

不过她便也只能在心里委屈委屈,要她当面儿说出来还是不敢,等主子叫她出去了,她便委委屈屈的出去,倒是有些认不清自个儿到底是主子还是奴才了。

刚刚琥珀的话,旁边儿的珍珠和小德子自也是听见了的,这会子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厌恶琥珀,如此蠢笨又心坏的,如今又是心大,若是再留只怕要坏事儿。

年甜恬这会子倒是不纠结琥珀了的,如今还是眼下的事儿要紧,李氏这一招说来其实也不算蠢的,至少能让四爷有些先入为主,在不了解事情始末的时候,可不就是凭第一眼了嘛。

即便是事儿都说清了,李氏着实占不到理了,她也可拿着下头人面上的伤说事儿,直说自己都不敢叫下头的人下重手了,倒是她年甜恬的人一个个颇狠绝着,一点儿不留什么情面。

这般若是再罚,罚的可是下头的人的,算起来也是吃了亏的。

年甜恬径自想了一阵儿,如今便是只能以揭穿李氏为突破口了,旁的暂且还想不出,她倒也不能像是李氏那般。

说来李氏难道一点儿不怕的吗?

这般对自个儿人下了狠手,就不怕下头人背叛了,到时候再反手给她自个儿一刀?

年甜恬心下有了主意,只管让人去探探李氏那儿的虚实,若是真打了,怕不是不知现在要打,等四爷回来之前还要打一回。

这般才能使脸上的伤看着骇人些,李氏便也能装装可怜。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一点儿不信 “小德子,你跑一趟,打听打听琥珀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便也往外散散消息,对了,不仅要散李氏那儿的消息,咱们这儿的消息自也要散一散的。”

“亦或是今儿午膳让翡翠和小欢子去膳房的点,他们自个儿露露脸儿定是比你自个儿三言两语的强。”

小德子立即应下了,忙不迭的便跑了出去,他办事儿向来妥帖,年甜恬吩咐完便也不用操心的去管,只管吃好喝好等着四爷来便是了。

午膳年甜恬吃了道烩鱼片,里头撒了些切的细细的酸菜,不酸,确实吧年甜恬的胃口给打开了,连发烧的这几日,她胃口确实没以前好。

今儿吃了合口的东西,连肉带汤伴着米饭直吃了两大碗,而后其他的菜也是没少吃,叫了四道菜一道汤,年甜恬只自个儿便吃的七七八八的。

听说李氏午间还气着呢,连膳都没怎得用,直让年甜恬笑得,又用了好几个水晶虾饺,着实吃的美了。

四爷午间忙着没回,不过晚上倒是回来的也不算晚的,算是卡着晚膳的点儿回了,他心里惦记着小格格,晚膳便也不想陪着那些个洋人用。

那些个人实在是粗俗,没规没矩的,只用个点心都把嘴巴吧唧的震天响,直听着让人烦躁的厉害。

若不是还记得礼仪之邦、以礼相待这一个字儿,四爷只怕当场就把那点心碟子扣洋人一脸。

晚膳又不是在宫里用,有三爷跟八爷陪着就够了,四爷只推脱府里有事儿,便带着葡萄牙人带来的稀罕物儿回来了。

可谁知四爷一入府,还没等他来得急多走两步呢,便瞧见一脸忐忑的陈福候在一旁,头上肩上落的全是雪,怕是已经等了不少时候了。

但凡陈福有事儿要说,定是后院儿的又不安分了,四爷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府里又怎得了?”

只见陈福面上一再纠结,直等着四爷快不耐烦了,这才开了口:“回主子爷的话,今儿两位侧福晋在小梅园儿那儿,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四爷脚步顿时停下,难得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紧接着又是满满的着急:“怎么回事儿!年主子呢!你们年主子怎么样了?”

只一听主子爷张口便问年主子如何了,陈福心里也是不由得笑,甭看李侧福晋大着肚子呢,便是捎带上肚子里那个小的,在主子爷心里也是不如年侧福晋半分!

“回主子爷的话,年主子无事,李主子也无事,就是李主子似是说了什么话恼了年主子,年主子恼着,也重重说了回去,李主子气不过下头的人便动手了。”

“只是奴才到的时候两边儿人已经打起来了,奴才拦不住,便只得请了额勒登来拦,这才分开了两边儿人。”

四爷一听这个,心中气得更是不打一处来,你说这好端端的李氏挑什么刺呢,不好好在屋里养着胎,偏要去什么梅园儿。

小格格去梅园儿还情有可原些,那梅园儿离得近,两个人一个住东边儿一个住西边儿,李氏离梅园儿最最远了!

若说她们二人是无意间碰到一起的,四爷可真真一点儿都不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忽得变脸 四爷这会儿蹙着眉,也不顾得听陈福说了,赶紧的迈着大步直奔后院儿,他得赶紧的去瞧瞧小格格去。

小格格如今身子还不足月呢,最是不稳妥的时候,这孩子且不知是他和小格格盼了多久才盼来的。

今儿刚被吴太医给诊出了喜脉,紧接着便出了这事儿,四爷心里不住的担心着,倒是也忍不住多想。

他有心瞒着点儿府里,让小格格安安稳稳的养过头三个月,可即便是瞒着消息,太医和郎中三番两次的来,到底还是止不住后院儿的揣测。

这才刚过了后院儿的门儿,离小格格的院子还有一截子路呢,四爷只瞧着前头好似站着一个玫红的身影。

隔得稍远了些,这会子天黑又下着紧雪,四爷只想着小格格有这颜色的披风,还以为是小格格出来迎他了呢,赶紧的快几步过去,面上也不由得带了焦急。

这大冷天儿的,小格格出来等他这不是出来受罪挨冻的吗!

可要说四爷心里不暖,那也是说假话,被人惦记挂心着的感觉极好,这大冷天儿的,他都不感觉冷了,心里直发烫着。

甜恬二字都呼之欲出了,可谁知四爷凑近了一瞧,竟是李氏挺着个大肚子等他,身边儿还拉着大格格,也不知道让下头的人给打把伞,大格格嘴唇儿都要白了。

“你这是做什么!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就罢了,竟还拉着佛拉娜遭罪,佛拉娜前些日子还着了风寒,且都没好利索你便将她拉出来,有你这般做额娘的吗!”

四爷劈头盖脸的对着李氏就是一顿训斥,本来因着李氏去找小格格的事儿他心里就含着不满呢,这会子见李氏竟还拉着大格格做筹码的,四爷心里就止不住的烦。

先前大格格住在他前院的时候多康健,日日跟着小格格吃,身子都养胖了些了,如今这才让李氏养了几天啊,竟又叫人病了瘦了!

李氏刚刚面上还含着笑呢,他瞧着四爷快步朝她过来了,面上似还含这些欣喜的样子。

谁知道着忽然其来的变脸和训斥,直像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将她从头泼到脚,让她连血连心都跟着冷了去。

李氏心里委屈的要命,她在着雪地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就是想比那年氏先瞧见四爷,先开口说了今儿打架的事儿。

可谁知道四爷压根儿就不由得她开口,连个好脸儿也不施舍的,她如今还怀着身子,四爷就一点儿都不顾及着,一颗心竟全给了年氏那贱人了,没给她留一点儿的。

李氏一恼,这会子握着大格格的手就不由得加大了些力气,大格格被捏的疼了也不敢说,只赶紧的给阿玛请安,提额娘说些个好话。

“女儿给阿玛请安,今儿不是额娘不顾女儿的身子带女儿出来的,是女儿不放心额娘,偏要跟额娘出来,阿玛您别气,是女儿身子不争气。”

大格格这话一说,四爷瞬间心软了,不过倒也是更对李氏不悦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倒霉 只觉得李氏倒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儿,若是李氏有大格格半分的懂事和真诚,便也不会闹出什么多事端了。

“爷,今儿妾身着实有事儿才来寻您的,没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也没不顾着佛拉娜的身子,您别气。”

趁着大格格求情的功夫,李氏见四爷神色稍有缓和,赶紧的也细细的赔罪,没直接去告年氏的状。

四爷现下便也不好说什么了,便是看在大格格的面子上倒也不好训斥李氏,说来说去李氏定还是要说今儿和小格格打架事宜。

这话也不好叫大格格听了去,四爷便吩咐陈福先送大格格回去,苏培盛将李氏请去前厅,他自个儿去请了小格格。

这雪天路滑的,可不能让小格格自个儿过来,生怕她摔了的,其实四爷打心眼儿里不想小格格这大冷天儿的出来。

这会子也不知道小格格有没有好好用膳,今儿上午又是跟李氏的人打架又是吵的,虽是不知具体如何,可想来也是坏人心情。

便是他心里不爽利的时候还不大愿意用膳呢,更别说如今怀着身孕的小格格了。

可李氏这会子都过来了,他也不能将李氏带去小格格的院子,两个人只怕见了面儿还分外眼红着,别再亲自打起来了。

旁的地方也都远,不好让她们奔波了,便是只有他前院儿会客的前厅还稍近些,路也好走,廊下没什么积雪。

李氏虽是不服四爷继续往年氏那贱人的院子走,可这会子也不能说什么,四爷能让苏培盛护着她,已是给了她脸面了。

要知道苏培盛跟四爷那可是形影不离的,四爷也从未叫苏培盛去伺候过谁,这会子给她用了,想来还是头一回呢!

只想到这儿,李氏心里瞬间舒服了,这会子也不嫌四爷刚刚说话含气儿了,直一步三摇的去了前院儿。

别看这会子年氏得脸,一会儿好好理论起来了,四爷定是要重重罚年氏的,到底年氏身子没她金贵着,主子爷即便是偏心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护着年氏,她的人可是吃了大亏了。

院儿外头发生了什么年甜恬且都叫人盯着呢,她早早的便知道李氏拉着大格格去门口守着了,倒也是舍得孩子跟着受苦。

一开始估摸着是想让四爷看大格格可怜兮兮的,这般她说话似是也能让四爷多偏袒她,竟是让丫鬟将大格格身上的披风给脱了去。

这外头寒风刺骨的,那雪花儿里还加了小冰粒子,即便是捂得厚厚的,那雪和冰粒子也直打的脸疼,更何况如今大格格才七八岁的年纪。

她李氏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手里还拿着手炉,脸上都热的红扑扑的,却生生看着大格格受苦,把大格格当作她争夺的筹码,真真是个没心的。

也就是大格格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看得清,也是个一心护着自个儿额娘的,知道额娘若是不好,她定也是不成。

这般孩子摊上李氏这样的额娘也是倒霉。

章节目录 第四十百一十三章 给李氏脸了 只可惜是四爷压根儿不吃李氏卖惨着一套,当即训斥了人,年甜恬这会儿躺着小欢子来报信儿的,直笑的合不拢嘴。

知道四爷要过来了,年甜恬这会子也开始装装样子演演戏,要知道这扮可怜也不是谁都能扮的,得让四爷想看你扮可怜那才叫有用。

不然那就是浪费感情,还叫人觉得你碍了眼了。

四爷进去没叫人通报,便听得里头珍珠的声儿:“主子,您用点儿什么吧,这般不吃真真的不成,您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了。”

“今儿上午奴才几个年纪小,是挨打挨的多些了,您替奴才们难过了一场,还细细的给奴才们上了药,奴才已经不疼了的,您别难受了。”

“以后我们定多多吃饭,快些个长大了,这般在遇着这事儿决不让您吃亏,也不让您瞧着我们受伤心里难过。”

年甜恬坐在旁边儿的软榻上,也不哭也不闹就是蔫蔫的,声儿里都似是提不起劲儿。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待李姐姐真真的当姐姐看,可李姐姐竟能说出那般话,我若是这会子没有孕,只怕能直接气得背气过去。”

“唉,不说这个了,也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将李姐姐的话听进心里,后来一恼也说出来些个不好的,这才打了起来。”

“回头主子爷回来了我得好好的给主子爷认个错儿,今儿都是我不好,若是我当时不跟李姐姐说那般多,今儿也不会出这丢人事儿,连带着让主子爷也蒙羞、、、、、”

四爷在门口听着,且就拿小格格这话和李氏一比,李氏着实是个小家子气的。

李氏只一见他,便是来诉委屈的,即便是现下还没说,那浑身上下的可怜委屈劲儿便已经出来了。

偏小格格实在,明摆的今儿这事儿就是李氏先挑的头,小格格这会子还顾着大局,只自省着,听这会子的话,还要将错儿揽道自个儿身上以求平息。

若不是他特特的回来接小格格听见了,只怕一会儿李氏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把坏的说成好的,直将错儿往小格格身上推呢!

说来小格格自入之后也是敛了好些个脾气,他头回见小格格的时候,小格格还都敢扔了盘子往人头上砸呢。

且在四爷看来,今儿小格格没直接上去打李氏都是给李氏脸面了,她身边儿的人又是一贯年纪小的,且不知她这边儿怎得吃亏呢。

四爷这会子倒也是在门外听不下去了,小格格没心思用膳可不成,如今身子正是要好好养着的时候,即便不是为了肚里的孩子,这冬日里也只有让自个儿吃的饱饱的身上才暖和。

“甜恬怎得还未用膳?”

四爷直接撩了帘子进去,只见小格格像是那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些慌张忐忑的,这会儿忙给他请安。

“妾身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

四爷忙上前扶着年甜恬,不让人行礼,面上还带着笑意:“甜恬今儿怎得这般规矩了,以前也没见你这般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且灵活着 年甜恬低着头颤着睫毛,像是不敢看四爷似的,搅着手指,犹犹豫豫的跟四爷说话:“爷,我今儿犯了大错儿了,今儿上午我跟李姐姐的人在梅园儿打起来了。”

“说来都是我不好,我说的话不中听,让李姐姐生气了,爷,您罚我吧。”

且看着小格格这般委委屈屈又替人开脱的样子,四爷心里都微微心疼着。

只觉得以前小格格性子大大咧咧的,是因着上头有四个哥哥护着,如今小格格再不敢那么肆意了,是因着小格格觉得哥哥们护不住她了,他这个当主子爷的爷护不住她吗?

让小格格心里这般没底气,倒也是他的不好,小格格如今是侧福晋,上头有福晋压着,孩子也没李氏的多。

且就他知道的,这二人便不怎的和小格格对付,那他不在府上的时候,且不知都怎得欺负小格格呢。

四爷没着急说什么,抱了抱小格格,倒也没让人挨着自个儿还泛着冷气儿的大氅上,四爷把小格格包在了怀里。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你们两个打起来了,爷都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爷护着你呢。”

“你先用碗热汤,一会儿随爷去趟前院儿,咱们好好的一块儿说说便是了,爷没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说到这儿了,四爷也是忍不住笑:“先前刚回来时听陈福说你们打起来,爷还以为是你和李氏打起来了,且把爷吓的,你们这一个二个都怀着身孕,这打起来可不得了。”

“爷还想着你定是比李氏厉害,想来得把李氏打得不轻,就那一会子功夫,爷甚至都想好怎得替你开脱了,只说你是烧糊涂了,压根儿不知道自个儿干什么呢。”

听着怀里的小格格也笑出声儿来了,四爷这才微微的放心,他今儿见了老十三还拉着人问了好一阵儿呢。

十三福晋比他的甜恬早怀身子两个月,想来老十三是有些个经验。

老十三可说了,这妇人有孕万万不能含着委屈含着气的,不然她们能委屈到孩子生,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以至于生了孩子还郁郁的,有些身子本来不成的,估摸着撑不了两年便香消玉殒了。

这话四爷倒也是深以为然的,且就皇阿玛那后宫里,太多小主都是这么没的,他小时候着实见得太多了。

见这会子小格格高兴了,四爷便拉着人坐下,倒也知道自个儿不会伺候人,直让珍珠给她们主子喂鸡汤喝。

“不过这事儿说来到底也是不好,爷虽是不怪你,但是这事儿以后府里也是不能有了,也是为了给下头一个警醒,爷还是得罚了你们才好。”

“你放心,爷都想好了,也就是让你们禁足,虽是听着处置的厉害,可你现下是养身子的时候,这般也是爷护着你,不让旁人来打搅了。”

“你不能出去,可爷能来,爷日日都陪着你,你若是想叫人过来陪你说说话也使得,且灵活着些,爷只说不叫你出去,没说不叫旁人过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捅蚂蜂窝 年甜恬笑着点头,心说四爷也太偏心眼子了,若是李氏知道四爷是这般打算,只怕这会子得气的动了胎气。

“倒也是让爷费心了,爷尽管放心,以后我定不这般了,说来今儿我若不出去也没这事儿,爷为了我好我都知道,我定是好好反省着,爷也别太常来了,至少今儿甭来了,不好看。”

四爷忍不住捏了捏小格格的脸儿,这会子小格格着实太乖了些,不过以后动手不动手的自也得看情况,若是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忍着也是不好。

四爷而后又细细的教着小格格,等着人慢慢把鸡汤一口一口的吃完,用狐裘把小格格裹得厚厚的,这才拉着人一并去了前院儿。

李氏可早等得不耐烦了,生怕年氏那贱人缠着四爷,又蒙蔽了四爷,甚至就这么将她晾到这儿,两个人不来了,那她今儿可算是白费功夫了。

左等右等的,直等得李氏都饿了,这才把四爷给盼来。

再一瞧四爷竟是拉着年氏的手来的,李氏且都顾不上酸了,这会子是恨是恼,只觉得今儿还没跟年氏打够,这会儿非亲自上场了才好。

可心中气着,李氏也得做足了姿态,这会子面上也委委屈屈的,忙给主子爷请安。

四爷没应声儿,这会子做出些公正的样子来,直接往主位上一坐,悠悠的呷了口热茶,也不去瞧下头的年甜恬和李氏。

“都说说吧,今儿是怎的回事儿。”

年甜恬没着急开口,李氏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生怕年甜恬跟她抢话似的,这会子四爷话音一落,那李氏便赶紧的上前一步开了口。

“回主子爷的话,今儿、今儿年妹妹着实过分了些,我且不过是正好碰见妹妹闲逛着,便想着两个人搭个伴儿一块儿逛逛,谁知道三说两不说的,年妹妹竟说妾身的孩子都是歪瓜裂枣!”

“便是妾身的孩子再不才,妾身也是做额娘的,当额娘的哪有听人诋毁自个儿的孩子,这会子妾身倒也想不起来当时怎得说了,年妹妹那儿的人便先稀里糊涂的动了手。”

“妾身原还叫身边儿的人别打了,且就是因着妾身这话,直让下头的人吃了大苦头,妾身真真瞧着都心疼的。”

说完,李氏还叫她身边儿的奴才进来,且都是一个个肿着脸,都快没什么人形了,像是在嘴里塞了两个大馒头似的,还泛着骇人的红。

四爷这会子倒也是惊异于李氏的奴才怎得伤的这般肿,且依着常理来说,小格格的奴才年纪都小,定是年纪小的吃亏。

即便是小格格身边儿的奴才一个个天赋异禀,倒也不能把李氏的人打成这样的,便是图克坦和额勒登这般孔武有力的,要想把人打成这样也得废些个功夫。

年甜恬这会儿也是适时的惊讶:“姐姐!您身边儿的人这都是去捅了蚂蜂窝了吗!明明今儿咱们分别走的时候,你的人还没这般呢,倒是我的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自作聪明 “我一回就给他们用了伤药,这会子有的都快见好,您不会一点儿不心疼下头的人吧,一点儿没管?”

“还有,姐姐不记得当时说什么了,我可记得,姐姐说我生不出来,还要给我什么偏方儿求子呢,倒是不知道姐姐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般求来的!”

“今儿咱们二人都有错,主子爷让咱们说说只让咱们各自认错的,姐姐倒好,先是把什么都怪在我身上,这会子又让你的奴才这般出来,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年甜恬只一说这个,四爷倒也是想起来了,先前屋里珍珠伺候着,且都没瞧见她受了什么明显的伤。

小格格这么些奴才里,可就珍珠年纪少大些,可也不如李氏身边儿的秋兰,总不能是珍珠一个人压着李氏这么多人打,一点儿不还手的。

四爷阴着脸,心里倒也隐隐的猜到点儿了什么,正恰巧苏培盛进来,且都不消四爷嘱咐的,苏培盛便趁着这会子功夫瞧瞧下去查了。

这会子查到什么便说什么,说来倒也没什么好偏袒的,着实是李侧福晋做得过了些。

今儿这事儿便是罚也是各打一棒子,可李氏倒也不知道怎得想,且都把人当傻子,这会子给自个儿挣罚来了。

苏培盛说的正是李氏今儿在院子里打人的事儿,先前经了小德子的一番运作,府里早知道李氏那院子里的事儿了。

府里有不齿李氏作为的,有趁机煽风点火儿的,倒也将这事儿传的到处都是,苏培盛且都不必多打听便是了。

再说了陈福和额勒登当时也在,自也能作证当时的情形,说来李氏可能是真真气糊涂了,本来就不是个手段多高明的,偏又自做了聪明。

这会子四爷一听是李氏叫人打了自个儿的奴才,来冒出今儿上午的伤,顿时恼了的。

四爷本就不喜欢府里弄些个没影儿的事儿,这李氏先是说小格格生不出,有说给人偏方,四爷只一听这就烦着。

旁的不说,李氏好的不给小格格说,偏说了偏方就是不安好心,若是小格格这会子真没有孕,又是求子心切,只怕真会用了李氏说的偏方。

且都是些歪门邪道或是骗人的东西,李氏怕是自个儿都不敢用,还敢给小格格说,没用倒还好,若是真有了事儿那就是害人了。

更别说这之后李氏更是一错再错、错上加错,四爷忍不住瞪了李氏一眼,这会子也是奇了。

怎得以前也没见李氏这般愚笨坏心的,许是装的好,他以前也没这么宠着谁过,如今有了小格格,李氏便藏不住了,想方设法的害人呢!

“李氏,爷再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爷问你,你这奴才的伤到底是怎得来的?”

李氏对着四爷的视线,这会子心都害怕的微微颤,倒也不知道苏培盛刚刚说了什么,竟是让四爷直接变了脸。

李氏犹豫了半晌没开口,到底还是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呢,这会子还嘴硬着不承认。

四爷听罢,这会子是真真不想再看李氏一眼了,摆了摆手让李氏止了委屈的话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混账东西 “李氏,上一次因着大格格,爷对你很失望,这次爷对你已经没什么期待了,且回吧。”

“你与福晋一般,年前不必再出来,过年宫中也不消你去了,日日抄佛经两卷,大格格和二阿哥爷不消你管,明日便移去前院伺候,你好自为之。”

四爷只一说这个,李氏顿时心冷的透透的。

主子爷竟是连听她解释都不愿了,还直言没什么期待了。

凭什么对她没什么期待了!凭什么又把她的孩子再一次带离她的身边儿!

凭什么明摆了就是她的人吃了亏,四爷查也不查就定了她的罪!

明明今儿年氏的人也动手了,还说了明嘲暗讽的话,四爷为何不罚年氏只处置她一个人!

她还怀着身孕呢!如今且都四个多月的身孕了,都显怀了,四爷难道就瞧不见吗!

四爷如今满心满眼的就年氏一个人了,先前钮祜禄氏发疯说的话果然不假,她年氏就是个妖精!

且蒙蔽这四爷的眼睛,让人不明是非,不辨真心和假意,且瞧瞧这满府上下,她李氏哪一天不是真心想着四爷,关切着人身子,如今竟是这般无情!

李氏含着泪,头一次这般情绪失控的同四爷说话,心里恼着,脸都憋的通红,说话都颇有些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

“主子爷您不能这般罚妾身,您凭什么这般罚妾身!妾身何错之有!您连妾身的话都没没听完就处置了。”

“凭什么不处置年氏,若不是她今儿说我的二阿哥是歪瓜裂枣,也就没这事儿了!”

“年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满后院儿里唯我真心待您,为您生儿育女,如今更是怀着身孕被年氏欺负,您真真是个没心的!”

“您不仅不公平的处置,还偏帮着年氏,她哪点儿好了!她哪儿好了!不过是他用这张狐狸似的脸哄骗您呢!”

四爷原这般处置了就是给李氏留面子呢,若是将李氏那些个事儿当众说出来,定然有损她的脸面,到底是侧福晋呢,还怀着身孕,四爷心里即便是厌烦李氏的无事生事,可也得顾及着。

谁知道,这会子他的话才将将说完,李氏便这般不满了,不但一点儿不理解他的好,竟还质问他凭什么,竟还敢直言他没有心!

四爷一贯的对后院儿容忍,这会子也容忍不得了,铁青着脸,只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案上,直指着李氏怒骂。

“混账东西!你可知道你在质问谁!”

“爷凭什么不能罚你,爷是你的主子爷,没有爷的抬举你李婉什么都不是!还何错之有!你当爷是瞎子聋子,当看不出你那奴才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爷给你留着脸面呢,给脸你不接,那爷今儿就好好的跟你理论理论,别好似自个儿受了多大的冤屈似的,自个儿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倒是理直气壮的,岂有此理!”

“你打自个儿的奴才意图栽赃于年侧福晋,你倒是狠得下心,还唯你真心待爷,可别让爷笑话了,你对大格格不好的时候就是真心待爷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错付了 “你错了就是错了,还拉扯着年侧福晋说话,年侧福晋处处比你好!只她安分的守着自个儿的院子过日子这一条就比你好,只她先前还将错尽扯在自个儿身上这一条就比你好!”

“自不容人还善妒,爷当初抬举你才是真真被你哄骗了!”

“你说爷没有心,你以为你阿玛是怎得考中的?你以为你阿玛是如何谋得如今这外放的官儿的?你以为就你那点儿三脚猫儿本事,能在乌拉那拉氏眼皮子底下顺顺当当的生下大格格二阿哥?”

“但凡爷不愿意你生,你便是喝一百道偏方都生不出来!自以为是,善妒成性!这么些年爷才是真真错付了!”

“若不愿在爷这四贝勒府待下去,现下便带着你那奴才滚!”

四爷直气得胸口快速上下起伏,下颌紧紧的咬着,直怒瞪着下头被吓呆了的李氏,若李氏不是他的侧福晋,不是他后院儿里的人,只怕这会子早就叫人拉下去处置了。

这般没心没肺的,就该让她早早的投胎了去,再别出现在他的眼前!

四爷生气之余,心里说不难过也是假,李氏在他少年时便陪在身边了,虽不多聪慧,也不多会说话办事的,可总归是有感情。

他当时为了提李氏的位份,还特特抬举她阿玛,她阿玛学问不成,考了好些年都考不中。

他为了这事儿,还特特和当时的主考热络着,又瞧着前些年的出的题给李氏她阿玛猜了一份卷,请了夫子教她阿玛做文章。

若不是他猜的那一份卷竟压中了十之有八,她阿玛也不会最后得了个同进士出身。

这事儿他不说,原还觉得李氏也能看出来,也能知道只靠自个儿阿玛的本事定是不行,谁知道他不说,李氏竟还真就不知道念着他的好了,还真当自个儿阿玛是个有本事的。

抬举李氏,让李氏多生孩子,自也是瞧着李氏是个老实的,可谁知道,他对李氏的好,竟是将李氏的胃口和胆子养的这般大了。

如今不求着李氏能有多感激,可李氏竟说他是个没心的,竟连连质问他,说话间连尊卑也无了,若是再这般二年,只怕李氏自个儿便能做他这个四贝勒的主了。

“爷叫你滚,如今连这话也听不懂了吗?”

李氏早身子软着跪坐在地上了,她竟不知四爷为了她做了这么多的事儿。

甭管是阿玛的,还是她着侧福晋的位置,她原都受的理所当然,一直以为是家里时来运转,是自个儿有本事了。

非但不是四爷没心,四爷简直对她太有情了、太为她打算计较了,可她却什么都不知,刚刚自个儿一番含着气儿的质问,直将四爷对她的情斩断,自个儿亲手将四爷推给了年氏。

李氏这会子抽噎着,心中万分后悔,只盼着刚刚只是梦一场,眼睛瞧着四爷,都似的无神。

“爷、爷、妾身不知道、这些妾身真不知道、妾身错了、是妾身的错、您原谅妾身吧,妾身就是太在意您了,妾身一时糊涂才说了蠢话,主子爷,求您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步步错 四爷闭了闭眼睛,发了一通火,直把他心里对李氏那点儿情谊也给烧没了,这会子听着李氏的哭求,他只觉得厌烦。

现下后悔了有什么用,这一切的一切还不是她自个儿作的。

四爷心里厌烦着,不愿再看见李氏,直摆摆手让苏培盛将人弄出去,若是想回娘家只管回,若是不走,那就关起来,让人多吃些苦头就聪明了。

苏培盛这会子倒也是有些瞧不起李氏的,倒也不知李氏怎得想的,真以为自个儿怀着身孕就有和主子爷叫嚣的本事了不成?

这满府上下,哪个不是靠着主子爷过日子,这李侧福晋倒好,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主子了,便是福晋对上四爷,那不还是得低头嘛。

在外头能当了主子,不还是借了四爷的脸,借了四爷的威风,若是四爷不济,李氏便是当了福晋,出去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如今在府里耍了两年威风,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且瞧瞧年侧福晋,那才叫通透,那才真真是看得清自个儿看得清局势。

人家如今得着盛宠有了身孕也不见张狂一点儿的,还一如往常和和气气待人,李氏如今立得住的也不过只有大格格和二阿哥罢了,肚里这个小的还不见得能平平安安的生出来。

再说了,大阿哥弘晖可都长到八岁了,不还是说没就没了,李氏到最后还能剩季哥孩子还说不准呢,且她自个儿折腾着,大格格的身子都不妥当了。

“李主子,请吧。”苏培盛立在李氏跟前儿,微微弓着身,见人不走,便也不消他再请一遍了,直给一旁立着的两个小奴才使眼色,便是抬也得把李氏抬走了,不让主子爷心烦。

李氏直被人架走的时候还哭着求主子爷原谅呢,可又有什么用呢。

她且从一开始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被嫉妒蒙蔽着,贪心不足,瞧瞧她手里有的,四爷的给的,已经足够她一辈子有底气了,加上肚里的那个且都三个孩子了。

若不是四爷对她有心,怎会让她有三个孩子。

李氏不仅不理解不知道四爷对她的好、对她的宽容,贪心未得满足,竟还心生怨怼,由怨怼继而又犯了更多的傻事,如今怨气攒得太多了,竟是连带着四爷也不敬不爱了。

四爷一向是个重情了,李氏这么些年了竟还看不透,真真是瞎了眼了。

年甜恬冷眼瞧着,心里倒是感谢李氏够蠢,自个儿将四爷心里对她那点儿情给拔了去,倒也省的她动手了。

不过这会子也是心疼四爷,想来四爷现下待她便如少年时待李氏那般,四爷虽是面上不显,嘴上不说,可心里是个极度渴望亲情和爱情的。

年少时怕是比现在还一腔热血的对李氏好,可偏李氏蠢而不自知,一点儿一点儿的凉了四爷的心。

年甜恬其实并不怕四爷喜欢她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旁的女人,谁叫她来的晚呢,谁叫这儿是大清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无理取闹 人家李氏孩子都给四爷生了俩了,要说没感情说不过去的。

不过年甜恬向来不怕这个,她就是有这个自信一点一点占据四爷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儿,直将四爷心里所有的女人都赶走。

可李氏这一闹,年甜恬倒是有些担心了,担心四爷因着这事儿受伤了,便不也开始防着她,防着所有的女人,怕四爷不再信这些感情了。

四爷先是被德妃伤着,今儿又被李氏在心口捅一刀子,年甜恬都替四爷感觉遇人不淑,这会子瞧见四爷看向她了,那眼神儿里果然是极难过的。

年甜恬看着四爷这般,心也像是忽得被揪起来似的难受,赶紧的上前,长着手臂使劲儿抱着受伤的胤禛,以后她定不让人再这么难过了。

“爷,以后还有我呢,还有咱们的孩子,等我生了,谁再敢这般说您,我定直接一大嘴巴子上去叫她清醒清醒。”

四爷原心里还难过着呢,只被小格格这般一抱一哄,莫名面上就微微露了笑,四爷没起身,只将头倚在小格格的身上,手臂也紧紧的抱着。

若是再没了小格格,他真不知以后还能让谁伴在身边儿了,怕是以后连自个儿的贝勒府都不愿意回了。

四爷也不说话,只这般抱着小格格,这会子前厅里的奴才早早的便退下了,只留他们二人在。

好一会儿了,四爷觉得被小格格安抚的也不那么难受了,这才抬起头跟小格格说话。

“爷就不处置你了,爷舍不得拘着你,只是今儿再去你院子到底不合适,爷今儿在前院歇了,明儿再过去。”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会子还装模做样的给人行了个礼:“多谢主子爷厚爱,以后妾身做事儿说话定三思着,只这一回我就长了记性了。”

四爷捏着年甜恬热乎乎的小手也是忍不住微微的笑,“这就乖了,陪爷一道用膳吧,你来的时候喝了汤,爷还饿着肚子呢。”

“爷瞧着你喝鸡汤那会儿且都饿的不成了,你也不知问爷一句喝不喝的。”

四爷饿了也不说,偏叫她猜!、

年甜恬直笑四爷无理取闹:“我当您不爱喝这些个补汤呢!。”

“以往您都不让后院儿里的人给您送什么汤汤水水的,我当您不好这一口,更别说我那汤又是放了滋补的药,我自个儿还都不爱呢。”

四爷裹了裹年甜恬身上的狐裘,拉着人一并往他外间儿走,这会子雪下的小了,四爷还是怕年甜恬冻着了,还微微快了半步给年甜恬挡挡风雪。

“爷也不是不爱喝,左右不过是那些个味儿,一天喝一次暖暖身子尽够了,若是放开了让后院儿的送,只怕爷得顿顿以此为食了。”

“不过后院儿的送不得,甜恬送得,爷冬日里在书房坐得久了总是手脚发凉,便是屋里烧着炭盆也不成,爷愿意叫你关切着,爷不拘得送什么补汤,便是你爱喝的那奶茶也使得。”

听着四爷这说来说去的,原是惦记着她的奶茶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心有灵犀 这会子年甜恬也是忍不住直笑,四爷是真真喜欢吃甜的,自个儿还不好开口要,便是只能借了她的手和口了。

“好,妾身关切着,以后天天给您送奶茶来,也是喜欢喝原味儿的还是喜欢喝放了红豆的?近来妾身还让膳房的研究怎得做劲道的小圆子,放在里头想来也是极好喝的。”

四爷又被小格格说中了心事儿,次数多了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倒是觉得他和小格格心有灵犀一点通着。

“都好都好,你且自个儿看着放吧,甜恬这会子甭说话了,小心喝着凉风了,一会儿可难受着。”

年甜恬笑着点头,任由四爷拉着她稳妥的进了外间儿,晚膳也是又年甜恬来点,尽是点了四爷喜欢的,还让人多放些个辣椒,冬日里吃着也暖和。

用完膳了自也是四爷将年甜恬稳妥的送了回去,直待到该歇息了,这才回了前院儿。

等四爷躺在榻上的时候,心里已经全然没什么难受的感觉了,可今儿的事儿到底还是得叫人细细给他讲一遍,倒也不是为了谁,只是想知道罢了。

倒也是好奇小格格到底说了什么,让李氏这般大动肝火的。

陈福和额勒登二人过来,一听主子爷想知道年侧福晋和李侧福晋今日怎得吵的,二人便一个人扮年侧福晋,一个人扮李侧福晋,在四爷跟前儿演了起来。

额勒登嘴皮子不如陈福利索,自然是演了李侧福晋,这会子直掐着嗓子,他人这般五大三粗的,能发出细声儿倒也是难为了。

“年氏,你别得意、、、、、、”

“满府里就你厉害,你怎么不和太阳肩并肩、、、、、”

四爷听着,一会儿忍不住皱眉一会儿又忍不住笑的,心说小格格这张嘴着实厉害,即便是如今有着身孕不能动手了,也直叫人哑口无言遍体鳞伤。

可偏说话不带一个难听的字儿,甚至也不如李氏那般趾高气昂的,倒也是厉害。

看来今儿不罚小格格倒也是对了,小格格着实收着自个儿的脾气呢,李氏的话也着实难听了些。

四爷高兴了,年甜恬那儿也心情不错,瞧着这会子也就李氏还躲屋里哭哭啼啼的,又是后悔又是气,心里对年氏一点儿没怨也是假。

这会子也是有些迁怒了,偏觉得不光是自个儿没想到四爷这么在乎,更是觉得若是没年氏,想来她也还和四爷恩爱着。

大格格心里惦记着额娘,亲自捧着粥饭进来,见额娘大着肚子还满脸泪的也是难过。

可额娘着实错了,今儿她便劝过额娘不该打下头的人,可额娘不听,如今被阿玛罚了也原不得旁人。

说来阿玛并不是个不给人情面的,想来是额娘有说了什么惹恼了阿玛,不过这般禁足了也好,额娘可安心养胎了。

“额娘,您用点儿膳吧,您如今怀着身子,不能这般哭的,仔细身子。”

大格格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这会子过去给额娘擦泪,可还没等着她来得及给额娘擦呢,谁知额娘忽得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直吓了大格格一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别害人了 “佛拉娜,额娘求你个事儿,你一定要帮帮额娘,额娘如今也只能靠你了!”

李氏忽得想起来今儿下头人打架的时候,年氏往后退着下意识护着自个儿肚子的样子了。

这动作可骗不了人的,倒也不必再想方设法的去套年氏的话了,直这一个动作足以说明!

以前年氏还没有这般动作呢,今儿叫了太医后便有了,定是年氏怀了身子怕是月份儿还浅一点儿不敢大意的。

李氏越想越觉得自个儿猜的对,这会子委屈着、后悔着、气着,只觉得一切因年氏而起,她如今栽了,定也不能让年氏好过!

大格格这会子对上自个儿额娘的视线,且不知因为什么,总觉得额娘变了,让人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额、额娘,您要女儿做什么?”

李氏眼中泛着报复的光,直攥着大格格的手腕也不住的收紧,大格格疼极了,这会子也不敢说,更不敢挣脱额娘,还怕伤着额娘腹中的弟弟了。

“你明儿就要和弘昐去前院儿住了,你阿玛不让额娘养着你们了,且都是年氏搞的鬼!”

“前院儿额娘去不了,可年氏来去自如,她向来对你们是没有丝毫戒心的,你见着她了,只管带她出来逛园子,届时趁着四下无人狠狠的推年氏一把。”

“这大冷天的地滑,便是寻常也容易摔倒,事后你只管怪年氏是自个儿摔着的,反正又没人瞧见,你是孩子,你阿玛也疼你,定是不会怪罪你。”

“这事儿你务必帮额娘!”

大格格惊恐的摇头,小身子都不住的颤,额娘叫她吃她不愿意吃的,她照做,额娘要她少穿些得了风寒,她也照做。

因着这是她的额娘,她知道若是额娘不好她便不好,阿玛还总忙着不进后院儿,只有她病了或是弘昐病了,阿玛这才过来瞧他们。

可如今这事儿可跟多吃块儿东西少穿件儿衣裳不同,额娘这是要害年额娘的命啊!

虽是不知额娘为何执意要她推年额娘一把,可她如今已经不是孩子了,日日瞧着嫡额娘、额娘和下头的格格们斗,她哪儿学不会看不明白。

若是事儿不成,不仅是害了年额娘,还害了她的命呢!

额娘这是宁愿舍了她,也要害年额娘的!

“不、不,我不要,额娘您醒醒吧,您好好的生下弟弟比什么都强的,我不去害人,我不害人,您也别害人了。”

“您有我和弘昐孝敬着,还有什么不够啊,以后再有弟弟了,就是我们三个护着您,一年两年的不够,等三年四年,阿玛总不能气您一辈子啊!”

李氏只一听自个儿的大格格不听话了,徒然恼怒,直甩了大格格一巴掌,将大格格打倒在地。

乌拉那拉氏跟她作对,年氏跟她作对,如今大格格竟也开始跟她作对了!

她生了大格格养了大格格,如今该是报答的时候了,大格格凭什么不答应,凭什么对她说不,竟还劝她等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那时候只怕这四贝勒府都要改姓年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爱自作主张 李氏心中恼怒着,直又将大格格给送来的粥饭给掀了去。

大格格原捂着脸想扶着旁边的桌椅站起来的,可这碗碟儿一砸,直吓得她哭都不敢哭了,这会儿窝在角落里瑟缩着,跟不得让自己钻进椅子下头藏起来。

头上的珠花掉了也顾不得捡,只等着什么时候额娘不气了,她再起身出去。

以前额娘也没这样过的,虽说也总是因着嫡额娘怄气,可额娘多是自个儿发泄发泄便是了,偶尔埋怨她两句,埋怨她不是个阿哥,埋怨她没法儿给额娘争气。

后来有了弘昐,额娘就没怎得埋怨过她了,她虽是也知道额娘更喜欢弟弟,可心里也总算是为额娘松了口气,有了弟弟,额娘以后就不会再吃亏受苦了。

可要说额娘对她动手,这还是头一次,大格格无声的掉着眼泪,她也不想自个儿是个格格,可这事儿她自个儿怎得做得了主。

大格格咬着下唇无声儿的掉眼泪,抱着头使劲儿忍着声儿,现下想想倒还不如刚刚苏公公来的时候她就跟着一并去前院儿呢。

前院儿虽是无聊了些,可吃的住的无一不好,她也不必处处让着弘昐,反倒是阿玛护着她,让弘昐处处让着她。

外头候着的奴才听着屋里的动静儿也都吓得肩膀一耸,大格格的奶嬷嬷揪着心,这会子在门外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转悠,眼睛都要急红了。

她这些年照顾小主子着实难,若是李主子真能放手交给她照顾,她还真能把大格格伺候的好好的,把小主子的身子调理的好好的。

可偏李主子是个爱自作主张的,不是瞎给小主子喂东西,就是刻意的给小主子穿少了让小主子生病。

她虽是也明白府里的这些个争宠的手段,可但凡打心眼儿疼孩子的哪个舍得让自个儿的孩子这般?

便是她这个伺候小主子的,跟小主子相处久了还有感情了呢,可偏李主子就是能狠得下自个儿的心主儿,这会子听着动静,且不住又怎得磋磨小主子呢!

福嬷嬷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这会子干脆跺了跺脚,直横下心来直接闯了进去,今儿便是她挨板子,也得护着点儿小主子!

可不能让小主子再受苦了,小主子真真够懂事儿了的,也真真是身子不成的,前些日子她那得了风寒的身子骨才刚好一点儿,今儿跟李主子出去一趟,浑身上下都冻透了的!

“格格!”福嬷嬷闯进去一瞧,只瞧着已经缩进椅子下头的大格格,顿时眼泪簌簌的下来了,忙不迭的朝大格格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将大格格扶出来护在自个儿怀里。

大格格这会子见着福嬷嬷了,声儿再也忍不住,抱着福嬷嬷直委屈的哭。

李氏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会子嗤了一声儿,她道大格格为何不听话了,原是福嬷嬷这奴才教的。

这会子瞧着福嬷嬷要抱着大格格走,李氏也不拦,只坐在榻上,一下一下的抚着自个儿已经显怀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额娘真没用 虽是刚刚瞧着大格格微肿的脸颊她也于心不忍,可谁让大格格不听话呢,听话了不就没这事儿了。

她也不想打大格格的,可大格格一心向着外人,置她这个额娘于不顾,当额娘的教训孩子天经地义,她打大格格也是为了大格格好。

李氏这般安慰着自个儿,很快心里那点儿愧疚就打消了,这会子赶紧的叫人收拾了地上的一片狼藉,让人叫了二阿哥过来。

二阿哥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呢,这回儿正用着膳被额娘叫来还不大愿意,心里还因着明儿又要回前院烦闷着,到了自个儿额娘这儿,便没什么好脸儿,直闯进来,也不请安。

“额娘的好弘昐啊,来快过来让额娘瞧瞧。”

弘昐烦着小脸儿上前,也不愿意让额娘摸他的脸,别着头躲了过去:“额娘有什么事儿啊,儿子还用膳呢,您赶紧说吧。”

李氏倒也没在意弘昐这般态度,只觉得做阿哥的就该有些个脾气才好,她瞧着她的弘昐哪哪儿都好,才不是年氏口中的歪瓜裂枣。

“弘昐,明儿你就要去前院儿跟你阿玛住了,额娘知道你爱玩儿,可你现在大了,不可不读书的,你好好依着你阿玛的话做,若是想额娘了,便拉着阿玛一块儿找额娘好吗?”

弘昐只以听读书读书他就头疼:“额娘,儿子能不能不去前院儿,前院儿一点儿也不好玩,儿子身边儿人给儿子用软草梗折个蛐蛐玩儿,阿玛都不许。”

“儿子若是不背书,阿玛还打儿子手板子,儿子手都肿的握不得筷子了。”

弘昐知道额娘向来经不住他求,这会子直拉着额娘的手哼哼唧唧的撒娇,李氏这会子只听二阿哥说他手都肿了,也是心疼的不行。

可这事儿到底由不得她做主,明儿一早,前院儿的人只怕就要将二阿哥带走了,她便只能一个劲儿的细细嘱咐,直将弘昐说得不耐烦极了。

“额娘真没用!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只撂下这一句话,弘昐便甩开李氏的手跑了出去,这话可是着实将李氏伤着了,先前哭肿了的眼睛这会子又不住的流泪。

大格格不孝,二阿哥还说她没用。

且都怪年氏!

要不是年氏,她的大格格和二阿哥怎会这般,主子爷也定只是喜欢她一个!

李氏这儿不安稳着,府里各院儿倒也是热闹,且都议论着今儿的事儿呢。

耿氏和钮祜禄氏今儿倒是坐一块儿去了,今儿听说两位侧福晋打起来了,可把她们给乐坏了,还盼着两边儿至少得伤一个呢,谁知道打了半晌儿竟是两边儿的都没事儿。

耐着性子等着主子爷回来处置她们二人,谁道李氏被进了足,年氏竟是一点儿没什么罚的,只今儿主子爷没在年氏那儿歇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

年氏的强势和风头正盛倒是将她们二人暂时撮合到一块儿了,这会子也是不得不坐一块儿感叹些个,别看年氏如今连个有孕的消息都没有,且厉害着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抱团儿 不仅让乌拉那拉氏吃了亏,李氏也跟着栽了,瞧如今着满府上下,年氏竟成了这后院儿最尊贵的了。

她们且得收敛些个,避避年氏锋芒,只等着她们的孩子慢慢长大了,许是才能腰杆子硬些。

就是如今孩子们都在前院儿呢,十天半个月的才能见着一次,就怕以后日子隔得久了,孩子就跟她们不亲了。

“不过这般一来,那年氏虽是不受罚了,可想来主子爷心里也有数,定是不能让府里长这些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气,不然可成什么样子了。”

“虽是可能不禁足,可主子爷定是在别处记着年氏的帐呢,兴许哪日就不许年氏管家了呢?说来着年氏也真真霸道了些,前儿我不过是想多用些个银霜炭,年氏的人竟不给!”

耿氏颇有些气愤的和钮祜禄氏说着,这会子二人歪在罗汉床上,瞧着倒是亲密的紧。

钮祜禄氏捧着茶,这会子心里也是对耿氏的话嗤笑不已,这银霜炭哪是耿氏能用的,还真当自个儿生一双儿女便了不起了,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且能给耿氏给够普通的黑炭都不错了,还脸大挑呢!

“谁说不是呢,年氏管家就是严了些,若是明儿主子爷真不许年氏管家了,许是这差事便落在你我二人的头上了,到时候咱们可得多照应啊。”

耿氏笑着点头,瞧面上神情,还真当自个儿已经拿到管家权了似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咱们二人商量来,定然能将这个年准备的热热闹闹的,到时候咱们再求求主子爷,想来孩子便能接回来养了。”

“可不是嘛、、、、”

二人面上笑意融融,心里却各自打着小算盘,且谁都不服谁呢。

说来两个人这会子聚在一块儿说话,也是因着下头人打听出来的事儿,说是主子爷不打算让年氏再管家了。

这二人一来也是为了抱团儿互相照应,二来便也是探探对方的地了,若是明儿主子爷真不打算让年氏再管家了,那这事儿顶落在她们头上。

耿氏生了一对儿儿女,自觉比钮祜禄氏略高一筹。

可钮祜禄氏自认为先前比耿氏多帮衬着福晋和侧福晋管过家,自然比耿氏多一分经验,还有月余的功夫便该过年了,主子爷定然寻一稳妥的人选,她自然当仁不让的。

直说到二更耿氏才回去,二人且都盼着呢,第二日一早,前院儿的确实有了消息,下头人打听出来的事儿还真不假,主子爷还真不让年氏管家了。

耿氏和钮祜禄氏着急的起身,让人早早的备好茶,还想着请一会儿来传信儿的苏公公喝口热茶呢。

谁知道她们二人左等右等等不来,再一问,苏培盛竟是去宋格格和武格格那儿了,主子爷让她们二人管着府里的事儿!

这可让耿氏和钮祜禄氏恼了,主子爷也着实偏心了些!

明面儿上是不许年氏再管家了,可宋格格和武格格可是跟年氏一条心的人,让她们管家跟年氏自个儿管家有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震慑 且不光是耿氏和钮祜禄氏这般想,年甜恬这会儿也笑四爷呢。

“爷这般处置可是让下头的人不服了,昨儿确实妾身有错,主子爷还是罚妾身吧,这坏头不好开。”

四爷不置可否,这会儿就只一个劲儿的给小格格夹菜夹点心,今儿早膳且都是他们二人喜欢的,新蒸出来的这道枣糕不错,且得让小格格多吃些。

“有什么不服的,爷都罚你不掌家了,这罚足矣了,不比禁足差,如今交代给宋格格和武格格也是看她们一直帮着你,也一直管的好,来,吃!”

年甜恬笑着,这会儿也不说了,将四爷给夹来的枣糕咬了一大口,这是她先前叫膳房改良的,吃着松软,有点儿现代的感觉了。

四爷见小格格进的香,又伸手探了探小格格的额头,感觉今儿似乎没昨儿烧了,也是跟着放心不少,就怕小格格烧着还害喜,吃什么吐什么,把身子都弄坏了。

“爷今儿忙吗?”

年甜恬问了一句,也不忘给四爷夹菜的,四爷光顾着伺候她呢,自个儿都没吃两口。

四爷微微摇头:“今儿事儿不多,对了,爷上午和叫你大哥、三哥过来说事儿,等说完了,你可见见你大哥三哥。”

这可真真是意外了,年甜恬这会子面上满是惊讶和笑意,撂了筷子便抱了抱身边儿的四爷。

“爷!您真好!这就是您给的生辰礼了吧!我好喜欢!谢谢爷!”

四爷笑着,赶紧的扶着小格格坐好了,且都要当额娘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想来孩子也得跟她额娘一般活泼着。

“不过是凑巧叫你大哥三哥来,正赶上事儿了,这哪儿能算是什么生辰礼,到时候爷送你个稀罕物,你定喜欢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其实四爷以为的稀罕物在她眼里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的,不过她就是喜欢四爷这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的东西给往她跟前儿送的样子。

比之什么礼物,年甜恬更喜欢四爷的这种在乎就是了。

二人一道用了早膳,四爷便回了前院儿,估摸着这会子年希尧年法尧便该来了,四爷倒也不好让人久等。

见他们二人也是为了防着红河驻兵千总张弘功、京师周边的密云千总何河。

如今虽是还没过年呢,康熙爷便已经拟定二月里巡幸京畿了,还特特叫太子爷也随行,其用意想来也是震慑太子爷的。

虽是如今索额图一死,以至太子无法再联络这二位总兵,可四爷总担心二位总兵早已以太子爷马首是瞻,届时若是真听了太子的一声令下,想来便是皇阿玛身边儿那些个禁军还远远不够。

且得好好的防着太子,防着这二位千总,这时候着实不是乱的时候,即便是太子倒了,皇阿玛也没法儿立即决出太子人选。

他们兄弟间定是又该一阵血雨腥风,四爷倒也不是没那个准备,只是着实仓促,直郡王、老八哪一个都不是好解决的,若是让他们得太子之位,想来再扳倒就难了。

倒还不如让太子爷稳妥些,让这次巡幸京畿稳妥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喜事儿多 虽是四爷思来想去的,也不觉得张弘功与何河有这个胆子,可就怕动了从龙之功的心思,若是太子爷再给许了偌大的好处,只怕也是不可能不动心。

年希尧是直隶广平府的知府,这次也是要伴驾的,他与那何河早些年也是打过不少交道,现下隔的也不算得多远。

便是想请年希尧多让人瞧着点儿何河的动向,即便真有异动,那也能早一步收到消息,早早的准备了。

年法尧却是一直在红河千总张弘功身边儿当差,还算得张弘功的信任,这般打探消息更是方便稳妥。

可年法尧不如他大哥年希尧稳妥老练,亦不如他二哥年羹尧心思缜密有胆识,性子急躁了些,四爷少不得要细细嘱咐几句,别没打探出来什么,反倒自个儿露了马脚被人利用了。

三人直说了一上午,这才说得大差不差,四爷呷了口茶瞧了眼时辰,再过半个时辰便也该用午膳了的。

且得赶紧的让小格格见一见,免得一会儿耽误了用膳,小格格如今的身子真真一点儿不能饿着了。

“今儿知道你们来了,甜恬高兴的且都坐不住了,你们且在这儿等等,爷这就叫甜恬过来。”

年希尧河年法尧自也是惦记着小妹呢,可他们如今开口见小妹也不合适,还向着一会儿问候个几句便是了。

倒是没想到,四爷早早的便知会了小妹,且让二人高兴的,这会子连连朝四爷拱手谢过,目送主子爷出门儿,在四爷的书房里静候小妹过来。

只不消片刻,年甜恬便推门儿进去了,又是好久没见家人,年甜恬虽也想,可到底在四贝勒府住得还算习惯,这会子便也不想刚开始见额娘大嫂那一次忍不住哭了。

只是到底还微微鼻酸,也不让大哥河三哥行礼,赶紧的拉着二人坐下。

“如今家里可还都好?阿玛额娘和嫂嫂们的身子如何?”

年希尧赶紧的笑着回了:“家里都好,上个月你二嫂还执意要去寻你二哥呢,家里不放心着,额娘亲自带着人陪着去了,倒也是想你二哥了。”

“阿玛听你的话,日日都多吃素,虽是瞧着瘦了些,大哥倒是感觉阿玛的身子比以前康健了不少,也无什么眩晕之症了。”

年法尧这会子也是忍不住的说:“近来家里还有喜事儿呢,四弟如今也要当阿玛了!等翻了年儿,你三嫂也该生了,咱们家里如今是越发的热闹了。”

年甜恬笑着,这会子也忍不住把自个儿有孕的事儿给大哥三哥说,倒也是不知为何有些个不好意思,这会子声儿压的低低的。

“家里喜事儿多,如今我也有喜事儿了,大哥三哥,我有身孕了,我要当额娘了,不过太医说还不足月呢。”

饶是年甜恬声儿压得再低,年希尧和年法尧这会子也是听清了的,一个个的面上都止不住喜色。

年法尧甚至想拉着小妹仔仔细细的看一圈儿的,可刚伸了手,便想到小妹如今嫁了人了,不好像小时候那般亲近了,便只得收回了手,面上依旧是笑意满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物是人非 “好!好!额娘先前还念叨你呢,没想到你这便有孕了,家里也总算是放心了,且好好养着,一会儿回了,三哥便从家里给你送来些补身子的。”

“你那儿可有什么缺的短的?三哥一并给你送来,你现下歇的可好?进得可好?身子可有不适?怎得不躺着?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三哥这就给你买去!”

年甜恬瞧着三哥高兴得一个劲儿的说,心里也是满满的感动:“我都好,主子爷也待我极好,我那儿什么都不缺的,三哥可别费劲儿的送来了。”

“家里三嫂四嫂如今也是补身子的时候,家里顾好她们便是了,先前太医来诊脉时说了,我身子康健,倒也不必一直躺着,三哥放心吧,我自个儿小心着呢。”

年法尧这会子是不住的点头,年甜恬又看向大哥,倒也是奇怪大哥怎得不出声儿的,可一瞧,大哥竟悄悄别着脸抹眼睛呢。

瞧着大哥的样子,直让年甜恬也眼睛跟着红了,赶紧的起身到大哥跟前儿哄人,“大哥哭什么啊,这是好事儿呢,你要当大舅了。”

年希尧直忍着泪点头,这会子见不得小妹站着,赶紧的扶着小妹坐好了:“大哥就是高兴,也是感慨。”

“总觉得你在大哥面前才这么大一点点,总是缠着大哥抱着你出去玩儿,可谁知道这转眼过去,那么大点儿的小格格就要当额娘了。”

年希尧比划着小妹当年的身高,且都还没他腿长呢,天天不是爬树就是偷溜出去,且比男孩儿都皮实。

家里宠着惯着长大的格格,收敛了脾气,如今也要温温柔柔的当人额娘了,真真是白驹过隙,物是人非。

倒也是不顾上感慨了,四爷能让他们兄妹常见已是开恩,倒不好得寸进尺,时间太长也是不好,赶紧的衬这会子功夫,年希尧赶紧的给小妹诊诊脉。

什么太医不太医的年希尧可不信,对于小妹的身子,他只信自个儿的本事。

平复了些许心情,年希尧便在小妹的腕子上搭了块儿帕子,细细的诊着,先前那些个避子药到底还是伤着小妹的身了,这般瞧着倒也不是全然康健。

“这头三个月倒也不必一直躺着,只是吃食上得注意着些,大哥便不给你开什么药膳方子了,怕是你如今瞒着消息,也不好光明正大的用。”

“便是多进些温补的就是了,等过了头三个月,甭管你口味偏辣偏咸或是偏酸的,也尽可依着自个儿的口味吃了。”

“不过也不可贪多,凡是都要有度,一定不能让自个儿太胖了,后几个月孩子长得最快,恨不得喝点水儿便要补在孩子身上,小妹拘着点儿自个儿,不然生产的时候你且得受苦了。”

“若是中间儿大哥还能来瞧你,便再给你诊脉,届时再好好的给你讲讲,你现下只歇好吃好就是了,旁的没什么。”

年甜恬忙应下了,大哥是个精通医术的,听大哥这专业人士的准没错儿。

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年甜恬不好做主留大哥三哥用膳,便只能跟他们细细嘱咐一句且家里知道便是了,可不外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记着呢 年希尧和年法尧自是警醒着,这会子连连应下,临走了,年希尧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来一物递给小妹。

“你瞧瞧,可还喜欢?”

那东西被帕子紧紧的包着,年甜恬都不消打开,便能看出来这里头许是根簪子,这会子打开一瞧,里头正是。

上头细碎的红宝石攒成梅花,缠缠绕绕的泛着光,后头还缀了小米珠穗子,着实漂亮,也着实是年甜恬喜欢的款式。

只是比之年甜恬如今头上戴的大颗大颗的,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四爷太宠着她了,知道她不爱翠也不大喜欢白玉,偏爱这些个颜色艳丽的宝石,便是将府里原库房里有的全给了年甜恬,若是去外头能碰见品相好的,自也给年甜恬买来。

这会子年希尧似是也瞧出来了,颇有些局促,他虽是做官,可一贯的两袖清风,又是得养着家,手里便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给小妹买了这个,已是他攒了许久的银子了。

“小妹若是不喜欢,大哥以后再给你买个好看的,等来年你过生辰,也当了额娘,大哥定给你份儿满意的。”

年甜恬忍了许久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这会子攥着簪子瘪着嘴就哭。

“别哭啊小妹,你怀着身子呢,可不能这般哭的,都是大哥不好,大哥这就给你买个更好看的,这个咱不戴了。”

小妹着一哭可把年希尧哭的心慌,年法尧刚刚还想送小妹一对儿配套的耳坠子呢,谁知道大哥出师不利,他也是不敢送了。

这会子瞧着小妹身上穿的戴的像是宫里的娘娘似的,就他们买的这些个像是哄孩子的玩意儿,真真有些拿不出手。

“我戴我戴,我喜欢的,大哥买的我很喜欢,大哥就是送我根儿木簪子我都喜欢,难为你这么忙着还记得我的生辰,我都大了,不用你们送给我生辰礼了。”

说着,年甜恬便取了头上的簪子,将大哥送的戴好,这时候年法尧笑着也将耳坠儿送上去,又是惹得年甜恬掉了两串儿泪,有赶紧的把自个儿的取下来,戴上三哥给的。

年希尧如今也不好给小妹擦泪的,只能让小妹自个儿止了泪,好一会儿了,等小妹平息了,年希尧这才开了口。

“今儿倒也没想着能见着你,便是只我们给你带来了生辰礼,你二哥四哥也给你买了呢,回头你尽管去信朝他们讨去。”

年甜恬红着眼睛笑着点头,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托小德子好生将大哥三哥送回去。

大哥三哥走了,年甜恬也不肯回,就站在檐下目送着,四爷也没劝,就在旁边儿陪着,用自个儿的大氅稍稍裹着些小格格,生怕人冻着了。

好一会儿了,瞧小格格情绪好了不少,四爷这才拉着人进了里间儿:“爷原想着今儿第一个送你生辰礼的,没想到倒是叫你大哥三哥抢先了。”

“怕是爷再给甜恬便不稀罕了,要不爷就不给了吧,等明年再给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私下给的 年甜恬吸了吸鼻尖儿,知道这是四爷哄她呢,这会子也是冲四爷笑:“我稀罕呢,我怎得不稀罕?怕是爷先前就没准备吧,这会子瞧着我大哥三哥都给了,为难了,推诿呢这是?”

四爷笑着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这会子也不答,只让苏培盛赶紧的摆膳,有什么事儿等用了膳再说。

年甜恬期待着,用膳都比先前快了不少,只一放了筷子便睁着双大眼睛瞧着四爷,倒也不说话不催,只这么瞧着。

四爷被小格格瞧的可是用不下去膳了,这会子也是笑小格格小孩儿心性的,一点儿不稳重。

赶紧的叫苏培盛将东西呈上来,不一会儿苏培盛就捧来一尺长的方匣子过来,只看着箱子上头的花纹儿,年甜恬便知定是又飘洋过海来的物件儿。

“且瞧瞧吧,除了宫里的娘娘们,你这儿可是独一份儿了。”四爷笑着把匣子打开了给小格格瞧。

年甜恬探着头瞧,匣子里躺着两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儿,细细瞧着,似是也不是玻璃,这料子太透亮了,倒像是水晶。

里头还装了水似的东西,一瓶儿浅粉的,一瓶儿鹅黄的,年甜恬起来开了盖子轻嗅,竟是香水儿了。

“这是葡萄牙人私下给爷的,说是里头是花露,一瓶儿玫瑰味儿的,一瓶他们当地的一种花做的,什么花儿爷也没记住。”

“已经叫太医瞧过了,说是有孕也是能用的,跟你用的脂粉还不一样,只用花儿做的,没用旁的不好的。”

这么大罐儿香水年甜恬倒还是头回见,香水儿瓶都快比得上红酒瓶了,倒也不知道得用多少花才能蒸馏这么一大罐儿的,倒也是珍贵。

年甜恬用了一点儿试试,还真不怎的浓,就是浅浅的花香:“爷闻闻,我香吗?”

四爷笑着用鼻尖儿蹭了蹭小格格的手腕子,嘴上说着香,可心里却觉得小格格便是不用这些个东西都香,比这些个花味儿好闻多了。

“说来着葡萄牙人也是会讨好您,知道送您什么字画您都不稀罕的,送美人您也不喜欢,偏送些个这些后院儿女人家用的,让您后院儿的给您吹枕头风呢。”

年甜恬咸让珍珠将这花露好生收着,这会子用完膳了也犯懒,便拉着四爷歪在里间儿闲话着些。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也是笑:“可不是嘛,这满京城的谁不知道四贝勒最最宠爱他的年侧福晋,什么好的都往人跟前儿捧。”

“葡萄牙人早早打探好了,给直郡王的是两柄西洋剑,给三爷的是几副洋画,到爷这儿便是这东西了。”

年甜恬听到这儿,也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虽是后院儿里不该问主子爷在外头的事儿,可年甜恬到底不能直接这便受了,总还是忍不住为大清操心的,生怕历史又重演了。

“那他们这般处心积虑的是想求爷干什么呢?爷可别轻易答应的,大不了这东西我不要便是了,左右我只喜欢爷的心意,不论什么物件儿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旁敲侧击 四爷这会子也泛着懒,屋里炭盆烧得热,又是刚用完膳,便有些困乏着,跟小格格说话也不顾及,小格格问什么他便也答什么。

倒也是心说小格格比旁人都明理懂事儿,若是换作旁人得了这稀罕物儿,怕是早爱不释手了,哪会想到拿了这东西会不会让自家爷为难。

“倒是也没直言要求爷办什么事儿,只是说了些个通商事宜,原葡萄牙人租住于澳门,今次便是想许他们也在兴泉永道周边也租住些个。”

“此事倒也不是爷和直郡王几个能决定的,想来还得看皇阿玛的意思,便是替他们说话,想来也没多大的用。”

年甜恬一听心里微微着急,这兴泉永道周边儿她可知道是什么地方,那儿的范围里包括着厦门和福晋好几个地方。

若是许葡萄牙人占据了此地,怕是大清的海上逐渐便被葡萄牙人给控制了。“

帝国主义和列强灭我之心不死,没想到竟是在这个时候都开始慢慢筹备了,这葡萄牙人面上对大清是归顺的,可暗地里却将海上的生意尽数拢了去。

甚至是挤得英吉利人和法兰克人都无生意可做,足以见得其野心勃勃。

要知道澳门不大,便是加之兴泉永道一圈儿也不会让康熙爷放在眼里,葡萄牙人年年给的好东西也多,便也任由他们租住了。

年甜恬微微的心急,自知道自个儿也不好反应的太过了,难免引得四爷怀疑,她一个内宅妇人,真真不能知道这般多。

便是只能旁敲侧击着些,让四爷自个儿生疑,这才能让四爷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爷,你说着葡萄牙人怎么就想住咱们大清的地盘儿啊?且都说故土难离,便是真来做生意,也不好常年住着不回的。”

“我以前小时候听二哥说,他们有的人还直接在大清娶妻生子了,生的孩子也都是先教孩子葡萄牙语,后来才教他们满语汉语,那些孩子便也觉得自个儿是葡萄牙人。”

“莫不是现在一个澳门都不够他们住了,现在又想多些地方,可住归住,别住的久了,就把大清的地盘当成他们自个儿的了。”

“爷不知道吧,以前我们家便是又一门儿旁支儿的亲戚来投奔,因着当时家里住不开,我额娘便让他们住了陪嫁的小二进院子。”

“结果过了七年八年的,额娘想卖了去买个大些的,结果他们竟是不走了,偏说那是他们自家的宅子,不许我额娘卖呢,倒也是无礼。”

“刚刚爷一说这个我便想起来了,饶是亲戚还能这般无赖呢,那洋人跟咱们又不沾亲带故的,定是耍起赖来更不讲理,租可以,不过年年都得警醒着他们,他们住的可是咱们大清的地盘儿!”

小格格的语气且横着,四爷听着直笑,不过小格格这般说的也是极有道理,倒是爷让四爷想起来先前康熙爷收复台湾的事儿了。

虽也是弹丸之地,可大清的就是大清的,不是谁占了就是谁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心的 郑克塽不就是这般,便是自立为王了也不成,是大清的,大清便一定要拿回来。

有着先前这事儿,倒也不得不防着如今的葡萄牙人,四爷心里有了计较,这会子也是多亏小格格提了一嘴的,不然他可真真没在意这些的。

四爷这会子逗小格格呢,便道:“那以甜恬所见,咱们大清是不是得把葡萄牙人尽数赶出去了,以防他们生出什么歹心了。”

四爷一说着年甜恬可急了,只觉得四爷这脑瓜子怎么就不开窍儿呢,以后还怎么当皇帝啊,真是愁死个人了!

“爷把他们赶走了作甚,咱们还得赚他们银子呢!他们大老远的跑过来给咱们送银子,咱们不要可是真真的傻。”

“不过洋人的东西爷不都是尽好的,咱们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说来不光他们能开船过来来跟咱们做生意,咱们也能多派人跟外头的做生意。”

“免得他们欺负咱们不懂行情,用些个不值钱的糊弄咱们呢,便是做生意也得知己知彼不是。”

“就拿今儿这花露来说,说起来咱们大清又不缺花,若是掌握了他们的技术,或是咱们自个儿钻研出来法子,不也是可以让这东西随处可见了,便是他们葡萄牙人送再多过来,咱们也不稀罕了。”

“倒时候爷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直接说去你的!爷才不帮你说话呢!你什么东西啊!”

年甜恬尽量往小的说,恨不得又给四爷编了什么寓言故事,让四爷笑着也能悟出点儿道理来。

她可太难了,说话也不能点透了,这会儿像是教小孩儿似的,她上辈子不考幼师真亏了。

四爷听着小格格学着他一口一个爷的也是止不住的笑,他可早早的就明白小格格说的话了,这会子瞧着小格格小财迷的样子也是好笑。

只恨不得将那些个洋人榨的连汁儿也不剩了再尽数扔海里似的,且霸道着呢。

只一想到这儿,四爷便觉得小格格是手头儿缺银子了,想想他近来总给小格格些个中看不中用的,回头且得让苏培盛再从他库房里给小格格拿几匣子金银瓜子儿什么的。

小格格平日里赏人总大手大脚的,又是个体贴下人的,越是到年关用的也越多,光是她那点儿月例银子真真是九牛一毛的,想来这会子手头儿银子不多了。

等二人说完话歇了会子午觉,四爷又出门儿,年甜恬回了自个儿院子,没一会儿前院儿便来了人,给她送了两匣子金瓜子儿,两匣子银瓜子儿。

年甜恬对着面前晃眼的物件儿也是一脸懵,且不知四爷是不是又把她的话想左了,年甜恬直叫人收好了去,这会子也是无力的厉害,四爷的脑回路也着实难懂了些。

进到腊月里府里和四爷便也更忙了,不过年甜恬如今不管事儿了,倒是难得的清闲,说来宋格格和武格格也是个有心的。

如今虽是年甜恬不管了,可宋格格和武格格还是照着往常的规矩来给她说账上的事儿,还事事以她的意思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寅时一刻 年甜恬推辞了两次推辞不过,便也先这般管着了,想着也就是这两三个月的事儿,等她开始显怀了,倒也真真没那个精力管了。

四爷定也不许她分心管了的,只管好好的养着身子。

不过说来也是头回在四贝勒府上过年,年甜恬朝宋格格武格格了解了些个,发现这规矩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不过规矩在宫里那儿是重头,关起门儿来便也不讲究那些了,除去膳食和旁的细枝末节,也就是好好选个戏班子,让后院儿的跟着高兴高兴。

只一过了腊月二十四爷便开始天天往宫里跑了,正值康熙爷封笔这段时间是最最忙的,各项差事过了一年了,也该有些成绩和交代。

现下除了太子爷,几乎成年的阿哥们也多多少少的领了差事,就如四爷先前在工部领差,如今便是得给康熙爷说说工部着一年都干了什么,什么不足,需改进什么。

除此之外,便是着段时日得日日进宫请安,还得帮衬着准备岁首之日伴驾去天坛祭天的事儿,除夕一次家宴,初一还得一次家宴,且忙着。

说来到时候不仅四爷得进宫,府里的福晋和侧福晋也是要去的。

只是如今府里两位正主都被禁足了,四爷又不舍得年甜恬跟着受累受冻的,想着如今小格格怀着身子不好奔波,便是只能将福晋给提前几天解了禁。

乌拉那拉氏如今能出来走动了,下头的人也少不得去给福晋请个安什么的。

原是年甜恬还想着怎么推脱着不去了,也想着乌拉那拉氏如今也该收敛些,想来定时不叫人请安了,免得丢人。

可谁知道乌拉那拉氏还真是个厉害的,如今竟还能在福晋的位子上立起来,倒也不知道那儿来的底气。

特特的头一天便着人知会了各院儿,让各院儿的第二天一早,寅时一刻便去请安。

年甜恬一听着,倒是不去也得去了,谁叫人家是福晋呢,又得陪着四爷进宫,别到时候再因着她闹出什么不好听的,倒也是对她不利。

可若是就这么依着乌拉那拉氏给定的规矩年甜恬也是不服,寅时一刻天都还没亮呢!

这大冬天的本来就难起来,她让下头的人寅时一刻到,便是住得再近,估摸着也得丑时末起来。

开玩笑,让她年甜恬半夜两三点就起,便是跟着皇上去祭天也没这规矩,她乌拉那拉氏好大的脸!

怕是自个儿都起不来呢,许是定要拖到辰时才悠悠的出来,再来一句什么姐姐起晚了,妹妹们可别怪罪之类的话,便当这事儿过去了。

年甜恬只想到这儿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什么玩意儿啊,自个儿几斤几两都看不清,别人要这么早去就去,她才不给乌拉那拉氏这个脸,能去都不错了。

既是当四爷的心头肉,那就得捏着心头肉的款儿,年甜恬理也不理乌拉那拉氏的人,连个银瓜子儿也不想给,直接把人打发了,而后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且按着她一贯的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消瘦 第二日不仅睡足了,年甜恬还赖了会儿床,都十点多了,这才盛装打扮了,捧着手炉一步三晃的带着人往正院走。

这会子年甜恬进去一瞧,果然是除了仍禁足的李氏,下头的人可都到齐了。

说来乌拉那拉氏也是忒抠了,也不知道叫人在外间儿点个炭盆,她乌拉那拉氏穿的厚厚的端坐其上倒是不冷,可下头的格格们就遭殃了。

便是她们且都一个个穿着披风呢,也只是薄溜溜的一层兔毛,压根儿经不住这么干坐着,怕是都快冻僵了,一个个脸色也都不多好,想来有的远的,没用早膳便来了。

再看乌拉那拉氏,也是脸色极差,倒不是气得,而是瞧着她身子着实不好,即便是脸上涂着厚厚的粉,胭脂也是涂得多的不能再多了,可也遮不住她微微凹陷的脸颊和加深的法令纹。

身子似也比以前瘦了好些,如今她身上的衣裳都不大能撑起来了,又是裹得厚厚的,直叫人瞧着她干瘪的紧。

年甜恬心下微微一笑,福晋若是能过的好就怪了,四爷叫她日日茹素,光是着一条都够乌拉那拉氏受的了。

这茹素可不光是不能吃肉,便是连炒菜的油都不能用肉油,乌拉那拉氏这般吃素吃几个月了,这会子身上怕是都没一点儿油水了。

“给年侧福晋请安。”众人朝年甜恬福身见礼,年甜恬随意抬了抬手,也顺势甩了甩帕子给乌拉那拉氏见礼。

“给姐姐请安,妹妹来晚了,姐姐可勿怪,原是妾身想起身的,可主子爷怜惜着,昨儿夜里又是折腾狠了,便不许妾身起呢。”

年甜恬说着,再配上她那面如桃花的脸,着实不难让人多想,倒也是故意引人嫉妒呢。

这会子说是福身,可年甜恬也就只甩了甩帕子而已,那腿且金贵着,连弯都不弯一下,便径自坐在了福晋的下首。

乌拉那拉氏被关了一遭,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不说,似是又长了些本事,若是按着以往,只怕面上都不大能挂得住了,可现下厉害了,福晋倒也学会什么是不动声色了。

不仅不恼,这会子竟还能冲着年甜恬笑出来:“姐姐有什么好怪的,妹妹着实辛苦了,刚刚还听钮祜禄妹妹夸你呢,大家伙儿都该感激着你才是。”

年甜恬微微挑眉,带着些凌厉的桃花眼瞥了钮祜禄氏一眼,倒是叫钮祜禄氏开始坐立不安了。

“哦?我竟不知做了什么让各位姐妹们尤为感激着?姐姐也说来听听,我倒是好奇。”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也是满满的笑,倒也是瞧着真真上年纪了,年甜恬甚至能瞧见乌拉那拉氏眼周的小细纹。

“这些时日且都是妹妹你独自一人伺候着主子爷,真真是再辛苦不过了,倒也是让下头的妹妹们能好生歇息些个,大家可都感激你呢。”

“也是妹妹身子素来康健,这才能一直伺候,倒是让姐姐和下头的妹妹们松快了不少。”

乌拉那拉氏这话就说得恶心了,好似年甜恬能一直伺候着主子爷全是旁人不要了,让给她似的,还讽刺年甜恬生的壮,一点儿不知娇弱疲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怎么感激 年甜恬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对乌拉那拉氏这些个话烦的要死,回回见面儿都要拿这个话刺她两下儿的,还有完没完,还能不能翻出点儿新花样儿来?

真真没意思的,她乌拉那拉氏也实在太一根筋儿了,日日读写佛经怕是都读到猪肚子里去了。

且都这么长的功夫了还没参悟出来点儿什么,便是乌拉那拉氏日日这么明里暗里的说又能如何,她年甜恬还不是天天该吃吃该喝喝,和四爷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年甜恬没急着回话,只先悠悠的呷了口珍珠递来的茶水,这才开始发难。

“感激?既是感激着,怕是只嘴上说说也没什么心意的,近来我着实辛苦,日日都没睡过一个饱觉呢。”

“钮祜禄妹妹想拿什么来感激我呢?”年甜恬笑着看向下头钮祜禄氏,既是敢在乌拉那拉氏面前开这个口,便是得付出点儿代价来。

“对了,我倒是想起来先前你生三阿哥时有功,主子爷赏你了一个紫檀嵌珐琅的炕屏,正好我屋里的也该换了,你既是感激我,便将那个送予我便是了。”

“倒也不消你差人送来,一会儿我便让人去你那儿取,回头我摆在屋里,也沾沾你的喜气儿。”

钮祜禄氏一听这个面上立即绷不住了,又是尴尬又是为难又是肉疼的,她刚刚不过是闲话了一句,谁知道这乌拉那拉氏便将她供出来了。

说来着年氏也不要脸,这会子还非抓着一句感激不放了,还特特的问人家要东西的。

且就上次主子爷赏的拿么多东西里头,就这紫檀嵌珐琅的炕屏最得她喜欢,平日里且都不舍得摆出来,也是就这会子快过年了,她这才用了一两天,瞧着也是欢喜。

可偏偏哪个珍贵年氏便要她哪个,这会子话说到这儿了,她连个拒绝的理由都寻不出来,这会子也只能忍着气,佯装大方的样子给出去。

“姐姐真真是好眼光,这物件儿我也是极喜欢的,不过既是姐姐喜欢,只管拿去了便是。”

钮祜禄氏这话年甜恬可是不依的,说起来像是她故意夺人所好似的。

虽然年甜恬就是故意夺人所好呢,可她师出有名,便是明摆了欺负钮祜禄氏也不能给人留下一点儿话柄。

既是钮祜禄氏感激,便是钮祜禄氏心里再不情愿,这会子也必须得高高兴兴的的拱手相让!

她年甜恬不开心,惹了她的也甭想就这么安安稳稳的!

“哎呦!原是妹妹喜欢呢,那我可不好夺你心头好了,不过妹妹说了感激我的,倒也不好食言,要不过两天妹妹再叫人把拿东西搬去我那儿吧,可得让妹妹喜欢够了才是。”

年甜恬还颇替人着想似的来了一句,说来说去的,还是不放过钮祜禄氏。

问完钮祜禄氏,年甜恬又转头问了耿氏:“耿妹妹可感激我?”

耿氏暗道倒霉,也是烦今儿个福晋和钮祜禄氏多嘴没事儿找事儿了,这会子又连累了她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穷酸 偏年侧福晋这话也不好回答,说感激吧,想来又是要像是强抢钮祜禄氏东西似的,强走她手里的什么,可要是说不感激,又像是不乐意让年氏伺候主子爷似的。

虽是她确实不想让年氏伺候主子爷,可这话也不能明说不是,这甭管怎么回答都是为难,且把耿氏给纠结坏了,末了还是选择“赔钱”消灾,说了感激。

年甜恬也没跟人客气,既是乌拉那拉氏说下头的妹妹都感激着呢,她非得把下头的人都宰一遍才好,让人都厌烦了乌拉那拉氏。

便是宋格格和武格格这会子也得问一遍儿,不过是自个儿人,年甜恬这会子要了人东西,回头给她们补个更好的就是了。

问耿格格要了一对儿镶金的玉如意,等年甜恬再问到耿格格时,宋格格可就比前两个人聪明多了,倒也是知道年甜恬想要什么答案,这会子便答。

“说来我倒是觉得钮祜禄妹妹说得不对,咱们都是一同伺候主子爷的姐妹,伺候主子爷是咱们的本分,何来感激一说?”

“年姐姐伺候的多,也只能说明是主子爷最最满意年姐姐,怎得算得上是帮咱们的忙呢?说来钮祜禄妹妹也没这个脸面让年主子帮你不是。”

宋格格明面儿上是说给钮祜禄是听的,可这话头儿可是福晋先起的,自也是直接说到了福晋的脸上。

若说心里一点儿不忐忑的,宋格格也是做不到,先前乌拉那拉氏积威甚久,宋格格再人手底下受的磋磨可不少,便是如今对着乌拉那拉氏心里都没底儿着。

可如今既是已经跟了年侧福晋了,年侧福晋又待她们不薄,让她们且不知比以前好过多少了,那这会子年侧福晋要人替她先提起这话,她就得身先士卒了。

想来即便是惹了福晋不快,年侧福晋自也能好好的护着她们。

钮祜禄氏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笑也笑不大出来,今儿她就是被福晋当枪使了,这会子便是说什么都不好,倒还不如不开口的。

年甜恬这会子也似的恍然似的,直夸宋格格说得对,而后转而去跟乌拉那拉氏说话。

“说来姐姐真真不必替下头的妹妹们感激我的,且都是我的本分,说来也是主子爷偏爱我呢,昨儿还说就我那儿住着舒坦。”

“估摸着主子爷许是嫌姐姐这儿冷,不愿意来呢,是不是姐姐这儿炭火不够了?不够了早说啊,来的时候我顺便也就让人给姐姐背一筐子过来了。”

“这大冷天儿的姐姐能硬扛我可真真是个不中用的,扛不住呢,前儿我得了风寒,主子爷特特让人又给我送了好些炭,便是两个冬天也用不完的。”

乌拉那拉氏今儿不让人在外间儿摆炭盆,原是想好好的冻冻这帮子人呢,谁知道竟是让年氏在这上头大做文章,又是说自个儿得宠又是讽刺她穷酸,着实恶心。

乌拉那拉氏忍着气儿,这会子还想再怼回去的,谁知道年氏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想往外走了!

“姐姐这儿太冷了,我可是待不住了,姐姐继续拉着下头的妹妹们说话吧,好长时间没怎得跟人说话了吧,想来姐姐是有那叙不完的旧,我先回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谁敢动我 “对了,宋妹妹和武妹妹也赶紧的回吧,今儿主子爷不是特特吩咐了让你们寻几个戏班子的嘛,这事儿可不好耽误了。“

年甜恬这边儿走,倒也不忘捎带上宋格格和武格格,若是她不带着这俩人,怕是一会儿又得被乌拉那拉氏随便寻了由头打罚的。

她的人,她可得好好护着些。

宋格格和武格格当即松了口气,这会子稍稍起身朝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儿,便要跟着甜恬走。

“瞧瞧我们这记性,竟是忘了这事儿了,等主子爷夜里回来了估摸着还得过问呢,可不能马虎了。”

耿氏和钮祜禄氏瞧着宋格格和武格格有些羡慕,她们也早想走了,可乌拉那拉氏不发话,她们便也之能在这儿陪着。

且都在这儿坐一上午了,乌拉那拉氏连个点心都不舍得给她们,屋里又冷,真真要受不了了。

本想着趁着她们走,耿氏和钮祜禄氏也趁机寻了借口了,可这会子抬头一瞧福晋的脸色,得!若是她们在开口,保准儿福晋要炸。

福晋奈何不了年侧福晋,还奈何不了她们吗?

还是老老实实的陪着些吧,免得跟年侧福晋不对付了,这会子再得罪了福晋,以后着日子可是真真难过了。

且还没等着下头的两个人琢磨完,乌拉那拉氏便再压不住火气了,直一掌重重的拍在旁边儿的案几上,上头的茶盏都被乌拉那拉氏直接扫落在地,碎了满地的茶汤和薄瓷。

“年氏!你好大的胆子!主子爷宠你便是叫你这般不敬我这个嫡福晋?我这正院岂能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看你颁金节那日还是没跪够!”

“目无尊卑,毫无体统!来人,掌嘴!”

乌拉那拉氏揪着年甜恬目无尊卑着一条,就是有这个胆子直接罚,倒也是算准了四爷如今要用她,要她在外头、在宫里安安生生的撑着四贝勒府的脸面过这个年呢,定不会再罚了她。

届时她进宫后,且多和德妃娘娘亲热着,便是过了年也时常过去孝敬,四爷总不能拦着她孝敬额娘,如此也就不能再这么关着她了。

乌拉那拉氏一声令下,屋里的小丫头这就听令想去抓门口的年侧福晋,倒也是心里对着位含着气儿呢!

她们正院的人不得势,旁的院子里的奴才恶意瞧不起她们,特别是这年侧福晋院子里的,以小德子和珍珠为首,事事都压她们一头,连领膳都是她们年侧福晋的先领。

这冬日里饭菜冷得快,每每到她们正院了,菜汤子都冻上了,上头油花子也结了块儿着实难以下咽。

这会子奉命报仇,一个个的且都没打算手下留情,福晋都叫她们打年氏了,年氏的奴才自然也打得。

“我看谁敢动我一下!我要了你的命!”

眼瞧着这些个不知死活的便要碰到她了,年甜恬含着气儿当即怒斥,只觉得乌拉那拉氏真真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先前不跟乌拉那拉氏正面斗,瞧着只是借了四爷的手,不代表她没那个底气跟乌拉那拉氏对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路走窄了 不过是不想闹的太难看罢了,给四爷的嫡妻留脸面罢了,可谁知这乌拉那拉氏还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甜恬这一声儿怒斥直把乌拉那拉氏的人都镇住了,这会子正纠结要不要上前将年侧福晋制住呢,谁知道还没等她们动手,年侧福晋竟动手了!

只见年甜恬话音一落,直接一把拽住旁边儿乌拉那拉氏丫鬟的领口,扬着手臂就干脆利落的给了人响亮的一巴掌,打完人左脸不解气,年甜恬反手又给了那丫鬟右脸一巴掌。

那小丫头可是被这两巴掌给打蒙了,被年侧福晋一脚踹倒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不仅是那挨打的丫鬟没反应过来,满屋子女眷都震惊了,虽是都知道乌拉那拉氏今儿过分了点儿,可谁也没想到年侧福晋竟是说打就打了,一点儿不含糊的。

那动作实在干脆利落,怕是以前没少这么收拾人的。

这巴掌看似落在小丫鬟的脸上了,可也是实打实的落在了乌拉那拉氏的脸上了。

屋里的格格们小心翼翼的觑了眼乌拉那拉氏的脸色,且都相处这么久了,倒还是头一回瞧见乌拉那拉氏这般难看脸色。

倒也不知道是脸上的胭脂涂多了,还是乌拉那拉氏被气的,这会子一张脸都成酱红了,饶是这人穿的厚,也能瞧见她气得胸口直上下起伏。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紧紧的扣着,小指上的护甲竟都被乌拉那拉氏给扣歪了一小截儿,上头的尖尖原是往下的弧度,这会子高高的翘着,倒也滑稽。

“年氏,你真当我拿你没法子了不成!我是四贝勒府的嫡福晋!你目无尊卑、行为无状、如今竟还敢肆意顶撞!”

“我给你的赏是赏,给你的罚更是赏!我若将今儿的事儿告到太后娘娘那儿,可就不仅仅是赏你几巴掌的事儿了!”

年甜恬不由得嗤笑一声儿,这乌拉那拉氏怕是除了告状就没其他的本事了,上次朝德妃娘娘告状,也不过是罚她跪了一阵子,反倒是乌拉那拉氏因此受罚至今。

且不说这事儿太后娘娘管不管的,大过年的老人家即便是再喜欢乌拉那拉氏,听见她上去就是告状定也烦着,再说了,倒也没听说太后娘娘还能管下头阿哥屋里的闲事儿的。

告就告嘛,谁怕谁!

四爷向来最烦乌拉那拉氏把家事往外说、让旁人替她做主的,可偏着乌拉那拉氏就是不明白,次次都往四爷最烦的地方踩。

且让她踩去,末了不还是要在四爷手底下讨生活,她乌拉那拉氏在怎得上头有人也不能时时刻刻的护着她,倒是她自个儿把自个儿的路走窄了,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就怪了。

“姐姐是嫡福晋不假,可我也是捧着圣旨进来的侧福晋,是正经上了玉碟儿的!不是你想罚就能罚的,我更是不明白我今儿有何过错!”

“姐姐让我们寅时初便来请安,就这规矩,怕是都能比得上上朝了,姐姐还能比万岁爷还厉害不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足够的底气 年甜恬抚了抚头上的珠钗,挑着眉,眼里尽是凌厉,直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跟乌拉那拉氏说话。

“姐姐让我来我来了,该给姐姐行的礼我也行了,下头的妹妹可都看着呢,若是真拿出去一点儿一点儿掰碎了说清楚,怕是还得治姐姐一个欺压妾室的罪呢!”

“姐姐只管告去!你便是闹到万岁爷那儿我也不怕!就怕姐姐没那个胆子呢!”

说完,年甜恬便直接转身就走,身上的披风也跟着主子的气势翻飞,珍珠、小德子也大步流星的紧随其后。

年甜恬这话说得厉害,直让宋格格和武格格也跟着一阵热血沸腾的。

只觉得这么些年在福晋手底下受尽了委屈,今儿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了,这会子腰杆子也都挺得直直的,也跟着理直气壮的离去,一点儿不给乌拉那拉氏面子。

这会子只觉得外头的寒风都舒爽似的,年甜恬笑着,狠不得这会儿直接去雪里打滚儿,倒也是头回这么打乌拉那拉氏的脸,年甜恬别提心里有多爽了。

宋格格和武格格这会子也是高兴,可高兴过后,也不免担心,这会子跟着年主子一并过去坐坐,少不得关切一句。

“姐姐,您说福晋不会真的去宫里告状吧?若是去了,只怕您要吃亏的。”

年甜恬摆摆手,她倒是不怕这个:“你们只管放心吧,乌拉那拉氏不敢的,他也不看看现下什么时候,大过年呢,谁去管咱们一个小小贝勒府的事儿。”

“若是乌拉那拉氏真去告状,说不得她还得先挨顿训斥呢,自个儿没本事管不好后院儿,回回都告到宫里,真真不够人看笑话的。”

“上次的事儿闹的还不够大吗,连万岁爷都给我厚厚的赏了,她若还看不清局势,可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这么一来还是不给咱们主子爷脸面,除非她一辈子不回来了,一旦她回来了,主子爷定还得罚她。”

娘家有本事,就是能给年甜恬足够的底气,且从上次康熙爷特特多给她的赏她便瞧出来了,康熙爷那可不是抬举她、给她做脸面呢,那是抬举她们年家呢。

现下怕是正用她们年家的时候,正是用大哥二哥的时候,只要她年家不倒,她年甜恬就是有那个跟福晋叫板儿的资本。

再说了,她年甜恬又不是一贯的嚣张跋扈,若没有乌拉那拉氏的再三挑事儿,她也不至于今儿这般不给乌拉那拉氏留颜面的。

真要拿出去理论,即便不靠着家里的本事,她也不会吃亏了去,更别说现下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有孕的侧福晋可是比无所出的嫡福晋金贵多了。

宋格格和武格格放心了,这会子也是羡慕年甜恬娘家得势,说话做事也不是一般的有底气,哪像她们似的,便是大声说话都得掂量些个。

不过现下好了,她们靠着年主子,如今也能扬眉吐气一回,只要年主子不倒,她们便也过得舒适,不必再看谁的脸色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气病 今儿年甜恬心情好,眼瞧着闹了这么一通也该用午膳了。

干脆也不让宋格格和武格格走了,还让人把安侍妾也一并叫来,今儿吃个烤羊腿、喝羊肉汤,大家一块儿说说话吃顿热乎的也舒服。

年甜恬院子里尽是笑声一片的,反观正院里却是一片寂静,屋里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看福晋的脸色不对,也赶紧的寻了借口赶紧的走了,生怕福晋迁怒于她们。

这会子偌大的外间里,只有乌拉那拉氏一个人高高的坐在主位上,端端正正、挺着腰杆儿,像是一尊像似的一动也不动。

下头的小丫鬟们没一个敢上前劝的,齐嬷嬷斗胆问福晋用不用现下备马车递帖子进宫,乌拉那拉氏也不回,齐嬷嬷便也不敢再问了。

只叫人搬来两个炭盆,让屋里暖和暖和。

如今福晋的身子也是越发的差了,时常头痛发作,整晚整晚的都睡不好,偏白日里也不能歇着,还得抄佛经还得跪两个时辰,只抄佛经便是让福晋无暇喘口气的,从早抄到晚,午间连小憩的空都没有。

今儿齐嬷嬷给福晋梳头的时候,竟都瞧见福晋生了好些华发了,说来福晋如今还不到三十呢,齐嬷嬷都没敢说出来,怕福晋伤心,只小心翼翼的将华发藏好了,给人多戴了朵珠花。

主子爷给福晋解了禁,从今儿起便也不必茹素了,齐嬷嬷便给福晋点了些平日里爱吃的,这会子下头的人都摆好了。

眼瞧着再等会儿怕是都冷了,这会子倒也不好一直让自家主子这般坐着。齐嬷嬷只好又叫了福晋一回。

“主子,您用些膳吧,今儿奴才叫了您爱吃的鹅肫掌羹、糟蒸鲥鱼,您前儿不是还念叨着想吃蒸鹿尾吗,今儿奴才也一并让膳房的做了,还另配了燕窝鸡丝汤,您快尝尝。”

乌拉那拉氏好一会儿了这才恍惚应了声儿,像是失了魂儿似的来了句:“好。”

齐嬷嬷一听这个顿时松了口气,正要扶着自家主子起身呢,谁知乌拉那拉氏还没站稳,便一头栽了下去,这可把屋里的小丫鬟们给吓坏了,赶紧的扶着福晋去里间躺下。

如今叫太医也是叫不得,过年过节的,哪有进宫叫太医的,忒不吉利了,便是病入膏肓了也只能瞧瞧背着人请了郎中来看。

齐嬷嬷急坏了,这就要亲自去请郎中去,可偏乌拉那拉氏紧紧的攥着齐嬷嬷的袖口不让人去,只自个儿呼哧呼哧拉风箱似的喘着气儿。

这齐嬷嬷自也是从乌拉那拉氏小时候便跟着伺候的,甭管对着外人又多狠心,对着福晋那可是真真心疼心软的。

“我的姑奶奶啊,您叫奴才去请郎中吧,您的病真真不能拖了,瞧您都瘦成什么样儿了、、、、”齐嬷嬷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握着福晋的手不住的掉泪。

“嬷嬷别去,我就是气的,没大碍。”乌拉那拉氏缓好一会儿了,这才说了句:“年氏一走我这儿就叫郎中,且不知道叫那贱人怎得笑话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门儿清 “嬷嬷,我要见太太,你这就去请!”

“嗳!奴才这就去,您好好的躺着,千万别气了,身子是自个儿的啊。”齐嬷嬷连声应下,这会子忙先亲自给自家主子喂了水,这才忙不迭的出府请太太过来。

太太一贯是看得清的,便是不给福晋支招儿,想来也能劝慰些个,不让福晋日日这般折磨着自个儿了。

说来福晋只要安稳的做好这福晋的位子,她年氏便是翻了天也越不过她的。

齐嬷嬷轻叹一声儿,倒也是不知该怎得劝了,如今便是只能让太太说了,太太的话,福晋定是能听得进去。

这会子年节里,各家都忙,齐嬷嬷刚来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的额娘爱新觉罗氏才刚刚用了膳歇下。

甫一听氏四福晋的人来了,还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来送信儿的,只叫人将信收了去,她起了再回。

可丫鬟却说是四福晋来请她过去,觉罗氏立即起身,换衣裳的功夫赶紧的请齐嬷嬷进来,询问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以前这时候可从来没叫她去过的。

齐嬷嬷赶紧的将近来府上的事儿一一答了,到底是向着福晋的,这会子说话自然偏着些,说来说去的,也尽是那年氏的不好。

觉罗氏只一听四贝勒因着宠年侧福晋,将四福晋禁足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四爷是个宠妾灭妻的。

便是不论这些年四爷和四福晋的夫妻情谊,他们二人也是血脉极深的,且都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四爷便是再怎得喜欢一个妾,也不能这般对自个儿的嫡妻。

“如今四福晋如何了?”

齐嬷嬷先前哭过,这会子眼睛还都通红着,这会子一说起自家主子的情况,又是忍不住掉泪。

“主子如今不好,人瘦的都不能看了,日日被头疼折磨着,用用不下,歇也歇不好,今儿下头的人来给福晋请安。”

“那年氏不仅拖了一两个时辰才来,还不知礼数,主子不过是说她两句,她竟直接朝主子呛声,连带着下头的格格也是对主子不敬。”

“末了人都走完了,主子竟直接晕倒了,只一开口便要奴才请了您来,主子真真要被府里的那些个贱人磋磨没了!”

觉罗氏这会子只听齐嬷嬷讲便气都要气死了,不过她倒也不傻,自个儿的女儿什么秉性她自个儿也门儿清。

怕是事情也不像齐嬷嬷说的那般一边儿倒的,颁金节那日年侧福晋在永和宫门前罚跪的事儿她倒也听说了,若是没女儿的挑拨,怕是也不会闹的这么难看。

只是这后来女儿被罚的事儿觉罗氏便不知了。

四贝勒府向来口风紧,四贝勒这些年又没少在府里大动干戈的换下头的人,先前倒是有几个眼线在的,如今若是福晋不来送信儿,她可是一点儿不能知道四贝勒府的消息了。

觉罗氏倒也是个利索的人,这会子气归气,面上倒是一点儿不显露的,只赶紧的跟着齐嬷嬷上了马车,直奔四贝勒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劳心劳力 觉罗氏且都到了,乌拉那拉氏还不能起身迎呢。

这会子又是头疼欲裂,便是用热敷冰敷都没用的,先前太医也说过她这是忧思过度,可如今府里这情形,她怎能不日日忧思着,她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额娘。”倒也是瞧见亲人了,这会子乌拉那拉氏便猛的松了口气,眼泪也是怎得都止不住了。

觉罗氏一看自个儿女儿这般样子躺在榻上,真真是又心疼又怒其不争,连福晋的位子都没本事坐稳,还把自个儿弄成了这副样子!

赶紧的摆摆手让下头的人都先出去,觉罗氏坐在乌拉那拉氏的榻沿儿上,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娅欢,你让额娘说你什么好,你怎得就把自个儿弄成着副样子了,明明去年见你,你还康健着。”

乌拉那拉氏泣不成声,拉着觉罗氏的手哭了好一会儿这才断断续续的开了口:“额娘、、去年,去年那年氏还没来,我自然是风光的。”

“可如今年氏得宠不说,四爷竟也是恼了我了,怨了我了,再不来我这儿了,也再不正眼瞧我了。”

觉罗氏轻叹,这会子捏着帕子给女儿擦泪:“额娘先前顺着你,任由你去处置那年氏,也不过是想着她还没过门儿,捏死便也捏死了。”

“可事儿不成,你就该听额娘的话收手了,你是福晋,跟下头的妾较什么劲儿啊!妾不就是供爷们儿取乐的嘛,即便是侧福晋她也断比不过你。”

“你只消赶紧的调养身子再有孕了便是,即便是你生的阿哥比她们的都小又能如何,妾生子一贯的上不得台面,只多惯着些,便也能将他们都毁了去。”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还是有些止不住泪,这道理她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自个儿,她只一瞧见四爷喜欢她以外的,她便心里嫉恨着。

“额娘,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四爷就是不来我这正院,原是这年氏没来的时候四爷都不大来,如今四爷又是独宠年氏一个,年氏且都骑到我脖子上了,我怎得跟她争,我怎的有孕!”

觉罗氏瞧着女儿急躁的样子也是烦,且就这,能让四爷喜欢就怪了,她也是想不明白,先前在闺中的时候,明明她已经将女儿的路尽数铺好了。

嫁给四爷后,怎得待四爷,怎得处置四爷的格格和侍妾,怎得处置旁人的孩子,怎的将这福晋的位子坐的稳稳当当的。

她日日劳心劳力的教着,就差自个儿替女儿去当这个四福晋了,可到头来,入府十多年了,竟是混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且就生了一个弘晖,弘晖还没能保住,也不知道该怎得挽留四爷,更是不知道怎得和后院儿的相处,一天天的心思全用在歪门邪道了,本事不多,倒是将磋磨人的手段掌握的十成十!

也就是长了个精明的样子,可内里着实填满了草包!

可事已至此,便是埋怨了又有何用,觉罗氏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得给女儿出出主意,她可没旁的女儿再推到这四福晋的位子上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全靠你了 “急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觉罗氏训斥了一句,乌拉那拉氏立刻不敢埋怨了,只半垂着眼睛听额娘的嘱咐。

“你现下虽是比不过下头的人年纪轻,可你也不大,便是三十多四十多生子的还比比皆是,你着急什么,你和四爷是少年夫妻,他便是再怎得气你也有情分在。”

“这气也就是一时的,他为什么现在将你放出来了,不还是因着你是嫡妻,他少不得你的帮衬,你跟四爷低低头忍忍错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男人嘛,就是得哄着来,你越是跟他拧着来,他也越是跟你较劲儿,你只管低头软了去,他自然心也就软了。”

“你在有孕前,万不可跟府里那些个妾不对付了,至少明面儿上你得拿出嫡妻的宽容和照拂。”

“主子爷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主子爷夸一句好你便夸十句,主子爷赏了谁一个物件儿你便赏十件儿,你且瞧着吧,不出半年,四爷便得对你刮目相看,便会给你你想要体面。”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止了泪,只吸着鼻尖儿静听额娘的法子,听到最后了,且不服着。

“额娘,这般我成什么了,且不说拿不拿着福晋的架子,这般且都能让人笑话死!让我给那年氏赏,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觉罗氏这会子听着女儿的话,只恨不得将她脑子撬开了瞧瞧里头想的什么!

“那你便这般躺一辈子吧!守一辈子的活寡!莫要来找我诉苦!”倒也是真真的烦了,觉罗氏只觉得女儿像是个顽石似的,任凭她油炸火烹,乌拉那拉氏怎得都不动一下的。

眼瞧着额娘要走,乌拉那拉氏急了,她平日里虽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可额娘若不管她了,她到底心里惶惶,不知该怎得办。

乌拉那拉氏忍着头疼起身,一个没站稳便摔倒在地,这会子站也没力气,只得这般趴着哭求。

“额娘你别走!额娘,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听女儿说了这个,觉罗氏这才转身回来,到底还是不忍的,赶紧的扶着女儿起身躺好。

“额娘不是怪你怨你,四爷如今着实争气,你自个儿也得争气了,只瞧着如今的局势,四爷坐上那上头的位子可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若是以后真有那么一天,皇后的位子一定是要咱们乌拉那拉氏的,你兄弟都不怎得成器,家里便只能靠你了。”

“即便是不成,四爷以后也定然是郡王、亲王,不会差了去,你仰仗依靠着四爷,不说能让家里得了什么好,你自个儿定能过得如意了。”

瞧着女儿像是听进去了,觉罗氏又赶紧的给人多嘱咐了几句,也顾不得女儿的身子如何了,现在真真是保住这福晋的位子要紧,不然这么些年可是白打算了。

觉罗氏直拉着女儿说了近两个时辰,瞧着女儿精神头儿着实不好了,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吩咐齐嬷嬷好生照看着,便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耳目通明 觉罗氏过来的事儿瞒不过后院儿的,只是齐嬷嬷回去叫人的时候,年甜恬便收着信儿了。

说来这紫檀打探消息真真是一绝,便是连乌拉那拉氏屋里的事儿都能打听的一清二楚,倒也是本事。

平日里年甜恬便也不消紫檀伺候了,这人才可得用到刀刃儿上,她便专叫紫檀时刻注意着后院儿的动向,叫她足不出户也耳目通明。

乌拉那拉氏母女说话一个小丫头也没留,紫檀打探不出来她们说的什么,不过便是想,怕是也就府里这摊子事儿,或是以后怎得对付年主子、怎得对付府里的。

紫檀将自个儿设想的说了,年甜恬听罢也只是点头,这会子多想也是徒增烦恼,如今也不过是让人多警醒着些,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见主子自个儿心里有计较,紫檀也就放心了,这会子只在屋里跟珍珠姐姐陪着主子一并做绣活儿。

自知道自个儿有孕之后,年甜恬便也有些迷上给孩子做小衣裳小鞋袜了,不过知道自个儿的手艺烂,即便是做了也不敢给孩子穿,如见便只先拿小玉和猫阿哥练练手。

等学会给兔子给猫做衣裳之后,再说给孩子做衣裳的事儿。

“小花,你不要乱动,我给你量量。”

年甜恬这会子拿着软皮绳儿哄猫呢,天儿冷了,猫阿哥自个儿便巴巴的凑过来让年甜恬养着了,倒也是听话,只要给吃的,让人摸话让人洗澡。

日日吃饱了就不动弹了,往年甜恬外间儿靠近炭盆儿的地方一团,且懒的不行。

猫阿哥这名儿四爷不许她们叫了,年甜恬就给取了个名儿,叫小花,倒也是身上的毛色杂,瞧着花不溜秋的。

小花原还不乐意配合,可年甜恬直接从盘儿里捻了块儿风干猪肉脯儿,小花立即妥协,一点儿不犹豫的就躺好了,任年甜恬折腾她。

量完了,年甜恬瞧着小花大嚼猪肉脯的样子也是好笑:“你们说我这院子里养的怎得都这般爱吃,小玉如今胖的都挪不动了,我瞧着小花如今这身上的膘儿也有点儿一发不可收拾。”

小德子也笑:“也不光是小玉和小花呢,便是奴才也比先前胖了一圈儿,若不是主子特特又让人给我做两身衣裳,奴才过冬怕是过不去了,衣裳短了一大截儿。”

“奴才瞧着小欢子、小圆子跟着主子也是没少享福,都长高了不少呢。”

年甜恬笑着,又叫人给屋里添了些茶点:“你们都长个儿呢,合该多吃点儿,我这儿没什么好的,但是肯定能让你们吃饱了穿暖了。”

年甜恬这才话音一落,门帘儿便被人从外头掀开了,也来了一句:“甜恬也让爷吃饱吧,爷饿的不成了,路上差点儿没把马给吃了。”

只一听这声儿,便知道是四爷回来了,屋里的伺候的赶紧的行礼,而后收拾了屋里退了出去,只留了两个听候吩咐。

年甜恬赶紧放了手上的针线,捏了块儿猪肉脯喂给四爷,等喂过去了,才想起来刚刚也是这只手喂的小花。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额娘闹他 年甜恬不由得笑,这可不好跟四爷说了,想来也没事儿,小花挺干净的,昨儿刚洗了澡,都没出去。

“爷今儿怎得回来这般早,不是进宫了吗?还能饿着你这四贝勒不成?”

四爷慢慢嚼着嘴里的猪肉脯,倒也是头回吃着这味儿,且新奇着,想来又是小格格琢磨出来的法子。

“日日跟着你用膳用惯了,如今竟是吃不惯宫中的口味儿了,午间没吃饱,下午皇阿玛又拉着一并练练骑射,中间也只用了盏热茶罢了。”

“倒也不光我自个儿饿了,老三老五站的离爷近,爷都听见他们肚子叫了,就这还一个个的抢着跑马,瞧着像是喜欢骑射喜欢的不得了,也是不容易。

四爷笑着回了话,这会儿吃了一点儿东西感觉就好多了,也不让年甜恬帮着解大氅,怕自个儿身上的冷气冻着年甜恬了,还特特的稍站远了些。

直净手净面烤热了手,四爷这才凑到年甜恬跟前儿,抱了会儿裹成球的小格格。

“那今儿早些摆膳吧,爷想吃什么?”年甜恬刚刚也净过手了的,这会子再喂四爷东西吃就没什么了心理负担了。

四爷嚼着想了一会儿,倒也是没有吃着东西说话的习惯,直到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这才开了口。

“吃锅子吧,就咱们上次用鱼汤做底,先喝鱼汤,里头烫些丸子,最后又下了五彩的面,这般吃着快,也暖和。”

年甜恬笑着点头,忙叫了翡翠来吩咐,这饭倒也是吃着简单,可做起来一点儿不简单,鱼汤底得去刺现熬,丸子也得现挤,那五彩的面更是得现拿菜榨了汁儿和面。

不过自入冬之后她这儿常叫锅子,什么鸭汤底儿、鸡汤底儿、羊肉汤底儿,鱼汤底儿、、、想来膳房也一直备着呢。

“除了丸子,再让膳房的做一盘子小油条吧、炸小酥肉,旁的就让膳房看着上些吧。”

听完吩咐,翡翠便带着屋里另外一个二等小丫鬟退了出去,但凡没什么特别的事儿,一般主子爷来了都不消她们在里头候着,屋里没人,主子爷和主子说话也更随意些。

待屋里清净了,四爷这才拉着年甜恬歪在软榻上,手掌轻轻的放在年甜恬还平坦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

“今儿孩子有没有闹你?”

年甜恬忍不住笑了笑,自个儿比四爷小一号的手跟四爷搭在一块儿:“他才那么一点点儿,怎么闹我啊,天天可听话了,我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是个乖孩子。”

“今儿孩子没闹我,反倒是我这个当额娘的闹他了。”

四爷稍稍起来些,用手撑着下巴笑看小格格:“你怎得又闹他了,不会是又跟谁打起来了吧?”

“爷可神了,一下儿就猜中了。”年甜恬抠着四爷领口上的盘扣玩儿,说起来自个儿打人的事儿还挺不好意思的。

可瞧着四爷的神色,估摸着还不知道今儿的事儿呢,与其让下头的人汇报给四爷,倒还不如她主动给人说了,免得下头人收了谁的好处,在四爷面前瞎说一通的来污蔑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吓唬人 再说了,今儿的事儿起因又不在她,给四爷说开了就是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四爷一瞧小格格的脸色,便知小格格跟人打架的事儿定是真的了,他倒也是随口这么一猜,谁知道这就猜中了呢。

这会子四爷有些忍不住笑,倒也是是真真无奈的了,这才跟李氏打架没几天呢,小格格又跟人动手了。

小格格这性子他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会子甚至还特想瞧瞧小格格教训人的样子,想来是个威风的,可心里又总打鼓,他这才一回来,小格格便忍不住给他认错了的。

“今儿跟谁打了啊?你自个儿伤着没?回来可瞧郎中了?怎得不让珍珠替你?”

知道四爷没生气,年甜恬说话便也大胆了些,时不时抬着眼睛瞧四爷的脸色,这般让四爷瞧着,更是觉得小格格小心翼翼怕挨罚了,倒也是好笑。

“就是、就是今儿爷不是不许我起这般早嘛,我便多躺了会儿,再去给福晋请按时便晚了些。”

“正院太冷了,我陪着福晋说了会子话就有些坐不住了,手脚都是冰冰凉的,身子也有些不舒服,便想着起身告辞,倒是也不知道哪句话没有说对,便惹得福晋生气了,要下头的小丫鬟掌我嘴。”

“我这性子爷也知道,若是我真有错,都不消人定我的罪,我自个儿都去领罚了,可若是没错便想罚我也是不能,当即我就拽着那过来的小丫鬟给她了两巴掌。”

“也是怕福晋又叫人来抓我,我便赶紧的带着人走了,当时觉得像是逃命似的,后来又想想只觉得不妥,像是在福晋面前耍威风似的。”

“结果午间正院便叫了郎中,福晋娘家太太也来了,让我心中忐忑的,总觉得要来找我算账的。”

四爷听着小格格一点一点把话说明白了,心里一点儿没生气的,今儿确实是他不许小格格早起的,也确实是对乌拉那拉氏这磋磨人的手段不满。

若不是过几日便该让福晋跟他进宫去,他定这会子便将乌拉那拉氏关起来,过年入宫最是难挨不过了,他可不舍得小格格跟着去受苦的,且在家歇着便是了。

这会子也是担心小格格的身子,只听着小格格说自个儿在正院冻的手脚冰凉,身子也不舒适,心里就提着似的。

这会子四爷心里着急,也不说话,只赶紧的直起身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会儿小格格,瞧小格格现下小手热乎乎的,小脸儿也红扑扑的,这才稍稍放心。

“甜恬,以后你万不可再动手了知道吗?你若再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爷可就生气了,非将你日日栓在身边儿紧盯着才好。”

“你若是再敢自个儿动手,以后哪儿有叛乱了爷也不必叫你二哥过去了,直接送你过去,让你打个够!”

说到这儿,四爷瞧着小格格微微撅着小嘴儿的样子也是心里止不住的软,他哪儿舍得把小格格送出去,不过是吓唬吓唬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沾亲带故 “什么请安不请安的你不必去,有爷发话了,不必听旁人的,这大冷天儿的有什么好请的,你且好好养着便是了。”

年甜恬可太不想去请安了,真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会子年甜恬高兴着,不由得伸着手臂搂紧了四爷的脖颈儿,在人嘴角儿上盖了章。

且把四爷弄得又是一阵儿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又忍不住和小格格这么亲近着,也学着小格格的样子轻轻挨了下嘴角。

“怪不得、怪不得爷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福晋的额娘,没头没尾的给爷说了句要爷看在什么血脉的份儿上,对福晋宽容着些。”

年甜恬听得奇怪,不由得问了一句:“难不成福晋还是爷的表妹?”

四爷想了会儿,倒也没捋清这关系,和爱新觉罗氏沾亲带故的多了,满军旗里好似都有多罗格格嫁过去的,若真论起来关系,且都是沾亲带故的。

“福晋的额娘是爱新觉罗的多罗格格,先前爷没和福晋大婚的时候似是听谁说了,说是真论起辈份儿,福晋还是爷的长辈,爷倒也捋不清这些个关系,且都不知隔多远了。”

“福晋的额娘让爷看在血脉的份儿上,难不成还真要爷将福晋供起来叫声儿什么表姑母不成?爷不罚她已经是极给她脸面了!”

年甜恬听着四爷这声儿表姑母也是好笑,心说怪不得这儿的孩子总是夭折,抛开医疗不说,这近亲成婚也实属常见。

先前满汉不通婚,估摸着那时候的孩子更难成活,现下倒是比以前好多了,虽是一般给皇子指婚还在满军旗的女子里挑福晋,不过侧福晋这位份里倒是汉军旗的占了半数还多。

两个人闲话了一会儿,就该用膳了,四爷没去看乌拉那拉氏的意思,年甜恬自然也不提,说起来福晋病了,她们这下头的人理应过去瞧瞧,甚至是侍疾。

可她实在跟乌拉那拉氏不对付,今儿若是李氏病了,年甜恬便是心里不乐意估计也会顾着脸面去瞧一眼,可对着乌拉那拉氏就算了吧,她不把人给气死都是好的。

四爷着实是饿了,先灌下去两碗鱼汤,一整盘儿的丸子年甜恬几乎都没怎的动,全是四爷解决的,饶是这般风卷残云吃着还是觉得不够,又叫人上了碟儿饽饽,四爷用饽饽配着面条儿吃,这才见饱。

吃撑了,四爷自个儿还笑自个儿:“爷骑射不是厉害的,可在吃上却是拔尖儿,你是没见过爷十二三岁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是饿的。”

“那时候皇额娘关怀着,我日日都有各色的点心和饽饽填饱肚子,后来皇额娘没了,我便没什么人关怀了,天天就份例里那些个东西,都不敢喊饿的。”

每每四爷一说这个,年甜恬都心疼人心疼的要命,小可怜儿巴巴的,真是过了段儿不容易的日子。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四爷是笑着的,年甜恬倒也不好太可怜人了,凑过去给四爷塞了颗山楂糖,帮着消化消化,不然四爷又得在屋里来回兜圈子,且累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多了一个 这般过了几日,日子倒也还算是安稳的,只要正院里没什么动静儿,那府里也就跟着安稳。

今儿是除夕,四爷几乎就歇了一两个时辰便起了,比平日里上朝起得还早,四爷一动年甜恬便也跟着醒了,身边儿少了个大暖宝宝,像是将被窝儿的温度都带走了几分似的。

年甜恬动了动眼皮儿,到底还是没能睁开,只迷迷瞪瞪的叫了声儿四爷。

“甜恬睡吧,爷一会儿进宫了,你管着府上,今儿该怎的过便怎的过,你喜欢怎得热闹便怎得热闹着,爷夜里就回来了。”

四爷给年甜恬掖了掖被角儿,手掌抚了抚她睡得热乎乎的脸颊,只瞧着窗外黑透的天儿,他可真真不想迈出这温柔乡一步的。

“我伺候爷更衣,爷拉我起身好不好。”年甜恬挣扎着想起来,四爷不舍得她进宫受累,便也弄得她过年也不能跟四爷一块儿过,早上一面见完,晚上才能再见了。

四爷被年甜恬着小懒劲儿的弄得心软,也是不舍得将人拉起来,这会子外头冷,屋里即便是烧着炭盆也不多暖和,别冻着他的小格格了。

“甜恬躺着吧,你瞧着爷更衣就成了,今儿穿吉服进宫,怕是你不会伺候。”

年甜恬迷迷糊糊的点头,就甭说吉服了,即便是四爷平常穿的衣裳她爷伺候爷利索,只会给四爷脱,不会给四爷穿。

这会儿倒也不勉强,只裹着被子坐起来,费力的睁开眼睛,瞧着小德子和苏培盛一点儿一点儿伺候四爷更衣。

这吉服繁复的很,一层一层的只瞧得年甜恬眼花缭乱,上头的刺绣还是一贯的四爪团蟒,不过今儿还得戴冠,冠顶共嵌东珠七颗,都挺大个儿的珠子,甚是好看。

这会子苏培盛正给四爷编辫子呢,年甜恬略微无聊,便遥遥的去瞧旁边儿桌上的冠,来回瞧着上头的装饰。

这一瞧便瞧出来点儿大事儿了,那上头的珠子竟多了一颗!

年甜恬心下惊疑,怕自个儿没看清也不敢出声儿,只赶紧揉了眼睛披着被子下床,站在那冠的跟前儿挨着个儿的数。

“怎的了甜恬?赶紧的躺回去,别着凉了。”

年甜恬没理四爷的关切,只赶紧的一遍一遍的数。

“一、二、三、、、、、、七、八。”

年甜恬连数了三遍,全都数出了第八颗珠子。

“爷,八颗,这东珠有八颗。”

年甜恬有些怔愣的看着四爷,倒也是年甜恬的动静不小,刚刚数数的声儿也直接出来了,且不消她再说一遍,四爷便已然知晓,这会子脸色着实阴沉的不能看了。

苏培盛和小德子也是心头狂跳,直噗通一下跪在了四爷的足边儿,难得这么害怕的,连身子都跟着微微的颤,一点儿不敢抬头。

这有规制的东西可是一点儿都乱不得的,贝勒就是贝勒,冠上的珠子只能用七个,身上的绣样也只能用四爪正蟒,珠子少一个问题不大,可多一个就是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杖毙 四爷紧绷着下颌,先给年甜恬裹好了身上的被子,而后自个儿不信邪似的也俯身对着自个儿的冠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八颗,多的那颗缀在下面,虽是稍小一点儿,但也绝不该出现。

四爷捻了捻那颗多出来的珠子,不由得嗤笑一声儿,若是今儿没他的小格格细心发现,只怕他戴着这顶冠招摇过市,没走到皇阿玛跟前儿,便被人拿下了。

“苏培盛,你是不是要给爷一个解释。”四爷冷着声儿,冷眼瞧着下头跪着的苏培盛。

虽是知道这事儿定不是苏培盛搞的鬼,可苏培盛负责他身边儿的一切事务,如今出了这般要命的事儿,自然得问他要一个交待,也自然要治苏培盛一个疏忽失职的罪。

至少,这会子听苏培盛说说,四爷好歹大概猜到底是从哪儿出的问题。

苏培盛头趴的更低了,这会子紧紧的贴着冰凉的地面,飞快的思索着是哪个小王八羔子要害他苏爷爷,要害四爷!

“回、回主子爷的话,您这吉服是两个月前,内务府便做好了送过来的,应是前院儿的管您衣裳的奴才小何子收下的。”

“小何子接手时要检查一遍,看吉服的补子是否整齐,看吉服上的正蟒是否有问题,看吉服的尺寸是否是爷的尺寸,看腰间四片上的东珠是否缀的结实,怕是没有仔细的检查的冠、、、”

“待奴才回来后,交予奴才,奴才好生的给爷收起来,也、也并没有注意、、、”

苏培盛艰难的说着,仔细回想着那日收到吉服时的场景,可到底过的时间久了些,那小何子也向来是个妥帖的,倒也是他信任太过,他接手之后,并没有好生的再查验一遍。

“小何子,杖毙。”

且不等苏培盛说完,四爷便直接要了小何子的命,这声儿冷的,连带着让年甜恬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说来也不是四爷狠心,是那小何子着实该死。

四爷知道小何子是谁,且都从阿哥所便跟着他管衣裳的奴才了,这管衣裳的活儿少说也得干了十多年。

四爷又不是头一年当贝勒了,年年内务府都会做了新的吉服送过来,这奴才在这事儿上熟的不能再熟了,理应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来。

冠上多了一颗珠子,连小格格这样头回见到的人,都知道这冠上该是七颗珠子,偏那狗奴才看不出来。

接手时过了一遍眼睛,今儿从前院儿送衣裳来,亦是那狗奴才亲自拿来的,冠就放在吉服之上,若说看不出来,四爷可真真一点儿都不信。

若真只是疏忽没什么猫腻,自也是狗奴才自找的死路!

苏培盛颤的更厉害了,这事儿虽是小何子的错更大些,自也跟他脱不开干系。

小何子死了,他又能好到哪儿去,且就等着四爷发话的这一会儿,苏培盛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本来因着害怕,身上就不住的打着摆子,这会子倒也不知道从哪儿蹿过来了一丝儿冷风,更是让苏培盛从心底发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死倔的脾气 年甜恬瞧着苏培盛这般,心里也是怪不落忍的,这大过年的只让小何子一个人杖毙都够不吉利的了,若是再打罚了苏培盛,见了血,怕是更不好。

倒也是看在苏培盛以前没少帮忙的份儿上,年甜恬抢在四爷开口前出了声儿:“珍珠!点灯!拿剪子!”

珍珠这会子就在外间儿候着呢,自也是听见刚刚那多了一颗珠子的事儿,这会子虽是心里也紧张着,可手脚麻利,主子说什么她便照做什么,飞快的将屋里的灯尽数点上,给主子递上了一把短而尖锐的铜剪。

年甜恬这会子也不裹着被子了,只拽了旁边儿的四爷的大氅随意披上,细细的看了会儿那珠子,便直接攥着剪子用力的撬。

当务之急不是处置不处置谁的事儿,而是赶紧的先把这冠的珠子去掉一个,眼瞧着一会儿四爷便该走了,且不能误了时辰。

四爷这会子都被小格格惊呆了,倒也是没想到小格格是个这般干脆利落的,他正在气头儿上,还没想好怎得处置下头奴才呢,小格格便直接去弄他的冠了。

且瞧着小格格手上的力道,四爷着实为小格格捏了把汗,生怕人扎着自个儿了,这会子便也不敢出声儿,生怕吓着小格格了,让人手上失了准儿。

若是冠被小格格弄坏了也无事,大不了还戴旧的,虽是上头的料子陈旧了,可规矩上不错就好。

不过眼下就怕那背后的人做手脚做的彻底,让人将他旧的那顶也毁了去,只能让他戴着这顶逾矩的。

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年甜恬手中,大气儿不敢喘的,特别是苏培盛,想着若是年主子真能撬掉一个珠子,让主子爷今日明日都能穿着这身儿度过了,他许是也能保得一条命。

若是不能,怕是他也就止步于此了。

年甜恬也同样不轻松,且就用了这么一会子的劲儿,她身上便微微冒汗了。

这珠子是嵌上去的,钩爪结实,不过上头到底还是用的金银这般偏软的金属,倒也不是撬不动,只是稍慢了些。

年甜恬缓了口气,让珍珠过来帮她扶着些,她好一点儿一点儿的用力将那些钩爪掰开,不过珍珠倒也没那个机会过去,四爷直将她的活儿给顶了去。

一双大手牢牢的握紧了冠,着实帮了年甜恬大忙了。

倒也是上头的物件儿精细,除了东珠,上头还有金花、舍林之类的小装饰,剪刀也是不好用,年甜恬瞧了一眼自个儿并不长的指甲,干脆自个儿直接下了手。

这金子虽软,可到底还是比年甜恬的指甲坚硬的,年甜恬只才弄了一半儿,指甲边沿就隐隐的泛着血丝儿了。

年甜恬也是死倔的脾气,这会子还就是跟着珠子杠上了,眼看着就快下来了,也不顾自个儿手疼,直用力的抠开那最关键的一个小钩爪。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东珠便掉下来了,与此同时,年甜恬的指甲也断了一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手足无措 年甜恬抬着手瞧着自个儿指甲上冒血的断茬有些怔愣,疼痛感还没跟上来似的,年甜恬这会儿也是没想到指甲就这么断了,只眼睁睁的瞧着一颗颗血珠冒出来,顺着自个儿的手指往下滑。

先前年甜恬去撬那珠子的时候,一直弯着腰低着头,将冠遮的严严实实的,四爷虽是帮年甜恬固定着,可压根儿就不知道年甜恬是怎么去撬的。

还当是小格格手里拿着小铜剪子去撬的,这会子只一瞧见小格格满手指的血,四爷一颗心顿时被紧紧的揪了起来,下意识就撂了手里的冠,直接伸手去捂小格格手上的伤,话都说不利索了。

“叫、叫太医!苏培盛!叫太医!”

倒也是被四爷这么捂了下伤口,年甜恬这才感觉到疼,不过这疼痛倒也不是不能忍,又不是整个指甲都掀了去,只是断了个小角儿罢了。

这会子瞧着四爷慌里慌张手足无措的样子,年甜恬甚至还有些想笑,赶紧的叫住地上连滚带爬想去叫太医的苏培盛,安抚着慌乱的主仆二人。

不就是断了个指甲,哪儿能惊动太医的。

更别说今儿又是除夕,便是谁病入膏肓了,也不敢惊动太医的,若是就因着她这小事儿,且不说会不会往康熙爷心头不爽利,传出去也是让人笑话四爷。

“不必不必!没事儿我不疼,劳烦苏公公叫外头的小丫头打盆子温水来,我洗洗手便是了。”

“爷也别着急,您松松手,只要不动这小伤我是不疼的,爷也赶紧的净手吧,别弄脏了吉服,冠我给您弄好了,衣裳这会子若是污了可来不及洗。”

“都这会子了还惦记什么吉服!你哪儿有吉服重要,爷便是直接赤着身而出去也不愿意瞧见你因着这受伤!”

四爷这会子且都不知道该怎么心疼小格格好了,只瞧着自个儿手心儿里小格格的血,他就急得鼻尖儿直泛酸,气儿都喘不匀了。

可这会子小格格竟还没心没肺的冲着他笑,且不知在小格格心里,把他都摆在什么重要的位子上了,只为了颗珠子,连自个儿都不顾了。

四爷紧紧抿着唇,心尖儿都难受的直发颤,这会子心里又是自责,若不是下头的人疏忽,若不是他自个儿的近来放松了警惕,自也不会出了今儿这事儿。

强忍着鼻酸,四爷赶紧的随意擦了手,一把将小格格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软榻上,亲自拿着帕子沾着苏培盛端来的温水给小格格一点儿一点儿擦着手上的血污。

那伤口并不大,只是流了几滴子血便自个儿止住了,都不必上什么止血的药。

年甜恬这会子都不疼了,可四爷偏心里一阵阵的拧着,且都说十指连心,四爷只觉得小格格这十指是连到他的心上了,便是比自个儿受了什么伤还疼百倍的。

这会子给小格格净了手,四爷不敢大意了,还特特叫了郎中来给小格格瞧伤,上药包扎也是亲力亲为,可真真是把人捧在手心儿里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真有心 年甜恬瞧着四爷视她若珍宝的样子也是心头一阵发烫,这会子也就不介意四爷把她的大拇指包的像是个馒头似的了。

赶紧的瞧了眼时间,怕是四爷再磨叽会儿就该误了进宫的时辰了,年甜恬还惦记着四爷的冠呢,赶紧的唤了珍珠过来。

“珍珠,我记得我那妆奁里有一对儿小金花耳坠子,你赶紧的找来,把那耳坠子挂在爷冠上,少了颗珠子那儿也就缺了块儿,瞧着也是难看突兀。”

四爷这会子压根儿就顾不上冠,总觉得小格格刚刚流了血,这会子小脸儿都跟着苍白了似的,忙又嘱咐苏培盛叫膳房的给熬一碗乌鸡参汤来补补。

“不必折腾了,也不会有人特特的注意爷的冠,甜恬甭操心了,手还疼不疼了?要不要躺着?这会子可有哪儿不适着?”

年甜恬笑着摇头,除了手指被四爷包的有点儿重,旁的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

瞧着四爷跟着操心来操心去的年甜恬也是过意不去,赶紧的拉着人坐好了,让小德子赶紧的给四爷摆膳。

一会子就该进宫了,今儿虽是去吃宴的,可再康熙爷眼皮子底下吃饭哪儿敢吃饱的,四爷也是挑剔的很,若是遇着不和胃口的,宁愿饿着也是不吃。

什么山珍海味的,倒还不如在家里多吃两个饽饽来的舒适。

“爷歇着吧,我真真没事儿了,您赶紧的用两口茶吃点儿什么,不然得饿一上午了,今儿且得忙呢。”

四爷耐不过小格格催着,这种被小格格时刻惦记关心的感觉也是真真的好,便也随了小格格的意思,赶紧的硬塞了些个饽饽。

这会子珍珠也用主子的金耳坠子给主子爷的冠补好了,捧过来给主子爷和主子瞧。

虽是那坠子的金花和冠上的金花不是一种,可到底都是金子,也都小,若是不趴上去仔细分辨也看不出来,年甜恬总算是放心了,亲手给四爷戴正戴好。

四爷生怕小格格再弄疼了手,这会子僵着身子坐着,动都不敢动,待年甜恬给他戴好了,四爷这才开口。

“今儿爷用你一个耳坠子,明儿给你一匣子。”

年甜恬笑着,从四爷手里的饽饽上掰下来一角儿尝尝味儿:“金耳坠子就算了,我平日里也不怎的喜欢戴金首饰。”

“爷若是真想给我什么,那便从宫中带回来一匣子点心吧,去年爷赏给我二哥的那一匣子点心,我喜欢着,到现在还都记得那味儿呢,外头都没卖的。”

四爷也笑着点头,手指轻轻的勾着年甜恬的小指:“甜恬放心,爷定给你带,其实抛开那些个累人的规矩,膳食定是得你喜欢。”

“光是点心茶食便有一百二十四品,这么些年了,说实话,爷自个儿都没尽数尝遍,等明年甜恬生了孩子,若是不嫌累,那爷便只带着你进宫吃宴去。”

四爷说的着一百二十四道点心和茶却是让年甜恬心动至极,恨不得这会儿就改主意跟四爷一并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催促 可到底顾及着肚里这个小的,年甜恬又一贯的惫懒嫌累,若是一开始去了,连带着几天都不能幸免,什么点心不点心的,她还是窝在家里舒服。

“爷可疼我些吧,我便是生了孩子爷嫌累的,巴不得年年都有身孕,这般便也能光明正大的躲懒了。”

年甜恬这话说得四爷有些面热,这会子爷不顾屋里奴才多了,凑过去贴着年甜恬的耳朵轻声说话。

“那爷得再尽心尽力些了,争取让甜恬年年都躲着懒。”

年甜恬原只是随口的一句,谁知道四爷倒借着这话撩起她来了,如今也是脸皮厚了,当着下头人的面儿什么都敢说了。

年甜恬一阵面红耳赤,赶紧的笑着坐直了些,不让四爷这般近的讲话,年甜恬原就喜欢四爷沉沉的声儿,这会子压得低低的更是让人把持不住。

二人倒也没说一会儿的话,正院便来人催了,乌拉那拉氏半个时辰前边在二门儿等着了,这冰天雪地的天都没亮,乌拉那拉氏身子才刚刚好了那么一点儿,差点儿没直接冻晕了去。

还想着趁着今儿见四爷的功夫,她好好的跟四爷说说话,服服软,许是大年初一,四爷还能给足她脸面来她正院安置了呢。

可左等右等的不见人,乌拉那拉氏捧着还温温的手炉,倒也是实在等不了了,心里对年氏厌烦至极,那贱人爷不瞧瞧今儿什么日子,又用了狐媚的手段勾着主子爷。

若是晚了,定是要惹得万岁爷不快的,届时主子爷不得什么好脸色,她这个当福晋的也得跟着吃挂落。

那贱人倒是在府里舒舒服服的,也不必进宫陪笑脸儿,吃了事儿也不必她担着,日日且就知道吃!

想到这儿,乌拉那拉氏便也不在意叫人过去会不会坏了四爷的什么兴致,就是不想让让年氏这么粘着巴着四爷,多粘一刻钟都不成!

“回主子爷的话,外头福晋的人来催了,说是时辰到了,不能再等了。”

守门儿的翡翠进来报了信儿,随所福晋的人没直言催促,可对上福晋的人,自也不必传话传的那般婉转。

翡翠也是跟着珍珠学精了,这会子直接将福晋的丫头言外之意给说了个通透,让四爷听着直皱眉。

四爷微微应了声儿,这会子只一想要瞧见乌拉那拉氏那假笑的脸一整天,心里便一阵堵得慌。

可这会子也是着实不能再拖了,四爷只得用力拥了拥小格格,跟人亲昵的蹭了蹭鼻尖儿,这才让苏培盛伺候着穿了大氅。

临走前还不忘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嘱咐人今儿好生在屋里躺着歇着,便是去院子里听戏班子唱戏,或是带着李氏她们一并用膳也切莫碰着自个儿的手了。

吃什么喝什么都让下头的喂,严禁年甜恬自个儿动手,连小玉和小花也不让年甜恬多抱,这小动物不似人,若是蹬着小格格的手且疼着。

四爷直啰嗦快一炷香的功夫,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识人不清 这啰嗦劲儿的直让年甜恬躺着榻上笑的停不下来,可没有一点儿初见时的高冷劲儿了。

“妾身给主子爷请安,爷万福金安。”

只远远的瞧见四爷带人过来了,乌拉那拉氏心中就忍不住一阵紧张和雀跃,算算日子,可是有好几个月的功夫没见四爷了。

说来四爷罚了她,她心里该怨四爷的,可只一想着都是年氏那贱人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乌拉那拉氏便对四爷一点儿没什么芥蒂了。

只是心里稍稍觉得四爷有些个识人不清,放着她这个好的不体贴,被年氏那贱人蒙蔽了去。

不过想来以后就好了,她到底是四爷不可或缺的嫡福晋,年节里还不是得让她这个嫡福晋来出面儿的,且在四爷心里,估摸着也是觉得那年氏上不得台面呢。

如今她被解了禁,只要她小心着些,定是不会再被四爷罚了,过年且得让她这个嫡福晋忙着,等过完年,二月里主子爷又得伴驾去巡幸京畿,自也得让她这个嫡福晋来管着家。

回来后五月里又该是万寿节了,她又得跟着四爷进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个都少不得她呢!

待她一当家,甭管是李氏还是年氏,还不是任由她拿捏的,到时候她再有了身孕,便是下头的人再怎得蹦跶,她且都不会再看在眼里了。

不同于乌拉那拉氏的目光热切,四爷直接无视乌拉那拉氏,径自上了马车,稍等了一会儿,见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愣着,四爷也是心烦,不由得掀着车帘儿催促了一句。

“福晋不是等不及了吗?怎得这会儿时间倒是充裕了,你若是愣着,爷便自个儿进宫了。”

且听着四爷话语间的不耐,乌拉那拉氏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忍住自个儿心里的失落了,且都怪那贱人,让四爷对她的误会这般深。

如今也是急不得的,且按着额娘的吩咐一点儿一点儿让四爷对她改观才是。

乌拉那拉氏面上不显露什么,只朝四爷马车的方向稍稍的屈了屈腿,便快步上了后面自个儿的那辆马车。

到底心里还是有失落,不过四爷原一开始就是个不冷不热的性子,现下比之以前,脾气倒也没坏到哪儿去。

乌拉那拉氏自个儿安慰着自个儿,好一会儿,面上才又恢复了笑容。

这外头的事儿年甜恬便不知了,今儿跟着四爷起的太早了,若不是因着那多出来的主子吓了一跳闹了一通,年甜恬刚刚也不会清醒那么一阵儿。

如今什么事儿都了了,手指也不疼,年甜恬那困劲儿又上来了,裹着被子又睡了过去,倒也是有孕之后便总嗜睡,便是睡足了,她随意的往哪儿一躺一歪的也能睡过去。

可早膳不能不用,四爷又吩咐膳房炖了补身子的汤,珍珠且瞧着时辰呢,只让自家主子睡了一个多时辰,辰时一到便轻轻唤人起身。

年甜恬困得像是昨儿一夜没睡似的,压根儿就起不来,只得让人伺候着迷迷糊糊的洗漱了一番,只用了四爷特特叫人给她炖的汤,年甜恬又躺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热闹 今儿府里戏班子唱戏呢,咿咿呀呀的倒也热闹,原宋格格和武格格结伴儿来请年主子一并去点个戏听听的,可谁知这都半上午了,年主子还未起身,这二人便只能先过去热闹着。

今儿李氏也被放出来了,瞧着虽是禁足,倒也养的不错,满面红光,身子也似是比先前丰腴了不少,让人瞧着跟乌拉那拉氏一比,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这戏台子就搭在花园儿里,周围摆了花房里培育的花,虽是一旦摆在寒冷的外头,不消三四天便冻坏了,可过年呢,就是要看些个热闹的颜色。

众女眷这会子也都基本上到齐了,府里的女眷不多,便也不必特特的设可坐席,且都围着圈儿坐在亭子里便是了。

八角亭不小,四周围上厚厚的帘子,中间再摆了炭盆,里头还有红泥炉子上咕咚咕咚烧着热茶,直把亭子里烘的热乎乎的,像是春天一般。

冰凉的石桌上也铺了喜庆颜色的绸缎,上头摆了干果鲜果十样多样小点心,还有热茶热奶,众人便是围坐一团不说话,都显得热闹。

这一年到头,也只有这年节里是最最和谐安稳的时候了。

“给李姐姐请安,李姐姐近来身子可好?我瞧着你气色着实好看,白里透红的。”钮祜禄氏笑着给李氏请了安。

平日里倒也没这般热络的,只是如今年节里,主子爷倒也不给她们定规矩每月见孩子一次了,什么时候想瞧孩子了,只管过去。

今儿她和耿氏结伴儿去了前院儿,瞧见了他的三阿哥,如今也都百日了,着实是个壮实的孩子,可比耿氏的四阿哥漂亮康健不知多少倍。

任她耿氏一下生一双,听着是厉害,可孩子就不成了,生生比她的三阿哥小了一圈儿呢,哭声儿也不大,三格格更是体弱的,前儿还病了一场,如今还病歪歪呢!

倒也是因着耿氏的孩子身子不好,四爷便也不给下头的孩子门办什么百日宴了,生怕冲撞了孩子。

原钮祜禄氏因着这个心里还不满呢,可今儿一瞧自个儿的三阿哥,心里可是什么不爽利都没有了,这会子看谁都顺眼了不少呢!

李氏抚着自个儿的肚子,如今被四爷放出来了,心情也是不错,加之自个儿这一胎着实稳当,李氏便也心宽了些,只等着再生了五阿哥,再跟年氏那贱人好好的斗!

“说来也是我这肚里的孩子比他哥哥姐姐省心,先前怀大格格的时候我还总害喜,吃不下和歇不好,可这回倒是个乖的,一点儿不闹人呢。”

钮祜禄氏笑着,这会子又捧了李氏两句。

这二人说话倒也是让旁人接不上,耿格格是惦记着自个儿的一双儿女,压根儿没心思关心李氏怀相如何。

宋格格怀了两回,可两个孩子都没能立住,便也从来不参与有孕之类的话,武格格压根儿就没怀过,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安侍妾身份低微,便是想说也不能说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打哑谜 这会子亭子内便也只能听见李氏和钮祜禄氏热热闹闹的说话。

说着说着,李氏像是撒癔症似的,忽得提起来年甜恬:“怎得没见年妹妹啊?这都几时了,戏都唱了两曲儿了,若是再不来,怕是便要用午膳了。”

李氏这话是问宋格格的,且都知道宋格格是年氏头号狗腿子呢,李氏瞥着宋格格,眼中含着点儿瞧不起。

宋格格并不在意李氏的眼神儿,这会子笑着回:“年姐姐还歇着呢,今儿伺候主子爷起身早了,没歇足,直让咱们只管听戏,不必候着。”

宋格格这话说的,直让李氏心头不爽利,且都是侧福晋的位份,这话听着像是事事以年氏为主似的,若年氏不来,这儿便也不能唱戏。

李氏哼笑一声儿,小口小口的抿着热水,好一会儿了才笑着回:“年妹妹还是如此娇弱呢,且就伺候着主子爷更衣便累着了呢。”

宋格格就笑笑,没搭话,李氏不过就是酸罢了,且让她酸着,便是酸又能如何,宋格格边听着戏台子上的角儿唱,边跟着哼。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怨、便凄凄惨惨无人念,待打并香魂一片,守得个阴雨梅天、、、、、”

且就一句凄凄惨惨无人念像是特特唱给李氏听的,李氏听着宋格格的声儿心里且气的不得了,可到底是年节里,没得争这些口头上的长短伤了和气。

这会子便也不和宋格格争辩,李氏直接让人又让台子上的戏班子又换了曲儿,唱一曲《南柯记》。

宋格格笑而不语,只瞧着李氏在这儿跟她打哑谜。

似是说如今年主子的宠爱与风光都如这南柯一梦似的,可到底是真是假是梦还是真实,且都不是她们这般斗嘴儿似的能做得准。

宋格格对年侧福晋真真是有十分的信心,甭管以前主子爷待后院儿里的女眷是什么样儿,可遇着年侧福晋,主子爷可不是以前那个主子爷了,且瞧着吧。

倒也没等多久,年甜恬便过来了,倒也是念着这戏班子呢,一年到头也就这点儿娱乐了,便是再困也得起来,吃吃喝喝听听小曲儿,可比躺着快活。

若是能躺着吃吃喝喝听小曲儿更好,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

远远的就听见戏班子在唱《南柯记》呢,年甜恬不喜欢听这个,这会儿在心里腹诽着,倒也不知道谁点的曲儿,大过年的,听什么《南柯记》啊。

里头尽是暗喻,尽是对追逐高官厚禄的蝇营狗苟之徒的蔑视和嘲讽。

怎得?这大过年的是替谁不平呢?

不过也不好扫了大家的雅兴,年甜恬问戏班班主刚刚都唱了些什么,下一个挑了热闹的唱便是了。

年甜恬还未进亭子,众人便起身笑意盈盈的给年甜恬请安,李氏也慢悠悠的起身行了个平礼。

这一亭子的姹紫嫣红,年甜恬真真是瞧一次感叹一次,且都是颜色各有千秋的女子,若是抛开平日里那些各勾心斗角,年甜恬也是愿意天天见她们的,且养眼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唱戏 “妹妹们快起身吧,今儿没什么规矩,只高兴了便是。”年甜恬且先让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落座了,这才朝李氏随意甩了甩帕子回了平礼。

“瞧着李姐姐这红光满面的,想来便是进来的日子过得不错,那日说来咱们也是误会,姐姐受了罚,我却好端端的,心里倒也是不安,瞧着姐姐如今都好,我也是放心了。”

年甜恬直接在正中间儿落座了,一点儿不跟李氏客气,这会子瞧着李氏还特特提起先前的事儿,便是让人心头不爽利呢。

倒也是下头的人给她说,那日大格格被李氏拿着撒气儿了,脸上挨了一巴掌,小姑娘耳朵都听不见了好几天,只觉得李氏真真不配做大格格的额娘。

大格格那般好的孩子呢,李氏竟都不知道珍惜,年甜恬这会子对着李氏也是没法儿心平气和,明明面上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便没那么和气了。

一提起这事儿,李氏果然不痛快了,虽说主子爷不让年氏管家了,可她思来想去的,总觉是年氏有孕了,主子爷体贴着,怕年氏累着了,这才不叫人管家。

如今是宋格格和武格格管事儿,说来便也和年氏管事儿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这心头再怎得不爽利,面上也不能不和气,李氏这会子也是笑:“妹妹且放心吧,姐姐一切都好。”

“说来也是主子爷体贴了,这一个月不出来,也是省得我遛弯儿滑倒,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我都胖了呢。”

“妹妹近来也闲着的呢,听说你近来也是没怎得出来,这般瞧着咱们二人倒也没什么差别了,妹妹可不必不安的。”

年甜恬这会子喝着热乎乎的奶茶,也是寸步不让:“还不是主子爷关怀,这外头多冷啊,我最是怕冷不过了,主子爷日日都不舍得让我出来。”

“说起来这胖啊,进来也是养胖了不少,主子爷日日都催着我多用些膳,每每给我夹菜我都吃不完呢。”

李氏笑着瞥了一眼年甜恬的肚子,虽是也瞧不出来什么,可到底得说一句:“我怎的瞧着是妹妹的腰粗了些,莫不是有了什么好消息了?”

年甜恬呵呵了两声儿:“比不得姐姐,姐姐这儿的好消息总是最及时的。”

只瞧着二人是热热闹闹的说话呢,实际上一句都不让人好过呢,下头的格格们眼观鼻鼻观心,只佯装着听上头的戏班子唱得好,实际上耳朵且支着听两位侧福晋唱戏呢。

这么来回说了一会子,倒也是无趣,年甜恬掩唇打了个哈欠不理人了,李氏也稍稍侧着身,不跟年甜恬言语,亭内倒也是难得安静了会儿,能好好的让人欣赏台上的角儿了。

这回请来的戏班子还不错,倒也是推陈出新了些,年甜恬看得入迷了,倒也忘了刚刚跟人不愉快斗嘴儿的事儿了,还叫好了几声儿,给戏班子不少赏。

若是接下来几天也这般出彩,明后年便也定了这戏班子了,不再费力去寻别家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大气 午膳也是众人一块儿在前厅用的,难得这么齐整的坐在一块儿了,李氏和年甜恬位份最高,少不得举杯说几句。

“姐姐先来吧,姐姐生育有功,又比大伙儿来的都早,年纪又是最长。”

年甜恬笑着先请李氏来,这会儿还亲自给李氏倒了杯奶茶,面儿上是给足了的前头的话听着都让李氏心里舒坦着,就是那最后一句不大顺耳。

李氏笑了笑,看着围桌一圈儿的莺莺燕燕,倒也不觉得自个儿年纪大是吃亏了,说是最大,可她如今也是年轻的。

倒也忘了听谁说的了,说这女人家啊,就像酒一般,越酿越香,越酿越醇呢。

任旁人年纪小又能如何,一个个乳臭未干,且就会缠着主子爷哭闹耍小性儿,哪能像她这般稳妥的。

叫旁人怀三个孩子试试,且不知变成什么样儿了呢。

“那我可就受了年妹妹的抬举了。”李氏笑着,这会子撑着腰缓缓起身:“这一年咱们府上的喜事儿可不少,有了三阿哥、四阿哥、二格格。”

“新的一年妹妹们也该再接再厉为主子爷开枝散叶才是,特别是年妹妹,主子爷可最最疼你了,你可不能让主子爷失望了。”

年甜恬笑着,瞧李氏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氏是这四贝勒府的嫡福晋呢,张口闭口就是为主子爷开枝散叶,若是乌拉那拉氏在这儿,可得教教人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了。

“姐姐真真是为咱们姐妹们操碎了心了,看来大格格和二阿哥果真是大了,都不消姐姐管了,让姐姐这才有功夫操心我和妹妹们。”

年甜恬刺了一句,这会子也不一直讽刺人管不得大格格和二阿哥了,着急吃饭呢,便也直接端着奶茶起身,朝下头的众人说些个吉祥话。

“旁的我就不多说了,今儿是我头一回跟着大家一块儿过年,以后咱们还又好多个年要过,在这儿我也多谢各位对我的照顾和关切。”

“祝姐姐妹妹们身子康健,和和睦睦的,下头的孩子们也都好好的长大成人,我真心这么希望的,姐姐和妹妹们可别觉得我说得简单了。”

甭管年甜恬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情假意,且都让人听着心里舒坦,也没拿着什么侧福晋的架子,更是不想李氏那般说了自个儿不该说的。

且就这两句话,瞧着就比李氏来的大气。

宋格格武格格应和着,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也难得对着这话露了笑脸儿,谁不希望以后和和睦睦的,下头的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年甜恬的话倒是说人心坎儿上了。

一时间倒是将李氏冷落了去,也没人愿意接李氏那什么开枝散叶的话,到底能不能开枝散叶,不还是要看主子爷的意思,不还是要看以后年侧福晋能不能大度些,哪有她李氏说话做主的份儿。

自从有了孩子,钮祜禄氏和耿氏倒也对这得宠不得宠的淡了好些心思,虽是偶尔也酸着嫉妒着,不过她们也知道如今孩子可是比争宠重要的多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兔肉 她们是格格,身份不高,拿什么跟年氏去争宠,倒还不如好好的巴着自个儿的阿哥,以后她们的依靠可不是主子爷,是自个儿的孩子才是。

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儿话,年甜恬先动了筷子,下头的人这才能动,今儿的菜不是特特做给哪个院子里的,全是膳房按着规矩上的。

虽是多,瞧着也好看,可到底味道不及年甜恬平日里吃的那些,肉菜多是些扣碗和炖的,年甜恬吃了两口便觉得腻了,胸口泛着些恶心。

年甜恬嘴刁,也是不愿意委屈了自个儿,只吃了几筷子桂花蜜藕便不吃了,只小口小口抿着甜汤,磨叽着时间,等着其他人吃完了赶紧的走。

等回自个儿院子了,像点什么就点什么,便是随便让小厨房给她下碗青菜鸡蛋面,也比这肥腻腻的炖肉强。

“年妹妹这是怎得了,不合胃口啊,莫不是平日里山珍海味吃惯了,如今这粗茶淡饭的便难以下咽了。”

李氏刚刚还不服着呢,这会子间年甜恬这般蔫蔫的样子,自是得刺个一两句的,倒也是怀疑人有孕了,胃口不好呢。

说着,李氏还给年甜恬夹了块儿炖兔肉,一是有孕的人用不得兔肉,二是倒也知道年甜恬养着个兔子呢。

这般让年氏瞧着,即便是不用,心里估摸着也不是滋味呢。

“妹妹尝尝这道吧,兔肉细嫩,不比你平日用些个山珍海味差呢,先前我未有孕的时候,就总用这道呢。”

年甜恬只瞧着这兔肉,心里确实是膈应得厉害。

这兔子挺肥的,就像小玉似的,她虽是时不时的总开玩笑说小玉太胖了,要把小玉给炖了,可养了那么长时间了,她怎么舍得。

李氏这么三番两次的找事儿,年甜恬真真是烦了,大过年的也不安生一下儿的,李氏被关了那么久,莫不是将脑子也一并锁起来忘带了?

这会子年甜恬也是瞧出来了,四爷禁足这一招儿对乌拉那拉氏合李氏一点儿用都没有,便是罚了也丝毫没有长进,更是不知反省。

这般让她们关着,只是让她们更钻牛角尖儿了,更是觉得自个儿一点儿错都没有了。

“姐姐爱吃那姐姐就多吃点儿,别光吃兔肉啊,再来点儿芹菜,萝卜配木耳,这鹅肉也不错,鹅肉配鸡蛋,定是能将姐姐的身子养的更好了。”

年甜恬心中嗤笑着,让你李氏给我吃兔肉,兔肉配芹菜好啊,多吃多头秃,萝卜配木耳就更好了,让你得了皮炎,生一身的疮,鹅肉配鸡蛋就更妙了,伤身体伤脾胃。

既是你让我吃兔肉不想让我好生的怀孩子,那你的孩子也不必怀了!

“姐姐多吃点儿,如今双身子呢,可不敢饿着了,便是我和妹妹们不吃,也得让姐姐和姐姐腹中的小阿哥吃饱了不是。”

年甜恬拿着公筷不住的给人夹菜,眼瞧着面前的碟子里都快让年甜恬给夹满了的,李氏的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你什么你 她虽是不知道这个菜配那个菜有什么效果,可光是一个兔肉她便一口也吃不得,旁的几个兴许也是一般效果。

年氏这般肆无忌惮的给她夹她不能用的,只是闻着味儿李氏便觉得有毒似的。

倒也不知道是气还是怕碰着面前的菜对她腹中的小阿哥有损,李氏忙往后坐了坐,说话声儿都不客气了些。

“妹妹这是何意!明知我如今有孕不可用兔肉,这会子还堂而皇之的给我夹过来,莫不是你大过年的,想残害主子爷的子嗣不成!”

“妹妹,你好大的胆子!”

年甜恬面上装着委屈的样子,还特特的翘了翘自个儿受伤的大拇指:“姐姐可真真是误会我了,我如今伤着手,还惦记着姐姐呢。”

“正是这大过年呢,我才这般和和气气的待姐姐,姐姐刚刚不也是这般待我吗?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姐姐急什么。”

“难不成这兔肉姐姐压根儿就不喜欢,姐姐都不吃,姐姐还给我,我还想问问姐姐是什么意思呢,姐姐可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

“你!”李氏顿时恼怒,一掌拍在了乌木八仙桌上,连带着桌上的碗碟都发出轻微响声。“我这是有孕了才不吃兔肉,你如何吃不得,我又不是害你!”

李氏着一掌拍下去,可是让年甜恬的耐心彻底告罄了,面上也懒得维持什么笑意,直端着那盘子兔肉直接扣到李氏碗里,里头的汤汁儿都撒了李氏一身,直惹得李氏尖叫着甩手。

“年氏你放肆!”

“我放肆?”年甜恬这会子攥着盘子就扬手作势要砸。

“李氏我告诉你!我给你夹菜时我礼尚往来,你爱吃不吃没人逼你,可你若是再逼我吃不愿意吃的,我卡着你脖儿让你把盘儿都吞了!”

李氏对上年甜恬怒瞪,忽得弱了气势,可这会子不能输阵,李氏只得色厉内荏地指着年甜恬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年甜恬最讨厌有人指着她说话了,这会子直接把盘子往桌上一撂,攥着人手指就往上掰。

“不过是有身孕了罢了,你以为你肚子里揣一个就能和福晋平起平坐了!你给我坐下好好用膳,你若是敢离席坏人心情坏明年一年的福气,我绝不让你好过!”

“谁敢在过年的时候不守规矩、不成体统、任性妄为,坏了府里坏了主子爷整一年的运气,我就敢让谁过不去明年!”

李氏全然被年甜恬的气势镇住了,这会子手上疼着,不由得顺着年甜恬的劲儿坐下来,说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

“你什么你!吃!吃不饱谁也不能走!”

年甜恬吼了一句,拍着桌子坐下,直让李氏不敢再动了,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倒也是头回见年甜恬这般厉害的样子,这会子也止不住的肝儿颤,只一个劲儿的埋头吃。

“还有你们!”年甜恬环视前厅里一圈儿侍立的奴才,只这么冷着声儿一点下头的人,只瞬间的功夫便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一鸣惊人 “主子爷忙了一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主子爷几乎没什么歇着的时候,若是你们谁敢拿今儿的事儿,拿府里那些个鸡毛蒜皮去烦主子爷,小心你们的脑袋!”

“平日里我总宽容着,可这年节里,谁敢给我出岔子,我就敢让谁的小命儿出岔子!”

下头的小丫鬟小太监们忙不住的磕头,直言不敢,心里倒也是后悔今儿进来伺候了,谁知道这大过年的李侧福晋还偏不安生,如今将年侧福晋惹恼了,倒是连带着他们都不好过。

就别说依着谁的意思去跟主子爷告状了,怕是将这事儿一说,不等年侧福晋来算账,主子爷也得先罚一通。

主子爷也是看重年节的,今儿就因着小何子给主子爷的吉服拿错了,天没亮就就没了,谁敢特特出头的,便是年侧福晋如今不警告她们,她们倒也没人敢去主子爷那儿寻死。

年甜恬今儿这一发火儿倒也是不鸣则以、一鸣惊人。

平日里年甜恬着实和善着,至多不过是跟人斗斗嘴罢了,即便是自个儿管着家的时候,也没因着素日里的恩怨便克扣谁的份例。

甚至府里这几个都有孕的时候,年甜恬还多给了些补药和山珍海味的,着实让人一个不好的自个儿都指摘不出来。

对待下人也是宽容,旁的院子里多多少少都打罚过下人,可年甜恬一次都没罚过的,倒也是她院子里的人都尽心尽力的,没什么好罚。

不过这般让外人瞧着,就是觉得年主子好脾气,平日里跟人斗也不自个儿出手,都是跟主子爷撒撒娇,借主子爷的手来处置人罢了。

经了今儿一遭,可是彻底没人敢看轻了年侧福晋了,年侧福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便是对上李侧福晋也是底气足足的。

在下头奴才的心里,一贯是福晋高高在上,而后便是平起平坐的两位侧福晋了,如此一来,年侧福晋在她们心中的位子可是忽得拔高,直逼福晋了。

而后又有人想到自年侧福晋入府后,福晋接连的吃亏,怕是福晋也压不住年侧福晋的。

这一顿小宴吃的尤为安静,除了年甜恬,其余人甚至连嚼都不敢放大声的,且一个个的小心翼翼的下筷子放碗勺,大气儿都不敢喘。

李氏这会子不仅灰头土脸的,脸面也是尽失了,她被年甜恬气势所骇,不由得便按照年甜恬的话做了,这会子捧着碗一点儿一点儿吃着白饭,几乎要哭出来。

她想撂了碗,可没那个勇气,若是不小心摔坏了碗碟儿,倒也是不吉利的,这会子便也只能憋屈的坐着,数着米粒子吃着,只等着年甜恬什么时候发话了,才能走。

这会子瞧着,倒是年甜恬吃得最放得开的那个了,刚刚嘴挑不愿意吃,发了一通火更饿了,便捡了自个儿爱吃的吃,一点儿不按着什么浅尝辄止的规矩。

心里倒也是掐着点儿呢,平日里的小宴最少也得吃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年甜恬气着,怀着孕那轴劲儿足得很。

非得平日里用多少时辰,今儿便也必须用多少时辰,一点儿规矩不能差,谁不服跟谁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活了 年甜恬吃饱了也不说让人走,只干坐着等时间,瞧着点儿到了,这才发了话。

“行了,今儿就吃到这儿吧,回去歇着也成,在院子里听戏也成,亦或是聚在一块儿闲话些个打打叶子牌也使得,等夜里主子爷和福晋回来了,咱们一家子再好好的庆。”

年甜恬悠悠的起身,微微抬着下巴,也不去看下头人的脸色,只听着下头人乖乖的应了声儿,便稍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步三晃的带着人回去。

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哪儿敢在前厅多待,眼瞧着这次李侧福晋吃了大亏了,别一会儿在这儿碍人眼了,说不得还会被迁怒,且得赶紧的跑。

“李姐姐,妹妹就先告辞了,先前跟前院儿的嬷嬷说好了,这会子便要去看三阿哥呢,妹妹就先走一步了。”

先开口的是钮祜禄氏,耿氏也顺势提出要去看四阿哥和二格格,宋格格和武格格也随意寻了个由头便走了,安侍妾且都不必开口,本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这会子只跟着大伙儿走便是了。

只瞬息的功夫,整个前厅里便只剩下李氏和李氏的丫鬟们了。

年甜恬走的时候李氏没有抬头应声而,下头的格格和侍妾们走她更没什么反应,这会子手里还攥着筷子,红着眼睛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直发愣。

秋兰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会子先让其他人都出去,只余她在一旁伺候着,待人走完了,门儿也关紧了,秋兰这才在李氏面前蹲下,小声儿的劝着。

“主子,咱们回去吧,回去奴才伺候您更衣,您午间惯是喜欢小憩一阵子的,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您怀着小阿哥,且不能累着了。”

李氏没回话,只忽得泪流满面,紧紧的攥住秋兰的手指,声儿都像是发不出来似的颤得厉害。

“秋兰,我不活了,我怎的就依着年时那贱人的话做了,我再没脸活了!”

“还生什么小阿哥,我便是怀一肚子金疙瘩也比不过她年氏!”

只听自家主子这么一说,秋兰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当时年侧福晋发火儿那情形,别说是自家主子了,便是她们这些身边儿伺候的都被吓着了,愣是没一个敢上前帮主子的。

且就瞧着年主子那发火儿的冷脸,简直跟主子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出来的话更是比主子爷还厉害。

且都快把人看作是主子爷了,下头的人谁还敢动,主子当时还能开口,已是极不错了。

“主子您别哭,今儿的事儿真真不是什么事儿,您是着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您只是吃了次小亏,下次定能压过年侧福晋的。”

“您好好的养身子,您好好的照顾小阿哥,您还有大格格还有二阿哥傍身呢,这一时还不显,咱们且边走边瞧,谁能笑到最后那才是厉害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看年氏如今风头正盛,可府里恨她的人多了去了,福晋可不比您恨她恨的少。”

“您且都不必自个儿出手的,但凡那年氏有了什么破绽,福晋定直接将她收拾了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合口 秋兰细细的安慰着,小心翼翼的将主子手里的筷子放下,轻轻的给人擦着眼泪,倒也是知道主子说不活了也不是真要去寻死。

只是这回丢人丢大了,抹不开脸,心里更是过不去这道坎儿,且别扭着,等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

还能有什么事儿是时间抹不去的吗?

以后和人斗的日子还长着呢,今儿是年氏,明儿可能就是什么王氏、张氏,且都不必怕跟人斗的。

跟人斗说明自个儿还有底气,若是以后连斗的机会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真的输了,那才是真真的失了势。

即便是如今丢了脸面又能如何,她的主子还依旧是这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是大格格、二阿哥和小阿哥的额娘,谁都比不过的。

秋兰且将这些个关系给自家主子细细梳理着,李氏总算是缓过劲儿了些,这会子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也不怎的哭了。

“主子,其实咱们也没吃亏的,别看今儿年氏似是大出风头了,可奴才瞧着,那年氏好像是气的太过了,动了胎气。”

虽是如今还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可李氏主仆倒是早早的认准年氏有孕了,这会子说起来李氏也不觉得纳闷儿,反倒是一脸的兴奋。

“怎得说,你瞧出来什么了?”

秋兰笑笑,凑到自家主子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刚开始那年氏不是不愿意吃嘛,后来气过一通倒是动了筷子。”

“怕是害喜或是菜不怎的和胃口,吃到最后了,那年氏的脸色着实不好,手也时不时的揉揉肚子什么的,若是严重些,怕是一会儿就该叫郎中了。”

“这有孕的头仨月最是不稳当了,可年氏还偏要侍寝,拽着主子爷不放,先前又是跟福晋置气,又是跟您置气,今儿天不亮年氏不就叫了回郎中嘛,想来真真是不好了。”

只一说这个,李氏面上顿时露了笑,也不觉得刚刚自个儿丢人什么的了,若是能让年氏小产了,便是让她再丢脸些也使得!

说来着秋兰还真是个细致入微的,年甜恬着顿膳用的确实不舒服,若说气的倒也不至于,就是那菜她着实没吃舒服了。

刚开始只是觉得有点儿胃胀不舒服着,这才刚回去进了屋,年甜恬便吐了。

倒也是吐得厉害,午间吃的这点儿东西全吐完了,连先前听戏时吃的小点心也什么样儿吃进去的什么样儿吐出来,压根儿就没消化。

直吐得年甜恬嘴里发苦,小脸儿通红,眼泪都不由得流出来,这才算完。

屋里的小丫鬟和公公们都要急死了,特别是珍珠,只看着自家主子这么难受的,险些要哭出来。

“主子,您先漱漱口,我给您倒热茶去。”

年甜恬用手捂着胃,这会儿难受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稍稍点了点头,就着珍珠的手含水漱口,而后小口小口的抿着热茶,胃里这才舒服了些。

“主子,您现下如何了,可还有哪儿不适着,奴才这就给您请郎中去。”小德子这会子也是急,火急火燎的给主子灌了个汤婆子暖着,旁的也是没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多留心 年甜恬倚在贵妃榻上,裹着狐裘寻了个舒服的位子:“不必叫郎中来了,不过是刚刚没吃舒服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歇会儿,一会儿吩咐小厨房给我弄点儿什么粥吧,清淡些的。”

小德子忙应下了,这会子便忙跑出去吩咐,小厨房就在院子北角儿,并不远,只是这么来回跑一趟的功夫,估摸着还没一炷香的时辰呢,等小德子再回来,年甜恬已然睡过去了。

“主、、、、、、”

小德子才只冒出来一个字儿,就被门口的珍珠捂了嘴巴,赶紧的把人往外带了带:“小声点儿,主子睡着了,怎得了?”

小德子小声的回了:“就是刚刚在小厨房瞧见琥珀了,前头的活儿不好好干,这会子跟小厨房里一个帮厨的嬷嬷套近乎呢。”

“我悄悄的听了一阵儿,琥珀竟是打听主子近来都用了哪几味补药,咱们不是瞒着她主子有孕的事儿嘛,我瞧着琥珀像是怀疑了,更像是替谁打听着。”

珍珠一听这个,立即皱了眉,说来这厨房里的事儿,琥珀着实不该打听,近来主子确实在补身子,可具体补药里都有什么便是珍珠也记不大清的。

全是主子爷派来的一位嬷嬷掌管,从挑药材到煮药汤子,也全是这嬷嬷一手包办,蔡嬷嬷监管、处理药渣,她们当大丫鬟的,只在主子用之前先试试便是了。

她一个大丫鬟,着实管不到厨房里的事儿。

“好,你多叫人留心着吧。”珍珠点头,暗暗将此事记下了,她平日里总一步不离的跟着主子伺候,日日只能管着眼前的事儿和人。

如今眼瞧着琥珀生了异心了,且得防备着,别到时候一时疏忽让琥珀害了主子和腹中的小主子,那就不好了。

若是真出了事儿,即便是赔了琥珀一条贱命,怕是也无法挽回了。

“要不将小欢子跟着那煮药的嬷嬷办差?两个人看着煎药,想来也不会给人留什么可乘之机了。”

小德子自也是这般想的,他手底下两个小奴才,一个小欢子,一个小圆子,且都是年纪不大的,不过小欢子是个有心眼儿又妥帖的,让他多瞧着些倒也不打眼儿。

小德子办事儿也是个利索的,这会子又赶紧的下去安排了,珍珠也没闲着,让紫檀多打听着些,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琥珀到底胳膊肘子往哪儿伸了,也好提早防备着。

这院子里有珍珠和小德子操心着,且不知让年甜恬省心多少,这一下午年甜恬都一直睡着没有起身,小厨房一直煨着的粥自然也没能喝上。

一直到天黑四爷和福晋回来了,年甜恬着才悠悠的醒来。

四爷回来也没去别处,都没去前院儿更衣,直接穿着吉服便来寻年甜恬了,进去一瞧年甜恬蔫蔫的小脸儿,四爷身上的大氅都不顾得脱,赶紧的过去瞧年甜恬。

“甜恬怎的了?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爷给你请了郎中来瞧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后悔了 年甜恬困劲儿还没过去呢,这会子只披着狐裘摊子愣愣的坐着,见着四爷也不给人问安,只粘四爷粘的紧,张着手臂去抱四爷的腰,用小脸儿蹭四爷胸前的团蟒。

“就是有点儿难受,先前吐了,不会睡了一觉就好多了,这会子瞧见爷就更觉得好了不少。”

一听小格格吐了,四爷且心疼着,这会子忙将自个儿身上的大氅和冠叫人除了,好生揽着小格格哄了会儿。

“原咱们没孩子的时候,爷天天盼着,这会子有了,可爷瞧着你难受的样子竟后悔了。”

年甜恬忍不住笑,小手勾着四爷腰带上的玉片:“难不成爷还真不要这孩子了不成?你舍得,我可不舍得了。”

“说得像是爷多心狠手辣似的。”四爷失笑,轻轻捏了捏年甜恬的鼻尖儿:“爷舍不得孩子,更是舍不得你,心疼你。”

“爷一会儿就让人打听着,看看有什么止吐的方子没有,这天天不说能让你进补多少,至少别吐,这吐出来着实难受。”

“要不一会儿府里摆膳你别去了,对着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会不会腻着,爷一会儿也只露个面儿便回来陪你,不叫你落单了。”

年甜恬笑着推了推四爷,催着人赶紧的去换了家常的衣裳:“还是算了吧,今儿可是除夕呢,不光是府里的姐姐妹妹了,还有下头的孩子们。”

“爷若不在场真真的不合适,我若不去自也让人多想,没事儿,我如今才只是吐了一回,还算不得害喜呢,想来就是午膳没用好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四爷轻叹一口气,这会子也只能应声儿,倒也没忘了早上临走前说要给年甜恬带点心的事儿,四爷不光是带来了皇阿玛赏的那些,还又以永和宫的名义要了好些。

足足五大食盒呢,除了其中的一食盒要分给府里的人,其余的可全是年甜恬的了,冬日小心存放着也不怕坏,这各色点心足以让年甜恬吃到三月里。

年甜恬趁着四爷更衣的功夫看了一遍儿,挑了个软糯红豆糕一点一点的吃着,还别说,这宫里御厨的手艺就是不一般。

她平日里都觉得李嫂子做点心的手艺算是一绝了,可这会子一吃宫里的,可是把李嫂子甩开两条街了。、

许是也不光是手艺的问题,宫里的用料也无一不精,自然不是外头能比的。

吃了个红豆糕,年甜恬算是打开了些胃口,这会子该去前厅用宴了,年甜恬一只手被四爷牵着,一只手还捻着个小小的凤梨酥,一路走一路吃。

吃到一半年甜恬觉得有些腻了,直接把半块儿凤梨酥送到四爷唇边,四爷一点儿没嫌弃,直接一口给吃了,末了还掏了自个儿的帕子给小格格擦嘴擦手,别提有多温柔了。

“一会儿家宴,没那么多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爷给你夹,不想吃什么爷就让人摆得远远的,可不能顾着什么规矩委屈了自个儿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祝酒 “知道了知道了。”

年甜恬笑着应了一句,临进门儿前还给四爷抚了抚衣襟:“爷若是真给我夹菜了,在座的姐姐妹妹们该心里不是滋味了,一个个的恨不得能用眼神儿便将我收拾了去。”

“爷护着你呢,看谁敢跟你不对付。”四爷任由小格格帮他抚平身上的折皱,进门的时也没想着松开年甜恬的手。

后院儿里的人可早就尽数到齐了,不光是后院儿里的都来了,还有大格格、二阿哥,下头几个小的也由奶娘抱来了。

只一进去,厅内众人便以福晋为首,朝四爷端端正正的行了大礼:“给主子爷请安,爷万福金安。”

年甜恬本该爷跟着行大礼的,这会子也打算跪,可谁知道四爷竟托着她的手臂,没有让她跪的意思,连福身也不让年甜恬福。

年甜恬瞧瞧抬头看了四爷一眼,四爷朝她眨了眨眼睛,径自拉着她入席,四爷左手边儿该是福晋,右手边儿便是年甜恬了。

“起身吧,这一年你们也都辛苦了,入席吧。”

四爷发了话,下头跪着的后院儿众人这才敢起身入座。

因着四爷不让年甜恬依着规矩行事,下头的人虽是心中不满着,可一个个的也都不敢说什么,连看都不敢多看,生怕惹了四爷不快,只依次坐下。

福晋坐在四爷的左手边,下头便是李氏,而后依着先后,便是几位格格。

二阿哥倒是挨着年甜恬坐了,旁边儿便是大格格,其余被奶娘抱着的阿哥和格格还不能入席,这会子让四爷看过赏了东西便可回了。

这会子没开席呢,四爷便先举了一杯:“这一年过得快,辛苦福晋和两位侧福晋帮着爷分忧,让爷可以放心府上,尽力去办差,去忙外头的事儿。”

“爷心中感激着,爷都记得你们的好,今儿是除夕,爷敬你们一杯,明年望你们身子康健,相互和睦,事事顺心。”

说罢,四爷一饮而尽,乌拉那拉氏、李氏和年甜恬立即谢过,而后四爷又嘱咐了下头的格格们几句,自也是一些期盼的话。

说到下头的孩子们,四爷倒是挨个儿的点了,四爷对女儿向来宠着,这会子先跟大格格说了,除了一些美好的期盼,还直接说了,等二月里巡幸京畿可带着她一并过去玩儿。

倒也是知道大格格跟直郡王家的和三爷家的格格们玩的好,今儿宫宴上听说直郡王和三爷也都带着下头的阿哥和格格们,四爷便想着让大格格多出去玩玩也使得。

省得人日日憋在屋里,性子都憋的不活泼了,四爷倒是希望自个儿的女儿都像是年甜恬那般活泼的性子才好,免得以后嫁人了受婆家的欺负。

大格格自那日挨了自个儿额娘一巴掌之后,便一直郁郁的,今儿忽得听说阿玛要带她出去玩,大格格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这会子立即露了笑。

心里还感叹着还是阿玛疼她,一时间差点儿没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压岁钱 四爷只一说让大格格跟着去巡幸京畿,二阿哥也闹着要去,可对着二阿哥,四爷可就没什么笑脸儿了。

“连《训蒙文》都不会背,爷带着你出去在你皇玛法面前丢人吗?就不说阿玛小时候了,便是太子爷家的弘皙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出口成章了。”

“你三伯家的弘晟跟你一般大,人家也是背了好几本书了,大字儿都练了两年了,你呢?你如今怕是写自个儿的名儿还都不利索吧。”

四爷对着二阿哥说话可一点儿不客气的,倒也是不满二阿哥的懒惰和厌学:“弘昐,阿玛明年对你且就两个要求,你记好了。”

“戒急戒躁,勤能补拙。你如今不小了,着实不是能玩的年纪了,阿玛可以不把你同旁人比,可你自个儿心里得有数。”

“若是再这般,阿玛就不管你了,你一大阿玛便求你皇玛法给你婚配,而后你成了家,阿玛便不管你了,你只管出去自谋生路。”

二阿哥一听阿玛说这话了,小脸立刻耷拉了下来,这会子眼睛红着就要哭,可今儿身边的嬷嬷千叮万嘱过了,过年万万不能哭的,他便也只能忍着,朝阿玛赔个不是。

“求阿玛息怒,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以后一定认真的学,不给阿玛丢脸。”

四爷稍稍点头,说这话也是吓唬小孩儿呢,倒也是用心良苦,什么好的赖的法子都试了,只盼着二阿哥能好。

不说能让二阿哥多有出息,好歹不能成了游手好闲的,他四贝勒府绝不养着这般人。

眼瞧着弘昐要哭,四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抬了手从身侧苏培盛捧着的托盘里拿了个荷包给二阿哥。

里头全是金银打的小元宝和铜钱型的,正面儿刻去殃除害,背面便刻吉祥如意,而后用红绳结成串儿打了如意结合穗子,这便是压岁钱了。

府里的孩子们个个有份儿,用完宴回去了便让身边儿的嬷嬷将这一串子钱压在床脚,可保年节里不受“祟”的侵扰。

这压岁钱分发完了,苏培盛手中的托盘儿里还剩下一个,李氏一直瞧着呢,还当是四爷要给她呢,毕竟她如今大着肚子呢,虽是孩子还没出来呢,可不给她还给谁呢?

李氏端端正正的坐好,这会子都想好一会儿四爷给了她肚里孩子压岁钱,她该说些什么了。

眼瞧着四爷伸手去拿了那荷包,李氏满脸的笑,张了张嘴正要谢过主子爷,可谁知道,四爷竟是将这荷包直接给了年氏那贱人!

四爷笑着将手里的荷包放年甜恬手中:“最后一个是给爷的年侧福晋的,年侧福晋年纪最小,又是入府的头一年,爷理应多关怀着些。”

四爷都这般说了,旁人便是不服还能说什么,乌拉那拉氏这会子也笑着应和:“是啊,年妹妹着实招人疼呢,虽是才入府半年,可着半年里也是没少辛苦的。”

“管家也是管的像模像样的,又常伺候着爷,说来也巧,妾身倒是跟爷想一块儿了,妾身也给年妹妹多备了个荷包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漂亮话 “管家也是管的像模像样的,又常伺候着爷,说来也巧,妾身倒是跟爷想一块儿了,妾身也给年妹妹多备了个荷包呢。”

乌拉那拉氏这般倒是让人意外,四爷瞧了乌拉那拉氏一眼,只是淡淡来了句福晋有心了。

年甜恬倒是不想收乌拉那拉氏给的压岁钱,四爷给她那是情趣,那是心里爱她把她当女儿宠呢。

可乌拉那拉氏给她算什么啊,把她当小辈儿看,反正怎得想怎得觉得不对。

更别说她前两天还把乌拉那拉氏气病了呢,要说这人心里一点儿没芥蒂,还能对她好,年甜恬可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不等福晋去伸手拿了荷包给她,年甜恬瞧了眼气得脸色铁青的李氏,这会子赶紧的开了口。

“妾身何德何能让主子爷和姐姐都关切着,说来妾身入府这半年,也是没少受爷和姐姐的关怀,素日里李姐姐也帮衬许多,下头的妹妹们也都极好。”

“就先前爷让妾身管着家,若不是李姐姐伸出援手,怕是妾身便将府里弄得一团遭了,妾身念着李姐姐的好,这会子便斗胆想求福晋姐姐将压岁钱给李姐姐。”

“说来也是妾身借花献佛,想给李姐姐腹中的小阿哥求个福气,祝小阿哥身子康健,吉祥如意。”

年甜恬这话说得好听,既能体现她对李氏腹中孩子的关切,也让人觉得她是个识大体的,乌拉那拉氏没什么理由拒绝,李氏更是心里憋屈气闷也得忍着,露出满满的笑意来。

这漂亮话全让年甜恬说了,面子也全让年甜恬挣了,乌拉那拉氏心里倒也不爽利了,不过这会子也点了头,乌拉那拉氏便也只能顺着年甜恬的话说,将手中的荷包给了李氏。

“说来还是年妹妹想得周到,李妹妹如今怀着身孕呢,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李妹妹这一胎倒也是明年第一个孩子,是得重视的。”

乌拉那拉氏笑着来了一句,年甜恬这会子也懒得想乌拉那拉氏为何一直捧着她说话,反正这名面儿上,她也捧着福晋就对了。

“姐姐真真是谬赞了,姐姐日日操劳着府上,光是管着大事儿便已然不容易了,这般小事儿妾身自当为姐姐分忧呢。”

四爷听着小格格这一句句的捧,倒也是一直憋着笑呢,她乌拉那拉氏能忙什么,且日日忙着禁足去了,名面儿上小格格的话听着是好听,可还不知福晋心里怎得恶心着呢。

眼瞧着满桌子的饭菜都要冷了,四爷轻咳了一声儿,让众人用膳,倒也不好让这一左一右一直捧下去了,小格格今儿身子不爽利呢,且得赶紧的用完回去歇着。

什么守岁不守岁的倒也不必,以小格格身子为重。

四爷先动了筷子,下头的人这才能用,这会子的膳要比中午的那顿更丰盛些,先上冷碟吃过一轮儿之后再上热碟,只是这些正菜便要四十道。

旁的还有点心、饽饽、汤、茶、奶茶,每一样只吃一口,这么一圈儿下来也就差不多饱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眼神儿互动 年甜恬胃口一般,只想回去让人炒些个小菜吃吃,满桌子炖的煨的烤的她是一样儿也不想动,便只小口小口的吃着豆面饽饽,用了碗甜汤。

四爷惦记着小格格呢,一是惦记着小格格受伤的手指,二是惦记小格格有些害喜,便只给人夹了些清淡易消化的菜,还特特的让膳房的多做了道羹,只给小格格一个人吃。

那羹年甜恬也不知是什么名儿,像是鸡蛋羹的复杂版,小小的一碗儿,上头是浇了微咸肉汁儿的鸡蛋羹,下头一层似是羊奶羹,再下头一层便是用切的细碎的青菜裹了蛋液蒸的。

小小的一碗竟是分了三层,一勺下去,各种味道交叠着,竟也不让人觉得粘腻奇怪,反而满口的鲜香和清爽,又是入口即化的感觉,着实让年甜恬喜欢。

吃了一碗年甜恬竟还没吃够,这会儿也不好直说再要一碗,只抿着唇看看四爷在看看自个儿面前的空碗,用眼神儿示意着。

四爷有些忍不住笑,心说小格格果然是喜欢这小孩儿吃的玩意儿,这道羹他小时候就极喜欢呢。

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只要喜欢吃能吃的下就好,四爷最担心的便也是小格格害喜,什么都吃不下咽不下呢,只要能吃的进去,那就好说,身子便也不会出了什么大碍。

四爷悄悄的在桌下握住小格格的手,在人手心儿里写了个一,年甜恬想了会儿,只觉得一碗定是不够的,便在四爷手心儿里写了个二。

四爷立即会意,忙又嘱咐了苏培盛再要两碗羹来,还怕小格格只吃一个味儿的便吃不下了,特特的嘱咐苏培盛,一个换了上头的酱汁,一个换了下头的底儿。

四爷太了解年甜恬的口味了,又是两碗儿端上来,年甜恬吃得那叫一个满足,连明天的早饭也想用这道呢,只稍稍换了酱汁或是最下面的那层料,便让风味大大不同,着实让人吃不腻。

四爷和年甜恬这般往来关切的,自是瞒不过一圈儿人,这会子安静的用着膳,且都一个个时不时的偷瞄着呢。

嫉妒的嫉妒,厌烦的厌烦,欣慰的欣慰,且都各怀心事,这一桌除了四爷、年甜恬和大格格、二阿哥,竟没几个人吃得舒心。

且瞧着主子爷和年甜恬那些个小动作和眼神儿互动,心里都饱了的,宋格格和武格格还好些,她们只是羡慕罢了。

用完了宴,便是该一同去听戏班子唱戏了,四爷一贯的不爱这些,也不愿意大冷天儿的让小格格在这儿守着,便只吩咐乌拉那拉氏带着人好好轻松玩乐着,他便带着年甜恬先回了。

这会子夜黑透了的,天上直绽放着一个个漂亮的烟花,康熙爷年年都让人燃烟花,让百姓同乐。

以前年甜恬在年府都看不全的,去大街上才看的全,可这会子便不同了,都不消出门。在四贝勒府里一抬头便能看全乎了。

年甜恬吃饱了,这会子也不想回屋躺着,便拉着四爷四处走走消消食儿,也赏赏烟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出府 四爷见年甜恬喜欢烟花,他虽是年年瞧都瞧腻了的,但这会子还是愿意和年甜恬随意寻了位子坐着,陪着人一并看。

还怕年甜恬在外头坐久了着了风寒,四爷还酱人拢在自个儿的大氅里,大手抱着年甜恬的小手,给人暖着。

“甜恬很喜欢过年吗?”四爷看着小格格眼睛都被天上的烟花映得亮晶晶的,不由得看迷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不仅是喜欢过年,更是想家了。

“过年的时候家里人最齐了,还能吃到好多平日里阿玛和额娘不让吃的,因着小时候吃糖坏了牙,额娘便总不许我吃了。”

“然后我大哥二哥他们也不忙了,能带着我出去玩儿,虽是过年街上也没什么好玩,可能出去逛逛就很好。”

“因为我小嘛,过年去街上看烟花的时候那人山人海的我什么都看不到,大哥二哥便总把我举得高高的,让我坐在他们肩上。”

“后来长大了点儿,额娘便不让我过年的时候出去了,觉得外面人多太乱了,生怕我被人掳了去。”

四爷一眼不眨的瞧着怀里的年甜恬,知道小格格定是想家了,倒也不知道是头脑一热还是怎得,四爷直接朝年甜恬来了一句。

“甜恬,爷带你出去逛逛吧。”

年甜恬一听这话,倒也顾不上抬头看天了,眼睛都瞪大了瞧着四爷:“爷说真的还是假的?爷真带我出去逛逛?”

四爷点头,虽是一般过年的时候也没外出过,不过这事儿上有什么规矩的,想出去便出去了,别太大摇大摆的就是。

“爷还能跟你说假话不成,若你想,咱们这会子就更衣出去,想坐马车去些热闹的地方随你,想出去走走也随你,去哪儿爷都奉陪着。”

这还用想,肯定是去些热闹的地方啦!

年甜恬这会子也不看烟花了,直站起来拉着四爷便回去更衣去,一脸抑制不住的高兴和兴奋。

“爷,我想去棋盘街,过年的时候那儿还有喷火顶缸之类的杂耍呢,您看过没?还有好多小吃呢,怕是您也没吃过,我带您尝尝鲜去!”

四爷笑着任由小格格拉着他回去,这会子听着小格格不住的说,四爷倒也好奇了。

棋盘街他去过,小格格说的什么杂耍他确实没见过,也没怎得在街边儿吃过什么,唯独就在街边儿吃过一次春卷儿,还是遇到小格格的那次。

他今儿一天都在宫中用的,自然没怎得吃饱,刚刚晚膳这一顿也是应付,怎得吃都没有和小格格一块儿吃得舒坦,随意叫小厨房做个几道菜,都比什么大鱼大肉的强。

直听着小格格嘴里不断说出什么新奇又好吃的玩意儿,他竟感觉有些饿了。

赶紧的吩咐苏培盛备车去,四爷和小格格进屋换身儿普通点儿的衣裳。

四爷本就穿着家常的衣袍,这会子倒也不必换了,只将黄带子换了便是,年甜恬就麻烦了些。

今儿虽是家宴,可也不能输了阵,她今儿饶是叫珍珠随意打扮了,也是盛装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汉人裙子 身上桃红色的旗装便是用料和刺绣都不一般,绝不是一般家里能穿得起的。

这会子要出去了,年甜恬还特特的叫珍珠将她以前未出阁时的衣裳拿出来,也不穿旗装了,想着街上穿旗装的不多,还挑了身儿汉人的裙子穿。

四爷头回见小格格穿汉人的裙子,这会子也是新奇,一眼不眨的瞧着小格格一层一层的穿着,上穿小袄、大袄、对襟,下穿月华裙。

虽是特意挑了普通的衣裳,可年甜恬的衣裳哪有普通的,即便是这身儿不打眼的鹅黄色凤尾裙,其裙摆一折一折里也是繁复的刺绣,每一折的刺绣还都不同。

四爷好奇着,还捏着年甜恬的裙摆瞧了瞧,左看看又看看,眼睛都不离年甜恬的,虽着衣裳也是不显腰身儿的,可偏让四爷觉得小格格更加身量高挑,腰肢纤细了。

最后还夸年甜恬穿汉人裙子比旗装好看得多,以后若是不出门儿,也可常在家穿着。

年甜恬可都被四爷夸的不好意思了,这会子让珍珠给她梳了个汉人发髻,更是显得年甜恬整个人温和娴静了几分。

四爷瞧着这会子都后悔说要带小格格出去了,平日里都够好看的了,今儿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他可真真不想让旁人瞧见他的小格格了。

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格格这会子正高兴着呢,若是真忽得不带她出门儿,只怕以小格格的脾气,能直接跟他动手。

便是不动手也得生气,且气性大着呢,怕是直接不让他进门了都有可能。

最后披好了披风,四爷又给小格格拿上了狐裘做得袖筒子暖手,这才算是能出门儿了。

平日里出门四爷都带不少人的,这年节里更是疏忽不得,除了一贯的苏培盛、图克坦和几个小太监跟着,还另带了十来个侍卫,年甜恬身边儿的珍珠和小德子也带着。

他们虽是也都换了普通的衣裳,可这一帮子人出门儿,还是让人瞧出来些个不同寻常,特别是几位公公,平日里弯着腰轻者脚走路走管了,这会子让他们改过来也改不过来,便是只能尽力挺直了腰,学着大步走。

一行人直接穿过前院走了正门儿,正门儿也全是四爷的人,即便是这会子大摇大摆的出去了,后院的还听着戏,一个都还不知道呢。

算算日子,也是好久没出过门儿了,年甜恬自坐上马上,便一个劲儿的撩着帘子往外看,外头并不算黑,天上的烟花时不时的能照亮天空,各家各户门口也都亮这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过了这一片儿四贝勒府的金贵地儿,越是往棋盘街走,街上的人就越多,丝毫没什么冷清的感觉。

甭管是小酒楼还是一般的小店儿,门口都挂了好看的灯笼,倒也是为元宵节准备呢,街上这热闹的光景从腊月下旬便开始了,能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过后。

马车行的满,比旁边儿走路的行人也快不了多少,想着棋盘街也快到了,年甜恬干脆叫人停了车,拉着四爷下来走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烤地瓜 四爷自然乐意奉陪,倒也是从来没这个时候出过府,以往还在阿哥所的时候,用完宴看了烟花,只稍稍打发些个时辰也就过了子时了,便不必守岁,只管歇了便是。

后来建府搬了出来,过年时更是麻烦,一大早进宫,等在回来的时候他都累了的,自然也懒得去别处。

今儿回来的时候虽然也累,可小格格在旁边儿陪着说笑着,他竟也一点儿不觉得疲惫了,四处走四处瞧,处处都是他没见过景象。

“爷!那儿有卖烤地瓜的!”

且都还没瞧见卖地瓜的在哪儿呢,年甜恬便先闻着空气里香甜的味儿了,这会儿撒了欢儿似的就往卖烤地瓜的地方跑。

四爷只瞧着年甜恬跑得飞快的样子,真是吓的不轻,忙追上去揽着年甜恬的肩膀,声儿都带着些严厉。

“你不要身子了!甜恬急什么,那卖地瓜的又不会走,你若是再这么一惊一乍的跑,爷以后可不带着你出门儿了!”

被四爷这么一说,年甜恬也才刚想起来自个儿还怀着身子呢,笑着朝四爷吐了吐舌,轻着声儿给人赔不是。

“爷息怒,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以后定听爷的话慢慢的走路,再不这般了,爷别气,我身子好着呢,胤禛别担心。”

最后那一身儿胤禛年甜恬是贴着四爷的耳朵说的,四爷真真遭不住小格格贴着他叫胤禛这两个字儿。

又是在大街上,四爷耳朵都通红了,这会子忙站开了些,没什么力度的瞪了年甜恬一眼,倒也是拿年甜恬没法子也气不起来,只得拉着小格格一步步的慢慢走过去买烤地瓜。

四爷没吃过这东西,只看着黑乎乎的便有些不想给小格格买,怕不干净,可还没等他劝小格格去买旁的呢,小格格便已经出声儿问价格了。

“老伯,您这儿怎么卖的啊?甜不甜啊?”

那老伯一看面前来人非富即贵的,心里就紧张着,生怕自个儿这东西不能让贵人们瞧上眼了,只赶紧的嚅嚅地回。

“回贵人话,都是刚烤好的,大个儿的两文,小的一文钱,保准儿个个儿甜,要不您先尝尝,不甜不要钱。”

年甜恬也没尝,人家小本儿生意,本来就不怎的赚钱,且就这一文两文的,她都没带过这么小的钱。

这会儿便只伸手捏了捏,直接给人一颗银瓜子儿,便把这老伯烤的一二十个地瓜全包了,但凡今儿跟着出来的都有份儿,这大冬天的,能捧着烤地瓜边走边吃着实享受了。

那老伯收了银瓜子儿,就不好意思直接将烤得黑乎乎的地瓜给贵人们了,这会子还特特跑了老远去人家小酒楼里要了好些油纸过来,一个个的包好的递过去。

起先大家伙儿因着职责在身,还得伺候保护主子们呢,都不收,到底还是四爷发了话,这才都接了过去。

年甜恬这会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了,也不嫌脏,直接拨了半截儿露出里头烤得软糯的瓤,正准备吃呢,瞥见四爷还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都备好了吗 “爷吃我这个吧,慢点儿吃,还烫着呢。”年甜恬将自个儿手里的直接递了过去,拿了四爷手里的过来剥。

四爷没着急吃,倒也是先看着小格格怎得剥的,也是没这么站在大街上吃过东西,这会子只觉得无从下口。

直瞧着小格格毫不犹豫大大方方的吃了,四爷这才稍稍克服了些不自在,吃了一小口,只这一口,四爷便也明白为什么小格格刚刚瞧见烤地瓜这般激动了,味道着实好。

直到四爷吃完了一个,还有些意犹未尽的,也是想不明白这般好吃的东西,为何宫里的御厨一贯瞧不上,回头且得给府里膳房嘱咐些个,此物可常做。

年甜恬这一出来,也没什么胃口欠佳了,吃了个不小的烤地瓜,年甜恬又拉着四爷吃了街边儿的小馄饨和糖葫芦、炸馓子、、、、、

这会子棋盘街都还没逛完,四爷都撑了的,年甜恬还嘴不停呢,嘴里没吃完,看见什么旁的好吃的便叫人过去买了。

原带着图克坦和十来个侍卫是来护着他们安危的,可这会儿全变成给年甜恬抱东西的劳力了。

就连苏培盛也没能幸免,怀里已经抱着一包一包连串儿的糖果子了,年甜恬瞧见街边有卖花的,又买了两串儿,一串儿挂在苏培盛的脖子上,一串儿挂在小德子的脖子上,连四爷瞧见了都止不住的笑。

到底是怀着身孕呢,年甜恬没以往精力好,还没逛尽兴呢,自个儿便累了,这会子也就只能打道回府。

四爷答应年甜恬元宵节前再出来玩一趟,年甜恬面上这才露了笑。

回去的路上,年甜恬在马车里便没再撩着帘子往外看了,真真是有些累了,年甜恬倚着四爷,嘴里还含着姜糖呢,就眼皮子直打架了。

四爷也不拦着小格格睡,这会子还特意往边上挪了些,这般能让小格格舒舒服服的躺好枕在他膝上。

“歇会儿吧,一会儿就到家了。”

年甜恬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儿,待在四爷身边儿着实太安心了,就只说话的功夫,年甜恬就睡了过去。

马车里点着灯呢,四爷还特意吹灭了一盏,而后掀着帘子瞧了瞧路,小声儿的问了苏培盛一句。

“都备好了吗?”

苏培盛这会子也压着声儿:“主子爷放心,早早的便将东西置备好了的。”

四爷稍稍点头,不再说话,马车里一时静谧,只有车轱辘压着雪的轻微咯吱声,好一会儿了,马车才停。

四爷瞧了眼马车一角的小钟,见时辰还有些,便又让年甜恬多睡了一刻钟,这才轻轻拍着年甜恬的肩膀将她唤醒了。

“甜恬醒醒,下车了,到家了。”

虽是睡得时间不长,可年甜恬着实睡得沉了,这会子迷迷糊糊的眼睛,在四爷怀里哼哼唧唧的不愿意起来。

“爷抱着我下来吧,我没劲儿了,好困。”

四爷抚着年甜恬的小脸儿,本来车里便暗,只一盏小小的灯亮着,柔色的烛光,直让四爷的脸庞更柔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知羞 “好好好,你先坐起来些,爷下来了再抱你下来好不好?”

年甜恬高兴了,就是喜欢四爷这么一味的惯着她、包容喜欢她的小性子。

年甜恬乖乖坐好了,看着四爷先下去,站稳了朝她张开手臂,年甜恬乐颠颠的朝四爷扑过去,搂着四爷的脖子在人身上挂了一会儿这才下来。

“爷真好,我最喜欢爷了。”

倒也是夸了这一句,年甜恬才发现好像周遭环境不太对,这压根儿就不是四贝勒府的门口,而是她年家大门儿前。

不仅如此,一家老小也全齐整的出来迎了,且把年甜恬怎么跟四爷撒娇黏糊劲儿的尽数看在眼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年甜恬呆愣的搂着四爷的脖子,瞪大了眼睛瞧着阿玛额娘哥哥嫂子和下头的小孩儿们。

大眼儿瞪小眼儿看了好一会儿,忽得最小的年富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儿,说姑母不知羞,这才让年甜恬意识回笼了。

只见刚刚还抱着四爷脖子的年甜恬,这会子像是被烫着似的,猛的将胳膊缩了回去,一张脸都红透了,低着头半埋在四爷的肩膀上,恼羞成怒地埋怨四爷。

“爷怎得也不提前给说一声儿,今儿我可是丢大人了!以后都不好意思回来了!”

四爷翘着嘴角忍不住笑,手掌拍了拍年甜恬的背:“爷估摸着你想家了,咱们正好出来,路也不远,爷就带着你回来瞧瞧。”

“至多再待一个时辰便得回了,你若是再羞着,怕是都没功夫跟你阿玛额娘说话了。”

四爷说了这个,年甜恬红着脸,也是顾不得羞了,赶紧的见过阿玛和额娘。

他们哪儿能受了女儿的礼,这会子也赶紧的给四爷给年侧福晋请安,前头的年遐龄和陈氏一动,后头的便也都跟着请安。

四爷忙摆摆手免了礼,让人先进去说话:“倒也是爷贸贸然的过来了,该是爷赔礼才是,还请岳丈大人勿怪。”

四爷一声儿岳丈大人年遐龄哪儿敢应下啊,便是四爷正经的岳丈也不能这般托大的,且都是瞧在自个儿女儿的面子上,四爷才这般呢。

不让行礼,年遐龄便只得赶紧的拱拱手,请了四爷和侧福晋进去说话,上台阶的时候四爷也没光顾着自个儿走,还不忘拉着年甜恬进门儿。

直瞧见年甜恬被陈氏稳稳当当的挽着了,这才稍稍放心,由年遐龄和年希尧领着走在前头。

四爷的体贴入微可是让年府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说来也是巧,今儿一家子人一块儿用膳的时候还说到年甜恬了,且都一个个的惦记着呢。

没想到,这岁还都没守完呢,年甜恬竟回来了,还是被四爷带着回来了,且瞧着刚刚年甜恬的反应,怕是这次回来是四爷体贴,一点儿不是年甜恬求来的。

只看着四爷和年甜恬这般亲密着,一家人也就放心了。

尤其是陈氏,先前只一想女儿怀着身孕呢,在府里守着规矩过年还不知道有多辛苦,且都悄悄的哭过两回了,这会子瞧见了女儿一切都好,又是激动的要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最在乎 可年节里落泪不好,陈氏使劲儿忍着呢,仔仔细细的瞧着女儿,通身华丽、面色红润,小脸儿像是还胖了些,这才颤着声儿开口问。

“甜恬,你如今身子可还好?”

女儿身子有孕的事儿如今还未点破呢,虽是如今家里都知道了,可这会子仍是不好直接说破了。

年甜恬也是红着眼睛想哭呢,不过这回可不是想阿玛想额娘想得了,而是感动。

四爷不仅想到带她回来了,连一样一样的礼都备的妥帖,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苏公公去办的,她刚刚只大概瞧了一眼,便知道是用了心的。

四爷着实是太重视、太把她放到心坎儿上了,怕是以前去乌拉那拉氏家都没这般用心的。

“额娘放心,我一切都好呢,能吃能睡,太医也说我身子康健,刚刚我还和主子爷逛街呢,逛一路吃一路,没一点儿不舒服的。”

陈氏听了这不住的点头:“康健就好、康健就好,不过外头那些个东西你也少吃,如今你身子正是进补的时候,光是吃些个零嘴儿可不好。”

“额娘先前还想着给你送去个养身儿嬷嬷呢,你身边儿都是年纪小的,什么都不动,还不挡事儿,总得有个年纪长些的,关键时候也得稳住下头的人。”

“正好你过来了,一会儿便带着那嬷嬷走,你用着试试,若是不满意额娘再给你寻。”

说到这儿了,陈氏也不由得更压低了些声音:“对了,算算日子,你如今还不满三个月呢,且得小心着,三个月前莫这般出来玩儿了。”

“你如今也是要当额娘的人了,不能什么事儿都由着自个儿的性子来,你可别说额娘是心疼你肚子里的那个,额娘是心疼你呢,这养身子的事儿真真一点儿不能大意了。”

甭管什么时候,额娘都是最在乎她不过的了,年甜恬喜着鼻尖儿连连应下,这会子都没跟着前头的四爷去前厅,直接拉着额娘和嫂嫂们去她的小院儿了,说话也方便。

她虽是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回,可她的院子还是日日叫人收拾着呢,屋里的炭盆也烧得暖和,像是她还在这儿住着似的。

年甜恬坐好了,叫人关了门儿,这才说话放开了声音些。

“额娘和嫂嫂们身子可还好?怎得没见二嫂?”

魏佳氏笑着回了:“我们都好,你三嫂估摸着三月里便生了,你四嫂倒是跟你月份差不多,你二嫂找你二哥去了,他们今年回不来,他们二人便在四川过年了。”

陈氏这会子稍稍捻着帕子沾了沾眼角儿,说起年羹尧这会子也是笑:“先前额娘陪着你二嫂一并去你二哥那儿了。”

“到了地方一瞧,你二哥住的那院子像是猪圈似的,买的人也不利索,他日日忙着,院儿里的事儿也没功夫管,哪儿没有你二嫂操持着还真真不成。”

“你二嫂如今身子大好了,见着你二哥之后便更好了,她日日帮你二哥操持着,忙着他们小院儿里的事儿,且不知比在家的时候好多少倍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来年行好运 一家子人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的,言语间就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便是不说话,只让人听着就觉得温馨。

年甜恬在四贝勒府,整天除了跟宋格格武格格说些个话,便是跟屋里的丫鬟们说话,对着的人不同,更是身份使然,有些个话不好说透了,更不好多说了,怎么都不如在家说话自在。

在额娘面前说话哪有什么对的错的,且都被好好的包容着呢。

说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还没说几句话呢就过去了,家里守岁的素饺子都没来得及吃呢,四爷就亲自来接她了。

“甜恬,咱们该回了,一会儿便要过了子时了,你可不好在这儿待着了。”

四爷说这话倒也是替小格格着想的,依着风俗,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过年的,具体缘由四爷不大清楚,只是听人提过,说是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过年似的对娘家的运道不好。

且瞧着年甜恬的样子,似的不知道着规矩的,不仅想在多留一会儿,还想再娘家吃了饺子。

四爷担心自个儿在这儿,年家的饶是知道这规矩也不好说,且让人为难着,倒还不如回去呢,反正初二便能让小格格回来省亲了,也就等两天的功夫而已。

年甜恬确实不知道这规矩,这会子拉着四爷的手轻轻的晃,还跟人撒娇:“爷再等一下下好不好,刚吩咐了人去煮饺子了,一会儿就好了,咱们吃了就走。”

一旁的陈氏也是瞧出来四爷的担忧了,这会子直接上前笑着回了话:“若是主子爷不着急,在家里吃了饺子再回去也不迟的。”

“也多谢主子爷惦记着规矩,不过家里且就侧福晋一个姑奶奶,且都疼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也不顾及,只姑奶奶开心了过得好,家里便也都好。”

陈氏一说这个,四爷便也不劝了,倒也是再一次深深认识到年家有多宠着小格格,便是连来年的运道都不顾了,也要小格格高高兴兴吃一顿家里的饺子。

只片刻的功夫,下头便有丫鬟呈上来两小碗儿饺子,小小的一碗儿只装了六个,饺子也包得精致,个个大肚儿元宝型。

年家这一天吃的饺子,一贯不经下人的手,全是陈氏带着下头的儿媳妇们亲手包的,一贯的形状,年甜恬一看便看出来了。

倒也是念着先前四爷和年甜恬已经在外头用过好些了,便不好让人吃多了,便煮得少了些,还特特的挑了好看小巧的煮。

虽是全素馅的饺子,可年甜恬吃得着实满足,一个接一个,可谁知吃到最后一个了,竟硌了牙。

“哎呦!”年甜恬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儿,这会子忙将自个儿嘴里的东西吐在帕子里,只一瞧,竟是一枚铜钱!

“我怎的吃着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着了!爷您瞧啊,我吃着铜钱儿了!”

四爷早早的吃完了,这会子瞧着小格格手里那枚铜钱也是惊讶,这说法儿是谁吃着铜钱了,来年就行好运,可小格格吃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亲近不起来 倒也不知道是年家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小格格如今算起来可不是他年家的人了,是他四贝勒的,且都把年家的好运给吃走了,这听起来可不大好。

这会子四爷不动声色的看着年遐龄和陈氏的脸色,面上不是惊讶便是高兴,竟没瞧出来一点儿不悦。

看来真不是故意让小格格吃着的,四爷倒也不由得失笑,见过有人宠自家格格的,竟是没见过这般宠的。

真真是把年甜恬捧在手心儿里,放在心尖尖儿上了,倒也难为年甜恬在这般环境下一点儿没什么嚣张跋扈的样子,又是聪慧明理,又是活泼可人,着实不容易。

且都在回四贝勒府的路上了,年甜恬那吃到铜钱儿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呢,直言是肚里孩子好运,是主子爷给的好运。

可把四爷说的心里都软的一塌糊涂,并决定一会儿回府若是还吃饺子,他定还让小格格吃着了,把来年的好运都给小格格了。

结果这饺子到底还是没吃成,年甜恬本来自有孕之后就总嗜睡,今儿又是出去逛又是回了家,真真是累的不轻。

按着平时,这时辰年甜恬早睡了的,熬到这会子也是实在熬不住了,半路上年甜恬就睡熟了。

下车的时候四爷都没舍得叫醒小格格,直接叫人把马车开到小格格的院儿门前,他亲自抱着人回了屋。

这会子已经过了子时了,不必守岁,四爷便直接叫人伺候着更衣洗漱,揽着年甜恬安置了去。

大年初一四爷也是不能歇的,一大早便得伴驾去天坛祭天去。

这天不亮的就骑马过去,别看前头有康熙爷仪仗和轿撵给挡着风呢,可那冷风还是飕飕的往怀里的钻,这会子握缰绳的手都冻得青紫。

四爷马旁就是三爷和直郡王,平日里见面甭管关系如何的,且都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今儿是没那个心思说了,都不敢张嘴,一开口就灌得一肚子冷风。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四爷微微颤着下马,才刚走了没几步,太子爷竟过来了,一身明黄色绣五龙衮服进了他们这贝勒堆儿里倒也是颇为显眼的。

“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万福金安。”

太子笑着虚扶了四爷,“几日不见,老四倒是跟二哥客气了。”

四爷笑了笑,这会子爷摸不清太子过来的意思,只顺势叫了声儿二哥,说了句礼不可废,说话也不给人递下一句的梯子,只瞧着太子爷想干什么。

昨儿四爷进宫便见太子了,被关了一遭,太子爷似是更单薄,整个人像是变了似的,便是对着下头的弟弟们笑,似也少了几分真切,眼里也多了几分阴霾,着实让人亲近不起来了。

也许是索额图一脉一倒,他如今也有了不输太子爷的助力了,对着太子爷便也没了以前那种仰望之感了。

四爷没那个心思去深想为什么,也没有这个必要,且不管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般对太子爷,太子爷也都不会像以前那般对着他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给你个珠子 且就他们这些个兄弟们的心思,如今可都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只是都没点透,还都掩耳盗铃似的藏着掖着。

说起来,他四贝勒在兄弟们里头倒算是最不爱出风头的那个,什么事儿也不跟人抢着来,倒也不知道这次太子爷过来是来发难的,还是来拉拢示好的。

你一句我一句,且都说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说到正题上,反正四爷不着急,他有得是时间跟太子爷磨,一会儿祭天又不消他陪着皇阿玛上去,该急的是太子爷。

果然,瞧着时辰也快到了,太子爷也是耐心告罄,本就是怀疑四爷知道了他意欲谋反用兵之事,他前些日子解了禁,头一样儿事便是去了索额图府上。

美其名曰,念着索额图是他外祖的份上儿,如今人没了,他总该去瞧一瞧上柱香。

横竖索额图已经没了,也抄了家,康熙爷便也不防着太子爷过去一趟,太子爷虽是也没来过索额图府上,可知道索额图将那要紧的信放在何处了。

他过去,便是想赶紧的销毁了去,结果过去一瞧,哪儿还有什么书信的影子,太子爷一时间惊怒交加,直觉头顶像是悬了把利剑似的。

这造反的事儿甭管放到什么时候都是不被康熙爷所容的,更别说他是太子,是大清的储君,已经离那个位子仅有一步之遥了。

先前他便遭皇阿玛的怀疑,如今若是再加上这事儿只怕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回宫后太子爷思来想去,见皇阿玛也一直没什么异动,便推测这书信定是被参与抄家的哪个阿哥给扣下了,这么久了也不上报给皇阿玛,怕是还打了旁的主意。

参与抄家的只有三位阿哥,分别是老三、老四、老五,太子爷且都不必多想,便觉得私自扣下书信像是老四这般缜密大胆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老三谋略不足,老五又不是个胆大的,若是他们发现了,只怕第一时间便揣着这些个要他命的书信呈给皇阿玛了,哪儿还给他喘气的功夫。

这会子急了,太子爷说话便也不客气了,左右他早早的就对老四下手了的,这会子撕破脸倒也没什么,四爷便是想这会子将书信拿出来也是不成了,晚了。

“四弟不是向来不管事儿的吗,若是想让人觉得你是这大清第一闲人,有时候便也不要思虑过多了,想多做多了,二哥便也得多给你个珠子回报着,说来也是麻烦。”

太子爷声儿压得低低的,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竟还带着一贯的笑意,直让外人瞧着太子爷像是和四爷说笑似的。

唯四爷因着太子爷的一句珠子,心中顿时惊涛骇浪,看向太子爷的眼神也忽得便得锐利。

在他吉服上动手脚的人,四爷怀疑过直郡王,怀疑过八爷,甚至连三爷都隐隐的想过,可唯独没怀疑过太子爷。

一是因着这吉服是由内务府出的,自内务府总管凌普被皇阿玛除了帽子之后,便一直由八爷顶着差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珍重吧 原想着凌普走了,内务府便也不由太子爷掌控了,再加之内务府送来吉服的时候,正是太子爷被禁足于毓秀宫之时,四爷便也没往太子爷身上想过。

可谁知,太子爷真当是手眼通天的,便是禁着足呢,都能把手伸到内务府去,还能避着八爷的耳目。

怕是八爷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了,若是先前刚送来的时候苏培盛再仔细些个,他直接捧着吉服去寻了皇阿玛,怕是老八也得栽不小的跟头。

若是八爷不知,他的小格格先前也没能发现多了一颗珠子,只怕他昨儿便被皇阿玛削爵拘着宗人府里了,八爷自也好不到哪儿去。

真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啊。

四爷惊诧了一瞬,也赶紧的敛了神色,这会子面上也学着太子爷的样子带了笑,语气似叹似惋惜。

“二哥,您这回报臣弟可当真受不起,倒是不知道二哥原是这般看我呢,原是没想着多思多做,二哥这一回报,怕是我愿意当闲人便也不能了,二哥珍重吧。”

说罢,四爷笑着朝太子爷微微拱手,原心里那些个还残存的对太子爷的敬,对太子爷的感激,算是被这一颗珠子彻底打消了。

先前有机会对付太子爷的时候,他总是心里犹豫着,念着以前的兄弟情分,他能不对太子爷下手便不对人下手,以前甚至还是拥护太子爷的。

如今四爷也终是看明白了,以太子心胸,绝不可让他登得大宝。

皇帝是什么样的,下头的臣子便也大多是什么样的,若是以后太子爷真做了皇上,怕是一个兄弟也不留,下头的臣子也多是互相猜忌怀疑。

这般,只怕我大清要完。

说罢,四爷便也不和太子爷再多言语了,稍稍往边上走了些,颇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太子爷紧盯着四爷,他不是没想过四爷悄悄的藏下书信是有保他的意思,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这个四弟看着是个不吭不响的,实则比其他任何一个兄弟都沉稳有城府。

虽如今瞧着羽翼还不多丰满,可假以时日,定是能成长为比直郡王还难缠的,他且得将人掐死在萌芽的时候。

太子爷这般想着,心里刚刚冒出的一丝歉疚立刻被提防所替代,便也对自个儿的做为丝毫没什么愧疚之意了。

祭天还是一贯的规矩,且都是康熙爷和太子爷上前,没有四爷出头做事的时候,只听着旁边公公的唱和,该跪跪该摆摆便是了。

年年都祈求大清国运昌盛、来年风调雨顺,可细细算起来,哪有什么安安稳稳的一年,要么是水患、雪灾、旱灾、蝗灾交替着来,与其在这儿祈求,倒还不如多想些法子,有备无患来的好。

四爷略有些跑神儿,可规矩上是一丝都不差的,只是神情略有些肃穆,这时候肃穆正是再好不过了。

等四爷回神儿的时候,都祭天祭完了,该分食祭祀用的猪肉了,这猪肉一贯的难吃,更是一丝味道也无,饶是四爷年年都这般过来的,也是稍有些受不得这无味油腻的猪肉。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生祭品 偏这会子一吃,竟还是块儿动过手脚的猪肉,以往虽是难以下咽,可到底吃的是熟的,可这次只是表面上熟了一层,里头还泛着浓重的血丝儿呢。

且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四爷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声儿,倒是不知道太子爷是没信心啊,还是觉得自个儿威信不够。

先前在他冠上做手脚俨然已经是警告和示威了,这次猪肉又来一回。

这般手段充其量也只是恶心人罢了,连为难都算不上了的,倒也不知道太子爷这般做了有何意义。

既不能将他置于死地,又不能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只是徒增他的敌意罢了。

四爷这会子竟想不通太子爷当他自个儿是什么了。

本就是高处不胜寒了,还不知什么是韬光养晦,且就会些小肚鸡肠里琢磨出来的不入流手段,着实上不得台面。

还储君呢,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了,三岁顽童用的把戏罢了。

太子爷至多只是让人将肉换成生的,连下毒都不敢,若是他吃了这肉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太子爷定是逃不过的。

四爷忍不住笑笑,还真当他咽不下去这带血的肉不成,太子爷也着实小看他了。

只见四爷慢条斯理的,像是享受什么珍馐似的,将那块儿带着血丝的肉放入口中,比他以前任何一次都嚼的更细致,品味得更细致。

虽是满口的腥臭味儿让四爷有些作呕,可面上还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一点一点的全部咽下去,四爷舔了舔唇,甚至还抬头冲着太子的方向直视过去。

太子果然在看着他。

四爷遥遥的冲着太子爷一笑,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原只是挑衅,没想到太子爷看着他这笑吓了一下,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这祭完天便也没什么大事儿了,伴驾回宫后便可直接回府,四爷也终于能歇个两天。

四爷虽是刚刚含着气儿把那生猪肉给吃下去了,可到底恶心着,一路上都忍着呢,可这会子一回来,四爷哪儿还忍得住,且还没走到自个儿的前院儿呢,便蹲下来吐了一地。

祭天时苏培盛不能贴身伺候,也是没想到还有人能在祭品上为难主子爷,这会子只一瞧四爷这又吐血又吐肉的,可是吓的不轻,立刻便想叫太医来。

若不是四爷拽着苏培盛了,苏培盛便自个儿跑去叫了。

“爷没事儿,不必惊动太医,赶紧的将这儿收拾了,不可将爷的事儿外传,伺候爷漱口,爷喝杯热茶便好了。”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儿,四爷没直说是祭品的事儿,只赶紧的快步进前院儿歇着些。

苏培盛紧跟着四爷,这会子只一在里头合上门儿,苏培盛便噗通一声儿跪倒在四爷跟前儿,声儿都带了哭腔了。

“求爷千万不能不顾自个儿的身子啊,您不让奴才叫太医来,奴才给您请郎中瞧瞧吧,您万不能不当回事儿啊!”

“您若是有事儿了,奴才也不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害喜 四爷瞧着苏培盛,也是知道苏培盛一片忠心,饶是这会子实在难受着不想开口,四爷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爷吃了生的祭品,吐的也是祭品,身子无碍,你赶紧的起身吧,快给爷倒茶漱口,还想叫爷恶心到什么时候?”

苏培盛一听不是四爷身子的问题,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抹了抹眼睛,这会子也是顾不得多想了,赶紧的端来水伺候主子爷漱口,先伺候着喝了杯白水,而后苏培盛亲自泡了四爷爱和的普洱,喝些压一压恶心。

倒也是这会子了,苏培盛才琢磨起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万岁爷眼皮子下头动手脚,给了主子爷吃生肉了。

四爷自也没瞒着,如今太子爷都这般针对了,眼瞧着二月里便该去伴驾巡幸京畿了,且得防备着些,便叫了图克坦一并过来说话。

隆科多那儿也得知会了,说来太子爷这一动,闹的下头的人都不安稳,过年都不得安生的。

直忙了一上午,该用午膳了,四爷这才有功夫去瞧年甜恬。

本以为年甜恬这会子都开始用膳了的,可谁知道他进去一瞧,屋里正乱着,原是年甜恬半上午的时候吃了些咸酥饼,又害喜了。

这会子已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年甜恬还是不住的干呕,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昨儿一出去还吃嘛嘛香呢,这一回来随便吃些便不成了。

年甜恬这会子手握成拳抵着胃,只觉得快把自个儿的胃给吐出来了,嗓子火辣辣的疼,难受得年甜恬眼泪哗哗直流,脸也憋的通红。

四爷赶紧的过去,也不嫌人面前铜盆里还盛着秽物,手掌一下一下跟人顺着背,还亲自端了白水给小格格漱口。

待年甜恬平息了些,四爷揽着年甜恬,这才对下头的人发了火儿:“你们是如何伺候的!你们主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还不知吗!”

下头的人顿时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说来也是冤枉,现下怀身子两月余了,年甜恬先前没怎得害喜过,也就是这两日频繁了些,她自个儿都不知道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呢,更别说下头伺候的了。

年甜恬轻轻拽了拽四爷的衣角,替自个儿的丫鬟求情,“爷别气,我吃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我也觉得好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吐了的,以后我不吃这酥饼便是了。”

吐得厉害了,年甜恬这会儿声儿还是沙哑,可把四爷给心疼坏了,倒也是自个儿刚吐过,深知这种难受的滋味儿,赶紧的又给年甜恬喂了两口温水,这才开口问。

“甜恬别说话了,歇着会儿,咱们午膳等会儿再用吧,让膳房的多做些清淡的,可想吃昨儿那道羹?”

年甜恬微微点头,饶是没胃口,也得为了腹中的孩子多吃些,这会子也是惦记着四爷呢,这人忙活了一上午了,早膳便是随意对付的,午膳清淡了怕是四爷吃不好呢。

“只我自个儿吃清淡些便是了,爷想吃什么?您前些天不是念叨着炙羊肉吗,叫膳房的给您做这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眼力价儿 “爷可吃不下炙羊肉了,爷今儿也害喜了呢,就想跟着你吃点儿清淡的。”四爷笑着摇头,倒也是这会子瞧小格格身子难受着,故意逗人开心呢。

只听年甜恬笑了笑,倒也是担心四爷的身子:“爷怎的吐了,如今可还难受着?可瞧过太医了?太医怎得说?”

四爷扶着年甜恬靠在床头倚好,怕年甜恬担心了,也没跟人说今儿太子爷动了手脚的事儿。

就只说了那祭品没什么味道,又在寒风里吹了许久,吃着像是嚼冰似的,许是冻着了,倒也不打紧的。

年甜恬点了点头,这会儿身子也不多难受了,只要吐过了就舒服了,她如今害喜不厉害,从昨儿看到今儿,满打满算也就吐了两回,并不觉得多难挨。

这会子有了些精神,年甜恬还特特的叫珍珠跑一趟膳房,叫人多加一道汤来,少吃多喝汤,也能让四爷的胃舒服些了。

倒也是经了今儿四爷发火儿这一遭,院子里伺候年甜恬更加精细了。

膳房原就想巴结着呢,现下四爷发话了,膳房的更是非山珍海味不用,非天灵地宝不肯,便是年甜恬院子里还没人过来点膳,膳房的都巴巴派人过来问一声儿。

大师傅钻研出来什么好的,也是头一份儿就送到年甜恬跟前儿,直接将福晋和李氏那儿给略了过去。

甚至于后来年甜恬要吃什么,后院儿里的其他女眷便也大多跟着吃什么,且都往精细里做了,实在是腾不出来手在旁的院子里费心。

不过福晋和李氏那儿,还是得顾着的,且都是正经的主子,不好得罪了,可要说费的心思下的功夫,大头儿还是在年甜恬那儿的。

虽是如今年甜恬有孕的消息还没放出来,可膳房的人除了手上的活儿厉害之外,那眼力价儿和心机都是不差的。

且就从年侧福晋平日子爱吃什么他们就能隐隐的看出来什么,以前年甜恬总是爱要些稀奇古怪的,油炸爆炒的偏多,那些个滋补的水一贯不爱。

可如今不一样了,几乎没再要过那些个油炸爆炒的了,口味偏淡,尤爱吃鱼,且就十天里,光是那清蒸鲈鱼便要了六回,滋补的汤隔一天一回,还日日要牛乳羊乳喝。

原是府里都没有人喝这东西的,为了年侧福晋,还日日叫人一大早天不亮就送来一两罐鲜牛羊乳来,或是煮沸了直接喝,或是做成饽饽和酥酪,年侧福晋那儿一贯不能缺的。

只看着这些,膳房的大师傅心中便有了数。

原年侧福晋没有孕的时候便是四爷的心尖尖儿了,更别说如今有了孕,甭管年侧福晋这一胎是个阿哥还是个格格,且不能怠慢了,便亲自给年侧福晋准备膳食点心,旁的一概不伺候了。

可偏着膳房的大师傅是府里最擅长做点心的,他如今不伺候旁人了,下头的人便有好些点心都做不出来了,便是做出来了,也不似大师傅的手艺精湛,味儿差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豌豆黄儿 这不,乌拉那拉氏想吃一道豌豆黄儿,便派了正院的大丫鬟丽珠点了这道,还说了即刻便想用。

膳房门口迎人的小太监只一听,立刻便不情愿了,只觉得福晋是来找事儿的,豌豆黄儿虽也算是应季的点心,可工序繁复,哪儿能说要就要的。

光是第一步将白豌豆磨碎了便得废半天的功夫,更别说后头还得去皮、洗净、煮烂、糖炒、凝结、切块,便是按着平日里不忙的时候做,好些人一块儿忙着,也得用一上午的功夫。

更别说如今膳房一大半儿的人都伺候着年侧福晋的膳食呢,哪儿有人腾出手去弄这个的,便是真做了,早上要了,要能吃也得夜里了。

膳房的小太监一想这些便有些不耐烦了,这会子装着一脸为难的样子,寻了旁的借口搪塞着丽珠。

“奴才先给丽珠姐姐赔个不是,说来不巧,今儿膳房的正好没豌豆了,还不知那采买的什么时候能回来,要不姐姐改日再来?”

那小太监正说着话呢,远远的瞧见年侧福晋身边儿的小德子过来了,立刻甩了丽珠,一路小跑的迎过去。

“呦!哥哥今儿是打哪儿来的风让您亲自过来了,也是奴才不好,正说着给年主子那儿送去了,结果被人绊着脚了,您先请进来喝盏茶坐坐,奴才这就将年主子的豌豆黄儿拿来。”

“又不远,我溜达着就来了,就不在你这儿坐了,主子那儿赶着要呢,昨儿便念叨着一口儿了。”

小德子笑了笑,这会子听着比他大好些的小凳子一口一个哥哥叫着他,倒也是听惯了。

这会子也不托大,该给的银子还是给,且听自家主子的话呢,便是如今风头正盛也不能待人狂傲了去。

说话间,小德子正从荷包里掏着碎银子呢,丽珠倒也不知道听见什么了,这会子竟直冲上来质问。

“好你个狗奴才!明明今儿已经做了豌豆黄儿了,偏告诉我膳房里没豌豆了,你刚刚的话我可听清楚了,怎得用个豌豆黄儿,年侧福晋还能排到福晋前头不成!”

小凳子刚刚光顾着去巴结小德子去了,竟忘了旁边儿还有个丽珠候着呢,明明刚刚可以把这事儿避过去的,只将食盒给了便是,那丽珠便是瞧也瞧不清里头是个什么东西。

可刚刚偏要命的说了豌豆黄儿几个字儿,这下儿可难收场了。

“姐姐别急啊,奴才刚刚说的也不是假话,这白豌豆确实是没有了,这豌豆黄儿昨儿年侧福晋便要了的,这会子便自也是做的年侧福晋那儿一份儿啊。”

小凳子着急解释着,年侧福晋那儿他不能得罪,福晋那儿他也是开罪不起的,只盼着丽珠讲理些。

虽说下头的人点了什么,若是上头的人想用,自然是得紧着上头的人先,不必管下头的人什么想法儿。

可年侧福晋虽是比福晋的位份低了点儿,可在主子爷的眼里,那可是头一位的,这便不好将豌豆黄儿让给福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争脸面 更别说福晋三番两次的受罚着,主子爷如今看都不看福晋一眼,先前主子爷连每逢初一十五给福晋请安都让年侧福晋免了的,孰重孰轻,一看便知。

便是不说那些个局势上的事儿,私心里小凳子也不想让丽珠如意。

人家年侧福晋如今多风光啊,小德子如今满打满算的才十四,下头有那巴结的人都小德子爷爷了,这般人物便是横着走都使得。

可偏年侧福晋院子里出来的都是和善的,一点儿没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意思,回回来都赏着,甭管银子多少,人家态度好着呢。

年侧福晋也好说话,若是哪道点心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出来的,给换个旁的就是了,年侧福晋也不会怪罪,他们膳房的便也愿意伺候,伺候的也舒心。

哪像是福晋院子里出来的,一个丽珠,还有一个碧珠,自个儿主子都快不成了,也不知道天天得意个什么,回回来都是鼻孔朝天的样子。

每次说要一样东西,那都得立刻做出来,等一会儿都不成的,还一遍一遍的催,拿福晋的名头压人,还真以为自个儿是正院的人就了不起呢!

他小凳子往福晋汤里吐口水,福晋还不是日日进得香甜,还当自个儿是个什么金贵的呢!

丽珠哪儿听得进去小凳子的辩解,自家主子可是这四贝勒府的女主人,在福晋面前哪儿有什么先来后到。

“小凳子我看你是皮痒了!什么先来后到的,难不成还有让福晋饿着等着的道理,你这儿既是有豌豆黄儿,那必是得先供着我们正院的,别什么人都排在我们主子前头!”

丽珠只一说这话,小德子可没那个心思看戏了,她丽珠什么意思,刚刚小凳子明摆了说是他们年侧福晋昨儿便要的了,可这会子竟还敢说别什么人。

他年主子能是随便的什么人吗!

“原是福晋想用些个什么,还得靠你们这些奴才强取豪夺的,昨儿我们主子便知会了膳房了,这豌豆黄儿自是我们主子的,偏你一来就得什么都拿走了,福晋怕是都不知道你们敢这般吧!”

小德子直上前逼近了一步,他进来抽条儿抽的快,以前还没丽珠高呢,现下都能低着头看人了,说起来,这会子俨然也不是争一盘子豌豆黄儿的事儿了。

“丽珠,你也不小了,说话做事儿也多想着些,要不你回去问问,怕是你家主子这会子又不吃豌豆黄儿了,别这么争,怕是你争了也不落好呢!”

丽珠哪儿咽得下这口气,她当福晋一等大丫鬟的时候,这小德子还跟在苏培盛屁股后头玩泥巴呢,如今跟了个狐媚子倒是抖起来了,竟连声儿姐姐也不叫的!

“争?我有什么好替我们主子争的,也就是你们,事事都得抢破了头,还觉得自个儿了不得了,我也不跟你磨嘴皮子,且就看位份,这豌豆黄儿就该你们拱手相让,还让我多言语,也是不懂规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休想用 “那您可千万别争,就在这儿候着吧,看看我让不让的,您好大的脸面呢!别挡我道儿了。”小德子嗤笑一声儿,这会子也懒得跟丽珠废话了,直接进了膳房。

小德子心里还惦记着自家主子呢,近来这段日子主子可比前几天吐得厉害多了,先前一天就一回的,也能吃得下咽得下。

可就从前几日开始,晨起什么都没吃呢就得先难受一阵子,用了午膳,下午必吐一回,夜里也是吃不下的。

眼看着都瘦了一圈儿了,主子爷都跟着急得吃不下饭了,昨儿夜里主子好不容易有想吃的东西了,点了这豌豆黄儿用,谁知道福晋还来截胡。

倒也得瞧瞧自个儿有没有那个本事截走,他今儿便是跟丽珠打起来了,也得将豌豆黄儿给主子送去了。

小凳自捡小德子进去了,忙也跟着进去给人装食盒里,正想着让小德子给出出主意,怎么把丽珠给打发了去,谁知道丽珠这会子也恼着跟了进来。

那盛了豌豆黄儿的小碟儿可就摆在案上呢,小德子正要伸手去拿,谁知道那丽珠不由分说,竟直接将碟子给掀了去。

只这“咔嚓”一声儿脆响,让原本还热火朝天的膳房都静了去,早在外头丽珠跟小德子争的时候,膳房里一帮子大师傅二师傅小帮厨们就支着耳朵听呢。

本以为纠缠个两句便过去了,想着丽珠说不过小德子便也不争了,谁知道这丽珠也不知是失心疯了还是太有底气了,竟直接将盘子给掀了去!

如今天儿还冷呢,白豌豆下来的也不多,昨儿叫采买的置办了白豌豆,满打满算就出了这一盘儿,如今污了,确实今儿的份儿就没了,最快也得等明日。

丽珠这一掀翻了不打紧,两边儿主子都讨好不了了,到时候怪罪下来,膳房的定也得跟着丽珠吃挂落!

“你个狗奴才疯了不是!”小德子攥着掌心儿,直怒斥一句,这会子赏丽珠巴掌的心都有了!

便是这般了,丽珠这会子竟还有些得意,大言不惭道:“我们主子用不得,你们也休想用上!论尊卑,论主次,你们哪样儿比得上!”

“明儿我还来,若是再没有这豌豆黄儿,你们小心挨板子,连福晋的吃食都敢怠慢了,便是拿到主子爷跟前儿说去,也没这般道理的!”

丽珠威胁的一通,直转身就走,倒也是把膳房的大师傅气得不轻,他们这靠着手艺吃饭的,最是见不得谁糟践他们的心血了。

这豌豆黄儿说简单也简单,说繁复也繁复,可这些工序里,却是膳房的每个人都经手了的,那一道工序都不容易,可丽珠竟当着他们的面儿毁了,他们怎得容得下!

膳房大师傅钱升可不是一般太监,他可是当年在阿哥所伺候的老师傅了,说句不敬的,四爷都是他喂大的,当年四爷吃惯了他的做的膳,出来建府的时候还特特的托人来问他要不要出来。

伺候一个可比伺候一群好伺候多了,钱升便也跟着四爷出来了,若真论起来资历和面子她丽珠给钱爷爷提鞋都不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马虎不得 这会子钱升恼着,也是怕这事儿真闹大了,丽珠再倒打一耙,倒还不如先发制人的,他先把丽珠给告了才是。

只见钱公公把手里的菜铲直接撂进锅里,身上的围裙一扔,直接拿了个新盘子过去,亲手一点儿一点儿的把地上甩的稀碎的豌豆黄给抠起来。

小德子一看这,也赶紧的帮着钱公公收拾,这钱公公是个心好的,他挺小的时候钱公公总喜欢给他些个零嘴儿逗他玩儿,以前师傅忙着伺候主子爷的时候,便全是钱公公照顾他呢。

“钱爷爷,都是奴才不好,刚刚不该跟丽珠争的,也是没想到丽珠气性这般大的,早知道,还不如让她给端了去呢。”

钱公公不让小德子上手,这会子也没怪小德子的意思,且就这孩子如今靠了大树了还能叫他一声儿钱爷爷,便是个心性好的,且不知比丽珠强了多少。

“不怨你,这事儿钱爷爷亲自跟主子爷说去,虽是这般小事儿不想让主子心烦,可膳房的事儿不是小事儿,一点儿马虎不得。”

“刚刚丽珠说什么也都听见了,这怠慢福晋的罪我个老奴才可担待不起,若是四爷还愿意用我这老奴才,那必然得让丽珠给了说法儿了,别什么人都能来膳房放肆,那才是真真没了规矩。”

小德子笑着应声儿,钱公公不让他下手,那他便给钱公公捧碟子:“那奴才一会儿能陪钱爷爷一道儿走了,主子爷这会子就在我们主子那儿呢,还等着奴才将豌豆黄儿端去呢!”

钱公公一听这个,顿时心头大定,手脚麻利的将地上沾了土的豌豆黄儿装好,净了手,直接跟着小德子去了年侧福晋的院子。

年甜恬等豌豆黄儿真是等得太久了些,从昨儿夜里便念叨着,把四爷都给念叨饿了。

明儿四爷便该伴驾巡幸京畿了,今儿最后歇的一天,且全听小格格念叨豌豆黄儿了。

这会子四爷瞧着年甜恬瘦了些的小脸儿也心疼,眼瞧着小德子去的久了,便叫苏培盛跑一趟看看去。

可苏培盛这才一出门,便瞧见小德子回来了,同行的还有膳房的钱公公,心中疑惑着,便赶紧的迎上去。

“怎得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的,莫不是小德子没眼力价儿办坏了差事?”

钱公公微微摇头,给人瞧了眼食盒里已经污了的豌豆黄儿:“倒不是你徒弟,是那正院的人要抢年侧福晋的豌豆黄儿呢。”

“你也瞧见了,这会子我们膳房的可是没法子了,苏公公还是赶紧的派人直接去买了豌豆黄儿吧,免得耽误了年侧福晋用。”

苏培盛瞧着上头的灰,不由得哎呦了一声儿,这会子忙先请钱公公在门口候着些,他进去给主子爷和年主子通报一声儿。

年甜恬只一听说自个儿的豌豆黄儿没了,心里莫名委屈的直想哭,四爷一瞧,赶紧的叫苏培盛亲自去外头买一碟子回来,又请了钱公公进来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求爷做主 虽是这会子还没听钱公公细说呢,可四爷只一知道因为一碟子豌豆黄儿,跟正院的有了冲突,他就心里烦着。

倒不是烦小德子没办好差事,而是觉得正院的忒跋扈了些,小格格可是昨儿便嘱咐膳房了的,便是极想吃,也没催着膳房,知道这豌豆黄儿做着不容易呢,便也一直忍耐着。

可偏正院儿的吃什么不好,也偏要吃豌豆黄儿,自个儿等不及还要抢小格格的,且没有一点儿福晋的大度了。

钱公公跟着他入府也都十多年了,这么些年都没一点儿事儿的,这次能为着正院的作为来,倒也是真把老实巴交的人给逼急了。

见钱公公二话不说,一进来便“噗通”一声儿跪下了,四爷看着人背上半白的辫子,心里也不落忍,赶紧请钱公公坐下回话。

钱公公没推拒,直接坐在一旁的矮墩子上:“今儿没伺候好年侧福晋的用膳,是奴才不好,说来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敢过来劳烦主子爷的。”

“只是福晋身边儿的丫鬟丽珠着实无礼了些,讲道理讲不通,还直接将那一盘子豌豆黄儿给掀了去,直言福晋用不上,那年侧福晋也甭想用。”

“如此还不够,还说膳房的故意苛待了福晋,奴才给主子爷,给府上的主子们做膳也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没出过一丝岔子。”

“丽珠这话奴才是绝不认同的,奴才位卑人轻,即便是丽珠当着奴才的面儿毁了奴才用心做的吃食,奴才也不敢言语,可若说奴才苛待了哪位主子,奴才可是一点儿不能认的。”

“奴才心小容不下事儿,还请主子爷做主,说来奴才也老了,不知道还能掂动几年的勺呢,许是哪天正做着膳呢便不成了,可奴才便是不成了,也是一身儿的好名声、、、、、”

这钱公公也是个厉害的,这会子给四爷诉委屈,竟还说着说着老泪纵横了,直让四爷心软了去。

想着以前在阿哥所,他的膳食便是这钱公公掌勺,那时候钱公公还不是什么大师傅呢,倒也不知是心好还是怎得,总是在他的食盒里多放份儿点心,多一碟子小菜什么的。

他原还以为是膳房的故意巴结想讨好呢,还叫苏培盛拿着钱袋子去给赏,谁知道这钱公公还真不是巴结。

说是以前他犯错挨打撞见四阿哥了,顶着大太阳在宫道上罚跪,眼看着要晕,四阿哥心善,叫人给他一碗水,他这是特特报恩来呢,才托了关系进了膳房伺候主子膳食。

以前的事儿真真是不敢多想,那时候钱公公还年轻呢,这会子脸上都一沓褶子了,眼瞧着背也驼了不少。

再说这事儿确实是正院的没理,四爷倒也不介意给钱公公做主,这会子直接让小德子带人过去,赏丽珠五十个板子。

说是罚丽珠的,可让小德子过去,自也是打福晋的脸面。

四爷先前也没少不给乌拉那拉氏脸面的,如今倒也不用顾及什么,眼瞧着他明儿就该伴驾去京畿了,福晋这时候还蹦出来,失了脸面也是不冤。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烂泥扶不上墙 小德子动作飞快,只一领了差事便带着四爷给的人直奔正院去,倒也没乱来,先规规矩矩的去给福晋请了安。

“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才刚听丽珠将小德子嚣张跋扈、膳房明晃晃的向着年侧福晋的事儿给说了。

她心头正恼着,想着如今年氏那贱人还没什么,膳房连她一盘子小小的豌豆黄儿都敢克扣,若是这年氏真有孕、真生了,只怕这四贝勒府便没有她这个福晋容身的地方了!

她还没去找膳房找年氏的事儿呢,反倒是小德子找上门儿来了,这会子对着年氏的人,自然没什么好气儿。

“你这奴才可是来赔罪的,怎得不见你们主子来,这要吃豌豆黄儿的可不是你吧?”

小德子这会儿直在心里笑了一阵儿,心说丽珠不聪明,全是跟着乌拉那拉氏学的,主仆二人没一个聪明的。

他如今敢过来,乌拉那拉氏竟敢认为是主子派他来赔罪了,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脸大!

“这回奴才可不是奉了我们主子的意思来的,是奉了主子爷的意思,说来奴才也不是和您商量什么的,是来知会您的。”

“先前您身边儿的丽珠在膳房行为无状、大放厥词,这膳房之地哪儿能是外人进去闹的,丽珠失了规矩,主子爷叫丽珠领罚呢,念在是初犯便只五十个板子罢了。”

“什么!”这话倒是乌拉那拉氏和丽珠异口同声了。

乌拉那拉氏不知原委,只听得丽珠一面之词,并不知是丽珠闹了膳房,只当是年氏那贱人刻意挑拨了什么,让四爷误会了。

丽珠也是不信就因着一碟子豌豆黄儿,便就惹得主子爷处置她了,这杀鸡焉用宰牛刀,还心想着是小德子这大胆狗奴才假借主子爷的意思来报仇呢。

主仆二人谁也不信,饶是小德子叫了四爷身边儿的小公公们进来了,仍不能说服,还惹得乌拉那拉氏发了好一通火,扬言要见主子爷。

小德子这会儿可真真是无话可说了,既是福晋要见主子爷,他便想拦也拦不住的,只是心里笑乌拉那拉氏越发的不通透了。

在府里,谁敢假借了主子爷的名头行事,便是扯主子爷老虎皮说话都再三掂量着。

乌拉那拉氏也太听信身边儿人的话了,本来今儿只处置丽珠一个就是了,乌拉那拉氏这般一闹,倒是将自个儿也牵连了进来。

说来也是真真的亏,也怪她自个儿愚钝,原还想着福晋的额娘来过一回福晋也该有些长进的,结果就老实了这么一个月便故态复萌了,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

小德子不再言语了,只在正院门口候着,这会儿福晋更衣呢,福晋自找的受罚,他可得好好看着些,别让人半路反悔了也是麻烦。

福晋收拾的倒也快,她一贯不出门儿也是盛装打扮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福晋了,这会儿只重新梳了头穿好披风便是了,身上茜色的旗装都不必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唱的哪出戏 乌拉那拉氏任由丽珠扶着出门,迈过门槛儿的时候瞥了门口的小德子一眼,似是轻蔑的轻哼一声儿,也不说话,直接出了正院儿,朝年氏的院子快步走去。

小德子在福晋身后稍隔一段儿跟着,这会子虽是也笑着福晋看不清,可这会子也难免怀疑。

且就他这么些年和福晋打交道,觉得福晋心思是歪了些,愚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只是近来愚笨的次数太多了,愚笨的都不像是福晋了。

可这会子福晋能打什么主意,小德子也是看不出来,走到半截儿,赶紧的吩咐身边儿的小圆子抄小道跑快些,给主子报个信儿,这般也不至于太过突然。

如今主子有身孕的事儿还瞒着呢,且不能让福晋撞见什么发现什么了。

乌拉那拉氏倒也不是气势汹汹的过去了,反倒是越靠近年氏的院子,便也越冷静着。

到了地方着人通报一声儿,年甜恬虽是不想见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当着四爷的面儿,也得给人见个礼,好声好气儿的亲自去请了人进来。

“姐姐怎得来了,也不早叫人知会一声儿,妹妹也好赶紧的在外头迎姐姐。”

年甜恬这会子笑着,倒也不必笑得太热切,反正四爷也知道她和乌拉那拉氏不怎的对付的事儿,这会子面上儿过得去便是了。

乌拉那拉氏早有计较,这会子还未开口呢,竟是拉着年甜恬的手红了眼睛。

“我哪儿敢再劳烦妹妹亲自来迎的,今儿全是我的不是,过来便是特特的来给妹妹、给主子爷赔罪的。”

年甜恬一愣,倒也是没想到乌拉那拉氏来这么一出,哭就哭吧,这会子竟还直接跪在四爷跟前儿了。

四爷瞧着乌拉那拉氏的架势倒是不动声色的,这会子只认真看着手里的书,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儿,只静等着看乌拉那拉氏今儿唱的是哪出戏。

“妾身给主子爷赔个不是,且都是妾身管教无方,谁知道下头的人竟是因着一盘子豌豆黄儿跟年妹妹的人闹了起来了。”

“不过是一盘子点心,妾身今儿也是忽得想吃这一口儿了,也没着急的要,丽珠估摸着是想差了,想着膳房的明明有点心却不给。”

“什么位份不位份的,都是一家的姐妹,哪儿还论这个的,妾身身为福晋,理应照顾下头的妹妹们,让着妹妹们的。”

“其实主子爷便是不罚丽珠,妾身也是要过来带丽珠给妹妹赔罪的,年妹妹,姐姐给你赔个不是了,以后咱们姐妹和睦着,你若是缺什么短什么要什么,姐姐定拱手相让着。”

年甜恬冷眼瞧着,原是乌拉那拉氏是不服过来跟四爷辩解呢,谁知道这人是过爱卖惨表贤惠来了。

还什么一家子姐妹,什么定拱手相让,直让人听着恶心,年甜恬本来就害喜呢,这会儿差点儿没直接吐了。

左一句膳房的明明有,右一句年妹妹最小,说是让着她呢,不是还是在四爷面前暗戳戳的说她的不是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不会当福晋 身为福晋,故意将姿态摆底了,又是跪又是哭,倒是弄得像是她年甜恬逼着福晋这般似的,若是四爷心里真还怜惜着乌拉那拉氏,怕是这会儿便开始对她不满了。

不过乌拉那拉氏会做戏,她年甜恬自然也会,不就是在四爷跟前儿装着姐妹和睦,谁还不会啊。

只见年甜恬这会子面上又是无措又是着急的,瞧着也是要跪的样子:“姐姐这话妾身着实惶恐。”

“说来这点心的事儿,昨儿妾身便嘱咐了膳房,点心难做一时半会儿确实是没有的,且等到了今儿才算是好,谁知道妾身和姐姐有缘,竟都喜欢吃这个。”

“若是早知道姐姐也爱这个,且都不必叫丽珠去膳房提点心的,妾身定叫小德子给您送去了,只是点心罢了,妾身合该让着姐姐的,妾身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了,妾身合该等着的。”

四爷刚刚压根儿就没仔细听乌拉那拉氏说话,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四爷还是知道的。

从前一阵子开始,乌拉那拉氏便总是学着他做事儿,他但凡赏了小格格什么,福晋必也赏赐着,直将小格格捧的高高的,着实让人怀疑她的用意。

这事儿说来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放在往常,不过是处置一个丫鬟,他罚了丽珠,福晋定会觉得丽珠丢正院的人了,怕是还得罚人一通。

今儿倒是奇怪,福晋不罚反护,反倒是有点儿要将这事儿闹大,给小格格添麻烦的势头,小格格如今正有孕呢,哪儿能让福晋这般闹的。

成天他外头的事儿还思虑不够呢,哪儿能眼瞧着福晋又给他生事!

本来就是那丽珠不好,硬是仗着自个儿是正院的人不把小格格院子里的人放在眼里,不把膳房放在眼里,福晋借这事儿纠缠,也着实让人心烦。

这会子四爷只瞧着小格格被乌拉那拉氏吓得又是无措又是委屈,还想跟着乌拉那拉氏一块儿跪,便有些维持不住面上的不理不睬了。

四爷直将手里的书往案上一撂,稍稍给一旁忐忑着的年甜恬使了眼色让人坐下歇着,这才朝乌拉那拉氏开口。

“福晋能知道自个儿驭下不严是好事,爷替你管教下人一次,你自个儿警醒着便是了,如今还特特过来给爷赔罪倒是小题大做。”

“莫不是福晋连怎得当福晋都不知了?这等小事儿也要禀了爷,让爷处置着,爷一时竟不知后院儿里福晋要做什么了?”

“难不成爷出去一趟,中间府里一切大小事务,福晋还得意义差人来给人送信儿问主意不成?”

乌拉那拉氏原还装的游刃有余呢,可这会子只一听四爷说她福晋这个福晋不会当福晋了,心里顿时一咯噔,只觉今儿是她自个儿算计过了头。

还想让四爷瞧着她如今乖了、变贤淑了,殊不知四爷要的根本就不是这种特特送来的贤淑,只有四爷自个儿看倒了,四爷才信的。

是了,她怎得忘了四爷一贯多疑的事儿了,怕是这般一弄,四爷更是不信她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处处着想 乌拉那拉氏心里忽得有些挫败,这一个月且都是依着额娘的吩咐行事了,日日在年氏那贱人面前装着小脸儿,四爷竟还一点儿不为所动。

她日日都快憋屈死了,还得一个劲儿的装着。

这会儿没法子,乌拉那拉氏咬着牙,只得咽下这一口恶气儿,这会子委委屈屈的朝四爷认错。

“主子爷别气,且都是妾身想左了,妾身就是一直惦记着年妹妹呢,这才慎重了些,以后定不会这般了,还请主子爷放心,您不在府上的这段时日,妾身定好好的照顾府上。”

四爷没什么耐心再听乌拉那拉氏说什么了,明儿就该走了,他今儿就想跟小格格腻在一处,不想瞧见乌拉那拉氏的脸,也懒得跟人发火儿纠缠什么,这会子便赶紧的将人打发了去。

“爷知道了,福晋带着丽珠回去领罚吧,等用了晚膳,且都把人叫去前厅,爷再好生嘱咐些个。”

乌拉那拉氏抬头瞧了四爷一眼,虽是不想就这么走了,可四爷明摆了要赶人,她便不好在这儿赖着。

起身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瞥了一眼年甜恬,见年甜恬面上还装着不知所措和委屈巴巴呢,心头又是一阵火大。

这满府上下,且就年氏着贱人最最会装可怜扮无辜,她早晚得揭了年氏的皮,让人哭着跪在她足边儿求饶!

瞧见乌拉那拉氏瞪了她一眼,年甜恬也不甘示弱,这会子也立刻狠着劲儿瞪了回去,还顺带着给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知道乌拉那拉氏心眼子还不如针孔大的,年甜恬这又是瞪又是白眼儿,就是想沤死乌拉那拉氏呢!

也还就喜欢乌拉那拉氏恨死她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乌拉那拉氏满心不爽的走了,年甜恬这会儿倒是心情颇好,胃也不难受了,身子也爽利了,正巧苏公公也将她心心念念的豌豆黄儿给买来了,别提有多爽了。

年甜恬自顾自的吃着,四爷也继续看书,时不时的吃一口年甜恬递在他嘴边儿的点心,倒也是惬意,看年甜恬吃的差不多了,四爷便跟人商量着。

“甜恬,爷估摸着万寿节前才能回来,也不好带着你颠簸,若是等爷回来,怕是你都要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想来瞒也是瞒不住,倒不如今儿直接说了吧。”

“这般直接将你摆在明处了,也能让人少些个暗地里的心思,爷把陈福、额勒登都留给你吩咐。”

“平日里不想见人不想请安便关起门儿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若是出去了,便是去院子里赏花,你少说也得多带个陈福。”

“若是想你额娘想你阿玛了,也只管叫你额娘过来陪你,有你额娘或是嫂嫂过来陪着你些,爷也能多放心些。”

年甜恬笑着,四爷处处为她着想,实在让她心里熨帖,这会子边小口小口用着蜂蜜水边道:“我都听爷的,有爷帮着操心,我可什么都不怕的。”

“不过也是不想让爷太累了,日日处理外头的事儿的已经很费爷的精力了,我这儿爷也不必多担心什么,我都是要当额娘的人了,不是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不舍得走 “我只盼着爷在外头吃好歇好,好好顾着些自个儿,我日日都想你,日日都盼着你,你好我就好,我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回来。”

说着说着,年甜恬也不舍得四爷走了,四爷一走,她被窝儿都暖不热的,年甜恬轻叹了口气儿,将自个儿手里的茶盏一放,张着手臂就粘着四爷要抱抱了。

“胤禛,你还没出门儿呢我就想你了,你一出门儿就是两三个月,我和孩子怎么办呀。”

小格格着实太会撒娇了,四爷直让人说的都不舍得走了,便是走也想把小格格打包一并带走。

只是着一路上到底舟车劳顿,又是伴驾,不能可能依着小格格的身子慢慢悠悠的晃过去,若是太子爷实在没耐心了,怕是这回还有兵变的风险,他万不能将小格格置于危险之下。

这也是他为什么将额勒登也留下的意思,若是太子爷要动手,定也搅乱京里,就怕太子爷什么都不顾,还抓了家眷要挟。

他前些日子便已经和隆科多设想过这最坏的结果了,自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太子爷真逼急了,他不介意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

不过想来皇阿玛定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不然定不会明知京畿的两位驻军千总有谋反之意,还偏要过去涉险。

四爷抱着年甜恬,这会儿也只能安抚地朝怀里的年甜恬笑笑:“甜恬若是想爷了,随时给爷去信,爷便是再怎得忙,也先给你回信,若是遇到什么好玩儿的小玩意儿也一并让人给你送来。”

“你好好的,等你平安诞下咱们的孩子,再有伴驾巡幸,爷定带着你,只带着你去。”

“京畿没什么好玩儿的,想来明后年皇阿玛还要南巡或是巡幸塞外,那儿的景色才有些看头儿,时间也比这次时间长,能好好的玩一阵子。”

年甜恬蹭着四爷的颈窝儿点头,也不跟人闹,只是攥着四爷的手轻轻的覆在自个儿平坦的小腹上,捏着嗓子学小孩儿说话。

“阿玛放心吧,我定好好照顾额娘,不让额娘身子难受了,阿玛也照顾好自个儿,我和额娘等您回来。”

四爷笑着,心里着实被小格格弄得软的厉害,倒也是这会子,四爷竟才有一种为人父的感觉,心里莫名的触动着。

别看先前有大阿哥有大格格,有下头这么些个孩子,可四爷从来没经历过看着谁从怀到生的过程。

好似后院里的人有了身孕,便也不消他操心了似的,他只时不时的瞧两眼,赏些个药材什么的,这便得了个孩子。

前些年他比现下更忙些,一天到晚的在外头忙着就够累了,压根儿没进后院儿的心思,像大阿哥、大格格、二阿哥怎得长大的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孩子叫他阿玛,他便得当起阿玛的责任来。

可他和小格格的孩子不同,且孩子没来的时候他便日日盼着,知道小格格有孕了之后,他更是天天惦记着小格格,便是再累也得来小格格这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酸涩不已 看着小格格因着孩子逐渐稳重了些,看着小格格因着孩子日渐难受,看着小格格为了孩子用自个儿不喜欢的补汤、、、、、他真真是瞧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好似小格格和这孩子生来就有让他惦记的本事,他是一日不见小格格都不成的。

四爷只一想等他回来了,小格格肚子都大了,他竟没能参与这个过程,心里便遗憾歉疚着。

说来这种感觉是奇怪,可想想也是理所当然。

四爷笑着,这会子也抚着年甜恬的肚子,朝人肚子说话:“好,有你陪着你额娘,阿玛就放心了,你乖乖的,等你长大了,阿玛教你骑大马,教你写大字。”

年甜恬笑着,四爷的举动也是挺戳人,弄得她更不舍得四爷走了,且腻歪着,抱着四爷不肯撒手。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了,四爷这才叫苏培盛请吴太医来,给年甜恬请平安脉,也好借着这事儿将年甜恬有孕的事儿说了。

年甜恬一贯养得精细,原是用避子药让身子有些弱的,没想到这段时日好吃好喝的养着,竟也没什么问题了。

如今脉象更明显了些,着实稳定有力,吴太医细细的给诊了,便是连什么补身子的汤药也不必年甜恬喝了,如今瞧着,腹中的孩子着实康健,一丝问题也无。

四爷心中高兴着,大手一挥又开始赏人。

吴太医又得了一遭赏,加上这一次,年甜恬院子里的人也是赏了两回了,年甜恬平日里便总得四爷关心惦记,这会子更是不必多说,四爷恨不得把自个儿库房里的东西都给了年甜恬。

倒也不光是年甜恬小院儿的得赏,各院的四爷也都多给赏了几道菜,下头的人便是不相干的也得了些个银瓜子儿、半贯铜板子什么的。

这一弄,年甜恬有孕的事儿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除了证实了后院儿某些人的猜测,更是让人心里酸涩不已。

下头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便不必想了,位份上差着呢,格格有孕自是不能跟侧福晋有孕比,可和年甜恬平起平坐的李氏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她这可都怀里不算那些个没立住的孩子,她这怀的可是第三个了,四爷没有一次像这般高兴,这般赏着府里的。

便是头一回有孕,四爷也只是赏了她,赏了她小院儿里的人罢了,怎得到了年氏这儿,四爷像是头一回当阿玛似的,比嫡子出生还高兴呢!

只一想到四爷重视年氏的孩子,不管她娘俩的死活,李氏心里就一阵儿一阵儿的疼,虽是她这第三个孩子来的着实意外了些,又是撞上她受罚。

可到底也是四爷的亲骨肉啊,她如今可都快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四爷竟一回都没来瞧过她和孩子,只是让人一个月送一回补身子的药罢了。

想当年她怀大格格的时候,四爷便是忙着,一个月也得来一回,或是留宿或是陪着一并用膳,那可是实打实的关切。

怀二阿哥的时候,四爷自也是这般,可这年氏一来却什么都变了,四爷连话都不愿意多跟她说一句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受不得哄的 倒也是月份儿大了点儿,李氏近来身子稍有些吃力,因着睡得不踏实,精神也不济着,只是心里一难受,这眼泪便怎得也止不住。

李氏自顾自的哭了好一会儿,这才将将止住泪,心里恨着,便赶紧的唤了秋兰进来,让人打听着年氏如今几个月身孕了,身子如何。

心想着年氏能怀是能怀,可怀胎十月呢,说不准那日便出了什么岔子了,便是能安稳的过了这十个月,生的时候若是能动些个手脚,一尸两命也不是不可能。

四爷平日里看得紧,也不好下手,如今正好趁着四爷不在,怎么也得动作些个。

自家主子想什么,秋兰可是瞧的一清二楚的。

且看如今的府里的局势,主子怀着身孕,也并没有占多大的光了,原就比不上年氏在主子爷心中的份量,如今年氏肚子里真又揣了一个,更是显得她主子式微了。

若是年氏真平平安安的诞下这一胎了,是个格格还好些,可若是个阿哥,别看年氏的阿哥年纪最小,怕是他上头的哥哥们一个都比不过他的。

如今瞧着,主子爷不在府上的这段时日,着实是个好时机。

说到底又不是想要年氏的命,不过是让年氏失了一个孩子罢了,让年氏的孩子和自家主子的孩子年纪差多些,想来以后便不是什么威胁了。

“主子,奴才听说年侧福晋如今还差几日才满三月,加上今儿这一次,光是叫太医便都叫了四回了,更别说府里的郎中又时不时的过去,想来是年侧福晋的身子不多安稳呢。”

秋兰早早的打听好了,这会子弯着腰在李氏耳旁细细说着:“前一阵子奴才买通了她那院子里的琥珀,倒也是个受不得哄的,奴才只姐姐姐姐的叫她了两声儿,她便得意的不行了。”

“直跟奴婢姐妹相称起来,都不必花什么银子,奴才便将什么都打听出来了,她说她们年主子近来害喜厉害着呢,恨不得吃什么吐什么,便是晨起什么都还没吃呢,就得先吐一阵子。”

李氏一听这个,面上顿时露了笑,眉峰都有些高兴似的挑着,直听着年氏身子不爽利,她就爽利了。

“还有什么,接着说。”

秋兰面上也是忍不住笑,这会子继续说着:“就为了这个,主子爷便着急着,让人查查有没有什么好方子,让人用了之后便不害喜了。”

“正巧近来年家给年侧福晋送来了一个婆子,说是以前便伺候年家大房媳妇怀身子的时候用的,奴才想着,看看咱们能不能想法子买通了那婆子,让那婆子时不时的给年侧福晋吃些不该吃的。”

“或是想法子设计些个,让那婆子自以为寻到了什么好方子进献上去,咱们也不必给年氏吃什么一下儿就见效的,慢慢的一点儿一点儿的来嘛,这离怀胎十月还早呢,不着急的。”

李氏笑着,不住的点头,听着秋兰说想法子设计些个,忽得让李氏想起一个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符水 以前她怀二阿哥的时候,身子总不安稳着,便想着寻个寄托,时不时的去京郊的道观里上香,这一来二去的,便认识了里面的刘道长。

当时刘道长只瞧她一眼便说她怀的是个格格,她如今已经有了大格格了,万不能再生一个了,便求了这刘道长给道转性儿的符水喝。

她给了刘道长一百两银子才得了一道符,还别说,用了之后,她真的生下来了个阿哥,且灵着。

既是有女转男的符水,自也有那男转女的,便是转了不男不女的也有。

别看这刘道长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常被人请去做法或是算卦,也算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过也是个真真贪财的,但凡出了足够的银子,那刘道长便无所不干。

李氏笑着,原还想着给年氏求一个男转女的符水喝喝,可这会子只听秋兰说四爷日日关切年氏那贱人,李氏便直接改了主意,让年氏生个不男不女的怪胎好了。

这般怪胎一般都是活不久的,要么没足月便没了,要么就是生下来便没了气儿,即便是真康健,主子爷定也不容得这般不吉利的怪胎活着。

只一个怪胎,便足够剥夺了年氏身上所有的宠爱了,怕是眼睁睁的瞧着自个儿生了个怪胎,眼睁睁的看着主子爷将那怪胎给处置了去,年氏便是不疯也得吓傻了。

以后定是一蹶不振,只慢慢等死的命了。

至于怎么骗了年氏喝下去,还得看年家给送来的婆子是个什么人?年家的太太好不好哄?那年氏想不想要个阿哥?主子爷想不想让年时身子不那么难受?

但凡着四个条件里中了其中一个,这事儿也就成了一半儿了,她只消让人好好把刘道长的本事往外散一散,做些个手脚便是了。

心中有了计较,李氏和秋兰细细商议着,越是说得算计得详细了,李氏便也月高兴,仿佛现在就瞧见年氏生了个不男不女的怪胎,现在就失宠了似的。

商议好了,也不着急的去办,只等着四爷走了再说,慢慢来便是了,别着急忙慌的现在就将消息散出去,倒也是惹得人生疑。

心定了,平日里李氏每每用膳只用半碗饭的,今儿高兴的用了一整碗。

一直到晚膳后四爷叫后院儿众人去前厅时,李氏都还高兴着,难得跟年氏打照面儿的时候没有呛声,还笑着叫人一声儿年妹妹,给人见了个平礼。

对着李氏的笑,年甜恬又是鸡皮疙瘩掉一地,心说今儿怎的了,一个乌拉那拉氏就够让人恶心的了,怎得李氏也这般奇奇怪怪故作姿态。

莫不是真以为她没四爷护着就不成了吧?

若是真这般想倒也着实天真了些,四爷是对她偏心了点儿,可她自个儿又不是个没心眼儿没手腕的,且不知四爷走后,乌拉那拉氏和李氏打什么歪心思呢,着实得防备着些了。

入了座,见人齐了,四爷也不拖沓,这会子便开始安帕府上一应事宜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安抚为主 “爷这一走估摸着少说也得两个月,爷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了。”

四爷这才说了一句,年甜恬就有些忍不住笑了。

四爷这话说得可不假,可不就是最最放心不下吗,爱给四爷找事儿的可全在这儿了,若是她们能安安生生的,还不知让四爷省多少心呢。

“如今福晋身子不多好,且得细细调养着,两位侧福晋也都有身孕,都是万万不能劳心劳力的,爷瞧着宋格格武格格管得好,这段时日便还让你们管着。”

只一听四爷话不许她管家,乌拉那拉氏不由得有些心急,她若是掌不了家,也就不好拿捏年氏了,也不好在年氏的吃穿用度上作文章。

四爷不说让她将管家的差事尽数领了去,好歹也得让她看着宋格格武格格些,她可是福晋,哪儿有福晋好端端的,却让下头格格们管家的道理。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笑着,也没直说自个儿不同意让宋格格武格格管家。

“妾身多谢主子爷关怀着,还请主子爷放心吧,妾身定好好的帮衬着宋妹妹和武妹妹,好生照顾着李妹妹年妹妹和下头的孩子们,不让您在外头忙着还操心府上的事儿。”

四爷瞥了乌拉那拉氏一眼,哪儿能不知道她的心思,若是他这会子顺势点了头,只怕明儿他一走,乌拉那拉氏便能将宋格格武格格手里的权全夺了去。

四爷没应声儿,只似是关怀地劝了一句:“福晋还是好好歇着吧,你身子总不好着也不是个事儿,只过年进宫那几天便差点儿没坚持住的。”

“五月里又是万寿节了,到时候还得劳烦福晋的,照顾府里也不是在着一时的,你先照顾好自个儿府里便也跟着安稳了。”

难得听四爷对她和和气气的说一句关切的话,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心里直莫名软的厉害,眼圈儿都微微发烫了,竟都忘了自个儿出声儿是要争什么了,忙不住的点头应下。

四爷见人不再纠缠了,也稍稍放心了,他临出门儿前最最不放心乌拉那拉氏对小格格有什么坏心思了,如今便只能安抚为主敲打为辅。

把人先稳住了,兴许能让小格格过一段安稳日子。

“爷这一走,前院儿的人自也带走了大半儿,爷便想着让三阿哥、四阿哥、二格格回后院儿养着,由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当额娘的亲自照料,先前给你们各自的院子又往外扩了些,如今倒也够住的了。”

“你们这当额娘的自个儿多上心些,如今天儿慢慢的也不多冷了,孩子好照顾,别在爷前院儿的时候好好的,一回去又是病了又是不妥了。”

“若是真病了,甭管是谁疏忽了,只赶紧的叫太医叫郎中来瞧,切不可因着怕受责罚瞒着病,那爷才是真真的要罚你们呢。”

四爷把下头的阿哥和格格们交给耿氏和钮祜禄氏养着,也是给两个人找点儿事儿做,别一天天的闲着,就知道没事儿找事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细细嘱咐 这般让她们照顾着孩子,天天精力全被孩子牵绊了去,也省得她们成天勾心斗角,净惹一头官司。

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连连应下,这会子也是极高兴的。

如今三阿哥、四阿哥、二格格也都快半岁了,正是认人的时候,她们这些当额娘的恨不得天天都去前院瞧瞧孩子的,就怕孩子大了不认她们。

可前院儿到底进出不方便,四爷也给她们定了规矩,一个月里只让她们去三回,孩子如今只认奶嬷嬷,都不认她们这些当额娘的。

最后了,也免不得再嘱咐嘱咐李氏和年甜恬,这两个都有孕,年甜恬身子正是要安稳的时候,万万不能让人吃不好歇不好,更不能让小格格多操心什么了。

李氏如今也六个月身孕了,过两个月便八个月了,四爷虽是还气着李氏,可到底李氏怀着身孕呢,也不好将府里的人尽数嘱咐了一遍,独独将她落下了。

八个月的身孕着实不浅了,府里就从来没有谁能将孩子怀到足月的,怕是八个月也就该生了,且得提早准备着。

“爷昨儿就让人备好了稳婆了,吴太医哪儿也打好了招呼,若是你们两个但凡由一点儿不妥的,只管赶紧的去叫稳婆了太医来,不必顾着什么。”

“爷不在府上,可月月给你们的补身子的药材早叫人备好了,且还按着一贯的时候松,不消得你们操心,只好好养着身子便是了。”

“甭管是在屋里还是去院子里转转,且都得带好人手仔细着脚下、、、、、”

四爷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便只看着年甜恬一个人说了,年甜恬不由得失笑,赶紧的给四爷使眼色,让人也看着李氏说几句,别让李氏心里又不平了,回头还得生事儿。

说完了女眷了,四爷还特特把二阿哥叫道了跟前儿细细嘱咐了一番,说是不管二阿哥了,可哪儿能真不管的。

怕是他这一出院门儿,二阿哥便也像脱缰的野马了,再过两年二阿哥就该去上书房了,便是不去上书房,每每年节里,皇阿玛也总关心着下头的皇孙们。

时不时的还考校些个学问,若是问到弘昐了,一问三不知,那丢的可不只是弘昐的脸面了,他这个当阿玛的都抬不起头,怕是还得替弘昐受了皇阿玛的骂。

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哪儿能目不识丁、天天就知道怎么玩蛐蛐的!

直将方方面面的都嘱咐到了,四爷这才放心了些,以前他也不是没伴驾外出过,府里爱怎得闹腾怎得闹腾,只要不是手段太过了,他一概都不管的。

可如今他不管不成了,后院儿里小格格在呢,小格格性子一贯的好,便是受欺负了也不怎得说,便是没有孕的时候,四爷都不想让人受委屈的,更别说现在了。

嘱咐完了,四爷拉着小格格回去的路上还不放心呢,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个话,饶是年甜恬知道四爷不放心她呢,且听着这一遍遍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稳妥的人 年甜恬为了让四爷不说,只好一回去就说自个儿乏了想歇着了,四爷一瞧果然不再说了,今儿晚上大字儿也不练了,只赶紧的梳洗宽衣陪着小格格躺下。

四爷搂着年甜恬,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怀里的人,年甜恬原不怎的困的,还想嘱咐几句四爷,可谁知道被四爷拍的舒服了,竟是没用片刻便睡熟了去,只余四爷还清醒着。

说来也是奇怪,这越是该出发了,四爷便越觉得自个儿哪哪儿都没替小格格安排好。

膳房的好像没嘱咐,倒也不知道钱公公能不能多顾着些小格格。

如今虽是比先前暖和了些,可到底春寒料峭,小格格又是最最怕冷的,这炭且得用到三四月里才行,不过如今宋格格武格格管家,小格格这儿缺什么要什么,她们定不会不给的。

回头给阿哥所递个信儿,问问戚嬷嬷愿不愿意过来照顾小格格一阵儿,且就年家送来的那个婆子,他瞧着也还是年纪不够大。

戚嬷嬷年纪大,最是经验丰富,也最是知道怎么伺候人的,来了也不消戚嬷嬷亲自照料小格格,只消帮小格格看着这屋里屋外的事儿便够了。

有戚嬷嬷坐镇,四爷再放心不过,便是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也是不敢造次的。

四爷想到这儿了,忙悄悄的起身,随意披了外衣去吩咐苏培盛去,赶紧的叫人再把各处都安顿了。

他知道戚嬷嬷怕是不愿意来,可只两个月罢了,又不是常住,且让苏培盛让人带着戚嬷嬷爱吃的点心过去,好好的跟人磨一磨,兴许戚嬷嬷愿意来呢。

只要戚嬷嬷一来,他可再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了,着实是个稳妥的。

苏培盛接了信儿,这就去办了,倒也是头一回瞧见主子爷对谁这般上心的,这平日里主子爷已经是够宠着年主子了。

可谁知道,如今只是出去两个月的功夫,四爷为着年主子的事儿已经细细嘱咐他七八次了,着实是替人想的不能再细了,怕是明儿再嘱咐,就要把年主子给一并带走了。

夜里宫里早落钥了,苏培盛便是再紧赶慢赶的安排着,最快也只能让人明天去寻了戚嬷嬷。

四爷倒也明白这事儿急不得,这会子便也只能回去歇着。

明儿一早儿还得先进宫再伴驾出行呢,到时候还得让人顾着大格格些,大格格不必出去这般早的,只等着伴驾的队伍出来了,按次序跟在队尾便是了。

第二日一早,四爷寅时便起身梳洗更衣准备进宫,这时辰年甜恬是一贯起不来的。

可今儿不一样,睡着前还想着要送四爷出门儿呢,今儿她都不消珍珠叫的,只身边儿的四爷一动她便也跟着醒了。

不由得四爷说不消她送的话,年甜恬率先开了口:“爷可甭劝我,今儿我定要起身跟着府里的姐姐妹妹们一并送爷出门儿的。”

“两个月见不着爷呢,这会子能多瞧爷一会儿我便多瞧爷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感动了 四爷一听这个,可不好再劝小格格躺着了,也是不舍也是心疼,赶紧的叫人来伺候年甜恬起身,可不好让人受凉了。

年甜恬这会子也不叫人细打扮,外头还得穿厚厚披风呢,里边便怎得舒服怎得穿了,头发也只梳了个简单的,随意戴了个簪,面上不施粉黛,瞧着倒也是极清丽可人。

趁着跟四爷用膳的功夫,年甜恬赶紧的叫人将她给四爷备的两样子东西拿来,倒也不是多特别的,只一大食盒的易保存的点心,一包衣裳罢了。

“虽是京畿离的近,可到底还是要在路上走两天的,这天儿在外头便是做饭也不多好吃,我叫人给爷备了点儿点心,还有两罐子肉酱,路上便是随意对付了也不至于在吃食上委屈了。”

“我还给你做了身儿衣裳,绣了两个帕子,爷也知道我女红不好,可这里衣我真真是用心做了的,每一处都缝的结结实实的,绝对不会烂的,帕子上绣的也简单,爷可别嫌弃。”

四爷听着小格格说着,看着面前的两个托盘儿里的物件儿,倒也是真真惊喜了,且还不知道小格格什么时候准备的呢,着实太用心了些。

更别说小格格近来害喜难受,精神头儿也短,怕是这身儿里衣得用了十天半个月的还不止呢!

“甜恬怎得想起来给爷准备这些了,累不累啊,爷知道你对女红也不是多喜欢,别为了爷勉强你自个儿。”

四爷这会子也不用膳了,只拉着年甜恬小手关切着,一颗心又是被小格格弄得酸酸软软的,头一回觉得自个儿出门是被人挂在心口上惦记的。

且就后院儿里这么些个人,还从来没谁给他做过衣裳呢,福晋心里就没他,李氏和下头的人也至多给他个亲手做的荷包或是穗子,他这一身儿上下全是针线房的功劳。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架不住小格格珠玉在前,虽只是身儿里衣,可也足以见得小格格对他的一腔情意和不舍。

旁人且全都算计着怎得争宠,怎得勾心斗角呢,唯小格格是真心待他的,默默的对他好,关心他的衣食。

年甜恬被四爷炽热的眼神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当时给四爷准备这些的时候还真没多想。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每阿玛要去任上或是出远门儿,额娘便是这般给阿玛操持的,上头的哥哥嫂嫂们也都一贯这般相处。

如今四爷也要出远门儿了,她便也习惯的给四爷这般准备,只是她自个儿手艺不好,苏培盛也是个细致的,便也不需要她多操持什么,便只给人做了身儿里衣,备了些零嘴儿干粮罢了。

谁知道这又是怎得戳中四爷感动的点儿了,瞧着人感慨又掩藏不住的高兴,不会是以前都没人这般待过四爷吧?

年甜恬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四爷也忒可怜了点儿,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长大了之后大小老婆也都不贴心。

真不知道以前乌拉那拉氏和李氏是怎得待四爷的,怕是都没怎得用心吧,只想着怎么多生孩子,怎得稳住自个儿的位子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得妻如此 “但凡是给爷的,我便没什么累不累的,也乐意给爷准备,我小时候便瞧着我额娘这般给我阿玛准备,现下我自也这般对我的夫。”

年甜恬笑着朝四爷说,倒也是头一回在私下里把自个儿摆在妻这个位子上。

虽是这话不该从她这个侧福晋的口里说出来,可年甜恬这会子不但这么说了,心里还真这么想的。

她喜欢四爷,四爷也喜欢她,她如今也是要跟四爷过一辈子了,虽是一开始是以侧福晋的身份来的,可四爷绝不止步于一个小小的贝勒。

四爷还要当亲王、当皇上,那她就不止想做四爷的妃,还要做四爷的贵妃,还要当四爷的皇后。

乌拉那拉氏算什么,李氏又算得了什么,她年甜恬就要和心爱的人成真正的夫妻,就要和四爷平起平坐,也要给他们的孩子争一个嫡出身,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四爷听着年甜恬话,并没有觉得年甜恬没规矩,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若是这话真是从乌拉那拉氏口中说出来的,怕是他听了之后还不知要烦多少天呢。

四爷只觉得心口满满当当的,也是难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紧紧的抱着小格格。

好一会儿了,等苏培盛在外头催了,四爷这才稍稍松开了年甜恬,轻轻的抚了抚年甜恬的脸颊。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甜恬好好顾着自个儿,等到了地方安顿好了,为夫给你去信。”

得了四爷这么一句妻,年甜恬也是意外了一瞬,而后面上也给人露了满满当当的笑意,直从桌儿上拿了个饽饽让四爷拿着边走边吃。

“知道了夫君。”年甜恬挽着四爷的手臂,给人指了指门口一小株含苞待放的迎春花:“等这花开了,我也给你去信,另附一朵儿小小的花,算是让它替我见你了。”

四爷紧紧的握着年甜恬的手,从年甜恬的小院儿走到府门前都没松开,直到乌拉那拉氏带着后院儿众人恭送了,四爷这才松开了年甜恬的手,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

“赶紧的回吧,天儿冷儿,时辰也太早了,回去再好好的睡足了,好好的别惦记爷。”

四爷柔着声儿嘱咐着,原除了年甜恬,其余人都依着规矩,不好抬头去看四爷的,可只听四爷这反常的声儿,心跳都漏了一拍儿,还当是四爷朝她们说的。

可这会子抬头一看,四爷竟独独的嘱咐给年氏听的,满心满眼的也全是不施粉黛的年氏,直让众人心里不是滋味着。

这般温柔的四爷,她们入府这么些年了,竟是头一回见到,还是借了年氏的光才得以见到。

只心中酸涩已经不足以来描述这会子心里的感觉了,其余人盼着,想着四爷嘱咐了年氏,想来一会儿也该这般嘱咐她们了吧。

可谁知道,四爷竟就说了这话,直接带人便打马走了,一点儿眼神儿和只言片语的都不给旁人,只见玄色的披风猎猎鼓着,只瞬息的功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撕破脸 年甜恬遥遥的看了会儿四爷远去的方向,冷空气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会子便也不多留了,年甜恬便稍稍朝旁边儿的乌拉那拉氏甩了甩帕子。

“依着主子爷的吩咐,妾身便先回了,姐姐自便。”

乌拉那拉氏猛得看向年甜恬,且就因着四爷刚刚不同寻常的态度,便让乌拉那拉氏被嫉妒烧昏了头,再也装不下去了。

“年氏,你可真真是好本事,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将四爷笼络到如此境地了。”

只一瞧福晋这眼神儿和说话的态度,珍珠和小德子瞬间紧张起来,赶紧的一左一右紧紧的护在自家主子身边儿,生怕乌拉那拉氏骤然出手,伤了自家主子。

年甜恬笑笑,倒是不惧乌拉那拉氏这般态度,乌拉那拉氏瞪她,她便也直接瞪回去便是了,看看谁眼大,就比瞪眼这一块儿,年甜恬的卡姿兰大眼睛就从来没输过。

“福晋谬赞了,什么本事不本事的倒也不至于,说是笼络也难听,我跟主子爷是真心相爱呢,我当您早看清楚了的。”

不就是撕破脸皮,年甜恬压根儿就不惧的,这会子乌拉那拉氏不装了,年甜恬爷懒得给人什么笑脸儿,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什么乌拉那拉氏最听不得,她便也说什么。

“你!”乌拉那拉氏听着年甜恬口中的爱啊不爱的,顿时恼了去,只觉得年氏这贱人不仅小人得意还不知羞耻,她今儿定收拾了人才是!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福晋您还是歇着些吧,如今主子爷还没出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儿呢!悠着点儿!”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主子爷叫我回去歇着呢,懒的跟你说话了。”

说罢,年甜恬带着人转身儿就走,小德子落在最后,且防着乌拉那拉氏的动作呢。

倒也不知道是真被年甜恬镇住了,还是顾及着主子爷如今还没走呢,乌拉那拉氏竟没让人追上去,也没再说什么,只眼含怨毒的看着年甜恬一步三晃、趾高气扬的走远。

宋格格和武格格自也没落下,越是这个时候越得跟紧了年主子了。

以前主子爷出远门儿的时候,福晋当家作主便丝毫不顾及,想罚谁就罚谁,那心思连藏都不藏的,恨不得将后院儿里的其他女人都弄死了才好。

且看着乌拉那拉氏的眼神儿,宋格格和武格格心里便一阵儿颤的。

年甜恬回了自个儿院子,只嘱咐了宋格格和武格格不必惧怕乌拉那拉氏,不必看着人脸色,只管按着规矩管家,便打发了人回去。

宋格格和武格格得了准信儿,这会子便也不多慌乱了,心里也有了底气,便恭恭敬敬的退下,各自做各自的去了。

年甜恬着实困了,饶是看着珍珠和小德子一脸担心有话说的样子,这会子也是顾不上,不过是担心乌拉那拉氏动手脚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年甜恬便稍稍安抚了两句,让人伺候的宽衣,自顾自的睡了去,一点儿不把乌拉那拉氏当回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专程请来 年甜恬倒是心大睡得安稳,珍珠和小德子真真是操碎了心了。

原没跟福晋撕破脸的时候,福晋的手段都够层出不穷的了,如今撕破脸皮了,那些个小打小闹的还是次要,就怕福晋想了自家主子不能拒绝的事儿折腾人。

比如带着自家主子进宫去跟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上次没在主子的手里的讨到好处,先前顾及着四爷在呢,便也没在做什么了。

可四爷不在京中,那德妃和福晋能使出的招式就多了,且就德妃和自家主子不对付的样子,怕是进宫一趟,不死也得脱层皮的。

珍珠和小德子守在外间儿,又细细的嘱咐了一遍院子里伺候的人,即便是再三的叮嘱,也总觉得不够,

这会儿俩人一声儿接一声儿的叹,还商量着要不要直接让主子抱病了,这般日日拘在院子里,谁也叫不出去的,只他们将院子里严防死守的就够了。

可这般一来,难免失了颜面,眼瞧着今儿主子才刚和福晋说了不客气的话,一上午没过完就抱病了,一看便是惧了福晋的,还不够让人笑掉大牙的。

两个人正一筹莫展呢,这会子外头忽得来报说是陈福陈公公过来了,珍珠和小德子赶紧的起身去迎,谁道陈公公跟前儿还有个陌生的嬷嬷。

瞧着年纪不小了,倒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直让珍珠和小德子防备起来,生怕是福晋派来的人。

“楞什么,还不赶紧的来见过戚嬷嬷了,这位可是主子爷从宫中给年主子请来的,你们可得好好的伺候着些,若是能从戚嬷嬷身上学个一招半式的,这辈子你们且都能过安稳了。”

陈公公笑着说着漂亮话,倒也是真真的敬着戚嬷嬷呢。

还亲自给戚嬷嬷拿着细软包袱,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这尊大佛且难请着呢,四爷三番两次的叫人过去磨嘴皮子才请来,万不可怠慢了。

只一听是主子爷专门儿请来的嬷嬷,珍珠和小德子连连朝戚嬷嬷问安:“奴才给齐嬷嬷请安。”

戚嬷嬷稍稍点头,这会子见了珍珠和小德子一眼也是忍不住皱眉:“怎的你家主子跟前儿全是年纪小的,一个个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般怎的伺候好主子?”

戚嬷嬷从十二三岁就进宫伺候了,光是掌事嬷嬷就做了二三十年,自是规矩气势不凡,原珍珠算得上是最得用的一个了,如今站在戚嬷嬷跟前儿,先是气势便矮了半分,这会子回话都有些提心吊胆的。

“回嬷嬷的话,院子里唯有两个上了些年纪的嬷嬷,和一位专门儿伺候主子身子的李婆子。”

“其中一位是蔡嬷嬷,管着院子里的吃食用度,管着厨房,一般不近身伺候主子,还有一位是主子爷请来专门儿负责给主子熬汤熬补药的,也不在主子跟前儿伺候。”

“李婆子是家里太太给的,如今主子身子康健便也没有多用她,平日里都是奴才和剩下的三个大丫鬟伺候。”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整饬 戚嬷嬷点了点头,这会子跟着珍珠进了一旁的厢房,倒也没什么拘谨的,既是四爷吩咐了让她照料年侧福晋两个月,那她既然应承下了,就得好好伺候着,好好管管年主子的院子。

这会子也不给自个儿留个喘气喝茶的功夫,戚嬷嬷直接让珍珠和小德子将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都叫来,她得一一过问了,做到心中有数了才是。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的人便也都到了,嬷嬷两位、婆子一位、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守门的婆子四个,一个掌事大太监,两个小太监,一个厨娘,两个帮厨的小丫鬟。

满打满算就二十五个人,年甜恬院子里伺候的便也都在这儿了,戚嬷嬷一瞧,不由得叹了口气。

心说怪不得四爷三番两次的请她过来呢,且就年侧福晋这院子里,老的老小的小,竟没什么中用的,没有能撑起场面的。

且就那两个嬷嬷瞧着还算是得用,不过如今她们的差事也重,总不能叫她们防线手头的活儿近身伺候主子去,那院子里便也乱了的。

现下再进新人倒也不安全,如今也就只能先指着这几个大丫鬟和一个大太监用了。

戚嬷嬷稍稍了解了些个她们平日里的差事,便点了珍珠和翡翠近身伺候。

原是戚嬷嬷想叫琥珀负责主子的茶水呢,珍珠赶紧的给戚嬷嬷使了个眼色,戚嬷嬷抬了抬眼皮,立即会意,便让紫檀顶了上来。

另叫了下头两个稳妥的二等丫鬟时不时的接替她们三人,琥珀便只领了个洒扫外间儿和传信儿的活儿。

至于年甜恬住的里间,自有戚嬷嬷担起来,且得日日细细检查,莫叫人夹带了什么。

还别说,这院子里被戚嬷嬷整饬了一番,每个人负责的东西更细了,鲜少有什么交叉的,这般一来,什么出了岔子都能对准了下头的人,断不会出现什么推诿的情况。

院子里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儿,不敢像平日里那般懒散着,这戚嬷嬷的权利大着呢,一脸的严肃,着实不像什么好说话的人。

等年甜恬快午膳时再醒来,总觉得珍珠似的都比平日利索了些,起了身,这才知道时四爷为她请了戚嬷嬷来,年甜恬赶紧的见了人,心也跟着莫名安定了不少。

“戚嬷嬷辛苦了,这段时日怕是得不少叫嬷嬷操心,不过嬷嬷在我这儿,我可真真是再安心不过了。”

戚嬷嬷规规矩矩的给年甜恬请安,这会子对着主子,面上便不是什么严肃的神色了,稍稍打量了些个年甜恬,见人气色不错,便也稍稍放心了些。

“主子能想得起用奴才也是奴才之幸,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照顾主子是奴才的本分,奴才自当尽力。”

“以后奴才便负责您身边儿的大小事宜了,为了稳妥起见,怕是您用个点心,奴才般得给您试三回,您可别嫌奴才烦的,先前奴才怎的伺候宫里的娘娘,如今便怎的伺候您。”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任性的程度 “不过奴才绝不会让您做您不喜欢的,您一贯什么什么起身便什么时候起身,一贯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若是奴才教您改,怕是对身子并无什么好处。”

年甜恬连连应下,对戚嬷嬷那是一百个放心的,戚嬷嬷也不像是以前家里请来给她教规矩的,不指摘她的习惯就很好,若是天天非得让她卯时起、天一黑就歇下,她也着实不适应的。

“嬷嬷只管管我,我定毫无怨言的,我知道嬷嬷是一心为我好,为我腹中的孩子好,我定不任性,全听嬷嬷的吩咐。”

先前戚嬷嬷伺候过年甜恬,倒也知道年主子不是个任性的人,这也是她同意过来伺候的原由,但凡四爷叫她过来伺候旁人,便是惹了四爷的厌,她绝不应下的。

以前在阿哥所的时候倒也跟四福晋和李侧福晋打过交道,且都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人。

尤其是李氏,空有一身主子病,没有主子命,她如今能坐上这侧福晋的位子上,不过是给四爷多生了几个罢了,着实算不得上是聪明的。

若是四爷还有往上走一走的机会,怕是看在下头几个孩子的份儿上,李氏至多是个妃,再往上就不够了。

倒还不如福晋呢,好歹福晋比李氏能装些,不熟悉福晋的,还真以为福晋是个好的,外头还算是有些个美名。

如今且看着年侧福晋一来,那二位怕是也现了原形了,这才惹得四爷厌恶防备,还特特请了她来,说来也是直直的打人脸呢。

戚嬷嬷还算健谈,这会子年甜恬边用早膳边留人说话,倒也是一直没冷场的时候,中间年甜恬随口问了句,问戚嬷嬷还要不要去正院儿给福晋请安。

戚嬷嬷想都没想便直接摇头,她如今做奴才做到这份上儿,也算是混出头了,不看着主子的脸色倒也不至于,总归是依着四爷的脸面,福晋断不能为难了她。

“奴才是主子爷专程叫来伺候您的,奴才便不去福晋那儿点卯了,只您请安的时候奴才跟着您一并去便是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戚嬷嬷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年甜恬也是满意,这会子说话也不拘着什么了,跟人说笑着。

“那嬷嬷怕是这两个月都不必见福晋了,主子爷临走前特特吩咐了,免了我去正院请安,若是福晋过来了,我若是不想见也不必见的,着实是给了我天大的脸面了。”

“只是福晋到底是福晋,有时候倒也不能驳了人面子,福晋若是真有吩咐,我自也不能不做。”

年甜恬这般说倒是想看看戚嬷嬷的意思,看看四爷到底给戚嬷嬷留了什么话,能让她任性到什么程度了。

先前珍珠和小德子担心的事儿年甜恬自然也想到了的。

像是后宫里妃位以上的年纪都不小了,万岁爷但凡出去,就从来不带妃位以上的,身边儿只要那些个鲜花似的小贵人、小答应跟着。

就德妃这老脸,万岁爷只是敬着,定是不带在身边日日瞧的,就怕德妃娘娘耐不住寂寞了,偏叫了府里的女眷们去瞧她。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指点 过年的时候年甜恬便没进宫去,四爷替她报了病,如今有喜了,怕是德妃借着这借口要关怀她呢。

她自是不愿意去的,且就德妃那手段,怕是去一趟,孩子不一定等保得住,到时候再随意寻了借口搪塞四爷,四爷便是气极也说不得什么的。

只要不进宫,年甜恬便也没社么好担心了。

戚嬷嬷也明白年甜恬的意思,先前颁金节的时候便是因着福晋的三言两语让年主子跪了一两个时辰,这次若是真进宫了,怕是还不知道怎的受罚呢。

这会子说起来了,戚嬷嬷也不跟年甜恬藏藏掖掖的,直接摆明的说,就怕她说得隐晦了,年主子没听懂,自个儿天天再瞎想,也是不利于养胎。

“年主子只管放心,有奴才在呢,若是真入宫,也不叫您自个儿入宫去,四爷原也嘱咐了奴才了,说是万一有人非要您做什么,奴才便替您报了病。”

“便是宫里直接让人抬了轿子接您过去,奴才定也一直护在您左右,奴才当了一辈子奴才了,这活得久了倒也不是没什么好处,宫里的奴才们多多少少也得给奴才脸面呢。”

“便是您真要受了罚,奴才自也有办法让您少吃苦、不吃苦,不过想来,宫里的十有八九不会轻举妄动,那位是个有本事的,不至于因着福晋吃了一次亏还不长记性。”

“您若是真对上那位了,您只一个劲儿的示弱便也能保得安全,那位以前因着身份的事儿没少吃亏,人没什么便也最忌讳着什么,您琢磨着些个,倒也不难对付。”

年甜恬聚精会神听戚嬷嬷说着,真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对着后宫里的,戚嬷嬷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年甜恬细细琢磨,也是收获颇多,想想颁金节那日受罚,自个儿倒也是脾气上来了,见不得福晋这么污蔑她,也见不得德妃这么助纣为虐。

德妃怕是最大的痛处便是她的出身了,向来这一路也没少小心翼翼和委曲求全的。

如今自个儿坐上了高位,估摸着是见不得下头的人理直气壮一点儿,也该像她以前那般小心翼翼着,德妃心里才能舒坦。

她若是再见德妃,态度恭敬些,多陪着笑脸些,想来德妃便也不会多为难了,虽是这般不爽了些,可到底少了很多麻烦,倒也值得。

戚嬷嬷能对她说这么多真心话,能直说进宫了护着她,想来真是四爷废了不少功夫的,年甜恬心下一软,有些想四爷了。

怕是人这会子才刚准备出京城,要说盼着人回来,还早得很呢。

身边儿有了戚嬷嬷,年甜恬着实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乌拉那拉氏如今是不能轻举妄动了,中间儿有一回在花园儿碰见,乌拉那拉氏也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走了,连话都不说了。

年甜恬乐得自在,只好好调养着自个儿的身子,这几日虽是还害喜的厉害,可比之四爷要出发的那几日已然是好了不少了,最起码能吃得进了,不至于一天三顿吐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撒欢儿 额娘给的李婆子伺候的也尽心,虽是观念有点儿老旧了,总想让她躺着养胎,可其他的还不错,熬的一手好汤。

特别是她熬的那道陈皮果子汤,酸酸甜甜的,既让年甜恬胃口大开,有极有止吐的效果,年甜恬只挨着用这汤用了五六日,便不怎的害喜了。

除非是闻见了什么油腻的,或是不喜欢的味道了,这才干呕个几下.

如今也是过了头三个月了,身子安稳着,屋里的人便也不拘着年甜恬活动。

年甜恬坚持科学怀孕,顿顿让人定量,每天一有空就在屋里或是院子里走走,生怕自个儿吃得太胖了,生的时候艰难。

不过这般日子也是真真的无聊,每天都对着一样的景色,年甜恬总想出去逛逛,可又怕戚嬷嬷不然她出府,她便也没提,想着如今还是顾着自个儿身子要紧。

可说来也巧,年甜恬这才刚有些耐不住了,兆佳氏便给她递了帖子,说是明儿邀她一块儿出去随意逛逛,也不拘得去什么地方,只她们好好见见说话解闷儿罢了。

年甜恬当即应下了,赶紧的叫陈公公和额勒登准备着去,算算日子,兆佳氏如今也五个月的身孕了。

十三爷看她也是看的严,怕她身子不妥不许她出门儿呢,想来这么久了,且都在府里憋得不成了,眼瞧着家里的爷伴驾去了,便也撒了欢儿了。

年甜恬回了帖子,也吩咐好叫人准备明儿出去玩儿的事儿了,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跟戚嬷嬷商量呢。

这会子赶紧的去寻了戚嬷嬷说了这事儿,年甜恬还担心戚嬷嬷不许呢,谁知道戚嬷嬷答应的相当痛快,只安排她别乱吃东西,别累着了,旁的便没说什么了。

“嬷嬷,您不劝我啊?我可都想好说辞了,您也不给我个机会。”年甜恬说笑了一句,如今也是跟戚嬷嬷熟了,什么逗趣儿的话都说。

戚嬷嬷忍不住笑,倒也是喜欢和年主子相处,这会子边给年甜恬扶了扶头上的珠钗边说:“只要您高兴着,干什么都好,奴才还就怕您日日憋在屋里心里难受呢。”

“以前奴才也是没少见宫里的小主有孕,那恨不得十月怀胎,十个月便一步不挪动的,瞧着是安稳,可孩子真不一定生得康健了。”

“您这般就很好,日日高兴着,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这般身子也不虚,等生产那日也比那躺着不动的有力气。”

年甜恬难得见有人像是戚嬷嬷这般开明的,若戚嬷嬷真将她日日拘在屋里,她非抑郁了不可。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般觉得,便是常人日日躺着还要得病呢,更别说我这肚里还揣了个小的,我一个人日日得活动两人的份儿才是。”

“对了,您明儿去吗?跟着我们一块儿出去逛逛,便是不买什么,只多走走看看也是好的。”

戚嬷嬷笑着摇头:“奴才就免了吧,如今上了年纪精神头还算不错,可腿脚着实大不如前了,只站得久了便要疼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见面 年甜恬没再勉强,也是惦记着人身子,忙叫小德子去郎中那儿讨个护腿的方子,她们这些当下人的都不容易,怕是戚嬷嬷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跪,如今才能站的这般稳当。

戚嬷嬷心下感激着,她只随口的一句,谁知道年主子便当真了呢,倒也是真真和善的。

每每见兆佳氏,年甜恬都期待的不行,晚上又有点儿激动的睡不着,这年头跟朋友见个面儿逛个街不容易,弄得比过年还高兴呢。

年甜恬一直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末了还是让李婆子给煮了碗安神的汤,年甜恬这才慢慢的有了睡意。

不过即便是睡了心里也期待着和兆佳氏见面,晨起都不消珍珠来叫她起身,还不到点儿呢,年甜恬便自个儿起来了。

更衣洗漱用膳,两个人约的是辰时二刻,在南小街街口的点心铺子门见面,听说那点心铺子里新学了洋人的点心的方子,弄了味儿像是奶糕似的点心。

听说里头是一层一层的,中间加了像是奶豆腐似的软芯子,兆佳氏可都念了好久了,老早便听说这点心了,可偏十三爷觉得外头的东西不如府里的干净,便不许她用。

如今十三爷不在府上,没人管着她了,她必是头一样便用了这个的。

年甜恬到地方见了兆佳氏,这会子听人一描述,总觉得这东西像是蛋糕,这会子赶紧的叫下头的人去买,回来一瞧果然是个粗糙版的蛋糕。

不过味道还算是不错,有两种口味的,一种是红枣味儿,一种是鸡蛋糕,里头说是奶油也不尽然,倒也不知道是没打发还是工序不对,吃着不想奶油的甜软,倒是有点儿奶羹的感觉。

两个孕妇倒也不好在路边吃东西,兆佳氏便拉着年甜恬寻了个附近的酒楼,点了些个茶水点心,和年甜恬边吃边叙话。

“原我没身孕的时候觉得我们爷是个不怎的爱言语的,结果我自有了孕,我们爷比嬷嬷还啰嗦,还爱操心呢,烦都烦死了。”

兆佳氏笑着来了一句,说是烦十三爷呢,可面上没见一点儿烦,估摸着也是挺受用自家爷的关心。

“可不是嘛,我们爷也是这般。”一说起这个,年甜恬和兆佳氏可是太有共鸣了:“光是嘱咐我别委屈着自个儿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少说也得来来回回说了是来遍了。”

“我就想着,我这么爱吃的一个人,还能委屈着自个儿的嘴吗?倒也是不好不接爷的关切,也就耐着性子一直听着。”

说起吃食上,兆佳氏边羡慕起年甜恬了:“说来还是你们爷讲理,也是关切你,我家爷不就成了,我只喝口茶他就要说我的,不许我喝茶。”

“这日日白水,喝得我都要变白水了,先前你吃个豌豆黄儿还给我去信炫耀,我只瞧着你的信便馋了好几天呢。”

“若是你以后再明知我不能吃还偏去信来馋我,我攥着信非撵到你府里不成!”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姐姐只管撵来,我一个人吃还没滋没味儿呢,有你陪着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刘仙人 年甜和兆佳氏说笑着,两个人但凡碰到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的,那真真是说不完的话。

又因着两个人都有孕呢,也不好去大街上跟人挤来挤去的,若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人去买,便不多逛了,只坐在酒楼里吃吃茶说说话罢了。

这酒楼是他们随便寻的,不大,却胜再热闹,即便她们要的是二楼的雅间儿,也不是什么单独的房间,只是用一扇扇屏风隔起来的小茶间儿罢了。

但凡说话稍大声些个,便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的,她们来的早,原屏风两边儿还都没什么人呢,慢慢的的快到午膳的时辰便热闹了。

先是前头的那间儿来了一窝子衙役,倒也不知道是京兆尹手下的还是那个衙门的,刚开始声儿还不算大,后来怕是吃酒吃多了,一个个恨不得嗓子里按喇叭似的,直吵得人聊不下。

兆佳氏正准备叫身边儿的小太监去隔壁一趟的,倒也不是不许人这般高兴的说话,最起码得小声儿点儿,整个酒楼恨不得遍地全是他们的声儿了。

结果兆佳氏还未吩咐完呢,忽听得隔壁有一汉子高声儿来了句:“我媳妇儿连生了仨闺女了,这回终于生了个带把儿的,要不是刘仙人给的符,怕是我老王家都没后了!”

“今儿,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那汉子感叹完了,又有一男子开口:“那臭道士那么灵啊?怕不是唬人的,且都说这妇人怀胎时,里头的小孩儿便都定了性儿了,哪能是一道符就能变了的,王兄怕不是被骗了。”

王兄一听有人反驳,这会子可急了,“砰!”地一声儿将手里的酒碗重重一撂,兆佳氏和年甜恬看不清,只觉得像是那王兄生气了。

“什么臭道士!李二你把嘴放干净些!那是刘仙人!人家道观就在京郊,且大着呢,哪儿能一般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

“你去打听打听!但凡用过刘仙人的符,那是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刘仙人的名气且大着呢,多少人想求一符都求不来的,也是我王五得了刘仙人的眼缘,这才求得的一符。”

说到这儿了,那王五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听说啊,宫里的娘娘们都没少用刘仙人的符呢,要么怎么这宫里的阿哥那般多呢,算起来,可都二十多个了。”

“哎呦!是吗?这么神啊!”

即便是压着声儿呢,王五的声音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年甜恬和兆佳氏的耳中,两个人且都不动声色的,只听着那些个人议论起宫里的主子们了,兆佳氏这才叫小太监去提醒些个。

年甜恬倒是没大在意这个,她可是二十一世纪来的,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更是不信这些个歪门邪道儿的东西。

还什么一道符纸就能给孩子转性别,怕是这事儿用现代医学都实现不了,要是真能靠着什么大仙儿就能成,那可邪门儿了。

想来是王五媳妇儿这一胎本来就是个男孩儿,压根儿跟什么符纸没关联。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不可强求 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那符纸吃了之后对孩子没影响已经是万幸了,若真是有影响,后悔都来不及!

年甜恬还未劝兆佳氏什么呢,反倒是这会子兆佳氏先小声的开口劝她呢。

“就刚刚他们说的那刘道士,妹妹可千万别信,且都是假的,妹妹正得宠年纪也不大,以后生孩子的机会多得是呢,万不能用了这法子强求一个阿哥。”

“便是让太医诊脉,有时候说是个格格,生出来一瞧还是个阿哥呢,太医都做不准的事儿,他一个道士凭什么说得准,不过是骗钱罢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兆佳氏真真是把她看得亲近,这话若是一般关系还真不好说的。

“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姐姐放心吧,不管我腹中这孩子是个格格还是个阿哥我都喜欢着,我们爷也喜欢,我又不是下头的格格,还得要阿哥来傍身。”

“不瞒姐姐,我倒是想要个格格的,格格多乖啊,等她大了点儿了,我们能一块儿说首饰说料子,可阿哥就不成了,小时候我家里哥哥们就一个个皮实的厉害,且日日闹得我额娘不安生呢。”

兆佳氏稍稍放心,她是真怕年甜恬还不满如今的日子,一门心思的想求个阿哥来稳固自个儿的位子。

四贝勒府里可比她十三贝勒府里热闹多了,后院儿没一个吃素的,孩子也不少,特别是那李侧福晋,有了一儿一女了还不够,肚子里又揣了一个,满府上下且就瞧着李氏是个厉害的。

她可真怕年甜恬着急着便走了弯路,到时候真被骗了银子还是小事,可若是那符纸有问题,害了孩子可就是大事儿了。

若是叫四爷知道了,定也不容年甜恬用这些个歪门邪道的法子,没了孩子又失了宠,那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我倒也不是旁的意思,是真真怕你被人骗了,到时候害了自个儿的身子和前程,说这话我还怕你恼了,幸而里明理着,若是你气得直接甩袖就走,我可不知该怎得办了。”

兆佳氏笑着拍了拍年甜恬的手背,这会子还是略微担心,一直瞧着年甜恬的神色。

年甜恬这会子稍稍握紧了兆佳氏的手,也跟人说真心话:“便是姐姐不跟我说,我也是要跟姐姐说的,这事儿真真信不得。”

“不瞒姐姐,以前我跟我阿玛住在任上的时候,便听有人说过这事儿的,也是个什么道士和尚,专挑了那怀身子的妇人坑骗,一张符纸少则十多两,多则上百两。”

“那道士收了银子便不管了,若是那些个妇人吃了没事儿,他便也在那地方继续卖,若是出了事儿,便赶紧的卷着银子去别的地方行骗。”

“我那时年纪小,也没仔细打听这伙儿骗子被衙门的抓住了没,只知道有好些妇人喝了符水之后,要么没保住孩子,要么生的孩子缺胳膊少腿儿,要么不男不女的,是怪胎呢!”

兆佳氏听着年甜恬的话直掩唇惊叹,本就是一双大大的杏眼,这会子都快瞪成圆的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托儿 “甜恬,你说咱们不会遇见托儿了吧?就我这大肚子,进店的时候又没藏着掖着,可都瞧见了的,这些人这么大声儿,怕不是故意叫咱们听见的。”兆佳氏凑在年甜恬耳边说着,声儿压得极低,生怕叫屏风那头的人听了去。

年甜恬一想,也觉得极有可能。

她们二人又是衣着华丽,又是前呼后拥着,光是下头两个人身边儿的奴才加起来便带了十多个,更不要说身边儿的护卫了,走哪儿且都显眼的紧,难免招人惦记着。

可年甜恬转念又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和兆佳氏虽是没盛装着出来,身边儿的小公公也穿着普通的衣裳,可护卫身上那一身儿可没换,一看便是哪个黄带子身边儿的人。

虽是不能具体看出来是哪个府上的,可身价儿在这儿搁着呢,绝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能惹得起的。

别看旁边儿一桌人好像是哪儿的衙役,衙役也不是没那个被收买的可能,且都是一年到头苦哈哈的人,便是牢里的犯人给银子,也能指使动他们的。

若真是骗子,那胆子也着实太大了些,可若不是一般的骗子,是有人刻意设计,那这事儿可就不能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年甜恬赶紧的将自个儿的想法给兆佳氏一说,倒也是印证了兆佳氏冥冥中的猜想,且都不是什么身份简单的,在府里便明争暗斗的厉害,难保有些人不安分,想了阴毒的法子。

她们要出门的事儿可不是什么秘密,昨儿都递帖子了,今儿才见,中间可够人细细安排的了。

一时间年甜恬和兆佳氏都没有再出声儿,细细思量着可能是谁的手段,如今招数已经对她们使了的,她们又该如何应对。

没一会儿,年甜恬心中有了计较,赶紧的招招手让小德子过来,既是有人都这么处心积虑了,她倒也不好不配合一把。

便是不能把人给揪出来,也能先把人给稳住了,她好有功夫去查那始作俑者。

倒也不知是冲着谁来的,年甜恬派了小德子过去,兆佳氏便也派了身边儿的小太监一道陪着,去旁敲侧击些个。

甭管这些人什么来路和目的,怕是都要引她们去京郊的道观,引她们喝了符水。

小德子一贯伶俐,想来也是对面儿的有意告诉,只片刻便打听回来了。

正要赶紧的将打听过来的消息告诉主子,年甜恬赶紧的抬手阻了小德子的话头,这会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们,隔墙又有多少只耳朵。

幸而刚刚和兆佳氏说话且都是压着声儿又挨得近近的,想来也不至于叫人听了去。

年甜恬和兆佳氏不动声色,只还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儿的说着点心吃食上的话。

倒也是真真默契的,两个人眉眼含着些狡黠,平时都是自个儿一个人演戏,今儿两个人倒是好玩儿。

在小酒楼里用了午膳,两个人出来稍稍逛逛,见街上人不多,这才叫小德子小声儿说了刚刚打听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蓄意而为 “回主子的话,刚刚那王五说,那刘仙人的道观就在京郊,可刘仙人踪迹不好寻,怕是一年里,顶多有一个月在,如今算算日子,也就是下个月初,刘仙人便也该去云游了。”

“他还叫奴才抓紧时间去呢,切莫错过了时间,便是家里夫人还未有孕也能先提前用了这方子,都管用的。”

兆佳氏听了这话不由得轻笑一声儿:“这时候倒也巧,刘仙人一年到头的不在道观,且就咱们知道的时候在呢!”

“可不是嘛,像是专程等着咱们去似的。”年甜恬也是笑,刚刚隔壁的那帮人是托儿没跑了。

什么巧合不巧合的,年甜恬最不信的就是这个了,怕是十次巧合里,有九次都是蓄意而为呢。

那道观她们定不会亲自去的,风险着实太大,不过让下头人走一遭倒也不是不可,毕竟这戏还要演下去呢,不给人递梯子怎能行。

不过现下还不知是骗子的胆子太大,还是府里有人算计着,年甜恬合兆佳氏稍稍商议了两句,便约着过几日还出来一趟。

那道士不是下个月初才走的嘛,那她们便月底出来一趟,若是还能碰见说这般话的人,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骗子了。

两个人有了主意,这会子也不一直惦记着此事了,怀着孕呢,可不能思虑过多了,二人边走边逛,吃的东西怕不妥当,便也没买什么,两个倒是买了好些小玩意儿。

什么小孩儿玩的布老虎、拨浪鼓啊,两个人都是要当额娘的人了,只一瞧见小孩儿的玩意儿便有些走不动路。

买了这个还想要那个,这个颜色好看,那个颜色也好看,干脆都买下来,幸而今儿带的人多,倒也不至于拿不下的。

兆佳氏肚子大些,走路多了也累,年甜恬也没比人好到哪儿去,虽是肚子还不显,可到底是双身子的人,精神头儿也没之前好。

原是计划晚膳用了才各自回府呢,可两个人都高估了自个儿了,这这会子天还没暗呢,只是略显黄昏,两个人便有些不成了。

只好笑着约了下次的时间,这会子各自坐上马车回府歇着。

年甜恬一路上困乏的紧,困得迷迷糊糊的,且都不知道自个儿怎么被人架着回了自个儿院子。

倒也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外头的事儿呢,饶是这会子年甜恬已经叫人伺候着褪了外面的旗装了,还是赶紧的让人叫了戚嬷嬷来。

且得好好跟人说说这刘道士的事儿,想来人都算计到府外了,府里还不知怎么安排了呢,且得叫戚嬷嬷仔细盯着些。

别她原没喝那符水的意思,自个儿院子里的人被收买了去,悄悄在她的饭食点心里下些个不该下的,那可真真是防不胜防了。

她总不能为了不中计,不吃不喝也不出门儿吧。

戚嬷嬷一听,也顿时觉得有鬼,这会子连又细细的嘱咐了年甜恬,万万不可信这些个歪门邪道的,四爷也一贯的厌恶这些,可不能为了一个阿哥走了弯路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四爷来信 年甜恬笑着应下,她算是发现了,自个儿明明没有着急的意思,可身边儿的人一个个的倒是总觉得她因为无所出着急。

年甜恬也不多说,只点头应下,这会子实在是精神不济了,只跟戚嬷嬷说完话,年甜恬连身儿也不翻一个,便睡了过去。

戚嬷嬷趁着年甜恬睡着的这一会儿,又细细的安排了一阵儿,且听刚刚年主子说的那事儿,她倒是琢磨出来了点儿不一样的。

要是是四爷的后院儿乱还是十三爷的后院儿乱,自是不必多说,非四爷莫属。

去年这个时候,十三爷才出来建府的,如今府上除了福晋,下头只有一个侧福晋喝两个格格,且都是未有孕的。

院子里的人年纪都小,想来便是下头的人真不愿福晋有了身孕,也不该用了这般麻烦的法子。

十三福晋如今都五个月的身孕了,先前多少机会不用,偏等到这时候才开始动作,未免太晚了些。

可年主子不一样,前一阵子才将有孕的事儿公之于众,如今算算时候,这算计来的可是正是时机呢。

甭管府里有孕的没有孕的,且都有理由想害年主子,在自个儿的位子上坐得久了,又都是胆子大的人,这事儿十有八九便是四爷后院儿里的动作。

戚嬷嬷心里有数了,近来也是一直紧盯着院子里的人呢。

先前珍珠说琥珀是个不老实的倒也没说错,这几日这人便不老实着,跟李氏身边儿的秋兰没少来往不说,前儿下头人还瞧见琥珀和福晋身边儿的人有过交集。

倒也是个心大的,自以圆滑谁都能巴结得上呢,这次将计就计,且就看琥珀的了。

年甜恬这两日没什么大动作,只等着兆佳氏来给她递帖子再出去一趟,可这还没等这兆佳氏的帖子呢,反倒是等到四爷的信了。

四爷走了可有十来日了,这已经四爷第三封信了,她前儿才给四爷写了信,时间这么短,怕是四爷只收到信便给她回了,差人快马加鞭的送来,日夜兼程着不敢歇呢。

年甜恬这会子也顾不上用钱公公刚叫人送来的奶黄包了,只赶紧的进里间儿插了四爷给的信,里头还夹了片嫩叶子呢。

年甜恬不由得笑,手指捻着那小嫩叶对着光看了会儿,先前她给四爷的信里夹了个院子里刚开的迎春花,四爷这回便给他送来了个直隶的叶子,这是叫叶子替四爷来瞧她呢。

好生放好叶子,年甜恬这才有功夫看了四爷给的回信。

只一刚开头就写了听说年甜恬和十三福晋一道出去玩了,怎得上次来信也不给说一声儿,他先前接了陈福的信,知道她出去了,也是好生担心的。

又说他无意间跟十三爷说了这事儿,十三爷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一阵着急又气急的样子也是好笑。

倒也没说什么不许她出门的话,只让她好生注意着自个儿的身子,在外头逛逛可以,少吃外头的东西,怕不干净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随时想念 四爷嘱咐了一通,信上又写了直隶的风貌,中间尽是挑了趣事说的,还提了年希尧,说是康熙爷十分满意年希尧近二年的政绩,若是不出意外,立秋之后年希尧也是要往上走一走的。

直到最后了,四爷这才写了想年甜恬的话,倒也不是什么直来直去的性子,四爷拐着弯抹着角的说。

说他自个儿近来忙着,膳食用的不好,总想着以前在家他们惯吃的几道菜。

说近来歇得也不妥帖,前儿还有下头的官儿想进献洗脚婢,直接送进了他的书房,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的,只远远的闻见她们身上的脂粉味儿便恶心着,不是他喜欢闻惯了的月季,他可不要的。

还说自个儿如今用甜汤甜点心用的尤其多,每每和皇阿玛商议之时,皇阿玛屋里的甜点心尽叫他用了,还惹兄弟们笑话了一阵儿。

年甜恬瞧着四爷这及其不坦率的言语,着实是喜欢极了的,越是看四爷的信越是觉得四爷可爱,且不知这人写的时候面上是怎么纠结又羞臊呢。

四爷一贯不好意思的时候便耳朵通红,还当是旁人都不知道呢,她可再了解四爷不过了。

细细读了好几遍,年甜恬这才给人执笔回信,四爷想她了,想知道她近来如何有没有想他又不敢问。

年甜恬可就没四爷这么含蓄的了,也从来就不是什么藏藏掖掖的性子,心里想四爷十分,她能写出二十分来呢。

不光是写了近来如何,可歇得好进得香,年甜恬还直接说了自个儿没有四爷陪着,夜里都不安稳着,梦里还见了四爷几回,怎么直白就怎么写。

写完了还不够,年甜恬还特特的叫人紫檀来,这丫头善画,年甜恬还让紫檀给她画了幅画,且让四爷拿去随时想念她。

从京城到直隶可不远,四爷原伴驾的时候走了两日多,可这会子叫人快马加鞭的送信便快得多了。

饶是只一天多的功夫就将信送到了,可四爷还是觉得自个儿等的太久了,简直度日余年的。

偏这会子信来的时候直郡王偏拉着兄弟几个赛马,皇阿玛在一边儿也是饶有兴致的看,他不好这会子私自离开扰了皇阿玛性质,只得让苏培盛细细收好,待他一会儿回了便看。

要说读书,四爷兄弟们里拔尖儿的,可这马背上的功夫还是差了些,只刚开始,直郡王便超了他三个马身了,排在第二位的倒也让人意外着,竟是十四弟紧紧咬着距离。

今儿太子爷也难得跟兄弟们一道玩儿,别看太子爷近来瘦弱了不少,可这会子也是不甘示弱,跑到了前几位。

四爷瞧着太子爷在背后甩的辫子,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儿,先前太子爷还知道藏着自个儿的野心和本事呢,如今倒是什么都不顾了。

以前但凡比什么,太子爷都是让着下头的弟弟们,直让人觉得太子爷是个谦逊又顾及手足情的,也不让皇阿玛觉得一个年轻力壮的太子是个威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惊马 如今索额图没了,太子爷估摸着觉得再这般谦让便是示弱了,这几日恨不得事事争先,倒也有些用力过猛,显得过犹不及了。

四爷没跟人争着这一时的先后,如今这天儿还冷着,若说三九天儿骑马那风像是刀子刮脸似的,如今也就是好那么一点点儿,像是小刀子刮脸似的。

说来区别也不大,四爷着实不想去受那个罪的,只觉得上头陪着皇阿玛那一圈儿大人们像是看猴似的看着他们,也让他心里不痛快。

再看着前前后后或大声呼喝或笑容洋溢的兄弟们,若说真这般投入的倒也不见得,这里头半数以上的都已经当了阿玛了,早就不是十一二岁爱玩爱动的年纪了。

倒也难为一把年纪的爷们儿都装成活泼爱动的样子。

四爷边策马边有些出神儿地想着,一直在不前不后的位子吊着,眼瞧着跑完这两圈也就完了,可谁知前头正过着大弯儿呢,忽得前头有人惊了马。

也不知道是谁的马,四爷只听得前头的马忽得一声痛苦嘶鸣,心也跟着猛得一提。

如今他这不前不后的位子正是要命,若是不停前头的遭殃,可若是猛然勒马,只怕后面的不知情形,后头的马便直直的撞到他身上来了。

越是慌乱紧急之际,四爷便也越是镇静,这会子他的位置靠里些,忙先向里侧的草地转了转马头,而后双腿夹紧马腹,直接双手脱开缰绳。

一手直接抓住离他最近三爷的缰绳,一手高高的举起朝身后示意,同时大呼,叫身后的人跟着他的方向走,且从他这儿跟前头相撞的几个人岔开方向。

要知道,人在紧张慌乱六神无主的时候,但凡听到类似指令的话都会照做。

四爷这一声令下,带着身旁身后的人行了十多丈的距离才将将停下,且都是心有余悸的,若是就刚刚疾驰的速度撞上去,甭管是前头还是后头的,只怕都得落得个马蹄之下的地步。

这会子倒也故不上平复慌乱了,四爷赶紧的翻身下马,赶紧的奔去刚刚事发的地方。

前头好些人在呢,太子爷、直郡王、老九、小十四,这会子看过去,几个人的马能好好站着的都没几个,上头的人更是不必说了。

虽身上都穿着盔甲呢,可这甲防刀剑利器和不防马踏,便是直郡王那般健硕的,一个马蹄子下去只怕也半条命下去了。

更别说小十四如今还是半大孩子呢,细胳膊细腿儿的,四爷不敢想了,虽是心里一直不满小十四不懂事儿,可到底是亲兄弟呢,生死面前,哪儿和顾得上什么恩怨不恩怨的。

刚刚这一乱,坐在高台上的康熙爷也是慌了,忙叫人赶紧的去瞧瞧,眼瞧着一下儿伤了这么多阿哥,自个儿也是坐不住了,忙自个儿也快步过去。

下头的人瞧不清,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的,先是后头的小十八不知为何惊了马,那马直冲上前,他且还没来得及出声儿让一旁的禁军赶紧的上前,谁知这就撞上了前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小十八 一个马倒下,周围自然也跟着倒了一片,这会子瞧着地下的阿哥们还没一个能站起来的,着实让人心惊肉跳的。

四爷停马的位子可不近,跑过去的时候直郡王自个儿已经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了,倒也幸亏今儿穿得齐备,这会子只是摔得微微头晕,身上倒没什么见了血的伤势。

“大哥没事儿吧?”四爷忙过去扶了一把,关切了一句,直郡王缓了缓神儿,这会子取了头盔微微摇头,也顾不得自个儿了,赶紧的跟四爷一并瞧身边儿躺的兄弟。

太子爷这会子瞧着也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手掌心儿被擦破了一片,不过这会子面上儿倒是不大好看,直吼了小十八一句。

刚刚正是小十八的马撞上了他的马,要不是他反应快,先一步跳下去撑着地滚了两圈儿,只怕这会子就不是只伤了手这般简单了。

听太子爷这般一吼,四爷这才瞧见被甩到一边儿的小十八,十八弟怕不光是从马背上摔了一下,瞧着人已然变了形儿的腿和嘴角儿的血沫子,已然是出气儿多进气少了。

四爷且不知自个儿是怎得过去的,小十八是这趟伴驾里最小的弟弟了,如今才将将七岁,虽是个头不小了,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呢。

今儿说赛马的时候,原不想让他上的,可耐不住小十八求,皇阿玛高兴着,直将自个儿的马给了小十八骑,让人也跟上头的哥哥们比比。

可如今,竟是皇阿玛的马惊了,还连累了小十八、、、、

四爷不敢细想,也不敢碰地上的小十八,只叫小十八撑住了,赶紧的喊了太医过来,等太医已经接过了小十八,四爷这才想起来亲弟弟,赶紧的扭着身子去瞧小十四。

可谁知,小十四这会子正站在他身后,神情冷漠嘲讽,不带一丝丝温度,小十四身边儿站的便是八爷九爷,四爷只一瞧,便知道小十四定要误会了,怕是以后跟八爷更加亲近。

四爷有心解释,刚刚前头出事儿,他下意识的便心里挂念着小十四呢,可小十八躺在前头,他总不能越过了小十八,去看十四。

偏八爷是个会拉拢挑拨的,这会子且都不消八爷刻意的去说什么,只比他先一步关切小十四,小十四自个儿便以为是他这个当亲哥哥的不关切,不关心他不说,偏关心旁的去。

“胤禵你、、、”

还没等四爷说一句囫囵话呢,十四爷便不想听了,直冷冷的打断四爷的话:“四哥忙吧,四哥待谁都比待我亲。”

说罢,十四爷便不再去瞧四爷,只往一边儿避了避,解了护腕让一旁的太医瞧瞧自个儿的伤,这会子皇阿玛来了,他倒也不好直接就这么走了。

四爷绷了绷下颌,这会子时机不对只能作罢,只赶紧的给皇阿玛行礼,细细给皇阿玛重复了太医的话。

“回皇阿玛话,十八弟、十八弟如今伤势不好,太医说十八弟伤了左腿,肚子也被马踏了一脚,怕是伤及了肺腑,如今还正处置着,还不好挪动。”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毫无人性 只见康熙爷面色阴沉的厉害,四爷只稍稍抬着眼皮儿瞧了一眼便不敢看了,头低得厉害。

明明今儿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倒也担心自个儿哪句话哪个动作触了皇阿玛的霉头,又连累了他的。

康熙爷强忍着怒气,这会子着实恼怒至极,今儿他的十八阿哥是替他挡了灾了,若是今儿没有这比试,没有小十八闹着要跟着哥哥们一并赛马,只怕现下躺在地上的便是他了。

说来,今儿这比试着实是临时起意。

他本该去红河兵营巡视顺带着试探张弘功的,可用完早膳一出帐子,正欲随意私下转转,正见下头几个年纪小的阿哥带着身边儿的哈哈珠子赛马,便一时来了兴致。

正好这会子下头阿哥们也都来给他请安,他便叫儿子们比试比试,看看近来马背上的功夫有无长进。

没想到,竟是出了这般岔子,若是他今儿没吩咐这场比试,只怕他骑着马这会子便倒在路上了,小十八什么结局,他便是什么结局。

若说他倒下了对谁最有利,康熙爷瞧了眼不远处的太子,眼中含着浓重的猜忌和探究。

刚刚太子训斥小十八的那声儿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下头的弟弟们且都不成了,太子爷不管不问竟还训斥,一点不顾念手足情,着实冷漠至极、毫无人性!

康熙爷这会子将周围儿子们的脸色尽数收入眼底,最后落在四爷的发顶上,且就刚刚那惊魂一幕,倒是这个平日里最急躁的老四最最稳妥。

不仅能在那般危急的时候保全自己,还能拉着老三,带着后头的一众弟弟们一并躲过,倒也是同时救了前头的兄弟们。

康熙爷强压着心中的怒气,这会子难得面露关切的拍了拍老四的肩膀:“朕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寻了太医处置手上的口子,血都将你袖子浸透了,不可耽误了。”

四爷只觉肩膀一沉,这会子也是讶异皇阿玛的柔和关切,倒也是经了皇阿玛提醒,四爷这才瞧见自个儿的右手心儿还顺着指缝啪嗒啪嗒的往下滴血,疼痛也似的反应过来了,迅速袭来。

“多谢皇阿玛关切,小伤而已,儿臣无事,还是十八弟要紧。”

说着四爷赶紧的抽了帕子随意裹了裹手心儿,他没在意自个儿的伤势,可忽得想到这是小格格给他绣的帕子,怕是被血污了也洗不干净,倒是心里难受的厉害了。

康熙爷瞧着越发稳健的四爷,心中越发的满意,瞧这会子伺候太子爷的太医似是忙完了,康熙爷直接点了人过来给四贝勒医治。

瞧见那太医过来给老四清理伤口了,康熙爷面上的稍稍和蔼这才尽数敛了去,直唤了身边儿的魏公公吩咐,叫人将伺候御马的奴才尽数杖毙。

只这一句话,便了结了伺候御马的大小奴才共十人的性命,直让周围一圈儿人都跟着心头狂跳。

明明此事有蹊跷,可康熙爷连查也不查,直夺了下头奴才们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铁血手段 这般铁血手腕倒不是为了包庇谁,怕是这会子康熙爷心中有数了,直接用这般手段震慑着下头的人。

想来连带着刚刚对四爷关怀备至也是佐以对比,明摆了告诉做了手段了的人,甭管是恩还是罚,且都在他这个皇帝的一念之间,一切手段和阴谋在强权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四爷倒也知道自个儿这会子有被皇阿玛拿来当枪使的嫌疑,可他没法子拒绝,刚刚甭管是自救还是救人,也都是自个儿下意识行为,没经过细细思量的。

如今这般结果无论好与否,且都无法更改,既是皇阿玛要把他放在人前儿了,那他便也借着机会闯一闯。

至于太子爷如何看,反正早跟太子爷不对付了的,这会子倒也不必估计这个,怕是太子爷没那个功夫对付他了,但凡沾上了皇阿玛的猜忌,且不会那般容易便放过了。

太子爷还是多自求多福得好。

旁的话康熙爷便也没再说什么了,只一眼不眨的瞧着地上的小十八,只见小十八这会子是不呕血了,倒也不知是好是坏,太医如今下针的手还未停,那便是又得救。

可腿怕是以后就不成了,且都被马蹄子踏扁了的,怕是大罗神仙来的爷难办,康熙爷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小十八进来也多在他膝下承欢,是个懂事又伶俐的,虽是才七岁,可个子着实不低,身子也素来康健,前儿还在他跟前儿说要当将军呢,夸大口说替皇阿玛再扩疆图。

可如今,怕是再没机会站起来了,倒还不如老七,虽是生来有疾,可好歹能站起来,若是不走动便也看不出来什么。

有皇上在跟前儿盯着呢,太医不敢不尽力的,且都提着脑袋脖颈儿幽幽发凉着,明明这会子天儿还寒着,可一个个竟冒了一头的汗,倒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了。

十八阿哥年纪小,伤的又极重,三个太医真真是使了浑身解数了,这才将人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些许。

这会子吊着命呢,暂时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倒也不好叫十八阿哥继续躺在地上了,外头冷着,也不利于十八阿哥的身子。

这会子只稍稍好了一点儿,几位太医便忙叫人将十八阿哥抬了回去,众人便也跟着送了口气。

甭管伤势如何,且能保住命便好,别一个小小的赛马折了一个阿哥,不说让人心里怎得不是滋味,说出去也是不好听。

今儿出了事儿,康熙爷倒也不好在叫人动身去红河了,且等着十八阿哥身子恢复些了,叫人先将十八阿哥送回宫,而后再说旁的。

康熙爷先动身回去,余下的阿哥们这才三三两两的走,四爷看也没看旁人一眼,只赶紧的回去歇着,心里还惦记着小格格给他的回信呢,也是没心思跟旁和兄弟们说什么。

十三爷赶紧的跟了上去,心里惦记着四爷的伤,刚刚倒也不好让人仔细处置了,回去了还得再包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自愧不如 一旁的三爷还有些怔愣,眼前不断的回放着刚刚那要命的一幕,他前头便是太子爷,若是老四刚刚没拉他一把,怕是这会子也得像小十八似的躺着。

这会子四爷一动,他倒是清醒了些个,瞧着老四的背影倒也是不得不佩服。

在那般紧急的时候,老四不仅反应极快,还得救他,救后头的弟弟们,他便不成了,光是自个儿还顾不过来呢。

刚刚下马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倒也不知道老四那儿来的镇定,下了马后还能直奔过去救人。

且瞧着皇阿玛对老四的赞赏,三爷心中竟生不出一点儿嫉妒,今儿是危机也是机会,着机会公平的紧,明摆到所有人跟前儿了,唯老四抓的牢牢的,旁人没那个资格嫉妒。

三爷这会子感激着,忙跑上前谢过:“老四,三哥得好好谢谢你,若是没你,怕是三哥救成伤得最重的一个了,前头的挡着后头的撞着,想来得比小十八还严重。”

“以后若是有用得上三哥的地方,你只管开口,说来三哥比你大,却着实不如你。”

四爷意外的瞧了一眼三爷,倒是没想到三爷能说出这话来,想着先前三爷还总跟人争着,如今说这话,倒像是认输了,以后以他马首是瞻了似的。

不过这话是真是假的如今还看不出来,若是真的也好,不说三爷的本事如何,至少多一个人便也多一个助力,但愿三爷是真真感激他的。

四爷用自个儿没受伤的左手稍稍拍了拍三爷的手臂,语气轻快着:“三哥跟我说这个就见外了,什么谢不谢的。”

“弟弟倒还有事儿麻烦三哥呢,小十八伤着了,那样子可是把小十五、小十六给吓坏了,他们一母同胞最是挂心不过,可偏年纪又都小,还劳烦三哥多安慰些个。”

三爷立即应下了,这会子心里又是对四爷一阵叹服,甭管四爷是真关心下头的弟弟们还是假关心,至少人能想得到,这就比旁人都强。

三爷便也不耽搁,这会子直接便去寻了小十五小十六,十三爷瞧着三爷着急离去的背影,这会子也是纳闷儿了。

“今儿三哥被吓丢了魂儿不成?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说自个儿不如谁的。”

四爷笑笑,低头瞧了眼自个儿手上的伤:“谁知道呢,且再继续瞧瞧吧,说来三哥也不是多有抱负有心计的,先前跟咱们稍稍疏远也是被兄弟们给激的,兴许这就悔悟了呢。”

听着四爷用了悔悟一词,十三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该是改邪归正了才是,三哥先前着实是瞧不清自个儿的。”

别看受伤了,四爷心情还真不错,受了皇阿玛的夸了,甭管皇阿玛出于什么目的,且都比旁的兄弟强,十三爷因着四爷高兴而高兴。

这会子借着关切四爷伤势的名头赖在四爷那儿不走了,午膳都陪着一道用的,本来他们关系都亲近,如今因着兆佳氏和年甜恬的缘故,二人总觉得更亲近了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抬举 这会子用完膳喝茶,十三爷还说起来自个儿福晋了。

说兆佳氏如今怀着身孕着实不听话,先前听说兆佳氏出府了,他只是去了一份过问这事儿的信,里头写了些个关切之言,兆佳氏竟不理她了。

他巴巴送去的信兆佳氏不收,也不让府里给他去信,且让他着急的不行,一天天净想着回去的事儿了。

还想着回头皇阿玛叫人护送小十八回去,他主动请缨了才好。

四爷一听这个,也是笑的不行,心里颇为得意,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小格格好。

小格格就不这么跟他闹腾,怀孕且乖着呢,便是出去也是被兆佳氏拉着出去的,不是自个儿主动要出的门儿。

四爷心里存了炫耀的意思,这会子还特特的叫苏培盛把小格格送来的信拿给他瞧,借口自个儿手不方便,叫十三爷帮他打开了举着。

年甜恬一贯是个不含蓄的,开头便是想胤禛想得吃不下睡不着,十三爷瞧着,眼都快瞎了,心里酸气直冒,甩手不给四爷举着信了,抬着脚便走。

四爷对着十三爷略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一阵儿,难得攀比一回,也是笑自个儿幼稚,其实小格格写的信,他才不舍得叫人看了去,不过是逗逗十三爷罢了。

便是一会儿十三爷不走,他也是要赶人走的。

这会子四爷拿着小格格信去了里间儿,细细的一遍一遍读,小格格这一句句的想念着实让他受用,心里美的冒泡,手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可就是伤着右手了,四爷不好执笔给小格格回信,可不回信又怕小格格担心着,便忍着疼慢慢写。

信上自是不会对今儿的事儿、他受伤的事儿写只言片语,不过瞧了小格格的信后,他倒也不含蓄着了,心里怎得想小格格的便怎得写。

直写了五六张纸才停下来,这会子细细读了一遍,自个儿都面红耳赤的了,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这般给小格格寄去,不再改了。

四爷手上的伤倒也不多重,只是拽三爷的缰绳用力过猛,被粗糙的缰绳刮开了一道口子,倒也不深,头一天还隐隐作痛,第二日便结痂了。

且就因着这么小小的一个伤,康熙爷竟还过问了两次,晚膳也特特叫了四爷陪着一并用的,还专程顾及着人伤口,叫膳房的做了清淡的饭食。

四爷也没诚惶诚恐,也没因着皇阿玛的几次抬举便不把旁人放眼里了,还一贯的寡言,甚至比平日更谦逊了些。

四爷越是这般还越叫康熙爷看重着,便也越发的抬举,下头的人一贯的见风使舵,也都挨着个儿的说四爷的好,这才没过几日呢,四爷的风头竟是比直郡王、太子爷还盛的。

这日四爷陪着皇阿玛用完了晚膳,正欲告退,没想到皇阿玛还留了他说话,虽是只问了些个民生民风的话,可四爷仍不敢大意随便,细细想明白了才开口。

康熙爷边听边再帐子里踱着,可谁知他只随意一抬头,正对上一只眼睛,直让康熙爷吓得心口一绞,赶紧的怒吼着让人抓住外头窃听之人。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章 护您周全 “大胆逆贼!还不快捉了去!来人!魏珠!”

康熙爷直捂着胸口怒吼着,猛然间对上一只活人的眼睛,他便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也不差点儿被吓得魂飞魄散,胸口一阵阵的绞痛,一时间气喘如牛,眼前都不由得发黑。

只康熙爷一声怒吼,帐里帐外的顿时乱作一团、呼声阵阵,脸帐内的烛光都像是受了惊似的忽明忽灭,胆颤摇曳。

四爷刚刚也是被吓了一跳,这会子来不及不多想,眼瞧着面前的皇阿玛要倒,四爷连忙扶着皇阿玛坐下,高声叫外头候着的苏培盛传太医来。

四爷又是给皇阿玛顺气又是伺候着皇阿玛用茶,好一会儿了,外头的杂乱的脚步和呼喝声还是没有半分减弱的样子,只能瞧见外头似是不断有人举着火把过去,骤明骤暗。

一时心急,也是担忧着皇阿玛的安危,瞧着皇阿玛这会子身子似是好转了些,四爷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跟皇阿玛告罪一声儿,直接抓了放在架上的天子剑护在皇阿玛跟前。

四爷紧紧的盯着帐门,这会子一手攥着剑柄一手攥着剑鞘,整个人都紧紧的绷着,像是一支拉满弓的剑似的,时刻准备着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要说武艺,其实四爷并不擅长,这剑也是极少拿的,他只会些花架子罢了,饶是花架子,也是十来岁的时候学的,现在怕是自个儿也不比绣花枕头强多少。

若是不紧张那可是假话,可即便四爷这会子因为用力过度,攥着剑柄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了,可四爷仍强自镇定着,只稍面上和声音倒还像是和往常一般。

“皇阿玛您再用些个茶,儿臣定护得您周全,您切莫恼着,保重身子要紧,万事都有儿臣在呢。”

这会子康熙爷稍稍缓过来些了,看着胤禛的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高大背影,听着胤禛紧张中带着镇定的言语,这般紧张的时候,康熙爷面上的皱纹微微深刻,竟忽得露出一个浅笑来。

神情也忽得放松,心中难得的平静。

说来这般危急的时候,老四挡在他这个皇阿玛跟前儿是本分,可康熙爷这会子将下头旁的阿哥代入如今的情形,依着下头阿哥们一贯的性格思量,怕是换做谁,都没有胤禛这般镇定。

直郡王性子更为急躁些,怕是直说叫人缉拿歹人的时候,直郡王自个儿先冲出去了,太子知会跟他一般大声儿叫人,老三是个懦的、、、、老八想来是安抚他的话不少,可不会直接挡在他身前、、、

唯有老四,虽是平日里也略微急躁,可难得危急关头最是冷静稳妥、头脑灵活,饶是自个儿怕着紧张着,也有股子不畏生死的韧劲儿。

连天子剑都敢用,只这一条,怕是下头的阿哥们有一半儿都没这个胆量的。

倒也没等久了,只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魏公公、几位太医、御前侍卫头领边齐齐进来请安,四爷这也才重重的松了口气,赶紧的将天子剑又放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意想不到 “奴才该死,救驾来迟,刚刚帐外窥探之人已然抓住,这会子还请万岁爷让太医请平安脉,这般奴才才得以安心领罚。”

魏珠跪在最前,这会子句句恳切,康熙爷倒也没什么怪罪的意思,只稍稍伸了伸手臂,任由太医诊脉。

太医这会子压根儿不敢起身,直跪着匍匐过去,给康熙爷诊脉之时这才稍稍抬起上身,不过这头也是不敢抬的。

幸而没什么大事儿,太医只给康熙爷开了安神静心的方子,这才悄无声息的退下,余下处置那窥探之人的事儿,便不是他们小小太医能听的了。

眼瞧着这会子帐内尽是皇阿玛的亲信,四爷这会子留不是,可若说走也不甘心,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对上魏公公吞吞吐吐的样子,四爷这才忙朝皇阿玛打千儿告辞。

“皇阿玛又要事商议,儿臣不好在这儿打搅了,儿臣告退,明日再来给皇阿玛请安。”

只见康熙爷抬抬手让四爷起身,这会子不急不躁的呷着茶,并没有让四爷避开的意思:“胤禛便留下吧,今儿倒也不知外头的人冲着谁来的,你也陪着朕一块儿听听、见见。”

四爷忙应下,也没把自个儿放在什么显眼的位子上,只稍稍移了半步站在康熙爷的身边儿,倒像是个跟前儿伺候的。

康熙爷没再多言,只让下头的魏珠赶紧禀明今日之事,魏珠面上着实为难,说实在话,见到被侍卫捉住的那人,着实让人吓的不轻,这会子说出来也是艰难。

可又不能不说,只是暗叹那人明明以生下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道竟一步步将自个儿逼上了绝路。

“回主子爷的话,外面窥探之人是、是太子爷,除了太子爷,帐外并无旁人。”

魏珠说这话的时候声儿都是虚的,心里打着鼓,背上直冷汗簌簌,显然他预见的结果已然发生了。

“什么!太子!”只见康熙顿时大怒,直将手中的茶盏震地一击,那茶盏先是击中地面碎成无数小片,而后小片又四下飞驰,足以见得康熙爷的怒气之大。

魏珠被其中以小碎片擦过了手背,顿时划出了一道血痕,可魏珠一动不动,恍若不知,只等着康熙爷稍稍平息些个,叫人将太子爷押上来。

这会子四爷听见魏珠说出太子爷三个字儿也是极其震惊,他设想过是外头驻守的侍卫,想过是悄悄混进来的奸细,想过是兄弟们身边儿的人,可唯独没想过是太子爷。

这也着实大胆了,怕是换做太子爷身边儿的侍卫他都不会又这般震惊的,可谁知竟是太子爷屈尊降贵,自个儿亲自做这些个小人行径、、、、、

“怎、怎会是、、”四爷不由得惊出了声儿,忽得想到这是再皇阿玛跟前儿呢,赶紧的收了声。

康熙爷脸色阴沉的厉害,这会子胸口直上下起伏,胸口又隐隐绞痛,康熙爷强忍着身子不适,面上一丝丝不表露出来,只叫人将太子爷带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丑闻 说是将太子爷押上来,可谁敢押着太子爷啊!

这可是储君,即便是如今犯了大错了,在万岁爷没有发话之前,谁也说不准太子爷以后是什么结局。

这会子太子爷身后的侍卫也只是做做样子,轻轻捏着太子爷手肘衣袖,这般依着平日已是逾矩了。

可即便是后头的侍卫再怎么不敢苛待了去,太子爷这会子也着实是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袍都尽是泥污和草屑,面上眼角儿也伤了一块儿,这会子微微红肿着,倒也是狼狈至极。

见了康熙爷,太子爷似是也知道无力回天,已然破罐破摔了,对着自个儿的皇阿玛,连跪也不跪,直梗着头颅。

四爷对上太子爷的眼神,甚至这会子竟在人眼中察觉到满满的不服、些许傲气和决绝。

似是感受到四爷打量的目光了,太子爷还蔑视一眼,若不是这会子康熙爷恼火儿,让人摁着太子爷的后颈儿和腿弯儿跪下,怕是太子爷就要仰天长啸三百声了。

倒也不知道倔什么呢,太子爷在几个侍卫手中还不断的挣扎着要起身,脸都憋的通红发紫,因着他一人对抗身上几个人的气力,这会子喉间直发出野兽般的闷吼。

“你、、、你这个逆子!朕哪里亏待了你!朕将你自幼立为太子,将你自幼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竟还成错了!”

就不说今儿太子爷窥探之事,只瞧着这会子太子爷叛逆大胆的样子,康熙爷便已然怒不可遏了,这会子一气之下,竟什么都不顾了,直奔架上的天子剑,拔剑直朝太子爷刺去。

只一见这,周围就没有不慌的,喊的喊求的求,一时间乱作一团,魏珠和四爷离得近,这会子忙扑过去抱住康熙爷,四爷攥着康熙爷执剑的手腕子,不敢硬夺,也一直用劲儿撑着,不让皇阿玛的剑落下去。

若是今儿真伤着太子爷了,定会震惊朝野,太子今日之丑闻也会公之于众,皇阿玛更是背上了弑子的名头,这可就不只是太子的丑闻了,是爱新觉罗家的丑闻,是大清的丑闻。

天子一举一动都是要记入史册的,这虎毒还尚不食子,怕是后人评说之时,少不得说康熙爷一句心狠手辣、残酷无情。

便是不说远,若是储君受了损伤,也定让朝堂不稳,太子爷有罪不假,可断不能用这般方式惩处,有道是师出有名,这罚也得将罪状一条一条的在朝堂上列出来,方可服众。

便是废太子、圈禁宗人府,也比直接伤人的法子好。

“皇阿玛!不可啊皇阿玛!太子爷定是事出有因!定是无意打探!”

四爷恨不得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拽康熙爷的手腕,可这会子康熙爷在气头儿上,原就身子不差,这会子含怒出手几乎让四爷敌不过。

四爷这般拦着,非但康熙爷不领情,反而这会子连带着四爷一块儿骂:“胤禛你给朕躲开!莫不是这会子你也忤逆朕不成!你若再拦,朕将你一并治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盼着孤死 说着,康熙爷直一个用力,反手直接用手肘狠狠撞上了四爷的胸口,也一脚踹开了抱腿的魏珠,四爷胸口猛得一痛,手上力气一滞,差点儿没直接仰倒过去。

四爷死憋着一口气,饶是胸口疼痛难忍,这会子仍不松手,改为紧紧的抱住康熙爷的腰,若是再不成,他便只能去给太子爷挡刀了。

虽也不愿意为了太子爷做到这份上儿,恨不得现在便让皇阿玛将他处置了去,可大局当前,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失不得,他便也不能只顾着自个儿的私心了。

眼瞧着面前皇阿玛毫不遮掩的杀意,瞧着四爷的维护,太子爷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似的,只冷眼瞧着,怕是再没有比他更冷静的了。

太子爷开始莫名的笑,起先只是淡淡的勾着唇角儿,后来身子都跟着微微的颤,现在直接仰面大笑,笑得眼角的泪都划了一串子。

“孤的好四弟,你若是不会装便不必装了,瞧着孤死岂不快哉!且日日就会用那不入流的手段奉承着皇阿玛,便是孤死了,你也不能如愿!”

“胤禔!胤祉!胤祀!个个都巴望着皇位呢!且不光盼着孤死呢!哈哈哈哈哈、、、、”

四爷正欲反驳,可谁知道这会儿怀中的康熙爷忽得身子猛的震颤,四爷且都来不及唤一身儿皇阿玛,康熙爷手中的天子剑便“哐当”一声儿砸在了地上,温湿的血直喷了四爷、太子爷一脸。

四爷只觉脑子一嗡,紧接着怀里一沉,皇阿玛身子再没什么气力支撑,要不是有四爷这会子抱着,便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了。

“皇、皇阿玛、、、、”四爷几乎发不出什声音来了,眼睛瞪大,压根儿不敢去瞧皇阿玛的脸色,只失魂儿似的呐呐唤了一声儿。

一旁太子爷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且还保持着癫狂大笑的动作,一时间目眦尽裂,俨然也是吓呆了的。

“太医,太医!太医!快来人啊!太医!”魏珠捏着他略显阴柔的嗓子嘶吼着,眼泪吓的簌簌的掉,声儿都哑了的还停不下来。

幸而这会子外头守着的人不少,只进来一瞧,顿时惊呼,不过还算是有分寸的,赶紧的先轻手轻脚的将万岁爷抬至榻上,叫刚刚开方子走了的太医回来。

一时间帐里帐外的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和刚刚缉拿太子之时有过而不及。

四爷大脑一片空白着,且都不知道自个儿干了什么,等下头人又是将他拉开,听着苏培盛一声声的喊他主子爷,四爷这才缓过神儿来,这才知道自个儿竟直接给了太子爷一拳。

眼瞧着太子爷鼻血哗哗的流,四爷心头也没有丝毫解气的意思,这会子直接便下令让人将太子爷给绑了,还堵上了太子爷的嘴。

帐子里能主事儿的人这会子也只有四爷了,下头的人无论是御前侍卫还是其他伺候康熙爷的奴才,没有人不敢听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杀气凛然 怕有人趁乱生事,四爷瞧了一眼榻上仍面色惨白的皇阿玛,稍稍定了定神儿,强逼着自个儿冷静下来沉声儿吩咐。

“武单、孙殿臣。”

这二位是康熙爷身边儿的一等御前侍卫,亲信中的亲信,这会子被四爷点到,也知道事急从权,忙跪下听令。

“奴才在!”

“武单速速带人拱卫皇上营帐,控制营地各处,不许四下随意走动,各就各位,若遇不服管教者、遇私逃报信者,格杀勿论!”

四爷这话说得杀气腾腾,直让武单心下一凛,忙郑重应下带人办差。

“孙殿臣带人去请直郡王、三贝勒、五贝勒、八贝勒、召文渊阁大学士陈延敬陈大人、大学士李广地李大人、、、、、、”

四爷挨着个儿的说着,但凡是这次伴驾来的一二品大人他全让人叫来了,一是万一皇阿玛一蹶不振,这些人来了一并商议着,也能稳住局面。

二便是存了控制住这些紧要人的心思,只要这些人在他的眼皮子下,在他的掌控之下,便也不怕谁敢作乱。

其三便是保全自己了,他如今只是个贝勒,还没有指使皇阿玛身边儿人的权力,又是身为皇帝的第四子,这会子皇上倒下,太子爷被制住,他如此强势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之后难免被人诟病。

倒还不如现下便顾全些,让人都来瞧着他的一举一动,也算是一个见证,不给谁留了什么话柄了。

吩咐了一通,四爷再三思虑着,到底还是悄悄吩咐了苏培盛,让苏培盛告知营中的年希尧一声儿,叫人做着准备以防出了什么旁的岔子。

要知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光是下头人心动摇,怕是还能一瞬间让人心都大了,直郡王和八爷如今不得不防着些。

特别是直郡王,这次前来伴驾,除了禁军和康熙爷身边的御前侍卫,还有直郡王的一部分前锋营兵力,人虽是不多,才不足二百,可也足够让直郡王冒险一把了。

如今倒也没什么好要挟的,四爷只能用了下作的法子防备,让人盯着直郡王的一位阿哥和两位格格,手段是不齿了些,可这时候管用便是了。

什么都安排到了,四爷顾不得喘口气,只守在皇阿玛榻前,瞧着太医给皇阿玛施针。

他虽是也向往着皇阿玛如今的位子,可到底知道自个儿斤两,也知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占,便只能盼着皇阿玛身子务必康健起来。

旁的不说,好歹先将太子爷处置了去,这般他们其他的兄弟们若真耐不住了要斗,最后登基时倒也占个名正言顺。

且不消片刻,直郡王和三爷便一前一后的来了,叫他们过来的人是皇阿玛身边的人,二人来时也并没有起疑,只以为是皇阿玛的意思。

可这会子进来一瞧,帐内一圈儿站的全是带刀侍卫,太子爷被绑在凳上,皇阿玛也胸前一片血,如今躺着脸色煞白、生死不知。

最后再配着四爷还沾血的脸,不难让人联想到时四爷造反逼宫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醒来 “老四你怎敢!”直郡王先入为主,当即上前一把拽住四爷的领口欲一拳挥上去。

一旁的三爷虽是也心惊胆颤着,可到底不像直郡王那般冲动,这会子察觉出不对来了,赶紧的上前拦住。

“大哥且慢!想来四弟不是那般狼子野心的!”

四爷倒是不慌不忙,对着直郡王的拳头也不躲不避,只又站直了些:“若弟弟真如大哥想的那般,怕是你们只一进门,便也如太子爷这般被牢牢制住了。”

直郡王咬了咬牙瞥了四周一圈儿,到底还是没打下去,缓缓的收回了自个儿的拳头:“老四,皇阿玛到底怎么回事儿,太子爷又是怎的一回事。”

四爷稍稍抚了抚被直郡王攥皱的领口,面上的神色也不多好,怕这会子说话影响太医诊治,便带着直郡王和三爷去一旁叙话。

而后没一点儿偏帮或是私瞒,四爷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尽数告知二人,怕二人不信,这会子还拉着魏公公作证。

“太子爷竟敢刺探、、、、、”饶是这会子听了四爷说一遍,又听魏公公说了一遍,直郡王和三爷仍不敢相信此事因太子爷而起。

可这会子瞧着太子爷狼狈的样子,倒也不得不信,没人敢平白无故的将太子打倒了押过来,说来太子营帐离此地也并不多近,夜半出现在皇阿玛帐外,着实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目的不纯。

而后八爷和诸位大臣也纷纷赶来,四爷没那个心思再挨着个儿的重复了,刚刚除了他和魏公公,还有好些侍卫也在,切让他们一个个跟人解释了去,也省得人再质问他一句了。

倒也是人越来越多了,原心里有点儿小心思的人,这会子也不敢铤而走险,且都无声的等着太医消息,盼着康熙爷醒来。

若是这会子康熙爷不成了,饶是知道太子爷犯了天大的错,如今依着名正言顺这四个字,也不得不眼睁睁的瞧着太子爷登上皇位。

可这般一来,怕是他们这些在场知情的人是一个也甭想好过了,太子爷定是不会留他们这些个知道他罪过的人好好活着。

倒也算是太子命里必有这一劫,也是康熙爷身子还算稳妥,太医施了一通针,且等了约莫一两刻钟的功夫,康熙爷慢慢的醒过来了。

四爷只一对上皇阿玛的视线,心中说不激动是假,这会子忙跪下认罪:“先前皇阿玛身子不爽利,儿臣一时情急,也是为了怕有人趁乱生事,借着您的名头将兄弟们和诸位大臣唤来。”

“儿臣僭越逾矩,还请皇阿玛责罚。”

康熙爷被魏珠扶着稍稍靠着迎枕坐起来,瞧了一圈儿,这才出声儿唤四爷起身:“老四平身吧,你此举并无僭越,事急从权,朕还得嘉奖你。”

四爷忙又拜了一拜:“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只要皇阿玛身子无碍,儿臣便心满意足了。”

康熙爷微微点头,这会子心里对老四的态度着实满意,可现下也不是嘉奖的时候,康熙爷这会子只觉身子着实难受,胸闷难挡,趁着清醒,赶紧将那逆子处置了才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废太子 康熙爷如今说话着实艰难,太医说是气急攻心,可这会子众人瞧着,怕是康熙爷的身子不是一个气急攻心便能解释得了的。

这会子只是跟四爷说了一句话,康熙爷便气喘如牛,嘴唇子都是绛紫色,脸色着实难看,换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吩咐。

“陈延敬,李广地、、、拟旨、、”

康熙爷艰难的吐出两个名字,见二人出列跪在榻前,康熙爷顿了好一会儿,眼中光芒明灭晦暗,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重重合了合眼皮,这才开了口。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五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秽乱,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

“乃其恶愈张,戮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

“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住庐舍,或御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扰民。乃允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难于启齿。”

“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

“、、、、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恶者,伊是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

“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允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书夜戒甚不宁。”

“且允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靴。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壤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

“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自日起着以废黜,归京前暂压不宣,归京后幽于宗人府,其妻妾子女暂居毓庆宫,而后再议。”

满帐内虽是乌压压跪的都是人,可这会子一个个都屏气静听,听康熙爷将太子爷的罪状一条条的罗列。

倒也是这个时候,众人才知康熙爷哪是这二年才开始对太子爷不满的,众人日日只瞧着康熙爷肆意训斥太子,还当是康熙爷年纪大了,好多疑,日日防备着呢。

如今听康熙爷一一说了,这才知并不只是猜忌那般简单的事儿,且就康熙爷说的巡幸陕西、江浙一事便是七八年前了。

暴戾秽乱、恣行乖戾、毫无友爱、潜谋大事、结成党羽,克母不孝、、、、、一个个词儿放在太子爷身上,直一棒子将人置于死地,怕是再无复起之日了。

四爷虽是一直盼着太子爷倒了,可如今眼睁睁的真瞧着太子爷被废黜,心里竟没有设想中的快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不能免俗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皇阿玛已然认定太子爷不孝不仁不敬不忠,便是什么词儿都能给太子爷下定义了。

且就暴戾秽乱一词就有些名不副实,他先前合太子爷还是亲近的,这词儿怕是用在太子爷手下的属人还算合适,可如今再深究这个已然没有了任何用处。

随着康熙爷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太子爷便不是太子爷了,只是胤礽罢了,怕是前头还得加上罪人二字。

四爷跪在地上,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身边儿的直郡王和八爷,瞧见人微微勾起的嘴角,难以自抑的兴奋,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太子爷倒的着实不是时候,怕是以后要大乱了。

拟好圣旨,康熙爷再三过目,这才算是了结了心头一桩大事,猛得放松些个,竟有些头晕眼花,几近晕厥。

康熙爷强撑着精神,忙叫人帐中的大臣各自回去,犹豫了半晌,只留了四爷侍疾,叫直郡王等人明日再来替老四。

废太子已经被人关押起来了,直郡王等人心中虽有不甘,觉得这时候且得留下来在皇阿玛面前表现些个,可到底不敢忤逆皇阿玛的意思,只得不情不愿的回去。

这会子帐内便只有四爷、太医和魏珠几位伺候的人在。

皇阿玛还有一道药汤子未用,这会子四爷既是侍疾,便很自然的将魏珠手中的药碗接了过去,亲自试药,直等着不烫了,便一勺一勺的细细喂了皇阿玛,没有一丝不耐。

一时无话,康熙爷用了药稍稍振作,眼神一直未离开四爷的身影,末了被四爷伺候着漱口用茶,康熙爷这才赶了帐内的闲杂人等,只留了四爷叙话。

“胤禛,你可肖想朕的位子?”

皇阿玛这开门见山的一句,让四爷稍有些怔愣,又是知道这会子皇阿玛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心中紧张,虽是面上不动声色,可背后却是一瞬间便被冷汗浸透了的。

若是他这次答不好,怕是就要跟太子爷一并作伴了,可若是答得好,想来也能比兄弟们多些个机会。

只见四爷笑了笑,坦然的望进皇阿玛的眼中:“皇阿玛恕儿臣失言一回,儿臣以为,儿臣的哥哥们、弟弟们,没有不想登上皇阿玛的位子的,儿臣自也不能免俗。”

“只是这目的各有不同,儿臣不知兄弟们作何想法,只跟皇阿玛说说儿臣想的。”

康熙爷原还因着老四前一句话有些恼怒,可这会子听人说想法时,才暂压了火气,静听老四的理由。

“儿臣自幼受皇额娘耳目熏陶,最知皇阿玛为大清之艰苦辛劳、殚精竭虑,自小便也没什么宏图伟志,只想着给皇阿玛分忧罢了。”

“渐渐的儿子成年长大,这才知儿时立志便是放置今日也是艰难,帮皇阿玛分忧,着实大话了,皇阿玛给儿臣交代的差事,儿臣只盼着不给皇阿玛添乱就很好了。”

“且就今儿皇阿玛身子微恙,儿臣便慌了神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儿臣还有很多要跟皇阿玛学的,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且都盼着皇阿玛身子快些康健了教儿臣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很好 “皇阿玛问儿臣想不想,是想,也是妄想、空想,要儿子说,且脚踏实地,安安心心的当四贝勒就很好。”

只四爷这一肺腑之言,顿时让康熙爷龙心大悦,对老四甚是满意,他虽是身子不适着,倒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老四的真话假话。

老四自幼赤忱,虽是偶尔有些个性情急躁、直言不讳,可到底是个好的,便是如今也将是而立的年纪了,还依旧如此。

康熙爷心中满意着,可面上依旧不显,又问:“那你瞧你的兄弟们如何,可有能担大业的?”

只一说这个,四爷原还是坐着的,这会子立即跪在康熙爷的脚踏上,面上露出些惶恐之色。

“儿臣不敢妄言。”

“今日无君臣,胤禛但说无妨。”康熙爷摆摆手让四爷起身,倒也不是试探的意思,是真想从老四的嘴里听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将保成自幼立为太子,细细带在身边儿教导,保成是他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可这让他费尽心血的孩子竟如此不堪,着实让他心痛愤慨。

反倒是这会子看下头旁的阿哥,却一个赛一个的好,着实让他心中费解又稍显愧疚,这会子听听老四的话,想来也能多了解些个。

四爷听了康熙爷的话,这才起身又坐回原位,虽是经了皇阿玛的许了,可这会子仍不能大实话的将什么事儿都讲出来,四爷稍稍思索一阵子,便讲了兄弟们的好,也是不愿得罪人。

“大哥最年长,又频频立下战功,着实是兄弟们的楷模,三哥好读书,江南文人里的名声极不错,老五、、、、、”

“兄弟们各有各的好,可说起来,也是没有一个能像是皇阿玛这般文武双全的,若是兄弟们齐心,拧成了一股劲儿像是一个人似的办差做事,那大清定会越发的强悍强势,永保昌盛。”

说到这儿了,康熙爷倒也是难得在人前感慨:“若是你兄弟们都如你这般想,朕也不必如此费心了,胤禛,你很好。”

这称赞着实高了些,四爷不敢应下:“儿臣惶恐,皇阿玛谬赞了,儿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若这会子换做大哥或三哥,定是比儿臣看得还透彻些。”

“说来儿臣着实有些不善言辞,平日里心里跟兄弟们好,可总不会说的,如今也只有十三弟愿意同儿臣多玩笑些,看着八弟九弟十弟和十四弟感情好,儿臣也是真真羡慕。”

惶恐归惶恐,四爷该趁机做些个手脚还是要做的,这会子玩笑似的将八爷党捅了出来,许是这会子皇阿玛心神放松不会多想,可以后若是真斗起来了,这可就是犯了皇阿玛的忌讳了。

到底还是精神不济,康熙爷只又说了一会子话便有些昏昏欲睡,四爷也极有眼色,这会子住了口,忙唤了外头的魏公公进来,他们二人一并伺候着康熙爷洗漱更衣安置。

康熙爷睡下了四爷倒也不能歇,侍疾呢,自然要寸步不离的伺候。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事事躬亲 四爷便让苏培盛将他帐中的铺盖拿来,在皇阿玛的脚踏边席地而卧、和衣而眠,以便夜里随时伺候。

这一晚四爷着实没怎得睡好,伴君如伴虎,虽是这君也是父,可仍然不能大意,再加之夜里康熙爷起夜几次,还要了几回茶,四爷几乎是刚躺下有了困意便要起身伺候了。

到了后半夜,康熙爷瞧着四爷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袍倒也是于心不忍,劝四爷回去歇着,四爷执意不肯,康熙爷便叫人给四爷搬了张软榻来,也算是能躺得舒服些了。

第二日直郡王和一众阿哥爷们都来给康熙爷请安了,正见四爷伺候皇阿玛用粥,直郡王便想抢了四爷的差事。

可谁知话还没说呢,三爷竟是直接上前了,手指扣上了四爷手里的碗沿儿,关切了一句:“四弟赶紧的回去歇着吧,昨儿只你一人伺候着皇阿玛,三哥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虽是被三爷抢了先,可下头的阿哥们也不得不顺着三爷的话往下说,比之三爷,四爷着实在皇阿玛跟前儿待得太久了,是该回去歇息着,让其他兄弟们露露脸儿了。

康熙爷这会子也开了口,劝人回去歇着,倒也明白这会子下头阿哥们的意思,且让老四赶紧的回去,也是护着他,省得背后叫他们兄弟挤兑着。

四爷告退,手上的活儿自然交给了三爷,三爷心中激荡,以前倒也不是没在皇阿玛跟前儿侍疾过,可这不是兄弟们人多嘛,难得轮着他一回。

这会子心里一时着急着,舀了一勺子粥就往皇阿玛嘴边儿凑,康熙爷倒也没多想,只微微张了嘴让老三往他嘴里送粥。

可这粥只一入口,康熙爷便吐了出来,一脸的怒容直以胳膊打翻了三爷手中的粥碗。

“混账东西!你要烫伤朕吗!”

三爷脸色一白,当即腿软的跪下求饶,哪儿想到自个儿这才刚以伺候便出了岔子。

刚刚从四爷手中接过碗的时候里头可都吃了一半儿了,他扣着碗沿儿和碗底儿又没觉得烫,哪成想竟烫着了皇阿玛,真真是罪该万死!。

“求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知错了。”

康熙爷看着跪在下头的三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四从昨儿便伺候他用药用膳,事事躬亲、悉心照料,每每用药用膳前也是老四亲自来试,比魏珠伺候的都体贴。

夜里便是没歇好,伺候他晨起时也依旧没有出任何岔子,这粥汤也都已经吃了一半儿,每每他入口时都是正好。

原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会子老三只以上手便烫了他,便是这般毛手毛脚还敢上赶着凑上来,且还不够他恼的。

康熙爷忽得想起老三在敏妃丧未百日剃发一事,心中又是一恼,上一次已然将老三降为贝勒了,如今竟还是遇事马虎不知反省,着实不堪重用。

这会子也是气得不知该怎得处置三爷了,康熙爷胸口又开始隐隐绞痛,只赶紧的叫三爷滚出去,只一看着下头的人便来气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做梦 三爷惊惧交加,昨儿处置废太子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会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着出去的,直让余下阿哥们好一番嘲笑,着实是个不成的。

这会子倒是有直郡王的用武之地了,只见直郡王赶紧的叫人来清理的地面,亲自给皇阿玛换了身上被粥饭污了的锦被,而后叫人又盛乐一碗粥来,细细的搅着,不热了才给皇阿玛喂去。

康熙爷被气了一遭儿,这会子哪儿还有什么胃口用膳,一会子又该用药了,便只吃了直郡王喂来的一勺便不用了。

用药时直郡王本也想这般细细的喂皇阿玛的,可奈何皇阿玛着实不给面子,倒也是还含着气儿呢,这会子直自个儿捧了碗一饮而尽了。

直郡王面上不变,心里倒是将三爷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若不是三爷没本事还强出头,倒也不至于连带着他也受皇阿玛的气。

这主帐里的事儿四爷是不知了,回了之后也没叫苏培盛传膳,只自个儿随意用了些个昨儿摆在桌上的点心,灌了两口隔夜茶,便躺在榻上补眠。

四爷这般随意着可是让苏培盛心疼坏了,他主子爷哪儿用过隔夜的东西啊,这般能对身子好就怪了。

可这会子主子爷实在是累极,也不能将人再叫起来好好用膳,便只得细细吩咐下头的人,叫人将午膳备丰富些个,好好的补一补。

四爷这会子已然睡熟,身上的衣袍和鞋靴都顾不得脱,也是苏培盛带着下头的小太监轻手轻脚的伺候着,这才叫人舒服的睡着。

倒也没补眠多久,四爷只睡了不足两个时辰便醒了,醒了之后心情竟难得的不错,这会子叫苏培盛伺候更衣的时候面上还都挂着笑呢,也不见丝毫疲惫。

苏培盛边给四爷整理的衣摆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子爷可是遇着什么好事儿了?难得见您这般高兴的。”

四爷也不瞒着苏培盛,这会子自个儿将小格格先前给他绣的那胖头鹅荷包再腰间挂好,语气难得轻快。

“爷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们年主子给爷生了个小格格,那小格格长得跟你年主子一般好看,爷只听着那小格格一声声的叫阿玛,爷便笑醒了。”

苏培盛心里诧异着,心想着主子爷只是梦见年主子生了个格格便这般欢喜了,若是生了个阿哥,岂不是更将人宠上了天?

苏培盛面上没露出什么,也跟着笑:“主子爷这梦倒是好兆头,奴才听人说过,说是梦都是反着的,您梦见年主子给您添了个小格格,怕是到时候是添了个小阿哥呢。”

四爷面上笑容不减,甭管是格格还是阿哥,但凡是他和甜恬的,他都喜欢着,只是若生了个阿哥,怕是甜恬要失望了。

先前年甜恬便总念叨着想着头一胎想要个格格,说是头一回当额娘,只觉得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便有了孩子呢,什么都还不懂。

若是生了个格格,都是姑娘家家的,也知道该怎得跟女儿相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混账东西 若是生个阿哥,她可不知该怎得带了,是宠着还是严苛着?还得他这个当阿玛的来拿主意。

“都好都好,爷都喜欢。”四爷笑了一句,这会子忽得想起来问:“陈福可来信了,吴太医近来可去给你们年主子请过平安脉?怎得说?”

“昨儿便来信了,只是您伺候着万岁爷不方便瞧,奴才也不好给您递话,便先收了起来。”苏培盛说着,赶紧的将府里的信交给主子爷。

这平日里除去后院儿里的三位主子给四爷时常去信外,陈福也时常给主子爷去信禀报府里的情况,额勒登则是说外头的消息,这般书信往来,四爷倒也是忙碌。

这会子边用膳边打开了信,四爷只一瞧头两页,面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直将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引得一桌儿碗碟轻震。

“混账东西!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四爷怒了一句,直让屋里伺候的跪了一片,这会子倒也没什么心思用膳了,且气都气饱了,直吩咐苏培盛回府一趟,该关的关该罚的罚,等他过几日回去了,这才慢慢跟后院儿的人算账!

苏培盛一头雾水,也不知信里写了什么,只听得四爷吩咐,说是让人把李氏拘起来,而后将福晋罚了,还得知会了衙门的去抓一个叫刘道士的。

苏培盛不敢多问,只赶紧的叫人备马,细细的吩咐的下头的人伺候好四爷,这才着急回去。

苏培盛一路没敢停,直骑马骑了一天一夜还多,这才到了府上,一身骨头差点儿没被颠散架儿了,腿内侧的皮肉早已磨烂,这会子都没什么感觉了。

陈福接了消息,这会子便在角门儿候着苏培盛呢,赶紧的将这一段的事儿给苏培盛说了。

原是年甜恬和兆佳氏发觉了有人算计之后,本事计划着再出门一趟的,可兆佳氏这一段时日不小心摔了一跤,虽是腹中的孩子没大碍,可十三爷发了话,不许兆佳氏出门儿了,二人的计划便也只能暂且搁置。

兆佳氏不约着她出门儿,年甜恬也懒得自个儿出去,这般日日闲着,年甜恬没觉得有什么,可李氏眼瞧着年甜恬要慢慢变大的肚子,着实心急的厉害。

而后又想方设法的叫人给年家的太太旁敲侧击了些个,陈氏哪儿信这个,她自个儿生了四个儿子一个格格,不是也没用什么符水不符水的。

眼瞧着这路一条一条的都走不通,李氏真真是没法子了,只得又给那刘道士掏了重金,让人等着机会登门。

隔日,李氏想好了法子,便带着人去正院和乌拉那拉氏商议了,说是自个儿自主子爷出门后,便日日不得安眠。

夜夜都噩梦连连不得安宁,着太医和郎中都瞧了也不见好,便想着跟福晋商量,请道士来做法驱邪。

又说自个儿怀二阿哥的时候,也是这般过,细细一说当年,李氏便顺势将刘道士此人给说了出来,说刘道士的神通,想请福晋将刘道士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大凶之兆 李氏没了四爷时常点提护佑,到底还是不敌乌拉那拉氏。

这这阵子李氏的自以为将事儿做得隐蔽,能瞒着日日闭门不出的年甜恬,可哪儿逃得过乌拉那拉氏的眼线。

且从李氏刚开始动作起,乌拉那拉氏便得知了,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能利用这次机会将李氏和年氏的孩子一并弄没了,她真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的。

李氏前脚儿刚派人去京郊的道观寻了那刘道士,乌拉那拉氏便紧追其后,也登了那刘道士的门儿。

这刘道士一贯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以李氏手头那点儿来说,能给了一百两的银子已经是极限了。

可乌拉那拉氏是谁,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李氏头一次给了五十两,乌拉那拉氏便给那刘道士一百两,李氏后来又给了刘道士一百两,乌拉那拉氏便给了人二百两。

李氏还以为自个儿已经用大笔银子收买了那刘道士呢,孰不知刘道士早就听令于乌拉那拉氏了,现在做的所有的事儿,不过是依着乌拉那拉氏的吩咐糊弄着李氏罢了。

李氏只说了自个儿想请了道士来做法,乌拉那拉氏当场便想答应了,可到底一开始还是得装得为难些,后来李氏佯装出身子不好的样子,乌拉那拉氏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刘道士来做法倒也不必准备什么,府里几乎没什么动静,年甜恬成日子窝在自个儿院子里也不知旁的阴谋诡计。

直到刘道士都登门了,年甜恬这才收到消息,倒也没上赶着往上凑,也是知道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呢,十有八九这刘道士便是冲着她来的。

年甜恬自也不惧,该吃吃该喝喝,左右身边儿有戚嬷嬷和陈福护着呢,不怕人作妖来强的,便只让紫檀打探着去,随时来禀了消息便是了。

刘道士作法当日,除了年甜恬,后院儿众人都去瞧了的,那道士作法倒是像模像样的,又是摇幡子又是舞剑喷火,仙风道骨的倒是没瞧出来多少,不过可比大街上那杂耍的好看多了。

紫檀躲在一边儿瞧着,差点儿没给人叫好撂铜板子,幸而忍住了,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那刘道士脸色忽得一变,便开始说正事儿了。

“贫道观其卦象,敢问福晋,这府里靠西边,是不是还有一有孕的主子,院门里似有棵极旺盛的树?”

乌拉那拉氏佯装惊讶,“正是正是,那西边儿的院子是府上年侧福晋的住处,她如今也是有孕了的,只是没有李侧福晋月份大些。”

刘道士一脸的恍然,手抚花白的山羊胡不住的点头:“怪不得,贫道刚刚作法之时,见西边忽得红光大盛,像是有大凶之兆。”

“平日里有龙子坐镇,这祟物不敢出头,如今府上再无压制,便越发猖獗,以致危及李侧福晋腹中的格格。”

刘道士只一说这话,还没等着福晋给人递梯子呢,旁边儿的李氏便忽得扶着肚子站了起来,一脸的慌乱。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驱逐祟物 “格格?刘仙人您说我腹中是个格格!”

那刘道士点头:“自然是个格格,若是个阿哥,您便有阳气日日护体,便也不会这般噩梦连连,寝食难安了,幸而您先前有过一位阿哥,还能稍稍跟西边那祟物稍作抵抗。”

李氏对刘道士的话深信不疑,只一听自个儿又怀了个格格,一时间方寸大乱,明明那噩梦连连寝食难安的是自个儿编的,这会子也顾不上想了,就想赶紧的求刘道士给道符,赶紧的将她肚里的格格变成阿哥才好。

可这事儿到底不好明着说,李氏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先让刘道士将西院儿的祸害除了去,这才能私下里叫人求个符。

乌拉那拉氏悄悄觑着李氏的神色,心中不免笑李氏是个蠢的,只那刘道士简简单单经不起推敲的一句话便让人中了计了。

如此,这计划也算是成了一半儿了。

乌拉那拉氏心急处置年氏,赶紧的又给那刘道士递了话,问如何处置那祟物,别影响了年侧福晋腹中的孩子,且装得一脸的关切,若是叫外人瞧见了,怕是还真以为乌拉那拉氏是个体贴的。

乌拉那拉氏早有话让人交代给刘道士了的,刘道士这会子便依着计划说。

“这祟物最易缠着未成形的未出世的孩子了,如今瞧着已然不妙,怕是再这般下去,那祟物便要占了年侧福晋腹中孩子的躯壳降世了。”

“到时候可不是只贝勒府遭难的事儿了,连带着京城、连带着整个大清都得遭了殃,趁着如今祟物入体时正是虚弱,贫道便是自个儿送了命,也得将那祟物赶尽杀绝。”

“只是此地里那祟物甚远,贫道到底还是得亲眼瞧一瞧那祟物才好,越是离得近,贫道便也能将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刘道士说得骇人,便是下头的格格们也变了脸色,尤其是钮祜禄氏,原就觉得那年氏有鬼,如今瞧着果然不假,乌拉那拉氏还未发话,钮祜禄氏便开了腔。

“还请刘道长一定要将那祟物驱逐了去!实不相瞒,李姐姐是这段时日才觉得身子不适,可我先前怀三阿哥时便有这感觉了,只是一直不敢言说,如今您来了一瞧,果然我直觉不假!”

乌拉那拉氏一听,面上也浮现些个着急:“钮祜禄妹妹怎得不早说!怪不得你那日平白无故的摔了跤便发动了,想来便是那祟物作乱了!”

说起这个,李氏也是不甘示弱,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将年甜恬的西院儿定了性儿了,即刻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年甜恬院子去。

紫檀一看势头不妙,赶紧的抄了小路回去告知了戚嬷嬷和陈公公,这二人顿时恼怒,心道福晋真真是胆子大破天了,竟敢带男子进了后院儿!

在前院儿闹一闹不就是了,还带着那劳什子道士来后院儿,便是道士又如何,且不说旁的,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定是要坏了年侧福晋的名声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不请自来 戚嬷嬷好生安顿了年甜恬,叫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出来。

陈福则是赶紧的叫人让额勒登带着侍卫来,将年主子的小院儿严严实实的围住,今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外人踏足年主子院子一步!

额勒登和福晋一行人几乎是同时赶到的,额勒登便是见着了福晋迎面走来也不上前行礼,只赶紧的带着人将年主子的院子牢牢围住,且什么都安排妥当了,这才稍稍朝福晋打千儿。

“奴才给福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乌拉那拉氏见人侍卫私闯后院儿,当即不悦:“大胆奴才!竟敢私闯后院!如今主子爷将你留下任由府上差遣,你倒是自个儿有自个儿的主意!”

额勒登面上不变,他不是一般的奴才,是四爷的哈哈珠子,只听四爷一人的吩咐,四爷临行前让他任由年主子差遣,福晋还管不到他头上来。

“奴才只是听令于主子爷的吩咐罢了,主子爷叫奴才护着年主子,不许外人靠近一步,还请福晋行个方便。”

说罢,陈公公不等福晋开口,这会子上前反问了一句:“倒也不知福晋有何要事,竟如此兴师动众,主子爷临行前吩咐了,不叫后院儿的随意的递帖子请外人来呢,敢为这位道长是?”

乌拉那拉氏压着火气,她既来了,自然得有名正言顺的名头,可不能只逞了一时之快,到时候四爷回来定是要跟她算账的。

“为府里两位侧福晋腹中的孩子请来的,便也不是什么随意了,如今府中有祟物作乱,意欲威胁年侧福晋腹中的孩子,尔等还不速速让开,免得你们年主子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陈公公笑笑,瞧了眼乌拉那拉氏,有瞧了眼李氏,倒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

“奴才竟不知什么时候咱们贝勒府也能有祟物了,建府之时,这府中一树一石一亭一阁都是主子爷特特请了钦天监的大人们瞧过的。”

“难不成这刘道长的本事比钦天监的大人们还厉害不成?至于这祟物到底是人为还是不请自来,怕是还说不准呢。”

陈公公寸步不让,一句人为说的便是福晋和李氏,一句不请自来依旧说的是她们二人,且把乌拉那拉氏恼得,这会子就恨不得叫人将陈福处置了去。

且这般僵持了许久,到底还是戚嬷嬷出了面,将人打发了去。

这刘道士没走,便住在里四贝勒府不远的酒楼里,中间李氏偷偷叫人问刘道士要了一道给孩子转性儿的符,心里耐不住着急,竟连夜便喝了。

那符不再是刘道士手里没有作用的符了,而是依着乌拉那拉氏的吩咐,浸泡过堕胎药的符,李氏二更时用的符水,只还没到三更呢便发作了。

那药下得狠了,李氏从感觉疼到让人叫郎中来,中间只两刻钟的功夫,李氏身子下的褥子就已经全被血浸透了。

李氏如今也是感觉不到疼了,自个儿都没了什么意识,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和脉象也几乎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自食恶果 那郎中一瞧李氏这无力回天的样子真真是吓得不轻,赶紧的让下头的人拿着帖子去请太医来,他到底医术不精,且能再多让李侧福晋撑一个时辰都是勉强。

李氏这头一发作,乌拉那拉氏倒也没让人扣着帖子不给请太医,装做着急的样子赶紧的让人去请。

这般折腾了一夜,李氏到底是保住的性命,也生下了一个已经成了型儿的小阿哥,只是小阿哥太小了,那药又厉害,这会子下头的人用白布包着小阿哥都没敢让李氏瞧。

且不知那小阿哥没了几个时辰了,浑身青紫,还像是受了苦似的,面容可怖的厉害,秋兰只瞧了一眼便差点儿吓晕过去,只颤着声儿,赶紧的叫人将那刘道士抓了去。

若不是因着刘道士的那道符,如不至于如今差点儿一尸两命的局面。

可府里的人到那酒楼一瞧,哪儿还有刘道士影子,再一问店家,那刘道士还不到二更便带着包袱走了。

府里乱着,这种事儿也不好报官,到底还是得让四爷拿主意,陈福给四爷去的信便也是写的这般了。

苏培盛细细听听了一阵儿也是头大,怪不得主子爷发这么大的火儿呢,这事儿且都不必查,便知道定是李侧福晋算计不成反倒是害了自个儿。

想来里头应该也有福晋的手笔,只是如今刘道士没了踪迹,倒也没什么证据说是福晋从中作梗了,如今便只能先治人个听信谣言、随意将不知底细的人请来的罪了。

可便是罚了,也不能重罚了福晋,因着这刘道士是李侧福晋推荐的,又是李侧福晋极力要请来的,事儿都让李氏做尽了,着实于福晋无关。

苏培盛叹了口气,只觉得刘道士如今失踪两天,怕是也找不回来了,倒是让福晋躲过了一劫,让李氏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培盛这会子先去瞧了年主子,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没有年主子重要呢。

请苏培盛进来的时候年甜恬正用着下午茶呢,今儿天儿暖和她便叫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小点心,见苏培盛风尘仆仆的样子,也不叫人行礼了,赶紧的先请人用了盏茶。

“苏公公怎得回来了?可是主子爷有事儿吩咐?主子爷进来身子如何?”

苏培盛接了茶也没敢坐下,只赶紧恭恭敬敬的回了话:“主子爷关切着您呢,让奴才来瞧瞧您,也是处置一下府上的事儿。”

“主子爷近来身子都好,也不怎得忙,还日日念着您好不好呢,只见您信不见您人,主子爷是怎得都放心不下的,如今奴才见着您了,回去给主子爷一说,主子爷也算是放心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又让苏培盛坐下歇了好一会儿才叫人去办差,还让小德子给他师傅捏了捏腿。

虽是苏公公已经在极力的掩饰着了,可仔细瞧着,仍能看出人微微颤抖的腿,且不知因着府里的事儿赶路赶的多急呢,也是承了四爷的令,真真是辛苦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令人作呕 因着年甜恬的好心,苏培盛这才算是能稍稍缓了会儿劲儿,这一路的骑马着实让他累坏了,连路上用干粮都是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干饼子往嘴里塞的。

他跟着主子爷伺候久了,又是前院儿奴才的总管,每日虽不是锦衣玉食,可要真论起来,也是不比后院儿格格们的待遇差。

日日下头的人孝敬着,有人给捏腿有人给按脚,吃食上也是不差,着实将他养得细皮嫩肉的,可是好久都没这般遭罪过了。

在年主子这儿用了盏蜜茶,直让他暖和得想哭,身子都舒服了不少,这会子从年主子的院子里出来办差身子都有劲儿了。

苏培盛先移步去了福晋的正院,他先前在入府前,已经叫人去报官缉拿刘道士了,在刘道士没抓住前,福晋罪轻,也好处置,只依着主子爷的意思轻轻罚了而后禁足了便是。

乌拉那拉氏经了这般处置竟没多言,只安心受罚,面上露着些愧疚:“且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没管好府上,妾身甘愿受罚。”

“就是不知如今主子爷如何了,还请苏公公透露些个,妾身真真不希望主子爷因着这事儿发火儿伤心的。”

苏培盛稀奇着,心里倒也是发笑,笑福晋真真是用力过猛了,福晋自嫁给主子爷时便不是这般委委屈屈温温柔柔的样子。

若是一开始就装倒也罢了,可这都过了十多年了才想起来装模作样,着实晚了些,直让人看着假惺惺的厉害,怪不得主子爷不爱见福晋呢,着实让人有些作呕。

苏培盛面儿上不显,也好声好气儿的回了乌拉那拉氏:“回福晋的话,主子爷一切都好,叫府里不必操心着。”

“奴才过来也只是替主子爷瞧瞧府上,替主子爷传话罢了,如今那歹人还未捉住,等主子爷过一段时日回了,再处置此事。”

苏培盛只含糊的回了,也没说四爷不日便归,如今万岁爷的身子不妥的消息还都瞒着,他便不好多说让人也多想了。

乌拉那拉氏应下,这会子叫身边儿的齐嬷嬷好生将苏培盛送了出去,苏培盛临走时下意识的瞧了一眼福晋身边儿伺候的小丫鬟。

果然,这才将将一年罢了,福晋身边儿的大丫鬟又全折了的,这会子全换了新的面孔,又得叫人好生盯着些了。

苏培盛暗暗想着,这会子去了李氏的院子。

李氏这儿的氛围和年主子那儿可是截然相反的,年主子那儿且安逸着,恨不得整个院子里的都一块儿用下午茶,在院子里晒暖儿。

李氏这儿虽也得阳,可因着主子身子不成,这会子人人自危,没一张笑脸儿的,苏培盛一进来,只觉得好像风都比年主子的院子里冷了不少,吸一口气满鼻子苦药味儿。

“给苏公公请安。”

迎人的是秋兰,前儿李氏不成,整个院子里的人也都连累被福晋罚了板子,这会儿还都没恢复呢便得在主子跟前儿伺候了,瞧着秋兰一瘸一拐的也是可怜。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有损寿数 苏培盛怕贸然进去搅了李主子养身子,便先问了秋兰一句:“如今你们主子的身子如何了?太医怎得说。”

只一提这个,秋兰便有些忍不住泪,不敢瞒着苏公公,更是不敢瞒着主子爷,这会子压低了声儿,只能实话实说。

“太医说,主子被人下了最厉害的堕胎药,腹中的小阿哥不仅没保住,反而在主子的腹中憋的久了,对主子的身子又是损伤。”

“怕是、怕是以后都不能再有孕了,如今主子身子虚着,一天里,只有一两个时辰是醒着的,动也不能动,只能喝药汤子,只才这几日的功夫,主子瘦得便皮包骨头了。”

“若要想将身子养的康健,这般养两三年怕是才能好,只是到底身子受损,便是以后看着一切如常了,也已经损了寿数了。”

苏培盛心头一惊,刚刚陈福给他说时也没说得太详细,怕也是只顾着伺候年主子了,李主子这儿压根儿就没怎得关心,便也没跟他讲的那般厉害。

如今只一听秋兰的话,着实让人叹息,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怜的,且都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是恶有恶报了。

若不是李氏执意要请了那刘道士害人,自个儿又是个蠢的什么都信,又怎得会落到如此地步。

说起来,这府上除了福晋心狠手辣些,旁的虽是也又不少心眼儿和手段,倒也没不是阴狠致人于死地的那种。

尤其是年主子,但凡旁人不对她下手,她定是一点儿不还的,又是心好,便是下头的孩子们不知自个儿所出,也是真心相待。

李氏若是没这么多心眼子,倒也能安安稳稳的将小阿哥生下了,主子爷虽是面上不待见着,可府里的孩子他哪个不放在心上,便是福晋想动手也是不成的。

怪就怪李氏自个儿,自个儿动了歪心思,偏还没本事被人利用,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瞧着自个儿的下场,倒也不知李氏有没有后悔自个儿当初所为。

“苏公公可万万不能在我们主子面前提及此事,主子还不知自个儿身子如何了,只日日想着小阿哥没了的事儿瞧着都要不成了,若是再知自个儿身子这般了,只怕主子是真真不想活了。”

秋兰含着泪求了苏培盛一句,苏培盛自然点头应下。

主子爷派他回来是来安稳府上的,而不是添乱的,已经没了小阿哥了,苏培盛自然希望李氏好好活着,至少是在主子爷回来前都好好活着。

苏培盛进去的时候李氏还未醒,苏培盛没作声,只是替主子爷瞧了一眼,看着人微微凹陷下去的苍白脸颊,在心里又是一阵唏嘘。

倒也没久留,苏培盛细细瞧了一眼便出来了,对秋兰吩咐了主子爷的话,又让人好好伺候着,且莫吝啬着药材。

直吩咐了一通,苏培盛这才回去歇着,好生叫人伺候着沐浴歇息,明日一早,他还得去一趟衙门,问问那刘道士的事儿。

那刘道士怕是招摇撞骗依旧,为何无人告发,还能在京郊建了道观,着实可疑着,怕不是后头还有什么大人物撑着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即将动身 不过四爷原也没多希冀于衙门能把人抓回来,越是这种衙门里越是盘根错节的,比后宫里还复杂着,京里黄带子红带子,爵儿高的爵儿低的,衙门是一个都不得罪呢。

如今让苏培盛将刘道士的事儿告诉衙门,不过是警告那背后的人一声儿,让衙门的将那道观给推了去,那刘道士怕是狡兔三窟,虽是说不准能不能抓到,可如今能少一窟算一窟。

若想将刘道士抓住了,到底还得让额勒登去查,苏培盛回府便叫人去寻额勒登了,可如今额勒登也是机灵,事发的当晚额勒登便觉得不对去查了。

如今倒也有了些眉目,听达春说额勒登如今正带人紧咬着那刘道士踪迹呢,想来不日便也能有了好消息。

苏培盛到底还是再临睡前将府里的各事都听了一遍,如今心中有数,又给四爷写了信让人送去,这一觉才算是安稳了。

只隔了两日,四爷的信便回来了,因着如今康熙爷的身子还是略有不好,再加之十八阿哥的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不如,此次巡幸便先草草结束,不日便回,就不消得苏培盛来回跑了,只顾着府里便是。

虽是康熙爷的消息不好外传,可十八阿哥的事儿倒没什么,四爷也没让苏培盛瞒着,怕小格格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呢,信里还特特的嘱咐苏培盛知会年甜恬一声儿。

叫人在府上安安心心的,他至多半个月便回。

苏培盛不敢耽搁,这会子只一收了信便往年主子的院子去。

年甜恬又在院子里晒暖儿呢,生怕自个儿孕期缺钙了,每每下午都让人搬了贵妃榻到院子里,她躺着晒一个时辰,还怕把脸晒黑了,特特搭了个帕子遮一遮。

苏培盛进去一瞧年主子这样,还吓了一跳,一般人没了才这么盖着脸的,幸而年主子面上的帕子不是白的,不然也忒不吉利了。

“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万福。”

听见苏培盛的声了,年甜恬忙起身撑着胳膊坐起来,笑着请了人坐下回话:“不知苏公公前来所为何事?可是那刘道士抓住了?”

苏培盛没敢坐实了,这会子也笑着,恭恭敬敬的回话:“回主子话,那刘道士暂且还没有消息,想来也快了的。”

“奴才来是主子爷刚刚来信了,先前阿哥们玩闹赛马的时候,最小的十八阿哥不小心跌下了马,如今身子不多好,万岁爷便想着带着人回京。”

“若是快了,约莫四五日便启程了,若是慢了,也至多再等半个月便动身了,主子爷嘱咐您安心养着身子,切莫忧思过度了。”

“府里先前乱着,怕是您也没怎的出来走走逛逛,如今主子爷已经该罚的罚该处置的处置了,外头也没什么人和事儿了,您大可放心的四处逛逛,奴才伺候您左右。”

年甜恬一听四爷要回来了,面上也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不过到底是因着十八阿哥身子不好回来的,面上太高兴了倒也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吃里扒外 “真真是让主子爷费心了,说来我近日虽是一直闷在院子里,可也没觉得难受,一会儿我去花园儿里转转便是了,不劳烦苏公公伺候着。”

“您忙着府里府外的事儿呢,我只是走走哪能劳烦您伺候的,您且忙着吧,若是那刘道士有消息了您知会一声儿。”

“先前那刘道士又是说我这儿是大凶之兆,又是说我着腹中的孩子是邪物祟物,也得亏我心大什么都不信,若是信了,只怕我也跟李姐姐一般了,刘道士这般歪门邪道的着实不能放过了。”

苏培盛频频点头:“可不是嘛,先前主子爷接了陈公公的信后,也是惊怒交加的,心里直惦记着您呢,就怕您也是那糊涂的,便赶紧的让奴才回来盯着些了。”

苏培盛说话一向是一碗水端平,最是滴水不露的了,以往李氏被罚的时候也没见苏培盛言语什么。

如今李氏是彻底不成了,便也大可随意用了糊涂一词来附和着年主子,一点儿不怕人将这话外传了。

年甜恬笑着心里门儿清,又说了几句,到底还是没让苏公公跟着伺候。

四爷到底有没有让苏培盛伺候暂且不论,就说她如今侧福晋的位份,叫苏培盛鞍前马后的还是不够,人能想着多照顾些个已经不错了,且不能托大了去。

倒也是想着趁着这段时日将琥珀给除了去呢,她日日不出院子,便也不能给人害她的机会。

琥珀眼瞧着如今巴结着李氏那头儿已然没了什么用处了,竟又开始转投了正院,日日趁着拿送东西的功夫去见乌拉那拉氏的丫鬟。

倒也不知道是送什么消息呢,年甜恬更是想不通自个儿亏欠了琥珀什么,让琥珀背叛她至此,着实是个吃里扒外不知满足的东西。

待苏公公一走,年甜恬便回屋更衣,还特特点了琥珀在一边儿伺候着梳头,这会子似是随意的跟珍珠说话。

“一会儿咱们去哪儿溜达溜达?梅园如今是没什么好看的了,如今天儿暖和,要不去花园儿那小湖边儿坐坐去,坐亭子里看看水看看花吃吃点心,想来也是不错。”

年甜恬一说这个,珍珠便立刻明白了,主子的院子有些靠西边儿,虽是离花园儿不算远的,可旁边儿却临着正院和李氏的院子。

这琥珀不是惯把主子的行踪告人吗,那主子便自个儿送到福晋送到李氏跟前儿去,看看那些个人到底玩什么把戏。

如今正好府里出事儿惹主子爷不喜,主子爷也该回了,若是主子真这时候出事儿了,怕是主子爷便不只是恼怒那般简单了,某些人定能狠狠的栽了跟头。

只是这般难免有风险,珍珠念着主子的身子的,虽明白主子的用意,还是忍不住关切一句。

“如今还差几天不到四月里呢,虽说瞧着是暖的,可临着水边儿怕还是有些凉,主子要不就在花园逛逛好了。”

年甜恬摆摆手并没在意,只抚了抚自个儿微微显怀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最后的机会 如今已经有四个半月,孩子已然安稳,又没有长得太大让她行动不便,若此时不设计一番,过一阵的便也没什么机会了。

琥珀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不是府里一般的奴才,倒也不能说赶了人走就赶了人走,只能一下儿将人摁死了去。

留着琥珀这祸害,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事儿了,万一等着她生产那日趁机作乱,可真真是防不胜防,既是不留人了,那便让人发挥发挥余热,看看能不能捞条大鱼。

“没事儿,多穿件儿衣裳便是了,你们都跟着呢,还能让我冻着了不成?”年甜恬笑着拍了拍珍珠的手背叫人安心。

这会子点了珍珠和翡翠跟着,小德子和陈公公自也不能落下,二等的小丫头也带了俩,达春和另一个侍卫也得远远跟着,这般人可是不少了。

如此便也能顺势将戚嬷嬷、紫檀和琥珀留下看家,倒也是看着琥珀呢,戚嬷嬷和紫檀早已心领神会,这会子且都不消年甜恬多加暗示,便开始默默留意琥珀的动作了。

年甜恬准备妥当,这会子便带着人一步三晃的往花园处走了,倒也知道琥珀虽是回送信儿,可福晋的人不一定会动。

且得耐心的等着,一日不成便两日,两日不成便三日,若是等她腹中的孩子都满五月了还不见人动作,年甜恬便也不等了。

随意给琥珀饭菜里下点儿什么,或是拉肚子的,或是让人上火咳嗽的,只要人一有不妥了,她便也能借着琥珀有病的由头将人送出去,之后琥珀愿意去哪儿便去哪儿,她也不管了。

只是这般做了,到底让下头不知情的奴才有些心寒,想着主子陪嫁来的奴才都这般待遇呢,他们更是不必多说了,怕是以后更能生了异心。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只盼着琥珀有用些,最好把主子爷快回来的消息也一并给乌拉那拉氏说了。

主子爷一回来,护她护得更是紧,那乌拉那拉氏也定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了。

年甜恬这般一路想一路走,才刚走了半程,紫檀就追上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小食盒,气喘吁吁的,眼睛里倒是含着微微兴奋的笑意。

“主子,这是您爱吃的果子软糕,都是奴才的不是,刚刚竟忘了给您装进食盒里了。”

年甜恬心下明了,这是琥珀已经去报了信儿了。

“我当是什么呢,不过是个点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瞧把你累的,且回去歇着吧。”

年甜恬面上微微笑着,让珍珠接了去,如今心里也是有数了,不由得往湖边儿的亭子处走的稍快了些,只盼着人赶紧的来找事儿算计她。

到了亭子,竟还在这儿遇见耿格格了,耿格格也是意外,这会子忙上前给年甜恬请安。

“给年侧福晋请安,年侧福晋万福,不知姐姐过来,妹妹这就回了,不打扰姐姐雅兴。”

年甜恬随意抬了抬手让人起身,也不介意耿氏陪着,这会子坐下了,让人将带来的点心茶水摆了一桌。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聒噪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妹妹坐吧,好几日没出来了,我只是来散散心罢了,有妹妹陪着一道用点心也好。”

年甜恬都这般说了,饶是耿格格不想跟人多打交道,这会子也得坐下来陪着些。

“如今四阿哥和二格格也都八个月了吧,如今身子可都康健?怎的也不见你把孩子带出来走走看看。”

只一听年侧福晋提起来四阿哥和二格格,耿氏立即紧张起来,还当是年主子要见孩子呢,生怕年主子看不得她的孩子康健。

再说了,八个月大的孩子哪儿能见风,耿氏心中恼着,只觉得年氏这是要害她的四阿哥和二格格呢,立即寻了由头拒了。

“多谢姐姐关怀,如今四阿哥和二格格身子都康健,只是他们这时候一贯睡着,不好抱出来,也是趁着他们不闹腾,我便也才能出来松快些个。”

只一听耿氏拒的这样快,年甜恬也是无奈,倒也是这会子才想起来,这儿的人都不叫满周岁的孩子出门儿呢,生怕冻着了热着了。

不过她也是随口问了一句罢了,这耿氏也太防着她了些,当初她还帮着耿氏不被福晋夺走孩子呢,耿氏竟也一点儿不念着她好,真真是白眼狼了。

年甜恬没接耿氏的话,只悠悠的喝自个儿的蜜茶,故意晾着耿氏让人尴尬呢。

耿氏觑着年甜恬的脸色,这会子也是意识到刚刚自个儿拒的太快了,让人心里不爽利了,便小心翼翼的陪笑,怕年侧福晋恼了,真叫她将两个孩子抱来。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如今天还带着丝丝凉意呢,孩子吹了风,便是没病都得有病了。

“说是康健,其实四阿哥喝二格格到底是双生,孩子偏小些,不如三阿哥来得强壮呢,三阿哥如今快满九个月了,听说都开始学走了呢,倒也是厉害的。”

见年甜恬依旧兴致缺缺,耿格格只得继续陪笑:“姐姐的怀相真真的好,回回见姐姐都是面色红润的紧,身子极康健,想来姐姐腹中的小阿哥也定是个康健的孩子呢。”

年甜恬嫌耿氏聒噪了,说得净是些没营养的,也不想请人一块儿用点心了,她有孕着,这烦躁的心情一上来真真是挡都挡不住的,这会子只随意应了一句便赶了人走。

“有主子爷关切着,我自是养得好,妹妹既是好不容易得空歇一会儿,那边赶紧的走走赏赏花吧,可别误了春色了。”

耿格格抿了抿唇,且就年甜恬说的这两句话,没有一句让她心里痛快的,又是知道赶她走呢,这会子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也是觉得没脸。

奈何着实没那个底气跟年甜恬说什么硬气话了,这会子便只能笑着应下,赶紧的带着身边儿的小丫鬟回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倒是紧紧的掐着帕子,心里又记了年甜恬一笔。

年甜恬瞥着耿氏的脸色,想也不用想便知道人算计什么呢。

不过是又多恨了她一点儿,有道是债多不压身,换做这恨意也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给额娘报仇 年甜恬原就知道这府里除了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怕是再没人看她顺眼着,恨就恨了,没有能耐便是再恨也是枉然,无能的人才日日心中只有恨呢。

瞧瞧人家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人家不仅恨,还有动手的资本呢,且不说最后什么结果,只有敢动手的年甜恬才将人的恨看在眼里呢。

不然,小人物一个罢了,什么都不是。

耿格格走,年甜恬看也不多看一眼的,这会子就只静静的喝自个儿的茶吃点心,看看周围的景色。

说来府上的景色着实是不错,当时四爷也是费了大心思来叫人布置的,就那这湖边儿的景色来说,四时不同,景色也各有千秋,便是冬日里来也不显衰败的。

这会子初春,正是嫩芽勃发、花草争生的时候,虽是开的花还不多,可知瞧着旁边儿高矮树木上萌生的嫩芽便让人心情不错。

看了一会儿,年甜恬倒也忘了今儿来这儿的目的了,只不住的问小德子这是什么树那又是什么树。

还叫人剪了几枝子迎春花和丁香,一会儿回了放花瓶里泡水养着,倒也让人心情愉悦。

正赏着景儿呢,旁边儿守路的二等小丫鬟百灵远远的瞧见人来,便赶紧的过来报。

“主子,二阿哥朝这边儿来了,瞧着像是想跟您请个安,您看要不要见二阿哥?”

年甜恬是侧福晋,下头的阿哥格格们得叫她一声儿年额娘呢,倒也有那个资格选择见或不见。

年甜恬心下意外,想着二阿哥平日里住前院儿,又一贯不跟她亲近,怎得这会子过来了?

不过人既然来了,也不好不见,且瞧瞧小孩儿想干什么,怕不是刚刚去见了李氏,李氏教唆孩子害她呢!

年甜恬心中发笑,觉得实在有趣。

若是李氏都这般境况了,还不知道赶紧的巴着二阿哥让人成才她好跟着过好日子,还要一门心思的算计她害她,那可就是蠢得不可救药了,也连带着将二阿哥毁了去。

便是真这次能害了她的孩子又能如何?

只要她得四爷的宠爱,能牢牢的抓住四爷的心,就不怕以后没有孩子,再说了,只二阿哥能做什么,让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投毒下药倒也不至于,最多便是推她一把,着实不难想。

二阿哥方向不改,直冲着她慢慢踱了过来,说来许是瞧见自个儿额娘这般模样,二阿哥也忽得长大了似的,年甜恬瞧着二阿哥面上的神色,都没什么天真烂漫了。

“儿子给年额娘请安,年额娘万福。”

二阿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一双眼睛小心掩藏着恨意看着亭子里的年侧福晋,奶嬷嬷说了,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害了他的额娘,害了他那未出世的弟弟。

如今这女人也怀着孩子呢,他定要给额娘报仇,也让这毒妇尝尝额娘的痛苦!

二阿哥心中恨着,倒也是学了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这会子对着年甜恬,竟还能微微笑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推了一把 年甜恬赶紧的叫二阿哥起身,便是知道二阿哥可能害她,可这会子也没有她先为难二阿哥的道理。

“二阿哥快快起身,年额娘近日听说你日日用功读书呢,真真是辛苦了,快来坐下歇歇吧,用些个点心茶水,便是再用功也得劳逸结合的,且得顾着身子。”

人一旦对谁有了偏见,那听人说什么都觉得心怀不轨、意有所指。

二阿哥瞧年甜恬自也是这般,听着年额娘这句劳逸结合,他便觉得年额娘是不愿让他好好成才了,就想让他日日玩着,这般惹了阿玛的厌,年额娘的孩子便成了阿玛的心头好了。

要不然为何他身边儿的人都劝他日日用功再用功,恨不得一点儿给不歇的,偏年额娘叫他歇着,定是心里又算计呢!

二阿哥忍着厌恶和怒,一脸高兴的陪着年甜恬用点心,二阿哥小口小口的用着,用着好吃的还直接抬着头朝年甜恬笑,一派的孩子气。

“年额娘这儿的点心真真好吃,儿子从来没吃过这样儿的呢!”

年甜恬微微笑着,她一贯很难对这样孩子产生什么抗拒,尤其是自个儿也要当额娘了,只看见旁人的孩子,便想着她自个儿的孩子长大些是不是也这般可爱。

不过这是李氏孩子,年甜恬要说又多心软倒也不至于,到底防备着呢,想着万一一会儿小孩儿要是推她了打她了她该如何利用着。

这会子坐着脚底下也暗暗用了些劲儿,万一一会儿二阿哥真推她了,她给人面子必须得倒,这般也能缓冲些个,让她撑着些自个儿护着肚里的孩子。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

看着二阿哥风卷残云似的将她最爱吃的那一盘点心吃完了,年甜恬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后悔。

后悔让二阿哥坐下吃东西,一是可惜自个儿的点心了,二是也担心有人趁机在二阿哥的吃食上动手脚,最后再赖到她身上,那可真真说不清了。

不过眼下她跟前儿有主子爷的人,陈公公、达春和另一个侍卫都能给她作证,倒也不必太担心了。

瞧着二阿哥吃点心糊了一嘴,年甜恬下意识捏着帕子给二阿哥擦嘴。

可她的指尖儿才刚一碰到二阿哥的小脸蛋儿,二阿哥便猛得尖叫一声儿:“你掐我!”随即二阿哥便忽得狠狠推了年甜恬。

年甜恬着实被二阿哥这声儿尖叫吓了一跳,心都跟着猛的一紧。

不过刚刚的防备倒也有用,她用手撑了自个儿一把,虽是也从石凳上跌落了,可那是她自个儿放自己倒下去的,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二阿哥这一动作,周围的丫鬟太监便也一个个的跟着叫,这会子瞧着自家主子躺到地上,着实将他们吓得不轻,赶紧的七手八脚的去扶,叫太医的叫太医,叫郎中的叫郎中。

珍珠差点儿没吓哭了,慢慢发扶主子起身,主子刚刚撑着地的手心儿都蹭破皮流血了,珍珠咬着牙便想去训斥二阿哥,可一抬头,那儿还有二阿哥的身影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心生同情 “主子您还有那儿疼啊?您肚子疼不疼啊?您别动您别动,奴才扶着您。”

珍珠和小德子这会子颤着声儿问着,一左一右的扶着年甜恬,陈公公也是在旁边儿急得火烧眉毛,在后头托着年甜恬的腰,三个人合力慢慢的将年甜恬扶起来坐好。

年甜恬感觉了一会儿,刚刚到底还是被二阿哥吓了一跳,不过现下还好,肚子没疼也没见血,只是手心儿被擦破皮儿了,倒也不是什么大碍。

瞧着一圈儿人紧张的视线,年甜恬微微笑着安抚了些个:“没事儿没事儿,二阿哥劲儿小,没大碍的。”

“怎么会没事儿。”珍珠这会子跪在自家主子跟前儿,用干净的水冲洗着主子手心儿的伤口,只这一句话便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饶是心里也早有准备,知道满府上下不少人要害自家主子呢,可刚刚真碰着这事儿了,珍珠还是又害怕又后悔的。

若是二阿哥年纪再大些,力气再大些,怕是主子再怎么有准备也不成。

“您手都流血了,身子还不知道如何呢,二阿哥也着实过分了些,您照顾他对他好,他还不领情,如今才五岁多便敢这般害人了,以后岂不是要了您的命!”

珍珠这话可是把所有人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刚刚二阿哥如何拙劣的陷害,如何推的年主子大家伙儿可都瞧清了,不光是年甜恬身边儿伺候的这般想,就连陈公公和四爷前院儿的侍卫自也是这般。

可到底没人敢说,年甜恬既不是二阿哥的嫡额娘又不是二阿哥的亲额娘,到底是府里的阿哥主子,即便是这会子年甜恬明摆了吃了亏,也不好直接教训了二阿哥。

且等着四爷来了收拾小孩儿呢!

“珍珠你放肆!二阿哥岂能是你议论的!”

年甜恬训了一句,不过倒也是训给人瞧的,这会子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拉珍珠起身,也不管自个儿手上的伤。

“好了,我无事,许是二阿哥不喜旁人给他擦嘴呢?许是二阿哥是无意推了我呢?许是二阿哥真被我擦疼了呢?”

年甜恬一句句的劝着,听着像是替二阿哥开脱的,其实对二阿哥一点儿没客气呢,直让人瞧着年主子是真真受了委屈又不敢言的。

“陈公公,还劳烦你去瞧瞧二阿哥,刚刚他就这么跑了,怕是心里也害怕着呢,你告诉他我没事儿,叫他不必放在心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事儿便不要给主子爷说了,免得主子爷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还担心着,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不打紧的。”

年甜恬微微蹙着没,像是忍着疼似的细细安排着,让人心生同情。

说是这么说,可年甜恬心里清楚的很呢,别看这陈公公近来鞍前马后的,还不是看在四爷的吩咐上,他是四爷的人,只忠四爷一个人。

甭管今儿发什么事儿,陈福定一五一十的禀了四爷,她如今这般作态,便是更害二阿哥几分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治怕他 她可不管今儿二阿哥对她来这一出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坏心眼儿,还是有人故意挑唆的,二阿哥不小了,这儿的小孩儿又一贯的成熟心眼儿多,既是做了,那就要承担责任。

且都是一母同胞的孩子,怎么大格格是个乖巧懂事知道感激的,他二阿哥就不成?

如今便是因着蠢也得付出蠢的代价,叫人长长记性,别以为自个儿是府里最大的阿哥就了不起了。

自个儿没本事叫人当枪使,今儿个能推她,明儿看不惯弟弟妹妹们了,是不是就要杀弟弟妹妹们?

她肚子的孩子若是个格格还好,能养在跟前儿,日日看着些,也不会跟二阿哥这般坏了心的孩子有太多的交集。

可她若是生了阿哥呢?

等自个儿的阿哥长大些了怕是也得养到前院儿的,若二阿哥还是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时不时的欺负她的孩子,这般小打小闹的一次两次的还能叫主子爷护着,可日子久了难免养成懦弱的性子。

只一想到以后有这种可能年甜恬心里就一阵来气,既是如今有机会教训二阿哥了,那就得把小孩儿一次治怕了,以后再见着她见着她的孩子就绕着走,这般才行。

现下这小孩儿只是坏,若是不好好把人整治了,那就是恶了,眼瞧着她以后再无和李氏交好的可能了,年甜恬对李氏,对李氏的孩子自也不会心慈手软。

陈福连连应下了,到底还是放不下年主子这边儿,小心翼翼伺候着人坐上小轿,回了院子躺着榻上看上太医了,陈公公这才出门去寻了二阿哥。

倒也顺带着将苏培盛拉上,有他们两个在,又扯着主子爷的虎皮,想来二阿哥便是闹也不敢怎得闹的。

今儿这事儿二阿哥着实无可辩驳,二人过去不过是审一审二阿哥身边儿的人罢了。

二阿哥为何正巧在年主子在后花园的时候过去?以前没什么交集,为何今儿巴巴的往年主子跟前儿凑?又为何做出这等要命的事儿?

若说全是二阿哥一个不足六岁孩子的主意,苏培盛和陈福可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定是下头哪个嘴碎的奴才在小主子面前说什么,或是挑唆什么了,甚至是有人故意算计着,这才有了今儿的事儿。

眼瞧着主子爷要回来了,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让年主子出了事儿已是罪该万死,若是不赶紧的将事儿查明,他们便也不必在主子爷跟前儿当差了,直接在主子爷回来前抹了脖子去,省碍主子爷的眼了!

二人没叫人通报,直接带着人进了二阿哥的院子,且才刚踏入正屋的门槛儿,便听见里头二阿哥的声儿了,似是在跟谁邀功呢,脆生生的嗓音里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苏培盛和陈福沉着脸对了对眼神儿,不约而同的驻足听了一会子。

“、、、、、嬷嬷当时没看见,年氏她被我吓得身子都跟着一耸呢,果然还是不能只光使劲儿推一把,刚刚我叫人打听了,说是年氏身子不妥了呢,让她害我额娘,我定不让她好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自持身份 “偏我姐姐是个愚的,总觉得那年氏是个好的,我三番两次的给她说她还不听我的,尽胳膊肘子往外拐了,还总说我不该怨那年氏,我是阿哥,怎能听她一个格格的、、、、”

那嬷嬷也笑着出了声儿:“二阿哥真厉害,您做得对,只是过几天主子爷回来了,受了那年氏的挑唆怕是要治您的罪了。”

“不过你是二阿哥,是主子爷最大的、最尊贵的阿哥,甭管主子爷怎得罚您,您只消咬定是年氏她掐了您,主子爷便拿您没办法了,等主子爷消了气,您还是主子爷的心头好。”

只听到这儿,苏培盛和陈福便有些听不下去了,这奴才真是要死!在这儿给二阿哥乱七八糟的教什么玩意儿呢!

二阿哥可是主子爷的阿哥,不说以后能又多能耐,可也断不能让二阿哥从根儿就歪了去了!

且听着刚刚二阿哥炫耀的语气,还不知道被这嬷嬷教坏了多久呢,明明都害了人了,心里竟还没有一丝丝愧疚的,真真是坏了芯子了!

“你个狗奴才竟敢教唆主子!真真是活腻歪了!来人,将这老虔婆给我拿下!”

二阿哥顿时一惊,没想到年侧福晋能这般快便叫人找来了,竟还能指使得动苏培盛,一时间慌了神儿,眼瞧着嬷嬷被下头的高大太监绑了捉了去,直红着眼睛跳出来护着人。

“大胆狗奴才!谁叫你们动我的人!苏培盛!你便是在阿玛面前再得脸也不是我阿玛!你奉谁的命,又是哪儿来的胆子动我的人!”

“莫不是你听令于年氏!年氏凭什么叫你来捉我的人!便是嫡额娘也不成!我是这四贝勒府的二阿哥,你们不但不敬着,还肆意欺辱我,等阿玛回来我便让你们都死!”

二阿哥小小年纪能说出来这般话着实让人心惊,无论是不敬年主子也好,还是自持身份训斥自个儿阿玛身边儿的奴才也好,都是大大的不敬。

年主子是二阿哥的年额娘,二阿哥自然要敬着,这不必多说,再说苏培盛和陈福,他们可不是府里普通的奴才,他们是主子爷的左膀右臂,更是主子爷的脸面。

更别说如今更是奉了四爷的命好好的管着府上,便是福晋见了他们自也得给几分颜面,虽是也不求着二阿哥能有多敬着他们,可看在自个儿阿玛的脸面上,说话也不能太随意了。

二阿哥这般质疑,倒也是质疑起四爷了。

苏培盛和陈福阴着脸不说话,他们是奴才,自是不能跟二阿哥吵起来,可不开口不代表他们就没什么想法了。

如今二阿哥小小年纪便对他们积怨颇深,若是就这么让二阿哥长大了,等二阿哥得势了,怕是他们以后难得好死了。

可要他们直接下手害了二阿哥又不成,他们如今这般位子上,最是要战战兢兢不过了,哪儿有那么胆子去害了下头的小主子。

不过在其位谋其政,他们虽是奴才,可有时候一句话两句话的便将人置于死地的倒也不是不可。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受惊 既是这回年主子受了大委屈了,他们不介意让年主子更委屈些,更是不介意让主子爷觉得二阿哥更坏些。

二阿哥不是不让他们将这嬷嬷带走嘛,拿他们便不抓了,让这嬷嬷好生和二阿哥呆在一块儿,好生教二阿哥些更坏的事儿。

到时候主子爷对二阿哥是打还是罚,那可就是二阿哥自个儿求来的了,可怪不得他们没拦着。

苏培盛摆摆手让人给嬷嬷松了绑:“既是二阿哥不许奴才捉了去,奴才听令便是了。”

“只是如今事儿还查明,不知是您先推了年主子还是年主子伤了您,您这几日便也不好随意走动了,且在屋里好好读书便是了,奴才没资格管,到时候还是得主子爷来过问的。”

二阿哥松了一口气,这施嬷嬷是自小伺候他的,是比额娘还亲的人,若是身边儿没了施嬷嬷出主意,他可真真是不知该如何了。

这会子也当苏培盛和陈福是怕了他了,二阿哥有些神情倨傲,直摆手将苏培盛和陈福的人打发了去。

“行了,今儿我便谅你们一回,赶紧的去查吧,就是年额娘先掐的我,你们赶紧的将人处置了去,切莫放过了!”

苏培盛和陈福立即应下了,这会子也是心里发笑,到底是孩子呢,连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都分不清。

原在二阿哥跟前儿苏培盛还是诚惶诚恐呢,待二人一出门,面上的那些个神色立即退下,叫人牢牢的将二阿哥的院子围起来,派人好好盯着些那嬷嬷,且不能让人逃了自尽了。

除了细细的查着嬷嬷的来历和平日里亲近的一些奴才,年主子院子里的人也得好好查查。

今儿年主子去哪儿知道的人可不多,极有可能便是年主子身边儿出了细作,这才将今儿出门儿的消息漏了出来。

苏培盛和陈福又赶紧的去了年主子跟前儿,刚刚他们走的时候太医刚到,这会子想来是诊完了,且得赶紧的瞧瞧去,别出了什么事儿了。

这会子吴太医正跟年甜恬说身子上的事儿呢,虽是没什么大碍,可到底还是受惊了,且得好好安一阵子胎,多躺着些,切不能在受了什么损伤了。

年甜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过太医说她受惊那就受惊了吧,便是太医不叫她躺着她也得躺给四爷看呢!

“敢问吴太医得静卧几日才成?主子爷要回来了,我怕我这般叫主子爷担心了,主子爷平日里已经够忙了,我便不想再劳得主子爷操心什么了。”

吴太医一听也是感慨,只觉得年主子待四爷再是痴心不过了,他以前也没少给主子们看诊,为了争宠,恨不得一辈子躺榻上不起身呢,就是为了让主子爷多偏心着些。

倒也是头回见年主子这般的,生怕自个儿病了让主子爷挂心,说来这般才是真真为四爷好的人。

吴太医总觉得年主子这性子容易吃亏了,这会子还刻意想帮帮人便道:“年主子切莫逞强,您虽是康健,可孩子最是娇弱不过的了,您尽管躺着,躺满一个月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背后的主子 “平日里在屋里动一动便是了,便不要多劳累了,每十日臣便给您请一次平安脉,您好生用着安神的汤药,好好歇着便是了。”

年甜恬笑笑,她最是清楚不过自个儿的身子了,这会子也领吴太医的情儿,这会子叫珍珠好生叫人送回去,银钱自是不能少了。

一旁苏培盛和陈福也伺候着呢,听吴太医说年主子身子不是什么大碍,这会子也放心了不少。

二阿哥的情况也给透露了些个,还想细细查了年主子身边儿的人,自也不能直接将人带走了,且得一一知会了才成。

年甜恬心中有数,心里笑苏培盛和陈福真真是人精儿,自个儿在二阿哥那儿受了委屈不好直接报复过去,且全来她这儿诉苦了,想借着她的口给主子爷说呢。

年甜恬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利用,反倒是觉得这般能让她和苏培盛和陈福的关系更亲近些,倒也不介意暗暗的帮着人些。

大家伙儿的反正都是要对付二阿哥和那背后的人的,一块儿使劲儿一块儿受益,下回再合作也不难。

“一切且都劳烦苏公公陈公公费心了,我这身子的情况二位也瞧见,且得静养着不好多操心什么,你们只管处置我院子里那吃力扒外的,如此背主的,我巴不得她得报应呢。”

有了年主子这话,二人就放心大胆的干了,说来跟年主子说话就是舒服不费劲儿,年主子是个聪明又看得清的,对人又好,每每遇着事儿了,身边儿人都向着她呢。

这便也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了。

琥珀不难寻了由头抓,戚嬷嬷和紫檀一直盯着呢,随意放了假消息,那琥珀便迫不及待的要告密去了。

苏培盛和陈福一直在琥珀身后缀着呢,一捉捉一双,另一个人说来也是意外,竟是李氏院子里的秋兰。

虽是心下意外着,本来想着琥珀是乌拉那拉氏的细作呢,可谁知道这姑娘来回的通消息呢。

苏培盛连夜审了琥珀了秋兰,用了重刑,这才知琥珀不仅拿着年主子的信儿卖给李氏,还转头卖给正院里一份儿。

是去年八月里便开始这般了,苏培盛瞧着琥珀的供词倒也不是很惊讶,反倒是那秋兰审出来了点儿让人吃惊的。

秋兰竟不是衷心伺候着李氏的,一开始竟是福晋院子里的二等小丫头。

而后趁着李氏抬为侧福晋后,正是要奴才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先是将秋兰从正院里送了出去,经了一遍内务府的手送到李氏身边儿。

刚开始也只是个二等洒扫的位子,后来慢慢的李氏身边儿一等丫鬟年纪到了放出去了,她便也趁机一步步的爬了上来,当了李氏心腹中的心腹。

这些年秋兰倒也没少给李氏出坏主意,瞧着是忠心耿耿的,可到底也收着福晋那儿的银子呢,她的家人也被福晋的人盯着,自是不敢背了主子。

苏培盛心惊着,又往下深查了些,二阿哥身边儿的那个出坏主意的施嬷嬷,竟也是这般到主子身边儿伺候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掌控之下 施嬷嬷平日里没少教二阿哥那些个腌臜的心眼子,又总劝着人不上进,玩物丧志,就是要将二阿哥毁了去。

今儿二阿哥能知道年主子的消息,便是秋兰告诉施嬷嬷的,平日里给二阿哥灌输年氏的不好已经够多了,她今儿都不消挑拨什么,二阿哥自个儿便有主意去报仇了。

李氏母子俩这些年所作所为,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全在乌拉那拉氏的掌控之下呢。

乌拉那拉氏城府之深,手段之肮脏着实令人发指,苏培盛只瞧着这些供词,手脚都是发凉的。

且就福晋这些年在府中的经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福晋的人呢,平日里看着都是好的,其实早有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头顶,随时要人性命呢。

说来只秋兰一个人的供词倒也不能把福晋给定了性儿了,要知道福晋从始至终都没于自个儿经手,也没叫身边亲近的人经手。

便是看着秋兰一家子的人,也只是福晋手下一个庄子上的管事,关系着实偏得很,便是拿着秋兰的供词跟乌拉那拉氏对峙去,怕也说明不了什么。

届时乌拉那拉氏还可狡辩,说这姓乌拉那拉氏的人海了去了,有些是沾亲带故的,有些早出了五服不知道谁是谁了,总不能但凡姓乌拉那拉氏的犯了事儿,都是她这个福晋指使的。

苏培盛深知这事儿和福晋脱不开关系,可这会子没什么确切的证据便也不能说什么,他便只将如今的进度和年主子的情况如实给主子爷去了信,让主子爷定夺些个。

苏培盛没等到四爷的信,且才过了三日,四爷便回来了。

如今康熙爷的身子是稍稍稳妥了,可十八阿哥的情况着实不好。

四爷去看过几趟,十八阿哥少了条腿不说,如今日日呕血,吐出来的全是血肉模糊的东西。

听太医说,十八阿哥小,被马踩了好几蹄子,除了一蹄子踩断了十八阿哥的腿,剩余的几蹄子全踩到肚子上了。

十八阿哥的五脏六腑都坏了,如今吐的便也是这些,怕是最多再吐个四五日便不成了。

小十八是康熙爷一贯宠着的,知道小十八要不成了,康熙爷着实心里难过,不好叫小十八在外头没了,便忍着自个儿身子不适,即刻启程回京。

倒也是还惦记着赶紧的将废太子一事公之于众,他一日不回京,这事儿便也得瞒着一日,且防着太子党余孽造反呢。

等一回京,先是废太子,而后便是将红河驻兵千总张弘功和密云千总何河撸了帽子,切不能任由这般有异心的人坐在这般关键的位子上了。

四爷收了苏培盛的信自是又担心又气恼的,直气的一天都用不下什么。

这可把身边儿苏培盛留下的小公公给急坏了,对着主子爷又是跪又是哭求了,四爷这才勉强用下了一碗粥饭,旁的是再吃不下了。

虽是心里着急回府,可到底一时半刻的回不了,康熙爷的病还没好利索,他们且都得在皇阿玛跟前儿侍疾,明儿一早上朝还要废太子,且得准备些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爷回来了 待四爷回到府上,已然快二更了。

四爷心里惦记着年甜恬的身子,这会子压根儿就没工夫去前院儿歇歇脚喘口气,带着一身的泥泞直奔年甜恬的院子。

末了瞧见主屋暖色的烛光了,四爷的心这才被稍稍安抚了些个,没直接进去,怕自个儿好几日没沐浴了熏着他的小格格了。

四爷站在门槛儿外头扒着门框,朝屋里头唤了声儿。

“甜恬,爷回来了,你在榻上好生躺着莫动了,爷身上不干净,一会儿沐浴更衣了再来寻你。”

“爷回来了!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可用膳了?”

年甜恬还不知四爷已经回来了呢,刚刚正斜卧在榻上捧着碟儿琥珀桃仁吃着呢,只一听四爷的声儿,年甜恬顿时惊喜,掀了被子就想寻人去。

可四爷不让她动,这会子又意识到自个儿的状态太好了点儿,且都不用照镜子她便知道自个儿的脸颊定是红扑扑的,忙又赶紧的躺了回去。

四爷赶紧的回了:“今儿上午都到了的,只是一时在宫里,这会子爷一回来便来寻你了,爷在宫里用过膳了,你切安心吧。”

年甜恬稍稍应了声儿,赶紧的叫珍珠把小零嘴儿给收了去,掸了掸榻上的碎渣子躺好。

翡翠如今也是历练出来了,且都不消年甜恬出声儿吩咐,翡翠便利索的从妆奁里捧了宫粉的小盒子。

稍稍扑了几下遮了遮年甜恬脸上的红润,还拿了小手把镜儿给年甜恬过目,这会子四爷去沐浴了,还有些时间准备,年甜恬便也不着急了,自个儿又稍稍调整了些个。

倒也不必将脸弄得太白了,瞧着也显假,只是不让气色瞧着太好就是了,年甜恬便将脸颊和嘴唇上的颜色稍稍遮了遮便大功告成了,这会子静静的在榻上躺好,就等着四爷过来了。

四爷心里惦记着小格格呢,便是沐浴也没怎得仔细来,随意用澡豆搓一搓便是了,头发也赶紧的让苏培盛快些洗。

洗完身上都还没擦干呢,四爷就这么湿着换了身儿赶紧的衣袍,头发都还滴着水儿呢,便直奔年甜恬的主屋了。

倒是也平时睡觉的时辰到了,年甜恬只是等着四爷回来的这会子功夫便眯了一阵子,听见四爷的脚步声儿了,年甜恬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四爷,微微笑着唤了一声儿爷。

四爷刚瞧见年甜恬脸色的时候便心疼的不行,这会子对上人虚弱迷茫的眼神儿更是难过。

这会子四爷梗着喉咙,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自责的厉害,只觉得是他自个儿没护好小格格,他这个当阿玛的没管教好二阿哥,让二阿哥恶劣至此!

四爷坐在榻沿儿上俯下身,紧紧抱了抱年甜恬:“甜恬,爷回来了,都是爷没叫人护好你,爷这就罚了陈福,罚了额勒登,罚了二阿哥,也罚爷自个儿。”

四爷声音闷闷的,呼出来的热气儿和微微的胡茬直弄得年甜恬脖子痒痒。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揪过来 这时候年甜恬倒也不好笑出来了,只得忍着痒痒也抱了抱四爷。

“爷可不许罚陈公公和额勒登,若不是他们两个一直尽心尽力的护着我,我定再见不着主子爷了。”

“胡说什么呢!以后这种话可不许再说了,他们护着你是他们的本分,他们没护好你,就是他们的失职。

”四爷微微蹙着眉坐起来,好生给年甜恬掖了掖被角儿,手紧紧的拉着年甜恬的手,心里也是极后怕的。

只是因着陈福前些日子的那封信,便叫他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了。

不是梦见小格格孩子没保住,就是梦见小格格被乌拉那拉氏和李氏拖拽着、摁着灌了药,梦到最后且都是小格格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他还没回去,小格格便没了。

每每醒来,且都是一背一头的冷汗,这会子真见了小格格,心里这才算是踏实了。

年甜恬笑着,这会子只瞧着四爷含着担忧的眼神儿,心里便一阵熨帖。

“爷别罚自个儿,这事儿压根儿就跟爷没关系,爷可别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

“也别罚二阿哥,他还小呢,什么都不懂,想来不是故意要推我的,我和孩子这不是也没事儿吗,爷就当是我自个儿没坐稳摔下来了,不管二阿哥的事儿。”

这会子越是听年甜恬劝,四爷便越是气不打一处来,越瞧越觉得小格格性子好,生了委屈也不说,亦是念着二阿哥年纪小,她便也心疼包庇着。

可越听也越觉得二阿哥着实坏在根子上了,且就这般恶毒心思,怕是连大人下手前还需得思量些个呢,可二阿哥想也不想便做了,还装着骗过了年甜恬。

可见其胆大心细,又顽劣不堪,若是这时候不赶紧的用雷霆手段纠正过来,过几年怕是二阿哥连他这个阿玛都不放在眼里了。

“甜恬你莫替二阿哥求情,他不是那三两岁的孩子了,自个儿做了什么他自个儿清楚,你之觉得他不是故意的,那他这几日可过来瞧过你,有过一丝愧疚?”

年甜恬装着委屈垂了垂眼皮儿,也不开口,也不点头摇头,只这般便够让四爷知道些什么了。

“苏培盛!将弘昐给爷揪过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非得将爷气死了才好!”

四爷知道二阿哥一点儿没为自个儿的行为有任何愧疚之心,这会子更是气恼,也不顾着现下什么时辰了,直让苏培盛将二阿哥押过来。

他今儿若是不好好收拾了着逆子,怕是夜里气得都睡不着的。

年甜恬心里稍稍解气,可这会子戏才刚刚开始唱,她还得再加把火才是。

只见年甜恬似是废力的撑着自个儿坐起来,面上带着着急,伸着小手虚虚地去拽四爷的衣袖。

“爷这是干什么啊!且都快三更了,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也不迟的!二阿哥今年还不足六岁呢!这大半夜的您叫人把他揪到我这儿,以后他怎得在府里抬得起头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阿玛饶命 “爷,这事儿就算了吧,弘昐是您最大的阿哥,他不能没有脸面。”

四爷对着年甜恬心里也是越发的软,小格格为二阿哥真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可越是这样,便也越不能放过二阿哥了。

不知廉耻,不辩黑白,这样的孩子长大成人就是个祸害,还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这若是放在宫里,二阿哥早重重的罚了,还能让人这般清闲着?

真真是痴人说梦!

年甜恬如今身子最是激动不得,四爷感激扶着人安稳的躺下,细细安抚着:“什么脸面不脸面,难不成你年侧福晋便不要脸面吗?”

“闻过而终礼,知耻而后勇,若是二阿哥被爷这般训斥了以后还不知礼不以为耻,那爷便也不管了,且让李家的人领了去,我四贝勒府容不下他。”

四爷且都这般说了,年甜恬若是再一个劲儿的劝便不对了,四爷倒也是用心良苦的,年甜恬只得点了点头,安心的躺好了。

当然,四爷自也没真打算当着年甜恬的面儿训斥二阿哥,且不说旁的,二阿哥即便是知道自个儿错了,以后定也对年甜恬心中藏着恨呢。

四爷自是不愿意弘昐长大了为难年甜恬,且为了年甜恬,他便不能当着年甜恬的面儿罚了骂了二阿哥。

一会子等二阿哥来了,他便在外间儿罚了人便是了,小格格在里头躺着,中间有屏风挡着,只闻声不见人,这般既是给小格格一个交代,亦能减少些个二阿哥的记恨。

且就思量的功夫,苏培盛便将二阿哥带来了,还没进来呢,便听见二阿哥不服的嚎叫斥骂了,着实不服呢。

二阿哥一声声难以入耳的斥骂直叫四爷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他平日里只觉得二阿哥是个爱玩儿的,虽是学问不成,倒也不是个坏的。

可如今瞧着,二阿哥不仅是玩物丧志,竟还无品无德,先前的乖巧竟是演出来装出来的!

四爷原还想着对二阿哥先礼后兵呢,这会子也不必礼了,四爷直伸手拿了旁边儿陈福递上来的一尺长的乌木尺板子。

只苏培盛抱着二阿哥一进来,四爷便叫人将二阿哥摁在长凳上,拽开了裤子,二话不说便是重重的一板子下去。

“阿玛竟不知你小小年纪如今心眼儿本事这般大!污言秽语张口便来!怎得?阿玛叫人请不动您大驾了不成!”

二阿哥只一对上阿玛发怒的脸,立即没了什么嚣张气焰,这会子吓得疼的他连滴儿泪都流不出来。

身子被人紧紧的压着钳制着,还没来得及求饶,阿玛又是一板子破风而来,直重重的抽在他身上。

“啊!阿玛、阿玛饶命啊!儿子错了、都是儿子的错!”

他原还当苏培盛是奉了年氏的命来收拾他呢,还假借了阿玛的名头,他便出口不客气了些。

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腌臜词儿他连挑也不挑的就往外蹦了,临进门儿前还问候了苏培盛的祖宗呢,骂人是个没根儿的狗东西,这些怕是全被阿玛听了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祸害 见人认错了,四爷缓了口气稍稍停了手:“你错了什么?错在哪儿了!”

二阿哥呜咽了两声儿,饶是心里委屈,觉得阿玛不该这般对他,这会子也不敢大声儿哭了,只敢咬着牙掉了两串子泪。

“儿子、儿子不该说苏公公的不是,也怪苏公公不说清,苏公公只说阿玛请呢,便要儿子起身穿衣,儿子哪能信的,这才恼怒了些。”

四爷只一听二阿哥这会子还推脱呢,心里更是窜起来一阵邪火儿,捏着尺板子的手都掐得用力过度微微的抖了。

“你只是觉得自个儿不该这般说苏培盛?!”

二阿哥咬咬牙,倒也知道阿玛想听他说什么呢,可拿年氏是害他额娘,害他未出世弟弟的凶手,他便是生生被阿玛打死了,也不能朝凶手低头了!

二阿哥掉着泪这会子也不管不顾了,直朝四爷大喊:“我没错!是年氏害了我,害了我额娘,害了我弟弟!阿玛凭什么怪我!阿玛该杀了年氏和年氏的孩子才是!”

“逆子!”四爷直背二阿哥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咬牙切齿,这会子一分劲儿也不留了,直将手里的尺板子往二阿哥身上招呼。

小小年纪被猪油蒙心,又恶又坏,一口一个杀了年氏,杀了年氏的孩子,心中竟毫无善念,不敬尊长,不友爱弟妹!

弘昐竟是跟废太子圣旨上的字字句句不谋而合了,这怎能让四爷容得下,怎能让四爷眼睁睁瞧着人一错再错!

二阿哥的惨叫一声儿比一声儿高,年甜恬原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呢,想着头回见四爷教训熊孩子,还挺好奇。

可这会子听着二阿哥的惨叫直让她跟着心惊胆战,只听得二阿哥的声儿似是越来越小,年甜恬也是顾不上那些个恩怨和不快了,赶紧的叫小德子拦着些四爷。

这是要将二阿哥活活打死了啊!

“爷!便是教孩子也没您这般教的,二阿哥还不到六岁呢!您不能这般打了,我没事儿,身子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您别打了!”

小德子过去了哪儿能拦得住四爷,年甜恬听着二阿哥都没声儿了,这会子也顾不上装病了,赶紧的趿着绣花鞋过去。

一手护着自个儿的肚子,一手去抓四爷挥尺板子的手,脸上的慌乱真真不是演的,她平日里虽是总演也总有自个儿的小心思,可到底见不得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死在自个儿面前。

更别说她如今也是要做额娘的人了,便是给孩子积福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瞧着二阿哥不成了。

二阿哥便是再坏,也罪不至死。

这会子对上年甜恬慌乱泛着点儿泪花的眼睛,四爷这才从愤怒中出来,喘着粗气稍稍回了神儿。

刚刚他只一想到二阿哥这般坏着长大,长成太子爷那般的,他便顿时忍不住了,也一瞬间明白为何皇阿玛如此猜忌防备。

这般心狠胆大的孩子一旦歪着长大了,往小里说是祸害的家宅不宁,往大里说那便是祸国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鼓作气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他若是没登得大宝便罢了,他至多是个亲王,防备着二阿哥,不许二阿哥承了爵儿便是了。

可他若是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呢,那二阿哥便是最大的皇子了,届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且都在万众瞩目之下。

这般心狠坏了根子的皇子若是有心争夺皇位,怕是手段无所不用至极,偏下头的阿哥们都比二阿哥小四五岁呢,怕是还不等长成了跟二阿哥斗,便折在二阿哥的手段里了。

四爷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让自个儿冷静下来,甜恬还在身边儿呢,万不能无意伤了她。

这会子二阿哥的露出来的地方俨然没一块儿好皮了,尽是二寸宽的紫红伤痕,有些地方还见了血,将小孩儿身上的白色的里衣里裤浸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红。

年甜恬只不住的给四爷抚着胸口顺气,不敢看下头已经疼晕过去的二阿哥。

“爷,不能打了,真不能再打了,您跟二阿哥好好说,他不是那种听不进去话的孩子。”

四爷撂了手里的尺板子,任由年甜恬拉着坐下来用茶,刚刚在气头上,他都不知自个儿用了多大的力气,这会子一瞧也是不忍。

“苏培盛,请郎中来吧,将二阿哥唤醒。”

四爷长吁了一口气,饶是心里不忍着,可今日事今日毕,今儿个二阿哥的怨和愁也得今儿给了了才成,若是在等个一日两日,且还不知道二阿哥又恨什么,又算计什么了。

是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解决这事儿,自也是这般道理。

满屋子奴才这会子都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出声儿,年甜恬也是不好说什么了,她如今能劝四爷不动手已经是尽力了。

想来四爷心里才是最难过的那个呢,二阿哥可是四爷的亲儿子,这满屋子里,再没有一个更比四爷还关切二阿哥的了。

没一会儿郎中便来了,这会子一见二阿哥这般也是不敢言语,只赶紧的给二阿哥瞧了伤。

虽是瞧着严重,倒也不是什么大碍,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皮外伤罢了,只稍稍养个几日便又生龙活虎了。

如今晕过去,只是二阿哥年纪小,还受不得这般疼痛,又是惊怒交加的,便晕了过去。

这会子郎中得了主子爷的许,先给二阿哥处置了外伤,而后只稍稍捏着银针往二阿哥的人中上刺了一下,二阿哥皱了皱眉,便悠悠转醒。

身上的疼痛犹在,二阿哥是真真被阿玛打怕了的,这会子只以瞧见阿玛的脸,二阿哥身子便有些微微的颤,呼吸也跟着急促。

四爷让人扶着年甜恬好生躺里间儿,他这会子不会再对二阿哥动粗了,便也不消得小格格在旁边儿担忧劳累。

四爷也不假他人之手,直接自个儿抱起二阿哥,将二阿哥放在软和的贵妃榻上趴着,托着二阿哥的小脸儿,给人一点儿一点儿喂进去半杯热乎乎的茶,看二阿哥放松了些了,四爷这才开口。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迷茫 “弘昐,你如今还觉得你年额娘是想害你,害你额娘的吗?若是刚刚没有你年额娘护着你,怕是阿玛就将你打死了。”

二阿哥怯怯的抬眼瞧了瞧阿玛,心中还是不服着,只觉得年氏是再阿玛跟前儿装模作样呢,年氏心里定是盼着他不得好死的。

四爷若是看不透一个不到六岁小孩儿的心眼儿,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二阿哥如今是敢怒不敢言呢,只因着怕再受苦了,这会子才一句话也不说。

“你恨也好,不恨也罢,阿玛能打你,却不能让你改了心思,只是有件事儿你得知道,若是恨,也别恨错了人。”

“那刘道士你知道吧,刘道士是你额娘处心积虑请来的,你额娘哪是什么身子不适,她一个月前,就在阿玛刚伴驾离家的时候,你额娘便叫身边儿的秋兰暗中去寻了那刘道士了。”

“先是给了刘道士五十两银子,请刘道士想法子靠近些你年额娘身边儿人,企图让你年额娘用了那害人的符水。”

“可你年额娘身边儿的人都不信这个,你额娘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给了刘道士一百两,直接说自个儿身子不适,求你嫡额娘将刘道士请进府里。”

“后头的事儿想来你也知道,又是说你年额娘这儿不详,又是一块儿带着人强腰施法,为的便是害你年额娘和她腹中的孩子。”

“结果你额娘陷害不成,反倒自个儿中了旁的计,以为刘道士有通天的本事,自个儿偏求了那害人的符水来喝。”

“害人终害己,你额娘这般着实是自作自受,不冤,更是与你年额娘无关,至于谁在背后算计了你额娘,你且看看秋兰的供词吧。”

“虽说一面之词不能尽信,可如今找刘道士对峙也是不成了,刘道士死了,被人抹了脖子扔进了阴沟里,额勒登寻到人时,刘道士身子都要烂了。”

“弘昐,你不是个孩子了,真真假假自有你自己来分辨,这供词你看过了,心里有数便是了,若是再闷着头做了不该做的,阿玛真真对你失望了的。”

说罢,四爷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让人好生将二阿哥抬回去,他也是真真累了,外头的事儿还没分辨出个头绪来呢,府里也是不安宁。

二阿哥被人一路抬回去的时候还怔愣着,没从阿玛的话里缓过劲儿来。

怎么说来说去的,全是额娘的不是了!

是额娘算计了年额娘,又是额娘中了旁人的奸计害了自个儿,二阿哥是真真不明白了,这会子只紧紧的攥着手里一沓子供词,且得好好看些个。

只一回了自个儿院子,二阿哥下意识的便唤施嬷嬷,他如今一头雾水,平日里他不爱看书,大字识得不多,怕是一会儿还得让施嬷嬷给他讲讲上头写的东西。

可二阿哥唤了好几声儿也不见人来,这会子心头稍有些不妙,颤着声儿问送他来的陈福陈公公。

“陈公公,施嬷嬷呢?施嬷嬷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不是没救 陈公公细细的给二阿哥换了身儿干净的衣裳,这会子规规矩矩的答了:“回二阿哥的话,那施嬷嬷不是个好的,她是旁人的细作,故意放在您身边儿害您的。”

“如今主子爷查出来了,必是不能再叫这般人伺候您,近日便先叫奴才身边儿的小桂子伺候您,等过几日,再给您挑个得力的。”

二阿哥只一听这个,比阿玛打了他还不知所措呢,这会子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这会子只一个劲儿的啪嗒啪嗒掉眼泪。

“不是、施嬷嬷不是坏的,她怎得会害我呢,她是我的奶嬷嬷啊!你把她给找回来吧,陈公公,先前是我不好,你把施嬷嬷找回来吧!”

二阿哥如今得了教训,再不敢对阿玛身边儿的奴才大声指使呵斥了,这会子趴在榻上,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那一沓子供词,一只手去拽陈公公的衣袍。

声儿满满的哭腔,直上气不接下气的,只让人瞧着就心疼。

施嬷嬷且都已经被主子爷着人杖毙了,便寻也是寻不回来的,陈公公这会子蹲在二阿哥榻前,也不好给二阿哥说施嬷嬷如今已经没了,只得寻了旁的借口细细安抚着。

“二阿哥您别哭,施嬷嬷她回不来了,不过她是拿着遣散的银子回家了,她家里不是也有个向您这般大的儿子嘛,她如今不能照顾您了,她该去顾着自个儿家了。”

“便是如今施嬷嬷不走,等您过了六岁身边儿便也不能叫奶嬷嬷伺候着了,不过是早了些罢了,还有下头的奴才们陪着您呢,今儿奴才陪着您可好?”

二阿哥又不是那三两岁的小孩儿了,哪能不知道陈公公是哄他呢,施嬷嬷走得这般急,定不是拿着银子走的,怕是还挨了打呢。

至于陈福说施嬷嬷是旁人的细作,他是一点儿不信的。

施嬷嬷待他比额娘还亲呢,日日哄他起身哄他用膳,他若是磕了碰了的施嬷嬷比他还疼呢,施嬷嬷还总教他些个道理,怎么为人怎么处事,他不爱看书,如今长这么大知道的事儿且全是施嬷嬷教的呢!

可如今眼瞧着施嬷嬷是回不来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二阿哥吸了吸鼻尖儿,强忍着泪意叫身边儿的小太监拿了钱袋子。

先是从里头拿了个金元宝,而后犹豫了会子,又把金元宝放了进去,直将整个钱袋子都放进了陈公公的手里。

“陈公公,您最是刚正不阿了,我信您,您帮我将着银子给施嬷嬷吧,她回了之后看看伤也好,用作家用也好,她从咱们贝勒府出去了,怕是不好再找什么活计了。”

“她用心照顾我这么些年,她如今走了,我合该报答些个的。”

陈公公瞧着,这会子对二阿哥真真是改了不少看法,原没怎的再小主子跟前儿伺候,只这两天瞧着,只觉得二阿哥是个顽劣不堪的,小小年纪心思也恶毒。

可这会子一瞧,二阿哥也不是那么没救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懂事了 至少心还是好的,为着一个奴才还这般操心,小小年纪也是难得了。

只是一想那施嬷嬷是乌拉那拉氏派来的,在二阿哥跟前儿目的不纯,又是把人惯得顽劣又是日日教人些坏心思,陈公公心里便跟着唏嘘。

二阿哥终究是错付了,等以后再大些了明理了,再想起来这事儿心里还不知有多难过呢。

见陈公公不应声,二阿哥心急地又求了一遍,陈公公心中微叹,没法子,不好再让二阿哥伤心了,只能先暂且收下。

“奴才定帮您转达到了,您就放心吧。”

二阿哥见陈公公手下了银子,这会子也松了口气,只盼着陈公公别贪得太多,能多给施嬷嬷留些。

这会子二阿哥也不叫人陪着一并歇了,也不叫下头的奴才帮着念念上头写了什么,没了施嬷嬷,他谁都不信了,偏要自个儿好好读书,自个儿看懂了,再不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二阿哥便将手里一沓厚厚的供词往自个儿枕下一压,脸朝里扭着,不再说话了。

陈公公也没多言,只好好吩咐了小桂子给二阿哥身边儿的人紧紧弦,先前四爷知道施嬷嬷有问题时,原是打算将二阿哥身边儿的人尽数换了去的。

可到底还是怕人都换了,二阿哥心里难过也不适应,便只将施嬷嬷处置了去,其余的盯着些,若是真有问题,慢慢一点儿一点儿的替掉便是了。

安顿好了,陈公公不敢耽搁,赶紧的去寻了主子爷,虽是这会子天实在是有些晚了的,可想来主子爷还没跟着年主子安置呢,且等着他回去说说二阿哥的情况。

再说了,他着手里的银子可是给施嬷嬷那个死人的,怕是这会子施嬷嬷身子都还没凉呢,他可不好拿着这东西过夜,着实不吉利呢!

这会子一到年主子的院子,果然是都还没歇呢,苏培盛如今也在门口候着,陈公公招呼了一声,赶紧的进去请安。

“给主子爷请安,给年主子请安,如今二阿哥已经歇下了,您大可放心了。”

四爷心里也是记挂着呢,到底是自个儿瞧着长大的孩子,先前没了大阿哥便让他难过了许久。

如今甭管二阿哥成不成才的,总夜不忍心瞧着孩子不好,这会子也是后悔自个儿下手狠了,现下只盼着二阿哥能知道他这个阿玛的用心良苦吧。

“二阿哥可说什么了?如今瞧着可还好?”

陈福赶紧的回了,将自个儿怀里的钱袋子递了上去。

“回主子爷的话,二阿哥如今还不知道他身边儿的施嬷嬷已经没了,奴才瞧二阿哥哭得伤心,没敢告诉他实话,便说施嬷嬷是被放出去了。”

“二阿哥心里惦记着施嬷嬷,因着还不知道施嬷嬷的底细,便只觉得这般是亏待了自个儿的奶嬷嬷了,便叫奴才将着银子给了施嬷嬷算作报答。”

“二阿哥银子全在这儿了,一个铜板子都没留下。”

四爷一听,心里又是觉得二阿哥懂事了,又是觉得这乌拉那拉氏该死,着实心思深重,害人不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证据不足 可那刘道士死了,如今也寻不到旁的能证明乌拉那拉氏参与此事的证据,他比那也不能直接罚了乌拉那拉氏了。

四爷接过那钱袋子,瞧了瞧里头的数目,里头且都是些碎银子、过年给的小金银元宝什么的,二阿哥平日里花不着银子,便都攒着呢,这一袋子分量不轻,估摸着能有四五十两。

四爷叹了口气,他如今竟还得谢谢那施嬷嬷,没把二阿哥彻底教坏透了,至少这孩子还知道报答感激呢。

“用这些银子,给那施嬷嬷打个薄棺材找个地儿埋了吧,甭管以后二阿哥是怨她还是感激她,总归是有个去处,知道人埋哪儿了。”

年甜恬,这会子心躺在里间儿听着,心里也是唏嘘,在大清奶嬷嬷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奴才,但凡是奶过小主子的,一家子后半生的生计都不必愁了。

就拿先前的内务府大臣凌普来说,原家里也不是什么高门的,不过是自个儿的嫡妻奶过太子爷,而后一家子都跟着风光了起来,且都是太子的亲信呢。

给孩子选奶嬷嬷,就是给孩子选以后的羽翼呢。

年甜恬抚了抚自个儿的肚子,想着过几个月也该给孩子选奶嬷嬷了,且得好好的看看那家人的底细,别到时候又被人存心算计了什么。

一时识人不清,那害的可是孩子的一辈子。

她倒也不是没想过自个儿喂孩子,一来大清是没这个习俗,二是怕自个儿还照顾不好自个儿呢,孩子身边儿到底还是得有照顾的人。

待四爷有吩咐陈公公好生看顾着些二阿哥,在外间儿坐着缓了会儿神儿,这才叫人更衣,跟年甜恬躺在一处。

吹了灯,四爷也不叫人守夜,这会子手掌轻轻抚着年甜恬隆起的小腹说话。

“让你受苦了,爷明知这事儿乌拉那拉氏出了不少力,可爷没能查出来对她不利的证据,如今处置不得,没法儿给你申冤了。”

年甜恬轻笑了两声儿,也没盼着乌拉那拉氏能一下就倒了,人家就是有手段有本事呢,要么怎么能这么多年还在府里屹立不倒的,以后且有得斗呢。

其实只要四爷觉得她受了委屈吃了亏,这目的也就达到了,也就不在乎什么接过不结果的了。

“妾身有什么冤不冤的,说来若不是爷提前叫人护着我了,我怕是也不成,要说冤,李姐姐和二阿哥才是那冤的。”

“只盼着李姐姐能赶紧的好起来吧,不说以后身子如何,大格格和二阿哥如今年纪都还小,最是离不开额娘的时候,若李姐姐不成了,怕是这两个孩子几年都缓不过来劲儿的。

“这些时日我也多看顾着他们些,爷放心吧,我定不让他们收了什么委屈的,虽是他们的额娘做了傻事,可孩子无辜的。”

年甜恬着话若是换了个人说,只怕四爷定是要怀疑那人的用意,只觉得十有八九的是那人想害了大格格和二阿哥的,可年甜恬就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许你一人 四爷听着,心里直感慨的不行,他能得小格格,真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没有比小格格更心善更懂事的人了。

“爷素来放心你的,近日里爷不打算让乌拉那拉氏出来做事了,你稍稍费心着些,还让宋格格和武格格帮着你,倒也不必太累了,只稍稍看着些便是了。”

“如今太子之位空闲着,怕是下头的兄弟一个个的都跃跃欲试,正是人心浮动、多事之秋啊。”

“爷不打算在这时候蹦出来了,可咱们不动,不代表旁人没有害人的想法,防备之心不可无,甭管是外头还是府里,且都不能掉以轻心了。”

“废太子?”

年甜恬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再说这废太子的圣旨明儿才昭告天下呢,这会子听四爷说如今太子之位空虚,这才知道太子被废了。

四爷没瞒着年甜恬,一五一十的说了,他的小格格素来有不一样的见解,他便总喜欢和小格格私下探讨些个政事。

年甜恬听着四爷细细的讲着,倒也是暗暗心惊,这会子才发现如今她所在的大清怕是跟她学过的历史不是一个了。

不过想来只是事儿比历史上稍快了些个,不过方向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如今太子只是被废了,之后还得有第二次呢,这时候再怎得争也是枉然的。

“我倒也觉得也这时候按兵不动最好了,虽是过一段时日朝中定有再立太子的呼声,可到底废太子才刚下去,万岁爷怕是心里还留着太子往事,再立太子定是谨慎再谨慎的,倒也不急得一时。”

“若是表现得太过了,反倒适得其反,直让人觉得爷心思太过明显直白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万岁爷定也不乐意瞧见下头的阿哥们为了太子之位挣破了头的。”

四爷微微点头,小格格可是跟他想得一分不差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事四爷没敢给任何人说。

前些天皇阿玛又点了他侍疾,夜里他便躺在皇阿玛旁边儿软榻上歇息,半夜模模糊糊间,竟听到皇阿玛在唤太子爷的名字,那一声声保成叫得,绝不是什么恨的语气。

他听得心里打鼓,只觉得等以后二哥在宗人府表现出悔意和愧疚了,而后皇阿玛再心软些,便也不是没有复立的可能。

天子秘事便不好给小格格说了,四爷这会子听着小格格话,也事怕人怀着身孕太过操心了,便逗趣儿了一句。

“爷卧榻之侧,许你一人酣睡。”

这话说得年甜恬一愣,而后也跟着笑:“妾身的卧榻之侧,也许爷酣睡,爷日日都来我这儿,怕是自个儿前院儿的床榻都睡不惯了吧?”

四爷轻轻用手指刮了刮年甜恬的小鼻尖儿,且跟小格格闲话是怎得都说不够的。

“怎的,甜恬还嫌弃爷天天来不成?后院儿多少人都巴不得让爷去呢,且就你厉害,还能拿这事儿打趣爷的。”

年甜恬躲了躲四爷的手,倒也是趁着这会儿玩笑的机会,将自个儿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惶惶的心 “我哪儿厉害了,说来我也是天天盼着爷来呢,没比旁人厉害到哪儿去,我也想爷天天来我这儿,再不去旁人的院子里。”

“只一想到以后府里又来了新妹妹了,爷便不稀罕我了,饶是知道爷心里惦记着我呢,我心里也一阵阵的疼,爷天天能见各种各样的美人儿,我就只有爷一个呢。”

小格格头一回说这样的话,四爷一时怔愣,这去谁院子不去谁院子他倒也从来没想过,要么去见谁是应付差事呢,要么就是喜欢在谁那儿呆着就去了。

来小格格这儿是他每天最高兴的事儿了,便是府里真来了新人,也定越不过小格格去,可以后呢?以后会不会还日日来小格格这儿,四爷还真没想过。

他如今虽是一时间有些想不透,可现下,他是不愿意见小格格伤心的,他喜欢小格格这毋庸置疑,那便是给小格格许诺了又何妨。

能跟懂自个儿的人一直在一起,也是人生之幸事,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呢!

四爷稍稍抱紧了些年甜恬,这会子话里也带了郑重:“爷哪儿也不去,爷也不要什么新人,爷就要你,就像日日见你,和你在一起。”

年甜恬这会子爷紧紧的抱住了四爷,心里高兴着,说不诧异也是假,她能趁这会子说出来还不是怕四爷拒绝了,这会子便是四爷不乐意,那便也能当玩笑话过去。

可没想到,四爷真能直接给她一句准话了,四爷一贯是个说到做到的,即便是这会儿真是骗她,或是以后移情别恋了,年甜恬也信了的。

“这话我可牢牢记得心上了,以后爷若是真腻了我了,觉得我老了不好看了,也不能嫌弃我,不能不来瞧我。”

四爷失笑,这会子直觉得小格格日日开心的笑脸下藏着一颗惶惶的心,小格格看着像是个心大的,可到底还是害怕呢,害怕以后没了他。

四爷不由得心疼,只觉得小格格够好了,如今这般惶惶不安定是自个儿做的不好,以后他且得对小格格更好些才是,这般才不负了小格格的情谊。

“等你老了爷就更老了,爷可比你大了十岁呢,以后你别嫌弃爷一把年纪、胡子拉碴肥油大肚的才是,甜恬便是老了也是最好看的。”

年甜恬笑着,心里只想着历史上的四爷没能活到那般年纪,心里就难过的厉害,既是她来四爷身边儿了,要好好跟面前的人过一辈子了,她就得帮着四爷好好保重些身子。

天天忙忙忙,还没等着享受呢人却没了,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劳逸结合着,多管几年大清,能多看些太平盛世。

没说一会儿呢,年甜恬便说自个儿困了,催着四爷赶紧的歇。

四爷今儿又是舟车劳顿,又是在宫里忙活,回来还收拾了熊孩子,早就疲累不堪了,也就是喜欢和年甜恬说话,这才一直没舍得歇。

若是府里没有年甜恬,四爷压根儿就不忘后院儿跑了,早在前院儿歇了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克制 这会子四爷瞧着年甜恬困了,他一肚子话,满腹的思念便也不好说了,等着明儿再讲,只赶紧的揽好了年甜恬,让人睡得舒服些。

原还想着哄小格格睡呢,可谁知道他自个儿也是强弩之末了,只刚一合眼便迅速睡了过去。

年甜恬白天睡够了,这会子便没什么睡意,且听着四爷熟睡均匀的呼吸,还带着微微的鼾声儿,她也是心疼。

四爷原不打呼噜的,想来是没枕好枕头窝着脖子了,年甜恬还特特坐起来将四爷的脖子摆正了些,这般才没什么鼾声传来。

倒也是真真累极了,年甜恬这般摆弄着四爷竟也没将人弄醒了,还一直睡得香甜,年甜恬微微笑着,有四爷陪着,她便也酝酿着睡意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四爷依旧是寅时起身,今儿才是正式废太子呢,且得昭告了天下,他们这些阿哥们也不能马虎了,且得早早的去上了朝。

四爷起身年甜恬压根儿就没醒,她如今有孕总嗜睡着,天天不睡到半上午都不成,便是外头打雷下雨都吵不醒她。

四爷看着年甜恬的睡颜,只觉得这一天都明媚了,换好了衣裳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和肚子,这才去偏间儿用了早膳。

临出门儿前还特意问了问戚嬷嬷年甜恬近来的吃穿用度,戚嬷嬷一一答了,如今没什么害喜的反应的,吃睡都好。

年主子自个儿也是个克制的,每每吃什么都只吃到七分饱便停了,且都不消得身边儿的人多提醒。

听戚嬷嬷的说罢,四爷便也放心了,昨儿回来的晚,又是着急处置二阿哥呢,他便也没细细关切了,如今瞧着年甜恬像是没吃胖,他还以为年甜恬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呢。

既是现下年甜恬这种克制是好的,四爷便也不说什么添乱了,只细细嘱咐戚嬷嬷好生照顾些年甜恬,这才出了门儿。

能让四爷牵挂至此的,这么多年,便也只有年侧福晋了,戚嬷嬷直感慨的厉害。

不过年主子着实招人疼,是个亲切的主子,平日里年甜恬总关切着她,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替她想着呢,戚嬷嬷如今才伺候年甜恬一个月,竟有些不想回宫了。

就想伺候年主子,以后再伺候小主子,直接在四贝勒府养老了。

不过这话戚嬷嬷不好主动说,且还得看看主子要不要她呢,她到底是上了年纪了,除了比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多些个见识和主意,旁的什么活儿她便也做不利索了。

想到这儿戚嬷嬷不由得笑自个儿,原四爷三番两次的来请她总不领情,如今只应承了人在这儿伺候两个月,竟是不想走了,恨自个儿的不识好歹了。

倒也没大纠结,戚嬷嬷趁着这会子年主子还没起身,赶紧的叫人准备起来了,昨儿年主子念叨着说要吃什么红豆派。

不过是面皮子裹着红豆泥的饼子,进油锅里炸一遭便是了,偏叫这些个奇怪的名儿,虽是不复杂,可熬豆子也费工夫呢,这会子准备着,正好主子醒了之后能用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多管闲事 年甜恬倒也没起得太晚,到底还得顾着肚子里这个呢,一日三餐且不能省了去,年甜恬辰时二刻起的,正好赶上膳房的给送来第一碟儿红豆派,这会子摆在外间儿了。

年甜恬着实馋了,这会子在里间儿闻着味儿就有点儿耐不住了,连头也顾不得梳,赶紧的先让珍珠伺候着洗漱了用膳,反正在自个儿屋呢,想怎得随意便怎得随意。

吃了半个,年甜恬就想起来自个儿昨儿在四爷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好府里的孩子了。

现在倒也不是后悔了,就是如今着局势不好,得多操着心才是,尤其是李氏的大格格和二阿哥,府里大多都是钻营之辈,如今因着李氏的情形,怕是两个小孩儿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珍珠,叫膳房的多做些红豆派吧,给大格格和二阿哥那儿送去些,还有我先前常用的那些个点心也一并送去些,先前二阿哥在我跟前儿能吃下那么多,想来也是个喜欢甜的。”

“二阿哥的伤也不能大意了,虽是没有伤及筋骨,可到底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随意下地,这天儿眼瞧着慢慢也热了,且得叫人伺候好了,不可大意。”

年甜恬想了想,正好也该换季了,叫人给两个小孩儿多做些轻薄的衣裳也好,既是这会子想起来了便也一并吩咐了,她怀着孕稍有些丢三落四的,别再忘了吩咐了。

别到时候她夸下海口了,四爷去瞧两个孩子,衣裳都短了一截,过得也不如意,倒也是打了她的脸面。

珍珠听着自家主子事无巨细的吩咐,倒也是心中对二阿哥含着气儿呢,这会子不大想去这么关照着二阿哥。

“主子,您这般巴巴的给二阿哥又是送这又是送那的,怕是二阿哥还不领情呢,觉得您多管闲事儿了。”

年甜恬笑笑,给人塞了一个红豆派堵住嘴:“送不送是我的事儿,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儿,左右我又不害他,送了对我也没坏处。”

“我到底是因着主子爷才对他好呢,若没主子爷的意思,我才不管这熊孩子呢!“

这会子屋里就只有三个大丫鬟和戚嬷嬷在,说话倒也不必顾及什么,年甜恬说了这话,戚嬷嬷也笑着应和了一句。

“主子要是真有您自个儿说得那般就好了,您心软着呢,奴才都知道,即便是没主子爷的吩咐,您也一定照顾着下头的孩子们。”

“您对着下头的孩子们,素来宽容着,从不把大人的恩怨放在下头孩子们的身上呢。”

年甜恬用着早膳没应声儿,只是笑笑,若她真有戚嬷嬷说得那般心软,二阿哥如今定还活蹦乱跳的呢,什么宽容不宽容,还不是建立在自个儿不吃亏的基础上,或是懒得计较,或是故作姿态。

若是她吃了亏,或是被二阿哥那么一推伤着她腹中的孩子了,她定要了二阿哥的小命儿来给她的孩子赔命!

她首先是自个儿孩子的额娘,而后才是别的孩子的年额娘。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您傻不傻 且这般说笑着话没两句呢,外头百灵便报,说是大格格过来了,年甜恬放下手里的筷子,赶紧的叫人请了大格格进来。

只见大格格自个儿进来了,小手微微攥着自个儿旗装的开衩,瞧着又局促似是又含着泪的。

“给年额娘请安,打搅年额娘用膳了。”

年甜恬挺喜欢大格格的,这姑娘又乖,也没被李氏带得三观扭曲,难得有一份坚持和底线,年甜恬对着大格格便也是格外的心软些。

不舍得让大格格一直半蹲着行礼,年甜恬赶紧的起身拉大格格过来,让人依着自个儿坐下。

“佛拉娜有没有想年额娘啊,这几日跟着你阿玛玩的可好?我瞧着你气色可是比以前好多了。”

年甜恬故意没问大格格为什么难过,就是想让小孩儿缓缓劲儿呢,怕不是刚从李氏或是二阿哥那儿来的,十有八九是过来替李氏和弟弟说话的。

既是大格格没想在她跟前儿哭,是擦干了眼泪过来的,她便也不激人眼泪了,说来大格格也大了,依着规矩是不能在外头随意哭的。

佛拉娜微微吸了吸鼻尖儿,看着年额娘稍稍露了笑:“想年额娘的,主要是年额娘好些好吃的呢,跟着阿玛玩都没什么零嘴儿,不过能骑马能跟着姐姐们随意逛逛也是好的。”

年甜恬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佛拉娜的小脸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就知道你只惦记着我这儿的零嘴儿呢。”

“正好你来得巧,我刚刚还吩咐珍珠去给你和弘昐送吃的呢,我叫膳房的又研制出来了新玩意儿,红豆派,可好吃了你尝尝。”

说着年甜恬便亲自用切得整齐的油纸给大格格包了一个红豆派,大格格原拿到红豆派的时候小脸儿还是笑着呢,这会子只吃了一口,眼泪便忽得下来了,张着小手臂抱住了年甜恬的腰。

“为什么我额娘害了您,我弟弟害了您,您还能待我们这般好,年额娘,您傻不傻啊,弘昐能害您,您就不怕我害您吗?”

年甜恬稍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大格格的性子,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别看有时候李氏和二阿哥对大格格都不好,可大格格还是心里惦记着额娘和弟弟呢,还用他们的错儿来惩罚自个儿,怕不是这小姑娘以为她再不理她了呢。

年甜恬这会子也不叫人在一旁伺候了,大格格年纪慢慢大了,得给人留脸面。

待屋里就剩她和大格格了,年甜恬这才轻轻拍着大格格的背,细细安慰些个:“你额娘和弘昐虽是做了错事,可他们自个儿也付出了代价。”

“原谅不原谅的我如今也说不好,不过年额娘知道你是好的,你不会害年额娘就够了,且不说旁的,如今你额娘缠绵病榻,我既是管着家呢,就得好好照顾你们。”

“弘昐怕是现下还不知道自个儿被谁算计了呢,他年纪小不懂事,年额娘也犯不着跟他计较。”

大格格还在年甜恬怀里抽抽噎噎的哭着,说话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进步神速 “年额娘是最最好的了,佛拉娜不会害您的,我过来也是想替额娘和弘昐给您陪罪的。”

“我临进门儿前还想着,您打我也好,罚我也好,不待见我也好,都是我该得的,可您偏不罚我,又是亲自扶我起身,又是给我好吃的,您怎得就这般好。”

年甜恬笑着,笑过又觉得挺可悲,大格格如今还不到八岁呢,就得又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日日就看人脸色去了。

下头的百姓哪个不羡慕爱新觉罗家,可真姓了爱新觉罗了,也没一个能好过的,大格格倒还不如百姓家的孩子呢,日日连快乐的滋味都不知道。

这会子年甜恬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这般抱着大格格,让大格格将心里的委屈哭完了、哭够了。

大格格倒也是知道分寸的,知道年额娘怀着身孕呢,不能这般抱着她让人累了,便赶紧的收了泪微微起身,不说那些个话了。

大格格不说,年甜恬便也不提,只让大格格陪着她继续用早膳,不过即便是大格格还要道歉,她心里也是并不接受的。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小姑娘要来替李氏和二阿哥来道歉,施害者一点儿不认识到自个儿的行为,一点儿不为自个儿行为感到愧疚,是没有用的。

用了早膳大格格便回了,昨儿夜里她便知道自个儿额娘和弟弟做了什么了,心里一直惴惴的,都没睡着了,这会子总算是解了心结了,一下子放松下来,便不住的困着。

年甜恬也是瞧出来了,便让翡翠送了人回去,还给大格格包了好些点心和衣裳料子,叫人随便送去针线房做衣裳去。

经了这一遭,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安稳,大格格时常来瞧她,陪她说说话,宋格格和武格格管家也管得利索,并不消的她多操心。

听说二阿哥近来也用功得很,如今还不能下来多走动呢,便求了阿玛给他请个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日日用功到三更呢。

这一用功起来,四爷这才知道二阿哥可不是个愚笨的孩子,且就两日的功夫便将那《训蒙文》背好了,如今都开始学些个简单的诗词了,倒也是进步神速的。

年甜恬偶尔挺着肚子去前院儿瞧瞧二阿哥,二阿哥也没什么仇视她的样子了,倒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年甜恬也不想深究,没意思也没必要,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年甜恬的肚子也像是吹气球似的忽得鼓了起来。

这怀孕到中后期孩子长得快,饶是年甜恬在吃的上面已经很克制了,可这孩子还是一天天的见长,才半个月的功夫年甜恬就得让针线房的再放一次衣裳。

年甜恬心里着急的要命,她要是个地地道道的康熙年间人倒也不怕生孩子了,可到底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来的。

在现代生孩子还有什么胎盘前置、羊水栓塞、胎位不正之类的风险,到这儿了,全部就归为大出血一个病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焦虑着 万一自个儿生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了,那就是一尸两命的结局了,连个什么抢救、剖腹产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西方医学也都没发展呢,外国的医生就会放血疗法,动不动就放放血,有的病能放血有的病压根儿不成。

就算是求四爷给她请来个外国医生也没用,有那功夫,还不如求求大罗神仙呢!

每天瞧着自个儿肚子一点一点的大,年甜恬便也越发的焦虑,不是怕生孩子,就是怕孩子生下来有什么问题。

也不能做个产检抽个血什么的,就月月吴太医给来请个平安脉,孩子万一有个遗传病什么的也诊不出来啊。

她如今也才十九岁,还不是生育的最佳年龄呢,年甜恬这会子捧着自个儿的大肚子都后悔了,她当初就该再多吃几个月的药,好歹熬过二十岁再生,想来身子条件也好些。

可这会儿后悔也晚了,年甜恬就这么焦虑着。

这焦虑她也不好跟身边儿的人说,什么这病那病的这儿的人也都听不懂,别她说了旁人都当她中邪了呢,把她送到什么庙里庵里的更坏菜了!

四爷日日忙着,近来朝中直郡王党和八爷一派斗得凶,时不时的还波及旁的兄弟,四爷倒也是心力交瘁的。

日日天黑着出门天黑着回来,每每他出门或是回来年甜恬都睡着,一连一个月了,他虽是日日和年甜恬同床共枕,竟一句话都没跟年甜恬说过。

只是每每瞧着年甜恬越发隆起的肚子,他便也跟着心惊,默默算着小格格该生的日子,且叫人细细准备。

又是一日晚归,四爷刚躺在年甜恬身边儿准备睡了的,谁道年甜恬竟忽得被梦魇住了,这会子一个劲儿的大哭,眼睛都没睁开,还沉浸在梦里呢。

这可把四爷紧张坏了,赶紧的一边儿扶着年甜恬,一边儿朝外头大吼,叫苏培盛赶紧的叫太医来,他自个儿轻轻的拍着年甜恬的肩膀,抚着年甜恬的脸,柔声儿把人从梦里唤出来。

“甜恬、甜恬、别哭了、没事儿啊、爷在这儿呢、你睁睁眼睛瞧瞧爷,别怕别怕、、、、”

四爷一个劲儿的唤着,不厌其烦的轻揽着年甜恬在人耳畔说话。

直这般哭了快有一刻钟了,年甜恬这才悠悠转醒,只是还没缓过来情绪,转而紧紧的抱着四爷不住的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叫着胤禛。

见年甜恬醒了,四爷便也松了口气,这会子小格格叫他一声儿他便应一声儿,心里也跟着疼一下。

倒也不知道年甜恬梦见什么了,哭得这般伤心,四爷飞快的想着,是不是后院儿里又有人欺负她了?是不是乌拉那拉氏才刚放出来半个月又不老实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这会子倒也不好问,小格格还哭着呢,四爷便也只能不住的哄着,好一会儿了,年甜恬这才平静了下来。

四爷拿着帕子给年甜恬轻轻沾着眼泪,不着急叫人来打水给年甜恬净面,先问清楚了再说旁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爷也怕 “甜恬这是做什么梦了?”

年甜恬刚刚哭得狠了,这会儿还有些微微的抽气儿,想起刚刚的梦,年甜恬还有些心有余悸的,赶紧的往四爷怀里钻了钻,企图从对方的身上汲取些温度。

“我梦见、我梦见我要生了,一直生、甭管是太医用了法子还是稳婆用了法子,我怎么都生不下来,孩子都要不行了,我快不成了,想见见你,你还不在。”

只一说这,年甜恬有些忍不住泪,眼前又是一片水光模糊:“胤禛,我害怕生孩子。”

听着小格格含着哭腔跟他说害怕,四爷心都要疼死了。

一时间也是想不起来后院儿里的人都是多大给他生孩子的,只觉得小格格如今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日日玩心重的,他便让小格格有孕了,且都是他不好。

前儿他见老十三,人脸上手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还有好几道子血痕,可偏面上又是喜气洋洋的,他一问,原是十三福晋昨儿夜里生了。

老十三在外头听着自个儿福晋又是哭又是喊的,他自个儿也在外头哭,后来实在在外头呆不住了,便直接进了产房陪着福晋生的。

这一身的伤也是十三福晋疼的时候无意间给人抓的。

老十三初为人父,那兴奋劲儿的压根儿就挡不住,说福晋其实很害怕,但是为人母又一切为了孩子好,便是什么苦都吃得,直让他瞧着心疼。

他那时候忙着,听十三爷说也没认真听,如今倒是想起十三爷的话了。

小格格这是也怕呢,他又日日忙着,连跟人说说话、宽慰小格格的机会都没有,心思全放在外头了,小格格不说,他也不知道关切,真真是他的不是。

如今说起来这话了,四爷心里也是怕的,生怕小格格发动时出了什么岔子,甭管是年甜恬还是孩子,他都挂心之极,不想任何一个不好了。

四爷这会子没劝年甜恬别怕,而是将自个儿的心思说了出来:“甜恬,爷也怕呢,爷怕孩子有事儿,更怕你有事儿。”

“若是非要爷在你和孩子中间选一个,爷定毫不犹豫的选你,这段时日都是爷不好,爷没能多陪着你些,让你受苦了。”

“从明儿起,管他什么事儿呢,爷都放一放,至少爷得留出来半天的功夫给你,等你发动那日,爷在你身边儿陪着好不好?这样咱们会不会不害怕了些?”

年甜恬这会子顾不上抽噎了,有些诧异的看着四爷,她虽是害怕着,可也没想过让四爷多陪陪她。

四爷忙着家国大事呢,万一她作天作地的把四爷的皇位给作没了怎么办?万一别人上位了不容四爷怎么办?

就怕一招不慎,四爷便中了旁的计或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机会了,最后若是一家子贬为庶人还好,好歹是当平头老百姓过过安稳日子,若是被圈禁宗人府了,那就折磨人了。

听着是比坐牢好些,其实可真没好到哪儿去呢,净被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给作践了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四爷解梦 四爷能说出来这话也是不容易,什么陪产的话都撂出来了,在大清,男人可最忌讳这个了。

年甜恬刚醒又是刚停了哭,头脑还不大清醒,只觉得四爷是不是被谁替了芯子了,怕不是这会子身子里也住了个穿越的魂儿呢!

“奇变偶不变?”

年甜恬看着这会儿温柔得能掐出水儿来的四爷有些怔愣,下意识的小声儿冒了一句出来。

“嗯?什么鸡?”四爷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刚刚还说着梦呢,怎得小格格冷不丁的要什么鸡?

年甜恬松了口气,还以为四爷叫谁魂穿了,吓死她了!

这会儿也知道说这一句不打紧,又得想方设法的圆了。

“就、就是梦见鸡了,也不大像鸡,挺好看的,比鸡大,尾巴好看。”年甜恬直顺着四爷的话开始胡诌,倒也不知道自个儿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四爷一听,倒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面上顿时一喜:“甜恬这是梦见孔雀了吧!好兆头啊!梦见孔雀乃吉祥太平之兆,又金贵形似凤,甜恬这是要给爷生个不得了的格格啊!”

年甜恬瞧着四爷激动的不行,这会子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稍稍陪笑些个。

心说四爷平日里一贯不信这些个鬼神乱力之说,如今怕是也担心着呢,什么都信了,颇有些周公解梦的风范了。

只瞧着四爷这高兴劲儿的,年甜恬扑哧一笑,忽得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担忧就都没有了。

这生孩子的事儿她没得选,好在四爷一颗心全放在她身上了,怕她所怕,忧她所忧,她只消勇敢面对就是了,凡事儿四爷给他撑着呢!

见年甜恬笑得真切了,眉宇间也没什么伤心之色了,四爷便也跟着放心下来,说来他也不敢保证小格格梦见的就是孔雀,只是尽他所能劝慰着。

只要能安了小格格的心就好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儿,正好吴太医来了,虽是年甜恬觉得没大碍,可到底还是让太医瞧瞧为好,也是安心。

吴太医忙上前给搭了脉,如今年甜恬也是有八个月的身孕了,虽是估摸着还得一个半月的才会发动,可如今也是危险,刚刚只苏培盛一叫,他便以为是年主子要提前发动了。

刚刚临进门前听到里头四爷和年侧福晋的笑声,吴太医这才松了口气。

“侧福晋身子都好,就是切莫忧思过度,如今这般时候了,也切莫大喜大悲的,且好好安稳养过这一个月,而后便静等瓜熟蒂落了。”

刚刚年甜恬还又哭又笑呢,这会子听吴太医说不可大喜大悲的,四爷和年甜恬忙不住的颔首应下,再不敢乱来了。

赶紧的收拾了躺下,四爷揽着年甜恬,这才安稳的睡了。

四爷倒也是惦记着自个儿说出来的话呢,第二日一早,他直接叫苏培盛去告了假,说自个儿身子不爽利,头晕昏沉,昨儿吴太医来过了,说是劳累过度,且得细细养两个月才是。

除了多陪陪小格格,四爷倒也是顺带着避一避如今朝上的针锋相对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恻隐之心 自太子事发那日开始,康熙爷便吩咐和他和直郡王看守废太子,如今回来了,将废太子拘在咸安宫内,倒也是依旧吩咐他和直郡王带人看守着。

虽是废太子如今落得这般地步了,可四爷越是瞧,越是慢慢的等,就越是觉得太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被这般摁得死死的。

倒不是说废太子如今还有多大的能耐,而是皇阿玛到底年纪上来了,虽是如今总多疑,脾气也没个定数,瞧着总乖张着。

可到底还是没有以前果决,只要不涉及什么皇位之争,便对下头的阿哥们多是心软的,掖尤其疼下头几个未成年的小阿哥们。

就拿回来路上的事儿说,出发时皇阿玛瞧见废太子被关在囚车里,仪容样样不整,发丝凌乱、胡须潦草,便有些动了恻隐之心了。

而后废太子瞧见皇阿玛来了,又是哭又是跪,直言:“皇阿玛若说儿臣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是弑逆之事,儿臣绝无此心,如今虽是失了太子之位,儿臣心中绝无不满,尽是悔恨,不求皇阿玛原谅,直求皇阿玛顾着身子些,是儿臣不孝。”

废太子只一说这话,四爷心下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下意识的就去瞧皇阿玛的脸色,虽是面上也没露出些什么,可到底这是他的皇阿玛,四爷都不消细瞧,便知道皇阿玛是心软了的。

毕竟废太子不仅仅是废太子,更是皇阿玛的保成,是皇阿玛过去三十余年里,最最疼爱最最属意的儿子了。

果然,皇阿玛一听,便让人给废太子解去项上枷锁,让人给废太子整理仪容更衣净面,虽是还带着手铐脚铐,可已然比先前好得太多了。

皇阿玛现下能在太子爷这般罪过之下还能顾念着父子情谊,若是等过两年,皇阿玛慢慢忘却了废太子那些个错了,会不会还会有复立太子的可能。

便是如今离废黜太子之事过了快四个月了,康熙爷仍时不时的在朝上提起废太子,时常落泪唏嘘。

并叫下头的人优待着废太子,说是虽二阿哥犯了大错,可到底是一时糊涂,如今又时常抄经自省,即便如今是没什么爵位的光头阿哥,也不能苛待了去,只让人依着贝勒的爵儿伺候着。

四爷在这事儿上可是瞧的一清二楚的,皇阿玛因着废太子的事儿着实打击不小,说是痛苦也算不上,可日日反省也是有的,上次竟还私下里问他,是不是皇阿玛手段太过狠厉了些?

四爷哪儿敢说什么,只说皇阿玛做的决定都是对的,儿臣和兄弟们并无不满,便是二哥也欣然接受的。

这般说了,皇阿玛面上才好看了些。

虽是他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可其他阿哥们就不成了,这一两月来斗得尤为的凶。

特别是直郡王,只觉得自个儿是大阿哥,占了个长自,便俨然以太子自居了,原只是私下里联络着各位大臣,现下竟敢让人光明正大的去直郡王府上拜见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抱病 八爷也不甘示弱,先前只是领了内务府的差事,只是个在一旁帮衬的阿哥而已,如今可不同了,皇阿玛在这节骨眼儿上直接让八爷当了内务府总管大臣,其重用之意不言而喻。

原直郡王和八爷关系还是不错的,因着以前良庶妃身份低微,不能养着八爷,八爷便一直由直郡王的额娘惠妃养着,那时候年纪都小,并无什么争斗可言,自是亲得像一母同胞的兄弟似的。

现如今,直郡王和八爷谁也不服谁,起先只是私下里言语稍有些个不对付,现下竟时不时的直接在朝堂上呛声了。

偏两个人不对付着还得拉着旁边儿的兄弟作陪,八爷身边儿有老九、老十、老十四支持着,直郡王便时不时的拉上三爷或是他。

每每在朝堂上听见直郡王喊他老四,四爷真真是一阵头皮发麻心中厌恶,他又不好明说了支持谁的话,便只能搅稀泥,直让人厌烦不已。

直郡王自是不满他这种搅稀泥的态度,下了朝少不得拉着他嘟囔几句。

四爷是不想听也得听着,现下看守废太子的活儿还是他和直郡王一并来呢,这一天到晚的耳旁全是听得直郡王的声儿,着实让他烦不胜烦。

如今抱了病,终是耳根子清静了,说来他也着实该歇歇了,日日不是在皇阿玛身边儿侍疾,便是日日像是木桩子似的守在咸安宫跟前儿,时不时的还得被皇阿玛考校学问,一天也歇不得,着实让他筋疲力尽。

四爷这会子吩咐完苏培盛也只才寅时二刻,平日里早起惯了的,这会子竟有些睡不着了,四爷翻了翻身儿,稍稍拢了拢怀里还熟睡的小格格,只叹自个儿没有小格格福泽深厚,着实劳碌命的,便是想歇也歇不得。

四爷闭目躺了好一会儿,这才稍稍有了些睡意,可偏这时候宫里又来人了。

四贝勒病了可不是小事儿,康熙爷且关心着呢,林林总总加起来来了二三十人,康熙爷身边儿的魏珠带头,后头领着四五个太医,同行的还有德妃身边儿的嬷嬷,来送康熙爷赏的药材的小公公们。

苏培盛早算到有这一遭,直叫人在府门前守着些,只远远的瞧见宫里的人马过来了,便来报了,催着四爷赶紧的躺前院儿去,不能再在年主子这儿歇了。

既是病着呢,哪儿好再住后院儿的道理。

倒也不光是四爷得起身去前院儿,年甜恬也得起来跟着一并去,府里主子爷病了,哪有后院儿还能安稳睡大觉的道理。

四爷抱病的事儿没跟旁人说,这会子便只能让年甜恬跟着过去,正好魏公公也来了,那正好在魏公公面前做做样子。

让人看年侧福晋如今都八个月身孕了,还不顾自个儿亲自侍疾,到时候给康熙爷一说,十有八九的还能让年侧福晋得了赏赐。

年甜恬被珍珠给摇醒的时候还一脸懵呢,甭管平时有事儿没事儿,便是有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她睡饱了,下头的人这才叫她起身。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装个病 这会子珍珠直连晃带拍的把她弄醒,带着翡翠几个小丫鬟爷不多言语,上来就开始抚着她伺候更衣梳头。

年甜恬被几个小丫头架起来的时候眼都没怎得睁开呢,迷瞪迷瞪的感觉四爷似是抚了抚她的脸,笑着说了句什么他先走一步,去前院儿暖床去。

年甜恬还当是做梦呢,直到珍珠用湿帕子给她擦了脸,年甜恬这才清醒了些个,揉了揉眼睛一瞧,这会子天还没大亮呢!

“今儿怎得这般早便将我拉起来了!”年甜恬没睡足,心里含着起床气儿呢,便不怎么配合,歪着头不让珍珠给她戴层层叠叠的簪钗,且压脖子呢!

珍珠伺候主子这么些年了,早将主子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便是这会子主子倒立呢,她也有法子给主子梳好头发,眼瞧着那魏公公就要带人入府了,可得抓紧时间让主子赶在前头过去。

“主子爷抱病了,万岁爷派人来瞧呢,总不能让宫里来的瞧着主子爷身边儿没一个伺候的人,您过去了,怕是头回也能得万岁爷的嘉奖呢。”

“主子爷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昨儿不是还好好的!”

年甜恬只一听四爷病了便有些急,什么嘉奖不嘉奖的也不在乎,不让人多给她打扮了,她是去侍疾的,又不是去选美的,打扮那么好看干嘛啊。

珍珠忙稳住了自家主子:“主子您别急啊,主子爷不是真病了,不过是想在府里歇个几天罢了。”

“您且得配合些,先前苏公公已经去熬补药了,您一会儿还得装装样子给主子爷喂药呢,怕是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魏公公便带着太医过来了,您好好坐着些,叫奴才给您戴上着最后一支簪子。”

这火烧眉毛的,年甜恬也是不好多说多问浪费时间了,只让人随意摆弄着她,临走前还不忘自个儿揣上妆奁里的宫粉带上。

且就四爷那康健的样子,着实不像病了的,别到时候让人一瞧再露馅儿了,到时候定得受罚。

说来四爷装个病也是怪不容易的,满府上下都得跟着配合,万一出了纰漏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来四爷怎得就冷不丁的突然要抱病呢,近来不是忙得脚不点地吗?

年甜恬思来想去的想不通,倒也没把四爷这事儿往自个儿身上想,只赶紧的挺着大肚子往前院儿去了。

如今虽是身子重,可她平日里没少活动,这会子便是快步走也利索的很,又是个儿高腿长的,直让后头一些年纪小的奴才们只得一路小跑的跟着。

待年甜恬进了四爷的主屋,见人正在榻上悠哉游哉的躺着呢,脸头也不必梳,衣裳也不必换,跟前儿小几上还有两碟子点心,两盏茶,四爷躺着吃的,直吃了一脸的点心渣子。

四爷见着她来了还招手让她过来赶紧的吃些个填填肚子呢,今儿起得早了,且还不知道魏公公一行人要坐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且不能饿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露一手 年甜恬瞧着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起来收拾的妥妥贴贴的,费劲儿很,四爷倒是轻松,只挪挪地儿躺着便是了!

年甜恬起床气还没消呢,这会子一口将四爷手里剩下的半块儿栗子糕吃了,气鼓鼓的嗔了四爷一眼。

这会子被栗子糕堵着嘴了倒也不好开口说四爷了,直赶紧的拿着帕子给四爷擦擦嘴掸掸榻上的点心渣子。

“爷既是装病呢爷装得像些,最好让你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眼下乌青,脸颊凹陷,嘴唇起皮,再没力气说话下床了,这般才像是病了。”

四爷听着年甜恬的话直笑,这会子也见不得人大着肚子在他这儿忙活,赶紧的拉着年甜恬的小手让人坐下。

“甜恬好狠的心啊,这不吃不喝不睡,怕是爷熬不过两天了。”

“不过倒也不必装的,爷说自个儿身子不适,下头的人若是诊不出来就是医术不成,且都不要爷装什么,他们自个儿都寻了理由帮爷掩盖了。”

年甜恬瞧着四爷这略微得意劲儿的有些忍不住笑,如今她在四爷跟前儿也放肆了,这会子也敢捏四爷的脸了。

“且就你精,旁人都是傻的,既是病了,到底还是要有些病了的样子的,可不能让人留了什么话柄了,到时候说起来也是麻烦。”

说着,年甜恬就掏出来自个儿的宫粉往四爷脸上招呼,四爷不大愿意用女人家用的玩意儿,糊得一脸白白的不好看,小格格皮肤胜雪倒是能用,他脸多黑啊,用了只怕怪得很呢!

可瞧着小格格兴致高,又是攥着他的手腕子不许他动又是捏他的脸的,四爷便也随了小格格的意了,任小格格高兴去,能搏得小格格一笑也是值了。

年甜恬细细的给四爷扑了些个,倒也不是整张脸都扑,不过是往嘴唇上弄些个遮遮颜色罢了,四爷唇色不深,总泛着点儿健康的红润,便看着康健的不行。

年甜恬给人遮完了,还叫人拿了手把镜给四爷瞧瞧,四爷一看,只是挡住了嘴唇的颜色,整张脸似的都憔悴了些,不禁大为惊奇。

这会子也是不禁想到后院儿的女人一贯都是说病就病了的,他每每去瞧,见人是一副憔悴的面容,便没什么怀疑,如今一看,怕是以前后院里的人十次抱病,有九次都是装的。

“若是甜恬今儿不给爷露这一手,怕是爷还被蒙在鼓里呢,老实交代,甜恬有没有这般诓骗过爷?”

四爷攥着年甜恬的腕子,说话语气轻快,说是质问呢,可却没有一点儿质问的意思,不过是逗趣儿呢。

他的小格格入府这么久了,且就前一阵被二阿哥伤着那回身子不好些,旁的比那也没病过了。

再说了,这般手段一般都是来争宠的,他可把所有的宠都给了小格格了,小格格爷犯不着用这招儿来骗他。

年甜恬自是不能承认先前她便这般过,倒也知道四爷没怀疑的意思,只笑笑便过去了,正好外头苏培盛来报了,说是魏公公一行这就要到了,二人便也赶紧的装起来,不好再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病有蹊跷 这会子四爷先起身在床头上倚好了,年甜恬便给人领口上掖了个帕子,这会子端着药碗儿一勺一勺的给人喂过去,待喂到半碗儿的时候,苏培盛正好请了魏公公和一众太医进门儿。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听说您身子有恙了,万岁爷心里且关切着呢,连早朝也顾不得去了,先赶紧的让奴才带着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先前您伺候万岁爷辛苦,万岁爷心里惦记着呢,就怕是您前一段日日熬着,歇歇不好的,便积劳成疾了。”

四爷微微蹙着眉,这会子装作难受的样子虚虚应了一声儿:“都是儿臣的不是,让皇阿玛费心了,能伺候皇阿玛是儿臣应该的做的,倒也没什么勉强不勉强。”

“这次身子不适,想来是近来天儿开始热了,爷有些贪冰,前儿夜里有些热得歇不下,便让下头的人在榻边儿摆了冰盆。”

“谁承想这猛得一用冰竟是有些受不住,昨儿还强撑着身子办了差,昨儿夜里便有些受不住了,叫了太医瞧瞧,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好好修养一阵便是了。”

魏公公忙应了一声儿,甭管刚刚四爷怎得说,这会子且都得叫太医上前诊脉,一是万岁爷在乎四贝勒的身子,特特嘱咐的,想来也是觉得这病得有蹊跷呢,特叫人来查验查验。

四爷倒也不惧太医来查,这会子直伸着腕子叫人来诊。

若是太医回宫后给皇阿玛说他身子有恙,便有恙了,正好不必他在解释什么,若是实话实说他是装的,四爷倒也不惧。

这一段时日他在朝堂上的为难皇阿玛也是瞧见了的,他不想多参与直郡王和八爷的明争暗斗,用称病的法子退出倒也无可厚非。

皇阿玛本就不远瞧着下头的阿哥们这般倾轧斗争,怕是他这时候抱病了,皇阿玛心中还极满意呢。

一共来了四位太医,这会子轮番儿的给四爷诊脉,脸上的神色都不由得有些奇怪。

望闻问切,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望过,也听四爷说了自个儿身子的情况了,且就瞧四爷的脸色,着实不好,声儿也是气力不足的,可这一诊脉,竟是康健的不能再康健了。

四位太医互相交换了些眼神儿,倒也明白四爷的情况了,这会子也不多说什么,便只给四爷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左右这些补药吃不坏人,便是康健的人多吃些也无妨。

魏公公趁着太医诊脉的功夫,也悄悄打量着身边儿年侧福晋。

最为显眼的便是年侧福晋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了,这会子扶着腰站着,瞧着稍有些废力,便赶紧的搬了旁边儿的桌椅扶着年侧福晋坐下。

“真真是辛苦侧福晋了,如今可都有七个多月了吧,还这般伺候着四爷呢,怎得也不见福晋和李侧福晋来伺候?”

年甜恬不敢托大,赶紧的谢过魏公公,这会子赶紧的回:“我倒也不打紧,如今虽是八个多月了,不过身子还算利索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不给面子 “倒也不是不叫旁的姐姐妹妹们来伺候,福晋总有偏头痛的病,李侧福晋前一阵子不小心失了孩子,身子也是不济,下头的妹妹们不是管家便是照顾孩子们,也就我一个闲人了。”

“说来我不过是伺候着主子爷吃个药罢了,也废不了多大的功夫,倒是魏公公着一大早的舟车劳顿,真真是再辛苦不过了,您可用早膳了?若是没用,一会儿可不能叫您饿着回去了。”

魏公公原就跟年甜恬打过一两次交道,知道这年侧福晋惯是个会说话的,以往他去哪儿,不过是收些个银子罢了,心里怕是巴不得他魏珠赶紧的走。

还想着留他用膳的,这年侧福晋倒也是头一人了,难得说出来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奉承的意思,就像是留友人似的呢。

“侧福晋真真是客气了,如今府里忙着,奴才怎得好意思再打搅了,奴才倒也用过了的,若是下次还有机会,定是应了您的邀。”

年甜恬笑着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说旁的,这会子太医诊完脉也开了方子了,年甜恬过了目,忙叫小德子拿去抓药。

今儿过来主要便是关切四爷的身子的,这会子诊完便也没什么大事儿了。

宫里万岁爷还等着信儿呢,魏公公便也不好再耽搁,只将万岁爷赏下来的药材交给了苏培盛,关切了几句便告辞了。

魏公公都说要走了,反倒是德妃娘娘派了的那嬷嬷硬要留下来,说是如今府上主事儿的人病得病有孕的有孕,且都不好劳累了,便让这嬷嬷帮着管管家。

四爷对着永和宫里的人就没什么好脸儿,也是烦额娘这会子偏要插手他的事儿,倒也不知道打了什么注意呢。

这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真让这嬷嬷进来了,扛着永和宫的名头,奴才不是奴才,主子又不是主子,到时候想将人赶走也不知该寻了什么理由,真真是个麻烦。

四爷干脆叫苏培盛把人打发跟魏公公一道回了,只说谢谢额娘好意,如今他身子没什么大碍,福晋和侧福晋都是得力的,倒是不好给这嬷嬷寻什么差事了。

那嬷嬷是笑着脸来的,黑着脸走的,四爷连赏银都不愿意给呢,白叫她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了,也是没完成娘娘给的差事,且不知回去了又怎得挨罚呢。

四爷可不管那么多,也不给德妃脸面,有时候为了些个劳什子脸面,回回吃亏了都得自个儿咽。

怕是德妃这般堂而皇之的插手他后院儿的事儿,也没顾及着他的脸面呢!

魏公公一直在旁边儿瞧着呢,这会子心里也是直笑。

原就听说德妃和四阿哥关系不多妙,现下看着果真如此,倒也不知道德妃娘娘这是做什么呢,眼瞧着万岁爷可越发的赏识四爷了,德妃还巴望着十四阿哥呢!

真真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今儿四爷抱病了德妃知道也不知道关切关切,连个什么人参燕窝的也不给,就送来个老嬷嬷,也不知道恶心谁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急流勇退 魏公公带着一众太医回了宫,这会子倒也都退朝了的,他便带着人直奔养心殿。

倒也不必让四个太医都跟过去的,只消带着万岁爷最为宠信的宋太医便是了,康熙爷瞧见人回了,忙放下公务,让殿里伺候的人都先去外头候着,只留魏公公和宋太医说话。

“老四如今身子如何了?朕昨儿还叫他过来问话呢,瞧着倒也没什么不适,今儿怎得就病了。”

那宋太医忙上前一步回了:“以老臣这么些年行医所见,说来也是奇怪,四贝勒身子并无大碍,着实康健的厉害,却仍说自个儿头痛胸闷,想来便是只有那心病能解释了。”

康熙爷只一听,面上立即露了笑,手指虚点着下头的宋太医:“你倒是回拐弯抹角的给老四寻借口,不过是装的,也能叫你说成心病了。”

宋太医忙朝上头的康熙爷哈了哈腰,倒也是摸不准康熙爷的意思,按说四爷这般可是欺君之罪了,可瞧着康熙爷倒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他便也不好说什么。

康熙爷笑着摇头,想想这一段时日每每上朝时老四被直郡王拉出来当筏子的时候,那满脸的不情愿也是好笑。

倒也是难为老四了,他最是踏实不过了,最是不愿意跟兄弟们争夺什么,可偏置身期内又不得不摆出些样子来。

能忍到如今倒也是厉害,如今想了着装病的法子倒是不错,直接急流勇退,任谁再那他说事儿也没用,直郡王定也不好意思将病了的弟弟拽出来说话了。

只想到直郡王如今越发的大胆和肆无忌惮,康熙爷面上便没什么笑意了,直郡王着实过火了些,竟是对着几位大学士也不知敬着些,俨然以太子自居,着实狂妄!

老八虽是如今也隐隐矛头,可到底朝上呼声不如直郡王,便也稍稍弱了一头,除了支持直郡王和老八的,还有不少人说老三老四的好话。

说老三好的且都是愚笨的,说老四好的倒是精明些,不过如今瞧着老四无意皇位,年纪也不大,且还得再历练历练。

“罢了,老四近来着实是比他们兄弟几个都辛苦,既是老四想歇便让他歇着吧,你给他递个信儿,说朕至多让他歇过九月里,如此可都将近两个月的功夫了,且不能为了一点儿小事误了大事。”

魏公公立即应下了,心说四爷果然四个厉害的,且得万岁爷的欢喜呢。

这若是再换个阿哥抱病躲清静,万岁爷定直接恼了的,哪有这么容易就放过的,还算计着时间让人歇,怕是过了九月,万岁爷还得重用四爷呢。

魏公公赶紧的传信儿去了,倒也是抱了交好的心思,如今眼瞧着万岁爷的身子一天不济一天,先前因着太子爷的事儿过伤心神,着实不及往日,他总得为自个儿打算些个。

如今下头还都没定数呢,他便也谁都不得罪着,偶尔卖卖好便是了,不说以后还能在新帝跟前儿伺候,总归得落得个安享晚年的结局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胎动 待魏公公又到了四贝勒府上,原还想着再见一见四爷的,可谁知道没见着,苏培盛直说四爷和年主子这会子已经歇下了。

魏公公也没恼,倒也是觉得四爷有趣呢,这是算准了万岁爷定不会把他怎么着了呢!

而后魏公公便只将万岁爷的话让苏培盛代为通传,被苏培盛留下用了盏茶歇歇脚,便又回去伺候了。

先前太医过来时,年甜恬给四爷喂的药是安神的,药劲儿上来的倒也快,只太医刚走了没一会儿,四爷便稍有些犯困了,直强撑着拉着年甜恬一道用了早膳,这才又去歇了回笼觉。

年甜恬怀着孕也是一贯的爱睡,这会子两个人就抱着又一并睡了,直一觉睡到午膳的时候,这才迷迷糊糊的先后醒来。

四爷难得睡饱这么一回,倒也不知道是药还作用着呢,还是睡得太久了些,这会子年甜恬都起身了,四爷还赖床呢。

这种懒懒的感觉四爷倒也是这二十多年头一回享受到,也是明白小格格每天的快乐了,直让他心里羡慕着呢。

“爷还不起啊?下来走走吧,要不一会儿又该用午膳了,你还一贯的喜欢吃到十成饱,这般可容易积食的。”

四爷半睁着眼睛看年甜恬在屋里来回走动,挺着大肚子像是不觉得累似的,饶是年甜恬怎得劝,他也不想起身。

“甜恬陪爷再躺会儿吧,爷难得不想起身呢,午膳晚些吃便是了。”

年甜恬瞥了四爷一眼,只听着四爷懒懒的声儿就想笑,原是装病呢,这会子像是真病了似的。

“我可不跟着你躺着,再躺了腰疼,你的闺女在我肚里闹呢,怕是上午没吃着点心不乐意了,这会子她总翻身儿踢腿儿,且难受着呢。”

四爷一听小格格肚子难受了,这会子也顾不上赖床了,赶紧的翻了身儿起来,外袍也顾不得穿,扶着年甜恬一并陪人走走。

年甜恬给四爷紧了紧衣带,这会子天不冷了,倒也不怕人着凉,屋里也没什么下人,四爷这般穿着倒也无事。

四爷看小格格自个儿难受着还操心他呢,心里也是跟着着急,忙轻轻发抚了抚小格格的肚子。

且就隔着衣服隔着一层肚皮呢,四爷都能时不时的感觉到里头孩子时不时的一脚,倒也是个劲儿大的格格,这一脚一脚的是真真厉害。

“甜恬,这会不会是要生了?先前也没见咱们格格这么闹腾的,要不叫吴太医再来给瞧瞧?”

年甜恬这会子难受着,也是走不下去了,只扶着四爷的手臂让人托着她去一边坐着缓缓。

“不该呢,昨儿吴太医不是才刚来瞧过吗,没事儿的,如今孩子大了想来就是爱动些,我除了感觉孩子踢我有些不舒服外,也没什么旁的感觉,肚子都不疼。”

四爷不懂这个,只不住的担忧,不过见年甜恬表情还不算痛苦,便只能安慰着自个人没事儿,想着再瞧瞧,若是孩子还一直这般活泼,那就不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赶着侍疾 直到用了午膳,年甜恬肚里的孩子才算是消停了会儿,倒也是直惹得年甜恬和四爷笑话她,真真是个爱吃的,只以用了膳,立刻就不闹腾了。

不过年甜恬自个儿克制着,如今越是临近生产,她便也吃的越少,如今顿顿只吃半饱就是了,只要自个儿不觉得饿了就不再吃了。

这般直让四爷瞧着担心的不行,生怕年甜恬自个儿饿着了,孩子也饿着了,先前宋格格有孕的时候不就是什么都吃不下嘛,最后生下的孩子瘦得都不能看了,着实不康健的,也没能立住了。

这会子反倒是年甜恬安慰四爷了,原她还觉得只有自个儿焦虑着,其实现下瞧着四爷也不比她焦虑的少。

她好歹能知道自个儿的身体情况,四爷就只能靠猜了。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想着一会儿可以逛逛院子消消食儿,如今天儿还不算太晒,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只是可惜因着抱病呢,比那不好出门儿了,只能在院子里赏花了。

正说着呢,外头苏培盛便赶紧的来报了,说是福晋带着下头的格格们过来看主子爷了,还打算挨着个儿的侍疾呢。

四爷不好不见人,若是他就这么让苏培盛将人打发了,且还不知道府里怎得说小格格呢,定是说小格格便是快生了还霸占着主子爷什么的,着实难听的很。

四爷换了身儿外袍,这会子也不消年甜恬陪着,自个儿去外间儿见了福晋等人。

这会子乌拉那拉氏已经坐定了的,见四爷自个儿走过来了,倒也是吃惊,忙朝四爷行礼,伸着手臂便想凑过去扶四爷呢。

“既是爷身子不适怎得不躺着养养,莫不是年妹妹身子重伺候的不好,还得让爷顾及着她呢?”

乌拉那拉氏说完便意识到自个儿语气重了,只得赶紧的又添了一句。

“妾身哪儿能瞧着年妹妹这般辛苦的,今儿定是要留下好好的伺候您,这般也能让年妹妹好生歇歇了。”

四爷倒也是不满乌拉那拉氏一上来就说小格格不好,这会子都不叫乌拉那拉氏碰,直接绕过福晋坐上了主位。

“倒也不必福晋操劳了,爷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儿夜里稍有些不适罢了,今儿歇了一上午已然大好了,并不用后院儿的侍疾。”

“如今这般歇着也是皇阿玛关切,想着爷前些日子没少忙活,好好的松口气罢了,你们不必担忧。”

乌拉那拉氏稍有些尴尬,倒也是尴尬习惯了,这会子面上不变,只收了手规规矩矩的坐在四爷旁边儿的位子,也能笑得出来。

“只要主子爷无事妾身便安心了,说来昨儿主子爷身子不适,妾身竟没听到一点儿消息,直现在才来,倒也是不该。”

四爷原今儿还心情挺好的,这会子只听着乌拉那拉氏说话便一阵不爽,什么叫竟没听到一点儿消息,怕不是下一句又要暗暗的说是年甜恬故意瞒着之类的话了。

四爷没给乌拉那拉氏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呛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打发人 “昨儿夜深了,便不想惊动了你们,若是爷刻意隐瞒之下,福晋还能听说的一清二楚,那爷才奇怪了呢。”

“且得猜忌着福晋是不是很早以前便买通了爷身边儿的人了,毕竟爷身边儿的人都是老人了,且都是那口风紧的。”

旁人不动四爷这话的用意,可乌拉那拉氏可是门儿清的,四爷这是警告她呢,暗示她已经知道在李氏身边儿藏有细作的事儿了。

乌拉那拉氏心头紧张着,面上倒还绷得住,又想着如今这事儿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四爷都没有处置她的意思,怕也是证据不足呢。

只一想到这儿,乌拉那拉氏放心了,这会子笑着看向四爷,直装得无辜地紧:“爷真真是说笑了,妾身是您的嫡妻,怎得会做了那般事儿呢?”

四爷瞥了乌拉那拉氏一眼,面上的假笑直让四爷恶心不已,这会子多看乌拉那拉氏一眼就觉得心头堵得厉害,便也连带着不怎的待见下头的格格们了。

“行了,爷没事儿,且都安心吧,这会子刚用完膳,爷有些乏了,你们都会吧,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明儿把二格格、三阿哥、四阿哥抱前院来给爷瞧瞧。”

“听说如今三个孩子都会叫阿玛,会说些简单的了,爷近来忙着,也没空去瞧瞧他们,倒也是辛苦你们了。”

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这会子听四爷一句关怀,差点儿没直接哭出来。

眼瞧着孩子一日日的都大了,年氏肚子也大了起来不能侍寝了,竟也不见四爷挪挪地方的!

虽是每每用四爷忙着来搪塞自个儿,可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法子罢了,四爷便是忙着都还记得去年氏那儿,四爷不来不过是忘了她们罢了。

这日日盼夜夜等,终是盼来四爷一句关怀,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的。

耿氏和钮祜禄氏赶紧的应下,倒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凡当着福晋的面儿,她们都不能太冒头了些,如今四爷不怎得管后院儿,她们得自个儿警醒着才是,免得遭了乌拉那拉氏的妒了。

四爷提了有孩子的两位格格,自也得嘉奖些个宋格格和武格格,如今府里运转如常,甭管过年过节都没出什么岔子,便是两位格格的本事。

四爷倒也不吝啬着赏,叫苏培盛开了库房给四个格格一人一对儿钗、一对儿簪、两匹夏日里做衣裳的布之类的玩意儿,这才把人打发了去。

只前脚儿叫人回了,后脚四爷便带着年甜恬逛园子赏花去了,完全不记得刚刚是用乏了的借口打发的人,后来被乌拉那拉氏知道了,又是好一阵气恼。

不过乌拉那拉氏的感受一向不值得四爷在乎,这会子只管他和年甜恬舒服了,逛了一会儿还不够,四爷和年甜恬兴致颇高,还在花园儿的亭子里摆了点心茶水,叫大格格和二阿哥过来一道松快松快。

说来不巧,二阿哥来不了,今儿夫子来讲学了,他如今也是一贯的下劲儿读书,想来便是夫子不来,他也是要闷在屋里读书的,这会子便只有大格格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闹腾得勤 大格格近来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先前年甜恬见大格格还没那么高呢,今儿再见大格格都到她肩膀了,小脸儿似也长开了些,着实像个大姑娘了。

四爷也是好久没见着大格格了,这会子差点儿不敢认,直到大格格行礼叫了身儿阿玛,四爷还恍惚着呢。

“阿玛怎得这般瞧着女儿,可是女儿有什么不得体的?”

四爷微微笑着摇头,让大格格挨着年甜恬坐了。

说来大格格小时候还有些像李氏,都是圆圆脸,这会子可能是因着长个儿了,大格格瞧着瘦了些高挑了些,小脸儿倒是像年甜恬的鹅蛋脸了。

这会子两个人挨在一处坐,倒像是母女一般。

“阿玛就是忽然才发现咱们的佛拉娜长大了,阿玛该准备给你相看人家了,不知道什么样儿的才能配得上佛拉娜,且还都没影儿的事儿呢,阿玛竟开始不舍了。”

四爷只一说这个,佛拉娜的脸颊就微微红了红,也是知慕少艾的年纪了,哪儿好意思听阿玛提起来这个。

“如今就相看人家是不是太早了些了,佛拉娜才八岁多啊,便是等到十三四岁也不急吧。”

年甜恬听四爷说这个也是惊奇,还当是四爷准备让佛拉娜十一二岁的便嫁人了呢,也着实太早了些。

她以前在家的时候,阿玛额娘且都没提过这事儿,只让她痛痛快快的玩儿,着实不舍得她嫁人,便是在家里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也成的。

“说来也不算早的,三伯家的姐姐才比我大半岁,去年便订了亲事了。”

佛拉娜给年甜恬解释了一句,四爷也跟着点头:“倒也不是说定下来便嫁过去的,如今只是开始准备瞧着,瞧着好的便先定下来,留佛拉娜到十六再嫁也使得。”

“若是现下不先占着一个,怕是以后再挑都是旁人挑剩下的了,那些个歪瓜裂枣的,哪儿能配得上咱们的佛拉娜。”

“若是遇着更好的,那阿玛就把之前的婚事给你推了,咱们要更好的去!”

四爷且霸道着,还骑驴找马的寻女婿,直让年甜恬和佛拉娜都不住的笑,佛拉娜并不惧四爷,这会子还打趣了一句。

“那阿玛可得好好给女儿寻一个了,要相貌周正的、要善作文章的也要善骑射的,女儿不多喜欢那种文文弱弱的,也不喜欢长得太粗鲁的,像阿玛这样的就刚刚好。”

四爷难得受大格格这么夸的,这会子心里直高兴的厉害,还挺不要脸的说这世上阿玛只有一个,再没有像阿玛这样的人,怕是给佛拉娜找不了这么好的人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时间气氛融洽的紧,直天色渐歇,大格格这才告辞,年甜恬今儿坐的时间有点儿久了,这会子便有些腰酸,直让四爷又陪着她走了一阵儿这才回去。

这几天日日安逸着,四爷不必再出门,不必应付来客,只中间见了一次十三爷罢了,便一直闭门不出。

每日不是和年甜恬一起吃吃睡睡,便是陪着年甜恬散散步,时不时的练练大字儿,再教教二阿哥学文,倒也是充实。

只才这般几日,年甜恬竟觉得四爷胖了些了,脸上都长了点儿肉,人也睡得足足的,眼下再没什么缺觉的浅浅青黑,整个人精气神儿十足。

念着好几天都没怎得活动了,今儿四爷还拉着年甜恬去前院儿瞧他射箭。

还别说,四爷射箭的准头着实不错,动作行云流水,着实让人赏心悦目的,年甜恬还随意往天上抛了沙包,四爷竟都能射中,倒也是真人不露相了。

年甜恬正玩儿的开心呢,又捧着大肚子给四爷撂了几个沙包儿过去。

只是这会子动作大了,肚子里的孩子就又开始闹腾了,年甜恬原还能站得住,可只被肚里的孩子蹬了几脚,年甜恬便有些受不住了,赶紧的让四爷扶着她坐下。

四爷担心的不行,轻轻的给年甜恬抚着肚子,一直瞧着年甜恬的脸色,若是有一点儿不好,他这便叫人唤太医和郎中来。

倒也是总觉得近来孩子闹腾得太勤了,每每闹的时间也长,前些天孩子多是只下午闹一阵子,至多一刻钟的功夫便好了。

可后来慢慢的闹腾的时间越来越长,昨儿夜里还闹腾了一回,直让年甜恬难受的直默默掉眼泪,今儿晨起也闹了,眼瞧着这离上次闹腾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开始了。

“甜恬,是不是要生了啊,你有没有肚子疼?要不爷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年甜恬皱着眉摇头,她也没什么要生的感觉,就是如今孩子劲儿越来越大了,只伸伸胳膊伸伸腿儿的便让她肚子涨得难受。

“没事儿,我没疼,就是孩子不老实,我肚子有些难受罢了,倒也不打紧的,我坐着缓一会儿便是了。”

四爷忙应下了,一直陪着年甜恬缓着劲儿,直等了一两刻钟的功夫,这才觉得好些。

可即便是好了,四爷也不敢让年甜恬乱动了,只让人好生歇着,眼瞧着再好好的养一个多月便要生了,万不可现下出了岔子。

倒也是先前不知道听下头哪个多嘴的奴才,说了句七活八不活的话,便入了四爷的心了。

眼下年甜恬便是怀了八个多月了,四爷每每看到年甜恬身子不适了,便总想到这句话,心里不禁忧虑丛生,四爷每天都给小格格掐算着日子呢,还有几天便过了八月了,四爷怕是比年甜恬自个儿还清楚。

下午除了让年甜恬稍稍在院子里散散步以外,四爷便不许年甜恬多动了,年甜恬还不乐意,跟四爷置气。

这回四爷是铁了心了不松口,便是年甜恬跟他闹他也不许。

可又不舍得给年甜恬说了什么重话,四爷便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年甜恬,让年甜恬先躺个两天瞧瞧,若是着两日孩子不闹了,以后便少活动些,若是闹了,便不管年甜恬活动了。

年甜恬倒也不是那不懂事儿的,知道四爷担心着呢,这会子为了哄她,可都快把什么金山银山都许给她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要生了 想着只不过是躺两日,她少吃些便罢了,倒也不打紧的,便只好不情不愿的应下,又听了四爷几句哄,这才心里乐意了。

可谁知道,年甜恬这才依着四爷的吩咐躺了几个时辰而已,只才刚过了三更没多久,自个儿的肚子便开始有些隐隐作痛了。

起先年甜恬还没在意,因着前一阵儿肚子也时不时的疼,吴太医说没事儿,她便也没当真,只还以为是诈胡呢,这会子正困着,只管睡了去。

可没过一会儿,年甜恬就感觉不大对了,这肚子疼的着实厉害,像是有人猛朝她肚子来了一拳似的,肚皮还一阵阵的发紧。

年甜恬废力的翻了翻身儿,稍觉得身下有些湿乎乎的感觉,这会子黑灯瞎火的爷看不见什么,年甜恬便开始有些紧张害怕了,忙拍了拍这会子刚睡着的四爷,声儿都有些微微带着哭腔。

“爷、爷醒醒,我肚子疼,我可能要生了。”

只一听见年甜恬的声儿,四爷便骤然惊醒,忙一边儿扶着年甜恬,一边儿朝门外喊苏培盛来,虽是这会子四爷也心慌着呢,可面上稳得住,不住的柔声儿安抚着年甜恬。

“甜恬别怕,爷在这儿呢,先前吴太医说了,便是生也不会生的这般快的,且又得功夫等呢,你尽管安心着,爷这就让人将吴太医带过来。”

“府里也早就给你备好稳婆和郎中了,你别怕,爷陪着你呢,别怕。”

四爷这一声声儿别怕虽是朝年甜恬说的,可也是实打实的在说给自个儿听的,这会子屋里被苏培盛指挥着点了灯,他便也瞧见了小格格身下的那一小片红,那颜色着实让他心惊着。

如今小格格还差七日怀到九个月,才八个多月便发动了,四爷心头着实是又惊又怒。

府里的孩子就从来没有怀到足月生下来的,如今他把小格格放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看着,竟还能出了岔子,怎能不让他气恼。

没敢让小格格瞧见榻上那一小团子血,四爷连声吩咐着苏培盛叫府里的稳婆郎中赶紧的过来。

赶紧的扯了一旁屏风上挂的自个儿的衣袍给小格格裹起来,自个儿也顾不得穿了,这么一身儿里衣里裤的出了门儿,直将年甜恬打横包起来往旁边儿的早备好的厢房里送。

这会子年甜恬院子里灯火通明,也全忙活起来,烧热水的烧热水,给主子煮参汤、煮红糖水蛋,年甜恬跟前儿有戚嬷嬷坐镇,厨房里有蔡嬷嬷坐镇,倒也都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年甜恬小声儿抽噎着,饶是这会子珍珠伺候着她换身儿干净的衣裳,她也不安的紧,手指紧紧的攥着四爷的手指,不想让人出去。

四爷原也没什么要出去的意思,这会子也是心急的厉害。

一会儿一问吴太医来了没有,一会儿问年甜恬要不要吃点儿什么,见到有毛手毛脚的小丫头了,四爷还不住的训斥着,俨然也是没了平日里的冷静了。

屋里四爷在呢,下头的丫鬟婆子且都是提心吊胆的,刚刚那不小心洒了水的丫鬟已经被四爷罚了板子了,这会子一个个的都快不敢动了。

下头的人越是紧张便越是容易出错,一出错便又引得四爷训斥,这般恶性循坏着,一时间屋里着实没什么章法了。

戚嬷嬷也是心急呢,这会子一看四爷净添乱了,直气得不行,心说这老规矩不让爷们儿进产房果然不假,自个儿什么都不懂又瞎开口,添乱还不自知!

被戚嬷嬷指着鼻子训斥了一句,四爷碰了一鼻子灰,这才悻悻地收了声儿。

不敢再随意打搅下头人忙活,只叫人给他搬了个小矮墩子来,坐在年甜恬的床头边儿上,那么大个儿的爷们儿委委屈屈的缩成一团子,倒也是好笑。

身边儿有四爷陪着,年甜恬又稍稍用了两口温热的参茶,这才稍稍恢复了些个冷静,渐渐的止了哭,不过还稍稍有些个抽噎,倒也不怎的见泪了。

这时候两位稳婆到了,瞧见四爷倒也是吃惊,不过这会子小主子急这出来,便也顾不上主子爷了,只赶紧的让人拽着下头两个被角起来,她们好给年主子瞧瞧时候还到不到。

而后又摸了摸年主子的肚子,这会子这才心中有数,也是放心了不少。

“回主子爷的话,如今年主子离生还早着呢,如今疼得也不密,怕是等天亮了才能开始。”

“这会子您可千万别哭,留着些个力气,能吃下什么就吃什么,能睡就赶紧的睡会子,等稍稍觉得疼得密些了奴才再扶着您下来走走,这般便开始生得快了。”

“您是头回生孩子,要比一般的更慢些,您可千万不能着急了,便是又生了一天一夜的都有呢,您若是能明儿上午生了也是快的。”

只听那稳婆说自个儿得等到明天才能生呢,年甜恬撇着嘴就要哭,说不让她心急她怎能不着急,疼的不是那稳婆,是她受呢!

“怎么还这么慢啊!我不想生了,我不想生了!”年甜恬有点儿崩溃,且就这会子的阵痛就让她几乎要疼晕过去了,要是让她再疼好几个时辰,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痛快的算了!

四爷一听年甜恬哭,这会子自个儿也急,抱着年甜恬不住的拍抚着,还问稳婆有没有什么快些生的法子。

稳婆倒也是头回见年侧福晋这般临阵不生的,更是头回见四爷这般护着人的,竟还让她们去想能快些让生的法子。

她们哪里知道什么快些生的法子,所有女子可不都是一点一点熬过来的吗,偏年侧福晋娇气的不愿熬,若人一直这般不远配合,到时候可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了。

这话两位稳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哪儿敢真说出来的,这话若是说出来也是要掉脑袋的,便只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多言语。

年甜恬这般闹,不过是疼得厉害了,发泄发泄罢了,倒也知道厉害,只哭了一会儿便不敢哭了,生怕自个儿该生的时候没劲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顾不得疼了 每每阵痛的时候且都快将她的魂儿给抽了去了,便也顾不得哭了。

紧接着吴太医和郎中也过来了,隔着帷幔给年甜恬诊了脉,自也是和稳婆一般说辞,只静等着生便是了,旁的也没什么大碍。

饶是这会子吴太医都说年甜恬这是该生了,不是什么旁的因素导致的,四爷仍是不信,这会子直吩咐苏培盛彻查去,一丝丝细节都不可放过,一定要查出年甜恬早产的缘故。

年甜恬小院儿的动静瞒不住人,先前只灯火通明起来,便有人察觉出来不对了,赶紧的报了主子年氏院子里的异常。

没一会儿呢,四爷又是叫唤太医又是叫人唤稳婆的,自也让满府上下都收到了消息,尤其是正院,只年甜恬的院子里一动,她便也让人伺候着起身了。

心里琢磨着年甜恬怀身子的时日,这会子衣裳都还没穿利索呢,乌拉那拉氏便一阵子喜笑颜开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满满的高兴。

“来人,去将我库房里那根儿老参带上,且得给年侧福晋补补身子呢,这老话说得好,七活八不活呢,若是年妹妹没了,怕是主子爷且得难过一阵子。”

齐嬷嬷这会子也符合,只一根儿人参,便像是隔了她身上一块儿肉似的,且难受的不行。

“主子怎得给她这般难得的物件儿,那老参可是您陪嫁时的物件儿呢,太太特意给您寻的,说是长了两百多年的好东西,您给她吃,那不是浪费嘛。”

乌拉那拉氏笑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根儿人参,左右她手头儿上的物件儿多得很,给了就给了,这般下了血本儿,若是年氏真不成了,想来四爷还能把年氏的孩子给她养着。

这侧福晋的孩子下头的格格可没那个资格养呢,李氏孩子多,如今身子又坏了,也没那个功夫养,可不就剩她自个儿了嘛。

“行了,不说了,咱们赶紧的过去吧,且不能让年妹妹多等了,如今,可凶险着呢。”

也不光是乌拉那拉氏一个人动身了,这会子后院儿大小主子们也全起身了的。

乌拉那拉氏不是第一个到的,先来的是住得近的宋格格和武格格,而后才是福晋,等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到后,李氏竟也过来了。

这是李氏自那次小产后,第一次出来见人,大家伙儿只一看,竟差点儿没认出来李氏,只见人脸颊凹陷得厉害,脸色还灰白着。

如今天儿都要到七月里了,李氏身上竟还披着披风呢,一身儿旗装松松垮垮的,头上戴的簪钗也是去年的,整个人都没失了原来的风采了,像是陡然老了二十多岁似的。

“给姐姐请安,姐姐万福。”

李氏朝乌拉那拉氏福身儿,先前二阿哥去见她了,将四爷给的供词尽念给她听,她这才知道自个儿原先有多蠢,这才知道乌拉那拉氏的险恶用心。

如今她见着乌拉那拉氏只恨不得直接将人杀了去,只是为了二阿哥,为了二阿哥的以后,她这会子只能忍气吞声,还装做什么都不知似的叫人一声儿姐姐。

乌拉那拉氏倒是没看出来李氏眼里藏的那些个恨,也是不信李氏自个儿能想明白一些事儿,便也笑着应了声儿,还拉着李氏关切了好几句。

这会子后院儿众人可都在年甜恬的院儿们前等了好一会儿了,竟是连院子都进不去,乌拉那拉氏压着气恼,正要撑着身份压一压守门儿的连个婆子呢,便见苏培盛一路小跑的过来传话。

“给各位主子请安,主子爷吩咐了,说是如今年主子离发动还早,让各位赶紧的各回各处便是了,不消在这儿等着。”

既是四爷发话了,乌拉那拉氏便是想再想像钮祜禄氏生孩子时,送进去个人捣乱都不成,心里不甘心着,乌拉那拉氏赶紧的将自个儿带来的人参送了上去。

“妹妹头回生孩子,着实不容易着,这参公公且得替年妹妹收下了,关键时候也能吊命用的。”

苏公公没有推脱,这会子虽是一脸笑是收下了,心里也是骂一声儿晦气,这人过来且都是盼着年主子好的,偏福晋一开口便是让年主子吊着命,真真惹人厌烦。

就这还没说完,乌拉那拉氏忙有道:“既是年妹妹还不得生呢,想来主子爷便是在年妹妹这儿歇也是歇不好的,不如让主子爷去正院儿歇息些个,由我替爷看着些年妹妹?好歹我也有些个经验,能帮帮年妹妹呢。”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苏培盛也着实是没什么耐心了,如今院子里各处都要忙,真真是没那个功夫跟福晋胡搅蛮缠。

苏培盛当即面上也没了笑,又将刚刚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这才将人都打发了去,手里的人参苏培盛也没又现下给年主子的意思。

且不说着物件儿能不能入口,且就年主子和福晋不对付的样子,若是知道自个儿用的参汤是福晋给的,定是恶心透顶,万一影响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说来倒也是苏培盛想得有些多了,便是这会子见着乌拉那拉氏了,年甜恬怕是都顾不得看乌拉那拉氏一眼的。

着实是疼的厉害,虽是频率如今还没上来,且就如今这般程度也是够年甜恬受得了,这般慢慢熬着时辰,肚子都疼麻了。

睡也睡不踏实,吃也吃不太下,且才过了两个时辰,年甜恬便被冷汗浸透三四身儿衣裳了。

末了年甜恬也不叫珍珠和翡翠给她换身衣裳了,反正一会儿还是要被冷汗浸透的,她便不想折腾了,不疼的时候只让她安静的躺一会儿就很好。

年甜恬不生,四爷便也一直跟着熬,切就瞧着年甜恬受苦的样子,四爷好几次都低着头悄悄的抹眼睛,又不好让年甜恬瞧见了,便只一个劲儿的忍着。

直到该早膳的点儿了,年甜恬终于开始感觉非常密集的疼了,一时间不由得精神大振,也顾不上疼了,面上都露了笑。

赶紧的吩咐珍珠叫膳房的给她端来点儿她爱吃的点心和小炒菜来,好好的补充一下体力,还顺带着将四爷赶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母子均安 四爷在这儿看着,她还真有点儿放不开生孩子,让人知道她的不易就是了,什么丑态便不必瞧着了。

四爷还不愿意走,明知道这会儿小格格这会子正疼得死去活来呢,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说,还不让他陪着分担些,四爷心里真真不是滋味儿。

可年甜恬着实不愿意四爷瞧着她了,只得借了关切四爷的名头,催着人赶紧的去用膳去歇息,还叫了戚嬷嬷出马,这才将四爷拽了出去。

外头苏培盛早就挂心主子爷的身子了,一夜不吃不喝不睡,又一个劲儿的担忧牵挂着年甜恬和孩子,这会子四爷脸色也着实不多好。

苏培盛给四爷备好了粥饭和点心一直在炉子上煨着呢,这会子赶紧的叫人在外间儿摆齐了,可四爷这会子在门外听见年甜恬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哪儿吃得下。

且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在产房外头转悠儿,身上的外袍还是昨儿夜里随便套上的,连盘扣和衣带都没系好,皱皱巴巴的挂在四爷身上似的。

四爷饭也不吃觉也不歇,苏培盛便是怎么劝都不成,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赶紧的上前给四爷穿好衣裳去,陪着四爷一并着急着。

说是要生了,可年甜恬头胎到底艰难,虽是早产,可孩子着实不小,稳婆估摸了些个,怕是着孩子的个头真不比足月的孩子差。

因此,饶是这会子疼得密了,稳婆也数着数让年甜恬用尽儿了,可仍是个艰难的过程。

年甜恬疼得眼泪直流,可攒着劲儿呢,竟是一声儿都没再叫唤了,只咬着牙不断的调整呼吸,稳婆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中间年甜恬还下来被丫鬟搀着走了两遭,这才隔着门儿朝四爷哭了几声儿,又喝了些个汤汤水水的补充体力。

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年甜恬几近虚脱,眼前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只听得稳婆朝她喊孩子快出来了,年甜恬拼尽了最后的力气,这才恍惚间听得屋里一阵响亮的啼哭声,而后周围人似也都跟着喜极而泣。

“生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您生了个阿哥!五阿哥身子身子康健,足有七斤整、、、、、”

珍珠跪趴在年甜恬的脚踏旁又哭又笑的,这足足六七个时辰,天知道她比主子还难受呢,只瞧着给主子擦洗过的血水一盆一盆的换,她真真要撑不住了,如今终是得了一个母子均安了。

年甜恬有气无力的喘息着,感觉这孩子,她生了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似的,上一辈子得癌症化疗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这会子用力过度了,一直耳鸣着,年甜恬压根儿就没听清周围人说得什么,只听得一直吵吵嚷嚷。

知道自个儿生了,年甜恬也着实没那个力气开口问自个儿生得是阿哥是格格了,这会子一放松便睡了过去,周围什么都听不到了。

此时四爷只听见屋里那洪亮的哭声便忍不住了,红着眼睛直推门儿闯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气四爷一点儿没嫌弃,只觉得满满的心疼,且还没瞧见小格格和孩子呢,四爷便有些忍不住泪了。

这会子稳婆抱着已经擦好抱好的孩子给四爷瞧,四爷连看都不带看的,直接绕过屏风便去瞧年甜恬了。

只见年甜恬白着脸紧闭着眼睛的样子,四爷吓得魂儿都要丢了,直吼了给年甜恬擦身的两个婆子。

“这就是母子均安?!年侧福晋都晕过去了你们竟也不管!”

四爷这一声儿吼顿时让屋里人呼啦啦的跪了一片,一个个白着脸儿,连大气而都不敢喘,唯有稳婆怀里的五阿哥哭得更起劲儿了,像是跟四爷打擂台似的,气势和嗓门儿一点儿不输人。

饶是戚嬷嬷将四爷从小伺候大的,倒也没见过发这么大火儿的四爷,那双满满都是血丝的眼睛,似是要将人直接生吞活剥了似的。

这时候稳婆哪儿敢搭腔儿啊,真真是要了命了,原就知道这位年侧福晋极得主子爷的宠爱,谁知道年主子是主子爷心头肉上的心头肉呢!

这才刚生产完,一般像年主子这般情况不过是脱力睡过去了,哪儿能是晕过去了,可被四爷这般一质问,稳婆也是心头打鼓,不敢随意开口了。

苏培盛一直在外头瞧着呢,一看这情况不对,赶紧的先让一旁的蔡嬷嬷进去给年主子榻上的帷幔拉上,而后这才赶紧的叫吴太医和几位郎中进去诊脉。

这会子瞧见吴太医和郎中进来了,四爷倒也知道刚刚自个儿是着急过了头,听着旁边儿孩子一直哭他也心疼,更怕吵着年甜恬了,便赶紧的从稳婆手里将五阿哥接了过去。

倒也得益于年甜恬怀身子时,总时不时的叫四爷抱着枕头练习抱孩子。

这会子四爷抱着虽是一开始怕伤着孩子了,身子也僵硬,可只一抱住了,原练习时的记忆便立刻奔涌而来,怎么让孩子在怀里躺舒服了,四爷的身子可比脑子反应的快。

四爷抱着五阿哥轻轻地颠一颠拍一拍,在屋里悠悠的踱着,那架势比年甜恬身边儿的丫鬟都熟练。

倒也不知道是被四爷抱得舒服了,还是四爷身上的衣袍染着年甜恬的味儿呢,四爷只才抱着五阿哥在屋里转悠了三两圈儿,五阿哥竟不哭了!

许是饿了,五阿哥这会子只是微微动着小嘴儿去噙嘴边儿的小被子,直让四爷瞧着心软的不行。

这会子看着还浑身通红没张开的儿子,四爷竟觉得他和甜恬的五阿哥又漂亮又聪慧又乖巧,直让他对这孩子满心满肺的都是疼爱,这是他对下头孩子们从未有过的感觉。

子时发动,午时降生,他的五阿哥真真是占尽了好时辰了,以后定不同凡响着。

这会子吴太医和郎中也已经给年甜恬诊过脉了,忙回了四爷:“年主子劳累过度,并无不妥,只是到底是伤了些元气,月子里还须得细细养着,万不能大意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善财童子 四爷忙应下了,知道年甜恬这会子只是睡着了,便也跟着重重松了口气,直让人好生伺候着年甜恬。

四爷抱着五阿哥,以前可是从不喜怒于形的,这会子脸上的喜气真真是挡也挡不住,瞧见谁便开口赏谁。

不仅是年甜恬的小院儿得了赏赐,整个四贝勒府上上下下的全都有赏赐,便是连年甜恬养的小玉和小花都有赏,一兔一猫各得了两身儿喜庆的小衣裳,午膳也尽给它们上了爱吃的玩意儿。

倒也是四爷抱着吃手手啃被角儿的五阿哥赏人样子着实好笑,下头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只才一会儿的功夫,下头人竟还给五阿哥起了个善财童子的美名。

下头的人且才刚相互传说着,苏培盛便知道了,这会子忙告知了四爷,倒也不知道这般叫着好不好,且还得让主子爷来定夺。

四爷只一听,立刻皱了眉,这会子不好让人当着五阿哥的面儿叫这称呼,只赶紧的叫戚嬷嬷抱下去看着奶娘喂奶,不许在五阿哥面前胡言乱语。

甭管什么童子,善财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在佛经里且都指得是天道孩童。

原是那天上的仙人或侍奉神仙的小童,因各种原因下凡投胎做人的,因身负仙缘之身没有人缘,所以一生坎坷,并且多英年早逝。

他和甜恬的五阿哥才刚刚出世,怎得能被冠上这般称呼,即便是前头加上善财二字也是不成!

人家便是给算命的也不给刚出生的孩子算,倒是叫下头的人一句给定了性儿,这还得了!

这是咒他和甜恬的五阿哥呢!

四爷原最不信这些个没影儿的说法儿了,可这会子放在自个儿儿子身上了,便是什么都忌讳了。

忙叫苏培盛阻了这风言风语的,原还想直接杀几个立立威,可到底是怕见血了伤了五阿哥的福分,四爷便只能让苏培盛从轻的罚,等五阿哥满月了再罚。

并叫苏培盛去知会各院,若是胆敢再出现一次这般对五阿哥不利的称呼,下头的奴才犯错就罚上头管着那奴才的主子,说一句便是五十个板子,若是觉得自个儿命长,只管试试去!

后院儿各处这会子刚刚接了赏,又紧接着接了四爷的警告,且都是一头雾水的。

小心翼翼的叫下头人说明了原由,这一奖一罚的竟是全因五阿哥而起,全是四爷将年氏孩子视若珍宝的佐证!

这一弄,后院儿的可是炸了锅了。

除了宋格格和武格格、安侍妾是欢天喜地的之外,上到福晋,下到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且都是有过孩子或是有孩子的,且都因着四爷的偏心或不服或伤心着。

原她们生的时候也没见四爷这般紧张,又是进产房里守着,又是从夜里等到白日,四爷能知道她们发动的事儿,能过来一趟已是极好了。

且就不说旁人,就乌拉那拉氏生大阿哥弘晖的时候,四爷压根儿就没在正院里守着,四爷在宫里呆了一天,福晋便也从早生到晚,等四爷回来的时候,大阿哥已然吃过一顿奶睡熟了。

如今五阿哥还没怎得呢,只是出生了,四爷便眼瞧着偏心,听说又是抱又是哄的,且就下头的孩子,小时候哪儿叫四爷抱过哄过,能时不时的瞧一眼都不错了。

光是这会子赏人都一下子赏了千两有余了,那年氏得的好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听说连去给年家报信儿的人都带着好几车好东西呢,具是赏给年家的。

且听着跟前儿的一双儿女牙牙学语的叫着阿玛,耿氏便忍不住想流泪,心中嫉恨的厉害。

原还觉得自个儿一下儿生了一双儿且厉害着,府里再没人能比得过她了,以后以后上头一有了什么缺儿,她便是头一个补上去的人。

如今瞧着年氏只是生了个阿哥四爷便这般紧张疼爱,倒也是给了她当头一棒,且都傲气了一年了,终是醒了过来,什么母凭子贵,在四爷跟前儿,人家五阿哥是子凭母贵!

倒也不光是耿氏心里不平着,钮祜禄氏自也是这般,乌拉那拉氏那儿也没少砸碗儿摔碟儿,不过恼归恼,也得忍气吞声,面上装作高兴的样子给年氏送礼去。

李氏如今倒是平和的紧,听见下头人说年氏那儿的消息也没什么表情,还让下头的人从自个儿库房里挑些好东西给年氏和五阿哥送去了。

不似乌拉那拉氏那些个华而不实的金锁银锁,特特挑了小孩儿能用的柔软料子,这些原是她给自个儿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如今也是用不上了,这大包小包的权当是给年氏赔罪了。

若不是经了这事儿,她也不明白把最狠心最恶毒的人是谁,年氏倒是无辜的紧了。

甭管外头是高兴也好还是闹腾着也好,这会子年甜恬睡得可是昏天地暗,天大地大都没她补觉事儿大,直睡了快一天一夜,年甜恬这才醒来。

这一觉睡得她恍如隔世似的,这会子睁开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呢,左瞧瞧右瞧瞧这才知道自个儿卸了货坐月子呢。

四爷竟还在她跟前儿陪着,这会子抱着一个襁褓正哄着呢,轻声细语的也不知道冲着孩子说什么呢,一脸的慈父的柔软。

“爷,让我瞧瞧咱家格格。”年甜恬这会子有精神了,着急瞧瞧孩子长什么样儿,昨儿她连看都没看孩子就睡过去了,着实可惜,饶是睡着也一直惦记呢。

四爷见年甜恬醒了,顿时面上一喜,赶紧的叫一旁候着的丫鬟伺候着年甜恬坐起来,他轻手轻脚的抱着孩子过去给年甜恬瞧。

“甜恬,你生了阿哥,不是格格。”

说这话的时候四爷的眼神儿就一直没离开过年甜恬,先前年甜恬怀五阿哥的时候,因着也不嗜酸也不嗜辣,便总觉得自个儿怀的是个口味清淡的格格。

成日里格格格格的叫着,连给自个儿孩子做得衣裳都是用小格格穿的粉色或是红色之类的料子。

四爷生怕年甜恬知道自个儿生了个阿哥,便不开心,失望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景顾勒 “咱们五阿哥可乖了,成日里就是吃喝拉撒睡,也不爱哭的,跟乖巧的小格格也不差什么了。”还没等年甜恬说什么呢,四爷就赶紧的替五阿哥说好话,生怕人不喜欢了。

“甭管是阿哥还是格格,且都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哪儿有不喜欢的道理,爷多虑了,是阿哥我也很喜欢的,我倒还怕爷失望呢。”

年甜恬失笑,这会子倒也明白四爷的意思,只赶紧的把五阿哥接了去,好好的抱抱瞧瞧。

四爷松了口气,倒也是笑自个儿杞人忧天,这会子挨着年甜恬坐在榻沿儿上,揽着年甜恬一块儿看睡着了的五阿哥。

五阿哥养了一天了,如今皮肤不怎的红了,虽是小脸儿如今还没长开呢,可就瞧着孩子白皙的皮肤和浓密的头发,便知道这孩子极康健不过了。

当阿玛额娘的对孩子向来没什么心愿,只要康健便是最好的事儿了,什么丑啊美的,且就瞧着四爷和年甜恬的长相,想来孩子长大了就定不会难看了去。

五阿哥吃得可不瘦,如今小小的个子足七斤呢,年甜恬只抱了没一刻钟的功夫胳膊就酸了,只能换四爷抱着去。

这会子下头人也将熬得浓浓的补汤端上来了,年甜恬稍作洗漱,这会子用补汤的时候眼睛都不离四爷怀的五阿哥,真真是越看越喜欢,直母性泛滥的厉害。

“爷可想好叫五阿哥什么名儿了,等孩子一岁以后才能让万岁爷给起了大名儿呢,如今总得有个小名儿叫着。”

名字的事儿四爷早想好了,年甜恬刚有孕的时候四爷便想过:“爷先前想了,若是生了个格格的话便叫佛尔果春,是灵瑞的意思,抑或是宁聂里齐格,意为春天、生机之意,布耶楚克也好,是可爱的意思。”

“若是个阿哥,便叫额而赫,意为平安、安泰,或是佛尔衮、希望咱们的五阿哥聪慧。”

“这原都是爷想过的名字,可后来爷抱着五阿哥,倒也不知怎的,心里竟蹦出来景顾勒这个名字。”

年甜恬没怎得学过满语,只知道些个常用的词儿,并不知这景顾勒是什么意思,只是对着四爷略有些郑重的眼神儿,便觉得这名字怕不是一般的寓意。

四爷轻轻的用指腹抚了抚怀里五阿哥的小脸儿,慢而郑重的解释着:“是令人尊敬、尊崇的意思,他虽是爷第五个阿哥,可在爷心里,爷的五阿哥必不比他哥哥们差。”

四爷这话直说得年甜恬心中巨震,她没想到,四爷竟这般看重她们的孩子,倒不是不希望四爷的期待,只是觉得着名字太大了些,怕孩子压不住。

“爷,若是五阿哥没有您预想的那般好呢,万一五阿哥是个笨孩子,不如他哥哥们聪明呢,平白的叫了景顾勒,这不是叫你失望,也叫别人笑话吗。”

年甜恬身为五阿哥的额娘,最是希望五阿哥能成才的了,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若是以后五阿哥真不成,每每四爷一叫起景顾勒这名字,怕是就要失望一次了。

年甜恬一贯是最自信乐观的了,这会子倒是难得的满腹担忧,真真应了那句养儿方知父母辛了。

四爷这会子打定了主意,只觉得再没旁的名字能配得上他的五阿哥了,这会子还哄年甜恬。

“爷的孩子就没有笨的,甜恬且放心吧,就这臭小子聪明着呢,且才一天就摸清楚谁爱惯着他了,他在戚嬷嬷怀里都不哭的,在爷怀里若是饿了或是旁的才哼哼唧唧的。”

“也像你,嘴挑的很,先前咱们挑了四个奶娘备着,臭小子一个个的都不满意呢,宁愿饿着也不吃,爷又叫来了两拨人,咱们五阿哥这才挑着俩合口的,凑合着用罢了。”

年甜恬一听这个也是笑,倒没想到一个小屁孩儿还懂这么多呢,年甜恬轻轻拽了拽五阿哥肥嘟嘟的脸,这小孩儿睡得沉也不带醒的。

四爷倒也知道年甜恬心里顾及什么呢,这会子温声儿劝着。

“甜恬若是觉得景顾勒这名字太大了,咱们也可以等孩子过了一岁生辰了再用,那时候皇阿玛也给赏了名字,便也不怕压不住旁的了。”

年甜恬笑着,这才点了头,心想着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兴许她的孩子真是个厉害的呢。

等以后四爷当了皇上,前几年她还能靠着自个儿的位份护着孩子,以后可就是孩子护着她了,且就如今后院儿里这般局势,怕是只有自个儿的孩子荣登大宝,这才能护得她这个额娘的周全。

不然,但凡换一个阿哥,怕是都不容她们母子呢。

一想到这儿,年甜恬便也不在乎什么景顾勒了,以后许是她的孩子能当得起更叫人尊崇的称呼呢。

“不如就先叫勒勒吧,倒也能叫成快乐的乐,这般让孩子先适应着,也不至于以后叫着他名字了,他还不知道应。”

四爷一听,也觉得可以,勒勒虽是没什么意思,可快乐、乐乐的寓意也好,也不至于让这么小的孩子撑不起来。

到底是生孩子伤了元气,年甜恬原还觉得自个儿睡够了呢,可这才和四爷说了一会子话,这般坐着便有些腰酸了,精神头儿也不多好,只一个劲儿的犯困。

四爷一瞧年甜恬身子不爽利了,便也顾不上怀里的景顾勒了,只赶紧的让一旁的戚嬷嬷接了去,自个儿扶着年甜恬躺下,又叫了养身的嬷嬷给年甜恬按摩。

如今年甜恬刚生了一天,又是向来娇贵的紧,下头的养身儿也不敢下劲儿的按,只是稍稍给年甜恬揉揉腰揉揉肚子,等过几日才可用些劲儿。

这般按倒也是对年甜恬身子好,排恶露收肚子,宫里的娘娘们且都是这般保养的,只出了月子便能恢复原先的窈窕了。

四爷不懂这个,可也知道小格格爱美的紧,便什么都给人寻了最好的,连给小格格滚腿滚胳膊的玉都是难寻的暖玉。

年甜恬心下感动四爷的体贴入微,直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儿拽着四爷香了口,这才放四爷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是爷的好福晋 甭看四爷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这会儿只是被小格格轻薄了一口整张脸都腾得红了,且都不知道自个儿怎的出去的。

直惹得年甜恬在他身后不住的笑,这会子都关上门儿了,还能隐隐约约的听见年甜恬的笑声儿。

四爷羞赧的厉害,可心里却是很喜欢小格格的这种亲昵,只是当着一众仆役的面儿稍有些挂不住脸面罢了,四爷站在廊下转悠了好一会儿了,这才缓过来劲儿。

这时候苏培盛过来了,面上且都是凝重没什么笑意,四爷一瞧苏培盛如此神色便知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

想着年甜恬如今坐月子呢,不要让她知道什么糟心的,四爷摆了摆手也不消苏培盛开口,先好好嘱咐门口候着的翡翠,让人好好的伺候年主子,一会儿他再过来。

而后这才带着苏培盛回了前院儿,关起书房的门儿,好好问问事儿的始末。

只见苏培盛二话不说,先给主子爷呈上一物,四爷一瞧,正是小格格天天玩儿的小沙包,统共二十个,有大有小,前儿生孩子之前,年甜恬还给他撂沙包让他射箭呢。

其中有两个大的已经破了,正是昨儿他射中的两个,原沙包坏了便也没再让小格格玩儿了,这会子一瞧,那破了的沙包儿里竟不止灌的红豆绿豆,还有像是干花似的东西。

“回主子爷的话,先前您怀疑着年主子早产有异,奴才四处探查,不论是吃食还是用度皆没有什么异样,直到瞧见下头人给年主子做新沙包,奴才这才想起来查查这个。”

“果然,里头大有蹊跷着,您猜里头放的干花儿是什么,是那晾干的红花,颜色都变了的,下头的人都没人认识,像是枯叶子似的,奴才也是让吴太医过了目,这才知道竟是红花。”

“什么!”四爷着实震怒,直攥着拳头都咯咯作响,直一胳膊将整个托盘都扫落在地,他千防万防的,吃穿用度事无巨细,且都让人细细查验,没想到这事儿竟是出在小小的沙包上了。

这套小沙包四爷瞧年甜恬至少把玩儿了三月有余,只想想小格格日日接触着这般东西,直至前儿见了红,他心里就一阵儿气恼也自责。

若不是小格格平日里养得细致,这沙包里的红花也不多,怕是他们的景顾勒都能不平安诞下。

只想想他的甜恬生得那般艰难,那一盆又一盆血水,若是因着这个年甜恬身子不成了,景顾勒也没能活下来,他真真要疯了。

“是谁指使!又是下头哪个狗奴才做的东西!且扒了她的皮做成人彘去!”

四爷从未这般气恼过,以往便是气恼至多便是将那犯错的人打个半死不活罢了,倒也不屑于用了什么太残忍的法子。

如今竟是连人彘这般酷刑都说出来了,直让下头跪着的苏培盛一阵心悸,这大热天儿的冷汗都不住的下。

若真论起来,甭管是前院儿的奴才还是年侧福晋跟前儿的奴才,可都落得一个失职的罪呢,这么大的事儿竟是等年主子早产了才发现。

若年主子和小主子真因着这事儿不成了,怕是下头的人也全难逃一死了,且都得跟着那下了手的狗奴才一块儿陪葬了去。

“回主子爷的话,奴才细细审问了,这沙包尽是年主子以前身边儿的琥珀亲手缝制呢,当时年主子只是稍稍提了一嘴,这琥珀便巴巴的来做好了送上来了。”

“年主子玩的顺手当时还赏了的,可这琥珀如今也没处罚了,先前因着李侧福晋的那时候,琥珀便受不住刑,已经没了的。”

四爷只一听琥珀,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的,这琥珀成了乌拉那拉氏和李氏的细作,李氏是个蠢笨不中用的,怕是只有八九还是乌拉那拉氏的主意了。

四爷不禁扶额,胸口直上下起伏无法平息怒火:“呵,福晋啊福晋,真真是爷的好福晋啊。”

“原宋格格两次没了孩子,便有福晋的功劳,李侧福晋失了孩子毁了身子,又是福晋的功劳,二阿哥不成材也是福晋的刻意算计,这回,又能窥见福晋的手笔。”

“福晋真真是让爷越发的惊喜了。”

四爷声儿冷的厉害,明明像是夸福晋似的,愣是说出了要将人千刀万剐的架势,四爷跟前儿的苏培盛压力尤其的大,这会子身子都不由得瑟瑟了。

只想着四爷是不是要对付福晋了,可如今眼瞧着正是主子爷大展身手,夺得那太子之位的时候,少不得外戚多多助力。

尤其是乌拉那拉家和年家,其余的倒也都不是多中用的了,若是这时候失了福晋,难免让乌拉那拉家的不满,这时候出了岔子,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死一个福晋不打紧,可若是连累主子爷以后的荣华富贵,那可就不成了。

且为了主子爷的以后,苏培盛不得不冒死出言相劝:“主子爷三思啊,如今年主子和五阿哥平安无事,许是、许是这并不是让年主子早产的理由。”

“抑或是,那琥珀不得年主子重用,心中便存了那害主的心思,故意寻了红花缝进去的。”

四爷冷笑一声儿,怕是苏培盛这话说得自个儿都不信,这事儿且都不必往深了查,定是乌拉那拉氏指使的。

只是这事儿像是先前刘道士似的,又是个死无对证,便也不能定死饿了福晋,四爷心里着实憋屈,也知苏培盛的意思,如今这种时候,眼瞧着前头一片坦途光明了,着实不能轻举妄动。

可正是因着这个,四爷心中总觉得自个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愧对小格格和孩子,如今不报,时候未到,可即便是等时候到了,怕是也无法弥补小格格经受的一切。

四爷摆摆手让苏培盛出去,自个儿在书房中憋了半晌儿,午膳晚膳一顿都未用,连茶水都不曾喝一口,直天色渐暗了,这才出了声儿,叫苏培盛拿着帖子去请吴太医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快热死了 至于密谋的什么,连苏培盛也大多是不知的,苏培盛只知道福晋正院的奴才又重新换了一遍,满院子的牡丹也尽数被四爷换成了红花。

因着四爷是赏给福晋的,福晋不敢多言语,只得任由四爷换下她的人,又叫人撅了她满院儿的花儿,她还得笑着谢过了主子爷,只一关起门儿来,便又大病了一场。

日日只能用些个汤汤水水的,可明明是吴太医细细给调养的方子,乌拉那拉氏倒也不知道怎得,且都按部就班的吃了两三天的药了,总觉得身子不见好,一直维持着病歪歪的样子。

可如今四爷叫人看她看得紧,身边儿一概换成了前院儿的老奴才,齐嬷嬷也不知道被弄去哪儿了,她是一封信一句话都送不出去。

现下没法子,想来四爷定也没害她的意思,只是看得紧些罢了,乌拉那拉氏只得让自个儿冷静下来,乖着些,待四爷放松了些个警惕,她便也能叫家里太太来瞧她了。

年甜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好好的养着身子,每日吃吃睡睡抱抱娃,本以为自个儿尽养膘儿去了,谁知道自个儿竟还慢慢瘦了。

尤其是自个儿肚子上和腿上的软肉,真真是见天儿的少了,原年甜恬还总嫌四爷给找的那两个养身儿嬷嬷手劲儿忒大了,每每按摩的时候都得让她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可自从见效了之后,年甜恬恨不得让养身儿嬷嬷给她一天三次按的,即便是出了月子也不想叫人走了,她便可放开了吃,其他的交给嬷嬷便是了。

这会子嬷嬷刚给年甜恬按完擦了身子,一旁的玉檀趁着屋里都是她们几个大丫鬟在,便悄悄的将福晋的近况给主子尽数说了。

如今倒也不好打听呢,福晋身边儿的人全换了,一个个且口风严着,唯下头浆洗衣裳的小二等丫鬟还是原先伺候的那些,这才打听出来了些许。

“主子,近来正院儿的可安静了,且不知道又是哪儿惹了主子爷不快,主子爷将福晋院子里的牡丹花都撅了,那里头又几株可是福晋陪嫁过来的老桩子呢,四爷竟也不顾了。”

“全给中上了红花,就是活血的那味药,听说福晋又病了,许就是这活血活得了,只一个红牌就挂了半个多月,说是月事淋漓不尽,以后怕是再不要想侍寝的事儿了。”

年甜恬抬眼瞧了瞧玉檀,她倒没玉檀想的那般简单了,心说甭管这红花会不会让乌拉那拉氏的身子更加不济,四爷都不会再让她侍寝了的,怕是这红花还有旁的用意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年甜恬问了一句。

玉檀对这事儿一贯的敏锐,不做多想便说了出来:“就在您生了五阿哥的第二日呢,倒也没听说福晋做了什么,那日福晋也没见四爷,四爷便给了人这般赏。”

“府里如今都议论呢,您月子都要做完了,还没什么议论出什么一二三来呢。”

只一说这个,年甜恬心里便隐隐的有些猜测,先前因着她早产,四爷让苏培盛彻查的事儿可是当着她的面儿说的,虽是当时正是发动的时候,可她也不会忘了这般细节。“

想来是苏培盛有结果了,又是跟乌拉那拉氏脱不开干系,莫不是乌拉那拉氏用了红花害她的?

年甜恬一时还没想通,不过也觉得十有八九是这个了,四爷这般处置她也没什么不满的,倒也知道如今四爷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呢,不好大动作了。

再说了,就乌拉那拉氏这种小打小闹的也着实受不了什么重罚,怕不是连证据都没有的,四爷更是只能给乌拉那拉氏这种赏了。

四爷没告诉她,想来也是不想叫她操心,年甜恬便也不问不叫人打听了,左右乌拉那拉氏一时间也蹦跶不起来了,倒也不必防什么。

“行了,不说这些个腌臜事儿了,玉檀,你赶紧的拿个玉簪过来给我搔搔头皮,我都快痒死了,身上都臭了,什么时候能洗澡啊,这大夏天的做个月子快把我捂死了!”

玉檀笑着,赶紧的拿了玉簪过来,这儿给主子戳戳,哪儿给主子挠挠,直让这会子搬冰进来的珍珠笑得合不拢嘴,大着胆子直说主子和玉檀像是山上互抓虱子的猴儿似的。

年甜恬也不恼,这会子只赶紧的一句句夸珍珠好,让珍珠把冰盆再摆得离她近些,这么大一个屋子里就摆一个冰盆,还非要放在屏风后头,真真是一点儿凉快气儿都没有的。

如今是八月中旬,正是热的时候,偏年甜恬这时候坐月子,真真是难熬的紧,倒也不光她难熬,连小景顾勒也难熬。

小孩儿太小的也不敢在屋里放冰,这几日景顾勒有些受不住热,难得扯着嗓子哭了好一阵子,她们娘俩住的屋子就隔了一墙,直让年甜听着忍不住掉泪。

屋里的丫鬟婆子也是拦不住她,她顶着大太阳去了孩子的屋里,一进去真真是热浪滚滚,比她那屋还热呢,便是这样还不给孩子用冰。

年甜恬真真是气得不轻,眼瞧着小孩儿都要中暑了的,年甜恬心疼的直掉泪,直接叫人打了照顾景顾勒的几个嬷嬷奶娘和丫鬟,而后抱着孩子自个儿照顾去了。

她做月子的产房也是不给冰的,年甜恬怎得要求下头的人就是不动,这狗屁糟粕规矩简直要将年甜恬活活气死,只拿着黄铜剪刀佯装要自尽的样子,这才叫下头的人同意,倒也是将四爷给招来了。

年甜恬一边儿喊:“你们都热死我们娘俩儿,逼死我们娘俩儿算了!”怀里的小的也跟着配合着嗷嗷哭。

四爷过来一瞧,险些晕过去,一见年甜恬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锋利的剪子对着自个儿的脖子时也是吓得不轻,当即要什么给什么,他且都快自个儿跪下来求年甜恬了。

倒也是经过这一遭,年甜恬这才得以用冰,小景顾勒也再不因着热哭闹不休了,虽是如今还是不能用多了,可到底比原先凉快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深谋远虑 “您忍着点儿,用多了冰到底不好,您现在身子可马虎不得,宁愿热些都不能受凉了。”

珍珠再屏风后头摆弄好冰盆,这会子就这自个儿手上的那点儿凉气儿给主子打扇,年甜恬被这带着热气的风吹得燥得不行,也不让珍珠给打扇了,再扇也是暖和的风。

“罢了,让奶娘将五阿哥抱来吧,我抱抱他便也不着急了。”

珍珠笑着忙应下了,如今要说什么最能制住自家主子,还得是五阿哥,只小阿哥一来,主子是什么不愿意喝的补汤都能喝下,什么不愿意做的都能做了。

只不消片刻,景顾勒便由奶娘抱来了,这会子奶娘只低着头问安,将小主子小心翼翼的递上去,旁的是一句都不敢多说的。

这位侧福晋又是厉害又是个有主意的,什么不让小主子一直平躺睡,不能让小主子热着了,常开门窗通风,还要常给小主子擦洗而后扑些个珍珠粉、、、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且都让人为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且不说别的就说擦洗这事儿,往常的孩子哪儿能洗得这般勤,特别是头一个月,且都是滴水不沾的。

可偏年主子厉害,下头的人不敢不听,且都依着年主子的吩咐细细的养着五阿哥,原以为五阿哥会病了的,可谁知道五阿哥再康健不过了,比按照往常法子养得还好。

只看着这,下头的人便也都不敢再做主子的主意了。

这会子景顾勒刚好醒着,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瞧,年甜恬喜欢的不行,这会子又是亲亲景顾勒的小脸儿,又是解了小孩儿身上的薄被子让小孩儿松快松快。

珍珠喝奶娘原都想劝的,可又怕主子恼了,有玩上次自尽那一招儿,珍珠没法子,只得赶紧的给屋里的二等小丫鬟使眼色,让人将冰盆再端得远些,免得让小主子受了寒。

年甜恬听见动静了也没作声儿,便是动不动冰盆屋里都不凉快,没什么差别,她便只自个儿给景顾勒轻轻的打着扇。

在现代的时候哪儿有这么热孩子的,好歹屋里空调也得开到二十五六度呢,甭管热了冷了都不舒服。

“今儿五阿哥如何?”年甜恬依旧不满意奶娘的照顾,这会子看也不看下头的王奶娘,直接问了一句,甭看年甜恬这会子还披头散发的,倒也是极有气势,直让人不敢造次。

王奶娘忙跪下回话:“回主子的话,今儿五阿哥晨起用了一次,约莫还是一个时辰用一回,便溺也正常,便两次,溺六次。”

年甜恬点了点头,检查了检查景顾勒的小咯吱窝和小屁屁有没有发红生痱子,见一切如常,没什么不好的,这才开口叫王奶娘起身。

“行了,你也是尽心了,以后不必这般跪来跪去的了,好歹是阿哥的人,不同于旁的。”

王奶娘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忙感恩戴德的谢过了,年甜恬给景顾勒换了个小肚兜儿,忽得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了王奶娘一句。

“对了,你的孩子如今多大了?”

王奶娘心头一紧,赶紧的回:“回主子的话,家中小儿如今将将满三个月。”

年甜恬点头,忽得问起来这事儿倒也是想起来二阿哥身边儿的施嬷嬷了,如今景顾勒的奶娘虽是四爷叫人细细挑选出来的,想来是旁人细作的可能性也不大。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哪天孩子身边儿的几个奶娘被收买了,那颗真真要命了,既是以前已经有过教训了,年甜恬不得不防着,为了她的孩子,便是使些个手段也使得。

“你们一个月才回去瞧自个儿孩子一次,怕是心里总想着吧,且就不说你们了,便是我,一时半刻的不见五阿哥也是想。”

那王奶娘惧怕至极,直噗通一声儿又跪在了年甜恬的跟前儿:“能、能伺候小主子,使奴才的福分,奴才不敢想旁的。”

她们倒也不是没见过有些人家为了小主子,便将她们这些奶娘的孩子扣起来的事儿。

可孩子还小,猛然被人带走,怕是也不尽心照顾,有一半儿的孩子都得夭折了去,可纪便如此,她们还要尽心的伺候小主子,不然可不是死一个孩子的事儿了,一整家子怕是都活不成。

年甜恬倒也瞧出来是奶娘想左了,不过她也没让人站起来的意思,怕是硬要人站着也是战战兢兢,倒不如这会子跪着听她解释,想来还安心些。

“王氏,我没旁的意思,不过是想求个心安罢了,你给我心安,我给你孩子一个前程。”

只一说这个,那王氏立即含着泪抬头,脸上又是不解又是惊疑,不过却是少了不少惧怕。

“同样是做额娘的,我明白你,你也明白我,我不难为你,更不愿意难为你的孩子,回头叫家里把孩子送来吧,和五阿哥同吃同住,五阿哥有的你的儿子也不会少,五阿哥若出事儿了,你的孩子也出事儿。”

“以后等五阿哥长大了,你的儿子也能继续在贝勒府跟着五阿哥读书习武,你儿子若是成,我便尽力培养着,若是不成,你想接回去也可接回去,他不是奴才,就算是五阿哥的伴儿罢了。”

“你好好想想吧,这话我不光你给说,还有另外两个奶娘自也是如此,你们若是同意,我叫人好好伺候你们的孩子,当作小主子似的伺候着,你们也能日日见到孩子,不必再受了那思念的苦。”

“若是不同意也罢,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我也不敢用你们了,去账房领了银子走便是了,我一句不多说,也不罚你们。”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吧,后日一早给我答复,成不成的,我也好尽早让人准备着。”

说罢,年甜恬也不再劝什么了,这奶娘又不是什么稀缺的且就内务府手下生了没生的多的是,她这条件给的好,愿意效忠投诚的多的是,但凡没猫腻的想来都能接受,倒也不缺府里这几个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像您臭脾气 这王氏倒也看得清,原主子刚说的时候,她还当主子和旁的那些个心狠的人家一般德性呢,可越听便越觉得不是那回事儿了。

像她们这般包衣出身的,便是伺候到死且都是主子的奴才,奴才的孩子更是奴才,就别说以后能不能读书了,便是能不能寻个好主子且都得看命。

可如今不同了,年主子为了五阿哥,竟这般抬举她们的孩子,虽是也知道年主子这是拿她们的孩子给五阿哥当挡箭牌用的,也是一种变相的要挟。

可这要挟的条件着实好,便是旁人刻意的求这机会还求不来呢,万一以后自个儿孩子在小主子跟前儿当差当得好,能谋个一差半职也是好的。

即便不成,在四贝勒府养大的孩子自也比自个儿在家养大的孩子好,且不说有多锦衣玉食的,最起码也是衣食无忧,她平日里忙里偷闲,也能多照应些个,总比不再跟前儿的好。

那王氏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这会子直接朝年甜恬磕头:“多谢主子抬举,奴才今儿便叫家里那口子把孩子抱过来。”

“主子尽管放心,奴才定事事以五阿哥为先,便是自个儿的孩子要渴死了饿死了,奴才也不瞧一眼的,只把五阿哥伺候好。”

年甜恬笑着点了点头,只瞧见王氏这般不假思索的样子便知这人定是没什么猫腻了,这会子面上松快了些,忙叫人扶了王氏起身。

“倒也不至于一丝丝也不管自个儿的孩子的,五阿哥不是个爱闹人的孩子,你们三个奶娘轮流着照顾便是了。”

“五阿哥白日里多在我这儿搁着,回头将你们的孩子安置在我院子后头那小阁子里,你们若是什么时候想孩子了,知会一声儿只管过去瞧便是了。”

王奶娘忙感恩戴德的应下,如今她们也快子啊府里伺候慢一个月了,虽是整日围着小主子转悠,不怎的出院子,可到底也是知道这府中的布局。

那阁子说是在年主子院子后面呢,可也是隔着一个不大的梅园儿,稍稍偏了些,正好离后院儿的主子们远了,也省得成日里提心吊胆的怕孩子哭闹吵着主子们了。

若是年主子真开口让她们的孩子跟五阿哥住得近了,那她们才要提心吊胆呢。

处理完这事儿,年甜恬的心安下了一半儿,如今五阿哥身边热伺候的丫鬟婆子且都是从她这边儿的人出的,倒也不必担心忠诚的问题。

不过等孩子两岁以后,身边儿便得有自个儿从小到大伺候的亲近奴才了,届时还得细细筛选些个,万不能在步了二阿哥的后尘。

年甜恬正想着呢,忽得躺在她怀里的五阿哥抓住了她团扇上的穗子,许是红色的穗子招眼,五阿哥抓了片刻,小手只晃了两下就拿着那穗子往自个儿嘴里填。

年甜恬赶紧的将穗子从五阿哥小手里抽了出来,这会子也是止不住的笑。

“乐乐怎得这般贪嘴啊,你个小家伙儿吃得饱饱的过来了还不够,怎么见着什么都往嘴里填啊,怪不得额娘怀你的时候见着什么好吃都想尝尝呢,一天恨不得用六顿,原是因为你啊。”

五阿哥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额娘,不知道额娘说的什么,只知道额娘将他的东西抢走了,心里不乐意了,原还笑着呢,这会子撇着小嘴儿就要哭。

瞧着小孩儿忽得就扯着嗓子嚎的样子年甜恬也是一脸懵,原还觉得小东西脾气好呢,成天吃吃睡睡就满足了,谁知道脾气这么不好,简直跟他阿玛一个样,说气就气了!

五阿哥只一哭,旁边儿的王奶娘有些着急,便想抱过去哄:“主子,让奴才来哄吧,五阿哥喜欢被抱着,只抱着哄一哄晃一晃便不哭了。”

年甜恬只一听这,倒也说不上是不悦,只是觉得不能这般惯着孩子,便拦着不让王奶娘哄,只看着小孩儿这么哭。

“就让他这么哭着吧,不必管他,他哭累了就不哭了,回回都叫抱着哄还得了,以后若是养成习惯了,怕是就丢不开手了,男孩子到底是要独立些的。”

王奶娘心里有些着急又有些莫名,这五阿哥才不足一个月呢,小孩儿能懂什么。

便是再怎得让五阿哥独立也不是现在这时候吧,孩子嘛,哪有不抱着哄的,有的孩子便是七八岁了还吃奶呢,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这年主子也忒揠苗助长了吧!

“主子,如今五阿哥还小呢。”

正说着,四爷过来了,只一听屋里五阿哥的哭声心疼的不行,这会子忙不迭的进来,连通报都省了,这会子直伸手想把榻上的五阿哥抱过去,还顺带着训斥旁边儿的奶娘。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没瞧见五阿哥哭得脸都红了!”

王奶娘心里委屈又不敢说,这都是主子的吩咐,她哪敢不应下。

年甜恬没让四爷抱过去,赶紧的解释了一句:“是我不让人哄的,五阿哥要吃团扇上的穗子,我不许他吃,他便不乐意了,小臭脾气的简直跟爷一模一样。”

年甜恬敢当众说四爷脾气不好,下头的人顿时都捏了把汗,生怕惹了四爷不喜,可谁知道四爷不禁没气,这会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不过到底心疼孩子呢,四爷还想想哄哄,只听着五阿哥哭他便一阵儿心疼呢。

“像爷的脾气不是也挺好的嘛,要说改的事儿自也是以后了,他还小呢,哪有让不满一个月的孩子就改脾气的,甜恬脾气还犟呢,我看咱们景顾勒也是随了你了。”

四爷只一说这话年甜恬就不乐意了,“爷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这脾气的事儿可是从小到大一朝一夕养成的,您这会子惯着他他便觉得哭这招儿有用的紧。”

“以后日日在您跟前儿哭闹,现下只是要个穗子,以后怕是看上街上的小姑娘好看,他还敢哭着让您帮他抢呢!”

“我是他额娘我能不为他好吗?可你瞧瞧,这小屁孩儿压根儿就不是哭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邬师爷 “只干嚎都不掉泪,这哪是哭啊,这是没得了自个儿的想要的东西恼呢,在这儿发脾气呢!”

“我若真惯着他才是害了他!”

被小格格怼了一顿,四爷也是不敢再说了,他说一句小格格得怼他十句,偏句句在理,直让他哑口无言着。

这会儿再瞧榻上使劲儿扯着嗓子嚎的景顾勒,小孩儿果然是一滴儿泪都没掉,四爷这会子忍不住失笑,抱着臂坐在榻沿儿上也跟着年甜恬一块儿瞧小孩儿哭。

心说别看人小,且精着呢,最是知道自个儿怎么要吃的、怎么要自个儿想要的了,平日里只一哭便有奶娘抱着哄着,怕是也习惯了,一点儿受不得什么委屈呢。

只哭了一会儿,小孩儿便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看额娘看看阿玛,那黑亮的眼睛骨碌碌的看了一圈儿,见人一直不理他,小孩儿哭累了便也不哭了。

年甜恬笑笑,心说若她还治不了一个小屁孩儿,这两辈子可白活了,这会子五阿哥乖了,年甜恬才好好的抱着景顾勒哄了哄,又是亲亲小脸儿,又是抱着他轻轻的摇一摇晃一晃。

直到景顾勒又饿了,这才叫奶娘抱了去。

五阿哥回隔壁了,屋里便也不必留那么多人,四爷跟年甜恬说体己话的时候一贯不爱人在一旁伺候,这会子便都让人出去候着些。

屋里就他们两个了,四爷这才笑着开了口:“爷真真没看出来,甜恬竟是教孩子的一把好手,若你不说,爷都没看出来景顾勒还有这心眼儿呢。”

“倒也是个聪明的,从小便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方式达到自个儿的目的。”

年甜恬笑笑:“这会子倒是爷想复杂了,他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只会哭着要这要那的,不过是下头的人怕他总哭被咱们训斥了,景顾勒只一哭,她们便赶紧的哄,直让景顾勒脾气都大了。”

“可要说让下头人这般对景顾勒也不成,若我瞧见了,只怕要活活气死,所以这严母还是我来吧,爷好好当个慈父,以后景顾勒定总亲近您呢。”

四爷这会子也不住的笑,倒也不知道怎得,他对着景顾勒着实严厉不起来,便是想想以后景顾勒该识字读书的年纪了,他便也狠不下心来严管的。

四爷这会子也逗趣儿呢,直起身朝年甜恬拱手:“嗻,胤禛谨遵年侧福晋的令。”

年甜恬眉眼具含着效益,这会子也陪着四爷演,便是披头散发衣裳也没穿齐整依旧能拿捏起侧福晋的架子来,微微抬着下巴看人,稍稍抬抬手,语气满意中又带着随意。

“行了,平身吧,以后在妾身跟前儿不必这般客气,都是自己人呢。”

四爷乐得不行,看小格格这般不像是侧福晋了,倒是像宫里的娘娘似的,气势足得很呢,且都不消得什么华服珍宝来衬托,便是披着麻袋也似比人高了一等。

这般笑着,四爷还凑上来揽着年甜恬,年甜恬嫌自个儿大半个月没洗澡儿,不想熏着四爷了,赶紧推了推人。

“爷不嫌我臭啊,可都好久没洗澡了,成日里捂着,我都要长虱子了。”

四爷不依,只这般抱着,他的小格格才不臭呢,日日爱干净的很,便是如今还不能沐浴也日日叫人擦身,身上可全是暖烘烘的奶味儿。

“甜恬就让爷抱会儿吧,你日日不叫爷陪着你住,还不叫爷陪着你用膳,爷近来虽是不出府可也没闲着,也就这会子能来瞧你了,爷想你了。”

四爷这么坦率,年甜恬面上微红可再说不出来什么了,只稍稍动了动,让人抱得舒服些。

可到底温存不了多长时间,两个人抱着且还没说一会儿体己话呢,外头苏培盛便来报了,说是邬师爷递帖子登门来探病了。

四爷不好耽搁,这会子忙安抚了年甜恬几句,说是等用了晚膳再来瞧她,便大步出了门。

因着年甜恬近来坐月子呢,四爷怕让她多思多虑了,比那也没跟年甜恬说太多外头的事儿,年甜恬便只知近来四爷怕是有大动作,旁的便不知道了。

就这邬师爷都来探病好几回了,倒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是跟四爷说什么事儿了,年甜恬心里微微在意,便趁着小德子过来给她送新鲜水果的时候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小德子,你可知这邬师爷是谁啊?回回来的都挺不是时候,每每正和爷说着话呢,他便来了,爷还不能不见。”

小德子笑着,直当主子是闲话呢,自是有什么说什么:“奴才见邬师爷见得不多,不过好像是直隶易州知府田文镜田大人府上的人物,唤作邬思道。”

“以前这邬师爷是跟着田大人来的,后来想来是田大人不在京中任职了,便只派邬师爷来了。”

“虽是师爷师爷的叫着,可人家还不及弱冠的年纪呢,倒也是翩翩的,只不过腿上有疾,倒也是可惜了。”

这会子年甜恬只一听邬思道的名字便知道了,这人和他的主子算是四爷的亲信,也是没少帮着四爷上位的。

其他的年甜恬了解不多,可知道这人不是坏的就好了,旁的事儿她也懒得管,便是想管也管不了,这会子便说起来旁的,不再说四爷的事儿了。

前头四爷见邬思道也是一头雾水的,想着不是前儿才刚见了,怎得人又来了一回,莫不是近来直郡王或是老八哪儿有了大动作?

只一想到这儿,四爷不敢耽搁,赶紧的去了前院儿见人。

带着邬思道进了书房,且还不等着苏培盛给四爷和邬师爷上茶呢,这邬师爷便赶紧的跪下,呈上去一个小小的纸条。

“若不是得了紧要的消息,奴才不敢擅自递了帖子来寻主子爷,只是这事儿着实耽误不得,主子爷便也谅奴才莽撞一回。”

苏培盛也不敢大意,忙接过去呈给四爷。

四爷只一瞧,眉头便紧紧的锁了起来,眼中尽是不敢相信,直将那纸条一掌拍着案上,直呼荒谬。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大格格出马 这纸条上竟写了直郡王悄悄的请了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到府上,企图用了那巫术镇魇皇二子,便也就是要害废太子了。

虽是这段时日,直郡王越发的不知好歹,竟直接在朝上奏请杀废太子,直言:“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还说太子不仅是先前行为品德不端,如今便是被拘在咸安宫了,也日日口出狂言,对皇阿玛不敬,对他这个兄长不敬,屡教不改,着实该死。

康熙爷自是不信,且就为了这事儿,不仅亲自悄悄去咸安宫瞧了如今废太子的近况,还让魏珠来四贝勒府一趟,问问他平日里废太子的一应表现。

四爷不敢胡说,可如今也不好可直郡王撕破了脸,便只说了一半儿留了一半儿,他们虽是把守着咸安宫,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和废太子一道儿呆着,便只说见着废太子之时并无异常。

待康熙爷查明后直当众训斥直郡王:“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

还说直郡王秉性躁急、愚顽,绝不可立为太子,可即便是这般当众训斥,康熙爷还时一如往常信任着直郡王,还让人领着前锋营的兵驻守京郊。

且都如此受罚了,四爷真真不信直郡王能一错再错,便是不说旁的,这些个巫蛊之术向来也是最最忌讳的了,直郡王若真敢这般,可是自寻死路了。

邬师爷瞧见这消息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可这是下头盯着直郡王的人亲眼瞧见的,自是不敢欺瞒。

“回主子爷的话,这事儿是下头人昨儿亲眼所见,就夜里过了三更没多久,直郡王身边儿的领头儿大太监李公公亲自迎的人呢!”

“这事儿不能不用,若是错过,只怕再等机会就难了,趁着那喇嘛还住在直郡王府上,此事还请主子爷快些定夺,以免错失良机。”

四爷一时不语,只不住的瞧着那纸条上的字字句句,如今若是自个儿着急跳出来难免有倾轧之嫌,更何况如今他又是在病中。

先前自以为这病中能让自个儿暂且急流勇退,暂隐在直郡王和老八的锋芒之后,让他能有足够的时间暗中准备着,可如今瞧着,这病中竟也是限制了。

让他没法儿这会子跳出来做事,甭管怎么做,用什么方式,但凡是自个儿冲在了前头,都难免有暗中计较之嫌。

若是真能查出来直郡王对废太子用了那巫蛊之术还好些,若是查不出,只怕他先前做的以前准备也白费了,平白的也在皇阿玛面前降了信任。

不仅如此,还和直郡王直面对上,如今这个时机着实不好,若直郡王明着跟他斗,怕是最后让老八坐收渔翁之利了。

四爷细细思索着,只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四爷便忽得想起来一个人,怕是这消息落在那人手上,片刻不得等便巴巴的去告状了。

“邬师爷,你看三贝勒如何。”四爷轻轻的用指尖儿敲着长案,发出“笃、笃”的轻快响声。

只四爷一提起来三贝勒,邬师爷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无不佩服,随即又是一拜。

“先前事儿急,奴才竟一时局限住了,只觉得这消息够直郡王喝一壶的,只想着这功劳必得主子爷得了,竟忘了还有个更好的人选呢!”

“只要三爷去了,那必是三爷和直郡王斗了,期间还得应付防备着八爷,若是设计得,当怕是这三位爷都落不到好呢!”

四爷微微点头,心说着邬思道倒也是个机灵的,一点就透,走一步看三步,用得着实顺手。

“倒也不急得一时,若是直郡王真有还害废太子的心思,那喇嘛一时半刻的也走不了,且等着爷的信儿再动吧,届时爷就看你的本事了。”

难得从四爷嘴里得了一句什么赏识的话,这会子一句看你本事,着实令邬师爷鼓舞的紧。

这会子再怎得城府深重、心思老成,邬思道也只是个不及弱冠的儿郎,面上的喜气便带出来了些,连连朝四爷保证着,又是连连的拜。

四爷瞧着有些想笑,叫苏培盛好生将邬师爷送回去,其余各事都叫图克坦于邬师爷接洽,总之是不好叫人常登门的,还是小心些为妥。

这会子叫人送走了邬思道,四爷也没闲着,闭目思索了片刻,便叫人将大格格唤来。

平日里四爷没怎得叫大格格来过,这会子大格格得了信儿还一头雾水的,便赶紧的带着人过去,直单独进了阿玛的书房,还关起门来说话,大格格这才意识到今儿阿玛许不是关切了。

“阿玛要女儿做什么,阿玛但说无妨,只要女儿能做到的,定好好的办成了。”

四爷暗叹大格格的聪慧,虽是有事儿想请大格格帮忙,可不愿意让人紧张了,便赶紧的让大格格坐在自个儿跟前儿,说话时面上也带了笑。

“佛拉娜,阿玛着实有事儿寻你,不过也不消你做什么,你不是和你大伯三伯家的格格玩的好吗,且就这两日,阿玛想你再去见一见她们。”

“和三伯家的姐姐去大伯家玩儿吧,你不是想要个和小花一样乖的猫吗,阿玛给你寻来,你只管带着它跟姐姐炫耀去。”

“也不消你做什么,你只悄悄的问问,你大伯家近来可有什么客人来访,你大伯忙不忙便是了,其他的不必打听也不必多做。”

“若是不好问便罢了,你且瞧着些情况,阿玛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阿玛也不求你能帮什么,你且记住,做事之前务必保了自己才是。”

只一说这个大格格面上也是难得的正经,微微点头应下,她虽是不知道阿玛在做什么,可如今二伯不是太子了,那阿玛就有可能是太子了。

先前她见大伯家的姐姐,姐姐一脸的倨傲让她不喜,还直言以后自个儿就是固伦公主了。

且就瞧着大伯家的姐姐如此,便也够大格格想到很多东西了。

“阿玛放心吧,大伯家的姐姐是个没心眼儿的,上次还在女儿跟前儿说自个儿以后便是固伦公主了呢,不过您放心,女儿定不会因此大意,您只管等消息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设局 瞧着大格格不假思索的应下,四爷心中微叹,着实心软又愧疚,若不是直郡王府上犹如铁桶一般防备的严严实实的,他又怎舍得让大格格干了这细作的事儿。

这会子忍不住轻轻用手掌抚了抚大格格的发顶:“佛拉娜,你就这般信阿玛?也不问问阿玛为何叫你这般做?你若问了,阿玛定不瞒你。”

大格格大了,忽得像是小时候似的被阿玛轻轻揉了发顶,大格格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子微微脸红地笑着。

“我是阿玛的女儿,阿玛还能害女儿不成?再说了,女儿便是知道了那么多也没用,女儿只知道阿玛的举动是有深意的,不是无地放矢就是了。”

“万一阿玛说的事儿女儿承受不住,到时候怕是对着大伯家的姐姐便不如以前那般放松了,想来想去的,还是不知道为好。”

听大格格这般有条理的说话,超越年纪的成熟,四爷心中真真是又骄傲又为大格格感到可惜。

若是大格格是个阿哥就好了,以后定是能大施一番拳脚,即便不依靠他这个阿玛,以后也是个不得了的。

如今大格格未嫁还稍稍有些个自由,可一旦定下来了,大格格便不好随意走动了,这般心计也终囿于后宅,不得施展。

再瞧瞧与大格格一母同胞的二阿哥,便没有大格格这般城府了,如今虽是也知道下劲儿苦读了,可心胸到底不及。

四爷轻叹一口气,轻轻的给大格格扶了扶头上有些微微松的绢花:“瞧着你懂事阿玛总觉是是愧对了你了。”

“原阿玛给你瞧了那拉星德,那孩子是个好的,符合你说的那文武双全,样貌也是不差,可如今瞧着,那拉星德可配不上你,咱们不着急,阿玛再给你好好相看相看。”

大格格红着脸低着头,她倒也见过那拉星德,是个好的,可阿玛说不着急,她便也全听阿玛吩咐了。

又稍稍说了会子话,大格格这才回去,四爷叫下头的人给大格格抱个乖顺的猫来,这动作倒也快,只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便送去了五个任大格格挑选。

且都是才一两个月的奶猫,无论是花色还是性情都是上乘,自是比年甜恬那只野猫出身的小花更精细漂亮。

可这些猫儿从祖辈便一直是豢养的,早没什么野性了,更不知自个儿的本能是何物,从小便知道讨好自个儿的主子,这会子便粘大格格粘的紧。

大格格虽是都喜欢,可到底还是更喜欢年额娘的小花,小花皮毛被养得光滑油亮,每天雄赳赳气昂昂的梭巡着院子,上房上梁不在话下,每每大尾巴一抖像是大将军似的,可比这些个爱撒娇粘人的威风多了。

可到底养个猫儿不是为了解闷儿的,大格格心里惦记着阿玛嘱咐的事儿呢,这会子从五只小猫儿里选了只乌云盖月。

那猫背上全是漂亮的黑毛,唯下巴和肚皮儿是雪白的,倒也好看。

趁着时辰还早,大格格这会子就开始写帖子,邀着大伯和三伯家的姐姐后日一道儿看看她的猫,着人送去后,只等了一个多时辰两边儿的便都回了帖。

没什么意外,那二人也都日日在府里闲着呢,如今知道佛拉娜那儿得了趣儿,巴不得现在便请了佛拉娜带着猫儿过去呢。

大格格给四爷知会了一声儿,便准备着后日去赴约的事儿了。

四爷回了年甜恬那儿,倒也没瞒着今儿的事儿,且都给年甜恬细细的说了一遍,每每四爷心中微微想不透或是心中有了计较又觉得不够好的时候,都喜欢和年甜恬商议着。

他的小格格是个能耐的,十次里有七次都能看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直让他茅塞顿开。

年甜恬听罢,细细想了一阵儿,虽是觉得四爷让大格格去探探地儿的方法可行,但前院和后院消息互不相同,怕是大格格问了直郡王家的格格,也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他们这些个当阿玛的都忙,能十天半个月的叫孩子们过来见见都已经够好的了,直郡王近来上蹿下跳的厉害,只怕是更忙了,后院儿里哪能知道直郡王有多忙?忙什么?

“我看爷还是多在直郡王身边儿的人身上下功夫吧,后院儿的怕是不知道直郡王的行踪,重赏之下必有猛夫,甭管直郡王身边儿的人再怎得忠心耿耿,只要银子给到了,就不怕人不动心的。”

“不过爷也得防备着直郡王是不是故意设局呢,眼瞧着动不得废太子,莫不是又打你们这些当弟弟的主意呢,爷且得注意些,尽管让三爷闯去,之后怕是还有得闹呢。”

四爷自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年甜恬一说,更是确认的心中的想法,且甭管明儿大格格能不能成事,他都要将着信儿想法子传给三爷去。

且就先前在皇阿玛跟前儿侍疾时,三爷因着大意了没能落好,反倒是后来直郡王及时补了上去,这又压了三爷一头。

三爷且不服着呢,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若是能拿到什么对直郡王不利的消息,三爷更是等不及的。

四爷这头儿细细部署着,可谁知道他这儿还没开始动呢,直郡王倒是等不及了,趁着下朝的功夫,直郡王跟着康熙爷一并回养心殿,两句话没说完,直郡王便朝康熙爷跪了下去。

“先前皇阿玛训斥儿臣之言,儿臣日日体会琢磨,终是认清了自个儿,儿臣鲁莽有余而谋智不足,着实难当重任。”

瞧着直郡王这般样子,康熙爷心中微微诧异,这么多年,他早知他这个长子的秉性,说是鲁莽有余谋智不足倒也不至于,只是因着功绩在身稍有些狂傲罢了。

先前训斥直郡王也是含着气儿的,如今这边垂头丧气的倒也不好看,毕竟是大清的巴图鲁,傲些也应该的。

康熙爷没叫人继续跪着:“保清,平身吧,你如今会自省了朕便也不苛责你什么了,只是你若再不顾手足,执意要杀保成,朕、定不容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妄蓄大志 直郡王这会子才刚刚起身,一听这话,又忙跪了下去:“谨遵皇阿玛的令,儿臣就是见不得皇阿玛因着二弟日日痛苦,一时想左了,如今明白了,儿臣自是不敢再提了。”

“儿臣如今瞧得清自个儿了,昨儿也想了一宿未眠,忽地想起来一事,便想说与皇阿玛听。“

康熙爷叫魏珠给直郡王赐座,倒也是难得静下心来和保清言语些个。

只听直郡王坐下慢慢道:“先前从江浙一带出了个有名的相面人张明德,听说此人极有本事,只瞧人一眼便能说出这人的前尘后世。”

“原儿臣一向不信这些的,可先前顺承郡王竟此人请至京中,儿臣在外头见了那张明德一面,说来也是奇了,顺承郡王不曾说出儿臣的姓名,亦是穿着普通,这张明德竟直直朝儿臣跪拜,大呼给直郡王请安。”

“之后儿臣来了兴致,问那张明德几句前尘往事,这张明得都对答如流,还说了儿臣性情急躁,务必改之。”

“后来因着儿臣还得当差,便也没多说些个,只确认了者张明德本事便回了,听说这张明德后来又给八弟瞧了面相,说是八弟以后必大贵呢。

“儿臣以往和八弟素来要好,如今八弟有出息,儿臣便也跟着高兴,特与皇阿玛说,八弟着实不凡。”

直郡王笑着说话,面上一派轻松,说到尽兴之处也没什么顾及,竟还直接将自个儿皇阿玛的脸色给忽略了去。

如今他特特的提起来老八,着实有抬举之意,先前皇阿玛直接在众大臣面前说他断不可能坐在这太子的位子上了,虽是心里又气又不服着,可如今也着实没办法了。

下头老三一直盯着他呢,老四虽是总默默无闻,却是劲敌,再往下数也就老八厉害些了,下头的弟弟们且都支持着老八,若真挣起来,老八胜算也大。

老八是她额娘惠妃养大的,若是老八登得大宝,念着他这般帮忙抬举,想来也能念着他的好。

直郡王自顾自的说了一通,上头的康熙爷可是越听越恼的,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瞧着下头保清难得这般放了开的说,他便也让人将心中的话尽数吐露。

这般听着,竟是着太子之位非老八莫属了。

康熙爷不禁心中嗤笑,且不知该说直郡王耿直的傻,还是说老八的厉害了,竟能说动直郡王替他言语,倒也是厉害。

前些日子直郡王还一脸的不可一世呢,只将自个儿摆在了那太子的位子上,今儿便能放下心结和狂妄举荐老八,若说直郡王心里没有旁的心思,康熙爷也是不信。

只是如今到底顾不得和直郡王理论什么了,且先让人查查这张明德的底细才好,老八拐弯抹角的想了这法子,着实太过处心积虑了,也着实心大的没边儿。

待直郡王走后,康熙爷心中越发的不适,直将案上成堆的奏折都掀了去也不解气,这会子康熙爷呼吸急促,胸口又隐隐的有些绞痛。

旁边儿的魏珠再清楚康熙爷的身子不过了,这会子赶紧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匣子,取了药丸子侍奉康熙爷用下,而后不住的给人顺着气。

“万岁爷您可千万莫急,万事您叫奴才替您操心便是了,您只管的吩咐,可万万不能不顾自个儿的身子啊,这药是宋太医给您做了两个月的,如今才十日的功夫,您可都用了一半儿了。”

康熙爷捧着茶盏,手都微微的颤,饶是已经用了药了这会子胸口还闷闷的,只见双目赤红,倒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

“朕从未有过愧对下头的阿哥们,他们一个个的从小到大,若没有朕叫人暗中护持,一个个怎可能长成。”

“如今倒好,保成才刚倒,他们一个个的边来巴望着朕的位子了、、、”

康熙爷连喘带颤的说了一句,着实艰难,魏珠瞧着便也跟着难受,可这事儿上没他说话的份儿,且就只能默默在康熙爷跟前伺候好了,至于如何对下头的阿哥们,便是得看康熙爷的主意了。

且才缓了一日的功夫,第二日康熙爷直接推了早朝,召诸位成年皇子于承乾宫,便是连养病的四爷也着人叫来了。

四爷一头雾水,还不知道皇阿玛唤一众兄弟来所为何事,这会子见着了十三爷也不好言语,只对了对眼神儿,十三爷倒也是眼神儿含着迷茫,一无所知呢,二人便只得依次站好,且听皇阿玛怎得说。

这会子人一到齐,康熙爷只瞧着下头的老八便忍不住发作了。

刚刚老八进来的时候,身旁四周竟如众星拱月,便是连老八上头的哥哥们都连连避让,足以见得此子的野心和势力日益膨胀,怕是再过两日,他这个当皇阿玛的都得给老八让位。

“逆子胤禩!还不给朕跪下!”

康熙爷这声儿呵斥来的没头没尾,不光是其他的阿哥爷,便是八爷也是一愣,便也就是这一愣,没及时的跪下,更是让康熙爷视为忤逆,着实不满。

“儿臣不知何罪,还请皇阿玛明示。”八爷也不是那没眼色的,这会子瞧着上头的皇阿玛火气正盛,一时间也是心中打鼓,自诩坦荡,便也直着口气问了一句。

此话一说,康熙爷当即更怒,直站起身来直着八爷便骂:“逆子还有脸问朕!你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给你的还不够吗,竟还不知足。”

只一说这个,下头的阿哥们更是不解,虽说如今大家的心思也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可到底都没做什么呢,如今皇阿玛这般直言训斥,莫不是八爷暗中做了什么惹了皇阿玛不快?

众人不得其解,大多都静观其变的,可一贯护着八爷的老九可没法儿眼睁睁的瞧八哥受委屈的,这会子便也跟着跪在八爷身旁儿,朝康熙爷直言,替八爷求情。

“回皇阿玛话,八哥办差一向勤勤恳恳不敢言苦,若说柔奸成性更是不符,八哥一向的待人真诚,最最实在不过了,宁愿自个儿吃亏了也是不让旁人不舒服半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笼络至此 “前些裕亲王妃连日来身子不妥,甚至还几度晕厥,兄弟们一个不知,且都是八哥亲自帮着裕亲王府操持帮衬的,还不小心从阶梯上跌了下来,伤着了腿也不敢说,更是不敢随意抱病。”

“任谁说八哥且都得说一句好,莫不是有什么小人从中作梗,故意在皇阿玛跟前儿说八哥的不是,还请皇阿玛彻查,莫听了奸人的一面之词!”

九爷这话别看是帮着八爷说的,实则还含沙射影的贬低旁人呢。

且旁的不说,四爷是听出来,什么老八伤着腿了也不敢说,几节子台阶而已,还能摔得如何?

这老九是不满他抱病的事儿呢,这会子倒暗戳戳的在皇阿玛跟前儿挑事儿了,企图祸水东引,着实令人不喜。

一口一个奸人叫得不客气,怕是先前告状的人便是在他们这些个兄弟里呢,如今护着八爷不说,竟是都不顾脸面了。

虽是还不知道具体老八做了什么,四爷只凭着刚刚皇阿玛给老八定性的那两个词儿便可知,老八定是手伸得太长,叫皇阿玛深深忌惮了。

可偏这会子老九还看不清局势呢,且就那一句任谁说八哥都得说一句好,怕是更火上浇油了。

便是做君做王的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称一句好呢,每每上朝,那些个言官说上头的康熙爷说得还少吗?

若是老八真能这般厉害叫人都说一句好,可不是更显得他处心积虑,刻意维护讨好吗!

果然,九爷一说这个,康熙爷和八爷的脸色都变了几变,八爷这会子拳头紧握,若不是当着人面儿呢,他非得给了身边儿的胤禟一拳头才好,便是护着他也不是现在能护的!

这般特特的跳出来,岂不是更惹得皇阿玛不快。

四爷不动声色,打量着场上各兄弟的反应,这会子他才不傻得上去对号入座呢,不过有人是忍不住了,且老九话音一落,三爷便上前了一步。

倒也是一贯的被人压一头,但凡寻着点儿什么能扳倒人的机会,三爷都不遗余力的蹦出来落井下石些个。

只见三爷上前朝皇阿玛行了礼便朝老九道:“九弟此言差矣,老八是你的八哥,难不成老八便不是皇阿玛的第八子了吗?”

“皇阿玛难道还能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了老八不成,你这话可是着实不敬了!平日里哥哥们瞧着你小都让人你,可这不是你能在皇阿玛面前放肆的理由!”

“这事出便有因,今儿皇阿玛将咱们唤来想来便是来一块儿分辨此事的,若是皇阿玛真像你说的那般,你八哥如今怎的还能在这大殿之上安安稳稳的跪着!”

三爷难得这般振聋发聩的说什么,今儿倒是没忘带心眼儿,一字一句的直中老九要害,直说得老九哑口无言,只连连的朝皇阿玛赔罪,说并无不敬之意。

康熙爷顿了半晌儿,倒也懒得再训斥什么了,着实失望的紧,不仅是对八爷,更是对九爷。

平日里他总瞧着老九和老八的关系好,可没想到这关系竟好到老九为了老八能揣着明白当糊涂,什么都能颠倒黑白了。

昨儿他叫人查过了,老八见张明德一事果真不假,老九日日和老八腻在一起,康熙爷可不信老九对此事全然不知的。

“既是你们都要朕说个明白,那朕也不必顾着你的脸面了,老八,似有人说你以后必大贵,怎得个贵法?是坐在朕如今的位子上吗?”

康熙爷只一说这个,下头的阿哥们无不跪下的,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了,八爷身子也是跟着一耸,连连解释。

“儿臣着实冤!儿臣见张明德一事不假,可并不是说这事儿呢,儿臣哪儿敢,不过是有人说此人极善相面,便想问问这子嗣一事。”

“儿臣如今成亲都三四年了,下头竟还无一子嗣,儿臣身子没事儿,福晋身子也没事儿,着实是奇也怪哉,儿臣便想着让人瞧瞧儿臣的子孙缘,不敢肖想旁的。”

“还请皇阿玛彻查!儿臣绝不敢做出那不仁不孝不义之事!”

八爷心中慌乱,这会子跪在地上飞快的想着,且不知是谁害他呢,竟传来传去的传到了皇阿玛的耳朵里。

虽是那张明德也暗示了他以后必大贵的事儿,可到底只是暗示,压根儿就没提这话,当时且就他和在张明德在,身旁再无二人,这事儿又是怎得传出来的呢?

忽地,八爷灵光一现,将他何时听说张明德此人,又通过谁见了,又何时见的一一串了起来,这才明白,这是有人给他设局呢!

“还请皇阿彻查,儿臣定是被那张明德背后之人给算计了,先前儿臣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张明德是何许人也,后来听顺承郡王提了一嘴,儿臣这才知道。”

“原以为这等江湖人儿臣自是不得见的,可谁知,这前后的时间还足一个月呢,再见顺承郡王的时候便说此人在他府上了。”

“儿臣因着子嗣的事儿着实是急病乱投医了,这才听了顺承郡王的话见了见那张明德,期间也不过是说着个子嗣上的事儿,并无其他了。”

说罢,八爷当即朝康熙爷又是重重一磕,额头都磕破了皮,一条血线顺着八爷的鼻梁子下来,直让人瞧着都疼,这时候用些个苦肉计可是比说什么都强的。

此时康熙爷已然怀疑起那顺承郡王了,这会子八爷提了此人,昨儿直郡王也说到了他,此事因顺承郡王而起,若想分辨清楚,且还得将顺承郡王请来才是。

正欲开口让人彻查,可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头小太监来报,竟是十四阿哥来了,这会子还没进来呢,殿内便能听见十四爷的吵嚷,皆是为八爷不平之言。

今儿没叫下头的未成年的阿哥们来,竟不知是老八手段了得,还是有人暗中作祟,竟将这事儿告知了十四阿哥。

康熙爷着实气得不轻,心道这老八的手段着实不一般,一贯的在他面前装傻逗趣,没想到竟暗中笼络下头的兄弟至此!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如今便死 且还没等着康熙爷应声儿,十四爷便闯进来了,这会子也是跟九爷一般直直的跪在了八爷的跟前儿,朝康熙爷求情。

“八哥他再好不过了,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八哥绝无异心,绝不敢妄想,还请皇阿玛彻查啊!”

十四爷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四爷心里就跟着一咯噔,且都不消他抬头去瞧上头皇阿玛的脸色,便知此时定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虽是一贯的厌烦着十四爷的不懂事儿,可到底是亲弟弟呢,他也不能不管,只是这会子着实不是说话的时候,四爷便也只能盼着十四爷有眼色些。

这会子已经放肆了一句便不要再放肆第二句了,一会子好声好气的条理清晰陈述理由,皇阿玛倒也不至于听不下去。

可事与愿违,十四爷一贯喜欢和他这个当哥哥的作对,便是这会儿没直接对上,十四爷所思所想也总与他背道而驰。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十四爷见康熙爷不回话,这会子也是在气头儿上呢,见八哥如今被奸人所害,如今九哥站出来了,他也站出来了,偏十哥是个胆儿小的,这会子竟径自站在一旁干看着,着实无动于衷的紧。

平日里且都哥哥弟弟叫得亲,这会子倒是当缩头乌龟了,十四爷恼怒异常,这会子直指着十爷的鼻子训了一句。

“你我此时不言更待何时!十哥,你若还想让八哥认你这个弟弟,想让我任你这个哥哥,你便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缩在一旁着实不是大丈夫所为!”

胆敢当着康熙爷面儿这般高声的人,十四爷还是头一个,康熙爷顿时震怒,现下更是觉得老八勾结下头的弟弟们为党羽,肆意行事、无不妄为,着实该死!

“逆子还不给朕闭嘴!”

康熙爷直站起身来阔步下来指着十四爷的鼻子训斥:“你们要指望着老八做了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亲王吗?”

“你们且都有义气!自以为是什么好汉在此放肆!在朕看来都是梁山泊的义气!”

十四爷哪儿听得这话,他自是知道这梁山泊的义气是什么,皇阿玛这是说他逼迫十爷就范呢!

可他明明就是为了帮八哥的,八哥着实冤枉,他若不站出来言语些个真真是亏了心的。

十哥更是日日和八哥腻在一起,如今多一个人总归是多一份助力,但凡不站出来的,和那作恶之人有什么区别!

十四爷眼睛都通红一片,倒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觉得委屈了,这会子也不跪了,直直起身和皇阿玛对峙。

“若是皇阿玛能查出八哥任何不妥,儿臣原为今日之莽撞去死!”

这话着实要挟,先前十四爷便已经触了康熙爷的逆鳞了,这会子更是火上浇油,康熙爷自八岁登上这皇位,即便是鳌拜揽政之时,也从未对他有过这般不敬!

诸候一怒,赤血千里,帝王一怒,血流成河,即便是这对着自个儿的儿子,康熙爷这会子怒气正盛,也自是毫不留情。

只见康熙爷猛然奔到殿内的侍卫跟前儿,直接拔了那侍卫的刀直指十四爷。

“你要死!如今便死!”

这会子刀枪一出,旁的阿哥爷们哪儿还能干看着,顿时乱作一团,四爷五爷离康熙爷最近,这会子忙扑上去拦着康熙爷的刀。

下头的阿哥爷们爷全叩首恳求,求皇阿玛息怒。

被这么连番儿劝着,康熙爷胸口闷疼非常,饶是再气也不许自个儿当着一众阿哥的面儿露出什么虚弱之象,这会子只得佯装怒气稍解的样子收了刀。

可这心头的怒气到底还梗在心口上呢,康熙爷直拽着下头八爷、九爷、十四爷的领子各打了几巴掌,又赏了十四爷二十个板子,这才让人将九爷和十四爷赶了出去。

八爷可就不是被赶出去的命了,只见康熙爷又上座稍稍缓了气,便直接不客气的开了口。

“八阿哥胤祀向来奸诈,今日之事朕心中已有成算,余下断不可再替八阿哥求情,今日之事需得处处明了,着压八阿哥于大理寺严加审问!”

“凡涉案者由直郡王一一缉拿!重犯张明德、顺承郡王具不可放过!”

“三、四、五、七阿哥亲自监查,断不可因着胤祀是你们的八弟而心慈手软,抑或是稍降辞色,若是有从轻之嫌,朕连同你们一并罚!”

被点到的几位爷虽是各有各的不乐意,可如今也不得不应下,别看平日里兄弟间总不对付着,可要他们重审自个儿的兄弟,自是下不去手。

便是不说这个,如今也都是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思呢。

且就着张明德一案,来得又急又蹊跷,先是涉及到八爷,而后话语间又和顺承郡王有关,这顺承郡王可是****,如今当家的是苏尔勒,是个什么时候都乐呵呵的老好人。

便也是因着这性子,苏尔勒和他们这些阿哥的关系着实都不错,如今皇阿玛已然说了要下重刑审了,万一这顺承郡王一时承受不住,胡乱攀咬,那可是倒了霉了。

这胡乱攀咬倒也是其次,到底没证据,而后一查便知了,就怕后头还有招儿呢,万一这顺承郡王是谁的人,先前已然部署好了的,届时若是真被陷害,那可是百口莫辩了。

如今又正值皇阿玛震怒之时,怕是也听不进什么解释,到时候只是一下子被撸了爵儿还算是好的,说不得一家子就得被拘禁了。

康熙爷吩咐的急,直郡王这会子直接去拿人了,四爷几个也是没工夫在回府一趟安顿些个,只得赶紧的跟着押送八爷的人一并去了大理寺。

且才刚走了没多远,四爷便遥遥的瞧见刚刚受完刑的十四爷站在宫道上,这会子被身边儿的小太监扶着,脸上还都一片惨白,唯两边的巴掌印儿明显。

刚刚康熙爷只是叫人赶了九爷和十四爷出承乾宫,并没将人赶出宫去,眼瞧着十四爷便是冲着他来的,四爷饶是心下厌烦着不想见,可这会子也不能视而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四章 是怕我呢 四爷跟三爷五爷七爷稍稍招呼了一声儿,让他们先行一步,这会子好跟十四爷聊一聊,倒也都知道四爷和十四爷这俩亲兄弟不合呢,三人便也没说什么,只稍稍应了一声儿便走了。

四爷朝十四爷大步过去,倒也没有跟人吵的意思,到底是亲弟弟遭了罪的,这会子甭管平日里怎么不对付着,这会子且都得关切些个。

“可瞧了太医了?刚刚你不该如此莽撞的,你没来前,皇阿玛也没什么苛责八弟的意思,皇阿玛罚你也是心疼你,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养养伤,皇阿玛没有怪你的意思。”

四爷压着声儿关切了一句,没什么平日里的冷漠,如今这种时候了,他着实不想为了对付自个儿的亲兄弟而费尽心力,若是十四爷能回心转意、弃暗投明,那可再好不过了。

可偏十四爷不领情,只觉得这会儿四爷假惺惺的厉害,想着八哥如今遭了难,且不知四爷心里怎得高兴呢,这会子摆出来一副兄长的嘴脸,着实让人恶心。

“皇阿玛如何心思四哥还没那个资格去揣测,平日里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互不干涉,你甭想着管我,先前你为了一个侧福晋气额娘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少蹬鼻子上脸!”

四爷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十四爷张口闭口便是不敬之语,便是十四爷再怎么不认他这个亲哥哥,他到底也是十四爷的兄长,便是不待见,也不能如此不敬着。

“十四,我看皇阿玛评说老八的言语该用到你身上才是!如今才二十个板子着实是罚得少了!你若不待见我,这会子为何还巴巴的等着,你且觉得我不济,你如今难道不是不济的不济?”

四爷极少这般说话冲的,更是从来没对十四爷说过这般重话,十四爷一愣,面上虽也是怒意满满,可眼中倒是了然了。

“四哥果然是装不下去了,我就知道你一直都看不惯我,你一直嫉妒着我呢,如今我倒也懒得跟你废话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今日这张明德一案,是不是你有意设计!”

四爷笑笑,他算是看透了他这个十四弟了,这人从根子离便已然和老八缠在一起了,无论是训斥或是感化都无济于事。

既是十四早已不念什么手足情了,他又何苦巴巴的拿热脸贴上去,岂不是犯贱!

如此在心中割断了拿一丝丝亲情,四爷对着十四爷可再什么好气了,这人说要来问他他便得老老实实的答吗?

还四贝勒还要脸呢!

一个小小的光头阿哥,有什么资格颐指气使的在他跟前儿质问!

四爷蔑视了十四爷一眼,忽地觉得逗逗十四,瞧见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许是能让他痛快些这会子便朝十四爷嗤笑道。

“我倒也懒得跟你废话,十四阿哥,滚回你的阿哥所吧。”

十四爷原就是哥炮仗脾气,今儿又是受委屈又是挨打的,哪儿能见得自个儿最讨厌的人这般言语,下意识的挥着拳头便朝着四爷的面门过去了。

十四爷如今虽是个子和四爷差不多高了,可到底二人差着十多岁呢,十四爷哪儿有四爷壮实。

刚刚又是挨了板子的,这会子四爷都不消躲,直接用手臂用力一挡便将十四爷的这一拳打了回去。

十四爷一时没收住劲儿,差点儿没直接扑到地上,要不是旁边儿的小太监一直抚着呢,十四爷可是要出丑了。

眼瞧着因着羞恼,十四爷紧紧的咬着牙,气得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这会子还没站稳的,又想一拳打过来。

四爷稍稍后退了一步,这会子也是觉得索然无味了,且对他来说,眼前的十四爷着实稚嫩,若是他真的有心算计,十四早不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哪儿还有什么机会来质问他。

以前念着是一母同胞兄弟,便总心软忍让着,可自十四爷这一拳毫不犹豫的朝他的面门挥过来时,四爷便再也不会让着十四爷了。

十四爷是真的恨他入骨,想要他死呢。

“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八这是自找的,我先前日日在府中养病,又何来我的事儿,十四、我劝你,也劝老八,有时候心思还是不要太明显的好,既是都做了,便别怕人说啊。”

“不过想来你心里已然是认定我了,如今还特特的过来问一句着实是多此一举,十四,你到底是对自个儿不自信,还是怕我呢?”

四爷悠悠的叹了一句,说完便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着十四爷慢慢想去,想通想不通便也这般了,他着实不在乎十四怎得想、以后又怎得做了。

不过不在乎归不在乎,以后可不能不防备着,眼瞧着十四越长越大,本事也见长,又是自小养在皇阿玛跟前儿得人喜爱的,若再等两年,只怕十四便也不输老八了。

如今眼瞧着老八不成了,若是又起来一个十四,着实令人不爽,以后也定叫人头疼着,中间还横着一个德妃娘娘呢,斗便也不能明面上来。

这会子刚上了马车,四爷便将苏培盛叫了进来,细细嘱咐着:“如今情形不好,你躲叫人看着些十四爷的动作吧,爷担心他狗急了咬人,若是真胡乱咬可就不好了。”

苏培盛忙应下了,因着四爷叫十四爷的这一声儿狗,他便也知道主子爷对十四爷也是真真失望伤心了的。

“还有,爷总觉得老八这事儿来得蹊跷,可若说真是八爷蠢了一回也是不像,让图克坦和邬师爷细细打听着吧,只怕着后头还大有门道儿呢,也让咱们的人都小心着些,如今多是之秋,切不可大意。”

“这几日忙着案子的事儿,怕是回不了府上了,你也回府一趟,给年侧福晋和各院的知会一声儿,在爷没发话前,不准见客不准外出,年侧福晋掌家,宋格格和武格格在旁协理。”

苏培盛一一记下,这大理寺的方向和府上的方向不是一路,这会子便赶紧的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审案子 苏培盛身上虽是背着差事,可心里最最惦记着主子爷,细细嘱咐一番下头的人伺候好主子,这才骑了马赶紧的办差去了,一刻不敢耽搁。

等苏培盛到年甜恬院子处时正是那用了午膳歇息的点儿,知道这会子年主子正歇呢,可主子爷嘱咐的事儿急,他这会子也等不得了,赶紧的让珍珠去唤了年主子醒来。

年甜恬还不知发了什么事儿呢,这会子刚刚睡着便被珍珠叫醒了。

原是还有起床气呢,可一听是苏培盛带着四爷的令来了,便也顾不得气了,赶紧的让苏培盛进来,站在屏风后细细道来。

苏培盛一点儿不耽搁,这会子赶紧的说了主子爷的情况。

“回年主子的话,今儿殿上出了点儿事儿,万岁爷着主子爷和几位一块儿去大理寺审八爷和几个涉事的人,怕是在结案之前没什么功夫回来了。”

“倒也是一贯的规矩,以前主子爷便审过案子,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月两月,也是说不准的,主子爷吩咐了,没主子爷的准信儿,后院儿的不必见客不得外出。”

“您来惯着府中的一应事宜,宋格格和武格格为辅,只是您如今还差几天没出月子,万不可劳累了,且得细细养着。

年甜恬一听这个也是惊讶,心想怪不得今儿一大早的宫里便来人把四爷叫去了,果然是出了事儿的,不过四爷没事儿,她便也放心了的。

“还劳烦苏公公给爷回个信儿,妾身知道了,定好好管着府上不叫爷操心。”

“就是不知道四爷吃住在衙门里可还舒适?一会儿我给爷收拾几身换洗的衣裳,还请苏公公一并带到了,若是吃不惯,家里一日三餐的送过去也不费事儿的。”

苏公公正想提给主子爷收拾衣裳的事儿呢,年主子便已经想到了的,果真是个妥帖的,苏培盛笑着,忙回了人。

“年主子且放心吧,虽是吃住都在衙门,可主子爷到底是贝勒爷,自是不会亏待了去,如今又是同三爷、五爷、七爷一块儿办差呢,也不好让主子爷独独显眼了。”

“不过您也知道主子爷一贯不爱委屈着自个儿了,若是真吃得不爽利,主子爷便该特特的派奴才过来给您提了,您且安心吧。”

年甜恬一想也是,甭看四爷平日里一贯不在吃穿用度上说什么,像是不挑剔的,可但凡不如意的,四爷可是一点儿不碰的,着实挑剔的紧。

先前府里针线房给四爷做了身儿新衣裳,上头的花样子不是四爷喜欢的那种稳重的,上头绣着些竹纹,穿着倒是瞧着清逸的紧。

可四爷不喜欢,总觉得像是什么轻佻书生似的,便是只试了那么一次,再没上身儿了,还不许阵线房给他用竹,着实挑剔着。

“嗳,也是我多操心了。”年甜恬笑着叹了一声儿:“这段时日还劳烦苏公公多顾着些主子爷吧,他惯是个一忙起来便不顾寝食的,便是再怎得办案子,也不能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的。”

苏培盛连连应下,对年主子这话也是深以为然的,他身上还有旁的差事呢,这会子便不好在年主子这儿多逗留了。

只那好了年主子亲自收拾好的衣物,叫下头的人将主子爷的令知会各处,他便没那个必要亲自跑了,便是福晋都没年主子这儿要紧呢,他只消伺候年主子一个人便是了。

后院儿的事儿办完了,苏培盛又赶紧的去寻了图克坦和邬师爷,其间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苏培盛竟瞧见邬师爷眼神闪烁,一点儿不觉的此事突然。

苏培盛心里一咯噔,莫不是下头的人心大了心急了,真背着主子爷干了什么多余的事儿了?

可苏培盛自知身份,他一介没根儿的奴才,便是再怎的得主子爷的重用,也是没得给四爷出主意的份儿。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他的职责便是听四爷的令,好好的伺候四爷的起居出行,饶是这会子看出来邬师爷的不对了,也不可妄加质疑。

这会子便只能暗暗记住,一会儿好跟主子爷细细道来,至于要不要查着邬师爷,便是得看四爷的意思了。

苏培盛忙活了一通,午膳都顾不得用,中间只是填了些个点心用了两口凉茶,这大热天儿的四下奔走,等苏培盛再回到四爷跟前儿的时候,差点儿没眼前一黑热晕过去了。

这大牢里着实闷热的厉害,味道也是污浊,八爷如今虽是戴罪之身,可到底还是八贝勒呢,可不好怠慢了,可饶是给了人最最干净的牢房,也是没好到哪儿去的。

这会子四爷几人把八爷带去刑房审着呢,苏培盛便没巴巴的过去了,只在旁边儿好好歇着些,让人将四爷的换洗衣裳放回屋里去。

这刑房像是个铁皮箱子似的,只在上头一角儿开了一个窄窄的窗,这会子刑房里的人又多,着实憋闷难受。

四爷没凑上前去审八爷,只是瞧着三爷兴致勃勃一个劲儿的问着老八,真把鸡毛当令箭,一点儿不顾念兄弟情,也一点儿不给自个儿留后路的样子便一阵不悦。

且问老八的问题全是无理揣测直言,旁边儿还有大理寺的人记录呢,倒也不怕回头皇阿玛瞧见,又治他的罪。

“老八!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嘴硬,你勾结党羽、意图谋反!难不成你以为你不说三哥便查不出来吗!”

“三哥且都不用差,定是你暗中设计,勾结顺承郡王买通张明德,一图散播你以后比大贵的言论,而后在坊间流传,故作声势,直逼皇阿玛立你为太子呢!”

相较于三爷的胡搅蛮缠,八爷可就冷静得多了,饶是这会子手腕上戴着镣铐呢,也一如往常一般坐得直直的,说话不紧不慢,二人一比,真真是立见高下。

“三哥慎言,我并无此想法,与那张明德的事儿臣弟依然答了数遍了,臣弟从始至终只见了那张明德一面,直叫人算了臣弟的子嗣缘。”

“反倒是三哥说起这事儿来这般一气呵成,莫不是此计已然在三哥的心里来回打磨千遍万遍了,这才说得如此顺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失了斗志 “你放肆!我是你三哥,胤祀,你也该学会敬着些了!”三爷震怒,饶是这会子又是拍桌又是跺脚的也没什么震慑的意思,反倒是有种气急败坏的无理取闹。

“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刑!皇阿玛先前可发了话了,你若是再这般顽固,再不一五一十的交代,三哥就真不再给你留什么情面了!”

三爷恼,八爷更恼,眼瞧着他这事儿就是被人陷害了的,原心里就不爽利着,这三爷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什么都不敢冲到前头,这会子倒是跳脚的厉害,八爷着实瞧不起三爷这样儿的。

“还给我留情面?我叫你一声儿三哥,你何时我把看作是八弟过!小时候你在太后膝下养着,便最最看不起我额娘的出身,你打我辱我我可曾还手!?”

“现在倒是论起来兄弟之情了,你倒也说得出口!若是想对我动手就动手,还废那劳什子力气寻什么理由,不是皇阿玛让你严加处置了我吗,你只管动手了去!”

“你!”眼瞧着八爷激怒了三爷,三爷这会子什么都不顾了,当即捋着袖子要上前打八爷去,屋里四爷、五爷、七爷都在呢,哪儿能看着兄弟们就这么打起来了。

说来也是早看不惯三爷那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了,四爷挡在三爷跟前儿,口气生硬的说了句。

“三哥少说两句吧,你午膳吃了一肚子枪药不成?”

三爷原还不服呢,这会儿一对上四爷锐利不耐的眼神儿,顿时气势就弱了一头,而后色厉内荏的吵吵个两句,甩手出了房门。

“还劳烦五弟劝着些三哥吧,七弟也出去凉快些个吧,听说前儿太医不是还给你瞧着脚的吗,你好好歇着,万不可大意了,身子比什么都要紧。”

五爷七爷忙应下了,这会子也是以四爷马首是瞻,七爷心中更是感激,他本就不愿意淌兄弟们中间的浑水,腿脚也是着实不好。

原他不想跟着进来审八爷的,可偏三哥非要拉着他一并过来,三爷倒是有椅子坐,他就只能站着。

这审了多久他便也站了多久,着实力有不逮,脚腕早早的就开始疼了,如今有四哥发话了,他便也松了口气,心里着实感激。

四爷赶了兄弟们出去,也没让大理寺的人留,大理寺的人稍有些个为难,可四爷说不审,只是跟八爷随意聊聊,那人便也不坚持。

四爷搬了椅子坐在八爷跟前儿,掏了自个儿的帕子给八爷手腕上被镣铐磨红的地方包了包,又给人倒了杯凉茶解解暑气,这才开口了。

“老八,咱们好些年都没这般面对面儿的坐在一块儿了吧。”

八爷看着四爷,眼中满满的戒备和探究,四哥跟三哥那个草包可不一样,莫不是老三老四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套他话呢?

“四哥记性着实不行,去年你侧福晋进门的时候,弟弟还去你府上吃酒了呢。”

四爷想想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那时候你还没那么跟四哥针锋相对呢,你在四哥府上还吃醉了,被人抬回去的。”

“如今算起来才一二年的功夫,咱们便这般生疏了,直叫四哥觉得咱们好久没这般说话了似的。”

八爷听着这话,有一瞬的唏嘘,可瞬间又回了神儿,对着四爷一点儿不松弛半分。

“四哥想说什么问什么便赶紧的吧,如此绕圈子着实没必要,弟弟累了,想回牢房歇着去。”

四爷深深的看了八爷一眼,没接八爷的话,径自将自个儿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老八,四哥是信你只是问自个儿的子嗣缘的,先前四哥府里孩子接连的没,也叫人去寺里拜一拜的,后来侧福晋进了门儿,爷喜欢侧福晋,自然也日日操心着和她的子嗣。”

“今儿只是在跟皇阿玛说的时候,四哥便没怎得怀疑,因为你一贯的小心谨慎,断不会犯了这般大错,如今又是势头一片大好,何必用这招儿来自取灭亡。”

四爷一说这个,八爷嗤笑了一身儿,这会儿也不跟人绕圈子了。

“且都说四哥你沉默寡言不爱出头,皇阿玛觉得你再稳妥不过了,其实四哥才是心里最有成算的那一个吧。”

“我算什么势头大好,不过是和直郡王一般,是皇阿玛磨太子的磨刀石罢了,如今刀断了,我这石头更是没用。”

“我额娘出身不成,即便是如今封了妃,皇阿玛也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我,四哥,你不一样,你是德妃娘娘所出,更是皇额娘的孩子,便是你什么都不做,皇阿玛也高看你一眼。”

“所以我不服你啊四哥,不过现在不同了,皇阿玛谁都忌惮着呢,你且瞧着吧,我倒了,下一个便是直郡王了,你若是再蹦出来,倒的自也是你。”

八爷的声儿压得低低的,附在四爷的耳旁轻轻的说,虽是语气不重,可其间满溢愤懑不服、亦是委屈难挡。

四爷没作声儿,自也知道八爷说得是对的,皇阿玛原就是个多疑的,自病一来,更是过分了,便是连阿哥所的小阿哥门日日说什么都叫人报过去。

这信儿他原还不知道的,可戚嬷嬷在阿哥所伺候半辈子了,谁是谁的人、来干什么的哪儿还看不出来,如今戚嬷嬷不愿回去了,便将这信儿给了他。

那些个未成年的天真小阿哥们,皇阿玛尚且都这般防着,更不必说他们这些成年立府了的,怕是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人更是多了。

说到这儿,八爷叹了口气,着实是疲了,整个人都失了斗志似的。

倒也明白经此一事,不管他到底有罪还是无罪,怕是都不能如以前那般了,原还有那一二成当太子的机会,这会子怕是已然渺茫了。

“四哥,帮着弟弟照顾着些府上吧,虽外头都说我福晋是个泼辣的,可她也不过是在我面前放得开罢了,其实心里也是胆怯。”

“如今知道我被关进大理寺了,且还不知她如何无措呢,只叫人给她报声平安也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审到自己身上 四爷没拒绝,且不说旁的,八爷以后是真不成了。

若是八爷将先前皇阿玛给定下的罪坐实了,那八爷必落得个削爵拘禁的结局,若是没有没什么罪也得从轻处置。

毕竟皇阿玛怎得会承认自个儿冤枉了自个儿的儿子,又必然猜忌着八爷为此心中藏着不满,多多少少都得赏了罚才是,不过以后定不会再重用了。

自此,八爷便也再算不得他的什么劲敌了,如此稍稍关照些个便也无妨了,不过如今老八毕竟戴罪呢,也不好太过明显了。

“且放心吧,回头我叫人给你府上送信儿去,以后也不会再让三哥这般审你了,还是审那张明德和他背后的人要紧,也好还你一个公道。”

八爷笑笑,对四爷这句公道不置可否:“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什么公道不公道的,还不是在皇阿玛的一念之间。”

“我不祈求旁的,四哥能在这时候帮我些个,我着实感激。”

四爷这会子无言,只转身慢慢的出去,叫外头大理寺的人将八爷给带回去,好生伺候着,断不可怠慢了。

这会子心里倒也是因着八爷的话思虑良多,为何兄弟们便是冒死也对皇阿玛的位子趋之若鹜,可全赖着这一念之间的权利了。

饶是他看得透,自也不能免了俗。

这会子难得得了闲,四爷也回去喘口气,苏培盛紧跟着四爷,自也记得先前邬师爷那闪烁其词的样子了,这时候最最是要命的时候,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且得让主子爷赶紧的知道才好。

只一进了门儿,苏培盛便赶紧的掩住房门,便是这般还怕隔墙有耳,只得跪在四爷的脚踏边儿,压着声儿凑近了一一禀报。

四爷只一听那邬师爷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心头立即一紧,就怕他手底下人背着他稀里糊涂做了什么。

虽是他这个当主子爷的也知道,下头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推他上去,虽是各自原由不同,可到底都是往一处使劲儿的。

可如今眼瞧着彻查,相面人张明德、顺承郡王且都已经被抓了进来,且才刚审了这两个时辰,这二人又将国公爷普奇给拉了下水,不知还要牵连多少人呢!

万一他在这儿审着审着审到自个儿身上来了,那可是真真一把糊涂账了,且不知他是大义灭己还是有罪了。

四爷不敢大意了,他如今不好回府也不好见了下头的人,只赶紧的让苏培盛替他将所有的事儿管起来。

苏培盛面熟不好常露,图克坦和额勒登自也是京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四爷思来想去的,便只能嘱咐苏培盛和图克坦在府里坐镇。

而后叫达春带着人一一问了田文镜、邬师爷、戴铎等人,连年希尧也得一并问些个,此事万不可大意了。

万一真是自个儿手底下的人擅作主张了,四爷这会子也好提前处置些个,不然可真真是要审自个儿了。

听完吩咐,苏培盛赶紧的去办差,屋里之余四爷闭目养神着急思索着,虽是这会子只是知道邬师爷有些个不多,可四爷越想越觉得此事跟他手底下的人绝脱不开关系。

先前他无论是对着十四爷也还,还是对着老八也好,且都是一幅底气十足的面孔,还直言要还老八一个公道。

若是最后真查出来是他下头人暗中设计,那他以后可真真是没脸见人了。

他手下人做的事儿不还是要他这个爷来背吗嘛,若他说不知,旁人若不信可就怪了。

可这最要命的向来不是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事儿,届时皇阿玛只怕对他更为恼火,且还不知怎么处置他呢。

他一个倒了不打紧,可小格格和孩子们呢?定也跟着完了。

可怜他的景顾勒如今还没满月呢,锦衣玉食还没怎得享受到,便被阿玛连累了过了苦日子。

还有他的甜恬,她的甜恬带着孩子怎么熬,又是捧着圣旨进来的,他便是想让年家将小格格带回去了都不成。

四爷这会子只一想这个,顿时心痛难挡,像是真瞧见年甜恬带着孩子受苦似的,心里着实恼怒的,他一贯的对下头的人宽容,没想到竟是将下头人的胆子养得这般大!

这次便是让下头的死一批,也绝不能将这事儿再扩大几分了。

届时等案子结了,但凡他手底下擅自妄为的,且都不能放过了!

不光是四爷这头儿紧张心乱着,府里也没安稳到那儿去。

先是乌拉那拉氏仗着年甜恬如今还在月子里,肆意将府里中馈的事儿拦了过去,这会子还胡乱泼污水,直说宋格格和武格格私自挪用公中账目上的银子。

不仅如此,还说宋格格和武格格监守自盗,将府里库房的东西悄悄拿出去卖了换银子补贴娘家。

乌拉那拉氏这般说着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这会子还真拿出来了几样子双耳瓶和一些个小巧易携带的小物件儿。

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倒也不少,光是玉如意便有八件儿呢,玉壶摆件儿两套,不成套的首饰头面两匣子、、、、若是换成银子,且得有好几千两了,数目着实不小。

年甜恬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还不信,可乌拉那拉氏将原先应该在库房里的东西,一一从自个儿那儿搬了出来,这事儿就大了。

年甜恬也顾不得坐什么月子了,反正月子也没几天了,她身子恢复得又好,如今天儿也是最热的时候,便不必担心着凉的事儿。

眼瞧着乌拉那拉氏就要罚宋格格武格格了,年甜恬只得赶紧的让人伺候她更衣梳洗,亲自会一会乌拉那拉氏去。

若说宋格格武格格正是那手脚不干净的人,想来一贯的有这毛病,也不至于在府里这么多年了,现下才被发现。

再说乌拉那拉氏能特特选了主子爷不在家的时候闹事儿,又是将所有丢失的物件儿攒齐了才拿出来,定也是个底气不多足的。

“主子,您就好生躺着吧,那宋格格和武格格加一块儿能有您的身子金贵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剁了你 戚嬷嬷一看主子要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顿时急了,这坐月子看似不怎的要紧,日日就是吃吃睡睡的,可若是真一个不妥当,那可是要落一辈子的病根儿的!

她如今留下来就是要伺候年主子的身子的,这时候主子爷不在,更是要她尽心尽力着,万一真一个不好伤着身子了,真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了,如今福晋是人赃并获,您便是过去了,也不好说,倒不如奴才过去,此事暂且押后,等主子爷回来了再处置也不急啊。”

“若是宋格格和武格格真是无辜的,这清者自清,总会还她们一个清白的。”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她倒也想好好的养过这几天,谁会拿着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啊,可这事儿绝不是戚嬷嬷说的那么简单的。

“嬷嬷,怕是您说出来的话自个儿都不信的,若是真把这事儿押后,只怕福晋到时候底气更是足了,几天的功夫就够她把伪证做得足足的了!”

“回来直接叫主子爷处置了宋格格和武格格吗?如今乌拉那拉氏敢在主子爷刚刚说不回来的时候就蹦出来,便是要引我出来,便是对付我呢!”

“我若今日不救宋格格和武格格,以后等福晋来对付我了,谁又来替我说话!”

年甜恬说罢,不叫戚嬷嬷再劝,戚嬷嬷自也是无话可说,她倒也明白年主子说得是对的,如今便只能让主子多穿件儿薄披风,头上多戴个抹额,生怕主子伤了身子。

这会子戚嬷嬷还提前叫人去了前厅一趟,让人将里头的冰尽数撤了去,待屋里没了什么凉气儿了,这才护着主子进去,椅上也垫了厚厚的软垫,生怕人不舒服了。

年甜恬进去的时候后院儿人都已经尽数到了的,宋格格武格格被福晋的人压着跪在中间儿,头上的簪钗都叫人拔了去,着实狼狈。

这会子除去乌拉那拉氏,都一个个起身给年甜恬见礼。

年甜恬心里没好气儿,面上便也没什么笑意,也不给乌拉那拉氏什么脸面,径自坐在了自个儿的位子上。

“如今事儿还都没查明,福晋便这般对下头的妹妹们,着实说不过去吧,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的将宋格格和武格格放开,这般对主子无力,小心我要了你们的狗命!”

年甜恬只这般一训斥,下头福晋的人便有些犹豫了,可又是当着福晋的面儿呢,她们是福晋的奴才自是得听福晋的话,这会子便也没有一个人松开的。

乌拉那拉氏满意的笑笑,瞥了年甜恬一眼:“妹妹着实好大的威风,倒也不知道规矩哪儿学的,如今是能认清自个儿是什么了吧,这福晋啊就是福晋,便是主子爷惯着你也不成。”

年甜恬倒也跟着笑,话倒是一点儿不留情:“我看姐姐还是先照照镜子瞧瞧自个儿吧,威风不威风的倒也不至于,且都是主子爷给的权罢了。”

“既是这姐姐的奴才不听我的话,可总有她们听的,珍珠,去叫陈公公来一趟,若是再不听陈公公的话,便也不必叫人,直接给我拿了主子爷的剑便是了。”

“不听话,便去死!”

年甜恬自入府以来,还从未说过这般重话呢,这会子一说要杀了人,乌拉那拉氏便也维持不住面上儿的笑意了。

这会子直一掌重重的拍在旁边儿的案上,指着年甜恬的鼻子冷声儿训斥:“年氏你大胆!竟敢草菅人命,在一众女眷面前动刀剑,如今你眼里还有谁!”

“我眼里有国法家规!我眼里有尊卑长幼!比不得福晋你草菅人命,便是连未成形的孩童都狠心下手,要让我一个个的跟你数清楚吗!在座的妹妹们谁还没被你害过!”

“你若再敢指点我一下,你用了哪儿根手指我便剁了哪根儿!”

年甜恬着实是恼了,本来就烦乌拉那拉氏找事儿,这会子还跟她不住的拍桌指点,她还没跟乌拉那拉氏理论用红花害景顾勒的事儿呢,她倒是先抖起来了!

年甜恬怒火滔天,着实是忍不了了,乌拉那拉氏拍桌,她便直接摔了乌拉那拉氏手边儿的茶盏,乌拉那拉氏敢指她,她就敢直接撇着人手指,让乌拉那拉氏只能顺着她的劲儿矮下身子!

“你敢!还不快放开!”

乌拉那拉氏饶是这会子一脸的痛苦之色,可仍不叫出来一声儿,还颤着嗓子质问,言语间尽是恨意。

“有何不敢?你害府里孩子的时候,你怎的不问自个儿声儿敢不敢?”年甜恬嗤笑一身儿,掰着乌拉那拉氏的手指就微微加了些力气,又引得人面上更痛苦了几分。

只一对上年甜恬怀恨质问的眼神,乌拉那拉氏便有些眼神躲避,底气都不足了些:“年氏,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福晋,这不是你贯用的把戏吗?”只年甜恬质问着两句,倒是将李氏心头的恨给激出来了,这会子已然双目赤红,不消年甜恬开口,她便先出了声儿。

且因着乌拉那拉氏,她不是头一次失了孩子了,如今什么都不能做,还不能说什么了吗!

“今日福晋伤着了,且都是因着福晋自个儿走路不长眼,自个儿摔的,哪儿能怪了年妹妹,耿妹妹钮祜禄妹妹,你们怎么说?”

耿氏和钮祜禄氏被年甜恬坑惯了,这会子倒也聪明了些,直言:“今儿我们只是来瞧库房被盗如何解决的,并没瞧见福晋姐姐摔着的事儿。”

这会子没瞧见,可不代表乌拉那拉氏没摔着,在场的人且都是人精子,哪儿能听不懂耿氏和钮祜禄氏的未尽之言。

且瞧着只瞬息的功夫,这满前厅竟沆瀣一气了,乌拉那拉氏稍有些慌,她断然没想到,今儿正事儿还一句没说呢,竟直接吃了个大亏!

这些个大小主子都统一口径了,任下头的奴才怎得说都是枉然,她便是回头去告主子爷,也定让人觉得是无理取闹呢,说不得自个儿还得挨罚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犹如狗吠 乌拉那拉氏忍痛咬着牙,这会子不得不服软些,不再跟年甜恬呛声这个了:“你今儿便是真伤了我也救不了那宋格格和武格格,偷就是偷!窃就是窃!”

“且就这些个数额加起来,便是杀宋氏武氏十回也不够她们赔的!你护着她们,莫不是你指使她们做了这见不得光的事儿,你赔了公中的银子吗!”

年甜恬笑笑,只瞧着乌拉那拉氏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便痛快着,如今乌拉那拉氏便是嚣张也没以前那般猖狂了,到底还是忌惮她的。

只见年甜恬松开了乌拉那拉氏的手指,这会子好整以暇坐了回去,还抬着手让一旁的翡翠给她擦,像是刚刚摸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似的。

“即便是主子爷庄子上的狗,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乱叫呢,怎得福晋您不知道呢,要不回头我让主子爷把他庄子上的狗给您叫来?”

“你!”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脸都气白了,又想指着年甜恬鼻子骂来着,可到底还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子抬了抬手,到底还是收回去了。

倒也是从来没跟这般说动手就敢动手的人打过交道,真真不知道年家怎得教的女儿,着实粗鲁的紧,一点儿没什么贵女的样子。

也不知道主子爷看重这年氏什么,莫不是精细软粮吃腻了,偏要寻了那糙米野菜改改口味?

“任你巧舌如簧,可这会子人证物证具在,你便是再怎得辩解也不成!若不是还顾着主子爷和你的面子,且就宋格格和武格格的行径,定是要送去见官的!”

年甜恬悠悠的抿了口热茶,这会子也是懒得跟人打嘴仗了,要说事儿就赶紧的说事儿,磨磨唧唧的耽误她坐月子,一会儿景顾勒该醒了,她还得陪景顾勒玩儿呢。

且多看乌拉那拉氏这老脸一会儿,她就恶心反胃得难受。

“哟!我可谢谢您嘞!难为您还想着主子爷和我,行了,赶紧的说罢,妹妹我一会儿还得回去看孩子呢,景顾勒可粘着我这个当额娘的了,但凡醒着,不见我不成。”

众人倒也是头一回知道五阿哥的名儿,除了李氏,旁的人满文学的都不差,乌拉那拉氏和钮祜禄氏更是满军旗的,再清楚不过这景顾勒的意思了。

一时间频频侧目,面上的惊讶都挡不住,这五阿哥的名儿着实起得大了,且不说旁的,三阿哥、四阿哥和二格格如今都一岁多了,如今还只阿哥格格的叫着,什么名儿都没有呢。

可见这当额娘的受宠就是不一样,人家五阿哥还没满月呢,便叫了景顾勒这般大的名字了,竟也不怕孩子压不住夭折了的,着实让人心里不痛快。

乌拉那拉氏忽地想起她的弘晖了,一时间心中悲切,更是对年氏恨了几分,这会子也顾不得理论旁的了,只先狠狠的斩断了年氏的羽翼才是。

“既是年妹妹要个明白,那咱们便也赶紧的说明白了,之后府里断留不得那偷鸡摸狗之人!”

下头的宋格格和武格格没了人钳制,这会子连连福身,饶是知道自个儿氏被福晋故意陷害的,可这会子话也得说到了。

“还求福晋明察,我和武妹妹断不是那般人,且都伺候主子爷这么些年了,我们若是手脚不干净,定不至于现在这般才做了那般事儿呢。”

“还请福晋还个公道。”

乌拉那拉氏点头,这会子倒是做出来些个公正的样子了,像是忘了自个儿刚刚还叫人摁着宋格格和武格格跪下了似的。

“且先说说这些个东西都是怎得赎回来的吧,齐嬷嬷。”

“奴才在。”

只见齐嬷嬷站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身上穿的虽不至于是什么粗布麻衣,可用料也不多好,面上少有些个局促,像是农家里的。

“回各位主子的话,这是奴才家里的侄媳妇,因着事儿是侄儿撞见的只是到底怕冲撞了各位主子,便托了媳妇过来。”

“秀秀,你别惧,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主子不会为难你的。”

只见那唤作秀秀的妇人先是乱七八糟的行了个礼,这才慢慢儿的说了。

“回主子的话,小人家住京郊西巷,有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前些日子孩子病了,家里实在没什么钱了,只得将小人陪嫁带来的一对儿金耳环子当了去给孩子治病。”

“爷们儿拿着东西去的,走了好几家当铺,就想寻个价高的,后来走到一家,前头有人正当着,爷们儿瞧了一眼,且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说起来这当东西爷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可偏前头那人一脸的躲躲闪闪,也不敢里头当铺的奴才讲讲价,好像是压根儿便不在乎会不会亏了的,一般这般行径的,要不是那败家子儿,要不就是盗贼,东西来的不风光。”

“我家爷们儿以前也在大户人家里当过奴才,自也是识货些个,一个劲儿的盯着瞧,竟是瞧见那一对儿双耳瓶下头有四贝勒府的标记,我家爷们儿不敢大意了。”

“瞧着那来当东西的男人既不像是公公,也不像是四爷跟前儿的人,想着家里的姑母正是在府里当差的,便托了信儿来问问。”

“没想到姑母出来去那当铺一瞧,正是府上的物件儿,便赶紧的叫小人给福晋好生的说说这事儿,原小人不想来的,心里总害怕着,可也不能瞧着那贼逍遥法外,小人便来了。”

年甜恬听罢,只觉得好笑,这套说辞也着实太老了些,其间也是漏洞满满的,着实不知道乌拉那拉氏是太蠢了些还是有旁的后招了。

年甜恬不敢大意了,这会子便只得小心的见招拆招着,不过面上还是一派轻松,只瞧着秀秀笑。

“没想到你倒是个嫉恶如仇的,孩子如今身子如何了,莫不是先管了这事儿不顾孩子了。”

那秀秀面上稍稍有些个不自在,这会子忙回:“多谢主子关切,姑母是个心好的,知道小人家里难,便慷慨解囊了些个。”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火烧眉毛 “如今孩子已然大好了,就是先前吃了那不干净的罢了,叫郎中给开了两剂汤药子,吃了便好了。”

年甜恬点点头,紧接着又来了一句:“你家爷们儿眼神儿倒是挺好的,我记得府上的记号标得极小,一般都是在不打眼儿的缝隙里,若不是趴上去仔细辨认,怕是也辨认不出来呢。”

年甜恬一说这个,秀秀更是有些哑口无言,呐呐应了一声儿,便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乌拉那拉氏见秀秀只是被年氏问了两句便不中用了,着实气恼,先前这贱妇在她跟前儿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呢,收了她的银子拍着胸脯连连保证,如今瞧着,也是个窝囊废!

下头的人不成,乌拉那拉氏便只能自个儿开腔儿了,免得让年氏再问个两句,这秀秀便露馅儿了。

“怎的,妹妹这是怀疑此事有假?如今这会子赃物都赎回来了,总不能是秀秀瞎编乱造的吧?”

年甜恬笑笑,说话一点儿不客气:“既是要好好的查,我自是什么都怀疑的,道也不知道姐姐是怎得查的,且就按着秀秀说的,那当东西的人是个男人,姐姐又是怎得怀疑起宋格格和武格格呢?”

“再者说,这中间难道就一点儿差错没有?秀秀她爷们儿是如何看清的物件儿上的记号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偷了东西栽赃嫁祸的?那当铺的伙计和掌柜又怎得说?既是知道是四贝勒府的东西为何还敢手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知道姐姐如何查的,又查得如何了?说起来宋格格和武格格只是管着府上的事儿,中间便是拿了库房的钥匙也只是短短的一两个月罢了,这下头的人还没管熟呢,哪儿有这个胆子。”

“这之前库房的钥匙是李姐姐管的,后来是我管的,莫不是姐姐还要将我和李姐姐压在下头跪着不成?”

“便是真的按着姐姐这般设想,宋格格和武格格至多就是个监管不利,也犯不着被姐姐叫一声儿贼吧。”

年甜恬这连番儿的质问着实厉害,环环紧扣,直问得乌拉那拉氏哑口无言,这会子甭管挑了哪个来回答都是不妥,都留给人反问的余地了。

可这会子各处都打通了,便是连宋氏家里的人都给收买了去,乌拉那拉氏定了定神儿,这会子便也不慌。

“那妹妹说怎得查,便是依着妹妹的法子查也成,总归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儿了,府里总不能无缘无辜的丢了东西,更是不能让将那贼无缘无辜的逃了去。”

年甜恬点头,这会子也是讶异乌拉那拉氏能说出这般话了,莫不是今儿这人真没弄出来什么幺蛾子?

不过既是让查了,那趁着机会便也甭让乌拉那拉氏插手了,甭管这人有没有动了什么手脚,且都一一查清楚了,若是真是宋氏和武氏的问题那也没法子,这事儿她可保不了人的。

“不若便让主子爷的人查吧,甭管谁的人,怕是查的都不能让人信服,主子爷的人自是公正的。”

乌拉那拉氏稍稍攥了攥手心儿,她原想着赶紧的用雷霆手段快速的将这事儿定了性儿便是了,趁着主子爷不在,趁着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的处置了宋氏和武氏。

可依着前院儿那手段,但凡审人且都躲不开用刑的,府里库房被盗的事儿着实有,可到底和宋格格武格格关系不大,若是往深了查,怕是便露馅儿了。

这会子话都还没说定呢,忽地外头有人扣了门儿进来,众人一瞧,竟是陈公公来了。

陈公公一脸的着急,也来不及说旁的了,赶紧的到年甜恬跟前儿,凑过去在年甜恬耳旁小声儿的说着。

年甜恬只一听,面上也稍稍露出了些个震惊之色,宋格格和武格格的事儿着实来不及管了,只将戚嬷嬷留在这儿瞧着些。

又吩咐了不准后院儿众人出门,不许见客,更是不许像乌拉那拉氏与齐嬷嬷这般的,竟敢无视四爷的吩咐,将外人带进来做什么证!

如今既是秀秀过来了,便也不能走了。

“陈福你着实放肆!既是前院有事,为何不叫我这个福晋过去处置,反倒是叫侧福晋越俎代庖!”

眼瞧着前头的事儿都火烧眉毛了,事关满府上下的生死,便是今儿主子爷没吩咐下来叫年侧福晋管家,这种情况他定也不叫福晋添乱了,更何况如今还有主子爷的吩咐呢。

陈福也没那个功夫细细解释了,连笑意都不大能摆得出来:“回福晋的话,主子爷吩咐了,府上大小事务,全凭年侧福晋作主。”

说罢,陈福便赶紧的引着年甜恬去前院儿,连看都不看乌拉那拉氏的脸色,直让乌拉那拉氏失尽了脸面。

可偏有戚嬷嬷坐镇呢,乌拉那拉氏便是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只憋屈的紧,想做什么也做不成。

如今戚嬷嬷更是手段雷霆,直叫人将各院和府上的各个大门小门全守了起来,比主子爷管的还严些,便是后院儿的想串串门儿都不成。

只这么一严管,一时间府上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又是都知道如今八爷栽了,府上都这般被人把守起来了,如今难不成还涉及到了自家爷?

“那戴铎戴大人果真亲口说八爷这事儿他动了手脚了?还是瞒着主子爷动了手脚的?”

年甜恬压着声儿问了一句,这会子心头也是紧张,不知这事儿戴铎到底做到了何种程度,是一手策划,还是只参与了些个?

如今知道事儿大了瞒不过去了才跳出来,倒也是真真蠢笨的!

陈公公赶紧的回了:“奴才不知啊,先前奴才也这般问的,可戴大人信不过奴才,死活不说,非要见了主子爷才好,可主子爷这时候哪儿来得了啊!”

“便是真能出来也不敢在这时候见了戴大人,真真是要了命了,没法子,奴才只能叫您先瞧瞧着些。”

“幸而这戴大人还不算傻的,知道扮作那送菜的小工进来,若是招摇着,怕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事儿呢,主子爷便先倒了霉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不是一般人 “倒还不如这戴铎直接自尽了去呢!这般也来得痛快些,甭自个儿什么错都来找主子爷背的,倒也是真真自私怕死的东西!”

陈公公着实恼得厉害,今儿他便听苏培盛细细的说了那案子的事儿,如今府上主子爷不在,便得要他和图克坦好好操持着些。

说来若是这事儿和主子爷无关,主子爷只消好好的将案子审清楚,到时候只一结了案子,必得受了万岁爷的嘉奖。

主子爷这贝勒的爵儿也着实该往上动一动了,如今八爷不成了,自家主子爷结了案子也算是立功,兴许万岁爷便让主子爷当郡王了呢?

可这美梦做得连半天的功夫都不到呢,竟是一把火烧到自个儿头上了,如今甭说什么受了嘉奖了,只盼着能安然无虞的过了都已是万幸。

这会子可就盼着主子爷甭太尽心尽力了,可得给自个儿留了路才是。

年甜恬倒也挺认同陈公公这话的,若是这戴铎真是一心为了四爷,怕是这会儿早畏罪自尽,便也不会来这儿了。

既是过来了,便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个儿着实怕死,二是这事儿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年甜恬飞快的想着,这会子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个儿冷静下来。

如今主子爷不在,可全靠她帮着撑着府上了,眼瞧着下头的人都慌了神儿,她若是再不镇定些个,只怕下头的人更是没了主意。

好在现下八爷的案子才刚刚开始审,便是效率再高想来也一时半会儿的查不了那么远,如今便也不是没什么时间的。

戴铎已经被请至四爷书房旁会客的偏间里了,饶是下头的人礼数周全,又是给上点心又是给上茶的,可戴大人也全然没那个心思用。

这会子也是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来回的走动着,急了一头的汗,倒也是没想到当初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竟能引得如此巨震。

等了好一会儿了,这才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儿,戴铎自知有罪,只赶紧的跪在门口,盼着主子爷能轻罚了他,先想了法子避祸才是重中之重啊!

这会子外头的人进来,戴铎压低着头,本以为得受了四爷一脚的,谁知道面前竟是出现一双绣花鞋,戴铎悄悄抬头一看,竟不是主子爷来了,是后院儿的主子!

“戴大人请起吧,如今可不是什么认罪的时候,你且将事儿细细说来,先想法子要紧,你,妾身可处置不了。”

年甜恬没给人什么好脸色,这会子径自坐在主位上,说话直奔主题,一点儿不给人留什么情面。

戴铎倒也见过乌拉那拉氏,如今这位瞧着面嫩,又是十足的气势,想来便是年家的那位侧福晋吧。

饶是戴铎这会子压根儿就不想跟后宅妇人说这外头的事儿,这会子也不能不敬,只赶紧的朝年侧福晋问安。

“奴才给年侧福晋请安,且不知侧福晋来此所为何事?主子爷什么时候能来?您在这儿见奴才怕是不妥。”

年甜恬着实气恼,且都什么时候了,这戴铎还是个拎不清的,一会儿又是不信陈公公,现下又是不屑跟她说外头的事儿。

自个儿明明做了错事,还拿捏着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戴铎有多大的功劳呢!

说到底这戴铎只是四爷的属人,是四爷的奴才,叫他一声儿大人已是抬举,莫不是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戴铎,你若是真一心为了主子爷好,当初便不该擅作主张知情不报!抑或是寻了地方死了,跟四爷的关系断得干干净净!省得徒惹烦恼!”

年甜恬也不动怒,这会子就冷盯着人说话:“你既是来了,便收收你那眼高于顶,我实话告诉你,主子爷没法儿亲自过来,你若是想安安生生的把这事儿过了,便好好的一五一十的说。”

“你若是不说,便也不必开口了,如今主子爷将里里外外的事儿尽数交给我了,你若不服,只管去死!”

“你!你敢!你一介妇人如何懂得了外头的事儿!既是刚刚生了五阿哥不久,只管养着孩子,就不必这般抛头露面!”

戴铎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更何况是一介妇人,胆敢这般和人说话,着实放肆。

这都什么糟粕思想!年甜恬险些气得直接对着人动手,这会子一掌直接拍在了四爷的案上,年甜恬直直起身和戴铎对视。

“我有什么不敢!我是堂堂四侧福晋!若是四爷日后登极,我便是皇后!”

年甜恬这话着实让在场的人都震颤不已,且那浑身的气势竟真有种母仪天下之感,戴铎一时被镇住,气势早被年甜恬浇灭了去。

紧接着又听年甜恬朝门口冷声儿唤了两句:“图克坦!额勒登!”

“奴才在!”

二人自年主子进来时,便已小心的护持在了门外左右,随时听令,如今主子爷不在,那年主子便是最大的。

“进来给戴铎两巴掌让人清醒些个!一打头脑糊涂,不分局势!二打出言不逊,不敬主子!”

图克坦和额勒登虽是心中诧异着,可到底也是气恼着戴铎给主子爷添乱呢,这会子依令进来,一人给了那戴铎一巴掌。

只两巴掌,直打得戴铎嘴角溢血头昏眼花,如今也是彻底清醒了,这年侧福晋果然极得主子爷的信任,不同于一般的妇人,绝不好惹。

戴铎清醒了,这会子再不敢造次了,饶是心里不服也赶紧的好好将心思藏了起来,细细的将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回年侧福晋的话,这张明德原就在江浙一带名气颇大,倒也不是说有几分真本事,不过是比旁人更擅察言观色罢了,便是比一般的相面人都混得如鱼得水些。”

“先前太子初废,正是人心动摇之时,恰巧奴才便离那张明德所在之处不远,便假借同行的名头去拜见了张明德,挑唆他去京城赚些个快银子。”

“倒也是抱着让万岁爷猜忌下头阿哥爷们的心思,只是当时什么都还说不准,奴才便也没想着对八爷如何了,只是想让张明德将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些。”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替爷感激 “这般主子爷便可安稳一段时日,任直郡王和八爷斗去。”

“可谁知这张明德竟又这般大的本事,奴才原只是将他介绍给了国公爷普奇身边儿一不大眼儿的长随,谁知道后来又成了顺承郡王的入幕之宾。”

“再后来的事儿侧福晋您想来也知道了,且不知这张明德是自个儿随口一说,还是另受人指使,竟说出八爷以后比大贵的话,将事儿闹得这般大。”

“如今万岁爷要彻查了,奴才边担心这一层层的关系暴露,到时候若是再牵连了主子爷,奴才便是死也救不了主子爷啊。”

年甜恬听明白了,说到底这戴铎也没做什么,不过是起了个头儿罢了,谁知道后面的事态越发的不受控制。

更是没想到万岁爷如今竟忌惮至此了,连一句必大贵也容不下的,说起来一句必大贵还真不算什么。

如今八爷只是个贝勒,以后当了的郡王是大贵,当了亲王也是大贵,可万岁爷偏一点儿也容不下这种什么皆有可能的贵,只因着一句话,便将八爷拘了去。

年甜恬看着下头的戴铎,面上的神情依然不算是轻松:“你当真只是做了这么一点儿,没在做旁的了?”

戴铎倒也知如今这事儿的厉害,连连发起毒誓来:“若是奴才又半分推诿或是虚言,只叫奴才遭了那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年甜恬点头,又问了那国公爷普奇的长随是何人,这才吩咐额勒登叫人先带着戴铎出去寻个安稳的地方躲一躲风头,或是先把人送去四川也使得。

那地方二哥熟,自是能将戴铎好生的安顿下,隐姓埋名一阵子,那儿京城也是不近,想来便是牵连也不好牵连到戴铎的。

最最关键的便是将国公爷身边儿的长随看住了,如今只是牵连了顺承郡王,还没到国公爷那一步,若是真到那一步了,只解决了那长随便万事无虞了。

年甜恬慢慢思索着,既是万岁爷最是忌惮下头的阿哥们作妖了,若是这会子能出来一个比八爷性质还恶劣的事儿,这般转移了万岁爷的视线,想来便也不至于揪着八爷的事儿不放了。

只以想到这儿,年甜恬忽地想起来先前主子爷见邬师爷那天的事儿了。

年甜恬心头一喜,反正无论是直郡王还是八爷,且都是四爷的对手,如今能倒一个算一个,先解决了直郡王也是好的。

这会子年甜恬也顾不得旁的了,赶紧的吩咐图克坦一声儿:“你赶紧的叫人去见了邬师爷,将戴铎的话尽数转述了。”

“许是先前主子爷也又吩咐让邬师爷办差,如今时机正好,便叫人将事儿再往前提一提,最好这会子便动,明儿便叫三爷告直郡王一状。”

“不必瞒着是我的吩咐,若是邬师爷聪明,想来也该知道如今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图克坦自也知年主子指的是什么事儿,这会子心中着实佩服,刚刚出了事儿,前院儿里他们几个管事儿的可全不知该怎得办了。

可年主子一来,他们便也跟着有了主心骨似的,心都跟着定了下来,年主子不仅是稳住了他们的心,还给想了法子,着实不一般着。

吩咐完图克坦,年甜恬又叫陈公公往大理寺走一趟,如今四爷不能不知道这事儿,四爷虽是不好擅离职守,可又不拘着家里人去瞧他。

年甜恬便叫珍珠给陈公公取了补身子的药丸子,让陈公公给四爷送去,正好四爷前一阵子抱病呢,如今这理由也算是正当。

说来也巧,陈公公这头才刚拿了药,那头苏培盛便回来了,一看府里没什么闲人,井井有条的忙着也是一时惊奇,赶紧的问了问,竟是年主子出马了。

苏培盛提主子爷惦记着年主子的身子呢,这会子忙去前院儿见了年主子,一瞧年主子热得满头汗还不觉累的吩咐人呢,心中也是感佩不已。

原他总觉得年主子能遇到主子爷是年家烧了高香了,能遇到主子爷这般看重容忍的,可这会子瞧着,心里便一点儿没这般感觉了,若是没年主子,且不知主子爷得多操心费劲儿呢。

年主子着实贤内助了,可比福晋要厉害得多。

“奴才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今儿真真是辛苦了,主子爷若是知道您月子没做完便出来了,且还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年甜恬赶紧请了苏培盛起身,这会子人到的及时,正好能问问主子爷那儿的情况,便也好及时安排着。

“我辛苦什么,不过是从一个屋子有换到另一个屋子里罢了,只差几天的功夫便满一个月了,我身子康健,如今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热了些罢了。”

“主子爷那儿可有什么事儿,可有什么吩咐,正好苏公公您过来了,我可得把府里的事儿一一给您说了,且得让主子爷警醒着,也问问主子爷的主意。”

苏培盛站在年甜恬跟前儿恭恭敬敬的听着,倒也没想到八爷的案子竟真是由自个儿人推波助澜成的,起先还心中着急着,后来又听年主子如今处置的法子,便也跟着松了口气。

苏培盛着实佩服的紧,这会子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连连朝年主子作揖。

“奴才真真是替主子爷感激您的,主子爷叫奴才来便是为了这事儿,原是主子爷叫奴才和图克坦坐镇的,如今瞧着,奴才们断然不及年主子,年主子管家着实再让人放心不过了。”

“主子爷的意思跟您的意思一样,您只管瞧着如今的事态随机应变着,奴才赶紧的回去给主子爷报信儿去了,您好生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万事都不及您重要。”

这话说得年甜恬都不好意思了,她倒也是赶鸭子上架,心里也是忐忑的紧,头一回自个儿作主处理外头的事儿呢,生怕自个儿坏了四爷的计划。

“苏公公您可莫夸我了,我自个儿有几斤几两清楚的很,到底还是不成,若不是府里各处都齐心协力着,只我一人也是万万不成。”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忙上忙下 “您只管赶紧的回主子爷那儿吧,莫让主子爷担心府上和外头,这会子怕是主子爷才是两眼一抹黑呢。”

苏培盛忙应下了,也不必陈公公再跑一趟,只叫陈公公好好顾着年主子些,年主子如今身子还是弱,到底不能太过操劳了,可如今不让年主子坐镇也不成,便想着让陈福伺候好了,一点儿不能马虎了。

又怕前院儿的人不听年主子的话,苏培盛还特特的又将主子爷的吩咐传达了一遍,这才赶紧的赶了回去。

忙过了这一阵子,年甜恬总算是能松了口气,将身上的薄披风稍稍解开了些,若她再这般裹着,只怕离中暑也不远了。

年甜恬没在四爷的偏间里一直坐着,去四爷的卧房里稍作歇息,到底是还没出月子呢,年甜恬身子还是容易累,只是躺在榻上片刻的功夫便睡着了。

中间戚嬷嬷来瞧过一次,看着年主子汗流浃背睡着的样子也是心疼,忙叫人在窗口下摆了个小小的冰盆,这般吹进屋里的风也能稍稍凉快些,不至于让人一直热得难受。

倒也没能让年甜恬睡得太久,只约莫半个时辰,图克坦那儿便有了信儿了,年甜恬忙起身见了图克坦。

听闻邬师爷并无异议已经依着计划行事了,年甜恬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如今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现下便也只能等着消息、听天命罢了,年甜恬叫人好生的操心外头的事儿,若是有情况及时来回了她,便不在前院儿待着了。

今儿着一桩事接着一桩事着实让她累得不轻,后院儿的事儿如今还没个说法呢,她也是懒得多费心了,只管让人审了秀秀和那当铺的人。

既是府里库房里丢东西的事儿是真的,便也得让人一一对着册子再查一遍,看管库房的奴才自也得一一审了罚了。

这时候哪儿是理论宋格格和武格格罪名的时候,及时止损才是重中之重,乌拉那拉氏本末倒置,主次不分,还用这事儿来大做文章,着实让人不喜。

若是乌拉那拉氏今儿真能顾着点儿大局,年甜恬倒也高看人一眼,可如今,还是罢了,且让四爷回来处置福晋去,她是懒得见乌拉那拉氏了,日日不过打些个嘴仗,着实没意思。

年甜恬回到自个儿小院儿的时候天都微微擦黑了,天热着也没什么心思用膳,月子餐也不好吃,净是那些个没味儿的东西。

期初怀景顾勒的时候口味还没什么变化呢,可谁知道这会子都生完在月子里了,她身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又是想吃酸的又是想吃辣的。

可偏又不能,无论是膳房的还是她身边儿伺候的人,且都沆瀣一气了,压根儿一点儿味儿重的吃食都不给,顶多给她做些个甜口的点心,且还不够塞牙缝儿的呢!

年甜恬没兴致用膳,只稍稍用了碗补汤便罢,而后叫人伺候着擦了身,便去隔壁瞧景顾勒了。

景顾勒这会子正醒着呢,躺在四爷专门儿叫工部匠人给做的小床里,依着年甜恬照着现代的摇篮做的,既能摇,四周也有围栏,上头还能缀些个小玩具。

这般景顾勒不起身的时候便也能自个儿躺着玩玩,这般也不消奶娘抱着睡了,一点儿都不粘人,倒也是乖得紧。

“景顾勒今儿有没有想额娘啊,下午都没见额娘对不对?”

年甜恬抱着景顾勒笑着跟孩子轻声说话,原还浑身疲累着呢,这会子只一见孩子,便什么都不累了,心里不由得泛软,喜欢得不行。

景顾勒也不哭也不闹,睁着大眼睛看着年甜恬,这小孩儿是个爱笑的,年甜恬只是拿着小布老虎逗了逗他,景顾勒便嘴角勾着直笑,眼睛都眯成月牙儿了。

说来这孩子真真是一天一个样儿的,先前总看着脸有些肿肿的,现下便只是胖乎乎的了,眼睛也不是一味的发圆了,有了双眼皮儿,现下瞧着眉眼竟是有些像四爷了。

小胳膊小腿儿也有劲儿得很,若是玩的时候不小心被景顾勒抓住一点儿皮肉,那是真真的疼的。

年甜恬陪景顾勒玩了一会儿,细细问了奶娘今天景顾勒的情况,而后把景顾勒哄睡着后,还去瞧了瞧三个奶娘的孩子。

这三个奶娘且都是身家清白又识时务的,年甜恬只一吩咐下去,这三位奶娘便赶紧的叫家里人将孩子送来了,如今三个孩子都住在后头的阁子里,专门有人伺候着。

年甜恬叫人家把孩子送来了自也不能不管,今儿倒也是头一次见三个孩子,最大的如今才四个多月,最小的也只比景顾勒大一个月罢了。

这些奶娘怀身子的时候没她养得好,即便是景顾勒早产一个多月,也比这三个孩子瞧着康健的多。

年甜恬细细嘱咐些个,还特特叫人给着三个孩子寻了奶娘照顾,三位奶娘自是感激不尽,如今也越发的对景顾勒上心了,比对自个儿的孩子还好呢。

这般操持好前院儿,操持好自个儿的小院儿,年甜恬便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这会子着实累了,看完了孩子便赶紧的回去歇了。

说来邬师爷那儿的效率也高,年甜恬只一醒便听小德子将外头的事儿尽数报了一遍。

说是三爷那儿得了信儿且着急着呢,早朝的点儿还都没到呢,三爷便进宫报信儿去了,听说在乾清宫外头等了快有一个时辰,这才见着了万岁爷。

原万岁爷心中还不耐呢,万岁爷如今年纪大了总觉少觉浅,昨儿夜里好不容易叫下头的小答应伺候舒坦了歇了回好觉,三爷这一来,可是真真的扫兴了。

不过听下头人来报,说是三爷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儿,康熙爷这才叫人伺候着更衣梳洗,打发了小答应,见了三爷。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三爷进去了自知来的不是时候,便只低着头赶紧的问安。

康熙爷稍有不耐,语气便也不客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意外之外 “老三,你若是只来请安,大可不必这时候便来,朕不是叫你在大理寺审那张明德一案吗?怎得?审出来了?”

三爷这会子心情激荡的厉害,也不依着平日里寒暄旁的了,只赶紧的回:“回皇阿玛话,儿臣有要事禀报,不是关于张明德一案的事儿,是、是关于大哥的。”

“保清?”康熙爷立即眉头紧锁,只叫人赶紧道来。

三爷压着心里的喜悦,面上故作些个沉重:“昨儿夜里儿臣正审着那张明德呢,忽地家里来了人,说是有人瞧见大哥请了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到府里做客。”

“又一问,且都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这巴汉格隆旁的本事没有,就会那咒人之术。”

“昨儿儿臣的二格格同四弟家的大格格一并去寻大哥家的格格玩儿,中间几个孩子捉猫呢,不小心误闯进大哥的前院儿,正见那巴汉格隆施巫蛊厌胜之术,且把几个孩子都吓坏了。”

“儿臣的二格格一回来便病了,四弟家的大格格还不知如何,儿臣的二格格如今高烧不断梦魇不止,其间还竟还叫了二哥的名讳。”

“她一个小小的格格,哪儿能知晓儿臣二哥叫什么,儿臣真真是吓坏了,不敢耽搁,便赶紧的来跟您说,还请皇阿玛查些个,若是只是一般的祈福还好,可若是旁的、、、、”

三爷不消说完,便够引得康熙爷遐想了,先前直郡王便说过请赐废太子死一事,他回绝了,可难保直郡王心里没什么想法。

这会子请废太子死不成,难道直郡王还敢用了那巫蛊之术害废太子不成?

康熙爷只一想这个,心头立即怒意腾升,暗道直郡王着实大胆,如今他敢用厌胜之术害废太子,以后怕是心更大,还敢用这厌胜之术害他这个皇阿玛!

康熙爷不再问三爷旁的,这会子直接便让魏珠派隆科多带着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搜了直郡王府上,如若不服抗阻者格杀勿论,此等雷厉风行不近人情着实让人心里发寒。

谁能想到啊,昨儿直郡王还亲见康熙爷,父子二人相谈甚欢呢,今儿便是反目成仇了。

这会子三爷还沉浸在直郡王即将倒下的欣喜中呢,一点儿没意识到自个儿皇阿玛着实不近人情了些。

且还不明白今日皇阿玛能因此处置了直郡王,明儿也就能以同样的手段处置他呢,被人当枪使了还自得的厉害,总觉得是自个儿的心机手段了得呢。

等隆科多带着人封了直郡王府,闯进了直郡王的府上时,一府上下且都还没起身呢,只直郡王刚叫人伺候着换好了朝服,正准备干咽下去两个饽饽而后出门上朝去。

这会子直郡王一出院门儿,正撞上带头来的隆科多,心中不由得惊怒交加:“大胆隆科多!竟敢带兵私闯郡王府,来人!还不快把隆科多拿下!”

直郡王朝周围喊了一句,可这会子哪儿还有人能受他指使,这会子且都被隆科多的人制住了。

隆科多缓步上前,这会子才刚开始搜,还没搜着什么能给人定罪的物件儿呢,便也不好对人无礼了,便上前稍稍拱手。

“还请直郡王原谅则个,臣等奉万岁爷的命行事,说是您叫人在府上行巫蛊厌胜之术暗害二阿哥,臣需得搜查些个,若是没有这回事儿,臣改日自当登门致歉。”

隆科多只一说这个,直郡王脸色忽地煞白,身子都不由得晃了几晃,隆科多要查的事儿可不是什么凭空捏造来的,他昨儿还叫巴汉格隆做法呢。

只是不知道这事儿怎得这般快便被人知道了,巴汉格隆是夜深人静时悄悄过来的,在府里几日了,日日蜗居在前院并不曾出去,且就他旁边几个亲信知道,怎的这消息便传出去了呢!

会不会是昨儿无意间闯进来的大格格和弟弟家的格格们瞧见了?

直郡王想了好一会儿都觉得不对,即便是昨儿几个格格闯进来了,也是没亲眼见着巴汉格隆的,人在屋里呢,几个格格哪儿看得到。

定是有人早早算计呢,在这个时候算计,莫不是八爷叫人做得好事?

且不管事儿从何而起,他如今都完了,直郡王心底不住的发凉,便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只得被身边儿的太监扶着进屋坐着,饶是如此,手脚也是不住的颤。

不一会儿,外头便一个个的给隆科多报,说是发现了巫蛊用的小人。

隆科多一一看了过去,上头小人身上用的杏黄布料,背后写了废太子的生辰八字,这东西做事太明晃晃了,便是任直郡王长了十张八张嘴也辩解不得。

隆科多站在廊下遥遥地瞧了眼屋里面色灰白的直郡王,虽是他从始至终且都知道这是四爷的计,可直郡王也着实糊涂了些。

若是直郡王没起了这般歪门邪道的心思,又哪会给人有机可趁,直郡王自个儿请了巴汉格隆,自个儿执意要杀废太子,这可不是谁设计,更不是被谁逼迫的。

说来若不是直郡王一时想左了,真对付起来也着实不好对付,如今算是彻底不成了。

且粗浅的叫人搜了一遍,便查出来十余个这般咒人的小人,巴汉格隆也是逃无可逃,隆科多直叫人继续查着,自个儿带着东西和巴汉格隆进宫面圣。

直郡王的结局自是没什么疑问的,康熙爷直接定了巴汉格隆蛊惑皇子的罪名,赐人凌迟处死。

而后又下令革去直郡王的王爵,拘禁于王府内,严加看守,将直郡王上三旗所分佐领也一并撤去,尽数给了十四爷,其中镶蓝旗所分佐领给了直郡王的长子弘昱。

其余包衣佐领和人口一分为二,又分给了十四爷和弘昱。

这般结果说是不意外可又是意外,不意外在于对直郡王的处置,意外便是将上三旗佐领和一半的包衣奴才给了十四爷。

且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三爷是懵的,四爷也是懵的,其他的兄弟自也如此,最最懵的可就要数十四爷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仰他鼻息 谁能想到啊,直郡王这事儿里,三爷没少出头,四爷没少费心费力,可末了好不容易将直郡王给弄下去了,一点儿好处没落不说,康熙爷竟还将十四爷抬了起来。

如今且看这成年的兄弟里,除了有军功在身的直郡王,还没人能管着三个旗,四爷这些年没少得了康熙爷的嘉奖,也不过是分得一个镶红旗一个镶白旗,也不领什么兵,只是由他管着下头的包衣奴才罢了。

三爷更是不必说了,原就是个没什么本事,起先还有那郡王的爵儿,如今只是贝勒,更是不管什么了。

结果这直郡王一倒,十四爷倒是莫名占了光,如今虽还只是个光头阿哥,可眼看着如今手下管着的,竟直逼四爷了。

四爷不明所以,心里也不痛快。

前儿十四爷还当着兄弟们的面儿顶撞皇阿玛呢,这会子一没有什么功绩在身,二也不像他们似的办差天天忙活,凭什么躺着养伤就能得了这般嘉奖。

十四爷原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都敢直接和他这个亲哥哥呛声,不把他这个亲哥哥放在眼里,如今厉害了,以后岂不是更在他跟前儿猖狂着。

怕不是以后直郡王和八爷不能斗了,他们亲兄弟俩倒是水深火热的紧。

如今这事儿,着实不能不让四爷多想,四爷吩咐完下头的人去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儿,思索着如今内外局势,若说皇阿玛此举没什么深意,他可是一点儿不信的。

莫不是这几日他的动作稍大了些,引得皇阿玛对他不满了?

抑或是十四爷做了什么?

四爷强迫自个儿静下心来,将自个儿当作是皇阿玛来看如今的局势,抛开他们二人的矛盾不论,就论十四爷,倒也不是只半大少年那般简单的人。

十四爷虽是年纪不大,可武艺精湛,头脑也是活络机灵的,先前还被皇阿玛夸过聪明绝顶、德才兼备,兄弟们具不如他的话。

他起先没当真,那时候皇阿玛夸十四爷的时候十四爷还不足十岁呢,一个孩子而已,着实不足为惧,可如今再看这话,却是不敢小觑了。

皇阿玛一贯的偏爱十四爷,莫不是废太子一倒,皇阿玛还存了立十四爷为太子的心思?

四爷只一想到这个,心里便越发的沉,如今可是越想便越觉得有可能了。

十四爷是个聪明的,如今年纪不大,更是个可塑之才,先前虽是因着八爷被皇阿玛罚了,可反过来瞧,不也是说明十四爷正是个极重感情,极在乎手足的人。

再看看如今直郡王和八爷的下场,可不都是因着皇阿玛不喜他们肖想皇位、结党营私、互相倾轧的结果。

论聪明才智,十四爷不输上头的哥哥们,论性情,更是没得说,年纪更是合适,既不是年幼不懂事,又不是年长不服管教,简直是下一个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想到这儿,四爷不由得嗤笑一声儿,说什么不二人选,到底不是还得瞧着皇阿玛的喜好嘛。

十四一贯的会在皇阿玛面前邀赏逗趣儿,以前小时候连自个儿多吃一碗饭都恨不得让皇阿玛夸两句的。

可余下的兄弟们,哪个不是日日用功读书习武,恨不得日日不吃不喝也要学好本事,生怕让皇阿玛不喜,如今瞧着,竟是吃亏在不知邀宠了。

没一会儿功夫,苏培盛收了下头人打听的信儿回来,这会子连忙进来给主子爷报信儿了。

依旧是小心翼翼的说话,生怕被人听到了。

“回主子爷,十四爷这两日着实不是安安生生的养病呢,因着前日的罚,昨儿不仅十四爷给万岁爷写了封罪己书,连带着德妃娘娘也亲自去认了错儿。”

“这二位在养心殿前跪了好一会儿呢,最后是万岁爷亲自将他们请进去的,奴才不才,昨儿说话万岁爷避着人呢,奴才打听不出来说了什么,只知道叙完话后,万岁爷还特特叫人抬着辇将十四爷送回阿哥所的。”

“想来今儿能得这般嘉奖,跟昨儿德妃娘娘和十四爷的那一跪一认错脱不开关系。”

四爷微微颔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额娘果真没把他当自个儿孩子看待。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倒也不是没犯过错,那时候皇额娘还在,皇额娘只叫他自个儿反醒,自个儿认错去,这原也没什么。

可他去给皇阿玛认错的路上,迎面碰见额娘拉着六弟过来,皇额娘从不瞒着他的亲额娘是谁,那会子好不容易碰着一面,他便也总想亲近。

可谁知额娘连给他给问安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拉着六弟带着人掉头就走,像是避着什么祸害似的避着他,之后更是听说额娘不许六弟和他亲近。

以前他还总觉得额娘是为难呢,是怕皇额娘心里不舒服,可后来他便也明白了,额娘是真真没把他当自个儿孩子看。

给出去了,就是别人的孩子了。

虽是他早就看清楚这个了,可每每瞧着额娘对下头的弟弟们好,他心里便疼一回,怕是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的。

瞧瞧啊,十四弟犯错了,额娘能亲自带着十四弟认错去,为十四弟跪,更为十四弟的前程打算,可他呢,且不被额娘当作是十四弟的垫脚石都是好的。

四爷听罢没再说什么,只稍稍点了点头便让苏培盛出去候着,心里倒是忽地想年甜恬了。

小格格是个好额娘,以后若是真遇到什么孩子前程二选一了,小格格定是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这般瞧着跟德妃比起来是真真的傻,可也真真的让他喜欢。

四爷定了定神儿,甭管前路挡着的人是谁,十四也好,德妃也好,他都不会手下留情,既是要跟他争,那便别再讲什么血脉亲情了。

他必得登上那高位,必得为小格格,为景顾勒争一份莫大的前程来,届时,无论是德妃也好还是十四也罢,且都得仰他鼻息,唯他是从。

即便是皇阿玛想推十四上去也不成,大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名正言顺,谁赢了谁才名正言顺。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做个了断 有了直郡王的事儿再前头挡着,康熙爷果然对张明德一案不怎的在意了,三令五申对大阿哥胤禔严加看管。

起先只是让人将直郡王府封锁住,后来心中怒气犹不解,又叫人将直郡王拘在房中严加看管,不可随意走动,便是连用膳出恭且都被人紧紧盯着。

直郡王失了自由,不过下头的孩子们倒还好些,康熙爷并没有多加拘束和牵连,还将镶蓝旗佐领给了弘昱,如今一家上下三十多口人,竟全靠着弘昱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撑着了。

原弘昱还有些不堪重任,来前院哭着见阿玛,可一瞧阿玛猛然老了二十岁的样子,弘昱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也跟着一夜长大似的,操持着府上。

倒也不知是祸不单行还是自作孽,没几日的功夫张明德一案便有了眉目了。

据八爷交待,这张明德除了给他看相之外,还曾口出狂言,说废太子德行有失、行事凶恶,如今虽是已废,可以后怕是还有复起的可能,若是能杀了太子爷,便也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了。

可八爷不应允,还训斥一句这张明德是不是患了狂疾,当即训斥,若是再敢说此话,他定先杀了张明德。

三爷四爷一听这,不敢大意,连夜又审了张明德,重刑之下,张明德早将自个儿的底儿交得一清二楚,倒也不知道说得是真的,还是有人往大理寺漏了信儿。

这张明德竟说自个儿是直郡王指使,直郡王想早想杀太子,只是一直没有得万岁爷的应允,便想了旁的法子,指使他旁敲侧击的问一问八爷。

并胡诌说出以后必大贵的话来糊弄八爷,企图引八爷动手,只是八爷也没有应允。

这二人口供拿上来一对,竟是证得八爷清白了,从始至终且都是直郡王的错了。

四爷瞧着口供,他先前倒也不是没审过这张明德,那人先前连提都没提过直郡王,怕是八爷的人动了,利用着直郡王倒了的机会将污水一并泼过去。

估计是想着直郡王如今已是罪多不压身了,便是再多一条罪名也是如今这般结局了,便也不顾及什么了,先保了自己才是。

现下串供已成,便是再怎得审也没用了,除了张明德能用重刑以外,八爷、顺承郡王、国公爷普奇,都是有爵位在身的,自然不能用刑,这会子便也只能依着张明德的供词来定罪了。

结了案,四爷等人进宫去跟康熙爷复命,康熙爷瞧着供词久久不语,想来是因着冤枉了八爷,心中少有愧疚,这会子竟当众落了泪。

“保清乃朕长子,朕不忍杀之,只是保清行事比废太子保成更甚,杀人害人毫无顾忌,任意妄为,断不可轻纵,从今日后,保清不可出原直郡王一步,朕便是等百年之后,也必不再见他。”

“张明德出言不逊,对废太子不敬,八阿哥胤祀知而不奏,着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胤祀素来受制于妻,其妻嫉妒行恶,是以胤祀迄今尚未有子嗣,着罚十杖,若是再嫉妒成性,便也不必为胤祀之妻了。”

这两句话,终是将直郡王和八爷的案子做了个了断。

原二人还是这满京罪风头无两的,如今一个一辈子被拘禁在府上,一个成了光头阿哥闲散宗室,倒是让让人跟着心头惶惶,不敢造次。

三爷、四爷、五爷、七爷这几日没少出力费心,竟也没等一丝一毫的奖赏,如今这时候谁也不敢上前邀功的,最后一瞧,竟是十四成了赢家了,着实令人心头不爽。

不过四爷如今倒也是看开了,争朝夕有什么用,且走着瞧,只张明德一案没有牵连着自个儿已经很好了,便也不奢望旁的。

现下好不容易风头过去了,朝中也是一派的祥和安定,他便也能好好处置处置自个儿府里和手底下的人。

这张明德一案已是给了他教训了,若是下次手底下的人还敢这般大胆妄为,怕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四爷只是有六七日没有回府,这会子在路上想年甜恬和孩子想得紧,像是三秋未见似的,也不做什么马车了,直策马回府。

倒也没提前叫人知会了府上,这会子到门前了,还大门紧闭着,苏培盛上前叩门,竟还得了门房一句四贝勒府近日不见客的话。

四爷不由得失笑,什么时候回自个儿家竟也成客了,不过由此便也能看出来小格格管家管得着实好。

以前小格格没入府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当家,他也不是没这般吩咐过,可后来听人说,乌拉那拉氏只是严管着下头的格格们罢了。

将下头的人禁足在院子里,对自个儿倒是放纵,竟还几次叫了家里的太太过来,着实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了,而后质问福晋,福晋还直言娘家人不是什么外人,让人有些无言以对也更加不喜。

如今有了小格格珠玉在前,四爷可是越瞧越觉得乌拉那拉氏是个不成的,福晋没福晋的样子,反倒是小格格,若是做了福晋那可是绰绰有余的。

四爷进到府里,这会子连衣裳也顾不得换了,直奔年甜恬那儿。

年甜恬也是收着四爷回来的信儿了,这会子按捺不住想四爷的心,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实在等不住了,直接跑出去见四爷。

从年甜恬的院子到四爷的前院儿只有那一条路,年甜恬沿着路不住的跑,又将一帮子丫鬟和小公公们甩在了身后,心中着实期盼的紧。

四爷不在,她心都不安的。

才走到半截儿,四爷便远远的瞧见前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奔过来,四爷心中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惊,想着这会子小格格不是才刚出月子两天吗,怎得能这般跑的。

下头的人也不知拦一拦,着实该罚!

四爷这会子也什么顾不得想旁的了,心未动,身先动,下意识地便赶紧的朝小格格奔过去,边跑还边朝人喊,让年甜恬站着不要动了,他过去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父子亲近 倒也不知道是隔得远年甜恬没听见还是怎得,一点儿没有站那儿不动的意思。

四爷急得不行,又跑快了些,最后小格格笑着扑了他满怀,直叫他心里什么急躁都没了,尽是满满的欢喜。

“胤禛我快想死你了,你怎的才回来,你想我了吗?”

年甜恬黏糊糊的抱着四爷的脖子喊人,整个人都挂在了四爷的身上,四爷笑着,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热情的小格格呢,这大庭广众的弄得脸都有些微红。

这会子四爷紧紧的抱着年甜恬,用锐利的眼神儿一扫四周,顿时周围的奴才便全背过身儿站在路两侧了。

没下头人盯着瞧,四爷这才驱散了些心里的羞赧,学着小格格的样子跟人亲昵的蹭了蹭鼻尖儿。

“爷也想你了,日日都想你,你如今身子可养好了,怎得穿的这般薄?到底是才出了月子,万不能大意。”

四爷抱着年甜恬,热乎乎的体温传达到手心儿,只觉得手底下年甜恬像是就穿了一层似的。

这当着外头人的面儿四爷哪儿好意思问,也不将怀里的年甜恬放下来了,就这么抱着人大步往年甜恬的小院儿里走。

进了院子也不叫人进屋伺候,关起门儿来,四爷总算是能瞧瞧小格格穿得什么了。

结果解了小格格的领子一瞧,四爷整张脸都红透了,赶紧的给人拿里衣去,哪儿有小格格穿得这般凉快的,便是夏日里在怎得热,少说里头也得穿个两三层啊。

这一抬胳膊就是白生生的手臂了,叫人瞧见了多不好。

年甜恬看着四爷慌乱去给她拿衣服的背影笑的不行,真真是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她都已经给人生过孩子了,怎么这人只是瞧见她脖子就脸红了呢。

倒也忍不住想逗逗四爷,年甜恬撒娇让四爷给她更衣,四爷哪儿能拒绝得了小格格的,可有心里惦记着人身子呢,不能瞎胡闹,便只能依着小格格闹他了。

两个人黏糊了好一会儿了,四爷这才想起来去瞧瞧满月了的景顾勒,直抱住了景顾勒,四爷面上的红才退下了些许。

倒也是这会子,四爷才想起来自个儿还没更衣净面呢,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这几日在大理寺住着沐浴也不大方便,身上且脏着呢。

不敢再抱着景顾勒了,四爷把孩子递给了年甜恬,瞧着年甜恬逗了好一会儿孩子,这才去沐浴更衣,清清爽爽的过来才抱了景顾勒。

用午膳的时候四爷还不舍得撒手呢,一手抱着景顾勒一手执筷用膳,这般吃着吃着景顾勒竟还溺一泡了,弄了四爷一身。

旁边儿的奶娘战战兢兢的马上要赔罪,生怕四爷恼了,可四爷哪儿能嫌弃儿子的,这会子还笑得不行。

开玩笑的说是景顾勒看阿玛一直用饭吃得太干了,给阿玛添点儿稀的,倒也不消奶娘伺候,四爷亲自给景顾勒擦洗换了身上的小衣裳,而后才去处理自个儿身上的脏污。

且瞧着四爷那细心劲儿的,真真不像平日里开口闭口就要罚人的贝勒爷了,比谁都细心的。

周围的奶娘还一个劲儿的战战兢兢的,生怕这是主子爷不满意她们了,年甜恬笑着继续用膳,且让四爷这个当阿玛跟儿子亲近去,便也不叫奶娘在一旁伺候了,除了喂奶,四爷什么都行。

直折腾得景顾勒都饿了,四爷才叫奶娘将孩子抱走,和年甜恬一道安安生生的用了午膳,安安生生的歇了午觉。

好不容易得闲,四爷就想跟年甜恬腻在一处,午间小憩了会儿还不够,两个人迷迷瞪瞪的赖着床,瞧着窗外的大太阳天儿,倒也是难得的悠闲。

可好景不长,午间小憩连带着赖床才一个时辰的光景,外头乌拉那拉氏便亲自过来闹了,老远就能听见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倒也一点儿没什么福晋该有的庄重样子了。

四爷没在府上几天,这乌拉那拉氏便被年甜恬拘在正院里拘了几天,且窝火着呢。

如今不仅处处得看那年氏的脸色,连膳房的都故意为难了,她今儿午间要膳房给她做道鱼,点了名儿要黄河鲤鱼,要体态丰满、肉质肥厚的,唯这般的鲤鱼细嫩鲜美,最是口感绝佳。

可膳房的不仅没给她用鲤鱼,换了普通的鲈鱼,还吃着有股子怪味儿,像是坏了似的,这可是让她忍无可忍了,说什么都要来闹一闹,在主子爷跟前儿告年氏一状。

四爷回来了,戚嬷嬷也不拦着了,可就等着乌拉那拉氏来闹了,不让主子爷罚回大的,怕是这乌拉那拉氏便一点儿没记性呢。

四爷只一听见乌拉那拉氏的声儿,心头就一阵烦闷,这大中午的闹什么闹,他一回来连个安稳的时候都没有,回回都是乌拉那拉氏找的事儿,惹得满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现下且不说旁的,景顾勒正睡着呢,这会子外头一吵,四爷便听见隔壁景顾勒的哭声了,小景顾勒一贯的不爱哭,想来真真是被外头闹腾的声儿惹恼了。

四爷顾不得处置乌拉那拉氏去,只吩咐苏培盛让乌拉那拉氏立刻就闭嘴,自个儿赶紧的披了家常的外衫,去哄景顾勒了。

苏培盛得了四爷的信儿也为难,什么叫让乌拉那拉氏闭嘴,这闭嘴是闭一会儿还是闭一辈子啊?

苏培盛倒也烦着福晋呢,一天天的不知道帮衬着管管府里就算了,怎得还不知道心疼主子爷呢。

主子爷近来日日忙着,白日里在大理寺用的不合口,夜里也歇不惯,好不容易松快了会儿,福晋又来找事儿,什么事儿便是明日再说也使得啊,非得这时候,可不就是找罚的。

苏培盛不敢耽搁,甭管是谁,且都不能扰了五阿哥歇觉呢,主子爷瞧五阿哥瞧得可娇气了,天大地大,五阿哥歇觉最大。

“福晋,您还是请回吧,主子爷这才刚回来一会子,您好歹让主子爷歇歇脚不是,等用了晚膳,主子爷有空了,您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蹬鼻子上脸 乌拉那拉氏哪儿能是一个奴才能打发的,即便是苏培盛,在她眼里也同一般的奴才没什么区别,能这时候出来劝她的,定是尊了那年氏的意思。

什么主子爷不主子爷的,原主子爷没回来的时候这奴才就对年氏极为推崇,这会子主子爷回来了,竟还敢假冒了主子爷传信儿,真真是胆大妄为!

说来着年氏也是够没规矩的,这大白日里就拉着主子爷胡闹,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怕不是那大肚子还没收起来呢,便又开始用狐媚的那招儿了。

“我是福晋,我不信主子爷不见我!定是你们都拦着,和那年氏站到一边儿,眼瞧着下头的人都欺负我这个福晋,你们这是让主子爷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头!真真是其心可诛!你们这是要害主子爷于不义啊!”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越说越气,越说声儿越高,比先前的声儿还大些,直吵得人耳朵都一阵轰鸣作响,满脑子都是乌拉那拉氏的不依不饶的话。

苏培盛从小当奴才,在没跟了主子爷前,倒也是什么苦什么累的活计都做过的,早早的就练就了一副不怕打不怕骂的性子,甭管面前的人有多糟心的,苏培盛且都能笑脸儿相迎。

可这会子对着乌拉那拉氏,苏培盛却是难得的耐心告罄,这会子着实满面的不耐,眉头都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正准备直接叫人强行将福晋的嘴捂了,几个人强行将福晋带回去的,这时候四爷忽地过来,只一声儿怒斥,顿时让场面静了下来。

“苏培盛,爷瞧你如今办事的本事是越发不妥了!你若是再这般没用,且去前院儿扫地去,莫在爷跟前儿拖沓着。”

“奴才该死,奴才不才,还求主子爷原谅奴才一回,奴才没用,着实劝不动福晋的。”

苏培盛忙不住的哈腰认错,虽是听着主子爷总说他不中用的,可借着训他的话,还不是打的乌拉那拉氏的脸,苏培盛心中且乐着,等着看乌拉那拉氏吃瘪的样子呢。

众人这会子也忙朝四爷行礼,这会子静下来了,竟听见四爷哪儿传来小小的抽泣声儿,下意识的朝四爷瞧了一眼,四爷竟是抱着五阿哥过来了。

小小的五阿哥这会子还抽噎着,听着声儿是委屈的不行,被四爷的外衫半遮着小脸儿,倒也瞧不清长什么样儿的。

四爷生怕这会子太阳把孩子晒着了,一边儿哄着一边儿用自个儿的外衫和身子给五阿哥挡光,那温柔的样子,哪儿还有刚刚怒斥的火气。

乌拉那拉氏心中恼着,一双淬了毒似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四爷怀里的五阿哥,只恨不得这会子便将四爷怀中的孩子夺了去,狠狠的掼在地上,若是能再踢上两脚,怕是更解气不过了。

年氏是个狐媚的,年氏的儿子爷学得一幅会撒娇的样子,以后长大了顶也是个祸害,这般粘人会撒娇的男孩儿,怕是长大了只能给人当兔儿爷呢!

乌拉那拉氏强压着自个儿心头的恨意,这会子装作委屈至极的样子,一说话间的功夫,着乌拉那拉氏便眼圈儿发红,泪水涟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主子爷,妾身总算是见着您了,若是您再晚回来两日,只怕您便只能给妾身收尸了,您不在府上,下头的奴才真真的是奴大欺主,妾身如今来饭都吃不饱了。”

乌拉那拉氏捏着帕子沾着眼角儿,这会子说着话还慢慢的凑到主子爷跟前儿,想瞧瞧年氏那贱人的孩子是不是也生得一副狐媚样子。

四爷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对乌拉那拉氏,心中着实防备的厉害,也是想着正院里如今种满了红花,乌拉那拉氏日日待在院子里,定爷沾染了红花的味道。

先前便是着红花害得小格格早产了,这般药定也对孩子不好,四爷才不愿他的景顾勒受伤了半分儿,便是只闻着一口不对劲儿的味儿也不成。

“奴大欺主?爷怎得没觉得,反倒是觉得近日里爷不在府上,府上着实安稳的厉害,除了得嘉奖管事儿的年侧福晋之外,下头的奴才们自也是尽力的,也得嘉奖着。”

四爷刺了乌拉那拉氏一句,乌拉那拉氏惯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若是这会子不先打压人一句,下一句乌拉那拉氏便敢说小格格指使下头的奴才虐待她了呢!

且就听着乌拉那拉氏那中气十足声儿,可比小格格身子强得多得多,小格格先前没坐完月子便出来处理府里府外的事儿了,如今他瞧着身子还是虚,面上都没着乌拉那拉氏红润。

乌拉那拉氏竟还有脸来闹,着实该死!

“爷,妾身真真的委屈,不若您移步正院,瞧瞧妾身如今过得什么日子,说是福晋,怕是跟下头的格格们也差不多了。”

四爷不住得哄着怀里的景顾勒,可景顾勒似是也跟他一般烦乌拉那拉氏似的,只乌拉那拉氏一开口,景顾勒便撇着小嘴儿哼哼唧唧的哭,这小可怜样儿的,着实让四爷心疼。

四爷倒也是真真懒得跟乌拉那拉氏说什么了,这会子厌烦地瞥了乌拉那拉氏一眼,着实不耐的厉害。

“福晋这话说着竟也不亏心的,你身上穿的戴的哪儿样不是宫里内造的精细物件儿,且就你那东珠头面,便是满府上下头一份儿的。”

“你日日要用血燕,知道福晋在娘家的时候便金贵,爷就是罚你的时候都不曾叫人苛待过你的吃穿用度。”

“先前你掌家,年年账目上都是分文不不剩的,爷一贯不管这些个事儿,也是懒得跟你锱铢必较,如今年侧福晋管家,只依着你的份例给你那是应该的,是爷准了的,年侧福晋最为公道不过,如今你还能有什么不满?”

“难不成福晋不知足,还想像是宫里的娘娘们那般,日日用燕窝漱口不成?”

四爷那锐利的眼神儿直刺进乌拉那拉氏的眼睛里,直让人心肝儿直颤,不敢妄言。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装模作样 “爷,妾身没有,妾身哪是那般骄奢的,爷,咱们夫妻这么些年,妾身在您眼中难道就是那般不济的,妾身便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难不成,您连刚开始那些年的难、那些年的情谊都忘了吗?”

乌拉那拉氏听着四爷这一通话,心里说不难过是假,可要说像是她面上表现出来的悲痛欲绝,那还不至于。

她向来是有一分便能表现出十分的,先前太太说了,若是一味的对四爷强硬也不好,该服软些就要服软些。

四爷不是那般没心没肺的人,这一服软,一念旧,四爷不说能多回心转意,最起码的对人便也冷不到哪儿去了。

果然,乌拉那拉氏这话一说,四爷果真面上少了些个厌烦冷漠。

乌拉那拉氏还当是四爷这会子心软念着她的好了,当即面上便有些忍不住笑,这会子上前一步直轻轻的攥住了四爷的袖口。

可事与愿违,乌拉那拉氏显然是会错了意,四爷连一片儿衣角儿都没让乌拉那拉氏碰到。

这会子避如蛇蝎似的退了一步,面上含着温柔的笑意,也不开口说话,只稍稍的朝旁边儿的戚嬷嬷招招手。

戚嬷嬷一瞧,主子爷怀里的小主子又睡着了,许是有点儿饿了,这会子含着四爷的手指,两只小小手握着四爷的手,着实可爱的要命。

四爷叫戚嬷嬷将景顾勒抱给奶娘去喂,这会子叫戚嬷嬷将景顾勒接过去了,景顾勒握着四爷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还不松开。

四爷笑着,也不掰开景顾勒的手,直接将自个儿的玉扳指取下来给景顾勒攥着玩儿。

这玉扳指自四爷当贝勒爷开始便一直戴着了,除了夜里,一般都没取下来过,这会子手指空空,四爷一时间还颇不适应,不过景顾勒喜欢,他便也给得。

乌拉那拉氏瞧着四爷全然没有理会她,尽去喜欢那五阿哥了,这会子心里恨意滔天,活活掐死那孩子的心都有了,许是这一辈子,都没有像今日这般恨过一个孩子。

区区一个五阿哥而已,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她堂堂嫡福晋所出,四爷凭什么这么在乎!

四爷都没这般喜欢过弘晖,那可是他的嫡长子啊,凭什么这么喜欢年氏的孩子,一个还不知道聪慧不聪慧,能不能立得住的孩子!

且瞧那取玉扳指的动作,真真是一丝犹豫也无的。

以前弘晖还小的时候,也这般攥着四爷的玉扳指玩儿过,弘晖且都明说了想要,不过是个破扳指而已,四爷又不是没有旁的,四爷竟连取下来给孩子看看都不肯。

这会子倒是什么都肯了,难不成以后这孩子想要四贝勒府,四爷还能拱手相让不成?

且瞧着年氏那狐媚的勾着四爷的样子,许是以后还真有这个可能。

乌拉那拉氏一时间倒也不知道算计什么呢,眼睛里恨意的微光明明灭灭,瞧着戚嬷嬷抱着五阿哥的背影,竟像是看什么死物一般,毫无温度。

待四爷转过身来再瞧着面前的乌拉那拉氏,这人俨然早已收拾好了情绪,微微颔首,像是乖顺的样子等他回话。

有些事儿终究是要说清楚的,四爷虽是没在府上,可不代表四爷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宋格格武格格还顶着那偷窃的名头呢,小格格为了处置这事儿连月子都没坐完就出来了。

前两天陈福便把事儿都查清了,且就宋格格和武格格的事儿,虽不是她们做的,可着实有责任。

小格格如今身子还虚,他是意思是想让小格格再好好养一两个月,便不好让小格格再辛苦操劳府里的事儿了,府里的事儿便是再怎得重要,且都不如小格格的身子重要些。

小格格不管家,宋格格武格格落得个监察不利,如今也暂时碰不得府里的事儿了,耿氏和钮祜禄氏平日里还得顾着下头的孩子,这般看来看去的,府里能管事儿的竟只有李氏和乌拉那拉氏了。

这让四爷不由得觉得这便是乌拉那拉氏所想要的结果,可除非满后院儿里没有一个人能用了,四爷也不会用乌拉那拉氏去。

如今便试试吧李氏往前推一推,若是乌拉那拉氏敢为一个中持中馈的事儿再算计了李氏,那甭管乌拉那拉家能给他多大的助力,这般蛇蝎他可都不能再留了。

“福晋,走吧,你不是委屈着有冤吗,你叫爷念着些你的苦劳,那爷今儿什么也不做了,且听听你受了什么委屈,又是什么奴才什么人能让福晋受了这般委屈。”

说着,四爷微微理了理身上被景顾勒弄皱的外衫,直接抬腿去了前厅,他自是不会在年甜恬的小院儿里见了害过年甜恬和孩子的人,心里永远藏着几分防备。

乌拉那拉氏赶紧的跟上,这会子倒是打定主意只跟四爷叙旧,抑或是多关切关切旁的,不再提那些个委屈不委屈的了。

其实她着费劲儿的像是泼妇似的闹,还不是想间四爷一面,只见见着四爷了,能开一个好头儿,以后便也不难见了。

兴许四爷还能愿意来她的正院,等她再有了孩子,便也不必将旁人的孩子放在眼里了,只瞧着下头的侧福晋和格格们一个接一个的生,着实让她着急。

只要她有了孩子,便有功夫好好的一点一点儿的对付下头的阿哥和格格们了,或是打压,或是捧杀,这些个手段,可是比直接害命要好得多了。

这般软刀子杀人,最是痛快又不见血的了。

这般不但是害了下头的阿哥和格格们,更是让四爷痛心。

瞧瞧啊,你喜欢的孩子一个个的都不成器,且废物又纨绔,长大了性子便也定了型儿了,便是四爷再怎得打再怎得骂也不成了。

心里怕是又后悔又憋气的,且能早早的气死更好,以后甭管什么爵儿,且都是她的儿子的了。

届时再捏死后院儿的女人和孩子,简直比捏死一个蚂蚁还简单的。

跟着四爷进了前厅,乌拉那拉氏装模做样着,便是连坐都没有坐下,还亲自给四爷端茶倒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才刚刚开始 四爷没伸手接,只稍稍点了点案几让乌拉那拉氏放下。

乌拉那拉氏的意思他哪儿能瞧不出来,不过是装作小意赔罪的样子,他若给了好脸儿,怕是过不了几日又故态复萌、变本加厉了。

“福晋还是坐下说话吧,这屋里伺候的多得是,不消福晋自降身份才伺候爷,爷当不起。”

乌拉那拉氏被四爷暗暗的呛了一句,面上又微微红了红眼睛:“主子爷是妾身的天,下头的妹妹们都能伺候主子爷,怎得妾身便不成了,妾身是爷的妻,岂不是更明正言顺。”

这话里带话的,一句伺候可不仅仅是伺候的意思,至于伺候什么,那可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福晋能这般低三下四的说出来伺候一事,倒也不容易,福晋心气儿且高着呢,不是最不屑将这事儿摆在明面儿上吗,且都是暗地里的动作。

四爷心里嗤笑一声儿,如此给乌拉那拉氏的惩罚才刚刚开始呢,福晋这便有些受不了了?

她害了这么多人,害了府里那么多孩子,且有得挨罚呢,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才冷着些罢了,再等过个一二年、二三年的,想来吴太医的方子便也该见效了。

四爷跟乌拉那拉氏打着太极,且瞧瞧这人还能使出什么招儿来:“不管再怎得明正言顺不是还得顾着福晋的身子。”

“福晋还是好好的先把身子养好的,爷总不能让福晋带病伺候吧,爷可不是这般无情之人。”

只一提身子的事儿,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生出了些郁气来,她的身子如今着实不好,倒也不知道为什么,月事本来就不怎的准,现下更是淋漓不尽,都半个月了身子有时候还没干净。

乌拉那拉氏瞧瞧的觑了四爷一眼,想着人今儿这般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莫不是有了些个不计前嫌的意思了?

若是这般,想来只等着她的身子好些了,主子爷便来她的正院了,乌拉那拉氏心里越想越觉得有奔头,心里着实高兴。

现下便只等着她好好调理身子了,倒也不消四爷多来,只等着她一有孕,四爷想觑哪儿便去哪儿。

“多谢主子爷体贴,主子爷也多注意着身子,您一贯的苦夏,往年夏日里一贯吃不下什么,身子都清减不少。”

四爷笑笑,随意应了乌拉那拉氏一句,什么苦夏不苦夏的,自从小格格入府之后,日日跟着小格格吃,他便也再什么苦夏过了,前几日装病着,竟还胖了好些。

小格格便不爱口头上关切,那都是虚得不能再虚得东西了,动动嘴皮子而已,有嘴的都会,可能真做到关切的,唯小格格一人。

这会子心中倒是觉得满满的讽刺,乌拉那拉氏是他的嫡妻,本该是亲近得不能再亲近的关系了,瞧瞧这会子说话,一句话怕是得废上一箩筐的心眼子。

拐弯抹角地说话、揣测,连面上的笑,这会子随意的动作和神情都是装出来,着实费劲儿。

一开始乌拉那拉氏便没有用真心待过他,日日不是装便是演,这么些年了也是一丝长进也无,四爷本还想瞧瞧着乌拉那拉氏想干什么呢,可也实在没那个耐性了。

“福晋回吧,爷累了,宋格格和武格格一事你不必再管,爷自有分辨,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怕是爷不尽然,福晋也瞧瞧自个儿有时候的要求是不是过了点儿。”

“什么吃食上的事儿,总归是膳房的下了功夫的,粮食也是百姓辛辛苦苦一粒一粒种的,年侧福晋总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话爷今儿也送给你。”

饶是乌拉那拉氏心中再怎得不服四爷拿年氏那贱人的话来对他说教,这会子也不得不应下。

“妾身受教,主子爷且去歇着,妾身恭送主子爷。”

听罢,四爷没再瞧下头蹲着的乌拉那拉氏,只起身出了前院儿回年甜恬那儿去了。

这会子眼前没了福晋,四爷只一想年甜恬和景顾勒心情就美妙了不少。

这会子还饶有兴致的吩咐苏培盛,让人给寻来一根儿解释点儿的穗子,能把他那玉扳指串起来给景顾勒玩儿。

当阿玛的到底还是惦记着小孩儿先前闹着要玩儿穗子的事儿呢,倒也是怕年甜恬气他总惯着孩子,这会子借着这个由头,想来他的甜恬也不会恼了去。

年甜恬这会子就在廊下等着四爷呢,手里攥着四爷的玉扳指,这东西可不敢给景顾勒乱玩儿。

这是贝勒爷才能戴的玩意儿,更何况四爷戴得日头太久了,这东西都快成四爷的信物了,恨不得见玉扳指如见四爷似的,到时候景顾勒随手一扔可就碎了,着实不该。

小孩儿不懂事儿就罢了,大人可不能不懂事儿。

四爷只一瞧见年甜恬站在廊下便赶紧的快了几步过去,揽着年甜恬回房去:“外头多晒啊,你不是一贯的怕热吗?怎得还在外头等爷。”

年甜恬任由四爷揽着她进去,这会子攥着四爷的左手给人戴好了扳指:“还不是爷太疼景顾勒了,这东西都敢给孩子拿去玩儿,现下玩儿您的扳指,以后岂不是更过火儿的。”

四爷不由得笑,习惯性的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食指一勾,又把拇指上的玉扳指给退了下来,塞进了年甜恬的手心儿里,越发觉得小格格懂事儿,都懂事儿的过头了。

“这算什么,景顾勒喜欢便叫他玩儿去,爷还能缺一个玉扳指不成。”

“爷虽不才,不过让你们娘俩儿痛痛快快的过日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就着扳指,爷少说还有二三十个呢,回头叫苏培盛随意拿来一个戴便是了。”

这般推来推去的也没意思,年甜恬又问了四爷一遍着玉扳指重不重要,得了四爷的准话儿才心安理得的收下,不过让景顾勒玩儿的时候也得小心,四爷珍惜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了,总不好让景顾勒毁了去。

“什么贝勒爷不贝勒爷的扳指,爷如今不戴了,想来以后还能在往上动一动呢,且都是托了咱们景顾勒的福气。”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百日宴 四爷拉着年甜恬在罗汉床上歪着,手指时不时的绕着年甜恬的柔软的发丝玩儿,倒也闲适。

“甜恬,爷想让你好好养养身子,要不这段时日便不叫你管家了吧,因着府里管事监守自盗,宋格格和武格格也是失职,如今也是得冷一段时日的,你瞧这府上还有谁能当家儿啊?”

年甜恬笑着,笑四爷如今在她面前说话竟有些小心翼翼的。

“爷不是心里都有主意了吗?怎得还来废这劲儿问我,直说不就成了,咱们谁跟谁啊,爷怎么还试探上了?”

四爷笑着伸手刮了刮年甜恬的鼻尖儿,倒也是真真喜欢年甜恬的这份儿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舒服!

“爷这不是怕你心里难过嘛,爷想着你跟李氏关系不多好,福晋更不必说,耿氏和钮祜禄氏也不是多老实的,可如今不选出来个人管管后院儿也不成。”

爷更怕你误会了,爷是真真为了你的身子着想的,没想着抬举旁人,爷除了抬举你,谁也不想抬举。”

四爷也着实会说了些,这独属于四爷的含蓄小情话一套一套的,直说得年甜恬心花怒放,便是骗她也值了。

“爷可别多想,我巴不得轻松呢,什么管家不管家的,我如今就想好好顾着景顾勒,宋格格和武格格确实失职,且都丢了那么多物件儿了还不知道呢。”

“思来想去的,我觉得还是让李姐姐管着吧,李姐姐身子现下虽是不比以前,可养了这么长时候了,也是不差,李姐姐以前也管过好几年家了,比谁都懂的。”

四爷这会子听着年甜恬一句句的夸李氏,心里还替人不是滋味:“甜恬难道心里就对李氏没什么芥蒂?她可是害过你的。”

年甜恬满不在乎的笑笑,随意捻了碟子里的牛奶小方给四爷尝尝:“我可小心眼儿着呢,爷甭把我想得太高尚了,谁害过我,害过我的孩子,我得记一辈子。”

“不过烦归烦,也能以偏概全了,想来便是万岁爷也不是都喜欢下头的臣子,还不是人至其用着,我既是想得闲,也得挑个不怎的爱给我找事儿的不是。”

“先前李姐姐还总给景顾勒送料子和实用的小玩意儿呢,我瞧得出没什么恶意,如今如算是卖个好,没有一辈子的敌人,也没有一辈子的朋友,这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总不能满后院儿的都不待见。”

“说来我还得谢谢爷呢,爷后院儿里人少,若是换作旁的,我天天斗来斗去的,烦都烦死了。”

被年甜恬说得,四爷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倒是有心和小格格一个人过一辈子,可到底也不能不要旁的。

倒也不是他贪心,什么情不情的也算不上,主要是身为主子爷便得有主子爷的担当。

护好小格格和景顾勒是他的担当,对旧人自也得有一份担当,他不给人宠爱了,可也得给人一檐避身之处,若是将她们都赶回家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甜恬可别谢爷,爷害怕。”四爷逗趣儿了一句,两个人抱着笑了好一会儿,这事儿便也算是揭过了,甭管以前不以前的,现在两个人过得快活就够了。

如今朝上风平浪静,四爷着实是轻松了一阵儿,便是办差也不像以前那般忙了,日日回府也早,一天到晚的带娃丧志,连每日例行练大字都不练了。

景顾勒便也跟四爷格外的亲,每每一见着阿玛,那小脸便一直是笑着的,长大了点儿还会朝阿玛伸手求抱抱了,可把四爷欢喜的不行,日日抱着不撒手,夜里歇觉还想抱着孩子歇。

若不是景顾勒如今夜里用奶还用得勤,四爷都如愿了

景顾勒的百日正赶上颁金节前夕,四爷执意大办,除了邀了年家和兄弟们,还邀了福晋、李氏和下头格格们的娘家,倒也是趁着机会让后院儿的都见见家人。

一是因着好些年后院儿都没见过家人了,二也是为年甜恬和景顾勒着想,生怕只顾着她们娘俩儿,又遭了人妒了。

这般能让后院儿的家人都来,便也让后院儿的人顾不得多关注景顾勒了。

年甜恬也想家人想得紧,中间就只额娘过来过一次,阿玛哥哥们也不方便进后院儿瞧景顾勒,办个百日宴,便也能让他们都挨着个儿的瞧瞧外孙外甥,且都心里惦记着呢。

既是办宴,便不好同席而坐了,前院儿里四爷顾着男客,后院儿里招待着女眷,一家一桌,也少些口角。

且为了今儿见家里人,年甜恬一大早就叫人开始伺候打扮了,平日里素净的首饰一概不用,什么精致用什么,什么贵重用什么。

年甜恬一贯的爱打磨漂亮的水晶和宝石,前儿四爷又叫人给她寻了一套难得的紫水晶头面,她今儿就戴的这一套。

身上也选了浅紫偏蓝的旗装,连脚上的花盆底儿都是缀东珠的,再配上通身的气质,着实是华贵到骨子里了。

年甜恬扶着珍珠的手臂快步往二门处赶去迎人,本以为自个儿够快的了,谁知道满后院儿的人期待的不比她自个儿少,这会子除了福晋,竟都到齐了。

一众女眷笑着见礼,倒是难得的和谐,心里都惦记着经年未见的家人,谁还顾得上你来我往的斗几句嘴,不约而同的都维持着和谐,一点儿不愿意让家里人担心了。

没一会儿福晋便到了,年甜恬也是难得正经行回礼,乌拉那拉氏瞥了年甜恬一眼,动了动嘴唇儿正想刺人两句呢,这头便有奴才来报了,说是年家人到了。

年甜恬高兴的不行,要不是今儿来得人多,需得依着规矩行事,只怕年甜恬这会儿都跑去大门外等着了。

家里人还得先去前院儿见了四爷,见了景顾勒,这才能过来呢,即便是过来,能进二门的也只能是额娘和嫂嫂们,阿玛和哥哥们便不好见了。

年甜恬翘首盼着,好一会儿了,这才见小德子打头儿,领着一众女眷过来,年甜恬忍不住了,这会子恨不得跳着朝额娘和嫂嫂们挥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瞎招待 “给福晋侧福晋请安,福晋、侧福晋万福金安。”陈氏带头请了安,今日不同往日,便不能不依着规矩了。

今儿陈氏只带了魏佳氏、小佟佳氏和年婧过来了,二嫂纳兰氏如今还和年羹尧在四川呢,苏氏上个月刚生了个小阿哥,还未出月子,也是来不成。

为了让景顾勒的百日宴顺顺当当的过了,年甜恬可是给乌拉那拉氏做足了脸面,这会子只等着乌拉那拉氏开口寒暄招待,没大包大揽的上前招呼。

乌拉那拉氏心里得意着,说话便也带出来了些,笑着亲亲热热的去挽陈氏的手:“年家太太真真是客气了,这么一大早的过来着实辛苦了,怕不是寅时便起身了,可用了早膳?”

这去旁人家用宴怎能能饿着肚子来呢,陈氏笑笑,心说怪不得甜恬不喜欢这乌拉那拉氏呢,说话净不说到点子上,一开口便有些盛气凌人的。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只问候些个便罢了,且让她们一家子好好说话去,还问早膳有没有用。

这让她怎得答?只让人听着觉得她们是上赶着巴巴来占便宜呢,真真是瞎招待。

陈氏笑着答:“福晋真真是客气了,您不必劳心管我们,一会子估摸着您还有得忙呢,我们便不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且跟着年侧福晋稍作歇息些个便是了。”

乌拉那拉氏听出来陈氏那不怎的待见的意思了,心说年家人怎得都一个德行,没大没小没尊没卑的,不过是家里出来了个侧福晋,整家人都抖起来了,倒也是惹人烦的。

“倒也是,想来太太还跟年妹妹有说不完的话呢,那您就先跟年侧福晋好好的叙叙吧,年妹妹可是功臣呢,生了五阿哥极得我们爷喜欢呢,且就这百日宴,还是满府孩子里的头一份儿呢。”

乌拉那拉氏松了陈氏的手,这会子虽是还是用往常的语气说话,可言语间阴阳怪气儿和挑拨离间还是挡不住。

旁边而李氏、耿氏、钮祜禄氏这些个有孩子的可都在呢,当着人面儿说这话能让人心里舒服了可就怪了。

陈氏是何许人也,哪儿能听不出来乌拉那拉氏这些个小手段,陈氏怼过的人比乌拉那拉氏见过的人都多。

眼瞧着身边儿的年甜恬要开口,陈氏赶紧给人飞去一个眼神儿把女儿拦住,年甜恬什么性子陈氏可太清楚不过了,脾气着实不算是个好的,顶多好着脸儿跟人说两句,若是那人还一个劲儿的阴阳怪气,年甜恬那脾气可就再压不住了。

这乌拉那拉氏到底是嫡福晋,哪儿能直接开口打脸的,今儿又是赶上孩子的百日宴,便不能不给人面子,可有不能让人轻易挑拨了去,这说话便得动了脑子才是。

只见陈氏恍若听不出来乌拉那拉氏的深意似的,笑着开了腔。

“谁说不是啊,主子爷着实对下头的孩子们关切的紧,先前听闻三、四阿哥身子都不多好,主子爷不办定是怕冲撞了,又是在冬日里,心疼孩子的绝不舍得将孩子抱出来抛头露面。”

“今儿说是给五阿哥办宴呢,可主子爷将府里大小主子的娘家人都叫来了,定想着让府里的孩子都露露面儿的,五阿哥也是沾了上头哥哥姐姐们的光儿罢了。”

“主子爷这般用心,真真是让人感佩不已。”

明明乌拉那拉氏想用这事儿挑拨下头人的关系呢,一点儿不想年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谁知道这陈氏竟比年氏那贱人还难缠,张口闭口便往主子爷身上扯。

嘴上说着感佩,面上竟还说做出感动的神情就能做出来感动的神情的,眼睛里泛着泪光,一副放心得不能再放心的样子,像是女儿能跟了四爷,是多大的幸事似的。

年氏那两个嫂嫂和一个侄女也不是省油得灯,一个个的附和着,面上也是一派的感激。

乌拉那拉氏一时气闷,这话让她一句都反驳不得,她说什么都不能当着人面儿说主子爷的不好,这会子便也只能顺着陈氏的话来说,硬生生的把百日宴的事儿拐到了主子爷的用心备至。

陈氏这话倒也让旁人心里舒服了不少,想想以前,主子爷可没这般叫后院儿的都能见见家人,如此一举,那是心里真真有她们呢。

又稍稍寒暄了两句,陈氏这才挽着年甜恬的手一并去了小院儿,一家子人关起门儿来了,陈氏这才点着年甜恬的额头笑骂了一句。

“你瞧瞧你刚刚对着福晋的表情,只恨不得将人吃了去,以前未嫁时我还特特的嘱咐你,只当你是个会审时度势的,谁知道你一点儿没变不说,还瞧着有些变本加厉了。”

“甜恬,你这脾气若是不收收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年甜恬被额娘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揉了揉额头,亲自给额娘端了茶:“我就是烦她这般说话,今儿我可够让着她了,为了景顾勒我可委屈了。”

旁边儿的年婧忍不住笑:“姑母还委屈呢?若是姑母委屈,只怕后院儿里其他人可都不能活了。”

陈氏也是笑着应声而:“谁说不是呢,眼瞧着这满四贝勒府就你姑母嘴如日中天的了,只为得五阿哥,四爷可是把能出来的阿哥爷都邀来了,便是嫡子都没这般脸面的。”

“主子爷宠你宠五阿哥竟也不是不好,只是额娘都觉得太宠了些,日日心里替你提着,本以为你自个儿爷惊醒着呢,可如今瞧着,除了四爷,你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年甜恬不置可否,如今着府里的情况,着实不是她让着便能过好了的,非得厉害起来,才能让人忌惮着。

“额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省得,平日里我也没怎得欺负人,不过是她们对我不好,我便也原数奉回罢了。”

“倒也不是我恃宠而骄什么的,若不是主子爷都看不上那乌拉那拉氏,我能对她这般厉害吗?”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若是年甜恬背后没四爷给撑腰,想来平日里也不会不给人颜面,能让年甜恬这般厌烦的,定也是没少做了恶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雍郡王 陈氏轻叹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以后的日子自也得女儿自个儿作主,她至多点提些个,这俗话说得好,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个儿知道呢。

年甜恬自也不是那般真不知道轻重的,她这个当额娘的瞧着女儿过得好便放心了。

“哎,不说这个了,五阿哥呢?今儿额娘可不是来瞧你的,额娘是来瞧小外孙的,你生的那天苏公公便亲自来报信儿了,额娘和你阿玛都盼着呢,做梦都梦见了好几回。”

说着陈氏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锁儿来,魏佳氏和小佟佳氏也都带了礼,便是连和景顾勒平辈儿的年婧,还给带了一包袱亲手做的小衣裳呢。

“这些都是我们给景顾勒的,一会儿在宴上,我们到底不好给的太显眼了,免得让人满心冒酸气儿,今儿你和景顾勒可都够出风头了,便不消得我们再画蛇添足了,免得再给你们娘俩儿添麻烦。”

这是私下给的礼,一会儿宴上还另备了一份儿不打眼儿的,这自家的孩子到底还是自家疼呢,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且不按那些来。

年甜恬亲自收了过去,这会子瞧着压手的金锁儿,心里还吃景顾勒的醋呢。

“额娘这会儿可见不着景顾勒,被他阿玛抱去前院儿了,日日都不撒手呢,喜欢的不行。”

“不过说起来额娘和嫂嫂们着实偏心,只给景顾勒带了东西,都不给我带了,且都不消别人心里冒酸气儿,我自个儿先酸了。”

众人失笑,魏佳氏笑着打趣了一句:“怎得还有当额娘跟自个儿孩子掐尖儿吃醋的啊,瞧着四爷真真是把你当格格养了,比五阿哥娇贵。”

年甜恬嘿嘿笑着,在自家人面前说什么都成,这会子也不要脸了:“谁说不是啊,每每我和四爷独处的时候,四爷成日里叫我且都是爷的甜恬、爷的小格格,我自个儿听着都腻得慌呢。”

“四爷先前还欺负我听不懂满语,说我若是满人家的格格,便得叫个雅利奇或是塔娜,若是我生气时,便是得叫嘎鲁玳了。”

“四爷不告诉我什么意思,下头的人也不说,我竟现在都不知道这三个词儿什么意思,大嫂三嫂,你们可是满人家的姑娘,今儿你们可必须得告诉我,怕不是什么不好的词儿吧。”

魏佳氏和小佟佳一听,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心说四爷瞧着像是个冷的,没想到对小妹这般好的,可一点儿没什么冷的意思了,实在腻得要命。

年甜恬瞧着大嫂和三嫂不说,更觉得是什么不好的词儿,莫不是四爷嫌她怀身子的时候粗腰大肚、好吃懒做、生气时又大嗓门儿吧?

魏佳氏只一看小妹的神情就知道人想左了,这会子赶紧的解释了一句:“小妹和四爷的关系着实好,这雅利奇是小甜果儿的意思,塔娜又是宝贝、宝珠的意思,嘎鲁玳更是不得了,妹妹以后可别随意往外说,这词儿指得是凤凰呢。”

年甜恬一听又是意外又是羞臊的,四爷一贯的含蓄,还爱在她跟前儿脸红,谁能想到用满语倒是什么都敢说了,仗着她听不懂,竟也不觉得臊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说话说得倒是自个儿没脸见人了,四爷也真是的,瞎说什么呢。”

年甜恬红着脸嘟哝了两句,这会子脸红的头都有些抬不起来,幸而只是在额娘嫂嫂跟前儿这般,若是换了旁人,那才不好意思呢。

陈氏不住的笑,瞧见女儿和四爷感情这般好,她便也放心了,这会子说这话,陈氏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赶紧的叫身后的嬷嬷将匣子拿来,给女儿递了过去。

“你如今有景顾勒傍身,家里便也放心了,想着多了个孩子,你这儿日子久了手头也拮据,你又惯是个大手大脚的,你阿玛和哥哥们总惦记着你,便托我们给你带来些个体己银子。”

“你收好了,若是不够了再给家里说,如今你哥哥们都得重用,家里最不缺这些个银子了,额娘的铺子庄子倒也经营的不错,你也不必操心着家里,你和孩子过得好,我们便好。”

年甜恬每每只一听这个就忍不住红眼睛,她哪儿能收下的,这会子连忙推了过去。

“额娘,我真真不缺银子的,主子爷对我和孩子好着呢,三天两头儿的便叫人送东西送银子来,就我这小院儿一应花销都不走公中的账目,全是四爷管着呢。”

“再说了,大哥三哥如今升了官儿,人情往来更多,二哥那儿也是不能缺银子,四哥今年也该下场考试了,小婧年底就要成亲,下头的孩子们也都是读书的年纪,哪一样不得用银子,这些我可万万不能收下的。”

魏佳氏劝了一句,“小妹就收下吧,你这儿做人情的时候多,且都是家里的心意,甭管四爷多顾着你,家里总是怕你受了委屈的。”

“是啊。”陈氏小声了应了一句。

“爷们儿哪儿有银子靠谱,特别是这爱新觉罗家的,后院儿里每三年进一回新人,额娘说句你不爱听的,说不得明年便不像今年这般浓情蜜意了。”

“爷们儿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也就是咱家全是痴情的,我也管得严,后院儿里不乱。”

年甜恬失笑,心说额娘可真真看事儿看得太清楚了,怪不得这辈子过得这般顺遂。

这推来推去的还没个结局呢,忽的外头小德子来宝报信儿了,还一脸的喜色。

“主子、太太,咱们得赶紧的去前院儿接旨了,奴才刚刚听师傅说,咱们主子爷从今儿以后便是雍郡王了!”

“真的啊!?”

年甜恬一脸喜色的站起来,真真是为四爷高兴,四爷日日辛苦,总算是被康熙爷看在眼里了,这么些年的努力也算没白费。

也是没想到这好事儿全赶一块儿了,且耽误不得了,年甜恬赶紧的叫下头小丫鬟们瞧瞧穿戴有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带着家人快步去了前院儿接旨。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忠孝两全 因着魏公公的到来,前院儿这会子也热闹着呢。

今儿倒也不光是封赏了四爷一个人,三爷、五爷也得了郡王的爵儿,七爷从贝子升为贝勒,八爷因着之前的案子受了冤,趁着这次封赏,便也给了贝勒爵儿,九爷、十爷、十四爷得了贝子。

不过今儿来百日宴的,只有三爷、五爷、七爷、八爷,倒也省得魏公公再来回的跑了,直接在四爷府上宣了便是。

因着是都给封了爵儿,倒也不显得自个儿的爵位金贵了,这会子热闹便也大多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今儿景顾勒忒给面子了,让谁抱都成,一点儿不认生,还冲着人笑,可把人喜欢的不行。

三爷、五爷、七爷、八爷已经将景顾勒抱了个遍了,这会子景顾勒见魏公公手里拿着明黄的圣旨,想来是喜欢这般鲜丽的眼色,便伸着小手要魏公公抱。

四爷也许魏公公抱,只叫人在周围护着些罢了,魏公公受宠若惊的厉害,圣旨也顾不得拿了,赶紧的将景顾勒接过去,一会子一圈儿人都围着逗弄,且都快忘了还有圣旨的事儿了。

“五阿哥身子真真结实,如今还不到四个月的吧?竟都能在怀里坐起来了。”

魏公公感叹了一句,宫里的孩子他也没少见,下头的几个小阿哥爷,能半岁坐起来都不错了。

可谁知道这小五阿哥力气这般足的,原在魏公公怀里是躺着的,这会子竟自个儿拽着魏公公的领口,把自个儿拉着坐了起来。

四爷前两日也惊叹着这个呢,这会子帮魏公公调整了些个姿势,让人托着些景顾勒的背,小格格说了,这般早的让景顾勒学坐对孩子的身子也不好,骨头还没长好呢,还是得多躺着的。

“今儿刚满百日,五阿哥虽是早产的,可身子着实结实,也是个好动的,能蹬腿儿绝不好好躺着,但凡能借力的也必得拽着坐起来,这坐也是前儿才学会的,爷也是吓了一跳呢。”

四爷但凡说起景顾勒,那话语间尽是满满的骄傲,恨不得给人说上三天三夜的。

这会子魏公公只抱了一会儿,四爷便有些不舍得了,瞧了一眼周围,看后院儿的人都齐了,便赶紧的让戚嬷嬷将景顾勒给接了去,赶紧的让魏公公干正事儿。

魏公公失笑,且就这会子功夫,他像是又重新认识四爷了似的,着实不像平日里冷肃寡言的样子了,脸上的笑意都没退下来过,看来是真真的喜欢这五阿哥了。

因着三爷也在,序列又在四爷之上,这会子依着先后顺序,魏公公便先念了三爷的圣旨,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是例行公事的那些词儿,可读到四爷,便不同了。

“、、、、、前拘废太子之时,再有先前的张明德一案,并无一人为胤礽、胤祀陈奏,唯四阿哥胤禛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在朕前为他二人保奏,似以居心行事,着是伟人。”

“朕先前大病,唯胤禛冷静自持,帮扶大业,待朕亲自试检药方,一粥一饭且都不假旁人之手,衣带不解,蜷于朕足踏之下安眠,实属忠孝两全、、、、”

且听着满篇的赞溢之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册封太子呢,虽是只同三爷、五爷一般都是郡王的爵儿,可着分量着实不同。

先是用伟人一词形容,而后又赐了雍字。

雍,和也、容切,一是形容其胸襟,又是赞扬其美德,再瞧瞧三爷,不过还是当年当郡王时的诚字罢了,可没雍来得大、来得重。

四爷心中激荡,面上倒是一片淡然,跪谢领旨:“儿臣自当勉励,多谢皇阿玛,一会儿儿臣便进宫谢恩。”

魏公公笑着,忙请四爷起身:“恭喜雍郡王、贺喜雍郡王,倒也不必这般着急,万岁爷说了,明儿便是颁金节了,便不消得各位爷再来回跑了,明儿再去谢恩也使得。”

众人又是连连跪谢,而后又听五爷、七爷、八爷的圣旨,五爷得了个恒字,倒是也比不得雍的。

送走了魏公公一行,众人都朝几位爷贺喜,八爷倒是默默红了眼睛,如今还没开宴呢,绕了一圈儿也没寻到酒,便端着茶盏敬了四爷一杯。

“四哥,弟弟以前种种着实不该,弟弟以茶代酒,是给四哥赔罪也是谢谢四哥,若不是四哥在皇阿玛面前美言,想来弟弟还是闲散宗室呢,且都没脸出门儿。”

“八弟客气了,你若是真德行有亏,我便是说什么都没用的。”四爷接了茶喝了一口,说来替废太子和八爷说话的事儿他还真没怎得在意。

不过是前一阵子皇阿玛召见,同他闲聊了些个,言语间有些后悔的意思,四爷能怎得说,自然是顺着皇阿玛的意思来,谁承想,皇阿玛竟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了。

如今虽是得了好,可这般也给他提了醒儿,以后甭管什么时候,但凡跟皇阿玛说话,字字句句的且都不能大意。

让皇阿玛高兴了还好,若是说了哪句惹了皇阿玛不快,自个儿还没什么意识呢,那可真真要完了。

近来皇阿玛虽是没传出来什么身子不好的风声,可四爷日日瞧着,总觉得皇阿玛的身子是日渐不好了,有些强弩之末的感觉。

性子也是古怪,做事儿也没什么章法,全凭着喜好来,更是多疑得紧,听说便是下头的阿哥们出去赴宴,宴上有什么人皇阿玛且都得过问。

今儿景顾勒满月,他便也没敢请了什么人,他给兄弟们尽数递了帖子,来不来的不管,他做到了便是,其余的便是后院儿的娘家了,这倒也不消得避什么嫌了。

这会子兄弟们都升了爵儿了,便也不光是庆景顾勒的百日了,且叫膳房的将席面再制备的隆重些,一块儿庆了倒也省事儿。

前院儿都是外男,后院儿的人便不好再多呆了,只遥遥的恭祝了主子爷,便又由乌拉那拉氏带着回了后院儿,这会子除了年家人,李氏和宋格格家里的也都来了,一并说说话,倒也热闹。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摆谱打压 因着四爷升了爵儿,后院儿大小主子们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平日里甭管什么仇什么怨的,今儿可都是乐乐呵呵的,没什么明嘲暗怼的了。

也是因着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便不好自顾自的说话,索性一会儿也要开宴了,乌拉那拉氏便带着一众女眷去了花厅里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等着开席。

虽是这般做法没什么问题,可领情的人不多。

就拿耿格格的额娘和妹妹来说,她们才刚刚到,正准备瞧瞧四阿哥和二格格呢,这会子当着一众人的面儿便也不好跟孩子多亲近了。

她们只是一个格格的家里人,格格位置不高,她们便也跟着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四阿哥和二格格虽是耿氏所出,可论地位身份,四阿哥和二格格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呢。

小主子哪儿能是她们能抱一抱的,着实逾矩了,可乌拉那拉氏的太太就不同了,人家本来就是多罗格格,又是嫡福晋的额娘,自是能让下头的阿哥和格格们叫她一声儿郭罗玛玛。

这会子乌拉那拉氏的太太爱新觉罗氏自是知道女儿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这会子便来给女儿找场子了,挨着个儿的将府里的孩子们叫到跟前儿,可是摆足了谱。

“给郭罗玛玛请安。”大格格是府里最大的孩子,自个儿自然得她先上前了说话,如今小姑娘也是亭亭玉立的,瞧着便让人心生喜欢。

爱新觉罗氏点了点头,伸手拉着大格格来回的瞧,面上笑着,瞧着倒是一副关爱的模样,可一开口便让李氏和李氏的额娘变了脸色。

“佛拉娜如今年纪也到了,是该让你嫡额娘给你相看人家了,说来郭罗玛玛最最喜欢你了,你可愿意以后陪陪郭罗玛玛?”

“你表哥星德是个好的,咱们满人家的姑娘也不兴什么盲婚哑嫁的,你若是喜欢,回头见一见也使得。”

爱新觉罗氏想得好,若是大格格真嫁到乌拉那拉家了,那大格格可全凭她拿捏磋磨了,到时候李氏便是不向着福晋都不成,若是想要大格格过得好,李氏必得成为福晋的马前卒。

届时任那年氏再怎得猖狂,也不好同时对付福晋和李氏,福晋没孩子,如此拿捏着大格格,二阿哥便也能为之所用。

以后甭管除不除去李氏,二阿哥为了亲姐姐,自也得跟福晋亲近着,不敢造次。

爱新觉罗氏的打算旁人怎得能听不出来,这会子李氏和李氏的额娘可急了,若是真让大格格进了乌拉那拉家,哪儿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怕是能活着都是艰难。

不过话说回来,下头孩子的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乌拉那拉氏作主乃是名正言顺。

抡起门楣来,乌拉那拉氏又是实打实的高门,便是拿到外头说,旁人也只当爱新觉罗氏是真心疼爱大格格的。

说来着爱新觉罗氏真真是个厉害的,原乌拉那拉氏跟李氏斗了这十多年了,且都没怎得占过上风,可这会子老娘出马一个顶俩,只这一招阳谋,便让李氏拒也拒不得,应也应不得。

“佛拉娜如今年纪着实不大,我倒是舍不得她这般早就将事儿定下来了。”

李氏呐呐了一声儿,也不好直接将人给拒了,可即便如此,爱新觉罗氏也直接给李氏甩了脸子,一点儿不给人留什么脸面。

“莫不是李侧福晋看不上我乌拉那拉氏,盼着大格格攀旁的高枝儿呢?这当额娘的,到底还是要为孩子以后想一想的,什么高门低户的,两个人相配,过得好才是。”

李氏被爱新觉罗氏当众讽了一句,这会子面上一红,哪儿受过这般辱的,手心儿都掐得紧紧的,想跟爱新觉罗氏呛起来。

可爱新觉罗氏到底身份在这儿压着呢,李氏饶是气得半死,这会子也不能说得过了:“怎会,太太也说了,这当额娘的自然是全心为了孩子的,我是真真的不舍呢。”

大格格不是个愚笨的,这会子虽是没说话,可自也清楚府里的局势。

原阿玛也跟她说过这乌拉那拉星德,幸而阿玛说了看不上星德的话了,不然这会子还真不知道该怎得回。

见额娘不敌,大格格不慌不忙的,这会子听人说起婚事,还微微颔首羞臊着,小声儿地一脸红晕的开了口。

“郭罗玛玛别气,额娘是真真疼我的,这婚事儿全凭阿玛和嫡额娘作主,郭罗玛玛关切着我,我心里真真感激的。”

大格格这般一说,爱新觉罗氏便立刻满意的笑笑,还朝旁边儿的李氏瞥了一眼,像是挑衅似的。

李氏气得不行,她并不知先前四爷已经给大格格通过气儿的事儿,这会子只觉得大格格糊涂不懂事儿,若是真嫁到乌拉那拉家,那可真真是羊入虎口了。

可这会子话已然说到这儿了,李氏再出声儿也是不成,只得悄悄给大格格使了眼色,叫人一会儿寻个机会出去说话。

年甜恬也趁机给了李氏一个安心的眼神儿,眼瞧着这爱新觉罗氏不光是针对大格格一个人呢,下一个便是二阿哥了,李氏便是急也没用,且让人说去罢了,到时候作主的不还是四爷。

难不成一个外家的太太,还能做了郡王府的主不成?

李氏接收到了年氏的视线,这会子也稍稍平静了下来,今儿是五阿哥的百日宴,怕是还有什么后招对付年氏呢,前头甭管说谁,怕是都只是说五阿哥的铺垫罢了。

果然,这会子爱新觉罗氏没有停歇的意思,说起二阿哥,问问人功课也就罢了,还偏说小孩儿这不好那不好的,二阿哥好不容易用功读书了许久,这会子直恼得眼圈儿发红。

而后又说三阿哥长得不机灵,话都说不利索,说四阿哥身弱体虚,虽是没明说,可言语间有些说这孩子短寿的意思。

二格格更是叫她说得不济,小姑娘只是吃得有些胖乎乎的,这会子且都快说成那东施效颦里的东施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藏藏掖掖 只短短点评了几句,便叫满场的女眷都厌了这爱新觉罗氏,可偏人家地位高,又说不得,真真是让人憋气不已。

“怎得一直没见五阿哥,今儿这孩子百日宴呢,若是不把他抱出来可不合适,听说五阿哥是个好的,莫不是年侧福晋藏着孩子不舍得叫人瞧吧?”

“好好的孩子藏藏掖掖的做什么?”

年甜恬笑笑,心说这爱新觉罗氏真真厉害,且自说自话两句,便是给她的孩子定了性儿了,说她的孩子见不得人呢。

“呀!太太进来时竟没瞧见?先前主子爷一直抱着呢,我额娘和嫂嫂们刚进府时便已经瞧过景顾勒了,是了,想来是主子爷忙着,没来得及让太太瞧一眼。”

年甜恬自也是那吃素的人,你说我儿子见不得人,我就说你不招主家人待见,主子爷便是连侧福晋的家人都见了的,却不见福晋家人,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爱新觉罗氏一听这个,果然面上不多好看,陈氏这会子也没放过的意思,不等人出声儿,她便赶紧的笑着附和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主子爷真真是喜欢五阿哥的,便是我这个当郭罗玛玛的上前去瞧,主子爷还有些不舍得撒手呢。”

陈氏这一句郭罗玛玛也是故意说给人听的,甭管福晋也好侧福晋也好,且都是上了玉碟的,虽是占了个侧字,可也不比你们福晋差。

乌拉那拉氏既无宠也无子,又有什么脸面在这儿扬武扬威的,旁人的孩子再不济,那也是有孩子的。

陈氏这话不仅让爱新觉罗氏气愤难挡的,更是点醒了李氏的额娘何氏,这会子甭管见没见过主子爷,也跟着陈氏胡诌。

“且都说抱孙不抱子,主子爷倒是对下头的孩子们都亲近,先前二阿哥也是常在主子爷膝下玩耍的,只是比不得大阿哥,主子爷要求素来严格,怕是孩子都没得过什么好脸儿,说来大阿哥着实是个乖觉的孩子,真真是可惜了。”

若说陈氏只是狠狠的打了乌拉那拉氏母女二人的脸,让人知道自个儿有几斤几两,这何氏可是在人旧伤疤上狠狠的来了一刀,大把大把的撒盐了。

乌拉那拉氏原看着屋里这些个孩子们心里便挺不是滋味,旁人的孩子一个个的都长大了,唯她的孩子没了,先前听着自个儿额娘说这个不好说那个不好,心里还能痛快些。

可这会子只一听何氏这话,乌拉那拉氏真真是心如刀绞的,她不能训斥何氏去,只能不悦的瞧了自个儿额娘一眼,只觉得额娘今儿不该这般说话的。

瞧瞧,如今惹了众怒了,说起话来伤得还不是她!

爱新觉罗氏有些恼,李家这小门小户的,什么时候也能在她跟前儿说这话了,真真是不知所谓,她有什么资格提弘晖呢!

“李家太太还是慎言吧,大阿哥如何能提起!”

何氏心里早憋着气了,这会子也不客气,且都是当郭罗玛玛的,没谁比谁厉害的,便是厉害一回她乌拉那拉氏又能把她如何!

“为何不能提?好好的孩子难不成还要藏藏掖掖的!”

何氏用了爱新觉罗氏的话回怼过去,着实让人哑口无言,爱新觉罗氏哪儿吃过这般亏的,当即便想发作。

眼瞧着场面上要乱,乌拉那拉氏直一掌拍在了桌案上,这若是两家子太太当众闹起来打起来了,那她乌拉那拉氏、她这雍郡王府可就是满京城最大的笑话了。

“今儿可是五阿哥的百日宴,五阿哥呢?齐嬷嬷,还不快去前院儿瞧瞧,免得主子爷一直抱着,也不好照顾前院儿的。”

年甜恬哪儿能叫孩子被齐嬷嬷接了去,不说什么旁的,怕不是路上还掐五阿哥两把泄愤,年甜恬赶紧的叫小德子和珍珠也跟过去。

“五阿哥认生,怕是还不肯叫齐嬷嬷抱呢,不过珍珠和小德子还是熟的,免得一会儿孩子哭闹不休,别扰了太太们说话才好。”

年甜恬的防备明晃晃,可理由得当,任谁都反驳不得,又讽了一句太太们说话,更是不给爱新觉罗氏面子呢。

爱新觉罗氏几乎气绝,偏这会子女儿嫌她说话没落得好丢人了,连瞧也不瞧她一眼,若不是为了体面,她才不受这些个劳什子气呢,若是甩袖而去,估摸着更丢人呢。

这会子恼着,心里对女儿的情谊也淡了淡,女儿没本事,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不能丢,女儿不成,还有侄女,一个不成就两个,两个不成就三个。

眼瞧着四爷越发的厉害了,越发的从一众皇子们中间脱颖而出,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是一定要出人头地的。

只要是乌拉那拉氏家的女儿就成了,管她是乌拉那拉娅欢还是乌拉那拉娅悲的,如今女儿大了翅膀硬了,她爱飞就飞,自有那乖顺的侄女听话貌美又能生。

乌拉那拉氏不知额娘如何想的,这会子心里还难过着呢,原想着额娘一来许是下头人都不敢造次了,可谁知道,如今张狂的不止年家一个。

不消片刻,五阿哥便被抱来了,倒也不是珍珠或是齐嬷嬷抱的,是戚嬷嬷亲自抱过来了,只稍稍朝年甜恬笑笑,也不把孩子交给年甜恬,抱着孩子给大家伙儿的瞧一圈儿便是了。

瞧着戚嬷嬷这般作态,年甜恬便也明白了,定是四爷怕景顾勒有什么闪失,特特吩咐下来,叫戚嬷嬷亲自抱的,怕是除了戚嬷嬷谁都不让抱的。

爱新觉罗氏这会子不说了,倒是乌拉那拉氏出了声儿,笑着伸手要抱景顾勒。

“来,让嫡额娘抱抱,咱们的小景顾勒真真好看。”

戚嬷嬷不给,这会子只笑着,抱着景顾勒让福晋瞧瞧:“福晋瞧瞧便是了,恕奴才不能将五阿哥交给您。”

“主子爷特特吩咐了,说是五阿哥如今正是活泼,怕这般抱来抱去的再把孩子摔着了。”

四爷着实防备了些,当着一众家眷竟也不给她脸面,明知她作为嫡福晋的,定是要好好抱一抱五阿哥的,竟也直说不给。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早丢没了 怕不是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景顾勒活泼怕摔,是主子爷怕福晋害了景顾勒罢了。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主子爷防备什么呢,这满屋子人哪儿能看不明白,这会子也都瞧乌拉那拉氏的笑话呢。

乌拉那拉氏的脸色果真不好看,有些不悦的朝齐嬷嬷说话,今儿她这面子,便是不能讨也得讨回来!

“既是主子爷怕五阿哥摔了,那不如我一直抱着好了,倒也省得将孩子递来递去的,让孩子不舒服着。”

戚嬷嬷一愣,原以为福晋得了主子爷的话便不抱了,本就是失了面子了,这会子不让抱还硬要抱,她自是不给的,这你来我往的争执,岂不是更让人觉得福晋目的不纯。

福晋平日里倒也不像是这般不聪明的人,怎得今儿这般糊涂了,莫不是刚刚说了什么让福晋气极了,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了蠢话?

戚嬷嬷正欲开口再拒绝,怀里的景顾勒忽地便哇哇大哭起来,只瞬息的功夫,小孩儿脸都哭得通红了。

年甜恬哪儿看得下去,赶紧的上前将景顾勒给接了过去,看来四爷说景顾勒不喜欢福晋这事儿果然不假,只一听见福晋说话便要哭的。

“额娘在呢,额娘在呢,咱们景顾勒最最乖了,不哭了不哭了、、、、、”

年甜恬没依着什么规矩,这会子就在屋里抱着孩子走走晃晃的哄着,轻轻拍打着景顾勒,小孩儿吃得饱饱的,也没便溺,就是烦了而已。

这会子被年甜恬只抱着哄了片刻,景顾勒便止了哭声儿,虽是还微微抽噎着,可注意力全在眼前年甜恬的耳坠子上了,因着走动年甜恬的紫水晶耳坠子一甩一甩的,景顾勒眼睛便也跟着瞧。

这孩子性子有些霸道,喜欢什么就一定要什么的,年甜恬这当额娘的简直太了解自家儿子的性子了,便是不看,都知道小屁孩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景顾勒伸着小胖手要去拽年甜恬的耳坠子呢,年甜恬立刻让景顾勒躺倒在自个儿怀里,抱着孩子坐下,握着小屁孩儿的手不让人乱抓。

见年甜恬将孩子哄好了,乌拉那拉氏还气戚嬷嬷那老奴才呢,这会子借机发挥,倒是训斥起戚嬷嬷了。

“嬷嬷如何照顾的五阿哥!你亲自抱着竟也能叫五阿哥哭出来,你若不会照顾便不必照顾了,主子爷感激你以前在阿哥所的照料,可你也不能忘了自个儿的本分!”

这话说得重了,戚嬷嬷在宫里伺候一辈子,这么几十年都没被宫里的主子这般训斥过,哪儿能轮到乌拉那拉氏在她身上撒气。

“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定当尽力。”

戚嬷嬷面上不显,可心里倒是将福晋记了个彻底,跟主子对着干没好处,可奴才自有奴才的法子来让当主子的难受,以后且瞧着,有乌拉那拉氏哭得时候呢。

年甜恬倒也是看不过去,眼瞧着乌拉那拉氏尖锐的嗓子一拔高,景顾勒便想哭,这会子便也开腔怼了一句。

“孩子年纪小,自个儿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不哭还控制不住呢,福晋姐姐便也对下头的人宽恕些吧,我那院子里,再没有比戚嬷嬷更操心五阿哥的人了,这也是为何主子爷放心的缘故。”

年甜恬说话没客气的意思,乌拉那拉氏自也不忍着了,直又冲人拔高了一句。

“年妹妹可别将人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的奴才不成,我帮你教训些个也是省了你的事儿,别哪里出了什么大差错,你后悔都来不及!”

景顾勒着实烦乌拉那拉氏这种生气时尖锐的嗓音,这会子乌拉那拉氏话音都还没落了,景顾勒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年甜恬也不说什么,只自顾自的哄孩子,而后乌拉那拉氏又开口,景顾勒又哭,这会子在场众人也全明白了。

说来也是好笑,这主子爷和年氏不给福晋面子便罢了,如今连几个月的小孩儿都厌了福晋,真真是惹人厌烦的,这可比谁怼一句还叫福晋没面子呢。

旁边儿的何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会子直接笑着来了一句。

“福晋还是收声儿吧,今儿可是五阿哥的百日宴呢,难不成您想让五阿哥一直哭下去不成,这不是亲额娘,就是不知道心疼呢!”

如此一句,可是让乌拉那拉氏彻底将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别看刚开始福晋母女两个且厉害着,谁的面子都不给,如今瞧着,竟像是两个笑话似的。

笑完大笑话,紧接着小笑话又给众人呈上来了,真真是精彩纷呈,这一趟着实来得不亏。

且都到用膳了,爱新觉罗氏和乌拉那拉氏还气得不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桌子绝好的饭菜真真是难以下咽,一口汤都恨不得分了十口才好。

只用完午膳,福晋母女两个就借故离开了,只留下众人让李氏和年氏招待着。

倒也没什么好招待,让自个儿跟家里人好好说说话才是最好的招待呢,这会子年甜恬直接发了话让各回各院去,倒也得了众人的心满意足。

那头正院的只一关了门儿,爱新觉罗氏便劈头盖脸的训斥了福晋。

“额娘告诉的你的话你如今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你进四爷府上十多年了,竟是越活越不济了,乌拉那拉氏要你何用!连些个阿猫阿狗的都能踩在你头上了,你好大的能耐!”

原乌拉那拉氏便憋一肚子气呢,这会子哪儿听得进额娘的训斥,她如今可都是郡王福晋了,怎得还能像以前似的被额娘训斥。

再说今儿额娘自个儿还不是闹得没脸,怎得还有脸训斥她,乌拉那拉氏心里也不服着呢,也直接高声儿呛了回去。

“便是自小听了额娘的吩咐我才落得这般境地!额娘若是不会便不必瞎教我,今儿您不是也没落好,怎得?难不成今儿您说得字字句句还是我逼着您说得不成!”

“若不是您,我又怎得会连累丢脸!我的脸早丢没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自作多情 只听“啪”地一声儿,爱新觉罗氏猛得给了乌拉那拉氏一巴掌,听着女儿朝她喊的字字句句,爱新觉罗氏直气得满面通红,胸口直上下起伏。

她竟不知道,她这一心为了女儿好,为了女儿插手郡王府上的事儿,为了女儿想尽办法的去害人,将她这辈子没做过的恶事都做了一遍,竟还做错了!

还口口声声说若不是她这个当额娘的,她乌拉那拉氏的脸也不会丢尽,这能是为人女的能说出的话?

真真是没心的!

“你以为你能当上四贝勒的福晋,当上雍郡王府的女主人是你自个儿的本事?没有乌拉那拉家,没有阿玛,没有你额娘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自个儿斗不过府里的贱人倒是怪起额娘了,窝里横的东西!废物一个!”

“你若是不满便也不必再当什么劳什子福晋了,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多的是能干的,你若是不想活了,只管去死,下头多的是人来接替你的位子!自个儿不成也别连累了家里!”

爱新觉罗氏面上俨然没什么慈母的样子了,更是连一丝亲情也不顾,这会子直指着乌拉那拉氏的鼻子训斥,对乌拉那拉氏的错愕与受伤浑然视而不见。

“我告诉你,额娘至多再给你一个月的功夫,若是你肚子还未有一丝丝消息,你便好好收收你那心思,迎你侄女儿进雍郡王府。”

“等你侄女有孕了,平安的生下阿哥,你这才能有机会好好的坐这福晋的位子,届时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去母留子的机会。”

“你若是不听话,额娘会亲自让你给你侄女让位的。”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半边脸都肿了,眼睛里沁满了泪水,身子都不由得颤抖的厉害。

她依靠了一辈子的额娘,如今竟然才知道,额娘只是将她看做乌拉那拉氏荣耀的工具,一丝丝亲情也无,便是养个阿猫阿狗的,日子久了也得有感情。

更何况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她可是在府里,被额娘养到十多岁才嫁人的格格啊,只是因着一次争吵,额娘竟想将她弃了、杀了,着实无情、绝情。

“额娘,我不是您的亲生的吗?”乌拉那拉氏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浑身都是冷的僵的。

爱新觉罗氏撇开视线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个不忍,可很快,眼中微微的怜惜便被狂热取而代之。

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为了以后自个儿的荣华富贵,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儿罢了,没什么不舍得。

更何况若是四爷真荣登大宝,女儿也是跟着享福,哪儿能算得上牺牲呢,现如今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女儿自会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想通了此处,爱新觉罗氏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似是透过女儿来看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与昌盛。

“你是我的女儿,也不仅仅是我的女儿。”

“娅欢,你不是个孩子了,再过几年你怕是都不能生了,你生不了不要紧,还有你侄女儿呢,只要嫡子是乌拉那拉氏家的所出就够了,你能好好的坐在四爷旁边的位子上就够了。”

听着额娘冷血至极的话,乌拉那拉氏心凉了彻底,陡然发笑。

“哈哈哈哈哈,额娘,你疯了还是四爷傻啊?你叫我们姑侄二人共侍一夫,亏您能想得出来,您不嫌恶心,四爷还嫌恶心呢!”

“乌拉那拉家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准了四爷吗,怎得站四爷一边儿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四爷的为人?”

“四爷最最是正派不过了,最最依着规矩,您若是真敢将格哥哥家的孩子送来,您这可是侮辱四爷,打四爷的脸呢!”

“四爷还一贯的爱记仇,若是四爷真有荣登大宝的那一天,只怕第一个收拾的便是乌拉那拉氏!届时甭管是我,还是侄女,还是府里的你们,且都别想好过了!”

爱新觉罗氏听着女儿大逆不道的话,这会子羞愤难当,又是要抬手去打女儿。

可乌拉那拉氏俨然看透了额娘的面目,原就是个颇为自私,只为这自个儿想的人,这会子立刻在心里跟额娘划清的界限。

什么额娘!她这辈子再没什么阿玛额娘!且都是卖女求荣的狼心狗肺!

眼瞧着爱新觉罗氏的巴掌又要落下来了,乌拉那拉氏猛得抬手攥住了额娘的手腕子,牢牢的制住人,再不叫她打下去。

“我如今是雍郡王府的嫡福晋,暗着爵位,额娘只是一个小小的多罗格格,倒是没这个资格来教训我的,您快些请回罢,若是一会儿我抬着被打肿的脸出门儿,怕是您不仅要丢人,还要失仪呢!”

爱新觉罗氏到底是年纪上来了,气力不强,这会子被女儿攥住手腕儿,竟动也动不得,心里着实不是愤怒一词能形容得了,也跟着冷了脸。

“娅欢,你这般竟是不要娘家了吗?你可别后悔,逞能一时,到时候还得哭着来求家里,倒也真真没意思的。”

乌拉那拉氏已然被额娘伤透了心,这会子也不哭了,只冷冷的瞧着额娘:“要不要娘家哪儿是我说得算的,不是您不要我吗?”

“行了,您请回吧,雍郡王府不欢迎您,我还有事儿,恕不招待。”

“齐嬷嬷,送客!”

说罢,乌拉那拉氏便松了额娘的手腕,挺直了脊背缓缓朝自个儿的主位上坐了过去,目中空空的,再不去瞧额娘一眼。

这外间儿是她招待下头后院儿众人请安的地方,唯的座椅比旁人高上半尺,以前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一贯的喜欢来这儿坐坐,喜欢坐在这儿往外眺望,想象着众人朝她俯首跪拜的样子。

可如今,她怎得就索然无味了呢?

甚至还有些高处不胜寒。

这满府上下怕是没有一个人待见她的,下头的侧福晋和格格们一个个的恨透了她,又不讨主子爷的欢喜,养到快八岁的弘晖也没了。

原以为只有额娘和家里支持着她,可没想到啊,家里哪儿是靠着她听她的话呢,是看重她的位子才对。

这么些年,着实是自做多情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福晋病倒 乌拉那拉氏漫无目的地想着,想今儿年氏瞧见家人时那高兴的样子,怕是都要蹦起来了。

有那么高兴吗?

怎得她从来见额娘便没有这般感觉?

年家好啊,年氏自个儿是个有心计有手腕儿的,上头还有四个哥哥,个个都是能耐的,能给年氏撑腰。

可她就不成了,上头的哥哥不成器,下头的弟弟也是个懒散的,阿玛一不成,全家上下竟全指着她撑起门楣了。

以前刚嫁给四爷的时候,额娘半个月便来一回信,里头没什么关切之言,开头一句便是问她有没有孕了。

那时候她看不清,总觉得额娘是一心为她好的,如今再想想,以前的自个儿真真是傻得够可以的。

乌拉那拉氏笑着,可笑着笑着便哭了,眼泪像是不受控似的一个劲儿往下掉,心中悲切难挡。

为什么,她就不像年氏那般有真心待她好的阿玛额娘呢?为什么哥哥和弟弟就不能再争气些?每每有什么什么错,竟还得她叫人出面儿。

“老天爷何其不公啊!”

“福晋,您怎得了!”齐嬷嬷这头儿刚送了太太出门儿,刚刚她虽是没在屋里伺候,可这母女二人的争吵声儿忒大了些,不想听到都难,心里也是暗自着急。

太太临走前还让她劝劝福晋,她这紧赶慢赶的回来了,竟瞧见福晋像是失心疯了似的,忽地起身哭喊一句老天爷,紧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

齐嬷嬷真真是吓得不轻,这会子忙过去扶,叫外头的小丫鬟们赶紧的去叫太医去。

可因着先前四爷的防备,早就把正院的小丫鬟们换成自个儿人了,这会子听见齐嬷嬷喊福晋晕倒了的话也不紧不慢,一部分人进屋里帮忙,一部分人去叫了郎中。

请太医?

笑话!今儿可是五阿哥的百日宴,哪儿能让人叫了太医,着实晦气,能给福晋叫来郎中已是不错了,旁的自不必再提。

小丫鬟们叫了郎中,便也顺道儿去前院儿给苏公公报了信儿。

明儿就是颁金节了,瞧着福晋的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不能起身了,这不是耽误明儿的事儿嘛,且得好好问问主子爷的意思。

趁着吃酒的间歇,苏培盛凑过去悄悄将这消息禀了四爷,四爷微微颔首,不动声色的小声儿回了句。

“且让年侧福晋备着些吧,她的礼服一年未穿了,如今郡王侧福晋的礼服也没做好,只管让针线房的去她那儿伺候着,爷的衣裳倒是无所谓了。”

苏培盛忙应了声儿,心说主子爷如今是对年主子越发的体贴了,便是连衣裳这般小事儿都替人想着,以前便是主子爷没厌了福晋的时候,也没这般细致的。

说来主子爷近来隐隐的也有抬举年主子的意思,若是依着规矩,若是福晋不得去,便由二位侧福晋替代,可这会子,主子爷连提李主子的意思都没有。

府里现下也是事事以年主子为先,以年主子为主了,且就不说旁的,只年主子那儿的规格份例,便是与福晋平齐了。

苏培盛心里有数,这会子赶紧的去报了信儿,也不叫下头的人代为通传了,亲自走了一趟。

年甜恬小院儿里这会子正热闹着呢,景顾勒不认生,只要抱得舒心了便随意让人抱。

陈氏和魏佳氏几个挨着个儿的逗弄,景顾勒露着光秃秃的牙花子一个劲的咯咯笑,众人瞧着欢喜便也跟着笑。

被郭罗玛玛抱舒服了,年甜恬要去伸手接景顾勒,这小屁孩儿竟还不叫年甜恬抱了,小手拽着陈氏的衣襟不撒手,又是惹得众人好一番打趣。

苏培盛便是这时候过来的,进来时也笑着脸儿进来请安:“给年主子、太太和主子们请安。”

年甜恬抬抬手赶紧的免了苏培盛的礼,这人平日里跟着四爷且忙着呢,每每过来,必然带了四爷的要紧吩咐。

年甜恬收了收笑意,赶紧的请了人坐,还叫小德子给他师傅送茶送点心来,主子吃饭奴才只能站在伺候,这会子前头还没结束呢,怕是苏公公便也饿到现在了。

“苏公公辛苦,怕是这会子还没用膳呢,若是事儿不急,您边用些个点心茶水边说也使得。”

眼瞧着这位主子越发的厉害了,苏公公哪儿敢托大,便是平日里熟,这会子也不能失了规矩。

“奴才多谢年主子好意,奴才还着急回去伺候主子爷呢,便不劳您忙活了。”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福晋那儿明日里怕是不能跟着主子爷入宫了,主子爷便想让您跟着一并去,如今主子爷刚得了郡王,这时候出去着实是长脸的时候。”

“知道您不爱去,主子爷心里惦记着,又是叫针线房的伺候好,又是安排人将小主子看好了,生怕您担心五阿哥了,还让奴才跟您商量些个,生怕您不同意去。”

年甜恬笑着,这会子虽是疑惑福晋那儿,可到底还是松了口气,不就是进宫,没什么大事儿便好。

“这事儿主子爷还劳烦您过来,真真是大材小用了,便是明儿去面上无光,我也得跟着主子爷同进退不是,您且回了主子爷吧,明儿入宫我定不出了什么岔子,让爷放心。”

苏公公也是笑,这会子又捧了几句:“您的规矩最最好了,哪儿会有什么岔子,主子爷再放心您不过了,只您一个便够撑起咱们郡王府的脸面了,且都不消得旁人作陪呢。”

年甜恬一听这个,倒也是意外,她还当李氏这回也跟着去呢,如今李氏虽是没以前瞧着康健圆润了,可身子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子嗣艰难了,旁的倒没什么。

谁知道主子爷不叫李氏去了,只带她一个人,这倒是实打实的抬举了,年甜恬笑了笑,倒也明白苏培盛为何今儿这般说话了,敢情儿是觉得她如今更不一般了。

苏培盛这般倒也不算是见风使舵,毕竟从一开始,从苏培盛将小德子给她送过来的时候,便是向着她的,如今只是心更朝着她了而已,倒也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忧心忡忡 “只我一人跟着主子爷,心里竟还有些紧张了,我且得好好备着些了,劳烦苏公公了,您先跟着小德子吃了再回吧,顺带着提醒着些主子爷,莫叫他饮太多酒了,喝多伤身。”

苏培盛忙应了声儿,这头正说着话呢,忽地外头小丫鬟们又来报了,说是主子爷身边儿的小桂子来了。

这会子可不仅仅是年甜恬二丈摸不着头脑了,苏公公自也是迷惑得紧,赶紧的叫小桂子进来说话,竟是明儿要年甜恬将景顾勒也一并带着进宫呢!

“五阿哥如今才三个多月,这般进宫,怕是要哭闹不休失了规矩的。”

年甜恬赶紧的回了一句,心里紧张着,进了宫若是有人故意使坏,她能保住自个儿都不错了,哪儿还能护得住孩子,这不是瞎胡闹嘛!

小桂子赶紧的回了,原是这会子功夫,魏公公又来了一趟。

说是万岁爷知道今儿四爷的五阿哥百日了,听魏公公说五阿哥如何生得好,便也想抱一抱皇孙,便特特过来知会一声儿,叫四爷明儿过来的时候将五阿哥也一并抱来。

年甜恬一听是康熙爷要见景顾勒,这会子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提着心。

松了口气是因着见景顾勒的人是万岁爷,万岁爷特特吩咐下的话,谁也不敢暗中对景顾勒下什么手段的。

只是旁的妖魔鬼怪没了,万一景顾勒像是不喜乌拉那拉氏似的,也不喜听康熙爷说话怎么办?

这要是惹恼了万岁爷,以后哪儿还有好日子过?

景顾勒如今只是个吃奶的小娃娃而已,什么事儿都不懂,什么事儿都由着自个儿的性子来,他才不管什么万岁爷不万岁爷的,只顾着自个儿舒坦呢!

只一说了这事儿,年甜恬可是彻底笑不出来了,这会子打发了小桂子,苏公公也回去,年甜恬便也不必再人前装模做样了,脸都垮了下来,忧心忡忡的厉害。

“想来明儿万岁爷也只是看一眼景顾勒罢了,总不能拿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做什么文章,甜恬且安心吧,景顾勒是个乖的,想来还能得了万岁爷的欢喜呢。”

陈氏虽是心里也没底儿,这会子也得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来劝女儿,若是都慌了,女儿更是不知道该怎得办了。

魏佳氏也跟着劝:“是啊,额娘说得对,便是景顾勒真哭闹了,也是人之常情,他更是万岁爷的皇孙,哪儿能有什么事儿的,当玛法的,哪儿有跟自个儿孙儿计较的道理。”

道理是这些道理年甜恬都懂,可还是止不住的担心,先前听四爷说近来他皇阿玛脾气越发的难以捉摸了,要奖要罚的且都不依着规矩来。

一位这般任性的皇帝,怎能让年甜恬放心奖孩子抱过去给他瞧的,若是真有哪儿让康熙爷不爽了,要么孩子遭罪,要么大人代为遭罪,且没一个好结果的。

年甜恬心里着急的厉害,可又不想当着额娘和嫂嫂们的面儿担心,生怕她们也跟着急的,这会子只好装作被开解了的样子,面上也露了些笑。

这般一直忍着,直等着家里人走了,四爷吃酒回来了,年甜恬这才抱着已经睡熟了的景顾勒,悄悄红了眼睛。

四爷心里也是惦记着这事儿呢,且都没敢多吃酒,这会子送完前院儿的客,赶紧的便奔过来了,只一对上年甜恬红红地含着泪的眼睛,心里也跟着一阵儿疼。

“甜恬莫着急,咱们虽是拒不了皇阿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的,皇阿玛没少抱过瞧过下头的皇孙,先前二哥家的弘皙也是景顾勒这般大的年纪,还溺了皇阿玛一身呢,皇阿玛只是笑,也没什么责怪。”

年甜恬一听四爷这般劝,心里这才微微放心了些个,这会子也是有些恐惧这皇权至上了。

是生是死全在一个老头子的一念之间,听说康熙爷还吃丹药呢,万一明儿康熙爷吃丹药吃嗨了,害了他孩子,害了四爷怎么办,真是要吓死个人了。

“真的,爷没骗我?明儿爷抱着景顾勒,一定要好好护着他,要是你和景顾勒有什么事儿,我可真不知道该怎得办了。”

“放心吧放心吧,爷定好好护着咱们孩子,也护好自个儿,你明儿只管吃好喝好就够了。”

四爷抱着年甜恬轻声儿安慰着,别看这会子倒是信誓旦旦的,说实话,他心里也是没底儿。

他倒不是怕景顾勒明儿在大殿上是哭了还是便溺了的,这且都是小事儿,他唯独担心的便是景顾勒太乖了,太和皇阿玛的心意了。

万一皇阿玛不稀罕自个儿下头的小阿哥们,偏爱起景顾勒了,非要留景顾勒在御前长大,这可完了。

倒不是说景顾勒在御前长大不好,说出去也是莫大的殊荣的,可他们当阿玛当额娘的哪儿能舍得,怕是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得孩子一回。

四爷可太清楚宫里怎得养孩子了,如今景顾勒年纪小还好些,好歹吃奶也是吃得饱的,可但凡孩子能开口学说话,能学走路了,那必是规矩比天大的。

且不说旁的,就说这吃食用膳上,顿顿都不会叫孩子吃饱的,孩子喜欢吃的也不许多吃,一道菜但凡夹了四五筷子,便算作是失仪了,以后饭桌上必不会再出现这道菜。

若是后宫里的孩子还好些,明面儿上规矩着,私下里还能被额娘关怀着,可景顾勒去哪儿叫额娘关怀,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四爷只一想他小小的孩子日日吃不饱睡不饱的就心疼,到时候还不知道小格格怎得伤心呢!

四爷这会子也是下定决心了,明儿便是得罪了皇阿玛,叫他丢了这郡王的爵儿,他也得让景顾勒怎得进宫的怎得出宫,他断见不得孩子受苦,也断见不得小格格日日伤怀流泪。

四爷和年甜恬两个人都惶惶的不行,夜里都没叫奶娘将景顾勒带去歇息,他们二人揽着孩子歇的,只夜里孩子饿了才叫奶娘过来,旁的伺候便溺,全是四爷亲自伺候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互相担忧 景顾勒太小,晚上又是起来吃奶又是便溺,每隔一个时辰就得起来一回,四爷一晚上基本上就没怎得合眼,只景顾勒一有点儿小动静四爷便醒了。

倒也因着处理的迅速,年甜恬几乎都没怎得被吵醒,不过要说睡得安稳也不至于,到底是担心着第二天进宫的事儿呢,年甜恬心里总不安,一晚上便也跟着醒了两次。

到该起身的时辰了,四爷和年甜恬都不消下头的人进来叫,只外头奴才们刚开始有点儿动静儿了,他们二人便也跟着醒了。

倒也不敢出声儿叫人,怕吵醒景顾勒了,四爷自个儿起身披了外衣点灯,只屋里的灯一亮,苏培盛和珍珠便瞧见进来伺候了。

今儿不光是得伺候四爷和年主子好好更衣打扮着,便是连景顾勒也得好好打扮打扮,虽说昨儿通知进宫通知得急了些,可府里的针线房可不是吃素的。

只加班加点的赶了一夜,就给景顾勒赶了三四身小衣裳来,倒也是因着如今天儿微微的冷了,景顾勒还得裹着襁褓,里头便也不必穿什么复杂的。

针线房的便给做了几件不怎的厚的小袄,如今这天儿便也穿得正舒适,下头的人将景顾勒的衣裳一一拿进来给年甜恬过目。

年甜恬撑着困乏的眼皮一一瞧过去,挑了半晌儿,到底还是选了个不打眼儿的宝蓝。

旁的一些紫色的或是翠色倒也不是穿不得,只是紫色贵重,翠色也显活泼,平日里穿倒没什么,可今儿入宫呢,年甜恬就想景顾勒泯然众人一点儿。

千万别让人觉得特别了,最好是让康熙爷瞧一眼便觉得没什么好瞧的了,如此对景顾勒不喜也不厌,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且叫奶娘将景顾勒抱去换衣裳伺候喂奶,年甜恬和四爷这才分出来心叫人伺候他们起身更衣,心里倒是都存着担忧呢,一个二个的连早膳都不大能用得下去。

可这心里再怎得担忧,也不能不去,更不能这般苦着脸进宫,若是叫外人瞧见了再没事儿找事儿参一本,那可是真真说不清了。

倒也都知道厉害,二人收拾好了,再抱着景顾勒出门儿,面上已然没了什么不痛快的神色。

这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便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甭管怎么着,他们二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届时最坏的结果便是丢了爵儿罢了。

一个爵位而已,哪儿有孩子重要,再说了,四爷倒也有那个自信,便是没爵儿,他也能等到自个儿想要的。

想到这儿,四爷的心神便也稍稍定了定,眼瞧着这会儿离宫门儿还有一段距离,四爷一手抱着襁褓里的景顾勒,一手揽着年甜恬,这会子说什么都是枉然,便也不说什么。

只手臂微微用力揽着年甜恬的肩,给人些个力量,也能让他的甜恬稍稍歇个一会子,一会儿进宫还有得忙活呢,不到午间用宴的点儿,怕是连喝茶打盹儿的功夫都没有。

更何况年甜恬还得先去给太后请安,而后还要去永和宫应付德妃,且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怕德妃再拿景顾勒要挟年甜恬,四爷便也不消年甜恬看顾着孩子了,直接自个儿将景顾勒抱去养心殿见皇阿玛去。

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早点儿让景顾勒见了他皇玛法也好,这般若是没旁的事儿了,他便也能叫人先护着景顾勒回府,这般也算是放心了。

这一路上四爷都细细嘱咐着年甜恬,放心不下怀里的小的,也是放心不下身边儿的大的。

上一次进宫他的甜恬还被罚跪在永和宫门儿前呢,虽是想着德妃能收敛些个,可万一又出了什么昏招儿,受苦受累的还是他的小格格。

四爷心里且不舍着呢,若不是乌拉那拉氏不中用,他怎得也不会叫小格格陪他进宫来。

“爷叫戚嬷嬷陪着你进去,中间儿也让苏培盛来回跑着些,甜恬不必惧,爷不怕你遇着事儿了,就是怕你为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委屈了自个儿。”

“若是德妃再敢无故找事儿,甜恬只管顶撞回去,万事有爷替你挡着呢,什么额娘不额娘的倒也不必在乎。”

年甜恬轻轻的蹭着四爷的颈窝儿点头,四爷担心她,她也是担心四爷,这会子听完四爷的嘱咐,也不又得嘱咐了四爷几句。

“爷不必操心我的,我倒也不是什么莽撞的人,且知道厉害呢,就是担心主子爷这般带着景顾勒合不合规矩,说来孩子该是我带着的,您这般又是抱着孩子又是身后跟着两个奶娘,多多少少有些不好。”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景顾勒还小,带着奶娘去前头也是事出有因,没人会说什么的。”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肩膀,倒是没在意这个,就是这会子他担心小格格,小格格反过来担心他也是好笑。

且都一点儿没为自个儿想想,尽担心对方去了。

“甜恬就甭操心爷了,爷自小在宫里长大,还能护不好自个儿吗,只要你好好的爷和景顾勒便放心了,旁的咱们也不必多想了。”

“爷如今是郡王了,你是郡王侧福晋,能压得过你的人满打满算的也没几个,你只管挺直了腰杆儿走路说话,不必惧旁人。”

年甜恬这会子被四爷揽着,听着四爷底气十足的声儿,倒也真驱了不少心里的担忧,又捏了捏景顾勒热乎乎的小手,这会子才算是能笑得出来些。

两个人你嘱咐我嘱咐的说了一路,末了该下车了,四爷还学着年甜恬以前的样子凑过去亲了亲人嘴角儿,这一弄可是让年甜恬顾不得什么担忧不担忧的了,面上尽是通红。

这会子害羞带怯的嗔了四爷一眼,也直让四爷不住的抿唇笑,两个人走到半道儿上分了头,四爷抱着景顾勒,面上的笑意还都没退下去呢。

直走到了养心殿外,四爷这才微微敛了面上的神色,见着外头站着的各位兄弟们也没什么不自在,该招呼便也招呼着。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拍马屁 没一会儿,魏公公便叫了众人进去。

四爷抱着景顾勒倒也不好给皇阿玛请安的,正想把孩子先给了苏培盛抱着些,可谁知道他这头儿才刚进殿,且都没站定呢,上头皇阿玛便出了声儿,点了名儿叫他过去。

“老四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抱着你的五阿哥叫朕瞧瞧,昨儿听魏珠说五阿哥如何健壮如何乖巧,朕真真是好奇。”

四爷这会子便也顾不得行礼了,赶紧的抱着景顾勒迎了上去,这会子景顾勒正好睡着呢,这般只看着孩子的睡颜,想来皇阿玛也不至于有多喜欢或是讨厌了。

“倒也真真是魏公公谬赞了,五阿哥就是能吃能睡罢了,说来这孩子身子倒也着实不错,他上头的哥哥们像他这般年纪多多少少都有些病歪歪的,这孩子倒是康健的紧。”

昨儿魏珠说起来的时候,康熙爷便想起来四爷先前没的那个嫡长子了,那时候老四可是狠狠的失落了一段时日,后来再说起下头的孩子倒也没多热络。

不过这小五阿哥倒是不一样,又是给小孩儿起名叫景顾勒,又是办百日宴的,倒是真真喜欢的紧。

康熙爷点了点头,这会子也不消魏珠在中间递一下,直接自个儿便接了过去,一看这景顾勒睡得正香,康熙爷倒是忍不住朝下头笑了笑,稍稍压低了声儿说话。

“这老四家小五倒是个心大的,先前朕也抱过老三家的弘晴,那孩子且都一岁多了,竟还认生,朕只一抱就哭了,哪儿像这孩子似的,且都不是自个儿阿玛抱了,还睡得正香呢。”

康熙爷在上头一笑,下头的阿哥爷们也捧场跟着笑,挨着个儿的夸着,三爷也嘿嘿笑着,不好意思的上前逗趣儿着回话。

“弘晴就是从小都胆小些,不过现下倒是好了不少,成日里带着弟弟们在府里打靶跑马,皇阿玛您若是这会儿再抱他,他保准儿不哭。”

这话一说,下头又是一阵笑,康熙爷今儿倒是心情不错,难得没什么不悦,这会子听着四爷的话也是笑了一阵儿。

“弘晴都十岁了,朕可抱不动了,朕年纪大了,如今竟有些羡慕纳兰明珠如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

“昨儿听魏珠说了这小五阿哥一通好,朕竟有些耐不住,只得叫了下头的小阿哥们过来,这一个个的挨着个儿的看过去,朕竟想不起他们都叫什么了。”

康熙爷这一番话,着实不得不让下头的阿哥爷们多想。

要知道,他们的皇阿玛可从来没说过自个儿年纪大的话,如今越发的将权柄集中在自个儿手里,还羡慕人家纳兰明珠含饴弄孙呢,怕不是又是什么试探和陷阱。

可皇阿玛开了口了,下头的人断没有把这话撂在这儿不接的道理,如今直郡王被拘禁,废太子也在咸安宫出来不得,满场上下可就以三爷为先了。

三爷赶紧的回了句皇阿玛万寿无疆之类的话,下头的人便也依着这般说,康熙爷笑着,不置可否,末了才来了一句若是朕万寿无疆,那岂不是成了老妖怪了。

这话倒是弄得三爷和刚刚附和的人面上露着些尴尬,可这会子也不好改口了,更是不能说什么人固有一死之类的话。

要知道这但凡坐上帝位的,就没有不想长生不老的,康熙爷也不能免俗,先前听说还叫人请来了两个老道,怕不是康熙爷也开始沉迷丹道了。

四爷一开始没作声儿,这会子也是他离皇阿玛最近,悄悄的觑着皇阿玛的神色,暗暗揣摩着皇阿玛的未尽之意,倒是说出来了点儿旁的。

“莫说皇阿玛想含饴弄孙,便是儿臣这般年纪还喜欢含饴弄子呢,尤其是儿臣的五阿哥,真真是儿臣瞧着一点儿一点儿长大的,前儿五阿哥会拽着东西自个儿坐起来,便让儿臣高兴了好几日呢。”

“倒也是当了阿玛,才知道皇阿玛对儿臣,对儿臣兄弟们的一片苦心,且瞧着皇阿玛日日操劳,儿臣是真真心疼皇阿玛的。”

“想帮皇阿玛又觉得自个儿处处不足,且盼着皇阿玛万寿无疆,让儿臣们能好好的孝敬皇阿玛,能好好的学学本事,为皇阿玛分忧。”

四爷这一番话倒是比三爷之流都高出来好些的,康熙爷面上显而易见的满意,倒是也遭了下头兄弟们好些腹诽。

原还觉得老四是个寡言不爱出头的,可谁知道人家拍马屁的功夫真真一流,说到底,还不是一句希望皇阿玛万寿无疆嘛。

这会子又是说皇阿玛辛苦,又是说自个儿想要尽孝,还暗暗的有在皇阿玛跟前儿要差事的意思,这般拍马屁竟还不让人觉得觉得刻意,倒像是肺腑之言似的。

四爷瞧着皇阿玛面上的笑,倒是悄悄的松了口气,他说这些倒也不是故意要捧着皇阿玛,只是突然想到皇阿玛先前最喜欢过的便是颁金节和万寿节了。

以往每逢这两个节日,兄弟们且都携家带口的到得整齐,去年这时候直郡王还给皇阿玛舞了剑,废太子也自是表现了一番。

可如今再瞧,这二人且都落得个圈禁的结局,废太子以后估摸着还能有出来的机会,可直郡王若是没什么意外,一辈子都不得和皇阿玛相见了。

四爷便猜着,今儿皇阿玛的感慨怕不是无的放矢,是真真感慨些个,怕是也为得如今朝上立储一事,故而才特特提起来的,就是不知这试探之意占了几成。

如今便特特用这个父子情来做筏子说些个,一是暗暗说了自个儿无心储位之事,只愿日日含饴弄子,让皇阿玛对他放松些个警惕,二来便是为了景顾勒了。

他这舐犊之情可是在这两句话里说得淋漓尽致了,但凡皇阿玛念着他一点儿好,且都不会再执意将景顾勒如何了。

若是皇阿玛依旧借着喜欢的借口将景顾勒留在御前,那他便也不得不为自个儿打算些个,想来这是皇阿玛防备他的手段呢,如今便也顾不上和皇阿玛的父子情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拽龙袍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说旁的,只为了景顾勒的安危,他便得赶紧的先将大权在握了。

且不管后人如何评说,说他小人之心也好,说他小人行径竟不容亲生阿玛也好,如今都不得不小心再小心着,宁愿将所有人都想成恶人防备,也比被人算计了好。

康熙爷听了四爷的话,这会子面上满满的笑意,想着昨儿给老四选了雍字,果真是再名副其实不过了。

“老四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也莫一个劲儿的总躲闲,朕且都知道你们兄弟几个的本事,朕年纪渐长,着实是该用你们的时候了。”

四爷和下头一众阿哥爷们立即朝康熙爷行了大礼:“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服皇阿玛厚望。”

这声儿说得大了,且还没等着康熙爷叫下头的人平身呢,只听康熙爷怀里的景顾勒忽地“啊。”了一声儿。

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殿里放大了数倍回荡着,四爷心里一咯噔,想瞧景顾勒一眼又不敢贸然抬头,这会子着实是捏了一把汗。

心说孩子怎得这时候醒了,且赶紧的哭啊,让阿玛抱抱,啊什么啊,这般可爱的样子怕不是更讨皇阿玛喜欢。

四爷在下头急得要死,景顾勒倒是浑然不觉,猛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陌生的人抱着竟也一点儿不怕,四下张望着,还抬头去看康熙爷,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机灵的很,一瞧便让人心生喜欢。

康熙爷笑着捏了捏景顾勒的小手,倒是也诧异着,甭管是自个儿阿哥还是下头的皇孙,且还没有一个像景顾勒这般大胆乱看,一点儿不哭的。

康熙爷倒也没忘下头还跪了一片呢,笑着出声儿叫下头人平身,也顾不得跟儿子们说话了,心思全在景顾勒身上。

这会子四爷一起来,赶紧的抬头去瞧景顾勒,只这一眼差点儿没让四爷吓晕过去,景顾勒这会子竟拽着皇阿玛的衣襟坐起来,伸着小手要去抓皇阿玛顶戴上的东珠呢!

整个殿内,除了不懂事儿的景顾勒和满脸笑意的康熙爷,在场其余人无不替景顾勒,替四爷捏一把汗的。

倒也有那幸灾乐祸的,想着甭管四爷刚刚说得有多好听,可这会子不还是毁在了自个儿儿子的手里,且活该着呢!

四爷一时头脑空白,背上都冒出来一层冷汗,如今景顾勒这一弄,万一皇阿玛真生气了,且别说什么让他谋算的事儿了,怕不是也直接被圈禁了起来,再无反抗之力?

便是不说这皇位的事儿,景顾勒今儿拽皇阿玛的龙袍,直直的去抓皇阿玛头顶上的东西,这可是大忌讳。

以前便有下头伺候的奴才好奇着,多摸了摸皇阿玛顶戴上的东珠,这一摸不打紧,不仅摸珠子的手没了,连命也跟着丢了。

至于皇阿玛如何处置景顾勒,四爷真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便是景顾勒破了个油皮儿他都心疼呢,更何况这断手之痛。

得!儿子错,老子偿,天经地义!便是断手,他也替儿子挨了这一刀。

这会子也不能上前将景顾勒抱走,四爷不做犹豫,直接又跪在了康熙爷跟前儿,给皇阿玛赔罪。

“还请皇阿玛恕罪,五阿哥他年幼不懂事儿,也是儿臣没将孩子自小约束好,儿臣替五阿哥赔罪。”

康熙爷瞧着被吓得慌了神儿的四爷,这会子也是不住的笑。

见过老四急中生智、沉稳老练,也见过老四年幼时的急躁冲动、大胆妄为,倒是从来没见过老四为了下头的小阿哥吓成这般样子的。

康熙爷对四爷的畏惧心中满意着,先前有人在他跟前儿告发老四,说是老四狼子野心,暗中筹谋争夺皇位一事,还与诸位大臣关系颇近。

若说旁人有异心,康熙爷还值得怀疑些个,可对老四那是再放心不过了,且就保成将他气晕那日,便能看出来老四只一心维护他这个当阿玛的,半分不敬的心思也无。

且就今日来看,若是直郡王那般狼子野心的在此,定是直接说了玩笑话便过去了,一点儿不惧他这个当皇阿玛的。

可老四不同,老四的手有些微微的抖,脸都跟着白了白,这神情可是装不出来的,若是对他这个当皇阿玛的不敬不惧,有底气的自也不会这般。

康熙爷也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孩子,这会子也不将景顾勒抱开,只任由他伸手乱抓,笑着叫下头的老四起身。

“你赔什么罪,五阿哥如今才刚百日,难不成朕还能跟一个吃奶的娃娃计较不成?五阿哥养得好,着实气力足,朕当赏你,赏五阿哥的额娘才是,五阿哥是谁所出?”

听着皇阿玛毫不在意的语气,四爷这心里一紧一松的差点儿没直接过去了,这会子也不着急起了,跪着回话。

“回皇阿玛话,五阿哥乃是儿臣的侧福晋年氏所出,先前五阿哥才八个多月便生了,年氏一直亲自悉心照料。”

“为了五阿哥康健,年氏不知从哪里听说的,说是让孩子喝自个儿额娘的奶,会康健许多,年氏便也不顾自个儿的身子,亲自喂养了十日,只是到底她身子也虚,年纪也是不大,实在给养不足,这才让奶娘帮衬着照料。”

“想来便是这般,五阿哥的身子比足月生的孩子还康健,如今还不足四月,自个儿便开始学坐了。”

任四爷先前想破头都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发展,这会子竟还阴差阳错的得了赏,四爷夸起小格格来那可是滔滔不绝的,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甜恬的好。

这会子又是说年甜恬贤良淑德,又是说年甜恬知书达理,直将年甜恬夸得此女理应天上有,若不是皇阿玛赐得良缘,怕是他得终身抱憾。

康熙爷是知道年氏的,先前他看重年羹尧便给年家赐了婚,去年再听说此女的时候便是被德妃罚跪在永和宫门前了。

虽是原叫人打听着,知道这年氏生性良善,可到底上头有四个哥哥,便是不叫人打听,想来也有些任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小五弘曜 只是没想到,年氏竟这般得老四的欢喜,如今听着老四的句句夸赞,竟是无人能及了。

不过瞧着小五阿哥这般康健的,年氏也定像是老四说得这般没少费心,老四的二阿哥他也是见过的,小时候断没这般讨人喜欢。

今儿过节呢,原康熙爷因着先前直郡王和废太子的事儿心里着实不痛快,甭管二人怎得糊涂作恶,且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如今一个个的也不得见,他心里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可没想到老四家的小五是个宝儿,且被这孩子大胆一闹,他心里竟一丝难过也无了,这会子抱着景顾勒,康熙爷赏人也赏得痛快。

“年氏当赏。”康熙爷笑着,稍稍思索一阵便道:“那些一贯的赏赐怕是也没意思,倒不如朕赐给她一个封号吧。”

四爷先是惊讶,转瞬间又是极喜,知道这是皇阿玛看出来他对年甜恬的抬举和喜爱了,这甭管赏什么物件儿,年甜恬先前是侧福晋,赏了物件儿以后还依旧是。

可若是赏了封号便不一般了,一个有封号的侧福晋,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甭管是个什么字儿,那以后怕是都要和嫡福晋平起平坐了,再不会谁压了一头去,便是对上宫里的娘娘,旁人便也不敢得罪了年甜恬的。

“儿臣全凭皇阿玛作主!”四爷真真是压不住笑意,连连又拜。

康熙爷捏着景顾勒的小手儿微微笑,自也是有抬举的意思。

旁的不说,就说老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着实是个没福气的,如今膝下无子不说,欺压妾室的名头都传到宫里来了。

到底是向着儿子的,康熙爷便也不满这乌拉那拉氏,以前以为费扬古是个好的,女儿必定也好,可谁知竟是如此不济,可要说替老四作主将乌拉那拉氏休了,那更是不该,更是伤老四的脸面。

既是嫡福晋不贤,侧福晋贤良会体贴也使得,便是抬举些也无妨,明年他还打算将年羹尧升至四川总督,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下头的人能干,他便也得好好的安下头人的心。

“便赐一个淳字吧,倒是和你的雍字相配。”

四爷立即谢过,倒也明白皇阿玛用此字的意思,一是因着一个侧福晋的能得封号已是极尽殊荣了,便不好再挑了一等好的字儿,若是将后宫里的给压了下去倒是不该了。

二也是和这雍的意思一般,告诉他,要有容、宽和、淳厚、诚实,这般以后才会有更多的荣华,若是不成,且瞧瞧直郡王和废太子的结局便知了。

如今也不仅仅是这般告诉他呢,更是这般告诉年家的,眼看着年家也越发的厉害了,皇阿玛到底也心存忌惮,生怕再养出了第二个鳌拜或是索额图。

四爷面上笑意满满,心中却是轻叹,且细细琢磨了,这赏不仅仅是赏,更像是警告了,这君臣父子,到底是君臣排在前头的。

若说心里话,这淳字他总觉是委屈他的甜恬了,他的甜恬那般好,那般聪慧可人,便是宸、懿、淑、贤这般字都配不上她的。

等以后能有他作主的机会了,定让年甜恬自个儿挑个心仪又好听的,才不用这淳字,显得弱气,尽被人欺负了去似的。

这会子赐了字,康熙爷倒是兴致上来了,还特特问了下头还有哪些个皇孙没起名儿呢,今儿趁着机会便也一并赐了名儿。

三爷家去年添了两个阿哥,五爷去年也添一个,七爷一贯被康熙爷忽视惯了,嫡次子如今都快三岁了还没起名儿呢,下头阿哥爷们也多多少少添了几个。

眼瞧着十三爷如今都有嫡子了,八爷下头还一个孩子影儿都没见呢,也不免失落,康熙爷心情颇好,还给八爷赏了一个侧福晋和两个格格,催着人赶紧的为爱新觉罗氏开枝散叶。

康熙爷一手抱着景顾勒,一手执笔,只稍稍想了一阵儿便飞快的写个几个名儿,若是年甜恬在此,定是要在心里笑康熙爷起名儿像是批发似的,怕是都没怎得太过心了想,什么字儿好便用了什么。

四爷的三阿哥四阿哥满周岁了,如今也给了名儿,三阿哥叫弘昀,四阿哥叫弘时。

说来景顾勒如今还小,还不该给起了大名儿呢,不过康熙爷喜欢景顾勒,便也没哪些个规矩了,可是好好的为小五阿哥想了一阵儿,又得知景顾勒是正午出生,康熙爷当即挥毫,写了曜字。

“曜,光明之意。扬晖吐火,曜野蔽泽,老四,且如今瞧着,五阿哥自不必你的大阿哥差的。”

康熙爷笑着来了这么一句,倒也知道没了第一个孩子心里的痛,他这个当皇玛法的自也是可惜弘晖那孩子,不过这事事且得往前看,且就瞧五官和命格,弘曜定不会比弘晖差的,且就这胆量,弘晖便不如弘曜。

皇阿玛这一番话,着实让四爷心中感慨不已,也尽是感激,抛开乌拉那拉氏不说,弘晖是他瞧着长大的,他聪慧、谦虚、善思,且不知比他额娘懂事了多少倍,可就是这般好的孩子,竟意外没了,饶是时间过得久了,他这个当阿玛的还是总念着下头没了的孩子。

今儿皇阿玛一席话,倒是叫他开解了不少,心里都似是松快了。

“儿臣替弘昀、弘时、弘曜谢皇阿玛赐名,儿臣也定好好教养着下头的孩子,儿臣、、、、、”四爷说着,还哽咽了些许。

康熙爷也是感慨颇多,这会子叫魏珠亲自扶了老四起身,心中越发的觉得,他这么些儿子里,唯老四最最正直、知足,更是知道感激,更是明白什么是仁孝。

其余的阿哥爷们且瞧着场面上的父慈子孝,心里真真是不屑。

四爷哽咽?

他们自是不信四爷的眼泪里能有几分真,且都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如今又都是奔着那皇位去的,不过是演罢了,只是从未想到一贯不吭声儿的老四,竟是个这般能唱会演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赐封号 说来四爷也是城府极深,真真能忍的,如今废太子不成,直郡王倒了,八爷也渐渐式微,眼瞧着前头再无什么挡道儿的了,老四这也算是厚积而薄发了。

现下想想,且从皇阿玛巡行京畿病倒时开始,四爷便开始崭露头角了。

先是在侍疾时的体贴入微得了皇阿玛的心悦,而后一步步的将太子爷、直郡王、八爷悄悄的踩在了脚下,想想这三个人的结局,若说没有老四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旁人倒也不信的。

只是老四本事着实厉害,甭管做了什么,竟一点儿没让他们察觉到异样,如今眼瞧着皇阿玛极属意老四了,他们这才幡然明悟。

可瞧着却是为时已晚,若是不赶紧的寻了老四的错处将人拉下去,只怕不日雍郡王便成了太子了。

九爷和十四爷对了对眼神儿,两个人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了,倒也没挑现在这时候特特跳出来说什么,皇阿玛高兴着呢,便是算计人,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有道是高处不胜寒,但凡风头无两的可全被皇阿玛忌惮打压着,你四爷也没同兄弟们高贵到哪儿去。

这明面儿上的和谐全都是假的,皇阿玛只是高兴了,才多给人些个笑脸儿,若哪日不高兴了,一府上下都得跟着遭殃!

下头的兄弟们心思各异着,怕是只有十三爷是为四哥真心高兴的了,饶是四爷这会子和皇阿玛千好万好的,倒也是心里有数。

不过今儿就只管陪着皇阿玛将着颁金节给过好了,旁的算计明儿再说,谁看不惯他且看不惯去,若是真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朝他动手,那便也别怪他对手足无情。

四爷这儿可谓是明刀暗枪的,只是说句话便是在心里过了千百万次才能宣出于口,甭看面上笑得好,心里着实是提着的,背上的冷汗一直都没下去。

直到后来景顾勒终于像个正常孩子似的,哭着要吃要喝了,康熙爷将景顾勒交给了四爷带的奶娘,而后也没有继续要抱的意思了,四爷这才在心里狠松了一口气。

景顾勒终是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生怕皇阿玛再想起来景顾勒似的,四爷赶紧的让下头的人寻了个无人的偏殿好好看顾着孩子,且不必让孩子再露面儿了,只等着用完宴,他们一家子完完整整的回去了。

再看年甜恬那儿,倒是比四爷轻松的多,太后她老人家前些日子整理旧物呢,便找出来了好些首饰和小玩意儿。

直到今儿个还没收拾完,这会子见了一众后宫女眷和下头阿哥爷们的福晋侧福晋,倒也没着急让人请了安就走。

挨着个儿的将自个儿年轻时的东西赏了下头的人,说是旧物可一点儿没什么旧的意思,年年都有人整理着呢,便是一些简单的金银簪钗拿出来还都泛着熠熠的光。

太后是大草原科尔沁部来的,倒也不爱这些精致的玩意儿,多爱些简单大气的首饰,如今将以前的东西拿出来瞧瞧,有七成都是簇新的,一次没戴过。

太后娘娘赏的东西且金贵着呢,便是给人一块儿破布都得供起来,太后着老太太似是没心眼子,对下头的人极和蔼好说话。

给下头女眷一样东西,听人一句谢,便也笑得心满意足了。

康熙爷的后宫人多,没轮着年甜恬过去的时候,便一直和十三福晋说着悄悄话,旁边儿的五福晋也是个和蔼的,三个人说说孩子说说首饰布料倒也有趣。

眼瞧着前头三福晋上去了,该年甜恬了的,殿外便忽地有小宫女来报,说是万岁爷身边儿的小李公公来了,说是要赏赐呢。

太后忙请了人进来,这会子殿内众人也跟着尽数安静,除了太后娘娘安坐其上,其余的且都依着位份的先后跪着接旨。

“雍郡王侧福晋年氏何在?且速速前来接旨。”小李公公唤了一声儿,也不敢有什么颐指气使的样子,且瞧着雍郡王前途不可估量,可得巴结着。

年甜恬一听,吓得差点儿没跪稳,这会子她心里可一点儿没什么高兴的,总觉得是康熙爷极喜欢景顾勒,要把景顾勒留在御前,这才特特赏了她,算是安抚罢了。

可如今事到临头了,年甜恬也不成不接,心里差点儿没急哭出来,可面上还得笑着,这会子微微低着头迈着规规矩矩的小碎步,跪在了最前。

“妾身乃雍郡王府侧福晋年氏。”

年甜恬压着声儿回了话,生怕自个儿绷不住哭腔,小小的声儿,倒是叫旁人瞧着乖顺得紧了。

德妃这会子可就在年甜恬身后呢,一时间指甲都紧紧的掐住的手心儿,心里着实不满。

上一次她罚了年氏,万岁爷顾及着年家的脸面,便给了年氏赏,可是狠狠的打了她的脸,弄得她着实被人耻笑了几天。

这一回她还没来得及对年氏有什么动作呢,万岁爷又赏,难不成为了一个年家,为了一个年氏,防备她至此吗!

还是说万岁爷极其看重老四?

如今不仅要抬举着老四,便是老四喜欢的人万岁爷也跟着抬举。

若真是这般,万岁爷可真真是年纪大了,真真糊涂了!

老四再好能有她的小十四好?

老四对她这个亲额娘不敬不孝,对他十四弟亦是没有一丝手足之情,上次十四被罚,老四竟无动于衷,这是压根儿就没把十四当亲弟弟看呢!

再说了,论才智,老四不如十四,论武艺,老四更是不成,年纪大了还不听话,性子急躁不稳妥,又是寡言心机深重的,哪儿能是当太子的料!

真真是笑话!

德妃恼着不服着,可让她更为恼怒的事儿还在后头呢,这小李公公宣读圣旨,上头竟说了赐年氏那贱人封号为淳!

且不论这封号如何,如今年氏被抬举至此,以后年氏便不是小小的侧福晋了,便是进了宫,也得让人称呼一声儿淳主子,她更是不能随意将年氏如何了,怕不是以后还得敬着?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 身不由己 不仅如此,年氏有了封号,那以后在老四府里怕是无法无天了,一个无所出不得宠的嫡福晋,一个有封号有得宠有子嗣的侧福晋,任下头的奴才瞧,也都知道谁最大了。

连嫡福晋都压不住年氏了,怕是以后老四府上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且都是拜年氏所赐!

年甜恬惶惶的接了旨,只琢磨着那淳字,险些要哭出来,这会子谢恩的声儿都是颤的,旁人不知年甜恬心里的担忧惊惧,还当是年氏太激动的缘故。

年甜恬也是顾不得旁人的反应了,她自是知道那淳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康熙爷不仅要抢走她的孩子,还叫她老老实实的一点儿不能有埋怨吗?

到底是没忍住泪,年甜恬接了旨之后悄悄的抹了抹眼睛,小李公公朝她恭贺,她还得笑着回,这股子伤心愤怒气儿憋在心口,差点儿没把她憋死了。

如今康熙爷都赏了,太后自也重视着,直让年甜恬坐在她跟前儿来说话。

太后娘娘十多岁入宫,遇到的事儿见过的人比年甜恬两辈子的都多,倒也知道昨儿康熙爷特特叫老四将孩子抱入宫的事儿,且瞧着年甜恬的神色,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她年少时不得顺治爷的喜爱,膝下也无子,她也不爱强求什么,没什么争的劲儿,对谁且都含着些包容,这年纪上来了,更是心软。

真真时见不得一个刚为人母的小丫头伤心担忧至极,还得在她跟前儿强装笑脸的,听说老四极喜欢这年氏,她作为老四的玛玛也该照顾着些年氏的。

这会子便轻轻拉住了年甜恬的手,细细的问了两句,倒也没敢提孩子的事儿,生怕着年氏绷不住失仪了,到时候她便是不罚,想来也没法儿跟人亲近。

便是只问了些个年纪多大,平日里爱吃什么的话。

年甜恬强装着笑脸,一一答了:“妾身虚二十了,平日里喜欢用些甜的,也喜欢炙羊肉这些个有味儿的,不怎的挑食什么都爱。”

“妾身听四爷说您极喜欢炙羊肉,先前妾身叫人做了一味咸甜口沾酱,回头妾身着人整理一份儿方子呈给您,您尝尝,也是别具一番风味呢。”

太后年少离开草原嫁给顺治爷,不能日日在草原上骑马,不能穿着草原上的裙袍,最念的便是家里的味道了,也极爱炙羊肉,那是顿顿都不能省的。

如今听这年氏说要有炙羊肉蘸料的新方子给她,太后心中熨帖,着实和年氏亲近了不少。

这会子也不拉着人在大殿里说话了,太后拉着年甜恬逛御花园去,也不叫旁人作陪,若是能避开了人好好叫年氏哭一哭,放开了说说话,也算是投李报桃了。

说来太后这般年纪了,能让她多管闲事的人着实不多,若不是年甜恬这会子提了炙羊肉极合太后心意,太后自也不会这般大费周章的顾念着年氏的情绪。

到了御花园,太后挽着年甜恬寻了一处僻静的亭子歇脚,将身边儿伺候的人尽数驱散了去,这才开口问了年甜恬孩子的事儿。

“昨儿哀家听闻康熙爷要见四爷和你的五阿哥,想来也无事,康熙爷现在着实没那个精力管一个才百日的孩子的。”

只一听太后说这个,年甜恬立刻绷不住,咬着牙直掉泪,她知道太后娘娘是个和蔼的,这会子也是急病乱投医了,直接跪在太后娘娘跟前儿。

年甜恬知道厉害,也不说求太后娘娘出马,让她的孩子回来,只说若是五阿哥真得万岁爷喜欢,那也是五阿哥的福分。

只是她这个当额娘的不在孩子跟前儿照顾,生怕下头的人照顾不周,还求太后娘娘看顾着五阿哥些,她定当牛做马的好好孝敬太后娘娘。

太后只一听,顿时心软的厉害,亦是看出来年氏是个极其懂事的孩子,只瞧着这么漂亮的小脸儿哭花了,她心里便不落忍了,赶紧的扶了年甜恬起身。

“赶紧的起来吧,且放心吧,玛玛给你作主,也护着你的五阿哥,哀家虽是早不管事儿了,可护着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旁的不说,五阿哥的衣食住行你和老四都不必操心,若是康熙爷真将五阿哥留在宫中了,那哀家便开口将五阿哥要来,养在跟前儿,这不是什么难事。”

年甜恬红着眼睛点头,身在大清,生为四爷的侧福晋着实有太多的不得已了。

她不能违逆皇上的意思,甚至不能有丝丝不满,她拒绝不了,能做的便只有尽全力让景顾勒过得好。

太后娘娘是个心善的,能特特的将她单独带出来说话,便足以见得了,景顾勒若是真跟着太后娘娘长大,想来长大了也是个心善的。

若是养在御前,只怕多活泼的孩子都被规矩压得透不过气来,日日木木愣愣的,或是从小便心思重。

她当额娘的对孩子没什么要求,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便是了,若是真叫她见孩子日日受苦,便是将她杀了,她也得去夺孩子回来!

现下也没什么旁的法子,只盼着四爷再加把劲儿,且不说直接当了皇上,便是当了太子也好,这般他们若能能搬去毓秀宫住,便也能日日见着孩子了。

这会子年甜恬对太后娘娘可是真真感激的,知道这老太太喜欢吃,赶紧的自个儿将一些容易做的点心方子给了人,直哄得太后娘娘面上的笑意都没落下来过。

太后心里高兴着,这会子还想着,若是康熙爷把五阿哥留下了,那她便将年氏多留宫里住几日。

左右是让年氏能见着孩子便安心了,也不拘得是怎么个见法儿,怕是只苦了老四了,听说好不容易才得了个这般喜欢的人呢,日日都见不够的。

这头两个人正说着,忽地苏培盛远远的跑了过来,倒也知道这是四爷身边儿的红人,这会子四爷的侧福晋在这儿呢,也知道是找过来干嘛的,下头的人通报了一声儿,便叫苏培盛过去回了话。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 谈得来 苏培盛只一瞧见红着眼睛的年主子,立刻便明白年主子怕是想左了,便赶紧的给太后娘娘和年主子请安,而后笑着回话。

“今儿晨起五阿哥没吃奶,这会子倒是闹着用了,主子爷怕您操心,特特叫奴才过来知会一声儿。”

听苏培盛说这个,年甜恬立即松了口气,面上都带了笑。

这话可是她先前和四爷商量好的说辞,若是孩子无事,康熙爷也没为难,便是说孩子闹着要吃了,若是说孩子便溺污了衣裳,苏培盛来问年甜恬要孩子的衣服,这才是出了事儿的。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不知五阿哥可还闹腾着?他晨起一贯的要见我,今儿猛得换成是奶娘哄了,不是还不乐意呢。”

苏培盛笑着回:“可不是嘛,主子爷也头疼这个呢,便也是差奴才来问问,您若是这会子得闲,奴才便将五阿哥给您抱来,若是您不得闲,让奶娘多哄会儿想来也差不多能好。”

知道这会子就能见景顾勒了,年甜恬可算是彻底放了心,不过现下陪着太后娘娘呢,她心里感激着太后,更是不好在太后面前失仪。

倒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是喜欢热闹还是安静,若是叫人将景顾勒贸贸然的抱来,怕是一点儿安静的意思也无的。

可还没等年甜恬开口,太后便先笑着出了声儿,说来她虽是膝下无子,可也是极喜欢孩子的,以前三爷小时候便养在她膝下,后来三爷大了,她便也没提出来要看顾谁的孩子。

且都是自个儿生的自个儿心疼呢,她也不好像是恶人似的抱了旁人的孩子来养,便也一直膝下寂寞着,如今若是能见见五阿哥也好,她是真真喜欢小孩儿的。

“得闲得闲!你只管叫老四将孩子送来,你们一会儿还要去宴上呢,哀家倒是懒得去,你们若是不得空看顾,只管将五阿哥放我这儿了,等出宫了再抱回去也使得。”

年甜恬心下意外,不过也知道太后这是好心呢,赶紧的笑着应下,叫苏培盛将孩子抱来。

太后娘娘这会子心里高兴着呢,也没心思拉着年甜恬在外头坐了,赶紧的拉着年甜恬回慈仁宫。

想着自个儿殿里还有一众人在呢,太后也是懒得招待了,只差身边儿的嬷嬷快走一步,说她累了要歇,将人都赶回去。

看得出来太后娘娘是真心的喜欢孩子,且景顾勒还没来呢,太后娘娘又是叫人准备些小被子小褥子,又是叫人拿些个格式的玩具的来,生怕亏待了景顾勒似的。

年甜恬笑着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儿,感觉心里着实和太后拉近了不少,在后宫里能有这么一位慈祥没坏心眼儿的长辈,年甜恬着实安心了许多。

倒也是想到了以后,待四爷登基,她们后院儿的人便不是只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了,什么晨昏定醒,规矩必不少。

届时德妃可就是太后娘娘了,更是不能得罪,偏德妃又一贯的看她不顺眼,又都是在着后宫里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知道德妃要想了什么法子磋磨她呢。

如今瞧着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和蔼,身子有极康健,她多孝敬着些,也算是给自个儿找个靠山了。

四爷忙着,虽也是能护着她的,可四爷毕竟要管一国大事了,哪儿有功夫天天处置后宫里的鸡毛蒜皮,还是得她能自个儿立得住了才好。

没一会儿的功夫,景顾勒便被苏培盛抱来了,小孩儿吃了奶也不见困,忽地来了新地方,景顾勒可好奇着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让人瞧着着实心生欢喜。

太后娘娘这会子拿着个布老虎直逗着景顾勒笑,也是怕自个儿老胳膊老腿儿的抱不好孩子,只叫年甜恬抱着,自个儿时不时的摸摸孩子的小手小脸儿便也心满意足了。

“说来入宫大半辈子了,我倒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康健的孩子,宫里的孩子就没有足月生的,一出来便是病歪歪的,瞧着就像是只剩了一口气,且都是精细养着吊着命,这才慢慢养大了,甜恬,你是个好的。”

太后娘娘感慨了一句,这会子也不跟年甜恬见外了,一口一个我,说话又随意又亲近,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姑娘,自也不喜欢什么规矩。

这会子大殿里也没什么外人,年甜恬便也跟着亲近的叫了,“皇玛玛谬赞了,说来我倒也没做什么,养景顾勒养得也不算精细,没依着什么规矩。”

“平日里叫他吃饱睡足,先前奶娘依着规矩照顾孩子,头一个月不给孩子洗澡,还日日捂着,我还发了好一通火气。”

“我想着便是咱们一热起来还受不住呢,更何况是孩子,这天儿热也不怕着凉,便日日给他擦洗些个,孩子舒坦了便也能睡得好进得香、、、、”

年甜恬这话倒是颇得太后娘娘认同,这会子连连点头:“就该这样养的,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着实让孩子遭罪,以前也不是没有孩子因着这乱七八糟的规矩病了,下头的人竟还是死脑筋。”

“以前顺治爷还在的那会儿,我年纪小,又是蒙古来的,且都不好得罪我,我看不惯什么便说什么,只是说多了也是没用,便索性不管了,我盼了这么些年,终是遇着个能和我说一块儿的了。”

“你只管按着你的法子来养景顾勒,若是老四或是旁的说你,只管来寻我作主,我旁的本事没有,可活得久了,说话还是有些个分量的。”

“不过你也别只诉苦的时候来寻我,我与你说得来、对脾气,旁人日日来给我请安我还不待见呢,就待见着你和景顾勒。”

年甜恬笑着应下,心说这老太太的性子也太爽利了些,得亏是蒙古来的,一来位子就坐得高,性子和蔼不跟人结怨,没有子嗣不给旁人什么威胁,要不然怕是也不能这般高寿。

“那我以后常来寻您,但凡外头有什么好吃的有趣儿的就给您说说,说来也不光是我,十三福晋也是这般有趣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 更圆滑了 “我们俩也一贯说得来,她的孩子也只比景顾勒大两个月罢了,到时候我们结伴儿来寻您解闷儿,您可别嫌烦的。”

太后直一阵爽朗的笑,“若是真有那十个八个对脾气的人陪着,我做梦都是乐的,你只管叫上十三福晋和孩子,我翘首盼着!”

这会子说着,太后娘娘还有些耐不住,反正今儿十三福晋也在宫中呢,直接让人叫了一并过来说话,午间也不必去用宴,只管在慈仁宫里用,三个人爱用什么便什么,也不必在宴上陪笑脸儿了。

这一天绝对是年甜恬几次入宫里,最最轻松的一次了,景顾勒醒的时候几个人玩景顾勒,景顾勒睡了,太后便拉着她们打打叶子牌。

年甜恬故意给太后喂牌,让人赢了一把银瓜子儿,直让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末了,四爷和十三爷来慈仁宫接媳妇儿孩子了,太后她老人家还不大愿意放人,直到四爷和十三爷说过几日在让年甜恬和兆佳氏来陪太后解闷儿,太后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下,要四爷和十三爷连连保证了才好。

这回去的路上,年甜恬可是一点儿没什么伤心担忧的样子了,直拉着四爷说太后娘娘的好,四爷不厌其烦的听着,也跟着一路的笑。

“皇玛玛却是是个极和善的,以前爷小的时候皇玛玛说汉语还说得不利索呢,每每我们过去请安,皇玛玛怕我们听不懂蒙语,便也不怎得开口,只一个劲儿的给我们好吃的。”

“后来因着跟前儿有三爷陪着,皇玛玛这才慢慢学了汉语满语,我们大了些,且都搬去阿哥所住了,皇玛玛不常见我们,便也常惦记着,让人来给我们送些个爱吃的。”

“皇玛玛也算是深居简出,平日里多是寂寞,你带着景顾勒多去走动些个也好,且不说旁的,下次若是德妃再想着欺负你,皇玛玛也能护着你些。”

年甜恬点头,想到今儿太后娘娘对她的关照,她也是心里感激的紧,谁人对她还,她便也百般好的对人,这会子便想着下次怎么让太后她老人家开心了。

到了府上天都黑了,平日里倒也不消后院儿的人怎么迎,可今儿不一样,年侧福晋有封号了,要和福晋平起平坐了,后院儿的便也得去二门迎一迎,见见礼。

且都心里酸着呢,真真是想不明白怎得什么好事儿都摊在那年氏头上了,自个儿得四爷的喜欢便不说了,儿子竟还得了万岁爷的眼,如今才三个多月便给赐了名儿。

这赐名儿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也算是将孩子计入序列了,若是五阿哥未满周岁便没了,那也是要报了宗人府的,算是个正经的主子。

原耿氏和钮祜禄氏知道自个儿的三阿哥、四阿哥有名了,心里还高兴着,可品品两个孩子的名儿,再品品那五阿哥叫弘曜,是怎得都笑不出来了。

谁得万岁爷重视,谁不得万岁爷重视,一看便知,便是连二阿哥怕是都快压不住五阿哥的风头了。

李氏如今倒也是看得清楚,若是五阿哥真这般安然长大,只要不是个傻的,以后她的二阿哥定是不敌。

可若是现下算计还为时过早,五阿哥还小着呢,以后也不知是个什么秉性,四爷又看重这个小儿,便是想算计也不好算计。

倒还不如再等等,先好好的栽培着二阿哥,只要二阿哥足够好,便也不能让四爷忽视了去,若是以后四爷真越发的偏心了,到时候再下手也不迟。

可李氏看得清归看得清,这会子仍旧有些接受不了年氏以后便要坐在她头上了,可先前走了一趟鬼门关,她也聪明了好些,得了不少教训。

且不管心里多不服人,面上都不表露半分,甚至还想着慢慢和年氏交好着,不说能在年氏那儿得了什么好处,最起码能让不那么防备了,以后若是打听或是旁的,也方便动手。

因此,这会子再见礼,李氏带着后院儿众人在最前列,行礼行的可是毫无怨气,面上还带着笑的,连连朝年甜恬恭贺着。

年甜恬赶紧的上前将李氏扶起来,自也是知道李氏的笑没有几分真,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她不过是得了个封号,又不是真当了福晋的,便也没什么好抖起来的。

“李姐姐这是作甚,且都是自家的姐妹,着实太客气了些,这般一弄,我总觉得咱们生分了似的。”

李氏也笑,轻握着年甜恬的手,一派亲近:“一家姐妹不假,可妹妹得了封号着实是天大的好事,姐姐替你高兴着呢,也是礼不可废,今儿行了礼,明儿我便也不跟你客气什么了。”

年甜恬笑着,心里叹李氏的圆滑,说来真真是挫折促人成长呢,李氏若是没栽了先前的跟头,怕是只一听说她得了封号,那情绪便立刻挂脸上了,一点儿不掩藏的。

如今倒是聪明了,也更会装了,连带着四爷看在二阿哥的面儿上也不怎的对李氏冷脸了。

年甜恬一想心里也挺不爽,今儿你让四爷对你改观,明儿怕不是就大胆勾着四爷回房了,虽是知道四爷答应她不会再去旁人院子里,可这苍蝇飞来飞去的到底烦。

年甜恬心里且防备着呢,也想着让紫檀盯紧了李氏,免得人再弄什么幺蛾子,想从她手里抢走四爷一丁点儿的爱,没门儿!

且就跟李氏寒暄了一会儿,年甜恬就没什么兴致理人了,今儿早上起得早,一上午又是担忧又是哭的,午间尽陪着太后她老人家玩儿了,一点儿没歇着,且累着呢。

四爷自也是这般,一整天伴在皇阿玛左右,真真是一点儿都放松不得,用宴也没用饱,这会子且都不用年甜恬开口说要回去的事儿,四爷便先开口催着后院儿众人赶紧的回去歇了。

免得打搅了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用膳歇息,这说来说去的也没意思,再怎得装出满脸的笑,不还是心里都不痛快着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亲侄女 如今乌拉那拉氏病倒,年甜恬也越发的贵重,府里上下唯年甜恬马首是瞻。

原福晋还有些个忠实的奴才,年甜恬如今谁也不惧,便也不客气了,直接大刀阔斧的裁了一批,拉拢了一批,乌拉那拉氏的人也再不成什么气候了。

如此这般,府里可是好生安稳了一阵子,年甜恬日日就两件事儿,一是照顾着景顾勒,二是时不时的进宫孝敬太后娘娘去,日子倒也快活。

只是乌拉那拉家如今不怎得安稳,借着福晋病了,总时不时的过来探视,那乌拉那拉氏的太太一来,年甜恬就得去迎人见人,一次两次的还成,多了年甜恬可就起疑了。

说来乌拉那拉氏病了不假,可说到底还是一贯的那些个老毛病了,再加之怒急攻心,瞧着便有些病来如山倒,深究起来倒也不是病重。

以前乌拉那拉氏倒也没少病的,她娘家太太可一次没来过,连句什么关心的话都没有,唯那爱新觉罗氏找女儿有事儿了,或是乌拉那拉氏寻求额娘的帮助,这才见见面。

且不说旁的,前几天那爱新觉罗氏第一次来瞧福晋时,福晋都没见自个儿额娘,只让爱新觉罗氏坐了快一个时辰的冷板凳,这才得以进去见女儿。

而后也不知说了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后来听说母女俩还吵了几句,闹得挺没脸不说,只爱新觉罗氏一走,正院的人便给福晋请太医去了。

而后隔了约莫七八日,爱新觉罗氏又来了,那天年甜恬带着景顾勒进宫呢,倒是没见着人,只是回来了听紫檀说,正院里那母女二人又大吵了一架,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和好了。

如今这都是两个月里来的第五次了,不过这回爱新觉罗氏不是自个儿一个人来的,身边儿还带了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

眉眼和乌拉那拉氏长得极像,不过眼神儿却是比乌拉那拉氏多了几分天真和傲气,穿得通身气派,浑身上下的料子尽是宫里出来的物件儿。

小姑娘身材也是不差,还算是高挑丰腴的,气质还含着些青涩,瞧着倒是极可人的。

年甜恬不动声色,只是瞧着那小姑娘的脸,便约莫猜出来这人的身份了,十有八九的是乌拉那拉氏的侄女外甥女之流,就是不知道小姑娘打扮这么好看是干嘛来的,可不像是来探病的。

“太太您来了,近日里天儿冷了,您怎得也不穿些,多带些人来,就带了个小丫鬟来了,瞧着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还想着给您些个好料子呢,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赏的,有几匹正适合您呢。”

年甜恬笑着迎人,她如今身份不一般了,爱新觉罗氏不和她见礼就罢了,怎得那小丫头也傲气的不行。

年甜恬也不发作,直接将那小丫头贬作奴才,怕不是一会儿自个儿便该急急忙忙跳出来反驳她了,而后年甜恬便也好跟人理论着规矩的事儿了。

“年侧福晋着实眼拙,且不知我这一身儿像哪儿的丫鬟,我是福晋的侄女儿乌拉那拉悦菱,专程来看姑母的。”

果然,年甜恬只一说这话,爱新觉罗氏还没开口呢,那小丫头便耐不住了,这会子没规没矩的朝年甜恬说话,似是一点儿不将人看在眼里,且傲气的紧呢。

且那一句我是乌拉那拉悦菱,便是傲气难挡,比听四爷说自个儿是爱新觉罗胤禛还厉害呢,倒也不知道那儿的自信。

年甜恬有些想笑,心说着乌拉那拉果然是家大业大的,出来的女儿全都如出一辙,她们姑侄俩全一个德行,一贯的喜欢用鼻孔子看人。

可若是细细思量,以前的乌拉那拉氏是厉害的,可如今福晋的兄弟们都不成器,倒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傲气还能从哪儿来,从满军旗里来吗?

真真是那么普通,可又那么自信的。

且都不消年甜恬开口,珍珠便直接冷脸训斥了悦菱一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直呼我们淳主子,出言不逊,着实该打!”

“福晋规矩是极好的,可没想到福晋的亲侄女儿竟是如此不知规矩体统,若是太太不会教养下头的小辈,以后这般人便也不必进我们雍郡王府了!”

本以为珍珠这一呛声,甭管是爱新觉罗氏还是这乌拉那拉悦菱且都该知道厉害了,能稍稍收敛些个,可谁知道这小丫头脾气不一般,这会子又直接开了口。

“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训斥我!且不过是一条狗罢了,给你几分体面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悦菱只一说这话,年甜恬当即黑了脸,谁人不知珍珠是她亲信里的亲信,便是府里的大小主子见了珍珠也得客气着。

可着悦菱无礼不说更是放肆,瞧瞧这一句句话说的,这哪儿是在教训珍珠的,这是直直的要打年甜恬的脸呢。

年甜恬轻笑了一声儿,狗冲她胡叫乱吠了一阵儿,她总不能也学了狗的样子。

小丫头没那个资格跟她说话,年甜恬便直接对着爱新觉罗氏不客气:“我这个小小侧福晋迎不得您,我雍郡王府也容不了乌拉那拉悦菱这尊大佛,您请回罢,我眼拙,下次您过来,我怕是认不出您了,想来也不能叫人请您进来了。”

“对了,记得把狗带好了,栓好了绳儿别乱叫乱咬人,我雍郡王府门第虽也算不得多高,可里头大小主子也还算是金贵,不好被狗伤着了,免得纠缠不清,您可落不着好的。”

年甜甜向来是有一报还一报的人,这乌拉那拉家的小东西敢对她的珍珠出言不逊,那她便也对人一点儿不客气。

若说奴才,你乌拉那拉家依靠着四爷,不也是四爷的奴才,怎得当个奴才还当出来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了,再说了,这悦菱甭管在家里多无法无天的,来了这儿可什么都不是。

年甜恬便是真想磋磨了人,给乌拉那拉家没脸,只管叫人压着悦菱当众打板子,也没人敢说二话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窝里斗 “闭嘴!还不快给淳主子认错!”

爱新觉罗氏训斥了一句,差点儿没被悦菱活活气死了,她刚刚不过是慢了半拍罢了,谁承想在家里还一贯乖觉的孙女,怎得一出来便如此愚笨猖狂。

莫不是不想进雍郡王府帮着帮衬着家里,如今特特装样儿和她作对呢?

虽是她也不满年氏和年氏的狗奴才那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样子,可若说这会子过分,还是悦菱过了些。

若是想安稳地靠着福晋让悦菱在雍郡王府站稳了脚跟儿,现下一定不能得罪的便是这年氏了。

这开头儿的第一步都没走好,那以后的计划也自不必多说,眼看着女儿身子越发的不成了,乌拉那拉家怎么可能靠着一个病歪歪的福晋立起来。

女儿没了就没了,可雍郡王府的福晋之位必定不能转让她人之手,而悦菱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年纪正是怀子嗣的好时候,相貌也是不差,又好拿捏,不怕悦菱不听话。

可如今还没怎么着呢,这悦菱就敢违背她这个玛玛的意思了,着实是胆大妄为的,爱新觉罗氏心里没什么好气儿,警告的瞪了悦菱一眼。

“给淳主子赔罪,且都是悦菱不好,是悦菱放肆了。”

悦菱抿了抿唇,心中着实不甘,可又迫于玛玛给的压力,只好装作不情不愿的给年氏低了头。

心中倒是盼着年氏脾气再大些,最好将她打一顿扔出去,再不叫她进了雍郡王府的门才好。

她如今才将将十六,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玛玛不让她嫁给喜欢的人就罢了,还要将她送到雍郡王府和姑母共侍一夫。

她怎得能答应!那雍郡王都快三十了!老男人一个!也就比她阿玛小个几岁罢了!

她只一想到雍郡王可能是个胡子拉茬的,以后要跟阿玛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过一辈子,她就忍不住想哭。

更别说玛玛只想借着她的肚子给姑母生嫡子,让她当姑母的刀,去跟满后院的女人斗,末了用完了她,她没孩子也没地位,且就是一脚被踢开的命儿。

家里势大,以前她去哪儿她见谁,哪一次不是被人捧着恭维着的,如今玛玛不把她当人看,要把她送去雍郡王府里做小,她以后哪儿还有脸见人!

要不是玛玛拿捏着额娘威胁她,她早一头撞死去了,才不去受这辱呢!

这会子悦菱认完错,爱新觉罗氏瞧着年氏还没有原谅的意思,便也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赔罪了两句。

“悦菱年纪小不懂事,淳主子别跟一个孩子计较,倒也是这孩子一片孝心呢,知道她姑母病了,心里着急,一时间说话也跟着什么都不顾了,我替悦菱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年甜恬不动声色的看着这祖孙俩的反应,怕是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呢,倒也是好笑,近日里太闲了,年甜恬无聊着,如今眼看着有了着窝里斗的戏码,她可不能错过了。

这会子便也先不为难人,瞧瞧着悦菱有没有那个本事将乌拉那拉家搅得天翻地覆。

“太太的赔罪我可受不起,既是心里都惦记着福晋呢,那我也不好耽误,您常来,对府里一贯的熟,我便不招待了,您请自便吧。”

爱新觉罗氏心中不满年氏的怠慢,可这会儿也是巴不得人赶紧走呢,免得悦菱又想了什么歪斜的法子坏事儿。

且都走到如今着一步了,她都已经将悦菱给送过来了,那就必没有她再把人带走的道理,便是赖也得好好的赖在雍郡王府里!

这会子打定了主意,爱新觉罗氏看着悦菱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也是越发的心生厌恶,瞧着这会子周围也没什么外人,爱新觉罗氏压着声儿训斥了两句,说话也是不客气。

“悦菱,玛玛不跟你多说,你自个儿选吧,要么是你阿玛将你额娘休了,留你在府里,要么是你安安生生的来郡王府,换你额娘后半辈子的安稳。”

悦菱只一听这个,眼睛就不由得红,额娘一贯的不得玛玛喜欢,前儿玛玛还是只用她以后的前程来要挟呢,这会子倒是狠,直接用了额娘。

说来家里若是休了额娘,额娘也算是解脱,不再受恶婆婆磋磨了,可额娘生性胆小,娘家又重规矩,若是真被休弃了,怕是连活的机会都没有。

悦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到底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玛玛,难不成乌拉那拉家就这般重要吗,您把姑母填进了火坑还不够,如今还要推我过去。”

爱新觉罗氏心硬如铁,可到底知道悦菱动摇了,这会子便也装了伤心的样子劝慰了几句。

“玛玛也心疼你啊,可你着实想左了,雍郡王府是极好的,哪儿能是什么火坑,玛玛不瞒你,四爷是最有可能做了皇上的人。”

“你若跟了他,那以后便是跟着四爷进宫当娘娘的,什么荣华富贵享不尽,瞧瞧那年家是什么东西,年氏以前未当了侧福晋时哪儿能穿金带银的,你刚刚也瞧见了,那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精。”

“如今只是得了个阿哥罢了,整个人便抖起来了,还凭着四爷给的宠得了封号,旁的不说,悦菱你的相貌不差,性情也好,出身更是比那年氏强百倍,以后入了府,还怕比不过她?”

“说来四爷年纪也不大,如今才刚满二十九,正是年富力壮的时候,又不像你阿玛似的还蓄了胡须,且就额娘瞧着,顶多二十出头,又是一表人才的相貌,多少人想进着雍郡王府还没这机会呢!”

听着玛玛的话,悦菱又想想刚刚见那年氏头上漂亮的宝石簪子,这会子说不心动是假,若是四爷真有那个机会当皇上,那她倒还能对着人下劲儿些个。

可这会子若是立马改了口倒像是她贪图荣华富贵似的,悦菱稍有些拉不下脸,便只佯装着伤心的样子微微点头,也不言语。

爱新觉罗氏瞧悦菱这般作态,心中也是好一番哂笑。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一章 入住正院 甭看长得倒是有几分清高,其实芯子和她额娘一个样儿,且都是贪图富贵的,若是能有机会往上爬,那必是不择手段,吃相难看的。

知道事儿成了,爱新觉罗氏便安心的带悦菱去了正院,就等着再好好劝慰些个女儿,把悦菱留下了。

今儿爱新觉罗氏来得早,且就带着悦菱进正院的这会儿,乌拉那拉氏还没起身呢,歪在榻上叫齐嬷嬷伺候着用汤药,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儿,脸色着实蜡黄的厉害。

爱新觉罗氏没跟女儿将什么规矩,这会子且都不叫人通报些个,直接带着悦菱进了主屋,而后瞧见病歪歪的女儿,爱新觉罗氏不禁皱了皱眉。

“你瞧瞧你如今像什么样子,便是病里也不能这般不修边幅的,万一四爷来了,瞧见你这副样子,怕是再不想看你一眼了。”

“你自个儿不争气,谁都帮不了你!”

乌拉那拉氏恍若未闻,连眼皮子都不抬的,自顾自的喝着汤药子,直到喝完了,这才稍稍拿着帕子沾了沾嘴角儿,开了口。

“我便是再打扮又能给谁看,主子爷连来都不来的,有这功夫折腾,我倒还不如好好的歇歇养养身子,这般才好给你的好孙女铺路不是。”

母女两个早撕破脸了,这会子还能在一个屋里说话,完全就是互相利用罢了,爱新觉罗氏不把女儿当女儿看,乌拉那拉氏也不把额娘当额娘看。

乌拉那拉氏这话说得挺不客气,可倒也是这个理儿,爱新觉罗氏便也没接这话茬儿,将悦菱往女儿跟前儿带了带。

“既是要好好铺路了,那你便好好瞧瞧这侄女儿,以后好好顾着她,唯你们两个通力合作,这才有复起的机会。”

悦菱上前了两步便不再上前了,看着姑母凹陷下去有些可怖的脸,再对上人冷冰冰的眼神儿,着实心头害怕着。

她以前倒也时不时的见姑母,姑母总是一副华贵又高高在上的样子,可如今瞧着像是个老妪似的,整个人都干瘪的厉害,连白发都冒出来了几根儿。

“悦菱见过姑母,给姑母请安。”

乌拉那拉氏只一想到自个儿的亲侄女儿要爬四爷的床,这会子心头便一阵恶心着,着实不愿意瞧见悦菱那张极像自个儿的脸。

“行了,知道了,自个儿带着人在我着院子里挑个厢房住下便是,没事儿别来我跟前儿晃悠,用你的时候你再来。”

入府的事儿就这般定下了,悦菱还稍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隐隐的期待,又隐隐的害怕。

她期待像是年氏那般得了四爷的宠,可又担心自个儿的结局比自个儿姑母还不成,可既然来了,也就没什么退路了。

悦菱带着小丫鬟跟着齐嬷嬷去了旁边儿的西厢房,暗暗想着以后的荣华富贵给自个儿打气。

想着且不说旁的,她好歹是乌拉那拉家的格格,万一四爷真不喜欢她,或是不小心得罪了四爷,想来四爷也能顾及着家里给她些面子。

她与姑母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母也断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她出事儿了。

有了这般底气,悦菱也不再惶惶了,这会子还满心欢喜的让丫鬟给她收拾东西,姑母虽是不大待见她,可到底也没什么苛待。

且就瞧着这厢房,便比她家里的闺房大一倍的,里头的陈设样样都是内务府出来的物件儿,可大气着呢,便也让她对以后入宫当娘娘的事儿着实向往。

爱新觉罗氏没多呆,便被乌拉那拉氏给赶走了,既是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会子乌拉那拉氏也懒得再看额娘假惺惺的脸,且还不够她恶心的。

乌拉那拉氏静静的在榻上躺着,倒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只时不时的听着西厢传来悦菱和小丫鬟的笑声儿,乌拉那拉氏便止不住的流泪。

若是她真把悦菱往四爷跟前儿推了一把,以悦菱的相貌怕是也能分得几分宠爱,怕不是到时候四爷更是只闻新人笑,不管旧人哭了。

“主子,那悦菱格格住在正院儿了,没跟着太太走。”

这头爱新觉罗氏前脚刚出了门儿,后脚小丫鬟夜莺便过来给年甜恬报信儿了,这丫鬟原是个二等洒扫,年甜恬瞧着她得用又机灵,便将她给了紫檀差遣,如今倒也是打听消息的一把好手。

年甜恬抱着景顾勒微微点头,这会子屋里就几个大丫鬟和小德子,说话便也随意:“我就说这小丫头打扮的漂漂亮亮过来准没安了什么好心,怕不是也打了主子爷的主意呢。”

珍珠也附和着:“刚刚进来的时候,奴才便瞧见那悦菱格格身后的小丫鬟大包小包的提着,估摸着是打算长住了,怕不是不得四爷不得归呢。”

年甜恬冷声笑笑,她是真真瞧不起这些个一门心思就巴望主子爷床榻的,更别说福晋又是悦菱的亲姑母,小丫头年纪小小的心倒是大,也不嫌恶心。

“这一个个的且都把四爷想成什么了,乌拉那拉氏怕不是也病糊涂了,逼着四爷要将她们姑侄俩都赶出去呢。”

旁边儿小德子笑笑,也是瞧不起这般做派:“主子,要不要奴才去动作些个,会一会着悦菱格格,甭到时候天天在人前晃悠,倒也是徒惹心烦的。”

“倒也不必。”

年甜恬一点儿没把这人放在心上,给景顾勒擦擦嘴角的口水,塞了个磨牙棒过去。

最近小孩儿长牙了,总喜欢啃东西,她便叫膳房的将饽饽烤得硬硬的,这般尝起来甜甜的孩子又咬不动,一啃能啃上一天,倒也省心。

“且让她们蹦跶着吧,只看紧了别让主子爷中了她们下三滥的招儿便是了,不让她们犯了大错儿,我怎么处置她们,且得让她们给我个机会呢。”

小德子和珍珠笑着应了声儿,她们今儿倒也见了那悦菱格格了,这小姑娘除了比自家主子年轻了几岁,旁的一概比不上,主子爷能看上悦菱就怪了,倒也不必太担心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二章 打狗奴才 说来这悦菱也是个稳不住的性子,才将将在正院里呆了两日便有些耐不住了,穿着花枝招展地带着小丫鬟出来逛园子。

逛就逛吧,还偏在四爷从前院儿去后院儿的必经之路上溜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心勾搭四爷似的,便是连府里的格格侍妾们都不大能瞧得起悦菱。

倒也是都没见过这般上赶着爬床的贵女呢,若是下头给四爷暖床的小丫头也就罢了,有这般心思也正常,便是再小的主子也比奴才强不是,总归也算是上进。

可悦菱什么身份,做了这事儿可就是自个儿糟践自个儿了,说来福晋也不是不帮衬着,这般瞧着悦菱便是很不上台面了。

连带着还损了福晋的脸面,说出去尽让人笑话着姑侄两个了。

这会子快该用午膳了,四爷近来算不得多忙,便时不时的回来用午膳,这信儿倒也好打听,悦菱只是花了二两银子便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四爷平日里一贯出门回府的时间,还打听了四爷的喜好。

听说四爷喜欢年侧福晋穿得艳丽,她今儿便也穿得艳丽。

如今天儿冷了,她里头穿了水红的小袄和旗装,外头穿了大红掐狐裘的披风,头上也戴得华丽,基本是是照着年侧福晋打扮的,若是远远的瞧,她便也和年侧福晋像。

只是到底没有年侧福晋高挑,也没人生得艳丽,这般打扮着,瞧着便稍有些压不住失了几分活泼不说,也算不得艳丽那一挂儿的。

可悦菱没在意那些个,她是瞧着自个儿这般打扮着也好看,这会子净做着偶遇四爷的梦了。

除了如此打扮,悦菱还特特提了一食盒的点心,里头是各馅儿的饽饽,听说这些个阿哥爷们在宫中都爱这一口,这般给人送点心也不会出了什么差错。

眼瞧着时辰离四爷回来越来越近,悦菱心中微微的紧张,便也赶紧的装起来,站在一棵梅花树前,背对着四爷来的方向。

倒也是打了让四爷误会她是年侧福晋的主意呢,听说四爷和年侧福晋一贯亲近,便是逛园子还手拉着手的,若是四爷一时没认清人,拉了她的手,以后的事儿便也容易了。

虽是只牵了个手而已,说小了是误会,可说大了便是轻薄,便是污了她清白,若是四爷不肯纳她,只管往外散一散消息去,届时被言官弹劾个两句,四爷便是不情愿也得情愿了。

悦菱在这条路上徘徊了半个时辰,说来也怪,这半个时辰里,后院儿里竟也没一个大小主子过来的。

悦菱没想明白,还暗自庆幸呢,殊不知满后院儿的都在看她笑话呢,就等着四爷好生的落一落这悦菱的脸面。

且都等得悦菱腿疼脚疼了,这才远远的瞧见四爷的影子,身边儿的小丫鬟给悦菱报了信儿,悦菱赶紧的背过身子佯装不知。

“主子爷,近来福晋的侄女儿住到府上了,就在正院的西厢房,且都住了两天了,说是来伺候姑母呢,可昨儿奴才听说这格格又是叫人针线房的给她做衣裳又是折腾膳房,且不安宁呢。”

苏培盛趁着这会子主子爷不忙,赶紧的悄悄点了一句,倒也明白这悦菱格格想干嘛呢,他这会子先在主子爷面前给人定了性儿,不怕主子爷不烦人的。

四爷一听这个,果然微微不悦,倒也是刚知道这事儿,但凡是乌拉那拉家的人他都没什么好感,可要说直接将人赶走了也是不好,这会子不由得问。

“福晋侄女儿可说什么时候回去了?她多大了,若是年纪小倒没什么,若是年纪不小,届时少不得让人说闲话的。”

苏培盛赶紧的应声儿:“主子爷说得是,说来着悦菱格格年纪真真不小了,都十六了,也没说人家呢,前院儿里图克坦和额勒登常在,这悦菱格格还喜欢乱跑,到底不方便。”

“回头奴才给年主子说说,瞧着让悦菱格格住几日便回吧,不然对人家名声儿可不好。”

四爷微微点头,想了又想,还是自个儿去说更安小格格的心:“罢了,爷说便是了,一句话的功夫,倒也不消你跑来跑去的,且一会儿用膳便能说。”

苏培盛笑着,忙应下了,心说四爷现下可不只是在乎年主子了,瞧着倒是有些惧内的意思,生怕年主子醋了发脾气呢。

这会子正走着,四爷抬头一瞧,心中一喜,只看着那大红披风,他还当是小格格亲自来接他了呢。

忙快了几步过去,还顺带着扯了自个儿身上的披风想给人披上,说来小格格也真是的,这大冷天儿的怎得就不顾及着自个儿的身子,他们二人还谁跟谁啊,不必这般特特出来迎的。

可这会子走近了,四爷这才看出来不对了,赶紧的慢下了脚步,面上的笑意也尽数退了去。

前头那人穿得像小格格不假,可头上戴的可是金镶玉的首饰,小格格一贯嫌金子俗气,才不会用大片大片的金钗金簪来装饰自个儿。

更别说这人个头儿背影具不像,身边儿站的也不是珍珠,且不是哪个心大的装了小格格的冒牌货呢!

四爷心中厌恶着,也不上前了,直接叫苏培盛过去瞧瞧,直接罚板子便是了,以后再不许穿了艳丽的料子。

苏培盛那双眼睛可比四爷尖多了,老远的就看出来不是年主子,可他没想着提醒,就是让主子爷更厌了那人呢。

这会子凑近了一瞧,不是年主子,也不是府上的主子,怕不是那悦菱格格吧?

苏培盛也不管是谁了,直接上前呵斥了一声儿:“大胆奴才,一身逾矩不说,竟还敢挡了主子爷的道,着实该打!”

“小桂子,还不上前掌嘴!”

悦菱千想万想,便是想破了头也没想到自个儿见四爷第一面是这般场景,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四爷便叫下头的奴才掌她嘴!

小桂子应了一声儿,正想着不知该如何在主子爷面前表现呢,这会子有了出头的机会,那真真是卖了十成十的力气。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惺惺作态 且都不给悦菱说话的机会,小桂子便直接给了人一巴掌,一丝丝怜香惜玉也无,还直骂悦菱个狗奴才。

“真真是个不长眼睛的,瞧见主子爷过来了还不赶紧的避一避,便是避之不及竟也不知道远远的跪着,这一身儿红更是不该你用,你是在哪儿伺候奴才,着实该死!”

悦菱从小到大也是娇养的,哪儿受过这般罚的,即便是真有了什么错,也只是抄些个佛经或是《女戒》之类的,一身皮子且娇着呢,只这一巴掌上去,悦菱半边儿连都迅速红肿了起来,牵扯着嘴角儿都跟着歪了不少。

悦菱这会子眼泪都下来了,着实又气又委屈,直接朝面前的小桂子吼了一句:“你个狗奴才敢打我!我是福晋的侄女儿,乌拉那拉家的格格、悦菱!”

悦菱这般吼了一句还不够,直接扬着手也还了小桂子一巴掌,心中着实气恼的厉害,总觉得着雍亲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瞎了似的!

年侧福晋的狗奴才敢直接训斥她,说她是个丫鬟,这四爷的奴才也是一个个的都没长眼睛,这会子二话不说竟还敢直接打人,真真是狗胆包天的,看她以后当了娘娘,且都一个个的把这些人都弄死!

说来这悦菱的身份也不难猜,自个儿后院儿里都有谁四爷又不是没见过,这会儿瞧人面生,又打扮的华贵,定是福晋的侄女儿了。

可四爷让苏培盛上前处置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呢,且就小丫头这点儿小手段,且都是李氏和钮祜禄氏玩剩下的,他若看不出来那才是真真瞎。

想着让苏培盛给这小丫头一点儿教训也好,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到时候做出来什么难看事儿了,且都不好收场。

可谁知道悦菱竟这般不知好歹的,竟敢当着他的面儿打他的奴才!

四爷能看着小桂子给悦菱一巴掌,可断见不得悦菱这会子这般放肆的,他是个护犊的,即便小桂子他不怎的常用,那也是他的人。

悦菱这般猖狂可不只是打小桂子的脸呢,更是不把他这个主子爷放眼里!

小桂子倒也明白自个儿出来就是来挨打的,悦菱格格这一巴掌上来了,他心里就舒坦了,这般也算是在主子爷面前排上号了,以后只要不出什么差错,定得用着。

只见小桂子也不跪,这会子只稍稍后退了半步,低了低头,朝悦菱赔罪:“且都是奴才的错,还请悦菱格格原谅则个。”

悦菱哼了一声,稍稍用手背碰了碰自个儿的挨打的侧脸,就忍不住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儿,虽是一心的想这奴才死呢,可这会子倒也没忘了四爷在,悦菱忙眼泪汪汪的上前凑了两步。

这会子倒也看清四爷的长相了。

浓眉下一双眼睛极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抿得略薄的嘴唇儿,瞧着年纪可不像快三十的样子,倒像是才二十出头似的。

可通身的气质里偏又比二十出头的少年郎多了几分沉稳和淡然,直叫人心生向往,忍不住靠近些。

悦菱瞧着四爷,脸都跟着微微红了,原她挺喜欢富察家的哥哥,可这会子跟四爷一比,富察家的哥哥顿时被四爷比了下去,如今想想,悦菱且都不知道自个儿看上富察家哥哥哪儿了。

人没四爷高,也没四爷挺拔,没四爷生得好看,更不必说着身份地位了,富察家的哥哥可是连给四爷提鞋的份儿都没有呢!

悦菱心中庆幸着,幸而玛玛坚持着把她送来了,要是真让她由着性子来,还不知道以后多后悔呢。

能伺候这般主子爷,且不知是多大的福气呢,也不知道姑母怎得想的,放着这般好的主子爷不亲近,反倒是疏远着,给她这福晋的位子真真是可惜了,既是姑母不愿意做,那就她来!

四爷瞧着悦菱一边儿惺惺作态一边儿又口口声声的叫他姑父,心里着实恶心着,这会子别说让人去接了那悦菱手里的食盒了,连说话都不愿意说。

可直接将人晾着也不合适,悦菱叫他一声儿姑父,他总不能不理小辈,说出去倒也是他不对。

“小桂子且回去领板子吧。”四爷没心思罚人,这会子只含糊了一句,让人回去领板子。

苏培盛听着直想笑,主子爷真真太糊弄了些,也没给个准数的,什么时候领板子,领多少板子都没说,着般四舍五入的,相当于没罚呢。

小桂子应下,这会子心里也是乐着,装做战战兢兢的样子赶紧的灰溜溜回了前院儿。

悦菱瞧着,虽说心里也不多痛快,总觉得四爷罚得轻了,可这会子重点可不是在小桂子身上呢,而是在四爷身上呢,悦菱便也顾不得旁的,只朝四爷微微笑着道谢。

自以为笑得好看,可悦菱心里高兴过了头儿,倒是忘了自个儿才刚刚被人打了一巴掌的事儿,如今脸肿得正高呢,这一笑不打紧,嘴角更斜了些,这瞧着还不如不笑呢,着实难以入眼。

四爷没理会悦菱的笑意,这会子话锋一转,说话也不对人客气:“格格的好意爷心领了,以后还是不必再这条路上多做徘徊了,到底不方便。”

“既是来照顾福晋,格格有这做饽饽的功夫还不如多陪福晋说说话、用几副汤药子,这般福晋病好得快些,格格也能尽早回去,省的在郡王府耽搁时间。”

悦菱一瞧四爷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着急着,这会子不由得又凑上前了两步。

“悦菱伺候姑母伺候得心甘情愿,不急得回去,若是不见姑母安然无恙了,悦菱心里真真是放心不下的。“

“姑父也是长辈,悦菱合该孝敬着,今儿是我不懂规矩,莽撞了些个,可孝敬姑父的心真真做不得假,还请姑父收下吧,不过是几个饽饽,也是侄女儿的心意啊。”

四爷厌烦着悦菱的纠缠,还偏借着什么侄女儿的借口说话,可悦菱的心思他瞧得轻轻楚楚,怕是这小丫头心里一点儿没把他当什么姑父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甭瞎吃醋 这会子不收吧,好似他这个姑父不近人情,对小辈一点儿不照顾,若是收了,怕是以后又牵扯不清,着实烦着。

眼瞧着拒绝不过了,四爷正为难的不行,这会子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四爷瞧见来人,面上立即露了笑。

“爷怎得在这儿站着呢?妾身都给爷备好膳了,左等右等的不见您来,还当您去旁的妹妹那儿了呢。”

只见年甜恬扶着珍珠的手不紧不慢的过来,知道今儿着悦菱刻意学了她穿呢,年甜恬也不惧跟人比,悦菱里头穿水红,她也穿水红,悦菱外头穿大红,她也穿大红。

这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如今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同样颜色的衣裳,只一眼便高低立见。

悦菱脸色不大好看,年甜恬面上倒是止不住的笑,这会子也不用走到四爷跟前儿,四爷自个儿便笑着迎过来了。

“爷怎么会去旁人那儿,也真真是饿了,若不是悦菱格格在这儿,爷早一刻钟前都到了的,也不消你特特来一趟,如今天儿冷,甜恬怎得也不多穿些个,若是病了,爷心疼的紧。”

四爷当着悦菱的面儿真真是什么甜的腻的话都敢说,这会子还拿着自个儿的披风将年甜恬裹了起来,秀恩爱秀的一点儿没犹豫呢。

年甜恬也顺势亲亲密密的挽住了四爷的手臂,面上笑得着实好看:“只见到爷,我心里都是热乎乎的,还哪儿在乎什么冷不冷。”

“爷和悦菱格格的话可说完了?说完便赶紧的回去用膳吧,您午后还得忙呢,本来午间歇息的功夫就短,可容不得您这般浪费。”

四爷也点头,说话间拉着年甜恬就走:“可不是嘛,咱们赶紧的回吧,爷真真是累得紧了。”

年甜恬笑着应声儿,脚步却不挪动,反而扭着头瞥了人手里的食盒笑了一句:“说来悦菱你勤勤苦苦做的饽饽也不好浪费了,这玩意儿你姑父可不爱吃,不过我院子里小花倒是不挑剔。”

“我替小花谢谢你的饽饽,珍珠还不快收下了,悦菱你也赶紧的回吧,如今天儿冷饭菜凉得快,你可别因着这事儿吃冷饭了,若是病了,谁还能照顾你姑母。”

年甜恬都不消给珍珠一个眼神儿,珍珠便连抢带夺的将食盒给拿了去,年甜恬笑了笑,这会子说完了,直接拉着四爷就走。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悦菱只顾着气了,且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呢,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年氏将四爷掳了去。

悦菱着实气得直跳脚,可偏面上也不能表露什么,她现下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着实不能太关心过头了,生怕引得四爷防备。

饶是这会子憋屈的很了,悦菱也只得憋着,心里将那年氏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儿,面上倒是一派恭恭敬敬目送着,直到前头再瞧不见四爷的人影了,悦菱这才不甘心的回去。

想着刚刚四爷将自个儿的披风披在年氏身上的样子,那动作着实温柔又行云流水的,她只瞧着就一阵心动难耐。

要说悦菱先前对四爷还有些个动摇,这会子倒是打定主意了,她非得把四爷弄到手了不可,届时这般温柔体贴的爷可就是她的了,有四爷宠着,以后什么荣华富贵享不尽?

这会子辛苦些个不打紧,以后能过了好日子便是了,古时勾践还卧薪尝胆十年呢,她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憋屈了些个罢了。

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人也一个样子,就没有偷腥儿的,她就不信四爷一辈子就只指着年氏一个宠,但凡有机会了,她必定将那年氏取而代之!

悦菱什么心思、算计什么呢,年甜恬且都不必想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的打算恨不得尽数写在脸上,对付倒也是真真没意思的,有这功夫,她还不如打趣四爷几句来得好笑玩儿。

“我这会子过来可没坏了爷的好事儿吧?说来悦菱格格真真体贴,还会给爷亲手做饽饽吃呢,不像我,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吃,没把爷伺候周到呢。”

只听着年甜恬这酸溜溜的话,四爷笑得压根儿止不住声儿,一手将年甜恬揽得紧紧的,一手忍不住刮了刮人鼻尖儿。

“体贴什么?爷才不要旁的体贴!甜恬来救爷危难之际才是真真的体贴呢,被那悦菱堵在半路上,爷吓得瑟瑟发抖,就盼着你来英雄救美呢!”

“再说了,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伺候的事儿是下人干的活儿,爷哪儿敢让年主子伺候,爷伺候年主子还差不多呢。”

“年主子照顾景顾勒一上午了,累不累啊?小的给您捏捏肩锤锤背,您想吃什么啊?小的喂您。”

四爷这会子笑着,越说越贫,还真给年甜恬捏肩捶背的,一脸的谄媚。

锤还不好好给锤,只正经给年甜恬锤了两下便挠年甜恬痒痒,年甜恬忙笑着躲,可哪儿躲得过四爷啊,才刚刚往前跑了两步就被四爷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四爷和年甜恬闹着也不避人了,这会子还在院子里呢,四爷便直接大笑着将年甜恬扛了起来,直扛着人进了屋。

四爷像是个孩子似的还玩心大发,扛着年甜恬一颠儿一颠儿的走,年甜恬上半身儿可是倒挂在四爷背上的,差点儿没让四爷给颠吐了,这会子也是忍不住笑,攥着拳头去打四爷的背。

两个人闹了好一会儿,笑声撒了满室,闹得年甜恬头发都散了的,小脸儿都笑得红扑扑的,四爷也笑得脸红,忍不住捏了捏年甜恬的脸,心里简直爱得不行。

“爷的甜恬可高兴了吧,以后甭瞎吃飞醋,爷眼里只有你,你吃醋倒也是把爷想坏了呢,爷心里也不爽利的。”

年甜恬笑了笑,黏黏糊糊揽着四爷的脖子坐人怀里去,说是吃醋也不至于,可她就是愿意让四爷这么想着。

“胤禛别怪我心眼儿小爱吃醋,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在乎你才这样呢,我知道你对旁的没什么心思,我再放心你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皮子紧了 “可我就是看巴巴往你跟前儿凑的人不顺眼,她们都不是真心对你好的,你若是没有如今的爵位,她们怕是连个正眼也不给你,我看那悦菱不顺眼,她要是再敢这般,我可欺负她了。”

这话说得四爷心里又是发烫又是好笑的,心说就小格格这软乎性子,像是个小猫似的呲牙咧嘴的唬人还像样儿,哪儿有那个本事欺负人的,甭被别人欺负了去都是好的。

虽是心里这般想,可面上四爷可不能说小格格像小猫,生怕他的小格格恼了,这会儿只捏着人小脸儿不住的支持。

“甜恬只管欺负了去,爷对那些个人也看不顺眼呢,什么小心眼儿不小心眼儿的,爷就喜欢你护着爷的样子,且大胆放心的欺负人去,万事爷给你撑腰!”

年甜恬忍不住抱着四爷笑了一阵儿,只瞧着四爷什么都依着她的样子她就心里软乎的不行。

到底惦记着人忙了一上午了,这会子也不好拉着人一直闹,跟四爷亲昵的蹭了蹭鼻尖儿,年甜恬催四爷赶紧的净手净面去,今儿吃锅子呢,又是被那悦菱耽误时间,两个人又是闹腾的,那鱼汤锅底儿都要熬干了。

如今景顾勒半岁了,也能开始添加辅食了,今儿正好膳房的钱公公给做了鱼肉糜挤成的丸子,锅底儿的鱼汤将鱼骨头都熬化了的,这般便也能让景顾勒凑着吃两口。

说来这儿的人养孩子都是只一味的让孩子吃奶,让孩子吃六七岁也不少见,孩子才半岁就给吃饭的着实不多,除非是家里穷的,但凡能请得起奶娘,便让孩子一直吃着。

可这时候孩子大了,奶水的营养也不够,先前年甜恬瞧见三阿哥和四阿哥了,这两个孩子都一岁多了还只吃奶呢,虽说也不至于是面黄肌瘦的,可瞧着孩子并不壮实,特别是四阿哥,更是病歪歪的紧。

年甜恬一瞧这,更是打定了主意要科学养娃,谁也不能拦着她给景顾勒喂饭。

便是算上今儿,景顾勒也才是吃辅食的第三天呢,先前四爷总担心给这么小的孩子吃饭不好克化,可景顾勒这两天并无不妥,还活泼的紧,四爷便也随了年甜恬的意了。

等四爷净手净面换了家常的衣裳来外间儿用膳,景顾勒已经自个儿在桌前坐好了,那高脚的小凳子是甜恬特意画了图纸叫人做的,景顾勒坐在凳上像是坐在一个小篮子里似的,便是乱动也不怕摔着。

小孩儿如今知道吃饭的好了,一点儿不愿意喝奶了,这会儿看着咕咚咕咚冒热气的铜锅子着急的不行。

小手使劲儿拍着面前的栏杆,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叫着,弄得满室都是小孩儿清脆的童声儿,虽是吵了些,可四爷一点儿不嫌烦,且坐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甜恬和景顾勒说话。

“好了好了,别叫啦,额娘给你煮小鱼丸儿呢,一会儿捣碎了才能吃,你越叫额娘越急,额娘的动作就越慢,你乖乖坐好,稍等一下嘛。”

四爷笑着去握景顾勒的小手,这会子小孩儿见着阿玛了,这才微微转意了注意力,张着小手让阿玛抱。

四爷将景顾勒抱在怀里,倒也是像小格格似的,也不管孩子能不能听懂,只管自顾自的说。

“景顾勒要听你额娘的话知道吗?你额娘耐心可不好,你要是再不乖你额娘就揍人了,阿玛可帮不了你,额娘恼了连带着阿玛也一块儿揍的。”

年甜恬失笑,嗔了四爷一眼:“爷瞎说什么呢,净会吓唬孩子,甭看他不会说话,心里门儿清,若是以后景顾勒真怕我,我可真揍你的。”

四爷笑着,把玩着景顾勒的小手,也不着急吃,就是喜欢和甜恬这么热热乎乎的斗嘴儿。

“还说不让爷吓唬孩子呢,你还吓唬爷呢,爷现在在你跟前儿都不敢大声儿说话呢,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生怕你揍我。”

“嗬!爷可得了吧!”年甜恬不着急给景顾勒捣丸子了,赶紧的捏着筷子给四爷夹了个丸子堵了嘴。

“爷还小媳妇儿呢,让不让人活了,那以后我出去当差爷在家看孩子去,让你也瞧瞧这小媳妇儿天天干什么活儿呢,且就景顾勒都够闹腾了,爷这般闹腾,我还以为我多生了个阿哥呢!”

四爷直笑,这会子不捏景顾勒的小手了,伸长了胳膊捏年甜恬的小脸儿去,这小丫头占他便宜呢!

“小放肆的,爷不收拾你什么都敢说了。”

年甜恬红着脸直笑:“爷来收拾我啊,我就欠爷收拾呢,皮子紧了,爷给松松呗。”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面热的厉害,若不是这会子景顾勒等着吃呢,两个人还吃什么啊,直接收拾对方去了。

可这会子景顾勒咿咿呀呀的闹着,不伺候好这小爷还真不成,两个人便只能先压着点儿心思,赶紧的用膳。

如今景顾勒刚添了辅食,也不好给人吃多了,年甜恬就给小孩儿喂了两个捣碎的小丸子,喝了几小口鱼汤,便也不敢多喂了,只让奶娘抱去喂奶。

可景顾勒不乐意了,小孩儿脾气也大,不让他吃够了就想抱他走没门儿,倒也不知道一个才刚半岁的孩子哪儿来的这般大的劲儿,俩小手抱着自个儿的椅子不撒,奶娘去抱景顾勒,连带着椅子都提起来了点儿。

直弄得奶娘都不敢去抱了,生怕伤着了景顾勒的胳膊。

年甜恬一看就知道小孩儿又开始不依不饶了,这会子也不管,景顾勒既是不愿意从椅子上下来就坐着吧,只管让下头人抬着椅子放角落儿去,任景顾勒闹。

他们这当阿玛额娘的只管吃吃喝喝,一点儿不去看他。

景顾勒也是鬼精鬼精的,刚开始瞧着人都担心他还闹得起劲儿,可这会子见阿玛额娘都不理他,闹了一会儿便也没意思了,便伸着手朝旁边儿珍珠和翡翠伸手求抱抱。

珍珠笑着,赶紧的将景顾勒抱到主子跟前儿去,年甜恬放下筷子也不气,好声好气儿的给景顾勒讲道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六章 微服私访 也不管孩子能不能听懂,年甜恬自顾自的说一遍,如今不懂没关系,以后自有孩子懂的时候,孩子的性格从小就得好好培养,这么急躁的性子肯定不行。

讲完了,年甜恬这才抱了抱景顾勒,小孩儿也是知道自个儿额娘脾气的,这会子在额娘怀里乖的不行。

虽是还拽着年甜恬的衣襟不愿意走,可到底不似之前的闹腾了,这就是进步,年甜恬便也顺着些景顾勒的意思,他愿意看着用膳便看着,也不叫奶娘抱走了。

四爷还想着和小格格亲近呢,午间到底是不成,四爷赶紧的用完膳,只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去忙了。

如今朝中差事稠,且就不说旁的,四爷手头上的事儿就不少。

今年是个旱冬,眼瞧着都腊月里了,竟一丝丝雪花都没见到,那干冷干冷的风里像是掺了刀子似的,直刮得人面皮子都要掉一层。

民间里的说法儿是干冬湿年,年前一点儿雪不下,年后必定大雪,这大雪虽是利于庄稼作物的生长,可对那些个贫苦老百姓来说,就难耐的多了。

先前钦天监的说这天儿不对,康熙爷便叫钦天监的给算个好日子祭天。

除了祭天,便是叫户部的拨出来些个银子出来,让四爷带着人瞧瞧京中有多少户百姓无力修缮房屋,稍稍给添几块木板子什么的,免得大过年的下头的百姓过不好日子。

要不然到时候百姓又是闹又是生事,怕是那些个作奸犯科的也要多起来,届时怕是也少不得出人力物力来整饬的。

倒不如现下便准备着些,一劳永逸不说,还能落得些美名。

四爷如今还是在工部当差,他倒没有皇阿玛想得那般多,只带着人往那寒酸的地方一走,真真是心里过意不去的,有些百姓别说房屋破败了,便是连他雍郡王府里的马房都不如。

就拿城西边儿的一家来说,一家老小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大冬日里几个萝卜头儿似的小孩儿还穿着夏日里的薄衫,那小手小脸儿黑乎乎的,也都冻得不能看了。

老老少少的全靠当家的爷们儿过活,以前的日子倒也没那么难熬,只是后来他们当家的给人拉货的时候摔断了腿,如今只能躺着等死,家也就这般败了。

四爷心中不是滋味,可只靠着他一个人发善心是怎么都不够的,如今便只能抓紧时间带着人好好一一走访记下来。

届时让工部的帮着修缮房子是一方面,给这些穷苦百姓筹过冬的物件儿和吃食又是一方面。

户部如今是再挤不出来银子了,四爷思来想去的,先前又和年甜恬商议了好一会儿,便只能发动着各府捐出来些个,银子也好,粮食也好,穿过的旧衣也使得,且都能救人于水火。

而后过了冬,再说这受人与渔的事儿,不然明年还是这般境况,若是年年都帮,那可没头儿了,也容易让下头滋生懈怠,着实对以后不利。

这困难一步步的解决,首先便是这筹银筹物的事儿不好处置。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太子之位还悬着,康熙爷如今又是多疑的紧,四爷有心帮帮下头的百姓,可这事儿绝不能他来起头,更不能出于他之口。

若是他真这会子跳出来说了,只怕皇阿玛可看不到他的善心,看不到他的一心为民,怕是只觉得他是想在民间得了好声望,且巴望着太子之位、巴望着皇位呢。

可若是将这事儿平白无故的推给了旁人,四爷倒也是不甘心的,他在这儿吃苦出力的,最后还落不得好,那可真真可惜了。

不过这事儿倒也不至于没了法子,四爷心里早早的有数,又忙活了两天,且将下头需得修缮的人家都记全了,趁着这会子宫门还没落钥,四爷便和工部尚书一并去见了康熙爷。

两个人倒也是前几天都通了气儿了,这会子两个人也不提筹银的事儿,只挨着个儿的说了百姓的疾苦,倒也没夸张的,只是照实了说便足够引得康熙爷一阵儿惊诧了。

康熙爷真真是不敢相信,且就他这太平盛世,竟还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家,整整二百二十多户,就在这京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康熙爷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儿,若不是钦天监的说了天不好的事儿,他也不会一时想起让人帮着修缮些个。

京中尚且如此,更不必说下头更远更偏些的地方了,只怕饿死人的事儿比比皆是啊。

可想想近来各地上来的请安折子,且都是一个德行,报喜不报忧,若不是老四和工部的人细细查了,且还不知道有多严重呢。

康熙爷这会子虽是震惊着,可心里还仍旧有些不信,便只吩咐了四爷和魏珠,明儿藏着些消息微服私访,他亲眼瞧瞧百姓的日子,才好想出来法子。

四爷立即应下,倒也是算准了皇阿玛知道此事后定然坐不住,只要明儿皇阿玛亲眼瞧见了,那事儿便也好说了,想来便是他不提,皇阿玛也是要拨些自个儿私库里的银子。

只要皇阿玛一动,上行下效,底下的人定一个个的掏银子掏得利索,解了下头百姓们的苦楚,甭管他得不得皇阿玛的另眼相待也是值了。

皇上微服私访兹事体大,不可有一点儿大意,此事康熙爷叫四爷全权负责了,除去魏公公和两个贯用的御前侍卫,康熙爷不带旁人。

这事儿既是机会又是考验,四爷一晚上尽安排人手去了,都没怎得歇,且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四爷便在宫中西边的一处小门儿等着了,还备了马车。

虽是微服私访,可到底皇阿玛的衣食住行都不能差了,这马车看着不打眼儿,从外头瞧只是稍大了些罢了,可里头内有乾坤,能做能卧,便是在马车里吃茶都不会撒。

里头的摆设倒也不好太贵重,只是占了精巧二字,今儿皇阿玛可是要看百姓之疾苦呢,这会子去看着自个儿周身的陈设倒还没什么,可看过了,定觉得处处不顺眼,处处奢靡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七章 忽生怅然 如今四爷叫人将马车布置得朴素些,这般回来倒也不至于让皇阿玛瞧不顺眼,省得他又挨了皇阿玛的训斥。

四爷只稍等了一会儿,便远远的见皇阿玛带着魏珠和两个侍卫过来了,四爷赶紧的迎了上去,给皇阿玛请安。

“儿子给阿玛请安,这会子时辰还早,倒也不知道阿玛有没有用了早膳,儿子给您准备了些个,且都是儿子平日里在府里惯用的,不算得什么难得的,给您您尝尝鲜。”

康熙爷点头应下,这会子虽是还没出宫呢,便已经不再用朕了,倒也是许久没这般微服出访的,即便是还记得今儿的目的,也难掩高兴,这会子面上也带了笑。

“且让你费心了,老四陪阿玛一并用些个吧,想来你也没什么功夫用膳,今儿咱爷俩儿随意些,不拘着什么规矩了。”

四爷笑着点头,这会子倒是觉得和皇阿玛难得亲近,亲自抚扶着皇阿玛上了马车,摆膳倒茶也不消人伺候,全是四爷自个儿来。

这一桌子早膳是四爷平日里一贯和年甜恬爱吃的,有咸有甜,小点心一类的也全是宫里没有的样子,康熙爷瞧着便有些胃口大开,倒也不知是试探还是真真的信任四爷,且都不消让人用银针一一试了,便自顾自的用了。

四爷面上不显,也一派不在乎的样子跟着用,心里倒是暗暗松了口气,若不是他自个儿已经提前试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了,断不能这般淡然的瞧着皇阿玛直接用。

康熙爷吃宫里的膳可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虽是样式多,可也架不住日日这么吃,便是御膳房的推陈出新,也是换汤不换药,着实让人索然无味。

可康熙爷一用四爷给备的早膳,倒是觉得真真不一般,虽是还按着习惯一样只用两筷子,可无论粥饭还是点心都着实合口,特别是那牛乳味儿和枣味儿的软糕极合胃口。

别看他一贯的不服老不认老,可自个儿的身子骗不了人,如今牙齿都开始松动了的,他每每嚼些发干的糕点便一阵难挨,可这软糕不同,颇有些入口即化之感,味道亦是甜鲜,康熙爷到底没忍住,又多用了一块儿。

“阿玛没看出来,你竟是个这般会吃的,别看阿玛日日好似玉盘珍馐的被人伺候着,可这会子瞧着,竟不如你一分。”

康熙爷这话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四爷心里紧张,面上倒维持的不错,还笑着,说话间面上露着些不好意思,好似他们父子二人真是一对儿普通的父子一般。

“阿玛言重了,说来儿子也是托了年氏的福,先前儿子一贯也只是吃些个饽饽或是干冷的点心罢了,自有了她,她心疼儿子,真真是日日想着法子琢磨吃的,且就为了儿子的身子着想。”

“她又是个节俭的,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便也没用了什么难得的食材,用常见的也能做出来好味道,如今儿子的嘴可都被她养叼了,若是少了她那儿的一顿,儿子这一天都不舒坦。”

“正好您难得出来一回,儿子悄悄让您尝尝,没人知道也不算失了规矩吧。”

康熙爷失笑,倒也是难得见着老四这般样子,平日里只当他时而沉稳不似这般年纪,可每每说起来这年氏时,且都是一脸欢喜羞赧,倒是有些个少年气了。

康熙爷心情着实不错,不由得又用了些,这会子倒也是想起来老四的皇额娘了,佟佳氏是个好的,性情平和,也是一贯的喜欢节俭,只是命薄了些,如今这般想着,康熙爷竟忽地有些怅然了。

用完了膳,四爷便也没多说什么,只轻手轻脚的收了碗碟,陪在皇阿玛身边儿,时不时的看看外头,也时不时的讲些个见闻。

这贫民住的地方一向不堪,康熙爷路上一直往外瞧着呢,起先的路宽敞又平坦,可越往外走,路便也越窄越不平整,人多杂乱,味道也是不好。

且还没到那最穷的地方,康熙爷便有些坐不下去马车了,只叫人将马车靠边儿停了,他一路走走看看。

因着腊月里了,虽是还有大半个月呢,但年味儿也浓,街上卖什么的都有,虽是这条街上的老百姓也算不得富裕,可至少也都能温饱,手中有些余钱,过年了便也不吝啬,都想着给家里添置些个,这般瞧着倒也还算热闹的。

康熙爷将小摊儿挨着个儿的瞧过去,也不嫌脏乱,还买了些个小玩意儿,瞧完一遍儿了,这才跟着四爷继续往里走。

这越走胡同便也越窄,也越脏乱,四爷在前头带路,他倒也走了许多遍了,且就查出来的这二百多户人家,他是记得一清二楚的,便是人家家里几口人都能说得明明白白。

四爷且都不消给皇阿玛挑个穷的,且都是半斤八两,各有各的惨,这会子四爷边就近挑了一家叩了门。

可这一叩门不打紧,这家子的门竟直直的倒了过去,且都吓了一跳呢,还当是遇刺了,图克坦等人赶紧的牢牢围住康熙爷和四爷,派人进去探查,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房子忒破了些罢了。

倒也是他们一行人都进来了,这家的王老伯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出来,一见是四爷来了,赶紧的上前就跪。

王老伯腿脚本就不利索,这一跪怕是都站不起来了,四爷赶紧的上前去扶,没叫人跪下去:“王老伯客气了,这些日子爷没少来,你怎的还这般生分。”

“今儿倒也没旁的事儿,不过是再来瞧瞧,如今工部的已经在加派人手了,想来这两天儿便能给您的屋顶子给修好,没想到您这门儿也有问题,如今大敞着也不像样,爷先叫人将门儿给修了去。”

王老伯又是一番感激涕零,康熙爷没上前搭话,且在后头仔细审视着,他倒也不是没怀疑过老四这是故意演给他瞧的,可一个这般,两个这般,三个、四个、、、、、直走访了二十多家了,且都是这般,康熙爷便也不得不信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实乃大才 康熙爷这会子心中着实对老四满意的厉害,说来这差事也不算复杂的,且交给下头的人去做也使得。

可老四没有轻慢,看得出来,老四家家户户都是亲自过来瞧过的,且都不止瞧过一遍,老四连下头一个孩子给小狗起得名字都记得,这已不是记性好的程度了,唯事事躬亲、事事用心,才可达到这般程度。

如今一圈儿看过去了,康熙爷对四爷满意之余,心里也是真真不住的发沉,他居庙堂之高总以为自个儿耳目聪明,下头人的事儿他无不知晓。

可如今细细想来,这些年他无不知晓的尽是朝廷里那些个明争暗斗了,竟忽视下头黎明百姓至此,这些个穷苦百姓一个个的且都要饿死了,如今只是得朝廷帮着修缮些个房屋,便直感激涕零的厉害。

且听着那一声声的谢万岁爷,谢皇上,直让康熙爷止不住的羞愧难当,他先前想着让工部帮着修缮些个,并不是真心为了下头的百姓,细究起来,他只是为了不想听到下头百姓闹的消息罢了。

康熙爷轻叹一口气,想着他如今在位四五十年了,老了老了竟还做出这般有违天命良心之事,若是不好好的叫这二百多户人家过个好年,他也不必当什么皇上了,过几日的祭天更是没脸去!

康熙爷一路无话,用膳也用得没滋没味的,且回到马车上要回宫了,康熙爷这才开口问了四爷。

“老四,此事你也管了不少时日了,怕是再没有人比你更知道这些百姓的苦了,想来你心里也有个章程了,不妨说说。”

既是皇阿玛提起来了,四爷这会子说出自个儿的想法便也不必遮遮掩掩,怎得想便怎得说了。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得先叫这些个百姓活下来,再说什么受人与渔的事儿。”

“二百二十六户人家,五百八十口人,尽是些个老弱病残的,要么就是极小的孩子,这些人便是真给他们寻了活儿也是不成的。”

“那些上了年纪的,年轻力壮时也都是本分的庄户人家,或是做些个小本买卖,赋税没少交,如今老了动不了了,朝廷也不该弃之不顾。”

“再说那些个孩子,长大以后更是大清之基石栋梁,二百多个孩子听着不多,可也只是京中,外头定也许许多多这般食不果腹几近冻死的孩子。”

“一个地方二百个,十个地方便是两千个,大清幅员辽阔,又何止十个地方,八旗步兵营的兵力才只两万,若是不管不顾的,长此以往只怕咱们大清将失了千千万万个孩子,这又是多少个两万,儿臣且都不敢细算。”

“若说只让户部的出银出力倒也艰难,如今处处用银子的地方也多,便是将户部的逼死,也不能一下子拿出来这般多的银子养天下的穷人去。”

“儿臣便想着家家户户且都出出力,一府养四户五户人家可不难,便是给了一年的银子想来也至多不过五十两,估摸着还用不到这般多呢。”

“咱们满清十八个行省,各省管各省的,银子也是在各省筹,下至各道、各州、各县,而后层层汇总上报,务必查得一清二楚,非贫苦至极不帮,孩子只养至十岁,便也能防着人因此惫懒。”

“免得叫下头人怨声载道的说朝廷只发话不掏银子,便也可凭责给赏,有能力又多帮扶的,届时朝廷给些甜头也无妨,或是口头嘉奖或是赐个匾额赐个牌坊的,既给朝廷省银子说出去也有面子,再设数量有限,不怕下头的人不抢着帮扶的、、、、、、”

说罢,四爷心里倒也没底儿,这些只是他和小格格商议后,还略粗糙的想法,若要实施怕也要废了大功夫的,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这会子便也没把话说死了。

“儿臣到底是见识浅薄,倒也不知这般对不对行不行,若是真这般了会不会有什么旁的麻烦层出不穷,如今只是说与皇阿玛听听,想来还有好些个不妥之处,还得皇阿玛拿主意。”

四爷只这般将自个儿的想法一说,康熙爷面上便露了笑,眼中满满的欣赏和赞许。

他原还觉得老四虽是近些年办事儿稳妥,可还是灵活稍欠缺着,不过今儿一瞧可是大为改观。

大事交给老四必妥帖放心,小事交给老四也定细心完成,着实是个稳重善思、灵活而谦逊的,脚踏实地、不骄不躁、胸怀天下又不乏善念,实乃大才也!

放眼看他们兄弟里,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老四,他竟如今才发现着蒙了尘的明珠,真真是惭愧又万幸的。

康熙爷心中对老四满意至极,可又怕老四一时稳不住又骄躁了去,便只微微点头,也没多赞许似的。

“老四,你如今能想到这些,着实不易了,朕知道了,朕明日便召几位大学士商议些个,你且好好盯着工部吧,这事儿你没少费心,总是要得个善始善终的。”

四爷心中有数,若是皇阿玛不认同,怕是早劈头盖脸的训斥了去,哪儿还会特特的给他说明日召见几位大人商议此事的。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办妥了,四爷心中极喜,若不是还当着皇阿玛的面儿呢,他这会子一蹦三尺高的心都有了,可到底还是得沉稳着,总不能功亏一篑,便赶紧的沉声儿应下,恭恭敬敬的送了皇阿玛回宫。

而后时间也不早了,四爷也没再去工部瞧一圈儿,心中迫切的想见小格格,这大冷天儿的他马车也不坐了,直策马狂奔回去。

身上被寒风吹得猎猎的大氅,正如他现下高昂的情绪无法平静,四爷这会子心里烫得要命,可是一丝丝寒气都感觉不到了。

回了府上也不停,叫人开了门儿,四爷直接也没规矩了,直接骑马进去,穿过前院儿奔后院儿,直停在了年甜恬的小院儿前,四爷这才翻身下马跑了进去。

“都给爷出去候着!谁都不许进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心里含火 且都不等着院儿里的丫鬟公公们朝四爷问安呢,就受了四爷这劈头盖脸的一句,倒也都是一头雾水的,还当是主子爷心里有火儿要朝自家主子发呢!

一时间且都紧绷着,四爷叫她们走她们也不敢走,虽说着满府上下主子爷最大,可她们是主子的奴才,这会子出事儿了,万一俩主子打起来了,她们可得帮自家主子的。

下头的人没动,四爷也顾不得管了,喊一句也是例行公事,他这会子眼里压根儿就没旁人,一心就念着他的小格格呢。

“怎得了这是?爷在外头受了什么气了?”

四爷这动静可是不小,在院儿门前喊的一句年甜恬坐里屋都听见了。

这会子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出去迎人,她这才刚打了帘子,便被四爷扑了满怀,那浑身的冷气儿直让年甜恬打了个哆嗦。

“甜恬!”四爷抱着年甜恬不住的傻笑,抱着又是转圈儿又是一蹦一跳的把年甜恬拐里间儿榻上了。

“爷好喜欢你,好爱你啊。”

四爷有些情不自禁的说出年甜恬常对他说出的话,说完还没等年甜恬脸红呢,自个儿倒是不住的胸口发烫头脑发昏,眼睛都红了。

四爷对着年甜恬一贯自制力不太行,这会儿更是绷不住自个儿,便是连身上的大氅和鞋靴都故顾不得褪下,且把榻上的帷幔一拉,就痛痛快快的拉着他的小格格抒发爱意去了。

本来这屋里屋外的丫鬟和公公们且都紧张着呢,生怕是主子爷误会了自家主子什么而恼火儿了,且都做好进去拉架的准备了。

谁知道主子爷压根儿就不是心里含着气儿,顶多算是心里含着火吧,这会子只一听见里头的动静,赶紧的红着脸远远的避开,烧水的烧水,备衣裳的备衣裳。

这妖精打架不消得劝架,下头的奴才们巴不得主子们天天这么要好的,说来小主子也大了点儿了,主子身子恢复的也极好,是该准备着要第二个小主子了。

主子生的孩子越多,以后这位子便也坐得越稳当呢。

四爷回来的时候天儿还没黑呢,可再等人折腾完天儿都黑透了,年甜恬那外间儿的西洋钟且都报了好几回时了,四爷压根儿听不见似的,真真是疯了一通。

末了稍稍情绪缓和下来了,四爷抱着年甜恬还不愿意撒手,就想跟人黏黏糊糊的抱着,年甜恬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可四爷高兴的不明不白的,年甜恬总得问一句。

“爷今儿是吃错药了还是喝补汤喝多了,你要是再折腾我一会儿,我非气得回娘家不成。”

四爷嘿嘿直笑,倒也知道自个儿今儿太过了些,这会子心疼年甜恬更是怕年甜恬真气得回娘家了,只不住的讨好着,还给年甜恬按按胳膊按按腿,一副狗腿样儿。

“甜恬别气,都是爷没分寸,爷今儿太高兴了,爷有你真好,真真是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怕不是爷上辈子做了什么拯救苍生的事儿,这辈子才能得了你。”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心说四爷真真是高兴的不知道该怎得好了,说来说去的还是没说因为什么事儿,且自顾自的感概高兴去了。

“爷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儿才能得了我,我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儿,这辈子只能给你做小呢。”

年甜恬笑了一句,她没当真,四爷倒是上心了,这会儿一脸的正经认真,一点儿没把年甜恬的话当玩笑。

“甜恬这么好,且都是爷亏待你的份儿,没有你对不起爷的,如今你这侧福晋的位子是皇阿玛给赐的,爷没得选,可在爷心里,你就是爷的妻,你莫把自个儿看轻了,你难受,爷更难受。”

“等以后若是爷真有那个机会了,定然叫你跟爷平起平坐,没有你就没有爷的今天,爷的江山有你的一半儿。”

年甜恬从未想到能从四爷嘴里说出这般承诺的,心里着实震颤,对四爷说话都不由得软乎乎的厉害。

“爷可把我抬得太高了,知道爷心里极看重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什么位份不位份的我也不在乎那个,只是如今咱们像是一家三口的日子我就很喜欢了。”

“爷能坐上那个位子自然再好不过了,爷胸怀大略,以后定是个极好的君,只是甜恬不希望爷太勉强自己,若是为了这个太过操劳,把身子都毁了,那才真真是不值当的。”

四爷心下也是感动的厉害,这世间唯他的小格格对着以后的荣华和高位最是淡然,且在小格格的心里,天大地大都没有他这个主子爷重要呢。

又一次被小格格这么呵护的,四爷莫名的鼻尖儿都发酸,也故不得给人按胳膊腿儿了,四爷紧紧的抱着年甜恬,将今儿的事无巨细都将给人听。

倒也是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若他真荣登大宝了,什么后宫佳丽三千的他且都不要,就要他的小格格,给小格格最好的,连带着整颗心也给了去,再不分给旁人一点儿。

“、、、、、、若不是先前你给爷出了极好的主意,只凭爷是万万不成的,皇阿玛极满意,爷也高兴的不知该怎得好了,且不说让能得了皇阿玛多少嘉奖和青眼,至少不必让下头千千万万个贫苦百姓挨饿了,老百姓总是易满足的,只要吃饱了,这日子过得就有盼头了。”

年甜恬笑着,听四爷细细讲了一遍儿倒也明白了,心说只是给四爷讲了讲包产到户就让四爷这般激动了,若是以后再给人讲讲什么五年计划十年目标三十年战略,怕不是四爷得疯。

弄得人可是一点儿什么稳重都没了,那胡乱闹腾的劲儿比毛头小伙子还毛头小伙子呢,瞧着可不比景顾勒成熟几岁的,年甜恬差点儿承受不来!

说来年甜恬给四爷说些也是有私心的,倒也不是为了卖弄什么,更不是为了固宠,只是近代遭侵略压迫的历史着实是每个人心里的痛。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福晋来请 她是真真不愿意再看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被列强捏扁了搓圆了知道痛了才开始奋起,那个从趴下到站直了的过程太艰难痛苦了。

虽对于历史长河来说,一个人着实太过渺小了些,可若是她不谋改变,甘愿顺着历史重演,那可真真是对不起她这重活一世和脑袋里满满当当的知识了。

身体可以囿于方寸之间,可思想不能。

四爷是个开明的,对人毫无偏见,她说的每一句四爷都能听得进去,又是个善思的。

年甜恬空有满腹的理论亦是不成,四爷倒是能将她的话结合着大清实际,做事脚踏实地,倒也省了年甜恬担心步子迈得太大,反倒是出了什么错。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一时间太过入迷,连晚膳都顾不得用了,四爷欣赏小格格的聪慧,年甜恬也喜欢四爷身上这股子拼劲儿。

两个人直说得累极困极了,这才住了口,大半夜的传膳,倒也不好多吃了,直叫膳房的给下两碗面便是了。

两个人稀里哗啦的一阵子吃完,身边儿也没什么奴才在,两个人是彻底不顾着什么规矩了,哧溜面条儿的声儿太响了,两个人先对着傻笑一阵儿。

两个人笑着闹着折腾着,苏公公在外头心累的不行,心说主子爷年纪还小的时候都没有这般不听话过,连催了八遍儿了,眼瞧着还有一个多时辰主子爷就又该起了,屋里这才静了下来。

虽是只觉得小憩一会子便醒了,四爷依旧精神抖擞的,似是一点儿感觉不到累,轻手轻脚的抱着衣袍去外间儿穿好,生怕吵着年甜恬了。

今儿工部的人便开始帮着那二百多户人家修葺房屋了,他且得盯着些才是,随意用了一小碗粥和几个饽饽点心,四爷便准备出门子。

临走前倒是不忘嘱咐珍珠些个,让年甜恬只管睡着,甭管什么人什么事儿都不能搅了年甜恬补眠,景顾勒也不成,今儿一上午便不叫景顾勒去主屋了,且让奶娘好生带着就是了。

吩咐完四爷还惦记着外头的事儿呢,便赶紧的出了门儿,倒也是走得急了,四爷连大氅都忘了披,还是苏培盛一路小跑的给四爷披上的。

这会子且还没进前院呢,四爷远远的便瞧见路边儿上站着二人,这会子天还没亮完,四爷眯了眯眼睛也没瞧清楚,直走近了,这才发现竟是福晋主仆。

“妾身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金安。”

为了见一回四爷,乌拉那拉氏可是寅时便在这儿候着了,虽是知道四爷一贯的在年氏那儿,可她着实不想去年氏的地界儿。

今儿是为了悦菱来的,她倒也是想通了,她只想要一个孩子罢了,什么侄女不侄女的也不重要,能用就行,等孩子有了,悦菱便也没用了,届时还不是任她处置的。

既是要把这事儿给办妥了,她便不想特特的在年氏跟前儿露面儿,倒是也防着年氏又在四爷面前说什么呢,她只消将四爷请过去一回便是了,只要得了四爷的答应,且甭管那年氏怎的闹,四爷一定会去的。

自颁金节过后四爷就没再见过福晋了,这会子见人一大早的在寒风里摇摇欲坠的样子,四爷心里虽是没什么怜惜的意思,可也没怎得冷了脸。

“福晋这是怎得了?你身子一贯的不好,便是有事儿以后也不能这般早的出来的,且细细养着,过年还得陪着爷进宫呢。”

乌拉那拉氏自以为四爷关切她呢,心里暖和的厉害,都不想替悦菱叫四爷过去了,倒不知四爷是心疼年甜恬呢,大冬日里不舍得让人出来折腾。

乌拉那拉氏朝四爷笑笑,这会子声儿都放轻了不少:“妾身多谢主子爷的关切,妾身养了这么些时日的身子了,虽是还稍有不济,可陪着主子爷入宫还是撑得住的。”

“妾身来寻爷倒也不是为了旁的,就是想着妾身今年一年身子都不争气,初一十五竟一回也没伺候过主子爷,妾身倒也不是想争什么,就是想请主子爷十五那日去正院的用回膳。”

“妾身病的这些日子想了颇多,也想明白了很多,妾身对不起爷,对不起妹妹们,如今也不求得爷和妹妹们原谅,只盼着爷来正院用回膳,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四爷没信乌拉那拉氏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若是乌拉那拉氏会反省怕是太阳都打西边儿出来了,什么用膳不用膳的,说到底还是那些个争宠的路数。

不过想马儿跑,不能不给马儿吃草,如今四爷还指望着乌拉那拉氏年节里同他一并入宫呢,便不好直接将人拒了去,别到时候又气得抱病了,倒也是折腾。

不过是去正院的用膳罢了,四爷心里没什么留宿的意思,便是答应了想来小格格也不会呷醋,四爷微微想了想,便朝乌拉那拉氏点了头。

“爷知道了,你且回吧。”

没想到四爷答应的这般痛快,乌拉那拉氏心中着实欢喜,这会子顺杆子往上爬,还问四爷喜欢用什么,扣碗儿的羊肉可不可?

四爷自跟小格格用膳起,便再没用过那些个油腻腻的扣碗儿了,更别说还是羊肉,只想想便觉得腥膻难以入口,倒也不知道福晋怎得好这口了。

甭管去哪儿,四爷一贯不委屈自个儿,如今胃口被小格格养刁了,更是不愿意吃不如意一点儿了。

四爷想吃什么就开口要什么,一点儿没客气:“爷不吃扣碗儿,且让膳房的钱公公照着年侧福晋的膳食再备一份便是了,再多做一碗竹荪鸡汤,爷夜里惯用那个。”

乌拉那拉氏连连应下,只听着四爷说年氏,她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了,敢情好不容易把四爷请来了,还是避不开年氏那贱人!

四爷用着和年氏一样的膳,若是心不念着年氏就怪了!

可能把四爷请来已然不容易了,乌拉那拉氏便也不敢有什么异议,生怕四爷又反悔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一章 撒癔症 这会子话说完了,四爷抬腿就要走,且才刚走出去两步,忽地想起来了什么,又问了乌拉那拉氏两句。

“既是福晋的病好了,想来也不消得娘家人来照顾着,如今二阿哥也大了,虽是沾亲带故的,可到底见多了也不好。”

四爷没直接点了悦菱的名字,乌拉那拉氏起先一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稍稍一顿的功夫就反应过来了,四爷这是想赶悦菱走呢,还偏拿了二阿哥来做筏子。

二阿哥才多大点儿,那够得着什么避讳的边儿,是四爷避讳着呢!

乌拉那拉氏对着四爷这话,真真是纠结的,她一边儿高兴着四爷也不喜欢悦菱,又一边儿盼着四爷能看上悦菱些,收了悦菱,这般有了孩子不说,想来也能将年氏的宠爱分走些个。

可到底不能就让悦菱这么走了,乌拉那拉氏面上不表露什么,只点头应了声儿:“是该避讳着些,先前妾身病着,悦菱没少照顾,如今妾身身子稍好些了,便想留悦菱松快几天。”

“过年便是要跟家里人一块儿过的,想来我哥哥嫂子年前便会叫人接了悦菱回去。”

四爷点了点头,便也没什么好说了,这会子直接抬腿就走,外头的事儿且多着呢,他真真没那个功夫和心思跟乌拉那拉氏多言语什么,只要安安生生的,不让他见着心烦就是了。

乌拉那拉氏目送着四爷的背影快速远去,直至再也瞧不见了这才叫齐嬷嬷扶着回去,她如今身子着实不好,且才在外头站着等四爷等了小半个时辰,她就止不住的乏力。

先前三番两次叫吴太医过来看诊,也都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气虚、郁结,叫她细细养着,她成日里拿天灵地宝当饭吃,连茶也不喝旁的了,只喝参茶,即便如此,也没见身子好一星半点儿的。

每每一想起来额娘不把她当人看时,她都止不住的心悸难受,且瞧着她这一身病,怕是和额娘脱不开干系。

倒也不知道额娘到底叫谁在她身上动什么手脚了,怕是身子再这么虚两年,人都没了的,还做什么福晋之位!

乌拉那拉氏但凡一想起来这事儿便一肚子气,且就悦菱的住的那间西厢房她都叫人查了好几次了,除了发现一些下三滥的药以外,其他的便也没什么了。

可不是悦菱又能是谁呢?

谁平日里能近身伺候她,还不叫她发觉呢?

乌拉那拉氏一咯噔,背上忽地冒了一层冷汗,这会子脚步都不由得顿住了,原本还有点儿热气儿的手脚都不住的发凉。

“主子怎的了这是?可是身子不适?”齐嬷嬷关切的问了一句,且瞧着福晋的发白的脸色着实担心。

乌拉那拉氏且都不敢去瞧身边儿的齐嬷嬷了,齐嬷嬷伸手去扶她,她被扶住的手臂都窜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来能让她全然没有警惕的,唯有齐嬷嬷了。

乌拉那拉氏僵着手臂,只觉得这个从小将她看大的嬷嬷,所说的每一个自个儿都淬着毒似的。

是了!是了!

她身边儿的嬷嬷且都是额娘给找来的,嬷嬷一家老小且都捏在额娘手里,齐嬷嬷压根儿就不是她的人,从头到尾只听额娘一个人的话罢了。

乌拉那拉氏想通这些,不由得轻笑一声儿,说来也是可笑,她处心积虑的想毁了李氏的二阿哥,且从李氏刚有了大格格开始就布局了。

叫那施嬷嬷藏着掖着,取得李氏的信任,让二阿哥依赖着,而后再放纵着,她是想让二阿哥从根子上就坏了。

可没想到这般手段额娘也这般对着她用了,不仅用了,齐嬷嬷还藏得更深了,她这个福晋有用的时候就安安生生的照顾着,等没用了,便暗暗毁了去。

她所有明里暗里的招儿都是额娘教的,这姜还是老的辣,也是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和额娘的母子情,如今看透了,心且都不知道怎得冷了。

“真真是天道好轮回啊。”乌拉那拉氏没对齐嬷嬷如何,只是悠悠的叹一句罢了,说话时面上还带着笑,直笑得齐嬷嬷有些毛骨悚然。

齐嬷嬷不敢出声儿,眼里尽是担忧,可如今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赶紧的扶着福晋回去。

心想着自悦菱格格来后,福晋可是越来越多疑难伺候了,便是外头忽地来了一阵风,福晋便绝得是有人要害她,像是撒癔症似的。

原她跟太太递了一句信儿,太太也关切着,给请了外头的郎中给福晋瞧,可福晋似是对太太有心结了,但凡太太送来的一律不看不收,还只言便是太太来了自也不见,可这母女俩儿之间不过是斗嘴罢了,怎得还成仇了?

齐嬷嬷看不明白,也不敢惹了福晋不快,便只能寻着福晋什么时候高兴了,什么时候再提个两句罢了。

乌拉那拉氏今儿找四爷说话的事儿瞒不住人,这前脚儿乌拉那拉氏刚堵着四爷,后脚儿小德子就知道了。

离得远,小德子也不好叫人过去探听,别看这二位主子说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可小德子没能打听着消息,心里着实不踏实,总感觉有事儿要发生似的。

可主子还睡着,便也不好现下就让主子拿主意,小德子便一直候着,直等到快午膳了,屋里这才有了动静。

珍珠和翡翠赶紧的进去伺候,这会子主子正更衣呢,他不好进里间儿,便隔着外间儿的屏风将这事儿给年甜恬说了。

年甜恬还迷迷瞪瞪着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了,小德子说福晋见主子爷的事儿,年甜恬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倒也没怎得在意。

“福晋可是咱们郡王府的女主子,她找主子爷可是在天经地义不过的事儿了,你倒也不必太担心什么,你信不过福晋,还信不过主子爷吗?”

小德子也知道这理儿,可主子放心,他这个当主子耳目的可不能放松警惕了,但凡者后院儿的有什么动静有什么心思的,他且都要自己了如指掌。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无可奈何 “奴才自是信主子爷的,只是主子您别忘了,福晋那正院里还住着一个悦菱格格呢,眼瞧着三番两次的都没再主子爷面前得了好,眼看着要回年回家了,那位可不得心急嘛。”

年甜恬笑笑,这会子洗漱过了,也懒得梳头,披着衣裳直接来外间等喝茶用午膳,抬手点了点旁边的绣墩让小德子做了,且瞧瞧小德子满打满算的今年才十四,日日操心都快成他师傅了。

“我就是等她心急坐不住呢,这般主子爷和我才好处置她不是,不然她占着一句来者是客还没完没了了。”

“只是到底还是怕那悦菱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儿,她如何不打紧,可四爷不能出了问题,你且和紫檀多盯着些吧,若是能给你师傅递个话也使得,总归是不能对主子爷不好。”

小德子见主子心中有数,他便也跟着放心了,这会子且安排着去,不仅仅是盯着悦菱和正院的人,膳房、炭火房、、、这些杂七杂八的也不能忽视。

有些就是这不引人注目的小细节,却是最能看出来对方的打算的。

把这事儿交给小德子年甜恬也放心,别看小德子年纪小,可着实老练着,年纪个头儿长者心眼子也没落下,怕是在等个二三年,小德子便也不比苏培盛差了。

年甜恬悠悠的用了膳,逗了会儿景顾勒,睡了一上午,午间小憩倒是省了的,年甜恬便继续手头儿上的针线活儿。

她入府这两年女红倒也慢慢练出来了,虽是水平还依旧不高,可好歹给四爷做袜子穿不会让人再遭罪了。

她不爱给自个儿做衣裳,偏喜欢给四爷做,且看着四爷浑身上下都是她的杰作,那心里别提有多满意了。

手头儿上的这个便是,如今还差一个袖口就好了,暗紫色的厚实锦缎,上头倒也没什么复杂的花纹,不过是绣了些个云纹罢了,给四爷当家常的袍子也舒适好看。

年甜恬坐在凳上绣着,景顾勒便在榻上学爬,小孩儿胳膊腿儿且有劲儿着呢,自个儿拱来拱去的也不消人托着小肚子。

且才练了几日的爬,景顾勒动作便利索的不行,只是冬日里穿得厚,有时候爬着爬着便大起滚儿来了,倒也好笑。

这般打发着时辰,年甜恬这才刚开始用下午茶,小德子便带了消息过来了,这会子一声的冷气进来,且都故不得烤烤火,便赶紧的说了。

“主子,您猜福晋要干什么?”

年甜恬笑着,用木吸管儿喝了一大口奶茶,里头还有钱公公依着他的吩咐用木薯粉搓的小圆子,着实好喝的不行。

“我可猜不出来,你还卖什么关子,赶紧的说了用盏热茶歇歇脚,这大冷天儿的我最见不得你们出去来回跑了。”

小德子笑着,赶紧的回:“福晋请主子爷在十五那日去正院用晚膳呢,主子爷应了,不过明说了那日要跟您用的膳一模一样,福晋点的菜主子爷不吃呢!”

一说这个年甜恬又是好笑又是意外的:“福晋这脾气能忍,怕不是宁愿主子爷不来都不想跟我沾一丝丝儿关系的。”

小德子没再笑,这会子一脸认真的回了:“福晋这回还真就忍了,不仅忍了,今儿还亲自带着人去了趟膳房,亲自吩咐了钱公公。”

“若说福晋没什么算计的,奴才头一个不信!”

年甜恬轻笑一声儿,从手边儿的小碟儿里捡了颗琥珀桃仁嚼得脆响:“这倒是有意思了,那我就等着看正院的姑侄俩唱什么戏了,且瞧着她们怎得找死。”

年甜恬知道这事儿也没作声,一下午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等四爷回来了她也没特特的提,平日里怎的和四爷亲近还怎得亲近着。

反倒是四爷什么事儿都不瞒着她,只进屋净手净面的功夫,便将今儿早的事儿给年甜恬说了。

“今儿福晋请爷十五那日去正院用晚膳了,爷想着你不爱进宫,爷便让福晋辛苦着便是了,这才应了她,用完膳爷就回来,一点儿不在正院多留。”

年甜恬笑着,虽是她不提,可自个儿男人跟别的女人去吃饭,她心里能痛快就怪了,不过这事儿也无可奈何啊,不过这会子只听四爷一解释,她就一点儿都没什么气的意思了。

“去都去了,爷在福晋那儿多用盏茶也使得啊,这不是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两回嘛。”

四爷笑着,知道小格格到底心里不痛快呢,不过瞧着人吃醋的小样儿着实有趣,四爷湿着手,忍不住捏了捏小格格的脸。

“爷若是多在那儿用一盏茶,怕是夜里你都不给爷开门儿了,爷就是去应付些个罢了,你可甭气。”

年甜恬抹了把脸上的水笑了笑,也沾了点儿铜盆里的水弹四爷:“我能是那般小心眼儿的吗?爷可都把我看扁了!”

两个人亲亲密密的闹了两句,这才一块儿去用膳,四爷回来的晚,年甜恬已经用过了,这会子也陪着四爷用些个。

瞧着四爷一阵狼吞虎咽的,显然是饿极了,年甜恬心疼的不行,这阵子四爷太忙了,好不容养回来点儿肉又没了。

“爷什么时候可能歇歇?我瞧着你都瘦了,前些天不是还说自个儿眼花来着,怕不是夜里看东西看得久了,伤了眼睛。”

四爷想了一阵儿,如今忙着,想缓口气也难:“估摸着年节里也是不得歇的,昨儿皇阿玛对咱们的主意满意着,今儿早朝上便也提了几句,一天都带着几位大人商议着。”

“想来便是这几日完善些个便开始动了,估摸着得一直忙到来年四五月里,不过而后不管再怎得忙,皇阿玛都是要去畅春园或是圆明园避暑的,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去,到那儿便也能松快些了。”

“若是这事儿办得利索,原皇阿玛还打算去一趟蒙古,想来八月里也能动身,届时爷就带着你去,也能让你好好的出去玩玩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好事儿 四爷放下手里的筷子抚了抚年甜恬的手背,只一想到初见小格格时的明艳活泼样儿,他就觉得愧对了人。

虽是小格格生了景顾勒也没见和以前有什么差别,还是一贯的明艳动人,可四爷到底还是觉得府里的事儿太稠,孩子年纪也小,且把小格格缠得都没法儿出去玩儿了。

小格格日日操心他、操心景顾勒、操心府上,且都没给自个儿留些个时间,日日就拘在小院儿里,便是里头堆了金山银山的,时间长了也是无聊透顶的。

“真真是辛苦你了。”

年甜恬对上四爷愧疚的眼神儿不由得失笑,且不知四爷又想哪儿去了,便是她一点儿不委屈,天天在家就吃吃睡睡的,四爷也总觉得她委屈了。

“辛苦什么,爷才是最最辛苦的那个,若爷不辛苦咱们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去了。”

年甜恬也握了握四爷的手,四爷误会便误会了吧,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会子着实不早了,年甜恬便赶紧的催着四爷快些用膳,喝了消食儿的茶便赶紧的歇,昨儿四爷就睡了一个多时辰,今儿要是再熬夜怕是身子都熬坏了。

虽是四爷精神头还一贯的好,可面上到底难掩疲惫,原办事儿说话的时候四爷还没觉得累,可这会子被小格格一催,四爷这才想起来他可都好几天没睡足了。

一时间竟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赶紧的用完最后一口汤,要不是年甜恬催着四爷梳洗去,四爷且都不想讲究这般多了,直接倒头就睡。

年甜恬瞧着四爷困成这样也心疼,可四爷要是就这么睡了也不成,好歹泡泡脚不是,在跑了一天了,味儿不味儿的倒不至于,好歹解解乏松快松快。

年甜恬伺候着四爷梳洗了一通,四爷这头一躺到榻上,被子没裹好呢就直接睡了过去,脖子都没放好,这会子有些难受的窝着,还发出小小的鼾声。

年甜恬无奈笑着摇头,费力的把四爷给摆正了,也是这时候了才发现四爷的小腿和膝盖还都凉着,脚倒还好,刚刚随意泡了泡,现在还有些热乎气儿。

怕不是这几日天天骑马骑的了,四爷外袍和大氅厚是挺厚,可骑马可挡不住小腿儿,且冷着呢。

年甜恬到底放心不下,生怕四爷落了什么病根儿,赶紧的叫下头的人给四爷找了对儿护腿护膝明日带着才好,虽是瞧着臃肿了些,可暖和比什么都重要。

这会子让下头的人灌两个汤婆子过来,一左一右的放在四爷的小腿两边儿,又给人捂好了被子,年甜恬这才躺在了四爷身边儿安稳的睡了。

原进入腊月里就忙,要过年了,宫里的规矩大,虽是不消得四爷干什么活计,可康熙爷那儿便免不了叫帮衬些个,如今加上这帮扶贫苦老百姓的事儿,四爷更是忙得脚不点地,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过的。

倒也没过两日,四爷便一脸喜气的脚年甜恬赶紧的吩咐下去,着各院里收拾些个旧衣旧物,届时汇总到一块儿便可一并捐了去。

银子倒不消得出什么,户部出一部分,京里那些个高门的、富贵的人家且都争着抢着出银子呢,倒也轮不着四爷他们了。

原年甜恬还想直接拿出些好料子呢,可后来经四爷一点提便也作罢,百姓平日里且都是要干粗活的,太好的料子不经穿,倒还不如买些个粗布麻料送去,那些还是实用耐用的。

这般起了捐银捐物的头儿,朝廷年年照顾极贫百姓的事儿便也算定下了,里头的计划跟四爷和年甜恬先前商议的差不多,相比起来还更细致了些。

就拿帮扶那些孩子来说,原四爷说的是养到十岁,康熙爷先前跟着四爷微服私访了一遭,瞧见那十岁的孩子也是面黄肌瘦的样子,便也是心软,直接开口养到十二。

不过这般一来户部的压力可就更大了,商议来商议去的便也加了一条,将这些孩子养到十二后,这些孩子过了二十岁,需得多交一成的赋税连交三年才成。

年甜恬想想倒也不觉得有多过分,二十岁且都不是孩子了,想来只要不是惫懒的,都有那个能力养活自己,原交的税也不怎的多,便是在加一成也不至于过了半。

朝廷能做到这般程度已是不已,且慢慢来吧,等以后国家越发的昌盛了,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一成两成的钱了。

年甜恬忙活着府里的事儿倒也没闲着,说来倒是有些想四爷了,别看天天都和四爷堂躺张榻上,可四爷回来的晚又走得早,用膳也没功夫在府里用了,年甜恬摆着指头算算,她竟是有四五天的功夫都没瞧见四爷了。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心说如今只是当郡王便这般忙了,怕不是以后当了皇上,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着一面儿。

倒也是心疼人,年甜恬这会子只吩咐膳房的赶紧给四爷炖些个他爱喝的竹笋鸡汤,且得好好补补,今儿晚上她也晚点儿睡,得盯着四爷喝了才放心。

景顾勒最近都咿咿呀呀的想说话了,四爷好几天没报孩子了,怕不是孩子都要把阿玛给忘了。

年甜恬想着,为了晚上等四爷回来,下午还特特的补了一通觉,可她还没醒呢,四爷竟是在晚膳前便回来了。

“甜恬别睡了,爷有个好事儿给你说。”四爷坐在榻沿儿上,身上的大氅都没脱,只是把手烤热乎了些,这会子轻轻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叫人起来。

年甜恬迷迷瞪瞪的,这会子眯着眼睛看四爷,还当是自个儿做梦了,攥着四爷的手好一会儿了,年甜恬这才醒了。

“爷回来了!今儿不忙了?”

四爷笑笑,倒也是想想年甜恬的厉害,每每他回来的时候小格格都睡着了,他想跟人说说话都没机会,不过今儿也不得空,他只是路过家门便进来一会儿罢了。

“忙着呢,就是来给年主子报个信儿,明儿你二哥就回来了,今儿给爷来了信,说是这会子离京里也就不足百里了,只是你二嫂怀着身孕呢,马车不好走快了,这会子天黑便先等一等,明儿上午便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回娘家 “真的啊!爷没骗我吧?”只一听四爷说这个,年甜恬顿时什么瞌睡都没了,她想二哥想得紧,这会子眼睛都微微的红了。

算算日子,她可都两年没见过二哥了,虽是书信和问候常来,可到底没见着真人,以前没嫁人的时候,二哥便是再忙,好歹她也是能隔几个月见一见的。

便是二哥去任上了,她若是想见二哥也不麻烦,家里管她管得不多严,只让其他哥哥陪着她走一遭便是了,或是跟着家里给二哥送东西的车走,来回路上麻烦了点儿,可到底是有盼头。

可自二哥去四川当巡抚了之后,一直忙着,先前四川也总有人闹,便不安稳,她生为四爷侧福晋也不好随意乱跑了,二哥更是不得空回来,谁知道这一分隔竟是两年!

年甜恬如今倒也是真真体会到木心《从前慢》里的一句话了,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虽不至于是爱二哥了,可光是对家人的思念也够她用了很多时光了。

只瞧着年甜恬这会儿通红的眼睛,四爷心里就跟着不是滋味了,这会儿轻轻的拥指腹抚了抚年甜恬的眼尾,真是见不得人一点儿委屈的样子。

“爷哪儿能骗你啊,你二哥身边儿的小厮给爷捎的口信儿,原那小厮还要来一趟府里给你说的,爷骑马可比那小厮快,便特特回来给你报信儿了。”

“说来自上次景顾勒满月宴,你也好久没见过太太了吧,明儿只管一大早的带着景顾勒回去。”

“在娘家多住两天也使得,好好跟你哥哥们叙叙话,叫他们来说话也不能久了,叫人瞧见了且该说你规矩不好了,不过你回家就随意了,且好好跟家里人亲近些个,什么时候想回了爷接你和景顾勒去。”

四爷一贯的为她想得周到,年甜恬心下感激着,虽是有心在家多留几天,可这不是放不下四爷嘛。

她若不在,只怕四爷一忙起来用膳用的就更随意了,下头的人又不敢多说,唯她还能劝着些,再者明儿就是腊月十五了,四爷还要去正院用晚膳。

年甜恬放心四爷不假,可正院里两个乌拉那拉氏还打着鬼主意了,她若是不坐镇,怕不是两个人要成精了。

“那爷明儿住哪儿啊?”年甜恬小声的问了一句,面上一点儿不藏着对福晋姑侄俩的防备,倒是引得四爷一阵好笑。

四爷忍不住抱了抱年甜恬,心说小格格真真是醋坛子转世,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这茬事儿呢,恨不得天天把他揣荷包儿里带着才好,生怕人给偷了去。

还别说,这般爱吃醋小心眼儿的格格他偏爱极了,这会儿哄人呢,年甜恬问什么他便一五一十的说什么。

“你若不回来,爷便去前院儿住着。”

“那若是福晋要留你呢?拉着你不让走的那种。”年甜恬又问。

“她还能拉住爷?爷连个碰的机会都不给她!”

“那她们姑侄俩要是又哭又勾着你怎么办啊?爷不是最怕谁哭了嘛。”年甜恬忍不住笑,这会子还不依不饶的,且有趣儿着呢。

四爷笑着,越说也跟着越来劲:“爷怕的可不是谁哭,爷最怕你哭了,她们若是敢对爷不敬,爷不打人,爷的奴才打人,正好听听响儿,也省两个爆竹钱。”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别看四爷一贯在外头绷着个脸,可本质上也是个很有趣儿的人,府里买爆竹一串儿就是一千响,倒也不知道四爷想省几个钱了。

怕不是打一串儿的响声,福晋和悦菱脸都肿成猪头了,虽是不现实,可这么想想也挺解气的。

年甜恬本来就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会子跟四爷这般一说更是放心不过了,明儿才回去呢,年甜恬这会子就开始叫人收拾她和景顾勒的东西了,又顺带着备了厚厚的礼,且不知年后你有没有空出门儿,这一趟也算是回去省亲了。

这会子说完了,四爷喝了盏热茶又要出门儿,眼瞧着还有半个月的功夫酒该过年呢,给百姓修缮房屋的事儿且得在皇阿玛封笔前就干完。

如今还有大半儿呢,且得日夜不停的加班加点儿,除去工部的那些个匠人,四爷和工部又另雇了旁的木匠铁匠,分三班儿轮番干活儿,这般想来才能赶得及。

眼瞧着,四爷放下茶盏要走,年甜恬是真没想到,还当是今儿四爷没事儿了呢,眼瞧着都晚膳的点儿了,既是都回来了,总不能让四爷空着肚子办差。

年甜恬赶紧的让膳房摆膳,压着四爷吃了不少菜不少肉饼子,又盯着人喝了碗儿冬瓜虾仁汤,这才放四爷出去办差。

四爷又是着急忙慌的出了门儿,只是见了景顾勒一面儿,也没功夫抱一抱小孩儿的。

景顾勒咿咿呀呀的朝四爷的背影叫了两声,年甜恬瞧着,估摸着景顾勒是想阿玛。

怕孩子又吵闹,年甜恬抱着景顾勒,说些个明儿坐车车出去玩儿,小孩儿如今虽还不会说话呢,可到底能理解一些简单常用的词儿了,一说出去玩的事儿,景顾勒就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不要阿玛了。

夜里年甜恬到底是熬到四爷回来了,好久没出过门儿了,这猛得要回娘家两天年甜恬还总放心不下,好生嘱咐了四爷一句,而后又特特叫小德子给苏培盛递了几句话,且防着些正院里的两个乌拉那拉氏,年甜恬这才放心。

晨起四爷倒也没去那么早办差,他倒也舍得不得年甜恬呢。

原说的是让年甜恬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了,可这会子去送了,又后悔了,只让年甜恬带着景顾勒最多住两日,不然这日日夜夜的都不得见小格格,怕不是能把他煎熬死了。

“甜恬,记得天天喝血燕,爷知道你不爱喝,可这个对身子好,你如今且得好好养着知道吗?用没了只管再叫府里送来。”

四爷细细嘱咐着,坐在马车里一手抱娃一手揽着年甜恬,不舍得松手。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一家团圆 这话他也知道自个儿嘱咐的够多了,可就是忍不住一提再提,心里是真真舍不得。

年甜恬不厌其烦的应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不落忍,总觉得她和景顾勒一走,四爷像是孤寡老人似的,吃个饭都冷碗冷灶的不行。

四爷絮絮叨叨一路,末了到了年甜恬该抱着景顾勒下车了,四爷还不怎的情愿放人呢,只得抱着景顾勒叫了声阿玛,期待着景顾勒爷回他一句阿玛。

他且都教这孩子一个多月的阿玛了,也叫这小崽子一个多月阿玛,硬是不见小孩儿开口一句,净他便宜去了。

景顾勒也不知是真给面子还是怎得,这会子还真出了声儿,“啊啊”一句,四爷只当孩子是叫阿玛呢,心里熨帖了不少,且先自个儿抱着景顾勒下来,这才扶了年甜恬。

而后把孩子交给年甜恬抱,四爷细细的给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宝儿裹好了披风,这才叫人上前叩门去。

四爷不想让年家人拜他了,省得来回还礼也耽误时间,更怕冻着他这俩宝儿了,先前便没让人来递帖子,这会子便也不好叫年家的人见了,四爷见门房的给年甜恬开了门儿,便赶紧的上车,同年甜恬告了别就走。

年甜恬目送着四爷的马车远去直笑,知道的是四爷不想让年家人太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爷烦年家似的。

年甜恬笑了笑,且赶紧的带人进了家门儿,景顾勒如今大了点儿,冬日里又穿得像是个大团子似的,她都快抱不动了,可得赶紧的进屋,景顾勒不穿这般多也能松快些。

不过年甜恬倒也没累多久,且还没绕过前头的花园儿呢,便见家里人都过来了,年希尧三十多的人了一点儿没稳重的意思,直跑到最前头,将年甜恬怀里的景顾勒给接了去。

“刚刚额娘还说呢,一会儿羹尧和弟妹就到了,若是小妹能来,咱们这一家子就齐了,谁知道你这般不经说的,这就来了。”

年甜恬直笑,给景顾勒拽了拽身上的小袍子:“我心里有感应呢,这回你们可知道了吧,以后可别背着我乱说话,我都知道呢!”

年希尧顿时大笑,说来上回见小妹还是刚有孕那一阵儿呢。

景顾勒百日那日他一个外男也不得见,原还当小妹做了额娘能安稳些个,性子不那么跳脱了,谁知道一点儿没变,还像是个长不大的格格。

年希尧心中感慨,想来定是四爷将小妹护得很好,要不然哪儿还能有这般多的笑脸儿。

倒也没说两句话呢,年府众人且都到跟前儿了,到底是天儿冷不好在外头站着寒暄,变先簇拥着年甜恬和景顾勒回屋暖和暖和。

且就从门口到前厅的这点儿距离,景顾勒倒了好几手,几个舅舅轮番儿抱不够,郭罗玛法郭罗玛玛也得抱一抱,就更别提几位舅母了,连带着景顾勒的几个表哥表姐的也爱不释手,一口一个景顾勒的叫,且亲密的紧。

家里倒也不光景顾勒一个小孩儿,三哥家的轩哥儿,四哥家的哲哥儿且都和景顾勒的年纪差不多,哲哥儿小一点儿,如今才刚学了坐。

几个孩子难得遇见同龄的,一家人倒也不拘得什么规矩了,只管在地上铺了好大一块儿布,让三个孩子随意爬着玩儿去,留几个奶娘看着些便是了,也不用管的。

“二哥和二嫂什么时候能来到?昨儿二哥身边儿的小厮说上午,倒也没个准数。”

陈氏笑着,说起来这事儿也难掩激动,两年没见二儿子了,下头的孩子也是一年多没见,心里真真是挂念的厉害。

“估摸着还得有一个时辰,你二嫂如今还没过了头仨月呢,这时候再小心不过,其实昨儿便能到的,还是我不叫他们赶这么急的,不必早起,用了早膳再回来。”

“免得你二嫂饿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也是受罪。”

年甜恬连连应是,陈氏一贯把下头的儿媳当亲女儿看,真真是想得在周到不过了,等年羹尧一家子过来的一段时辰,一家子说说这说说那的倒也热闹。

景顾勒也不认生,也可能是还记得见过这几个舅舅,倒是一个劲儿的伸手求舅舅们抱,不愿意跟轩哥儿和哲哥儿玩,那一脸的嫌弃直叫一圈儿人都笑得厉害。

说笑间门房的便来报了,说是还有一个路口二爷就该到了,一家人都着急着,赶紧的披了厚实的披风出去迎,一个个的都站在门前儿不住的往路口的方向巴望着。

这会子只是瞧见年羹尧的马车慢慢过来了,陈氏便有些抑制不住自个儿的心情,直瞧瞧的抹泪,染得旁边儿的年遐龄心里也难受了,微微颤着花白的胡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先下来的是年富年熙兄弟俩,跟他们阿玛在任上的这一年多也是长得飞快,瞧着个头儿拔高了好些,少了不少孩子气,挨着个儿的朝长辈行礼。

见着年甜恬时俩小孩儿也激动得不行,还想像小时候似的抱抱姑母呢。

可这会子学礼了,姑母如今是郡王侧福晋,身份又多有悬殊,一个个的傻笑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可把年甜恬弄得心软的不行,长着手臂把两个半大小孩儿隆怀里好好亲近些个。

待年甜恬松开了俩小孩儿,看着已经下车的二哥和二嫂,也是止不住的想亲近,可到底长大了,又是在外头,便只能作罢。

“二哥、二嫂。”年甜恬唤了一声儿,且就这一声儿便红了眼睛,她嫁人的时候二哥都没来,实在是太想二哥了。

倒也不光是家里的都盼着年羹尧和纳兰氏呢,他们自也一直惦记着家里,且瞧着阿玛额娘有老了些,兄弟和小妹也略有变化,年羹尧也稍有点儿控制不住自个儿,且还在大门口就直接跪了下去。

“儿子不孝。”

年羹尧只开口就声泪俱下的,别看他在外头巡抚当得风光,又是带兵又是管人的,可回了家他什么大人都不是,还总觉得自个儿是孩子呢,见着家里人便绷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府里出事 先前带兵时也多次遇着危险,他且都咬着牙撑过来了,可这会子在最亲近的人跟前儿,哪儿还消得强撑,心里的委屈和思念就全一股脑儿的冒出来了。

这泪不禁催,且就这场景,一个人哭连带着得哭一片,陈氏也早哭成泪人了,便是年遐龄也暗自抹泪,天寒地冻的二人哪儿能看着儿子跪在外头,忙将人搀扶了起来。

“你们好好的便是对阿玛额娘最大的孝道了。”陈氏攥着年羹尧的手臂来回看,给儿子沾着泪:“瘦了,瘦太多了,这回回来可能多留家一阵子?额娘给你好好补补。”

年羹尧红着眼睛笑:“就是想额娘做的这口饭呢,任上那儿总吃辣的,儿子吃了嘴里老起燎泡,疼得什么都吃不下。”

这话又是让人心疼,且在外头说了好一阵儿话,众人这才进去,倒也是这会子了,年羹尧才有机会好好和小妹说说话。

前年他走的时候小妹还没嫁人呢,如今孩子都会爬了,年羹尧且感慨着,他这二年总担心着小妹,心里还对小妹含着愧,如今见小妹面色红润,孩子也康健,他便也稍稍放心了些个。

年羹尧抱着景顾勒,低声关切小妹几句:“小妹这二年过得可好,且回回来信你都说好,别不是报喜不报忧的。”

年甜恬虽是还红着眼睛,这会子倒也收了泪,朝二哥笑笑:“我什么性子二哥能不知道吗?我断受不得一点儿委屈的,又是真过得不好,早跟你诉苦去了。”

“二哥放心吧,我过得是真真好,四爷眼里只我一个,原没有景顾勒的时候我便是独宠,如今四爷连前院儿都不住了,日日腻在我院子里,赶都赶不走的。”

年羹尧失笑,瞧着小妹一如小时候那般活泼便也放心了,这会子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小妹的鼻尖儿,打趣了一句。

“看来你真真是过得不错了,且都能大着胆子编排起来四爷了,着实放肆了。”

年甜恬直笑:“可不是嘛,且都是四爷惯得了,捧在手心儿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我在府里说句话,可比四爷都管用!”

一家人笑笑闹闹的说话,满屋的温度似都上升了好些,说来纳兰氏熬过先前那一遭,如今身子也稳当,虽是现下怀身子还不足三个月呢,可不见一点儿害喜虚弱的样子,且能吃能睡,面色红润,人也丰腴好看。

年甜恬问到这一胎了,年羹尧也是极高兴的,先前有年熙年富两个臭小子了,便总盼着能得个女儿,什么小格格的衣裳首饰都备了一箱笼了,瞧着像是头一次当阿玛似的,着实惹人笑话。

一家子人好好热闹了一阵子,这会儿年遐龄才开口问了几句正经的:“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变动?且都是三年一回的,你这两年便回了。”

年羹尧也跟着稍稍正色:“回阿玛话,儿子这二年管四川还算像样,得了万岁爷的几句嘉奖,颁金节前儿子给万岁爷递了请安的折子,回折的时候万岁爷便说了些旁的。”

“那时候倒没明说,儿子想着也得等等才是,后来四爷又给来了信,算是基本上定下来了,等来年万岁爷开笔了,想来儿子便是四川总督了。”

“说来像儿子升得这般快的也没几个人,儿子心中惶惶,总怕自个儿年轻不得胜任,此次回来一是为了送容悦回来养胎,二便是想问问阿玛和大哥的主意,明儿也得见四爷一面商议此事。”

年遐龄点了点头,瞧着儿子有本事得赏识,他这个当阿玛的再高兴不过,有道是满招损谦受益,他最担心的便是怕年羹尧守不住本心,若是傲了去,怕是下一步便来祸患了,且得好好提点些个。

“此事明儿一并说了也可,今儿好不容易到家了,先歇歇再说旁的,倒也不急。”

年羹尧连连应下。

一家人到齐了,少不得用个团圆宴,且就一顿午膳,应是吃了一个半时辰,年甜恬高兴着,还吃和嫂嫂们吃了几碗酒,就是缺了小婧,上个月刚嫁了人,若等再见只能是初二回门儿那日了。

年甜恬有些不胜酒力,最后背珍珠和翡翠搀回去歇着,倒不必操心景顾勒,这次过来四爷叫所有的奶娘都跟着呢,一点儿不消她操心什么。

说是吃醉了酒,倒也不是不省人事的,年甜恬就是有些头晕脚软,也没什么难受的感觉,反倒是飘飘忽忽的,像是躺在了云里似的。

年甜恬躺在榻上睡了一阵儿倒也没睡着,一直半梦半醒的,再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儿时天都黑了,年甜恬捏着眉心起身儿,唤了外头的珍珠,问问外头人嚷嚷什么呢。

年甜恬这头叫珍珠的话音才刚落,便见珍珠一脸慌的闯了进来,小脸儿都是白的。

“主子不好了!悦菱、悦菱跟着主子爷去前院儿了!”

“什么!”年甜恬腾的站起来,一双桃花眼都瞪成杏眼了,这会子可是彻底酒醒了,抑或是仍在醉酒之中,且连鞋也顾不得穿,直接光着脚便冲了出去。

“主子!主子!您等等啊!事儿可能不是您想的那般啊!”

“主子您没穿鞋!您等等,您披上披风再回吧!”

年甜恬跑得飞快,任珍珠小德子怎么在后头喊在后头追都不成。

她何止是没穿鞋啊,因着刚刚小睡,将外头的小袄也给褪了去,这会子身上就薄溜溜的旗装,头发都散着的,这会子迎着寒风跑,早冻透了的。

可年甜恬早感觉不到什么冷了,只刚刚听到珍珠的话,她心头的火险些要将她烧炸了,这会子杀人的心都有了,她哪儿还怕冷!

且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她都想好了,若是悦菱算计了四爷,她定不让悦菱好死,若是四爷并没受什么算计,二人你情我愿的,那她和四爷这辈子就拉到了。

她和四爷是赐婚的,她没法儿要休书,那她就先把悦菱收拾了,带着景顾勒住皈依佛门去,什么四爷不四爷、皇上不皇上的,老娘不伺候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你别有事 一口气跑到大门,年甜恬瞧见门口正有那报信儿人的马,当即利索的翻身儿而上,拽了旁边儿的马鞭就狠狠的抽在了马身上,那力气似的抽在悦菱身上似的。

那马忽地吃痛,立即嘶鸣着奔了出去,后头的人本来就跑不过年主子,这会子更别说跟马跑了。

珍珠和小德子急都快急死了,下头跟出来的奴才更是慌得六神无主,没法子这会子只得赶紧报了府里的几位爷,甭管酒醒没呢,只管叫起来让几位爷帮衬自家主子去。

万一真有什么事儿,娘家兄弟可都在呢,也不会让年主子吃了亏了。

年家离郡王府并不远,平日里坐马车也不过是两三刻钟的功夫,今儿年甜恬含怒骑马,每一鞭子都含着狠劲儿,且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末了到了郡王府门前,年甜恬使劲儿一勒马,那马前头的两个蹄子高高扬起,又是一阵嘶鸣,年甜恬早被一路的寒风给吹僵了,这会子马蹄子一扬,差点儿没把年甜恬整个儿抛出去,幸而年甜恬缰绳抓得稳,而后情急之下又紧紧的抱住了马颈儿,这才没摔下去。

到底是劲儿用大了,等年甜恬松开缰绳翻身下马去拍门时,拍一下就是个血手印子,缰绳将年甜恬的手心儿都割破了。

年甜恬恍若未闻,只拼命的拍着门儿,自个儿的血滴儿都溅了年甜恬满面像是修罗似的,再等门房的给开了门,瞧见外头一脸血的年主子,真真是吓坏了。

“年、年主子、、、”

且还没等那人说一句囫囵话呢,年甜恬一个滚字就甩了过去,而后迈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得拽住了那门房的领口,将人拽得一个趔趄。

“四爷可在前院?”

那人结结巴巴的,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年主子,差点儿没吓死过去,这会子赶紧的结结巴巴回了。

“没、没在。”

年甜恬冷脸轻哼了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她这一路上虽是愤怒异常,可也不是个傻的,她自是不相信今儿早还和自己亲密的人晚上就换了另一副面孔,十有八九就是中招罢了。

四爷但凡在府上,在谁的院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发生了这事儿,来报信儿的人难免慌乱,可刚刚那侍卫又说四爷不在前院,这中间必定有什么隐情和误会。

再者说,四爷中招了,可四爷身边儿的奴才还能一并中招不成?

怕不是四爷意识到自个儿身子不妥了,要去前院,可乌拉那拉氏不叫人走呢!或是硬要跟着。

这个时代再重清白不过了,即便是不做那些个生米熟饭的事儿,那悦菱在四爷面前解两三个盘扣也够陷害四爷的了。

年甜恬想到这儿,不敢耽搁,直又猛得将拽过来的侍卫推开,攥着马鞭就往后院儿跑。

那侍卫被年主子这么一拽一推的,若不是扶了一把门框,且得倒了去,要知道但凡守门儿的四爷都不用什么老弱病残,尽是些个彪形大汉来守门儿的。

这侍卫人高马大,说来也不该被一个弱女子弄成这般,那人靠着门框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虽是年主子劲儿不算大,可那眼神儿比四爷还吓人呢,只一对上了,似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去,着实吓人。

那侍卫缓了两口气,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怕不是年主子这般着急忙慌是因为主子爷出了事儿?

可偏今儿图克坦和额勒登都不在,年节里四爷还给他们一半人都放了假,这会子前院儿几乎空了去,那侍卫来不及叫人了,没办法了,一咬牙一跺脚,也赶紧的追了上去,什么前院儿后院儿也不管了。

无论是主子爷也好还是年主子,且都不能出事儿呢!

年甜恬直奔正院,这会子瞧着月亮门儿被两个粗壮婆子牢牢守住,年甜恬心中真真是恼怒至极,乌拉那拉氏果然和她猜测的不假,竟敢这般大胆行事!

“今儿福晋不见客,年主子您请回吧!”

只远远的见年主子杀神似的跑过来了,那两个婆子真真心里紧张又害怕的,可先前福晋给了重金,又那她们一家老小的作为要挟。

刚刚且都有个小公公趁乱逃了出去,若是这会子再放了年主子进去,只怕她们可不只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年甜恬只一想到四爷孤立无援任由乌拉那拉氏摆布的场景,整个人就险些要炸,这会子气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直接攥着手上的鞭子就狠狠的朝那两个婆子的门面上抽了过去。

年甜恬断不是那种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从小就皮实,还跟着哥哥们练过一阵儿武艺。

虽是骑马射箭都不成,可好歹有把子力气,这会子又是含怒出手,只两鞭子下去,那两个婆子便惨叫一声儿,脸都被抽开了花儿,鲜血顿时四溅,再没什么气力去拦年甜恬了。

年甜恬且进去一瞧,只见西厢房的门前堵了五六个婆子,且都是生面孔,这会子如临大敌的看着扑过来的年主子,既要拦住人,又不能伤着人,生怕主子爷清醒了又将她们罪加一等的。

原那些个婆子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呢,可年甜恬哪儿能给人说话的时间,直接挥鞭冲了上去,鞭鞭破风,每挥一下鞭子便引来一阵痛呼,下手没什么章法又狠厉,直让几个婆子都近身不得。

“滚!”年甜恬正费力打着,忽地屋里便传来四爷的喊声儿了。

四爷骂人滚呢,可声儿不是平日里的声儿,这会子听着着实气恼又无力,期间还掺杂着四爷似是痛呼难受的声儿。

年甜恬且急都要急死了,可偏这会子几个婆子难缠的紧,便是被抽了也不退半步,有一个还要拿了麻绳捆她。

年甜恬便是再急也不成,她也快冻得没力气了,只听着四爷的声儿,年甜恬便掉了一串子泪,眼看着不敌,年甜恬直朝门的方向大声儿哭喊。

“胤禛!我来救你了!你别有事儿、、、、、”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 疯子 年甜恬这话且还没说完,忽地又一婆子从她背后紧紧的那帕子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另几个婆子趁机一拥而上,夺鞭子的夺鞭子,捆人的捆人,年甜恬压根儿挣扎不得,且就只能发出一声憋在吼中的哭喊。

“大胆奴才,还不放手!”

正当年甜恬险些被捂死的时候,那守门儿的侍卫恰巧赶到,这会子一看年主子被几个人奴才死死的绑住,顿时又惊又惧,当即拔了腰间的刀冲了上去。

只一刀下去,捂着年甜恬口鼻的那婆子直接人首分离血溅三尺,那些个婆子们便是平日里再怎得心狠手辣也没见过这般场景的,顿时尖叫迭起作鸟兽散,屁滚尿流。

还有一个当场吓晕过去的,那侍卫没留手,也直接给了一刀,这才赶紧的拽了年主子口中的布团子,飞快的去接年主子身上的绳索。

“别管我、救四爷、、救四爷”

年甜恬憋得面色涨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这会子连气都喘不匀了,见身上的绳索稍稍松了,不等那侍卫将她搀扶起来,年甜恬便失了浑身的力气站起来,像是个炮弹似的朝西厢的门撞了过去。

估摸着也是没想到年甜恬能过来,更没想到外头这么多婆子都拦不住年甜恬一个人。

西厢的门儿并没有从里面里面堵住,年甜恬用的劲儿狠了,只听得一声儿重重的闷响,年甜恬直接撞开门儿倒在地上。

“年主子!”

这一茬一茬的事儿且都快把那侍卫给吓死了,看见年主子撂倒在地,那侍卫赶紧的也跟了过去,且还没关切年主子一句,那侍卫顿时瞪大的眼睛,惊愕的看着屋里的景象。

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苏公公和小桂子,这二人且都不知道怎得了,这会子一个二个的倒在地上,苏公公还一脑门子血,这会子地上都流了一片儿,且还不知道活着没。

小桂子整个人趴在地上,如今也是生死不知。

四爷这会子没能幸免,也在地上蜷着呢,外袍被人解了扣,倒也不知是挣扎还是怎得,头发都散了去。

更骇人的便是那悦菱格格了,这屋里头也就悦菱格格清醒着,饶是瞧见有人进来了,那悦菱格格还一个劲儿的撕扯四爷的衣裳呢!

这大冬天的她自个儿也是没穿多少,且就一层薄薄的绢,饶是见有人进来了,啊那悦菱格格还不收手,似是更疯狂了些,着实惊世骇俗。

“疯子还不放手!”

且愣了一瞬,那侍卫便直接扑了上去一脚踹开了悦菱,悦菱一声痛呼,直接被那侍卫一脚踹了两个跟头,末了儿滚远了,“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口鲜血来,面上尽是得逞的笑意。

她虽是没逼得四爷生米煮成熟饭,可做到这一步也够了,便是四爷不想收了她都不成,她瞧见四爷胸口上的小痣了,若是四爷不认,也定不叫四爷好过!

“胤禛,你怎么样了?”

年甜恬只一瞧见地上蜷着的四爷,眼里就再没旁人了,饶是刚刚那一下摔得狠了,摔得她眼前发黑,年甜恬也不缓一会儿,直朝四爷颤颤巍巍的爬了过去。

直将四爷紧紧抱在怀里了,年甜恬这才放声儿哭了出来:“你别吓我,胤禛,我是甜恬啊,你说句话啊!”

倒也不知那悦菱对四爷做了什么,四爷这会子双目紧闭,满面通红,身子都颤抖的厉害,且就年甜恬说一句话的功夫,四爷干呕了好几下,瞧着可不像是吃了什么寻常下三滥的玩意儿。

“甜、、、、叫、、、吴、、、、”

四爷气若游丝,只吐出来这三个字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似的,呼吸都困难的紧。

年甜恬见四爷这样儿着实吓得不轻,倒也没慌得失了理智,赶紧的含泪叫那侍卫叫郎中和吴太医来。

且就吩咐的功夫,四爷“哇”地一下吐了自己和年甜恬一身,味道着实不好,可年甜恬似是一点儿感觉都无,这会子还赶紧看四爷吐了什么。

只一瞧,年甜恬又是一串子泪,四爷饿着肚子呢,胃里都没什么挡饿的东西,尽是稀汤寡水的,只零星有几个小团儿的,年甜恬一瞧,是嚼碎了的竹荪。

被动了手脚的,定是四爷一贯喝的竹荪鸡汤了!

且都吐了一阵儿了,四爷还是难受干呕,年甜恬生怕四爷把自个儿呛着了,更怕四爷若是晕过去把自个儿弄窒息了。

这会子一手抱着四爷,一手放四爷嘴里,两根手指轻轻的给人压着点儿舌根儿,且都没敢让四爷躺平了,饶是这会子没什么力气了,年甜恬也一阵撑着四爷的背呢。

那侍卫走后,屋里便也只剩下年甜恬和悦菱两个能开口的人了,年甜恬且着急四爷去了,哪儿还顾得上收拾悦菱。

这会子悦菱被那一脚踹得狠了,这会子也起不来,可瞧着年甜恬抱着四爷哭的样子,便忍不住出声儿朝人笑了一阵儿。

“你不是一贯看四爷看得紧吗?今儿怎得没看住?等过了今儿,我就是这府上的主子了,年氏,你算个什么东西。”

只听见悦菱的声儿,年甜恬猛得抬头,一双黝黑含着极恨的眼眸直恨不得将人瞪穿了去。

“悦菱,你该死!”

这是年甜恬活了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这么想杀一个人。

悦菱把四爷害成这样,压根儿就一点儿不在乎四爷什么,她比那些个直爬床的小丫鬟们还不如。

这哪是要当四爷的人,这是要害死四爷啊!

“你对四爷到底做了什么。”

那悦菱整个人不似正常,着实癫狂的厉害:“哈哈哈哈,我对四爷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啊,就是四爷太厉害了些。”

“姑母对四爷下了一种药竟不管用,没办法我只能用了狠招儿,你放心吧,四爷哪儿能有事儿啊,四爷怕是醒来什么都记不得呢!”

“反正如今我没了清白了,四爷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四爷还得用我乌拉那拉家呢,便是不乐意纳我也得纳我,年氏你装什么啊,现在装可没用,四爷什么都不知道啦!”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中毒了 年甜恬目眦尽裂,整个人气得发抖,抱着四爷眼泪直簌簌的往下掉,她那么珍惜的人,被乌拉那拉家算计成这般样子,如今的仇已然不是对福晋和悦菱了,是她年甜恬对乌拉那拉氏的仇!

且不管四爷记不记得,她永远都记得这深仇大怨,但凡她年甜恬活一天,都不会让乌拉那拉家的好过!

年甜恬焦急的等着,倒也知道如今不是收拾悦菱的时候。

她背不动四爷,连给人换个舒适些的姿势都不成,这会子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那侍卫身上了,这屋里门大敞着,风一吹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

年甜恬抱着四爷不住的抖着,一时间倒也分不出来是她抖得厉害些还是四爷抖得厉害些了。

且不消片刻,年甜恬便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着来的人可不少。

年甜恬心中紧张着,生怕又是福晋的人来了,这会子不由得将四爷抱得更紧了些,死死的盯着门口,若是再有人敢动四爷一根汗毛,她便是不活了也得把四爷护住。

四爷护着她那么久了,也该她护四爷一回。

可那些个人一进来,年甜恬便再止不住泪了,抱着四爷放生痛哭:“哥!救四爷!哥哥快救救四爷,四爷要不成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珍珠和小德子唤来的年希尧年羹尧四兄弟。

这四人原还一个个的醉醺醺的在自个儿屋里躺着醒神儿呢,只一听说郡王府出事儿了,小妹独自一人骑马奔了回去,四人简直吓得魂儿都快丢了。

且不说旁的,就说小妹那骑马的本事都不成,也就就是坐在马背上让马走走罢了,小妹一贯的有些害怕,这若是半道儿上坠马了,简直不想象。

四人紧赶慢赶的过来,瞧见大门儿上的几个血手印子又是一惊,饶是紧赶慢赶的过来了,可仍晚了一步,这会子看着身上没一块儿好皮的小妹,看着不省人事的四爷,他们兄弟四哥差点儿没吓晕过去。

可四个人到底都是经过风浪的,这会子二话不说,默契分工,赶紧的冲上去,年羹尧体魄强健,这会子直接结果小妹怀里的四爷,背着四爷就让小德子带着往年甜恬的院子跑。

年希尧则是用自个儿的大氅将小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紧了人也赶紧的跟上二弟的步伐。

年法尧这会子则是直接带着四爷前院儿的人将正院和整个郡王府都围了去,此事不查清,他便是死也不放的,地上还生死不知的苏公公和小桂子则是叫年则尧待人赶紧救了去。

这二人若是能比四爷先醒,好歹也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先前来报信儿的那小公公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年纪也小,问了也是白搭,且前言都不打后语了。

且年家四个兄弟一来,立刻将场面稳了去,这动静也是不小,倒也是这会子了,后院儿的才知道主子爷出了事儿,一个个的且都闹着要见主子爷。

可四爷这会子正危急着呢,哪儿能让人到跟前儿哭闹去,还不够添乱的,年法尧虽说将郡王府管了去,可到底不好见后院儿女眷,便赶紧的请了陈福陈公公来。

倒也不知着郡王府怎得回事儿,一个个奴才不是家里有事儿便是出去办事儿了,这便也是弄得后院儿人消息不灵通的缘故,便是连陈公公都是从外头叫来的,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福晋不在府上,年法尧只得让李侧福晋先稳住后院儿,不消片刻陈公公和那请太医的侍卫都来了,便也叫人提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吴太医来给四爷看诊的时候年甜恬还守在四爷跟前儿呢,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兽似的,但凡进来个人都能吓得她肩膀一耸。

年希尧年羹尧瞧着小妹这般模样着实心疼至极,小妹手心儿破了脚板子也血肉模糊着,身上血污脏污混成一片,衣裳也被人撕破了几个口子,通身且都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了。

二人给年甜恬处置伤口年甜恬也不许,让下头人伺候年甜恬更衣年甜恬也不愿,就死死的守在四爷的身边儿,且都进屋这般久了,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冷的没缓过来呢,她身子还是抖的。

唯吴太医来了,年甜恬这才让开了些个,不过还是不愿离去,手指紧紧的攥着四爷的一片衣角儿,眼神儿都似的失了光彩。

明明先前还是一派活泼的小妹,如今转眼间变成这副模样,这怎能不让年希尧年羹尧心痛,两个当哥哥的只红着眼抹泪。

他们劝不动小妹,这会子便只能用大氅将小妹裹得更紧些,屋里的炭火也烧得足足的,免得小妹病了。

这会子屋里落针可闻,吴太医正一脸凝重的给四爷诊脉呢,旁边儿且都没有一个人敢大喘气儿的。

倒也是从来没见过吴太医诊过这般久的脉,足足诊了两刻钟才轻轻从四爷的腕子上抬起手指,年甜恬且都快煎熬死了,这会子忙哭着问人。

“吴太医,四爷如何了?没大碍吧?”

吴太医顿了好一会儿,瞧着年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落忍,可到底还是得一五一十的说。

“不瞒年主子,四爷怕是中毒了,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就是麻烦的紧,您可听说过米囊花?若是用了这花的花液便能得一时的欢乐无忧,只是用了一回便想着下回,再也离不开。”

年甜恬心中一耸,这花不就是就是鸦片嘛!

吴太医一看年甜恬的神情,便知道想来年主子也听说过了,先前达官贵人里流行着福寿膏的东西,便是这花做的,只是太难得了些,便也只有那些个极富贵的人家能享受些个。

“若说四爷只是用了这花液做的东西就罢了,在老夫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一回便也不难戒,只是四爷想来用的是那花的梗,那花的梗可是有毒的。”

“况且四爷还用了不少,老夫没什么好法子,只能让四爷自个儿慢慢熬了,四爷会时不时的吐、会腹痛、会时不时的说胡话,醒来估摸着也得有几日精神不济、胃口不佳、没什么力气。”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 尚且不明 “不过您先前也说四爷吐过一遭了,如今倒也中毒不深,且就是这头两日难熬,等熬过去了,想来四爷便也能舒服些个了。”

“这东西霸道,到底是损了些个四爷的根基,不过四爷身子一贯的好,且慢慢养个半年便也差不多恢复如前了。”

“这二日不必给四爷进补什么,且先灌两日的绿豆水便是了,他若是吐就让他吐,而后便慢慢的添些粥添些软和易克化的,多躺多歇,切不可忙碌不顾身子。”

年甜恬听吴太医这么一说,心里也算是放下了点儿,只是细细养着便是了,连汤药也不必多吃,想来问题也不大,可到底是中了罂粟梗儿的毒,年甜恬心中真真是恼怒心疼至极。

乌拉那拉家的人都是疯了吧,这已经不是什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了,且都是什么毒什么狠便用什么招儿。

“真真是辛苦吴太医了。”

年甜恬忍着脚底儿的剧痛起身,稍稍压低了声儿嘱咐些个。

“还劳烦您对外稍稍瞒着些主子爷身子的情况吧,如今还不知主子爷什么时候能醒,就怕耽误外头的事儿了,也不好叫外头的人多加揣测,这家丑不可外扬,您多担待吧,说是着了风寒也使得。”

这吴太医是四爷的人,年甜恬嘱咐什么吴太医自是满口应下,这会子也不免关切年主子一句,瞧着年主子也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便劝人莫要着急了,好好养着才是。

年甜恬看了一眼仍在煎熬中的四爷,她这时候不撑住也不成,便只朝吴太医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叫哥哥送一送吴太医。

而后年甜恬也没闲着,带着小德子小欢子给四爷好好擦了遍身,换了身儿干净的里衣,四爷还一个劲儿的出冷汗,年甜恬生怕四爷又是吐又是这般出汗的,到时候脱水可麻烦了。

便叫人在白水里添了一小撮盐,时不时的喂四爷喝上几口。

倒也是这会子把四爷安置妥当了,年甜恬这才缓了口气,叫珍珠和翡翠伺候着处理了自个儿的伤势和脏污。

原身子冻透了,心里着急又顾不上自个儿,便是受伤也感觉不到疼,可这会儿身子暖和了,一直提着的心又彻底放了下来,年甜恬这会子更衣,只觉得浑身上下没块儿好皮了。

先前被那几个嬷嬷捆了一遭,这会儿身上胳膊上都是一道一道深红的印子,手脚更是不必多说,手只是剌了一道瞧着还好些,伤口不多深。

可脚就不成了,因着一路上光着脚过来的,脚底儿都被磨破了,这会子干涸的血混着泥糊在伤口上,瞧着瘆人的紧。

珍珠拿着细簪子一点儿一点儿把伤口上的细沙给挑了去,年甜恬又痒又疼,简直是受了酷刑似的,这会子也先不叫珍珠给挑了,直接泡进温水里洗了一遭。

虽是疼得年甜恬差点儿把嘴皮子咬破,可这般到底是能让伤口看得更清晰些,又接连着冲了好几回,这般在让珍珠处置,便轻松了许多了。

珍珠哪儿见过主子受这般苦的,且伺候年甜恬更衣的时候便哭了一遭,直咬牙切齿的厉害,真真是和正院儿的结了不共戴天的仇了。

“可将那悦菱捆好关起来了?福晋为何不在府上?今儿到底是怎得一回事儿?为何府上空了大半?以至于主子爷糟了难,连个帮的人都没有!”

这会子处置完了,年甜恬艰难的挪到外间儿坐着问话,脸色沉得厉害,再没平日里那软乎脾气了,着实对这些一贯伺候主子爷的人不满。

先前事急从权,哥哥们来就来了,也没什么,后来稳住了局面,也不好叫哥哥们多留,到底是不方便,且在更衣的时候便吩咐小德子将哥哥们好生送回去了,且等着她的消息,叫家里莫跟着着急。

哥哥们一走,这事儿总有人帮着操持些个,年甜恬便叫人将图克坦、额勒登从家里叫回来,再加之陈福,三人一并将哥哥们的活儿接了去。

图克坦亲自抓的悦菱,这会子忙上前回了话:“回主子话,悦菱格格已被奴才压在了前院儿地牢,若有人未经您和主子爷的许可要人抢人,奴才便是死了也定然不给。”

“奴才细细查了一遍,今儿府上也没什么异动,且到主子爷去正院儿时还都如常,只是主子爷进去没多久,只约莫两刻钟的功夫,福晋家里人便来了,来得着实着急,说是太太得了急病,这会子好不容易清醒了些个,就想着见福晋一面。”

“福晋且慌乱着,连衣裳都不顾得换便跟着家里人走了,主子爷从始至终没露面儿,想来便是那时候就已经中了招儿了。”

“正院里的婆子不是府上的奴才,且都是这两日借着给悦菱格格送东西的借口留下伺候的,奴才刚刚审了两个,且都说没进去伺候,不知福晋对主子爷做了什么。”

“只是后来福晋着急带着人走了,悦菱格格这才进了主屋,叫人将四爷和四爷身边儿的三个人抬去西厢,原以为几个人都晕过去了,谁道四爷和身边儿的几个人还都能动。”

“苏公公和小桂子护着四爷的时候被几个粗壮婆子合力打伤,剩下那个小的还算机灵趁乱逃出去,给您报了信儿。”

“如今福晋还在家中未归,奴才只粗粗的查了一遍,如今倒也不能认定福晋对主子爷做了什么,且得等主子爷和苏公公等人醒了,这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克坦顿了顿,又说起下头奴才的事儿:“原爷就吩咐了,说是快过年了,过年那几日前院儿的弟兄们不得歇,便提前轮换着歇几日。”

“今儿正好也是奴才手下额鲁成亲的日子,本来有一半儿的人都歇了去,另一半儿也有半数给主子爷告了假,且都去吃了额鲁的喜酒,这才、这才救之不及,让主子爷受了损伤。”

年甜恬紧蹙着眉头,图克坦说这一通还是没说得清清楚楚,又给人心里添了不少疑惑。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更恶的算计 那爱新觉罗氏是真病,还是福晋设局撇清自个儿还需得好好查查,今儿这额鲁成亲的时机也是巧,怕不是也早被人算计上了的。

不过这些事儿且都没有一件事儿重要,就刚刚图克坦说的地牢,年甜恬且都在府里住了两年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什么地牢?我怎的不知咱们府上还有地牢。”

图克坦忙郑重的回了:“这地牢是主子爷建府时就有的,一直都没怎得用过,只是抓住刺客了,关进去审问才用一用,地方不算大,知道的便只有苏、陈二位公公以及奴才和额勒登罢了。”

“主子爷早些便觉周围不少虎视眈眈的人,便吩咐了奴才,万一主子爷遭遇不测,或是一时半会儿的无法主持大局,便可将这事儿给您说了,您把谁关进去也可,由此保命也可。”

“那地牢前头是关押人的,后头还有一处暗门儿就开在您院子西北角儿的假山后头,如若您和小主子遇着危险了,便可由此进入,里头有个一人宽的小道,能直通城外。”

“原没这小道,是主子爷觉得自个儿处境不妙,特特叫人另挖的,就是生怕您和五阿哥被连累了。”

听着图克坦的话,年甜恬心中巨震,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濒临崩溃,且在不知道的地方,四爷简直为她为孩子背负、打算的太多了。

四爷尽保护她和孩子了,也尽防备着外人去了,可万万没想到,曾经的枕边人竟如此丧心病狂,便是连下毒的法子都使得出来!

年甜恬使劲儿咬着牙忍着泪,只一想到那罂粟梗,心里忽地冒出来了一个更恶的猜想。

如今鸦片还没有大面积种植,即便是能做出来福寿膏,也仅供那些个极富贵的人家享受,说来知道这东西的人可不多,大多都是出自那烟花巷柳之地。

乌拉那拉氏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不是有人刻意指点出主意,哪儿能知道用这玩意儿害人。

怕不是福晋的哥哥或是额娘指点的,不光是想让悦菱入府,更是想用这东西来暗中控制四爷吧!

除了那花儿能害人,梗自然也有些个功效,如今吴太医让四爷熬过两天自是这个道理。

若是四爷真慢慢成了瘾,只怕以后便是真做了皇上,也是乌拉那拉家的傀儡,整个大清都将乌拉那拉家的股掌之间了。

年甜恬霎时惊得一声冷汗,不敢细想了,赶紧的吩咐。

“图克坦额勒登,你们不必再管府上的事儿,你们亲自带人去查福晋的家人和亲信,近半年来接触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反常?便是他们去了哪儿、一天吃了几顿饭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尤其主意那福寿膏和米囊花,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查出来让四爷中毒之物的来历,且都经了谁的手!”

图克坦和额勒登不敢大意,这会子忙躬身应下,他们不知道年主子为何这般紧张福寿膏那般东西,先前总听说那是让人飘飘欲仙的玩意儿,怎得还能中了毒呢?

可如今主子爷这般了,便是再飘飘欲仙的玩意儿也不成,且得从根子上揪出来!

等图克坦、额勒登去办差了好一会儿了,年甜恬都没缓过劲儿来,越想刚刚那种可能越真。

乌拉那拉家的胆子一贯大,近来又总不得四爷待见,明明想要悦菱事儿成还有好多轻松的法子,可乌拉那拉家偏用了罂粟来害四爷,这不让人不怀疑都难。

且看着年主子面色着实不好,一旁听令的陈福也紧张着,忙上前关切了一句:“年主子您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奴才叫了太医?”

年甜恬稍稍定了定神儿,如今事儿发现的早,四爷只要熬过去了,便也算不得什么大碍,一切又不是什么不能挽回的地步,自个儿瞎想吓自个儿也是没用。

年甜恬稍稍安抚了自个儿几句,如今图克坦和额勒登已经被派出去办差,旁的琐碎便只得让陈公公帮着管管了。

“在主子爷醒来之前,还劳烦陈公公多操心些个府上,福晋若是回来了,先不必动,至于悦菱,不叫她饿死冻死就是了,且等着主子爷醒了,我再好好收拾她。”

“这两日也不可叫后院儿的随意走动,若是鬼鬼祟祟、探听消息,只管归成和悦菱一伙儿的居心叵测之人,若是必要,用了重刑或是直接处置了都可,陈公公一向公正大义,有您拿捏,我真真放心不过。“

陈公公忙应下了,这会子倒也明白年主子捧他一句的用意,倒也是警告他不能徇私枉法,处置人时切莫掺杂了个人恩怨,不然如此事急之下,无论高低,且都躲不过重刑,以达震慑之意。

“奴才遵命,年主子且放心,说来苏公公这一伤着,奴才也不知该找谁商议了,奴才腆着脸问您借小德子搭伴儿管事儿,他是个机灵能干的,不比他师傅差。”

平日里且都是陈公公一个人管,也没见得人手不够的,如今特特问年甜恬借了小德子,便是卖好呢。

倒也知道如今主子爷出了事儿,年主子心中尽是紧张防备,定是谁都不肯多信的,如此他叫了小德子一块儿办差,想来也能让年主子心安不少。

年甜恬知道陈公公的好意,可眼前苏培盛不得用,四爷这般躺着还得时不时的搬动或是翻身儿,且离不开院子里几个小太监,便摆摆手,安了陈公公的心。

“陈公公是个有能耐的,且放开了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咱们也不是才认识一日两日的,陈公公什么人我还能看不清吗?自是极信任你的。”

年甜恬一说这个,陈公公除了安心便是真真的高兴,说来他在年主子跟前伺候的功夫可不断了,可到底不是年主子的正经奴才,还是归了主子爷的。

可他偏又不是像苏培盛那般,能日日跟在主子爷跟前儿,他倒像是个瓦片儿似的,哪儿缺了便往哪儿补,可跟主子不亲近,着实让他心中惶惶。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都牢牢记得 如今年主子说了这话,倒是让他有了好些归属感的,如此也算是在年主子跟前儿排得上号的人了,想来以后自个儿也不会一个劲儿的觉得矮了苏培盛一头。

陈公公连连应下,再三的保证,这才赶紧的去办了差。

这会子且都让下头人各干各的了,也不消年甜恬多操心什么,又自个儿艰难地挪回了里间儿,年甜恬坐在榻沿儿上,看着昏睡过去的四爷,心中真真是止不住的累和难过。

年甜恬用帕子给四爷沾着额角的冷汗,轻轻用指腹熨平四眉间的褶子,悠悠的叹着,声儿似是又染了哭腔。

“爷,你快好起来吧,以前我自个儿什么都成的,可我现在被你惯坏了宠废了,没有你给我撑着,我真真不成。”

年甜恬累极了,刚刚又是着急上火又是打打杀杀的,她着实有些撑不住,这会子依偎着四爷躺下,虽是四爷还未醒,可就这样感受着爱人的体温就足够年甜恬放松了的。

不知不觉间,年甜恬挽着四爷的手臂沉沉地睡了去,什么时候珍珠进来的都不知。

珍珠刚刚去给主子爷熬解毒的绿豆汤去了,煮着煮着忽地惊起,先前光顾着主子了,倒是把小主子给忘了去。

这会子急急忙忙的进来,就是想问问主子要不要现在派人将小主子给接来,可进来了一瞧,两个主子紧拥着睡着了。

珍珠瞧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替主子生气和难过,倒也不好将主子叫醒了,给四爷和年甜恬盖好被子放下帷幔,且让他们好好歇着吧。

五阿哥那头自也不能不管,珍珠劳烦小德子往年家跑一趟,让小主子先在年家安顿着,如今府里不安稳,现下天儿也黑了,将小主子接来路上也不安全,倒还不如年家安全。

小德子自也是这般考虑,这会子赶紧的跑了一趟,见五阿哥已然被魏佳氏和年希尧哄睡着了,身边儿又有其他三位爷守着,便也放心了下来,只管让年家人看着五阿哥,过两日府里安稳了再回去也使得。

年甜恬这一觉可是睡得昏天地暗,倒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总觉得自个儿醒不过来似的,眼皮子沉得很,身子也难熬。

好不容易这会子醒了,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缓了好一会儿,年甜恬忽地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得坐起来去看身边儿的四爷,只瞧着榻上没四爷的影子,年甜恬顿时嚎啕大哭。

“胤禛!你在哪儿啊胤禛!珍珠!快去找四爷啊!快找!”

倒也是这会子哭了,年甜恬才发觉自个儿的嗓子都哑了,刚刚起得猛了,这会子眼前一阵儿发黑,恍惚听到一阵着急的叫声,仿佛是四爷的,年甜恬也不顾什么晕不晕的了,这就要翻身下床寻四爷去。

“哎呦!爷的甜恬啊!快躺好快躺好!爷不过是去外间儿给你倒一盏茶水润润嘴唇儿罢了,爷在这儿的,胤禛在这儿呢!别哭别哭。”

四爷忙朝年甜恬跑了过去,手里的茶水撒了一地,递到年甜恬跟前儿时就剩了个杯底子了。

可有点儿也比没有强,四爷用那一点儿水给年甜恬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儿,而后再忍不住了,随手将茶盏一撂,紧紧的将他的小格格拥入怀中。

“甜恬,你可算醒了,爷要吓死了,爷要吓死了。”

四爷紧紧抱着年甜恬,声儿都是颤的,他在榻上躺了不到一日便醒了,可年甜恬高烧足足烧了三日,中间有一阵儿烧得狠了,他的小格格呼吸都是浅薄的。

且把他吓的求医问药不成都开始求神拜佛了,他无心办差无心管事更无心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只日夜守在年甜恬跟前儿,自责着祈求着。

若不是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小格格也不会在三九天穿着薄薄的衣裳、光着脚跑来救他,即便小格格手上脚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他瞧着还是一个劲儿的心痛难耐。

他什么都记得,他的小格格在门外叫他,他的小格格抱着他一声声儿的唤他胤禛,她的小格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且全都牢牢记得。

年甜恬这会子也不住的抱着四爷哭,总觉得自个儿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可故不得问四爷她自个儿的情况了,这会子关切四爷还不够呢。

“胤禛,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赶紧的躺着,你可用什么了?吴太医说你如今只能慢慢的养,头几天要吃易克化的、、、”

年甜恬声音嘶哑的说着,这会子越说越头晕,连抱着四爷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爷感觉到年甜恬的气力不继了,赶紧的红着眼睛扶着人躺下,在旁边儿铜盆里湿了帕子搭在年甜恬的额头上,大声朝外头喊小德子请吴太医。

趁着吴太医还未来,四爷赶紧的捡了几句重要的说给年甜恬听,生怕人一直挂着心。

“爷身子好着呢,躺了还不到一天就醒了,反倒是你,一直高烧不断梦呓连连,你躺了三日,爷守了你两日,你若是再不醒,爷都要请人过来烧香做法了。”

年甜恬感受着额头的冰凉,人也跟着清醒舒服了不少,这会子紧紧的攥着四爷的手,年甜恬竟还对着四爷笑。

“爷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年甜恬这般样子着实让四爷心痛不已,到底还是没忍住泪,抚着年甜恬烧得通红的小脸儿,说话都不囫囵了。

“你傻不傻,你就不能、、、为自个儿操心些个?你且都这样儿了,还操心爷作甚?我是你当家作主的爷,合该是我一心惦记挂心你的。”

“都是爷不好,爷那天太累了,失了防备,爷只瞧见那竹荪鸡汤就想起来你了,爷就直接喝了个精光,且都是爷不好,乌拉那拉氏狼子野心,爷怎的能这般放心就用了她哪儿的膳,爷怎能!”

听着四爷悔恨的声儿,年甜恬也心疼的要命,不过转念一想,四爷不似悦菱说的那般什么都忘了,那他们受的苦遭的罪便也不算白费。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原委 且等着她好起来,要那姑侄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关系的,胤禛,别责怪自个儿,你又没有什么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她们是铁了心的要算计你,连后果也不顾了,直接伤了人的。”

“苏公公和小桂子可好?爷打算怎得处置乌拉那拉氏?”

年甜恬虚虚的说着话,她这会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意识又稍有不清,不把事儿都问清楚她真真放心不下。

四爷忙应着声儿:“都好都好,苏培盛和小桂子都醒了,如今都能跑能跳了,还要来伺候爷,爷没让他们来,甜恬,且就差你身子未好了。”

“你赶紧的好,爷还得跟你好好商量怎得处置乌拉那拉家呢,不能只爷痛快了,你为了爷遭了这么大的罪,爷不能让你吃亏了,爷听你的。”

四爷絮絮叨叨拉着年甜恬的手讲着,时不时的给人换换额上的帕子,不想让年甜恬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且年甜恬烧晕过去的这两三日,别说粥饭了,便是水和药都不大能喂得进去,瞧着年甜恬原本的鹅蛋脸都快变成瓜子儿脸了。

四爷都要愁死了,好不容易这会子年甜恬醒了,想叫人吃点儿喝点儿的,可这会子药还没熬好,四爷只能让年甜恬倚在他怀中,给人喂些个水进去。

年甜恬这会子也撑着呢,不愿漏了四爷的话,这会子喝点儿水,珍珠又喂给她些个掰成小块儿的枣糕,年甜恬这才感觉好了不少,身子似是也有了力气。

年甜恬心里且憋着一股子怒气呢,生怕自个儿就这么再睡过去,万一错过了乌拉那拉姑侄俩受罚受死的样子,那可是一辈子的遗憾。

且就这般撑着,和四爷说这话,倒也将吴太医给盼来了。

年甜恬先是冻了一遭,又是急火攻心又是郁结在胸的,这烧便也一直没退下去,如今醒了,知道四爷什么都记得,更是瞧见四爷没什么大碍,年甜恬心里的那口气立即舒了去。

如今便只用些个驱寒的药便是了,细细养着便好,倒也没什么大碍。

“许是这两日用了药还会反复烧个几天,倒不是什么大碍,且按时用药,饮食清淡,再多歇个两日便好了。”

吴太医诊完脉细细嘱咐着,前两天年主子突然病倒,那高烧一连两三日退不下,着实把他都吓了一跳。

若年主子是个孩子,只怕醒了也愚了,便是成人了也不可这般烧,中间开了两副重药,连灌下去了两碗,这才得以控制。

四爷忙应下了,一字不落的将吴太医的话记住,恰巧这会子翡翠也煮好了汤药冷得正好入口,四爷伺候着年甜恬一勺一勺的给年甜恬喂了去。

年甜恬一贯的怕苦,只一勺下去,年甜恬的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

也是苦得她一丝丝要晕过去的意思也无,这会子也不消四爷给喂了,那一勺一勺的,非得再嘴里品够的苦涩才能咽得下去。

年甜恬稍坐起来了,结果四爷手里的药碗,颇有些大碗喝酒的架势,直接两三口灌了下去,旁边儿珍珠再被好了白水,年甜恬又猛灌了几口白水,这才算是冲淡了些口中的苦味儿。

四爷哪儿见过这般豪放的架势,在他一贯的认知里,但凡女眷,用药且都是一副病歪歪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喝一勺药得犹豫个半晌儿。

便是他用药,虽是也想过像小格格这般一鼓作气的喝完,可从小到大的规矩在那儿摆着呢,他也习惯规矩了的,且就保持着仪态,一勺一勺的喝。

如今瞧着年甜恬这般痛快喝药,四爷没觉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反倒是难得笑出了声儿,边给年甜恬擦着嘴角边揶揄着。

“若不知道甜恬,爷还当你是蒙古来的格格呢,且都说汉人家的规矩最多了,谁承想出来你这般奇葩。”

四爷这话说的直让年甜恬爷跟着笑,四爷说的奇葩可不是什么贬义词儿,不过是调侃,且说她独树一帜、异常出众罢了。

“我再怎得奇葩不也被您给收了嘛,哎呦,我真真羡慕爷呢,得了着天底下独一份儿呢,旁人都没有呢。”

年甜恬喝了药这会子也精神了不少,虽不是药到病除,可就是味道太苦了些,苦得年甜恬这会子舌头都发麻了,怕是再吃什么都品不来味儿,也驱了不少昏昏沉沉。

四爷拿了蜜饯罐子给年甜恬喂过去一颗蜜枣子,瞧着年甜恬不似先前病得那般严重了,便也稍稍跟着松了口气,不过心里怜惜愧疚不减。

年甜恬不愿躺着了,四爷便亲自给年甜恬换了身儿里衣,还给年甜恬披上了一件小袄,而后拿了年甜恬的象牙梳,坐在榻沿儿上一点儿一点儿的给人通头发。

这会子屋里不消下头人伺候,二人便说起来事发那天的事儿了。

四爷一五一十的说着,饶是已经过去几天了,这会子再提起来也是满腹的愤怒,恨不得这会子便将乌拉那拉一家子都给解决了去。

这事儿还得从那日一早说起,倒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得,四爷送过年甜恬回娘家后便格外的忙。

上午先是一个小木匠从房梁子上摔下来断了腿,而后下午还有一帮子人来闹事儿,也说自个儿穷,为何朝廷不给他们修缮房屋。

那小木匠的腿不能耽搁,四爷亲自带着那小木匠坐马车去瞧的郎中,这头儿郎中才刚给小木匠接了腿,那头儿工部的人便过来报信儿,说是有人来闹事儿了。

说来这事儿着实不少见,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眼红爱占小便宜的人了。

倒也不是头一回来闹,先前便有人撒泼耍横,还有人直接携家带口搬着铺盖去衙门门口躺着的,若说着这些人抓起来,可人家只是躺着,又没生事,可若是放任,又着实不像样,实在难缠的紧。

四爷且都要被这些无赖烦死了,自是知道这口子不能开,但凡多给修了一家,便会有更多的人不满。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捉拿福晋 只能他过去坐坐阵,带着侍卫或是衙役守着些,防着人动手或是阻碍动工。

这一忙不打紧,四爷连午膳都没工夫用,能有个喝茶的功夫都是奢侈,偏事儿还全赶一块儿去了,下头的额鲁成亲呢,两个月前便说好请了府里的兄弟们过去吃酒。

四爷不好拦着,这额鲁和达春几个也极得他信任,平日里手下人为他吃苦卖命,这时候再不让人高兴高兴可不好,四爷便叫身边儿的侍卫都过去了,还给添了份儿礼,身边儿只带着苏培盛和小桂子、小凳子。

末了把这事儿都解决了去,四爷真真是累得不轻,因着前几日也都没怎得歇足,四爷回府坐在马车上都有些身子不适,稍有些个头晕心悸的。

四爷倒也没当回事儿,以前他忙的狠了便也这般过,歇个两日便没事儿了,便想着赶紧的去福晋那儿应付了差事,以便赶紧的回前院好好歇歇。

乌拉那拉氏早早的就在门口迎了,见四爷过来了,忙不迭的上前问安,四爷累极了,着实懒得寒暄什么,便直接叫乌拉那拉氏摆了膳。

“且赶紧的摆膳吧,今儿爷忙着,一会子去前院儿还有事儿处置,便不在你这儿留了。”

四爷在外间儿坐定,一开口就说了这话,乌拉那拉氏说不失望是假,可先前她不用想就知道四爷定不愿意留下,计划里便也没有让人留下的打算。

乌拉那拉氏亲自捧了茶盏给四爷递了上去,面上没一点儿不乐意的:“爷多注意着身子,便是再忙再累的,也不能勉强了去,身子最最要紧了。”

四爷应了声儿,接了那茶水也没喝,只是看着下头的奴才进进出出的将菜摆齐,上的菜且都是年甜恬爱吃的,四爷晃了晃神儿,只觉得自个儿还像是往常和小格格一道用膳似的。

四爷早膳用的简单,午膳没用,中间也没用什么点心垫垫肚子,早就饿得不能再饿了,对着一桌子年甜恬爱吃的菜,四爷一点儿没犹豫拿着筷子便想用。

先吃了一筷子糖醋鱼,四爷慢慢咀嚼着,这菜是钱公公的手艺不假,可也不知是环境变了还是因着旁边儿人不是小格格,四爷总觉得味儿不大对。

倒也没往旁的什么算计上想,这会子只是想小格格,单纯不愿意和福晋一块儿用了,便放了筷子,只小口小口喝着微微烫口竹笋鸡汤。

“爷怎得不用?可是这菜不可口?要不妾身再叫膳房的做些个您爱吃的送来,说来妾身也吃不惯年妹妹那儿的菜呢,这一盘一盘的也不是定例,有些个菜着实配不上您郡王的身份。”

乌拉那拉氏笑着说着,瞧着倒是难得的温柔。

可四爷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的小格格好着呢,小格格爱吃的他也极爱,什么叫有些菜配不上如今的地位,怎得吃个东西还吃出来了三六九等了呢?

外头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连果腹都不成呢,小格格心善,也不求什么名声,便悄悄让他帮着捐了不少体己银子,以前小格格一贯喜欢用上午茶下午茶的,如今节俭着,都不用了。

可再瞧瞧着乌拉那拉氏,满桌子好吃好喝的,竟还挑三拣四的,还什么配得上配不上,难不成五谷杂粮就卑贱了,非得顿顿人参鲍鱼燕窝的才好吗?

这般作态着实让人不喜。

四爷心烦着,连和乌拉那拉氏坐一桌都不愿意了,这会子直接将碗里的竹笋鸡汤一饮而尽,起身便要走。

“那福晋便赶紧的吃些能配得上你的膳吧,爷这个郡王着实不配在这儿用。”

只起身说完这话,四爷便忽地一阵头晕,忙扶了椅背一把,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倒也是这会子了,四爷才觉出了不妙。

“爷您怎得了?可是身子不适?妾身先扶着您进里间儿躺着些,这就叫太医来。”

乌拉那拉氏是看着四爷喝了那一整碗汤的,这会子心中大定,只管上前拽着四爷,想扶着人进里间儿去。

可谁知这药没有想象中的反应迅速,四爷这会子竟还能站定,还有一脚将乌拉那拉氏踹开的力气,四爷强压着头晕,攒足了劲儿朝门外喊人。

“苏培盛!带爷回前院!捉拿福晋!”

四爷这一喊,在门口候着的苏培盛、小桂子、小凳子三个人且都急了,赶紧的往外间儿闯,可这会子动的可不止是四爷的人。

屋里伺候的那些个婆子们也全都一并扑了上来,倒也是现在了,四爷看着屋里满满的都是陌生的奴才,才知道福晋且不知准备多久了,原正院里的奴才是前院出的,现下可都没一个熟悉的脸儿了。

可偏这会子乌拉那拉氏还一个劲儿的演,一脸的着急,齐嬷嬷也陪着演,使劲儿的拦着福晋,将福晋绑了去。

四爷到这儿也全看明白了,福晋这是给自个儿留后手呢。

这会子装的像,回头处置起来便也能说自个儿委屈,说下头人不听她的话,还将她绑了去,且吧那些个罪往旁人身上推,她便是那个被奴才欺负了的委屈人了。

想来一会儿悦菱就该上场了,四爷简直气恼至极,饶是这会子力气迅速流失,可那身武艺自也不是什么花架子,四爷一拳一个,苏培盛三个人虽是不济可也能护着四爷。

这般瞧着,竟是一屋子奴才都拦不住四爷一行人。

旁边儿一嬷嬷一看四爷要跑,想着事儿成了她们得死,事儿不成了她们还要死,这死也不能白死了,可不得给家里留些个金银才走得安心。

这会子便也什么都不顾了,直接拿了架上的双耳瓶便朝四爷的后颈儿砸了过去。

这动作可是把屋里人都惊了一惊,眼瞧着那双耳瓶就要砸在四爷身上了,苏培盛护主心切,也是什么都不顾了,直接挡在了四爷背后,用自个儿的脑袋接了一招。

“苏培盛!”

四爷吓得不轻,那嬷嬷用劲儿极大,砸到苏培盛额头上的一瞬间,那双耳瓶应声而碎。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得不偿失 苏培盛也没落好,额头上豁了小二寸长口子,血直接流了满面,一只眼睛都不大能睁开了。

“爷走、爷快走、、、”

苏培盛这会子站都站不稳了,还强撑着把四爷往外推。

四爷眼睛都红了,哪见得苏培盛这般模样,趁着自个儿还有几分力气,赶紧的拽好了苏培盛,眼瞧着那门儿就两步远了,四爷攒了口气,狠劲儿给了小桂子小凳子两脚,把人踹了出去,让两个人报信儿去。

小桂子和小凳子年纪都不大,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能护住谁啊?

若是都一味的都在他身边儿围着,只怕今儿都得栽,还不如赶紧的搬救兵的,他倒也能撑住一会儿。

可谁知道这屋外头也不安稳,且放眼一望全是粗壮的婆子,那悦菱也不要脸了,直接上前拉扯四爷去。

见四爷反抗的厉害了,又有婆子给四爷来了这么一下,到底是顾及着呢,这次下手轻了些,只砸到了四爷的背上,饶是如此四爷也一个踉跄,手上还拽着苏培盛呢,苏培盛这头儿一脚底拌蒜,倒是将四爷给带倒了。

悦菱趁机上前,飞快的往四爷嘴里塞了个药丸子,那药丸子入口即化,四爷便是像吐都吐不出来。

倒也不知是什么药,且厉害着,只几息的功夫四爷便再没那个力气站起来了,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也昏花一片,可偏又觉得身子飘飘忽忽的发轻,着实磨人的紧。

四爷死死的掐着自个儿的手心儿,企图用疼痛保持着几分清明。

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福晋和悦菱,倒也不知道她们说什么,四爷听不清,只约莫是一两句,福晋便被齐嬷嬷和另外连个婆子簇拥着带走了,且还装样儿呢。

只福晋一走,那悦菱比那让屋里的婆子将四爷抬去西厢,四爷动不了,连挣扎些个都困难,像是身子不是自个儿的似的,四爷都不知道自个儿挣扎了没。

可四爷动不了,苏培盛和小桂子还能动呢,二人拼了命的扑上去,被人踹倒了还爬起来,便是自个儿都快不成了,也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主子爷被这般算计了去。

直跟着进了西厢,悦菱不耐烦了,直接又让人拿了棍子狠打了苏培盛和小桂子好几下,这才彻底让两个人昏死过去。

这般对付四爷,悦菱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想想刚刚喂给四爷的药丸子,悦菱便稍稍放心了些许。

听家里说,这药十个人用了有九个半都不记事了,便是她这会子再怎得过分,想来四爷醒来也一概不知,可又怕四爷是那剩下的半个人里头的,为了保险起见,悦菱又给四爷喂了一颗药丸子。

虽是家里说这药丸子一次不能用两个,可四爷身子强健,悦菱对自个儿的担心可是大过四爷的安危的,情急之下便也故不得这么多。

说来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只一颗药丸子,想来四爷还真不记事儿了,可偏悦菱喂了两颗,那药效反应过头儿了,四爷可没一点儿飘飘悠悠的感觉了,直一个劲儿的头晕、腹痛、想吐。

再而后,便是年甜恬瞧见的那般了。

也幸而中间苏培盛和小桂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爬起来去阻碍,给那报信儿的小凳子争取了不少时间,年甜恬也赶得急,没让悦菱得逞什么,这才刚解了四爷领口的两个盘扣,便被跟年甜恬而来的侍卫一脚踹开了去。

年甜恬这会子听着四爷一点儿一点儿的讲,虽是把中间的凶险简单两句掠过,可着实不难让人想象其中的危险和着急。

先前四爷吐了一身,年甜恬给四爷换衣裳的时候自也瞧见了四爷肩背上的一片红紫,年甜恬设想过好些,谁承想竟是叫下头人砸的。

乌拉那拉氏的人也太大胆了些,她们怎敢这般伤害四爷!

年甜恬气得双目通红、呼吸急促,险些又要晕过去,四爷急了,心说自个儿就不该这般实诚的告诉小格格,且再缓两日也比现在好啊!

“甜恬别气,爷都好了,爷没事儿了,且都过去了,现在该咱们处置她们了,你别气了,咱好好的养身子呢。”

年甜恬紧紧的攥着四爷的手,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哑着嗓子开口:“爷打算怎得处置?”

四爷早想好了的,如今这乌拉那拉家心不是一般的大了,不仅仅心大,胆子更大,便是连算计都不顾及手段了,这般祸害多留一天都腌臜人!

“明儿爷就进宫,请皇阿玛将乌拉那拉氏休了去,胆敢暗害皇子,这可是要砍头的重罪,且让乌拉那拉全家都受死去,死个干净。”

“甜恬还不知道呢,昨儿福晋的哥哥,也就是悦菱的阿玛呼图里还有脸登门要拜见爷,还要挟说,如今他已然知晓悦菱在雍郡王府失了清白,若是爷不纳了悦菱,他便一状告到御前去。”

“说便说,届时好好在皇阿玛面前分辨清楚,爷就不信这做了恶的还真不得什么报应。”

年甜恬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不妥,也不够解气。

四爷虽是苦主不假,可也得康熙爷乐意听不是,如今可是在年节里呢,拿这事儿搅了康熙爷的清净,且不说乌拉那拉家会不会被赐死,四爷是一定吃亏的。

眼瞧着好不容易四爷在康熙爷心里比其他兄弟高了一大截儿,可这事儿一闹,康熙爷除了替四爷作主外,定是要觉得四爷连家事都摆平不了了。

届时再往深的查,康熙爷定该知道府里如今四爷只独宠她,一直没去过旁人的院子,说来这事儿本也没什么,主子爷喜欢谁就去谁那儿也是理所当然。

可若是放在明面儿上了,少不得让人拿规矩说事儿,乌拉那拉氏无权无宠是事实,她年甜恬便是再没欺负福晋,也得落一句善妒的名头,这名头可不轻,且都犯了七出了。

她若落得这名头,年家自也落不到好,怕是届时还影响哥哥们的仕途,眼瞧着二哥要升官儿了,若是死了乌拉那拉一家子,连累了四爷和家里,那可真真得不偿失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六 心比天高 “爷这般做了不怕万岁爷不高兴吗?在年节里呢,怕是万岁爷觉得爷连家事都摆不平呢。”

年甜恬柔声问着,这会子冷静下来了,便也能好好的开始算计人了,他乌拉那拉家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四爷自也明白若此事捅到皇阿玛跟前儿了,必定回惹得皇阿玛不快,他一个爷们儿被个小丫头片子设计了,还险些被扒了衣裳,差点儿清白不保、、、、

四爷暗暗琢磨着这清白一词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味儿,可事实还真就是这样,这会子心里又尴尬又烦闷的,真真是想不出旁的法子了。

“爷知道皇阿玛定该不高兴了,可人都要挟到家门口了,若是爷还一味的忍让,那怕才是真真的笑话呢。”

“她这一算计,弄得爷,弄得你,弄得咱们全府上下都不得安生,若不叫她们一家子赔命,爷心里真真是不甘。”

年甜恬瞧着四爷眼里的怒意满满,她是真知道四爷怎得想了,四爷这是什么都不要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

乌拉那拉家势大,若是这回不借着她们暗害皇子的名头大做文章,怕是再难寻了由头处置她们了。

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代价太大了,年甜恬心疼四爷这玉呢。

再者说,乌拉那拉家大业大的,虽是心比天高,可到底也是四爷的助力,朝中也有不少乌拉那拉家的臣子得康熙爷重用,若是就这么和乌拉那拉家闹掰了,对四爷也是极大的损失。

这事儿天大地大的,还能大过四爷争皇位吗,只要当了皇上,以后干什么不成!

年甜恬思及此,便也有心细细引导些个,阳谋不好用,这不是还有阴谋等着呢。

“爷可知道你那日吃的药丸子是什么做的?”

“爷不知。”四爷一愣,没想到年甜恬问起这个。

他先前只一醒便守在年甜恬跟前儿了,寸步不离,除了问一句苏培盛和小桂子的安危,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将福晋和悦菱捉住,便再也没管过旁的事儿了。

连自个儿身子情况如何都没问,自是不知道那药丸子的来历,更不知年甜恬还吩咐图克坦和额勒登去查了此事。

年甜恬抚了抚四爷也瘦了一圈儿的脸,就知道四爷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凭着一腔怒火办事儿了,若是知道,怕是四爷才不会搭上自个儿呢。

“爷中的是米囊花梗的毒,这花爷可听说过?若是没听说过,福寿膏爷总该知道,这花的花液就是做这玩意儿的原料。”

四爷一怔:“怎的会是做福寿膏的原料?爷虽是没见过福寿膏,可也听说过这东西没毒,还是什么让人乐极登仙的东西,若是这般,爷不该身子如此煎熬的。”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现下只是极小部分人用了鸦片,还全然不知这东西的危害,一传十十传百的,竟全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用那东西用多了可不得登仙嘛,都死翘翘了还登仙呢,全是阴间的玩意儿!

“爷听我说,这东西绝不是什么好的,是鬼,是怪,是沾都不能沾的东西,但凡沾上了都是有瘾的,一次两次的许是还能戒掉,若是多了,且一日不用那东西,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四爷头回见年甜恬这般郑重不能再郑重的说话,心里也跟着沉了沉,年甜恬说的这瘾他且不知是什么感觉,可他这两日是真真的不舒服。

虽是醒了,瞧着也没大碍,可总时不时的心里焦躁易怒,动不动的就大汗淋漓,他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心里身上像是有成百上前个蚂蚁噬咬似的,他挠也不成,沐浴也不成,让吴太医瞧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让他自个儿熬过去。

那醒来的头一日真真是难受至极的,这两日才好了不少,想来这就是小格格嘴里说的成瘾了。

四爷心里一咯噔,隐隐的有些猜测,静听着小格格继续说着。

“我以前就听说过这般对福寿膏成瘾的人,起先也是家里有财有田,被朋友带着误入歧途,头一开始觉得好,买这东西一掷千金,一次两次的还成,可成了瘾之后日日都是离不开的,家里便是有金山银山都无法为继。”

“那人为了一时的痛快,卖地卖家产,弄得家破人亡,自个儿也是人不人鬼不鬼,末了没一个铜板子了,便开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福寿膏是能控制人心的,为了那一口的爽利,便是要了他的命都成。”

“他那朋友也不是好的,便以福寿膏要挟,那人再戒不掉了,谁拿着福寿膏,他便认谁为主,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且比奴才还不如。”

“我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爷且去查吧,但凡沾了这东西的人没一个好下场的。”

“说来悦菱不是没有旁的法子来达到目的,想来爷比我清楚,为何偏用了这米囊花,这东西极难寻价又高,她不过是想让爷收了她罢了,犯不着废这般大的功夫,爷别怪我多想,我是真觉得乌拉那拉家怕是对您还有旁的算计呢。”

年甜恬说的这话四爷怎得能听不懂,若是米囊花真有这般可怖的本事,乌拉那拉家这是要慢慢控制他,让他当乌拉那拉家的傀儡呢!

四爷心中有数,倒也不必派人往深里查了,先前那呼图里过来的时候倒也没直接就开始发难,而是先莫名说了要进献什么,他没那个功夫听,直奔了主题,想来便是和福寿膏脱不开干系了。

“乌拉那拉,着实心比天高了。”四爷沉声儿道了一句,这会子目光明灭倒也不知算计了什么,好一会儿了这才开口。

“若是这般,爷不纳这悦菱还不成了。”

年甜恬点头,两个人想到一处去了:“是得用一顶子小轿抬进来,她若是不进来,事儿可不好办了,可不得和乌拉那拉家亲上加亲嘛。”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里都含着讥诮和算计,且都想到了那整治乌拉那拉家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七章 恨极了她 不过是以其人之法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也让乌拉那拉一家子尝尝他们自个儿手段的滋味。

先不论怎得报复这乌拉那拉家,四爷纳了悦菱,悦菱要么是个格格要么是个侍妾,说到底就是伺候人的奴才罢了,但凡是府里的主子都能随意处置了去,他娘家想管都管不着呢!

是死是活,届时可全四爷和年甜恬的一念之间了,福晋自个儿都护不住呢,更是别提这悦菱了。

这计谋的大方向定了,两个人便也轻松了不少,虽是还没开始下手呢,可只想想便心里痛快着。

别看年甜恬这会子还烧着,可一想到以后乌拉那拉家的下场,头不疼了也不难受了,还食欲迸发,叫了珍珠摆膳,夫妇俩边吃边商量着算计人的事儿。

“如今福晋和悦菱可还关着?爷打算怎得和那呼图里提这事儿?总不能这般忽地的就答应了,且叫人瞧着都有鬼呢。”

年甜恬塞了满口的软糕,这会子捂着嘴含糊不清的问着,四爷瞧着鼓鼓的两腮直笑,笑也没停给人夹菜的筷子。

“咱们不必着急,急得可是呼图里呢,现下想想,呼图里想来也不是真要将这事儿捅皇阿玛那儿的意思,不过是要挟罢了。”

“福晋的阿玛没了,这两年乌拉那拉家也不复从前的风光,他们唯有靠着爷、支持着爷才能得了好处,若是爷登了高位,他乌拉那拉家自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

“那呼图里可不是什么能坐得住的人,且瞧着吧,不出三日,定还得登门,届时便不敢这般跟爷说话了,硬的不行来软的,怕是为了让爷答应,还得给不少的承诺和好处呢。”

“如今福晋还不承认自个儿做了什么,只说是悦菱的算计,且把什么都往那悦菱身上推,爷着人查着呢,便没将她关在地牢,也是怕地牢暴露了。”

“悦菱倒是一直在地牢里关着呢,不过图克坦办事也妥帖,从捉了人到压下去,一直蒙着悦菱的头,想来便是之后出来了,也不知自个儿在什么地方呆过一阵子。”

年甜恬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软糕给咽了下去,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整个人虚得不行,这一口实在的点心饭食下去了,年甜恬都跟着踏实了。

“对了,爷之后能把悦菱交由我来处置吗?我眼睁睁的瞧着她解您的衣带,我恨极她了,满心想的都是折磨她的法子呢!”

年甜恬直说了,就是要对悦菱不客气,什么算计也不用,就直接的用身份压着人,想怎得磋磨怎得磋磨,倒也不怕四爷怎得想她。

四爷没在意,且在四爷眼中,悦菱早死了千百回了,便是小格格不动手,他也得叫人磋磨了去,如今他还担心小格格下手轻呢,旁的倒是一点儿没在乎。

“甜恬只管磋磨去,爷真真也是对她恨极了的,帮爷出出气,爷还得谢你呢。”

“若是寻常罚人的法子怕是不解气,爷那地牢里有个专门儿审人的奴才,他是宫里出来的公公,虽是年纪大了,可手段不老,且请了他来也好。”

年甜恬不由得侧目,原还怕手段太过了会坏了她在四爷心中的形象呢,谁知道四爷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角儿,平日里倒也不是什么性子不好的人,可若是真惹了他了,那可绝没什么好果子吃。

怪不得四爷能登上那皇位呢,心存善念又不乏狠厉手段,城府也深,治人一套一套的,着实厉害着呢。

四爷抬头看了年甜恬一眼,瞧着人惊讶不可置信的小表情不由得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怎得,头回见爷这般,怕了?爷心爱你还来不及呢,你怕甚?”

年甜恬撅了撅小嘴儿,且不服着,还不乐意四爷总捏她脸,只觉得自个儿脸都被捏大了。

“我才不怕你呢,这有什么好怕的,那悦菱罪有应得,该死该罚,若是爷稀里糊涂的对谁都这般,那我才怕呢。”

两个人笑着对商量着用了膳,年甜恬安心了,吃完就困,拉着四爷好生歇了个午觉儿,四爷先前忙着,如今倒也能趁这个机会松快些个。

四爷也安心了,小格格虽是还没有些烧着,可瞧着状态已恢复如常,饭量都和平日里差不多了,要不是四爷怕小格格好几日没吃,再猛得撑着了,怕是小格格还能再多吃一碗饭。

两个安心放松的人这一觉睡得舒坦,下午都没醒,直一觉睡到天亮,若不是有些饿得难耐了,怕是还得睡一阵子。

这一晚上年甜恬发了汗,一起来也不烧了,可到底还是得用两天药巩固些个,年甜恬便也还得受两日苦了,不过四爷在身边儿陪着,总给她投喂这投喂那个的,倒也算不得什么苦了。

这般歇了两日,年甜恬身子彻底稳妥了,四爷便也不能一直在府里偷闲了,一大早的又去上了早朝,而后下了朝便被康熙爷留下说话。

康熙爷原还想让四爷继续盯着些个工部的进程呢,四爷到底是病了一场,康熙爷瞧着老四都瘦了,心里不落忍,只觉得四爷是因着先前太过勤勉才病的。

便只让下头人盯着些,不叫四爷这大冷天儿的来回跑了,又给四爷赏了好些药材,只让人好生养着些身子,待这事儿办成了,便换个地方历练些个。

四爷在工部待的着实久了,康熙爷有心让四爷去户部瞧瞧去。

户部整日哭穷,可年年各地的赋税也没少交,以前是索额图管着些的,怕是也没少做手脚。

先前康熙爷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可瞧老四在工部这二年的表现,老四是个有本事又认真负责的,将这事儿交给老四再合适不过了。

康熙爷倒也没直说,只是稍稍提了几句,四爷心中有数,心中也是欣喜,吏、户、礼、兵、刑、工这六部里,户部可是数一数二的,他若是能过去,着实是得皇阿玛看重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八章 叫阿玛 如今有皇阿玛体贴,这年前他也不必再去办什么差了,余下这八九天里,倒是能得了难得的清闲,四爷欢天喜地回了府,真真是忍不住跟小格格分享的心。

四爷抱着年甜恬直笑,只觉得年甜恬是真真旺夫的,自年甜恬入府以后,他简直再顺风顺水不过了,遇什么事儿都能安稳度过,原十多年没动过的爵位也上去了。

年甜恬三番两次给他出的法子也得皇阿玛采纳,且比福星还福星呢。

四爷原一点儿不信这些个堪舆或是命数,可遇着小格格了,四爷是真真信了,小格格是天赐给他的,天底下独一份儿的聪慧!

倒也是等年甜恬彻底病好了,二人这才跑了趟年家,将景顾勒给接了回来。

这小孩儿在外祖家住这几天真真是无法无天了,上上下下都捧着惯着,天天想往哪儿爬就往哪儿爬。

他郭罗玛法和郭罗玛玛真真是把景顾勒宠上天了,怕景顾勒爬着地上不干净还凉,但凡是景顾勒喜欢去的地方,且都铺了厚实的锦缎,还铺了双层的,光是铺满了前厅便用了四五匹布。

旁的大大小小的院子屋子也都铺了,用的还全是上好的厚实料子,上头暗纹华丽,一匹就得快二三两银子。

这几个院子铺下来,少说也得近百两了,着实太过奢侈了些,年甜恬和四爷过去一瞧,一屋子花花绿绿,简直叫人惊掉下巴,百两银子听着是不太多,可谁也没这般用的。

除此之外,一家子人还给景顾勒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做了不少小衣裳。

来的时候年甜恬可就给景顾勒带了几身衣裳,这会子走,竟多了七八个箱笼,怕是再生俩娃也用不完这般多的小衣裳小玩具的。

走的时候景顾勒还哭,不乐意跟阿玛和额娘回家,情急之下还响亮的朝陈氏喊了声:“玛玛”。

这可惹得人心里又是难受又是高兴惊奇了,陈氏赶紧把景顾勒接了去,这会子眼睛都似是含着泪:“乖孩子,你再叫一声儿,叫声儿郭罗玛玛。”

周围一圈儿人围着景顾勒看,说起来景顾勒开口说话着实早了些,倒是还从来没见过这般早慧的孩子呢。

景顾勒被人团团围住,这会子也是疑惑,可为了在这儿痛快着,景顾勒特给面子,又响亮的叫了声儿。

“了了玛玛。”

小孩儿口齿不清晰,郭罗玛玛这四个自个儿的到底还是对景顾勒困难了些,连叫了好几声儿都是了了玛玛,饶是如此,也够让人高兴惊奇的了。

四爷心里酸得要命,他教景顾勒叫了好久的阿玛了,这孩子竟一点儿没学会,倒是跟着他郭罗玛玛会叫玛玛了。

这会子四爷不甘心着,攥着景顾勒的小手儿又对着小孩儿叫了声阿玛。

“景顾勒,你叫声儿阿玛听听。”

景顾勒一点儿不开口,还把自个儿的小手从四爷手里抽了出来,紧紧的抱着他郭罗玛玛的的脖子,压根儿不愿意走,也不想跟阿玛说话。

这小模样可是让四爷伤心了,不说旁的,就年甜恬坐月子那一阵儿,且都是他亲自照料景顾勒的,天天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小屁孩儿。

他堂堂四爷哪儿干过这活儿,结果转头来小屁孩儿为了痛快的玩,连让他拉拉小手都不愿意。

好好说话不成,四爷对着景顾勒都用上要挟了,今儿非得听见景顾勒叫他阿玛不成。

“景顾勒,你若是不理阿玛,那阿玛可就不能让你在这玩儿了,叫阿玛,不然回府。”

四爷这较真儿的样子直让年甜恬笑得不行,伸手拉了拉四爷:“爷怎得还跟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计较,他以后愿意开口了,肯定天天阿玛阿玛的叫你呢。”

四爷不为所动,这会子也是琢磨出来了,景顾勒一贯的聪慧,学什么都比旁的小孩儿学的快,也比同龄的孩子长得快,怕不是早就会说话了,一直不愿意说呢。

亏他还对着小孩儿叫了好久的阿玛,如今想想就觉得自个儿傻不愣登的,景顾勒着实懒,不逼这小孩儿一把,怕是他都一点儿不乐意开口的。

景顾勒原还一脸迷茫的听阿玛说话呢,他前头的虽是不大能明白,可后头的回府二字他可听得懂,阿玛和额娘没少说的。

这会子小孩儿着急着,急吼吼的就叫了出来:“阿玛!阿玛!额额!”

景顾勒这声儿阿玛出来了不打紧,还带出来了一句额额,怕不是小孩儿叫额娘呢,只是还不会发那娘的音呢。

这一叫又是惹得一圈儿笑声,着实让人惊喜的不能再惊喜了,连带着当舅舅们的也耐不住了,纷纷围上去就让景顾勒叫舅舅。

可景顾勒再不开口了,那小嘴儿抿得紧紧的,一脸的委屈吧啦,紧紧的抱着他郭罗玛玛的脖子不撒手,怕是再逗就要哭了。

陈氏瞧见了,赶紧的笑着拍拍哄哄,小孩儿这才面上高兴了点儿。

四爷得了两声阿玛,比过年都高兴呢,这会子也不拘着小孩儿的意思了,直接大手一挥,叫景顾勒在年府再多玩儿两天,等小年了再把孩子接回去。

年甜恬也是极高兴,却也不舍得孩子,这会子便拉着景顾勒的小手好好的跟孩子说个两句。

“景顾勒要听郭罗玛法和郭罗玛玛的话知道吗?后天阿玛和额娘再来接你,到时候你可不能再闹了,若是再闹额娘可揍人了。”

听着女儿的话,陈氏和年遐龄可急了:“甜恬可不能打孩子,孩子还小呢,不懂事也是正常,景顾勒可懂事儿了,怎得能打呢,便是长大了也不可动手。”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且都说隔辈儿亲,这话果然不假。

以前小时候她可是看着哥哥们挨打长大的,阿玛和额娘且都一致认为男孩儿不打不成器,到了景顾勒这儿倒是改了,护犊子护的紧得很呢。

景顾勒倒也听话,这会子虽是不开口了,但是伸着手让额娘抱了抱,以示思念老母亲之情。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九章 狮子大开口 可抱过之后又赶紧的伸手要郭罗玛玛抱,生怕额娘把他掳走似的。

景顾勒这小心思直让人笑得停不下来,这孩子太聪明伶俐了,也着实早慧的厉害。

末了四爷和年甜恬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着实不舍的厉害,可景顾勒那小没良心的一点儿没什么不舍的意思,这会子脸上还露了笑,一口小白牙露着,倒也着实让人气不起来。

“主子爷,刚刚府里来了信儿,说是呼图里来拜见您了,在前厅候着有一会儿了,您见不见?若是不见,奴才叫人打发了去。”

且还在回府的路上呢,达春便过来送了信儿,苏培盛这会子细细凑在马车帘的缝隙处说着,如今头上的伤还没好呢,便也对乌拉那拉家的人没什么好气儿。

四爷和年甜恬对视一眼,四爷笑着,朝年甜恬伸了三根手指头,正应了先前四爷说的话,这呼图里不是个能坐得住的,至多三天就得来。

“见,怎得不见,只是什么时候见且得看爷有没有空了,且回去传话吧,让呼图里等着,爷忙完了便见他。”

苏培盛忙应下了,且叫达春去报了信儿,原这马车是往府的方向走的,四爷自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做,可这会子没事儿也得找事儿,直接叫图克坦调转方向,带着年甜恬逛街去了。

上午逛了半上午不说,午膳四爷和年甜恬都是在外头用的,这用膳又是一个时辰,直逛得两个人微微有些累了、玩够了才开口说了回府。

且到府上,再过一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直让那呼图里在前厅里等了三个多时辰,也不给上茶上点心,更别说什么午膳了。

等四爷慢慢悠悠的更了衣去见人,呼图里险些撑不住,嘴唇都干得起皮儿了。

“奴才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

四爷落了座,似是对人一点儿也不气,还笑着请了呼图里起身:“客气什么,赶紧的起吧,且让你久等了,爷着实公务在身,挪不开空闲。”

呼图里哪儿能不知四爷这是故意晾着他呢,平日里从没得过四爷的笑脸儿,今儿瞧见四爷笑了,真真笑得他肝儿颤腿软,哪儿敢对着四爷再有半分硬气。

“且都是奴才莽撞了,耽误了主子爷办差,倒也没等多久,奴才合该等的。”

四爷不置可否,瞥了那呼图里一眼,这才叫下头人给呼图里上了茶。

上的倒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茶,苏培盛给呼图里泡了盏浓浓的黄连,一盏茶半盏黄连,茶汤的颜色都浓郁的紧。

呼图里只一闻那浓郁的苦味儿心里就一阵儿发紧,可又不能不喝,这会子只小小的抿了一口,差点儿没让他咬舌自尽了,舌头都苦麻了半截儿。

这会子倒也后悔了,后悔上一次不该对四爷要挟的,他这几日一直辗转反侧的,怎么想怎么觉得那一招儿棋下得不对,这不就特特的过来赔罪了。

即便是如今能拿着悦菱说嘴些个,可到底他还没有能跟四爷对上的本事。

说到底,现下还是得靠着四爷才成,至于能让四爷听话,呼图里一直想着呢,可给四爷进献福寿膏的事儿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且今儿看看成不成。

若是四爷真收了悦菱,以后让悦菱给四爷进献福寿膏便也方便了。

“奴才今儿来是给主子爷赔罪的,奴才且就悦菱这一个女儿,奴才且听说那事儿之后,一时心急才口出狂言,主子爷您也是当阿玛的,想来也能体会些个。”

四爷嗤笑一声儿:“爷没那般大的本事,着实体会不来你。”

呼图里被四爷呛了一句,倒也是理亏,且不知四爷怎得还记得那天发生什么事儿,这会子只得不住的陪笑。

“说来、说来悦菱真真是极仰慕您的,一时糊涂,这才做了错事,奴才替小女给主子爷赔罪,主子爷看在悦菱年纪小不懂事儿的份儿上,原谅些个。”

四爷这会子依旧没有客气的意思:“年纪小不懂事?爷记得去年悦菱且都进了大选了吧,虽是没选上,可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懂事儿呢?怪不得落选了。”

“说来爷的年侧福晋也不过是比悦菱大个两三岁罢了,可那日年侧福晋听说爷遭了难,一个人骑马跑回来救爷,便是受了伤也不顾,一心念着爷安危。”

“呼图里,你说说这二人不过是差了两三岁,怎得差别就这般大呢?悦菱一时糊涂,还能带着一帮子婆子糊涂,带着药糊涂,把爷打倒了糊涂,真真是了不得。”

四爷这话直说得呼图里满头冷汗,先前见四爷,四爷没多说什么,他只当四爷记得的事儿不多,可这会子一说,四爷竟是记得分毫不差呢!

呼图里这会子哪儿还能陪笑得出来,腿一软噗通一声儿跪倒在四爷跟前儿,不住的求饶。

“且都是一时想左了,且都是奴才没教好小女,且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愿在主子爷跟前儿当牛做马的赔罪,还请主子爷饶悦菱一命,奴才且就悦菱一个格格、、、、”

四爷冷眼瞧着呼图里不住的求饶,慢慢悠悠的品着茶,直等着瞧呼图里求饶求得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

“爷可以随了你的意思原谅悦菱些个,将悦菱纳了去,可你也总得拿出些个诚意来,呼图里,在爷这儿,哭求是没有的。”

呼图里顿时心中大定,且不管四爷说什么,只要能纳了悦菱,后面的事儿便也好说了,便想着以悦菱的姿色和性情,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能夺了那年氏的风头,届时便也好用了福寿膏了。

一天给四爷的饭食里添一点儿进去,或是用作熏香,倒也不怕四爷不中招儿的、、、、、

四爷和呼图里说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儿都黑了,呼图里这才脚步须虚软地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

倒也是四爷太狮子大张口了,直要了乌拉那拉家大半家产,旁的也是一点儿没客气,更是握了不少把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章 真金子 这下子是彻底绑在四爷一边儿了,只能跟着四爷一条路走到黑,想换个主子都不成。

谁叫他理亏又想着让悦菱暗中控制了四爷呢,这会子若是不拿出点儿诚意还真不成,虽说如今付了巨大的代价,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待四爷再离不开福寿膏之后,那天下可就是他乌拉那拉家的天下了,更是他乌拉那拉呼图里的天下了。

想到这儿,呼图里这才不觉得那么肉疼,心里藏着欢喜,且高高兴兴的回去替悦菱准备着入府事宜了。

四爷给的诚意也够,倒也不必悦菱来回的跑了,回头且抬了一顶空轿子送来做做样子便是了,这般也算是保全了悦菱的名声,若是先回去又过来,难保不叫人说什么闲话。

入府的时日定在大年初六,倒也是个好日子呢。

如今事儿定下来了,四爷心里便也痛快了些,这会子直接叫人去了悦菱的头套,悦菱这辈子都不能从地牢里出来了,如今让她瞧清自个儿的处境也好。

四爷快步回去寻了年甜恬,将刚刚和呼图里的说的话尽数给年甜恬讲了一遍,这般得了好些好处不说,计划也得以实施,四爷和年甜恬两个人都高兴着,连带着饭都多用了一碗。

年甜恬听到四爷说呼图里给了大半家产,这会子且好奇着,小财迷似的问了一句:“这大半家产得多少银子啊,少说不得、、、两万两?“

年甜恬不敢多猜了,她先前管府上的帐,满府上下一年也就花五千两左右,这还是放开了嚼用的花费。

四爷的私库也没多少,年年的份例再加上下头人的孝敬也不过一二万两的样子,说来四爷养着一大家子,养着一帮子奴才,手头着实不算宽裕。

四爷听年甜恬说的数,面上不住的笑,对着银子也不能免俗,且跟着年甜恬财迷一回,给年甜恬伸了四根手指。

年甜恬顿时瞪大了眼睛儿,声儿都不由得压低:“四万两!”

四爷笑着摇头,声儿也不由得压低:“整整四十万两!”

只一听这数着实把年甜恬吓得不轻,手里的筷子都差点儿没撂了去,说话都不利索了:“我去!太他、、、额娘的有钱了,一家子都没少贪吧!”

四爷说起来这数儿也挺激动,倒是一时忽略了年甜恬奇奇怪怪的话。

心里也是唏嘘,他这个四爷每天辛辛苦苦的办差,每每下头人给孝敬了他收了还总怕留下了什么把柄,本以为自个儿的家底儿都够多的了,如今一瞧,还真真是不能跟人家比。

“她额娘哪儿有什么银子,甜恬也不想想,从太祖那儿开始,这乌拉那拉家便厉害着,出了个孝烈武皇后,而后一代一代的往下传,家里的爷不是居于高位便是格格嫁入皇家、高门。”

“即便是中间不断的分家,那数儿也不可小觑。”

“如今这数儿还是被福晋的兄弟们败了不少呢,若是福晋的阿玛费扬古还在,怕是手头儿得有上百万两之多呢。”

四爷自嘲笑笑:“怪不得福晋从一开始都看不上爷,爷如今才知道,爷着实一贫如洗,捉襟见肘,福晋过来是来渡劫受苦来着。”

年甜恬也说笑:“那说来说去还是我有福,我过来是跟着四爷享福来了。”

“可不是嘛!你是爷的福星,说来爷有了你才开始享福的!”

四爷抚掌大笑,这算计乌拉那拉家的滋味还真不错,他且都忍让乌拉那拉家十多年了,如今出了口恶气,别管得了什么,心里是真真痛快。

“那银子什么时候来啊?若是现银怕是库房都放不下吧?别呼图里回去又后悔了,只一个悦菱哪儿值那么多银子。”

年甜恬这会子财迷的紧,恨不得现在便把那银子拿到了手,生怕人后悔了,最后把悦菱砸手里可太亏了。

便是磋磨人,不也得负责悦菱食宿的嘛,哪一样不要银子?便是值天天给悦菱吃干馍馍年甜恬都心疼呢,这般瞧着倒是有些个年扒皮的潜质。

四爷瞧着年甜恬满脸通红紧张兮兮的样子直笑,忍不住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

“爷的傻甜恬,银子多放不下,可以换成金子啊,四万两黄金就够了,再着说给银票也成,咱们郡王府地儿大,不怕放不下。”

“呼图里不敢后悔的,如今已经不是为了悦菱了,爷捏着他的把柄呢,不怕他不从,最迟后日,若是不给,爷便也不客气了。”

俩财迷的为着四十万两银子说个不停,夜里双双失眠,四爷笑年甜恬和他自个儿没出息,且才四十万两就激动成这样,以后若是见了国库的银子,不得疯?

又笑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这才睡熟了,梦里年甜恬都数银子呢,梦里那金子银子闪得她眼都快瞎了。

说来这呼图里效率也高,且才第二日刚入了夜,便叫人瞧瞧走了小角门把钱都送来了,倒也像是四爷说的那般,给了一万两的金子,剩下的全是银票。

四爷没让钱过前院儿,直接搬到年甜恬屋里来了,心念着小格格昨儿那激动样儿呢,这会子给小格格长长见识。

那银票还好些,虽是攒起来也顶好几本书那般厚了,可到底不如几大箱笼的金子来的冲击力强。

只把几口大箱子哐哐都打开,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整个屋里都泛着金光似的,直让人移不开眼睛,里头尽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金锭子。

年甜恬颤颤巍巍的拿了一个金锭子,虽是五十两,可实际一个不到四斤,这般拿着倒也压手,反过来一瞧,竟是顺治年间的,看来真真是乌拉那拉的家底儿了。

而后两箱是金条,年甜恬又颤颤巍巍的去伸手拿,四爷都没来记及去拦,便见年甜恬直接咬了一口,在金条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牙印儿。

年甜恬瞧着自个儿的牙印儿直朝四爷傻笑,还伸过去指着自个儿的牙印儿给四爷瞧:“爷!是真金子!保真!”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一章 胡言乱语 四爷再忍不住了,这会子揽着他的小格格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爷还消得爷的侧福晋来给爷验金子吗?”

“甜恬可验够了?还有这么多呢,要不爷就陪着你,咱今儿晚上挨着个儿的咬过去?”

年甜恬小脸红扑扑的,这会子也不好意思了:“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嘛,爷别笑了,屋顶子都要掀了去了。”

四爷笑着,还怕年甜恬恼羞成怒了,特特的开解了一句:“爷可不是耻笑你呢,不过是觉得你真性情,你极可爱,你喜欢,且日日看都成,爷都给你,叫人搬去你的库房。”

“啊?别啊爷,这我哪儿能要,这是您的啊!”

四爷太阔气了,年甜恬有点儿懵,这一夜暴富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就推拒,她不过是看看乐呵乐呵罢了,若真给她,还觉得挺烫手。

四爷倒没觉得有什么,这银钱本来就不必充入公中的,放在他那儿还是给了小格格都无所谓,小格格喜欢,他给了便是了,也没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他疼自个儿心爱的女人呢,没什么不舍得。

“这有什么不能收的,爷的就是你的,银票你也收着,这是咱俩的体己银子,才不给旁的用呢。”

年甜恬失笑,说实在的,她还真没什么用大笔银子的时候,说到底以后估摸着还是四爷用,她不过是保管些个罢了,这会子便也不推拒了,直让人收到库房里去。

看了惊叹了就过了,天天摆在跟前儿可就没意思了。

收了银子之后两个人心情不错,还悠哒悠哒在院子里散散步,这一散就散到地牢悦菱哪儿了。

地牢因着常年不见光,空气都多为污浊腐败,细细的闻,好似还带着点儿血气的味道,便是墙壁上都点着灯呢,也难掩阴森可怖。

虽是四爷说这地牢不多大,可年甜恬估摸着,也得有小半个足球场了。

刚开始是一间一间紧挨着的牢房,再往深了走便是审讯的地方,还有高级牢房单人单间儿,犹如铁桶一般,不能和邻居唠嗑的那种。

只门上开了个能递个碗儿的小空儿,其余且都不见光的。

悦菱便是住的这种豪华单间高级牢房,旁边儿还配备刑罚审讯一条龙套装,且看着墙壁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形态各异的刑具,四爷和年甜恬便直满意的点头。

人家阿玛都掏了钱了,总不能将悦菱亏待了去。

听说悦菱已经吃了四五日的泔水剩饭了,年甜恬笑着,心里还怪不落忍,今儿晚膳给悦菱加了个大鸡腿,只有让人吃好了,才能受得住磋磨不是。

且来都来了,总不能只视察一通就回了,四爷和年甜恬自是要见一见悦菱的。

图克坦拿着一串子钥匙开了五道锁才开了牢房的大铁门,而后将里头的四周的火把点着,这才请了四爷和年甜恬进去。

牢房里着实简陋空荡,除了角落里一床破褥子铺盖,再无其他的,悦菱这会子便缩在那破被子里,一动也不动,倒也不知还活着没。

因着防着里头的人自尽,便是连个水碗都不给,每每来送剩饭的时候掐着悦菱的下巴灌一碗水就够了,且都成阶下囚了,能活着都不错了,还要什么多余的水。

牢房里那味道着实不好,里头一直是黑的,悦菱又带着手铐脚铐,想出恭只能就地解决,不过一直一来悦菱也没吃饱喝足过,这味儿啊,还是刚进来头两日弄的。

图克坦天天亲自来给人送剩饭,倒也习惯这味儿了,这会子瞧见主子爷和年主子被熏得面色不多好,才意识到牢房里污秽的紧,赶紧的叫下头的奴才好好洗了地,这才又请了主子爷和年主子进去。

“哎!醒醒,主子爷和年主子好心,赏你的晚膳。”图克坦进去用足尖儿踢了踢破被褥里的悦菱,将手里的碗筷放到人跟前儿。

因着年甜恬开口赏了,图克坦便亲自去了趟膳房,盛了鸡腿儿又要了碟儿腌菜,而后又添了两个隔夜馒头,这便是悦菱难得丰盛的晚膳了。

破被褥里的悦菱顿了好一会儿,而后像是发癔症似的跟着图克坦说了一遍儿。

“主子爷和年主子好心、、、、”

悦菱慢慢的坐起来,头发蓬乱如枯草,身上的衣裳也尽是结成块儿的泥,饶是这几日连刑还都没用呢,悦菱这会子且都人不人鬼不鬼了。

皮肤蜡黄,脸颊和眼窝儿深深的凹陷,连眼睛都不复先前的有神儿了,这会子木木愣愣的,像是失了魂儿似的。

倒也不知道是哪儿个字眼将悦菱从这种状态中拉了出来,之间悦菱整个人像是发疯了似的蹦了起来,因着手铐脚铐的束缚又很快跌了回去。

这一闹腾倒是瞧见进来的四爷和年甜恬了,只见悦菱脸上似是癫狂的笑,朝四爷和年甜恬喊叫。

“主子爷!主子爷是来救我的!主子爷杀了年氏!杀了年氏!主子爷最最宠我了!主子爷要听话!阿玛!阿玛救我、、、、、”

悦菱胡言乱语着,因着怕突然暴起伤人,图克坦拽了固定在墙壁上的铁链,直接绕了悦菱脖子一圈儿,像是对待什么畜牲似的对待悦菱,毫无怜惜之意。

原本进来时瞧见悦菱的情况,年甜恬心里还稍有点儿接受不了呢,不过且就这短短的几个词儿,便彻底打消了年甜恬心里那点儿不落忍。

且听听悦菱这话,便是疯了还惦记着四爷,还惦记着要她死呢!

更别说那悦菱还直言要四爷听话,一声声的叫着阿玛,不难让人想到那呼图里的算计,先前的猜想且都没错呢,她乌拉那拉家着实心比天高,要用了卑劣的手段来控制四爷呢!

四爷脸色自然也没好哪儿去,这会子也不磨叽了,直接唤了那动刑的公公来。

“劳烦赵公公让悦菱清醒些个吧,爷只是关了她几日罢了,还不至于失心疯到如此情形,若是以为装模作样便可让人可怜了她,便可逃过一劫,那可真真是想得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二章 心底发凉 赵公公立即应下,原一直跟在四爷和年甜恬身后,还一副伛偻提携的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惦着了个不太大的匣子,且瞧着走路都费劲儿的。

可这会子四爷一说叫他干活儿呢,这赵公公立即来了精神。

脊背都挺直了不少,走路都不费劲儿了,那腿脚别提多利索了,脸上满满的笑意,似是脸上犹如菊花的褶皱里都沁着可怖似的,这一笑着实让人心底儿发凉。

“爷想怎得让她清醒,奴才有一招方便的,只用了一回,便可随时让人清醒过来,便是真的失心疯了,奴才能得让她后悔疯了去!”

这赵公公性情声音都诡异的紧,连四爷听着这话都起了一阵儿鸡皮疙瘩。

不过对着悦菱使什么招儿都不过分,四爷抬抬手只管让赵公公放开了来,而后揽着年甜恬些,生怕这赵公公的手段吓着年甜恬了。

地牢一贯没什么人进来,赵公公一身功夫不得施展,早憋的不成了,这会子好不容易逮着回机会,旁边儿又有主子爷和年主子瞧着呢,定是要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才好。

只见那赵公公手脚利索的将自个儿带来的匣子打开,里头满满当当的尽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件儿,年甜恬打着胆子瞥了一眼,里头尽是些尖锐的铁针铁钉,只想想这东西用在人身上就不寒而栗。

四爷似的感觉到年甜恬的不安了,这会子稍稍拍了拍年甜恬的背稍作安抚,其实这倒也是四爷第一回瞧赵公公行刑呢。

他只知道以前但凡捉住了什么刺客,只要交到这赵公公的手上,且不出一个时辰,便是再怎得嘴硬的死士且都得竹筒倒豆似的开了口。

只见那赵公公从中拿了一把约莫十来根儿半寸长的针,另外又寻了一把小锤,说是针,倒也不是普通缝衣服的型号,织毛衣的那种还差不多。

一见这架势,悦菱原还装呢,这会子瑟缩着,可是彻底装不起来了,且连哭都有些不会了,一个劲儿的朝四爷和年甜恬求饶。

“别!别过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主子爷、、、主子爷救我,我知道错了,且都是我玛玛和姑母的主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悦菱哭喊着,见那赵公公越发的靠近她,悦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喉间尽是些不成调儿的尖叫,她被图克坦和另外两个奴才死死摁着,便是连挣扎都不成。

那赵公公冷笑两声,且看着悦菱这般恐惧的样子,神情都是极愉悦满足的:“悦菱格格还是莫要乱动了,万一奴才一时眼花手抖,将这针不小心钉进您眼睛里,那可就不好玩儿了。”

这话说的,不光是吓得悦菱半死,年甜恬和四爷也吓得心肝直颤。

年甜恬磋磨人的法子还停留在打板子抽鞭子的那个层面,哪儿见过这么毒的招儿,心里便是再恨也不能直视这般残忍场景的。

四爷平日里也没有磋磨人的习惯,他虽是不少听说这些个招儿,可到底没亲眼见过。

今儿一瞧,着实难以入眼,怕是夜里都睡不踏实呢,只瞧着赵公公拿着那针就往悦菱膝盖里敲,四爷赶紧的揽着年甜恬出了牢房,除了感觉微微的解气,旁的便尽是不适了。

“爷,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着实高估自个儿了,且就让赵公公随意处置去吧,咱们且听下头人说说便是了,听着就解气了。”

年甜恬虚虚的说着,被刚刚的场景着实吓得不轻,她还当刚开始不过是抽悦菱打悦菱两下子呢,谁知道刚开始就玩这么大的,她还真受不住。

且就年甜恬说话见,便传来悦菱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那赵公公一锤一锤的敲击声儿,四爷心底儿也发寒,且这么听着就够了,若是再看,只怕那可不是折磨悦菱了,是折磨他和小格格呢!

这会子一点儿不做犹豫,直接揽着年甜恬左拐右拐的出了地牢,这会子重见日天了,四爷和年甜恬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被寒风一吹,这才发现自个儿身上冷汗津津的了。

原还想着看过悦菱之后再去正院瞧瞧福晋呢,这会子也是没心情见了,两个人赶紧的回了小院儿,一块儿泡了个热水澡儿,再叫个几回水,这才算是缓过来劲儿了,睡得也香了。

而后两个人便也没再提处置乌拉那拉姑侄俩的事儿,且先安安生生的把年给过了再说。

四爷发了话,乌拉那拉氏被拘在正院里再不许出来,这过年入宫的事儿便也只能落在年甜恬头上了。

除了累些,年甜恬先前进宫陪太后她老人家的次数多了,倒也对入宫的事儿不多抗拒,原还想带着景顾勒一并去呢,后来想想便也作罢,过年宫中人多杂乱,还是不要让景顾勒去的好。

除夕那日一大早,且还不到寅时呢,年甜恬便被四爷叫了起来,梳洗打扮用早膳,年甜恬任由珍珠和翡翠伺候着,且都手里拿着饽饽小口小口的吃了,年甜恬还不多清醒呢。

路上又补了觉,这才稍稍清醒了些个。

“你若是不愿意见德妃,直接带着大格格去太后娘娘那儿也好,倒不必顾及着什么脸面和规矩的事儿。”

下了车,四爷小声儿的嘱咐了年甜恬一句,什么额娘不额娘的她早不在乎了,唯在乎年甜恬罢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可到底是为了四爷呢,这过年若是不去德妃那儿坐坐去到底说不过去,届时怕是还得给人留了不孝的话柄呢。

“爷莫操心我了,我倒也不是头回入宫,这一年都没去德妃那儿了,若是过年再不去也不该,我如今可是淳主子了,想来德妃也不敢随意将我怎么着了。”

四爷点头,虽是也明白德妃甭管背地里再怎得对他和甜恬不满,明面上也都不会轻举妄动了,可甜恬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便止不住的担心操心着,只恨不得将人栓在腰带上,搁在荷包里才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三章 立储之事 “左右有戚嬷嬷跟着呢,若是有事儿只管叫人来寻爷,可千万别自个儿硬撑着。”

这般嘱咐着,四爷还抬手给年甜恬整理衣裳和头上的簪钗,说来这宫门口又不是只他们一家子人,后头旁边儿还有五爷、十三爷家的呢。

年甜恬瞧见旁边儿不远处兆佳氏揶揄的笑意,顿时有些面热不好意思,红着脸应了一声儿,赶紧的拉着大格格去寻兆佳氏说话去了。

前半截儿路也不跟四爷一并走了,且跟着兆佳氏一道,四爷和十三爷一道,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

“弟弟没想到四哥是个这般体贴的,便是我在一旁瞧着都面热。”

十三爷打趣了一句,直弄得四爷也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下意识的照顾罢了,往常在府里他便这般对小格格的,说话间自然而然的就做了,便也没顾及着周围。

“你不也是和你福晋黏糊着,我还瞧见你给你福晋捂手了呢,咱俩谁也别说谁。”

十三爷直笑,没想到自个儿的小动作被四哥瞧见了,这会子便也不好意思打趣了,忽得想起了什么,便稍稍正色的开了口。

“四哥,原你叫我盯着些八哥,我先前还觉得八哥不成了呢,谁知道八哥本事厉害着呢,便是如今爵位没上去,可人缘儿倒是不减。”

“且就半个月的功夫,赴了好几回宴呢,期间见了三四次马齐和阿灵阿大人,虽不是特特出来一道儿用膳的,可也足以见得他们的亲近。”

“四哥病的这段时日,皇阿玛频频见了二哥和八哥,弟弟打听了些个,虽是不知都说了什么,可皇阿玛可没少感慨流泪的,如今朝中竟有复立二哥为太子的意思了。”

“怕是一会子见了皇阿玛,皇阿玛十有八九还得试探着问问呢。”

四爷微微颔首,这事儿他倒也听说了不少,前几日他便部署了些个,倒也不怕今儿皇阿玛再试探下头立储之事。

要说多忌惮八爷和废太子倒也不至于,四爷不敢说对自个儿皇阿玛了解多深,好歹也知道皇阿玛的猜忌和防备。

但凡是以前又窥伺皇位苗头的人,皇阿玛甭管怎得感叹怀旧,心里且都不会全然信任的,而后要试探着问下头的意思,哪儿能是真听了下头人的意见,不还是不放心着嘛。

既是老八不老实,他且顺水推舟,让老八多吃吃苦头也好,别自不量力又步了直郡王的后尘,安安生生的当个贝勒就挺好的了。

这不知足就得吃苦头。

“四哥心里有数,你且放心吧,老八蹦跶不起来的,至于二哥便是真又当了太子,怕是也没那个本事再坐稳了。”

四爷压着声儿回了一句,眉宇间尽是自信,这一说十三爷便也放心了,倒也知道先前四哥府里出了事儿,四哥也病了一场,生怕人不知道这信儿呢。

如今得了四哥回答,十三爷心中便有数了,自也是没把废太子和老八放在眼里的。

二人去乾清宫见了皇阿玛,除了兄弟们,也到了好些大臣,倒也是说什么来什么,四爷和十三爷这才刚上前请过安,没一会儿,皇阿玛便似是开玩笑的开了口。

“今儿见你们都来了,朕忽地想起来以前下江南时,带着保成和诸阿哥随行时的场景,可保成保清接连出事,朕无日不流涕,心中着实难过。”

这话不好接,康熙爷说自个儿想直郡王和废太子了,可这二人如今且都被圈禁了,若是为他们二人求情,只怕这就惹了康熙爷的怒,也跟着被夺爵儿圈禁了。

这二人是罪人,自不能拿他们来开口,若真要开口,便只能跟着说说自个儿也怀念着以前的日子呢。

四爷想了一圈儿,没应声,这会子且有佟国维、阿灵阿几位重臣应和着呢,四爷便也不必特特凑上去开口说什么,且等着皇阿玛先铺垫些个,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这般说了一会子,康熙爷又叹:“朕近来深觉身子大不如前,日渐虚弱,夜里几回梦,直觉人生难料,托付无人,若忽有不虞,只怕无替朕听理之人,且日日思虑此事,以至于心神不宁、精神恍惚,且不知何人能为朕分忧啊。”

下头的大人互相对不对眼神儿,倒也明了康熙爷这是问什么呢,原朝中常提起立储之事,康熙爷且都不叫人妄议,只拿废太子做筏子,次次都推脱,今儿总算是问起来了,倒也不失是个进言的机会。

只是以前议论立储之事大多都是避着这些个阿哥爷的,可今儿时机不对,诸位阿哥爷们都在,这会子若是直接说了,怕是有些阿哥爷们心中要不喜了。

不过这些个阿哥爷们本事可都不小,无论是背着人说还是当面说儿,结局没什么两样,倒也不顾及什么了。

且不等佟国维等人先开口,散佚大臣鄂伦岱便先上前了一步开口:“臣以为,纵观诸阿哥爷,且都各有千秋,唯八贝勒最是贤德。”

“何以见得?”康熙爷略微惊讶,原以为鄂伦岱说话得多兜圈子呢,谁都不得罪,可谁知这次竟是直说了。

鄂伦岱忙回:“且看本事,八贝勒,原先管着广善库,后又在内务府办差,一丝丝差错也无,尽善尽美,能力可见一斑。”

“且论性情,八贝勒又极亲切随和,待人处事体贴细致,灵活温润,不拘泥于规制与名分,但凡何八贝勒相处过的,且都对八贝勒赞口不绝,学问也好,江南文人中亦有极好的口碑。”

“万岁爷也知道,那武英殿纂修何绰何大人学问极好,不过是耿直了些个,得罪了考官便屡试不第,八贝勒欣赏其人,便和李大人一并向您举荐,若是没有八贝勒的慧眼识人,怕是何大人如今便回了老家当先生去了,且这般人才,去当了先生,着实屈才了。”

一提起何绰,康熙爷倒是想起来着茬事儿了,那何绰的学问确实不差,不过要说老八慧眼识人倒也不至于。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四章 忌惮防备 其实那何绰便是不走老八的门路也使得,第二年换了考官,以何绰的本事,中举自是没什么问题。

鄂伦岱说完,康熙爷便只点了点头,倒没怎得应声儿,下头的人摸不清康熙爷的心思,这会子又蹦出来一人说八爷的好。

十三爷且听着,心中微微着急,生怕皇阿玛一糊涂,这事儿便算是定下了,而后悄悄的朝身边儿的四爷看过去,正想着让四爷想想法子呢,可瞧见四爷一脸的镇定,甚至是了若指掌的样子,十三爷顿时冷静了下来,怕是这些个推崇八爷的人,有真心的不多,更多的是装出来的呢。

八爷不是不老实吗,不是一贯的喜欢在皇阿玛跟前儿露脸儿的吗,既是喜欢那就好好将老八捧起来,这般才能让皇阿玛看得更请楚呢。

康熙爷这会子心中讶异至极,又连点了几个人说说,竟一致推崇八爷。

康熙爷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朝下头老八笑笑,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八的声望如此之高了,下头人一句句的夸,且都不带重样儿的。

“老八,且都夸你好呢,你如何看。”

康熙爷笑着问了八爷,可那笑容里没一点儿热乎气儿的,明眼人一瞧,便知康熙爷这是不满八爷了。

原康熙爷只是随口问问下头人的意思,听听下头人的意见,心中有数了便是,这选储君不是小事,先前已经废了一次太子,若是再废,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此事需得谨慎再谨慎的,康熙爷一贯对旁人的话都留几分,最最相信自个儿的眼睛,他且得自个儿瞧着觉得好,那才是真真的好呢。

且不说老八与老四比了,便是比老实这一条儿,连老五都不如,近日里他可听说老八且忙着,日日应酬,已然成了诸大臣府里的常客了,真真是不得了的。

康熙爷这一问,顿时让八爷冷汗直流,天晓得下头这些人都吃错了什么药了,平日里也不见得有多亲近,这要命的时候竟将他给推了出来。

他何和鄂伦岱、阿灵阿走的近不假,可其余人他可不怎得熟,难不成下头人不过是随大溜罢了,前头人说什么后头便也跟着说什么?

总之这连番儿的话是将他害得不轻,这一段时日皇阿玛总召见着,他好不容易才让皇阿玛对他改观些个,眼瞧着就快恢复如前了,谁知道又出了这事儿。

皇阿玛这一问,加之下头人没主见,真真是害他不浅。

八爷这会子赶紧的跪下回话,心里紧张着,倒也没想倒是有人故意设计什么。

主要是因着皇阿玛说什么做什么没个定数,若是有人这都能猜到并加以准备,那着实厉害得紧了,他便是输也输得不冤。

“儿臣不敢,着实是各位大人们谬赞了,儿臣学问不如三哥,办差也不如四哥踏实,更是不如五哥随和,与弟弟们比,又是活泼机灵不足,着实难当大任。”

八爷小心翼翼的说着,且都把自个儿贬低到尘埃里了,如今说什么且都无所谓,他又不是真这般不济,只要让皇阿玛消了气儿便是,说什么都使得。

康熙爷含笑看着跪在下头的八爷,顿了好久才开了口:“你且说自个儿不才,可各位大臣们不喜你三哥的文采,不喜你四哥的本事,又看不上旁的,且就看重你呢。”

“老八,不必妄自菲薄啊。”

康熙爷这反话说得八爷冷汗直流,若不是冬日里穿得厚,后背定湿透了的,八爷着实不知该说什么了,生怕再惹了皇阿玛,只这般跪着,头埋得低低的,心里着实煎熬的紧。

殿中一时也寂静的很,原还一个个的都跳出来说八爷的好呢,这会子也哑了声儿,康熙爷挨着个儿的将下头人看了过去,这才开口轻飘飘的将事儿给揭过去。

“行了老八,你赶紧的起来吧,你如今可不小了,便是再跪朕也不给你压岁钱了,不过是下头人夸你两句罢了,紧张什么。”

八爷呐呐了两句,这会子可说不出什么逗趣儿的话了,且刚刚被皇阿玛盯着看,他只觉得自个儿颈间发凉。

皇阿玛是真真猜忌防备他呢。

这事儿过了,康熙爷便也没再提,面上也没了刚刚的不悦,且随口说了些旁的,见了见下头的小皇孙,一眼看过去没瞧见景顾勒,康熙爷还特特将四爷叫道跟前儿问了几句。

四爷笑着回了,还将先前逼着景顾勒开口的趣事给康熙爷说了说,直引得康熙爷一阵抚掌大笑,倒也心念着景顾勒呢,虽是今儿没来,康熙爷还特特赏了景顾勒一串字压岁钱。

年节里天儿冷,便不让景顾勒出来了,康熙爷发了话,五月里万寿节,他必得见一见孩子的,那时候孩子也该周岁了,想来正是有趣的时候。

四爷巴不得景顾勒能得皇阿玛喜欢呢,这会子自是应下。

父子二人这头热热闹闹的说这话,康熙爷和四爷亲近的样子自也都落在殿中众人的眼中,众大臣且就不说什么了,这画面落到一众阿哥爷们的眼中,真真是酸得不行。

尤其是八爷,这头儿刚得了皇阿玛的警告,四爷却得了皇阿玛的喜欢,且就今儿的事儿着实不得不让他多想。

可又不信四爷有那个未卜先知的本事,这念头便也打消了去,再者说皇阿玛是因着四爷的五阿哥讨喜还多说些个,又不是因着四爷的本事,如此一想,八爷心中也平静了些个。

且想着自个儿近来是不是太高调了些,惹了皇阿玛不喜,以后且得注意着了,再见了谁便不能这般没遮没拦的了。

前头热闹着,年甜恬那儿自也没怎得安生,她领着大格格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倒也知道自个儿不得人待见,进殿的时候倒也没期盼着能得了德妃娘娘什么好脸儿。

可今儿也不知谁陪着德妃说话呢,年甜恬还没进去便听得一阵笑声,且悄悄的看了一眼,竟是福晋的额娘、爱新觉罗氏陪着德妃说话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五章 图她嫁妆 又一想人家爱新觉罗氏好歹也是朝廷命妇,又是多罗格格,合该来的,只是以前她没过年进宫请安过,这会子便惊讶了些。

不过一会儿场面定是不怎得和谐,年甜恬轻叹一口气,且先带着大格格给德妃请了安,旁的一会儿再看吧,若是不对劲儿,赶紧的寻了由头去太后娘娘那儿,德妃也不敢私自扣人。

“妾身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

德妃瞥了下头年甜恬一眼,果然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儿:“本宫可当不起呢,淳主子起来吧,别累着了。”

“谢额娘体贴。”

年甜恬压着自个儿想全方位三百六十度问候德妃她额娘的冲动,这会子硬挤出来笑意回了一句,到旁边儿落了座。

虽是针对年甜恬,可德妃还是很喜欢大格格的,这会子对大格格笑着招手,让人到跟前儿来说话。

“且才几日不见啊,佛拉娜可都长成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瞧瞧咱这漂亮的小模样,玛玛且都不舍得将你嫁出去了。”

爱新觉罗氏也笑着应和:“可不是嘛,妾身也极喜欢大格格,大格格亲事未定,妾身便也没给星德说亲,且等着娘娘的意思呢。”

年甜恬一听爱新觉罗氏这话,心里立即警惕,这爱新觉罗氏贼心不死,还想着打大格格的主意呢,不过是用以要挟李氏要挟二阿哥,且当人都眼瞎心盲是怎得!

年甜恬喜欢大格格,原四爷就没想着让大格格嫁到乌拉那拉家去,更别说这会子还算计着乌拉那拉家呢,若是让大格格嫁过去了,她和四爷还怎得忍心对乌拉那拉家下手。

这会子才不能让德妃乱点了鸳鸯谱呢,年甜恬赶紧的笑着出了声儿。

“说来大格格着实讨人喜欢,四爷也极不舍得大格格呢,大格格年纪还小,索性便也多留几年,细细挑选些个,宁缺毋滥呢。”

爱新觉罗氏前一句刚说了她家的星德,年甜恬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宁缺毋滥,着实不给脸了,爱新觉罗氏当即冷了脸。

“淳主子年纪小不懂事便也别随意开口了,妾身像大格格这般大的时候,且都要嫁人了,这事儿可不能拖,这老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淳主子若是真一心为大格格好,就不该耽误了大格格的好姻缘才是,可不是谁人都像你似的,且都十七八的老姑娘了,还能轮着个赐婚。”

爱新觉罗氏说话着实不客气,年甜恬笑笑,自也不给人留什么情面了。

“太太还是少说些吧,先前您不是得了急病快不成了吗,非得叫福晋回去见您最后一面儿的,想来您便是好了也没好多利索吧?”

“说来您病着便不该进宫的,额娘身子多金贵,您还这般爱说话,说话也不遮拦,也不怕过了病气的。”

年甜恬不想在大格格的婚事上和爱新觉罗氏多做纠缠,直接寻了旁的攻击个几句,若是能把话头带到这儿来更好,也免得大格格难以推拒应付了。

且一听这话,德妃倒是讶异了,听人得了病还来,面色也不多好,只觉得这大过年的挺晦气,稍稍挪了挪位子,离爱新觉罗氏远了些。

“怎得也没听说过你得急病的事儿,可寻了太医瞧过了?如今可大好了?”

爱新觉罗氏这事儿没法儿反驳,瞧着德妃不动声色的避让心里也慢慢尴尬,这会子顾不上跟年氏那小贱人斗嘴了,且赶紧的回了德妃娘娘的话。

“妾身已然大好了,不然也不敢来见您的,先前寻了太医来瞧,不过是老毛病了,那日头痛发作的狠了,着实难挨。”

“说来妾身年纪上来了,便总喜欢膝下子孙环绕,那日头疼的紧了,便格外的想女儿,便叫人去郡王府递了信儿过去,且不知谁讹传讹的,竟让淳主子说出那般恶毒的话了。”

年甜恬笑笑,还别说,爱新觉罗氏这种偷换概念、暗中挑拨的本事还真厉害,不过年甜恬倒是不怕这个,这会子装作一脸无辜,直接开了口。

“这可是主子爷亲耳听到福晋这般说的,难不成讹传讹的是四爷?”

爱新觉罗氏被年甜恬这话堵得直上不来气,嘴巴张张合合许久也没能反驳出来个一二三,只得笑了笑,说了句误会罢了。

这三言两语说完这事儿,爱新觉罗氏倒也不好再提大格格的婚事,知道年氏且难缠的紧呢,回头她和德妃娘娘商议了便是,把大格格和星德的婚事定下来,四爷便是不乐意也不成。

前一段时日府里在四爷手中吃了大亏,且不说旁的,只是给了那四十万两银子,府里且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她一贯的喜欢定珍宝阁家的首饰头面,如今银子没了大半,她且都不敢出门儿了,可偏小儿子五格近来也不知干什么呢,花销颇大。

若是能让星德将大格格娶进来,便也不怕四爷对家里不客气了,想来大格格陪嫁不少,便也能堵了这个窟窿。

爱新觉罗氏算计的好,她是真不图大格格嫁进来能有多好,能多和星德琴瑟和鸣的,再者说星德以前见过大格格一面,压根儿不喜欢大格格这般的。

便只图大格格的嫁妆,更图四爷的心软。

星德不喜欢大格格这个嫡妻没关系,下头尽管纳些个喜欢的,且等个三五年,若是大格格没用了,府里便也不养这闲人,且病逝了即可。

届时做得周全些,便是四爷伤心也怪不得他们头上。

年甜恬和大格格不知这爱新觉罗氏算计什么的,两个人对了对眼神儿,且都不想在永和宫陪着德妃假笑说话了,倒是挺想太后娘娘的,自天儿冷之后便没怎得去了,今儿进宫了,且得去瞧瞧。

年甜恬寻了机会开口,倒也不必找什么借口出去,德妃自也知道如今年甜恬颇得太后欢喜,年甜恬要带着大格格去孝敬太后,她自是没有什么理由拦着。

更别说原就看年甜恬不顺眼,赶紧叫人走了也省心,省得人在这儿赖着不走,回头又跟老四告状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六章 难得自在 德妃瞥了年甜恬纤细的背影一眼,很快又别开了视线,她如今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老四、不想跟年氏多说,若是可能,她宁愿没有老四这个儿子。

自几个月前小十四被万岁爷打了巴掌开始,且就因为私下里没打过老四,她的小十四日日跟他自个儿赌气,从早到晚不是忙着读书便是忙着练武,连年节里都不愿意歇一下儿的。

就拿今儿来说,白日里且得陪着万岁爷说话用宴,那晚上便是不睡也得将白日里欠下的武给练回来,日日把自个儿弄得伤痕累累的,她瞧着心疼极了。

明明老四是当哥哥的,怎得弟弟开玩笑打他一下子都不成,非得弄得兄弟两个闹了矛盾才好,若是小十四因着这个练伤了身子,那她才得好好好跟老四计较些个呢!

德妃压根儿没意识到自个儿的有多偏心,满心满眼里就他的小十四了。

这会子跟爱新觉罗氏说话也一个劲儿的跑神儿,想着小十四昨儿不小心伤着胳膊了,也不知一会子用宴方便不方便拿筷子,消不消得她派给小太监去喂。

不过小十四一向性子坚韧,怕是宁愿自个儿疼着,也不愿意在人前儿示弱了,真真是天底下独一个儿的好孩子呢。

年甜恬管不着德妃怎得想了,这会儿出了永和宫便重重的松了口气,每每对着德妃看她的眼神儿,像是攒了八辈子的仇似的,且烦得不行,

这会子带着大格格出了一出来,年甜恬便不由得叹了口气,大格格素来体贴,这会儿忙关切了一句。

“年额娘可是为了我的婚事操心呢?虽是我日日瞧着这个无关的人不住的插手也烦,不过有阿玛呢,她们便是再费心也没用的。”

年甜恬捏了捏大格格的小手,冲人笑了笑:“倒也不知道她们这一个个的急什么呢,咱们的佛拉娜是宝贝疙瘩呢,才不要她们乱给点鸳鸯谱呢。”

“对了,先前我听你阿玛说,翻了年万岁爷可能去蒙古呢,届时咱们也跟着四爷一并去玩玩、散散心,听说还跟着不少大臣家的子侄,届时你好好瞧瞧,看上哪个,你阿玛和年额娘便给你说哪户人家。”

大格格有些脸红,说话都扭捏着:“年额娘,这般、这般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年甜恬直笑,跟小孩儿一说话,她心情都好了,这会子稍稍压低了声儿:“你以后的幸福可比一时的规矩要重要多了,再说了,便是不能直接过去认识了,远远的瞧瞧也好。”

“便是没感情,找个养眼的也成,不然着盲婚哑嫁的,若是不小心嫁给了个歪瓜裂枣的,人品再不成,那可完了。”

“不瞒你说,我未入府的时候便想寻个长得好看的嫁了,谁知道还得了赐婚,幸而你阿玛长得好,不然我可不乐意嫁的。”

这话直让大格格笑了一路,先前在玛玛那儿的烦闷可全没了,一直到慈仁宫了,两个人的笑意还都没收呢。

太后娘娘可就等着年甜恬过来了,为了她们几个人说话随意,今儿好些内命妇外命妇来拜见她,她都一个没见。

这会子见人过来了,一点儿没什么太后的架子,拉着年甜恬和大格格挨着坐了。

“说什么呢?这般高兴着,你们可用了早膳了?我一直给你们备着呢。”

年甜恬笑着回了:“刚刚德妃娘娘说到大格格的婚事了,我便说找也得找个好看的,自个儿心仪了,以后相处起来才自然和谐,不然一直相敬如宾的也没意思,夫妻俩倒像是陌生人似的。”

“您这儿有什么吃的尽管上来,我可都饿得不成了,还从来没跟四爷入宫这般早的,我合大格格都没怎得吃。”

太后娘娘最是喜欢年甜恬的这份儿随意了,性子爽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颇有她们蒙古女子的豪爽。

这会子太后娘娘大手一挥,直接让下头人摆了一桌子好吃的,倒也笑年甜恬那关于嫁人的言论。

“你能这般说还是因着年纪小,且到我这个年龄便知道了,什么模样好看不好看的,老了也都是皱皱巴巴的样子,寻个体贴能谈得来的才好呢,这般也不孤独。”

三个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也不消下头的人在一旁候着,有什么就说什么,着实是难得的自在了。

原大格格也没怎得合太后娘娘相处过,只觉得太后娘娘虽和蔼,不过不怎的爱说话,便让人觉得不大好接触,可后来跟着年额娘来了两回,她是真真喜欢太后娘娘了的,来了都不愿意走呢。

太后娘娘说话也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忌讳,听说大格格可能要跟着往蒙古走一遭,还让大格格考虑些个她们蒙古的儿郎。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爱一个女子就带她跑最远的草原,比起什么琴瑟和鸣,能生一群孩子那才叫实打实的宠爱呢。

不过这话也就是玩笑开罢了,四爷才不舍得自个儿的格格嫁那么远呢,且还是得在眼前找才是。

刨去用宴的时候需得规规矩矩的,旁的但凡是跟着太后娘娘说话玩乐,且都自在着,没人敢说什么。

年甜恬和大格格跟着太后娘娘玩的挺开心,末了该出宫了,又是四爷来接这一大一小,若是他不来,这两人估摸着夜里还不愿意走呢。

如今这般瞧着虽是得接连好几日入宫,可跟着太后娘娘倒也不难熬,且快活着呢。

今年过年府里规矩还是照旧,只是席间少了个乌拉那拉氏,大家伙儿的便也不似往年那般拘谨了,府里几个小的孩子还站一排表演了些个。

三阿哥、四阿哥、二格格吐字不清地背了首短短的小诗,景顾勒则是叫了几声阿玛额娘蒙混过关,几个孩子奶声奶气的,着实给席间添了不少笑声。

大格格自是不必多说,二阿哥是越来越有当哥哥的样子了,用完了膳还拉着弟弟们去院子里看下头奴才们放烟花,景顾勒还不会走,大格格和二阿哥便抱着,瞧着着实亲密的紧。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送人头 几个孩子虽是在一个府上,可平日里着实不多见,被二阿哥带着玩了一通,一会儿的功夫就都混熟了,景顾勒也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难得讨了二阿哥满脸的笑意。

说来二阿哥被四爷打了一通,一夜长大,性子虽稳妥了不少,可小脸儿日日板着,比四爷还冷呢,如今一笑,倒是像他以前的活泼样儿了。

没有乌拉那拉氏在一旁惹人心烦,四爷且高兴着,还多用了两盏酒,末了该回了,有些东倒西歪的揽着年甜恬回去,自个儿都不大能站稳呢还要抱景顾勒。

年甜恬笑着,那儿敢让四爷抱的,只赶紧的让奶娘抱好孩子,她拉着些四爷。

且刚一回屋,四爷微醺便也比平日里少了些个克制。

稍稍洗漱了过去,直拉着年甜恬胡闹,一晚上且不知对着年甜恬说了多少句再给爷生个格格,直听得年甜恬面红耳赤,宛若身处于云端,明明是四爷吃的酒,倒是将她也染得微醺了。

大年初一还是要一早入宫的,四爷倒是挺神清气爽,年甜恬压根儿没起来,四爷想想自个儿的放肆又是脸红又是觉得不该,今儿便也不好让小格格陪着了,反倒是抱着景顾勒入了宫。

倒也不知道景顾勒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往宫里走了一遭,回来又是带了好些个赏赐,且都是喜欢景顾勒那粉雕玉琢的样子,说小孩儿是靠脸吃饭的,还真没说亏。

很快就到了初五了,明儿就是悦菱那顶小轿子从乌拉那拉家送来的日子了,四爷原像给人个侍妾的位份,不过看在那四十万两银子的份上,末了还是给了人格格的名分。

不过是白白占了个头衔罢了,那悦菱又不住哪个院子里,还依旧是地牢豪华单间儿,,倒也省了些个份例,

想着明儿悦菱入府呢,四爷还给乌拉那拉家备了份儿大礼,这礼白日里不好送去,且等着入了夜,图克坦驾着马车给乌拉那拉家送过去了一个大箱笼。

呼图里不敢怠慢了,亲自去迎的图克坦。

“说来主子爷真真是客气了,还特特叫您这般完了送来一趟,倒也不知是什么,回头我便去雍郡王府给主子爷谢恩去。”

图克坦笑得莫测难辨,见呼图里这会子便想打开了那箱笼瞧瞧,图克坦忙拦了去。

“大人急什么,主子爷说了,这礼啊,不能随意打开,还得讲究地方和时辰呢,且得到今儿夜里子时才可,届时您叫下头人搬在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瞧,那才叫一个漂亮呢。”

图克坦这般一说,着实吊足了呼图里的胃口,这会子再三谢过,恭恭敬敬的将图克坦送了出去,还给图克坦塞了张面值不小的银票。

图克坦笑笑,也没推拒,直接顺势揣怀里去了,今儿他跑这一趟不容易,平日里且都没收银子的规矩,不过对方是乌拉那拉家,图克坦便也不客气了。

似是生怕谁追上来似的,图克坦驾了马车飞快的回去,呼图里且瞧着这般场景满腹的疑惑,不过倒也没多想,且盼着到夜里子时好好的观赏些个,届时叫了满府上下一块儿来开开眼,四爷给的东西,那必定不是凡物啊!

瞧着离子时还有将近两个时辰呢,呼图里便有些耐不住,将满府上下的人都唤来在院子里等着,连自个儿的老额娘爱新觉罗氏也陪着挨冻。

不过心里到底都期待着呢,想着四爷收了那么多银子,如今既然还礼了,总不会还礼还的不像样儿,这会子一大家子一边儿听着戏班子唱曲儿,一边儿等着时辰。

且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众人都围在院子里,跟着呼图里将着大箱笼打开。

还别说许久没什么事儿这般值得期待了,呼图里一手攥着钥匙一手捏着锁头,还心里紧张的厉害,直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些个,这才一鼓作气干脆利落的掀开了箱笼盖子。

大家伙儿的且都围得近,这会子猛得一打开,只见里头似是黑乎乎、一团一团的东西,味道也奇奇怪怪的,只是今儿月光也不怎的亮,天上云层颇厚,看不大清楚。

幸而风大,还时不时的亮些个。

一众人正趴着琢磨着呢,忽地一阵烈风袭来,挡住月光的云层尽数被吹散,眼前猛得一亮,呼图里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似的,直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竟对上了一张脸!

众人这会子也瞧清了,一时间鬼哭狼嚎尖叫慌乱,这满院子活人的表现可比箱笼里的东西吓人多了。

一时慌乱这,这会子竟还有人不小心把那箱笼踢翻了,箱子里的东西骨碌碌的往外翻,直撞上爱新觉罗氏的脚尖儿才停下。

爱新觉罗氏年纪可不算小了,这会子直直的对上那张脸充血怒瞪的眼睛,那脸他可太认识了,正是她的陪嫁、福晋身边儿的齐嬷嬷。

这会子吓得狠了,爱新觉罗氏连尖叫都没喊出来,一口气儿憋在胸口,直接背了过去。

院子里全乱了,哪儿还有人来得及去管爱新觉罗氏,仓皇逃窜间,还有人踩了爱新觉罗氏两脚,这人连动都不动的,倒也不知是生是死、、、、、

“什么?爷叫图克坦给乌拉那拉家拉去一箱子头,还特特吩咐人子时借着月光才能打开了瞧!爷这招儿也太狠了,怕不是只吓就能吓掉他们半条命的!”

四爷且把这儿给年甜恬一说,年甜恬便笑得合不拢嘴,心说四爷真够损的,明里暗里的招儿那叫一个层出不穷。

也是个特记仇的,你不叫我好过一时,我叫你一辈子都不好过呢!

四爷也笑,今儿和小格格去了旁边儿的梅园,和小格格花前月下、煮酒赏月呢,原不想大半夜的给小格格说这个,生怕人害怕呢。

谁知道图克坦一过来复命,小格格不想知道也知道了,小格格倒也出奇的大胆,一点儿不怕不说,还笑得满脸通红、直拍大腿,虽是姿势不羁了些,却难得的讨人喜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大雪 “虽说先前对着爷对着你动手的那些个婆子是听令行事,可既是敢收了乌拉那拉氏的银子来伤爷伤你,那就得付出代价来,人是乌拉那拉氏家的奴才,爷也是好心物归原主罢了。”

年甜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依偎在四爷怀里去喝四爷杯里的酒,那小脸儿飘红,水眸涟涟的样子着实让四爷心尖儿都颤得厉害。

“万一呼图里恼了呢,抬着那一箱笼的头来找您算账怎么办啊,说出去了,您不占理儿呢。”

年甜恬有些微醺,发烫的脸贴着四爷颈窝儿说话,呼吸间尽是梅花香,声儿都沁着蜜似的。

四爷稍有点儿受不住小格格这般娇憨的模样,可又不想急吼吼的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这会子便克制着些,用自个儿的大氅将小格格裹得更紧了点儿。

“怕什么,爷都安排好了,明儿一早天不亮就再让图克坦跑一趟,还是送个箱笼过去,里头装些个占地方又不怎的值钱的瓷器,就说送错了,他呼图里哪儿有那个脸面来质问爷。”

“呼图里自是人得这些奴才都是谁的,他才真真没理呢,且瞧着吧,呼图里不敢作声的,明儿还得乖乖的将悦菱的小轿子给抬来,他丢不起人了。”

年甜恬笑着,小声儿的跟四爷说着话,今儿喝的酒不是什么花酿果酿,虽是味道不冲,度数估摸着不小,煮沸了泛着股香甜。

年甜恬不知着酒烈,像是喝饮料似的一杯接一杯,四爷这坏心眼儿的也没拦着,这会子说着说着就醉了,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四爷头回见年甜恬醉酒的样子,着实爱惨了她这副依赖她的模样,趁着人醉了,平日里什么不敢说的不敢问的且都放开了说。

“甜恬爱爷吗?”四爷小声的问了一句,虽是这话小格格平日里没少对他说,这会子他就是心里一个劲儿的想再听一遍,且这话一问,四爷脸都跟着红了。

年甜恬喝醉了也不闹腾,极听话不过了,四爷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声儿不似平日里的清脆,倒是软乎乎的,便是随便说一个字儿都像是撒娇呢。

“甜恬爱爷。”

四爷听着,不由得抱着人傻笑一阵儿,这会子像是个刚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似的,感情羞赧又大胆热烈,又学着小格格的以前的样子亲了亲人,四爷心里直美得冒泡。

明明自个儿酒量还成,今儿也没多喝,可瞧着小格格的样子,配着红梅白梅的景儿,四爷便也跟着醉了。

正看着小格格醉红的脸呢,四爷忽地眼前一花,似是有什么飘过,抬头一看,竟是犹如鹅毛般的雪花纷然飘落,一小片一小团儿一小簇,攒了一年的雪了,倒也下得紧凑实密。

四爷抱着年甜恬还没走出梅园儿呢,这雪便落了二人满头。

屋外寒风裹挟着雪花,雪花随风而动,风随雪花而有形,屋里却犹如深春,榻畔的浅色帷幔似也被风吹拂了似的,也似的从天而降的雪花摇曳生姿。

且第二日一早,果然四爷所说,呼图里非但没有表现了什么不悦,还规规矩矩的把小轿子给送来了。

原还想着给悦菱陪些个贴身丫鬟婆子,因着昨儿的四爷给的礼,他便也不敢送了,只又在小轿子里放了一箱金子,想来是买悦菱的命的。

四爷瞧了一眼没收,磋磨归磋磨,磋磨完了悦菱便也该上路了,胆敢害他算计他,那就是得要有死的觉悟。

而后呼图里又见了图克坦,瞧见了那一箱又还回来的金子,整个人像是忽地老了二十岁似的,这一招棋他是彻头彻尾的错了。

失了女儿,也让四爷失了对妹妹最后一丝情分,昨儿额娘被吓了一遭,竟中风了,如今口眼歪斜,吃喝拉撒且都只能在榻上,便是叫了太医瞧也不成,说是救完了,以后只能这般了。

若是伺候的好了,想来还能多活几年,不过活着也是活受罪啊。

呼图里再后悔不过了,只恨不得以头呛地,直接也跟着死了好了,可到底还得撑着一大家子呢,若是不听话,四爷定也不会放过他,这会子只能跪在图克坦足边儿求饶。

“且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一时想左了,且都是奴才鬼迷心窍啊、、、、、、”

图克坦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呼图里跪在雪地里哭,也不提叫人起身的话,末了只留下一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相较于乌拉那拉家的一片惨淡,雍郡王府倒是热闹的紧,好些年没见过这般大的雪了,只一晚上的功夫下了快一尺深,府里的小孩儿都玩儿疯了,还是甜恬带头玩儿的。

景顾勒小,又是头一回见雪,看着额娘和大格格玩得开心,便也想跟着额娘在雪跑跑,可景顾勒还不会走呢,奶娘也不许让他在外头爬,景顾勒那小脸儿都不开心了,只能无聊的抓抓雪。

末了还是年甜恬托着景顾勒在雪里走了一阵儿,又备着一众丫鬟喝奶娘让景顾勒在雪里大了会儿滚儿,小孩儿这才开心了。

四爷倒是没那个机会玩儿了,这雪下得大,他少不得带着工部的人去那二百多户穷苦人家看看,幸而先前便给补了房屋,不然这一晚还不知道冻死几何呢。

雪下得深,四爷骑不了马也做不得马车,只能带着人步行过去,恨不得一天走了半大京城,等夜里再回来,四爷的鞋靴和衣袍下摆都冻硬了,这会子想脱鞋泡泡脚都不成。

年甜恬可心疼坏了,赶紧的抬着四爷的腿让人架在炭盆上烤烤火,好一会儿了,鞋上的冰这才化了,再看四爷的脚,且都泡白了,脚趾通红发肿,险些要生了冻疮。

且不光是脚遭罪,四爷浑身也都冻僵了,灌了两碗姜汤,在被子里捂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倒也没顾得上歇歇,叫人挨家挨户的送些炭去。

虽不是什么好炭,可到底也能取暖,且他这般穿得厚实的都受不得这般冻呢,更别说那些个衣不蔽体的穷苦老百姓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叭叭叭 下雪还不算冷,化雪才叫冷呢,且有得熬呢。

元宵节前,四爷还不那么忙,且过了元宵节后,四爷便去了户部,年羹尧也开始启程回四川,不过这趟回去便不是四川巡抚了,而是四川总督,这般年纪坐总督的位子着实不容易了。

年甜恬还特特的带着景顾勒去送二哥去,此次一别,倒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再见,只是这次分别年甜恬便没再哭了,以后分别的时候还多呢,知道二哥过得好,过得风光便是了。

景顾勒也着实给面子,年羹尧临上马车前还喊了声儿舅舅,这声儿叫得年羹尧更不舍得走了,抱了景顾勒好一会儿了,这才启程。

草长莺飞,转眼便进了四月里,天儿慢慢的热了,景顾勒也长了一截儿,如今自个儿也能慢慢晃晃悠悠走得稳当,不过那嘴皮子可比腿脚利索。

倒也不知道从那日开始开了这话匣子,小孩儿再不惜字如金了,一天到晚的小嘴儿叭叭叭的不停,吵得年甜恬脑瓜子嗡嗡的。

“额娘额娘额娘额娘额娘、、、、、、”

景顾勒这会子刚歇了午觉起来,一睁眼便开始叫唤。

小孩儿嗓门也大,年甜恬在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好不容易安安静静的吃顿下午茶,这才刚开始,全被小孩儿的一串儿额娘给搅了去。

年甜恬不由得扶额失笑,只得放下手里的茶盏,去偏间儿将景顾勒抱来,也学着景顾勒说话。

“在呢在呢在呢在呢,别叫别叫别叫别叫。”

年甜恬的回应惹了小孩儿一串儿笑声,瞧见额娘了,景顾勒自个儿翻身儿从榻上下来,也不消得额娘和奶娘帮着穿衣,自个儿就开始琢磨着学了。

“额娘饿了。”

景顾勒闻见额娘身上有奶糕的味儿了,这会子也馋得不行,原还想自个儿穿小袍子呢,这会子急着吃,也不穿了,任由额娘给他穿。

景顾勒乖乖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尤其是那白白净净婴儿肥的小脸儿,总招年甜恬蹂躏一阵子。

“额娘不饿。”年甜恬逗了孩子一句。

景顾勒撅了撅小嘴儿,这才又改了一遍说法:“我饿,景顾勒饿。”

这才对了,年甜恬笑着,又给景顾勒梳头,小孩儿睡相不好,一觉起来那头发全炸起来了,如今还留着头发呢,扎两个小啾啾像是个小姑娘似的。

见额娘还想给他戴花,景顾勒不愿意了,这会子拉着额娘的手撒娇:“想要阿玛那样的,不要姐姐那样的。”

年甜恬笑着,一本正经的忽悠孩子:“景顾勒长大了才能像阿玛那样扎一个辫子,你现在小,只能扎两个小辫儿,额娘不给你挽成小丸子了,额娘给你像阿玛那样辫起来好不好?”

景顾勒一听是像阿玛那样的了,也不管一个两个,且高高兴兴的点了头,年甜恬憋着笑给景顾勒编了两个小辫儿,短短的搭在肩膀上,这么一瞧,更像是个小姑娘了。

且都收拾好了,景顾勒高高兴兴任由额娘拉着他吃下午茶去,倒也不知道是像年甜恬还是像了四爷,景顾勒格外喜欢甜的,胃口也大。

这会子坐在自个儿的小椅子上也不消奶娘喂,自个儿就吃得干干净净的,虽是没特意教,不过吃相也好看,细嚼慢咽不慌不忙,瞧着倒是隐隐的像四爷。

吃着吃着,景顾勒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地问了一句:“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去避暑,看小狗小马。”

避暑的事儿四爷先前许给景顾勒了,这段时日因着朝中一贯的忙,万岁爷不提去哪儿避暑,四爷忙得脚不点地也走不开,一直都拖到四月里了,若是再不动身,怕是得留京过万寿节了。

年甜恬摇摇头,也没故意撒谎哄景顾勒开心,且照实了说:“额娘也不知,且得看你阿玛忙不忙,你阿玛得听你皇玛法的话,要不你去问问你皇玛法什么时候动身?”

“好呀。”景顾勒一点儿没犹豫,直接点了头,倒也是他常见万岁爷,一点儿也不怕,且跟皇玛法熟着呢,平日里进宫还有万岁爷给的令牌,能随意进出,且比四爷都厉害。

说着,景顾勒便自个儿晃晃悠悠的跑开,去了隔壁自个儿房里一趟,从枕下拿了令牌,倒也知道进宫得换衣裳呢,这会子便自个儿解了衣带让额娘给换。

年甜恬笑着,且在规矩允许下放任着景顾勒,这会子给小孩儿换了身儿紫色的轻薄小袍,用万岁爷给赏嵌玉片腰带将景顾勒的小粗腰给勒出来,下头蹬了白底儿黑帮的小靴。

头发自也得让珍珠重新给梳了,扎着两个小辫儿可不好进宫面圣的。

且都收拾完了,年甜恬瞧着精气神儿十足的景顾勒,少不得细细嘱咐些个。

“提问时间开始,什么是进宫三不许。”

景顾勒小朋友立即举手抢答:“不许大声喧哗,不许乱跑不闹,不许吃陌生人的东西。”

“下一题,进宫三规矩是什么。”

这些景顾勒早背得滚瓜烂熟,又赶紧的答:“见人要懂礼、见礼、回礼。”

提完完了,年甜恬笑着捏了捏景顾勒,瞧着小孩儿乖巧的样子简直喜欢的不行:“好了,你要说到做到额娘才能放心,且跟着陈福陈公公进宫吧。”

“今儿你阿玛应该也在,跟你阿玛一道回来便是了,别忘了去太后娘娘哪儿去一趟,她老人家可想你了。”

小孩儿笑着,这会子有模有样的给年甜恬行礼:“儿子谨记,儿子告退。”

“行了,去吧去吧。”

年甜恬拍了拍景顾勒的小肩膀,面上的笑意且都没下来过,倒也放心陈福自个儿带着孩子进宫,倒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路上也有额勒登护着安全,年甜恬倒也乐意放手。

小孩儿一走,年甜恬总算是能松快些个,这会子赶紧的叫珍珠唤宋格格、武格格、安侍妾过来,说约着一块儿打叶子牌都好几天了,一直都不得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糊涂账 景顾勒黏她黏的紧,学什么记什么又都飞速,年甜恬真怕景顾勒跟着她打两圈儿牌就什么都会了,这时候正是培养小孩儿认知学习能力的时候呢,生怕小孩儿玩物丧志了。

景顾勒有自个儿的马车,这会子上车坐稳当了,任由陈公公稍稍环着他些以防摔倒,还跟人说了声儿谢谢,一路上还挺健谈,到了地方下了马车还跟额勒登道了谢。

且就着懂礼有乖巧的小模样真真是讨人喜欢,且甭管前院儿后院儿的,都喜欢这小五阿哥。

到了宫中不能坐马车了,景顾勒自个儿慢慢悠悠的走也不消陈公公抱着,往乾清宫的方向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小宫女儿小太监的,见人给行了礼,景顾勒也点头微微示意。

且别看个儿小年龄也小,那通身的气势还真不是一般孩子有的,

到了乾清宫门前,魏公公可早早的收着消息在宫门前候着了,这会子忙笑着跟景顾勒问安。

“奴才见过小五阿哥,这一路上走得可累了,要不要奴才抱着您进去?”

景顾勒笑着摇了摇头:“魏公公也辛苦了,我不累,皇玛法如今可忙着,若是忙着我再门口等会儿也使得,院子里花好看,我看花便是了。”

魏公公瞧着景顾勒可爱样儿,心都萌化了,想摸摸景顾勒的小脸儿又怕冲撞了,便只能忍着,这会子蹲下来跟景顾勒说话。

“万岁爷如今虽忙着,不过不拘着你进去,四爷也在里面呢,你若是想进去进去也使得,若是觉得无聊了,且玩些别的也使得。”

景顾勒犹豫了会儿,因着想见阿玛了,既是皇玛法让进去,想来也不是什么要事,想来进去也使得,这会子便叫魏公公带着他进了。

这会子殿里人可不少,除了四爷,其余六部尚书、侍郎也都在,另还有个李大人、佟大人也在,景顾勒见得不多,这会子也也不好乱看,只赶紧的进去给皇阿玛磕头。

“孙儿拜见皇玛法,皇玛法万福金安,景顾勒给阿玛请安,给诸位大人请安,。”

且瞧着景顾勒小小的一团子跪在殿中间,众人也停了商议,这会子直抿着唇笑,还时不时的瞥去看四爷,且想着四爷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可爱。

康熙爷原一直绷着脸呢,这会子见了景顾勒,脸上尽是笑意,忙叫小孩儿起身。

“皇玛法不是早免了你的礼吗,怎得还这般拘着规矩,快来让皇阿玛瞧瞧,才几日不见像是长高了不少,这会子皇玛法忙着,你且先等会儿?”

景顾勒笑着点头,见着皇玛法也亲近,正想着跑上去扑皇玛法怀里呢,可到底走路还不多稳当呢,这一跑直接脚底拌蒜,“啪唧”一声跌倒了去。

四爷面上一紧,忙快步过去就想扶,康熙爷和旁的大人也瞧着,还以为景顾勒这就要哭了,且听着摔的一声儿就不轻,也不知受伤了没。

可景顾勒一点儿没哭不说,还摆着手不叫阿玛扶:“多谢阿玛关心,儿子自个儿能行的,也是叫皇阿玛和诸位大人见笑了。”

“我额娘说了,小孩儿摔倒不丢人,我长大了就不摔倒了,所以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站起来就好。”

且听着景顾勒这番话,这般不急不慌的架势,众人心中就惊奇着,这孩子着实不一般呢!

康熙爷倒也极满意景顾勒这般性子,从小都是个稳妥的,可比他阿玛强多了!

瞧着景顾勒慢慢的上了台阶,康熙爷直接将景顾勒抱到身边儿来,让小孩儿跟着自个儿一块儿坐在龙椅上,心里莫名的有些个念头,只觉得若是景顾勒十多岁了,他将着皇位传给景顾勒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瞬,康熙爷笑笑,且等着景顾勒十多岁了,他且不知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呢,身子每况愈下可不是骗人的,如今眼前的这个儿子就很好了。

康熙爷没说什么,只叫人给景顾勒一盏白水一小碟子点心便不管了,一是先将事儿说完了要紧,二也是看看这孩子的定里,以前他倒也这般试过保成。

那时候保成可都三岁了,饶是比景顾勒大也不太能坐得住,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开始乱动了。

倒也不知景顾勒能如何,虽是瞧着平日里稳妥,可能不能坐得住才是最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性情的。

这会子六部在一块儿是商议汇总呢,如今且都四月里了,去年的活儿还都没个章程,工部倒是没什么,去年还是老四管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可旁的就没怎么规矩了。

四爷初入户部才两个月,头一件事便是查了近二十年的帐,其工程量之大让人望而却步,可偏四爷两个人便带着人查完了,这一查不打紧,竟是有近八十万两白银莫名失踪,对不上账目。

今儿一直掰扯着,先是说给了兵部火统营,而后又说是吏部也用了好些、、、、最后归来归去的着实一笔糊涂账。

起先还只是说,后来像是吵架似的,景顾勒看热闹似的,捧着点心也故不得用了直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殿里吵了半个时辰,景顾勒便也听了半个时辰,康熙爷原说着说着把景顾勒都给忘了,可末了康熙爷呷了口茶,一低头这才瞧见身边儿的景顾勒正听得认真呢。

小小的孩子坐在那儿只比桌案高一个额头,看得也费劲儿,且一直伸着脖子看呢。

康熙爷觉得有趣极了,倒也不知道景顾勒能不能听懂,这会子干脆把景顾勒抱在怀里,这般倒也能让小孩儿看得容易些。

趁着下头人正争辩的厉害,康熙爷悄悄的问了景顾勒一句。

“你可能听懂下头说什么呢?”

景顾勒犹豫了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也跟皇玛法说悄悄话:“孙儿听不懂具体各部都干了什么,可大概是明白许是好些缺了银子了,如今互相推诿着,谁都不想掏钱补这个窟窿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去蒙古 康熙爷惊讶的紧,真真是没想到景顾勒刚说话利索的年纪便能这般厉害的,如今倒也不露山水,又问了一句:“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景顾勒又想了想,才道:“说来户部丢的银子合该户部补,可那大人着急着,怕是也不是他故意丢的,既是知道定是那几个用项,只管查那个几个用项便是了。”

“只是刚刚听阿玛说,已经是好些年的帐了,怕是也不好查,具体的法子孙儿也没有,阿玛都不会,我这个当儿子的更是不会了。”

康熙爷笑着抚了抚景顾勒的小脸儿,虽是景顾勒也没说出个章程,可景顾勒的年纪在这儿摆着呢,只是能听懂便已经不能用奇才来解释了,更别说小孩儿还说出了些个。

康熙爷下头二十多个儿子,孙子更是有些数不过来,可要说这般天纵奇才的,就景顾勒这么一个。

如此天赋若不能好好培养不能尽其用,真真是大清的损失,可早慧的孩子用总伴着早夭一词,康熙爷真真不敢多想,这会子倒是生出来些想把景顾勒养在身边儿的念头了。

不过景顾勒一贯的有主意,倒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四也一贯的宠着着孩子,若是将固执己见的将景顾勒养在身边儿,难免不近人情了。

康熙爷这会子也不好问,且先把眼前的事儿给解决了才是。

“既是找不出到底是那儿用了这银子,这事儿也不能总拖着,若是三日还寻不出来,那就六部均摊,倒也不必你们直接掏了现银,不过以后若是再要银子,且都从中扣一部分,直到能将这八十万两给抵了去,才算完。”

康熙爷一说这个,各部又开始哭穷,且都说自个儿的事儿不能缺银子,说来康熙爷倒也没把这八十万两放在眼里,以前便有过这事儿,且都他用自个儿私库的银子充了国库。

可一次两次的还成,总不能一直这般,说来也是户部的疏忽,他这般说也是逼着下头的人将银子找出来,且不给下头点儿压力,这些个人便一直推诿着不干正事。

说罢,康熙爷便把人都赶了去,便是连四爷也没留,只管让人忙着,届时景顾勒要回了,再叫四爷来接。

倒也是人都走完了,康熙爷这才开口问了景顾勒今儿为何来。

景顾勒笑着,倒也没说是额娘要他来问的:“就是想皇玛法了,孙儿来看看您。”

康熙爷笑着,才不吃景顾勒这一套,倒也是时常见景顾勒,早知道景顾勒生了一张巧嘴儿,且会说着呢。

“还不说实话?若你不说皇玛法可没工夫陪着你玩儿的,且瞧瞧这一桌折子,怕是皇玛法得忙到后半夜也瞧不完。”

一听皇玛法这般说了,景顾勒这才说了实话:“就是想问问皇玛法什么时候去避暑?孙儿想和皇阿玛射箭骑马?”

康熙爷不由得失笑,心说这景顾勒到底是孩子呢,一心想着玩儿,这会子倒也稍稍打消了些个念头,景顾勒到底还是小,且等着他再大两岁再养在身边儿也成。

“那景顾勒想去哪儿,近一点儿的有畅春园、圆明园,稍稍远一点儿的能去热河行宫,再远便是蒙古了。”

景顾勒再太后娘娘那儿没少听人讲蒙古的事儿,这会子一听能去蒙古,自是要选这个的。

只是小孩儿也体贴,刚刚且听着又是没银子又是忙的,景顾勒还说若是皇玛法忙,便是去个近的也使得。

康熙爷听着小孩儿这般体贴着实心里熨帖,其实原酒打算去蒙古的,那地方有两年没去了,现下又听说准格尔部不老实,且都去瞧瞧才是。

“皇玛法疼你,你说去蒙古咱就去蒙古吧。”

此话一出,这日程便也定下了,景顾勒且高兴了好几天儿都没缓过劲儿来,光是小弓箭便叫人做了好几套,骑装更是不必多说。

这行程倒也赶得紧,如今四月中旬了,康熙爷要五月中旬便出发,一路上慢慢悠悠的赶路,估摸着七月里能到已经不错了。

若是再晚怕是路上就开始热起来了,这般赶路倒也容易中了暑气。

康熙爷一句话不打紧,且弄得下头人是更忙了,且不说别的,这一路上的花费且都得户部来出银子。

四爷没日没夜的帮着准备,最忙的时候且都直接住户部了,一连十多日都没回来。

景顾勒还想阿玛了,中间去户部看了四爷好几回,四爷眼神儿看景顾勒的眼神儿着实幽怨的紧,心说要不是这孩子提醒了皇阿玛,皇阿玛还想不起来去蒙古呢。

且去畅春园住一阵子不就好了,非得这般大费周章,真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来回一趟又是万两。

景顾勒且光顾着高兴去了,一点儿没意识到什么,自个儿出去玩儿还不够,这会子在府里碰见三阿哥四阿哥了,还跟三阿哥四阿哥炫耀。

且别看两个人比景顾勒大些个,可说话真真不如景顾勒利索。

尤其是四阿哥,生的时候身体便弱些,那耿氏天天只给孩子吃奶不吃饭,四阿哥便总病歪歪的,跟景顾勒站一块儿还没景顾勒高呢。

三阿哥说话总刻薄着,景顾勒不大喜欢和三阿哥玩儿,这会子知道自个儿能跟着阿玛额娘去蒙古,三阿哥去不了,便忍不住和三阿哥提些个,故意的气三阿哥。

“我这一去估摸着三哥得九月里才能见我了,想来三哥在府里也无聊,你先前不是喜欢我那把小木剑嘛,我借给玩玩也使得,反正我舅舅给我买了好些,我真真不缺这些个玩意儿。”

景顾勒说话气人也不客气,三阿哥又是日日听钮祜禄氏说年甜恬和景顾勒的坏话,便也跟着看年额娘和景顾勒不顺眼,这会子也不甘示弱。

“谁要你的破玩意儿,不就是去蒙古,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好玩的,我若是开口阿玛定也带我,不就是破剑谁还没有,我若是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打架 三阿哥开口闭口都是我若是开口,景顾勒真真听得厌烦了,这会子且都不叫人说完,般直接叉着小粗腰怼了回去。

“你若是、你若是,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寻阿玛啊,且日日就知道拿阿玛来说事儿,我好心给你玩儿的剑你不领情就罢了,怎得能再说我的东西不好!”

“我还叫你一声儿三哥呢,你算什么三哥!”

三阿哥一着急话就说不利索了,只觉得景顾勒成日里就会说些个花言巧语的哄骗阿玛。

凭什么府里但凡有好的且都是先给景顾勒挑,凭什么都得嚷着景顾勒,旁人且都说景顾勒小,可他瞧着景顾勒才不小呢,他明明比景顾勒大好些,景顾勒个头儿可一点儿不输他呢,比四弟都壮实算什么小孩子!

年氏欺负他额娘,景顾勒又来欺负他,他今儿非得给景顾勒一点儿教训才好。

且这般恼着,三阿哥二话不说就握着小拳头朝景顾勒打了过去,景顾勒如今才刚走稳当了,那儿扛得住三阿哥这般打的,一下子便被三阿哥打倒在地。

可景顾勒也不是吃素的性子,眼瞧着三阿哥又要扑过来打他,景顾勒也一翻身儿打了过去,拳头没劲儿就直接用牙咬,且把三阿哥咬得嗞哇乱叫,心里这才痛快了。

以前三阿哥便总说不中听的话,他且都依着阿玛的吩咐忍让着,可如今三阿哥都动手,便也不能听阿玛了,该听额娘的,甭管打架什么路数,且把对方弄疼了弄怕也就是好路数!

“别、别打了、、”两个孩子扭打一团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四阿哥瞧见了还着急的不行,结结巴巴的劝架。

这会子景顾勒压着三阿哥打,四阿哥便先去拉了景顾勒,结果被三阿哥打了一拳,而后去拉三阿哥,结果又被五阿哥踹了一脚。

四阿哥本来就身子弱,被人无故打了一拳一脚也受不住,这会子委屈的直坐在地上哭,鼻子都被三阿哥那一拳打流血了,四阿哥去擦泪呢,结果糊了一脸,瞧着倒也瘆人。

三个孩子也不是单独出来的,三阿哥那儿有钮祜禄氏的两个贴身大丫鬟跟着呢,四阿哥带着两个小公公,景顾勒这儿也跟着小德子和张奶娘。

原只当两个孩子斗斗嘴便也没事儿了,以前也没少斗嘴的,一贯三阿哥说不过五阿哥便被气跑了,四阿哥便是说合的那一个,可谁也没想到今儿几个孩子竟打起来了。

周围的奴才们忙七手八脚的去拉架,且瞧着三个孩子身上的上,都不敢耽搁,赶紧的各自抱着各自的小主子回去告状了。

回去了让各自的额娘一瞧,那真真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且都是自个儿眼珠子似的孩子,成日里精细的养着,哪儿受过这般苦的。

且就不说钮祜禄氏和耿氏,年甜恬看着景顾勒一脸一身的伤真真是快气炸了。

说来小孩儿小小年纪下手是真真的狠,拳头尽往景顾勒脸上头上招呼了,景顾勒头发都散了,左边儿额头肿了包,眼角儿嘴角也带着伤,浑身脏兮兮的,连鞋都打丢了一只。

年甜恬这会子杀人的心都快有了,平日里的随和荡然无存,抱着景顾勒满腹的气,直踢翻了旁边儿的交椅。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景顾勒吃亏!景顾勒被人欺负了还用我教你们怎么做吗!你们打不了小主子还打不了人家的奴才?这时候还讲什么规矩呢!”

景顾勒打架的时候没哭,刚刚见着额娘的时候也没哭,倒是这会子听额娘发火儿一吼,景顾勒才觉得自个儿真真吃亏了,这会子哇哇哭得厉害。

且挥舞着小拳头,还想再跟三阿哥打一场呢!

张奶娘和小德子跪在年甜恬跟前儿,且都一脸的煞白,倒也从来没处置过这事儿,且看着小主子们扭打一团都懵了,就知道抱着小主子赶回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先前在花园儿里碰见三阿哥和四阿哥了,五阿哥说起来去蒙古的事儿了,三阿哥气不过,也说不过五阿哥便直接动了手,四阿哥在一旁劝架,倒是无意间被三阿哥和五阿哥打了。”

“以前三阿哥便和五阿哥关系不好,时不时的便呛几句,可谁知道三阿哥怎得就动手了呢、、、、”

年甜恬听下头人一说,倒也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虽是景顾勒先炫耀的,可三阿哥动手就是不对!

便是站在客观的角度看也是三阿哥那孩子心眼子太小,手也狠,一拳一拳的尽往景顾勒脸上招呼了,那三阿哥可比景顾勒大一岁多呢,景顾勒哪能打得过他!

年甜恬且都要窝火死了,这会子除了叫人请了太医,还直接叫人去请了主子爷,这事儿她不好直接出面,因着她的位份高,甭管怎得处置定都不服呢!

可小德子还没出院儿们就收到消息了,那钮祜禄氏竟恶人先告状,且才刚知道几个孩子打架的事儿,便叫人请了主子爷。

年甜恬一听,更是气恼,这钮祜禄氏真真是反了天了,今儿不仅得治治小的还得治治老的,她年甜恬不跟钮祜禄氏翻旧帐,还真以为怕了不是!

年甜恬着实恼火,这会子就等着四爷来,若是四爷敢不公正一点儿,她非得弄死钮祜禄氏不成!

知道在主子爷没来之前,钮祜禄氏定是不给三阿哥处置的,为的就是让主子爷看看三阿哥的伤。

可年甜恬不管旁人,她心疼着景顾勒呢,景顾勒才不是她的什么工具,这会子太医过来还有段时辰,便给给景顾勒换了衣裳,稍稍处置了些个头上的大包,用冰敷了好一会儿。

打架的时候景顾勒没觉得疼,这会子处置起来倒是疼的厉害了,到底是年纪还小,便是再怎得聪慧也是这个年龄的孩子。

景顾勒一贯不爱哭的,这会子因着头上那大包疼的厉害,一直窝在年甜恬怀里掉泪,哭倒也不是扯着嗓子喊的那种,就是让人听着特委屈。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不要脸 景顾勒哭,年甜恬抱着景顾勒也不住的流泪。

想当初她小时候打遍全胡同无敌手,打不过的就叫四个哥哥护着她,到哪儿不是横着走,可谁知道,景顾勒不过是说两句话便被欺负了,也就是吃了年纪小又没亲兄弟的亏。

且等着吧,她这就给景顾勒多生几个弟弟,反正钮祜禄氏也不会再有孩子了,到时候且让他们兄弟几个一块儿欺负三阿哥去。

什么熊孩子啊!钮祜禄氏不会养孩子就别养!尽教孩子些个不入流的招儿,且看着头伤的大包,可不像是用拳头打的,像是拿什么砸的磕的!

四爷原还在户部忙着呢,苏培盛来报说是钮祜禄氏的人过来了,他且过去一见,便听拿丫鬟说是五阿哥打了三阿哥,直把三阿哥打得浑身是伤,手上胳膊上尽是牙印子,都出血了。

四爷一惊,下意识里倒不是心疼三阿哥,而是挂心着景顾勒呢。

景顾勒是比同龄孩子高些壮些聪明些,可三阿哥比景顾勒大一岁呢,景顾勒平时又是个乖的,哪儿能无缘无辜的欺负了三阿哥,怕不是三阿哥先挑拨的呢!

这会子倒也顾不上手上的事儿了,四爷赶紧的带着人回府,直奔年甜恬的小院儿。

一进门儿瞧见的便是那母子俩抱头痛哭的场景,一大一小两个宝儿那呜呜咽咽的声儿可都把四爷的心给哭碎了。

再一瞧景顾勒那满脸的伤,四爷更是气恼不已,这会子便要去收拾了三阿哥去,且不说什么缘由,本来当哥哥的便该让着些个弟弟才是,几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孩儿能有什么事儿至于动手?

“甜恬别哭了,爷给你们娘俩儿作主。”

四爷一边儿将景顾勒接过去抱一边儿哄着年甜恬,且不说旁的,只是看着景顾勒头上的大包,四爷便得好好教育些个三阿哥。

且都是自家兄弟,便是真不对付也不能下这般狠的手,这哪是斗气,这是要命呢!

若是现下不好好规矩了三阿哥,怕是再大些了就敢对弟弟们动刀子、动火统!

年甜恬这会子强忍了忍泪,什么做主不作主的,她要的可不是四爷的偏心眼儿。

虽是孩子打架受伤她这个当额娘的极难过,可换了角度看,还不是孩子小不成熟,若是真有本事,且都不必用蛮力就能叫对方吃了亏!

她作为景顾勒的额娘,教孩子不是要逞一时的意气,更不是自个儿做了什么之后要靠着旁人的偏心才占了上风,甭管挨了打还是打了别人,且都得有所成长了。

她要的就是个公平,让孩子知道自个儿哪儿错了哪儿没错,以后若是还遇到这事儿了要怎得处置,若是不想再被动挨打怎得提升自个儿,总不能次次都打吧。

“我不消得爷偏心我们娘俩儿,还请爷把三个孩子的事儿从头好好的掰扯掰扯。”

“谁有错便挨手板子,谁做错了事儿就得道歉,今儿要彻彻底底的处理干净,别以后再提起来,好像是我们娘俩儿因着您偏心,让旁的孩子受了委屈!”

四爷被年甜恬这严正有力的话镇住了些个,若是年甜恬不说,他下意识里是真要偏心景顾勒了的。

毕竟是从小抱到打的孩子、疼到心坎儿里的孩子,四爷不由得便站景顾勒这一边儿了,倒也没想旁的,只是不想让自个儿的孩子受了委屈。

可他若是真这般偏心了,便也和德妃怎得对他和十四没什么区别了。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是他的孩子,且不能因着她们的额娘不同,便给了不同的态度。

这偏心不仅仅是对三阿哥不好,更是对景顾勒不好呢!

“爷知道了,放心吧,爷定公正无私的处置几个孩子的事儿,事儿从谁起,谁受了气、谁受了冤,谁做错了,且都细细的一点儿一点儿的理论。”

得了四爷的应,年甜恬这才放心了。

四爷到底还是见不得年甜恬的眼泪,这会子一手抱着景顾勒,一手揽着小格格入怀,且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叫苏培盛去知会了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带着三、四阿哥一并去前厅理论。

且怕让耿氏和钮祜禄氏觉得不公平了,四爷进前厅都没抱着景顾勒,且交给年甜恬抱着进去。

手里的尺板子也准备好了,正是先前教训二阿哥的那一个,如今也要来教训下头的孩子们了。

四爷在主位落座,且等着人都到齐了问话,钮祜禄氏先抱着三阿哥过来的,这会子一见年甜恬和景顾勒,便直接跪在四爷跟前儿哭诉。

“还请主子爷为我们娘俩儿作主啊!三阿哥身上气都被五阿哥咬的没一块儿好皮了,三阿哥老实,一点儿不敢还手的。”

说着,钮祜禄说着,还撩着三阿哥的袖子给四爷看,如今天儿暖和小孩儿穿得都薄,景顾勒又是气头上,那一口下去压根儿没分寸的,这会子两排小牙印儿明显的紧,瞧着还微微的肿了,伤的也是不轻。

可年甜恬哪儿能看着这钮祜禄氏信口呲黄的,刚刚稍稍冷静了还能叫四爷公正呢,可这会子钮祜禄氏敢给景顾勒泼脏水,她这个额娘便压根儿冷静不下去,直指着钮祜禄氏的鼻子就骂。

“你自个儿瞎还以为别人都跟着盲!人要脸树要披!当着孩子的面儿没脸没皮你也好意思,睁开你那芝麻眼儿看看,是我儿子伤的重还是你儿子伤得重!”

“三阿哥先动的手你还能有脸哭?我们景顾勒若是真站着任你们打那才是真真傻,怎的?只许你们动手还不许我们还口了?要我说咬得好!咬得妙!再咬十口不嫌少!”

且不光是三阿哥说不过景顾勒,便是连钮祜禄氏都说不过年甜恬的。

这关键时刻三阿哥简直和钮祜禄氏一个德行,又开始扯了四爷。

“主子爷你看啊!当着您的面儿她都敢这般放肆呢!我们娘俩儿不活了!”

年甜恬真真是气急了,且瞧着钮祜禄氏哭天抢地的样儿就像打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掰扯清楚 这关键时刻三阿哥简直和钮祜禄氏一个德行,又开始扯了四爷。

“主子爷你看啊!当着您的面儿她都敢这般放肆呢!我们娘俩儿不活了!”

年甜恬真真是气急了,且瞧着钮祜禄氏哭天抢地的样儿就像打人。

“我放肆?你个恶人先告状的我还敢打你呢!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的!”年甜恬且说着,直接抱着景顾勒一脚蹬钮祜禄氏脑门子上了。

“哎!甜恬别打啦!”到底是四爷了解小格格的性子,知道小格格这暴脾气早忍不住了,且在年甜恬准备一脚上去的时候,四爷便赶紧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人。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钮祜禄氏的脸上都被蹭了点儿鞋底儿灰,饶是这会子四爷把年甜恬抱起来了,年甜恬还蹬自行车似的蹬着腿呢,绣鞋都甩过去一只。、

这下好了,钮祜禄氏说话爱扯主子爷,三阿哥说话也爱扯,年甜恬打架掉了只鞋,景顾勒打架也丢了一只,且还都是右脚。

三阿哥和景顾勒都看呆了,原进门的时候还哭着呢,结果这两个当额娘的呛起来了,两小孩儿且瞪大了眼睛一直瞧,怕是就差给自家额娘喝彩鼓劲儿了。

四爷憋笑快憋出来内伤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可这会子哪儿能看人真打起来了,便只能故作恼怒,且绷着脸拍了桌儿。

“若是再闹!且一人先给了二十个板子看看还有没有劲儿闹了!”

四爷饶是绷着脸也还揽着年甜恬和景顾勒呢,这脸自是做给钮祜禄氏看的,说完四爷便顺势轻轻捂了年甜恬的嘴,果然那支支吾吾的话堵在口中没说出来。

小格格性子可烈着呢,不是他吓唬就成的,四爷倒是没气,不过是怕年甜恬又说什么拆了他的台,一会儿可没脸再教训人了。

且就四爷这一发火儿,屋里算是彻底收了声儿了,耿氏这会子抱着四阿哥愣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虚虚的笑着,哪儿见过吵架还动手的。

“那什么,爷,我们四阿哥没打架,不过是拉架去了,虽是受了点儿委屈,可比之三阿哥五阿哥也不算什么,要不我便带着四阿哥回去歇着吧。”

耿氏才不想跟着趟浑水呢,谁知道一会儿这屋里的两个人还会不会打起来了,别这让她再像是四阿哥似的遭了连累就是万幸了。

四爷瞧瞧拍了拍年甜恬的腰以示安抚,见年甜恬抱着景顾勒安稳的坐下了,这才稍稍指了个位子让耿氏坐下,四阿哥受了委屈亦是见证人,且都得说说呢。

“今儿三阿哥和景顾勒打架、钮祜禄氏和年侧福晋打架,爷且都一个个的挨着跟你们算。”

“弘昀、弘时、弘曜,你们三个过来站爷跟前儿来,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这会子有本事别缩在你们额娘怀里啊。”

景顾勒且硬气的很,这会子顶着一脸伤头一个站了出来,紧接着三阿哥不甘示弱也紧跟着上前,最后还是四阿哥呢,这会子还用棉絮堵着俩鼻孔,便是上前来了,也不敢靠近景顾勒和三阿哥,生怕再被打了。

四爷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儿似的小孩儿,真真是又好笑又头痛的,三个孩子性格迥异着实不好让他们安安生生的玩到一块儿了。

不过倒也不求他们能多亲近,好歹是自家兄弟,别天天斗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好,又不是争皇位呢,哪儿那么大的矛盾。

“今儿这事儿四阿哥没动手,四阿哥先说,你们两个若是有异议了再出声儿,若是不出声那四阿哥说的就是对的。”

四爷说了这话,三个孩子都没什么意见,这会子且都等着四阿哥开口,可四阿哥身子弱,连带着性子也弱,这会子被阿玛和兄弟们盯着,便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且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磕磕绊绊的开了口。

“就是、五弟要去蒙古,怕三哥无聊,要把自个儿的剑给三阿哥玩,三哥不要还嫌弃五弟的东西,说去蒙古没什么了不起,说他若是求了阿玛,阿玛也定带他去。”

“五弟不满三哥说他的剑是破玩意儿,说三哥不领情就罢了,不该这般说话,便说三哥算什么三哥,三哥二话不说便打了五弟。”

“五弟不甘示弱便咬了三哥,三哥又打了五弟一拳,五弟又、、、、、、”

四阿哥口齿不大清晰,说话又罗里吧嗦的,好在四爷忍着笑听明白了,这会子强绷着脸,训斥面前的三阿哥和景顾勒。

“弘昀,你不领你五弟的情还说话不好听了对不对?”

三阿哥一脸憋屈,可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只得点了头,朝阿玛张开了自个儿的小手,四爷不做犹豫,直接拿着尺板子打了一下,虽是只用了两三分的力气,也让三阿哥的手心儿红了一片儿。

“弘曜,你是不是不该说三哥算什么三哥?你三哥该让着你,你也该敬着你三哥的。”

景顾勒这会子也不犹豫,直接伸了小手过去,且还是面儿服心不服,今儿挨打了,明儿咱还是一条好汉!

且挨了一尺板子,景顾勒声儿都不带出的,瞧着可比三阿哥强些,三阿哥都哭了的。

“弘昀,便是五弟再怎得说,你也不该对弟弟动手。”

“弘昀弘曜,四阿哥来劝架,你们时不时不该打他。”

、、、、、、、、

且逐条逐条的说了,逐条逐条的打了,这事儿才算完,四爷看着三阿哥和景顾勒那小手心儿通红的样子也是不落忍,可这会子得绷住了,且得让孩子知道怕了才成。

说完了小孩儿,四爷又开始说钮祜禄氏和年甜恬了,对着年甜恬四爷可不舍得打,不过是口头教育些个便是了,而后等钮祜禄氏和耿氏带着孩子回了,四爷这才满脸笑的揽着年甜恬和景顾勒,巴巴的跟着娘俩儿回了。

且细细的让太医给瞧了景顾勒的伤,四爷又亲自给景顾勒小手心儿伤了药,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 要偏心 别看景顾勒一脸的伤,这会子不知道又盘算什么呢,一点儿没伤心的意思了,拉着小德子去了前院儿。

左右孩子又活蹦乱跳了,四爷多点了两个人看着景顾勒,便也故不得看孩子了,且得把跟前儿的这个宝儿哄好了才是。

“甜恬刚刚不是还说要爷公平公正些个吗?爷都没舍得用尺板子打你手心儿,爷不过说你两句,你怎得还不理爷了。”

年甜恬哼了一声儿,且想着自个儿和钮祜禄氏肩并肩站着被四爷说,心里便不爽的厉害,年甜恬小腰一扭,甩给了四爷一个背。

四爷笑着且又跑另一头儿哄人去:“甜恬生气了,你说嘛,爷不知道你气哪儿了,是不是没打成钮祜禄氏心里还不爽利着?”

“爷不让你打她是为你好,若是你真打了,你说你不吃亏吗?明明是你和景顾勒占理的,你这一动手,爷明面上不好偏袒,到头来还得罚你呢。”

且瞧着四爷这般细细的跟她解释,年甜恬心里的气儿也消了不少,这会子说起来自个儿气的原因也不好开口,只能搂着四爷的脖颈儿,撒娇似的说话。

“你教儿子和教媳妇儿能一样吗?儿子需得你板着脸训,媳妇儿才要你的偏心呢!”

这话一说,四爷直抱着年甜恬笑得不行,“爷受教了,以后不偏着儿子,只偏着你!”

这事儿闹的,四爷便是夜里跟年甜恬躺榻上还笑呢,先是两个萝卜头儿似的孩子打架,而后又是年甜恬要和钮祜禄氏打架。

且当时那场景,年甜恬抱着景顾勒竟还能跳着朝钮祜禄氏踹过去,足以见得年甜恬有多生气了,且把钮祜禄氏给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只这么一件事儿四爷笑半个月,倒也是头回知道四爷笑点儿这么低的,且都快把年甜恬给笑恼了,若不是明儿便要动身去蒙古了,年甜恬非得收拾了四爷才是。

这伴驾去蒙古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且不说像年甜恬这般跟过去的家眷了,光是带着八旗军就足五千人,另还带着虎贲营两千人,御前侍卫二百,伺候康熙爷和宫里主子的奴才五百。

只这些加起来便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了,更别说还携家带口的,光是四爷就带正经主子四个人,年甜恬、大格格、二阿哥和景顾勒,旁的还有一众奴才,加一块儿也得六七十人,着实人多的厉害。

四爷是管着镶红旗和镶白旗,一大早天不亮就换好镶红旗的盔甲出了门儿,要带这么多人呢,且得先护着康熙爷出了宫,其余家眷才能跟到队尾去。

年甜恬和三个孩子从早便一直等着,且在府里用了午膳这才算该她们的马车跟上了,这队伍的速度不快,年甜恬只觉得且都坐了一下午的马车了,这才刚出京城不足百里。

一路上且有得熬呢,不过景顾勒倒还好照顾些,小孩儿看哪儿哪儿好奇,一路上给什么吃什么,也不闹人,这倒是让年甜恬松了口气。

大格格和二阿哥也不消多操心,姐弟俩没分开坐马车,一块儿说说话看看书也不算无聊。

四爷在前头操心着万岁爷,年甜恬便在后头操心着孩子和带出来的奴才。

一路上切不可乱跑,若是一不留神怕是就把人给落下了,饶是走的官道,有的地方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真丢了,前头万岁爷可不等人,不给你回头找的机会呢。

这才且坐了半天的马车,年甜恬就止不住的疲累,四爷回来的时候倒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且都累的有些用不下膳,洗洗就拥着歇了。

且这般在路上走了五六日,年甜恬这才算是适应了下来,外头的景色逐渐不同,且只瞧着车窗外,倒也不至于无趣。

这回伴驾兆佳氏也来了的,自也带了孩子来,景顾勒倒是能跟和自个儿差不多大的苏合泰玩到一块儿去。

还时不时的被万岁爷带在身边儿,想骑哪个将军的大马就骑哪个,着实快活疯了。

一天到晚的都不回来,这会子且还没到蒙古呢,景顾勒便黑了不少,原像个糯米团子,这会子倒有点儿像全麦面包了。

年甜恬瞧着景顾勒小麦色的小脸儿,且都没兴致给景顾勒扎小啾啾了。

小孩儿天天野着,认识不少年纪相近的小孩儿,不是去这儿吃便是去那儿玩儿,年甜恬都快忘了自个儿还有景顾勒这么个孩子了。

等到了蒙古,还不知道该怎得疯呢,年甜恬是不管了,且让四爷操心去。

不过这般天天跑着倒也不是没好处,且才走了一个月的功夫,景顾勒便长高了一点儿,小胳膊小腿儿也有劲儿的很。

年甜恬再一细问景顾勒天天都干了什么,谁知道他竟天天跟着万岁爷身边儿的御前侍卫练武呢,倒也是先前憋着气呢,跟三阿哥打架没打赢,以后再打绝不输了去!

康熙爷倒也瞧见景顾勒脸上的伤了,也没多问,只是嘱咐下头人好好教景顾勒,若是景顾勒打架再输了,他们这御前侍卫便也不用当了。

年甜恬听说了以后也是不住的笑,以前总觉得康熙爷对下头儿子们没什么亲情的,又是爱猜忌的人。

可自从景顾勒常跟着康熙爷后,年甜恬倒是对康熙爷改观不少,刨去那些个皇位斗争,其实康熙爷和一般的小老头也没什么区别。

喜欢活泼的孩子,偶尔也像是老小孩儿一般,只是皇位带给他的枷锁太多了,让他没有办法去做些让自个儿放松开心的事儿。

能有景顾勒在跟前儿逗趣儿,康熙爷着实多了不少笑脸儿的。

先前她还怕康熙爷会抢走她的景顾勒呢,如今倒是不会了,康熙爷也顾念着四爷呢,他想要什么得不到,可喜欢景顾勒却一点儿没提养在身边儿,想来便是有几分为四爷考虑的呢。

世人且都羡慕那高位,孰不知高处不胜寒,年甜恬这会子轻叹一口气,只希望四爷若是登了那皇位不要不开心,不然便是在万人之上,日子过得也没意思不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科尔沁部 没有去巡幸蒙古之前,年甜恬是真以为康熙爷带着人一口气跑到蒙古,而后在大草原驻扎,玩儿上十天半个月的便再一路赶回来。

可自上了路,年甜恬这才知道巡幸之意,自过了宽城,城与城就不复之前的繁华了,之间的距离也不多远,还多是大片大片的空地和荒芜,约莫一天当中,只上午行几个时辰的路就能到。

每到一个地方就有父母官儿过来迎,上午赶路,下午康熙爷便带着人体察民情,夜里驻扎在城中,第二日再往下一个城赶。

康熙爷带着人忙的时候,便也能让像是年甜恬这般闲人在划定的圈儿里四处逛逛,年甜恬上一世也没少跟着朋友出去玩儿,许是同一座山,因着民风民情不同,似是景色也不一一样了。

且过了乌兰布尔哈苏,也就是承德市平泉县下店乡,蒙古各部便早早的过来恭迎了。

蒙古二十四部四十九旗倒也不必尽数来完,有些个部族就那十来个一二百个人,住得又远,着实赶不过来。

再者说今儿又不是什么正式的用宴见面,便是只来了几个大部的首领带人过来恭迎,首当其冲的便是科尔沁部,而后是扎赉特部、杜尔伯特部、郭尔罗斯部。

虽是来的部族不多,可一个首领也带着二三十人呢,这般加起来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来的人也个个都兵强马壮的,身上又背着弯刀和弓箭,远远的见一行人过来了,前列八旗和将士们不能不防备着些,直等着这些人远远的下马跪迎,这才算是放松了些许。

科尔沁首领班第跪在前列,大呼恭迎皇上亲临。

自三征葛尔丹以来,康熙爷也有近十年未来过科尔沁草原,未见过科尔沁首领班第了。

当年班第率哲里木盟十旗的一万蒙古骑兵围剿葛尔丹,在巴尔岱哈山的战斗中机警过人、诱敌深入,给康熙爷留下的极深的印象和好感。

说来这班第还算是康熙爷的姐夫,嫁到科尔沁部的是固伦端敏公主,是顺治爷之兄简亲王济度的嫡次女,因着这层关系,康熙爷倒也和班第关系不一般,比旁的部族更亲近些。

更别说太后娘娘亦是科尔沁部的女儿,再往上数,从科尔沁部嫁过来的更多,且都流着蒙古的血呢,自是亲近的不能再亲近了。

这会子见班第也不似从前的年轻了,身边儿成年的儿子都跟了一群,康熙爷倒也是感慨,下来御辇亲自扶了班第起身。

“十年一别,这草原没变,你倒是变了。”

班第爽朗的笑着,那下巴上的大胡子都跟着一个劲儿的抖:“臣倒是觉得万岁爷一点儿没变,还是一贯的英姿勃发,臣和公主已经为万岁爷在科尔沁草原备好了隆重的宴,就等着皇上您来了。”

来了这儿,康熙爷似是也不像再京中那般严肃,看着周遭的的广袤,康熙爷心情似也跟着开朗,这会子跟着班第并排骑马,说笑着往科尔沁大草原走。

班第的儿子也来了不少,这会子也跟各位阿哥爷们稍稍攀谈些个,到了宴上还要比骑射摔跤围猎呢,这会子也算是先知己知彼了。

这会子跟四爷攀谈的是班固的二儿子昂沁,意为猎人,这人的长相倒也和他的名字相符,肩膀宽阔身材魁梧,这会子和四爷并肩骑马,且从后头看似是比四爷大一圈儿。

可偏这人又是灵活精明,一点儿没什么莽夫的样子。

此次康熙爷巡行蒙古,十有八九的还要嫁过去一位公主,再娶来一位科尔沁的女子,虽是不明说,不过这事儿也都是老规矩了。

昂沁如今正是该娶亲的年纪,又是班第看好的下一任首领,这公主自也是要给他的,且一见着四爷,三说两不说的便开始打听着,到底是哪位公主要嫁过来。

四爷那儿知道皇阿玛要将谁给嫁去了,虽是不愿意大清以这种方式来维系与蒙古的关系,可他到底还无法左右皇阿玛的意思。

原还没怎得在意,可这会子且想想宫里适龄的皇妹,心里倒是一咯噔,这般一算年纪,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九皇妹最最合适了。

四爷不好直接明说了,这会子便含糊着,只推脱说还得看皇阿玛的意思,下头的妹妹众多,他倒也不知是哪个。

昂沁听过倒也不怎得在意,反正从大清过来的且都是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风一吹就倒,还动不动就哭,反正娶回来也不过是供起来罢了,若是不敬些,倒也不必太管她们死活的。

看来看去的,怎么都不如他们草原上烈马似的姑娘,那阳光下姑娘麦色的肌肤、强劲又纤细的腰肢,那才是真真好看得人喜欢的。

倒也知道这雍郡王如今最得康熙爷青眼有加,那昂沁打听不来公主,便极力推销自个儿的妹子阿碧雅。

先前阿碧雅看了一众皇子的画像,一眼便相中这雍郡王了,虽是这婚事还没商议,什么都说不准,可若是能争取,昂沁这个当哥哥的定得替妹妹打算些个。

这会子亲近着说话也是瞧瞧雍郡王的性情和本事,他的妹妹唯有满人里的巴图鲁才配得上,且在他看来,这雍郡王着实文气了些,不像是个有力气。

“先前打葛尔丹时咱们还见过,那时我跟着阿布出来见世面,那时候年纪小,还没阿布的腿高,阿碧雅竟也藏在箱子里偷偷跟来了,我们兄妹二人常四处在营地玩,倒不知四爷可还记得我们兄妹。”

四爷且一听昂沁这般说,便想起来以前班第身边儿的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了。

那时候他跟着皇阿玛出征的时候也年纪不大,也不过才十多岁,不过是跟兄弟们来见见世面。

一腔热血日日憋着,手上的刀都没见过血,羡慕着大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归来,几次求皇阿玛许他跟着大哥冲到最前面,皇阿玛也不许,便只让人跟着在帐中看些个军报,班第常来,他便也常见班第身后跟的两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不醉不归 “怎么不记得,你常带着你妹妹来爷这儿讨点心吃,还说等打完了葛尔丹便请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你那时才不过七八岁吧,说话倒像是你打的葛尔丹似的。”

昂沁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时候战事吃紧,我们也都吃肉吃惯了,没见过您手里那么精细的吃食。”

“只是当时的话没能作数,且快打完了,您就和三爷回去了,那时候我妹妹阿碧雅还找您呢,说是请您吃肉喝酒的,问您怎得不见了。”

“只是没想到着一别竟是十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们兄妹呢,刚刚瞧着您便觉得一阵熟悉,可又怕您忘了,我又不敢上前,如今一听您说这个,我这心里真是忍不住亲近。”

四爷笑笑,心说别看着昂沁长得五大三粗的,可说话一点儿不似这儿的人粗鲁,且有一套呢,披着爽快的壳子,怕是瓤子里装了个狐狸呢!

四爷心中警惕着,这会子说话态度不变,可也越发的滴水不漏了。

“你说的话我可没忘,这次过来了,可得让你们履行诺言了,届时围猎咱们也见见真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到时候可不论是谁,且就看真本事了!”且一听四爷这么痛快的,又是说大口喝酒又是说围猎,昂沁着实心生欢喜和满意。

以前总觉得这些个皇子别看身上流着蒙古的血呢,可一个个像是从小养在羊圈里的狼似的,没点儿勇猛的样子,脸皮子养的比女人都白,还学了汉人文雅的那一套,着实让人看不起。

可着雍郡王倒是例外,浑身上下没一点儿弱气,眼神坚毅,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气势也不能让人小觑。

妹妹的眼光着实好,只看着画像竟都选出来个极不一般的!

“围猎还得等几日,总不能让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连歇也不歇就比试的,那我们就是赢也胜之不武,今儿晚上先拼一回酒,不醉不罢休!”

且听着拼酒俩字儿,四爷就嘴里发苦、胃里发紧,蒙古人都能喝的很,喝酒比喝水还利索呢,他虽是也不算容易的醉的,可哪儿能跟这儿的人比。

若是推拒便是不尊重他们,怕是今儿晚上不喝吐个几回都不成。

饶是不乐意喝,可这会子也得表现出特乐意的样子来,四爷拍着昂沁的肩膀笑着:“那是、那是,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这般且又骑马骑了一上午,这才算是进了科尔沁草原,稍稍休整用膳了一个时辰,又往更深处走,走到科尔沁部驻扎地,这才算到。

到了地方正是傍晚,年甜恬且都在马车里睡了一下午了,这会子一下车一抬头便是漫天的落日余晖,年甜恬不由得顿住下马车的脚步,着实看呆了。

那漫天四射的暖色黄线洒满大地,且照得地上的草都是粼粼的颜色,好似面前不是草原,是一片光的海洋似的宽广。

这不由得让年甜恬想起来高骈《边方春兴》里的一句话了。

“草色青青柳色浓,玉壶倾酒满金钟。”年甜恬不由得喃喃了一句,而后忽的一道声音接了年甜恬的话头。

“笙歌嘹亮随风去,知尽关山第几重。”

“爷怎么过来了?前头不忙了?”年甜恬忙扭过头去看,顿时满脸的笑意,张着手臂要披着余晖的四爷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四爷还怕自个儿身上的盔甲咯着小格格了,特特的解了胸前的衣带,用里头柔软的衣料挨着年甜恬去,只一只手臂便将人利利索索的抱了下来。

这会子停马车的地方哪家人都有,四爷和小格格亲密也不避着旁人,且把年甜恬放下站稳了,四爷这才将衣带系好掖整齐。

“爷带着人巡视呢,路过这儿了便想来瞧瞧你,原听苏培盛说你睡了一路,爷还想叫你起来看看这难得的景儿呢,谁知道你先爷一步感叹上了,倒是跟爷想到了一块儿去。”

“咱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呗。”年甜恬笑着,拿了帕子给四爷擦擦脸上脖子上的汗珠。

如今天儿热了,四爷穿着白底儿镶红边儿的盔甲虽是好看,可也是极厚重闷热的,偏为了不磨伤皮肤,里头也得穿得厚实,这一脸一头汗的,直让年甜恬瞧着心疼。

四爷取了头盔,任由年甜恬帮他擦着,说话倒也没停:“一会儿天暗了且就在前头点了篝火围着用宴,届时爷来接你,记得外头再搭一件披风,这儿可不比京城,夜里凉着呢。”

“一会儿安营扎寨收拾物件儿也不消你管,你且好好带着人玩便是了,爷叫额勒登带着人护着你,便是跑远些也成。”

年甜恬笑着点头,四爷且都这般忙了还惦记着她呢,年甜恬自也惦记着四爷呢,趁着这会子说话的功夫,赶紧的叫珍珠拿了水馕过来,让四爷喝饱了又带走了一水馕。

“爷巡视得巡到什么时候?我好叫人烧些水备着给你冲洗些个。”

四爷估摸了会儿:“少说也得有半个多时辰,倒也不必用太热的水,爷用凉的冲冲也使得,憋了一天的汗了,凉的也爽利。”

年甜恬又给四爷嘴里塞了块儿桂花糖过去,给四爷补充些个体力:“凉的可不成,您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我爱惜着呢,这事儿且得听我的。”

“一会儿我就带着孩子们稍稍走走,回来便在帐中等爷回来。”

四爷笑着点头,忍不住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这会子便也不好耽搁了,四爷想抱抱乖顺的小格格,在外头还有些不好意思,便只握了握年甜恬的手,赶紧的戴上了头盔跑着上了马,带着人打马离去。

倒也是这会子了,年甜恬才意识到刚刚大庭广众、当着孩子们的面儿抱了四爷,脸上稍稍红了红,这会子挨着个儿的关切些个,便带着三个孩子带着一帮子人,稍稍往人少的地方逛逛。

年甜一贯是个会享受的,出来逛逛还让人带了点心和奶茶,找了了个缓坡铺了大块儿的素色的厚布,坐坐躺躺吹吹风,真真是难得的平静享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亲昵 大格格、二阿哥也是在马车里拘了一路了,原还不好意思像年甜恬这般躺在地上,可这会子的草原暖风和夕阳着实舒服,大格格躺得利索,二阿哥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抵抗不住这般享受的样子,便也暂时抛开了那些个不自在,躺在了大格格身边儿。

便是连疯玩了一路的景顾勒也跟着静了下来,这会子不挨着额娘躺了,非要躺在大格格和二阿哥的身边儿,左边儿拉着姐姐右边儿拉着哥哥,别提有多高兴了。

年甜恬笑着看着并排躺的三个孩子,心中且感慨着,如今孩子们正是爱玩儿不懂事儿的年纪,关系要怎么好怎么好,可过两年,再等他们都大些,怕是就不能再这么坦诚相待了。

就别说以后四爷当了皇上,下头的孩子们便也巴望着那太子的位子,便是四爷如今只是郡王,下头的孩子们也得争谁爵位,争他们阿玛的青眼。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能好一时便好一时吧,景顾勒跟二阿哥在一起玩儿总好过跟三阿哥打架的,二阿哥懂事,如今也没什么坏心眼儿的,她便也放心让他们兄弟相处。

且就这会儿,二阿哥还给景顾勒整理身上的小骑装呢,又是拽拽领口又是给扶一扶腰带的,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照顾起景顾勒倒是有模有样的。

年甜恬瞧着,心中止不住的发软,有些想起来自个儿小时候和哥哥们相处的日子了,这会子年甜恬也干脆不躺了,拿着切好的水果挨着个儿的喂三个孩子吃。

景顾勒张嘴张的理所当然,大格格也习惯和年甜恬亲昵着,倒是二阿哥头一回被年甜恬这么喂,且诚惶诚恐的不行,赶紧的一骨碌起身朝年甜恬道谢。

“多谢年额娘体贴,儿子自个儿来就是了,不劳烦年额娘了,年额娘也歇歇吧,舟车劳顿了一路,且光顾着照顾我们了,您都不怎得歇呢。”

二阿哥如今规规矩矩的样子可是和当年推年甜恬时的样子全然不同的,年甜恬笑着受了二阿哥的体贴,也见不得小孩儿这么拘谨的,只笑着扶着小孩儿躺好了,不让人拒绝了。

“行了,别那么客气了,年额娘一点儿都不累,今儿且都睡了一下午了,你躺好歇着吧,不然可对不起这么好的景儿,且至多在这儿躺半个时辰,咱们多说一句可就少享受了一点儿呢。”

大格格这会子也笑着劝,轻轻扯着弟弟的袖口让人安心躺下:“年额娘就爱照顾小孩儿呢,你好好躺着便是了,咱们舒服舒服,也让年额娘过过照顾小孩儿的瘾。”

大格格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一旁的景顾勒也跟着拉二阿哥躺下,二阿哥拒绝不过,这才乖乖的躺了,可双颊飘红,睫毛颤颤,显然是极不好意思的。

年甜恬笑着,这会儿挨着个儿的投喂了水果,又挨着个儿的投喂了小点心,倒也不是什么噎人的糕点,而是类似水信玄饼类似的点心,口感似果冻,冰冰凉凉的小团儿占着红糖汁或是黄豆粉都极好吃。

近来年甜恬极爱吃这个,特别是天儿热了以后,每天都要用一盘子,还叫钱公公做了红豆绿豆味儿的,酸奶味儿和奶茶味儿也是极好。

每每吃的时候景顾勒都跟着巴巴的瞧,他年纪小不容易消化这东西,年甜恬便也只是用勺子给景顾勒切下来豌豆大小,让人尝尝味儿就成了,多的不给呢。

这会子吃了,景顾勒可躺不住了,又巴巴的蹲到了年甜恬跟前儿,不住的抿着小嘴儿:“额娘,好额娘,您就在让儿子吃一口吧,就一口。”

景顾勒把自个儿肥嘟嘟的小手伸到年甜恬跟前儿,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儿,小孩儿倒也知道额娘最吃他撒娇卖萌的那一套了,这会儿还把那小圈儿放在这儿眼睛上,歪着脑袋看额娘。

年甜恬切看着景顾勒这可可爱爱的小模样险些把持不住,可一想小孩儿之前多吃一口就有些闹肚子,这会子只得狠心拒了去。

“不行,你现下太小了,你什么时候长到你二哥这么大的时候才能多吃呢,听话啊景顾勒,要不喝点儿桂花茶吧,香香甜甜的。”

景顾勒又是不乐意又是抗拒不了香香甜甜的桂花茶,只能会儿只得一屁股坐在旁边儿,撅着小嘴儿抿着桂花茶喝,还故意背对着额娘,不开心着呢。

年甜恬看着景顾勒消消看一团儿的背影儿直不住的笑,小孩儿气性还挺大,不过忘性也大,且让他自个儿气着去,不出一刻钟的功夫,等那盏桂花茶喝完了,定然又腆着脸过来讨食儿吃了。

年甜恬了解儿子的秉性,可二阿哥不知道啊,这会子看着景顾勒自个儿坐得远远的,小嘴儿撅得能挂油壶,心里倒是怪不落忍的,捧着自个儿的点心去寻了景顾勒。

“五弟,你别难受,年额娘不让你吃是为了你身子好,要不我分你一口,且就一小小口,吃多了二哥也怕你难受。”

“还是二哥好,谢二哥!”

且一听二阿哥说这个,景顾勒顿时高兴了,就着二阿哥的勺子吃了一小小点儿就满足了,虽是还没吃够,可他知道克制,知道听额娘的话,这般年纪倒也是极难得了。

吃喝玩乐了一阵儿,夕阳渐渐消散,年甜恬怕几个孩子在这儿躺着着凉了,便赶紧的带着人回去,一会儿还得用宴呢,且得重新更衣梳头,不能去晚了。

回来的倒也巧,年甜恬这边儿刚送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去各自的帐中,四爷便牵着马回来了。

这会子额角的汗滴儿顺着脸颊往下划,背后还衬着最后的几丝夕阳,通身的铠甲更显四爷挺拔的身姿和宽阔的肩膀,还多了平日里没有的一股子野劲儿,直让年甜恬心动的不行,且都老夫老妻了,她还总被四爷迷得不要不要的。

年甜恬赶紧的笑着迎了上去,一手接过了四爷手里的头盔,另一只手便和四爷的手指纠缠在一块儿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蒙古姑娘 “爷要不别洗了吧,你汗津津的样子也好看,我都移不开眼了。”

年甜恬凑近了四爷的耳朵说了一句,她且才刚说完,就眼瞧着四爷的耳朵红了起来,年甜恬不嫌事儿大,这会子还伸着小手去揉四爷的耳垂儿。

这可把四爷给给臊着了,忙捉了年甜恬作乱的小手儿,声儿都沁着羞赧似的:“甜恬别闹,你再调戏爷,爷怕是就没那个功夫带你用宴去了。”

“爷浑身臭汗的哪儿好看了,也就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爷这个臭西施若是给了旁人,且还不知怎得嫌呢。”

年甜恬不由得嗤嗤的笑,这会子也跟着脸红,没功夫用膳,那这功夫干嘛就不言而喻了。

“便是爷再臭也是我的,我爷喜欢,才不让了人呢,谁若是敢跟我抢,我非上前直接动了手不可!”

四爷直笑,揽着年甜恬进了帐,直降帐里的奴才都赶了去,这才抱紧了怀里的小格格,将脸上的汗蹭到年甜恬肩膀上颈窝儿里。

四爷这两天忙着,也没叫人给刮胡子,小巴上便冒了一层短短的青茬,直扎得年甜恬笑得停不下来,跟人闹了好一会儿这才停歇了。

“甜恬也臭了,也洗洗吧。”

四爷笑着捏了捏年甜恬的脸颊,这会子屋里已经备好水了,且只他自个儿泡泡解乏可不成,小格格被他沾臭了,也得跟着泡泡。

年甜恬原还想先伺候四爷洗呢,可谁知道四爷歪理多得很,还说草原上用水不容易,要节约着些,而后也不容得年甜恬说什么了,直接被四爷扛了去。

年甜恬被折腾了一通,省水不省水的她不知道,反正是挺费时间,末了儿等他们收拾好了赶过去,众人且都坐齐了,就差他们一家子了。

四爷的位子离康熙爷中间就隔了三爷家的两个桌儿,便是想悄悄的坐过去都不成,好在康熙爷倒也知道今儿是四爷带着人巡视呢,这会子便只叫了景顾勒坐到跟前儿来,也没说四爷什么。

这用宴刚开始还是康熙爷例行讲话,众人再三跪谢了,这才能得以用膳,年甜恬累的不行,且刚刚跪的时候差点儿脚软的起不来。

年甜恬悄悄瞪着四爷,四爷低着头抿着唇笑着,暗暗扶了年甜恬,年甜恬暗暗的掐四爷腰上的软肉,直拧得四爷小声儿的抽气儿了,年甜恬心里这才痛快了些许。

且在用宴刚开始,坐在康熙爷身边儿的班第便敬了一圈儿,且还没吃什么东西打底儿呢,四爷和一众阿哥爷们便苦着脸喝了一大碗酒,紧接着昂沁和好些人又轮番着敬,且还都没敬完一圈儿呢,有几位年纪尚小的阿哥爷便喝倒了几个。

且一口肉都没吃呢,十五、十六、十七阿哥便被人抬了下去,十三爷和十四爷瞧着脸色也红的紧,已然冒出来些个醉态了,不过是一只强撑着,省得像弟弟们那般被对面儿科尔沁的人耻笑。

四爷倒还好些,他又不是头一次跟着皇阿玛来蒙古了,自是深谙着喝酒不醉的技巧。

看着四爷每每抬碗儿喝酒的样子甚是爽快利落,可这么猛得往嘴里倒,一碗酒全顺着嘴角倒下去了,能喝进去的怕是一口还不到,别看着一轮十来碗酒下去了,四爷怕是满打满算喝了五口还不到呢。

虽是前襟湿了一片,可四爷精得很,出来的时候特特选了暗色的袍子,这会子又是在夜里,即便是点着篝火了,可也一点儿不让人瞧出来端倪,直让对面儿的一众蒙古王子惊叹不已。

若是不让人在蒙古喝醉了,便是他们不够好客没有好好招待了人,这会子且都交头接耳的越好了,哪位皇子没醉,一会儿便一块儿去灌那人去!

四爷且还不知道对面儿的打算呢,忙活了一下午了,早饿得不成了,虽是这会子烤羊肉还没上呢,四爷便远远的闻见了那股子焦香味儿了,且馋的不行。

来蒙古了,盼着的可不就是这一口嘛,四爷这会子手里的匕首都准备好了,且等着磨刀霍霍向牛羊了。

上头康熙爷和班第说的什么四爷都不顾得听了,且盯着人远远的将一头头烤全羊抬上来,沿着脊骨一分为二,两桌儿一头羊,那皮焦肉嫩滋滋冒油,肥的不腻瘦的不柴,上头又刷了一层薄薄的迷,着实勾得人馋虫大发,眼睛都挪不开了。

且急着吃呢,四爷便也不自个儿动手了,且让面前那蒙古的姑娘给利索的片肉,那姑娘的刀法不错,片片肉都削得薄厚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且片好了一盘儿,那姑娘正想亲手给四爷送过去呢,四爷也不拘着什么身份了,自个儿端了去,直接放在了年甜恬跟前儿,且催着那姑娘继续给片,全然没看到那姑娘尴尬又微红、不情愿的脸。

年甜恬倒是瞥见了,倒也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着着姑娘穿的不想一般的蒙古奴才,头上脖子上且都挂着好看的绿松石,手上也带着漂亮的戒指。

奴才到底是干活儿的人,便是科尔沁首领的奴才,也没手上戴戒指的道理,怕不是蒙古的哪位格格吧?

年甜恬且怀疑着,倒也没作声,这会子故意试探些个,拿着筷子亲亲密密去喂四爷了一口羊肉片儿,四爷一口吃了去,还喂了年甜恬一片儿,他们这般亲密的样子果然让那姑娘变了脸色,手上下刀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年甜恬笑了笑,心下明了了,这小姑娘真真是来者不善呢。

“甜恬是不是不喜欢吃羊肉啊,若是觉得腻了,爷叫人给你做些清淡的过来。”

四爷见年甜恬似是吃得心不在焉,便凑近了问了一句,想着小格格平日里总爱吃些个精致小菜,如今一上来就是烤全羊,怕是不合胃口呢。

回头也不能让大格格多吃了,前两年大格格便吃羊肉病了一回,想来也不多喜欢羊肉了,一会子叫御膳房的厨子做两道清淡的给年甜恬和大格格用也使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有些吃醋 年甜恬笑着摇头,说来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全羊呢,一点儿没什么羊膻味儿,一咬下去,肉汁儿在口中荡漾的滋味儿简直太过美妙,尤其是外面一层烤得焦酥的皮,又香又甜,直让人想要连带着舌头一并咽了去。

肉质也是极嫩好吃的,不知烤羊的时候给羊肚子塞了什么香料进去,肉里沁着股清爽的草香,即便是流油也不会让人觉得腻,旁边儿再佐以大碗的普洱,着实舒爽不过了。

“我喜欢着呢,且不知咱们能吃几天烤全羊,便是让我日日吃都使得,只是我不小心发现了点儿旁的有意思的事儿,嘴里的羊肉都不怎得香了呢。”

四爷吃着,这会子也好奇,小声的凑过去稍稍用手掌遮着嘴,含糊不轻的问了一句:“发现了什么?甜恬是不是笑那旁边儿的王大人,一把年纪了还带了自个儿第九房小妾。”

“老家伙身体还挺好啊,天天道貌岸然的,以前还给我们讲过《礼》呢!”

四爷来了这儿,似是也染了不少的豪放,说话都不忌了,直惹得年甜恬笑个不停,且瞧着被四爷吐槽过的王大人,还别说人家年纪真不小了,旁边儿的小妾像是他孙女儿似的。

这般笑着,年甜恬差点儿忘了给四爷说面前脸色黑如锅底儿的蒙古姑娘,这会子又稍稍压低了些声儿,贴着四爷的耳廓说话。

“差点儿被爷带歪了去,我不是说这个呢,爷瞧瞧给咱们片肉的那姑娘,穿的打扮的可不一般,怕不是什么蒙古的公主,看上爷了,这会子特特来爷面前献殷勤呢。”

“我只顾着吃醋去了,且都顾不上吃肉了。”

四爷笑着,依着年甜恬的话悄悄瞥了一眼过去,虽是不认识人是谁,可瞧着那身儿打扮,瞧着那规制里的首饰,心说小格格眼尖,看得可不差,这蒙古姑娘着实不是一般人啊。

“甜恬看得不假,爷虽是不认识她,可认识她头上戴的珠串,怕不是班第的女儿便是什么侄女儿什么的。”

“她若不跳出来自报家门儿,咱也装不认识,若是她自报家门儿了,又和爷纠缠着说话,甜恬可得救爷!”

四爷也贴着年甜恬的耳朵说话,还一脸的笑意,且在人眼里还以为是四爷和侧福晋说着什么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体己话呢,实则四爷且对那蒙古公主避之不及着呢,连装醉的法子都想了。

可眼瞧着对面的昂沁几个人抱着酒坛子蠢蠢欲动了,怕是他且得好好陪着喝一通,想走也不好走开呢。

年甜恬笑着点头:“且放心吧,媳妇儿在呢,媳妇儿护着你,她若是敢对你有什么想法,我定不客气,我年甜恬的人她也敢惦记?看我不剁了她的爪子!”

四爷顿时大笑,就喜欢小格格这张狂的劲儿呢,他怕是一辈子都爱不够的。

倒也不能总让小格格挡在他前头,四爷绷了绷脸,似是不在意的对面前的蒙古姑娘摆了摆手。

“行了,余下的爷自个儿切着玩儿吧,不必要你伺候了。”

那蒙古姑娘一连的不服,只瞧着这会子便要开口说什么呢,景顾勒来的及时,这会子手里拿着好几串子绿松石过来了,一声声儿的叫着阿玛额娘,且堵得那姑娘没机会开口,只得跺了跺脚,愤愤转身离去。

“给阿玛一个,额娘一个,大姐姐一个,二哥一个。”

景顾勒不知在哪儿换了身儿小蒙古袍,在阿玛额娘面前炫了一圈儿自个儿的衣裳还不够,将手里的珠串一个个的分了分,着实可爱的紧。

“这是谁给你的啊?”四爷每每瞧着景顾勒,心中便柔软的厉害,这会子将景顾勒圈在怀里,轻轻的捏着景顾勒肥嘟嘟的小手。

景顾勒一笑露出来一排洁白的小牙:“是班第首领给的,他人可好了,还给了我好些牛肉干,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喏,这牛肉干可好吃了,我特意给阿玛额娘留的。”

小孩儿奶声奶气的说着话,从自个儿袍子里掏啊掏啊,好一会儿了,才在犄角旮旯里拿出来好些成条的风干牛肉干。

那小手也不知道先前摸什么了,黏糊糊黑乎乎的,就这拿着牛肉干还要喂四爷。

年甜恬这个当额娘的都不忍看了,四爷竟一点儿没在意,景顾勒敢喂他就敢吃,不过这肉干耐嚼,且吃一口就罢了。

景顾勒见阿玛吃了,这会子还挺开心,就着阿玛咬过的那一块儿也跟着使劲儿咬了一口,那小奶牙差点儿没崩掉了两颗,景顾勒红着眼睛还不住的嚼呢,且让年甜恬和四爷笑得不行。

四爷怕景顾勒伤着牙了,这会子将景顾勒手里的肉干儿拿了去,用匕首切成细细的丝,这才让景顾勒含着吃了去,再嚼倒也不费劲儿了。

四爷和景顾勒吃都吃了,年甜恬便也懒得去计较什么卫生问题,且用不干不净吃得没病来安慰自个儿。

一家三口这般玩了一会儿,景顾勒又坐不住了,这会子小鲤鱼打挺似的从四爷怀里站了起来,一阵风似的跑开,他身后跟了一串儿御前侍卫,四爷放眼看了看,这是又去康熙爷那儿了。

反正有皇阿玛的人贴身保护呢,四爷也不担心景顾勒的安危,孩子玩够儿困了自个儿就该回了,每每到夜里了,景顾勒还是他这般年纪的黏人,非得要他额娘哄着拍着唱唱歌才能睡呢,且娇气着。

四爷一想到这儿,心里略有些吃醋,小格格都没拍过他哄过他给他唱过歌儿呢,倒是让这臭小子占了先机!

又和年甜恬说笑了没一会儿,四爷便见对面儿的昂沁抱着酒坛子来了,这会子且如临大敌着,赶紧的吩咐年甜恬叫人备些个醒酒汤来,怕是今儿他也得是让人抬回去的命。

“给四皇子、福晋请安。”

昂沁笑着上前,直接叫了年甜恬福晋,四爷明知错了也不去纠正昂沁,且将错就错,在他心里小格格就是他的福晋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可亲可笑 “不知四爷和福晋可还用的满意?这是科尔沁最最肥美的羊了,一会儿还有肉串儿和羊骨汤,炖了一天了,那羊骨头都酥软了,一口气将汤喝下去,那才叫一个香呢!”

听昂沁一说这个,四爷眼睛都亮了,倒也不是他馋,不过是替小格格、替景顾勒喜欢罢了,且都和年甜恬在一个锅里吃饭那么久了,自是知道年甜恬喜欢什么。

甭管平日里是吃鱼也好,还是吃了旁的,小格格且都喜欢先喝一碗煨了许久的老汤,若是鱼汤,自也是喝那种将鱼骨都熬化的。

先前怀景顾勒的时候没少喝,连带着景顾勒也极喜欢,如今景顾勒虽是不怎的喝奶了,一天三顿的跟着他们吃,可到底不像现在这般只一个劲儿的吃肉。

别吃多了不克化,再肚子难受了,四爷且操心着呢,这会子便问昂沁那汤现下可能要了,若是好了,便给他的福晋和儿子送上来些个。

昂沁笑着,赶紧的叫了身边儿的随从去端来,原还觉得四爷有些不好接触呢,总瞧着这人一贯绷着脸,他便是套近乎都得小心翼翼的。

可谁知道四爷还能有这么一面,昂沁只觉得可亲又有些好笑,四爷也着实在乎他的福晋和儿子了些。

可笑过之后,昂沁又后知后觉的感觉不太对,心里一咯噔,且看着四爷如此痴情的,怕是妹妹强求也不成啊。

即便是真让那老皇帝给赐了婚,只怕也是一辈子独守空房的命,昂沁轻叹一口气,想着他科尔沁草原的好儿郎多的是,怎么妹妹非要喜欢个满人,若是妹妹回心转意了,且好好和阿布商量些个,也能不嫁过去,只管寻了旁的姑娘替。

那老皇帝都不把自个儿的女儿嫁过来,用了什么侄女之流,那阿布也能不将亲女儿嫁去了,随意选了旁的抬成公主也一样的。

怕就怕妹妹那倔脾气,怕是腰一条路走到黑的。

昂沁心中苦恼着,也不好同四爷直说,这会子便只能拉着四爷不住的喝酒。

年甜恬自顾自的在旁边儿吃着,四爷和昂沁说话用蒙语,年甜恬两眼一抹黑,且别说蒙文了,便是满文她学的都不好,这会子听两个人说话像听天书似的。

倒也不知道四爷怎得就这般厉害,满蒙汉语都说得贼溜,听说先前法兰克的人来了,四爷还能上前跟人说个一二句呢,这要放在现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年甜恬原还考了四六级呢,这么多年也没再用过了,英语直接退化到小学一年级水平,顶多说两句Howareyou?Howoldareyou?

就这下意识还得翻译成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

真真是不能跟四爷比的。

听四爷说,景顾勒也要学满、蒙、汉语呢,三岁便得开始慢慢接触着了,六岁进了上书房正式开始学,早上四更便要起身去进宫读书,比四爷上朝的时辰还要早呢。

年甜恬只一想那么小的小孩儿天天得摸黑了去上学,心疼的不行,一年除了颁金节、万寿节和过年,连个双休都没有,且惨着呢。

本以为古代的小孩儿不用那么辛苦的学习呢,年甜恬着实是想得太多,说来要想出人头地,甭管在哪儿,在哪个时代,且都得好好学习充实自己。

四爷和昂沁边喝酒边说话,倒也没忘了旁边儿的年甜恬,时不时的叫人给年甜恬添些汤汤水水的、时不时的给年甜恬片羊肉,一点儿不让年甜恬觉得冷落了去。

酒肉吃得正酣,忽地周围响起好听琴声和鼓声,对面儿的一众蒙古儿郎和姑娘纷纷起身,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如今这般场景且放松着,倒也不拘着什么刻板的规矩,谁想去跳啊唱的只管上前,十三爷已然醉得不能再醉了,这会子竟拉着兆佳氏过去,一并跳了起来。

那篝火映得兆佳氏满脸通红,起先似是不怎得乐意,后来也不知十三爷跟兆佳氏说什么了,兆佳氏面上止不住的笑,倒也跟着放开痛快的玩了。

年甜恬瞧着,心里着实羡慕,悄悄的瞥了四爷一眼,且不说这人正和昂沁说话喝酒呢,便是不忙,以四爷的性格想来也不会这般出风头了去。

倒是大格格和二阿哥想过去玩了,年甜恬笑着只管让他们自个儿去玩儿,她便没动,只陪着四爷些。

这会子用宴呢,且都有蒙古那边儿的人伺候着呢,四爷便也让苏培盛好生歇歇去,这会子身边儿也没什么奴才,年甜恬也怕四爷吃醉了,一会儿难受了再没人照顾着,那多不好。

再说了,四爷桃花可盛着呢,才一来便招过来一朵儿蒙古的花,年甜恬且得看紧着些,免得一时不差,别人拐跑了可就不好了。

可这头儿年甜恬还没顾虑完呢,忽地迎面来了个姑娘,正是刚刚给他们切肉片儿的那个,倒也是年甜恬小人之心了,人家姑娘压根儿不用什么暗招儿,大剌剌的就跑到年甜恬跟前儿来了。

“要跳舞吗?我是阿碧雅,科尔沁王的女儿,我想认识你。”阿碧雅汉语说的不利索,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呢。

年甜恬一愣,见惯了含蓄和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忽地来了阿碧雅这么个不遮不掩,年甜恬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呢,只下意识的也自报家门。

“我是年甜恬,雍郡王侧福晋。”

昂沁一瞧妹妹这架势,真怕一会儿和人三说两不说的就打起来了,赶紧的站起来给人介绍些个,也顺势拉了拉妹妹的胳膊,叫人别把情绪挂在脸上。

“这是我妹妹阿碧雅,妹妹她从小在大草原上野惯了,没什么规矩,还请四爷和福晋莫在意了。”

四爷摆摆手,心说你昂沁的规矩也没比你妹妹好多少,反正这儿的人且都这般随意着,倒也无所谓了。

“说来爷也有失礼之处,先前不知公主是何人,我夫妻二人竟还劳烦公主给切了羊肉,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公主勿怪。”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过家家呢 那阿碧雅只瞧着四爷说话便不由得脸红,这会子连连摆手,难得扭扭捏捏的,一点儿没什么大大咧咧的样子了:“不怪不怪,我想请你福晋跳舞,可以吗?”

四爷不好直接答应了,谁知道这公主什么路数呢,怕不是想欺负年甜恬呢,且得先问问年甜恬的意思,便是去也得叫人多护着些了。

年甜恬倒也想会会这阿碧雅公主呢,自是不会拒绝。

“那便有劳公主教授了,妾身什么都不会,一会儿公主可别笑话了妾身才是。”

阿碧雅对着年甜恬可就没什么好脸儿了,这会子只点点头,也没说旁的,年甜恬倒也没在意,心说这阿碧雅若是真能对着她笑出来,那才真真须得她防备着呢。

不过阿碧雅似是没什么心眼儿的姑娘,有点儿什么情绪全挂脸上了,年甜恬笑着打量了一阵儿,着实还一身的孩子气呢。

且跟四爷稍稍知会了一声儿,年甜恬便跟着阿碧雅走了,虽是没带着珍珠和翡翠,可也不是一点儿没什么防备的,年甜恬将四爷的匕首带出来了,今儿穿的骑装,倒也好装,且别在腰间便是了,也方便随时拔出来。

阿碧雅压根儿没想着带年甜恬跳舞,甩过来一句我有话要说,便带着年甜恬直接往僻静处走,且走到一个矮矮坡上,能远眺热闹宴席的地方,这才开了口。

“我喜欢四爷,我提前知会你,你要给我让出来。”

阿碧雅颇有些颐指气使的,虽是整个人有些不可一世的,可瞧着倒不让人觉得讨厌,年甜恬忍不住笑出声儿,心说这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罢了。

“阿碧雅,你过家家呢?说让我让给你我就让给你,你脸可够大的,你想把我和四爷分开还分不开呢,我和四爷那是万岁爷给赐的婚,你若是再来,只能当格格了。”

“你堂堂科尔沁统领的女儿给人当格格,你不嫌给你阿布丢人啊?”

年甜恬嘴皮子利落,这会儿竹筒倒豆似的一串子出说来了,阿碧雅光是理解一句过家家都费劲儿,不过瞧着年甜恬一脸笑意的样子那阿碧雅就一阵来气,忍不住气呼呼的朝年甜恬说了个词儿。

年甜恬听不懂蒙语,不过且就这般场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着阿碧雅怕是没说什么好词儿。

“怎么?说不过我还骂我啊?欺负我听不懂蒙语。”

年甜恬且这般试探着一说,阿碧雅面上立即浮现了点儿尴尬来了,年甜恬不由得笑,真真是对面前的小姑娘气不气来,还挺可爱的。

年甜恬不想和阿碧雅这么针锋相对的了,这会儿好哥俩儿似的搭着阿碧雅的肩膀,揽着人坐下来。

阿碧雅不想随了年甜恬的意,且甩着胳膊挣脱了几下竟没挣脱开了,倒也不知道这看着娇滴滴的福晋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阿碧雅一时惊讶着,便也跟着人并排坐下了。

“阿碧雅,不是姐姐不想你嫁过来,你是真嫁不了四爷。”

一听这话阿碧雅就不服了,略微粗犷眉梢都吊了起来:“为何不行!”

年甜恬不急不躁,一边儿捻着刚刚随手摘的草根儿,一边儿给人慢慢解释着,刻意放慢了语速,生怕阿碧雅听不懂了。

“四爷是郡王对吧,一个郡王只能有一个福晋、两个侧福晋,如今四爷的福晋还健在,我是侧福晋年氏,家里还有个侧福晋李氏,我们且都给四爷生儿育女的,都是功臣,只要我们不出什么岔子,一辈子都在这位子上了。”

“万岁爷若真给你赐婚,估摸着也是十四爷、十五爷、十六爷那几个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的,你是公主,定是要给人做嫡福晋的,哪儿能给人做妾去。”

阿碧雅听懂了,自是能听出来年甜恬没骗她,可她原就一直心心念念着四爷呢,哪儿愿意跟什么十四、十五、十六好!

“不、不行!我非四爷不嫁!以前我听说四爷还空着一个侧福晋的位子呢,怎的就没有了呢!”

年甜恬这会儿哪儿敢说是自个儿将着位子给占了去,赶忙拍了拍阿碧雅的肩膀,寻了旁的问题问人,将这话给差过去。

“我记得前两年四爷没来过蒙古啊,你怎得就知道四爷、要嫁给四爷呢?”

阿碧雅着急着,且都梦了几年的人了,忽的今儿才知道不能嫁,阿碧雅要哭的心都有了。

这会子也顾不得敌视年甜恬了,且拉着年甜恬的手腕子一路跑到自个儿的帐子里,阿碧雅跑得太快了,年甜恬若不是一直被阿碧雅拽着,差点儿要跟不上。

到了地方止不住的喘,且还没把气儿顺过来呢,便见阿碧雅翻箱倒柜的一阵儿,拿出来几个卷轴过来。

“我阿布就我一个女儿,我从小就知道我要嫁给皇上的皇子呢,虽是一直没见过人,可我自小都认得他们。”

年甜恬忙接过了,打开了一瞧,里头正是四爷、五爷他们几个呢,不过这上头的画可是有年头了,纸都有些泛黄了。

上头的四爷还是少年人的模样,手上执卷,穿着身儿翠色的袍子,着实清秀的紧,那画师倒也了得,连将四爷那时候的不谙世事都刻画的清清楚楚。

欣赏够了四爷的颜,年甜恬抬头去看上头的批注,上头竟写着康熙二十九年,年甜恬稍稍一算,那时候四爷才十三,怕是还没和乌拉那拉氏大婚呢!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这画上的四爷才十三,你还没出生的吧?看这画哪儿做得了数,都这么多年了,若是四爷的大阿哥还活着,且都要有画上四爷这般大的年纪了。”

阿碧雅哭丧着脸,这蒙古和京城隔了那么远,她哪儿知道这么些年四爷连孩子都满地跑了,刚刚便是因着见景顾勒过来了,一口一个阿玛的叫四爷,她心里难受,这才跑了去。

“这是我阿布四五年前给的画,说是让我先瞧瞧,反正都是要嫁过去的,那便让我瞧个喜欢的嫁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该放弃了 “阿布是科尔沁的首领,在皇上面前也有几分面子,他但凡开口了,只要不过分想来都会答应的。”

“可谁知道,谁知道便是我再怎得喜欢也不成了!”

阿碧雅年慕少艾,且怀揣着喜欢四爷的心好些年了,谁知道这才刚见着真人,一颗心就摔得稀碎,这会子说着说着竟哭起来了。

年甜恬原就不讨厌这么耿直的阿碧雅,瞧着人落泪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可这事儿谁也怨不得。

四爷娶妻纳妾也不是他自个儿能作主的,阿碧雅更是左右不了自个儿的婚事,这阴差阳错、误会连连,这才使得阿碧雅伤心不已。

年甜恬轻叹了一口气,这会子倒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安慰阿碧雅,只得轻轻抱住了人,一下一下的抚着阿碧雅的背,想来哭一哭心里也能舒坦不少。

说来宫里后妃们的颜色都不差,除了四爷,其余的阿哥爷长得也都周正,压根儿没什么歪瓜裂枣的。

阿碧雅能看上四爷也不是什么欣赏四爷的才华,不过是看脸罢了,且再挑个长得不差的阿哥爷们也使得。

只是这话不好直说,她如今只能无声的这般哄着,且等着阿碧雅自个儿想通。

哭了一会子,阿碧雅倒也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叫年甜恬出来放狠话的,怎么反倒是自个儿哭起来了,还叫人不住的安慰着。

阿碧雅虽是感激着年甜恬没什么阴阳怪气儿,也没冷眼嘲笑她,可到底拉不下来这个脸面给人道谢,便只得绷着脸将年甜恬给送了回去,一句话没留,气呼呼的就走了。

四爷一直抱着景顾勒等年甜恬回来呢,景顾勒刚刚困了,不住的闹着要额娘抱,四爷没法子,又是抱又是晃又是哄的,好一会儿了景顾勒才勉强睡着,也不让奶娘接了去,就一个劲儿的攥着阿玛的衣襟叫额娘回来。

四爷酒都没敢多喝,一边儿照顾着景顾勒一边儿挂心着年甜恬,且叫图克坦带着人寻一圈儿了都没找到年甜恬。

还想着要是再找不着人,他都捆着昂沁让阿碧雅将人交出来呢,这般想着,倒是将人给盼来了,四爷顾不得招呼阿碧雅,且赶紧的抱着景顾勒跑到年甜恬跟前儿,见人都好端端的,这才微微放心。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爷和景顾勒且都快成望妻石、望母石了。”

年甜恬忍不住笑,这会子赶紧的将景顾勒给接过去,且顾着阿碧雅的面子呢,倒也没说实话了。

“不过是说些个女儿家的话,爷和景顾勒少打听,再说了,人家阿碧雅挺好的,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啊,我这不就回来了。”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想着小格格和别人有秘密了,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这会子着实晚了,景顾勒又重,四爷哪儿舍得年甜恬一直抱着景顾勒,且赶紧的朝昂沁阿碧雅兄妹告了别,便护着妻儿回去了。

“你瞧见了,你也该放弃了。”

远远的眺着四爷和年甜恬的背影,昂沁轻叹着,小声的劝了一句阿碧雅。

阿碧雅眼睛红红,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有点儿绷不住,“我看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四爷又不止年甜恬一个女人,怎得偏我就不行!我对四爷的情可不比她少!”

阿碧雅发了一通火气,这会子直接跺着脚就跑了,昂沁还想劝了两句呢,这会子也是劝不成,妹妹在气头儿上呢,什么话都听不进的。

不过到底也牵挂着,知道妹妹一直忙着,一直惦记着四爷,连口汤都没喝,这会子便特特让人给妹妹送了膳去,总不能为了个男人,自个儿的身子都不顾了。

四爷倒是不知道刚刚因为他发生了什么,这会子满心满眼的都是年甜恬,且看着年甜恬柔声儿哼着歌儿哄景顾勒,四爷着实羡慕,借着酒劲儿也跟着年甜恬闹腾,让年甜恬哄着他歇才好。

“胤禛你多大了?还闹人要我哄!”

年甜恬看着这会儿躺在榻上的四爷学景顾勒兔子蹬鹰似的闹,着实又笑又气的,这人说喝多的也不像,倒是像喝假酒了,性子都变了去。

“你就当爷三岁了成不成,甜恬就哄哄爷呗,你都哄得了景顾勒,怎的就哄不得爷?爷年纪也不大啊?你天天给景顾勒唱歌,都没给爷唱过呢。”

年甜恬笑着,且听着四爷这最后一句,总算是知道四爷为什么这么闹腾了,原是吃醋呢,连儿子的醋都吃,四爷真绝了。

且瞧着今儿她若不唱,四爷便不罢休的样子,年甜恬着实头疼,这会子只得叫四爷去吹了灯,而后像是揽着景顾勒似的揽着四爷,轻轻的在人耳边唱着儿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唱完了一首还不够,四爷扭着身儿也抱着年甜恬:“爷想听那一首,就是什么黄鹂啊蜗牛啊的那个。”

既是都唱了,年甜恬也就把人哄得高高兴兴的,这会子又唱了个蜗牛与黄鹂鸟,心想着若是阿碧雅瞧见四爷这般模样,怕是直接幻灭,再没什么留恋的感觉了。

年甜恬伺候好四爷了,且又轮着四爷伺候年甜恬了,今儿到底是喝了不少酒,刚刚被小格格抱着,又是哄又是唱的,四爷哪儿遭得住啊。

不过到底还记得明儿得比摔跤赛马射箭呢,虽是一定比不过从小马背上长大的蒙古儿郎,可到底不能输得太难看了,不然皇阿玛面上可挂不住,且得让他们吃挂落呢。

第二日不消得四爷早起巡营,便也难得的睡到天亮了才起,年甜恬昨儿被折腾狠了,压根儿起不来,可一会儿还得看四爷他们比试呢,只得强撑着起来。

“爷若是再折腾人,明儿你跟你儿子睡去,我是不成了。”

年甜恬懒懒的说了一句,直让四爷笑个不停,这会子也不消珍珠和翡翠伺候年甜恬起身了,四爷且熟门熟路手脚利索着,自个儿穿什么颜色的骑装,便也给年甜恬选什么颜色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四章 心中激荡 且看着年甜恬一看就是和自个儿一对儿,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四爷面上的笑意一直到用早膳了都没停,今儿钱公公给熬了青菜粥,幸而是熬得稠稠的那种,但凡稀一点儿,怕是都从四爷合不拢的嘴里漏出来。

“傻笑什么呢,一会儿就该挨打了,亏得爷心态好,还能乐得出来。”年甜恬给四爷夹了个南瓜饼过去,一开口就直戳四爷的痛处。

四爷一听这,一脸的笑全成苦笑了:“甜恬可别提了,且多让爷笑会儿把,怕是比过之后皇阿玛嫌爷和兄弟们不成器,爷哪儿还敢笑得出来。”

“昨儿爷是折腾你了点儿,甜恬犯不着这么盼着爷挨打吧。”

且听着这话,这会子倒是换做年甜恬红着脸笑了:“其实挨打也不全是坏事嘛,平日里没人是爷的对手,下头的人又只知道奉承,今儿挨了打,想来能让爷更看清自个儿呢。”

“再说了,便是打也都是点到为止,谁还能真伤了爷不成?”

四爷笑年甜恬诡辩,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年甜恬的鼻尖儿,顺理成章的就瞧见了年甜恬皱巴着的小脸儿的样子,四爷顿时心情又灿烂了,可乐极生悲,喝粥差点儿没呛着,且又引得年甜恬一阵幸灾乐祸。

两个人笑来笑去的,独留旁边儿的景顾勒一脸的困意,一会儿看看阿玛一会儿瞧瞧额娘,那小眼神儿都是懵的。

这般笑着笑着时辰也就不早了,四爷赶紧的带着年甜恬和孩子们过去,今儿一共比三场呢,先是趁着日头还不高的时候先热热身比个射箭,而后再是摔跤和赛马。

倒也不光是四爷上场,但凡是伴驾过来的阿哥爷们且都得挨着个儿的上前,除此之外,康熙爷跟前儿的御前侍卫,各位阿哥爷身边儿的哈哈珠子且都得上场。

这般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一算,两边儿人合起来可都有五百多个人,这会子且都背着弓箭排好了站在康熙爷前,就等着康熙爷一声令下了。

年甜恬倒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呢,原以为像是运动会似的,先康熙爷和班第这两个当领导的发言,而后四爷等一众运动健儿排排队亮亮相,便开始各项各项的比了。

不过到底还是小瞧了去,这排场且大着呢,只见用桌围成的场地成呈方形,康熙爷坐在最前,四周架着约莫一人高的打鼓,后面则排列着吹抬号角的人。

只时辰一到,且都不消得一声令下,周围鼓号声顿时大作,阵仗之大有如天雷滚滚狂风怒号,中间还掺着好些个受惊马的嘶鸣,年甜恬置身其中,且听着这般声势浩大,似是真置身于战场中一样,直让人热血沸腾,心中止不住的害怕又激荡。

再看旁边儿依偎着她坐的景顾勒,小孩儿俨然也激动的厉害,肉乎乎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脸儿都红扑扑的厉害,眼睛里泛着急切的光。

大喊的声儿抑在喉咙里,可到底是没压抑住,且听着周围将士们一阵整齐的呼喊,景顾勒也跟着叫,着实好战的厉害。

年甜恬看着景顾勒的样子有些忍不住笑,且还没笑完呢,便见景顾勒忽地站起来又大喊:“阿玛加油!阿玛必胜!”

景顾勒这一喊不打紧,席间好些跟景顾勒差不多大的男孩儿也跟着鼓劲儿,年甜恬放眼扫了过去,且都是跟景顾勒差不多大的孩子,三爷家的、五爷家的、七爷家的、十三爷家的、、、、、

景顾勒是孩子头儿呢,他一喊下头的自然也跟着闹,倒也不算什么不合规矩的,不过就是苦了四爷几个了,原本还想着能多低调多低调呢,反正比试的人也多,他们且蒙混过关就是了。

可被自家孩子这么一喊,众人的眼光瞬间落在了几个人的身上,他便是想投机取巧都不成,真乃坑爹了。

上头的康熙爷只一瞧景顾勒,脸上肃穆的神色便不由得缓了些,心想着总归比试不重要,高兴乐才是,这会子便特特的出声儿,叫了景顾勒和剩下的几个皇孙一并出来。

“满场里且就听着你们几个小的声音最是洪亮,倒是不知你们的胆气可配得上你们的嗓门儿,别不是那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可敢跟和人比一比摔跤?也为我爱新觉罗争一份荣光来!”

景顾勒胸脯挺得直直的,这会子第一个站了出来,“请皇玛法放心!弘曜定不让皇玛法失望了,为皇阿玛争光!为爱新觉罗争光!”

景顾勒应得痛快,倒也是近来一直跟御前侍卫练武呢,早手痒想跟人试试了,小孩儿又一贯的大胆,康熙爷也是存了激将的心思,话都说到这儿了,哪儿有什么不应的道理。

景顾勒都上了,旁的三爷、五爷家的阿哥们且都比景顾勒大些,这会子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连带着二阿哥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皇孙也站了出来,纷纷要和蒙古的孩子比试,无一人退缩。

且这般场景,着实让康熙爷瞧见了爱新觉罗家的生生不息,胸中豪气激荡,若不是身子着实不允许,康熙爷自个儿也得下去好好的跟人比试一番。

便是一会儿真输了,康熙爷也不会有什么情绪了,能看到下头一众孩子们能有这般勇气就够了,有他们,我大清还有何畏惧!

迟早踏平法兰克!收复英吉利!活捉沙皇老毛子!成了这世界的霸主!

“好!好!好!”康熙爷抚掌大笑,看着下头皇孙们,着实瞧着比儿子们顺眼多了:“皇玛法等着给你们嘉奖!不论输赢!只管一往无前!”

下头的孩子们自又是一番连声儿应下,且还没闹腾玩呢,便见昂沁身边儿的阿碧雅起身,直接干脆利落的走在康熙爷跟前儿,跪了下去。

“给万岁爷请安,我们草原上,女儿家也像男儿一般骑马射箭,既是康熙爷叫孩子们上去了,也该给我们女人留一席之地,我们女子可不比男儿们差!”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五章 我跟你拼命 阿碧雅性情豪爽年纪也小,康熙爷听着人这般说话并无不悦,反倒觉得新奇。

先前便见过阿碧雅了,这两日也琢磨着该赐给哪个儿子的好,如今阿碧雅要比试,康熙爷笑笑,倒是也想着趁着这次机会相看些个,且得挑个性子相配的,便也应了阿碧雅这话。

“公主自小马背上长大,朕应你上场自是没什么,就是不知公主想怎得比,总不能挑了下头的内命妇外命妇,若要她们比琴棋书画自是没什么问题,可骑射就不妥了。”

阿碧雅没想到康熙爷这般说的,她原特特的出来,就是想跟年甜恬比骑射的,可这会子倒是不成了,若是还坚持着要跟年甜恬比骑射,难免让人觉得她仗势欺人了。

阿碧雅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什么章程,可心里又是着急,若是不趁这会子寻了由头比试,怕是也没法子以输赢何万岁爷讨价还价了。

等围猎完万岁爷便该带着一众皇子们离开科尔沁草原了,怕是同四爷的好的机会就这么一次了。

阿碧雅一想这些,心里急得不行,一咬牙一跺脚,便是比琴棋书画她也认了,只要有机会,她且都得死死的抓住了,一点儿不能放弃!

“回万岁爷的话,要阿碧雅比什么都好,若是阿碧雅赢了,能不能给阿碧雅和雍郡王赐婚!我喜欢雍郡王!非雍郡王不嫁!”

这一语惊起千层浪,场面上顿时嘈杂一片,有蒙古那边儿人喝彩的,有笑声打趣的四爷的,还有下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

当然还有脸色不好看的,四爷就不说什么了,面上着实不情愿又不乐意的,可偏这会儿他若是跳出来好像坐实了他跟阿碧雅有什么私情了似的,倒不如不做声的好。

年甜恬着实生气的不行,刚刚且看着阿碧雅出来说来,她便觉得不妙,果然这小丫头非得一意孤行,在这儿整出来了点儿幺蛾子。

若不是还拘着规矩呢,年甜恬险些拍案而起,这会子且盯着些班第和昂沁。

且看看他们这两个一个当爹的一个当哥的还能不能坐得住,若是真坐得住,她便也直接撕破脸了,当当着她的面儿抢她老公,她年甜恬自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班第和昂沁全然不知阿碧雅会这般做,这会子一脸错愕,班第忙上前替女儿给康熙爷赔不是。

“都是臣不好,是臣没有管好小女,以至于在您跟前大放厥词还无故牵连了雍郡王,还请万岁爷大人有大量,且莫将孩子话放在眼里了。”

康熙爷深深的看了班第和阿碧雅一眼,连带着看向下头老四的眼神儿都带着探究,这会子着实不得不让他多想,是不是老四也心大了,如今有了眼前的风光还不够,连蒙古也要勾结了去。

可瞧着四爷一脸的烦躁不满、阿碧雅的急切、班第的慌张,康熙爷这才按下了心中的疑虑,只把这事儿当作是阿碧雅小女儿情切的缘故。

不过事已至此,康熙爷倒也想看看阿碧雅要玩儿什么把戏,既是想比,那他就给阿碧雅一个机会。

“班第,你起身吧,既是小孩子玩闹,朕自是不放在眼里的,就是不知阿碧雅想和谁比想怎的比,你既看准了老四,想来也知道老四身边儿已没什么位子给你,你想将谁取而代之?”

阿碧雅钻了钻手心儿,这会子只是对上了康熙爷的冷眼,阿碧雅便后悔刚刚一时冲动说的话了。

以前便听阿布和哥哥说过,说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原还不当真,心想着不就是个半截老头子,能有什么可怕的,可这会子对上了,她那一瞬间只觉得自个儿已经死了的,冷汗都出了一身。

可事到临头,她便是后悔也不成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既是年侧福晋在,那就只能和年侧福晋比试了,若是我赢了,那我就来当这个侧福晋,若是我输了,那我便给年侧福晋赔罪,以后再不会这般莽撞,悉听尊便。”

康熙爷笑了两声:“好一个悉听尊便,届时朕若是将你随便指了人去你也愿意?你阿布能愿意?”

且一听这,班第和阿碧雅连连跪下,自是不敢有什么意见,若再有意见,今儿也甭比试了,一会儿且都得血溅三尺去。

康熙爷没去瞧下头跪着的班第和阿碧雅,反倒是叫了下头不远的年甜恬过来:“年氏,公主说什么你也听到了,毕竟是你和阿碧雅的赌约,朕不好替你应了去。”

“朕和在坐的也做个见证,阿碧雅提了要求,你也可提了要求,要比什么你们自个儿定。”

年甜恬早气得不能再气了,饶是如此当着康熙爷的面儿也不能发火了去,只是这会子又她开口的机会了,自然不会对阿碧雅客气了。

只见年甜恬起身,先走到康熙爷跟前儿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这才不卑不亢的开了口:“回万岁爷的话,妾身着实生气,更不愿意和公主因着四爷比试什么。”

“四爷是人,是妾身同府里姐妹们的主子爷,是下头孩子们的阿玛,不是给人作赏的物件儿。”

“妾身想问公主一句,敢问公主真喜欢四爷要嫁给四爷吗?若是喜欢又为何不把四爷当作是个人看,不给四爷在众人面前、在下头孩子面前留脸面,只凭着自个儿的一腔欢喜便不管不顾,公主,您这可不是喜欢,您只是任性!冒失!喜欢自个儿张扬的样子罢了!”

“若是我真应了你的赌约,那有将四爷置于何地!你还要四爷怎得有脸对人,怎得有脸面对下头的孩子们!且让别人说起来四爷,定是先提起来您的光荣事迹,说四爷是赏给您的呢!”

“你这不是喜欢四爷,你是要毁了四爷!你喜欢什么我一介内宅妇人管不着,可你若是要毁了四爷,我跟你比什么,我跟你拼命!”

年甜恬含怒的声儿一出,着实让全场众人都另眼相待、幡然醒悟。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三生有幸 刚刚且光顾着议论着阿碧雅的大胆了,倒是忘了四爷是何等人物,自是受不得这般辱的。

这年侧福晋说得极对,若是真比了,那就是不拿四爷当人看呢。

说来倒也是个大胆的,一般人对着万岁爷,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可年氏不一般,不仅不卑不亢,还敢直接斥责了蒙古公主,还偏说得有理有据,直让人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别看这年侧福晋是跪着回话的,可那通身的气势着实把什么劳什子公主压到尘埃里了。

康熙爷瞧着下头回话的年侧福晋,这会子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不少,这小丫头可把他没说的话说了个痛快,直说到那阿碧雅的脸上,叫人满心满脸的羞愧。

倒也怪不得老四每每提起来这年氏的时候都满心的欢喜,又能教出来景顾勒这般懂事的孩子,着实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如今瞧着人侧福晋的位份,着实是亏了,且放眼将后宫众人,将下头阿哥们的福晋看了个遍儿,怕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有些像老四的皇额娘佟佳氏。

不过佟佳氏多为规矩和淡然,便是再怎得气恼都不会像年氏这般含着股心气儿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儿。

说来着年氏也着实太护着老四些了,年氏这话一说,且不知让下头多少人羡慕老四呢,着实给老四张脸,当赏,当赏!

“我、我没不把四爷当人看,我没旁的意思,就是、就是喜欢四爷罢了!年氏你怎得就不讲理呢!我就是喜欢四爷才这般做的。”

年甜恬这一口大黑锅往阿碧雅头上一扣,阿碧雅果然慌了,这会子看看四爷那对她不耐的脸,看看旁边儿阿布也在发怒边缘的神情,着实慌的不行,且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康熙爷这会子叫年甜恬起了,年甜恬不急不躁,规规矩矩的起身,微微抬着下巴,连看也不看面前的阿碧雅一眼,直接悠悠的撂下了一句。

“妾身先前含着气说了一通,刚刚说罢心里还含着点儿歉疚,只觉得这话对公主是说重了的。”

“可如今瞧着,妾身说的倒是不假,旁的妾身也不说什么了,公主除非踩着妾身的尸体上去,不然,别想在妾身跟前儿辱了我主子爷!”

且这话一撂,阿碧雅没发作呢,四爷倒是慌了。

原不过是生气,也没他说话的份儿,可这会子小格格嘴里连尸体这词儿都蹦出来了,四爷哪儿还绷得住,赶紧的到年甜恬的跟前儿,将人跟阿碧雅隔开了。

这动作分明就是防备着阿碧雅呢,着实让下头的人又嗤笑阿碧雅一阵儿。

原听着这蒙古公主这般底气十足的大胆示爱,还当是她和四爷郎情妾意,已然分不开了的,这才借事发挥,求让康熙爷破例一回,谁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这阿碧雅自作多情、自作主张呢。

一通话说完,又折了四爷的面子,又惹了康熙爷不快,还让年侧福晋这般忠贞不二的人连拼命的话都说出来了,连带着班第和蒙古都跟着丢脸。

且看着班第那黑如锅底儿的脸,怕不是这阿碧雅再说,班第便直接一个大嘴巴子上去了!

“公主,还请自重些个,爷唯心悦年氏,能认识年氏、和年氏在一起乃爷三生有幸,还请公主莫要坏了他人一家子和谐,以后还有更如意的郎君等着您呢。”

四爷一句唯心悦,一句三生有幸,再加一句莫坏了他人一家子和谐,这三句足以将阿碧雅所有的喜欢和爱全部击成粉末。

“什么如意郎君!我才不喜欢呢!”

对着康熙爷是她只是怕,对着年甜恬时她只是慌,可对着四爷这般决绝,阿碧雅是真真心碎了,一瞬间泪如雨注,朝四爷喊了一句便哭着跑开了。

这般收场着实不好看,不过且都是阿碧雅自找了,倒也怪不得旁人,这比试自是不受刚刚的插曲影响什么,康熙爷笑着一声令下,骑射、摔跤又如火如荼的展开。

若不是总有莫名的视线去看班第,好似刚刚的事儿没发生过一样。

班第着实恼,他就阿碧雅这么一个女儿,自是从小要什么给什么宠到天上的,可没想到自个儿这般宠着,竟是将阿碧雅的心养得这般大。

若不是顾念着亲情呢,班第恨不得现下便叫人将阿碧雅溺死让鹰给叼了去!

可到底是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啊,班第气的同时又是心疼,怪康熙爷和四爷不给阿碧雅留脸面,不过如今的科尔沁还得依靠着大清才能过活,不是什么撕破脸的时机,且得忍着些。

阿碧雅该嫁过去还是要嫁过去的,班第轻叹一口气,且叫昂沁过来说话。

“你看看阿碧雅去,她性子烈,可别一时想左了做了什么傻事,等康熙爷走了,她便也跟着走,且不管给谁做了福晋,都不要叫她再闹了,再闹可就得丢脑袋了。”

昂沁也是头疼妹妹,这会子应下,赶紧的去寻了妹妹,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劝不动,不过能劝多少便劝多少吧,总比不管不顾的强。

阿碧雅的事儿算是过去了,年甜恬这会子安坐在席间,也没什么气愤的样子,只是眼神儿不住的跟随着场上的四爷,似是将刚刚的事儿忘了的。

可旁边儿的大格格可不是个没心眼儿的,知道这会儿年额娘气儿还没消呢,且看着人连桌上的点心都不顾得吃了,真真是气得不轻。

“年额娘,你别气了,旁人的错犯不着来折磨自个儿,快尝尝这酪果子,酸酸甜甜的,吃下去满口的奶香,京里可没有这东西呢。”

大格格捻了一颗酪果子递到年甜恬嘴边儿,年甜恬接了去,轻叹一口气,忍不住抚了抚大格格的后颈儿。

心说还是女儿体贴,景顾勒那傻小子光顾着去换衣裳了,一点儿不知道刚刚老母亲差点儿跟人打起来。

“不就是酸奶味儿的,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天天叫我小厨房的李嫂子给你做。”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七章 简直做梦 大格格笑笑,轻轻的握住年甜恬的手:“年额娘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呢,就是想你别在意刚刚的事儿了。”

“有人喜欢阿玛那是说明阿玛好,阿玛优秀惹人注目,可阿玛一心都在你这儿呢,连三生有幸都说出来了,年额娘该高兴才是,若不然,阿玛早乐颠颠的同意了。”

年甜恬听这话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大格格的小脸儿:“有你这么说你阿玛的吗?我也知道你阿玛好,可这事儿可不就是糟心嘛!”

“亏我昨儿还好生好气儿的跟阿碧雅说了一通,结果这傻姑娘什么都没听进去,以后可有她遭罪受委屈的时候呢。”

这话说得大格格直笑,原还担心因着这事儿年额娘和阿玛离心了,可谁知都她的担心实在多余,年额娘一点儿没难过不说,还替那阿碧雅操心呢!

“年额娘怎得这般好心眼儿的,这事儿若是摊上我额娘或是嫡额娘了,怕是早巴不得那阿碧雅倒了霉呢,一贯的明里跟人笑,暗里捅人刀子,偏你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大格格说起来自个儿额娘真真一点儿不留情面的,年甜恬听了心里挺不住滋味儿,这会儿犹豫的问了一句。

“佛拉娜,其实年额娘心里早有个问题问你了,你日日瞧着你阿玛跟我好,冷落你额娘,你心里不难过吗?今儿你还这般说你额娘,是不是你额娘对你不好?”

“我问这个没指责你的意思,不过是不想你心里有什么疙瘩,至少咱们两个中间没有。”

年甜恬只以问起这个,大格格面上浮现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落寞和愁绪,顿了好一会儿,这才微微抬头望着年甜恬回了话。

“我额娘对我好不好的,总归她是我额娘,我且得敬着些,亲近就说不上了,这二年我也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让她处处管着我了,有您有阿玛关切着,我这二年过得比以前开心得多。”

“我自小就看得清楚我额娘、嫡额娘的那些个手段,更看得请阿玛对她们的情感,连喜欢都算不上的,您没来前,我都没见过阿玛笑是什么样儿的。”

“您待我当亲生的疼,我心里都明白,我日日瞧着您和阿玛开开心心的,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会有旁的情绪,说句不敬的,就算阿玛不喜欢您,阿玛也不会喜欢我额娘。”

听大格格这般说,年甜恬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大格格可不是个背地里说人的,更何况自个儿的亲额娘,能这般说李氏,定是李氏对大格格极不好了才会这般。

年甜恬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大格格的后脑勺儿,且看着这般乖顺的小孩儿心疼的不行,心说李氏真真是个愚的,放着这般好的孩子不疼,偏天天用歪门邪道的算计人。

便是真想用孩子争宠,也得对孩子好不是,且还不如一个孩子能拎得清呢。

且还没等着年甜恬说出来什么话安慰大格格呢,大格格这会子面上便没什么伤心的意思了,还朝年甜恬笑了笑。

“年额娘可别露出来这种难过的表情,我现在天天跟着你再开心不过了,阿玛也关切我,,我过得再好不过了。”

年甜恬也笑了笑,捏了捏大格格的手心儿,倒也不必和这般通透的孩子说得那么明白了,又不是头一回相处,谁的真心且都能看得出来呢。

忽地这会子场面上忽地热闹起来,原是几个孩子们换好了坎肩长裤出来了,领头的便是景顾勒。

景顾勒还没留辫子,还不能像哥哥们那般把头发绕在头顶上,这会子便扎了个小丸子,上头还系着彩色的飘带,着实可爱得紧。

小孩儿露着小白肚皮儿,学着那摔跤的架势甩着胳膊大步跳出来,身上软肉跟着动作乱颤,整个人又小又肥嘟嘟的,别提有多好笑了。

后头几个和景顾勒年纪相仿的孩子也是一样的婴儿肥,再看后头二阿哥那一波七八岁的孩子,倒是没几个胖的了,身材瞧着还算是匀称。

不过到底不能跟蒙古的孩子比,同龄的蒙古的孩子们且比他们都壮硕一圈儿,怕是景顾勒他们难赢了。

本来这摔跤该是下午比的,可康熙爷怕下午晒着这些个未经风吹雨打的小孩儿了,趁着这会子日头还不算高,便直接开了口,将摔跤给提到上午来。

因着景顾勒几个孩子起得头儿,弄得班第也得寻些个年纪一般大的孩子过来陪着这群小爷比试。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贯手底下没数,班第左嘱咐右嘱咐,生怕下头的孩子们打急眼了,气儿一上来直接下了狠手,就爱新觉罗家的那几个小羊羔似的崽子哪儿能受得了!

更是不能伤着那个叫景顾勒的孩子,眼瞧着那孩子是嘴得康熙爷喜欢的了,先前因着阿碧雅的事儿便已然惹了康熙爷不快,若是自个儿的侄孙儿再把康熙爷最喜欢的皇孙给打伤了,那他科尔沁的草原真要变成血红色了。

“吉布哈,你记住,做你对手的那个小胖子景顾勒你万万不能伤着了,你大他一岁,你是哥哥,你得让着他些,你随便应付两下躺倒了就是了,回头你想要什么阿布便给你什么。”

班第苦口婆心的小声儿劝着,面前的吉布哈是他刚两岁半的小儿子,这是他能找到的、草原上最小的会摔跤的孩子了,饶是如此,也比那景顾勒大好些。

吉布哈倒也是个好斗的,和景顾勒一样,自小便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壮,才两岁半,瞧着像是三四岁似的,一身儿肌肤被晒成古铜色,虽瞧着也是胖,可全然不是像景顾勒那般一身软肉。

这孩子从刚会走便学会了摔跤,脖子上挂着五彩斑斓的布条,像是威武的雄狮似的,这是他的累累战功,每赢一个人,脖子上便多一个彩带,如今且都要谁数不过来了。

若要他让让不远处那白白胖胖的小子,输给那小孩儿,简直做梦!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八章 打赌 “阿布,我若输了,怕是也没脸在草原上混了,你放心,我定不会多欺负他,他绝对在我手底下走不过三招,您瞧我一招制敌,将他干脆利落的撂倒,他自然不会受伤!”

任凭班第怎得说,吉布哈依旧我行我素,在摔跤场上不容得一点儿阴谋诡计,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

班第听着小儿子的话,着实又气又无可奈何的,只觉得下头的孩子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今儿晨起女儿阿碧雅欺负了那年侧福晋,现下他的小儿子又要欺负年侧福晋的孩子,这是要把他这个阿布要把科尔沁往死路上逼吗!

可眼瞧着就要上场了,班第便是再劝也没用,这会子只得捏了捏吉布哈的肩膀:“你最好三招之内便把景顾勒撂倒了,不然回头有你哭的时候!”

吉布哈咬了咬牙,因着阿布的话更是不服了,这会子攒足了劲儿,就等着收拾景顾勒那小胖子了!

那头景顾勒也没闲着,也不知道下头哪个奴才多嘴,将刚刚公主要抢他阿玛的事儿给他说了,好在额娘机灵,几句话便将那公主堵得哑口无言。

虽是大人的事儿大人解决,可景顾勒哪儿能看得额娘受委屈,这会子悄悄打听了些个,听说与他做对手的正好是那阿碧雅的弟弟。

那若是这般,今儿便也不能善了了,他欺负不了公主,那他就欺负公主的弟弟,总归都是一家子人,打了谁都能出气。

四爷担心着景顾勒呢,景顾勒先前跟二阿哥打的一脸伤刚养好没几天,这又要和蒙古的孩子摔跤,四爷只瞧着景顾勒那一身娇贵皮子就发愁。

且都不用摔跤,他自个儿再地上滚一滚怕是都能被草割伤的皮肤,更不要说摔跤了,被人绊一下撂倒了那是实打实的疼,景顾勒哪儿受得住啊。

可这会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四爷便也只能给景顾勒临阵磨枪些,想着若是不敌,只管让景顾勒自个儿用手撑一撑地,反正除了双脚之外,其他地方着地了都算输。

“景顾勒,你听阿玛的千万别逞能,若是不敌只管认输,你年纪小认输不丢人的,可你若是受伤了,阿玛和你额娘都会伤心的。”

四爷给景顾勒紧了紧宽腰带,又给小孩儿检查了坎肩和长裤,生怕哪儿出了岔子,小孩儿光着膀子,坎肩只护着那么一点儿,四爷真真看哪儿哪儿不放心。

景顾勒不做声儿,好一会儿了才认真看着阿玛来了一句:“儿子若真的不敌,那也是输得痛快,若是儿子一开始就退了,那才是叫额娘真真的失望呢,怕是儿子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呢。”

说来一个小小的孩子说一辈子这个词应该是可笑的,可四爷对着景顾勒的眸子,着实没看出来一点儿玩笑话。

这话说得着实让四爷心中骄傲满满,他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觉悟和见识,着实不俗,这会子倒是他这个当阿玛的一个劲儿的往后缩了,着实不该着。

四爷笑着轻叹口气,手掌轻轻的拍了拍景顾勒的肩膀,这会子不再说让景顾勒投机取巧的事儿了,只管鼓励着。

“那景顾勒痛痛快快的比,便是受伤也值了,不过这比倒也不是一味的凭蛮力去比,智慧有时候可比力气有用,特别是对上比你强百倍的对手时。”

景顾勒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些个狡黠的光,远远的瞧着蓄势待发的吉布哈,他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人硬碰硬呢。

四爷跟景顾勒说了话,倒也不好厚此薄彼了,这会子又朝二阿哥嘱咐了一通,倒也没坚持让人打,开头的话也是给景顾勒说的一样,且都是让人先保全这自个儿。

可二阿哥不似景顾勒,倒也不知是心里真存了什么害怕退缩还是听话,这会子直接应下了的,四爷心里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又是希望二阿哥不受伤,又是期盼着二阿哥能说出来点儿旁的,可二阿哥就这么应下了,四爷顿了顿没再说旁的,心里到底还是泛起些淡淡的失落。

这会子比试马上开始,只见中间站着昂沁和三爷充当裁判,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及时将孩子拉开。

且招手让双方的两个孩子过来,生怕两个孩子下手没数,要是摔着摔着打起来了那可就丢人了,这会子再三说着规则,景顾勒和吉布哈一脸的肃然,且都死死的盯着对方,还没开始,场上便火药味儿十足了。

两个人一共比五局,只要有人率先将对方撂倒三次便算赢,不过五场是要比足的,吉布哈仔细瞧着景顾勒,而后轻轻一笑,只觉得自个儿能五场尽数赢了去。

“吉布哈。”吉布哈朝景顾勒笑笑,一脸的不屑。

“景顾勒。”景顾勒也报上名来,这会子一点儿不被吉布哈的样子给激怒了,反倒是笑笑,谈起条件来了。

“吉布哈,可有胆子跟我打个赌?你若是输了,便是把你自个儿输给我了,等我要走了便跟我回京城去,要一辈子给我当哈哈珠子,听我的差遣,你若是赢了,我也随你的处置。”

吉布哈哪儿见过这般嚣张的,着实被激怒的不轻,直指着景顾勒的鼻子道:“少瞧不起人了!你但凡赢我一局,我吉布哈就算输!当你的奴才去!”

景顾勒笑笑,朝旁边儿的三爷和昂沁稍稍拱了拱手:“吉布哈的话想必三伯和昂沁大人也听见了,还请你们做个见证,我们虽是孩子,可也得说话算数了。”

三爷倒是乐乐呵呵的应下了,昂沁这会子心头直跳,只觉得景顾勒这孩子没那么简单,怕不是因着阿碧雅的事儿,这孩子存心报复呢。

可这头吉布哈恍然不觉,还连连应是,昂沁舔了舔唇,这会子只得将话咽了下去。

心想着反正不管着景顾勒怎么算计,想来再绝对的实力前都无法实施,且让吉布哈痛痛快快的赢了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九章 愿赌服输 刚刚两个孩子的话声儿可不小,周遭的人可全听见他们的赌约了,一时间因着这赌约席间众人尤为激动热切,且都一个个的朝中间的吉布哈和景顾勒呼喊鼓劲儿。

只听得一声令下,二人的比试正式开始,只见吉布哈大喝一声,一个猛虎扑食直接朝景顾勒扑了过去。

景顾勒绷着小脸儿,眼睛死死的盯着吉布哈的动作,就当吉布哈要攥住他的坎肩时,景顾勒忽地往旁边儿一让,让吉布哈扑了个空。

吉布哈刚刚用力用猛了,差点儿没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且正踉跄着呢,景顾勒忽地扑上去,直抓着吉布哈的坎肩便让人往地上摁。

场上顿时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景顾勒竟这般会等机会,眼看着景顾勒要得逞,那吉布哈到底经验丰富,只见腰间发力猛得将自个儿扭了过去,直面对上了景顾勒。

这般一来,两个孩子便是抓着对方的坎肩硬碰硬了,一时间脚底泥草翻飞,两个人用力的手脚都微微的发颤。

景顾勒死死的咬着牙,用肩膀去扛吉布哈的力气,吉布哈比他高比他壮,这般硬碰硬他可撑不住多久,且得用了旁的巧劲儿才是。

吉布哈似是极信奉用自个儿的蛮力去压制人的,明明处于优势,这会子只管提着景顾勒的坎肩去绊腿便是了,可吉布哈偏不,只想着直接将景顾勒撂了去。

景顾勒死撑着,小脸儿都憋的通红,眼睛还是一眼不眨的看着吉布哈,只见吉布哈猛得吸了一口气,要发力将他掀了去,景顾勒心下一动,且在吉布哈发力的一瞬见,忽地卸了自个儿腿上的力气,顺着吉布哈的力气猛得往后退。

这般虽是能叫吉布哈一时间失了平衡,不过对景顾勒来说,也是极凶险的,万一自个儿退后的脚步没踩稳,那可就直顺着吉布哈的力气仰倒而去了,不仅得输,还得受吉布哈大力一压,十有八九是要受伤的。

四爷这会子着实吓得不轻,刚刚还想着若是景顾勒输了,他该怎得和人赔罪,让吉布哈放了景顾勒一马呢。

可这会子也顾不得想西想东了,且看着两孩子摔跤的场面,那真真是一点儿没留手的,只见景顾勒忽地往后一退,四爷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谁知道着孩子这般大胆又放肆的,竟是为了个小小的比试什么都不顾了!

场上情况转瞬即逝,原以为景顾勒是不敌吉布哈的力气而被推得后退呢,可谁知道没两步远,吉布哈竟有些失了平衡。

景顾勒可就一直等着呢,趁他病要他命,双手用了吃奶的劲儿拽着吉布哈的坎肩往一边儿压,脚也没闲着,直伸出去用力勾了吉布哈的左脚,直压着吉布哈往右边儿倒去。

吉布哈瞪大了眼睛,只一声儿不可置信的嘶喊,整个人应声而倒,只听“咚”得一声儿闷响,吉布哈骄傲的后背头一次在摔跤场上,被人死死的摁在了科尔沁大草原上。

席间顿时响彻呼喊与喝彩,鼓掌击节,连桌上儿的碗碟儿都跟着微微的颤。

尤其是这边儿的八旗弟子,且都抱着景顾勒必输的心态去瞧的这场比试,谁也没想到景顾勒头一场便能打得这般漂亮,痛痛快快的给了蒙古人一巴掌,长了己方的气焰和脸面!

便是一贯镇定的康熙爷这会子也是坐不住了,连忙站出来围过去瞧,大笑着给景顾勒喝彩,且不管这后四场景顾勒是输是赢,着实是给八旗子弟开了个好头儿!

四爷和年甜恬也激动的险些要哭,天知道他们刚刚看着景顾勒忽地往后退,且吓得魂儿都要没了,这般小小的孩子能赢了,他们为父为母的着实为孩子骄傲。

不过余下还有四场呢,他们心中依旧是担忧,这一场景顾勒能赢只是讨了巧,也是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可下一场若是还想用这法子赢,只怕不容易了。

吉布哈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喝彩声,这会子还震惊于自个儿被景顾勒压倒的事儿呢,他不仅输了,还是背着地输的,着实难看的紧。

吉布哈心里挫败又难堪,红着眼睛便想哭,可这会子若是哭了怕是更丢人,吉布哈赶紧的振作起来,红着眼睛又朝景顾勒扑上去。

这一次是含怒出手的,又是出手突然,景顾勒还没什么准备呢,便被人撂倒在地,刚刚他让吉布哈背朝了地,吉布哈一报还一报,也只将景顾勒的背压在了地上。

景顾勒被吉布哈这种打发也惹出了几分火气来,到底是孩子呢,这争强好胜的心一上来哪儿还压得住,而后的几场两个人直硬碰硬的摔,五场下来了,竟打了个平手。

最后一场二人同时斜着倒地,且都累得气喘吁吁,再没什么力气起来了。

末了吉布哈被昂沁扶起来了,还是哭了起来,不过倒也是个说话算数的,这会子直接认了输。

“以后、以后我就是你的哈哈珠子,我一辈子听你差遣!直到我哪天五场都赢了你,我才能回科尔沁草原!”

景顾勒笑着拍了拍吉布哈的肩膀,原心里还因着阿碧雅对人含着气儿呢,可这不打不成交,吉布哈便是哭了也是个爽利人,极对景顾勒的脾气,这会子便也不想为难人了。

“吉布哈你别哭啊,我敬你是个汉子!先前的赌约不过是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走了你跟着我去京城玩也成,不去也成,我不为难你的。”

景顾勒一说这个,吉布哈还不乐意了,只觉得景顾勒是瞧不起他、是作为一个胜者给他这个败者的怜悯呢。

吉布哈直拽着景顾勒的手腕不让人反悔了去:“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虽不是什么君子,也说出去的话像是泼出去的水,自然是要作数的。”

“我愿赌服输,说了当你哈哈珠子就要当你哈哈珠子,你走哪儿我吉布哈跟你去哪儿,给你牵马陪你读书,直到我彻底赢了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章 弘昐受伤 景顾勒不由得笑,心说这吉布哈连话都说不利索呢,还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不过若是真有吉布哈这样的人陪在身边儿习武读书,定是日子有趣着。

景顾勒这会子也不推来推去了,直接笑着应下,吉布哈也是一根筋儿的人,说跟着景顾勒就跟着景顾勒,这会子下场了也不回班第跟前儿了,直跟着景顾勒一并去寻了年甜恬。

年甜恬看着两人脏兮兮的小孩儿直哭笑不得,心说小孩儿的友情就是纯粹,刚刚在场上还你死我活呢,这会子好得跟亲哥俩儿似的。

吉布哈不回去,年甜恬也不问什么,只笑着给两个小孩儿赶紧处置身上的伤口,换身儿干净的衣裳。

且瞧着刚刚吉布哈还像是个小雄狮似的凶猛呢,这会子对着年甜恬倒是腼腆了许多,年甜恬给吉布哈擦脸擦身子,吉布哈还脸红。

“谢过年侧福晋。”

吉布哈脸红的厉害,这会子结结巴巴的谢着,先前瞧着年侧福晋当众说话的气势且厉害着,还当是个凶巴巴的,谁知道竟这般和蔼,科尔沁草原上都没有这般温柔漂亮的女子呢。

年甜恬瞧着吉布哈的样子直抿着唇笑,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谢什么,你若是真跟着景顾勒回京,以后我照顾你的时候且多着呢,你可谢不过来的。”

“走,我走,我不回科尔沁了。”

被温温柔柔的年侧福晋这么一亲近,吉布哈心里那点儿伤心和郁气全没了,这会儿真真是心甘情愿的跟着景顾勒走了,且呐呐的应着声儿,眼睛都没离开过年侧福晋。

连场面上热闹的摔跤都顾不得看了,年侧福晋走哪儿,这吉布哈就跟到哪儿。

年甜恬不由得失笑,也不知道哪儿招了小孩儿喜欢了,这小跟屁虫甩都甩不掉,不过吉布哈愿意跟着便跟着吧,总归身边儿也有人看着呢,丢不了的。

年甜给景顾勒处置完身上的伤,二阿哥也正好从场上下来,因着景顾勒那第一场着实拼命了些,且把下头小孩儿们的火气和斗志全引出来了,一个个不服输的很,都拼尽全力的跟人摔跤,饶是五场输了前头四场,那最后一场也不会放弃。

二阿哥五次被人撂倒的时候尽往右臂一处摔了,这会子下来了小孩儿捂着自个儿的右臂,脸色便不多好。

年甜恬且紧张着二阿哥的伤势呢,李氏没来,她就得替人好好得照顾着几个孩子,别到时候出了岔子,李氏又怨她了。

年甜恬也不让二阿哥自个儿慢慢走过来了,赶紧的将二阿哥抱到席间,让珍珠叫了太医,这会子轻轻的帮二阿哥捧着些手臂,也不敢随便给人处置了去。

年甜恬紧张的不行,反倒是二阿哥这会子并不怎得在意,还劝起了年甜恬:“年额娘别慌,儿子无事,不过是摔了几下罢了,倒也不是什么大碍,歇一会子就好了。”

年甜恬抚了抚二阿哥的发顶,且看着人小脸儿都疼白了,还没事儿呢。

“我知道你疼呢,这伤万不能大意了,这时候可不是你强撑的时候,一会儿太医过来了给你瞧瞧,便是没事儿近来也少用这胳膊,且得好好养着。”

二阿哥红着眼睛点头,只被年额娘这般一关切,他心里真真熨帖又难过。

这一路相处,他倒也知道年额娘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坏的,只是对着年额娘的温和,就难免让他想起来自个儿的亲额娘了。

原额娘也是这般温柔的待他,可自额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便再没怎得对他笑过,每每只一见面,便要他好好读书,也不关切他的吃穿用度,只让他不住的学,好好的亲近阿玛去。

他若是稍稍偷懒了,额娘还打他,虽是知道额娘为他好呢,可这心里真真是受伤的。

昨儿额娘还来了封信,信里统共两页纸,从头至尾便是问他有没有好好读书,只字不提什么关切,如今一比,他的亲额娘,还不如年额娘待他亲呢。

二阿哥只这般一想,便有些忍不住泪了,又因着胳膊极疼,又被年额娘摸了头,二阿哥便再忍不住,咬着牙哭了出来。

二阿哥这一哭年甜恬可慌了,赶紧的抱着二阿哥哄着,也不敢抱实了去,生怕碰着小孩儿胳膊了,只得不住发安慰着,抚着二阿哥的后背。

且听着二阿哥哭也压抑的声儿,年甜恬心里真真不是滋味儿,想着估计小孩儿不只受伤那么简单呢,怕不是在谁哪儿受了委屈。

年甜恬自个儿也不好问,二阿哥跟她并不算亲近的,便只能等着太医看过了,叫四爷过来好好问些个。

这左等右等的,太医好一会儿了才来,且因着这摔跤,好些孩子都多多少少伤着了,又都是金贵的,太医哪个都不好怠慢了,且得认真的看过去,便废了不少时间。

二阿哥伤的确实不轻,宋太医好好的给瞧了,说是伤了骨头,虽是不严重,可到底伤筋动骨一百天,二阿哥的右臂估摸着得仨月都不能用力气,半年都不能做了什么大动作了。

宋太医给细细的涂了药,用削得窄窄的竹板给固定了些个,倒也能防着些无意间的磕碰。

“平日里这竹板子能不取下来便不要取下来了,且戴满三个月了,倒也不必吃什么药,二阿哥年纪小,便是日日不用那补身子的汤汤水水,骨头也能自个儿养好的。”

年甜恬细细的听着,知道二阿哥约莫只是轻微骨裂,便也放心了,这会子恭恭敬敬叫人送了宋太医走,便吩咐珍珠赶紧的叫钱公公熬了骨头汤去。

“二阿哥如今身边儿伺候的都有谁?”

这会子二阿哥还稍稍有点儿抽噎呢,年甜恬一直抱着,不住的拍抚着,便是胳膊酸了也不停,边安慰着还边问旁边儿的人,这之后的照顾才是要仔细再仔细呢,一点儿马虎不得,且不能让小孩儿落了什么病根子了。

年甜恬一开口,旁边儿便站出来两个小公公:“回年主子的话,且就我们二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一章 父子不亲 年甜恬看着下头比二阿哥大不了多少的小公公,着实眉头皱的厉害:“怎得就你们两个小的?怕不是平日里伺候二阿哥都不容易,如今二阿哥伤了,更是能大意。”

“要不这样吧,小德子,你带着小欢子伺候二阿哥一阵,等回府了,我再给寻了旁的妥帖的奴才,二阿哥,你瞧这般安排如何?”

二阿哥抽噎着点了头,自是没什么意见,这会子还未自个儿在年额娘怀里哭不好意思呢,不过年额娘一点儿没嫌弃他,便是额娘的儿子景顾勒也没闹腾,只静静的在一边儿守着,还时不时的劝些个呢。

二阿哥没意见,可旁边儿那两个小公公瞧着面上倒是有几分不服的样子,眼瞧着年主子便要派人接了他们的活儿了,这会子年纪稍大的那个赶紧的站了出来。

“年主子,二阿哥不消您劳心了,奴才能定能伺候好二阿哥的,除了我们二人,跟来的还有个嬷嬷,这般人手也就够了,自是能顾好小主子的。”

只一听小太监这话,年甜恬当即不悦,直一个眼刀子过去,说话也不客气了:“怎得?还防备着我在二阿哥跟前儿安插人手,怕我害了二阿哥不成?”

“你们好大的胆子。”

有道是有理不在声高,这有气势自也是一般道理,年甜恬抱着二阿哥,只这般淡这语气一质问,下头的两个小公公便立刻跪倒在年甜恬跟前儿,不住的求饶。

年甜恬不远听着他们在这儿求饶浪费时间,直不耐烦的开了口:“我不知道你们是内务府的人还是李主子的,更不知道你们是怕旁人抢了你们的活儿还是防备着我。”

“这些我都没兴趣知道,你们且睁大了眼睛好好伺候二阿哥,心眼子也放得大些别不容人,小德子在我跟前儿最是得力,还能巴巴的去抢了你们的活儿?也太看得起自个儿了。”

“以前你们怎么伺候二阿哥的我不说什么,可以后若是叫我知道你们两个但凡有一点儿伺候不好的,甭管你们后头的主子是谁,我且都不容着你们!”

年甜恬着一通训斥,直让下头的两个小公公战战兢兢不敢应声儿,他们确实是李主子哪儿出来的人,这次跟着小主子出来前,还特特的被李主子给叫去了一趟。

说是叫他们防备着些年主子,省得年主子将二阿哥教坏了,或是害了二阿哥。

可二阿哥这会子要跟年主子亲近,他们哪儿拦得住,二阿哥年纪也慢慢上来了,也不是能听他们这些当奴才的话的年纪了。

年主子要插手二阿哥的事儿,他们更是无力阻拦,这站出来说一句话不打紧,倒是弄得自个儿的差事差点儿丢了去。

那小公公琢磨着,主子的事儿还是让主子自个儿解决去,两个主子斗法呢,他着个小奴才便步掺和了,免得哪天丢了命都不知道呢。

看着下头人诚惶诚恐的样子,年甜恬也是懒得教训了,甭管着两个小奴才背后是谁的人,且看眼瞧,都是二阿哥的人,虽说小奴才先犯了错,她也总得看在二阿哥的面子上不能把事儿做绝了。

更别说这会子二阿哥还红着眼睛、抽噎着劝她呢。

“年额娘,你别生气,儿子多谢年额娘体恤,是下头的人不懂事儿,年额娘饶他们一回吧。”

年甜恬最最见不得小孩儿哭了,二阿哥这么一哭求,直让年甜恬心软的不行,赶紧的抚着二阿哥应下了。

“哎,好孩子,年额娘听你的,这会子外头热了,年额娘抱你回去好吗?咱们着胳膊可得细细养着些了,这两日你多在帐子里躺着些,有你姐姐和景顾勒陪着你说说话玩玩,想来也不会无聊了。”

二阿哥点头,饶是知道自个儿不算什么小孩子了,可仍旧有些依赖着年额娘的怀抱,这会子任由年额娘抱着他回去,不想开口说自个儿走回去。

年甜恬抱二阿哥着实有些费力了,不过年甜恬也没提把二阿哥交给旁人的话,二阿哥搂她脖子搂得紧,也不知道小孩儿哪儿来的这么多不安,着实让人心疼。

不过年甜恬倒也没抱二阿哥抱得太久了,半道儿上遇见了赶过来看二阿哥的四爷,四爷一看年甜恬抱孩子抱了一头汗,赶紧的将二阿哥给接了去。

“弘昐胳膊如何了?可还疼着?”

“回阿玛话,儿子没什么大事儿,胳膊也不疼了。”

二阿哥难得被四爷抱一回,这会儿不自在极了,腰杆子不由得挺得直直的,着实紧张的厉害,回答问题也一板一眼的,像是平日里检查背书似的。

四爷在心中微叹,二阿哥的性子着实不像景顾勒那般活泼,他便是想跟二阿哥亲近也亲近不起来呢,不过二阿哥受伤了,还不算轻,四爷便也没跟孩子板着脸,反而笑了一句。

“既是都不疼了,为何还要你年额娘抱着?你年额娘身娇体弱的,刚刚阿玛远远的瞧着,你年额娘都快走不动路了,累一头汗都要抱着你呢。”

四爷一说这个,二阿哥还当是阿玛责怪他呢,这会子心里害怕着,当即就想从阿玛怀里下来认错。

年甜恬瞧见了,赶紧的笑着出身儿拦了拦,心说四爷真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就她这随时大鹏展翅的样子还身娇体弱呢!

“爷怎么这么坏啊,二阿哥都受伤了您还吓他,二阿哥才没要我抱呢,是我自个儿乐意的。”

四爷不由得笑,轻轻拍了拍二阿哥的僵直的背:“好好好,且都是爷的错。”

饶是这般一路笑着回去的,且都没能让二阿哥放松半分了,四爷心头微微不悦,还当是前两年打了二阿哥,二阿哥还因此害怕防备呢。

可二阿哥错了,他这个当阿玛的不该打吗,且都多少时候了,二阿哥竟还这般记着,着实让他这个当阿玛的心中不喜的厉害。

且关切了几句,让人好好伺候着二阿哥,四爷便带拉着年甜恬回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二章 绝不瞒你 年甜恬看着四爷的神情,自也知道是因着二阿哥跟四爷不亲近的缘故,可这会子她也不知该怎得劝,私心也是有的。

她可以关切二阿哥,也可以对二阿哥好,可到底不是自个儿亲生的,同李氏的关系也不多好,她自是希望自个儿的儿子最得四爷喜欢。

便没提这个事儿,只说了想四爷这个当阿玛的帮着查查,看二阿哥是不是受了委屈了。

四爷听着年甜恬将刚刚的情形一讲,虽是心里不高兴二阿哥跟他这个当阿玛的不亲近,可四爷断然没有不管的道理,且赶紧的叫苏培盛去查一查。

一会子就该四爷上去了,这会子便也没什么功夫说话了,且揉了揉景顾勒的发顶,抱着小儿子好好的亲亲密密的乐了一阵子,便赶紧的换了坎肩准备上场。

这一换衣裳不打紧,年甜恬瞧着四爷的背顿时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了。

昨儿四爷闹她闹得狠了,她还挠了四爷几爪子,虽是也没怎得使劲儿,可到底是红一道子白一道子的,在四爷光滑的背脊上明显的紧。

“爷,要不再多穿一件儿吧,冷不冷啊。”

年甜恬面上红的不行,且都脸红昏了头了,这大夏天的,为了让四爷多穿件儿衣裳,连冷不冷的话都说出来了。

四爷自是知道他的小格格脸红什么呢,这会子朝年甜恬揶揄的笑,勾着手摸了把自个儿的背,面上还带着些许骄傲炫耀似的神情。

“穿什么啊,爷还想光着膀子呢,连坎肩都不想要了,昨儿甜恬给爷背上画的画,爷很喜欢。”

年甜恬不由得捂了捂脸,四爷这样儿简直没眼看,心说您可穿件儿衣裳吧,再浪会儿鸡笼都得给您备好了。

眼瞧着再逗会儿,他的小格格就该恼羞成怒了,四爷捏了捏小格格的脸,赶紧的依着小格格吩咐穿了件儿没袖儿的短打,外头套上了坎肩,快步去了场上。

倒也不知是谁安排的,四爷上场对上的居然是昂沁,原喝酒的时候还跟四爷你好我好哥俩儿好呢,可这一上场,直翻脸不认人。

四爷饶是不敌,可为了下头小格格和孩子们瞧着呢,便也舍得一身剐,拼尽了全力胜了两场,倒也输的不难看。

且因着前头的孩子们都拼尽全力了,后头当阿玛的也不好偷懒耍滑了,且都拼尽了全力,便也弄得这场摔跤空前的好看、盛大。

康熙爷好些年没见过这般场景了,直跟旁边儿的魏公公笑着。

“四爷真真是辛苦了,在身上的衣裳都不小心被昂沁拽烂了,奴才记得前些年过来时,四爷下来还都处处存着风度呢。”

魏公公笑着,倒也不好说四爷今儿尽力了,以前没尽力,且用一句处处风度概括了去。

康熙爷也笑,心里也是门儿清:“老四是个不爱出头的,可在朕看来这不爱出头里多多少少存了好些惫懒,如今有了景顾勒倒是好了,且从后头催着老四奋进呢。”

魏公公小声儿笑着回应:“可不是嘛,倒也不光是四爷呢,便是三爷、五爷也不服输了,小五阿哥真真是催人奋进的。”

比试三个项目,原计划一天便比完了,可这般一弄,只一个摔跤竟都比了大半天,下午天都该暗了才轮着骑射,可天暗了不得眼,便直接放到第二天便是了。

夜里又是用宴,四爷没敢多喝了,再喝怕是明儿得从马上跌下来,且闹笑话去了,昂沁倒是颇没脸没皮的,白日里毫不留情的把四爷摔了几场,这会子还能笑着寻四爷喝酒。

四爷原就觉得这昂沁不是个表里如一的,这会子瞧着果然不假,只和昂沁稍稍酌了几杯,便佯装醉了带着年甜恬回去。

倒也是这会子该沐浴歇息了,年甜恬才瞧见四爷肩上的伤,估摸着倒地的时候肩膀着地了,这会子肩头上青紫了一大片。

年甜恬瞧着可心疼坏了,也不知道四爷是真不觉得疼还是太能忍了,且从场上下来一直到这会子,少说也得有两个多时辰了,四爷愣是一声不吭的,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中间还抱景顾勒,还把景顾勒放肩上,年甜恬都不敢想,这会子赶紧的拿了药油给四爷揉揉。

“爷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不成?受了伤就说啊,瞒着做什么,万一真伤着筋骨落下病根儿了怎么办!”

年甜恬给四爷揉着肩膀,着实忍不住脾气,训了四爷一句。

当着年甜恬的面儿,四爷也就不忍了,这会子被小格格揉得呲牙咧嘴的,声儿里都带着求饶。

“甜恬别气了,爷真没事儿,到底是从小就练武呢,有没有伤着筋骨爷自个儿知道,不过是看着厉害罢了,其实就是皮外伤,一点儿都没事儿呢。”

年甜恬气得不行,咬着牙又在手上加了几分力气,立刻揉得四爷咬着牙直哼哼唧唧的,再不敢说自个儿没事儿了,且乖乖的趴在榻上,难得的示弱。

“甜恬轻点儿,爷疼,爷以后再不瞒着了,爷也学景顾勒去,一有点儿伤就窝你怀里撒娇,要你给呼呼就不疼了。”

年甜恬想象了一下四爷学着景顾勒撅着小嘴儿撒娇的样子,着实恶寒,倒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儿笑了出来,手上果然松了松劲儿,不叫四爷疼了。

“爷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光是要及时给我说,还不能太勉强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自个儿的身子重要,知道吗?”

“你病了伤了的,我心里不也跟着难受,景顾勒又聪明,最会看咱们脸色了,他心里定也跟着难受,也不是最疼景顾勒了嘛,你舍得瞧着他为你抹眼泪啊?”

年甜恬一说这个,四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了,这会子反手捏了捏年甜恬的手腕子,着实觉得自个儿不该了。

“爷也怕你难受呢,便想着能瞒一时算一时,原爷让苏培盛瞧了瞧,只是红了一片,爷当是一会儿就好了的,谁知道竟变成这样了,以后绝不瞒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三章 赐婚 年甜恬笑着点头,学着四爷平日里的样子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四爷的鼻尖儿:“乖了。”

这动作直让两个人不住的笑,莫名的让四爷心动的厉害,且都等揉好药油了,年甜恬去洗手,四爷的眼神儿还一个劲儿的跟随呢,且腻歪着。

第二日便是比骑射了,年甜恬怕四爷拉弓的动作再伤着肩膀了,便一直叮嘱着让四爷意思意思就成了,四爷倒也听话,今儿没再尽了全力。

说来着肩上的伤也着实疼,昨儿摔着的时候倒没多觉得,可过了一晚,便是不怎的用劲儿都钝钝的疼着,年甜恬担心的不行,还特特寻了太医给瞧,幸而问题不大,只细细养着便是了,倒也放心了。

比完了三场,总算是能好好歇歇了,康熙爷将围猎定在后日,便是瞧着下头的儿子孙子们都挺不容易,好好的留了两日叫下头的休养生息,不然带着一身伤,这围猎可不痛快的。

趁着这两日的功夫,四爷也总算能有时间带着小格格骑马四处看看玩玩儿,下头的孩子一个不带,且就他和小格格两个人。

中午也不回去用午膳,两个人带了好些吃的呢,四爷出来的时候带了个羊腿,两个人寻了僻静的地方,生火自个儿烤着吃。

云卷时看广阔草原,云舒时看漫漫蓝天,像是天地间唯他们二人似的,着实让人心动又欢喜的厉害。

倒也是今儿了,年甜恬才知道四爷还会编花环呢,午间太阳烈,四爷怕她晒着难受了,就随手摘了地上的花草,利索的编了一个。

年甜恬惊讶的不行,问四爷什么时候学的,四爷还挺臭屁,直说自个儿学什么学,生来就会哄甜恬开心的。

这小情话一套一套的,直让年甜恬脸红心跳,今儿跟着四爷可是彻底抛开了一切的,没有什么算计和烦恼,也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烦人精景顾勒。

四爷也不是四爷,就是她的胤禛,年甜恬也不是什么年侧福晋,不过是胤禛的妻罢了。这般又轻松又自由的,直让两个人都不想回去了,只想着抛开一切就这么自由的在草原上过日子去。

可这事儿着实太过理想了,草原上的日子自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快乐自由,不过是这个季节多是艳阳天罢了。

跟着康熙爷来巡幸蒙古,并不是只过来吃喝玩乐的,康熙爷放松之余也得看看这儿的民生民情。

冬日里蒙古可没那么美好了,有些地方比京城冷了两三倍,去年就有好些羊群马群糟了难,各部也不得不随之迁移。

别看如今还是夏日里,康熙爷和班第便要开始操心冬日里的蒙古了。

四爷和众阿哥爷们便也只这么轻松了一天,而后便跟着各部首领去瞧了瞧实地情况,还见了两位还活着的固伦公主。

这二位公主只一见娘家人来了,便没有不哭的,一个劲儿的想要回京城去。

虽说吃的用的全是自个儿的陪嫁,没亏待了去,可这儿哪儿比得上京城,更别说又不怎的得了重视,也就是康熙爷要来了,这才得了些好眼色。

公主瞧不上这些蒙古人,蒙古人自也不愿意一直巴结着眼高于顶的公主,别看都是一块儿过日子的,那日子过得可真真是泾渭分明。

四爷瞧着心里不落忍,可她们嫁过来了便是一辈子了,便是死也回不去的,唯劝她们服从和放下身段儿去融入,这般想来才能过些个好日子了。

可这话何其残忍,四爷没说出口,心里的念头却越发的坚定,以后若是他登了极,必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公主为了所谓的和平嫁得这般远。

以后的公主可都是他的亲女儿,亲侄女儿们,哪儿舍得她们孱弱的肩膀扛着家国的大义,这一扛便是一辈子呢。

这边儿众阿哥爷们办完差回了,康熙爷便在宴上又点了位公主下嫁,且和四爷原想的一般,皇阿玛给昂沁指了他一母同胞的九妹。

不过还有那预料之外的意外,康熙爷又将那阿碧雅指给了十四爷做福晋。

席间热闹着,四爷确实笑不出来,虽是明面上看着,他们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是极尽荣宠,德妃娘娘极尽荣宠,可事实却不然。

要知道,一般给下头的阿哥选福晋定是要看女方的家世背景,定要挑能辅佐阿哥、给阿哥铺路的岳家,公主招婿,自然也得看个得力不得力,看门当户对,要挑能帮得上自个儿兄弟的。

九公主远嫁蒙古,过去便也再不会对京里有什么帮助了,十四爷即便是娶了蒙古的公主,也不至于让整个蒙古都支持了十四爷。

这一弄,倒像是一下子废了九公主和十四爷似的。

四爷虽是和自个儿的妹妹不怎的亲近,长大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回,可到底是自个儿亲妹妹呢,他心里着实不落忍的。

可这事儿皇阿玛直接当众说了,天子一言,重如泰山,他便是上前哭求也不能让皇阿玛收回成命的,若真上前求了,那也只是在皇阿玛心里落得个不懂事儿的印象罢了。

再说这十四爷,且和四爷不对付,说来十四爷如今吃了大亏,四爷本该高兴的,可一想想德妃那德行,回了京城后,且不知怎得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他呢。

定是要说,他作为小十四和九妹的哥哥,当时为什么不上前拒了去,为什么不护着弟弟妹妹们。

四爷且都不用想就知道那般场景了。

可偏德妃占着是他额娘的位子,他说不得避不得,估摸着还得帮衬着弟弟妹妹们的婚事,因而时常进宫和德妃见面。

四爷只一想,着实高兴不起来。

可今儿是弟弟妹妹们极好的时候呢,赐婚了,他便是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做出来高兴的样子,不住的跟人喝着酒。

这次伴驾九妹没跟来,四爷便只能悄悄朝十四爷处瞥去,十四爷且不高兴着呢。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一点儿藏不住委屈和不悦,这会子面上一点儿高兴的样子都无,且一个劲儿的喝着闷酒。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四章 道德败坏 四爷想想倒也能理解,除去十四爷自个儿不想娶蒙古公主为福晋之外,想来还因着那阿碧雅先前大胆示爱,他没要,这会子反倒给了十四,十四心里还不知怎得恼火呢。

说不得十四还以为这事儿还有他进言的功劳,这两日他日日在皇阿玛跟前儿忙着呢,因着景顾勒时常过来插科打诨,便让人直瞧着他和皇阿玛关系极其亲近着。

十四这会子气着,怕是想什么什么可疑,看谁觉得谁有鬼,定是要多想的。

但凡十四不高兴了,四爷就是高兴的,只是因着前些天阿碧雅闹的,弄得四爷没把他自个儿撇清,以后还不知道十四怎得想他待他呢,这般一想,什么高兴且都给冲散了的。

正这般想着呢,四爷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只见十四爷忽地抬头和四爷对视,四爷虽是惊讶这般突然,却没什么眼神躲闪,直又将眼神对上去罢了,还遥遥的朝十四爷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十四爷恼着,这会子也着实喝多了,直瞧着他的好四哥这般惺惺作态的样子便一阵作呕。

还遥祝他?

十四爷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怕不是四爷奸计得逞,叫他在所有八旗子弟面前没脸,叫他在兄弟们间沦为笑柄,这会子且不知该怎得笑才好呢!

只一想到这儿,十四爷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好四哥处心积虑的要害他毁了他,且连蒙古公主都能勾结了去,这会子十四爷恼着,俨然是把阿碧雅归为四爷一伙儿的了,心中将那阿碧雅也一并恨了去。

越想越气,这会子借着酒劲儿也什么都不顾了,十四爷直一手攥着酒坛口,一手拎着酒杯,一步三晃的朝四爷踱了过去。

这会子席间喝得正酣,在草原上的规矩也随意,康熙爷这会子也回去歇了,众人更是无所忌惮,或坐或卧的是常态,放浪形骸的也有那么零星几个,因此十四爷这般晃过去,并不怎的引人注目了。

四爷瞧着十四爷这般样子,倒是有些微微的皱眉抗拒,这事儿与他无关,他更是没什么好跟十四爷说的。

这人拿着酒摇摇晃晃的来了,想来与他喝酒说笑的面儿小,寻衅滋事的面儿大。

他们二人便是关系再不好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若是他们两个亲兄弟打起来了,且不光是叫人看了笑话,怕是今儿打起来了,明儿便有那传言说是他们兄弟二人为了阿碧雅决裂了,不惜当众大打出手。

这般一来,且不说皇阿玛怎得看他们兄弟二人,这里头最受伤最无辜的怕就是那阿碧雅了,阿碧雅伤心难过了,她阿布和哥哥能高兴可就怪了。

即便是牺牲了九妹,也不见得以后还能同科尔沁部维护好关系,眼瞧着准噶尔部近来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届时还得要蒙古出兵出马呢,现下可着实不是闹的时候。

更何况这会子小格格和景顾勒还在他身边儿坐着呢,万一十四爷真的一时冲动了,伤着他还是小事,若真伤着小格格和景顾勒了,那他今儿便是真得了皇阿玛的训斥和责罚,也得将十四爷彻头彻尾的收拾了一顿,直让人再不敢正眼和他对上才好。

十四爷虽是摇摇晃晃的过来,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四爷这般叫小格格先带着景顾勒回去也为时已晚,便只能稍稍用肩背将年甜恬和景顾勒挡在他背后,轻轻的捏了捏年甜恬的手指算作提醒。

“四哥,我的好四哥,弟弟敬你一杯,若是没有你,弟弟哪儿能得了公主做福晋啊,真真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遇到你这样的哥哥呢。”

十四爷朗声说着,这会子直“哐当”一声儿巨响,将手里的酒坛子撂在了四爷的桌前,这动静儿可不算小,直让年甜恬吓得不轻,刚刚四爷才捏了捏她的手,她且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呢,十四爷便过来了。

年甜恬顾不得朝十四爷问好,忙去看了身边儿的四爷,只见那酒坛子的里的酒因着刚刚的动静儿直接洒了半坛子,四爷衣袍的前襟和下摆都被泼湿了一片,若是没四爷先前的防备,怕是她和景顾勒也得遭殃。

年甜恬赶紧的把景顾勒先交给珍珠抱着,这会子拿着帕子稍稍给四爷沾了沾还滴着酒的衣袍。

四爷脸色相当不好,十四爷亦是,年甜恬着实有担心又有些怕的,这会子也不知开口说什么,只尽量降低了存在感给四爷擦着。

四爷绷了绷下颌,在桌下的拳头都紧紧的握着,上头突着青色的血管,着实对十四爷气恼不已。

若十四爷冲他来的也就罢了,他只当十四爷是吃醉了酒,心里不乐意便跟他闹一闹,如今为了大局,十四爷闹就闹了,心里有什么不满等回了京城再细算也不迟。

可刚刚他可看得一清二楚的,十四这酒坛子斜着口子,直接便是冲着年甜恬和景顾勒泼的!

以前甭管什么不对付不顺眼的,四爷虽是不喜欢这个弟弟,可到底不会觉得人道德败坏,可今儿不一样了,十四爷恼归恼,竟敢对着他的女人和孩子动手!

别说今儿泼的只是酒了,便是一个纸团子,一个眼神儿都不成!

手段卑劣,阴阳怪气,这岂能是大丈夫所为!

且这般一触即发的时刻,年甜恬都想好她一会儿是拦着四爷打架还是帮着四爷打架了,可没想到四爷竟忽地笑出了声儿。

“十四弟,你这谢四哥可不敢当啊,不过你能看到四哥从小到大对你的隐忍和照顾,这声儿谢倒也当得。”

四爷笑着说着,眼神里倒是丝毫没什么笑意,直盯得十四爷心中微微发毛。

说实话,他是没想泼四爷的,想用酒坛子直接抡到四爷头上倒是真,刚刚不过就是这般想着,谁知道劲儿没收住,倒是泼了人一身。

四爷定定的看着十四爷,直盯着人眼神都有些躲闪了,这才微微低头缓了些神色,握了握年甜恬的手,轻声说了些个。

“甜恬带着景顾勒先回吧,爷和十四弟好好叙叙旧,一会儿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五章 以他为耻 四爷若是真只是跟十四爷叙旧可就怪了,怕不是一会儿用拳头叙呢,年甜恬想拦着些,可这事儿着实没她开口的份儿,更别说十四爷着实手欠,想来当哥哥的教训些个也使得。

年甜恬轻轻点了点头,没出声儿,直给四爷对了对口型,让人别太冲动就好。

这会子也不给四爷擦衣服了,年甜恬只将自个儿的帕子留给了四爷,便稍稍朝四爷和十四爷福了福身儿,抱着景顾勒,领着大格格,赶紧的先回去。

身边儿没了小格格和孩子们,四爷这会子便也没什么顾忌了。

他的好十四弟不是要跟他喝酒嘛,不是要好好的谢他吗,那今儿他就给十四弟一个机会,好好的把新账老账都算一算,既是找上门儿来了,那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十四弟,这儿着实有些吵了,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四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哥儿俩好好的叙叙!”

说罢,四爷不容十四爷拒绝,直接一手挽着十四爷的肩膀,一手攥着桌上的酒坛子,强行将十四爷带离了席间。

四爷和十四爷一动,身后一帮子奴才和侍卫也忙跟了上去,四爷且都不消开口说什么,只扭着头往后一瞪,着实没谁还敢跟着了。

便是真有那不长眼的非要跟着二位爷,自也有苏培盛和图克坦等人拦着,也一脸笑意的揽着人吃酒去,着实得四爷的真传,不知道还以为这两帮子人关系多好呢!

十四爷如今还没长成,比四爷低了半头,饶是日日练武,也不比四爷强到哪儿去。

十四爷抗拒不过四爷,和十四爷的一般大的奴才和哈哈珠子们自也打不过图克坦几个,被人夹在胳肢窝儿里带走,若是再不听话,直接捂了嘴去便是了。

被四爷连拖带拽的走了快有一里路,远远的都快瞧不见席间的火光了,四爷这才一把将十四爷给撂了下去,居高临下的将剩下的半坛子酒尽数泼给了十四,让人清醒些个。

半坛子酒猛然倾泻直口鼻,十四爷直呛得快把肺咳出来了,这才稍稍缓过来劲儿,只刚一起身站稳了,便攥着拳头朝四爷的面门击了过去。

“胤禛!我杀了你!”

四爷动也不动,只瞧着十四爷到跟前儿了,这才抬腿给十四爷了一脚,这一脚正揣在十四爷的腹部,又没收着劲儿,直将撒酒疯的十四爷踹倒在地,且捂着肚子吐去了。

吐完了,十四爷还来,他一遍遍的扑上来,四爷一遍遍的将十四爷打倒了去,且听着十四爷的口不择言、听着不能入耳的叫骂,四爷真真是失望的不能再失望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次次都是怪了他了,德妃要怨他,十四爷也要恨他,没有一回是盼着他好的。

他是十四的亲哥哥不假,可当哥哥的也不是什么事儿都愿意无条件的容忍,更别说一次次的针对,一次次的怀疑,到现在,且都盼着他这个当哥哥的死了!

四爷紧紧绷着浑身的肌肉,这会子瞧着十四爷又一次对他挥动了拳头,四爷也再不忍着了,红着眼睛直把面前的十四爷撂倒了去,拽着十四爷的领口,狠狠的往十四爷的脸上给了两拳。

“你杀我,你杀的了我吗?”

四爷拽着十四爷的领口,鼻尖儿几乎抵着鼻尖儿开了口,声音又哑又似是从吼中挤出来的声儿,着实恼怒受伤了。

“没本事跟皇阿玛叫板,便怨我没再皇阿玛跟前儿替你出声儿?怨我给皇阿玛进言?胤禵你不是最恨我吗?怎得这时候了,倒是寄托起我来了?”

“你心里不服,有本事就跟皇阿玛呛声儿去!次次来寻我是什么道理,不过是见我总让着你,以为我看在德妃的面子上不会将你怎么样了。”

“胤禵,四哥以为你年纪小、天真,且没想到你如今都该出宫建府的年纪了,还像是个孩子似的,还当什么事儿都有德妃替你扛着?德妃生你的时候把你脑子落肚子里了吧!”

四爷只一说德妃如何,十四爷当即恼羞成怒,饶是这会子手脚都被四爷压住,那嘴也是极不饶人的。

“还敢说额娘!额娘就不该生下你!我就不该有你这么个四哥!额娘说你是个白眼狼!说你是个没心的,这话果然不假!”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额娘!额娘处处为你,又处处因你而伤!你算个什么东西!日日就知道奉承皇阿玛,你想登了那皇位,你也配!”

四爷嗤笑一声儿,饶是额娘说他的话是从十四爷口中出来的,四爷那千疮百孔的心仍又受了沉重的一击。

他总劝自个儿不要在乎,可毕竟是他额娘呢,怎可能一点儿不在意,便是心中再怎得气,再怎的受伤,也总盼着额娘能对他好一点儿,哪怕是给他给笑脸也好啊。

可没想到,他这两拳下去,倒是将十四弟的真话给逼出来了。

原来他自小都仰慕期盼的人,竟是这般看他的。

白眼狼、没心的。

以前有心当无心,现下他是彻底没那个暗自期盼的心了,什么额娘,什么德妃,只是十四的额娘罢了。

她乌雅氏以爱新觉罗胤禛为耻呢。

四爷缓缓的松开了十四爷的领口,这会子稍稍捂了捂唇,且想着十四和德妃这般的母子情深,他忽地有点儿恶心。

以前皇额娘没了的时候,他似是巴巴的去永和宫,朝德妃讨了块儿点心,六弟还在的时候,他似也讨好过六弟,以前小时候,他还给十四弟当马骑,就为了博德妃一笑、、、、、

若是叫他知道如今,什么德妃、什么弟弟,他定能寻着机会便叫这些人都死了去,再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任何借口,让他们来伤了自个儿了。

好在他有了小格格,有了景顾勒,他再不是孤立无助的了,他再不必去盼着德妃、盼着弟弟给他想要的温暖和亲情了,他有小格格,足矣。

四爷缓缓起身,抚了抚身上带着酒渍草屑的衣袍,脊背挺直,居高临下的睨着狼狈的十四爷,心中眼中再不对人有一丝容忍。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六章 咬着牙哭 “我胤禛在你们眼里确实不算得什么东西,你们不屑也好,对我避之不及也罢,爷不在乎,正如你们也不在乎一般。”

“爷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位子,还轮不着你、轮不着你额娘来置喙,若你想要,就拿出点儿样子来跟爷争,甭什么烂泥都想污了爷的衣摆。”

说罢,四爷直接甩袖大步离去,只留十四爷怔愣的坐在原地,心中且对四爷的话震颤着。

说来他刚刚提皇位的事儿也不过是口不择言,诸位阿哥爷们向来对着词儿讳莫如深的,便是周遭没人,也不敢胡乱的提起。

刚刚他说完就后悔了的,可他没想到,四爷竟避也不避这话,直张狂的露出了自个儿的野心,难道四爷就不怕他直接告到皇阿玛跟前儿吗!

十四爷咬了咬牙,且想想皇阿玛近来与四爷的亲近,心中还真是没底儿,怕不是皇阿玛早属意四爷了,四爷这不是张狂,是胸有成竹呢!

只一想到这儿,十四爷又是不甘又是懊恼,眼中恨意和算计翻涌,总不愿就这么瞧着四爷坐上了皇位。

若真是如此,不仅是额娘和他的日子不好过,怕是八哥九哥也要遭殃,大清的江山交到四爷这般小人的手中,迟早要完!

四爷不管身后的十四爷怎得想的,他这一转身,便是在心里和十四爷和德妃划清了界线,以后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再不顾忌什么情面。

十四爷若真想与他争,那就尽管来试试,这新仇旧帐他可都记着呢,以后有十四爷德妃还的时候。

他们不是母子情深吗?

若是德妃和十四爷再敢对他不客气半分,他敢叫德妃和十四爷一辈子母子分离、再不相见!

回了营地,四爷放慢了步子,慢慢调整着呼吸,调整着心里那些个不好的情绪,生怕一会儿被小格格看出来了,若是再连累小格格替他难过伤心,那可就是他的不是了。

四爷收拾好了心情,这才进了他和年甜恬的帐子,没叫人通报,他自顾自的掀了帘子,入眼便是小格格带着景顾勒玩你拍一我拍一呢。

旁边儿大格格打络子呢,二阿哥也来了,搬了矮墩子坐在大格格跟前儿说话,倒也不知道说什么呢,脸上还露着些难得的笑意。

这般场景太过温暖了,四爷刚刚还特意在外头收拾了心情,且瞧着这般温暖融洽的画面,眼睛都跟着红了,倒也不知道今儿怎么回事儿,总莫名想到小时候他为了得德妃一句关怀,放下自尊和身段,刻意扮丑扮傻讨好人的画面。

那时候的日子真真的难啊,皇额娘不在了,他没人要了啊。

“阿玛回来啦!”景顾勒先瞧见的四爷,这会子也不嫌阿玛身上脏,直接扑着抱了上去。

四爷红着眼睛微微笑着,没俯身把景顾勒抱在怀里,只轻轻抚了抚景顾勒的发顶:“跟你玩儿去,阿玛换身儿衣裳再抱你。”

景顾勒看着阿玛的神色,这会子抿着小嘴唇,微微的点了点头,总觉得阿玛似乎有些不开心,他便也听话着回了额娘身边儿。

大格格二阿哥也来请安,四爷强压着自个儿心中的难过,笑着朝孩子们朝年甜恬点了点头,只叫他们好好玩着,而后且说自个儿去沐浴,便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帐子里,等着苏培盛备水。

四爷这不对劲儿的反应,不光是被景顾勒看出来了,大格格、二阿哥也瞧出来了,年甜恬更不必说,这会子惦记着四爷,便也不好留孩子们玩儿了,只赶紧的叫各自的奴才领着回去歇了,年甜恬赶紧的去了隔壁帐子看四爷去。

隔壁帐子不大,是专用做沐浴更衣的,中间只一道屏风隔着,年甜恬进来的时候,四爷也刚叫苏培盛伺候着宽衣坐进浴桶里,这会子见年甜恬过来了,还意外着。

“甜恬怎得来了,赶紧的回去歇着吧,不然一会儿这水汽又得给你衣裳头发打湿,夜里稍稍凉,你别受了寒气了。”

年甜恬才不听四爷的鬼话,明明那眼神儿就是想她留下了,嘴里偏要她走。

“爷就让我伺候你一回吧,也让我瞧瞧美男沐浴图,养养眼。”年甜恬逗着趣儿,接了苏培盛手里的布巾子将人赶了去,她挽好袖子,亲自给四爷撩水擦背。

四爷不说话,年甜恬也不开口问。

四爷作为男人,作为雍郡王,作为以后大清的帝王,即便是再怎得疼她爱她的,也不可能把什么事儿什么心情都对她尽数道来的。

若是需要她的安慰,四爷自会开口,若是不用,想来这沐浴的功夫,四爷便也能慢慢消化了去。

年甜恬这会子只消陪伴在他左右就够了,年甜恬看得透,这会子也难得的温柔的不能再温柔,手指适力地给四爷摁着太阳穴,洗头发时轻轻给人按摩着头皮,揉捏脖颈儿、肩膀,尽自个儿所能让四爷放松些个。

可年甜恬这头儿还没捏完肩膀呢,便感觉到四爷肩膀一阵压抑的抖动,喉间似也发出了细小的抽噎声。

年甜恬心里一咯噔,还没等着她绕着浴桶去瞧四爷呢,四爷便一个转身儿紧紧的抱住了年甜恬,满脸的泪顿时浸透了年甜恬肩膀上薄薄的衣料,热泪滚烫,烫得年甜恬心尖儿涨疼,也跟着红了眼睛。

年甜恬心疼坏了,这又是谁伤了四爷?

刚刚四爷是跟着十四爷说话的,莫不是又是十四爷拿了什么话往四爷心口上戳了?

年甜恬撂了手里的布巾子,也紧紧的抱住了四爷,手掌一下一下的拍抚着四爷的背,且让人痛痛快快的哭一会子。

“咱们的胤禛真真是辛苦了,平日里都够忙了,回家还得拿着架子给人当夫君当阿玛,说来咱们胤禛年纪也不大的,哭一哭也没什么的、、、、”

年甜恬哄景顾勒哄惯了,这会子一开口就把四爷当小孩儿哄了,不过说的倒也是真心话,着实不愿瞧着四爷一直压抑着自个儿,便是哭也咬着牙哭。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七章 前尘旧事 四爷这个年纪承受的压力太多了,平日里言行举止都得规矩,便是在家歇着,四爷也对自个儿要求甚高,没一点儿松懈的时候,年甜恬瞧着都累,这般让人哭一哭也好。

年甜恬只一说这话,四爷心中只觉得更是委屈,更是压不住自个儿了,也不咬着牙憋着哭腔了,且把眼睛搭在年甜恬的肩膀上一个劲儿的掉泪。

年甜恬抚着四爷的背无声的安慰着,四爷饶是哭也是克制,只约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四爷便缓过来了,这会子慢慢松开了年甜恬,还微微别着脸不好意思叫年甜恬瞧见了。

年甜恬微微笑着,什么都没问,且给四爷留面子呢。

这会子便只撩着水给四爷洗洗脸,四爷的眼睛微微的肿,原眼型儿是狭长的,这会子一肿倒是觉得少了几分凌厉感,倒是有点儿景顾勒那可爱劲儿了。

年甜恬忍着伸手捏四爷脸的冲动,这会子只按部就班的给四爷洗着,伺候四爷擦干更衣,许是苏培盛在外头听见声儿了,这会子外头一个人都没留,连他们旁边儿的主帐都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着实贴心的厉害。

且一进屋,四爷便紧紧的从后面抱住了年甜恬,哑着嗓子在年甜恬耳边叹了一句。

“甜恬,我有你真好。”

这把嗓子说得年甜恬一阵儿面红耳赤,倒也是头回听四爷在她面前用我来自称,比起爷,更是亲近了不少。

任四爷抱了会儿,年甜恬转过身儿来抚了抚四爷的脸,指腹微微揉了揉四爷的眼尾,四爷的眼皮儿还有些肿呢,看来是还委屈着。

“我爱着你呢,胤禛,可以告诉我今儿发生什么事儿吗?我没本事帮你做什么,好歹能帮你分担些个难过。”

四爷微微点头,虽是满腹的难过,可这会子要他说了,他倒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了,便只好拉着年甜恬躺了,吹了灯,紧紧的抱住了让他安心的人,四爷这才慢慢开了口。

“我是从刚出生未满月便抱给皇额娘养着了,皇额娘虽是严厉,但是养我养的很用心,我到现在都记得皇额娘给我喂饭的样子,就像是你对景顾勒那样悉心。”

“不过满了三岁以后吧,那正是学规矩、启蒙的时候,皇额娘原就是个严厉的,便对我更严厉了,我那时候小,正是爱玩爱吃的时候了,可能昨儿皇额娘还放纵着我玩儿呢,今儿忽得便给立了规矩,连自个儿喜欢吃的喜欢玩儿的都统统不给了。”

“那时候我哪儿懂皇额娘对我的苦心,只因着不如意了便一个劲儿的闹,我原身边儿有个嬷嬷极心疼我,也极纵容我,她悄悄给我碗冰,被皇额娘知道了,皇额娘便不叫她伺候我了。”

“我那时候觉得委屈极了,可偏下头有别有用心的人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在这时候告诉我不是皇额娘亲生的,我的额娘是当时刚晋妃位的德妃娘娘,是皇额娘用了手段强行把我夺来的。”

“我小小年纪哪儿有什么心计,知道皇额娘不是我亲额娘,我便把那些个严厉都归结于皇额娘不是亲额娘,心里竟还恨她。”

“后来有一次早膳,我多吃了块儿喜欢的点心,皇额娘便点提我一句,说是以后不能再这般了,我当时心里又恼又恨,竟直接冲着皇额娘吼了一句你不是我额娘,你凭什么管我。而后便甩袖走了,再不想和皇额娘亲近了。”

“现下想想,若皇额娘真不心疼我,又为何会等我吃完了吃饱了才点提我一句,且因着我这话,皇额娘还病了一场,后来我六岁要搬去阿哥所,皇额娘位高,她若开了口也是能让我在她身边儿多留一年的,是我自个儿硬要搬走,皇额娘奈何不了我,这才应了的。”

“后来我年纪长了些,这才明白皇额娘是真心当我当亲生的看待的,可那么多年生分过去了,我便是再想亲近也不成了。”

“且一次次的气皇额娘,皇额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多好,还总因着我的气话哭,因着操心我而生病,我十岁的时候额娘的身子就不太成了,皇额娘在我十二岁时走的,我便是想给皇额娘赔个不是都没机会了,我有时就想,要是没有我,想来皇额娘的身子也不至于这般。”

“皇额娘没了,我只能去亲近额娘,可额娘那时候有六弟、七妹、九妹、十二妹,肚里还有十四弟,且多得是恩宠,额娘哪儿看得上我。”

“为了让额娘多看我一眼,我将自个儿心爱的东西尽数给了六弟,给额娘当奴才,给六弟当奴才,他们叫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我心里难过,可我只是想要个额娘。”

“我一遍遍的往上凑,额娘和弟弟一遍遍的厌我、伤我,六弟得病没了,额娘还怪我把皇额娘的病气过给了六弟,而后更厌恶我了。”

“时至今日,我虽早在心里跟额娘划清了界限,早明白额娘不喜我,且无缘无故的将弟弟妹妹的死都看作是我的错,将我视作不详,可当我今儿从十四嘴里听额娘骂我是白眼狼,骂我是没心的,我心里还是难过。”

“可细细想来,更是愧疚,对皇额娘的愧疚,这么些年我都过得不开心,想来是皇额娘可怜我,才把这般好的你送到我身边儿来,且刚刚瞧着你一视同仁的照顾下头的孩子们,我便忽得又想起皇额娘,心中着实难过。”

四爷断断续续的说着前尘旧事,事无巨细,年甜恬着实替四爷难过,且听到四爷讨好德妃那一段儿,年甜恬也跟着红了眼睛。

四爷可能不知德妃为何这般冷待他,可年甜恬心里倒是明白几分的,她学文史出身,虽学习的重点不在清史不在四爷,可也知道他们母子不和便是因着佟佳皇后。

四爷感念佟佳皇后的养恩,而当时的德妃身份低微,后来虽因着四爷的关系坐在了妃位,可却见不得四爷总念着他的养母,再加之德妃的偏心,这一来而去的,也就到如今的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不舒服 以前在历史之外,还尚且觉得德妃未免心眼子太小了些,只觉得到底是亲母子,能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如今身在历史当中,更是看不过德妃这般沾尽了四爷的光,还不对人好的嘴脸。

“胤禛就是太重情了,如今才这般难过,不过皇额娘她一心为你,如果在天有灵定不愿意你这般想她、这般伤心的,以后咱们一家子过好过得开心便是了,旁的不在乎咱们,咱们自也不在乎他们。”

“胤禛,如今你不消得额娘来疼了,我疼你。”

四爷吸着鼻尖儿小小的应了一声儿,将年甜恬抱得更紧了些,原这些过往,这些心迹他都藏得很深,不愿让人知道了,更不想让人知道了。

可对着年甜恬,这些话便也不难说出口了,年甜恬没可怜他,只是无尽的温柔和体贴,温暖的手心儿和怀抱让他放松熨帖极了。

且不知什么时候,四爷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年甜恬倒是没什么睡意。

这会子只不住拍抚着四爷,像是哄着景顾勒似的给四爷轻声哼儿歌,这时候年甜恬倒才想明白为什么每每她哄景顾勒的时候,四爷总露出些个羡慕的神情了。

也想明白为什么头回见德妃的时候,德妃会无缘无故的给了她下马威,且磋磨着她。

什么无缘无故,怕不是她的性情有几分像佟佳皇后呢,让四爷止不住的亲近,也让德妃止不住的厌恶。

年甜恬笑了笑,倒是也明白四爷是喜欢她这个人,不是因为某些地方像佟佳皇后就是了,四爷怎可能将孺慕之情当作爱意来看待,说来也着实是对佟佳皇后不敬了。

想想以后十四爷彻底站在四爷的对立面,想想四爷登基,德妃还不知得做多少伤四爷心、逼迫四爷的事儿呢。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想想就心疼四爷心疼的厉害。

她如今身份不成,到底还是不能对德妃如何了,便是只能好好的安慰着四爷些,等以后她和德妃同住后宫了,届时再想法子气人给四爷出气也使得。

四爷在年甜恬跟前儿放下了所有的心事,睡的便也格外的沉些,往常且都习惯了寅时醒的,今儿竟一下睡到了辰时,年甜恬都醒了,四爷还睡得正沉呢。

年甜恬有心陪四爷再多躺会儿,可她这还没躺一盏茶的功夫呢,小粘人精景顾勒便等不及了。

以往他一贯的这时候跟着额娘用膳的,今儿没额娘陪着可不成,再说了,又念着昨儿阿玛心情不好呢,今儿可得来瞧瞧情况,关切些个。

原苏培盛和珍珠还想拦一栏的,可谁能对景顾勒说出一声儿不来,且被那双大眼睛一望,被景顾勒甜甜的叫声儿苏公公、珍珠姐姐,整颗心都软了去了。

苏培盛这会子也不想会不会搅了主子爷和年主子安眠了,自顾自的寻了借口,只觉得主子们也该起身用膳了,便痛痛快快的将小五阿哥给放了进去,一点儿没什么愧疚的。

知道阿玛额娘都还睡着呢,景顾勒也没进去大喊大叫,且蹑手蹑脚的进去,悄悄的掀开帷幔一角,将自个儿的脑袋探了进去。

年甜恬早听见景顾勒的动静了,这会子正和景顾勒的视线对上,景顾勒呲着小白牙对额娘笑笑,蹬了自个儿的鞋就往榻上爬。

景顾勒一来,这觉算是睡不成了,年甜恬笑着,特意给景顾勒让个位子,让小孩儿躺中间去。

景顾勒看阿玛睡得香,这会子尽想法子使坏去了,用自个儿的小肥手指掰掰阿玛的眼皮儿,捏捏阿玛的鼻子,还去扯阿玛的嘴角儿让人做出个笑脸儿来。

四爷迷迷糊糊间被景顾勒折腾的不轻,且不睁眼睛,便闻见景顾勒身上的奶味儿了,这会子把小孩儿捂怀里,用自个儿冒出来的微微胡茬去蹭小孩儿,父子俩闹了好一会儿才停歇了。

“景顾勒今儿怎得起这般早?”

四爷声儿都还是慵懒的,好似把这么多年的疲累都一下子歇过来了似的,着实舒坦的厉害。

景顾勒小手掌把四爷的胸膛拍得咚咚响:“还早呢,太阳都晒阿玛屁股了,儿子左等右等的不见您和额娘起身,饿得肚子都瘪了。”

年甜恬不住的笑,这会子去摸景顾勒的小肚皮儿,景顾勒配合的晃晃肚子,还弄出了不少水声。

“就你这大肚子还瘪呢,怕不是一大早就朝你张奶娘讨了不少糖水喝了,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可得少吃点儿甜的,不然牙疼了,额娘可不管你的。”

景顾勒笑着,这会子直拉着年甜恬的手撒娇:“别啊额娘,今儿让我吃够呗,明儿再给儿子定规矩吧,说好明儿就是明儿。”

年甜恬才不跟景顾勒玩什么文字游戏,明日复明日,到了明儿,景顾勒还能用这套说辞来讨食儿。

这会子时辰不早了,着实该起了,年甜恬自顾自的起身更衣梳洗,且让那爷俩儿玩闹去,吩咐珍珠叫钱公公多给上几碟子小菜,近来总吃肉,弄得景顾勒出恭都费劲儿,就这小孩儿还总爱吃甜的,再这般吃且过不了两天就得病。

吩咐完,年甜恬也没闲着,收拾完自个儿收拾那爷俩儿,倒也不知道怎得了,今儿只是抱景顾勒抱了一会儿,她腰就一个劲儿的泛酸难受。

这会子且都坐定了要用膳了,年甜恬还觉得不舒服,且叫翡翠来给她锤一锤才成。

“怎得了?可是景顾勒太沉了,抱他的时候伤了腰?”四爷关切的问了一句,这会子年甜恬趴在旁边儿贵妃榻上让翡翠给捶腰,他便也顾不得用早膳了,赶紧的过去。

“额娘怎么啦?要不儿子去叫吴太医来给您瞧瞧,您哪儿不舒坦了可不能忍着。”

景顾勒自也是坐不住了,这会子扒着贵妃榻的沿儿去看额娘,小眉头皱着,年甜恬便是不舒服,对着景顾勒的小样儿也忍不住笑了笑。

年甜恬伸手抚了抚景顾勒的小脑袋:“额娘没事儿,许是这两日骑马骑多了,身子不多适应着,才不是抱你伤着了,你才多大点儿啊,额娘抱两个你都成,倒也不必劳烦吴太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九章 怀二胎 年甜恬是真觉得没事儿,可四爷觉得不成,这会子不容年甜恬拒绝,赶紧的让苏培盛请了吴太医来,便是没事儿,这腰疼也难挨,且让吴太医给扎扎针也好。

“说来咱们这一路赶到蒙古也不少时日了,十来天前便该让吴太医来请平安脉的,且都因着在路上不方便,便没叫人过来,今儿你身子都不适了,可不能省了去。”

年甜恬笑着,只得点了头,这会子也不让翡翠给捶腰了,且坐直了些,等着吴太医来给请平安脉。

吴太医来的倒也迅速,这会子给屋里的主子们请了安,便不慌不忙的的在年甜恬腕子上放了条帕子,搭了三指细细诊着。

且就挨上去那么一瞬,那手指下头动如滑珠的感觉直让吴太医正经危坐,仔仔细细的诊了好一会子,这才开了口。

“年主子近来饮食如何?除了腰酸,可还有什么旁的不适?”

年甜恬摇头,这会子也是懵着呢,想着不过是腰疼,怎得还扯上饮食了?

“近来胃口挺好的,能吃能睡,尽养膘儿去了,昨儿还跑跑跳跳的呢,今儿不过是有些个腰酸,想来没什么大事儿吧。”

年甜恬略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句,生怕自个儿是什么大病了,可吴太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儿不叫她看出来些什么。

吴太医紧接着又朝珍珠问了几句这个月上个月月事儿的时间,且还没等着珍珠答呢,四爷便张口就来。

“上个月是初五开始的,这个月且都过了往日的时候还没来呢。”

这话说得年甜恬脸红,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爷怎得知道的。”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手心儿,他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会子还小声的回:“你身上有几两肉爷还能不知道?爷比珍珠知道的都多呢。”

倒也是这般说了,四爷忽得面上一惊,转而又是极喜,似是想到了什么,赶紧的去问吴太医。

“莫不是、莫不是,甜恬她又有了!”

吴太医笑着点头:“回主子爷的话,年主子脉象有力动如滑珠,是喜脉无疑了,只是这一胎稳固不说,年主子怀相也好,没觉得有一丝不适,这才叫孩子养到了快足两个月了才知道。”

“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既是知道了,年主子可万不能再跑跑跳跳的了,且以自个儿身子为重。”

年甜恬听到这信儿也是懵,这会子抚着自个儿的小腹,竟没想到这无声无息的,肚子里又揣了一个,算算时候,这孩子竟是在刚出发那几天就有了。

一路上住的不算好,吃的也随意,来了蒙古更是撒了欢儿了,又是跟着四爷骑马又是带着孩子们日日撒野似的跑啊跳啊的,没想到孩子竟这般稳固,要不是她今儿有些腰酸,四爷执意叫了吴太医来,她这个当额娘的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甜恬,咱们又有孩子了!爷又要当阿玛了!”

四爷这会子高兴的厉害,原张着双臂想将年甜恬抱起来呢,可顾及着年甜恬的身子,四爷且都不知道该怎得和小格格亲近了,且张着双臂愣着,还是年甜恬笑着扑了上去,四爷这才笑着将人抱了满怀!

“这是个好孩子,是个乖孩子,没叫你怎么难受受苦。”

四爷不住的念叨着,莫名的鼻酸,总觉得这孩子来的着实巧,昨儿他还想着念着皇额娘呢,今儿便给了他这般好的消息,他只觉得皇额娘冥冥间还依旧关切着他护着他呢。

“我都没什么感觉,这个月没来月事儿,我还只当是换了了地方,身子还没适应过来呢。”

年甜恬高兴过去,这会子倒是自责了,只觉得自个儿没当好额娘了,这一路上的饮食也没刻意的补,且不知孩子的营养会不会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呢。

只一想因着自个儿的疏忽着孩子可能不会比他哥哥景顾勒强壮,年甜恬便不由得红了红眼睛,且心疼又自责呢。

四爷可太知道年甜恬心里想什么了,这会子赶紧的抱着人坐下不住的哄着,想着甜恬怀景顾勒的时候便总心思敏感爱哭着,这一胎定也这般了。

“甜恬别难受,孩子如今好着呢,你别担心,千错万错且都是爷的错,是爷没好好的照顾你,这一路上光顾着忙了,倒是把你忽略了去了。”

“如今再好好养也来得及,你近来胃口好,想来孩子就喜欢这么天天吃羊肉呢,一点儿没亏待了他呢。”

四爷这般安慰了,年甜恬心里这才好受了不少,这会子依偎四爷,怎得都不愿意撒手了,原没觉得自个儿娇气,可知道自个儿怀里身子了,总觉得自个儿哪哪儿都虚呢。

旁边儿的景顾勒还愣着呢,且不知吴太医说的那喜脉是什么意思,更是不知道明明额娘是病了,为什么阿玛还这般高兴。

“额娘,你是不是病了,你别哭嘛,吴太医厉害着呢,吃两顿药就好了,你别害怕,景顾勒陪着你呢。”

这会子倒也不知道景顾勒想哪儿去了,这会子拽着额娘的手,撇着小嘴儿就要哭,看着阿玛笑,景顾勒还觉得阿玛不体贴,阿玛对额娘不好,他不跟阿玛好了。

年甜恬看着景顾勒要哭的样子心里酸酸软软的,赶紧的把大儿子拢怀里去了,她其实也没想那么早要二胎的,想着等景顾勒大些了再说,不然总怕为了二宝疏忽了大宝了。

“景顾勒别哭啊,额娘没有生病的,额娘哭只是因为太高兴了,咱们景顾勒要当哥哥了,你高兴不高兴啊?”

景顾勒还当是额娘骗他呢,这会子话还没说呢,豆大的眼泪便顺着小脸颊掉了下来,笑脸儿都哭红了。

“我才不要当什么哥哥,我额娘好!我要额娘好起来!”

小孩儿这么一哭,可把四爷和年甜恬弄得又急又想笑的,可这会子小孩儿想岔了,怎得劝都没用。

想着景顾勒信吴太医,只得要吴太医又跑回来一趟,细细的给景顾勒解释了怀孕不是病,景顾勒这才停了泪。

章节目录 第七百章 额娘好辛苦 景顾勒这会子一脸疑惑的看看额娘平坦的肚子,又看看自个儿这么大一团儿,还是半信半疑的。

“景顾勒就是额娘生的啊,以前刚有你的时候你也是小小的,像是个小种子似的,在额娘的肚子里发芽长大。”

年甜恬搂着景顾勒,给小孩儿细细的解释着。

“你在额娘的肚子里长得可快了,刚开始可能还是一粒米那么大,后来就一两个月的功夫,你长得就像是一颗桂花糖那么大了,再到后来有月饼那么大,等你在额娘肚子里长到七八个月了,就你比哈蜜瓜还大一圈儿呢。”

“额娘本来应该把你养满十个月的,可你是个体贴的孩子,怕长得太大额娘生你生的艰难,八个多月你就迫不及待的要出来了,刚出生的你小小的软软的,你阿玛都不敢抱你呢。”

说起以前怀景顾勒,年甜恬也着实感慨,以前那么小小的一团子,现在都成了个小男子汉了,这会子且心疼她都心疼哭了,怎么这么招人疼啊。

景顾勒这会子睁着双大眼睛认真的听着,眼皮子哭得微微肿,还小小的吸着鼻尖儿呢,只一听自个儿在额娘的肚子里长得比哈密瓜还大呢,哇的一声儿又大哭起来。

“我怎么那么胖啊!额娘疼不疼啊?额娘你的肚子那么瘦,你怎么装得下我呀!都怪我吃的太多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吃那么多啊!”

景顾勒紧紧的抱着额娘的脖子,一边儿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一边儿嘟嘟囔囔的跟额娘道歉,这童言童语的直说的年甜恬感动熨帖的不行,也跟着红了眼睛。

四爷心里虽是也被景顾勒弄得酸酸软软的,可到底看不得这母子俩抱头哭了,这一来二去的可是没完的,景顾勒小,什么都不懂,一开口还老戳人心窝子,尽招他额娘哭去了。

“弘曜,不许再哭了。”

四爷把景顾勒抱怀里,难得叫一回景顾勒的大名,但凡叫了,定是他做了错事儿了,景顾勒这会子赶紧的抿着小嘴唇儿憋泪,便是憋不住了,景顾勒也不出什么哭声,只抱着阿玛的脖子,将小脸儿趴在人肩膀上无声的掉眼泪。

四爷一瞧儿子这样儿,也舍不得绷着脸说话了,轻轻的拍着景顾勒的背,让屋里的小丫鬟伺候好年甜恬,四爷抱着景顾勒出去吹吹风,叫小孩儿缓缓。

“你额娘现在肚子里有你弟弟妹妹了,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惹你额娘哭,惹你额娘生气了知道吗?”

“当哥哥的就要有当哥哥的样子,你可以跟你额娘撒娇,叫额娘抱抱你哄哄你,但是你动作得轻点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猛扑你额娘怀里了知道吗。”

“万一伤着你额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了,难受的是你额娘,肚子疼的也是你额娘,额娘对你那么好,你忍心瞧着你额娘因为你难受吗?”

四爷轻声哄着景顾勒,叫景顾勒忽得便有哥哥的样子了,四爷倒也不忍心,景顾勒也还小呢,也得需要疼,且好好教着些便是了,不让孩子那么没轻没重的便是了。

景顾勒红着眼睛点头,这会子虽不掉泪了,可还小小的抽噎呢,搂着阿玛的脖子也不说话,倒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好一会儿才开口。

“额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四爷笑着摇头,拿帕子给景顾勒擦擦小脸儿揩揩鼻涕:“阿玛也不知道,你额娘也不知道,只有你额娘怀胎十月,生下来了才知道。”

景顾勒吸了吸鼻尖儿,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认真的对上阿玛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声音里确实难得的认真。

“额娘好辛苦,阿玛要对额娘好知道吗?额娘哭的时候阿玛不要笑,要陪着额娘一块儿哭知道吗,不然额娘心里会很难过的。”

四爷听了景顾勒的话,好一会儿了才想起来这话的缘由,怕不是刚刚知道着消息的时候,他高兴着,年甜恬也红着眼睛激动着,被景顾勒瞧见了,还当是额娘难过呢。

四爷险些绷不住笑,倒也不知道景顾勒这小脑袋里天天想什么呢,还怕他额娘难过,要陪着额娘一块儿哭呢!

虽是幼稚的厉害,但却是难得的孝顺和体贴。

四爷也认真的点头:“放心吧,阿玛一定对你额娘好,你额娘的辛苦阿玛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绝不会负了她的。”

听了阿玛的保证,景顾勒这才呲着小白牙冲阿玛露了个灿烂的笑,这会子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也不哭了,也一个劲儿的说自个儿要孝敬额娘。

四爷心中感叹着,心说景顾勒真真是个聪慧敏感的,虽是年纪小,也没人教他什么,可他自个儿应该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就比如为什么他们兄弟几个,阿玛是一个,额娘却不是一个,地位也不同,诸如此类的,怕不是景顾勒瞧见三阿哥四阿哥的额娘不受重视,便也怕自个儿的额娘这般吧,故而才求了他这话。

四爷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且不消景顾勒特特的说,他这辈子也定不会负了他的甜恬的,后院儿里有这么多人不是他的本意,喜欢不喜欢的他以前也不明白,现在寻到自个儿喜欢的爱的了,自不会再多看旁的一眼了。

这般想着,四爷抱着景顾勒快步回去,心里惦记着年甜恬还没用早膳呢,便是先前没怀身子的时候,一日三餐的都不能随意应付了,如今更是得仔细着。

他倒也是当过一回阿玛的人了,也知道怎得体贴年甜恬,这吃食上倒也不必处处精细的吃,太过精细反倒不好,且就看甜恬喜欢吃什么,只要能吃得进,能补得进,那就是好的。

景顾勒因着额娘也比以前更听话,连用膳都不必额娘操心了,自个儿学着顾着自个儿,还给额娘夹菜。

可他如今筷子还用得不利索,且把那菜戳了好半天也弄不进额娘的碟子里,且把他恼的不行,直接将那碟子菜推给了额娘,不叫阿玛吃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一章 不请自来 景顾勒这偏心劲儿的,只顾着他额娘和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了,眼里一点儿没阿玛,可把四爷给委屈坏了,一家三口在一张桌儿上吃饭,四爷得捡了媳妇儿和孩子都不爱吃的才能吃饱了去。

景顾勒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更何况是额娘要给他生弟弟妹妹这般大事儿,还没一上午的功夫呢,景顾勒逢人便说,竟是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且把四爷给气的,将景顾勒狠揍一顿的心都有了,他原还想着瞒一瞒,这般回府了也省得又有人冒头来寻小格格的麻烦。

便是不为了这个,依着规矩来说,这头三个月孩子还没坐稳,便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了,免得惊动了胎神。

好嘛,有了景顾勒这个嘴快的,若不是四爷叫人拦住了,别说胎神了,便是大罗神仙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四爷提着景顾勒的耳朵训了好一会儿,景顾勒还不服,说是好消息就该说出来让大家都开心开心,年甜恬且看着这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斗嘴似的,着实笑得不行。

她倒不信那些个神不神的,便也没那么多忌讳,小孩儿说就说了,倒也没什么,可架不住四爷信这个信得很,那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呢。

且又这般歇了一日便开始围猎了,这围猎可不是一天的项目,若是康熙爷高兴,便猎他个七日八日的,便是心情一般,少说也得两三日。

男人的都去打猎,女人们和孩子们也能远远的跟在后头跑跑马摘摘花什么的,年甜恬原还挺盼着这一天的,且肆意的骑马跑跑,着实舒坦的厉害,等回京了,可没这么大的地儿了。

可这孩子来的着实巧,原不知道自个儿有身孕的时候就罢了,这会子知道了,定是不能再放肆地玩了。

四爷一早临走前,更是细细嘱咐了年甜恬和身边儿伺候的人,万万不能让年甜恬上了马,至多便是在营地附近转转,还将额勒登和图克坦都留了下来,身边儿就带了达春几个。

这围猎可不是什么趣味的游戏,虽是一贯的已经叫人清过一遍场了,可万一有什么猛兽,谁也说不准的,年甜恬担心着四爷,哪儿肯他就带了这么点儿的人。

这般推来推去的,年甜恬也再三保证,绝不跑出营地,四爷放心了些个,叫大格格好好的看着些,这才带着图克坦跟着康熙爷出发。

爷们儿一走,整个营地里顿时空了大半,虽是还留了一半的侍卫,可到底少了好些热闹喧天的气氛。

年甜恬答应了四爷不乱跑了,连带着孩子们也关心着她,没跟着去玩儿,年甜恬便带仨小孩儿玩了会儿五子棋,且就坐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呢,腰就酸的厉害了。

年甜恬算是玩不下去了,她着一胎虽是不害喜,吃嘛嘛香,可这腰着实容易酸的厉害。

站着倒还好些,尤其是坐着,但凡坐了三四刻钟左右,甭管她施坐软凳子还是硬凳子,且都不成,非得躺着才好。

可躺久了对自个儿的身子对肚里的孩子也不好,年甜恬且折腾着,一会子坐坐一会子走走一会子躺躺,且没个安稳的时候。

吴太医也不给施针,只让她热敷着,她倒也不好趴久了,只能侧躺着,让珍珠几个轮换着给她敷腰。

这般折腾了半个时辰,年甜恬这才觉得好了些,准备起身稍稍去外头转悠个两圈儿,可谁知道还没走两步远呢,这晴朗的天儿忽得被云层挡住,开始下毛毛雨了。

年甜恬只得赶紧的回去,看着外头的天儿怕是一时半刻的也停不了,心里也不知道怎得了,着实不安的紧,总挂心着四爷。

心想着平日里的草原还好,可一旦沾了雨水,那可是再湿滑不过的了,四爷他们虽是伴驾,可到底是去围猎呢,又不是去遛马,万一马蹄子不小心一滑,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儿。

虽是四爷临走时身上整齐的穿着盔甲呢,可若是真摔一下刮一下的,那也得伤得不轻。

且这般担心着,年甜恬午膳都没用舒坦了,一直没什么胃口,下头人给煮的羊奶年甜恬都有些咽不下去了,只喝了两口便搁下了,一直看着帘子外的下雨的动静,雨滴啪嗒啪嗒下的纷乱,这声儿也叫年甜恬的心乱了去,一直都静不下来。

这般望着盼着,没盼来四爷,倒是将阿碧雅给盼来了,这雨虽是下得不大,到底还是急的,阿碧雅一点儿不在意这点儿雨,连个伞也不打,直接便跑了过来。

“听说你怀孩子了,还吃不下东西,我来看看你。”

阿碧雅似是不知道该怎得面对年甜恬,这会子说话都没好意思进帐,只跟年甜恬隔着一丈远的说话,手里还给年甜恬带了东西,这会子交给旁边儿的珍珠,不好意思亲自去给。

“今天你的丫鬟不是问我们要羊奶嘛,我们这的羊奶难入口,只是煮沸了不好喝,得加了我们这儿的果子一块儿煮了才没什么腥膻味儿,你尝尝,若是喜欢我日日给你煮。”

年甜恬瞧着阿碧雅这般样子着实迷惑,倒也不知道这人吃错了什么药了,怎得忽得对她这般好了?

如今她有孕,这入口的东西也不好乱吃,阿碧雅明知这个还特特给她送羊奶来,听她的口气,还是亲自煮的,那就不至于是害她了,想来是有话要说或是有求与她了。

可不管阿碧雅是什么目的,既是人都站在门口了,还下着雨,年甜恬且都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便赶紧的请了人进来。

“公主寻我可是有什么事儿,不过是个羊奶,着实不消得公主亲自来动手的。”年甜恬客气的问了一句,叫人给阿碧雅上茶上点心。

阿碧雅这会子坐在年甜恬跟前儿,着实局促的厉害,底着头,好一会儿了才开口。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不过是部族里的女孩罢了,如今勉强算得上你妯娌,着实算不得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二章 出事儿了 “这几日阿布骂我,哥哥也说我的不是,我好好想了,着实是知道自个儿的不对了。”

“那日我却实冲动了,叫你和四爷难做了,说来我若真喜欢四爷也罢,即便是冲动行事我也不后悔,可我被你点醒了,这几日翻来覆去的琢磨着你的话,才明白自个儿的心。”

“我不喜欢四爷,只是先前觉得他生的好罢了,便以为自个儿是喜欢的,可如今万岁爷给赐了婚,我才知道不管是四爷也好还是十四爷也好,我都无所谓的,都没相处过,一样的陌生。”

“今日过来,就是想跟你赔个不是,你都有孕了,先前我还拽着你跑,你还因着我跪,虽是你身子没事儿,可我心里也着实过不去,就是想你原谅我。”

年甜恬一听,忍不住笑了笑,心说这阿碧雅果真是个直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了,错了就是错了,她把事儿都办得明明白白,一点儿没什么坏心眼儿。

年甜恬且从一开始便把阿碧雅当孩子看了,一点儿没动气,这会子阿碧雅都来道歉了,年甜恬更是没什么难为人的道理。

“小姑娘家家的天天想那么多做什么,你也说你以后便是我妯娌了,以后且都是一家人了,我还能跟你置气不成?你不嫌我那天当众说话太直了就好,我后来还总想着那话说的会不会伤着你了。”

年甜恬笑着拍了拍阿碧雅的手背,小姑娘一听这个,原还蔫蔫的呢,这会子立刻有精神了,猛得抬起头,眼睛里都含着泪意。

“是我不懂事儿,我日日在草原上野惯了,你原还劝我来着,我不懂你的好,竟一句都没能听进去,现在才明白,我就要嫁到京城了,且就遇见你这么一个好人,还叫我自己赶了去,我真怕你恼了我,我都不知该找谁亲近了。”

阿碧雅说着说着就哭了,这连日来的煎熬着实让她心力交瘁的,平日里的开朗尽数没了,且失魂落魄又惶惶不安的紧。

原以为不就是嫁到京城去,这事儿她从小就知道了的,自以为没什么,以为早有准备了,可真眼瞧着要离开家了,离开她从小生活到大的科尔沁大草原了,她这才知道自个儿害怕极了。

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对年甜恬愧疚,且才几日的功夫,这两种情绪竟折磨得她瘦了一大圈儿。

如今是再等不了了,听下头人说年甜恬想喝羊奶,她便亲自去挤了亲自去煮了,生怕叫旁人弄出了什么岔子,也是诚心悔过,且得亲历亲为了她心里才舒服些。

且都做好被年甜恬为难的准备了,谁知道年甜恬竟是个这般有肚量的,一点儿没跟她计较,还像是头一回安慰她那样安慰着她,直叫她在这一瞬放下了所有,情绪便也跟着绷不住了。

年甜恬顾及这阿碧雅的面子呢,倒也不好叫人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哭,且赶紧的叫人先退出去,她好好跟阿碧雅说说话。

可珍珠和翡翠着实不放心这阿碧雅,生怕人一冲动再伤了自家主子,那她们可是万死不能赎罪了,饶是年甜恬坚持,她们也没出去,只退到了门口立着,再远便不成了。

年甜恬这会子也顾不得叫人再退得远些了,瞧阿碧雅哭得狠了,她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说到底,她和阿碧雅也没什么不对付的。

反倒是阿碧雅可怜的紧,且还不满十五的小姑娘要远嫁了,语言不怎得通,怕是连自个儿未来夫君的全名儿都还不清楚呢,再加之环境大变,从小到大的习惯也得改,这一嫁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别说这会子阿碧雅才十五,便是五十了也得紧张些个,到了京城且得适应好一阵儿呢。

“不怕不怕,京城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那儿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呢,你是蒙古来的,也没人敢为难你,你且放心吧,还有我呢,还有太后娘娘呢。”

“太后娘娘也是从科尔沁来的,算起来太后娘娘还是你阿布的姑母,你与她关系着实亲近呢,太后娘娘一天到晚的念叨科尔沁草原,知道你来了,定是要时常召见你的,你不是孤单一人的。”

年甜恬不住的拍着阿碧雅的背劝着,好一会儿了阿碧雅这才稍稍收了泪,心里着实感激年甜恬,便是满科尔沁草原的寻,也寻不来年甜恬这般好的人了。

“嫂子,你可别骗我,我如今就信你的话了,若是京城不好玩,我可日日缠着你了。”

年甜恬笑着,捏着帕子给阿碧雅擦泪:“我巴不得你日日来寻我玩儿呢,我原还想说带你再京城常逛着,可我如今怀着身子呢,想来不好出门儿了,你若是能来陪我解闷儿,那可再好不过了。”

阿碧雅红着眼睛不住的点头,这会子握着年甜恬的手,像是总算得了依靠似的,心里微微安心了些。

什么十四爷怕是靠不住,那日赐婚的时候十四爷便不高兴着,想来是嫌她那日行为出格,嫌她丢人了,以后自不会对她好。

不过阿碧雅倒也看得开,十四爷不喜欢她,她还不喜欢十四爷呢。

就像阿布说的,她只要能像是太后娘娘那样好好活着就行了,不管有没有宠爱不管有没有孩子,只要科尔沁不造反,她就能好好的、体面的活着。

可到底是心中惶惶,除了依着科尔沁,她便只能依着年甜恬了。

两个人说了半晌,那煮好的羊奶都放凉了的,年甜恬这会子倒是有心情吃喝了,且赶紧的叫珍珠拿下去热一热。

珍珠留着心眼儿呢,一点儿不敢大意,先将羊奶拿给了吴太医瞧了,确实没一点儿问题,这才敢端去给主子用。

年甜恬尝了阿碧雅亲自煮的,着实比下头人煮的好喝,羊奶一点儿膻味儿都没了,全是奶香,细品之下还有点儿甜甜的、有点儿清新的味道,年甜恬直喝了两大碗才停。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三章 狼群 年甜恬这才刚放下手里的碗,外头便有个小公公赶紧的来报,且慌慌张张的一看便叫人跟着心急,偏还说不清什么事儿,只说不好了,着实让年甜恬又急又气的。

“慌什么,还不快细细的说了!”

珍珠训斥了一句,这小华子不是自家主子的人,也不是四爷的人,就是府里跟过来打杂的,平日里住在大营的最外圈儿,故而小消息灵些,时不时的过来报个信儿,得个几两银子。

小华子慌了一路了,冷不丁的得了珍珠的训斥,下意识噗通一声儿跪倒在两位主子跟前儿,跪下了,也就清醒多了,赶紧的把自个儿收到的消息禀了二位主子。

“给年主子、公主请安,刚刚奴才听见那路过的侍卫说,说是午间准备寻地方用膳的时候,万岁爷和诸位爷遇到了一群狼,少说也得五六十只。”

只一听这么多狼,阿碧雅急了,直拍了桌站起来朝那小华子质问:“怎么可能!且不说这个季节出来的狼不多,这可是白日里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狼出来!”

小华子也跟着急,赶紧的回:“奴才亲耳听那些个侍卫说的啊,且事关万岁爷和各位阿哥爷的事儿,奴才哪儿敢胡呲!”

小华子这一句事关万岁爷和各位阿哥爷一出口,差点儿没让年甜恬直接晕过去,她今儿一瞧见这雨便觉得不妙,那成想,竟是万岁爷和各位阿哥爷们出了岔子。

那四爷呢,四爷可还安好?

年甜恬险些要哭,强要自个儿镇定下来,赶紧的问了一句,让小华子将知道的仔仔细细的说一遍。

倒也是这会子才想起来年主子有孕呢,小华子后悔这般着急的过来了,这会子只得大略的讲了一遍,斟酌着用词儿,不敢吓着年主子了。

“许是草地湿滑,御马平日里只圈在宫里细细养着,哪儿见过这般多的猛兽,只是听着那狼嚎便当即受了惊,将万岁爷从马背上抖下来了。”

“身边儿的阿哥爷和侍卫们都去接,这般一乱,更是给了那些个狼可乘之机了,听说死伤了好些奴才,猎物也被狼抢走了大半,末了儿还是几个御前侍卫合力将那头狼给杀了,狼群这才退了去。”

“诸阿哥爷们应是没什么事儿,这会子护着万岁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现下先赶回来些个侍卫就是为了不走露了消息,免得诸位女眷慌了神儿。”

年甜恬一听这个,立刻就明白了,让一部分侍卫先回来哪儿是怕女眷慌了去,怕是防备着各部呢。

这刚刚阿碧雅也说了,平日里就不该有这般多的狼出现,这般不明不白的突然遇了袭,怕不是有人刻意的呢!

这回巡幸蒙古,能来的可都来了,除了京里被拘禁的废太子和直郡王,下头的阿哥爷们一个不落,宫里就几个还在襁褓中的了。

不光是康熙爷和这些个皇子,旁的肱骨大臣也携家眷来了不少。

若是能将那些个围猎的爷们儿一网打尽了,大营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可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收拾她们简直易如反掌,只要用计得当,又有足够的人手,这大清便能直接易主了。

能摸准狼群的脾气,能设计让狼过来,除了日日在草原上生活的这些个部族,也就没又旁的了。

也许这事儿纯粹就是意外,可事关康熙爷和诸位阿哥爷们,便是一点儿都大意不得了,定要做了最坏的打算才好。

年甜恬定了定神儿,眼睛仔细盯着下头小华子的反应,不动声色的将空碗又紧紧的握在手中,且防备着小华子呢。

心说这小华子未免知道的也太详细了些,他不过一个粗使的奴才,便是真听见侍卫的小声儿议论了,也不该知道的这般详细。

如今摸不清外头是不是有什么算计呢,她得四爷的宠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如今又怀了身孕,身份亦是不一般,大哥三哥在京畿,二哥管着四川,三个哥哥里且光手上有兵力的就两个,若是真有歹人算计,想来定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一是对着外头的爷们儿动手,二便是要挟她们这些家眷了,且往最坏的情况打算,她便是死也不能叫人捉了去用来要挟四爷,一边是国一边是家,这两个四爷哪个都割舍不下,可又必须放弃一个。

这种选择对四爷来说太过残忍了,四爷若是选了国,不仅是负了她和孩子,更是让哥哥们心生不满,特别是二哥,如今在那般重要的位子上,万一一时犯傻做了什么错的选择,那真真不敢想。

年甜恬咬了咬牙,她虽是也害怕,可下意识的就不想让四爷这般痛苦,倒不如她替四爷做了选择,她若是没了,想来因着心里的恨和难过,也能让哥哥们同四爷拧成一股绳。

但凡面前的小华子一有什么异动,她立刻便能将手里的碗磕着桌沿儿敲碎,用尖锐的瓷片划破自己的脖侧脆弱的血管。

年甜恬沉着声儿,手指都掐得发白。

“小华子,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怎得知道这般详细的。”

且看那小华子忽得一拍大腿,差点儿没让年甜恬直接撂了碗去。

“嗨呀!说来也巧啊!”这小华子一惊一乍的,刚刚还急呢,一说起这个面上又露了笑了。

“告诉奴才信儿的那侍卫跟奴才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只是奴才出身不好,家里又几经变故,只能进宫当了这没根儿的奴才,倒也是来了这儿,奴才们互相认出来了,这才又亲近了好些。”

看着小华子兴奋的笑,年甜恬这会子用手里的碗给小华子开了瓢儿的心都有了。

心说怪不得这奴才都伺候主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最低等的粗使呢,就这一惊一乍的性子,若是真在主子跟前儿伺候,当主子的绝对不长命,吓都吓死了!

可人巴巴的过来送信儿了,也不能叫人直接滚了去,年甜恬气得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儿,赶紧的叫珍珠将人送走。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四章 爷骗人 虽是这小华子一惊一乍的,可这事儿想来是没错儿了,年甜恬不敢大意,赶紧的让翡翠叫景顾勒他们都过来,叫额勒登带人守着点儿门。

且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聚在一块儿好歹能让额勒登和一众侍卫方便护着些,若是分散了,且给人逐个击破的机会了。

旁边儿的阿碧雅还恍惚着呢,一点儿不信会忽得有这么多的狼主动袭击了人,且看着年甜恬不住的安排着人,她这会子也感觉出事态的不简单了,倒也不知是走还是留,身份也尴尬。

“阿碧雅,我知道你牵挂着你阿布和哥哥,不过如今怕是不好随意走动了,你且在这儿陪我一会子吧,等爷他们都回来了,想来便也没事儿了。”

年甜恬细细安抚着,她倒不信阿碧雅参与了什么阴谋,不过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了。

既是怀疑科尔沁和各部出了岔子,如今将阿碧雅扣下了想来也有用,便是真不关科尔沁的事儿,她这般也不会过分了,只当是护着阿碧雅的安危。

阿碧雅感激的点头,一点儿没怀疑年甜恬的用意,只不住的在帐子里焦急的来回踱着。

年甜恬虽是面上镇定,不住的安慰着毫不知情的三个孩子,可心里也是极挂念四爷,想着康熙爷一出事儿,当时又有群狼环伺,场面乱着,还不知道怎得误伤呢。

原大格格、二阿哥和景顾勒还什么都不知道,可外头忽得来了侍卫,不叫他们随意走动,不许大声喧哗,他们便也被这般紧张压抑的气氛感染了不少。

一个个的都不敢说话了,连带着大气儿都不敢喘儿,景顾勒到底是年纪小,这会子不住的想依偎着额娘,可有想着额娘怀着身子呢,不好抱他,他又是害怕又是纠结,眼睛都悄悄红了的。

年甜恬哪儿能看不出来,且不光是景顾勒,便是大格格和二阿哥都是一脸的惶惶和害怕,怕是再等一会儿,这仨小的便能抱头哭出来了。

这还没出什么事儿呢,总不能让孩子们先吓坏了,年甜恬镇定了些个,想着外头的侍卫足,四爷又给她留了好些人,便是真出了事儿想来也能撑不少时辰。

这会子慢慢让自个儿放松下来,年甜恬便让珍珠和翡翠给几个孩子煮些个香甜的奶茶喝。

又想起来自个儿过来还带了副叶子牌呢,这会子也让人摆上,她带着三个孩子玩玩儿打打牌,且没一会儿的功夫呢,三个孩子面上便没什么紧绷了。

虽是还有些个担心,可到底好了不少,也不至于一直紧盯着外头的动静了,且一点儿风吹草动的便让三个孩子都吓得不行。

玩着玩着时辰过得也快,且等了一个时辰,便有消息传来,说万岁爷和诸位阿哥爷们回来了,饶是侍卫没有多说些旁的,众人心里也是松快了不少。

且又这般一直等着,天都要擦黑了,帐子外头的侍卫这才一一撤了去,阿碧雅不好再陪着年甜恬了,一是避着四爷,二是牵挂着她阿布和哥哥,便也赶紧的离去。

没一会儿,外头便有通传说是四爷回来了,年甜恬赶紧的掀着帘子出去迎,迎面正撞见溅得满身血的四爷,那白底儿的盔甲都成红底儿的了!

年甜恬真真吓得不轻,伸手扶住了旁边儿的珍珠,她这才算站住了。

“爷这是怎得了!叫太医!叫太医!”

年甜恬从没这么慌过,眼里尽是浑身血的四爷,旁的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这会子一开口便带了浓重的哭腔。

“甜恬别急,爷没事儿,身上都不是爷的血,你别慌别慌!”

四爷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年甜恬,原不想叫小格格瞧见自个儿的这副模样的,就怕吓着小格格了,可知道下头人嘴快,他才一过来便往帐子里报信儿了。

先前遇着狼群,他只觉得不像是什么意外,身处危机而不自知,一心全飘到营地小格格身上了,生怕这是声东击西或是旁的,总怕他的小格格被人害了。

这紧赶慢赶的回来,将皇阿玛安顿下了,便赶紧的回了,眼瞧着都没什么事儿了,可不能让小格格这会子吓出来个好歹来。

四爷这会子看着年甜恬掉眼泪,倒也顾不上身上脏不脏的事儿了,赶紧的将年甜恬拢怀里去,紧紧的抱着哄着,感受着怀里的宝儿不那么紧张了,四爷这才松了口气。

“爷没事儿,别哭了别哭了,甜恬不担心了啊,爷一点儿事儿都没,你闻闻爷身上臭不臭,都是狼的血,爷和兄弟几个还猎了头狼,爷厉害吧。”

年甜恬还有些抽噎,才不回四爷的话,这会子只赶紧的拉着四爷进帐子,她且得仔仔细细的将四爷看一遍儿,眼见为实,她只有看过了才真的放心。

这会子且拉着四爷一进去,年甜恬一声不吭的就开始解四爷身上的盔甲,四爷想笑又极心疼,这会子纵容着,赶紧的摆摆手叫屋里伺候的都出去,任由小格格摆弄他。

直到四爷身上就剩一条里裤了,年甜恬这才收了手,四爷朝年甜恬笑着,还张着手臂在人跟前儿转了个圈儿。

“甜恬瞧见了吧,爷没受伤,可看够了,要不爷这里裤也、、扒给你?”

若是四爷真没伤,年甜恬定是要因着四爷的话扑哧一声儿笑出来的,可这会子她哪儿笑得出来,指着四爷手肘背侧又掉了一串子泪。

“爷受伤了!爷骗人,爷的手臂刮伤了一大片儿呢。”

四爷忙抬着自个儿的胳膊去看,果真蹭破了好大一片,上头还冒着血丝儿呢,估摸着是当时瞧皇阿玛从马上跌下来,他为了去扶,也跟着一并从马上倒下来刮着了,衣服没破,他倒是破了皮儿。

“哎呦!爷都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疼呢。”

四爷披了里衣,赶紧的又哄人,年甜恬虽是这会子不急了,可这一哭竟有些停不下来,且哭着给四爷的伤口冲水,哭着给四爷上了药,哭着给四爷呼呼,可把四爷弄得心软又自责。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五章 皇上受伤 小格格一有孕了就爱哭,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先前小格格怀景顾勒的时候,他便没能好好的护着人,叫小格格早产了,如今这一胎刚有,他就让小格格哭成这样儿了,着实不该。

四爷抱着年甜恬细细的给人擦着泪,倒也不知道该怎得安抚了,轻着声儿跟人说话。

“甜恬想不想知道今儿围猎都发生了什么?你要是想听,爷都讲给你。”

见年甜恬撇着小嘴儿点了头,四爷忍不住笑了笑,用指腹抹去年甜恬眼角儿欲掉不掉的泪珠,不急不躁的给人讲着。

“今儿上午倒没什么,不过是寻常的打打猎罢了,皇阿玛难得的好兴致,为了一头麝,背着弓箭骑马跑在最前列,皇阿玛的马好,爷和兄弟们只有追的份儿。”

“且就因着这个,便追得远了些,跑出去原先圈的那片地了,草原上有狼有豹,若是跑远了怕是有危险,皇阿玛自也知道,且猎了那头麝便带着我们往回赶了。”

“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狼给盯上了,竟一路跟着进了圈地里,说是圈地,可也是只一个范围,只是先前叫人赶了一遍凶兽,比旁的地方安全点儿罢了,没什么围栏也没人把守着,那些个狼吊得远远的跟着,一行百十余人竟都没察觉一点儿。”

“且到该午膳了,皇阿玛下令就地扎营歇息片刻,说来那些个狼也是真真聪明,他们没在我们下马扎营时过来,而是等肉要烤好了,大家伙儿的放松警惕,有好些连身上的盔甲都脱了去了,这才奔了过来。”

“说来虽是以前也来蒙古围猎过,可到底没遇见过这般多的狼,远远的一眼扫而去,爷心里一咯噔,怕不是得有七八十头,虽是外围有侍卫拦着,可到底不好久留。”

“爷和兄弟们赶紧的护着皇阿玛上马,赶紧的带着人往后撤些个,可谁知道皇阿玛那汗血宝马比人还慌呢,且被那领头的狼一吼,竟受了惊,要将皇阿玛摔下去。”

“爷那时候离皇阿玛最近,眼看着皇阿玛要倒还来不及扶了,赶紧的便先跳下马垫在皇阿玛下头,胳膊上的伤想来就是那时候弄的。”

听着听着年甜恬倒也止了泪,别看四爷说的一派轻松还微微的逗趣儿,可当时的紧急年甜恬便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怕不是四爷自个儿还没反应过来呢,便去救了康熙爷了。

这人每每遇着什么危急时,总是不遗余力的很,且都顾不上自个儿的。

“那万岁爷如何了?可伤着了?”

年甜恬问了一句,先前听小华子说康熙爷伤着了,不过这会子又听四爷说自个儿垫在了下头,想来可能伤得倒也不重。

一说起这个,四爷面上着实笑不出来,顿了好一会儿了才开口:“皇阿玛伤了腿,爷虽是在下头给皇阿玛垫了一下,可架不住那马要发疯,踢了皇阿玛一脚。”

“啊!”年甜恬惊呼一声儿,赶紧的捂住了自个儿的嘴,这会子才意识到自个儿不该打听圣体的,可这会子四爷给她说了,她便不好再做什么评说,更是不能往外说一个字儿的。

知道小格格谨慎的性子,四爷倒也没瞒着,这会子抚了抚小格格的后背算作安慰,既是已经给人说了,说详细些倒也无妨。

“随行的宋太医给皇阿玛瞧了,说是伤了骨头,且得细细的养一阵子才是,这宋太医是皇阿玛的亲信,自是不会对爷和兄弟们多说什么,不过便是那年轻的伤筋动骨还需得一百天,更何况是皇阿玛这般年纪。”

“爷瞧着,皇阿玛这腿怕是难好了。”

四爷轻笑一声儿,似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儿,又似是嗤笑什么,轻轻的叹了一句。

“爷原以为那狼群的绿油油饿极的眼神都够可怖了,可谁知道,当宋太医说皇阿玛伤势不轻的时候,爷竟又在兄弟们脸上瞧见了恶狼似的神情。”

“也幸而那时候皇阿玛正闭目养神着,并没瞧见,可若是瞧见了,皇阿玛着伤倒也不必养了,且看着下头的儿子们都能让他恼得背气过去。”

年甜恬依偎在四爷怀里也没出声儿说什么,她倒也不必问四爷是不是也用那恶狼似的的眼神盯着康熙爷,四爷对皇位的渴望,对那个位置的做出来的努力她再知道不过了。

四爷在她跟前儿从不藏着掖着,只是渴望之余,四爷因着孝道又着实见不得自个儿皇阿玛这般样子,心里也是纠结,只是兄弟们且都虎视眈眈的,他便也不得不去争去抢。

四爷这一句儿子们,倒也是将自个儿给囊括进去了,且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

“如今皇阿玛的伤还不能随意的挪动,也没查清那狼群背后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手段,估摸着还得在草原上呆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动身,不过这十天半个月的你可无聊了,皇阿玛下了令,不能随意走动的。”

“不过你要是想回去,爷让人护送着你和孩子们先回去也无妨。”

年甜恬蹭着四爷的颈窝儿摇了摇头,她才不愿意离了四爷呢。

“不走动就不走动,我如今正是要静养的时候呢,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爷莫操心我,我都好的。”

四爷抚着年甜恬的背,想着如今的境况,到底还是觉得将小格格放自个儿身边儿更安全些,便没再坚持。

这会子话也说完了,小格格也止了泪,四爷穿好衣裳,叫了孩子们过来稍稍安抚了几句,便叫人准备晚膳。

今儿又是打猎又是护着皇阿玛,除了早膳那一顿,今儿且都没工夫喝口茶吃点儿什么,一直空着肚子呢,这会子赶紧的用些个,稍作休息,夜里还得去皇阿玛身边儿侍疾。

皇阿玛钦点了他夜里侍候,这是殊荣,是抬举,是兄弟们里的独一份儿,且得好好的对待,万不能让皇阿玛心里不如意了。

只是觉得对不起小格格,小格格今儿也受惊了,本该他好好陪着安慰些个的,可到底是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六章 耗着时日 四爷心里惦记着呢,用了膳临走前,还特特嘱咐大格格和景顾勒陪着些。

他夜里不回来,且叫大格格和景顾勒歇在主帐也使得,不然这么大的帐子里就年甜恬一个人,难免心中不安。

四爷来回的嘱咐,年甜恬的耳朵险些生了茧子这才将人送出门儿,就这四爷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总放心不下。

年甜恬笑着朝四爷一个劲儿的摆手,直站在门口再瞧不见四爷了,这才回帐子里去。

四爷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她那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到了实处,这会子踏实了,绷着一天的心神瞬间松了下来。

原年甜恬还想散散步消消食儿呢,开启养生养胎模式,结果这会子直一个劲儿的犯困,歪在贵妃榻上跟景顾勒和大格格说话的功夫都差点儿睡着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瞌睡。

大格格和景顾勒瞧着年甜恬困得不住点头的样子直咯咯的笑,赶紧的催着额娘去歇息,年甜恬叫珍珠伺候着洗漱宽衣,且倒在榻上便睡了过去,也顾不得管大格格和景顾勒了。

原四爷还叫他们两个夜里陪着她呢,这会子瞧着倒也不必了,年甜恬只觉得这一觉能睡到后日。

趁着还有最后一丝清明,年甜恬迷迷瞪瞪的嘱咐了一句,叫人带着大格格和景顾勒歇了去,倒也不必让小孩儿在这儿陪着了,这会子还早呢,硬要他们睡也是睡不着的。

年甜恬这边儿安稳了,四爷那头儿倒是忙得脚不点地。

康熙爷伤着了腿,这几日又是最最疼的时候了,太医也不许康熙爷挪动,便是吃喝拉撒的都是榻上。

这吃喝也就罢了,平日里被人伺候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拉撒就不成了,康熙爷只觉得自个儿像是个废人似的,不过是断了腿罢了,竟是连自理都不成了。

下午至入夜这会子是三爷伺候的,虽是三爷亲历亲为,一点儿没嫌苦嫌累,可康熙爷怎么瞧老三的神色都像是嫌弃似的,着实让他心中不爽利。

又是疼又是心烦意乱的,康熙爷晚膳这一顿汤水竟是没吃完就尽数吐了的,三爷离得近,便吐了三爷一身,康熙爷瞧着三爷一身污秽的样子也是嫌弃,砸了碗、赶了人、发了通脾气,下头人跪了一片。

四爷进来请安的时候,便是瞧见这般场景,迎头撞见灰头土脸的三爷,四爷微微一愣,赶紧的招呼了一声儿,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些许。

“四弟小心伺候吧,皇阿玛正恼呢。”

三爷一脸苦涩,小心的点提了四爷一句,原心里总盼着侍疾的机会多些,这般也能多些机会在皇阿玛跟前儿表现着。

可谁知道如今给他这机会了,皇阿玛竟这般难伺候!

上一次侍疾就被皇阿玛给赶了出去,是因着他自个儿没细心也就罢了,这一回又被赶了出去,且闹得他没脸极了,还得穿着这事儿被皇阿玛吐过的衣裳回去,还不知怎得被人笑呢。

四爷点了点头,且一看三爷的脸色就知道嫌弃着呢,可既是来侍疾的,那就得不嫌脏不怕累,若是什么事儿都叫下头的人干了去,皇阿玛倒也不必叫他们来伺候了。

越是这时候,越是能看出下头人的秉性呢,且不说旁的,当儿子的哪儿有嫌弃老子的,便是依着孝顺二字,三爷便不该嫌弃了去。

也怪不得皇阿玛要赶了三爷走呢,定是脸上露出了点儿什么,让皇阿玛心中不悦了。

四爷进去,这会子也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只自顾自的请了安帮着收拾了残局。

见皇阿玛的衣裳也染了污渍,四爷倒也不消得魏公公来了,亲自给扶着皇阿玛坐起来些个,又是擦身又是给更衣的,事无巨细,比奴才做的都妥帖细致。

说来四爷能会这般细致的伺候人,还得从皇额娘没了,他腆着脸去讨好六弟和额娘时说起,那时候六弟跟前儿的一个小公公正好病了,他自告奋勇巴巴的去照顾六弟去。

且别说着更衣伺候梳洗的活儿了,六弟还指使他打扫过恭房呢,那时候的忍辱负重,没想到也不是全然没用呢,且练就了他的脸皮,这会子侍疾也是得心应手。

康熙爷瞧着老四始终不变的神色,心中微微熨帖,一点儿没让他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了,心说老四到底比老三强的,也算是没白费他这阵子的看重和抬举。

原身子就不好着,让给宋太医给治着耗着时日,如今这一伤,怕是更不成了,老四是个好的,能撑得起来,只不过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康熙爷想到这儿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且不知道自个儿能撑多久了,身子日渐虚弱,且不知自个儿会给老四留下个怎样的江山,也不知其余的阿哥们服不服顺,且都一个个的不老实呢。

“皇阿玛为何叹气,可是儿臣伺候的不好了,让您身子不舒适了?”四爷给皇阿玛穿妥帖了,给皇阿玛盖了干净的薄被,轻声的问了一句。

康熙爷微微摇头,刚刚折腾了一通,他虽是解了不少郁气,可到底还是精神不济,这会子舒坦了便止不住的疲累着,便合着眼皮,好一会儿了,才开口来了一句。

“老四,你很好,朕没有不妥帖的,且歇着吧,你今儿也忙一天了,今儿若不是你,朕还不知伤得多重,你可叫太医来瞧过了?”

能得皇阿玛这般真心关切着实难得了,四爷倒也没诚惶诚恐的,只讲自个儿放平稳了,像是一对寻常父子似的说话。

“这都是儿臣该做的,那时候离皇阿玛最近的便是儿臣了,若是换做旁的兄弟,定也是毫不犹豫的护着皇阿玛。”

“儿臣给您说个有趣儿的,今儿回去了,儿臣原想叫太医的,可侧福晋她性子急,一瞧见儿臣浑身染血的样子便慌了,且都不消太医瞧了,侧福晋自个儿先拉着儿臣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瞧了一圈儿,恨不得里裤都不给儿臣留。”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七章 不敢睡了 “还别说,就那么光着站在帐子里还真有点儿凉,不过是小擦伤罢了,末了还是侧福晋给儿臣处置的伤口,儿臣都没什么感觉,倒是收了侧福晋一箩筐眼泪。”

四爷坐在旁边儿的矮墩子上,又叫人上了碗儿补汤来,缓缓的搅动着,也慢慢给皇阿玛讲着,面上还带着笑意,着实和外头严肃的样子不同。

康熙爷今儿自受了伤,那眉头都没舒展开过,不过这会子听老四讲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面上倒是不由得露出了些笑意。

因着先前阿碧雅当众闹了一回,康熙爷便也对站出来镇定说话的年侧福晋印象极深,那是个忠贞不二又脾气烈的女子,想来还真能干出来把老四剥个精光的事儿。

“你侧福晋也是个好的,待你一腔的赤忱,朕听魏珠说,侧福晋还有孕了?”

四爷笑着点头,说来皇阿玛难得用赤忱一词来形容女子的。

甭管事后院儿的女人也好,还是皇阿玛后宫女人也好,可不都是一心为了自个儿、为了家里的,便是再宠着,也知道女人嘴里的话且都是九分假,难得一分真。

可年甜恬与寻常的不同,用一腔的真诚待人,心里能有一分为了自个儿都是多的,太当得起赤忱一词了。

四爷这会子先替皇阿玛试了汤,静等一刻钟的功夫倒也没耽误说话。

“前儿叫吴太医给瞧了,且都快足两个月的身孕了,算算日子,竟是刚伴驾出来没几天便有了。”

“好在她身子一贯的康健,怀相好,一点儿没害喜,这一路上没吃好歇好的竟也没什么感觉,前一阵子儿臣还带着她骑马玩闹呢,如今想想也是后怕,幸而无事,不然儿臣且内疚着呢。”

康熙爷长舒了一口气,这般和老四说说话,竟让他忽视了腿上的疼痛,这会子且放松着,稍稍便有些困意袭来,只是难得这般放松,康熙爷便也不想这般说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你侧福晋是个有福的,朕先前还和魏珠闲话呢,说这年氏没指给你的时候,你府里子嗣也不多,立得住的也就只一个格格一个阿哥,年氏有福,也给你带了福气来,且才这两年多的功夫,光是阿哥你便有五个了。”

“还出了个景顾勒这般早慧机灵的孩子,着实给朕添了不少乐趣,这阵子不许人随意多走动了,怕是得闷着那臭小子了,过两日叫他来跟朕说说话也可。”

四爷笑着应下来,有时候觉得自个儿能得了皇阿玛的青眼,还像是沾了景顾勒的光似的,那孩子一贯的古灵精怪又聪明伶俐的紧,着实叫人心生喜欢。

且又闲聊了两句,四爷瞧着皇阿玛的声儿越来越弱,几乎要睡了去,便赶紧的轻唤了一声儿,让皇阿玛将补汤喝了才成。

皇阿玛身子弱,刚刚又吐了一遭,身子且虚着,不好好进补真真不成。

康熙爷病着,难得露出些老小孩儿的样子,明知道自个儿不进补不成,这会子还一个劲儿的闹着不喝,不过倒是像是对三爷那般抗拒。

四爷如今也摸清了自个儿皇阿玛的脾气了,这时候倒也不是一点儿不愿意,就是嫌补汤不好喝,能拖一会子便是一会子罢了,瞧着和景顾勒倒是路数一样的。

“这补汤对您身子好呢,儿子都试过了,一点儿没什么苦药味儿,便是那参味儿也浅,您若是不喝,那儿子可就叫景顾勒来了,叫景顾勒伺候您。”

康熙爷不由得失笑,手指抬起来虚虚的指了指四爷,要说他最拿谁没办法,还得数小五阿哥景顾勒了。

“你倒是会要挟朕了,着实大胆。”

康熙爷没一点儿训斥四爷的意思,心里尽想着景顾勒了,那孩子只抬着大眼睛望着人,或是奶声奶气的扭着小胖身子叫他一声儿皇玛法,他算是再绷不住什么严肃的脸了,那孩子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若是这会子叫景顾勒过来,且说一句请皇阿玛和补汤,他二话不说,连饮三大碗也使得。

康熙爷没法子,不愿意让景顾勒瞧见他如今狼狈虚弱的样子,这会子只得微微坐起身来,将这补汤给用了。

说来着补汤老三已经给他喂过一遭了,味道绝没老四说的那般轻巧,可这会子心里想着景顾勒那胖乎乎的小脸儿,康熙爷一口气喝下,还真没觉得难挨,倒也是神了。

用完补汤,四爷又伺候着皇阿玛漱口,而后拿着帕子细细的给皇阿玛净手净面,一直没闲着。

康熙爷瞧着四爷忙活,倒也有些不落忍了。

“行了老四,你歇着吧,旁的琐碎且让下头人做去,今儿你也累得不轻,且歇着吧,别抱着铺盖躺地上了,今儿下了雨,地上又凉又潮,你也老大不小了,且仔细着身子,朕叫人给你在旁边儿备了软榻。”

四爷忙谢过了,听着皇阿玛越来越多的关切言语,心中自也是莫名的感动,这会子办事儿也越发的体贴细致。

饶是嘴上应着去歇了,也不见人去一边儿躺着,且将皇阿玛给安置妥当了,还在一边儿守着。

康熙爷知道老四的孝敬,这会子也不多劝了,精神着实撑不住,便自顾自的睡了去,有老四给他守着,他心里也着实踏实。

四爷一直守着没动,他今儿累了一天了,虽也是想现在赶紧去歇了,可瞧着皇阿玛满脸的褶子、虚弱的脸色、似是有些费力的呼吸,忽地有些不敢睡、不舍得睡了。

且看皇阿玛的身子,估摸着是看一眼少一眼了,也不知能不能熬过明年的万寿节。

他来的路上得了吴太医悄悄递来的信儿,说是如今宋太医给皇阿玛用的药全是吊着命的,就连平日里治心疾的药丸子里,也添了不少从福寿膏里炼出来的东西,用以给皇阿玛止痛的。

虽是一时瞧着有用,可到底是折寿的玩意儿,应急罢了。

这般瞧着皇阿玛衰老的面容,想着皇阿玛刚刚关切的话,这让四爷忽得想起来以前还在阿哥所的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八章 倒打一耙 他上下的兄弟们多,年纪差的也不多大,从小到大要是想得了皇阿玛的关注和夸奖,除了自个儿额娘的本事,便是要看他们自个儿的本事了。

将书一字不落的背会了不算本事,能做出好文章,能跟兄弟们有不一样的见解,这才能得了皇阿玛的夸奖,于骑射上来说自也是这般,只有拔尖儿了,比兄弟们都强了一大截子才能被皇阿玛瞧见了。

那时候且就为了这一句夸,兄弟们读书习武可都攒着一股子劲儿呢,众人且都努力了,也不显个人下的功夫了。

他们都是愚的,且都只知道自顾自的努力,那时候老八心眼子最多了,剑走偏锋,书读得不差,练骑射时身上也有一股子狠劲儿,就是那一手臭字儿着实难看。

皇阿玛每每问他们学问的时候,且都得多问一句老八的字儿练得如何了,便是挨了骂也是美滋滋的,因着字儿不好,皇阿玛还手把手的教了老八两回,着实让一众兄弟们都羡慕不已。

可老八的字儿是真的不成吗?

倒也不见得,他以前在阿哥所的时候去过老八屋里,那不打眼儿的墙角儿有一尺高用废的纸,上头尽是练的大字小字,笔迹工整有力,还隐隐的有些皇阿玛字迹的感觉。

那时候他便明白了,什么字儿不好,不过是老八跟皇阿玛套近乎的小把戏罢了,他既是心眼子不如人,便得更努力些,这才能比得过旁人。

那时候对皇阿玛的情感大多是敬畏的,总想着亲近又不得亲近,如今他而立之年,已经不需要再得了皇阿玛的体贴和亲近了,没想到却这般轻易的得了。

四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皇阿玛着实是老了。

且这般琢磨了半夜,伺候皇阿玛一回小解,四爷这才合衣歪在一旁的软榻上歇了一会子。

康熙爷年纪大了,原就有些觉少,如今腿又疼的厉害,夜里更是折腾了些,时不时的醒来,要么是想出恭,要么是想用茶。

四爷夜里都没怎么安安稳稳的睡一会儿,几乎是刚浅浅睡着了片刻,两步远的康熙爷那儿便有了动静,到了寅时康熙爷便彻底睡不着了。

四爷便也跟着起身,稍稍收拾了自个儿,而后便伺候着康熙爷更衣梳洗,饶是只能躺着哪儿也去不了,这仪容也不能乱了去。

康熙爷瞧着老四一脸倦容还任劳任怨的样子心里也不落忍了,以前总觉得老四是个性子闷的,也不多会说,没有他兄弟们出众,如今再看,倒是越看越满意了,老四且比旁的都能稳得住呢。

康熙爷没叫老四回去用膳,留人陪着一块儿用了,用完了也不叫老四伺候了,只管让人歇着去,上午没什么差事,下午跟着一并查查那日围猎的事儿便是了,不让人太过忙碌了。

而后便叫了老五来侍疾,下头的儿子且多着呢,一天一个,也得半个月轮不完,正好也算作相看了,且不知除了老四,还有没有让他觉得妥帖的人。

四爷回去歇着了,熬了一晚着实累得不轻,正好这时候还早,小格格还没起呢,四爷飞快的沐浴了,而后抱着小格格缩进温暖的被窝儿里,这才算是放松了下来,飞快的睡熟了过去。

年甜恬睡得沉,压根儿就不知道四爷回来了,一股脑儿的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儿,这才发觉有人在背后搂着她呢。

倒也不必转身去瞧,年甜恬就闻出来四爷的味儿了,如今有了身孕,那嗅觉更是灵敏,还闻出来四爷沐浴过才来的,用了她月季香的澡豆子,四爷香喷喷的很。

估摸着四爷是天亮了才回的,年甜恬没敢太动,怕将四爷弄醒了,只摸了枕边儿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子才十点半,年甜恬干脆也陪四爷再睡会儿,好歹得让人补觉补到午时了才成。

等年甜恬再醒来,四爷都支着脑袋看了年甜恬的睡颜好一会儿了。

心说小格格也太能睡了些,他刚刚还特意叫了珍珠过来回话,说是小格格昨儿等他走了便歇了,那时候还不到二更呢,如今可都午时了,这也着实睡得太久了。

四爷且纠结着该不该叫小格格起身,一边儿是怕小格格有孕了,就爱睡着,一边儿又想着早膳睡过去了,午膳总不能让小格格也睡过去,便是再困也得吃饱了不是。

且还没等着四爷纠结完呢,年甜恬便醒了,这会子睡眼惺忪的样子着实讨四爷喜欢,四爷一个没忍住,抱着人好好亲昵了一阵子,这才开口揶揄了些个。

“甜恬知道自个儿睡多久了吗?爷都睡醒了你还睡着呢,怎么比冬日里的小花还能睡呢?”

年甜恬揉着眼睛,也黏黏糊糊的依偎着四爷笑:“我醒了的,不过是看你睡得香,我又陪着你睡了一阵子,若不是爷,我可早起了,哪儿能跟小花比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它恨不得十个时辰都在睡。”

四爷忍不住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小格格睡舒坦了,小脸儿都睡得红扑扑的,着实可爱的紧。

“爷看你也快成小花了,亏你醒了还能再睡过去,爷醒了可就睡不着了,多躺一会子都难受。”

“饿不饿?且赶紧的起身用膳吧,早膳都没用,也不怕饿着自个儿饿着孩子了。”

年甜恬没劲儿,笑着朝四爷撒娇,叫人扶着她起身:“有了孩子爷就不关切我了,以前怎得也不见也这般操心我用膳的事儿。”

四爷笑着,难得的放松,这会子给这懒猫似的娇娇儿披了衣裳,细细的给人穿好。

“你这小没良心的,爷哪次没有关切你,次次且都依着你的口味用膳,今儿关切你和孩子,还不是把你放在孩子前头的,如今你都把爷吃抹干净了,倒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红着脸笑,四爷也忒不要脸了,到底谁吃抹谁的,要说倒打一耙,还得数四爷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九章 请战 两个人一并梳洗了,不出帐子倒也不必怎得打扮了,年甜恬只随意用簪子挽头便和四爷一道用了午膳。

难得的二人世界才不要景顾勒叽叽喳喳的搅了去,两个人也不叫人伺候,边说话边用着膳,桌上的饭菜倒也用得大差不差。

这般吃便也吃撑了的,年甜恬想出去溜达溜达,可到底康熙爷这般情形,外头也还没查清呢,且严管呢,不好随意走动,她便也没提,想着在帐子里来回转转也使得。

可四爷哪儿能委屈着他的小格格了,左右皇阿玛叫他过问着些调查围猎的事儿,他要去见几个旗主和管事儿的虎贲营统领,没人敢拦着他走动的。

他带着小格格绕一圈儿,把人送回来再去见人也使得,营地颇大,便是绕着里头一圈儿距离也不短,想来也能让小格格消了食儿,不至于一直在帐子里憋闷着,也不利于养胎。

说走就走,年甜恬赶紧的收拾了些个,跟着四爷出了帐子,外头巡视的侍卫果然比平日里多了两倍还有余。

年甜恬规规矩矩的跟着四爷走,且看着一个个带着刀的侍卫阔步从跟前儿走过去,便让她觉得有种战前的紧张感,弄得她都不敢去拉四爷的手了。

四爷倒是一点儿没顾忌的,怕小格格不注意脚下的路,这会子像是在府里似的拉着小格格的手,习惯性的放慢了步子,免得小格格跟不上了。

被四爷这么体贴着,年甜恬便也不紧张了,但凡路过他们的侍卫且都停下来给四爷请安,四爷也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便罢。

这散个步而已,直让年甜恬感觉像是跟着大佬检阅似的,连带着她都有点儿飘了,见着人请安行礼的,年甜恬也跟着狐假虎威,佯装高冷,跟着四爷点点头便罢。

四爷余光里早瞧见年甜恬的反应了,心里一个劲儿的笑着,小格格学他学上瘾了,还绷着个脸,可她那脸压根儿绷不住的,且瞧着那古灵精怪的劲儿,倒也知道景顾勒是像了谁的。

走了一大圈儿,年甜恬背上都微微冒汗了,这会子稍稍有些累了,便轻轻的捏了捏四爷的手掌,叫人送她回去,之后便不耽误四爷办差了。

眼瞧着离他们的帐子还有段儿距离,四爷怕年甜恬累着了,趁着这会子没什么侍卫路过的空当,抱着年甜恬就往帐子处跑,跑了大半截儿,要遇见人了,这才把年甜恬放下,拉着人慢慢踱过去。

说来他抱着人走是失了规矩,他虽是不惧这些,可要是外头的人乱传,定是要先说说小格格的规矩不好,要说小格格缠着他逾矩的,便是为了小格格的名声,四爷也不能让自个儿太任性。

今儿拉着小格格在外头走走便罢了,旁的再出格了就不该了。

四爷安稳的将年甜恬送到了帐子里,陪着年甜恬用了盏茶便出去办差了,从昨儿午间到现在,也已经查了十二三个时辰了,倒也有了些眉目。

昨儿虽是狼群奇袭,可他们到底人多,平日里那些个侍卫也不是白养的,且惊讶了一瞬便回了神儿,六七人结成一小队对付一头狼,倒也不难对付。

虽是侍卫有不少伤的,但也没让狼群占了多少便宜,回来时来带了好些狼的尸体,昨儿夜里不仅顺着狼一路离去的痕迹追查了些个,还将狼解了好几只。

这一解不打紧,竟是在狼的胃袋里发现了不少不该有的东西,有些东西未克化完,瞧着像是什么草根子似的,且叫诸位太医辨认了,说是这种草根子能让动物或是人神志不清。

想来只要有那善驭野兽的人加以手段控制了头狼,便能引着狼群都盲目跟从。

这草根子也是特别,旁的地方没有,唯西北一带天山附近、那些个极险要的地方,才能见着这东西。

那太医只一说西北一带,且都不用再说旁的了,四爷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那里除了准噶尔部,可再无旁的这般贪心不足的了。

未来巡幸蒙古前,下头便屡屡来报说是准噶尔部不老实着,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着,年年可不都是这般嘛。

谁知道今年倒是大胆了,竟敢直接对康熙爷下手,对诸位阿哥爷、诸位巩固重臣下手了,且胃口大着,着实狂妄的没边儿了!

兹事体大,四爷不敢耽搁,赶紧的带着人去见了皇阿玛,且不管皇阿玛这会子是睡着呢还是如何,且都得早早做了决断,这准噶尔部打不打,怎得打,谁去打,且都得从长计议着。

康熙爷这会子恰巧没歇着,心中又对五爷不满了,只觉得老五做事拖沓,怎么瞧都没老四动作利索,且听说老四带着人来了,康熙爷赶紧的让魏珠请人进来。

四爷进来关切了两句,那准噶尔部的事儿要紧呢,他便也没多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将发现细细讲了,让皇阿玛决断。

康熙爷原心里便隐隐的怀疑是准噶尔部动的手脚呢,这会子面上露出些了然,倒也不急,先问了四爷的意思。

四爷不假思索,忙跪着回了话:“儿臣以为,准噶尔部狼子野心,若只安抚,绝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如今且都欺负到脸上了,若是还不予以重创,难免有长他人威风之嫌。”

“我泱泱大清,何惧一小小部族!他准格尔部便是全民皆兵也至多六十万人马,且因着年初的大雪,定是伤及了他之根本,这才慌不择路、自寻死处!”

“咱们大清且不论各营,满八旗二十余万人马、蒙八旗十余万、汉八旗二十余万,便是这般加起来便不输了他准噶尔部,着实不足为惧。”

“若要战!儿臣当仁不让,愿请第一个去阵前!”

旁边儿的五爷被这消息打得一懵,可这会子见四爷都请战了,便也跟着跪下,愿跟随四哥一同前往。

“好!好!好!我大清有此等儿郎,便是不战,也远胜那些个畏威不怀德之人!”

康熙爷直被四爷那句我泱泱大清说得热血沸腾,激起他二十多年前亲征的豪情壮志。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章 辅佐理政 不过是一个居无定所的部族罢了,康熙爷着实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先前他三次亲征,将葛尔丹及其部下灭去后,剩下的不过是些个残兵败将,不成气候,且都投靠了伊犁准噶尔部的策妄阿拉布坦,有的不知死活的竟还给策妄阿拉布坦进言,企图搬兵复仇。

这策妄阿拉布坦虽是葛尔丹的亲哥哥,可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策妄阿拉布坦是个一心向着大清的,一直对大清敬慎有加,还曾奉命围剿葛尔丹,他便没有动了这策妄阿拉布坦。

这打仗向来劳民伤财,为了几个不成气候的余孽再这般大费周章的也是不值当,思忖再三,到底还是没有动,便承认这策妄阿拉布坦为准噶尔部的首领,令其在阿尔泰以西游牧。

只是没想到,准噶尔部这兄弟二人一个是真小人一个是伪君子,且都是狼子野心的,原以为这策妄阿拉布坦是个好的,谁知道没比葛尔丹好哪儿去。

这才安稳了几年,未来蒙古之前,康熙爷便收到了下头的密折,说是这策妄阿拉布坦尽效葛尔丹所为,收集旧部,陆续吞并周边各部,并伺机侵犯哈密、青海和西藏。

康熙爷这次巡幸蒙古,明面上看好似是对策妄阿拉布坦的行径一概不知,只是来避暑体察民情罢了。

可实际上也是来蒙古瞧瞧各部的意思,准噶尔部必灭无疑,以前灭了葛尔丹之后没再动作,就是因为被策妄阿拉布坦诓骗了去,且给了准噶尔部修养生息的可能。

这次若打,那便是让准噶尔部一个孩子一头羊也不留的,免得昨日是葛尔丹,今日是策妄阿拉布坦,明日又出来一个,且打不完去了。

可谁知这策妄阿拉布坦的动作着实迅速,前几日达赖第巴桑结嘉措的求援折子送来了,上头写了这策妄阿拉布坦似还勾结了西藏地方势力,提议与拉萨汗儿女联姻,将自己的女儿博托洛克嫁于拉萨汗的长子丹衷。

且还没等着康熙爷寻了下头的人一并商议回复了去,这策妄阿拉布坦的手便伸到蒙古,伸到他的项上人头去了!

这还得了,怕是再让这策妄阿拉布坦得意个几日,这人都要立了国去了,康熙爷不再犹豫,这会子也不必再召见下头的诸位大臣商议,当机立断,五日后便拔营回京!

且一说这个,四爷倒是顾念起皇阿玛的身子了,先前宋太医说了,这一个月里都不能太挪动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皇阿玛便是日日躺在马车里也少不得颠簸,怕是对身子不利啊。

“皇阿玛,要不儿臣和兄弟们先行一步,您的身子万不能大意了,且先在科尔沁养好些个再启程也不迟。”

康熙爷自是知道四爷是真心关切他的,这会子摆摆手,难得的没有多疑:“朕无事,此事不可再拖延了,你且不知,半个月前策妄阿拉布坦便勾结了拉萨地方势力,还意欲与拉萨汗结儿女姻亲。”

“如今且不知情况如何,更是不知拉萨汗是被诓骗了去还是本就存着异心,若是朕叫他们着儿女亲家结成了,青海危矣,策妄阿拉布坦不是个能容人的,用过了拉萨汗后,必定将人除而快之,届时怕是西藏青海都将落入策妄阿拉布坦的手中。”

“这二地距京相隔甚远,若救之不及,事后图贻悔耳,五日已是极慢,再者这策妄阿拉布坦能将手伸到蒙古来,朕养伤也养得不安心啊。”

四爷先前便隐隐的听说那准噶尔部不老实,到底是不如皇阿玛耳目聪明,着实没想到策妄阿拉布坦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今确实如皇阿玛所说,五日已是及慢了。

从蒙古赶回京城,便是一路急行想来这般多的人也得二十余天,如今事态瞬息万变,真真是一点儿耽误不得。

若是真让准噶尔部占了西藏和青海,那二地幅员辽阔,打起来也是麻烦,战事多拖一天,国库便消耗一天,几十万兵马吃喝嚼用着实不是小数,且得速战速决了才是。

康熙爷一声令下,原整个营地中除了那些个巡视的侍卫,旁的便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紧张感,这会子全然不同,尽忙碌了起来。

且都知道不久就要打仗了,众人且都一个个的面容整肃,便是下头的孩子们都不敢太玩乐了去,依偎着各自的额娘心中惶惶又迷茫。

科尔沁部也是没闲着,起先想着康熙爷还得在草原上呆到八月底才回去的,便也不着急准备阿碧雅的嫁妆,也不急得去迎固伦公主嫁过来,且还得等着康熙爷给赐了好日子呢。

可准噶尔部一闹,什么事儿且都着急了,五日后拔营回京,阿碧雅也得跟着走,昂沁随行去送,也是接亲去,将固伦公主娶来。

除此之外,战事一触即发,如今虽是还没有具体商议,哪日发兵、用了哪路将士还暂且不知,可蒙八旗也要开始准备着呢,随时听候指令。

一时间,康熙爷也是静养不得了,主帐不断有大臣或是下头的阿哥爷们进进出出,有请战的,有主和的,康熙爷着实疲累不堪,而后也不叫四爷去忙八旗里的事儿了,直将人召过来,辅佐理政。

只辅佐理政这四个字一出,下头的人立即心思各异,揣测着圣心,以往叫诸位阿哥爷们顶多是在一旁看政,康熙爷从未用过辅佐理政一词。

如今用了,怕不是心中极属意四爷,意欲立四爷为太子?

可惜康熙爷没让下头的人多想,这会子召见了四爷,又一并给三爷、五爷、八爷分派了差事,还莫名的将前来请战的十四爷也留下了,也不说叫人做什么,只让人在一旁听着些。

虽是三爷、五爷、八爷也得了重用,可到底不及四爷来的看重,康熙爷对十四爷的态度也叫人看不清,甚至让人觉得,好似康熙爷让诸位阿哥爷给十四爷铺路似的,如今且配合着,以后好方便扶了十四爷登基。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一章 谆谆教导 康熙爷的行径让人琢磨不透,这会子且忙着,倒也不给人多揣测的时间了,五日的时间着实赶,光是将带来的东西归置起来便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

下头的奴才几乎跑断了腿,白日里还得在主子跟前儿伺候,只得夜里寻了时间先收拾了细软。

当主子的倒也没闲到哪儿去,女眷和孩子们还好些,只做到不乱跑好好呆着便是了,可外头的爷们儿就不成了。

就拿四爷来说,且从下午给康熙爷报了信儿后,便一直都没闲下来过,先是忙着八旗里的事儿,而后又在康熙爷跟前儿辅佐理政,傍晚叫了几个内大臣来商议,连往京中发的几道折子都是四爷代为书写的。

晚膳直接略过去了,旁边儿十四爷也瞧他不顺眼呢,小孩儿咋咋呼呼的,商议时一激动了便是要打要杀的,不说话的时候往帐子里一杵,棒槌似的碍事儿不说,连点儿眼色都没有。

皇阿玛先前堆积的政务不少,四爷不仅得忙着政务,还得时不时的照顾着皇阿玛,给皇阿玛端个茶倒个水,瞧着时辰到了,还得嘱咐魏珠伺候皇阿玛用药。

他这般忙着,十四还不顺眼,总觉得他尽是装出来的孝敬,且背着康熙爷时不时的阴阳怪气些个。

四爷简直烦不胜烦,只觉得十四像是个苍蝇似的,不叫他得了片刻安宁,可这会子毕竟是在皇阿玛跟前儿呢,四爷便是再烦也得忍着些,也得做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子来,且就当做是历练了。

直到过了三更,康熙爷叫十四回去歇着了,四爷这才觉得清净了些个,今儿忙活了两三个时辰,总算是把那些个无用的请安折子给剔除了去,这会子将有用的折子一一给给皇阿玛念了,听着皇阿玛的吩咐予以批注回复。

这会子着实晚了,康熙爷绷了一天的心神,着实有些撑不住,这会子便摆摆手叫四爷也歇歇,明儿一早再看也使得。

四爷应下了,这会子也是饿极累极。

虽是只坐着一个劲儿的看折子发折子去了,也没跑来跑去的,可这短短两三个时辰一下子接触了好些消息,想了好些法子,着实没想到会这般消耗精力的。

这会子想伺候皇阿玛歇下呢,猛得一站起来,竟有些头眼昏花,且扶着桌角才不至于又跌回座椅里。

康熙爷瞧着四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关切了些个:“且坐着好好歇着吧,朕不消得你伺候,以往这些折子朕怕是得五六日才能看完,你一口气全处置了去,不累便怪了。”

一旁的魏珠赶紧的给四爷上了些茶点,以往万岁爷看奏折的时候便总叫他端些个小食来,可平日里万岁爷又不怎的爱吃,且让他不明白着,如今瞧着四爷倒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看折子原还是体力活儿呢!

四爷不好意思的笑笑,也赶紧的用了几口茶:“真真是不切身体会一番,不知道皇阿玛的辛苦呢。”

“且光是看下头请安的折子都够叫人眼花了的,说来下头的人也着实啰嗦,便是什么果子熟了都上报一番,更有甚者,长篇大论里尽是些个陈年旧事,还有是奇闻轶事,这般瞧着便也算作是放松了,不过说来还是无用的,着实浪费人力物力了。”

一说起这个,康熙爷倒是没认同了四爷,这会子悠悠的说着,又似是传授什么,又似是嘱咐什么。

“老四你还是欠些个历练呢。”

四爷一听这个,赶紧的挺直了腰杆儿:“谨听皇阿玛教诲。”

康熙爷顿了顿便道:“你只瞧见了他们了请安,他们的啰嗦,像是无事找事似的,可你怕是也没记清他们是谁,在什么地方当差。”

“但凡回回上了这样折子的,大多都是地处偏僻又不富饶的,且心中惦记着京城,又是惶恐朕把他们忘记了,便只能以这般方式提醒着,便也是敬着朕,想亲切着朕。”

“你若是一回忽略、回回忽略,难免要伤了下头人的心,唯君臣和睦,互相体恤,这才是正道,假若君臣不睦,下头人也难免阳奉阴违,以后麻烦诸多,便也是自找的了。”

“下头人来了请安的折子,你便是回了句知道了,也比忽视了强,老四,这驭下之道,你还有得学呢。”

难得得了皇阿玛的谆谆教导,四爷跪着认真听训:“儿臣受教了。”

康熙爷看着四爷,倒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稍显浑浊的双眼让人窥探不得,好一会儿了,康熙爷这才叫四爷起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什么事儿明儿再处置。”说罢,康熙爷便摆摆手叫四爷回了,而后微微合了眼睛,一副不想再说了的样子。

“儿臣告退,皇阿玛也早些歇息。”四爷给康熙爷行了礼,便起身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等四爷走了,康熙爷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四爷出帐的背影,好一会儿了,这才在心中叹了一句。

他这般教老四,也不知还能教个几日,回头还是得让宋太医想想法子,且加大了药量,能多教老四几日便几日吧,这腿伤的着实不是时候啊。

康熙爷怎得想,四爷是不得而知的,不过这几日在皇阿玛跟前儿,总时不时得皇阿玛的教导,四爷冥冥的也明白皇阿玛是属意他的,只是那立太子的诏书一日不下,他便也一日不能松懈得意了去。

近来他慢慢的帮着皇阿玛理事,也越来越慢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了,别看什么太子皇上的,人前是风光无两,可这越往上走,担子和责任便也越重。

以前他还总觉得废太子是得了皇阿玛的猜忌,又自个儿不珍惜这羽毛,这才落得这般境地的。

可如今看来,废太子也不冤,二哥当太子时,他便在人跟前儿亲近着,自是知道二哥平日里有多闲,一开始皇阿玛还是让二哥理政的,只是二哥能耐不济,后又一再做了糊涂事,便也越发的不得皇阿玛喜欢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二章 家事国事 身为太子,就该有了太子的担当了,便是不办差,也得时刻补充着自个儿,读书也好习武也罢,断不能松懈了去。

可二哥当时受了皇阿玛的训斥,尽想着如何去讨好皇阿玛了,尽想着怎的联络下头的大臣为他说话了,若是那时候能静下心来,倒也不至于这般。

四爷轻叹着,到底是当局者迷啊,他如今也离自个儿想要的位子越来越近,便也得时刻警醒着自个儿,以古为鉴,以前程为压力动力,方可不步了二哥的后尘。

四爷慢慢踱着,一路思索,如今皇阿玛是铁了心要打准噶尔部了,带兵过去的想来还是那几个将领,除了这些,想来还得派去一二个皇子冲在阵前鼓舞士气,就是不知皇阿玛心中看好了谁。

且就看今儿皇阿玛点了办差的几个,不过是他和三爷、五爷、八爷,另加一个十四爷,想来便是从他们这几个人里挑了,不过十四爷年纪不大,想来皇阿玛不会放着一众年长的皇子不用,偏用了十四。

四爷总觉得自个儿带兵去的面儿大,倒不是不愿意,能得皇阿玛的看重自然是极好的,可国事是一方面,家事也不能一点儿不顾,他心里还念着小格格呢。

小格格要是知道他要去打仗了,心里还不知道要如何害怕,更何况如今小格格还怀着身孕,这般日日为他提心吊胆的若能养好胎就怪了。

可若是瞒着,又哪里瞒得住,到底是现下便给人说,叫人有些个准备了,还是临走跟前儿在说,让小格格这段时日高高兴兴的,四爷心中着实是没了主意,只觉得哪个都不成,都得让小格格伤心了去。

四爷这会子纠结着,竟是绕了自个儿营帐绕了几圈儿都没进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得面对了年甜恬了。

可四爷到底不是什么遇事逃避的性子,暗自定了定神儿,想着这会子小格格应该是睡了的,便是没睡,小格格想来也不会突兀的问了。

且还是回了京城再说吧,到底还是想等年甜恬身子再稳妥些了才好。

四爷这会子轻手轻脚的进去,怕将年甜恬吵醒了,也不叫人通传了什么,在皇阿玛那儿没吃饱,这会子也是不好再吃了,且喝两口茶睡了便是。

可四爷没想到,他这会子进去了,小格格还等着他未歇呢,这会子正在桌前打着盹儿,桌上还给他留了几小碟子菜,且让四爷瞧着着实眼热心热的。

“甜恬,怎得不先歇了,爷不是叫苏培盛来说了吗,叫你不必等爷的。”四爷过去轻轻的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年甜恬迷迷糊糊的醒了,且一抬头就对着四爷露出一个笑来。

“爷可算回来了,若是爷再等一刻钟还不回来,我真真撑不住了。”

年甜恬赶紧的起身,拉着四爷坐下了,她知道四爷在外头得依着规矩,在他皇阿玛那儿更得依着规矩,每每在外头用膳都吃不饱。

心疼着人呢,四爷这般忙着,再吃不好怎得能行,年甜恬便特意给四爷留着些饭菜,等着人回来用了,免得她提前歇了,四爷怕吵着她便又不用了。

“赶紧的用膳吧,我的爷忙一天了,哪儿有让您饿着肚子安置的道理,赶紧的吃点儿吧,我还叫钱公公做了你爱吃的瘦肉粥,一直在炉子上煨着呢,这就叫人给你端来去。”

说话间,珍珠便把瘦肉粥给端上来了,除了桌上几盘子冷菜,又给上了几碟子热的,四爷瞧着一桌子满满当当的饭菜,着实被小格格的用心熨帖的厉害。

这会子都后悔自个儿在外头多转悠的那几圈儿了,他若是早点儿回来,也能早点儿用了膳,早些让小格格歇了。

四爷满腹的话想同年甜恬讲,想给人说说如今外头的局势,想说些个关切的话,可一时间这些话都堵在喉间,竟不知道先说些什么了,只得想着拉着年甜恬坐在身边儿,也让人给年甜恬盛一小碗粥来。

“甜恬陪着爷用些吧,你如今饿得快,可别亏着自个儿了,你等着爷回来用膳爷虽是心中熨帖着,可到底还是心疼你,明儿怕是还回不来用膳,可不许你这般等着了。”

“你这一胎本来就容易腰酸着,还敢坐着等爷,你若是难受了,爷也跟着难受呢,困了只管睡去,爷还能因此不满你了不成?”

年甜恬笑着,本来不饿的,可看着四爷吃就饿了,就着四爷的筷子用口清爽的小菜再用口粥,着实享受。

“我就是想等着爷的,爷在外头忙活着,我哪儿能没心没肺的睡着了,看着你用膳了我心里就踏实了,不想你因着办差便对自个儿随意了。”

四爷听着年甜恬的话,忍不住抚了抚年甜恬的背:“爷如今可算是知道景顾勒像了谁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儿最是像你,句句都叫爷心里又熨帖又心疼呢。”

年甜恬撇撇小嘴儿,倒是不认同了:“爷这话可就不对了,哪儿能是我们会说,这可是心里话,我们从不做假的,不仅说的好听,做的也好看啊。”

四爷失笑,且这般跟年甜恬乐乐呵呵的用了一顿,且甭管外头的膳如何好,都不如他的小格格伴在身边儿,便是粗茶淡饭也是有滋有味的。

外头的事儿四爷不说,年甜恬便也不问,两个人一块儿喝了茶洗漱歇了。

年甜恬虽是也想过四爷可能要去打仗,她虽是难过又不安,但却不许自个儿露出一星半点儿的情绪。

一是想着哭着送四爷走总归让她觉得有些不吉利,二是也不想因为自个儿影响了四爷的决定或是搅了他的心神。

总之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四爷洪福齐天着呢,无论遇着什么定会逢凶化吉的,她便也不自个儿吓自个儿了,她护好自个儿,就是让四爷最大的安心了。

再说了,这打仗指不定派谁的,兴许四爷还不去呢,虽是这事儿和她印象里历史的轨迹不太一样了,可四爷想来去的面儿也不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三章 让我再试试 年甜恬这般安稳着,一点儿没露出什么急躁害怕来,连带着四爷心里也跟着平静了,这五日里他白日里忙着,半夜回来,年甜恬一如往常,四爷便也不急得跟人说了。

直到拔营归京了,路上四爷这才稍稍轻松了些个,只是时不时的去皇阿玛那儿瞧瞧各路来的消息和折子罢了,旁的便也没什么。

他看折子看的快,又是一贯的今日事今日毕,一般忙个大半日便能忙完了去,余下的时辰边多是陪着年甜恬些,倒是难得的平静。

可四爷这头儿好不容易松快些个,年甜恬又不爽利了。

倒也不知道是路上坐马车不舒坦还是吃的用的不如意,这才在路上走了五六日,年甜恬便有些吃不下咽不下了,更是一点儿味道重的更是不成,即刻便吐得昏天地暗的。

原还觉得肚里这孩子是个乖的,比景顾勒当年还省心呢,可这话说早了,且把年甜恬折腾的,便是喝口白水都直泛恶心。

且才三四日的功夫,年甜恬就感觉自个儿不太成了,便是连起身都费劲儿的,日日什么都吃不下,且全靠喝那几口红糖水续命呢。

人也飞快的瘦了,年甜恬原一直嫌自个儿微胖,现下都能数清楚自个儿的肋骨了,可这瘦的可太让人忧郁了,天天饿头晕眼花的,还什么都吃不下,着实磨人了些。

四爷瞧着年甜恬这般,也跟着着急上火,跟着瘦了不说,嘴角儿还急出来了个燎泡,日日吃点儿喝点儿什么便疼得他嘶嘶哈哈的,小两口尽比着瘦去了。

“甜恬尝尝哈密瓜吧,知道太医都拿你没辙了,皇阿玛特意给赏的,叫你试试,若是能吃得下,便叫人再给多送来些。”

年甜恬恹恹的躺着,任由四爷将切得薄薄一片的哈密瓜放她嘴里,尝着哈密瓜清新又甜滋滋的味道,年甜恬也提不起来一丝食欲,只强压着恶心让自个儿含着些,而后趁胃不注意,赶紧咽了去。

这般吃了两片儿,年甜恬便忍不住干呕了,四爷心疼坏了,忙将手里的碟子放下,轻轻的给年甜恬顺着背。

想着这能吃的几乎都给年甜恬试了个遍了,怎得还不成,这般饿着别说怀孩子了,怕是年甜恬自个儿都要抗不住了。

只一想到先前吴太医给他说的话,四爷不由得红了红眼睛,原还下不定决心呢,这会子着实不忍心看着年甜恬受苦了。

这孩子,不要也罢!

“今儿比昨儿强点儿,虽是还总泛恶心,可到底没吐出来。”

年甜恬漱了口,就着四爷扶她的力气慢慢躺下,好似自个儿同自个儿的身子一直做抗争呢,没吐出来就是赢了,年甜恬这会子还朝四爷笑呢。

可年甜恬这笑看在四爷眼里更是叫人心疼难挡,四爷鼻尖儿酸的厉害,小格格为了他着实遭了大罪了。

这会子用帕子沾着水给年甜恬润了润嘴唇儿,四爷红着眼犹豫着,好一会儿了才试探着说了一句。

“甜恬,你知道的,爷在乎的是你,甭管你给爷生不生孩子,生几个孩子,都不会影响了爷对你的喜欢和在乎,在爷心里,没人能比得过你的。”

“要不,这个孩子咱们不要了,咱们有景顾勒就够,爷天天看着你一日不如一日,爷心里就像是刀割似的,爷不能眼睁睁的瞧着这孩子害了你啊,爷没有什么都成,就是不能没有你。”

且在四爷犹豫着要开口的时候,年甜恬便猜出来四爷想说什么,这话四爷早想说了,前两日便犹犹豫豫的。

她且都看在眼里,可她哪儿舍得,她哪儿接受得了,四爷不说,她便当不知道,且为了自个儿的孩子,她如何难受都使得。

可四爷今儿一说,她算是再撑不住了,这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的力气也不足以支撑她嚎啕大哭,这会子只能一个劲儿的掉眼泪,片刻间,枕头便湿了一片。

“甜恬你别哭,且都是爷不好,你别难受,咱们还会有孩子的,爷不是不喜欢他,就是不忍你这样儿,你瘦得连腕子上的镯子都要带不住了。”

四爷这会子也跟着悄悄抹泪,且都说女子生产时是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可他如今瞧着,他的小格格这会子半个身子都进去了,再坚持着些,身子太差了便是连打胎的汤药也喝不得了,那就彻底完了。

四爷硬了硬心肠,便是再舍不得这个孩子,再受不得小格格的眼泪,他也得将小格格给说服了,现下真真不是任性的时候,且都要没命了!

“爷都不敢叫景顾勒来瞧你,生怕他担心着,可景顾勒多聪明了,爷便是瞒着他,他也能猜出来,他日日哭呢,要见额娘,要额娘好起来,你忍心为了肚里这个丢了他?你忍心丢下爷?”

年甜恬自是知道这些道理的,可肚里毕竟是个小生命呢,是她和四爷血脉相连的孩子,她哪儿能立刻就做了决断。

年甜恬虚虚的拉着四爷的手,这会子哭得狠了,她眼前都一个劲儿的发黑,可即便是这般了,年甜恬也尽力对上四爷通红流泪的眼睛,话语间满满虚弱和哀求。

“我不舍得他,就像是不舍得你和景顾勒一样,近日来我什么都吃不下,我也怕没了他,可只要我还难受着,便也心安了,知道这孩子都好,这孩子还在,我这个当额娘的便不能轻易放弃了。”

“胤禛,你让我再试试吧,再给他两日好不好?你看我今天就吃下了两片哈密瓜对不对,咱们的孩子也努力着呢。”

年甜恬虚虚的说着,说完便有些意识不清,四爷看着年甜恬有些失了神彩的眼睛,顿时再忍不住了,一时间抱着他的小格格声泪俱下,再没平日里镇静的样子了。

年甜恬这般说了,他还能有什么应不下?他又怎能不应下。

不过是两日,年甜恬身子还算是能等得起,他便也给得了孩子两日的功夫,现下除了心疼,便只盼着孩子能争气些,别让他额娘一次又一次的难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四章 以毒攻毒 虽说是年甜恬求四爷再多给孩子两日的功夫的,可这事儿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在苦撑着。

年甜恬哭得没劲儿昏睡过去之后,四爷着实心痛又心急的,便是着实忍不住泪了,也不许自个儿的情绪一直这般放纵着。

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爷便赶紧的擦去了泪,叫苏培盛再去想了法子,问太医也好,还是一路上问遍所有的江湖郎中也罢,若是不能将所有的办法都试一遍,他也着实不原谅自个儿。

找太医和郎中想法子到底也浪费时间,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年甜恬吃得进东西了,也不拘得是什么好的金贵的东西了,便是底下的乡野小食也得让年甜恬试试。

还有各种不易得、不常见的果子,只要是对年甜恬,对她腹中孩子没什么坏处的,四爷且都让人给寻来了。

趁着年甜恬睡的这会子,一小碟一小碟码得整齐,从腌卤到凉拌,从蜜饯到糕点,从蒸煮烘烤到油酥油炸,林林总总得有近四五十样。

就这,路上还有好些没到的呢,上午先试个三四十样子,下午再试三四十样子,夜里若是年甜恬还有那个精力,也可接着再试。

两日的功夫,且将半个大清的小食美食试过来还是使得的,旁的地方远的怕是赶不及叫人带来,不过带来的御厨也都不是吃素的,下头伺候的奴才家里也是天南海北,只要能说出来些个做法,便是能琢磨着做出来了。

年甜恬这一觉睡了半日,再醒来一瞧,四爷就像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了,好像先前的对话就是年甜恬的一场梦似的。

可着到底不是梦,四爷且先扶着年甜恬坐起来些个,给人喂了两口糖水便道:“甜恬要不要试试些个吃食?爷叫人搜寻了好些你没吃过的东西呢,这两日咱们只管吃去,甜恬别难受了,爷想法子呢。”

年甜恬看着四爷也跟着瘦削的脸,看着四爷因为着急且都好几天没睡好的倦容,鼻尖儿直泛酸的厉害,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便是这会子一点儿没胃口,也点了头应了四爷的话。

四爷面上露了笑,赶紧的让人将一碟子一碟子的小食端上来,这第一道是马蹄糕,年甜恬勉强用了一小口,四爷瞧年甜恬只这么一小口就又想吐了,赶紧的让人给撤了去,换了第二道来。

年甜恬且都不知道一下午的时间自个儿干呕了多少次了,胃都抽得难受,什么定胜糕、状元糕、如意糕、薄荷糕、镜糕、、、、、、糕点类年甜恬全试,也全败了,一个都不成。

眼看着都该晚膳了,年甜恬什么都吃不下不说,这会子干呕的多了,连糖水都几乎喝不下了,四爷急得又红了眼睛。

这会子是不能让年甜恬再试了,四爷心急也是没用,只得轻轻的给年甜恬揉着胃,叫人能舒服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年甜恬也难受都要自暴自弃了,这会子也是恼了,直想了那以毒攻毒的法子来,她不是闻不得什么味儿吗,那想来是味儿还不够浓不够烈,酸到头了、辣到头了、臭到头了,想来便能接受旁的了。

“爷,那些个精致的小食不必再上了,给我来一碗酸辣粉,要酸要辣不要粉儿!再来一盘子凉拌醋苦瓜,一碟子臭豆腐,一碗螺狮粉、榴莲!”

“什么味儿大给我来什么,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不给我肚子里的小兔崽子吃点儿苦头,他都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险恶!”

且看着撸袖子要打架似的架势,四爷真真是又好笑又想哭的,且把小格格逼急了,都快失心疯了,怎得除了凉拌醋苦瓜、臭豆腐,旁的他一概都没听说过。

可即便是不知道那些个都是什么吃食,只听着凉拌醋苦瓜这一味儿就够来劲儿了,这能是人吃的?又酸又苦什么味儿啊!

“甜恬你别急,爷还叫人准备了些旁的,你先歇歇再用也成的。”

年甜恬看着四爷一脸不解关切的模样,这会子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她要吃的这些东西清朝怕是还不叫这名儿呢,赶紧的改了口,又给四爷说了一遍。

“酸辣粉儿就是叫人用粉条煮成酸辣味儿的就是了,臭豆腐爷总该知道是什么,叫人炸一炸,外头裹了辣酱和蒜蓉,上头再均匀撒上些芝麻和酸菜,螺狮粉就算了,至于榴莲嘛,爷知道海南的韶子吗,就是那东西,百里飘臭的,且都没人愿意吃,太浪费了、、、、”

年甜恬这般一点儿一点儿的给四爷讲着,说着说着竟还真有点儿饿了,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大声,连四爷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时间惊异着,也顾不上琢磨小格格为什么要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且赶紧的叫人依着小格格的说法去做去寻。

且都说有孕的女子一惯的口味奇怪,他如今算是见着了。

先前一个江湖郎中还说有的妇人怀孕想吃土呢,他还想着若是小格格试了一遍还是什么都吃不下,便叫人寻一抔土来,便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幸而还没到那一步呢,小格格原只是一副自暴自弃以毒攻毒的样子呢,谁知道竟是把自个儿说饿了,这倒是歪打正着了。

四爷面上难得露了笑意,且赶紧的催着下头的人动作快点儿,先上来的是酸辣粉,钱公公没找着合适的食材,便赶紧的做了一把子龙须面下了进去,料也放得足。

年甜恬只闻着那股子浓郁的味儿口中就直泛口水,且都饿了好几天了,年甜恬这会儿眼都冒绿光,也顾不得烫,用筷子抄起一筷头儿便往嘴里放。

那霸道的味道在嘴里迸发的一瞬间,年甜恬差点儿没直接哭出来,果然饿极了,吃什么都是绝世美味。

也太好吃了点儿!

风卷残云的一阵子,年甜恬便是连汤都没放过了,捧着碗豪饮的样子直让四爷吓得不轻,念着小格格好几日没好好的用膳了,便是再饿也不能这般猛的吃,且赶紧的拦着些。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五章 身子见好 四爷一去拽年甜恬手里的碗,年甜恬还凶四爷,且一个眼神儿甩过去,四爷都不敢乱动了,且在心里劝着自个儿,如今也甭管这般吃好不好的了,甜恬能吃进去就好,能吃进去就好。

这碗儿到底不大,年甜恬将汤儿都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呢,将空碗儿给了四爷,那架势比喝酒还厉害了,肚子里有货,浑身的劲儿就涌出来了,年甜恬特中气十足的甩给了四爷俩字儿。

“再来!”

四爷失笑,只要能看见小格格这般中气十足的样子,他给人当丫鬟当跑腿儿的也心甘情愿,且乐意被小格格使唤着呢,这一声儿再来喊得他浑身通泰呢!

这面得现下,钱公公忙活的这会子,那头儿臭豆腐也好了,这东西达官贵人都不吃,幸而下午进城里住了,街边儿就有卖的,不过不是年甜恬说的那种做法。

图克坦一路跑去买的,那家卖臭豆腐的店家还挺固执,非要卖煮的不卖炸的,且在图克坦威逼利诱之下,这才得了一份儿炸的,赶紧的又一路跑来,且仔细的护着臭豆腐,送来的时候还热乎着呢。

年甜恬捧着油纸包,一脸满足的吃着,还嫌味儿不够,又叫人放了好些腌制的酸辣白菜进去。

中间儿那酸辣面也煮好了,年甜恬还拿着臭豆腐去沾了酸辣汤吃,直看得四爷一阵难受,也不知小格格怎得吃得下的,且熏的满屋子的臭乎乎的东西,入口了能好吃?

年甜恬吃着,倒也没忘了四爷,用筷子夹块儿给四爷尝尝,四爷内心是拒绝的,可他拒绝得了豆腐,却拒绝不了小格格,且看着人满足的吃相,四爷便也鼓着勇气尝了尝。

这一口差点儿没让四爷直接升仙儿了去。

倒不是说这味道难吃,不过是太酸太辣了些,想来适当的放了也不错,就是因着嘴角的燎泡受了大苦了。

那疼的,四爷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审犯人要用鞭子沾了盐水占了辣椒水抽了,这滋味可真真难挨啊。

年甜恬看着四爷眼睛眉毛皱成一团的样子直笑,怕是四爷还从来没这般失态过呢,直引得年甜恬笑个不停。

四爷漱了好几回口才觉得好了些,不过燎泡那儿还是火辣辣的疼,可这会子能瞧见小格格这般开心的样子也不算白疼了一遭。

古有彩衣娱亲,今儿有他胤禛食辣娱媳妇,且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呢。

甭管吃的是什么,年甜恬总算是能吃进去了,四爷是彻底放心了,便是一会子再吐,好歹也知道年甜恬喜欢吃什么、能吃下什么了。

倒也是忧心好几天了,四爷也跟着没吃好没歇好,这会子看着年甜恬吃,也跟着有了食欲,便也叫钱公公给下碗面来,只是酸辣口的他是吃不得,嘴角这燎泡闹的,且吃个清汤的便是了。

钱公公怕四爷这般吃委屈了,还给四爷包了好些虾仁儿馄饨一并煮了去,又给片了一盘子卤鸭,另上了几碟子清爽小菜。

四爷这一顿也吃的舒坦,像是年甜恬一般,也似是活了过来。

待二人用完了膳,还特特叫了景顾勒过来,路上这么些天了,自年甜恬吃不下喝不下之后,便没怎的叫景顾勒过来请安,生怕小孩儿跟着担心的。

如今年甜恬觉得自个儿好些了,头一件事便是要见景顾勒,听说小孩儿这阵子没少哭,这会子过来一瞧,景顾勒也跟着瘦了,那大肚子都没了,小尖下巴出来了点儿,可就显得他那双眼睛大了。

“额娘,你身子可好了?”景顾勒一进来便着急的问了一句,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的了,迈着步子便想扑额娘怀里去,眼睛又含着泪呢,着实是想额娘了。

四爷怕景顾勒没轻没重的,年甜恬到底是躺了好几日了,即便是这会子能吃了身子也虚,哪儿受得了景顾勒这一扑的,四爷眼疾手快的在中间将景顾勒给接了去,让景顾勒在年甜恬跟前儿站好了说话。

年甜恬也想景顾勒了,且不等着开口,便将景顾勒拢怀里去了,而后摸摸小孩儿小脸儿,摸摸小孩儿小手,总觉得这段时日太对不起大儿子了。

“景顾勒别担心了,额娘都好了,你弟弟妹妹也好,这阵子叫你操心了,你都瘦了,是不是下头人伺候的不经心啊?”

景顾勒紧紧的抱着额娘,强忍着泪摇头:“下头的人都好,就是儿子自个儿吃不下,知道额娘难受呢,儿子也跟着难受,如今额娘好了,儿子就放心了。”

“知道额娘喜欢儿子胖胖的,儿子这就把肉给吃回来,天天叫额娘捏我的脸玩儿。”

年甜恬失笑,这孩子话说的,真真让人心软又鼻酸的,难得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孝敬。

景顾勒这阵子因着额娘病了,着实患得患失的厉害,即便身边儿有吉布哈这小跟班儿陪着,他心中也惶惶的不行。

今儿好不容易见着了额娘,景顾勒就没打算走,夜里也要粘着阿玛额娘的。

虽说规矩上景顾勒不能这般,可到底四爷和年甜恬都心软着呢,再加之景顾勒年纪小,跟他们歇在一处便也歇了,且纵容了一回。

怕景顾勒睡觉不老实再踢着年甜恬了,四爷便特特睡到中间将着母子俩隔开了,景顾勒虽是不乐意,一心想攥着额娘的手,可到底还是听话懂事。

想着一吹了灯什么都看不到了,且凑合着拉阿玛的手也使得。

四爷可不知道这小孩儿怎的想的,还当是真真被他额娘的身子给吓着了,小孩儿心中不安的厉害,四爷便也搂着景顾勒些,叫孩子睡踏实了。

年甜恬以毒攻毒的法子好用的紧,且用了那极酸极辣的一顿便没有再怎的吐了,虽是看见一些清淡的还有些犯恶心,可到底比之前强。

且这般细细养了两日,年甜恬便不必再躺在榻上了,身子恢复了不少,自个儿走走转转也不会头晕了,四爷不心急了,嘴角儿的燎泡也随之消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六章 如临大敌 只看着四爷的神色,下头、外头的人便心中了然,定是那年侧福晋没什么大碍了,四爷便也精神气爽、办事利索了。

哪像前几日,四爷的眼神要么是想吃了他们,要么便是想将他们给炖了送到年侧福晋跟前儿去,且跟能吃的不能吃的都有仇呢。

“恭喜四爷,想来侧福晋的身子是无事了吧。”

四爷一大早的又去康熙爷那儿理政,魏公公远远的瞧见四爷便颠颠儿的过来迎了,笑着恭祝了一句。

但凡说起年甜恬,四爷便做不出什么严肃的神色了,这会子眼角眉梢具带着笑意,也小声儿的回了魏公公一句。

“劳魏公公惦记,侧福晋身子已然没什么大碍了,也多亏公公前些日子也跟着没少惦记操心,帮了不少的忙呢,景顾勒还说等到了京城,要好好谢谢公公呢。”

这魏公公虽是没直接帮了什么,可到底在康熙爷面前没少替他美言着,先前送来的一些瓜果便是魏公公在康熙爷跟前儿旁敲侧击提的。

甭管有用没用,四爷领了人的情,自也知道这魏公公如今刻意示好的目的。

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且等他真的承了皇位,皇阿玛身边儿的旧人他自是不会再用,可不介意让魏公公这般向着他的过得好些。

像魏公公这般没根儿的奴才,当牛做马卑躬屈膝一辈子了,到底还是盼着能得了个安稳的晚年,能不跟着万岁爷陪葬就是了。

四爷心知肚明,不过如今皇阿玛还在呢,他亦不是太子,只是在旁辅佐理政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倒也不好直接谢皇阿玛身边儿的人,免得叫人多想,也省得让皇阿玛猜忌了去。

这会子便只能拿景顾勒做了筏子,回头让景顾勒谢些个,小孩子说话做事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再者说景顾勒一贯的知礼又与康熙爷身边儿的人亲近着,这般说了也不突兀。

魏公公心中有数,可面上倒是惶恐,连连不敢,只说他一个奴才,哪儿当得起小五阿哥的谢,小五阿哥着实太客气了些。

而后眼看着要上了康熙爷的御驾了,魏公公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赶紧的请了四爷进去,而后跪在康熙爷的足踏前,轻声儿将康熙爷唤醒。

“万岁爷,万岁爷,四爷过来了。”

康熙爷如今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原想着只是腿上的毛病,可也不知怎的,那腿一点儿没愈合的迹象不说,反而越发的严重了。

康熙爷日日躺着,精神头也越发的不好,一日十二个时辰,只恨不得有八个时辰都在睡着,脸色也全然没了在蒙古时的红润。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四爷也跪着给康熙爷请了安,虽是这会子康熙爷还没全然清醒,这规矩也是不能拖的。

若要放在平日里,康熙爷一贯的浅眠,魏公公只轻轻的唤了一两声儿康熙爷便能醒了的,可如今身子不成了,魏公公唤了好一会儿,康熙爷这才艰难的睁了睁浑浊的双眼,顿了许久才应了声儿,叫了四爷起身。

康熙爷摆摆手叫魏珠出去,只留了四爷说话,这会子四爷伺候着皇阿玛微微坐起来些,净手净面用茶,事无巨细,事事体贴。

“以前一贯的寅时醒的,今儿竟一下睡到了快辰时,醒了用了膳又是乏力,且等着你的着阵子又睡着了,朕,着实是老了。”

康熙爷悠悠的叹了一句,以前他惯是个不服老的,现在不服不成,不光得服,还得认命了。

四爷给康熙爷揉着好几日没有下床活动的腿,笑着回了话:“皇阿玛才不是老了,不过是近日赶路太累的缘故,且等过几日回了宫,便什么都好了。”

“别说皇阿玛您,就是儿臣近来骑马坐马车也有些吃不消,今儿也不小心起晚了,只让皇阿玛都等儿臣等着睡着了,着实是儿臣的不是。”

康熙爷笑笑,且被老四这话说的心情爽利了不少,他虽是知道自个儿身子的情况,可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听着心里痛快了,身子的疼也似跟着少了不少。

揉过腿之后,康熙爷身上舒服了些个,今儿也不提前看一遍折子了,着实是精神不济,便直接让四爷自个儿处置去,自顾自的躺着,等着老四看过之后来给他一一的讲了。

四爷也不来回推脱,坐在矮桌前且静心的瞧着下头递上来的折子。

如今虽是他们一行还都没有赶回京城,可康熙爷一路上时刻与京中保持联络,随时调配人手,下头的消息便也及时的很,更有先行的侍卫内大臣已经带人往西藏等地去了,那消息更是比达赖喇嘛送的更准确及时些。

四爷且才瞧了两刻钟,面上便止不住的难看,先前他们还在蒙古时,这策妄阿拉布坦只是意欲与拉萨汗结儿女亲家,陆续吞并各部罢了。

如今且不过才过了半月有余,这折子上便说拉萨汗的长子丹衷已和策妄阿拉布坦的女儿博托洛克已在五日前喜结连理了,而后还准备五日后便带着博托洛科去拜见策妄阿拉布坦,与之聚亲。

这动作着实太极太快了些,拉萨汗是个没什么戒心的,又极在乎他的长子丹衷,若是策妄阿拉布坦将丹衷给扣下了,或是要挟着丹衷直接率兵攻进了西藏,想来拉萨汗便是像拦都舍不得的。

只是不知如今着策妄阿拉布坦是什么个打算,小打小闹的也罢,便像如今他的动作,只是和拉萨汗结儿女亲家,便也不好出兵去讨伐。

虽是大家对策妄阿拉布坦意欲谋害万岁爷和诸阿哥的事儿心知肚明,可到底还是没能寻出什么认证来,只拿一个草根子,着实不能叫外人信服了去。

“皇阿玛,您瞧这折子,西藏怕是不妙啊。”

四爷不敢自个儿随意做了主,且赶紧的给皇阿玛瞧,康熙爷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原还面上轻松着呢,这会子也是如临大敌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七章 运筹帷幄 “或争取西藏,收取西边地方;或帮助西藏,侵犯青海,具未可定啊。”

康熙爷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折子,目光如炬,声音沉沉,且刚刚瞧着还像是个普通体衰年迈的老人,这会子便是不出声儿,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康熙爷心中只有这两种初步的猜想,心中也已有大致对策,便微微转着头看向旁边儿的四爷,问了一句。

“你如何看?假若你是策妄阿拉布坦,且如何走眼下的棋?”

四爷思虑了片刻便道:“以儿臣所见,如今策妄阿拉布坦和拉萨汗结亲之事这般着急,只怕图谋不小。”

“那丹衷最为拉萨汗所喜,这些年来又一直驻守青海台,如今这丹衷携妻与策妄阿拉布坦聚亲,只怕再难回来了。”

“要挟也好,杀人也罢,总归是青海台一时空虚,只怕拉萨汗也还蒙在鼓中,他策妄阿拉布坦一可稳住丹衷,叫人暗中直奔青海台,二可以丹衷来要挟拉萨汗,届时,谈条件也好,还是直取西藏也好,西藏地大而人众稀少,拉萨汗都是挡不住策妄阿拉布坦的兵马的。”

四爷且说到这儿,康熙爷不住的满意点头,他想的便也是这些,不过老四到底还欠着历练,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三步,除去那西藏和青海,只怕策妄阿拉布坦还有更大的胃口呢。

“老四,想想你之前为朕画的我大清堪舆图,你只看到策妄阿拉布坦能直伊犁占去拉萨河青海台,可他准噶尔部休养生息这么些年,怕是只占着西藏河青海台这般贫瘠之地并不甘心呢。”

“青海台此地乃重中之重,往东可直达甘州,或是直接攻入川蜀之地,抑或是占据拉萨后,直奔云南也可,便是不打四川和云南的主意,只进入甘州也得叫咱们头疼一阵子了。”

只经了康熙爷一点提,四爷这会子茅塞顿开,也是惊得一头细密的冷汗来。

“甘州地处西北,东通西安,南瞰四川、青海,西达伊犁,北扼宁夏、又与蒙古接壤,此地若失,只怕是彻底捉不住策妄阿拉布坦了,可不管又是不成,只准噶尔部逃窜各处烧杀抢掠便叫大清绝无安宁。”

“皇阿玛,发兵一事绝不可再拖了,这折子是四日前写的,今日才呈上来,只怕那丹衷夫妇已经在去伊犁的路上了,便是再传信拦住也绝赶不及,且得让青海以及各处加以防备,万不可大意了去。”

康熙爷微微颔首,心说老四虽是还欠些个历练,不过是是个通透的,只一点就通,想来便是没他教授,下头各大臣帮衬着,也能让老四越发的长进。

康熙爷心中有数,这会子也不再耽搁,叫来了魏珠和御前侍卫武丹、色楞,沉声吩咐:“传朕口谕,命西安将军湖广总督额仑特速从巴里坤调回西宁,料理军务粮饷。”

“命西宁总兵王以谦、侍读学士查礼浑在松潘预备,年羹尧带兵两千防御成都府,都统和礼前往云南,护军统领温普一同带兵前往,预为防备。”

“御前侍卫色楞、武丹,尔等带兵八旗两千奔赴青海台,尔等先行,不必带辎重,速去。”

这一道道令下,下头当即动了起来,且在赶路途中,便分出二千八旗兵马跟着色楞和武丹直奔青海。

临行前康熙爷还特特嘱咐了色楞,青海亲王罗卜藏丹津可用,若是事态紧急,也可直接与罗卜藏丹津接洽,彼此相助、相机而行。

四爷在一旁看皇阿玛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着实心中叹服不已,以前未靠近皇阿玛时,只觉得皇阿玛高高在上,一句话决人生死富贵,他与兄弟们无不向往。

可越是靠近,越是觉得那皇位高出不胜寒,若想坐稳了,没有几分本事还真不成。

如今再看,要想坐稳了这皇位,岂止是有几分本事,需得前瞻,需得后望,需得谦逊学习,又需得不可一世的血性,不然只是谦逊,那君王弱,必将国也弱。

四爷自认为不及皇阿玛半分,若是这会子真将他推到那个位子上,只怕他是万万不成的,别说这般安排了,便是好几个驻军将军和总兵的名字他都没认清是谁,又哪儿能得用?

四爷这会子自省着又极其认真的跟着皇阿玛学着,一眼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调兵遣将从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是在赶回京的路上,更是要麻烦些,就拿色楞和武丹猛然抽调了二千兵力来说,余下护卫的安排也随之变动,可是忙乱了一阵子。

六部也没闲着,各尚书且都没跟着,还得将这口谕传至京城,叫他们协同调配。

原是一天只赶三四个时辰的路,这会子康熙爷着急回京,便也不怎的叫人走走歇歇了,午间随意在马车上用了,除去夜里进临近城中休息外,旁的时辰一刻不停。

如今正是秋老虎厉害的时候,主子们日日窝在马车中尚且难挨,更何况只能步行跟随的奴才们,且这才急行了一日,便有不少人中了暑气晕了去。

可万岁爷哪儿有为了区区几个奴才停下的道理,便是让人多做些绿豆汤分给下头的人已经是仁慈,幸而现下离京已然不远,如此急行了三四日,总算是赶回了京中。

康熙爷且都入宫了,后头还有好些家眷在京郊呢,着实跟不上了,这般队伍稀稀拉拉的虽是难看,可如今事急,康熙爷便也顾不得这些,且叫后头众臣家眷跟不上的,只管在京畿歇着也可,还给派了两千侍卫跟随,随后赶回来便是。

年甜恬带着孩子们便在后头慢慢的坐着马车走呢,她虽是路上没怎的难受了,可四爷到底放心不下,先前细细的嘱咐她了,万不能勉强,执意要她慢些回去。

四爷是必须得跟着康熙爷走的,队伍错开前,特特的将图克坦及身边儿的大半侍卫都给年甜恬留下了,任由年甜恬差遣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八章 结伴儿 原年甜恬还想尽力叫人走快些赶上四爷他们呢,一直在路上她也是坐马车坐烦了,什么腰酸泛恶心的暂且不说,这天儿也着实太热了些。

整日整日的闷在小小的马车里,她着实有些吃不消,即便她坐的是四爷稍大一些的马车也不成,便是将车帘都撩起来也是闷的。

年甜恬怀着孕本来就怕热,下头的人也不敢多给她用冰,生怕她受了什么寒气,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日日在蒸笼里似的,着实难挨。

不光是她难挨着,大格格一贯的苦夏,这次跟着伴驾是想去避暑的,谁知道提前回来了,现下正赶上秋老虎厉害的时候。

小姑娘什么都吃不下,每日恹恹的躺着,每日就是一碗一碗的绿豆汤喝着,旁的什么都吃不下,二阿哥养伤呢,躺在马车上也是不安稳。

景顾勒和吉布哈两个小孩儿也是再闹腾不起来了,景顾勒还好些,身子强壮,只是热得没什么食欲,旁的也还好。

吉布哈就不成了,小孩儿有点儿水土不服,且都上吐下泻两日了,原本像是个小狮子似的强壮的孩子,现在病歪歪的连下马车都需得人抱着了。

年甜恬着实是担心下头的孩子们,便也不勉强了,也不跟着一众女眷走了,想着那速度还是快,怕是孩子们的身子都受不了,便直接就近进了城,好生住两日休整休整,再说出发的事儿。

和年甜恬这般想的人也不少,五爷家的、七爷家的、十三爷家的,且都是身子不利索或是身边儿带着和景顾勒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呢。

年甜恬本就和兆佳氏交好,路上且都是互相照应着,如今年甜恬要停下来歇两天,兆佳氏自然也带着孩子跟着,路上作伴儿也不孤单。

五爷家的也是位侧福晋,比年甜恬还小一岁呢,因着得宠,快四个月的身孕还要闹着跟五爷过来。

如今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又是头胎,且不知在路上哭了几回了,到底是没胆子冒头,今儿听说四爷的侧福晋和十三爷的福晋都结伴儿不走了,她便也赶紧的跟上。

这瓜尔佳氏平日里也没多和谁走动,这会子还担心年氏和兆佳氏不乐意带她呢,特特的叫贴身丫鬟送了些个点心小食过去套套近乎。

年甜恬和兆佳氏失笑,当即应下了,只觉得这瓜尔佳氏也是个有意思的,其实不必说,跟着便也跟着了,着实不必这般。

七爷的福晋哈达那拉氏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本来听说了那年氏和兆佳氏的打算后,想也没想就跟上了,可谁知道那瓜尔佳氏还这般套近乎的。

哈达那拉氏怕年氏和兆佳氏不喜了她,便也不叫人去了,自个儿顶着大太阳找了年甜恬一回,当面儿便是一句赔不是,还直叫了年甜恬声儿姐姐。

哈达那拉氏知道自家七爷不是个受宠的,他虽是个极和蔼也有本事的人,可因着跛脚,一贯的被万岁爷冷着。

即便如今也是郡王了,那跟四爷的雍郡王绝不能比,差的可不是一截子,再加之年氏又得了封号,真真不比嫡福晋差什么了,她在年氏跟前儿自然不能拿捏着什么嫡福晋的架子,便想着叫了姐姐也使得。

年甜恬失笑,赶紧的请了人坐下,这会子也不纠正哈达那拉氏了,姐姐就姐姐吧,反正四爷抬举着她,她又比哈达那拉氏大一点儿,这声儿姐姐也受得。

“且都是自家人,一道走便是了,妹妹以后可万万别这般客气了,原我还想着问问妹妹那儿有什么短的缺的,下头孩子们可有什么不适,正好叫太医一并瞧瞧了,咱们一块儿走理应照顾着。”

哈达那拉氏原以为年氏极受宠爱,必定是个眼高于顶的,自也见过那日在蒙古年氏敢当众训斥蒙古公主,想来脾气也是不好,可谁知道竟是这般的和蔼,这会子便也跟着松了口气,不跟人客气了。

“不瞒姐姐,这一路难挨,我倒还好些,可我那大格格可遭了罪了、、、、、”

年甜恬一听,倒也是和佛拉娜的情况差不多的,且赶紧的劳烦吴太医也去瞧瞧七爷的大格格去。

进了城,几个人也不跑远了,直接就近寻了个大酒楼包了场,侍卫住一楼,女眷和孩子们住楼上。

年甜恬几个且都是受自家主子爷宠的,爷们儿不在,关怀却在,且把侍卫和下头的奴才们都留下了,一个酒楼都不够住的,又把紧邻的几家大小酒楼都给包下了,这才勉强安顿了。

虽是这地方临近京城,可难得见这些个贵人下榻的,城中百姓一个个的且都想看看皇子的家眷长什么样儿呢,且就年甜恬一行人下马车的时候,那里三成外三层的围,像是看猴儿似的。

县令县丞也都赶紧的来拜见,年甜恬一众且都不见,直叫侍卫们围了去,而后叫小德子给地方官儿赔个罪去,只说不想这般兴师动众的,且歇个两日就走,便不劳烦什么了。

因着有侍卫从早到晚的围着,年甜恬等人也不怎的出门儿,百姓们不得见,也很快没了好奇,便也不围着了。

不过那县令倒是难打发,虽是没再来了,可东西是源源不断的来,小到孩子们玩儿的小玩意儿,大到奴才、珍宝和银子,这源源不断的着实让年甜恬几人烦不胜烦。

且都心想着,她们还不是正经的主子爷呢,下头人便都这般奉承着,若是主子爷们来了,还不知怎的往上贴呢。

下头人能这般出手阔绰,也定然不是什么好官,小小县令而已,一出手便是千两银子,还是一位主子一千两,想来这县令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众人且都没收下头给呈上来的东西,都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还不至于眼皮子这般浅的,倒也是看不惯下头的做派,且都打算回京见着自家爷了,好好的告上一状呢。

且这般歇了两三日,总算是缓过来了些,孩子们的身子好一点儿便又开始活泼着了,年甜恬和三位商议了些个,便打算出发再往前走一段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九章 告御状 天儿太热了,年甜恬一行便打算着早间走一阵子,晚间再走一阵子,热的的时候便寻了地方歇歇,这般路上便也不难挨了。

更何况再走不到二百里,便该到了四爷的京郊的庄子了,到了庄子离府上也就不多远了,只再坐马车走一上午便是了。

届时想在庄子上玩玩松快松快也使得,再住个十天半个月的秋老虎便也该过去了,权当避暑了。

四个人商议的好,兆佳氏自是没什么意见,左右府里也无事,便想着跟年甜恬一并玩个几天也使得。

瓜尔佳氏和哈达那拉氏也没什么意见,直接差人回京给自家爷报了信儿去,什么时候凉快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几位爷知道自家福晋、侧福晋都住四爷京郊庄子上玩儿呢,便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又多送去些个奴才便是了。

京中都忙着,因着战事紧迫再加之康熙爷的身子越发的不好,现下京中也暂时设立了夜禁,如今家家户户也都不敢太随意走动了,京城着实不热闹,且让她们置身事外的轻松些个也好。

都一个个的要不怀着身孕要不带着孩子,便不叫她们跟着忧心了。

这般说定了,年甜恬几个也轻松了下来,赶路变成郊游,原本三四天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六天还没走完,一路上吃吃喝喝的真真是极快活了。

几个人的性子都合,一路上那笑声儿都没停过,因着赶路的时间少,玩玩歇歇的时间多,下头孩子们的状态也好了很多。

佛拉娜和七爷家的大格格都不怎的难受了,吉布哈也适应了不少,这些天一直跟着景顾勒东跑西蹿的,还总喜欢顶着大太阳让侍卫抱着他们骑马。

且没几天的功夫,俩小孩儿晒得小脸儿黑红黑红的,要不是达春手巧,给两个小主子用草杆儿编了两顶草帽戴着,怕是都能比得上银霜炭了。

这天眼瞧着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便该到,两个小孩儿又一门心思的想跟着侍卫骑大马了,年甜恬给两个小孩儿带好草帽,大手一挥且让他们随意玩儿去。

这会子跟兆佳氏她们打叶子牌呢,手气好得不得了,面前的金叶子且都快堆成小山了,着实顾不得管小孩儿了。

可这才刚把景顾勒和吉布哈打发了一小会儿,年甜恬只打完了手头儿上的一局,下一句还没开始呢,两个小孩儿就又回来了,且吵吵嚷嚷的一脸的慌。

偏两个孩子不大,一慌起来便有些语无伦次的,年甜恬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出来个所以然来,只得先让景顾勒和吉布哈坐在一旁冷静些个,年甜恬让图克坦来回话。

图克坦赶紧的一五一十的回了:“回年主子的话,刚刚奴才和额勒登抱着小主子们骑马走在最前,且还没跑多远呢,路边儿上边忽地蹿出来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只大喊一声求贵人作主便晕了过去。”

“刚刚下头的人瞧过人,这人是热晕过去了,倒也不是一般的乞丐,他身上有一块儿三尺长的血书,奴才瞧了,上头尽是告发江浙一带的大小官儿官官相护、搜刮民脂民膏、逼死穷苦百姓的言语。”

“奴才不敢擅作主张,便先叫人将他抬到的阴凉的地方,给了些水,旁的还得您来定夺着。”

说着,图克坦将那叠得整齐的布递了上去,因着那布且不知跟着那人辗转多久了,上头且都快看不出具体的颜色了,怕主子污了手,珍珠和小德子便在年甜恬及其他三位主子面前展开了去。

且都是头一回遇见这般伸冤的事儿,众人且都好奇着,事关朝廷命官,众人也都不敢大意了,且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这一瞧不打紧,上头少说竟涉及了大大小小二十余名官员。

位子最高的那位还正是万岁爷近些年来宠信的那位,高士奇高大人,此人年纪不多大,可位子不低,又是当年扳倒索额图的人物,只怕是这血书不好往上递的。

便是递了,万岁爷也不一定将高士奇处置了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想来顶多便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最后高大人连个皮毛也没有伤着。

可这不往上递又不成,此人告发高士奇及一众官员,正是拿去年年底四爷提出来的朝廷帮扶贫苦百姓一事来说的。

说是江浙一带虽是富饶,可贫富差距过大了些,以至于贫的比放的地方更贫些,朝廷拨下来银子帮着养孩子,帮着老人着实是天大的好事。

可偏此地的官员一个比一个黑,且将下头贫苦老百姓的银子扣下来不说,还敢虚报人数,一个村子里可能只是不足十户无所给养,可上头一层一层的报,一层一层的往上加,就成了数百户贫困的了。

朝廷拨给江浙一带的银子便万两余,下头的百姓还是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没见着一分银子,尽是落到了那些个狗官的手中。

这来告状的人倒也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是康熙二十四年考出来的三甲第二名张玺。

原也当了好些年的官了,只是后来家中老母过世,他难过着,只觉得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亏欠家里良多,便辞官回乡,做了个教书先生,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虽是不当官了,可心中仍是挂念着国之大事,年前听说朝廷帮扶之义举是雍郡王提出来的,他还做了诗大肆褒奖着,可谁知道等来等去,住在一条巷子里的老翁和他的小孙儿还是没得了一分银子。

张玺且惊疑着,便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接连走访了好些地方,且都是这般情况,他这才知道上头的官儿心有多黑,便是朝廷派来的巡抚大人也不听不管,且听他们同流合污着。

张玺一恼,便想着直接来京城告御状,只是一路幸苦跋涉,本来盘缠就不多,路上还病了一回,且走到这儿便彻底走不动了。

听说这几日会有贵人娘娘们路过此地,他便强撑着等着,且能跑出来,能喊句冤已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章 心中窝火 年甜恬四个看罢,着实为难的紧。

说来她们只是后宅妇人,着实不该管了外头的事儿,便是不说这个,如今朝廷的精力也尽数放在战事上呢,这贪墨的事儿自古都有,想来在康熙爷眼中,这事儿早一时处置晚一时处置都不打紧的。

更不要说如今康熙爷还到底有没有那个精力的,旁人不知道,可年甜恬是十分清楚康熙爷的情况,四爷一点儿没瞒着她,便是连如今康熙爷清醒的时候不多都跟她感叹着。

康熙爷日日撑着精神处置军务已是费力,更不必说旁的了,眼看着该中秋宴了,康熙爷都直接取消了去,如今忙着军务,顾不得什么声色了。

再说高士奇此人,自索额图一事之后,这高士奇在朝中便有些舍我其谁的架势,如今虽只是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却是正一品,隐隐的将李广地这般老臣都不放在眼里了。

此事牵连甚广,若真是细查,怕是不仅仅只血书上涉及的二十多个官员,牵出萝卜带着泥儿,怕是整个江浙的官场都得大换血了才成。

可现下哪有那个时间大换血去,如今西藏青海已是不安宁,若是再动了富饶的江浙一带,怕是整个大清便没什么安稳地方了。

若是她们几个将这事儿按下了,那就更是不该了,更别说这事儿是四爷倡导的,五爷、七爷、十三爷且都没少跟着忙活,她们这些个做内人的,自是不能拖了自家爷的后腿去。

“我竟不知、我舅舅也是个糊涂的!”

瓜尔佳氏瞧着这血书气的不行,上头被痛斥的官员中,正有他的叔叔瓜尔佳费沁,官儿也不小,就是血书中同流合污的那巡抚大人。

倒也是这会子瓜尔佳氏指出来了,众人才知道此事还牵扯了瓜尔佳氏,外头的爷做官儿,向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且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是瓜尔佳氏已嫁给了五爷,若是费沁出事儿,便是也连累她面上无光,自也给五爷抹了黑。

一时间众人不好定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了,年甜恬这才开口打破了僵局。

“这事儿不是咱们能作主的事儿,年节里咱们爷日日就是忙的这个,对此事有多尽心尽力咱们也不是看不见,如今碰见了,便是凭着良心咱们也不能不管。”

“如今玩儿是玩不得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的各自回府的好,且都跟自家爷商量商量,这事儿还得让他们拿主意。”

“有道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今只是出来一个张玺,便是没有张玺,如此情况之下,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张玺站出来,往小里说,是下头的百姓受了苦,对地方官儿不满。”

“可往大里说,一个人不满,千千万万人不满,届时若是真有那心怀不轨的人刻意引导着,下头的人聚众造反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可不是针对一个官儿两个官儿的了,针对的可就是咱们大清了。”

兆佳氏三人自不是那愚笨的,满人家的姑娘可不是那些个只读《女戒》的格格们,绝不会将年甜恬的话当作是危言耸听,且都无不认同的。

只是到底都胆子不大,且听着年甜恬的话这般一想都慌了去,瓜尔佳氏更是着急,这会子捧着大肚子直接哭了起来,一口一句埋怨,且把她叔叔费沁说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还说回了府她便赶紧的叫家里给叔叔修书一封,赶紧的将自个儿吃进去的吐出来,以后万不能这般了。

年甜恬几个安慰着,这会子也不墨迹了,赶紧的叫人加快的行进速度,今儿便进京回府,一刻都耽误不得。

张玺也叫人带着,只是如今不好叫人露面儿了,且赶紧的先将人藏进骡车上,用箱笼遮盖着些。

旁边儿的侍卫知道张玺此人的也不多,除去图克坦额勒登之外,旁的也不知道这张玺是干什么的,便也方便瞒着了,这张玺是去是留,还说不准呢,便能不张扬着便不张扬着。

众人路上赶的急,虽是难受了些,可心里存着事儿呢,谁也没在乎这个,上午离京郊庄子还有二十里呢,下午一行人便已经分头到了各自府上了。

且都匆匆忙忙的想寻了自家爷说这事儿了,可一问府里,爷们儿且都在宫里呢,这几日天天的早出晚归,若是依着昨儿的时辰,怕是得快二更了才能回。

众人无可奈何,便只能静心等着些,年甜恬带着那血书和张玺回来的,这会子且都交给图克坦,让人细细的安顿了去。

年甜恬总算是带着大格格和二阿哥回来了,李氏且都在府上盼了好几日了,日日想着她的二阿哥,想着年氏不怀好心,四爷都回来了,她还不带着孩子们回来,定是想让她的二阿哥玩物丧志呢!

早回来一日便能多读一日的书,怎的旁人都回来了,就她年氏娇气,车也坐不得路也走不得,偏要歇了去!

年氏一贯的巧舌如簧,且笼络了她的大格格不够,还要将她的二阿哥给笼络了去!

李氏心中且窝火着,听着下头人报信儿,说是年氏要带着人玩儿到快九月里才回来,她当即便想让人将她的二阿哥给接回来。

本来二阿哥便启蒙的晚了,若是再玩儿,明年还有什么脸去上书房读书去!

李氏且这般正恼着呢,外头便有奴才来报了,说是年侧福晋带着小主子们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呢!

李氏一听这个,且光顾着去寻她的二阿哥了,旁的一概没听清,赶紧的让人伺候梳妆打扮,去迎了人才是。

“怎的今儿就回来了?不是说还在庄子上歇半个月的吗?”

李氏问了一句,那报信儿的小丫鬟赶紧的回了:“奴才也不知呢,想来是年侧福晋如今怀着身孕,便不想在庄子上养着吧,毕竟庄子上凉快是凉快,到底不如府上方便呢。”

听了这话,李氏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了一惊:“什么!年氏又有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不对味儿 “听说上个月在蒙古发现的,如今算算时日,怕是都过了头三个月了。”那小丫鬟回着,声儿都不由得压低了些。

“先前年侧福晋害喜害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喝不下的,人差点儿不成了,不少人都跟着操心呢,万岁爷都给赏了瓜果呢,倒也不知道怎的都看重了她了,似是谁都捧着呢。”

李氏听着这话,指甲紧紧的掐着手心儿,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虽是知道四爷这般宠着年氏,年氏早晚要有了孩子,可到底到这一刻了,她心中还是极其不甘的。

虽是她之前失了孩子的事儿怪不得年氏,可她心中仍看人不顺眼着,看不惯年氏的狐媚,看不惯年氏的顺风顺水。

年氏且都入府三年有余了,怎么四爷还没觉得腻歪了,单宠一个人还没完没了了不是!

“她怎的不害喜害死了去!日日就知道碍眼,就知道带着我的弘昐不学好!”

李氏忍不住骂了一句,屋里的小丫鬟一惊,赶紧的将屋门合上了,且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儿惹了自家主不快。

说来自家主子自前些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便平和了许多,已经很久没这般动怒了,如今这般恼着,怕是跟二阿哥脱不开干系。

说来也是,如今大格格过来看李主子全然是应付差事,每每在亲额娘这儿坐不了一刻钟的功夫便要走,去年氏那儿倒是去的勤,一口一个年额娘叫着,比跟亲额娘都亲呢。

若是二阿哥也像大格格这般白眼狼儿的,怕是李主子杀了年氏的心都有了。

下头的人默默的想着,默默的伺候着,谁都不敢将心中的话宣之于口,更是劝不得,李主子如今的手段可比以前厉害多了,因着被身边儿信任的丫鬟秋兰背叛得狠了,她便也再不信了下头的人了。

下头的人更是不能多说多劝,前几个月便有个小丫头不知道李主子的手段,便巴巴的进言着,说是如今主子爷不在,何不趁此机会将正院福晋害死了去,没了福晋,李主子便能上去了。

那丫头说完,李氏便叫人将那小丫头勒死了去,说来那小丫头也是个蠢的,且看年氏得宠的架势,怕不是福晋一死,年氏便成了继福晋了,哪儿还轮的着李主子。

如今福晋半死不活的最好,自家主子还能跟年氏平起平坐呢。

下头的人心中惧怕着,伺候人的本事也在惧怕中日益见长,不一会儿便给李氏更衣梳妆好了,且跟着人去二门处迎一迎。

下头的格格们也早到了,李氏到时年甜恬正好在二门处下车,便快步上前了些笑着招呼了两句,一点儿没了刚刚叫人去死的样子了。

“妹妹如今身子重了,怎的也不叫下头人慢慢的护送着回来,着什么急啊,你如今身子金贵,万不能大意了,说来如今府上正热,去庄子上歇着是极好的。”

这刚一回来,李氏便特特的点出来她有孕的事儿,且听听这话说的,像是她有孕了还巴着主子爷,不想叫主子爷去了别处呢。

年甜恬总觉得李氏的话有些个不对味儿,这会儿说话便也不客气。

“还不是想姐姐和妹妹们了,姐姐这两三月来一直操持着府上着实辛苦了,你身子也不多好,且得细细养着,庄子上凉快,姐姐带着人去庄子上住一阵儿也使得,万事都不如你身子要紧啊。”

年甜恬笑着,一手拉着景顾勒一手拉着吉布哈,且回府头一句话便不客气着。

既是李氏说庄子好,那就让李氏自个儿住着去吧,永远都不回来才清净呢,年甜恬坐了一天的车了,着实疲累着,原没想和府里的人多说什么,可李氏偏要扫兴,她便也不客气了。

只一说这身子的事儿,李氏便会想到她那个没了的小阿哥,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愤恨,着实笑不大出来,便只随意敷衍了一句。

“我若去庄子上松快了,那妹妹可就忙得脚不点地了,且还得养胎呢,我哪儿舍得看着你忙碌。”

“这孩子瞧着面生,且不知是哪家的?”

李氏瞧见了吉布哈,吉布哈没穿蒙古袍,这天儿太热了,他早换上了景顾勒的薄衣衫。

李氏还当是年氏哥哥家的孩子来玩儿的,这会子便随意着,还伸手想像年甜恬平日那般抚抚孩子的小脸儿去,可吉布哈不给面子,这会子退了两步,小眉头皱着,一脸的不情愿。

年甜恬看出来吉布哈的反感了,便也跟着退了一步,正色给李氏说了吉布哈的来历。

“李姐姐莫失了规矩了,这可是科尔沁王的小儿子吉布哈,如今过来只是同景顾勒玩儿的,可不能怠慢了去,礼数断不能废。”

一听这个,李氏赶紧的缩回了手,心中着实恼,暗骂这年氏一开始不明说了,这会子且让她丢脸着。

这会子既是知道吉布哈的身份了,李氏和府中众人便也不好拿着架子了,且都赶紧的给吉布哈请安,李氏原就憋屈,这会子更是气恼不已,这会子她行了礼,好似朝着年氏低头了的,着实让人心中不爽。

吉布哈倒也有模有样的,虽是不耐烦,也规规矩矩的应了声儿,这会子轻轻捏了捏年甜恬的手心儿,年甜恬便也明白了小孩儿的意思了,随口说了几句,便带着小孩儿回自个儿的小院儿回去歇了。

“吉布哈是想自个儿住一个院子还是想跟景顾勒住一块儿?府里可都备好了,一会儿你挑个可心的,就当是在科尔沁呢,一点儿别客气了。”

年甜恬带着吉布哈和景顾勒先去了自个儿的小院儿,带着两个孩子吃饱喝足歇爽利了才问了一句。

吉布哈年纪虽小,可到底不适合住后院儿了,如今府里的孩子们都大了,四爷先前便盘算着给三、四阿哥和景顾勒启蒙,便想叫他们都搬去前院住。

如今正好吉布哈要住前院儿去,年甜恬便也想着让景顾勒一并搬走,两个孩子玩儿的好,一并住着也不觉得孤单。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二章 最在乎你 吉布哈想也没想就回了:“多谢侧福晋,我想和景顾勒住,我是他的哈哈珠子,就该鞍前马后的跟着他,像是图克坦他们跟着雍郡王似的。”

年甜恬对着小孩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伸手捏了捏吉布哈的小脸儿:“什么哈哈珠子的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再说,现在好好玩儿就成了,景顾勒哪儿消你伺候,下头的人多的是呢。”

“我叫人在前院给你们准备了院子,若是下想搬,我现在便叫人给你们挪过去。”

吉布哈点头,这会儿和年甜恬说话说的高兴了,这会儿就像去看看新院子,年甜恬没意见,也没觉得累,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儿去前院儿看院子去了。

年甜恬给吉布哈和景顾勒挑了个大的,既是都来了,她便开始给两个小孩儿的院子里添置物件儿了,这儿摆个双耳瓶,那儿放个颜色艳丽活泼的屏风,墙上一角再挂了景顾勒喜欢的风筝。

年甜恬这般里里外外的布置了一通竟用了一个多时辰,吉布哈都累了的,歪在靠窗的罗汉床上睡着了,这孩子心大也不想家,甭管去哪儿了都吃得下睡得香。

景顾勒倒是没睡,这会儿乖乖的坐在旁边儿看额娘忙活,颇有些闷闷不乐的,看着额娘似有些累了,微微撑着些腰,景顾勒赶紧的过去,拉着额娘坐下歇歇。

“额娘别忙活了,不急得这一时的。”

年甜恬喝了口茶,这会子倒也看出来景顾勒的兴致缺缺了,忙抱了景顾勒坐她怀里,轻声问着。

“怎么了景顾勒?额娘瞧着你好像有点儿不开心啊,是不是累了?”

景顾勒摇头,小孩儿甭管什么情绪都在脸上挂着,这会儿不高兴着,小嘴儿都微微的嘟着,只抱着额娘不肯撒手,什么也不说。

景顾勒不说,年甜恬便只能猜了:“咱们景顾勒是不是不想住在前院儿啊?或者是不想喝吉布哈一块儿住?要是这样的话,额娘再给你挑个别处。”

景顾勒还是摇头,好一会儿了才小声儿的开了口:“儿子没不想和吉布哈住,额娘,你是不是不想和儿子住了,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儿子就不能跟您亲近了,您喜欢我弟弟妹妹了,不喜欢儿子了,要把儿子赶走?”

小孩这话说的,直让年甜恬心里不是滋味着,且对上小孩儿忐忑的小脸儿,年甜恬着实愧疚,这段时日身子不好,路上事儿又稠,着实是忽略了景顾勒了。

年甜恬紧紧抱了抱景顾勒,心口着实难受,且赶紧的给孩子解释,她不想让孩子觉得她这个额娘偏心了。

“额娘的好孩子,额娘怎么可能不喜欢你,额娘最最喜欢景顾勒了,便是以后你弟弟或是妹妹出生了,额娘也最最在乎的是你。”

“只是你有了弟弟妹妹以后,额娘要关心的人就不只你一个了,额娘精力有限,以前可能嘱咐关切你十句话,以后你有了弟弟妹妹,额娘关切你的话就要分出去一半儿了。”

“不过额娘对你的爱一分不少,只是因为你长大了,额娘对你的关心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就比如说你小时候不会穿衣,且都是额娘给你穿,现在你长大了,可以自己来了,那额娘就关心你穿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

“这次像让你和吉布哈一块儿住到前院,也不是像你想的那般,是你长大了,你阿玛要找夫子教你们读书习字了,不仅是你,还有三阿哥、四阿哥,且都要离开额娘住在前院了。”

“你是男子汉,总有那么一天要独当一面的,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是日积月累的。”

“刚开始你只是不跟额娘住一个院子了,再慢慢的你长大些,读书习武丰富了自己的内心、强健了体魄,开始有了阅历,这才能长成一个大人,额娘和你阿玛总是不能跟着你一辈子的,等你长大了,阿玛和额娘就老了,要开始依靠你了。”

景顾勒年纪小,如今对生死离别只有一个浅浅的感觉,不过只一听阿玛和额娘不能陪着他一辈子了,他就忍不住红了红眼睛,紧紧的抱着额娘,不想额娘离开。

不过除了这个,他听懂额娘的意思了,心里也没什么不开心了,只是对以后还有点儿迷茫。

以前他一睁眼只大声儿的叫额娘,额娘便能从隔壁主屋过来,可他若是住前院儿了,想来再叫额娘也是听不见的。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和额娘分开的。

“那、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去额娘的院子了?还能不能住额娘旁边儿的厢房里了?”

年甜恬不由得笑,轻轻的捏了捏景顾勒的小脸儿:“当然了,又不是你住前院儿了便再不回来了,如今刚搬过去,你阿玛也担心你不适应着,让你住三日便能回来住一日,早膳可能来不及,不过午膳晚膳你想过来陪着额娘用便过来。”

“你的屋子额娘永远给你留着,不叫你弟弟妹妹们住,以后住不开了,额娘再叫你阿玛让人将院子扩一扩便是了,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咱们景顾勒。”

年甜恬这般一说,景顾勒就开心了,这会子虽是还有些眼圈儿红红的,可脸上一点儿不情愿都没有了,笑嘻嘻的抱着额娘撒撒娇,只觉得额娘最最疼他了,弟弟妹妹且都比不过他的。

屋里母子俩亲亲密密说的话,从头至尾且全都落在了门外四爷的耳中,知道小格格和孩子们回来了,四爷怎么也放心不下的,便趁着去兵部的一趟,赶紧的骑马回来瞧一眼。

问了下头的人,便听说小格格带着景顾勒和吉布哈来前院儿看院子了,好几日没见着人了,四爷着实想的紧,倒也不叫人通报了,自个儿快步过去。

临进门儿前,便听见里头小格格问景顾勒为什么不开心呢,他顿了顿脚步,便听到了小格格开解景顾勒的话了。

且听着小格格说小孩儿成人的那番言论,四爷心中着实感慨,若是叫他细细的给景顾勒解释,他定说不出来这般浅显易懂又动人心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三章 又不听话 小格格是天底下最好的额娘了,四爷笑着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且就不说德妃了,德妃从来就没有打算一碗水端平过,他有时候都怀疑自个儿是不是德妃亲生的。

便是换做旁的,也不会对第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多是叫最大的那个孩子让让弟弟妹妹的,叫最大的孩子要懂事。

就拿李氏来说,以前只有大格格的时候,李氏那叫一个疼孩子,什么好的都给了大格格,可自从有了二阿哥之后,眼瞧着将大格格给冷落了去。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二阿哥来,李氏不是个对孩子多有耐心的,原就有些忽视了大格格,后来但凡大格格哭了或是不小心摔了碗碎了碟儿的,李氏开口便是训斥。

且因着这事儿,他可没少说李氏的,可李氏还委屈,只觉得是大格格告状了,而后在他瞧不见的地方又对大格格变本加厉着。

他那时候忙着,日日都不着家,只能嘱咐下头的人多看着些,到底还是委屈了大格格的,大格格总时不时的病,李氏便以此为借口叫他来,可他来了又有什么用,李氏该如何还是如何的,只是在他跟前儿好那么两日。

说来四爷心中着实羡慕景顾勒,若是他小时候能有额娘这般细细的跟他说,细细的开解他,他在少年时定不会日日难过沉默了。

四爷这般想着,不由得轻叹出了声儿,景顾勒耳朵灵,听着像是阿玛发出来的声音,赶紧的去门口瞧了瞧。

本来小孩儿心情便不错,这会子一出门儿便瞧见阿玛了更是惊喜,一口一个阿玛的叫着,张着手臂要阿玛抱抱。

四爷笑着,直接将景顾勒抱了起来,还往上抛了抛,直引得小孩儿咯咯直笑,一点儿也不害怕自个儿会摔下去。

“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得不进来?”

年甜恬也赶紧的出门,好几日没见四爷了,着实想的厉害,四爷自然也是极想的,这会子一手抱着景顾勒,一手揽了揽年甜恬。

“爷刚回来,听着你和景顾勒说话呢,便没进去,爷就是办差路上回来一趟罢了,一会儿还得走呢,就不进去坐了。”

年甜恬笑着,赶紧的叫人给四爷端上来盏茶来,虽是这会子日头下去了,可风依旧是热的,四爷衣领都被汗浸透了一块儿呢。

“那爷都听见了什么,趁着这会儿也劝劝你儿子吧,忒粘人了,不舍得来前院儿住呢。”

年甜恬笑着打趣了景顾勒一句,小孩儿这会子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且抱着阿玛的脖子埋头笑,不好意思看额娘去。

四爷拍着景顾勒的背也笑,他可没小格格能说回道,这会子便也不献丑了,也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我们景顾勒怎得会害怕离开额娘住呢,爷什么都没听见,爷就听见甜恬让爷给你阔院子了,回头爷就叫内务府的操办着,将旁边儿的梅园、后头的亭子阁子都给你。”

年甜恬笑着赶紧的拦了拦:“爷可别,照着您这般扩法儿,怕是整个后院儿都是我的院子了,如今还够住呢,多一个孩子也够的,大不了你去前院儿住去,就我们娘仨绝对不拥挤。”

一说这话四爷可不乐意了,直开玩笑的说要把景顾勒给摘出去,景顾勒也不乐意了,这般笑笑闹闹的好一会儿了才停歇。

到底是顾及着屋里还睡了个吉布哈呢,小孩儿累了,便不想将他给吵醒了,四爷又关切了年甜恬两句,叫人回去歇着,这般小事儿且劳烦下头人去做便是了。

而后喝了盏茶,四爷便赶紧的又带人去办差了,一刻都不能多停。

年甜恬原还想给四爷说说张玺的事儿呢,可这会子没什么时间,又当着一众丫鬟公公的面儿呢,便不好细说了。

左右四爷走的时候将图克坦带去了,想来图克坦会给四爷说的,等晚上回来了,她再问一句便是了,倒也不急得一时。

景顾勒如今高兴了,拉着吉布哈在年甜恬那儿用了晚膳便会前院儿住了,两个小孩儿也没分房,打打闹闹的一阵子便睡着了,旁的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年甜恬还悄悄来瞧了,攥着被角儿给两个孩子搭着点儿小肚子,叫下头的奴才伺候的精心些,这才带着人回了后院儿。

景顾勒一搬过去,三阿哥、四阿哥也不甘示弱,应该说是耿氏喝钮祜禄氏不甘示弱,便也叫孩子当天搬了去。

只是三阿哥、四阿哥便没有景顾勒那般好哄了,一个个的且哭闹着,年甜恬也没什么兴趣去瞧瞧,只要这两个别影响了他的景顾勒休息便是了,旁的都不重要。

昨儿四爷是二更回的,今儿更晚了些,年甜恬沐浴过后躺在贵妃榻上晾头发,且都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四爷才回来。

“又不听爷的话。”四爷挨着榻沿儿坐了,轻轻捏了捏年甜恬又胖回来的脸蛋儿,小声的嘟囔了年甜恬一句。

年甜恬迷迷糊糊朝四爷笑笑,着实困得厉害,不过心里记着事儿呢,赶紧的叫下头的人给四爷端上来些个夜宵,便叫人都退了出去,年甜恬慢慢起来些,边去给四爷拿干净的衣裤,边问了四爷一句。

“爷可知道那张玺的事儿了?”

四爷应了一声儿,这会子狼吞虎咽着,着实没什么形象可言了,稍稍填了填肚子,这才开了口。

“爷知道了,今儿图克坦给爷说了,爷看了那血书,今儿要不是还去见了那张玺,爷不至于这般晚的才回来。”

年甜恬找好衣服,看着四爷这般饿惨的样子也不问旁的了,赶紧的给四爷盛了碗儿汤送送,且等着四爷吃完了再说也不迟。

四爷风卷残云一阵子便吃饱了,饿极了便没什么分寸了,往常且都是吃到七分饱便停了,今儿恨不得吃了十二分饱,别说几样子菜和馅饼了,便是那一小瓷盆的汤他都喝了精光,着实撑着了。

四爷撑得坐不住了,只得起身站一站,且练几张大字再歇。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四章 沉疴旧疾 “这几日你不在府上,爷真真是委屈的不轻,且都没人惦记着爷,每每夜里回来了,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四爷拉着年甜恬感叹了一句,着实把自个儿说得可怜的紧,年甜恬不由得笑,亲自给四爷泡了消食的山楂茶。

“若是叫苏公公和后院儿的妹妹们听见这话了,还不知要怎得喊冤呢,且不说旁的,苏公公可是个妥帖的,他可不会委屈了您。”

年甜恬瞥了眼四爷:“我可听说您回来第一日李姐姐和钮祜禄妹妹便叫人请爷去呢,好酒好菜的摆了一桌子呢,我可不信爷这几日委屈着了。”

四爷笑着,轻轻刮了刮小格格的鼻梁子,小格格这般瞎吃飞醋的样子着实可爱:“她们请归请,爷可没去,爷不爱去别处,就一心等着你回来呢。”

“后院儿的也没少给爷送些个吃食,爷一概不喜欢,回回都是稀汤寡水的滋补物,弄得爷还当自个儿七老八十了,怎么在后院儿的眼里,爷身子就那么不堪,天天都要补?”

“再说了,先前爷可给后院儿里除了你之外的立了规矩,不许往前院儿送吃的喝的,爷不过是带着你去了趟蒙古,她们便以为爷什么都不记得了似的,且让爷好一番训斥,现下除了你,可再没人关切爷了。”

“爷可越来越会哄我了。”这话说得年甜恬心中着实欢喜,倒也是喜欢这般时不时的作一下,四爷哄她开心的样子。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儿,便说起来张玺了,四爷见过张玺后,细细听张玺将此事道来,一时间既是觉得吃惊,又觉得果然又是如此。

“贪腐一事早已是沉疴旧疾了,在爷小时候,皇阿玛还是个雷霆手段的,但凡知道了下头有人敢贪占,必得处置了去。”

“先前还大力表扬于成龙、张伯行、张鹏翮几个清廉的,为下头各级官员的榜样,可皇阿玛很快发现,这几个清廉的里头,除了个别的几个甘于清贫,一丝一毫的贿赂也也不收,其余的也并非一尘不染。”

“就拿张鹏翮张大人来说,他极喜欢刻书,每一部至少要花上千两银子,若他真清廉着,怕是不吃不喝好些年才能得一部,不过张大人是个极有本事的,治理黄河、疏浚运河,且都是不可泯灭的功绩,皇阿玛对着下头这般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皇阿玛年纪大了,竟还说出了所谓廉吏者,亦非一文不取谓,若纤毫无所资给,则居官日用及家人胥役,何以为生?若一概从苛纠摘,则属吏不胜参矣。”

“此话竟是对那些个贪腐的颇有些同情了,如此一来,下头的人更是无所忌惮、有恃无恐,张玺来京一趟也是白来,便是现下告诉皇阿玛了,皇阿玛也必不会处置了去。”

年甜恬一听这可是有点儿急了,既是知道已经是沉疴旧疾了,若是再不赶紧的处置了去,怕是大清要完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今瞧着可已经不是什么蚁穴的程度了,更是不能置之不理。

“我知道如今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呢,有些顾不得管旁的,可这贪腐的毒瘤一日不除,大清便一日病着,爷也说此为沉疴旧疾,难道爷要看着大清病入膏肓吗?”

如说旁人这般质疑着他,四爷早发火儿了去,可小格格不同,小格格一脸的急慌,一点儿不怕说这话叫他不高兴了,满心满眼的全是为下头的百姓着急、为大清着急。

说来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后宅女子着实不必如此操心这样的事儿,可偏每每遇到这般家国大事儿,小格格便着急着,总让他觉得小格格似是预见了什么。

四爷领小格格的情,也知道小格格不是一般的女子,是个心胸怀着天下的,这会子听着小格格的话便也没有气恼,而是轻轻拍着小格格,细细安抚着。

“甜恬别急啊,爷没说不管的,虽说如今告诉皇阿玛也是白用功,可皇阿玛知道了,下头的人便也能收敛些,皇阿玛如今不管,以后爷来管。”

“无论是高士奇还是旁的,爷且都一个不放过了,你知道江浙一带街头小儿都唱什么歌谣吗?他们说九天供赋归东海,万国金珠献澹人呢。”

“这东海是大学士徐乾学,澹人便是高士奇了,国库连年空虚,他们倒是坐拥金山银山,且都富可敌国了。”

年甜恬听四爷这般说了,这才稍稍放心了,不过她倒也知道这些个大人且都是盘根错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康熙爷先前便是动索额图都得盘算好些年呢,四爷若是一登基便动了人,怕是不稳妥。

“那爷也别急,慢慢计划着,若是以后猛得将下头的人都撸了帽子,怕是会伤及国本,也怕他们图穷匕见,且针对着爷呢。”

四爷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如今这事爷也不能贸贸然的给皇阿玛说了去,且还得和五弟他们商议些个呢,你就别日日操心着这个了,好好养胎,好好带着孩子们玩儿便是了,万事有爷撑着呢。”

年甜恬也跟着笑,且说了一会子话了,四爷这会子稍稍克化了一点儿,便也能用得下山楂茶了,年甜恬给四爷道了杯递过去,陪着四爷又练了会儿大字儿,这才梳洗歇了去。

年甜恬回来了,四爷总算是心安了下来,夜里都比前几日睡得踏实,虽是还得一大早的入宫去,可四爷的心情着实不错。

晨起叫苏培盛进来伺候更衣,四爷头一句便嘱咐苏培盛等年主子用了早膳,便叫吴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虽是现下小格格能吃能喝了,可四爷还是放心不下呢。

苏培盛忙应下了,主子爷心情不错他便也跟着高兴。

先前年主子没回来的几日,后院儿总前赴后继的想招惹主子爷来着,主子爷烦不胜烦,再加之如今西藏的情况不多好,四爷整日整日沉着脸。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五章 身子亏空 便是他这般主子爷跟前儿的亲信奴才,也不敢随意在主子爷面前逗什么趣儿了,生怕触了霉头。

说来还是年主子厉害,只回来了便是了,且都不用刻意说什么做什么,便能叫主子爷阴天转晴了。

主子爷高兴了,他们下头办差的便也轻松了好些,着实该好好谢谢年主子的,如今遇着年主子的事儿了,便也越发的尽心尽力。

四爷说叫吴太医等年甜恬用了早膳就来,可苏培盛太尽心尽力了些,早早的便亲自跑了趟太医院,知会了吴太医。

不过是叫太医去请平安脉罢了,哪儿消得苏培盛亲自来的,上一次苏培盛来还是年主子要生景顾勒的时候呢。

吴太医还当是年侧福晋的身子又不好了,且赶紧的去了郡王府,结果到了地方,人家年侧福晋还未睡醒起身呢,这才知道是闹了个乌龙。

便也不至于再回去了,且在郡王府歇着,等给年主子诊了脉再回去。

年甜恬睡足醒来且都辰时半了,梳洗的时候听珍珠说了这事儿,也顾不得用早膳了,赶紧的换好衣裳便请了吴太医来。

人家吴太医一大把年纪了,又是急急慌慌的赶来又是叫人干等这么久,年甜恬心中着实过意不去的。

只一见着吴太医了,年甜恬也不叫吴太医行礼,赶紧的请了人坐下:“吴太医可用了早膳了,都是下头的人不懂事儿,也怪我着实惫懒了些,叫您等了那么久,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吴太医笑着摆摆手,全然不在意:“等不等的无妨,只要年主子能吃能睡身子没大碍,臣就放心了。”

“再说了,臣来这儿还能受了委屈不成,您一贯的照顾着,下头人也着实体贴,臣还在您这儿用了早膳呢,在您这儿打发时间可比太医院舒坦。”

吴太医这般说了,年甜恬这才笑了出来,又和吴太医说笑了一阵子,这才叫人给诊了脉。

说来她近日虽是能吃了,可到底还是总吃些重酸重辣的,好吃是不假,可她觉得营养不够,每每吃完胃里也烧得难受,可偏要是不吃这般有味儿的,她就还是胃里直泛恶心,除了喝牛乳羊乳,她竟是旁的滋补一点儿都用不下了。

吴太医这般一诊脉,果然看出来端倪,且都不消年甜恬说了自个儿的情况,吴太医便问:“年主子近来可是脾胃不适?夜间有些微微盗汗,想来便是睡得再久也总浑身乏力着吧。”

年甜恬不住的点头,可不就是这般嘛,以前怀景顾勒的时候刚开始也害喜,可后来好了之后吃嘛嘛香,便是怀到后期了,身子里利索,哪哪儿都有劲儿。

这个孩子不一样,着实让她虚得难受,平日里腰酸害喜便不说了,走路走多了,或是有些累了还头晕乏力呢,弄得她都不敢太活动了。

“这般是不是孩子有什么差错?”

年甜恬紧紧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声儿里都带着忐忑,也不敢多问,也不敢瞎想,她好不容易熬过去先前的艰难,若是还保不住这个孩子,怕是得哭死了。

平常妇人有孕便忌多思多忧,如今年主子这般身子,更是不能让人心中不安一点儿了,吴太医赶紧的回了,生怕年主子自个儿瞎琢磨想左了去。

“年主子不必多虑,孩子是康健的,只是因着先前发现着孩子的时间有些晚了,您去蒙古一路上也没吃好歇好,身子便没有怀五阿哥那时扎实些。”

“再加之先前您害喜厉害了,什么都吃不下喝不下的,又恰逢孩子正是要给养的时候,身子便有些亏空,不过也不打紧,如今月份儿还小,您慢慢的补养便是了,这一二月里您多歇着歇,不必急于什么活动。”

年甜恬忙应下了,又说了自个儿吃不下旁的,胃总烧得难受,吴太医不慌不忙,又给开了副调理的茶,叫年甜恬日日沏着喝。

吴太医且这搬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架势,倒是让年甜恬跟着平静了不少,也少了几分急躁。

末了送走了吴太医,年甜恬早膳再吃一道酸辣小酥肉便吃的心安理得了,喝汤也点了名儿要喝酸萝卜老鸭汤,再配上酸菜饼子沾辣椒,这一顿吃的着实满足。

吃完再灌上一大碗吴太医给开的药茶,年甜恬胃里便舒爽了不少,倒也不难喝,细品还有些个花香味儿,倒也不知道是什么花,泡出来的茶汤子也好看。

年甜恬吃撑了,虽是身子微微虚,可这会子不转悠转悠真不成。

便想着今儿小孩儿们要见夫子开始上课了,倒也不知学的如何,几个小的能不能坐得住,年甜恬想想小孩儿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便想笑,赶紧的叫珍珠带上些个点心,她带着人去前院儿慰问些个。

前院儿原没什么正经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原只有二阿哥一个孩子需要读书罢了,便直接请了夫子去二阿哥院子里的小书房教授便是了。

现下又多了几个小的需得启蒙,四爷便特特的寻了一间朝阳的大屋,叫人布置了些个,里头摆了桌椅,便是孩子们以后读书的地方了。

说来读书也不光是府里阿哥们的事儿,便是二格格也得读书习字的。

且在四爷眼里,女子无才可不是什么德,若是什么都不懂,以后嫁人可是要吃亏的,且不管以后的日子过得如何,唯聪慧的女子才能好好的护着自个儿护着自个儿的孩子,不轻易叫人算计了去。

就拿年甜恬来说,便是极好的例子。

大格格以前也是读书的,只是四爷不强求她的学问,大格格也不大爱读什么沉冗的书,偏爱些奇文异志,四爷便没再给大格格请了什么父子,直叫大格格随意看着,平日里多练练字便是了。

年甜恬这会子悠哒悠哒的过去,距离倒也不远,中间还遇见大格格来着,她也是好奇弟弟妹妹们头一次读书什么样儿呢,正要过去,也带了好些点心,她们二人倒是都想一块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上课睡觉 “年额娘身子如何了?我听下头人说吴太医一早的来了,且不知吴太医走了没,便想着等看了弟弟妹妹们再去看您的,没想到巧了,您也来瞧了。”

大格格笑了一句,亲亲密密的去挽了年甜恬的手臂,大格格近来长得快,原还不及年甜恬的肩膀呢,这阵子抽条儿呢,且都长到年甜恬耳垂儿那儿了,这般也着实不算矮了。

年甜恬瞧见大格格这般活泼的样子也跟着高兴,笑着边走边跟人说话:“我身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吃辣吃的多了,胃里有些不舒坦,且多喝点儿茶便是了。”

且一说这个,大格格难免想年额娘这一胎是阿哥还是格格,她心里是真真把年额娘当亲额娘看了,便笑了一句。

“不知年额娘这一胎是个阿哥还是个格格,您又爱吃酸的又爱吃辣的,怕不是双生子呢,这般我又多了弟弟妹妹了。”

年甜恬失笑,抚了抚自个儿还不多明显隆起的小腹,心想着龙凤胎不一定,不过这孩子很有可能是个重口味的,什么有味儿的爱吃什么,怕不是脾气也不好呢。

“双生子怀的艰难,我倒是不想一下生两个的,且一个一个的慢慢来便是了,只要孩子身子好便是了,旁的我也不强求。”

听着年额娘说这般,大格格便想起来那耿格格生的四阿哥和二格格了,两个孩子生养都是艰难,还总时不时的生病。

别看四阿哥和二格格比景顾勒大好些呢,可比起来还没景顾勒高呢,她便觉得自个儿说错了话,不该说年额娘怀了双生子的。

大格格想道歉来着,年甜恬倒也看出来小姑娘的歉疚了,一点儿没在意这个,也不让人道什么歉,又拉着人说了旁的岔了过去,没一会儿便到了几个小孩儿读书的地方。

这会子里头夫子正讲着什么呢,年甜恬便也没拉着大格格贸贸然的进去,先在开着的窗口处往里望了望。

这一望不打紧,年甜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旁人且都抬着小脑袋仔仔细细的听夫子讲《训蒙文》呢,他可倒好,头一回上课便在那儿趴着睡觉呢!

连带着旁边儿的吉布哈也没好好听课,这会子拿着细细的狼毫且不知瞎画什么呢!

问题是这夫子竟还不管,只一个劲儿的带着余下的孩子读书,这可把年甜恬给气的,差点儿没冲进去揪着景顾勒和吉布哈的耳朵让小孩儿出来罚站的。

年甜恬着实头痛,就不说四爷了,四爷从小到大都克己自律,不读完书便不睡觉不吃饭,她当年学习的时候虽不如四爷这般刻苦,可好歹也是上课认真听讲的、学习成绩也不差的。

怎么她和四爷就生出来个这般厌学的,头一天上学就睡觉,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母亲在外头操碎了一颗心,景顾勒倒是睡得香甜,甭管旁边儿哥哥姐姐们读书多大声儿的,他自巍然不动,全然不受影响,睡眠质量倍儿棒。

年甜恬看了一会儿着实看不下去了,正好门外站着伺候景顾勒的小奴才呢,是个才九岁大的小公公,唤做陈尽忠,还是万岁爷给赏的。

想着人总知道前因后果的,年甜恬便问了问人,是不是景顾勒从一来就睡了,便是教训孩子,也得知道孩子到底怎得错的,免的冤枉了小孩儿。

“昨儿夜里五阿哥是没歇好吗?怎得这般困的?夫子可说他了?”

陈进忠虽是年纪还小,可着实是个妥帖人,嘴皮子也利索,这会子赶紧的回了:“回年主子的话,主子他头回读书,头回寅时起,着实不适应着。”

“来的时候便问夫子今儿要学什么,夫子说今儿不过是先认识认识,学《训蒙文》的总序便是了,下午学怎得执笔。”

“而后主子便痛痛快快的将《训蒙文》整篇都给夫子背了一遍解释了一遍,给夫子赔了个不是,说自个儿年纪最小,从来没这般早起过,着实困乏的紧,还请夫子原谅则个,今儿容他在课上歇一回,以后必不会再这般对夫子不敬了。”

“夫子同意了,主子才睡的。”

年甜恬听陈进忠这般一说,着实惊讶的紧,合着她还误会了景顾勒了,人家景顾勒厉害着呢,全篇都会背会解释了,着实比旁人都厉害。

只是她当额娘的怎得不知道景顾勒什么时候学了《训蒙文》,她知道景顾勒聪明,可她也不愿意那么超前让孩子学了什么,平日里至多叫孩子认识几个常见的字儿罢了,可从来没教过他背书。

年甜恬忙又问了陈进忠:“那平日里可有旁人教了景顾勒?”

陈进忠摇头,小脸儿上微微有些为难:“奴才不才,才刚在主子身边儿伺候不足三个月,着实不知谁以前教过主子,且就奴才伺候的这三个月里,是没见过谁教主子读书的。”

“要不奴才现下去查查?”

年甜恬摆摆手,没叫一九岁的孩子为难了,且依着陈进忠的话来看,景顾勒竟是很早之前便会背这《训蒙文》。

说来景顾勒这孩子也着实能沉得住气,若是换做旁的孩子,但凡学会了点儿什么,定是忙寻了阿玛或是额娘卖弄些个,期待得了阿玛额娘的夸赞。

可景顾勒不仅没这般,竟连提也不提,要不是今儿启蒙了,她这个当额娘的竟不知小孩儿还有这般能耐呢!

年甜恬细想了些个,估摸着要不是四爷教的,要不就是景顾勒身边儿的几个奶娘教的了,张奶娘几个都能识字会读书,怕不是想着私下里教了小主子,心里存了什么邀功的心思呢。

年甜恬心下有数了,这会子只等着孩子们下堂了,她好细细的问景顾勒些个,若是四爷教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几个奶娘教的,她且得好好的敲打些个人了。

倒不是不想让奶娘教,只是她先前特特嘱咐了景顾勒身边儿的人,在其位谋其政,是什么便做好什么事儿,别什么都想揽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七章 着实无趣 免得你教小主子这个我教小主子那个的,难免给小主子传输些主观的东西。

景顾勒这个年纪正是建立三观的时候呢,可不能让人乱说给带坏了,且得让孩子自个儿去认识这个世界才成。

大格格还没到想那么多的年纪呢,这会子不住的感叹景顾勒的聪慧,想着以前二阿哥学训蒙文的时候,还是被阿玛训着骂着鞭策着,好几日才背了下来。

再说了,当时二阿哥启蒙的时候年纪可不小了,比景顾勒大了好几岁呢,说来都是一个阿玛的孩子,真真不能比的。

这会子离下堂还有三刻钟呢,年甜恬和大格格便也不好一直站在外头等着,便去了旁边儿的偏间歇歇脚,这偏间也是给孩子们休息喝茶的地方,还放了软榻,能让人小憩些个。

这若是换做上书房,里头是绝没有什么软榻的,困便困了,被夫子打两个手板子便什么都清醒了。

年甜恬听四爷讲过以前,说是小时候头几天读书的时候便总困,被当众打了手板子,他羞的好几天抬不起头呢。

想到这儿了,年甜恬不由得笑,心说四爷的脸皮子还没景顾勒厚呢,小孩儿睡得光明正大,还特特知会了夫子,怕是夫子也没见过这般孩子的吧。

且和大格格说笑的功夫,今儿上午的课就上完了,几个孩子规规矩矩的跟夫子道了别,去旁边儿的偏间休息些个,倒也都瞧见里头的年侧福晋和大格格过来了,赶紧的上前问安。

“儿子给年额娘请安。”三阿哥、四阿哥和二格格先过来的,这会子规规矩矩的问了好。

年甜恬忙笑着叫孩子们都起了:“不必如何规矩着,今儿头一天读书,念着你们辛苦,年额娘和和你们大姐姐特特的来瞧瞧你们。”

“这会子还不到午膳的时候呢,若是饿了便先吃些点心,今儿夫子可给你们留了什么功课了?”

三阿哥四阿哥且顾着吃去了,倒是二格格到年甜恬跟前儿小声儿的回了话:“回年额娘的话,夫子只让我们读一读总序,读熟了便是了,现下我们还不怎的能认全了字,只知其意便是。”

说来年甜恬见二格格的时候可真真不多,不过是过年过节见一面罢了。

二格格身子还不如四阿哥好呢,耿格格且都是藏着养孩子的,平日里只觉得孩子身子弱,便是连让孩子出来跑跑晒晒太阳也不许。

可不让孩子多跑跑跳跳见见阳光,日日又吃的精细,年甜恬只觉得孩子的身子更是不成了,不过不是她的孩子她管不着,她便也懒得说什么。

今儿一见二格格,年甜恬心说果然如此,过年时见二格格时什么样儿,现下见二格格时还是什么样儿。

这再过了一季又该过年了,小孩儿这个年纪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景顾勒一年恨不得蹿一头多的个子呢,二格格竟一点儿不见长,头发丝儿都有些枯黄,一点儿不像大格格似的黑亮茂密。

年甜恬抱了抱跟前儿的二格格,小姑娘轻的不行,一点儿没压手的意思,年甜恬给小姑娘手里塞了个栗子糕过去。

“年额娘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二格格笑着,露出一排小牙来,倒也显得可爱:“如今吃一点儿也使得的,至多半个,再多便不容易克化了。”

年甜恬瞧着小姑娘小口小口的吃着,心里着实发软,说来耿格格也真是的,有本事生没本事养,多好的孩子啊,如今且都要三岁整了,竟连一整个小糕点都吃不得,真真叫孩子受苦。

这若是她的女儿,定然不会养成这般,听说耿格格现在便要二格格学绣花了,那么小的孩子针都不怎的能拿住呢,真真是揠苗助长的,定是要弄得二格格不长寿的。

年甜恬看着二格格一点儿一点儿的吃着点心,时不时的给二格格喂两口蜜茶过去,小姑娘懂事儿的很,自个儿吃到一半儿就不吃了,且克制着。

年甜恬心中正可惜着,且都看着二格格吃完喝完了,那头儿景顾勒才带着吉布哈跑了过来,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呢,到了年甜恬跟前儿才大声儿问了安。

“给额娘请安,额娘怎得来了?”

年甜恬叫二格格的奶娘将二格格接了去,这会子指了指旁边儿的座椅让两个孩子坐下歇歇,一开口便是打趣。

“我要是不来,还瞧不见你们一个睡得香一个画得好呢,可把我气得,当时就想把你们揪出来了。”

景顾勒和吉布哈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会子赶紧的和年甜恬解释些个。

“儿子虽是睡着,可也没耽误和功课,夫子今儿不过是教《训蒙文》的总序罢了,来回的读不过是那二十个字儿,且对儿子来说着实简单,儿子去年都会了,如今且都能倒背如流了。”

“儿子觉得着实无趣,今儿起得早又止不住的困,便特特的给夫子说了,让儿子睡着,刚刚儿子便是寻夫子说话去了,夫子给哥哥姐姐们留的功课着实简单,于儿子来说可有可无,便让夫子给出些个难些的功课。”

“给了儿子一本儿书,上头且都是以后要学的,让儿子能背几篇便是几篇,只是儿子识的字不多,还想请额娘教儿子读呢。”

景顾勒这头儿说的轻松,着实让三阿哥四阿哥心里不是滋味儿,他们今儿跟着夫子学了一上午了,且才只是把那总序给读顺了,可景顾勒竟说自个儿去年都会背了,这怎能让他们接受得了。

四阿哥虽是心里不服,可也只是笑着夸了一句景顾勒:“五弟真厉害,四哥自愧不如,就是不知五弟什么时候学的?”

景顾勒笑笑,并不得意:“不过是以前听阿玛读过一遍罢了,这《训蒙文》朗朗上口浅显易懂,倒也好背,着实不算什么厉害不厉害的,若是四哥下功夫,定也背的轻松。”

“轻松?”三阿哥反讥了一句,小脸上满满的不服:“怕不是五弟私底下背了许久,如今倒是装得一脸的轻松来炫耀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八章 冷脸训斥 景顾勒如今学聪明了,先前特特的请教了皇玛法如何应对,皇玛法给他细细的讲了,他着实受益颇多,这会子对着三阿哥的冷嘲热讽,只淡淡的睨了人一眼,并不动怒。

“三哥觉得是炫耀便是炫耀了,总归是我会的东西三哥不会,在弟弟眼中便是吃饭喝水似的平常,对三哥来说,可不就是炫耀了嘛。”

景顾勒这般一说,三阿哥的炮仗脾气果然忍不住了,这会子拍桌儿便要起身动手去,只见吉布哈反应极快,当即便挡在了景顾勒跟前儿。

“想对着景顾勒动手,你先过了我这关才是!”

吉布哈虽是年纪没三阿哥大,可个头儿是真真不矮,这会子看三阿哥都微微低着头看的,三阿哥只一对上吉布哈便不敢有什么嚣张气焰了,吉布哈位高不可得罪了,他额娘特特嘱咐了的。

“吉布哈你让开,这是我和景顾勒的事儿,我不想跟你打。”

年甜恬且看着下头孩子们的相处,着实令人发笑,心说别看三阿哥四阿哥年纪不大,心眼子可不少,一个沉不住气刻意挑拨滋事,一个沉得住气暗暗打听消息。

果然这当额娘的不是省油的灯,下头的孩子们也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呢。

看到这儿了,年甜恬这才厉声儿拦了去:“你们像什么样子!且都是自家兄弟,怎得还二话不说还动手了!以后若是去了上书房还得了!三阿哥,你这脾气需得改了!”

别看头一句说的是你们,可年甜恬训斥只对着三阿哥一个,自先前三阿哥对着景顾勒下狠手那一回,年甜恬便再看不惯三阿哥了,如若有机会寻到三阿哥的错处,定严厉训斥。

总归她有明晃晃的理由,三阿哥错了就是错了,任谁都不能说她针对了一个孩子。

说来小孩儿这脾气也着实该改,且不知钮祜禄氏怎的养的,且把三阿哥养成了无法无天说一不二的性子,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不断,一遇着事儿了就阿玛阿玛的,尽学了钮祜禄氏的栽赃陷害撒泼耍横的本事,着实不大气。

年甜恬鲜少冷脸,原就是艳丽颇有气势的长相,平日里总笑意盈盈的叫人觉得和气,可这会子一绷了脸便叫下头的孩子们心生惧怕,这会子忙不住的赔罪了去。

且甭管下头的孩子们心里是真心悔过还是应付了事,总归是经了今儿这一遭儿,且都不敢再当着年额娘的面儿再斗气了。

年甜恬训斥过后也不多留,且拉着景顾勒和吉布哈回了,全然不给了什么好脸色,且让下头的孩子们各自回去了说去,如今孩子大了,眼瞧着钮祜禄氏和耿氏开始不老实了,着实该敲打。

“额娘,你别生气了,儿子又没受什么委屈,弘昀他就那样儿,日日没事儿找事儿的,儿子都习惯了。“

景顾勒顾念着额娘的身子呢,瞧着额娘绷着脸生气的样子紧张的不得了,这会子连声儿劝着,生怕额娘因为三阿哥气出什么好歹来,那他定和三阿哥没完没了!

吉布哈也跟着劝,天天听景顾勒叫额娘听惯了,这孩子也时不时的跟着叫额娘:“额娘别气啊,有我在呢,我护着景顾勒呢,就弘昀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我一打三。”

“我蹦出来也是吓唬吓唬弘昐罢了,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今儿还跟我套近乎的,我且都不看他一眼的。”

年甜恬听了两个孩子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倒也做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来了:“倒也不是生气,就是看不惯罢了。”

“额娘就想着同是一府的兄弟,弟弟比哥哥们学的好,哥哥们合该更努力学习赶上弟弟才是,本就不如了,还在一旁质疑,还说些个不服的话,真真让人心里不爽利。”

“额娘可看不惯有人欺负你们,且甭管今儿是谁的错,额娘就是帮亲不帮理呢。”

这话说得景顾勒和吉布哈直笑,心说额娘明明是大人,可有时候也像是个孩子似的赌气,着实有趣,又叫他们心里暖着。

年甜恬拉着两个孩子边走边说着,中间又问了吉布哈的功课,倒也是这会子才知道人家吉布哈也不是上课不好好听讲,乱涂乱画呢,小孩儿练蒙文呢。

是夫子因材施教来着,想着吉布哈是蒙古来的,蒙文且都还没学利索呢,便也不着急先学旁的,如今这两年先学蒙文,而后等其他阿哥们开始接触蒙文了,再让吉布哈学满文汉文,便也不至于乱了去。

且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离午膳的时辰便也差不多了,趁着这会子,年甜恬给景顾勒读读书,也瞧瞧小孩儿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原先说听四爷给读了遍《训蒙文》便会背了,年甜恬可不信的。

这夫子给的书是个大杂烩,里头什么都有,挺厚的一本,头一篇便是《笠翁对韵》的其中一篇,是用来熟悉对仗、用韵、组织词语的启蒙读物。

年甜恬慢慢给景顾勒念着,年甜恬念一句景顾勒和吉布哈就跟一句。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

且这般过了一遍,吉布哈读过就忘了,只能零星的记得几个,可景顾勒不同,这会子竟顺顺溜溜的直接背下了了整篇。

一小篇约莫二三百字呢,小孩儿竟只听了一遍跟读了一遍就会了,年甜恬着实惊讶,虽原就知道景顾勒是个聪明的,可没想到自个儿竟生出了个神童来。

这脑子也太用了些,着实让年甜恬羡慕坏了,想着她以前若是有景顾勒这般聪明,上学考试和一点儿不费劲儿了。

年甜恬怕自个儿反应太夸张了让景顾勒骄傲了,这会子且努力压着自个儿上翘的嘴角,又给孩子读了两篇。

景顾勒像是一个干巴巴的压缩海绵似的,但凡遇到点儿知识便照单全收,无论是长的也好晦涩难念的也罢,景顾勒且都能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九章 攀比之心 倒也不能让小孩儿只知其声不知其意,年甜恬让小孩儿背了三篇便不让小孩儿背了,这会子逐字逐句的给小孩儿解释着,还拿着书让景顾勒自个儿读。

景顾勒聪明归聪明,可到底是文盲一个,除会跟着读之外,小孩儿还不识字儿呢,更是不知道意思,这会子一拿书自个儿看就蒙了。

原景顾勒还有些自满呢,这会子倒是被额娘打击了一下,且赶紧的虚心跟着额娘学了,一点儿不觉得自个儿聪明了。

年甜恬除了夸了景顾勒背的快之后,旁的便再没夸过了,想着下午小孩儿还得跟着夫子学握笔,练大字呢,年甜恬便不叫景顾勒再学了,免得贪多嚼不烂,还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来为好。

午间用了膳,年甜恬让景顾勒和吉布哈在她这儿歇了会子午觉,这才送了孩子走。

且两个小孩儿一走,年甜恬便压不住自个儿替孩子骄傲的心了,躺在贵妃踏上不住的跟身边儿人感叹着,说着说着更是躺不住了,还起身给家里去了封信分享一下喜悦。

原年甜恬还想给远在四川的二哥寄一封呢,可一想如今正是前头战事吃紧的时候呢,还是不要用这些个琐碎来打搅了二哥了,等二哥什么回京了再说也不迟的。

年甜恬且这般高兴着还不够,等夜里四爷回来了,年甜恬又给四爷说了一遍儿,四爷不住的笑,对于景顾勒的本事他这个当阿玛的可不吃惊。

“爷先前可就知道了,之前爷在前院处理公务来着,景顾勒来寻爷玩儿,爷也不会像你那般陪孩子玩儿什么一拍一,便寻了本简单的书给景顾勒念一念。”

“那时候景顾勒说话才刚利索不久,爷读一句他读一句,爷读完了问他还记得什么,他一字不落的全背下来了,可是让爷吓得不轻。”

“不过爷瞧着景顾勒还是不够聪明,他不过是一时的记性好罢了,且隔几天再让他背,他便背不全了,还是得叫他按部就班的学,切不可当着面儿夸他聪明,景顾勒着实太容易骄傲了。”

“所谓满招损,谦受益,爷知道了便也没告诉你,就怕你对景顾勒期待过高了,反倒弄得景顾勒做学问不踏实。”

年甜恬听四爷这般说着连连点头,这教育小孩儿还是四爷有法子,不过到底还是骄傲的,年甜恬兴奋高兴的不行,且高兴的都睡不着了。

四爷无奈的笑,小格格怀着身孕的,若是平日里还能拉着小格格胡闹些个让人累了便睡了,这会子可不成,只能认命听着小格格兴奋的说话,四爷半睡半醒间应着声儿,连人说什么都没听清便一阵对对对、好好好、是是是的应着。

且看着四爷这般反应,着实让年甜恬好笑的厉害,便也不折腾人了,且让四爷安心睡着。

如今年甜恬小院儿是安稳了,府里别处且还都灯火通明呢,如今主子爷没强要孩子们一直住前院儿,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今儿不约而同的都不叫三阿哥、四阿哥回前院儿歇着了。

听说了景顾勒在堂上一鸣惊人,得了夫子的青眼,她们便也不甘示弱,这会子且一个个的提着小孩儿背书习字。

四阿哥身子不好,且从用完晚膳便一直被耿氏盯着背书了,这会子且都快三更了还不得歇,四阿哥且都哭了一场了,便是这般也不成,非得将整篇《训蒙文》背会了才成。

四阿哥心中恼怒着,不过是敢怒不敢言,且都将心中的恨嫁祸给了景顾勒去,心想着若不是景顾勒非要出风头,他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了。

好在先前未跟着夫子学的时候,额娘便教过他《训蒙文》了,也识了不少字,因此背着也不算太艰难了,且一直这般背着,好歹是磕磕绊绊的能背了下来,便也能去睡了。

再看三阿哥那儿可就难过的多了,今儿年甜恬训斥了三阿哥,钮祜禄氏听下头的人一说鼻子且都要气歪了去,只觉得年氏那贱人不仅是打压她的三阿哥呢,更是在打她的脸面。

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三阿哥不成器,让她丢了脸了,钮祜禄氏原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如今更是对着三阿哥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阿哥闹着不想背书,钮祜禄氏起先只是训斥,而后便是直接拿着竹条抽孩子的背了。

若是抽了手心儿明儿就不能接着练大字儿了,若是抽了孩子的臀明儿也不方便孩子坐下,也容易叫旁人发现了去,定然又要说她这个当额娘的不好,且还是抽了背最妥当。

孩子疼在背上,这般只有坐得直直的,才可缓解了疼痛,旁人也瞧不见,这般也能叫人觉得三阿哥听课认真呢。

钮祜禄氏为了这个,着实是煞费苦心了。

这苦心可是让三阿哥苦得不轻,小孩儿光着膀子哭着背着,越是疼越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去背书,越是不会背钮祜禄氏便越着急,不是打便是骂三阿哥是个愚笨的,骂三阿哥不给她争光,三阿哥便也越发的疼着难受着。

且这般恶性循环,三阿哥竟是一晚上都没睡,寅时四爷起身准备进宫去,孩子们也寅时准备来读书,四爷看了下头孩子们到齐了才走的。

看景顾勒和吉布哈神采奕奕,其余孩子且萎靡不振着,四爷心中疑惑,便没多想,只当是起得早了孩子们还不适应呢,等过两日习惯了就好了。

四爷不知后院儿的事儿,可陈福可是后院儿四爷的耳目,昨儿的事儿他可再清楚不过了,不过陈福没急着寻了四爷,他如今心向着年主子呢,且得先知会了年主子才是。

陈福倒也没刻意的一大早去了年主子的小院儿候着,且估摸着年主子用完了早膳,他那头儿便去给年主子取了今儿的新鲜瓜果,巴巴的送了过去。

“怎得还劳陈公公亲自去拿了,您这般勤快,且让我这下头的人都不得用了,以后可不许陈公公你这般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章 控制欲 知道陈公公定是有事儿要说呢,年甜恬说笑了一句,赶紧的请了人进来说话,屋里也没留什么人,只小德子和珍珠两个罢了。

陈公公也没刻意巴结,这会子只是说一句顺路罢了,且不打紧的,而后便赶紧的将昨儿的事儿给年主子尽数道来了。

他打听的细致,便是连昨儿钮祜禄氏怎得骂的怎得打的三阿哥都说得清清楚楚,四阿哥没什么好说的,陈福只说了耿格格也逼着四阿哥背书的事儿。

除此之外,最让年甜恬想不到的是,二阿哥竟也受了罚。

倒不是因为李氏听说景顾勒如何了,二阿哥挨打还是刚回来那天的事儿了,原是那天李氏在年甜恬跟前儿受了气了,午间好不容易见了二阿哥,便问了好些二阿哥此一行的见闻。

这场景本该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可偏二阿哥跟额娘说话的时候一丝戒心也无,十句话里有七句都不离年额娘三个字儿。

二阿哥虽是没直说年额娘的好,可言语间一点儿尽是满满的孺慕之情,李氏一听就恼了去。

她身子不成了,如今又没有一丝宠爱,就这么两个孩子,大格格已经是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了,若是二阿哥也像是大格格那般白眼儿狼的,那她可真真要和年氏那贱人拼命了!

她当即撂了筷子不说,还训斥了二阿哥不许说年氏的好,二阿哥不明所以,又是害怕额娘这般样子,只呐呐的问了句为何便遭了李氏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母子两个人都有些懵,不过是李氏在气头儿上罢了,要是刚刚二阿哥不问为何,只是顺着自个儿额娘说一句,李氏且都不会做到这般程度。

李氏心生愧疚,知道自个儿不该打二阿哥的,可这会子叫她拉下脸给孩子道歉也是不成,她只觉得自个儿也没什么大错,不过是心急罢了,眼瞧着年氏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她着实心里又气又难过的。

只这般一想,李氏心中便没什么愧疚感了,只是又默默的拿起了筷子接着用膳,接着给二阿哥夹菜。

可二阿哥心中且委屈着,先不说额娘从来没打过他,他今儿只觉得自个儿受的这一巴掌着实冤。

他不是小孩子了,手臂也还没好利索,额娘竟是一点儿不给他留什么面子,更是不顾及他的身子,当着一众丫鬟仆役的面儿便平白无故的给了他一巴掌,这让他以后还怎得见人!

不过是因为额娘和年额娘不对付罢了,竟是将怒牵扯到他身上!

二阿哥且恼着,只觉得自个儿额娘的胸襟着实不成。

且看年额娘,不同样是看他的额娘不顺眼,可年额娘对他们下头这些孩子们从来不会使出什么脸色来,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怎得对景顾勒好便怎的对他们好。

大人的怨大人仇且让大人间解决,强加给下一辈儿算是什么道理。

李氏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用膳给他夹菜,可二阿哥不成,着实吃不下去了,他脾气也不算是个好的,这会子一气之下,竟直接撂了筷子甩袖去了前院儿。

二阿哥这般作态,着实让李氏伤的不轻,她不知二阿哥怎得想的,只觉得二阿哥是因为年氏那贱人恼了她,且全都怪年氏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缘故。

李氏又气又难过的,兀自哭了大半宿也没缓过劲儿来,心里除了对年氏的恨便是想和二阿哥缓和些个关系,她若是没了儿子依靠可着实不成。

且第二日,李氏便巴巴的提着吃食去寻了二阿哥,她虽是不能随意去了四爷的书房和住处,可来前院儿见见二阿哥还是行的。

这一见不打紧,这会子且都快辰时了,二阿哥竟还没起身,李氏当即恼了的,着实恨二阿哥这般躲懒不上进的样子,竟直接叫人给还在熟睡的二阿哥泼了盆冷水过去。

二阿哥自然被惊醒,着实被冷水呛的不轻,开口一句便是额娘你疯了不成,更是叫李氏恼红了眼睛,便也不心软了,直接叫下头的人拽着二阿哥起来读书习字。

二阿哥湿着一身儿里衣被下头人摁着坐在了书桌前,便是挣扎便是哭也不成,李氏这会子也离疯不远了,非要二阿哥这会子便读书背书,若是不背便拿着戒尺抽。

二阿哥反抗不过,且哭着读着书,背上挨了好几下,李氏下手不像四爷那般有轻重,只一下子竟见了血了。

可即便是见了血,李氏也没冷静下来,她只觉得她的二阿哥又被人给带坏了,以前四爷打了二阿哥一遭,二阿哥便学好了,如今她也打了二阿哥,那二阿哥必将不再受了年氏的影响,且该一心向学了。

这一天李氏且都没离了二阿哥半寸之遥远,中间只给了二阿哥一顿午膳,她倒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是吃饱了再读书就犯困,就记不住学问了,便是连着仅有的一顿午膳李氏都没让二阿哥吃饱了去。

直让二阿哥学到半夜三更,这才叫人松了二阿哥,让二阿哥好生歇息去。

说来今儿二阿哥晚起倒也不是什么错,只因着二阿哥伤着了手臂,如今还不能太用力了,四爷先前特特嘱咐了他不许他这段时日执笔习字的,且叫他睡足了再起,每日温书便是了,倒也不必急于学新的。

且在蒙古的时候二阿哥便一直是这般歇着的,回了自然也不变。

可李氏不知缘由,又因着她身子不成了,以后只有二阿哥这么一个儿子了,故而控制欲极强,且甭管什么时候都要二阿哥听她的话。

若是不听话,她便是打,也得让二阿哥听话了去,只有她说的才是对的,万不能让年氏那贱人将她的孩子带坏了去。

这一天闹的,二阿哥险些被自个儿额娘折腾死,湿衣服穿了一天,一天只一顿不能吃饱的午膳,背上的伤还见了血。

李氏这般做确实让二阿哥屈服了不假,可也让二阿哥病得不轻,且在榻上躺了不到两个时辰便烧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一章 推波助澜 李氏便是回了后院儿,也不忘留了自个儿跟前儿的大太监刘公公看着二阿哥。

屋里守夜的奴才发现二阿哥的不适了,正准备去请了府里的郎中来呢,可刘公公却不许,他倒是会替自家主子着想,想着若是这会子请了郎中,郎中必得发现二阿哥身上的伤势。

便想着如今二阿哥虽然烧着,可感觉烧得也不厉害,且用凉帕子给二阿哥敷敷额头擦擦身,再捂了一身汗,兴许明儿一早就好了,若是不好,再叫郎中便也来得及,左右离天亮也没一会子了,等自家主子过来了再处置也好。

说来这物似主人形的道理还真不假,有什么样儿的主子便有什么样儿的奴才,且等着天亮李氏带着人过来,虽是知道二阿哥生了病了也心疼,可她抚了抚二阿哥的额头,确实烧的不厉害,便想着不过是小病小灾罢了,二阿哥能撑得住。

有句话怎得说来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前些时候刚听下头人给她读的书,这句话她记得尤其牢固,如今便是历练二阿哥的时候呢,且得坚持住撑住了,这才能成才。

“您猜这么着,李主子竟早早的把二阿哥叫起来了,也不提给二阿哥用药的事儿,且让人梳洗用了两盏茶便开始练字读书,连个点心也不给的,二阿哥身子不适着,吃不下也喝不下,只用了那么两盏茶还吐了出来,李主子只让人歇了会子,这会子估摸着还学着呢!”

陈公公越说越来劲儿,说书似的听得年甜恬津津有味,不住的叹着,李氏着实是个狠心的,对着自个儿的亲生孩子都能这般,别看有些人孩子没少生,可着实不配当一个母亲。

李氏怕是一点儿没把孩子当孩子看呢,尽当作她争宠显摆、为以后铺路的工具了,孩子若是能一心对自个儿额娘好就怪了。

“如今这事儿你可给主子爷说了?”年甜恬问了一句。

陈福忙哈着腰答了,声儿都不由得压低了好些:“未曾禀了主子爷呢,说来主子爷只叫奴才管后院儿的琐碎,如今二阿哥这事儿可是在前院儿发生的,奴才着实不知该怎得说呢。”

“便是真为了二阿哥告诉了主子爷,奴才也不落好不是。”

且听着陈福的话,年甜恬着实忍不住笑意,心说陈公公也是个妙人儿呢。

虽是都知道陈公公这是来讨好的,可着说话着实让人心中听了舒服,似是真只是为难着,想叫她给拿了主意,而不是来讨好的。

年甜恬思索了片刻,她虽对二阿哥如今这般情况极其不落忍,可这事儿着实机会难得,李氏近来也不老实,她如今有孕呢,身子也不多好,若说特特去对付了谁还真没那个心力。

可如今李氏给送上门儿来的机会,若是不用着实可惜,只是得苦了二阿哥了。

年甜恬心里叹了叹,不过到底不是自个儿孩子,若说多心疼倒也不至于,人家亲额娘都不知道心疼呢,她在这儿慈爱什么。

顶多悄悄的叫下头的小奴才给二阿哥送一两块儿点心罢了,二阿哥自个儿的奴才倒也有几个忠心的,是一心向着小主子的,倒也能用。

年甜恬心中有了计较,倒也不必全盘对陈公公托出,这会子只笑笑:“可不是嘛,说来也是当额娘的教训自个儿孩子的,咱们可是外人,这会子插手着实不好。”

“李姐姐可是二阿哥的亲额娘呢,怎得亲额娘还能对自个儿的孩子不好不成?你先前也是道听途说的,人家母子俩关起门来,且还不知道怎得母慈子孝呢。”

年甜恬一说这个,陈公公就懂了,心说别看年主子平日里笑意盈盈的对谁都和善的紧,可但凡寻着了机会那手段也是极狠的,偶尔不过纵容些个或是推波助澜,便能达到自个儿想要的结果。

陈公公且敬佩着呢,更是对年主子诚惶诚恐的,只觉得跟着这般主子有奔头的紧,这会子也笑着点头。

“正是这个理儿呢,奴才且就怕一时多嘴,闹了什么误会出来就不好了,今儿跟年主子说话便图个乐子罢了,做不得真呢。”

“您且好好歇着,奴才去忙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把这事儿给说完了,陈公公也不久留,这会子便告了辞,年甜恬忙叫小德子去送了送,人家大热天儿的过来,总不能白跑一趟了。

小德子送了陈公公回来了,关门儿来忍不住叹了一句:“说来奴才在府上的时候着实不短了,以前还觉得李主子虽是蠢了些,可心地还不算太坏的,可谁知道今儿一瞧,着实心惊。”

“这虎毒还不食子呢,李主子连二阿哥都下得去手,咱们且得防着些了,还不知道这人一狠起来能干出什么事儿呢。”

年甜恬点头,对小德子的话着实认同:“可不是嘛,我身边儿人多倒是没什么,景顾勒和吉布哈着实得叫人看得紧紧的,万不能出了一点儿岔子。”

小德子和珍珠赶紧的应下了,年甜恬想了想又道。

“对了,二阿哥这事儿咱们也不好不管,只是怎得管还得有讲究,小德子,你且叫人打听着,看看什么时候二阿哥身边儿李氏的人最少了,二阿哥这般饿着也不像样不是,且得让小孩儿吃饱了,才有劲儿读书不是。”

年甜恬笑着,心说好歹得让二阿哥撑过着两日了,四爷近来太忙了,着实没工夫管下头的孩子们,不过再过三日二阿哥的夫子便该来了,四爷必会过问二阿哥的情况,十有八九的还会亲自考一考二阿哥的学问。

届时二阿哥烧不烧的倒不重要,总之背上的伤绝不会好的那般快,四爷若是见了二阿哥,定会发觉二阿哥的不对。

她给了二阿哥一点儿吃的不打紧,只会更让二阿哥心中对自个儿额娘愤恨着,二阿哥可不是什么面捏的性子,若是想摆脱如今的困境,必得寻了他阿玛的帮助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二章 夹带 到时候小孩儿再声泪俱下的说话,四爷必得重罚了李氏。

而她不过是悄悄的叫人给二阿哥几块子点心罢了,既是对二阿哥好,又能更激发了二阿哥心中的不平,着实百利无一害的,便是真拿出去说她也没什么错处。

说来她和李氏平起平坐,人家额娘自个儿管孩子呢,她着实不好多嘴了,送去点心还不是发善心呢,又有什么错呢?

年甜恬心中有了计较,可同时也是叹自个儿着实变了好些,若是以前,她性子总直来直去的,断见不得李氏这般,十有八九的就直接去管了闲事了。

可如今她不能再这般简单的过日子了,她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且就护好自个儿就是了。

现下不一样了,有了景顾勒,吉布哈也得她挂心,肚子里又多了个小的,以后若是没什么意外,且就看四爷如今给的宠爱,她还会有孩子的。

她便是不为自个儿打算,也得为自个儿的孩子打算,眼瞧着现下府里的孩子们都一个个长大了,后院儿藏了好些年心思的牛神鬼蛇也越发按捺不住心思了。

她若是再一味的谋求安稳,那就是对自个儿孩子的不负责,就是给了旁人害她孩子的机会了。

且为了以后,她不得不多用些手段,少几分善念,如今还只是在后院儿里斗呢,等以后四爷若是登基了,这些个人为了让自个儿的孩子登得皇位,必得更加疯狂,她且得早早打算了才是。

小德子和紫檀一贯的消息灵通,且有这二人给打探着消息,年甜恬一点儿不必操心什么,且就一个午膳的功夫,二人便打听出来了。

只是当着景顾勒和吉布哈的面儿不好说,且等着二位小主子们歇了去,小德子和紫檀这才悄悄的回禀了年甜恬,说是夜里李氏只留了刘公公一个人。

不过这刘公公也是个滑头的,明面上瞧着好像是他一直亲自守着二阿哥似的,可这人心眼子多,不过是只守了二阿哥刚歇的那一会子,而后便叫二阿哥身边儿的小奴才忙活了。

且等着天快亮了,李主子快过来了,这刘公公才打着呵欠赶了那小奴才走,自个儿躺小奴才暖了一夜的被窝儿里,倒是装的像的。

知道夜里能动作些个,年甜恬便彻底放心了,白日里叫膳房的做了些个容易克化的菜饼子,如今二阿哥还低烧着呢,倒也不好给人多吃肉了,免得身子更是不舒适。

菜饼子一个只两口的量,让下头的人给二阿哥夹带时也不容易发现,二阿哥吃的时候味道也不大,吃罢漱漱口,便也不会叫人轻易发现了去。

年甜恬说干就干,下午便叫膳房的做了好些菜饼子出来,为了不叫人起疑了,年甜恬还给了景顾勒和吉布哈了好些,这小菜饼子味道不错,论起营养可比甜口的点心强,让小孩儿多吃些也好。

给景顾勒和吉布哈分过后,还约莫剩了六七个,年甜恬想了想,这些虽不至于叫二阿哥吃饱,可也不至于叫小孩儿饿着肚子睡了。

少些也好带,便细细的找了油纸包好,让下头的人给二阿哥夹带过去。

接了这活儿的人是二阿哥从小就跟在身边儿的一个小奴才,唤做小凌子,如今也才不过十岁出头,倒也是个机灵又忠诚的,且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早早的便想寻了主子爷给主子作主了。

只是他身份低微,在二阿哥身边儿只是个二等的小太监,平日里虽还算得用,可如今被李氏的人管了去,他便只做了那守夜和倒夜香的活计了。

主子爷又一贯的忙碌,他着实等不到人,今儿见了年主子身边儿的小欢子,这才觉得寻到了救命稻草。

“欢哥哥,求您给年主子那儿递句话吧,我们主子着实要不成了,且这般日日烧着,主子便不大能撑得住了,李主子竟还不给吃饱,还打主子,着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小凌子悄悄见了小欢子,一开口便是忍不住的哭求,小欢子也跟着叹息,且将袖筒子里的小油纸包给了人,等小凌子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

“如今这事儿我们主子也是为难啊,这满府上下谁人不知道李主子和我们主子不对付着,这事儿要是从我们主子嘴里说出来了,以后怕是李主子更不依不饶呢,更是叫李主子多想,且不知以后二阿哥的处境还要多艰难。”

“不过我们主子心里也着实不落忍,这是些吃的,我们主子特特给二阿哥做的,这儿还有一把姜糖,你半夜悄悄给二阿哥吃些个,好歹能让二阿哥舒服些。”

“多的我们主子便也不好给,这入口的东西再是小心不过了,我们主子能做到这一步真真是冒了大险了,你且先让二阿哥撑着些,后日我们主子定想办法叫主子爷过来一趟。”

小凌子感激不尽的应下了,他先前倒也跟着去了蒙古,知道年主子是绝没有那个害人的心,且对二阿哥一片真心实意。

这会子也不做怀疑和推迟,忙细细的收进怀中,且等着夜里刘公公走了,他便悄悄的给二阿哥填填肚子。

且等着入了夜,李氏走后,二阿哥像昨儿那般昏昏沉沉的被小凌子和刘公公扶着进了里间儿歇息。

小凌子一贯规矩的,今儿倒是奇怪,扶着他的胳膊就罢了,还用手心儿挠了挠他的手腕子,二阿哥微微抬了抬眼皮,倒也琢磨出了几分,便不动声色,且一切照旧。

原想着刘公公今儿还是得先守一阵子夜呢,谁知道这人着实肆无忌惮了些,这会子且就帮着吹了灯便想退下,且说叫小凌子守前半夜,他后半夜再来。

二阿哥点了点头,心中倒是嗤笑,这惫懒如猪的奴才若是半夜能起得来就怪了,每每都是早上天要亮了才来,且还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二阿哥没力气说话了,自顾自的躺了去,看也不看刘公公一眼,刘公公倒也习惯了,昨儿二阿哥便是这般了,如今若是还能有力气管他,那才叫一个反常。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三章 真真讽刺 且等着刘公公退下了,小凌子心中紧张着,生怕刘公公再杀回来个回马枪来,这会子只在自家主子手心儿里写了个等字,而后按部就班的在主子的脚踏边儿铺了自个儿的褥子,合衣躺下。

二阿哥攥了攥手心儿,别看他面上没什么动静,可心里那是真真激荡的,且被额娘折磨了两三天了,这日子他真真是过够了,在这般下去,他不是死了便是疯了。

他没法儿反抗额娘,只能死撑着等着,如今外头终于有了动静,想来是有人给他递了信儿,就是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想给他说什么。

他心中隐隐觉得应该是年额娘,这满府上下,想来除了阿玛便是年额娘最关切他了,可如今外头正打仗呢,阿玛忙得日日不着家,估摸着还不知道他如今受了这般磋磨呢,那十有八九的就是年额娘了。

只想到这儿,二阿哥忽得鼻酸的厉害,说来也真真讽刺的,他的亲额娘不喜年额娘,只因为他提了年额娘几句,便受了亲额娘这般迁怒。

反倒是被亲额娘恨之入骨的年额娘,知道他如今遭了难,特特叫小凌子来问候呢。

“主子,您没睡的吧?”

二阿哥正想着呢,小凌子便悄悄跪在了他脚踏上,压着声儿轻轻的唤了一句。

“没歇呢。”二阿哥也压着身儿回,稍稍坐了起来些在黑暗中看着小凌子:“你为何叫我等着。”

小凌子这会子顾不上说话了,且赶紧的将藏了许久的油纸包给二阿哥递过去,强压着泪哽咽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哭腔开了口。

“主子您赶紧的吃点儿吧,这是下午年主子叫人特特送来的,年主子知道您如今受苦着呢,只是李主子防备的厉害了,她暂时还没法子救您。”

“想着您如今挨饿,又是在病中,便不好给您送什么肉食了,那东西味道大,奴才也不好藏,便是特特的叫人给做了些菜饼子,又给了好些姜糖,这般您吃了也不至于积食,夜里想来也能睡舒坦了。”

“只是估摸着您吃不饱,若是明儿有机会再叫奴才给您送,年主子叫您再撑着些,最晚后日定想了法子叫主子爷来瞧您。”

二阿哥听着,不住的点头,他且还没打开油纸包呢,这会子只是攥住油纸包便止不住流泪,天知道他这两天饿成什么样儿了,他原以为年额娘至多给他带句话的,谁知道竟这般用心,着实叫他心里难受的紧,替额娘对年额娘没脸。

这会子倒也不消得小凌子先给试试了,二阿哥饿极了的,毫不犹豫的就撕开了纸包,双手捧着将自个儿的脸埋了进去,大口大口贪婪的嚼着。

虽然菜饼子早冷了,被油纸捂的也不新鲜了,可二阿哥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吃着吃着还有些咸了,且一抹脸,原是自个儿早泪流满面了,鼻涕都要吃嘴里了。

风卷残云一阵子,且还没一会儿呢二阿哥便将几个小菜饼子尽数吃光了,虽是全然没有吃饱的感觉,可好歹是肚子不饿了,紧接着二阿哥又含了颗姜糖,只觉得身子都好了不少。

这会子还想再吃一颗呢,可二阿哥有些不舍得,生怕明儿年额娘没机会再给小凌子递吃食了,他便只有靠这姜糖度日了,且来来回回的数了好几遍,还有八颗,可得省着吃了。

吃完后漱了口,小凌子怕二阿哥牙里卡了菜,明儿一开口再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这会子不敢点灯,小凌子只得赔罪一声儿,先用了茶水冲了冲手,而后细细的摸了摸二阿哥的牙,检查一通没有什么了,这才安心的伺候主子歇下,自个儿摸索着将油纸收了去。

二阿哥难得睡了个好觉,昨儿又是烧得难受又是饿的,着实折腾的他不轻,如今虽是背上的伤害疼着,可只要肚子不饿了,便舒服的多了,又是累了一天,二阿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又是与先前一般,可二阿哥知道年额娘会帮他想法子,他有年额娘惦记着呢,便也没向前两日那般半死不活的,眼里有了神儿,人也有了些精神。

李氏瞧见了,自以为是苦其心志的法子奏效了,心中着实高兴着,难得对二阿哥露了些笑脸儿来,还夸了二阿哥几句。

二阿哥明面上也规规矩矩的回,可心里着实不满的厉害,更是对额娘产生了些恨意,这会子他顺着额娘、给额娘好脸儿,不过是将额娘安稳下来罢了,且等着什么时候阿玛来了,他定求了阿玛,再也不见了额娘这般疯子才好!

这些天夜里歇息于二阿哥来说原是异常难挨的,又是饿身子又是不适,夜里便是睡着也是难受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着实不安稳着。

可自从昨儿年额娘叫小凌子给送来了吃食,这夜里便成了二阿哥最盼着的时候了,白日里只给一顿吃不饱的午膳,若是饿了只能喝茶,可夜里不一样,虽只是些小食,可好歹比额娘给的要多要好吃。

这且才傍晚,二阿哥便开始饿的不成了,想吃颗姜糖又不敢拿,额娘在旁边儿死盯着他呢,他只能暗暗咽了咽喉咙,且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弱弱的开了口,求了额娘。

“额娘,儿子实在是饿的不成了,求额娘给儿子一个小饽饽,一张白饼子也好。”

二阿哥说着,心想若是额娘给了,那想来也能说明额娘心里是有他的,到底是亲额娘呢,总不至于瞧着他这般求了,还无动于衷的,且看在一张饼子的面儿上,他稍稍原谅些额娘也不是不可。

可二阿哥想的着实多了,他这头儿话音才刚落下,便见额娘变了脸色,只觉得他又是不乖了,手中的尺板子应声而落,二阿哥疼得惨叫一声儿,直趴在桌前直不起来身子。

“不过是叫你练十张大字!练不完怎得还想起来旁的了!额娘瞧你还是有力气,不然也不会有精力想学问以外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四章 病死去吧 二阿哥听着额娘颇有些恶狠狠、气急败坏的话,这会子着实绷不住了,就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张着嘴大哭起来。

他年纪不算小了,早知道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他是皇孙,是雍郡王的长子!

他怎得都没想到他这般身份,有一天还会因着饥饿卑微至此,又因为饥饿被磋磨至此!

额娘平日里喂院子里的鱼还随手掰了两个白饼子呢,可到了他这儿,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二阿哥哭着,心想怕是要辜负年额娘的嘱托了,且叫他再撑着些,可他哪里还撑得住,早晚要被这疯女人给折磨死了!

便是死,也死得不光彩,堂堂雍郡王的长子是被饿死的打死的,这说出去还不够让阿玛丢脸的呢!

“有本事你断着手臂去练一天的大字!只是十张!你说得轻巧!叫你绣花你还嫌手疼呢!”

“每每一见你便是在我跟前儿说这儿不好那不好的,且让我可怜着你!这会子倒是有劲儿来打我了,什么病了什么身子不好!你就是装的,你就是想控制我!”

“你以前磋磨姐姐不够,如今还来磋磨我!你做梦!我们都大了!不消再按着你的吩咐做事了!你这个蛇蝎疯女人!你怎么不病死了去!”

二阿哥如今恼的是什么都不顾了,这会子站起身来便直冲着李氏哭吼,身上的疼身上的病且都感受不到了,唯一腔怒火撑着二阿哥奋力反抗。

哭吼间更是口不择言,连叫李氏病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二阿哥这般架势着实将屋里的奴才们都镇住了,先前还都一个个的依着李主子的吩咐对二阿哥不客气呢,又是摁着人又是冷脸的,这会子且瞧着二阿哥的样子,着实是不敢动了。

便是连李氏都没想到自个儿的儿子会这般说她,这个她倾尽了所有心血和爱的孩子啊,竟只是因着不想读书要她去死!

李氏气得浑身抖如筛糠,眼泪都不受控制似的簌簌的往下落,心说二阿哥这哪儿说的是气话啊,且看着他那恨意滔天的眼神儿,这是真想要她去死呢!

她的两个孩子且都是极好的,最最会的便是忤逆她这个当额娘的意思了,明明且都知道她最是恨那年氏不过了,下头孩子们还一个个的巴巴的往上贴。

定是年氏挑唆的,定是年氏挑唆的!不然她这般好的孩子怎会变成这般恶毒的模样!

李氏这会子也几欲发狂,气得说话都哆嗦,且干脆不说了,直接扬着手里的尺板子便朝二阿哥打了下去。

这次没特特抽着不容易发现的背,李氏恼着,哪儿还有什么理智可言,直朝二阿哥的面门抽了过去,这要是打中了,二阿哥非毁了容不可。

二阿哥哭着,打心底儿的对额娘手中的尺板子畏惧,也不知反抗,下意识的便用手臂去护着头。

这含怒的一板子下去,二阿哥连惨叫都叫不出来,本就病着呢,气力不济,刚刚发了一通火身子便没什么劲儿了,这会子又是用那个伤了的手臂去接了李氏一记。

到底是个孩子呢,二阿哥直接被打得倒地不起,脸色煞白,抱着手臂只有痛苦打滚儿的份儿了。

且看着二阿哥这般样子,下头的人顿时就慌了,先前李主子只是打了二阿哥的背还好些,至少瞧着伤不多重,又是在背上呢,恢复个两天便好了,就算主子爷知道了,向来念着李主子一心为二阿哥好,也不会多怪罪了。

可如今不成了,李主子一闹竟是又伤着了二阿哥的胳膊,这若是叫主子爷知道了定是要治罪的。

许是李主子不能被如何了,可他们下头的人是一个都逃不了的,他们没能规劝着李主子,没能为二阿哥挡了这一击,那便都是他们的错了。

主子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治下又一贯的严,这事儿若真叫主子爷知道了,他们便等着收尸吧!

下头的人顿时冒了一层冷汗,且赶紧的去扶了二阿哥,瞧瞧二阿哥有事没。

若是没事儿固然好,若是有事儿了,也好生劝着些,叫二阿哥自个儿认下了,说是自个儿不小心伤了,这才能保得大伙儿安全无虞。

且正当众人慌乱着呢,忽得有人推门而入,语气中尽是不悦。

“且闹什么闹!”

李氏和众人心中一惊,都不敢抬头看,下意识的便腿软跪了一片,身子都微微的颤,也不敢去扶二阿哥了,这会子且就等死了。

四爷今儿好不容易回来早一回,正准备拉着小格格用晚膳呢,谁知道院子外头忽得有个小奴才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扑跪在地上便喊主子爷救命。

四爷赶紧的出来瞧,对院子里跪着的奴才倒也有几分印象,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公公应该是二阿哥身边儿的人,怎得喊起来救命了?

且还没等着四爷问,年甜恬便赶紧的出来问了一句:“可是二阿哥出了事儿了?”

小凌子不住的哭着点头,话都说不利索,好一会儿了才说明白了,说是他原在扫院子呢,便听见里头二阿哥的惨叫声了,紧接着又是二阿哥的一阵哭吼,他不敢耽搁了,便赶紧的跑出来寻了主子爷,求主子爷救救二阿哥。

四爷对府上的事儿还一头雾水呢,还不知道为何要救二阿哥,便被年甜恬攥着手腕子拉着过去了。

路上年甜恬三言两语的给四爷解释了些个,倒也没多说旁的,只说听说李姐姐这几日盯二阿哥功课盯得紧,若是二阿哥不读完书便不给饭吃。

年甜恬只一说这个,四爷便直接恼了,只觉得李氏个是拎不清的,这会子且不知道又是发什么神经呢,竟连不叫孩子吃饭的法子都用上了,也不知道忽得着急个什么劲儿的。

四爷怕年甜恬身子不成,且让苏培盛和小德子扶着年甜恬在后头慢慢走着,自个儿飞奔去了二阿哥的院子,可谁知道他这推门进去一瞧,二阿哥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已经叫不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五章 见红 “叫太医!苏培盛,叫太医来!”

四爷这般喊完,才想起来苏培盛还在后头陪着小格格慢慢走呢,这会子着急着,赶紧的先抱着二阿哥进里间儿躺好,而后随意指了下头的奴才让人去。

倒也是这会子抱了二阿哥,四爷才发现二阿哥不仅仅是手臂疼呢,更是还病着烧着呢,孩子身上穿得单薄,那滚烫的体温直传手心儿,着实叫四爷吓得不轻。

他只是几天没功夫顾及府上,竟是出了这般大事儿,四爷着实恼怒,直怒吼着叫李氏滚进来。

“李氏你疯了!看你做的好事!你凭什么这般打二阿哥,你这是要他死呢!”

四爷原以为李氏如今做了这般对不起二阿哥的事儿,不说心里怎得想,好歹面上得有些畏惧和惭愧。

可这会子瞧着李氏竟都没有,反倒是叫人瞧着还甚是平静,这可把四爷给恼的,直踹了跟前儿的李氏一脚,且将李氏勒死的心都有了。

他原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比乌拉那拉氏那般恶毒的了,手段残忍、心思甚恶,且不知有多少人命死在乌拉那拉氏的手上,可如今瞧着,竟是李氏更胜一筹了。

至少乌拉那拉氏对自个儿的孩子弘晖那是全心全意的付出和疼爱,李氏倒好,对着自个儿的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手,她怎舍得!

李氏被四爷这一脚踹得扑倒在一旁,刚刚被二阿哥那句你怎的不病死了去激的,这会子还都没缓过来劲儿呢,饶是倒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尺板子。

她敬着怕着四爷,对四爷小意温柔十多年了,这会子只凭着对二阿哥的一腔怒火竟不怕了,又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四爷跟前儿,眼睛直视四爷。

“妾身要他死?二阿哥是爷的心头肉,妾身是爷的什么?爷怎得不问问二阿哥是怎的忤逆妾身,是怎得想叫妾身死的!”

“弘昐口口声声的叫我病死呢!”

李氏含着泪朝四爷吼了一句,四爷哪儿见过李氏这般样子,还真以为二阿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呢,这会子且都不知道该不该训斥李氏了。

可李氏便是再恼也不该这般手上没数的,四爷到底还是对李氏不满,这会子虽是不再说什么了,可也不给人什么好脸儿,只静等着太医来给二阿哥诊治,等二阿哥好些了,他再好好听这母子俩分辨。

且还没等着太医来呢,年甜恬便先到了,虽是总劝自个儿要为以后做打算,多用手段,少发善心,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关心二阿哥的,她可不像是李氏那般惯爱迁怒于旁人。

二阿哥如今对她对景顾勒一片真心,她既是这会子都跟四爷来了,总是要进来瞧瞧的,不好不管不顾的。

“二阿哥如何了?”

年甜恬还没绕着屏风进到里间儿呢,便忙问了一句,可谁知道她这头儿话音还没落下了,那头便突然从屏风那头蹿出来一个人,张牙舞爪的便朝年甜恬扑了过来。

年甜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又是走在最前的,一时不查直被那人摁到在地,劈头盖脸的便是给了她一巴掌。

年甜恬脸上疼的厉害,一侧耳朵都嗡鸣作响,这会子也顾不得去反抗,年甜恬下意识的便去护自个儿的肚子,心中竟还有些庆幸。

庆幸李氏恨自个儿大过于一切,只顾着先打她的脸了,这若是直接趁她不备给了她肚子一拳一脚的,孩子定是得出事儿。

事发突然,年甜恬耳朵又被打得听不大清了,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乱成一锅粥了。

原是李氏压着她身上打的,年甜恬只觉得忽然身子一轻,李氏似是被谁给挪走了,紧接着自个儿便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似是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倒也不知道李氏哪儿来的那么大的猪劲儿,年甜恬连被打那一侧的眼角儿都是疼的,这一扑又是扑得她头晕眼花,好一会儿了才看清抱着他的四爷,这会子一颠一颠的,四爷似是抱着她跑出来了。

“甜恬撑住了,别怕爷在这儿呢,太医马上就来了!太医马上就来了!别怕!别怕!”

年甜恬有些恍惚,不明白四爷为什么这么慌,不过身上似乎莫名虚弱的厉害,这虚弱叫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年甜恬忽得有些慌,手指紧紧的攥住四爷的前襟,眼泪一滴一滴的划过眼角,好一会儿了才虚虚的说出来了一句。

“我的孩子呢?”

年甜恬且这一句便叫四爷红了眼睛,心中自责的厉害,明明他刚刚就在跟前儿呢,怎得还是叫李氏伤了小格格!

原小格格身子便有些不稳妥,被李氏这般大力一扑再加一个巴掌下去,小格格刚刚咚得一声磕到了头,晕了好一会儿,饶是晕了,也是保持着护着肚子的姿势。

可到底还是不成,只瞬息的功夫,小格格竟见了红!

四爷不敢说了实话,生怕小格格这会子再害怕了,或是激动起来,那可更是对身子不利了,这会子只得趁着小格格意识不清骗着些,说孩子一切都好。

可年甜恬哪儿会信的,她虽是这会子没感觉到哪儿疼,可就是觉得孩子不妥了,倒也知道如今需得她稳住了,想来问题不多大,可年甜恬两世哪儿经历过这个,到底还是慌了去,且不住的流泪。

四爷来不及将年甜恬送回后院儿了,直回了自个儿前院儿的卧房,守在年甜恬跟前儿,不住的安慰着,他自也是慌乱极了,可他需得撑着,若他撑不住,小格格定也是不成。

吴太医几乎是被图克坦给一路扛过来的,原三刻钟的路,硬生生骑马一刻钟便到了,吴太医一把老骨头都差点儿散架了去。

可知道是年主子出事儿了,下了马不敢耽搁,怕自个儿腿脚慢,又让图克坦扛着他跑过去的,且到了年主子跟前儿,吴太医差点儿断气了去。

不过好在是赶上了,吴太医给年主子诊了脉,如今只是动了胎气罢了,有些见红,且赶紧的给施了针,将年主子的身子稳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不得好死 且扎了针,年甜恬的感觉才回来了似的,感觉小腹一阵儿一阵儿的坠疼。

她先前害喜厉害了,只觉得自个儿要饿死的时候都没这么肚子疼过,这会子真切的感觉让年甜恬害怕极了,可身上还扎着针呢,她不敢乱动了,只咬着牙小声儿的啜泣。

她倒不后悔自个儿去看了二阿哥,只是心里着实将李氏恨了个透顶,便是对着乌拉那拉氏都没那般恨过,她这辈子便是再不得好死,也定要李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敢害她的孩子,她李氏是找死!

年甜恬有些微微的发抖,是气的也是疼的,且看在四爷眼中,直叫他心如刀绞、怒火滔天又是心疼至极,且都背着人悄悄的抹了好几回眼泪了。

吴太医这会子处置着,四爷也不敢上前碍事儿去,那么大个人红着眼睛蹲在床尾的脚踏上,一只手轻轻的搭在年甜恬盖着被子的脚背上,怕失去似的抓着些,替年甜恬捏着把劲儿。

“年主子莫哭了,您着一胎本来就弱些,如今还动了胎气,这怒伤肝、忧伤肺,老夫便是给您用了什么天灵地宝的,也不如您自个儿放平些心绪来的好啊。”

吴太医劝了一句,且瞧着年主子一直哭的样子着实不落忍。

说来他平时可没少见年主子的,年主子每每都是面上带着笑,是着实和气的一个人,年纪又是和他远嫁的孙女一般大,性子也有些像的,便总让他止不住的想照顾着年主子些。

如今瞧着人忍疼含恨,着实叫人心疼。

伤心的时候惯是听不得旁人一点儿劝慰的,年甜恬只一听吴太医的话,便再忍不住声儿了,且委屈的气恼的直接大哭出来。

“我如何放得平!你叫我如何放得平!我伤着就罢了,可她伤着我的孩子了!我恨不得杀了她将她千刀万剐了!倘若我的孩子有一点儿不对,我定叫她偿命!”

年甜恬哭喊着,从来就没有这般气愤失控过。

周围年甜恬跟前儿伺候的奴才且都是一惊,眼神儿都暗暗的瞥向一旁的主子爷,细细观察着主子爷的神色。

心想着主子平日里不私下里说这话,偏这会子当着主子爷的面儿说,又是杀又是剐的,可跟平日里亲和的样子太过大相径庭了,即便这会子主子是苦主呢,主子爷心里怕是也不怎得喜欢吧。

可谁知道四爷非但不喜欢,反倒和年甜恬同仇敌忾了。

四爷这会子红着眼睛也恼的不行,直站起来喊苏培盛:“苏培盛,带着人将李氏给爷绑起来抽鞭子!她不是好打吗!且叫下头人都抽个痛快!”

“她哪只手打的年侧福晋便将她哪只手的指甲给撬了!叫她再不能用了那只手!留口气将李氏遣送回李家!再不许踏入我雍郡王府一步!”

四爷含怒吩咐完,又是叫屋里的一惊,说来李氏这般作为在旁的府上倒也不少见,后院儿的斗争向来无所不用至极,只是大多都是暗地里的手段罢了,极少有李氏这般直接发疯的。

且看在后院和谐的面子上,更是叫外人觉得当爷的有严厉的一面又有仁慈的一面,大多都不像四爷这般罚的这么重,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且都是关起门来教训些个罢了。

四爷都打算把人送回娘家了,这一闹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四爷若是真下定决心将李氏给赶出去了,还得报了宗人府给李氏除玉碟,下头的大格格和二阿哥也必将为之蒙羞,便是将这两个孩子放在福晋名下,也必得叫人指点耻笑的。

大格格如今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呢,李氏这一滚出郡王府,即便大格格是郡王府的孩子,想来也鲜少有高门愿意娶了,只有那上赶着巴结四爷的兴许不在意。

可真的不在意吗?

女子的名声大过天,大格格的亲额娘是个被夫家厌弃的,大格格的名誉也必将受了极大的损伤,大格格便是真嫁了什么意欲攀附四爷的人家,关起门来定也得受了指责和委屈的。

年甜恬听着四爷的话,正是哭得厉害的时候呢,气儿还没顺过来就大喊一声儿不成,这一声儿用的力气大了,直喊得年甜恬一阵头晕眼花,险些又晕过去。

四爷瞧着年甜恬这般白着脸的样子吓得不轻,赶紧的过去紧紧的攥住年甜恬的手,一点儿被忤逆的气愤也没有,尽是心疼心软的,只要小格格乐意,只要小格格开心了,且甭管说什么他都能答应了。

倒也是被年甜恬这声儿不成喊得回了几分神儿,四爷冷静了些许,想到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心中气极又是无奈。

明明的是李氏的错,这会子处置起来竟还连累了两个好孩子!

以前李氏做错了什么便惯喜欢拿两个孩子当挡箭牌的,饶是这会子李氏不在跟前儿,没拿大格格和二阿哥当筏子,他也不得不顾及着,着实叫人憋屈不已。

四爷憋屈着,更是心疼年甜恬了,心想着明明李氏都害她至此了,小格格竟还顾念着李氏的孩子。

这得是多大的胸襟,这得忍了多大的痛苦,他必不能叫小格格再受了什么委屈和伤害了!

年甜恬急促的喘着气,好一会儿了都没平静下来,只是死死的攥住四爷的手指,四爷想的多,她年甜恬可没想那么多的。

什么大格格二阿哥,且在她的孩子面前什么也不是,年甜恬只是恨极了的,只觉得四爷这般处置方法还不解气。

凭什么叫李氏回娘家去,她李氏养好了伤,还是能去了旁的地方好好生活的,怕不是遇见个实在人还能改嫁!可比在郡王府自由的多了!

她李氏这般罪人想要自由没门儿!

她就该受尽折磨老死在冷宫里!

她就该被四爷厌弃,被自个儿的亲生孩子唾弃,被下头的奴才作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渴死、饿死、病死、折磨死、不得好死!

“爷,不、不能放李氏回去,切不能赶了李氏回娘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七章 体贴入微 年甜恬且被自个儿折腾的不成,这会子说话都气若游丝了,许是贫血也许是血压飙得厉害了,年甜恬着实头晕乏力的紧,看跟前儿的四爷都不大能看清了。

“甜恬别说了,你且好好歇着,爷知道你的意思,爷知道你还惦记着大格格和二阿哥呢,你且都这般了,怎的、怎得还不知心疼心疼自个儿?”

“你放心!爷定不叫你委屈了,爷定叫李氏、、、、、、、”

年甜恬听着四爷的话莫名的不行,不知道这人又想到哪儿去了,什么大格格二阿哥,怕不是又给她带上了什么良善的光环。

着实晕的厉害了,年甜恬都有些听不清四爷说什么了,晕晕乎乎间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报仇不报仇的再说,她若是再不珍惜自个儿可真不成了。

总之四爷定不会叫她吃了亏,她只有养好了身子,这才能细细的跟李氏算账去!

年甜恬这头儿且才刚松懈了自个儿的心神,便直接力气不济的晕了过去,四爷眼瞧着他的小格格失去了意识,顿时急了,去叫旁边儿的吴太医时声儿里都带了浓重的哭腔。

他这会子受到的惊吓怕是比这辈子都多,吴太医反倒是依旧老神在在的。

年主子哭闹他便任由年主子哭闹,再不劝什么,若是只一味的叫人忍着,那怕是还得积郁成疾呢,让人哭一哭闹一闹散一散怒气也好,左右有他在呢,定能保得年主子和腹中的孩子无虞。

且看着主子爷在旁边儿慌乱的样子,吴太医诊脉都静不下心来,赶紧的叫人先请了四爷下去歇着,他这才细细的给年主子诊了脉。

见人只是气力不济睡过去了,便也放心了好些,孩子也还算时安稳,只细细养着便是了,多歇多卧,可不能再费心动气了。

“甜恬如何了?吴太医您老人家别不说话啊!”

说是将四爷请出去的,可四爷哪儿肯,为了不扰了吴太医诊脉,四爷便稍稍站远了些罢了,这会子见吴太医开完了方子还不急不慌的样子,着实把四爷磨得不轻。

吴太医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且看着四爷急躁的样子,又给四爷随手开了道方子。

“年主子如今已然无事,且静卧细细养着便是了,老夫给开了道温补的方子,若是养得好,还能将先前年主子身子的亏空给补足了去。”

“倒是您,我观您面色,想来是连日子忙着又没吃好歇足,又这般急躁,如此积劳成疾,怕是过不了几日便得病了去,您若是想叫年主子安心养着便得好好保重自个儿。”

四爷听吴太医说了小格格无事,便也送了口气,着实顾不上自个儿了,又赶紧的去里头瞧了年甜恬,吴太医后来再说他也什么听清,且一心都在小格格身上呢。

四爷寸步不离的守着,晚膳都顾不得用,亲自给年甜恬喂了汤药子,自个儿又灌了苏培盛递来的一碗药。

虽是极苦,可也不知是因为小格格无事了他便放心了,还是因着这汤药着实有效,四爷只觉得自个儿不怎的急躁了,且安安心心的伺候着小格格。

昨儿睡得早,年甜恬在四爷没起身的时候便醒了,着实饿的不轻,昨夜里不过是用碗药罢了,这会子嘴里还泛着苦味儿呢,不过沉沉的睡了一觉身子倒是轻松了好些,肚子也不疼了。

怕吵着四爷歇息了,年甜恬便想着起身用盏茶,而后等着四爷起身了再一并用膳,可这头儿她才刚动了动,四爷便鲤鱼打挺似的跟着起来了。

“甜恬你醒了?你身子如何了?肚子还疼不疼了?饿不饿?渴不渴?还是想去恭房?如今吴太医叫你静卧了,能多躺便多躺着,爷伺候你。”

四爷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便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子关切的话来,觉年甜恬心里着实暖的厉害,这会子便也没坚持的起,也拉着四爷躺下了。

“爷别忙活了,我就是想喝口水润润嗓子,这会子还不到寅时呢,你赶紧的歇着吧,平日里你起得够早了,可不能再少睡了,叫下头人忙活便是了。”

四爷不听劝,这会子听小格格渴了,二话不说,赶紧的便披了件外衫起身给小格格去外间儿倒水去,守夜的人隔一个半时辰便来外间换一次茶水,一晚上都能喝着热乎的。

四爷稍稍试了试,这会子水正好入口,便赶紧的端了过去,又另拿了一个空的茶碗,小格格爱干净,不梳洗用不下,这会子梳洗着实太早了,且让她先漱漱口也好。

四爷的体贴入微着实让年甜恬受用的紧,漱了口喝盏茶,年甜恬便也没那么饿了,且拉着四爷再躺一躺。

昨儿光顾着恼了,也不知道下头人有没有瞒着景顾勒,想想那个时候正是景顾勒要拉着吉布哈过来用晚膳的时候,若是叫小孩儿知道了她的情况,还不知道要如何担心难过呢。

年甜恬见不得景顾勒哭,现下只是想想就心疼着,这会子赶紧的问了四爷一句。

四爷这会子也没什么睡意了,用了盏茶温声儿和小格格说着话:“当时且乱着,爷疏忽了景顾勒了,这孩子就一直在爷的院子门前守着呢,听说吴太医在里面呢,便也不敢随意进来。”

“且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见吴太医出来了,这才忙跑上前来问,也想着孩子已经知道了,若是再一味的瞒着只能叫景顾勒瞎想了去,便抱着他进来瞧了瞧你。”

“虽是知道如今你没事儿了,可他瞧着你还是哭得不行,也不敢大声儿哭,怕吵着你歇息了,一直咬着牙呢。”

“便是不哭了也一直沉默着,晚膳都不用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怕是得瞧见你醒了才有心思用膳的,一会儿早膳叫景顾勒一并过来用吧,若是不叫他一早儿的安心了,怕是一天都不安稳的。”

“爷这几日不叫他跟着夫子学什么了,且让他伺候着你些,这般他也安心,毕竟年纪也还小呢,爷瞧着他甚是不安,爷半夜过去看了看,景顾勒睡着了还有些不安稳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八章 义不容辞 年甜恬一听四爷说景顾勒这般立即心疼的不行,原还想说景顾勒那么大一点儿,能照顾好自个儿都不错了还怎得能伺候她。

后来便也知道四爷的意思了,且甭管是叫景顾勒做什么,总归是孩子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儿,孩子安心,她便也安心,四爷着实是用心良苦了。

年甜恬点了点头,这会子也不忘关切四爷一句:“爷要不今儿也歇一天,别去办差了,昨儿全靠着你操持了,夜里又顾着景顾勒,你可得注意着身子。”

四爷揽着年甜恬,轻轻抚了抚小格格的背,只要是为了小格格的事儿,他倒也不觉得累。

“你不必操心爷了,爷一点儿不累,皇阿玛那儿爷走不开,虽是皇阿玛瞧着身子好了些个,可到底还是气力不济着。”

“昨儿好不容易外头安稳一回,爷得空早回来些,夜里下头人又来报,说是拉萨汗中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计,如今已然身死,策妄阿拉布坦不仅占据了拉萨,还掳走了达赖喇嘛。”

“如今丹衷下落不明,拉萨且都是当地人组织了些个来抗击,色楞带着两千人马如今竟还没赶到呢,似又是轻敌,着实叫皇阿玛气得不轻,今儿还得找众臣群议,需得派去个督战的。”

“一般督战的且都是皇子,届时爷定是要先站出来的,且就不知如今皇阿玛的意思是什么,爷舍不下你,更是不想这时候走,可爷义不容辞,这会子先知会了你,叫你有个准备,爷不想你太难过了。”

“不过你放心,爷便是走,临走前也定将府上都安排好了,乌拉那拉氏再出不来了,李氏昨儿爷打过之后,也扔进她院子里叫她自生自灭去,和乌拉那拉氏一般,爷叫人将她所有的院门儿都堵了去,就留了个小角门儿叫人守着看看死活。”

“陈福、额勒登且都听你吩咐,下头的格格和奴才谁敢造次便直接处置了去,不用管什么,更是不必顾忌,你说的等同爷说的、、、、、、”

四爷安排的太细致了,年甜恬越听越是不安,总觉得好像四爷今儿出了门儿,便直接去阵前督战去了似的,似是路过家门儿也来不及进的。

年甜恬忍不住微微蹙了眉:“爷怎得、怎得交代的这般细,莫不是万岁爷已经私下说定了叫你去了,你莫瞒着我,我知道这是你义不容辞的事儿,我受得住的。”

四爷轻叹一口气,手掌轻轻的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用指腹将人眉间微微的褶儿揉开了去。

“倒也不是说定了,爷觉得皇阿玛有要爷去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还在犹豫些个什么,每每且都欲言又止的。”

“如今出了拉萨汗身死一事,西藏离京城甚远,战事又一贯的瞬息万变,爷怕是万一军令下来了,想来真真没那个安排的时间了,便这会子能想到什么便跟你说些什么。”

“明明你现下正是需得静养不能多忧多思的时候,还得因着爷操心,爷心里着实愧疚的紧。”

年甜恬抱了抱四爷,知道如今四爷才是最不安稳的那个呢,饶是自个儿心中担心着,也不叫自个儿露出什么来。

细细的安抚着,像是拍抚景顾勒似的拍抚着四爷,年甜恬知道四爷对这般着实受用。

果然,且就这般温声儿说着,轻轻拍抚着,四爷慢慢的便放松了不少,心里安稳着,还想着让年家人多帮衬着些,叫年家太太过来照顾着小格格,想来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说着说着四爷又困了,年甜恬催着四爷又睡了一阵儿,又歇了约莫两刻钟,苏培盛这才在门口稍稍叫了四爷几声儿,四爷闻声而起,叫人进来伺候梳洗摆膳,吩咐人将景顾勒抱来一并用膳。

年甜恬如今不好起身活动什么,四爷也不许她怎得起身,年甜恬便是去了旁边儿的恭房一趟且都是叫珍珠和翡翠扶着的。

而后回来了,倒也不必梳头了,只稍稍梳洗些个,用膳都是坐在榻上用的。

“儿子给额娘请安。”

景顾勒这会子来了,一瞧见额娘脸上的伤便又想撇着小嘴儿哭,可昨儿阿玛嘱咐他了,额娘如今需得静养,若是见到他哭了,必得心里难过,不利于养身子。

景顾勒便得一直咬牙忍着,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年甜恬瞧着景顾勒脸都憋的直抽抽,鼻孔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着实又心疼又好笑的,赶紧招着手叫景顾勒过来抱抱。

“额娘身子没事儿了,景顾勒别伤心了,额娘再躺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你弟弟或者妹妹再额娘肚子里也安稳着呢,别担心了。”

年甜恬抱着小孩儿柔声儿劝着,景顾勒紧紧的抱着额娘的脖子,到底还是没忍住,这会子呜呜的哭着,边抽着气儿边说是儿子不好,是儿子没护好额娘。

年甜恬忍不住笑了笑,捏着帕子给景顾勒擦泪:“你才多大一点儿啊,怎么护着额娘,且等着你长大了才成啊,你现在自责的可不是时候,你只消护好你自个儿便是了。”

“不成,我要护着额娘的,我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不消额娘护着我了,我以后日日习武,定长得高高大大的,再不叫额娘被人欺负了去!”

年甜恬对着景顾勒稚嫩的小脸儿,心中着实酸软,倒也不知道谁教的,小孩儿张口闭口便是要护着她,要快些长大,着实叫人心中感动的紧。

这会子倒也不好一直说了,免得景顾勒停不下泪,年甜恬赶紧的问了景顾勒昨儿有没有吃好睡好的好,而后便赶了景顾勒陪阿玛用膳去,用完了再来陪她说话。

可景顾勒执意不肯,估摸着真是吓得不轻,这会子便是用膳也要瞧着额娘,非叫人搬来个小墩子来,他捧着碗坐在额娘榻旁吃,看着额娘吃。

四爷在外间儿坐等又等的不见景顾勒来,且听说小孩儿要陪着他额娘在里间儿用,四爷独自在外间儿顿时觉得有些孤单。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九章 最大的蠢 左右他一会子得去宫中,不可吃什么复杂的,便也不拘着什么规矩了,直接端着面前的一碟子饽饽一碟子软糕进了里间儿,陪着娘俩儿一块儿用去。

四爷倒也是怕自个儿今儿一走,万一军令如山的,怕是没有功夫再回府好好跟这母子俩道别,心中着实不舍,这会子能多陪一阵子便多陪一阵子。

年甜恬瞧着这爷俩儿的捧着碗碟儿对着吃的样子着实好笑,怎么瞧怎么可怜兮兮的,赶紧的叫人给搬来个矮桌来,且不能让爷俩儿委屈了。

四爷用的快,且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吃了个半饱准备走了,临走时还抱了抱年甜恬和景顾勒,着实叫人瞧着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似的样子。

年甜恬心中替四爷担忧得紧,虽是不能下来多走动了,年甜恬用了药,执意将人送到外间儿门口去,且瞧着四爷大步离去,着实叫人笑不出来的。

景顾勒不知额娘为何这般,只当是额娘身子好不舒服着,且赶紧的小心翼翼的拉着额娘回去躺好,又是奉茶又是给额娘端点心的,且忙活着。

忙活完了,景顾勒和额娘躺在一处,小手轻轻的抚了抚额娘脸上被打得微微淤青的脸,着实心疼的厉害。

“等我长大了,我就给额娘报仇去,谁打额娘,我就加倍还回去,什么李额娘!她且都不配额娘这词儿!额娘好好养身子,我替额娘恨她!”

小孩儿能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年甜恬意想不到,且看着小孩儿咬牙切齿的说恨这个字儿,年甜恬着实高兴不起来,虽是一片孝心,可这方式着实不对。

年甜恬倒也没直接开口便叫景顾勒不许这般,而是细细的问着。

“额娘也恨她呢,她且因着嫉妒、因着心中的不平、便产生莫名其妙的恨,就肆意伤害我,我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不服,她凭什么,对不对?”

景顾勒不住的点头,心中想着便是这个意思,年甜恬抚了抚景顾勒的小脸儿而后又道:“那咱们要怎么恨她呢?”

“她如今被你阿玛用鞭子抽的半死不活的,扔进院子里也不叫人伺候她了,每天就给两个馍馍一碗凉水,景顾勒还想怎么报复她呢?”

景顾勒被额娘问住了,他只知道自个儿对李氏厌恶极了,白日里恨着,夜里也气得睡不着觉,用膳都没胃口了,可要说叫他决定怎得报复了人,他还真真不知道。

“那、那每天就给她一个馍馍好了,两个馍馍吃的饱,一个馍馍吃不饱的。”

年甜恬听着小孩儿的童言童语着实有些忍不住笑,且顺着景顾勒的意思再慢慢的引导着:“这样啊,那每天只给她一个馍馍了,你还恨她吗?”

景顾勒立即点头,“自然是恨的,她伤害额娘,我恨她一辈子,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恨着呢。”

年甜恬担心的就是这个呢,若是因着这事儿叫景顾勒日日恨着,且不说李氏能如何了,这般心里发展对景顾勒是绝对不好的。

倒不是想让小孩儿一味的、无下限的宽容,只是仇恨叫人狭隘、仇恨让人忘却自己,景顾勒年纪还小,若是现下便被仇恨支配了去,怕是这辈子就毁了。

就因着李氏将她的宝贝儿子也搭进去了,李氏还真真不配。

“那你恨你大姐姐和二哥吗?他们是李氏的孩子,你恨李氏也应该恨他们吧?”年甜恬又问了一句,这会子景顾勒倒是有些迟疑了,只是不知道想了什么,到底还是点了头。

年甜恬笑了笑,又问:“对了,你阿玛原还对李氏不错呢,若不是得你阿玛喜欢,李氏如今也不至于和额娘平起平坐,也不至于有这般大的胆子来打我,你是不是也该恨你阿玛的?”

说到这儿了,景顾勒便反应过来了,他原不过是恨李氏一个,怎的说来说去的,还恨起来阿玛了,阿玛是好的,阿玛极关心额娘的,也待他极好呢,不该恨了阿玛的。

景顾勒怎得想的便也怎得说了,年甜恬笑了笑,心说小孩儿还不算傻的,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这会子且慢慢的开解着景顾勒。

“说来着实不该恨了旁人的,李氏的错便是李氏的错了,你现下只是恨她罢了,可你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恨人,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五天,恨多了难免要迁怒的。”

“到时候若是你大姐姐和二哥想他们额娘了,你便也心中不服,若是你阿玛心软了,你也定对你阿玛不满,可这般一味的恨又能如何呢?”

“反倒是耽误了自个儿了,天天这么恨着,睡也睡不香了,吃也吃不好了,便是连读书,书里的字儿也得变成恨字儿了,你这哪是恨李氏呢,你这是折磨你自个儿呢。”

“用别人的错来折磨自个儿便是最大的蠢了,说来这是额娘和李氏的事儿,且不消你操心的,额娘也恨她,可额娘不能只是在心里想,日日想着她惦记着她可成什么了!”

“你想想什么才最解了恨?李氏她喜虚荣,她目视甚高,想叫府里所有人都对她俯首称臣,不仅仅是要自个儿坐上那高位,还想叫自个儿的孩子压过你们,我且叫她都不如意了,那才叫解恨。”

“她喜欢荣华我便想法子叫她没落,我想高高在上我便叫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让人为之唾弃、为之鄙夷,最后被所有人淡忘,你至于恨她的人都记不起她了,再见时心中尽是可怜她了,这才叫恨过呢。”

“你还小,额娘倒也不是想教你恨人的法子,额娘巴不得你这辈子都顺顺当当的,没人针对你,身边儿尽是喜欢的人,可人这辈子哪儿会这般顺风顺水。”

“以后可能让你不开心的事儿还有很多,你可能会难受、会哀怨、会不满、会愤恨、可这都只是暂时的,你可以去感受,但是不可以去沉溺,唯学会抬头先前看,不拘泥于眼下,唯爱自己珍惜自己,以后才会越来越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章 来求情 “就像额娘如今似的,额娘心中也恨李氏恨得紧,这恨我不会忘却,只是眼下着实不是恨的时候,额娘得先照顾好自个儿,让自个儿的身子好起来,照顾好你和你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这才是最重要的。”

景顾勒冥冥的有些懂额娘的意思了,只是以他如今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了去,不过额娘的话他是牢牢记住了,且等着日后再好好的琢磨,眼下经了额娘这般一说,他心中着实开阔了不少。

年甜恬瞧着景顾勒点头,只当是小孩儿理解了不拿旁人的错惩罚自个儿了,并不知自个儿的这番解释还给小孩儿种下了腹黑的种子,且就那套恨过理论,景顾勒以后用的比年甜恬还滚瓜烂熟的。

年甜恬倒也没一直和景顾勒说这个的,且说完了,便寻了旁的话来说,一会子问问景顾勒昨儿都学了什么,一会儿问问人前些时候背的书可还记得。

年甜恬今儿醒得早,因着身子还虚,说着说着便有些精神不济,景顾勒发觉了,还要哄着额娘睡,学着额娘平日里哄他的样子哄额娘,还给额娘唱了好几首儿歌。

年甜恬听着景顾勒唱得五音不全,一句歌词儿六个字儿恨不得六个调儿,着实好笑的厉害,不过心中是极其熨帖的,便也就着小孩儿的歌声儿睡了去。

直快午膳了才悠悠醒来,景顾勒且一直趴在榻沿儿上守着她呢,年甜恬一睁眼睛便正对上小孩儿托着腮的可爱样子,心情一瞬间便扬了起来,面上也带了笑。

吉布哈也来了,两个孩子都是听话懂事的,知道她身子不适呢,且都乖乖的安安静静的,一点儿没平日的闹腾了。

若是无聊了,便将小花和小玉抱来在院子里跑跑,或是读读书,有这两个孩子陪着,年甜恬着实心中安稳又不觉得无趣。

便是午间小憩两个孩子都陪着,只是景顾勒觉得吉布哈睡相不好,便不想让吉布哈与他和额娘一并躺在一起了。

可又怕直说了吉布哈不开心呢,便特特叫下头人搬来个软榻来,他且陪着吉布哈躺一躺,因着软榻摆在额娘床榻跟前儿,他便也能一抬头便瞧见额娘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歇了去。

年甜恬喝的药里似是有些个安神的作用,着实能睡的紧,上午睡了一上午,午间本是不想再歇了,谁知道用了碗药又是困极,这一歇竟又是两个时辰,太阳都准备落了去了。

正当年甜恬准备叫人扶着在院子里稍稍走走,活动些个躺得酸软的骨头呢,外头忽得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大格格和二阿哥过来了。

年甜恬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孩子定是来替自个儿额娘赔罪的。

她虽是不会迁怒于大格格和二阿哥,可若是两个小孩儿说了什么叫她原谅李氏的话,她心里着实过不去那个坎儿呢,便是说了什么搪塞小孩儿的话也不肯。

可她若是直说了,怕是又让大格格和二阿哥伤心难过,年甜恬忍不住啧了一声儿,想来想去的,倒不如不见的好,且叫两个孩子也冷静些个,以后别提这事儿了就是了。

“景顾勒你过来,额娘有事儿想请你帮个忙。”年甜恬朝一边儿撸猫的景顾勒招了招手。

心想着先不论二阿哥,首先她和大格格的关系是极好的,断见不得小姑娘伤心,万一今儿拒了她们姐弟俩,再让大格格想多了,她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若是让下头的人去拒了人,且不说下头人的言辞如何,定是会让大格格觉得她有意疏远了,也显得冷漠了,可叫景顾勒去说便不同了,这也是还含着亲近的意思的,没真不愿意见。

景顾勒半拖半抱的带着胖成球的小花吧嗒吧嗒的跑过来,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望着年甜恬,险些让年甜恬不舍得叫小孩儿替她说谎去。

“额娘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儿子在所不辞。”

年甜恬忍不住笑了笑,心说小孩儿都哪儿学的,这话一套一套的,且先把勒得不行的小花给解救了,而后年甜恬当着小孩儿的面儿又躺了回去,装了虚弱,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景顾勒,你大姐姐和二哥过来了,额娘猜她们可能是因着李氏来给额娘道歉的,额娘是想见她们的,她们额娘的事儿我自也不会迁怒与她们。”

“只是这会子着实虚弱困乏的紧,额娘不想让她们瞧见额娘这般样子了,还麻烦你替额娘回了你大姐姐和二哥去,等额娘身子好了再见她们也不迟的。”

“更别说你二哥如今手臂伤得厉害,正是需得好好养着的时候呢,你且劝劝她们去,别不顾自个儿的身子。”

景顾勒忙应下了,细细嘱咐了额娘好生歇息,这才飞快的跑了出去,劝大格格和二阿哥先回去。

知道今儿见不到年额娘了,大格格和二阿哥着实失落的,心里不是没想过年额娘因着额娘也恨了她们,可要是真叫人冷着脸将她们赶了去倒好了。

知道被年额娘厌烦着,她们心里也能松了口气,以后想法子好好的让年额娘出了气了,好好的对年额娘好,让她们替额娘赎了罪去。

可没见着年额娘,见着景顾勒了,大格格和二阿哥便也知道了年额娘的意思,这是一点儿不怪她们呢,还允许景顾勒想以前那般同她们来往着。

这般一弄,更是叫大格格和二阿哥心中愧疚难挡,替自个儿额娘觉得没脸,直恨不得没有这般额娘了才好。

昨儿李氏受罚的时候,四爷特特叫后院儿的人都来观刑了,上到格格们,下到看门守院儿的大小奴才,且都以此为警示。

二格格也在,且看了没一会儿便叫李氏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不成了,听说回去了,夜里便病了,大格格自然也在一旁瞧着。

她虽是知道额娘错了,错得离谱,可甭管额娘以前怎得待她不好,如今受罚痛苦的且都是她的亲额娘呢,到底血浓于水,也是心软之人,她哪儿能无动于衷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一章 当头一棒 可阿玛在气头儿上,年额娘又差点儿没了孩子,亲弟弟也断了胳膊,她着实不敢来寻阿玛给额娘求情,只能这般无力的瞧着。

额娘受完了罚,阿玛也不叫郎中或是太医给处置了,不管不问的,连口热乎的水都不给喝,也不叫人去瞧。

大格格这般看着阿玛的手段,着实是害怕又心寒的,阿玛着实太绝情了些,大格格甚至还对阿玛和年额娘萌生些不满来。

总觉得自个儿额娘不过是气急了,一时做了傻事而已,再说了,年额娘不是也无事吗,怎的阿玛就一丝丝情面也不留的。

还想着且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阿玛便是不念着额娘在府上这么些年生儿育女的,这般罚了,倒也叫人瞧不起她和二阿哥呢。

怎得比起年额娘了,她们娘几个便什么都不算了呢!

大格格且回去想了一夜,知道这会子年额娘的身子稳住了,便想着拉着二阿哥一道儿来见一见年额娘。

年额娘惯是个心软的,许是她哭一哭,再让人看一看二阿哥如今的惨样儿,许是就不计较了什么了。

且甭管怎得说,好歹得保住额娘的命啊。

想到这儿,大格格便等着机会呢,只二阿哥刚退了烧,她便拉着二阿哥来年额娘这儿了,且一门心思的盘算着一会儿怎得说才能打动了年额娘呢。

可景顾勒一出来,一说年额娘没怪她们的意思,还要二阿哥好生养着身子之类的话,大格格只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叫她彻底醒了的。

这会子心中着实羞愧的紧,只觉得她自个儿这般心思,着实愧对年额娘平日里对她们的关照和疼爱了,她着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且光顾着看额娘浑身鲜血淋漓的可怜样子了,竟忘了这一切都是额娘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额娘一错在原就不知悔改是何物,钻了牛角尖儿,一心要和年额娘过不去。

二错在不该依着私心强逼着二阿哥、不该下狠手打了二阿哥。

三错在一意孤行、不知克制,心眼子比不过针尖子,本就已错,还敢直接动手害人,着实叫人不能原谅了去。

这会子想通了去,大格格直在心里骂自个儿糊涂,年额娘是苦主,是冤的不能再冤的那个,不过是跟着阿玛来瞧瞧二阿哥罢了,便遭了额娘的恨了,挨了打还差点儿没了孩子。

幸而今儿没见成年额娘,若是真见了,她若是真用了自个儿的眼泪和二阿哥如今惨兮兮的样子来博同情,来求年额娘原谅,那才是真真叫年额娘生气伤心呢。

若是她换做年额娘,定是不像年额娘这般不迁怒不气急败坏的,额娘着实错到了极点,阿玛叫人下手这般狠,想来也是对额娘失望极了的,着实不值得被原谅。

她生为人子,心中不落忍,便该自个儿想了法子去伺候额娘或是给人送药送吃的去,着实不该耍了心眼子替额娘求苦主去,只有额娘自个儿知错了认错了,那才能求了年额娘原谅。

人家原谅不原谅的也不能强求,害人了就是害人了,便是伤好了还落一块儿疤呢,更何况年额娘差点儿失了孩子呢。

大格格想到这儿,便是连景顾勒都没脸面对了,且赶紧的告辞去:“且都是大姐姐思虑不周,冒冒失失的便来打搅了。”

“还麻烦景顾勒帮姐姐转达些个,姐姐的额娘有错,不求年额娘能原谅了,我们来也不是替额娘说什么的,只是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改日再来给年额娘磕头赔罪。”

景顾勒一听这个忙摆着手劝:“大姐姐和二哥千万别这般,一码归一码,额娘着实没有怪你们的意思,若是往后你们又是磕头又是赔罪的,那岂不是生分了。”

“旁的就不多说了,大姐姐和二哥也好好顾着身子,以后还是一样的。”

景顾勒这般小大人似的说话劝慰,更是让大格格和二阿哥心中羞愧的不行,也不把景顾勒当什么小孩子看了,且认认真真的对着景顾勒行了礼,这才含着歉意回去了。

大格格送二阿哥回去,一路反思着自个儿,忽地叹了一句:“弘昐,以后且甭管阿玛是郡王也好、亲王也好,还是旁的,阿玛给你的你便收着,不是你的你也别强求了去。”

“什么承爵儿不承爵儿的不重要,大丈夫需得有所为,自个儿挣出来的功名爵位那才叫有本事呢,五弟小,如今瞧着便极聪颖有本事了,且不说以后争不争得过,景顾勒当你是亲哥哥瞧的,你们兄弟齐心才是,断不能因着眼前的一时名利生了什么龃龉。”

“以后断不能对年额娘对景顾勒不好,年额娘那么好的一个人,额娘已然是愧对人家了,若是咱们还不知感恩着,那可是真真没心了。”

二阿哥倒也是满腹的歉意呢,听着姐姐的话不住的点头,且想想前儿年额娘暗中给他送的救命的吃食,他菜饼子和姜糖的味道他真真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心中再感激不过了。

这会子不怕额娘知道了,二阿哥便也一五一十的将这事儿给亲姐姐讲了一遍,大格格听罢着实惊诧动容。

且就她平日里看到的知道的,年额娘已是极照顾她们了,可谁知道在瞧不见的地方,年额娘还这般用心良苦的,着实叫人感佩和深深的惭愧,更是对自个儿不齿了。

大格格送走了二阿哥,回去便扑在榻上大哭不止,心中对年额娘羞愧到自戕的心都有了,心想着以前她总瞧不上自个儿额娘的手段,可没想到自个儿倒也是和额娘一般。

整日里心眼子不大,小精明小算计倒是不少,若真是对着年额娘那般磊落的人使了什么心眼子,那她可一辈子不原谅自个儿。

幸而如今悔悟还来得及,以后只有加倍的对年额娘好、对年额娘的孩子好才是。

原大格格小小年纪也是不信什么求神拜佛的,可这会子见不着年额娘,为寄托于此,大格格擦了泪便连夜抄了佛经,祈求年额娘和那未出世的孩子平安无事着。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二章 为时已晚 景顾勒这头送走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回来,将自个儿和哥哥姐姐们的话给额娘重复了一遍,年甜恬笑着,直夸景顾勒厉害。

只是到底叫小孩儿替她撒了谎,自个儿的谎还得自个儿去圆,年甜恬原想起身走走的也是不成了,生怕被景顾勒质疑什么了,只能认命无聊的躺着。

直等着用晚膳了,年甜恬这才借机起身,好好的伸伸胳膊伸伸腿儿,再躺下去可真不成了。

用了晚膳,年甜恬教景顾勒读读书认认字,小孩儿头一开始还精神着,估摸着是昨儿没歇好,小孩儿早早的便困了,眼睛都没神儿了。

景顾勒背书的途中便头一点一点的,说话也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着,可是让年甜恬笑得不行,赶紧的赶了景顾勒和吉布哈回去歇着,这读书的事儿可没有身子重要的。

两个孩子一走,年甜恬只觉得屋里立刻清净了不少,原小孩儿在的时候年甜恬还不觉得有什么呢,可屋里一静下来,年甜恬便开始止不住的惦记四爷了。

这一天了也不给来个消息,是走还是不走?外头的情形如今又怎样了?且让她满腹疑问的担心着,回来且得拉着人好生问一问的。

年甜恬怕自个儿等不到人就睡着了,便也没急着喝药,且就倚着床头看看书打发些个时间,这般转意些个注意力,也省了自个儿一直胡思乱想的了,反倒不利于养胎。

这一等便是到深夜里了,四爷轻手轻脚的回来,原还想着年甜恬早歇了的,只是给他留了盏灯罢了,这会子进门儿且都轻手轻脚的,吩咐苏培盛伺候梳洗也将声儿压得低低。

可谁知道四爷进来一瞧,正见小格格认真的看书呢,许是看入迷了,竟一点儿没发觉他回来了。

四爷心里挂念着年甜恬的身子呢,倒也怕自个儿猛然出声儿吓着人了,便稍稍拿了桌上的茶碗轻轻磕了磕桌面儿,见小格格回神儿了,这才快步过去。

“甜恬怎得还不歇啊?看什么书呢这般入迷,以后可不能这般了,你如今身子虚着,着实不能大意了。”

年甜恬笑着也不起身,稍稍合上书给四爷瞧瞧是什么:“书倒是无关紧要的,只是里头爷的批注着实好看,针砭时弊着实叫人深思着,一不留神看得入迷了,我连爷什么时候进的门儿都不知道。”

“以前没怎的在爷这儿住过,谁知道爷这儿的藏书都是好东西呢。”

四爷瞧着年甜恬这般有精神,着实安心了不少,这会子抬手捏了捏人小脸儿笑着,将书给接了去。

“不过是多年前的一些浅见,爷如今都不好意思再重读以前的批注了,且不叫你笑掉大牙爷就谢天谢地了,还针砭时弊,着实太捧着爷些了,甜恬的见解也一贯的不俗。”

年甜恬笑着,这会子拉着四爷的手慢慢起身下了床,抬手给四爷解扣子宽衣,叫人松快些个。

“爷今儿心情不错啊,可是外头有了什么喜讯?”

四爷笑着握了握年甜恬的手,哪儿舍得让小格格伺候他的,且又扶着人坐在一旁,他自顾自的解了外袍,跟年甜恬说着话。

“说是喜讯倒也不至于,只是爷不必去督战了,能日日陪着你些,心里便舒坦着,皇阿玛点了十四爷去了,定是三日后带兵开拔。”

“十四的性子一贯的好斗,有他督战想来下头的人也不会多畏缩不前了,原色楞轻敌了,一路上悠哉悠哉的过去,半道儿上还遇着了小股的骑兵,同准噶尔部的人交手了一回。”

“说来也丢人,两边儿同是骑兵,对面儿策妄阿拉布坦的人才不过数百,虽是占了奇袭的先机,可色楞身边儿足足两千人马竟然不敌,且被人耍的团团转,还被诱敌深入,因此折损了不少。”

“皇阿玛着实气急,且都怪色楞大意轻敌,只觉得准噶尔部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游牧小族,便是交手了都没放在心上,结果输得难看了,皇阿玛差点儿叫人将色楞的项上人头给送回来。”

“念着如今西藏那儿正是兵力不足的时候呢,便免了色楞的职,叫人冲在最前赎罪去,若是再这般吃了败仗,色楞便也不必活着回来了。”

年甜恬一听这个,倒也是跟着叹气:“经此一遭,怕是有损士气呢,倒也不知道十四爷能不能鼓舞的起来,十四爷年纪不大,怕是有人得不服呢。”

四爷听着年甜恬的话也是点头,他虽是与十四不和,可如今对外且得团结一致了,便也不计较什么旧仇,只瞧着眼下。

“爷和好些大人也是这般想的,不过十四武艺不差,只是经验尚缺罢了,不过就是因着经验不足,他便不像一些老将似的总自负的紧,且谨慎着。”

“今儿皇阿玛考校了他不少,又给点了好些有经验的将军同去,定是没什么问题,十四只是督战罢了,也不消得他亲自上场指挥去,倒也不怕出了什么岔子。”

四爷这般说了,年甜恬这才放心了去,而后又问了如今拉萨的情况,一说起这个,四爷便着实轻松不起来了。

“说来着策妄阿拉布坦可比他弟弟葛尔丹狡猾多了,先前丹衷夫妇不是要去准噶尔部瞧策妄阿拉布坦的吗,当时收到消息,皇阿玛便觉得不对,怕是策妄阿拉布坦得以丹衷为要挟发兵拉萨和青海的。”

“如今一瞧,果然是这般,只是此人没直来直去的,且叫他的表弟策零敦多布假意护送丹衷夫妇,率兵六千,从伊犁取道叶尔羌,绕隔壁,逾和阗南大雪山,涉险冒瘴,昼伏夜行向西藏进发。”

“七月里便突袭至藏北纳克产了,一路抢掠,经腾格里海直趋达木,想想咱们七月里的时候,且还在回京的路上走着呢,竟什么都不知道。”

“那策妄阿拉布坦一边儿稳住拉萨汗,一边儿派小股的骑兵骚扰青海一带,便也没人注意到策零敦多布那六千人马,直到先前策妄阿拉布坦带着人攻入拉萨了,便是再猛然惊觉也为时已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三章 战事紧迫 四爷换了身儿家常衣裳坐下来呷了口茶,趁着等小厨房送来宵夜的功夫,且给小格格细细讲着。

“其实要爷看,便是拉萨汗提前做好了准备对付策零敦多布也不成,他本就有些识人不清且糊涂着,再加之藏军着实不成气候,有一半儿且都是老弱,多是强拉来组的队伍,且将领都不和着,更不必再说下头的人了。”

“拉萨汗且就带着这些虾兵蟹将的仓促抵挡着,听说还出了不少内奸,此里应外合之下,不过抵挡了半月便是不成,前些日子策零敦多布日夜围攻拉萨,次日一早便占领了全城,并且冲入了布达拉宫。”

“拉萨汗被当场杀死,策零敦多布还活捉了达赖喇嘛伊喜嘉措,连带着拉萨汗的幼子和妻妾都没能逃出去,且被人一并带走,唯拉萨汗的次子苏尔扎携妻带着三十个亲信突围了出去。”

“又是不足一日的功夫,苏尔扎被抓,只有他的妻子侥幸逃出来了,一路都没敢停,直到了巴里坤才算安全了。”

“这些且都是驻守巴里坤的靖逆将军富宁安给递的折子上写的,若不是富宁安知道如今事态不稳,时常叫人巡视着,正巧遇上苏尔扎的妻子得知了如今拉萨的情况,且还一概不知呢。”

“今儿皇阿玛又传令给前头的诸位将军们、告知青海众台吉,策妄阿拉布坦与我大军为敌,今拉萨染血,落入策妄阿拉布坦手中,是以我大清为仇,此行径乃天地不容,此时正当发奋报效,与我并立而行,庇护大清。”

四爷说罢,幽幽的叹了口气:“皇阿玛此言传下去,便是同准噶尔部正式开战了,蒙古将士与我八旗子弟一同前往,且将西藏给夺回来,只是,如今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占据拉萨等地,这守城可远比攻城要简单啊。”

“只盼着十四能争气些,身为抚远大将军,爷不求他能亲自带兵打仗,只求他尽心尽力的督促,赶紧的赶过去,万不能再将准噶尔部小瞧了去,若是士气再损,怕是准噶尔部一鼓作气将青海打下来了都有可能。”

年甜恬听着不住的点头,倒也知道一再的败仗定然会叫下头各地方滋生畏惧,若是这畏惧过了头,怕是不战而降都有可能,历史上这般事儿,倒也不是少见的。

不过如今倒是不必担忧这个,色楞等人虽是失利,可如今到底是伤亡不大,经此小小一战,朝廷也着实重视起来了,且依着这方面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今各地都兵力充足,后日十四爷任抚远大将军,带兵八千奔赴,而后又调江宁、浙江满兵,由都统武格带领,奔赴云南,以作策应。

如此这般,且光是驻扎在青海的便有上万兵力了,再加之还在路上的蒙古兵,着实多的不能再多了,只要各将领不出什么岔子,便定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了。

年甜恬将如今大清的排兵布阵在心中过了一遍,唯担心的便是二哥了,听说如今二哥驻扎在巴塘呢,那儿里西藏近得很,又是关键的地方。

若是准噶尔部想暂且将青海放一放,想来便是要攻打四川和云南的,二哥那儿便也算作是一线了。

四爷用了膳沐浴了之后和年甜恬挨着躺好,虽是忙碌了一天已然疲累到了极点,可脑中还是纷乱的紧,尽是想的战事了。

正好年甜恬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子刚喝了药还算精神,便跟四爷东聊一句西聊一句,想叫人放松些个心神,可说着说着难免还是和战事沾边儿的。

年甜恬忽得提起来阿碧雅了,这小姑娘是来同十四爷成亲的,先前钦天监给算了好日子,说是冬月二十那日是吉日,可如今才刚九月中旬,十四爷便得带兵走了。

这仗一打起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冬月里定是回不来的,且不知这成亲的事儿得怎么办,难不成叫阿碧雅自个儿成了亲去,十四爷远就对阿碧雅不满呢,再这般一弄,怕不是回来还不承认阿碧雅是嫡妻呢。

说来九公主下个月也该去蒙古了,昂沁原跟着过来是来结亲的,结果这亲还没来得及接呢,前几日便回去了,准备带兵奔赴西藏。

且不说昂沁能不能平安回来,便是真不幸,九公主也得乖乖的过去,便是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这送九公主的人选也得另选,不可因着战事将九公主委屈了去。

“爷原是想着要么去督战,要么去送九妹的,可如今瞧着督战是去不成了,送九妹怕是也轮不着爷呢,皇阿玛事事都叫也协理着,他身子又是那般,着实不好走开。”

四爷轻叹了一句,说起这个,四爷忽得想起来刚回来那日,德妃见他对他说的那些个指责的话了。

与他原先想的一样,德妃且怪他明明身为兄长,却不顾念着下头的弟弟妹妹们,说阿碧雅不成,说昂沁更是粗俗,怎得能叫十四和九公主和这般任成了亲!

且这般训斥着他,德妃竟还哭了起来,竟说他是有心算计呢,报复德妃这个当额娘的不成,便报复下头的弟弟妹妹们。

这事儿他都没跟小格格说,这一句句刀子似的话直叫他自个儿心中都够难过又愤懑的,便也不叫小格格也跟着气一遭了。

末了四爷着实气不过了,可又依着孝道不能将心中愤恨的话宣之于口,便只能直接甩袖而去,可谁知且才一出那永和宫的门儿,四爷便迎面撞上来请安的九妹了。

瞧着九妹的样子,显然也是知道了自个儿以后的命,已经哭过了的,四爷对九妹不熟,原以为九妹估摸着也和德妃一样怨他呢,可谁知他同九妹借一步说话,九妹竟一丝丝埋怨也无的。

反倒是替德妃给他赔不是,这话一说倒是让四爷心中过意不去了,便总想着补偿九妹些个。

且甭管怎得说,他亲自送一送也好,蒙古的且都知道他如今在皇阿玛跟前儿得脸,九妹又是他亲妹妹,想来以后昂沁便是不喜欢也不会轻易苛待了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四章 突然病重 只是到底离不开,想来至多送到京郊便得回了。

四爷和年甜恬又说了些旁的,且看着时辰晚得着实不能再熬了,便强要自个儿和小格格赶紧的睡去,且闭着眼睛养养神儿也好啊,明儿还需得忙呢。

四爷闭着眼睛,依旧是毫无睡意的,这会子细细琢磨着外头的事儿,倒也是如今才想明白为何平日里但凡有哪儿不老实了,皇阿玛都是安抚为主、打压为辅的。

他从前不理解,总觉得只给对方一点儿教训比什么手段都有效,叫人再不敢挑衅大清了去,皇阿玛总以和为贵,他便觉得皇阿玛是老了,没什么雄心壮志了。

可如今再看,上头一句打仗,且牵连的太多了,不说要各方调配,要派谁派多少去,只算这几个月打仗筹备用的银子,便是够往常一年的赋税了。

如今仗才刚刚开始打,打到什么时候为止还未可知,便是顺利也得一年半载的,光是路上便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物力。

这一场仗打下来,先不论输赢,且就废的财力物力便得叫大清好几年缓不过来,国库都空虚了,万一再遇上什么洪涝旱蝗灾的,只怕更是艰难。

因此,求和便也不代表什么软懦没有骨气,只是用了对大清最好的方式来解决事端罢了,不过像是如今准噶尔部此举,那断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四爷心中想着,着实感叹的紧,如今越发从皇阿玛身上学的多了,他便越是觉得自个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懂,且有得学呢!

一夜无眠,四爷只快起身的时候才稍稍睡过去一阵子,满打满算还不足三刻钟呢,便又起身进宫去。

如此一连两日都是这般,四爷着实有些撑不住,可今儿是十四爷领军开拔的日子,便是皇阿玛腿还不能站起来且还要去送呢,他便更是不得缺席了去。

便想着送完十四后许是能松快些个,如今该部署的也部署过了,他许是也能提前回来些,好生的歇一歇了。

如今天已经开始有些冷了,四爷穿着一身儿不够厚实的吉服站在城楼上吹风,且瞧着皇阿玛鼓舞士气的时候便稍有些撑不住了,一阵儿一阵儿的头晕眼花,身子也乏力的紧,若不是一直强撑着,怕是得一头栽倒了去。

他若真在这时候出了什么岔子,那可着实不是什么吉利的征兆,皇阿玛定要恼了他的。

四爷深知如今越是靠近那个位子,便越不可大意了去,且一直强撑着,连皇阿玛将天子剑给了十四都顾不得多想了。

这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四爷跟着康熙爷的轿撵回来的时候似是都没了印象,着实恍惚的紧,若不是苏培盛瞧出来了,一直贴着他走,给他撑着些,他定是倒在路上的。

幸而今日无事,康熙爷也没要四爷留下说话,且让四爷回去歇着了,四爷目送了康熙爷,转身回了自个儿的马车,只是上马车的功夫,四爷便再撑不住了,直掀了车帘儿跌了进去。

四爷这般可把苏培盛和图克坦吓得不轻,苏培盛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规矩部规矩的了,赶紧的跳上马车去瞧了四爷。

原以为四爷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子,便是再怎得身子不适想来也能撑得住的,可谁知道苏培盛一瞧,四爷竟是直接晕倒了去,这会子怎得叫都叫不应,一摸主子爷的额头,竟还是滚烫的。

苏培盛着实慌了,想着主子爷都多少年没病过了,如今真的回突然这般病重,倒也不敢张扬不敢大意,且赶紧的将车帘儿遮掩好,让图克坦驾车回府。

如今眼瞧着主子爷越发的受万岁爷的器重和喜爱了,估摸着不日便要得了太子之位,万岁爷如今身子不好,说来主子爷直接当了皇上便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着实关键,谁知道主子爷竟是病了,如今且不知是病了还是被人暗中算计了去,不过甭管是什么缘故,都不能叫人知道四爷的身子情况。

一旁的三爷、八爷还都虎视眈眈的呢,四爷身子好的时候他们不敢下手,生怕若是康熙爷不妙了,他们斗不过四爷的。

可如今四爷一病,便是给了人一个极大的破绽了,若是他们胆敢这时候叫康熙爷病逝了去,胆敢联络或要挟群臣,且不出两日的功夫便能将大位尘埃落定了。

四爷昏迷不醒,且等着四爷再醒可就什么都晚了。

三爷空敢想却不敢为的,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可八爷着实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怕是真得了那位子,必容不得四爷这般大敌呢,定是要寻了借口发落了去。

只一想到这儿,苏培盛直冒了一身儿冷汗,抱着四爷赶紧的想想刚刚上马车时旁边儿有没有什么人瞧见了,若是有,想来要么现在便叫人笼络了去,要么便直接封了口,切不能让四爷病了的信儿外传。

细细想了一阵儿,心中倒也微微松了口气,今儿四爷走的晚,又走得慢,且等着四爷上车的时候旁边儿都没什么人了。

四爷又是直接倒在车里的,车里垫着厚厚的绒毯呢,四爷摔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声儿,听见动静的人不过是离得近的他和图克坦罢了,想来也没人发觉了去。

苏培盛虽是稍稍安慰了自个儿些个,可仍旧是不敢大意的,一路上不住的催着图克坦再快些。

到了府门前也没停,直接叫人一路驾进去,直进了四爷的院子了,叫人将院门儿把守起来了,苏培盛这才白着脸赶紧的和图克坦将四爷给抬了出来。

将四爷放到榻上,苏培盛寻了年主子,便噗通一声儿跪在了年主子跟前儿,也顾不得问安,且赶紧的求年主子叫人拿着贴子请吴太医去,就说是身子不妥当,万不能说主子爷如何了。

年甜恬原在四爷的书架子旁挑书看呢,压根儿就不知道四爷出了事儿,这会子苏培盛跪在跟前儿说了一通,年甜恬这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五章 积劳成疾 倒也是慌得不成,赶紧的吩咐了小德子请吴太医去,年甜恬也不顾身子了,且都不消人扶,自个儿赶紧的护着肚子快步进了里间儿。

“主子爷今儿出门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怎得就突然这般了?”

年甜恬伏在榻沿儿上,只一瞧四爷的脸色变差点儿没哭出来,她就没见过四爷这般憔悴的样子,嘴唇儿都是白的,着实吓人的紧。

明明晨起她和四爷用膳的时候,四爷还瞧着没什么呢,能吃能喝能说能笑的。

虽是看着有些微微的疲累,有点儿淡淡的黑眼圈儿,似是没怎得睡好的样子,可四爷没在意,年甜恬也知道四爷近来忙着,不好多劝,只能叫人多给四爷做些个滋补的汤。

谁知道这说病便突然病倒了,年甜恬心中且紧张着,只觉得四爷是被人害了的。

“且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也不知啊。”苏培盛也俨然急得不成样子了,手都微微的颤,再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自若。

“今儿出门的时候主子爷倒没什么不对,就是送大军走的时候,奴才便瞧着主子爷有些不对了,身子微微的晃,外头吹着冷风呢,主子爷竟出了一脖子的汗珠。”

“奴才不敢大意,便赶紧的凑过去,让主子爷倚着奴才些,今儿不好提前走了,主子爷便一直撑着,眼看着好不容易要回去了,可谁知道主子爷上马车的时候竟一头跌倒了去,便是再叫都不应声儿了。”

四爷这会子烧得厉害,年甜恬也顾不得回苏培盛的话,赶紧的叫人端来冷水来,不住的给四爷擦着头脸。

四爷的病倒也不像是普通的风寒,这会子发着烧还不住的出冷汗呢,别看吉服的领口厚实,可这会子也全被四爷的冷汗给浸湿了去,弄得年甜恬都不知道是该给四爷降温还是该给四爷多盖床被子了。

只得忙叫人给四爷更衣,拿干帕子将四爷的冷汗给好生擦去,年甜恬摸着四爷的身子也是滚烫,总不能瞧着人这般一直烧着,便只能叫人拿了酒来,给四爷擦擦额头和胳肢窝儿,这般想来能让四爷舒服些。

吴太医紧赶慢赶的来了,因着怕隔墙有耳,小德子不敢在外头将主子爷病了的事儿说了,只说了年主子身子不妥,吴太医且着急着,路上还将小德子给训斥了一顿。

说是下头的人定是没好好伺候着,原年主子的身子都什么大碍了,只细细温养着便是了,如今又出了岔子,怕是这胎着实难养了。

吴太医背了一药箱的药,全是给年主子带的,可谁知道到地方了一瞧,竟是主子爷出了岔子,顿时倒也明白为何小德子一路上都委屈巴巴的了,主子爷的身子,着实不好说啊。

眼瞧着四爷的情况不多好,吴太医便也顾不得问安了,且赶紧的提着药箱子过去,细细的诊脉一番,心下了然,且先给四爷施了针,这才开口问了旁边儿的年主子一句。

“先前老夫给主子爷开的汤药主子爷可按时吃了?”

年甜恬回忆了会子,顿时一脸的苦笑:“若是我没记错,爷好似就前两日用了两顿,而后嫌汤药子苦,又觉得自个儿什么大碍,便没再用了。”

“且不知爷是怎么了,是自个儿病了的,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了?”

吴太医看着四爷这般样子着实无奈,心说这年轻的总是觉得自个儿又用不完的精力,孰不知这养身需得从小便注意着。

“主子爷这是累的了,先前老夫便瞧主子爷精神不济着,给主子爷开了温补的方子,可主子爷偏不用,怕是这几日又没歇好,心力交瘁之下便不大能撑得住了。”

“主子爷一贯的勉强自个儿,自小都是这般,可十多岁的时候气力最是充沛,便是极累歇一歇便也好了,就是积劳也是不显,可等着年纪渐长,过了而立之年,便初显端倪,若是此时再不注意着,以后便是得用寿数来往里填了。”

吴太医翻了翻四爷的眼皮儿,不由得叹息:“老夫瞧主子爷少说也得两日未得好歇了,日夜操劳着,且不知夜里是谁伺候的,不知道主子爷没睡吗?”

吴太医一说这个,年甜恬顿时咬着唇哭了出来,吴太医的话她听懂了的,简单来说就是四爷差点儿没猝死,若是以后再这般不要命的劳累,怕是得短命了。

可她日日伴在四爷的身边儿,竟没发现人有一丝丝异样的,平日里还多是四爷照顾着她,夜里也总是她嫌睡过去,丝毫不知道四爷整夜整夜的失眠。

“都是我不好,我竟一丝丝都没发觉,若是先前我能再多说些个让主子爷用药的话,许是今儿就不会这般了。”

年甜恬着实自责的厉害,想想这一段和四爷相处的点滴,四爷的状态确实时不如以前的,可她只当是如今外头情形不好,四爷一直挂着心呢。

且一直看着四爷顶天立地,给她撑起一片自由的天地,她便觉得四爷永远身强力壮百毒不侵呢。

四爷便是再厉害再怎的运筹帷幄,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总有累的时候,她日日夜夜的跟四爷相处,竟什么都没发现,着实是她的不是。

且看着年主子这般落泪,吴太医心中着实不落忍,倒也是顾念着人身子呢,如今年主子胎相刚稳了些个,着实不能太过大喜大悲了。

别这会子主子爷病着,再连累了年主子,那可就不好了。

“年主子莫慌,如今主子爷昏睡过去不是什么坏事,且等着他睡足了自个儿便醒了,如今发热也是因着风邪趁虚而入,主子爷的底子不差,只要人醒了,再喝几副药便好了。”

“只是着半年内再不可这般劳心劳力的,且得细细养回来才是,不然等年纪上来了,怕是不妥。”

吴太医忙让小德子扶着年主子坐下,这会子温声劝慰着:“如今主子爷病了,正是您主持内外、帮着主子爷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六章 故意挑错 “别看您腹中的小主子如今都四个月了,可还是经不住您这般哭的,他只将将安稳住,您便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得顾着些自个儿的。”

年甜恬留着泪不住的点头,尽力让自个儿平静下来,心想着好在如今四爷身子情况发现的早,还有挽回的余地,以后且得好好注意着了。

见年主子稍稍止了泪,吴太医便也不多说什么了,且赶紧的写了药方子,原他给四爷开的方子四爷不爱吃,如今病了,这方子煮出来的药可比上一次的方子更苦。

可没法子,谁让四爷自个儿不听劝,病了呢,吴太医且无奈的紧,抬了抬腕子,到底还是给四爷又挑了两味不多苦的。

从小四爷便喝药艰难,有时候趁着下头人不注意还悄悄的倒掉呢,原以为小时候胡闹不听话就罢了,可如今都而立的年纪了,这性子竟还和儿时如出一辙,着实叫人好笑。

吴太医细细琢磨了方子,而后将手中的两张都给了苏培盛。

“苏公公也知我们每每开的方子诊的脉且都得回去了一一登记在册,老夫不好在上头写主子爷病了,可里头好几味药年主子也不能用,老夫便将年主子那方子里又添了几味,回头包药的时候老夫给分开了装便是了。”

“另一张方子的药便不能从太医院走了,苏公公去外头买便是了,只是得隐蔽着些,这药且叫懂医理的人一瞧便知道是治什么的,叫人分了头去买也好,这药煎好了倒也不急得用,熬成浓浓的两口,等主子爷一醒便喝下去便是了。”

苏公公忙应下了,这会子便派人办去,吴太医给四爷瞧完了,便也不久留,这会子屋里且就年甜恬和苏培盛、小德子留着照顾四爷。

年甜恬这会子虽是不哭了,可心中还是自责难过的厉害,且亲力亲为的伺候着四爷,倒也不敢叫自个儿累着了,若是自个儿的身子再不妥当,那可真真不成了。

今儿四爷的马车直接驾进院子里的事儿瞒不住人,而后又叫了吴太医,着实叫人不得不多想了。

倒也不知道钮祜禄察觉到什么了,这头儿吴太医刚走没一会子,钮祜禄氏便叫三阿哥过来给四爷请安了,说是来问阿玛学问的。

钮祜禄自个儿没资格寻四爷,便只能叫三阿哥来探探虚实。

且听下头人来报,年甜恬便觉得不对,且不说旁的,首先这三阿哥特特来寻四爷问功课上的事儿便不对劲儿。

三阿哥可不是个爱学习的,平日里四爷过去考校孩子们学问,三阿哥都战战兢兢的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问题必答不上来,连背书都背不利索。

若说这会子突然开窍了,爱学习了,年甜恬可一点儿不信的。

年甜恬不好出面赶了三阿哥,好似她扒着四爷不叫人见似的,便只能请了苏培盛出马,且说如今主子爷正忙着,叫三阿哥有什么问题留着先,明儿问了夫子去。

三阿哥没见着四爷面上也不见什么失落,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这般反应更是让苏培盛觉得三阿哥有鬼呢,怕是捣鬼的人便是钮祜禄氏呢。

苏培盛在主子爷跟前儿久了,原本就是个精明的,这么多年来更是什么人都没少见,哪儿还看不出来这点儿小伎俩的,且叫人悄悄跟着三阿哥些。

这般一瞧,三阿哥果然径直去了钮祜禄氏那儿复命去了,苏培盛收到了信儿,赶紧的便报了年主子去。

且因着四爷生病的事儿,年甜恬如今正心中烦忧着呢,后院儿里不消停也就罢了,前院儿的事儿竟还敢去打听,年甜恬着实烦着。

这会子便也不客气了,直接寻了由头挑了钮祜禄氏的错处,说钮祜禄氏昨儿穿的桃红的衣裳颜色太红了,不是一个格格该穿的衣裳,且罚了人抄经去。

这一罚还是两卷,钮祜禄氏且都好几年没这么被罚过了,更是成年成年的不碰笔,且叫她一天抄一卷都是为难,如今一天抄两卷,简直要了人命。

可谁让府里乌拉那拉氏和李氏都倒了呢,如今后院儿里且都姓了年了,主子爷又一贯的容忍惯着年氏,钮祜禄氏有不满的心没不满的胆儿。

且在屋里骂了几句,而后便也顾不得什么打听不打听的事儿了,赶紧的抄经去,免得完不成,回头年氏又想了法子磋磨她了。

钮祜禄氏这儿受了罚,耿氏便也不敢随意的动了,心中着实不忿的厉害。

想着先前主子爷一直忙着,原他的四阿哥和二格格都不怎的能见到四爷,如今四爷日日不着家,更是难见到了。

好不容易今儿四爷早早的回来了一趟,她年氏竟还占着四爷不交出来,天天主子爷净去见年氏母子了。

说来景顾勒也是没规矩的,且都那么大了一见了四爷还要四爷抱呢,且跟他额娘一个德行,真真没规没矩上不得台面,哪儿比得过她的四阿哥,这般好的孩子四爷竟瞧不见!

“额娘,三哥他见着阿玛的面儿了吗?”

这会子耿氏正瞧着三阿哥练大字儿呢,小孩儿倒也知道自个儿额娘想让他多和阿玛亲近着,只一听三哥先过去了,他便有些着急。

耿氏笑着抚了抚四阿哥的发顶,不急不慌的跟小孩儿说话:“他那般蠢笨的你阿玛怎得会见,还不够让人生气的呢。”

“没事儿,今儿你见不着还有明日呢,你拿着练好的大字儿给你阿玛瞧瞧,他定然是要夸你的。”

“弘时,你虽是不像景顾勒那般能日日见到你阿玛,可你只要能次次见你阿玛时都准备好表现好,你阿玛定然是要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如今看着好像你阿玛最喜欢景顾勒,可说起来,还不是因为景顾勒年纪小,你阿玛压根儿就没将他当回事儿呢,你阿玛对谁严厉,那才是对谁好呢,只一味的纵容那是害人呢。”

四阿哥不置可否,想想阿玛平时见到景顾勒时的亲近样子,着实心里嫉妒又难过的,便忍不住问了自个儿额娘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七章 容不下 “那儿子小时候有没有得了阿玛的喜爱和纵容?儿子每每瞧着景顾勒被阿玛抱在怀中的样子,且羡慕着,着实心中不是滋味儿,想取而代之。”

“你羡慕他作甚!”

只一听四阿哥这话,耿氏着实恼怒,她无宠,心中既是渴望四爷能过来瞧瞧她,可又是敏感的,总觉得四阿哥羡慕景顾勒,是羡慕景顾勒有年氏那般得宠的额娘呢。

换言之,她的四阿哥可不就是嫌她不中用,嫌她这个当额娘的见不着四爷留不住四爷嘛!

耿氏心中微微恼怒,不过这恼怒可不是对着四阿哥的,她的四阿哥年纪小能懂什么呢,还不是景顾勒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日日炫耀着,小小年纪便着实不讨喜呢。

怕吓着四阿哥了,更是怕四阿哥误会她,以后对她不亲近了。

瞧瞧李氏和二阿哥便知道了,阿哥爷毕竟是阿哥爷呢,便是以后坐的位子再高,她们这些后院儿里的人不还是要靠着自个儿的儿子过活的。

且在她看来,原二阿哥被年氏笼络的时候,李氏便该加倍的对二阿哥好才是,可李氏是个拎不清的,竟这时候对二阿哥不满还打骂起二阿哥了。

小孩子懂什么,他只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罢了,李氏这般一动粗,可不就更衬得年氏珠玉在前了,二阿哥定然更加疏远李氏着。

耿氏看清了的,先前对四阿哥还以额娘自居呢,现下虽是嘴上还让四阿哥叫她额娘,可心里却是将四阿哥当主子看的,且哄着呢。

饶是这会子耿氏心中恼怒不满呢,便也只得赶紧的按下这些情绪,将错或是旁的往景顾勒身上引,慢慢的教着人和年氏和景顾勒作对。

“你跟景顾勒有什么好比的,他日日爱玩儿不成器,难不成你也和他比这个?”

“你且看着吧,他现下玩得开心笑得得意了,不好好学就知道跟你阿玛撒娇,以后定然不成的,三岁能做的事儿十岁便不能再做了,且等着你们都长大了,你阿玛便要看你们的学问和本事了。”

“你想见你阿玛也不是没有法子,左右不过用一用景顾勒便是了,时常跟着景顾勒总能见着你阿玛了,不愁没有表现的机会。”

“弘时,额娘没本事,能生下你和你妹妹便已是用了全力了,以后额娘便得靠你了,旁的不说,你阿玛郡王的爵儿以后你必得得了。”

“你也知道,那年氏和钮祜禄氏都不是容人的,若是叫她们的儿子承了爵儿,怕是咱们娘仨儿都没个容身之处了。”

说着说着,耿氏竟还在四阿哥跟前儿抹起泪来了,她深知四阿哥是个心软的,断见不得她哭了,这会子便利用着,强叫四阿哥心中恨着年氏和钮祜禄氏。

只有这般了,四阿哥才能有了斗志,也能对她们有了防备,必不会叫人挑拨以至于母子离心了去。

四阿哥一看额娘这般了也跟着眼睛红了,心中且恨着呢,原就极嫉妒眼红景顾勒,又嫌三阿哥蠢笨如猪瞧不起人,这会子心中更是容不下他们了。

可四阿哥不是那种外放的性子,小小年纪便被耿氏养得极有城府,便是再烦一个人且都能笑着对人,这会子且在心中算计着,回头拿什么来亲近利用景顾勒才好。

年甜恬想不到自个儿只是罚了钮祜禄氏,竟引得后院儿这般多的心思的,不过这会子便是知道了也是管不了那么多的,她一心且都惦记着四爷呢,哪儿还顾得上旁的。

午间用膳年甜恬都是守着四爷用的膳,怕四爷饿着,还给人细细的喂了几口粥,四爷烧着,不大能咽得下,年甜恬便也不强求,能让四爷喝进去一点儿便是一点儿。

原景顾勒拉着吉布哈过来,还想过来同阿玛额娘一道用膳呢,年甜恬早知道小孩儿要过来的,怕景顾勒瞧见他阿玛这般样子担心,早早的便叫人知会了去,还特特的给两个小孩儿送去了他们喜欢的小零嘴儿。

说是阿玛如今正忙着,用膳都不大能顾得上,便叫他们自个儿用了便是了,回头再来一道用。

景顾勒和吉布哈这俩没心没肺的着实好哄,也极信年甜恬的话,见着平日里不怎得让吃的零嘴儿了,两个人便也顾不得什么了,乐颠颠的应下了,生怕这会子额娘又反悔不叫他们吃了呢。

打发了两个小孩儿,年甜恬才算是松了口气,且专心的照顾四爷。

四爷上午刚回来的时候还总冒冷汗呢,这会子瞧着倒是好了不少,身子安稳了许多,只是还烧着而已,说来四爷的身子着实不错,虽是人一直没醒,可到了夜里四爷便不烧了,年甜恬便也能放心的再旁边儿歇一歇。

原还想着四爷若是明儿还不醒,便叫苏培盛告假去,总不能强行将四爷弄醒催着人上朝去,如今正是得好好养身子的时候呢,且得多吃多睡,一点儿不能劳累了去。

年甜恬打算的好,可架不住四爷心里着实牵挂着家事国事呢,便是病着,第二日也依着平时起身的点儿醒了,一睁眼正正好寅时。

好久没这么病过了,又是一直烧着,四爷一睁眼看着满帐子的黑,且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身子无力嗓子也疼的过分,四爷想起来竟没能起来,兀自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些。

年甜恬倒也是一直牵挂着四爷呢,睡着了也给四爷留根儿紧绷的心神,这会子四爷只一稍稍坐起来,年甜恬便跟着醒了,也忙跟着坐了起来,又是高兴又是鼻酸的抱了抱四爷,又拿了大迎枕,扶着人舒服靠在床头儿。

“爷别动了,这会子太早了,爷先歇着,我叫人给你端水端药去,爷这会子可觉得身子不适?”

四爷拉着年甜恬的手,清了清嗓子说话还是沙哑,便只能就着沙哑的声儿说了。

“甜恬别忙活了,爷这是怎得了,病了?”

年甜恬拉开了床幔,且听着四爷这话又是一阵心酸的,这人怎得这般不在意自个儿的身子,病得连自个儿病了都不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八章 告假 “爷还记不记得昨儿上马车的时候晕了过去,吴太医说你是积劳成疾,身子实在撑不住了,这才猛然病了的,以后你且得好好养着,若是再这般,伤了底子,怕是补都补不回来的。”

年甜恬没敢给四爷说若是再不爱惜自个儿便短命的话,四爷且要强着呢,若是知道了还不知怎得受了打击。

甭管是谁,猛然知道自个儿以前的努力换来的却是有损寿数,只怕都受不了呢。

如今四爷还尚在病中,年甜恬便给人避重就轻的说些个,等四爷身子恢复些了,再好好说道说道也不迟的。

四爷回想了一阵儿,他就能想起来昨儿站在皇阿玛身后难受的时候了,旁的都记不大清,想来便是那时候吹了冷风的。

先前一直没睡好,如今这一觉补得倒是舒服了好些,虽是身子不多有劲儿,可至少头不疼了,心也不一阵儿一阵的慌了,想来是好了很多了。

四爷咽了咽干疼的喉咙,瞧着她的小格格披着衣裳起身忙活的样子,心中倒也是不落忍,昨儿自个儿晕过去了,且不知叫人怎得慌乱害怕呢,以后断不可再这般了。

且等着年甜恬忙完再回来了,四爷抬手给年甜恬拢了拢身上的衣裳,顺势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甜恬,叫你受惊了,且都是爷的不是,爷以后一定好好的保重自个儿,不叫你这般操心着。”

四爷说的话着实让年甜恬心中难受极了,更是自责的,可又怕自个儿落泪了叫四爷再担心了,且一个劲儿的忍着。

“爷说什么,你不过是病了,怎得就成你的不是了,说来也是我不好,原外头都忙着,偏我身子还不争气,总叫你操心,我受惯了你的关怀了,竟是忘了关怀你,若是我平日里能再关注你些,想来你便不会病了的。”

“要论起不是,且都是我的不是。”

看着小格格这般样子,四爷心中也跟着泛疼,他知道自个儿身子的情况,前一阵子着实是太强撑了,以至于如今这般境地,又不爱喝药,着实怨不得旁人。

这会子正想再说些什么呢,小格格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嘴皮子却不许他说了。

“爷嗓子不疼了?我听着都疼,爷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就问你,一会儿还去上朝吗?要不告假吧,你多歇歇,外头的事儿不差着一时半会儿的。”

四爷原是想坚持起身的,可着实不想自个儿勉强后瞧见小格格或生气或伤心的神情,便依着小格格的意思点了头,这会子又往下躺了躺,今儿便纵容自个儿一回吧,不出门儿了。

瞧着四爷听话的样子,年甜恬不由得露了笑,说来要是四爷非要坚持,她还真劝不住人,好在如今她不是一个人呢,肚子里还揣了个小的,四爷便是看在小的面儿上,想来也不会逆着她的意思来。

正好这会子水和药都来了,年甜恬伺候着四爷漱口,而后叫人一鼓作气把那两口的浓药给饮尽,再迅速的灌下一大盏白水。

四爷皱巴着脸,差点儿没吐了,只觉得这喝药比生病还遭罪呢,要不是想着若是吐了还得再喝一遍,四爷且都不压着自个儿了。

且瞧着四爷喝完药半晌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样子,年甜恬着实笑得不行,赶紧的叫人拿了蜜饯来,给四爷含一含,倒也不忘了打趣,说景顾勒怕喝药的样子简直像爷像得十成十的。

四爷这会子哑着嗓子可斗嘴斗不过人了,且认命的听小格格说,见这会子还早,四爷索性又拉着小格格躺好,抱着人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早膳都没赶上吃。

说来吴太医的药着实管用,只喝了一顿四爷便觉得好了不少,嗓子也不多疼了,便想着中午跟小格格讨价还价些个,要不不喝药了也使得。

可四爷这讨价还价的话还没准备说呢,年甜恬便知道四爷的心思了,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爷可甭想着怎么不喝药,吴太医嘱咐什么我便督促着爷做什么,你可别想着偷偷倒了去,我亲自看着你喝下去的药才算数。”

得!

四爷不情不愿的撇撇嘴,这次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先前苏培盛去告了假,倒也没瞒着康熙爷,直说了是他们主子爷不爱吃药,先前吴太医叫四爷吃药四爷不吃,如今厉害了,嗓子倒了,人也不大能起来了,没法子了,在府上用药呢,特来告假一日。

康熙爷一听这个,着实想笑,倒也知道老四从小不爱喝药的毛病,以前可没少让佟佳氏头疼的。

只是没想到,如今且都是当阿玛的年纪了,竟连景顾勒还不如呢,还不够人笑掉大牙的,便也没责怪什么,只是差人给送去了几罐子枇杷膏叫老四留着喝。

康熙爷这般态度也亏得是将四爷先前的辛劳看在眼中了,如今又是都已经布局好了,只等着打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才心情松快,没怎得在意四爷的病。

若是正赶上最忙、事态最急的时候,康熙爷定然是觉得老四又开始偷懒推诿、难当大任了,届时四爷先前的努力可全都白费了去了。

康熙爷心情不错,如今身子越发的不成便也对这位子、对下头的皇子、皇孙们越发的不舍了,昨儿见了废太子的弘皙,今儿提起来四爷了便开始想景顾勒。

这一阵子且忙着,竟也没顾得上见那孩子,中间景顾勒想进宫来着,且因着朝中事忙便也没见了。

康熙爷着实想念,这会子便叫魏珠将景顾勒给接来,午膳便陪着他在宫中用,在宫中住两天再回去也使得。

景顾勒既不知道阿玛病了,亦不知道皇玛法想见他,这会子正跟着夫子读书呢,且还没将上午的课学完,便被魏公公给带进宫了。

怕今儿要背要学的东西完不成,景顾勒进宫时还背着额娘给缝的小书包呢,里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分坚持 小书包还挺有分量,魏公公原想给景顾勒提着的,可景顾勒不给,非说自个儿的事情自个儿做,且让魏公公好笑了一阵子。

要见皇玛法了,景顾勒也极高兴,旁人且都觉得皇玛法凶巴巴的,每每下头的人见皇玛法连头都不敢抬,可他倒不这么觉得,只觉得皇玛法和郭罗玛法一样,都是极疼爱他的,且亲近还不够呢,又怎得会怕。

知道皇玛法伤着了的,景顾勒心里也惦记着呢,先前想来探望皇玛法不成,如今且得好好的问候些个。

景顾勒不由得拽了拽书包带子,里头还装着给皇玛法带的东西呢,他偷偷拿的,若是叫人知道了定然不许他给皇玛法看的。

不过他一心的想给,还想着皇玛法久居深宫,许是没见过那东西,便一个劲儿的想叫皇玛法开开眼,且夹带着进去。

这会子进了乾清宫了,景顾勒忙上前问了安:“孙儿见过皇玛法,皇玛法万福金安。”

只是一两个月未见,康熙爷只觉得景顾勒变化颇大,小孩儿长高了,原在蒙古晒黑的小脸儿如今也白了回来,身上脸上仍肉嘟嘟的,显得极其可爱。

“景顾勒快来,让皇玛法好好瞧瞧你,且都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倒是长得快,颇有些大孩子的样子了。”

康熙爷笑着朝景顾勒招手,景顾勒也朝康熙爷咧着小嘴儿笑,丝毫没有因为许久未见便生疏了去,这会子忙迈着小胖腿儿跑了过去,不过念着皇玛法的腿还没好呢,景顾勒没敢扑进康熙爷怀里,且踩着龙椅下头的台阶,乖乖的站在人前儿。

“皇玛法身子可好了?我瞧着您气色可比在蒙古时好多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您可莫着急了,若是觉得素日里无趣便叫我来陪您,我现在跟着夫子读书识字啦,可以给您读书了。”

小孩儿着实乖巧的紧,康熙爷原就对着景顾勒这张小脸儿没什么抵抗力,这会子瞧着人越发乖巧的样子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抬手抚了抚景顾勒的发顶,感慨着下头孩子们多一分时日便多一分长进,自个儿倒是过一日少一日了,着实不能比的。

“皇玛法着实想你了,这几日陪着皇玛法在宫中住着可好,皇玛法身边儿也没个陪着说话的,昨儿叫你弘皙堂哥来说话,皇玛法有心亲近着,可他不如你,对着皇玛法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着实叫人心中难受着。”

“你若肯陪陪皇玛法,你喜欢用什么皇玛法便叫膳房的做什么,读书的事儿你也不必操心,定不叫你比你哥哥们落后了去,想去上书房和你皇叔哥哥们读书也使得,皇玛法教你也使得。”

康熙爷这话说得景顾勒着实心动,光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便够引人的了,他吃的胖,近来额娘总不叫他吃得太多了。

肉也不能吃的尽兴,每每就叫人给他那么几块儿,还不够塞牙缝的,着实叫他意犹未尽的紧。

不过倒也知道额娘是为他身子好呢,景顾勒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头:“陪着皇玛法解闷儿是孙儿该做的,不过皇玛法可别太惯着我了,若是这几日吃得太多胖的过头儿了,我额娘定要说我的。”

康熙爷看着景顾勒皱巴着白胖的小脸儿着实笑得厉害,心说别看景顾勒平日里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但凡提起他额娘,那叫一个服服帖帖不敢造次。

康熙爷捏了捏景顾勒团子似的小脸儿,忍不住劝了一句:“如今有皇玛法给你撑腰你怕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了,你额娘可不敢说你什么。”

“且就皇玛法瞧着,你也不多胖的,你年纪小,多吃些也无妨,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呢,没那么多规矩的。”

康熙爷开解景顾勒的话说得顺溜,倒是忘了宫里的孩子们都是怎得养了,且都没有吃饱了这一说,吃到六七分才是最好了。

且就放眼将宫里的孩子们看过去,体格就没景顾勒这般富态的,那圆溜溜的肚子将衣袍撑得满满当当的,瞧着倒是可爱的紧。

别看景顾勒年纪小,可心中但凡知道是对的,但凡认准了的,甭管外人怎得说,他且都自有一分坚持,这会子对着皇玛法的话都不为所动,微微摇了摇头。

“孙儿知道皇玛法是关爱呢,只是额娘她一心为了我的身子好,她既没饿着我也没亏待着我,不过是提点督促些个罢了,若是我依着皇玛法的位子来压人,难免让我额娘伤了心。”

“说来着嘴长到我自个儿脸上,我合该自个儿管好自个儿的,为了自个儿的身子,我也该克制些,不过是瞧着好吃的不能吃有些难挨罢了,皇玛法可别故意让膳房的做了好吃的来馋我就是了。”

这番言论着实让康熙爷倍感诧异,且从这般小的孩子口中说出克制二字,着实难得一见,心中倒也是对景顾勒越发的喜欢。

每每和景顾勒说话,且都能叫他惊喜非常,他小小年纪便能管住自己,能自个儿悟出些道理来,那以后定然绝非池中之物,且得好好栽培着。

康熙爷想到这儿了,也不跟景顾勒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什么闲话了,问起了小孩儿学问上的事儿。

景顾勒原就是个记性好的,再加之自个儿还算认真刻苦,故而才不过读书读了十多日,便已然会被理解了不少文章了,这会子一一的飞快给皇玛法背了。

背完还一脸的小骄傲,心想着平日里阿玛和额娘总吝啬夸赞,三阿哥和四阿哥如今才不过是背会了几篇罢了,他如今半本书都能完完整整的背下来了,皇玛法总归能夸一夸他的。

康熙爷瞧着景顾勒挑着眉毛得意的小脸着实想笑,不过面上且绷着呢,他活到如今这份上了,倒也能算得上一句阅人无数。

景顾勒这般聪颖的孩子他不是没见过,可要说真能成才的没几个,聪颖虽是占些个优势,和到底还是得静心坚持才可成才,景顾勒这般得意骄傲可断要不得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章 大受裨益 康熙爷笑笑,也没多夸:“你书背的倒是不错,只是到底还不成,如今还是只入不出,不能将书上字字句句都变成自个儿的,且还差得远呢。”

景顾勒稍有不服,只觉得自个儿比府里三阿哥、四阿哥都厉害,怎得还差得远呢?

不过小孩儿不服也不说,只自顾自的骄傲着,这一分坚持倒也用在了这儿了。

康熙爷一瞧便知道小孩儿想什么呢,笑着叫人给景顾勒搬来个矮墩坐在一旁:“会背书算什么本事,是个人用心了都能做到,皇玛法且叫你开开眼,你各位皇叔、堂哥们可比你强得多了。”

不知平日里老四都是怎得教的,康熙爷是不顾及旁的,这会子只想了法子要好好挫一挫景顾勒的傲气,二话不说,立刻吩咐人传下去,让上书房里的孩子们都过来,他挨着个儿的一一考校学问。

但凡景顾勒是个知耻知省的,以后定然不会在学问上有任何不满了。

康熙爷发了话,下头各小皇子皇孙们立即赶到,景顾勒最小辈儿也小,且赶紧的挨着个儿的行礼。

殿中林林总总少说也得站了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最大的是十五阿哥胤禑,如今也才不过十三,最小也都六岁了,且都比景顾勒高一截子。

这会子皇叔和哥哥们且都站着呢,景顾勒也不好坐着了,且赶紧的往一边儿站了站,康熙爷瞧了景顾勒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好笑。

为了让景顾勒瞧见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儿康熙爷考教学问便也没留手,且考得下头的皇子皇孙们欲哭无泪战战兢兢的紧。

他们这些读书读了好些年的还不知怎得作答呢,景顾勒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敬佩不已,面上再不敢露出一分骄傲的神色了。

康熙爷看着将下头的皇子皇孙问的差不多了,景顾勒也似是知道自个儿的不足了,便也放过了下头的人,殿内且就留了景顾勒说话。

这次康熙爷便没再让小孩儿坐在跟前儿来了,且让人站在下头,居高临下的问着。

“如今你也瞧见了,你觉得你皇叔和堂哥们的学问如何,你的学问又是如何?”

景顾勒想了一阵儿,极认真的回着:“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学问不好,没法儿评说皇叔和堂哥们的学问,孙儿还差得远呢。”

“如今倒是理解阿玛的话了,阿玛说满招损、谦受益,孙儿虽知道意思,可先前仍不得体会,府中三哥和四哥的学问不如我,我便觉得自个儿厉害了,说来着实不该,孙儿理应向上看,跟厉害的比去。”

说着景顾勒便朝康熙爷拜了下去:“孙儿自知不足,还想求皇玛法答应孙儿去上书房读书去,这般孙儿才会有了长进。”

康熙爷面上微微露笑,原还想着让景顾勒去上书房读书呢,这会子倒是改了主意,景顾勒的性子且得打磨着呢,得再历练些景顾勒的意志才是。

“朕觉得不妥,你皇叔和你堂哥们且都比你厉害的多,他们六岁才入上书房,入上书房前便已是能读会写了,夫子和先生再稍稍点拨便可。”

“可你如今还不成呢,朕听你阿玛说,你如今只是背得快罢了,字认识的不多,连横竖撇捺都写不利索呢,又怎得能和你皇叔和堂兄们一道读书。”

“景顾勒,你还是好好的先跟着夫子启蒙吧,且不能好高骛远了,这亦是不踏实。”

且听着皇玛法的这番话,景顾勒着实被打击的不轻,可同时又是斗志昂扬,且不服气自个儿只能按部就班的启蒙。

景顾勒二话不说,立刻就便问道:“皇玛法,那若是我能跟得上皇叔和堂哥们了,我可能进了上书房?”

康熙爷欣然点头:“那是自然,且通过考校,朕不管有没有到了年纪且都能来。”

“说来你二哥前年便该来山书房了,只是他学问不成,便是来了上书房也跟不上的,朕便叫他好好的学着,且不知你又能如何,朕且瞧着。”

景顾勒当即夸下海口,说是用不了半年的功夫,必能达到。

康熙爷笑着没有应声,且叫人搬来个矮桌给景顾勒,现在便叫小孩儿学着,若是不会的,便问了他。

景顾勒心中攒着气儿呢,若说平日里读书只用了六七分的力气,这会子可是拿出了十二分了,倒也能坐得住,除了去恭房和用膳,小孩儿且都是卷不离手的。

康熙爷没劝着让景顾勒歇息,孩子如今愿意学便让他学,且看看能达到什么程度了。

先前给景顾勒说的也又半分真半分假,其实去上书房读书不消考教什么,年龄到了便是了,下头孩子们年纪不同,书读的程度不同,自然不在一个屋中也不是一个先生教的。

二阿哥不来不过是四爷提前招呼过了罢了,且想着再磨一磨二阿哥的性子,等过了年便也该来了。

对景顾勒这般说,不过是激励罢了,且看着如今景顾勒的样子,效果倒是不错。

景顾勒在康熙爷跟前儿安安心心的读了三日书,且该回府了,景顾勒竟不想回去了,只觉得在皇玛法身边儿读书甚好。

平日里夫子只上午教书,若是他们遇到什么不懂的了,要么等着阿玛回来,要么明日再请教夫子。

可阿玛平日里着实繁忙,每每回来且都夜里了,十有八九的他都歇了的,着实等不到人,若是再等着问了夫子,到底得拖着问题,景顾勒只觉得浪费时辰。

跟在皇玛法身边儿便不一样了,平日里有什么不懂的便可直接问了,皇玛法殿中总是大臣不断,若是皇玛法忙着,他亦可讨教各位大人。

能在御前奔走的必是学问极高能耐极强的,且用了同一个问题问不同的大人,往往能得了很多种不同的见解和主张,景顾勒叫人将诸位大臣的回答细细记好,反复研读琢磨,着实大受裨益。

虽是平日里总想额娘,可阿玛日日进宫,他见见阿玛心里便也好受些。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一章 小手段 可一直不回去也不成,景顾勒着实牵挂着额娘呢,额娘如今身子开始重了,不方便入宫,他跟皇玛法商量了,每逢一回府一趟。

那每月便是初一、十一、二十一回去,偶尔遇着有三十一天的了,景顾勒便也能连着下个月的初一歇两日再进宫。

景顾勒且认认真真的学了八日,正好赶上了十月初一,倒也是该回去了,景顾勒心中这才松快了些个,才想起来自个儿刚入宫的时候想给皇玛法什么。

且赶紧的从书包里翻出来,那用草编的蚂蚱和蛐蛐儿被压得久了,如今都扁塌塌的不成样子了,景顾勒自顾自的捏了半晌儿,这才有了些形儿,赶紧的拿着这东西给皇玛法献宝儿去了。

景顾勒怕这东西给皇玛法看了不合宫规,拿过去的时候还藏藏掖掖的,且等着皇玛法忙完了,又叫皇玛法将殿里的人赶出去,这才双手捧着两个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康熙爷一开始着实没看出来什么,只以为是缠好的一团子草梗儿似的,末了景顾勒指了指哪儿是头,哪儿是腿儿,康熙爷这才勉强看了出来。

这会子看出来了,心中便也不悦了。

倒不是不悦景顾勒给他瞧这个,而是想着这玩意儿定不是景顾勒做的,定是下头人讨好小主子想的法子。

宫中一贯不许下头的奴才给小主子们玩儿这个,一是卑贱,二是怕小主子们玩物丧志。

景顾勒日日在御前,想来不是招了谁的眼便是有人意欲攀附,且不知是谁在景顾勒身上动了歪心思,拿这东西来讨好。

这小玩意儿在民间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在宫中,在各府上怕是没几个孩子见过的。

“这东西倒是讨巧,且不知是谁这般手巧?”康熙爷没有直接发火,只是捏着拿小小的草蛐蛐儿,笑着问了景顾勒。

景顾勒还当是皇玛法喜欢呢,痛痛快快的就把这玩意儿的来历给说了:“是我四哥给我的,他身边儿有个小奴才极手巧,除了这个还些些复杂的呢,每每编了新的四哥便给我一份。”

“说来孙儿早该给您看的,只是孙儿一来光顾着读书了,倒是忘了给您还带了好玩儿的,如今有些坏了,一会子孙儿回府了,再叫那小奴才给做了新的拿来。”

康熙爷心中有数,这雍郡王府里的四阿哥怕是个有心机的孩子,这般年纪都算计,着实不实在,怕不是后院儿的不老实呢。

康熙爷倒也没直说,只是旁敲侧击的又问了景顾勒些个:“那你四哥平日里读书如何,既是他的小奴才这般能干,怕是也没少玩这东西的吧?”

景顾勒且一听皇玛法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若说四哥喜欢这些小东西,还真不见得,平日里四哥总是把小玩意儿分给他和三哥、吉布哈,倒是还真没有四哥玩这个的印象。

“回皇玛法的话,我四哥他平日里也是极努力读书的,听下头人说,他一读书便时常废寝忘食,说来真没见过他沉迷了什么,平日里也没见他玩儿过,不过是喜欢分给我们兄弟几个罢了。”

且说完这个,景顾勒自个儿都察觉到了些不对了:“皇玛法的意思是,四哥他这是故意给我们的?没安好心?”

康熙爷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自顾自的说着,且让小孩儿自个儿琢磨去,他唯有自个儿琢磨透了,这才能长了记性,这才能有了防人之心。

虽只是小小的算计,许是都不见得作用有多大的,可到底还是有扰人心神的意思,细细琢磨这小手段也是恶心,康熙爷且想着,一会儿可得好好点提些个老四了。

“皇玛法又不怎的见你四哥,自是不知他的意思,可他把自个儿不喜欢的东西给了你们,说起来也不是对,倒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且叫人知道了心中不舒服着,到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景顾勒微微低着头,听了皇玛法的话倒也不知道想什么呢,总归是面上的高兴一哄而散,且绷着小嘴儿,瞧着有些生气烦闷的。

景顾勒年纪虽小,可也知道背后议论揣测人不好,这会子便也没说什么,眼瞧着该回府了,景顾勒便规规矩矩的给皇玛法行礼告辞,一路上还都想着这事儿呢。

且回了府,见着了额娘,景顾勒面上这才露了笑,赶紧的亲亲热热的去抱了额娘,好几日没见了,他着实想额娘了。

“哎呦,咱们景顾勒怎么瘦了这么多了,不过才八日而已,额娘觉得像是八个月没瞧见你似的,你在宫中过得可好?有没有受了委屈?”

年甜恬见着景顾勒,赶紧的来来回回将人看了几遍儿,且心疼着呢,至今都不信景顾勒是自愿留在宫中的,只觉得是康熙爷开得口,心中着实不舍的紧。

景顾勒抱着额娘不住的笑,虽是想额娘想得想哭,可这会子到底是忍住的,且不住的劝慰着。

“额娘可别想儿子,您如今得照顾好自个儿,我如今就跟着皇玛法住呢,在乾清宫的偏殿,日日吃得好睡得好,得皇玛法的庇佑哪儿能受什么委屈,便是诸位大人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的叫我一声儿小五爷、小五阿哥呢!可威风了!”

“您不必想我,我想着您就是了,不过如今我和皇玛法打赌呢,权衡再三,只能先好好学了学问,不过一个月里能有三四日回来,便能好好孝敬您了。”

年甜恬听着小孩儿满口文邹邹的话着实想笑,说来让景顾勒进宫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前几日小孩儿在府里还没心没肺、干什么都风风火火呢,现下倒是能静下来了许多,瞧着也更懂事了,倒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年甜恬又仔仔细细的问了景顾勒,知道景顾勒不是被逼的,是自个儿要在宫中学呢,这才放下了心来,左右四爷日日都进宫呢,总能见着孩子,便也能照顾着。

说到这儿了,景顾勒便想起来了四阿哥的事儿,这会子不由得问了额娘些个。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二章 目的不纯 “额娘,儿子不在府上的这几日,您可知三哥四哥他们书读得如何了?”

景顾勒想着额娘如今管着府上呢,虽是一贯的喜欢关起门儿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可总归是比他知道的情况要多。

先前皇玛法给提了一句,可他总觉得四哥不仅仅是把不喜欢的东西给了他而已,似是还有旁的意思,他从没琢磨过这个,也琢磨不透,只能问问额娘近来府里的情况。

一会儿他还得会会他的好四哥呢,瞧瞧人到底什么意思。

且平日里他便总不喜欢四哥巴巴的凑过来,总觉得这人有些假惺惺的,若不是有些东西实在有趣的紧,他才不收呢。

如今瞧着,他的好四哥不仅人假,怕是东西给的也不纯。

年甜恬不知景顾勒为何问这个呢,不过小孩儿挺有自个儿的想法,什么事儿都有自个儿的主意,若真是有事儿了拿不准的也会问她,倒也不会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事儿我还是叫紫檀来回了你吧,额娘近来只顾着养身子了,也没多问这个,不过下头人都盯着呢,出不了岔子的。”

年甜恬笑着回了景顾勒一句,边捏着小银叉喂了景顾勒一口软糯的小奶糕,边赶紧的叫珍珠唤了紫檀来。

这两日她身子爽利多了,也不怎的害喜了,便总时不时的溜溜弯儿读读书什么的,府里没了乌拉那拉氏和李氏蹦跶,钮祜禄氏和耿氏也不敢造次,这日子且不知有多平静。

宋格格和武格格常来她这儿,安侍妾也是个听话叫人安心的,如今她又能吃能喝了,便跟这三个小姐妹儿又恢复了下午茶,除了有些想景顾勒之外,日子着实过得滋润的紧。

且等着紫檀来了,景顾勒边被额娘投喂着边问了人,问得比刚刚问额娘时更细了。

便是连四阿哥几时起、几时歇、平日里喜欢玩儿、什么喜欢看什么、他身边儿的那手巧的小奴才干什么活儿都问了一遍儿。

一听景顾勒这么问,年甜恬立即意识到有些不对了,且都顾不上投喂了,眼神儿一转儿瞧着紫檀,面上全然没了什么笑意。

紫檀不知道自家小主子为何忽得问起来这个,这会子心里也紧张着,生怕是自个儿没盯紧下头的格格和阿哥们,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算计了小主子。

“回五阿哥的话,四阿哥平日里寅时起三更歇,平日里没有什么爱玩儿的,鲜少干旁的杂事,只一个劲儿的读书背书罢了。”

“您问起他身边儿的小奴才了,奴才倒是想起来了,以往您在府上的时候,那小奴才日日跟在四阿哥左右,四阿哥日日给您带些新鲜玩意儿。”

“可自您入了宫,那小奴才便没再近身伺候过了,日日不过是干些个提膳的活儿,您是不是觉得那小奴才不对呢,要不奴才请了陈公公将那奴才给挪去别处当差?免得碍事儿了。”

景顾勒一听紫檀这般说,心中顿时有数了。

他以前还当四哥是真心亲近他呢,他因着额娘不喜耿格格,便也不太想理四哥,可人都巴巴的往跟前儿凑了,总不得次次打人脸去。

说来倒也没少收四哥给的小玩意儿,收了人东西可就不好对人不好了,他原以为耿格格不是个好的,四哥是个例外呢,可谁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母子俩一样的不招人喜欢。

自以为耍些个小手段便能叫他无心读书了,未免也太小瞧了他,这读书的事儿最是堂堂正正不过了,一份努力就能有一份长进。

可这人不将心思用在读书习字上,偏要用在这歪门邪道上。

这人怎得也不用榆木脑袋想想,只拦住他一个人不读书有什么用,外头厉害的人海了去了,难不成自不如人,以后要对所有人都用了手段吗?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的,便是叫那厉害的人都死绝了,他四阿哥该愚还是愚的,如今瞧着不仅是愚笨,德行也极差,以后便是真做好了学问,也不过是成了个极恶的罢了。

这主意十有八九不光是四阿哥一个人的事儿,景顾勒且门儿清呢,心中着实厌恶的紧。

这会子倒也不让紫檀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儿,且就装作不知罢了,别今儿处置了一个手巧的,明儿又出来个嘴厉害的,后日又出来个能打会唱的。

景顾勒懒得在四阿哥身上费什么心思,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看两眼书呢!

且差了紫檀继续盯着些,这会子屋里就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年甜恬不由得问了景顾勒一句:“怎得了这是?莫不是四阿哥不老实,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不必因此烦忧害怕的,有额娘在呢,额娘平日里虽是不怎的愿意管事儿,可收拾四阿哥和耿格格还是绰绰有余,谁敢算计你,额娘把他们炖了去!”

年甜恬这话直引得景顾勒咯咯笑个不停,原还因着这事儿心中烦着呢,可听着额娘又是维护他又是逗趣儿的话,他着实烦不起来了。

这会子且安抚着,景顾勒还给额娘捏了块儿小点心喂过去:“额娘好凶,也不怕吓着我弟弟妹妹了。”

“将他们炖了倒也不至于,不过是我四哥想叫我玩物丧志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儿子我如今一心只读圣贤书呢,谁都妨碍不得我。”

“不过额娘还是帮儿子盯着些吧,省得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儿子如今一个月只能回来这么三四天的,还不够好好孝敬您的,才不想对付他们呢,着实烦呢。”

景顾勒这般一说年甜恬便知道四阿哥做了什么呢,景顾勒什么事儿都不瞒着她的,便是在路边儿瞧见一朵小花儿都要来跟她讲半晌,四阿哥给的小玩意儿景顾勒更是给她瞧过。

原想着是小孩儿们关系好呢,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一块儿分享,可谁知道便是连这般小的事儿且都算计呢,看来耿格格所图不小,心也着实大得很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三章 比一比 年甜恬点了点头:“放心吧,额娘定帮你好好拦着外头的腌臜事儿,不叫你烦了去,不过你能发现这个倒是叫额娘着实惊讶。”

“宫中果真这般厉害?你去了一遭儿,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似的。”

景顾勒难得得了额娘的夸,这会子有些开始有些小得意了,不过倒也不会把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若是没有皇玛法点提着,他还什么都不知呢。

景顾勒一五一十的将今儿的事儿给说了,且陪着额娘好好吃了顿上午茶,景顾勒嘴都没停过。

一是不停的叭叭叭的给额娘说宫中的见闻呢,二是额娘这儿的东西忒好吃了,在宫中虽是有皇玛法照拂,可皇玛法用膳一贯克制,他陪着皇玛法用倒也不好用多了,饿是没饿着,不过点心是真真没怎得吃。

说来额娘着实聪明,不过像是阿玛说的那般,额娘的聪明劲儿用用在吃上了,三天两头琢磨出新鲜吃食,便是连膳房做了一辈子膳的公公和大师傅们都比不得额娘的主意多,着实叫他有口福的紧。

吉布哈听说景顾勒回来了,原正跟夫子学蒙文了,这会子还剩半堂课也顾不得听了,与夫子知会了一声儿便逃了回来,见了景顾勒直热情的抱了上去,差点儿没将景顾勒给扑倒了去。

“你个没良心的!我大老远的从蒙古过来给你当哈哈珠子,你不愿用我就罢了,还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么多天,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回蒙古了!”

景顾勒被吉布哈数落了也不恼,这会子赶紧的拉着吉布哈挨着坐了,赶紧的跟好兄弟赔个不是。

“我原也没想到在宫中一住那么些天的,先前夜里听着你打呼噜听惯了,我身边儿猛得没了你,还不适应着呢。”

“想着你在府上也不愿意和老三老四玩儿,我今儿特意求了皇玛法,皇玛法也许你同我一并住在宫中,不过就是比平日里多学了点儿东西罢了,你若是不嫌,明儿咱们便一道进宫。”

“我可不怕吃苦,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

吉布哈哪儿有不同意的,府里没有景顾勒的这几天险些没将他憋死了,想跟人摔跤也不成,三阿哥太弱不跟他摔,四阿哥身子更是不成,若是真跟四阿哥摔跤瞧着像是他以强欺弱似的。

再加之这两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好的,一个不知所谓总巴结着他,一个眼高于顶不把他放在眼里,前儿四阿哥还跟下头的小奴才说他是蒙古来的质子呢。

吉布哈听了当时就恼了,直接给了四阿哥一拳头,且叫人看看哪家的质子这般有底气着!

四阿哥去告状也不成,年侧福晋护着他呢,雍郡王是个公正的,且听了他们两个道来原委,还训斥了四阿哥呢。

吉布哈见着景顾勒激动的不行,这会子小嘴儿都没停过,且将自个儿这几日如何跟三阿哥四阿哥相处的都说了个底儿朝天。

景顾勒听说吉布哈把四阿哥给打了,立即笑得痛快,不仅没劝人不该动手,反倒是夸人打得好,以后若是这人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直接用了拳头便是了!

且这般听着,景顾勒更是觉得他的四哥是个表里不一的。

原他和吉布哈一道的时候,四哥从来便没有对吉布哈露出什么不敬或是瞧不起的情绪,他不过才离开了几日罢了,这人便这般了,着实叫人恶心着。

小哥俩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亲得不能行,年甜恬在一边儿瞧着,可都要吃醋了,心说儿大不中留啊,儿子大了就不跟老母亲亲近了啊。

且一上午年甜恬这儿的笑闹声不断的,午间留了两个小孩儿用膳,午间年甜恬是要小睡会子的,可眼瞧着景顾勒和吉布哈还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意思,年甜恬笑着赶了人,叫他们去前院玩儿去了。

景顾勒和吉布哈嘻嘻哈哈的同年甜恬行了礼告辞,且还没到他们的住处呢,半道儿上边迎面撞见四阿哥了。

景顾勒和吉布哈对了对眼神儿,且都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厌烦的情绪,可这会子见都见了,且都是一府里的兄弟,总不好冷不丁的给人脸色瞧,若是被人说出去了倒也不好,便只能在面上挂了些疏离的笑,迎了上去。

“巧啊四哥,四哥这会子怎得不好生歇歇,弟弟听说你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身子一贯的虚,可还能撑得住?”

且听着景顾勒的话,四阿哥总觉得这人像是话里有话似的,叫人听着不大舒服,不过他不好质问了人,还有求于景顾勒呢,这会子便也只能笑着对人了。

“多谢五弟关切,我身子如今还算是争气的,倒也还能撑得住,听说你回来了,我特特的来看看你。”

“怎么好端端的在府里听夫子讲学呢,去了宫中不回来了,原咱们兄弟就不多,屋里少了你一个,四哥心里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四阿哥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过一贯的还是暗含打听的意思,景顾勒笑着,心里清楚的紧,不过他倒也不怕四阿哥打听,且趁着这会儿气人呢。

“哎,还不是因为皇玛法的疼爱嘛,知道我如今开始读书习字了,怕夫子教得不好,特特的留我在御前呢。”

“还别说,在御前读书真真不错,除了皇玛法能亲自教以外,各位大人的学问也是极深,咱们的夫子随也是不俗的,可到底只他一个,有些见解难免片面了些。”

“而我在御前,各位大人都是我的夫子,且都极愿意教授我,一位大人说一段,我日日且都学不完呢!”

要说炫耀,还没人能比得上景顾勒的本事,他的好四哥不是要跟他比吗,那便好好比比,什么都拿出来比一比,让人也知道知道,有些事儿可不是用些一些小手段便能比得上的。

似是猜出了四阿哥的意思,吉布哈这会子还特特来了一句:“对了,怕是从明儿开始你心里更是要空落落的了,对不住了,打明儿起,我便也要同景顾勒一道儿入宫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四章 处心积虑 “以后夫子便是你和三阿哥的了,说来你一贯的喜欢与夫子亲近,如今机会正正好,没了我和景顾勒,夫子的心思便也终于能放在你身上了。”

四阿哥恼怒了一瞬,很快面上的情绪很快被按了下来,面上笑着,好似一点儿不在意似的。

“你们两个倒是孟不离焦的,去哪儿都得黏在一块儿,说来皇玛法疼五弟,五弟也不能不替皇玛法着想啊。”

“御前那是什么地方,便是五弟就往那儿一戳不动也不说话的,便也得叫皇玛法给操着心呢,皇玛法先前伤着了,如今正是得静养的时候,皇玛法照顾你一个不够,再带上吉布哈,怕是尽搅得御前不得安宁了。”

四阿哥笑着,俨然一副替人着想的面孔,可心里险些气死了去,心想着他不过是格格生的孩子,怎得差别便这般大,凭什么景顾勒不废一丝一毫的力气便能得了他望而不得的!

他想见阿玛需得日日跟紧了景顾勒,想得了阿玛的夸需得废寝忘食的学,想得了阿玛的亲近和关切还能用装病才使得,至于能见了皇玛法,能留在御前读书,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可景顾勒呢,且从一出生便什么都有了,被阿玛日日抱着哄着照顾着,还给起了个景顾勒的名字,景顾勒想读书了阿玛给读,想习字了阿玛给手把手的教,又莫名的得了皇玛法的喜欢,日日的留在御前疼着。

且轮到他了,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儿,景顾勒说话讨喜他已经尽力在学了,景顾勒的撒娇他着实学不来,便是学了,倒也没人重视的。

阿玛倒还公正些,甭管私下里怎得疼景顾勒,可明面上阿玛是一视同仁的。

可再怎得一是同仁,阿玛也只是将他和三阿哥一视同仁着,他唯有将景顾勒比下去了,这才能得了阿玛的青眼。

可景顾勒偏不叫他如意,这人一出生便占尽了好处就罢了,偏头脑还灵光的紧,竟有些过目不忘、过耳牢记的本事,便是用了手段叫景顾勒分出了精力去玩了,他是日夜的学,也赶不上景顾勒用心学一会子的进度。

眼瞧着才不过读书几日的功夫便开始有些个差距了,可谁知道景顾勒如今有了更多更好的夫子,若是真一直让人这么学着,那他怕是一辈子都赶不上的。

四阿哥且心急着,如今他就两个念头,他若是能和景顾勒一块儿在御前读书,那再好不过,也算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不成,他自个儿不能去,旁人也甭想走在他前头!

便是将景顾勒弄伤了、弄病了也使得!

四阿哥暗暗的想着,心说自个儿额娘真真是个不成的,净会想些个小手段,可这些小手段有什么用?

人家年额娘多厉害,便是不分出什么心思来操心,下头便有人给挡了去了。

要他说,与其废心思废功夫的想那些个没用的小手段,倒不如直接下了狠手呢,直接将景顾勒给弄残了,给弄死了,且看他还如何耀武扬威的。

便是不死,难不成阿玛还会喜欢一个废人吗?

估摸着起先还能关切些个,可日子久了,便不见得了,阿玛总要挑了下头的阿哥们来好好栽培着,以后或是承爵儿或是旁的,总是得抬举一个健全的阿哥。

景顾勒若是忽遭大难,怕是年额娘也得极受打击,年额娘那般在乎景顾勒,景顾勒不成了,年额娘也定然不成,至少年额娘肚子里那个小的定然不成,如此解决了一个景顾勒,且不知解决了多少麻烦呢!

可额娘竟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手段,着实无能,怪不得育有他和妹妹两个孩子了,如今还是个小格格呢!

四阿哥只一想到景顾勒遭了难的场景,心中便着实解气,这会子见景顾勒不说话,忙又添了一句过去。

“你们一走,夫子以后便只教我、三哥和二格格了,冷清不冷清的不说,夫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啊,他先前过来教咱们几个的,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走了,且让他心中怎得想,怕不是以为你们觉得他不好呢。”

“要我说,咱们倒不如等年纪到了一并再去上书房也使得,咱们亲兄弟一块儿去,也好作伴儿了,总比你们两个在御前叫这个人教一下那个人教一下的好,读书的事儿不能随便了。”

景顾勒这会子笑着,着实是笑他的好四哥处心积虑呢,若不是今儿发现了四哥的不对,他还当四哥是真一心为他好呢。

说来他四哥还真厉害,就说话的这会子功夫都能想出来这般多的理由,且都快叫他不知道怎得拒绝了。

“四哥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四哥又不是皇玛法,怎得知道皇玛法什么意思呢,这可不是我要留在皇玛法身边儿的,是皇玛法要我在跟前儿呢,吉布哈过去,自也是得了皇玛法的同意了,又不是我擅作主张的。”

“夫子虽是教我的时候不长,可我心中也是极敬重夫子的,上一次告了假进宫,之后倒也没寻着空跟夫子好好道个别去。”

“这会子四哥倒是提醒我了,我一会儿便寻夫子去,想来夫子知道如今我在宫中读书颇有长进,还替我高兴呢,哪儿来的伤心一说。”

景顾勒笑着定定的瞧着四阿哥是神色:“夫子他可盼着我好呢。”

话都说到这儿了,再说下去怕是自个儿的心思便藏不住了,四阿哥琢磨着景顾勒最后那一句,着实不得不让他多想。

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四阿哥咬了咬牙,只得住了口,笑着拍了拍景顾勒的肩膀。

“咱们着满府上下的谁不盼着你好,你是阿玛最得意的孩子了,读书又是争气,便是我和三伯家的哥哥们提起你,自也是忍不住炫耀的。”

“你且在御前好好的读书好好的孝敬吧,皇玛法看重你,旁的且都不成,四哥不能跟你一并去伺候孝敬皇玛法,五弟受累,替四哥也担一些吧,四哥也替你孝敬着阿玛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五章 我听你的 还替他孝敬阿玛,好一副和气嘴脸,说来四阿哥能不在阿玛跟前儿说他的坏话都谢天谢地了,还替他?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面。

且随便应付了一句,景顾勒只说自个儿累了想回去歇呢,便拉着吉布哈告辞,且不等四阿哥回一句什么,他便径自走了,全然不给什么好脸色了。

吉布哈极听景顾勒的话,景顾勒对四阿哥不客气,他便也不给人什么好脸儿来,这会子走就走吧,还特意斜着身子撞了四阿哥一下,把人撞得一个踉跄。

甭看吉布哈嘴上说着对不住呢,可那语气可着实不像对不住的样子,面上还有些戏谑。

这般作态着实让四阿哥气得不轻,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了,可对上吉布哈,到底还是不敢动手。

此人身份不一般,又一贯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若一是生气动了手,怕是吉布哈皮糙肉厚的伤不了什么,他又得挨了打,先前吉布哈给他的那一拳,他现下还记得有多疼呢!

且还得忍,不过是忍这一时罢了,等以后收拾了景顾勒,吉布哈一个外族人,又没什么根基,且略施小计便是了。

有一句话说的好,非我族者,其心必异,且惯着吉布哈便是了,如今年纪都不大,便都是小猖小狂,等以后放肆惯了,想来都不必他自个儿出手,便有人将吉布哈收拾了去了。

四阿哥心中无不恶毒的算计着,面上倒是一点儿不显,一副宽容的样子目送着弟弟们离去。

“主子,您还要奴才给五阿哥编些小玩意儿吗?奴才还会编蛐蛐笼呢,如今外头甭管是老是少,都喜欢玩儿斗蛐蛐呢,有些玩儿的狠了,还赌了银子,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呢!”

那手巧的小奴才瞧出来自家小主子隐忍的怒气了,这会子且哈着腰小声儿地进言着,说来他活儿干得不利索,人也惫懒,不过出些个主意还是使得的。

这几天五阿哥不在府上,自家主子竟也不用他了,他日日办差着实累,因着活干的不好,如今连饭都吃不饱了。

如今瞧着有机会了,这小奴才不遗余力的表现着,唯让自家主子觉得他有用,他这才能跟着主子享福呢,每日动动脑子便是了,再不必日日累死累活的了。

四阿哥听见这小江子的话,这才正眼瞧了这奴才,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行了,近来就别在这小玩意儿上下劲儿了,跟着吧,以后我自有用你的时候。”

“景顾勒,你说那弘时是不是没安好心啊,我每次听着他开口说话心里都不痛快呢,总想揍人去。”

吉布哈跟着景顾勒前后脚的进了房,关起门儿来便小声儿来了这么一句,倒也是察觉出来景顾勒对四阿哥的态度变了的。

以前景顾勒可没跟人说话这般不耐烦过,今儿瞧着可不仅仅是不耐烦呢,似还有些旁的情绪呢。

景顾勒把自个儿脚上的鞋靴一蹬,自顾自的躺在了榻上,拍拍自个儿旁边儿的位子,也叫吉布哈躺过来,好些日子没回来了,他着实想家的很呢。

待吉布哈也躺好了,景顾勒微微眯着眼睛,这才将今儿的事儿一五一十的给吉布哈说了,吉布哈这炮仗脾气哪儿忍得住,当场便从榻上蹦起来想收拾人去。

景顾勒忙拽住了人,小声的劝着:“你打他作甚?你打了也得有用不是,且赶紧的收收你的脾气吧,别到时候叫人拿这个算计了去。”

吉布哈气呼呼的躺下,心中着实咽不下这口气:“难不成咱们便这般算了?他都那般对你了你竟还不气!”

景顾勒笑了笑,且看着吉布哈替他生气的样子着实感叹的紧,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不亲近,处处算计着,反倒是跟他不打不成交的吉布哈处处为他着想、时时刻刻惦记。

“生气归生气,可动手又不能将事儿给解决了去,还叫人瞧着是咱们欺负他呢,弄得咱们还吃亏,那岂不是更心情不爽利着。”

“说来他无非就是嫉妒罢了,他不过是看不惯我处处压着他、想比过我。”

“他如今没什么孤注一掷的理由和胆子,只能用些个小阴谋小手段,咱们不痛不痒,他也不痛不痒的,倒不如时常激着他,让他算计个大的,这才好让人都知道他是什么玩意儿,也好让阿玛处置了他去。”

吉布哈向来直来直去的惯了,一听这又是等又是算计的,当即便有些困了,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打,着实让景顾勒笑得不轻。

“你这般性子以后可怎么办啊?别光顾着练武,也学些本事多个心眼儿呗,你不防着人,末了可有你吃亏的时候。”

吉布哈一沾枕头就困的厉害,这会子眼睛都险些睁不开,稍稍翻了翻身儿嘟囔着:“我长什么心眼儿,我好好习武当你的哈哈珠子护着你就够,心眼子全给你,我听你的不就行了。”

景顾勒笑着推了推吉布哈叫人将外袍给脱了:“你倒是会省事儿的,行吧,跟着我就跟着我吧,反正我觉得我厉害着,能护住你呢。”

这头景顾勒和吉布哈两个小孩儿笑闹着歇了午觉,一觉快睡到晚膳了,年甜恬倒是醒得早,心里惦记着耿格格和四阿哥呢,一起来便又叫人盯紧了些,且得好好防备着。

便是连耿格格和四阿哥身边儿有什么人,身边儿人的性子都给一一摸清了去,这一查便查出来几个心思活络的,有意攀附的。

其中便有四阿哥身边儿的奴才小江子。

此人极为好吃懒做,原先是内务府的,刚进来没两年,尽干了些倒夜香之类的脏活儿累活儿了,可这人手脚不利索,没少被上头的大太监打骂的。

且用了攒了许久的银子托了关系,这才进了耿格格的院子,原以为耿格格不得宠,他过去便也是去养老的,可谁知道耿格格那儿也难伺候呢,着实叫这小江子欲哭无泪的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六章 拉得下脸 后来实在没法子了,这才逼着自个儿想了法子,巴结上了小主子,倒也不知道怎的自荐的,如今便跟在四阿哥身边儿伺候了。

这小江子给四阿哥出主意,得了四阿哥的赏识还不够,且贪得无厌着,竟还想巴结了年主子,只要能得了银子,他什么都肯说呢。

“主子,今儿四阿哥还打算去寻主子爷呢,小江子说,四阿哥原是想求了五阿哥带他一并入宫读书的,可在五阿哥那儿没落好,便想着去主子爷那儿求些个呢。”

紫檀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会子还替景顾勒担心着:“主子,您说咱们要不要给耿格格和四阿哥找些麻烦?”

“若是真叫四阿哥去求了主子爷,四阿哥一贯会以自个儿身子卖惨呢,说不得主子爷一心软便答应了,若是真叫四阿哥如了意,咱们五阿哥定然心里不舒坦呢。”

“这一进宫咱们可就不能照看着小主子了,万一那四阿哥坏心眼儿的要算计,咱们五阿哥生性纯良,可不能叫他算计了去。”

年甜恬笑了笑,心说就景顾勒那小狐狸性子,鬼精鬼精的,也就是她跟前伺候的人觉得景顾勒纯良了。

“你当万岁爷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啊,说叫四阿哥去了就让四阿哥去了?便是主子爷也没那个脸面去说的。”

“爷若是为四阿哥开口求了,那必不能将三阿哥给落下了,且把府里的孩子都送了进去,那还成什么样子了。”

“万岁爷喜欢景顾勒,能叫景顾勒在御前,那已是不合规矩、格外开恩了,再让主子爷去求,那可就有贪得无厌,不识抬举之嫌了,平日里下头孩子们想要什么且都是小事儿,可这事儿不是,爷定然自有考量的。”

年甜恬着实没在意这个,如今正是四爷最最关键的时候,能不能继位,康熙爷可就看这段时日下头阿哥爷们的表现了。

四爷如今说是如履薄冰的办差过日子都不为过呢,又怎会因着一个小小四阿哥去做了不该做的事儿。

若是四阿哥执意哭求,四爷定然也不会同意,只会觉得四阿哥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儿呢,四阿哥着实没那般大的脸面呢。

“四阿哥想见主子爷便叫他见去,咱们哪儿有拦着一个孩子不见他阿玛的道理,不过这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呢,且等着瞧吧,他现下心中如何的十拿九稳,而后便也该怎得失望。”

“你们且点提着景顾勒身边儿的人便是了,叫他们警醒着些。”

“平日里我对他们多为宽容,可并不是我没脾气的,若是我如今叫他们如此警醒了,景顾勒还是出了一丝岔子,那他们便也不必开口在我跟前儿辩解什么了,没这个开口的机会了。”

年甜恬声音不急不缓,那架势还像是平日里说话似的,可偏生叫下头的人不敢有丝毫大意了。

且都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呢,平日里怎得都好,便是犯了些小错主子也大多不会计较什么,可但凡事关景顾勒或是主子爷了,那主子可着实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就拿以前主子爷身边儿玉字辈儿的大丫鬟来说,这些人伺候主子爷起居,主子爷虽是没有收用她们的意思,但她们可止不住爬床的心思呢。

先前下头的人发觉那玉纤的算计了,似还偷偷买了那腌臜药藏着准备算计,自家主子知道了以后,连主子爷都不知会一声儿,直接叫人将玉纤给捉了去。

自个儿亲自给了两个嘴巴子,叫人搜出来那药,也不给玉纤什么辩解的机会了,直接堵了嘴打了半死将人发卖了去。

这一动作可是将院子里伺候的奴才都吓得不轻,以前都觉得主子是个和气的,下头的人难免生出来些个轻慢敷衍的心思。

可经了主子这一雷霆手段,下头人无不紧了心弦,再不敢大意了去,更是不敢生出什么不该的心思了。

紫檀将主子的话通传了下去,下头的人且都连连保证,除了景顾勒身边儿的两个小太监,两个奶娘之外,小德子又另景顾勒配了个懂水性的奴才、有把子力气能打的奴才,生怕小主子被人欺负了去了。

年甜恬这儿没什么动作,四阿哥且还不知中午才投诚的小江子,没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背叛了去,且还一心盘算着见了阿玛怎的说呢。

想着近来阿玛不多忙,总回来用晚膳,许是他提前在路上等着些了,还能邀着阿玛一道去额娘那儿用了晚膳,便不能再让阿玛陪了年额娘和景顾勒了呢。

若是额娘能再得了宠,以后他的日子想来便也不会比景顾勒差了。

四阿哥算计的好,想着以后额娘得宠了,想着李额娘不成了,许是她额娘还能替了李额娘的位子呢。

李额娘有两个孩子,她额娘也有两个孩子,且没比人差到哪儿去呢。

想着想着,四阿哥练着大字都不由得笑出声儿来了,旁边儿伺候笔墨的小江子也不敢问,这会子正心虚着呢,且只能好好伺候着以掩饰自个儿的心虚。

四阿哥认真的练了几张大字,还刻意捧着书挑了些个问题来问,眼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带着自个儿的大字儿去阿玛来后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些。

四阿哥不知这般行径有什么,可年甜恬的人倒是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的,心说着四阿哥真能耐,竟用了后院儿不入流的手段来等主子爷。

后院的主子们这般堵主子爷是来争宠的,这四阿哥来堵主子爷莫不是来替他额娘争宠的,这大的不成反倒叫小的来争了,倒也拉得下这个脸呢!

四阿哥这会子满心都盼着自个儿阿玛去了,还不知自个儿的行径且都传遍满府上下了。

除去那些个嘲笑的,还别说,四阿哥这般一弄,倒是叫耿氏心中隐隐期盼的厉害,她平日里不是没动过争宠的心思,可上头有年氏压着呢,年氏手段了得,她着实不敢造次,只能压下心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七章 好高骛远 有了年甜恬默许,四阿哥顺顺当当的等到了四爷。

四爷今儿回来得更早了一些,心中着实念着景顾勒呢,别看他平日里入宫都能见着孩子,可到底不方便多说了,一是他忙着,二是景顾勒也得读书,总不好一直关切着。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天,他们一家三口总得用顿团圆饭,景顾勒学的如何他不想问,只想好好的陪景顾勒说说话,好好的放肆的玩一会儿。

宫中的规矩向来多,便是有他皇玛法照拂着也不成,听说中间景顾勒还去陪着德妃用了几回膳,他想想便觉得孩子难挨的紧呢,既是回来了,可得好好松快些个。

念着景顾勒和小格格一样,挺喜欢吃些个外头小摊儿上的零嘴儿,四爷虽是觉得外头的东西不够干净,可架不住家里两个宝儿都喜欢,且叫她们解解馋高兴高兴也使得,他便还特意骑马去买了。

这会子倒也不消下头的给拿着,四爷自个儿掂了一串儿油纸包儿,快步朝后院儿走着,心中着实期待瞧见小格格和景顾勒惊喜高兴的样子呢。

这头儿四爷正走呢,便在半路上瞧见四阿哥了,四爷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敛了敛,倒不是不愿意瞧见四阿哥,而是这地方可不对。

以前这条道儿上惯是后院儿里来劫他偶遇他的地方,他着实不喜欢这种心思,以前还下过令,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在这儿寻他,若是有事儿,该怎得通传怎得通传便是了,若是没事儿,更是不许在此地走动。

这么些年了,后院儿的便也没敢再犯过,可偏四阿哥来了,甭管是来寻他做什么了,且都让他心中不喜着。

四阿哥小,不知道以前那些个陈年旧事,可四阿哥身边儿的人可不小了,不该不知道的。

可小孩儿到底已经瞧见他又迎上来了的,四爷便也不好视而不见,更是不好直接开口便训斥了,便只得将手里的一串儿油纸包给了苏培盛,且慢步过去,看看四阿哥想做什么。

“儿子给阿玛请安,今儿阿玛回来的早,儿子有几篇文章读不太懂,便想着过来等您一会子,幸而儿子早来了一会子,不然可等不到您了。”

四阿哥笑着上前,规规矩矩的给阿玛行了礼,似是真一心来问阿玛读书上的事儿呢,阿玛只一叫他起身,他便赶紧的递上了几张抄了文章的纸过去,让阿玛瞧。

四爷见四阿哥似是没有什么旁的心思,这会子面色稍缓,且接过去让人将灯笼拿近些细细的瞧。

首先入眼的便是四阿哥整齐的字,虽是小孩儿如今写得好不算好,也没什么风骨可言,可胜在整齐认真上,亦是比先前进步了许多。

且不像景顾勒那般似的,总喜欢读书看书,却不喜欢练字,如今只练些个简单的字儿还像是狗啃鸡爬的呢,纸上惯是一个墨疙瘩一个墨疙瘩的,着实不能入眼。

让景顾勒用什么好纸好笔好墨四爷都觉得暴殄天物,可偏小孩儿用的都是他皇玛法赏的,每每瞧着景顾勒用珍品写出来的臭字儿,四爷都心疼的紧,只觉得还不如让景顾勒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练字儿呢。

再瞧瞧四阿哥的,想来平日里可没少在这上头下功夫,这一日两日的下劲儿不显,可日子长了,便能瞧见差距了。

“如今一天练几张大字?”四爷挨着个儿的一张张瞧过去,没先给人说这上头的文章,问起来四阿哥练字儿的情况了。

四阿哥恭恭敬敬的回,面上似还露了些不好意思的笑意:“儿子字儿不好看,叫阿玛笑话了,平日里也不拘着练几张,寻着空儿了便练一练,儿子还不够勤勉,以后定然更在字儿上下劲儿些。”

四爷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想着四阿哥一贯的不自信,便也不像对景顾勒那般吝啬着夸赞了。

“切莫妄自菲薄了,你的字是你们兄弟几个里头最好的了,如今你年纪不大,倒也不必这般用多了笔,免得伤了手腕,一日十张大字便尽够了,切记过犹不及。”

四阿哥忙笑着应下了:“儿子受教了,以后定然规矩着练字,只是儿子瞧着这字儿也着实不满意,着实心急,阿玛的字儿好看的紧,儿子日日都拿来临摹,可不管练了多少张,还是觉得不得要领呢。”

“如今字儿没练妥当,书也开始读得吃力了,儿子着实愚钝,且都不知该怎得办了。”

四阿哥说着,面上还露着些自责和惭愧来,四爷瞧见了,只觉得四阿哥是个极上进的好孩子,不过也着实太勉强自个儿了。

原就是个身子不好了,别再这般太过用功再累病了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倒也不必这般心急,且慢慢的学便是了,阿玛要你们读书,又不消得你们考什么功名,不过是要你们懂礼、知事、成人罢了。”

“一时读不懂不是什么大事儿,亦不是你愚钝,阿玛的孩子,且都没有愚笨的,只是你心急了,便不能再用心的去细细读了,有道是书读百遍,其意自现,且静心了,便也离懂不远了。”

“你倒也不必觉得一开始夫子教你们的《训蒙文》和《千家诗》简单,若是基础都没弄懂了去,更不必说旁的,你这上头的抄且都是《中庸》里的了,于你来说,着实难了。”

“你现下不急得看什么四书五经,阿玛这次也不给你解释,且再好好的将夫子教的读熟背熟了再说旁的。”

四爷瞧着上头的文章,着实没想到四阿哥不声不响的都看到四书了,他原还觉得四阿哥是个极上进的孩子,可这会子仔细一看,倒不尽然。

上进不上进的说不准,可心急是真心急了,且好高骛远着,读书着实不踏实。

论天资,府里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景顾勒的,景顾勒读一遍书便会背了,且都不消得多下劲儿苦读,可景顾勒一点儿没着急,读书是极踏实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八章 训斥 如今将启蒙的书已然尽数背完了,景顾勒便也没急得多学什么,反倒是又将以前背过学过的细细的读细细的学,抠着字眼儿的看。

上次还将前来面圣的大学士温达给问倒了去,且叫那温大人汗颜着,都快没脸见人了,景顾勒如今还能仿写小诗,虽辞藻不华丽,但瞧着对仗工整,遣词造句亦是不错,这才叫将书给读透了吃透了。

且别看四阿哥看似书读得不少,可要说跟景顾勒比还是不成,不过是死读书罢了,不能将书上的字字句句转化成自个儿的,亦是枉然,学过去还是没有长进的。

四阿哥呐呐的应着,着实没想到阿玛是这般反应,他原还觉得自个儿书读得多,练字也上心,阿玛该大力夸赞他的。

可这会子瞧着阿玛的脸色,竟一丝高兴的神色也无了,四阿哥有些不知所措,且还想着趁着阿玛高兴,他便也能借机假借还有旁的问题要问,拉着阿玛去额娘那儿呢。

可这般一来,他便不知道怎得提了,抿了抿唇,便只得先说了旁的。

“阿玛,且都是儿子的不是,只是儿子心急,儿子瞧着五弟比儿子聪颖,瞧着五弟能进宫,有好的夫子教授,想着儿子已然处处不如了,总不能连学也学不好的。”

“儿子着实着急,倒也不是怕被五弟比下去了,就是怕、怕给阿玛丢了人。”

“若是、若是儿子也能同五弟一并去宫中读书就好了,想来儿子即便是愚钝的,估摸着也能比如今强些。”

四阿哥说着说着竟还红着眼睛想掉泪,四爷且听着,心中一丝怜爱也无,只觉得四阿哥不知所谓。

还说什么不是怕被五弟比下去,就怕给阿玛丢人,又是说自个儿要问问题,又是说自个儿愚笨不成器,可说到底,四阿哥不还是瞧着景顾勒能入宫读书,心中不平了吗,不还是想和景顾勒比的。

若不是心中不平,又怎会特特来这儿等他,特特来对他说这种话,好似他四阿哥委屈的不行了似的,府里待他极不公似的。

四爷心中微恼,自认为对下头的孩子们且都一视同仁着,至少在读书上,他可没亏了人。

请的夫子可不是外头什么举人、秀才,他请的可是正儿八经二甲进士出身的大人,梁老大人原可是在吏部当差的,致仕了后,他请了好几次才给人请来。

梁老大人是看在吴太医的面子上才来的,连什么束修都不要,日日早早的来,连膳都不肯在府上用,且清高着,尽心尽力的紧。

可四阿哥不感激就罢了,如今还要跟弟弟比,还瞧不上梁大人了!

说句不中听的,景顾勒可是侧福晋所出的孩子,四阿哥哪儿能和景顾勒比,再者说,景顾勒能入宫读书,是万岁爷亲自开的口,又不是他这个当阿玛的替景顾勒求来的。

弘时看不清就罢了,好胜心强不说,如今还来在他面前委屈,弘时这一委屈,可不就是显得他这个阿玛做得不好吗!

且不知是谁教的呢,弘时小小年纪,怎得这般没气量不容人了!

“弘时,想来你不是怕给阿玛丢人,是你自个儿过不去吧。”

四爷绷着脸含着探究问了人,只一说这话,四阿哥果然有些慌,到底年纪还小呢,便是再怎的有心机也比不上四爷的,且心虚的紧,平日里能言善道也不成,这会子哑巴了。

“梁老大人的学问是极好的,你不该这般说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学问做得好不好真真不在于夫子的学问,如今只是启蒙罢了,难不成你还想要什么帝师?”

四阿哥瞧着阿玛的冷脸,这会子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且红着眼睛结结巴巴的回话:“儿子、儿子不敢,儿子错了。”

四爷压根儿不理会四阿哥的话,且自顾自的教育人:“你说入宫读书,想来比现在强些,若是叫梁老大人听见这话,他真真后悔教了你。”

“你只瞧着宫中的好了,你怎得不去打听打听,但凡能进宫面圣的大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上来的,他们大多家中贫寒,便是连启蒙的夫子都请不起,更有甚者,只能偷学!夜里就着月光读书!且都快把眼睛瞧瞎了也没怨天尤人,只顾着提高自个儿!”

“你倒好,自个儿心不平、心不静,读不好书反倒是觉得夫子不好,怎得不从自个儿身上找找缘故!你心气儿高不是坏事,可心气儿也得用到正地方了!”

四阿哥哪儿经阿玛这么训过,亦是全然没想到自个儿的一句话会引得阿玛发此大怒,早吓得不成了,这会子惊着小脸儿直哭。

四爷越说越恼,如今心中倒还顾忌着四阿哥的身子呢,没敢说得太厉害,他先前还训斥过景顾勒呢,说他若是总骄傲自满,以后连去外头乞讨都要不着饭。

且都这般说了,景顾勒都没哭,倒不是景顾勒梗着脖子不知错,是他知道阿玛的训斥不是什么坏事,是责之切爱之深,可弘时这般,只不住的说自个儿不敢了,倒是像被他吓得了。

四爷着实气闷的厉害,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弘时这般着实叫他不喜,且把孩子教成了这样,耿格格真真失职,真真不该!

训斥弘时是训斥不下去了,这孩子且都哭得直打嗝了,四爷抿了抿唇,这会子心中的气儿发不出来,也不好对着一个孩子发,只得将弘时给抱起来,紧接着大步朝后院儿耿格格处瞧瞧去。

一是问问耿格格平日里怎得教的孩子,二是也想瞧瞧今儿四阿哥在路上等他是谁的意思,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且都是耿格格指使,那耿格格着实不配当了额娘!

他原叫后院儿的养着自个儿的孩子,不过是怕她们受了什么母子分离的苦,想着自个儿养、教自个儿的孩子定然尽心尽力着。

可耿格格若是真心思不正,且把心思都用在怎的拿孩子来争,来跟旁的斗去了,把孩子的性情德行都养坏了,那耿格格也不必做了什么额娘!更不配养着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九章 作茧自缚 四爷大步朝耿格格的院子走,势必得先掠过年甜恬的院子,原在外头守门儿的奴才瞧见四爷过来了,正欲请安而后报了信儿,可谁知道四爷竟瞧也不瞧她们,径自走了过去。

这可让下头的人不解极了,有的还替自家主子着急呢,且不知原委,还以为主子爷要去了别处用膳就寝呢。

说来主子爷自年主子入府以来,再没去旁人院子安置过了,今儿倒也不知道是怎得了,竟过门而不入。

瞧着四爷怀里抱着四阿哥,想来是耿氏叫四阿哥将主子爷引去的,下头的奴才不敢耽搁,且赶紧的进去报了自家主子,且得将耿氏给收拾了去。

这会子屋里景顾勒和吉布哈也在呢,且着等着四爷来了好开饭,下头的人来报,当着小主子们的面儿倒也不好说透了,更是怕主子一时生气动了什么胎气。

便只说主子爷回来了,正遇上四阿哥哭呢,主子爷送了四阿哥便过来用膳。

景顾勒和吉布哈没听懂,只知道四阿哥哭他们便高兴着,旁的便也没多想,可年甜恬哪儿听不懂下头人的意思。

她今儿倒也没叫人刻意探听什么,这会子知道四爷抱着四阿哥去耿格格那儿了,只是一愣,倒也不知道想什么呢,不怒反笑,也不等着四爷了,这会子便叫人开始摆膳。

年甜恬是一点儿不急,自也极信任四爷不会乱来,可下头的人哪儿能坐得住啊,想着主子爷且都三四年没去别处了,这冷不丁的去了耿格格那儿,怕是不是、怕不是主子爷觉得腻了?

或是被耿格格用了什么旁的手段给引去了?且让四阿哥也配合着?

“主子,您如今怎得还这般坐得住啊?要不、要不咱们叫叫郎中?”

珍珠苦着脸小声儿的在年甜恬耳旁说着,她跟着主子自入府来便没替主子争过什么,这会子猛然叫她去争了,反倒不知道该怎得替主子想法子了,想出来的尽是些蠢的,说出来自个儿都觉得不妥。

年甜恬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珍珠的手背叫人安心,也小声儿的回了一句:“瞎想什么呢,你主子我还消得用这般拙劣的手段来争爷?她耿氏也配?”

“甭操心了,我琢磨着主子爷这趟过去对耿氏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且叫人打听着便是了,不必叫人做了什么多余的。”

听了主子一言,珍珠心里便踏实多了,主子是个有本事的,且看得清呢,她只消做好主子交代的事儿便是了,旁的不必多想。

原屋里的大小奴才还都慌着呢,可瞧着主子不动声色,瞧着主子该吃吃该喝喝的样子,下头人便也渐渐安心了下来。

紫檀一贯是盯着四阿哥和耿格格那儿的,这会子被耿格格的二等丫鬟翠翠悄悄的领到一个不打眼儿的小窗子下头蹲着听墙角儿,着实越听越痛快呢。

且一直蹲到四爷发完火也处置了去,耿格格开始哭天抢地了,紫檀这才赶紧的悄悄从小角门离开,想着四爷该去主子那儿了,她且得赶紧的回去先简短给主子说一遍儿才是。

紫檀一路飞奔着回了主子那儿,年甜恬一看紫檀一脸的笑意,便知道耿格格定是没落什么好了,四爷也该来了。

便起身说自个儿去寻个帕子,让景顾勒和吉布哈好好吃着,而后带着紫檀回了里间儿,听人细说些个。

“主子,主子爷不让耿格格养着四阿哥和二格格了,四阿哥以后彻底搬去前院,耿氏不得去见,二格格交给宋格格养了,这会子便叫人给二格格收拾东西搬去呢!”

紫檀声儿压得低低的,可声儿里着实掩盖不住高兴,年甜恬听人这般说倒也意外,她原想着四爷只是不喜有人在半路上劫他罢了,怎得都没想到耿格格这般下场的。

“怎么会这样?可是耿格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了?”

紫檀笑着回:“说来耿格格冤也不冤呢,原是这四阿哥在半路上劫主子爷时,便不知怎得叫主子爷发了一通火了,带着四阿哥过去倒也是瞧瞧四阿哥的主意是谁出的。”

“奴才问了耿格格身边儿的丫头,说是她着实没叫四阿哥去干什么,且都是四阿哥的主意,可耿格格事先是知道四阿哥的打算的,她没拦着就罢了,还妄想着四阿哥有本事将主子爷给请来。”

“主子爷一进耿格格的院子,便见耿格格早早的出来站在门口迎了,耿格格还精心打扮了,主子爷恼着,哪儿还容得耿格格辩解什么,当即便是训斥。”

“倒也不知是说恼了还是主子爷先前便有了打算,训斥过后便是罚,二格格和四阿哥且都不让耿格格养了,二格格更是直接记在宋格格名下了,以后啊,二格格连一声儿额娘都不能叫她了呢!”

年甜恬听得直连连惊呼,这会子着实忍不住笑:“真真是作茧自缚了,这母子俩自以为比旁都心眼儿多呢,谁知道末了竟是被自个儿的算计给害了,真真活该了。”

“倒是苦了二格格和宋格格了,别看宋格格像是捡了便宜似的,白得了个女儿,可要是从二格格小时候便抱过来养在身边儿还好些,可如今二格格都大了,更是记事儿了,万一受了下头人挑唆,怕不是还得恨宋格格的。”

紫檀不住的点头:“可不是嘛,别看二格格平日里话也不多,就身子虚弱叫人瞧着可怜了,可瞧瞧四阿哥被耿格格给养的,若说二格格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奴才可不信。”

“以后,且还不知道要怎得折腾呢。”

主仆二人正说着呢,便听见外头有了动静,似是小欢子的声儿,给主子爷请安呢。

年甜恬不好再跟紫檀说下去了,赶紧的去匣子里随意拿了个帕子攥在手心儿里,且还没绕着屏风走出来呢,四爷便过来了。

“甜恬你怎得了,爷瞧见景顾勒和吉布哈用膳呢,你怎得不用,可是身子又难受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章 谈恋爱 年甜恬笑着朝四爷摇了摇头:“我身子能有什么大碍,不过是进来拿个帕子给孩子们擦擦嘴罢了,我当爷去耿妹妹那儿用了呢,便没叫孩子们等了,爷勿怪,我再叫人添两个新菜来。”

年甜恬说这话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解释一下罢了,也想着景顾勒和吉布哈都把菜吃得半半拉拉的了,再让四爷用小孩儿吃剩下的也不好。

可谁知道年甜恬不解释便罢了,这一解释还让四爷想多了,只觉得小格格是因着他去耿格格那儿了,吃醋了,连用膳都不等着他了,这会子知道自个儿误会了还嘴硬呢!

“说来你许久不呷醋,这一醋起来爷瞧着还挺新鲜。”

四爷笑着去揽年甜恬的肩膀,原在耿格格那儿还一肚子气呢,即便是骂了也罚了也没怎得消气儿,可这会子瞧着小格格,他心里的怒火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且笑他的甜恬呷醋的样子可爱呢!

年甜恬一愣,继而笑着辩解:“我哪有!爷瞎想什么呢!我还能不信你吗!”

四爷直嘿嘿的笑,也不知道自个儿乐什么呢,这会儿且听着小格格辩解的话,压根儿一点儿都不信呢。

说来他和小格格在一起的这三四年,平日里且不管回来早晚,小格格一贯都是要等他的,除非过了二更他还没到府上,小格格这才自个儿先用了,等他回来,再陪着他用一回宵夜。

以前从来没在这个点儿提前用的,更别说他今儿已经早早的到府上了的,只是往耿格格那儿拐了一趟教训了些个罢了。

且都怪他自个儿没叫人先给小格格知会些个,今儿吃一回剩饭也使得。

“好好好,甜恬没呷醋,着实放心爷,能将爷放开了手呢。”四爷笑着揽着年甜恬往外间儿走,手掌轻轻抚着年甜恬微隆的小腹,柔着声儿说话。

“倒也不必叫人给添什么菜了,爷今儿回来的路上特意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零嘴儿,你前两天不是还念叨着城南那家的烧鹅吗,爷也给你买来了,这会儿烧鹅还热乎着。”

“咱们赶紧的去,可别让景顾勒和吉布哈把你喜欢的大鹅腿给你啃了,今儿没吃着喜欢的,你又得难受好几天。”

四爷这话像是哄孩子似的,直说得年甜恬臊得不成,羞恼的让年甜恬直跺脚:“你瞧你说的,我还能跟小孩儿抢吃的不成!我多大的人了,爷怎么把我当小孩儿哄去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羞恼的样子便止不住的喜欢,面上的笑意都没下去过,倒也怕人走路还跺脚的绊倒了去,这会子且仔细的护着。

“爷以前十多岁跟着皇阿玛亲征的时候,你怕是才比景顾勒大那么一点儿,在爷眼里你可不就是孩子吗,换做现在了也一样。”

“放心吧,我叫苏培盛护着你的烧鹅呢,你不先动筷子,谁也不能吃的。”

年甜恬这会子笑着,着实无奈,她与四爷的关心越发的亲密了,别看如今二胎都快生了,可天天他们两个人像还谈恋爱似的,有时候年甜恬都觉得四爷宠她宠得忒过头儿了些。

像这般给她去街上买喜欢的吃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了,明明叫下头的人去办也使得,可四爷回回都不嫌麻烦,非得自个儿去,真真是把他当闺女养去了,待她比景顾勒还疼呢。

受着四爷的体贴,年甜恬任由四爷揽着回了外间儿,坐下来一瞧,四爷今儿在外头买了三道她喜欢的菜呢,另又包了几个烤得香软的红薯还有一包炒栗子,整个外间儿都熏得香甜。

今儿四爷跑耿氏那儿一遭,年甜恬虽是相信四爷不会乱来,可到底影响心情,年甜恬虽是不承认,可先前叫孩子们先吃不等四爷确实含着几分气儿呢,更是弄得自个儿没什么胃口。

可这会子被四爷闹得开心了,又见人给她带了喜欢吃的,年甜恬心中着实熨帖的紧,心头一爽利,胃口也大开了,坐下来筷子都没停歇,比以往还多用了碗饭呢。

末了吃撑了,年甜恬瞧着剩下的最后一个红薯还有些馋,想吃也不直说,更是懒得下手剥,且用眼神儿一会儿看看红薯一会儿看看四爷,想让四爷给剥了。

四爷哪儿能看不懂小格格的意思,只是怕人撑着了,夜里又不好克化,若是再积食了可就不好了,可要说一口不让人吃也不成,小格格定然心中难受。

四爷这会子只得给剥了去,一小半儿给了年甜恬,剩下的一大半自个儿两三口给吃了去,绝不给小格格来跟他撒娇抢食儿的机会,两个人这般一吃,倒也都有些撑着了。

如今外头还不算特别冷,四爷便给小格格裹好了披风,拉着人出去转转消消食儿,伺候的人远远的在两个人的身后吊着,给他们留些个说体己话的空间。

“今儿耿格格和四阿哥到底怎得了?爷且都罚了,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呢,爷一下子让两个孩子都不得见了耿格格,怕是他们母子仨都不好受呢。”

年甜恬问了一句,倒也是真真好奇四阿哥给四爷说了什么,且让四爷这般恼火儿的。

说来平日里四阿哥和二格格身子弱,四爷除去极关心景顾勒之外,余下便是给这两个多些关心了,怎的今儿什么都不顾了?

问起这个了,四爷倒也没瞒着,不过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替人心疼惋惜的,年甜恬听着,反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

“爷如今这般处置耿氏都是仁慈了,若不是现下不能让人觉得爷府里鸡飞狗跳的,定然不会只是这般心慈手软。”

“爷原想着让后院儿的照顾自个儿的孩子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可耿格格不是个好的,把四阿哥都教坏了,眼红景顾勒,看不惯有人比他好,特特的来求爷想入宫呢。”

“那话里话外的还嫌梁老大人不成,明明是自个儿的问题,净去赖旁人了,着实让爷气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一章 权衡利弊 “说来倒也是爷这两年太过忙碌了些,除了景顾勒,对旁的孩子们着实没怎得费心,以前还觉得四阿哥身子弱又总自卑着呢,可谁知道如今一瞧,那心眼儿可着实不少。”

“其实兄弟们之间有些争强好胜的也正常,爷以前便也是这般过来的,可小时候大多心思纯粹些,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若是旁人有的自个儿没有,且都是用了自个儿的真本事去得来,没什么算计不算计。”

“四阿哥若是直接光明正大的跟爷说想跟弟弟去宫中读书,爷定然不会斥责,虽是不一定能让府里的孩子们都去宫中读书,可这事儿办的光明磊落,爷心里也得夸一句四阿哥坦荡的。”

“可四阿哥眼前有康庄大道不走,偏要用了旁门左道,且在我这个当阿玛的跟前儿都藏藏掖掖、言不由衷,那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四爷一说这事儿便有些压不住火气,着实被气着了,更是失望至极。

“爷原就有些怀疑四阿哥今儿在路上等着爷是耿格格指使的,且过去一瞧,耿格格都打扮好等着爷来呢,天天不琢磨着怎么教好四阿哥,倒是让孩子学了一身的臭毛病,爷着实不能惯着。”

“如今四阿哥还小,许是好好的教还能改过来些,若是还让耿氏养着,且得把孩子都养废了去。”

说到这儿了,四爷忽得想到了二格格,更是恼得厉害。

“甜恬,你猜爷进耿氏屋里一瞧,瞧见二格格干嘛呢?”

年甜恬哪儿猜的出来,不过看着四爷的脸色,许是耿氏没好好待二格格呢。

“难不成耿格格逼着二格格小小年纪学绣花呢?”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背,心说小格格着实还是太善良了些,便是任小格格想,也不过是个绣花罢了,着实不能跟耿氏那般的比。

“二格格在屋里练琴呢,爷翻她的小手一看,那指尖儿都磨出来血泡了,依着耿氏定的规矩,还有半个时辰才能练完。”

“爷叫人审了下头的奶娘,说是耿格格嫌二格格不是个阿哥,身子也不争气,话也说得不好听,不讨喜,便逼着二格格学了琴,还想着等腊月里爷过生辰时好好的在人前儿大放光彩呢,说来说去的,如此这般,还是讨好爷的手段。”

“既是这般嫌弃二格格,那耿氏便也不必养着了,宋格格是个好的,也听你的话,爷想着宋格格以前没了两个孩子,每每瞧见景顾勒且都是一脸的艳羡,想来她能对二格格好吧。”

“爷抬举了宋格格,宋格格不是个傻的,她以后定然对你更是死心塌地的,定然感激着你。”

听四爷好好讲了一通,年甜恬心中着实感慨,她只瞧见宋格格以后怕是和二格格不和,却是没想到四爷这般做的目的,且瞧这一步步棋下的,都是为她的以后准备呢。

只要这段时日不出什么岔子,想来四爷坐上那高位是稳稳的了,这时候不仅需要得了康熙爷的满意,更是得让下头支持四爷的人满意着。

尤其是后院大小主子们的娘家,甭管家里势大势小的,如今且都得稳住了,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别看这会子后院里一个个的都有罪、都被四爷罚的罚拘的拘,可等着四爷登基了,且都得不计前嫌,给后院儿的挨着个儿的封赏。

这退位登基的时候局势一贯的不稳,外头的仗还不知道得打几年,八爷、十四爷又各有算计、虎视眈眈着,若是这时候四爷再对后院儿的人不好,难免叫下头的人心灰意冷、徒生事端。

年甜恬看得清,四爷不是不想对她好,更不是不想给她和孩子安稳,而是在没彻底坐稳皇位之前,都得权衡利弊,不能随心而动。

乌拉那拉氏一族不亡,福晋以后必得是皇后,李氏、钮祜禄氏、耿氏,这都是生育有功的,尤其是钮祜禄氏,家里倒也不俗,亦是大姓儿,且得抬举着。

以后这位份一上来,这些人压抑许久的心思难免就有些浮动了,以后且不知是个什么局势呢,不过这些人都各自有了孩子,想来走不到一处。

而四爷替她打算着,抬举了宋格格,有了宋格格帮助,且甭管对上谁,想来对不会落了下乘。

“爷着实为我和景顾勒打算的太多了,说来我有爷的宠,有两个孩子傍身,倒也不必怕什么,只要爷不去别处,我且都厉害着呢。”

年甜恬挽着四爷的胳膊笑了一句,四爷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不由得刮了刮年甜恬的鼻尖儿,心说小格格真真是不愿意他去别处的,这会子且还在意呢。

“爷以前都不去别处了,以后定然也不会,你就别日日担心这个了,爷说到做到的,这天下,再没有一个女子像你这般全心全意的待爷,爷心悦于你,便是连和旁的逢场作戏都不肯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倒也没说什么信不信的,她如今是信的,不过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清,谁也说得不算,且看日久见人心吧。

而后两个人笑着,倒也没再说耿格格这般叫人心头不爽利的事儿,只随意闲聊着,如今年甜恬也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虽是这一胎年甜恬吃得没怀景顾勒时胖,不过肚子倒也很显怀了。

四爷天天都是要抚一抚年甜恬隆起的小腹,琢磨着给着未出世的孩子叫什么名儿。

年甜恬听四爷念叨着,这人不是起什么宁聂里齐格便是什么爱兰珠之类的,尽是小姑娘家的名字。

年甜恬忍不住笑,心想着四爷是真真喜欢女儿的,原她怀景顾勒的时候四爷便念叨着是个格格,这一胎还盼着呢。

“爷就这么盼着是个闺女啊,万一还是个阿哥怎么办啊,你会不会失望不喜欢他了?”

这会子有些起风,四爷护着小格格往回走:“只要是咱们两个的孩子,爷都喜欢,只是盼着和景顾勒凑一个好字罢了。”

“说来着儿子着实不贴心,景顾勒才这么大点儿就一颗心全放外头了,日日都不想着家。”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二章 提了醒儿 “还是女儿体贴,想来每每爷回来了,咱们的小格格都黏着爷阿玛阿玛的撒娇,爷一想咱们以后可能会有个像你这般的格格,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的,着实期盼的紧呢。”

“不过阿哥也好,也能和景顾勒作伴儿,他们兄弟齐心,且都长成顶天立地的人,倒也挺好。”

四爷一句期盼一句倒也挺好,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可不言而喻了,着实让年甜恬笑得不轻。

两个人这头安稳的回去,亲亲密密的歇下了,可前院儿后院儿的,没几个人睡得安稳。

耿氏是自作孽,如今合该睡不踏实,可钮祜禄氏打听了今儿的事儿,倒也开始睡不稳当了。

钮祜禄氏从未想过有一天四爷会因着后院儿里谁犯了错,叫她们母子分开的,耿氏如今不仅仅是不得见四阿哥了,更是失了自个儿的二格格,这代价可着实不小,这若是换做她,怕是自戕的心都有了。

从一开始四爷便叫她们养着自个儿的孩子,钮祜禄便也习惯了去,从没这些个忧患意识,今儿耿氏一出事儿,倒是给她提了醒儿了,也让她记起来、认清楚自个儿的身份了。

她如今不过是个格格罢了,说是孩子的额娘,可真算起来,她不过是个给四爷生过孩子的奴才罢了。

四爷是主子爷,阿哥是小主子,且都比她位子高,但凡什么时候惹了主子爷不满了,一句话的事儿,便能叫她没了傍身立命的孩子。

想想自个儿以前办的事儿,钮祜禄氏身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来,她着实太看不清自个儿了,养着三阿哥这么些年,一直做着三阿哥的主。

像是耿氏逼着四阿哥和二格格长进似的,她自也日**着她的三阿哥学呢,三阿哥性子惫懒,她亦是天天提着弘昀耳朵、打着尺板子学的。

幸而她没像李氏那般舍得打,也没像耿氏那般教自个儿的阿哥替自个儿争什么,再加之弘昀也皮实,打过哭过还能笑嘻嘻的,倒也没叫主子爷发现了去,这才叫她侥幸给逃了去。

想想前两日家里给来的信,上头说康熙爷身子不成了,如今已悄悄叫人拟了让四爷继位的圣旨,她便心头一阵火热。

任凭她怎得都没想到,四爷以后能当了皇上,当初选秀时指给四爷当格格,她心中还不满着呢,如今瞧着,倒是比别家的都强了。

家里信上还叫她这段时日谨慎再谨慎着,她原还没在意,如今瞧着,她若是再不警醒着,怕是下一个处置的便是她了。

她如今什么都不盼着了,只要四爷能当了皇上,弘昀还一直能叫她养着,那她便也不急了,只要弘昀争气,她以后什么荣华富贵享不尽,这时候若是跟年氏不对付,若是叫四爷不满了,那才是真真的蠢呢。

说来李氏不成了,以后主子爷便是给了她位份想来也高不到哪儿去,二阿哥被连累着,定然也是不成,四阿哥如今亦是叫主子爷不喜,这般算来算去的,可就剩下她和年氏了。

景顾勒如今虽是年纪尚小,可也不能不重视着,更何况年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若还是个阿哥,以后定然对她的弘昀不利。

以后的事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如今便得细细筹谋了,若是四爷真一心的看重年氏的孩子,那一不做二不休,下了狠手也使得。

福晋的大阿哥弘晖且都长到八岁还能病逝呢,景顾勒如何不能,只要是挡着她儿子路的人,挡这她路的人,以后且都得死!

“我要景顾勒死!”

和钮祜禄氏一般想法的人可不少,四阿哥是着实将景顾勒给恨透了的,这会子砸了手里的碗儿恨恨的喊了一句,着实叫身边儿的小江子吓得不轻,赶紧的上前捂住了小主子的嘴。

“祖宗啊!您要那五阿哥如何可不能说出来啊,这要是叫外头主子爷的人听见了,死得可就是咱们了!”

小江子且一提主子爷仨字儿,四阿哥的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眼中亦是充斥着恨意,他今儿不过是想求阿玛将他也送入宫读书罢了,怎么都没想到会闹成这般。

额娘被罚,他如今再不能和额娘住一处院子了,再不能见额娘了,妹妹更是给了宋格格养着,算不得他亲妹妹了,除此之外,四阿哥更是接受不了阿玛训斥他时,三句不离景顾勒。

且夸景顾勒有多好,景顾勒有多踏实聪颖,夸景顾勒比他光明磊落、、、、、这会子四阿哥只是想想阿玛的话,便忍不住气得发抖,无论是景顾勒也好还是阿玛也好,他且都恨极了的。

他不敢想阿玛去死,便只能将恨意都压着景顾勒的身子,气得连膳都用不下去,只想现在便将景顾勒杀了去才好!

可到底不成,虽说景顾勒住的离他的院子不远,可他没景顾勒高也没景顾勒壮,景顾勒身边儿还有吉布哈呢,他更是不敌。

更别说景顾勒身边儿还有好些奴才,他屋子外头还守着阿玛的人,且别说去收拾景顾勒了,便是出了自个儿的门儿都难。

四阿哥心中着实不甘,这会子便也只能兀自发发脾气罢了,不过他如今没有额娘护着,更是惹了阿玛不喜,着实底气不足,便是刚刚实在忍不住的那句气话也没敢大声儿说出来,只摔了个碗儿罢了。

“小江子,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四阿哥咬着牙直哭,如今跟前儿只有小江子一个能信任的人了,四阿哥且迷茫的紧,直忍不住的想听听小江子的意思。

“主子,咱们如今只有等了,耿主子毕竟是您的亲额娘呢,主子爷只是一时气话,怎得会真让您一辈子不见的,您稍安毋躁,只要您踏踏实实的读书,主子爷断不会跟您计较这个的,您还小呢,不必担心那么多的。”

小江子面上不显,瞧着是一派关切,又是给四阿哥擦泪又是哄人的,可心中倒是骂骂咧咧的,直言晦气。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三章 算计得好 心想着他一进这雍郡王府就没摊上过什么好差事,一进来便倒了两年的夜香,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这才来伺候主子了。

好不容易巴结上了四阿哥,眼瞧着以后尽是好日子了,可谁知道他这还没伺候熟呢,四阿哥又遭了这般斥责,眼瞧着已经不得主子爷的喜欢了,这会子还要处处和五阿哥作对,还要五阿哥死!

小江子咬了咬牙,这会子想劝又是劝不得四阿哥,可他要是真跟着四阿哥和五阿哥作对,那才是真真找死呢!

人家五阿哥可是年侧福晋的孩子,年侧福晋是这雍郡王府最最得意的主子,这满后院儿的一贯是母凭子贵,可到了年侧福晋这儿,便成了子凭母贵了,谁若跟年侧福晋过不去,必得栽了去。

四阿哥要死,他可不能跟着陪葬的!

幸而今儿他给年主子那儿的人示了好,原想着只是看在银子的面儿上多给人说了几句四阿哥的情况罢了,如今瞧着四阿哥着实不是什么良主,他早些投靠了年主子那儿了才是正途呢。

小江子这儿打算的好,四阿哥还不知眼前信任之人想什么呢,只当是小江子是真心待他的,且一个劲儿的信任着。

“我奶娘都被阿玛给处置了,身边儿的丫头也没了,小江子,我现在能信任的可只有你了,你可得帮帮我。”

四阿哥抓着小江子的手腕,眼睛定定的看着人,原眼神儿里的信任还有些飘忽,这会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再没什么犹豫了。

小江子一听四阿哥要生事,这会子心头止不住的跳,着实不想帮了人,可转念又一想,他若是没什么本事,想来年主子那儿也是不要他的,倒也不如先听听四阿哥想做什么,若是事儿大了,他便能赶紧的报了信儿去。

想来四阿哥的计划越是缜密越是大,便是越能给他铺好了路,给他个好前程呢!

想到这儿,小江子一丝丝犹豫也无,立即跪在了四阿哥的足边儿,压低了声儿给人保证着:“请主子吩咐,且不管主子要奴才做什么,奴才定然不犹豫着,谨听主子吩咐。”

四阿哥一见小江子这般,心中更是将最后一丝丝疑虑给打消了去,赶紧的让小江子起身,附耳过来。

“说来我那好五弟倒也不是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对着什么都不怕的,且有一样东西最最能制住他了、、、、、、、”

“如今倒也不着急,我先照着你说的,咱们再等等,且等到阿玛对我改观了些,便也不迟,那东西倒也不难弄,回头将那东西磨碎了给二格格去,二格格自然知道该怎得做。”

说到这儿四阿哥好似已经瞧见未来景顾勒遭罪的场景了,嘴角儿都忍不住勾了勾:“他景顾勒不是能耐吗,这次且得让人好好吃了苦头才是。”

“宋格格要向着年侧福晋,我偏不叫她如意了,我和我额娘得不到好处,那谁也别想得了好!”

小江子听着四阿哥的算计,看着四阿哥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思恶毒,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噤,刚刚还想好了怎得背叛了四阿哥呢,这会子又有些犹豫了,生怕被四阿哥知道了自个儿的背叛,以后不得了好死呢。

不过一想这事儿若是败露了,四阿哥定是要头一个将他推出去的,他心便也跟着凉了凉,思来想去的,若是想自保,到底还是得投靠了年主子才是。

只是这会子四阿哥还不急,他便也只能等着,且得好好的将人给稳住了,等四阿哥叫他动作的时候,那才能报了年主子去,倒也能叫人相信了。

这主仆二人且都各自算计好了,心中便也舒畅了许多,四阿哥今儿又是被训斥,又是被人架着送回了前院儿,再不叫他们母子相见,且折腾着,这会子还没用膳呢。

刚刚砸了碗儿时还一肚子气呢,这会子倒是好了不少,便也觉得饿了,又忙叫小江子给盛了汤来。

四阿哥心情舒畅了,对着满桌子已经变冷的菜倒也没在意,知道自个儿一吃冷菜必得病了的,四阿哥且算计着他阿玛呢,想叫他阿玛心软着,这会子也不犹豫,直接大口大口吃着冷菜,末了那汤也是放冷了才喝的。

且等着吃饱喝足了,四阿哥便开始觉得胃里有些不舒坦了,不过这会子还不明显,四阿哥笑了笑,直接梳洗一番睡了去,且等着自个儿半夜发病了。

只要他病了,且甭管阿玛来不来瞧他,阿玛必会知道他的情况,也必会心软的去,他今儿在阿玛跟前儿哭得狠了,他这一病,阿玛可能还会自责呢,定是不忍再对他含着气、对他不好了。

四阿哥且算计着,忍着自个儿身子的难受,倒也算得准、极清楚自个儿的身子,且才在榻上躺了一个多时辰,他便开始忍不住有些上吐下泻的了,跑了两趟恭房,身子便开始烧了起来。

小江子刚来四阿哥身边儿伺候着,压根儿不知道四阿哥还有这本事,夜里跟着主子折腾了几趟,他还没能躺在主子的脚踏边儿喘口气呢,便听得四阿哥似是呼吸急促的得紧了,有些难受的嘤咛。

这半晚上小江子且都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多少回倒霉玩意儿了,且刚刚陪着四阿哥去恭房的时候他便想撂挑子不干了。

谁知道这会子四阿哥又病了,着实叫小江子不耐的紧,只恨不得叫这小麻烦精病死了才好。

可到底不成,他还得好好利用

着四阿哥呢,总不能瞧着四阿哥不成了,末了还得怨他没伺候好呢。

这会子便只能在心中不耐烦着,面上倒是装得一派紧张,赶紧的点了灯,又是哭天抢地的喊了四阿哥,让四阿哥醒醒,而后见四阿哥似是没了知觉,小江子又赶紧的跑出去,着急的唤了外头主子爷的人来。

“侍卫大哥,四阿哥忽然病了,还请您赶紧的叫了郎中和主子爷来吧,奴才都叫不应小主子了,万不能再耽误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四章 心中自责 四爷今儿将四阿哥身边儿的奴才处置了一批,平日里四阿哥贯用的奶娘和小公公小丫鬟们尽数没了,因着这小江子是今儿才近身伺候的,这才逃过一劫。

如今四阿哥身边儿只有小江子一人可用,旁的奴才还没来得及细细挑了补上,四爷便将前院儿的侍卫拨过去两个先伺候这一晚上。

这两个侍卫原以为是轻松差事呢,想着不过是一晚上罢了,小主子又是刚挨了斥责的,定然老老实实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可没想到,这夜里还没过半儿呢,便出了这般大的事儿,这小孩儿生病一贯不是什么小事儿,稍一顾不好就得要了命,如今还不知道小主子病了是因为什么呢,万一是有人暗中下手,届时主子爷问起罪来,定也得连累了他们。

二位侍卫不好耽搁,如今更是谁也不信的,便是连小江子都防备起来了,这会子一个赶紧去报了主子爷,另一个看着四阿哥,叫小江子跑去唤了郎中。

小江子巴不得赶紧的离四阿哥远些呢,一听这侍卫大哥不叫他守着四阿哥了,他便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他倒也知道如今四阿哥的身子不能耽搁了去,饶是一贯的惫懒不想跑腿儿办差,这会子也不得不跑快些,免得耽误了什么,主子爷又是要问责的。

这个点儿四爷早歇了,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苏培盛也才将将躺下歇了一会子,外头守门儿的小桂子便过来报了,说是四阿哥忽得病了,倒也不知道该不该将主子爷给叫起来去瞧瞧。

苏培盛啧了一声儿,这大冷天的他倒也不大愿意起,他这被窝儿暖了半天,才刚有点儿热乎气儿。

可到底不去禀了主子爷不成,若是平日里就罢了,他且先过去瞧一眼,只要小主子没什么大碍,便也不必特特将主子爷叫过去,等天亮了再过去瞧一眼也使得。

可今儿主子爷刚斥责过四阿哥,虽是心中失望,可到底也是关切的,训斥了四阿哥,主子爷的心中也定不好受呢。

苏培盛再了解四爷不过,四爷这气不过是对着耿格格罢了,觉得耿格格没教好四阿哥,可对四阿哥,倒是没那么多责怪的。

且就怕四阿哥今儿的病不是偶然呢,苏培盛这会子先赶紧的差小桂子去知会了主子爷,他也赶紧的起身,十有八九的一会儿还得跟着主子爷跑一趟前院儿呢,只有他等主子爷的份儿,可没有让主子爷等他的份儿呢。

小桂子忙应下了,这会子也暗暗叫苦,心里倒也暗暗怨起来四阿哥了,心说早不病晚不病的,偏偏这时候病了,主子爷和年主子睡得正是香甜,他过去叫人,定然不能得了主子们的好脸儿。

苏培盛的话他不能不听,这会子只得赶紧的过去,先轻轻的叩了叩门,想着主子爷夜里睡得一贯轻,许是能听见,便也不消得再进去叫人了。

小桂子这一叩门,四爷果然迷迷糊糊的醒了,还当自个儿做梦呢,没急得起,又听外头被人叩了两下门框子,这才醒了过来,轻轻的应了一声儿,怕吵醒小格格了,便自个儿披了外袍出去瞧瞧。

“怎得了这是?”四爷开了房门问了一句小桂子,语气着实算不得好。

小桂子且都不必抬头便能想象到主子爷的脸色,这会子不敢耽搁,赶紧的将四阿哥那儿的事儿给说了。

四爷一听四阿哥病了,不由得皱眉,且定定的站着没动,似还有些犹豫着,好一会儿了,这才轻叹了一口气,进屋将衣裳给穿好了,替榻上的小格格掖了掖被角儿,这才踏着夜色赶紧的去了四阿哥的院子。

这个点儿太医来得一贯慢,倒还不如府里的郎中瞧病瞧的方便呢,四爷便也没叫人拿了帖子请太医去。

到了四阿哥的屋里,四爷倒也急着没开口问什么,只先瞧着郎中给四阿哥诊脉,见郎中给四阿哥扎了针了,这才上前用手掌抚了抚四阿哥的额头,问了郎中一句。

“四阿哥身子如何?”

郎中不敢耽搁,忙回了:“回主子爷的话,四阿哥的身子一贯的虚弱,脾胃也不合,是用膳用得不妥帖了,这才病了的。”

“奴才刚刚问了四阿哥身边儿的奴才,说是今儿四阿哥晚膳用的不妥帖,一直是哭着用的,如今天儿也冷了,许是这般哭着用膳喝进去不少凉气。”

“不过四阿哥先前已经吐过几遭了,奴才便也不必多做了什么处置,原先四阿哥便日日吃着温补的药呢,以后继续吃着便是了,这会子烧起来也是因着身子虚的缘故,奴才给四阿哥施了针,想来一会儿发了汗,明儿一早便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用膳万不可不精心了,四阿哥原就身子孱弱,若是再一味的哭或是心中郁结,难免对身子不利,平日里还是得多放宽了心才好。”

四爷点了点头,且叫人送了郎中,他虽是面上不动声色的,可听了郎中的话,这会子看着四阿哥难受的小脸儿,倒是心中不落忍了。

归根结底,还是耿氏没教好四阿哥,挑唆了四阿哥罢了,四阿哥小小年纪能懂什么,他信任额娘,额娘说什么他便照做了,今儿他给四阿哥的这顿训斥,着实叫孩子委屈了。

四爷坐在四阿哥的榻沿儿上,心中说不自责是假,不过后悔倒也不至于,这般训斥着,不过是想叫四阿哥好罢了,若是他轻飘飘的处置,四阿哥定然不觉得自个儿错了。

只是小孩儿身子弱,总是得爱护注意着些,四爷想了想今儿对四阿哥说的话,在心里抠着字眼儿,觉得以后还是得注意些个措辞才是。

四阿哥不似景顾勒和三阿哥那般大大咧咧的性子,且甭管他怎么训斥,这两个孩子认识到错了,便也不计较旁的,睡一觉又能嘻嘻哈哈的了。

可四阿哥不成,小孩儿身子弱心思也敏感,若是说的狠了,怕是四阿哥得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劲儿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五章 适可而止 四爷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四阿哥锦被下头的小手小脚,又叫人给加了一床,四爷正给四阿哥掖着被子呢,便见四阿哥似是烧糊涂了似的呢喃。

“我错了、阿玛、、、、我错了、、阿玛、阿玛、、、、”

四阿哥紧闭着眼睛,梦魇似的小声儿说着胡话,说着说着还哭了,撇着小嘴儿,眼泪顺着眼角儿往下流。

四阿哥声音不大,四爷得低了头凑近了听才能听清,这会子一低头,便听见小孩儿又是叫阿玛又是认错的,一时间心中更不是滋味儿了。

倒也是见不得小孩儿这么一直可怜巴巴的样子,四爷轻轻拍着四阿哥的肩膀,小声儿的唤了弘时。

好一会儿了,四阿哥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睁眼便见阿玛在跟前儿呢,先是一愣,而后挣扎着坐起来,小手小心翼翼的拽住了阿玛的袖口,哭得更厉害了。

“阿玛,都是儿子不好,且都是儿子的错,这不关额娘的事儿,妹妹更是无辜,还请阿玛罚我一个就够了,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四阿哥泣不成声,又是因着先前吐过几回,这会子声儿都是沙沙哑哑的,更是显得他可怜,直让四爷觉得小孩儿且不知哭了几个时辰了,这才把嗓子给哭坏了去。

“弘时,莫哭了,阿玛训斥你不是怨你厌你的意思,阿玛知道你认错了便不怪你了。”

四爷看着四阿哥这般模样,心中着实不落忍,若是四阿哥像是二阿哥那般大了,他定是不哄的,还要人不许这么哭。

可四阿哥到底还小,因着身子弱,还不如景顾勒高呢,着实瘦小,四爷便也心软了的,这会子怕四阿哥受凉了,赶紧的给小孩儿裹了裹被子,而后像是哄景顾勒那般,抱了抱四阿哥,手掌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拍着四阿哥的背。

“弘时,不管如何,你都是阿玛的儿子,便是犯了错阿玛也是在意你的,你且把心放宽了,若是哪日你犯错阿玛不再管你了,那才是你哭的时候呢。”

四阿哥微微倚在阿玛怀中,着实贪恋的紧,平日里阿玛只这么抱景顾勒,府里旁的孩子都是没这般待遇的。

他心中不舍得阿玛松开他之余,又是不住的发笑,心说阿玛果然如他想得那般心软了、自责了,这一关便也算是过去了,也不枉他这般又是算计又是生病遭罪了。

且听着阿玛都这般说了,四阿哥见好就收,倒也知道阿玛不喜他们这些阿哥们爱哭的,现下可不能光一个劲儿的不舍得阿玛的抱,得牢记适可而止才是。

四阿哥拿捏着,不住的点着头,表现出听话的样子来,咬着下唇儿强忍着泪,只余些微微的抽噎,这般作态之下,更是叫四爷觉得四阿哥本性是好的,只是太过听话了,这才一时错了的。

四爷扶着四阿哥又躺好了去,没急着走,反正来都来了,瞧都瞧了,便让四阿哥安心到底吧,想等着四阿哥睡了再走。

四阿哥心中也不愿意阿玛走呢,只想阿玛眼中只有他,可到底不成,四阿哥还得维护他在阿玛心中懂事的形象的,这会子忙出声儿让阿玛回去歇着。

四爷原还坚持不走呢,可四阿哥一遍一遍的催着体贴着,便也不好不领情,只得又关切了四阿哥些个,又给四阿哥留下两个小奴才,这才走了。

四阿哥瞧着阿玛的身影远去,心中着实得意的紧,且翻了翻身儿面朝里躺了,这才勾了勾嘴角,笑了出来。

四爷全然不知他看似孱弱敏感的四阿哥藏得这般深,什么都能拿来算计,倒也是觉得小孩儿年纪还小呢,便是算计想来也是拙劣,这一个没在意,便被四阿哥的眼泪给诓骗了去。

这会子回去的路上且还心里不是滋味呢,一时间也没了什么睡意,走着走着,倒是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景顾勒的院门儿前。

四爷没犹豫,直接进去瞧瞧景顾勒,想着景顾勒和吉布哈的睡相都不好,睡一晚上那枕头都能掉地上去,也不知道下头的人有没有伺候好,如今天儿冷了,着实不能让小孩儿踢了被子着凉了。

倒也是想着景顾勒明儿就又入宫了,他心中万分不舍呢,偏白日里他总忙着,也没多少空余时间陪着景顾勒玩,心中总觉得亏欠了去。

门外头有两个嬷嬷轮换着守门儿,一见是主子爷来了,忙打起精神来想给主子爷请安,四爷摆摆手,怕动静大了把景顾勒和吉布哈吵醒了,便没叫人行礼,只轻轻推了门进去,叫人点了盏昏黄的灯。

屋里是陈进忠守着的,倒也是个警醒的,只有一有人进来了,他便跟着醒了,赶紧的从地上的铺盖里起身,也没出声,朝四爷跪了跪。

陈进忠是康熙爷专门儿给景顾勒的,规矩自然好,四爷着实满意,且点了点头,叫陈进忠先去一旁候着,他挨着景顾勒的榻沿儿坐下。

四爷抚了抚景顾勒肉乎乎的小脸儿,把小孩儿放在外头的胳膊放在锦被中,想着没几个时辰景顾勒便得跟着他进宫去,这一走便是八九天,心中着实不舍。

四爷坐了好一会儿,想着再回去小格格那儿,他一身冷气的别再冻着人了,便也干脆不走了,在景顾勒这儿凑合一夜罢了。

虽是榻上两个孩子都在呢,不过当初因着景顾勒睡相不好,他便叫人将景顾勒的拔步床做得极宽敞,这会子便是再躺一个他也不嫌挤的。

四爷抱着吉布哈和景顾勒往里挪了挪,叫苏培盛给添了床被子,便合衣躺在景顾勒身边儿凑合一晚,怕小格格那儿半夜起身见不到人了,四爷还特特叫人去了一趟,让小格格身边儿的人守着些,免得问起来了。

且这般都安排妥当了,便也离寅时没多久了,四爷这一晚上折腾的,原都没什么睡意了,可谁知道躺在景顾勒身边儿,景顾勒翻身儿窝进他怀里去了,他笑着,倒也萌生了不少困意,没一会儿便也睡踏实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六章 怀疑猜忌 因着昨儿夜里四爷折腾了一通,着实让他缺觉缺的厉害,第二日一早竟还没景顾勒醒得早,景顾勒一睁眼瞧见阿玛在身边儿呢,着实惊喜的厉害。

这会子又是钻阿玛被窝儿又是揉阿玛脸的,且都不消得外头苏培盛到点儿了叫主子爷起身,四爷便被景顾勒给折腾醒了。

“阿玛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阿玛又惹额娘了,额娘不叫阿玛进屋了吧?”

景顾勒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趴在四爷胸口上笑问着,见阿玛还有点儿半梦半醒的,还抬着小手给阿玛揉了眼睛。

小孩儿手上没准数儿,四爷原还困着呢,被景顾勒这么大力的一揉,眼睛都差点儿没被景顾勒给戳瞎了,倒也没气,只忍不住笑着,赶紧的将景顾勒的手给攥住了。

“你且把你额娘想成什么了,你额娘那么好,便是真闹了脾气也定然不会将阿玛给赶走的,昨儿夜里你四哥病了,阿玛出来瞧瞧,而后又来瞧了你,便不想再回去了,在你榻上凑合一晚。”

景顾勒一听阿玛是半夜去看了四阿哥,心中顿时有点儿不高兴了,小孩儿的占有欲作祟,他不喜欢四阿哥,便是连阿玛也不想分给他一丝一毫的。

不过倒也知道阿玛不喜欢他们兄弟间关系不好,这会子便也没表现出什么来,还关切了一句。

“四哥他身子如何了?说来昨儿午间的时候四哥还来寻了儿子呢,那时候看着还挺好的,怎得夜里就病了的?”

四爷倒还不知道景顾勒说的这茬事儿,有心想问问的,这会子便也没瞒着什么:“昨儿阿玛训斥了你四哥的额娘,他伤心呢,说是用晚膳的时候还一直哭着,本来便脾胃不和着,这般用了膳,夜里便烧了起来。”

听着阿玛说了四阿哥生病的缘故,景顾勒心中着实不信。

他和三哥、四哥虽是都不怎的亲近,可好歹也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读书玩闹了许久了,平日里也没少在一块儿用膳,倒也没见人这般脆弱的。

景顾勒倒也知道昨儿的事儿,额娘叫紫檀给他说了,一点儿没瞒着,他心里倒也有数,想着四哥那般性子,定然不会老老实实的,既是要跟他争呢,旁的争不到,总不能叫阿玛再厌了他。

不过到底还是小瞧了四哥了,景顾勒原想着他的好四哥许是得过两日,等他不在府上了才好好的亲近阿玛呢,可谁知道竟是一刻都等不了,夜里便用了手段。

对自个儿都能下去得去手,那岂不是对旁人更狠的,以后且得防着了,如今听着阿玛的语气,竟然对四哥的事儿绝口不提,怕是心中已然不责怪了的。

景顾勒眯了眯眼睛,他倒不介意这会子给人上上眼药,总归是四哥不想叫他好过,他也必不能叫人好过了去。

“啊?四哥的身子如今竟这般不好了吗?早知道四哥身子这般了,前些日子天儿还热的时候,我和三哥就不该带着四哥吃冰了。”

“不过那时候四哥也没说自个儿身子的事儿,四哥跟着我们吃了一碗,似也没什么大碍的,我们便没在意了,想来便是那时候就没注意吧,这会子才这般容易病了。”

“一会儿起身了,我可得瞧瞧四哥去,我这一入宫,等下次再回来便是十天后了,想来四哥的病早该好了,我作为弟弟,不可不关切兄长。”

四爷听了景顾勒的童言童语一点儿没怀疑什么,不过因着小孩儿的话,开始怀疑四阿哥了。

倒也是因着四阿哥原就是因为心眼子多、小小年纪爱算计,昨儿这才惹了他厌的,这会子一察觉有些不对,四爷立刻又开始有些猜疑了。

昨儿半夜过去的,还没醒神儿呢便去见了四阿哥,一心全用在关切上了,倒也没注意了旁的。

这会子四爷再想想昨儿的场景,旁的不对之处先不说,就四阿哥烧糊涂说梦话那会子是着实巧,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郎中走了,他正坐在跟前儿的时候说。

一个怀疑的苗头露出来了,四爷便觉得四阿哥处处是破绽,昨儿郎中可说了,说是四阿哥先前已经吐了几遭了,如今烧起来只是因着身子虚,倒也不严重。

既是不严重,那又为何会烧得说了胡话?

既是烧得都说胡话了,那又为何他一唤便能将四阿哥给唤醒?

醒了之后虽是哭了,可说话倒是条理清晰的紧,便是再上气不接下气儿的,也将话给说得明明白白了。

四爷又不是没见过发高烧的孩子,景顾勒身子一向好,倒是没有这般过,可以前弘晖和弘昐、大格格都发过高烧,虽也遇着过说胡话的时候,可那时候孩子瞧着且都要不成了,是万万起不了身的。

到了弘时这儿竟是奇了,且都烧到说胡话了,竟还能被唤醒,还能自个儿利利索索的坐起来,还能条理清晰的说话,着实厉害着。

四爷笑了笑,可这笑不达眼底,瞧着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眼里尽是愤怒和失望,若不是这会子抱着景顾勒呢,他定要发作了去。

他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竟心思深重算计如此,算计旁人也就罢了,可连自家人,连他这个阿玛都丝毫不顾及什么,直接装模做样用了手段,无所不用至极,连自个儿的身子都能利用了去。

说来他这个儿子可真真是不得了了,平日里他还总觉得这府里的孩子唯景顾勒最是有天资,如今瞧着,四阿哥着实也不差什么了。

只是这天资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地方,更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四阿哥便这般错了。

且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可四爷琢磨着,他印象中四阿哥一贯是病歪歪的,且不知这般样子是真的,还是四阿哥想让他瞧见的样子。

若说昨儿四爷训斥四阿哥的时候,心中还尽是关切,想让人好好的改的,如今心里是着实发凉了,他对这个孩子的好,对这个孩子的心软,且全是人家能利用的地方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七章 心寒失望 “阿玛,你说我一会儿去看四哥要带点儿什么点心好?四哥喜欢吃荷花糕,但是我这儿好像只有栗子糕,还是额娘给送来的,可好吃了、、、、、、”

景顾勒絮絮叨叨的,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呢,刚刚还想着要跟人上眼药呢,这会子说着说着便拐到糕点上了,且饿着,着实赖不下去床了,这会子便想起身更衣梳洗,早些和阿玛用了膳。

四爷也跟着起了身,不过没让景顾勒再去看四阿哥:“你就不必去你四哥那儿了,一会子你还得跟阿玛入宫呢,时辰着实不够,他病着呢,别再过给你病气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四爷定然不会说出这般话了,下头的孩子们愿意亲近,他便叫孩子们亲近着,可如今,四爷压根儿不想让景顾勒和四阿哥扯上一丝一毫的干系。

四阿哥正嫉妒着景顾勒呢,那般心狠的孩子,且不知道日日算计着什么呢,万不能让四阿哥将景顾勒给害了去。

四阿哥没心,可他这个当阿玛的不能狠了心将四阿哥处置了去,更何况如今只是些小算计呢,四爷便是寒了心也不能将四阿哥给扔了。

且就像他昨儿和四阿哥说的那般,他什么时候再不管了人,那才是真真厌弃了的。

四阿哥不是不想让他生气了吗,那他便再不会对四阿哥生气了,没了什么期待,便是什么情绪也无了,如今只余着些痛心罢了。

此后合该四阿哥的份例还是四阿哥的,旁的关切一概不给了,他这个当阿玛的只是肩负起阿玛的责任来,不亏待了他,将他养大了罢了。

若是以后不再算计什么还好些,他这个当阿玛的也全装作不知的样子。

若是四阿哥再敢造次,或是用了手段来害自家兄弟,那他必不会留了手,且告知了宗人府,将四阿哥从玉碟上除了名,以后父不是父,子也不是子了。

四爷着实心寒着,便是将最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可若是真走到了那一步,想来四阿哥必得是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了,四爷倒也着实不愿意见到了,便想着这会子就得防备着了。

给景顾勒穿好了衣裳,四爷趁着小孩儿去恭房的功夫,特特叫了苏培盛细细吩咐些个,又给年甜恬和景顾勒身边儿加了些人。

他在乎的唯有小格格和景顾勒,只要护好了这两个,倒也不怕四阿哥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事儿。

如此吩咐好,四爷梳洗一番和景顾勒一并用膳,四爷虽是自以为不动声色,还与往常一样,可景顾勒日日和阿玛腻在一起,哪儿能瞧不出来阿玛的不对劲儿来。

想也不用想便知道定是他刚刚的话起了作用,不过景顾勒倒也没想到作用这般大的,想来定是他的好四哥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儿了。

知道阿玛不喜四哥了,景顾勒便心情舒畅了,不过瞧着阿玛有些郁郁的样子,他便也心里跟着有些难受,到底都是阿玛的儿子呢,甭管疼谁多些,总归都是极在意的,不然也不会听说四哥病了,半夜里去瞧的。

知道他四哥是个不好的,阿玛定然心中不是滋味,说不得还得觉得是自个儿平日里太忙了,没多关切,这才让四阿哥长歪的。

景顾勒门儿清着呢,不过饭桌上一直没找到什么说话的机会,因着要入宫了,吉布哈在旁边儿正兴奋着呢,他不好突兀的说了什么,便只能等着些,而后跟额娘告辞,随阿玛上了马车。

眼瞧着阿玛要上朝了,他也该和阿玛分开走了,景顾勒有些忍不住,稍稍松开了些吉布哈的手,抬着手要阿玛抱抱。

四爷这会子稍稍缓过来了些情绪,倒也开始舍不得景顾勒了,虽说官道上不好这么任由小孩儿撒娇的,让人瞧见了总归是要觉得规矩不好的。

可四爷舍不得小孩儿委屈了,便也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一把将景顾勒给抱了起来,细细的嘱咐着。

“景顾勒,阿玛不求你能在宫中多学多少,阿玛只想你高高兴兴的,知道你不大喜欢德妃娘娘,若是下次她再叫你去用膳,你且随意寻了借口推了便是了,有阿玛给你撑着呢,你不必顾忌什么。”

“若是想你额娘了,你叫人给阿玛传个信儿,咱们回府住也使得,你额娘惦记着你,阿玛也惦记着你呢,一会子下了朝,许是阿玛一会儿还能去你皇玛法那儿瞧瞧你呢。”

景顾勒抱着四爷的脖子点头,上一次住宫中还没这般不舍得阿玛呢,这会子听阿玛这般关切着,他都不大愿意松手了。

不过他原和皇玛法打赌呢,也保证过了,总不好才几天的功夫就反悔了,便是只能趁着这会子跟阿玛说些个悄悄话了。

“阿玛,儿子也想着您呢,您虽是不跟儿子说些个什么不痛快的事儿,可儿子能感觉到您不开心了,不管怎么样,且都有我和额娘陪着您呢,儿子虽小,也能给您分忧。”

四爷着实没想到景顾勒会说出这番话来,更是没想到景顾勒能感觉到他的不快,别看这会子人是站在寒风中的,可心里着实被景顾勒给暖得热乎的不行,着实感动着。

先前弘时能让他有多失望多寒心,这会子景顾勒便能叫他有多欣慰多熨帖。

这儿子可没白疼,不似弘时那般狼心狗肺的,连亲阿玛都拿来利用。

“嗳,好孩子,阿玛可就等着你长大替阿玛分忧了,如今倒是不必你操心什么了,有你这话,阿玛再没什么不高兴了。”

四爷抚了抚景顾勒的后脑勺,又紧紧的抱了抱小孩儿,这才将景顾勒给放下了。

而后又拍了拍吉布哈的肩膀,且细细的嘱咐着,让两个孩子互相照顾着些,千叮万嘱之下才目送着两个孩子慢慢走远了去。

“苏培盛,你说这且都是爷的孩子,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怎得差别便这般大呢?”四爷转身去上了朝,边走边和苏培盛悠悠的叹着。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不为人知 苏培盛哪儿知道四爷又想到什么了,不过估摸着是说四阿哥和五阿哥呢,这会子小心翼翼的回着,倒也不忘了捧人一句。

“奴才懂得不多,只知道这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便是这作物还得因着水土不同而不同呢,年主子好,那年主子的孩子自然也不同凡响呢。”

“说来五阿哥倒也不光是聪颖又懂事,便是对奴才或是旁的也都极好,想来爷不知道吧,先前达春给五阿哥驾车的时候不小心自个儿伤着手腕子了,原也没什么大事儿,歇个两日便好了,可让五阿哥瞧见了,便记在心上了。”

“等回了府,五阿哥特特叫了郎中给达春瞧,想着达春一个手不好敷药,五阿哥还亲自给达春搓了药呢,且就不说达春如何了,便是下头人瞧着,那心中且都是满满的感动呢。”

“爷大可去府上问问,甭管问谁,都没有一个说五阿哥不好的,那和善的性子,着实和年主子十成十的像呢,除了您,满府上下可再没这般好的主子了。”

听着苏培盛说小格格和景顾勒的好,四爷心中也极舒坦,这会子倒是露了笑,再不在意着四阿哥了。

“你夸她们娘俩儿夸的不虚,倒也不必带上爷,爷可没她们娘俩儿好,每每爷一心中不爽利,且难伺候着呢。”

苏培盛也跟着笑:“那儿能啊,奴才都伺候您伺候多少年了,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难伺候,日日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知道您疼奴才呢,便是打也不舍得用劲儿的。”

四爷不由得失笑,虽是知道苏培盛拍马屁呢,可这话说的不刻意,且叫他心中舒坦着,又想着景顾勒刚刚体贴的话呢,着实是一点儿也气不起来了,且重振了精神上朝去了。

心中倒也期盼着小格格肚里这个孩子,想来也得是个和景顾勒一般这么好的。

年甜恬这会子悠悠的用着膳,一点儿不知道自个儿被人念叨惦记了呢。

今儿起得颇早,原应该困呢,可送走了景顾勒心中着实空落落的,便也没了什么睡意,便叫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过来陪着一并用了早膳,说说话笑笑什么的,便也不一个劲儿的想景顾勒了。

“听说昨儿四阿哥病了?这一病倒是病得巧。”宋格格吃着,悠悠的笑了一句,她虽是没去见了四阿哥,也没听下头的人细说,可心里就是觉得着实巧了些。

武格格倒也不是个没心眼儿的,这会子听宋格格一说道,便也琢磨出来了些个:“可不是嘛,主子爷这头儿才刚训斥了,他便病了,说不得主子爷便心软原谅了呢。”

年甜恬一早的便听紫檀打听过了,心里也一直怀疑着呢,这会子便也没拦着宋格格和武格格不叫人讨论这个,这么些年了,她对宋格格和武格格也着实信任的,且都是向着她的人,坐在一起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主子爷心软不心软的我是不知,只不过那四阿哥是真有鬼罢了。”

年甜恬只这一句话,着实叫满桌子的都好奇了,一时间眼神儿齐聚,且都等着年侧福晋给解了惑。

“难不成四阿哥小小年纪还会用了苦肉计?”安侍妾弱弱的问了一句,倒也不敢乱说什么。

年甜恬点了点头,三言两语的便将小江子给递的信儿说了个一干二净,说完了,自个儿也是感叹:“倒也不知道耿格格是怎的教的,小小年纪便这般了,以后怕是不得了啊。”

“倒也不知道二格格是个什么性子,宋妹妹可得防着些了。”

年甜恬点提了宋格格一句,倒也是怕宋格格一腔的母爱全给了二格格,若是二格格是个好的也罢,就怕心思和四阿哥一般重呢,别到时候再害了宋格格了,那宋格格可真真的惨。

自个儿两个孩子尽数夭折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挂名儿的女儿,且不求二格格能多孝敬着,总归是不能被算计了去。

宋格格深以为然,这会子叹着,面上着实没什么白捡个女儿的高兴。

“昨儿主子爷开口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妥呢,若是二格格年纪再小个一两岁也就罢了,全心全意的养着倒也能养熟了,以后虽是不求她能有多孝敬,总归是真心没白费了去。”

“可二格格如今都是懂事儿记事儿的年纪了,昨儿又是眼睁睁的瞧着她自个儿额娘受罚的,又是瞧着爷将她给了旁人,这心中没点儿什么怨气就怪了。”

“虽是耿格格对二格格严厉了些,可二格格再怎么也不会恨了她,想来只是怨我呢。”

且说起来这个了,宋格格手上的点心都不香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挑一筷头儿,好一会子才能用下一小口。

“昨儿二格格搬去我那儿了,我且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她,知道她一直哭呢,便也不好不管,我便亲自端着饭食给她送去了。”

“说来我也是才知道二格格的脾气,我到了她跟前儿还没开口说什么呢,她便直接掀了盘子。”

“说来她是小主子,我只是个格格,可如今主子爷把她给了我,我又是她的额娘,且让我为难着,训斥不是、疼也不是,末了我只得先冷一冷她。”

“且都该歇了,这孩子倒是知道来赔罪了,这时候我哪儿敢再亲近她了,只得叫下头人关切着罢了,如今只能这般不冷不热的了。”

听着宋格格这般说了,众人倒是意外,年甜恬想了好一会儿倒也没想出来二格格掀盘子的样子,原只知道这孩子是个身子孱弱的,性子也软绵,不过却是极懂事的。

倒是没想到耿格格养的两个孩子都这般真人不露相呢,且都拿身子弱为借口,披着羊皮干狼事儿呢。

“这叫什么事儿啊。”年甜恬不由得啧了一声儿:“刚刚你来没见你带着二格格,我便奇怪着呢,谁想到二格格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不过算算二格格许是顶多在你那儿待两三年,大格格不就是六七岁搬出来另住了院子嘛,二格格也快了,你且多叫下头人关切着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九章 另谋出路 “如今也只能这般了。”

宋格格苦笑两声儿,着实无奈得紧:“今儿晨起我来这儿,二格格且不知道哪儿根筋搭错了,还想着同我一并过来呢。”

“昨儿还对我哭喊呢,今儿二格格竟然还能朝我笑得出来,我着实摸不准她的意思,想着可能是想来求你给耿格格作主呢,便没带她来。”

“不过一次两次我倒也能拦得住,以后我总不能拘着她不出门儿的,且不光是我防着,年姐姐也防着些为好。”

年甜恬点了点头,且瞧着自个儿的肚子,可不能不把宋格格的话放在心上了,四阿哥算计着景顾勒,还切不知二格格算计什么,这兄妹俩没一个心思单纯的。

这晨起几个人正说道着二格格呢,下午年甜恬刚歇了午觉起身,正欲在院子里溜溜弯儿呢,二格格便带着身边儿的小丫头们过来了。

倒也不说来干嘛的,只说好几日没给年额娘请安了,便过来瞧瞧。

年甜恬着实不想见人,便只得缩在屋里不出来,叫人将二格格给打发了去,只说她今儿身子不爽利着,着实不方便见了人。

不过二格格可不是个气馁的,今儿见不得,明儿又照旧来给年额娘请安了,还一大早的就过来了,卡着饭点儿来的,年甜恬摸不准二格格的意思,心中又是极烦着孩子像是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

没法子,年甜恬总不能一而再的不让二格格见了她,若是四爷问起来了她倒也不好回,总不能跟四爷直说二格格心思重、她不喜欢。

再说了,如今外头那风吹得齁冷的,若是二格格再像是四阿哥那般装了病,说出去好似她虐待了小孩儿似的,便是不见,也总得让小孩儿进来暖暖。

思来想去的,只得叫人请了二格格进来一并用了早膳。

“好孩子,你怎得起这般早,如今外头冷的紧,这天气合该好好的缩在榻上多躺一会子的,你宋额娘呢?怎得不见她一倒跟你来?”

年甜恬见二格格进来,心中便是再不乐意见人,那脸上也得做出欢迎、高兴的样子来。

不过她防备着,也没想之前那般贸贸然的让二格格挨着她坐下,只叫珍珠请二格格坐在她对面儿,又给添了副碗筷,这般隔得稍稍远,倒也不怕小孩儿有什么坏心了。

二格格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坐下来不急不缓的回着话:“女儿倒也习惯这般早起了,今儿一睁开眼睛便听见外头呼呼的风声,先关切了宋额娘,女儿这才来看您的。”

“说来女儿忽得去宋额娘那儿住着,且不习惯着,多亏年额娘叫人关切着,给女儿添置了不少以前用惯的物件儿,女儿这才慢慢适应了。”

“女儿心中感念着,着实想来谢谢年额娘呢,倒也不知道该用了什么来谢您才好,女儿不才,只会做些个简单的点心,便给您送来些,想着赶上您用早膳时送来,正好得用。”

说着,二格格身边儿的小丫鬟便上前一步,将自个儿手上的食盒递了上来,珍珠忙接了去,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不该将着一小盘子桂花糕给端上桌。

且都知道这二格格不是什么简单纯粹的,如今又是无事献殷勤,若是这会子没当着二格格的面儿,珍珠收了这食盒,定然转头便扔了去。

可这会子便不好做什么多余的事儿了,珍珠且纠结的紧,到底还是年甜恬发了话,这才算是解了围。

“谢什么,这且都是年额娘该做的,以后你可万不能再对我这般客气了,不然我可伤心得紧。”

年甜恬笑着,给珍珠使了个眼色,叫人将那桂花糕给端上来:“不过今儿你既是大老远的给送来了,年额娘也不好不领情的。”

“说来咱们二格格可真真的厉害,如今还小呢,便会自个儿做点心了,且不说年额娘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是现在也不会做什么点心,今儿我可得尝尝你的手艺。”

二格格笑着,似是被年额娘夸得不好意思了,这会子小脸儿都微微的红,“年额娘着实谬赞了,说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下头人也帮了不少,倒也不全是女儿一个人的功劳。”

“若是年额娘喜欢,那以后女儿日日给您做也使得,倒也不费劲儿的。”

二格格说着,且瞧着年额娘似的全然没什么防备的样子,心中着实放心了不少。

昨儿她去瞧哥哥了,哥哥的处境也是不好,虽说用了招儿让阿玛原谅了他一回,可这手段到底是伤身,且别看病得容易,可好起来着实难。

如今额娘身陷囹圄帮不上什么忙,她们兄妹俩若是还一味的求情,想来还会起了什么反作用,这会子且将额娘撇得远远的,想来才能让阿玛满意了去。

可她们身边儿没额娘给打听或是照顾着,这日子着实不如以前,哥哥是没人管的,她虽说给了宋格格样着,可宋格格倒也不知道怎得了,竟不大愿意跟她亲近,只是让下头人照顾着。

可宋格格都不亲近她,更别说那些个看人下菜碟儿的奴才了,思来想去的,她便只能另谋出路,且得巴结着些年额娘了。

若是真能和年额娘亲近了,一来她便可以像是大姐姐那般,受了年额娘的关切和庇佑,二来哥哥那儿还得对景顾勒下了手,虽是不着急,可这会子若是不打算着,那以后再动起来也是突兀。

能下了手是一方面,下了手只能能自保又是一方面,总不能只为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便将自个儿都搭进去了,便是真将五弟害死了,那也着实不值当的。

儿格格巴结的意思显而易见,年甜恬且都不用多想就能看得出来,这府里府外想巴结她的人多了,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受了,且对着二格格,年甜恬是打心底儿亲近不起来的。

这会子便也没怎得接二格格的话茬,只笑了笑,叫珍珠将食盒中的桂花糕摆在她跟前儿。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章 装模做样 年甜恬还没伸手去碰那点心呢,这会子只是闻了闻那点心的香气,她便作势要吐,赶紧的拿着帕子捂了嘴。

如今为了演得像些,年甜恬便也下了狠手了,拇指趁着弯腰没人瞧见的功夫,拇指抵着喉咙重重地一摁,年甜恬便不由得干呕了几下。

喉咙和胃且难受着,年甜恬眼泪都不由得被逼出来了两滴儿,顺着脸颊往下流,再以抬眼皮,眼睛也是红彤彤的,甚是难受可怜的样子。

“主子!”珍珠见状,还真以为是主子又害喜难受了呢,且紧张着,忙上前了两步蹲在主子跟前儿,轻轻的给主子抚着背。

可珍珠只以蹲下来,便对上自家主子冲她挤眉弄眼的样子了,心下顿时了然,赶紧的配合着。

“哎呦!且都是奴才的错!一时只惦记着这是二格格的心意了,想着您且得尝尝,竟是忘了您如今闻不得这般花香的!”

“百灵,还不快把这点心给撤了去!小圆子去给主子倒水!”

珍珠且配合着一脸着急,顺势叫人将二格格给送来的点心撤了下去。

屋里的奴才们手脚极利索着,珍珠话音才刚落下,旁边儿的百灵便利索的将那一盘子桂花糕给收了去,装进食盒中直接带出屋外,连再还给二格格的意思都没有。

离年甜恬不远的翡翠也极有眼色,这会子和珍珠将主子围住些,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自家主子的背,且防着二格格过来呢。

年甜恬是个机敏的,跟着伺候她的小丫头们自也不傻。

一个个的别看年纪都不大,都是能唱会演的,这会子刻意将阵仗弄大了去,这头儿嗷一嗓子,那头儿喊声主子的,且都慌里慌张的样子,着实将二格格给唬得不轻。

今儿她叫下头人做点心时刻没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桂花糕罢了,谁知道年额娘这一胎这般难养的,且还都没吃呢,便是连闻都闻不得了。

二格格心中倒也跟着打着鼓呢,生怕年额娘有什么不妥了,倒也是觉得倒霉,她这是来巴结呢,来跟年额娘亲近呢,可眼瞧着离亲近那一步还远着呢,谁知道这会子又将事儿给搞砸了去。

且将年额娘给折腾了一通,怕不是以后更难跟人相处了!

“年额娘,您如何了?要不要叫太医来?且都是女儿的错,女儿着实不知道您如今用不得这般点心,女儿不是故意的、、、、”

二格格和四阿哥一般,惯是个会利用自个儿眼泪的人,这会子说哭就哭,虽是心中只怕年额娘怨自个儿,怕以后不好亲近了,可面上倒是真真愧疚又自责的,再配上哭得红红的眼圈儿和鼻尖儿,着实叫人瞧着可怜的紧。

年甜恬倒也知道二格格的眼泪十有八九的是装出来的,可这会子瞧着小孩儿这般样子,倒也不得不承认二格格哭得着实让人心疼呢。

若不是先一步知道二格格的为人了,年甜恬定然心中无一丝丝防备的,怕不是还得像是抱着景顾勒那般似的,再抱着二格格好生安慰些个。

且想想自个儿肚里的孩子,想想四阿哥和二格格的算计,年甜恬着实心里一点儿也软不下来。

既是看不了二格格这般可怜兮兮的脸,那她便不看,且装着虚弱的样子半合着眼皮,大半儿身子都卸了劲儿靠在珍珠身上,且都不必年甜恬自个儿开了口,珍珠和翡翠便既有眼色的将她给扶进了里间儿躺着歇歇去。

二格格原还想跟着进去呢,既是她给的点心年额娘用不得,那倒不如趁此机会留下来侍疾,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她如今还小,想来年额娘也不舍得叫她干了什么活儿,估摸着不过是陪着说说话罢了,且能和年额娘说说话也好。

她多哭一哭,多说说如今有些艰难的日子,想来不仅能顺着哥哥的意思挑拨了宋格格和年额娘的关系,若是年额娘再心软些,叫她搬过来同住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能和年额娘亲近着,那还愁什么见不到阿玛,慢慢的见得多了,便也不愁阿玛不疼惜她,只要她过得好了,哥哥和额娘必定也过得不差呢。

二格格想得好,眼瞧着这会子跟着进了里间儿,要开始关切年额娘呢,可谁知道珍珠这贱婢竟直接拦住了她,且别看面上是客气的,可脚步是寸步不让,一点儿都不让她再多走一步了。

“二格格也瞧见我们主子这般难受的样子了,奴才不瞒着您,主子的身子着实不好,如今且都怀小主子怀了五个多月了,身子还是不成,日日吃不了多少,精神头儿也差。”

“昨儿您来的时候主子便正难受呢,怕您担心了,便没见您,今儿听说您来了,我们主子便是难受着也强撑着起来了,生怕您受了什么委屈或是冻着了。”

“吴太医说了,主子的身子且得静养着,今儿主子都这般样子了,奴才给您配个不是,赶明儿等我们主子好些了,再好好的和您说话。”

这般说完,珍珠压根儿不给二格格再开口讨价还价的机会了,直接朝二格格福了福身,叫小德子好生送二格格回去。

小德子嘴皮子更是不差,且三言两语的功夫便叫二格格哑口无言了,等二格格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外头的风刮得她脸皮子生疼,二格格着实不甘心得紧。

想想年额娘屋里烧得正旺的炭盆,屋里像是春夏交接时的暖意融融,一丝丝什么难闻的烟气也无。

再看看她,她是格格生的格格,本就不受什么重视,如今下头人看人下菜碟儿,且不知给她的炭火里掺了什么破烂儿,半夜里她被呛醒了一回又被冻醒了一回,着实难受的紧。

明明她也是这雍郡王府的主子呢,不如年额娘那儿也就罢了,连和大姐姐也比不得,哥哥不甘心着,她自也不甘心呢!

府里的孩子实在太多了,若是府里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该多好!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一章 一劳永逸 若府里再没妨碍他们的了,那以后什么好的、什么难得的可就都是他们兄妹两个的了,怕不是后院儿的人还要争着抢着要养他们、争着抢着对他们好呢,又怎会将他们忽略至此!

就像额娘说的那般,甭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多了就不金贵了。

这话用在她和哥哥身上自也合适,只要大姐姐和府里其他哥哥弟弟们都没了,那她和哥哥便是阿玛最最宠爱关切的孩子了。

昨儿哥哥跟她商量着算计景顾勒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不落忍的,说来除了哥哥,府里的兄弟里也就景顾勒最最关切她了,有什么好的且都想着她的一份儿。

别看景顾勒叫她二姐姐呢,可景顾勒长得比她高,又会照顾人,倒像是个哥哥似的,若是景顾勒没了,她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可为了她和哥哥的以后,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便也不重要了,额娘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和哥哥如今都落得这般境地了,也该为自个儿好好打算些个了。

二格格迎着冷风回去,以前跟着额娘住,即便是院子离得比宋格格那儿更远些,她倒也没觉得这路有多长,可如今不同了,这路似是怎得都走不到头儿了。

被裹挟着小刀儿似的冷风一吹,且冻得她腿都不知道该怎得迈出去了,那颗原本还有点儿柔软的心也似是被这般冷风冻实变硬了似的,再不对着谁柔软一点儿了。

“今儿怎得了,爷听下头人说你晨起难受了一回,可叫了吴太医来瞧过了?”

四爷夜里一回来,来不及净手净面好好的再炭盆前暖暖身子,便赶紧的进了里间儿,坐在榻沿儿上问年甜恬,眉间微微的皱着,面上尽是一片忧虑。

年甜恬这会子还躺着呢,午间歇了午觉之后便有些懒得起来了,她怀这一胎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怕冷,虽是屋里炭火烧得足,可还是觉得空气里都微微泛凉。

一时间便也懒得起身了,窝在被窝儿里没出来,便是不困了也在榻上半卧着看看书喝喝茶什么的,倒也舒服的紧。

“没事儿,不过是今儿晨起二格格来瞧我呢,给我带了她亲手做的桂花糕,爷爷知道桂花香气浓些,怕是小孩儿用料也没轻重的,我闻着香味儿便有些受不住了。”

年甜恬是想骗二格格来着,想着用了这法子许是能一劳永逸了,省得小孩儿下回还送来入口的东西。

却是没想着要让四爷担心的,这会子忙将手里的书卷给放下了,用热乎乎的手心儿给四爷暖了暖耳朵,细细的给四爷解释着。

“不过是干呕了几下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且不闻那点心的味儿就不难受了,不过那会子许是反应有些大了,想来还让二格格吓得不轻呢。”

“如今外头太冷了,我着实不愿意出门子,生怕着了风寒,爷身子强壮不怕冷,若是什么时候得空了替我瞧瞧二格格吧,那孩子是个孝敬的,省得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明儿又跑来了,她身子也不多好,且不能生病了去。”

年甜恬倒也没瞒着四爷,这般说倒也不是想真关切了二格格,且不管她心中怎么想二格格,在四爷面前她都得有关切的样子。

如今府上李氏、耿格格又都接连出事儿,一个个的都不能顾着自个儿的孩子,她虽不是嫡福晋,不必做出来什么贤良淑德、将下头孩子们都视为己出的样子来,可四爷却是将她看作是嫡福晋的。

宠爱自是不必多说,平日里的份例也全是按着嫡福晋的标准来的,四爷平日里还总给她银子给她这这那那的,那她就总得当得起四爷对她的期待了。

抛开关切下头孩子们这回事儿,年甜恬自也是想让四爷知道知道如今二格格的处境。

说来宋格格虽是心里不大愿意和二格格亲近的,可待二格格那是一点儿没亏着,府里大格格有什么二格格便有什么。

若是二格格还不满,还故意挑唆,或是在四爷跟前儿说宋格格或是她的不是,那四爷倒也不至于尽信了二格格的话,如若能因此让四爷也看清些二格格,那更好,省得她费劲心思让四爷看清楚小孩儿的真实面目了。

每每瞧着年甜恬顾不得自个儿身子,先去关切旁人,四爷心里且都酸软的厉害。

这会子自个儿手凉,倒也不舍得去握年甜恬的手,四爷便只屈着指节儿,轻轻的蹭了蹭年甜恬的下巴,且亲昵着。

“好,爷等什么得空了便去瞧瞧二格格去,且就这两日吧,爷若是回来早些便去,倒是你,且得好好的养着,平日里倒也不必操持这么多的,让下头人去忙着,甜恬舒舒服服歇着便是了。”

“原景顾勒在的时候你整日里操不完的心,如今景顾勒不消得你操心了,倒是又将旁的孩子给管了起来,他们且都是府里的小主子们呢,便是不管也没人敢亏待了他们的。”

年甜恬笑着,倒也不给四爷捂耳朵了,直接双手捏着四爷的脸颊轻轻地往外扯,而后又是捏又是抚的,还别说,四爷平日里脸上也不用什么油膏,手感却意外的不错呢。

“爷说得这是什么话,且都叫我一声儿年额娘呢,我能不管吗?莫不是爷嫌我管得宽了,平日里总看我看腻了,想寻了我的错处发落我好叫新人上位呢?”

四爷任由小格格搓他的脸,听着小格格找事儿似的话,着实忍不住笑:“你又想哪儿去了?爷心疼你还心疼出来错了不是?”

“什么新人不新人的,爷身边儿除了你就没旁人了,行了,爷不拦着你操心了,且忙着去吧,省得日日怀着身子瞎想胡想的,净冤枉爷了。”

小作怡情,年甜恬听着四爷哄着她温温柔柔的语气心情着实不错,这会子见好就收,倒也不忘给人多解释了一句,免得四爷又觉得府里是谁又不老实了,在她跟前儿蹦跶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二章 无力回天 年甜恬慢慢悠悠的起了身,给四爷解了身上的大氅,亲自拿了家常的衣裳给四爷换:“其实我也不是瞎想,本来今年该选秀的,可这不是外头局势不稳嘛,便给推到明年去了。”

“眼瞧着明年也快了,爷现在可是万岁爷跟前儿首屈一指的红人,下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给爷塞人呢,我今儿上午忽得想起来了,这午间小憩的时候便做了梦,梦见爷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呢!”

听着小格格的话,四爷着实笑得不轻,倒也存了逗人心思,这会子故意的来了一句:“可不就是得左拥右抱的嘛,爷欢喜着呢!”

她平日里作归作,可年甜恬一听四爷这么说可就不乐意了,当即脸上的笑意就垮了,咬着牙攥着拳,瞪圆了眼睛吊着眉梢,只恨不得将四爷给生吃了去。

“你敢!”

小格格的神情着实有趣,又难得这般凶巴巴的,实在是可爱的紧,四爷笑得连衣裳都穿不好了,赶紧的退了两步,生怕小格格锤他。

“甜恬急什么,爷话还没说完呢,明年二月里你肚里这个小的就该出来了,届时爷左胳膊抱着景顾勒,右胳膊抱着这个小的,可不是就左拥右抱嘛!”

“还生气啊,爷以前也没见你气量这般小的,爷抱儿子都不许啊?”

四爷瞧着小格格似是面色缓了不少,这会子才敢上前抱了抱人,还攥着年甜恬的手放在他前襟子上,让人给他系盘扣:“爷手都冻僵了,用不上劲儿,甜恬别气了,可怜可怜爷吧。”

倒也知道四爷是逗她呢,年甜恬这会子又是好笑又是羞恼的,没想到四爷还跟她玩儿什么文字游戏。

倒也不想让四爷这般好过,年甜恬直接攥着四爷的领口把人推倒在榻上,把手放在四爷脖子两侧佯装要掐人。

“爷能不能对我这个孕妇好些,下次若是你再这般逗我气我的,我可让你提前左拥右抱了!”

四爷一手托着年甜恬的腰一手扶着人如今不算小的肚子,且不住的认错:“爷不敢了,爷错了,等你生了爷再逗你,不过今儿确实是你想得多了,明年选秀怕是也不一定能成呢。”

“为何?”

年甜恬着实疑惑着,心说今年没有选秀已经是不依着旧例了,怎得明年还要拖,再拖下去有些姑娘怕是年纪都过了的。

四爷扶着年甜恬坐好了,这般衣衫不整地跟小格格说话,四爷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总觉得太过不正经了些,小格格怀着身孕呢,他可不能想旁的。

且等着四爷将外袍给穿好了,又将屋里伺候的珍珠和小德子给赶了去,这才开了口。

“原我还瞧着皇阿玛的身子日渐好起来了呢,可今儿爷才知道,皇阿玛是用了重药,身子早就耗透了的。”

“那药里还添了些和福寿膏差不多的东西,吃了这东西,才叫人瞧着皇阿玛他日日精神好、红光满面呢。”

四爷说到这儿了,倒也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也说不出来什么感觉,着实五味陈杂的紧,可若是换做他,想来也是和皇阿玛一般抉择,即便明知那福寿膏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得让自个儿用了,撑起来了。

“若不是因着如今局势不稳,皇阿玛倒也不必这般着急的,且为了振奋士气,也为了震慑宵小,皇阿玛不许自个儿日日病歪歪的躺在榻上,便叫宋太医给配了这药丸子,神采奕奕这几个月,却是用了余下几年的寿数。”

“一用这药便再停不下了,原只是一个月用一回,后来就变成十日、五日、日日、且如今,似是六个时辰便药用一回了。”

“今儿爷在皇阿玛跟前儿看奏折呢,景顾勒也在一旁读书,殿里也没叫谁伺候着,且正各做各的事儿呢,皇阿玛便忽得浑身大汗淋漓、喘息的厉害,脸上都发青了,着实叫爷和景顾勒吓得不轻。”

“好在那药丸子魏公公身上备着一颗呢,忙给皇阿玛喂了去,皇阿玛这才缓了过来,后来皇阿玛恢复如常了倒也没瞒着爷,听着皇阿玛说他自个儿怕是过不去这个年了,爷心里便难过的厉害、、、、、”

说到这儿了,四爷先前的开心尽数消散了去,喉间有些哽咽,眼睛都跟着红了,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且都是上午的事儿了,说来四爷回府前早收拾好了情绪,着实没想给小格格说这事儿的。

想着小格格如今怀着身孕呢,原心情就有些阴晴不定的,一会子高兴了又一会子难过的要掉泪,他便不给小格格说了,免得人再跟他心里一块儿难过不是滋味儿。

可四爷只一对上年甜恬,那心里的话心里的情绪像是竹筒倒豆似的,压根儿就瞒不住,一个劲儿的想说与小格格听,想让小格格帮他分担些个。

这会子说出来虽是心中难受,可到底舒坦了些,更别说小格格这会子还上前抱住他了,更是叫他心中熨帖的紧,且暖呼呼的被小格格呵护着。

“我也不知道要怎得安慰爷,这若是我阿玛,我定然也心中极痛苦着,可万岁爷这般做定不是什么冲动之举,这是为大清,为你细细考量后才做的决定,万岁爷不后悔,定然也不愿瞧见爷为他难过吧。”

四爷抱着年甜恬的腰不住的点头,这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来小格格劝慰他的话着实不假,今儿他和景顾勒在皇阿玛跟前儿难过着,皇阿玛自也是这般安慰他们的。

皇阿玛即便是身子不适着,眼中也丝毫没有一丝后悔和害怕的,反倒是淡然得紧,还训斥他,叫他将眼泪留到驾崩了再使劲儿哭也使得,如今是不想瞧见的。

可着心里的难过也正因为大局已定、无力回天,这才真真的痛苦呢。

缓了好一会儿,四爷这才觉得收拾了些情绪:“今儿皇阿玛这一遭着实将景顾勒吓得不轻,且到爷该出宫了,景顾勒还惶惶着呢,瞧着一副惊神未定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三章 修书一封 “原爷和皇阿玛的意思都是想让景顾勒回来住一段时日的,可景顾勒执意不肯回,非要护在他皇玛法身边儿,时时刻刻的陪着些,爷和皇阿玛都拗不过他,只得应下了。”

“因着今儿没惊动了什么人,爷倒也不好留下来侍疾,且让景顾勒陪着皇阿玛说说笑笑的也好,只是景顾勒下次回来便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瞧着景顾勒的样子,似是打算一直陪着呢。”

“你若是想他,爷带你入宫,在太后娘娘那儿见一见也使得。”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着实心疼她的景顾勒,可如今康熙爷都这般情况了,她也不好强要景顾勒回来。

康熙爷日子不多了,又是极喜欢景顾勒,小孩儿倒也是孝顺的,且让景顾勒陪着吧。

总归康熙爷护着呢,后宫里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也极喜欢景顾勒,四爷差不多能日日见到孩子,倒也不怕景顾勒受了什么委屈了。

“不麻烦了,我知道景顾勒好好的,知道景顾勒孝敬万岁爷呢,有万岁爷护着,便不担心什么了。”

“如今天儿这般冷着,且不说折腾不折腾我的,我这个当额娘的也不舍得景顾勒大老远的从前头跑到寿仁宫去,一路上冷风吹得,便是再想念也不舍得了。”

四爷也跟着叹息,轻轻的抚了抚年甜恬的腰:“着实让你受委屈了,以前咱们还担心皇阿玛太喜欢景顾勒,怕皇阿玛将景顾勒留在御前不回来了,可没想到,如今还是到这一步了。”

“爷还说我爱多想呢,爷也别多想啊。”年甜恬微微笑着,且安慰着人。

“若是景顾勒还小的时候万岁爷要留他了,我定然不同意的,可如今景顾勒大了,能照顾好自个儿了,留在御前读书、孝敬万岁爷亦是他自个儿的主意,我这个当额娘自然支持孩子的决定。”

“景顾勒又不是个格格,且出去多见识些个,出去多经历些个也好,免得日日拘在府里被养成了个什么都不懂的绵软性子,以后净叫人欺负去了。”

四爷自也是这般想的,他知道小格格是个慈母,极其袒护自个儿的孩子,为了景顾勒,小格格跟人打架去都使得,可总怕慈母多败儿。

如今瞧着,小格格倒也不是那般拎不清的,着实舍得放手的紧,他倒也不必担心小格格这会子难受了。

四爷在心中叹着,忽地想起来那日入宫时景顾勒搂着他的脖子说的那些个体贴话了,着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了,且唯有小格格这般的额娘,才能教出来呢。

两个人又说了会子话,这才叫人摆了膳,饭桌上便也不说那些个不开心的了,四爷便挑了些景顾勒和吉布哈平日里在宫中的表现说说,倒是惹得年甜恬忍俊不禁的。

且又这般安稳的过了几日,到十一日景顾勒该回来的日子了,那臭小子果然没回来,不过倒是让人给年甜恬送了封信来。

小孩儿如今学的字儿着实不少了,这会子都能自个儿写信了,就是写的难看,四五个字儿就恨不得占了一页纸。

原年甜恬接到信的时候,且都不用捏便能看出来里头装的信厚厚一沓儿呢,年甜恬还没打开呢便感动的不行了,还当是小孩儿想她这个老母亲想得紧了,想对她说的话都说不完,这才写了这般多送过来。

可谁知道年甜恬打开了一瞧,嚯!好家伙!合着小孩儿这是练大字呢!

一张纸上最多的就写了七个字儿,光是额娘的额字儿便占了半页纸,上头还有写错的,抿成团儿的墨疙瘩。

年甜恬哭笑不得,一张一张的挨着个儿的看过去,想来小孩儿倒也知道什么事儿能说什么事儿不能声张,上头倒也没提万岁爷的情况。

只说自个儿近来在宫中的日子着实快活,日日吃香的喝辣的,又胖了好几圈儿,天天还跟十九皇叔、二十皇叔和各位堂哥们玩得正酣,着实不想回去,便特特修书一封给额娘赔个罪,等再过一段儿时日,玩够了再回家。

这么厚一沓子纸,上头满打满算的也就一二百字儿,可年甜恬翻来覆去的瞧着,却怎么都瞧不够似的,心中又是觉得小孩儿好笑又是心疼的。

景顾勒着实太懂事儿了些,且不愿意让她担心着什么,上头只字不提什么想念的话,只报喜不报忧,写自个儿玩的正酣的口吻似还贱兮兮的欠揍儿样儿。

即便是年甜恬知道如今景顾勒在宫中绝不是玩儿呢,可心中的担心也少了不少,面上尽笑着去了。

说来这可是小孩儿第一次给她写信呢,即便上头景顾勒的一手臭字儿着实不堪入目,她也珍惜得紧,还特特叫人拿了个精致的匣子装起来,以后等景顾勒长大了再拿出来瞧瞧,想来又是一番好笑呢。

景顾勒如今确实没有像是给额娘信上写的那般轻松着,皇玛法又身子不适了。

这几日皇玛法的身子倒也不是没难受过,他日日陪在皇玛法身边儿,连夜里都不跟着吉布哈在偏殿歇了,只在皇玛法龙榻不远的地方叫人摆上一张小软榻躺着,且不说能伺候了什么,夜里睡前能陪着皇玛法说说话也是好的。

皇玛法原想叫他一并躺在龙榻上的,可景顾勒觉得不妥,一是自个儿睡相不好,皇玛法的腿还没恢复呢,万一夜里踢着皇玛法了就不好了。

二是觉得身份不妥当,他虽是皇玛法的孙子,可若是平常的祖孙也就罢了,到底前头还得加一个皇字儿呢,景顾勒也不是不明白如今阿玛的处境,便不想任性了怕给人留了什么弹劾阿玛的把柄。

之后的几日,景顾勒便执意自个儿躺在软榻上歇着,他心中牵挂着皇玛法的身子了,亦不敢睡沉了去。

中间还真叫他遇见了好几回皇玛法难受又没法儿出声儿的时候,皇玛法夜里不喜欢有人在寝殿里伺候,幸而他在呢,且赶紧的叫人了来处置,倒也还算及时,没出什么岔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四章 陡然晕倒 虽是这般提着心,弄得景顾勒夜里总睡不好,小脸儿都憔悴了些,不过只要皇玛法没事儿了,他自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可谁知道,他和下头人已经这般伺候和注意着皇玛法的身子了,今儿下午见各位议政大臣、九卿、侍读学士和阿玛、几位皇叔商议军务的时候,还是出了状况。

原先策零敦多布和策妄阿拉布坦攻占了拉萨后,不仅将拉萨汗的儿子和后宫之人都尽数杀去,还绑了达赖喇嘛,意图占据西藏自立为王。

可西藏占地辽阔,准格尔部的人又不很多,西藏当地亦是组建了兵马抗击着,这事儿便也一直没能如意,而后策妄阿拉布坦亦是想着要名正言顺,便想着让达赖喇嘛出面,且将他为王的事儿昭告了去。

策妄阿拉布坦没想到的是,且等着他逼着达赖喇嘛出面了之后,西藏里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将领,均不认更不爱戴这达赖喇嘛。

策妄阿拉布坦没少在达赖喇嘛身上废功夫,可没想到竟是都白费了,这般废的时日倒也给了大清时间和启发。

康熙爷收到消息后当即和诸位大臣商议,设计另立达赖喇嘛忽必尔汗,给予册印,即刻送往藏地,令登达赖喇嘛之座。

其中兵分两路,由十四爷和年羹尧带兵各自从青海和四川出发护送达赖喇嘛,攻入拉萨,此为一路,而后新疆也不能落下,再增兵直奔吐鲁番、乌鲁木齐等地,直打准格尔部大本营,以分散敌人兵力,使之“首尾不能相顾”。

如此一计相当高明,把护送达赖喇嘛的兵力和驱逐准格尔部的兵力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蒙藏百姓崇敬达赖,不承认策妄阿拉布坦手里的达赖喇嘛,定然会拥护康熙爷册立的这个从理塘出生的忽必尔汗。

一来借着护送的名头,大军入藏的时候不至于让蒙藏百姓觉得侵犯,二来,这护送能被蒙藏百姓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喜庆的事儿,从而拥护大军,听从大军的指挥,不会几个人或是一小股凭着一腔热血单打独斗去,便也是保护百姓之措施。

为了让这计划得以实施,康熙爷除了派蒙古增兵之外,还又派去八旗兵力二万两千人,其中给十四爷青海一路一万两千兵力,给年羹尧四川一路一万兵力,另有增兵新疆两万五千余,除此之外,青海王公等亦会带兵前往。

只要不出什么岔子,依着这般计划,准格尔部必会被逼进一个死胡同里,若是不反抗,那必死无疑,可若是发兵反抗,难逃毁灭黄教、荼毒生灵之罪、必然进一步激起藏蒙百姓的愤恨。

如此安排之下,亦是有部分满汉大臣畏敌情绪相当严重,这也是为何康熙爷且得强撑着身子的缘故,若是他再倒下了,怕是满朝大臣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此战必败也。

这段时日康熙爷没少费心,日日盯着军务不说,还得不断开导各位大臣,十四爷和年羹尧已然与策妄阿拉布坦先前小股兵马交战了,下头大臣亦是不安。

康熙爷没法子,此时只得安抚,且不能用了什么强硬手段,免得让下头滋生不满,便日日在朝上讲太祖、太宗时满兵征战、英勇无畏、所向披靡的战绩。

并以自己亲政以来,取岳州、征云南、乌兰布通之战、驱逐噶尔丹等事例,说明“决于进战、乃得成功”的道理。

且时至今日了,部分满汉大臣“只为保身之计、不以国事为重”,仍然坚持不必进兵的主张,着实将康熙爷气得不轻,便是回头又说与景顾勒听,景顾勒小小年纪亦是觉得这些个畏畏缩缩的大人们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如今得了第一份捷报,首次在半路交战便告捷,康熙爷着实扬眉吐气了一回。

今儿叫了各位大臣来,一是来商议接下来的兵力部署,二来便是好好的给人瞧瞧,谁的主张才是对的。

因着大军前往从古用兵,所未到之险远绝域,经打箭炉、理塘、巴塘、察木多,最后到达拉里,便可直取拉萨,康熙爷惦记着大军亦是关切着十四爷,便打算让大军在达拉里休整几日,而后与西定将军、平逆将军汇合后,且万无一失了再一举攻下。

可也不知康熙爷是太过高兴的缘故还是身子越发的不济了,且才商议了一半儿,人便直直的晕了过去,若不是四爷和三爷、五爷、八爷离得近,赶紧的上前扶住了,康熙爷非得一头从龙椅上栽下来不成。

这若是真让一国之君从龙椅上栽下来,且叫下头人瞧着,更是不详之兆,怕不是那些个原就不想打仗的,更是一味的主和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康熙爷抬直里间龙榻上躺好,因着近来康熙爷身子不多稳当,宋太医倒也一直在跟前儿候着呢,且赶紧的给康熙爷施了针,这才勉强让康熙爷清醒了一会子。

“着、着十四在达拉里休整、、、、万不可急功近利,切记、切记、、、、”

康熙爷用尽了全力攥着跟前儿四爷的手臂,且就艰难的嘱咐了这一句,紧接着又昏死了过去,便是宋太医再施针,也再唤不醒康熙爷了。

如今康熙爷是昏过去了,倒不是直接没了气,众人且急着,四爷赶紧的站出来,叫太医院的人尽数过来诊脉商议医治的法子。

而后传禁军都统延信、九门提督隆科多,分别派人把守宫门、城门、万不可将康熙爷如今这般形况泄露半分,在场各位大臣亦是不得私自走动,且叫人严加看管了起来。

三爷、五爷、八爷着实惊惧的很,原只是觉得四爷得皇阿玛的喜欢罢了,倒也是这时候了,他们才意识到四爷竟能直接掌控了大局,若是这会子皇阿玛直接驾崩了去,即便四爷直接登基了,他们竟什么都不能做的。

可这时候若是跟四爷呛起来亦是不可,一是四爷这会子占据了大义,场面上总得有个掌控大局的人,四爷占了先机,若是他们这会子再跳出来,难免叫人瞧着颇有异心。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五章 压抑残酷 二是四爷如今手底下有禁军都统延信和九门提督隆科多两员大将,在座的各位大臣亦是有大半都是明里暗里向着四爷的。

他们若是这时候有什么异动,四爷定然毫不留情的叫人将他们拿下,怕不是还会给他们安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且甭管皇阿玛能不能再醒过来,他们且都说不清的。

三爷平日里有心没胆儿,这会子见四爷掌控了大局,便是心里不甘自也不会妄动,五爷原就有些向着四爷的,这会子也乐得见四爷出头。

这里头且就八爷强忍着震惊和怒气不服了,他原因着张明德一案被皇阿玛怀疑、下狱之时他便明白自个儿不成了。

可自个儿不成还有十四爷呢,十四爷如今是固山贝子、被封为抚远大将军,带着天子剑去打准格尔部,中间皇阿玛几经嘱托,且都晕过去了,最后一句亦是嘱咐十四爷的话。

中间听说皇阿玛还给十四写爷不少密信密折,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难免不叫人想着皇阿玛于皇位是属意十四的。

说来这派去督战的人只要是个皇子就成,更别说十四在兄弟们间也并不占了什么优势,年纪又小,若是依着往常,皇阿玛该派个年长些的。

可皇阿玛偏就派了十四爷去了,若说这不是为了给十四爷铺路,不是给十四爷争军功呢,八爷可一点儿不信的。

如今先机尽失,八爷便也只能先暂且按下心思,倒也没想到皇阿玛的身子竟如此不堪的地步了,瞧着时间所剩无几,四爷这会子倒是盼着皇阿玛的身子能好起来了。

盼着皇阿玛的身子多撑一会子,撑到十四爷班师回京,若是不成,好歹撑到他出去了将消息给十四爷递过去。

若是皇阿玛真就这般撒手人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京中可就要乱了,十四爷手握兵力和天子剑,同四爷搏一搏想来也不至于不敌,届时再好好算计些个,想来也不是没机会让十四爷登基了去。

八爷这般细细思量的神色且全落入四爷的眼中了,四爷其实远没有面上的冷静,倒也是被皇阿玛这一遭儿给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这会子毕竟占了先机,四爷倒也不慌,且将殿内的众人看了一圈儿,四爷忽得心头一紧,倒是把一旁的景顾勒给忘了。

皇阿玛平时无论见谁或是商议要事且都不避着景顾勒,日日将景顾勒带在身边儿,这会子自然也是。

景顾勒这会子倒也没吓得失了神儿,瞧着小脸儿上也是镇定的,只兀自安安静静的站在龙榻旁,也不做声,也不来寻他这个当阿玛的。

可出了这般事儿景顾勒到底是紧张,那双大眼睛里尽是警惕之色,四爷倒也怕一会子真出了什么事儿顾不上景顾勒,这会子旁的事儿且都先不安顿了,赶紧的朝景顾勒招招手。

景顾勒跑了过来,紧紧的攥住阿玛的手,也不说话,只听着阿玛的吩咐。

“景顾勒,如今阿玛刚叫人关了宫门,不好将你送出去,你不要害怕,有阿玛在呢,你拽着阿玛的衣摆不要松手,阿玛去哪儿你便去哪儿,等你皇玛法安稳了,阿玛就送你回你额娘身边儿。”

景顾勒重重地点了点头,殿中紧张压抑的气氛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不过这会子跟在阿玛身边儿了,虽是收到的视线更多了,可景顾勒心里倒是稍稍轻松了一点儿。

景顾勒这会子着实挂念着皇玛法的身子,倒也顾不得自个儿什么时候能回去了,且抿了抿唇,小声儿的问了阿玛。

“阿玛,皇玛法他会好起来吗?”

四爷对上景顾勒那双惊惧又担忧的眼睛,着实心痛的厉害,景顾勒和他皇玛法的感情着实深厚,若是小孩儿知道皇玛法要不成了,还不知道要怎得难受呢。

四爷不能对景顾勒说了实话,此时此地更是不能随意开口,稍有不慎便有落人口实之嫌,四爷抚了抚景顾勒的发顶,只得朝小孩儿点了点头罢了。

虽是景顾勒心中也冥冥间知道皇玛法的情况怕是不好,可这会子仍旧愿意相信阿玛,心中只忘好的地方想,他这才能泛起些勇气,面对之后的未知和迷茫。

这般换代之时到底还是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压抑和残酷了,他又是个聪慧机敏的孩子,虽是这会子众人都没怎得开口说什么,可他只看着众人的眼神,便能猜出来那些不为人知的渴求、算计和阴谋。

明明寝间里躺着的皇玛法还没事儿呢,这些个人便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有的是亲近的皇伯皇叔,有些是平日里和蔼的给他解说问题的大臣,这会子且都拆去了伪装,盯着中间隔开寝间和外殿的屏风,像是豺狼对着猎物一般垂涎欲滴。

景顾勒攥着阿玛衣摆的手微微发颤,这些豺狼且不光是对着皇玛法一个人的,便是看向他和阿玛的眼神有些亦是不善,他不明白,可他能真切的感觉到。

若不是阿玛挡在他和皇玛法的跟前儿,怕是这些心怀不轨的人能将他和皇玛法生吞活剥了去。

四爷隔着几层衣物都能感觉到景顾勒拽着他衣摆的小手用力的发颤,这会子且赶紧的握住了景顾勒的手,稍稍的用力,手心儿的温暖和些许力气让景顾勒缓和了不少。

这会子殿中安静着,只余龙榻旁几个小声儿争辩不休的太医,还对用什么医治手段没个定论,饶是都压着声儿呢,可众人还是能将这些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的。

太医说话一贯不会用了什么太过决绝的字眼儿,尤其是对着万岁爷更是慎之又慎,可饶是如此,还是不免听到诸如“气脉尽绝”、“大伤寿数”、“医术不佳,无能为力”等字眼儿。

且再搭配着几位太医的语气急促长促短叹,更是让殿中众人心思浮动的紧,四爷见状着实着急,他不知皇阿玛将圣旨给了谁,更是不知上头写的到底是传位于皇四子还是皇十四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六章 油尽灯枯 若是皇阿玛不成,亦是得要这些人做个见证,若是这会子殿中就只有他,难免又叫人怀疑是他暗害了皇阿玛、意图皇位。

既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皇阿玛的情况,可又不能将这些大人都赶走了。

可这会子便是再急也没用,只能看太医的意思和皇阿玛的身子,皇阿玛的身子病得太急了,若真是就这么没了,没留下个只言片语的,他便是接手了怕也得为难不少时日,外头的便不说了,且还不知道下头的人要给他出了什么难招儿呢。

众人且这般焦急静等了一个多时辰,寝殿中各位太医这才稍安,倒也商量出来个章程了,叫了各位阿哥爷们进来,小声儿的细细的说着圣体情况。

如今治是不能治了,原康熙爷年纪大了,这些年身子便不多好,太医院且都一一记得清清楚楚的,且从四年前康熙爷便时常觉得头目眩晕,心口绞痛,手脚时而无力发麻,常觉呼吸有恙,且细细诊来,乃是心脉受损所致。

且对症用药亦是不成,只做延缓不能痊愈,唯细细疗养休憩这才可让着病近乎于无,可近些年康熙爷非但没有休息,反倒各种事儿一桩接着一桩事,过于劳累、心力交瘁,如此才每况愈下。

今年在蒙古摔伤之余又是受了惊吓,康熙爷病来如山倒,再加之这一阵子亦是没好好保保养着,为了强撑起来,更是服了那类似福寿膏的药丸子,用的量又是日渐增加,更是加快了毁坏身子的速度。

且才用了几个月的功夫,便是把根基给毁了去,如今瞧着脉象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现下康熙爷随时都有可能去了,只能用了天灵地宝攒成的药丸子吊着口气罢了。

只一听宋太医这话,甭管几位阿哥爷心中是怎得想的,这会子且都一个个的跪倒在康熙爷的榻前,且不住的哭天抢地,比着流泪的。

如今这般事态便也不能再只一味的锁着消息了,至少不能再瞒着各位阿哥爷和后宫的大小主子们,虽是不敬,可下头的也得开始不动声色的准备丧仪了,免得仓促了,处处不细致。

“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万岁爷会醒来一会子。”

宋太医言之于此,也不再多说了,众人倒也都知道什么意思,半个时辰后万岁爷醒的那一会子,怕是就要交代后事了。

平日里诸位阿哥爷们总觉得皇阿玛在位的时间着实长,有些时候还会有些不孝的念头,只盼着皇阿玛什么时候让了位,可这会子真等到这时候了,倒是一个个的都开始难过不舍了。

如今皇阿玛这般时候了,三爷、四爷、五爷、八爷难得的没什么不对付了,虽是还都各自存着些心思,可到底是劲儿往一处使,办起差来也是难得的默契。

三爷带着人去知会了后宫,五爷去知会宗人府,八爷去知会京中余下的兄弟们,四爷便在宫中坐镇些,一来是处理些个琐碎,二来康熙爷身边儿亦是不能缺人,以防出了什么岔子。

四爷深知八爷这一出宫怕是还要给十四爷报信儿的,可老八有正当理由,他不能拦着,这会子只得忙叫了隆科多来,借着送各位大人的去偏殿歇息的借口,同人耳语几句。

“不必盯着老八的人,且赶紧的派人去追今日万岁爷给十四送信之人,另叫年羹尧动一动,让他盯着十四这么久了,总该有些结果了。”

“且不管查到了什么,五日内爷须得在案前瞧见结果,说是五日,怕是也不能够的。”

隆科多自是知道这不能够指的是什么,这会子不由得回看紧闭的殿门一眼,别看这会子四爷给的五日已是极其的紧张了,可那位还真不一定能挺得过五日。

这会子耽误不得,隆科多赶紧的应下,忙借着盯着九门的由头出了宫,且去办事儿了。

虽说四爷和隆科多避着人耳语了两句,可到底避不过景顾勒,这孩子一直拽着四爷的衣摆呢,阿玛去哪儿他便紧紧的跟到哪儿,旁人不知四爷和隆科多说了什么,可景顾勒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他虽是不明白阿玛叫人盯着什么事儿,可话语间涉及的几个人倒是都认得,八叔、十四叔还有二舅,小孩儿且琢磨了会子这三个人同阿玛亲疏远近的关系,便约莫猜出来了点儿什么。

趁着让阿玛陪着他去恭房的功夫,景顾勒悄悄问了阿玛:“阿玛为何防备八叔和十四叔,莫不是担心他们不老实着,十四叔手上有几万兵力,阿玛是怕这个吗?”

“二舅手上的兵力不比十四叔少,可若是这时候大军内讧,定然是给了准格尔部机会,一来能趁虚而入,二来万一十四叔想左了去、与虎谋皮,和准格尔部勾结意欲对付二舅和您,此为外患,若八叔趁机在京中搅动风云,此又是内忧,怕是不好对付呢。”

四爷心中讶异景顾勒能想到这一层,而后又想这一段时日景顾勒没少在他皇玛法跟前儿耳濡目染的,着实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情形,能说出这话倒也不算是意外了。

如今景顾勒说的只是一方面罢了,四爷担心的远不止此,如今倒也没瞒着,一个是想安小孩儿的心,二来也是不想让景顾勒觉得他这个当阿玛的为了夺嫡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且不过是防备罢了,做的事儿不亏心,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朝景顾勒微微的点头。

“你说的只是其一罢了,且在你看,明面上阿玛和你八叔、十四叔已然是不和了,其实暗地里更是水火不容,假若你八叔或是十四叔继位,怕是绝不容咱们一家子的。”

“阿玛便是为了自保,为了护着咱们一家子,为了护着跟从阿玛的人,且都得同他们争到底的,如今不知你皇玛法何时写了遗诏,亦不知交予了谁,又想叫谁继位,且瞧着,如今的人选也不过是在阿玛和你十四叔之间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七章 成王败寇 “若真是阿玛继位,那一切皆大欢喜,若是你八叔和十四叔不妄动什么,阿玛总不会不容自家兄弟的,且锦衣玉食的供着,可若是不然,阿玛便要大逆不道了。”

“阿玛不怕告诉你,亦是想在你面前光明磊落,你是个心里有计较的,有些事儿阿玛不必多说,想来你也知道厉害。”

四爷抚了抚景顾勒担心得皱巴的小脸儿,着实心疼的紧,说来这般小的孩子,正是依偎着他额娘撒娇的年纪,着实不该经历这些的,可这会子正撞见了事儿,一时半会儿的也避不开。

四爷不由得抱了抱景顾勒,且叫孩子多些安心罢了。

“你倒也不必担心你十四叔与虎谋皮,阿玛虽是和你十四叔兄弟不合,可为人还是信的,便是再怎得对不服,你阿玛也信你十四叔定然不会做出那般背祖忘典、忘本负义之事。”

“且都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断然会不和那外族蛮夷勾结了去,你十四叔便是真用兵,也定然是将准格尔部击退了在回来,不过阿玛早有计较,断然不会让大军四分五裂了去。”

景顾勒点了点头,也抱了抱阿玛的脖子,这会子除却悲痛,因着阿玛的话,他心中倒是少了不少担忧,倒也对阿玛那句大逆不道不以为然。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且只有真的手握大权了,才有那个资格来评说以后呢,至于以后史书上是谁大逆不道,那还真不一定。

虽是不在意什么旁的,可景顾勒这会子且犹豫着,他知道一事,且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儿告诉阿玛了。

可一想若是他们父子间还不能沆瀣一气的,怕是阿玛更难做,这会子便将知道的给阿玛说了去。

“阿玛,皇玛法他是极属意你的,昨儿夜里儿子同皇玛法闲聊,皇玛法还对阿玛颇为褒奖,儿子日日同皇玛法在一起,虽是皇玛法也有避着儿子的时候,不过也是屈指可数的几回。”

“十日前阿玛没在,皇玛法私昭陈延敬陈大人和李广地李大人一回,而后六日前,又见张廷玉张大人、宗人府那几位大人,这两日又见了传教士郎世宁和周培公周大人,说是商议修缮圆明园事宜,可儿子瞧着商议的时辰着实久了些,想来还说了些旁的。”

“儿子帮不了阿玛什么,不过想着阿玛若是想知道那遗诏上写了什么,阿玛不妨从儿子说的这几位下手。”

“这些个大人位高言重,在朝中颇有威望,想来皇玛法若真是托付,托付给他们便是再好不过了,至于儿子不在的时候皇玛法有没有见了谁,儿子便不知道了,不过魏公公定然再清楚不过,只是不知道魏公公肯不肯开口。”

四爷听着景顾勒的这番话,心中已经不是用诧异一词能形容得了了,且先不论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只是听着景顾勒说皇阿玛极属意他,且甭管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再说了,皇阿玛极其喜欢景顾勒,他老人家即便是一时闲话,总不至于还要再景顾勒跟前儿撒谎的。

说来景顾勒也着实帮了大忙了。

他这阵子着实忙碌的紧,时而被皇阿玛差遣着去礼部,时而又让他去兵部跑一跑,皇阿玛先前精神头儿好了,倒也不消得他批什么奏折了,只约莫每隔两日,他才来御前一回,跟皇阿玛说些个军务政务的。

如此这般忙着,着实不清楚皇阿玛的动向,时常在御前行走的大人又多,他总不能挨着个儿的试探过去,且为了个遗诏的传闻,着实叫他头疼的紧。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遗诏是子虚乌有的事儿,怕不是皇阿玛又用了这招儿来试探他们兄弟们呢。

可这会子景顾勒先是说了皇阿玛极属意他,而后又一一的将这阵子皇阿玛私下见的人给点了出来,倒是让他觉得坐实了不少遗诏的传言。

虽是如今瞧着皇阿玛的情形,再去一一的试探过去许是时间不够了,不过心里有了数,且叫人将这些个大人都盯紧了,以防出了什么偏差,他倒也好及时处置了去。

遗诏不遗诏的倒也不重要,便是没有遗诏,邬师爷倒也早有准备了,总归是能叫他名正言顺的登了基,只是需得大费周章些,中间儿更是一个环节都不能出了岔子。

但凡不对一点儿,他便得万劫不复了。

四爷心中且细细思量着,不过对着景顾勒,倒是不愿意做出什么思虑深重的样子来,且还对景顾勒笑着,抬手揉了把景顾勒的发顶。

“阿玛且都没看出来,你竟是个这般细致的,你说的这些阿玛都记住了,不过你再不可告诉了旁人知道吗?”

“且把这事儿忘了去,阿玛知道你是好心,可万一叫人知道了,怕是得出了大事儿,便是连你额娘都不要说的,你额娘如今身子重了,且不能叫她总操心着你了。”

景顾勒重重的点头,自也是知道厉害的,这也是他为何犹豫到现在才与阿玛说了。

他自个儿暗自注意的这些事儿,就别说身边儿伺候的了,便是连日日与他同吃同住的吉布哈都不知道。

见景顾勒绷着小脸儿应下了,四爷便也跟着放心,这会子且笑着将景顾勒抱起来:“着恭房腌臜地儿也难为咱们爷俩儿待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爷俩儿都闹肚子呢,且叫人笑话去了。

景顾勒揽着阿玛的脖子,当即便明白了阿玛的意思,且佯装着难受的样子用小手捂着肚子,且都出了恭房的门儿了,还哼哼唧唧的嘟囔呢,那声儿正好能叫周围伺候的人听见了。

“阿玛,我肚子疼,怎么就拉不出呢?”

四爷面上着实关切着,这会子用手掌轻轻的抚着景顾勒的背。

“要不阿玛给你请了太医瞧瞧吧,是不是刚刚喝了冷风了,你若是不愿意瞧太医,阿玛先给你倒些个热茶喝喝也使得,且等等看,若是一会子还疼,那就得瞧太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八章 害怕神色 景顾勒窝在阿玛怀里点头,瞧着小脸儿一副恹恹的样子,似是真难受着,着实没什么精神。

康熙爷跟前儿不能离人,这会子四爷虽是已经叫苏培盛带了亲信的人盯着些了,可这会子仍旧不放心,且赶紧的抱着景顾勒回了大殿。

这会子康熙爷还未醒,可外殿已是聚了不少人了,后宫的大小主子们都来了,甭管伤心不伤心的,且都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不过惠宜德荣四妃到底是年长些亦是位高,这会子倒是能绷得住些,许是知道万岁爷这会子还未醒,哭也没用的,四人便只红了眼睛而已。

平日里见到这四人,四爷还得先上前规规矩矩的问安呢,可这时候了,四个人且甭管是什么心思,知道如今四爷管事儿呢,十有八九的是四爷继位了,便也都不拿着架子了,先上前了两步问了两句。

唯德妃娘娘动也不动,只定定的站着,连个眼神儿都不给四爷,面上似还有些倨傲的意思,且还等着四爷先低了头呢。

四爷越过其余三妃瞧了自个儿额娘一眼,心中着实忍不住哂笑,说来他不该抱着景顾勒进来的,瞧着不合规矩,应该赶紧的拉着景顾勒过去,他们父子二人一同朝人问安。

可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还没最后得了个定论,四爷也不消得在德妃跟前儿自找没脸了。

且不知一会子他的好额娘要怎得为难他呢,怕不是这会子心里还惦记着小十四呢,盼着小十四登基呢。

正好借着景顾勒肚子疼呢,四爷便也没放下孩子的意思,朝惠妃、宜妃、容妃问了安,稍稍安抚劝慰了些个,叫人给这四位主子搬了座儿,总不好叫人这般站着等的,也是尊重。

旁的便没有这般优待了,她们这会子只露露面儿便是了,又不是万岁爷没了,需得叫她们在这儿哭天抢地的,人多了吵吵闹闹的亦是不利于寝间里万岁爷休息,四爷便先赔了罪,叫人一一的送了出去。

且能留在殿中的只是妃位以上的,而后便是些还没出宫建府的小阿哥们了,他们年纪都不大,面上且都是惶惶之色,着实不安的紧。

且将殿里都安顿好了,四爷这才叫人搬了个小墩子给景顾勒坐,又给小孩儿倒了盏热水捧着喝,其间饶是时不时的有人来问四爷或是来听候吩咐,四爷也没离开景顾勒半步。

旁人倒是没觉得又什么,倒也听四爷刚刚解释了,孩子年纪小,如今身边儿额娘也不在,阿玛多护着倒也没什么。

这般倒也显得四爷极有人情味儿的,若是这会子四爷不管不顾,野心一览无余,那才叫人防备着呢。

可四爷这般样子落在德妃眼中,便是不规矩不像样,只觉得老四如今自以为大权在握了,便放肆了。

“老四,你忙着,景顾勒着实拖累,额娘帮你看着他些吧,这孩子不是肚子疼吗,来叫本宫给揉揉就好了。”

当着众人的面儿,德妃不好说得太过火了,可即便是自以为用了相当温和的语气了,却还是让四爷觉得德妃极其不对着、不情愿着,甚至还有心算计,要拿景顾勒做要挟呢。

且不光是四爷,景顾勒听着德妃这话也是极其反感的,甚至有些恶寒和害怕,有些事儿他怕阿玛和额娘生气了,也是顾着大局,便没说。

别看德妃娘娘是他皇玛玛,可着实不是什么好的,先前三番两次的叫他过去用膳,且都不安好心呢,似是把什么仇什么怨的都朝着他一个孩子来了。

头一回过去德妃便当着他的面儿说他阿玛额娘的不是,他自是不许有人说的,开口回怼过去,德妃当即气恼,不给他用膳,也不叫他歇着,一直给他立规矩呢。

在永和宫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景顾勒没能轻松一会儿,要不是康熙爷叫他回去练大字儿呢,他且还得被德妃罚着。

两个时辰里站着不说,还得一直维持着捧着茶盏的姿势,等他回去别说练大字儿了,两个胳膊且都不是自个儿的了,不住的颤抖着,连笔都握不住。

幸而皇玛法那日没看着他练大字儿,陈进忠仿着他的字迹写了几张,这才交了差。

后来第二次再去,德妃虽是叫他坐下来陪着用膳了,可满桌子摆的尽是他不爱的,有几道能入口的也尽是油腻得不能再油腻的,压根儿不适合他这般大的孩子。

德妃还不住的逼着他吃,且回去了,他便上吐下泻了好一阵子,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满打满算他去德妃那儿五回,回回都没落得什么好。

他心中着实委屈,且都一一记得呢,倒也知道自个儿无论给谁诉苦都是不成,德妃娘娘是阿玛的亲额娘,即便不合,那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若是告诉了皇玛法,皇玛法处置了德妃娘娘不打紧,阿玛自也跟着没了脸面,若是告诉了阿玛,阿玛无非就是和德妃吵个几句,呛个几句罢了,便也不能动了德妃什么。

反倒是因着他诉苦,以后更是叫德妃不喜他了,还给阿玛额娘徒增烦恼,以后怕是都不叫他在宫中读书了。

且这般想着,他便只能等着、忍着,没想到,如今还真叫他等着机会了,阿玛要变成皇阿玛了,即便德妃成了太后,还不是得依着皇上的意思来,他有阿玛护着,再不必这般忍着了。

可谁知道德妃竟是这会子打他的主意了,景顾勒着实紧张着,生怕阿玛拒绝不过,便将他交予了德妃。

还什么玛玛给揉揉?

怕不是经了德妃的手,他五脏六腑都得叫人给捏碎了去!

抑或是拿他来要挟阿玛的,总之就是不想阿玛好过,更不想叫他好活呢!

景顾勒且都顾不上喝茶了,这会子忙躲在阿玛身后,死死的拽住阿玛的衣袍,害怕的神色溢于言表,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说来他这会子倒也不是不能忍着,可为了叫德妃难堪下不来台,他原只有一两分的害怕,故意表现出十分二十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九章 起了杀心 一来能让阿玛警惕些,二来就是不愿意给德妃颜面了。

他虽是年纪小,可也不是没脾气的,如今皇玛法都这般样子了,德妃还满心的算计,一点儿悲痛之色也无,着实叫他心生愤懑和不满,那便也别怪他不客气了。

“阿玛、、、、、、”

景顾勒颤着小嗓子叫了声儿阿玛,眼中的惊恐险些要溢出来,身子似是都有些微微的颤着。

四爷瞧着景顾勒这般模样,着实又心疼又心惊的,他的景顾勒一贯是个开朗爱笑的孩子,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露出过这般惊恐的模样?

如今德妃只是说了一句她来看着景顾勒的话,便将景顾勒吓成这般,怕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没少折磨景顾勒呢,这才叫孩子如此恐惧着!

四爷忽得想起来他头一回带着小格格入宫时,德妃对小格格做的事儿了,小格格被德妃掐的青紫渗血的小指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德妃看小格格不顺眼之后,又来看他的儿子不顺眼了,怕是还折磨了孩子!

且一想到这般,四爷便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且因着极度愤怒和紧绷,额间的青色血管都不由得突起微微跳动着,这会子对德妃着实起了杀心。

四爷强压着自己的愤怒和杀意,将景顾勒紧紧的抱进怀里,也不说话,只好好的抚着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景顾勒,好一会儿了,这才稍稍将情绪藏起来了些。

“不劳额娘费心,景顾勒自小是儿子带大的,他胆小儿,怕是旁人带着他不妥,他这会子正身子不适呢,且叫他安心一会子吧,回头儿子便叫人将他送回府去,让他额娘照顾着。”

德妃这会子面色着实不好,平日里倒也没见景顾勒这般怕她的,这会子倒是和她额娘那狐媚子一般会演会装的,害她与不义,且叫旁人都不怀好意的瞧着她。

她虽是原就有以景顾勒做要挟的打算,且不管老四怎得不情愿,可她是老四额娘,老四就不能这会子逆着她的意思来。

且都什么时候了,想来老四总得顾全了大局,总不能叫人看了笑话,看她们母子不合的。

可谁知道老四竟猖狂至此,说话不客气就罢了,那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儿算什么?!

难不成为了一个小小侧福晋的孩子,老四还起了弑母的心思不成!

若真是这般,她便更是不能让老四如意了去了!

“老四你、、、、、、、”

德妃正欲开口训斥,又想想了法子陷四爷于不义呢,可这会子她才将将开口,寝殿里边传来魏公公尖细的嗓音,且将她的声儿尽数盖了去,叫她一口气憋在胸口中,差点儿没直接背过去了。

“万岁爷您总算是醒了!宋太医!李太医、、、、、”

魏公公这一嗓子下去,殿中众人赶紧的过去,且都挨着个儿的跪在康熙爷的龙榻下,一个个的红着眼睛,叫皇阿玛的叫皇阿玛,叫万岁爷的叫万岁爷,这一拥而上的架势,倒是将太医给挤后头去了,穿过层层才到了万岁爷跟前儿。

康熙爷这会子艰难的睁开眼睛,且正难受着,又听周围尽是嘈杂之音,差点儿没又撅过去,哆嗦着发绀的嘴唇子许久,这才虚虚的发出了一声儿训斥。

“闭嘴!”

饶是声儿不大,可龙威犹存,众人顿时静了下来,且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来,若是这会子不听话,那可不是只受罚的事儿了,是要命的事儿了。

“朕还没死呢,众阿哥留下、、、景顾勒、弘皙、弘晟留下、、、、、其余给朕滚。”

康熙爷这会子清醒了些个,便听清下头压抑的呜咽声了,倒也没分辨出来是谁的声儿,他只觉得吵闹晦气,心中丝毫没什么怜惜可言,想着后宫众人这是盼着他赶紧的死呢,说话便也不客气了些。

他且还没好好部署兵力,着实没那个功夫听人哭丧的。

这会子除了被拘禁的胤禔和废太子,其余皇子皇孙们且都到齐了的,现下殿里乌压压的跪了一片,且都静等着皇阿玛的吩咐。

且别看这会子众人一个个红着眼睛都是泪流满面的,心中倒是激荡的厉害,想着皇阿玛就该交代后事了,且不知这皇位能落在谁头上呢。

虽说如今四爷和十四爷最是有这个可能,但皇阿玛这会子身子不济,万一老糊涂了呢,万一一时说错又浑然不觉呢,这又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儿。

众阿哥爷们且都心思各异,盼着天上掉馅饼儿的着实不在少数。

且等着宋太医和李太医又给康熙爷施了针、喂了吊命的药丸子,好一会儿了,康熙爷这才悠悠开口。

“老四可在?”

“儿臣在,请皇阿玛吩咐。”

康熙爷这会子不仅是气力不济,眼睛也几乎瞧不清了,着实昏花的厉害,且费力瞧着跪膝而行过来的人影子,好一会儿了,才分辨清楚。

“且不可将朕的情况传出去了,稳住军心、、、、此战必胜,告知十四,不驱准格尔终不回、、、、、”

康熙爷说得着实费力,只恨不得几个字便喘半晌,心中原想这好好再部署一番的,可自个儿如今这般情况怕是交代不完,便只捡了些个重要的说说。

“弘皙、弘晟、弘曜来朕跟前、、、”

康熙爷叫了废太子长子、直郡王长子,另又叫了景顾勒,三个孩子流着泪上前,从未想过这般时候了,皇玛法竟还惦记着他们。

康熙爷瞧着面前那个最小的身影,忍不住伸了伸手,想再抚了抚那个最叫他心软疼惜的孩子。

“朕在位经年,心中有二悔,一为不该过早立保成为储,二为不该太过重用保清,且都是朕疼惜的孩子,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每每朕想起来,无不叹息流泪,后悔也晚矣。”

“事已至此,无法悔改,可朕对弘皙弘晟却是一丝芥蒂也无,你们都大了,也该担得起一府的主了,便赐你二人为固山贝子,且都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章 风中秉烛 “皇玛法,孙儿什么都不要,孙儿只求皇玛法身子好起来。”

弘皙都十多岁了,平日里作为皇长孙,一言一行一举一止且都是规矩的,早养成了不露声色的模样了。

又因着自个儿阿玛是废太子的缘故,他便总觉得在人前儿有些抬不起头,心中对皇玛法亦是有些恨的,每每遇着人或事儿了,且别说出头了,他能有多低调便有多低调着,生怕旁人瞧见他。

这会子听着皇玛法的话,瞧着皇玛法临终了,还这般惦记他阿玛和他,弘皙着实再压不住情绪了,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拉着皇玛法的手不住的哭着,是真真不愿意皇玛法便这般没了的。

弘晟亦是难过不已,且都哭得说不出话了,只不住的喊着皇玛法。

景顾勒更是忍不住,要说谁和皇玛法的感情深,除了景顾勒便没有旁人了,便是诸位阿哥爷和后宫众人亦是不能比的。

康熙爷这两三年的对下的关怀且全给了景顾勒,便是对着自个儿的儿子都没这般费心的。

这会子听着小孩儿哭得似是嗓子都有些微微的沙哑了,康熙爷轻叹了一口气,现下才着实有了些力不从心之感,便是不服输也真真不成了。

“景顾勒,来、、、、让皇玛法瞧瞧你、、、、”

康熙爷艰难的朝景顾勒伸了伸手,明明瞧着小孩儿的就在眼前呢,可他那手像是有千百斤重似的,便是用尽了气力也怎么都够不到。

不过景顾勒倒也没让他艰难太久,很快,他的手便被一双热乎乎的小手紧紧的攥住。

景顾勒跪在脚踏上,这会子亦是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断断续续的叫着皇玛法。

跪得时间太久了些,他也从来没这般伤心过,景顾勒到底是年纪还小,瞧着便有些撑不住了,身子都有些微微的颤。

可在皇玛法跟前儿,景顾勒还是一个劲儿的绷着自个儿的背,且让自个儿看着精神些,不愿让皇玛法担心一点点儿的。

“皇玛法,孙儿在呢、、、、、您都答应孙儿要亲自教孙儿读书了,如今才刚学了半本儿,您快点儿好起来啊。”

听着景顾勒的话,康熙爷心中无不悲痛遗憾的,景顾勒是大才,他原还想着好好的亲自教景顾勒几年呢,可如今瞧着是不成了。

早知道现下这般情形,他就该一早的将景顾勒抱来身边儿养着了,也不至于刚和景顾勒亲近了没一会子,他便不成了。

“好孩子不哭了,皇玛法教不成你,还有旁人呢,陈廷敬陈大人乃帝师,原教过皇玛法的,如今皇玛法让他来教你,还有张廷玉张大人、徐元梦徐大人、、、、、、”

“朕原还因着他不善骑射当着一众皇子的面罚过徐大人,如今想来,亦是不妥,徐大人德才兼备、、、、、老四你、、需得将徐大人请入上书房、、课皇子读书、、、”

康熙爷原是跟景顾勒说话呢,可这会子已然有些意识不请,说着说着,尽去嘱咐四爷了,着实让殿中众人心中且都惊涛骇浪的紧。

此一句课皇子读书,着实不得不让众人多想了去,且不知皇子指得是谁的皇子,原康熙爷还说着景顾勒呢,莫不是将景顾勒看作是皇子?

这会子下头诸位阿哥爷且都心头不住的发沉,尤其是八爷九爷,原还一直在十四爷身上下劲儿呢,如今瞧着竟是一丝丝希望都没了。

二人对了对眼神儿,倒也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不甘来了。

说来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只要皇阿玛的遗旨一日没下,只要皇阿玛没有当众说让四爷继位,那他们便有些个动作的机会。

八爷九爷且捏着一把汗呢,一个劲儿的提着心,巴不得皇阿玛这会子就没了,既是这会子说话艰难那便别说了。

倒也不知是二人心心念念起了作用还是康熙爷真真的坚持不住了,越说声儿便越弱,末了需得四爷趴在皇阿玛嘴唇子旁边儿才能听得一点儿虚虚的声儿。

且这时候了,康熙爷都糊涂了,还是没说到重点,一会子说说要防着水患,一会子又要说防着旱灾,四爷仔细的分辨着,这才发觉出来皇阿玛竟是说得几年前的事儿了。

皇阿玛着实糊涂了。

直到皇阿玛的声儿全变成艰难的喘息了,四爷这才跪了回去,心中微叹,倒也说不上着急的,只是着实难过、着实唏嘘,且别管皇阿玛以前多英明神武的,便也难逃气息奄奄、风中秉烛的模样。

“宋太医、李太医,劳烦再给皇阿玛瞧瞧吧。”

四爷哽咽着唤了旁边儿的宋太医和李太医,二位太医给康熙爷瞧病的时候,四爷倒也没少受了注目。

只是四爷的养气功夫着实厉害,面上只有悲痛之色,其余一丝丝着急或是不安也无,似是真一点儿不在意皇位呢。

宋太医和李太医给康熙爷瞧了身子,又是不住的摇头,刚刚好不容易醒来一会子,现下精神和身子具是不济,才醒了两刻钟的功夫便又昏了过去。

之后再醒便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抑或是睡着睡着便没了,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不过睡着许是比醒着要舒服些,身子也不会感觉不爽利,倒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没受了什么艰难。

这会子大殿中人多,且都在这儿守着也是没用,人多了还使得殿内气息污浊,不利于康熙爷养身子,三爷、四爷、五爷是诸位阿哥爷里年长的三位,这会子且安排着兄弟们侍疾。

倒也是怕出了什么岔子,更是防备着有人动了手脚,以前且都是一位阿哥爷负责一天的,现下一日排了三位,后宫惠、宜、德、荣四妃和各位嫔主子亦是不能省去,且都轮流着来侍疾。

如此这般,一日之内侍疾的人得有五六位,又故意安排了平日里没什么利益相关的人一块儿,倒也不怕谁动了手脚,暗中合谋什么了。

前朝之事本该是四爷暂管的,原康熙爷也一直让四爷帮衬着,可这事儿一说起来,三爷、八爷、九爷且都有些异议。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一章 操心自己 四爷这会子沉得住心,一点儿不跟人争什么,干脆叫陈廷敬、李广地几位大人共同协理朝政,这般谁也做不得手段的,他便也不必多操一份儿心了。

虽是明面上不管这朝中的事儿了,可四爷倒也没闲着,先前皇阿玛叫他协理朝政时,他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对下笼络一批打压一批,羽翼着实丰满不少。

原朝中就有不少人归顺的,自他常在皇阿玛身边儿走动后,见风使舵的人更是多。

即便这会子他明面上什么都不管,可朝中一应大小事务也悄悄转抄一份儿送去他的雍郡王府上,且得他过目批阅后,陈廷敬、张廷玉几位大人这才依着批阅了去。

今儿不该是四爷侍疾,四爷安排过后便也不多留,收拾停当后便带着景顾勒和吉布哈回了府上,倒也不担心皇阿玛那儿,今儿十三爷守着呢,十三爷是再让他放心不过的人了。

四爷一走,弄得有心多留一会子的阿哥爷们也不好多待了,免得叫人觉得他们有了什么异心才好。

如今皇阿玛一倒,他们兄弟间更是剑拔弩张,且都互相盯着呢,一有了不对必得大肆张扬互相攻讦着呢。

旁人如何,四爷这会子是不管了,回去了且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呢,今儿景顾勒对着德妃那般模样,他若是不管,那可真真不配为人父了。

他们到府上的时候倒也不算晚,年甜恬还不知宫里发生什么事儿呢,这会子见四爷领着两个孩子回来着实惊奇又惊喜的。

原是笑着迎人的,可瞧着爷几个都哭丧着脸,她倒也不好笑着了,赶紧的扶着腰过去,关切了一句。

“怎得了这是?莫不是景顾勒和吉布哈在宫中犯了错了?”

四爷摇摇头,这会子当着一众丫鬟仆役的面儿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扶着年甜恬回了房,更衣时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在年甜恬耳旁说了一句。

“皇阿玛今儿两度晕厥,现下还未醒。”

四爷没好点透了的,可即便是只这么一句,也够年甜恬明白点儿什么了。

康熙爷怕是要不成了,不然四爷也不会哭肿了眼睛回来,再加之今儿街上忽得严管起来了,珍珠只是回年家了一趟,替她给额娘问个安,谁知道差点儿回不来,街上尽是九门的人呢。

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康熙爷这般快就不成了,着实太突然了些,这会子难免为四爷担忧着,她近来身子重了,便也没怎得问外头的事儿,外头尽是豺狼虎豹虎视眈眈的,且不知四爷准备的如何了。

若是康熙爷能留下个只言片语的或是遗诏还好些,若是不成,怕是京中便要乱了。

“爷不在万岁爷跟前儿侍疾能成吗?”年甜恬皱着眉问了一句,倒也没想明白四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麻烦,先叫她带着孩子跑路避一避呢?

四爷不愿意让小格格太过担忧了,便是前头有千难险阻的他也能自个儿撑起来,虽是小格格一贯的聪颖总能为他分忧,可小格格这会子到底怀着身子呢,万不可多思多虑了。

“没事儿,甜恬放心吧,人太多了守着皇阿玛反倒是对皇阿玛不好,今儿老十三在那儿呢,明儿是老七,且都是爷能信得过的,后日便该爷去了,这两日爷时常差人问候着,倒也不会出了什么岔子了。”

年甜恬点了点头,这事儿倒也不好多问了,且别管四爷和康熙爷中间有多少防备和猜忌算计的,这二人毕竟是父子,如今康熙爷不成了,四爷心中好受就怪了。

景顾勒这会子亦是难过着呢,回来净手净面时还稍有些抽噎,年甜恬也需得安抚着,若是叫小孩儿一直这般哭着,怕是得哭病了去。

一家子坐在一块儿用膳的时候兴致也都不高,平日里四爷能用两三碗饭呢,今儿勉强吃了一碗就放了筷子,景顾勒也是这般。

爷俩儿没心思用膳也就罢了,还对年甜恬有了秘密呢,这会子吃完爷俩儿就去前院儿了,说是去商议些个呢。

年甜恬也是奇了,心说四爷能有什么事儿同一个三岁孩子商议的,不过爷俩有话说便叫爷俩儿说去吧,她倒也不好奇,该她知道的四爷自然会告诉她,不该知道的她也不好奇,有时候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有这好奇的功夫,她倒还不如好好的想想以后呢,且不说谁登基,天子驾崩乃是国丧,需得服丧三日,于她来说便得跪整整三日。

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跪三日虽是难挨,倒也不至于熬不过去,可眼下她将近六个月的身孕,别说让她跪三日了,便是让她跪三个时辰,跪三刻钟,她和肚里的孩子都是受不住的。

国丧是大事,自不会为了一个人开什么先河,以往这般时,几岁的孩子受不住、有孕的妇人受不住的事儿比比皆是,她是四爷的侧福晋,更是一点儿规矩都不能差的。

即便四爷当了皇上,怕是也只能给她换个软和些的垫子跪,或是趁人不注意时,多体贴她些罢了。

年甜恬抚着自个儿的隆起的肚子,着实愁的不行,她若是怀了八个月九个月了,真要动了胎气,好歹也能生了,孩子发育的差不多了,像是景顾勒这般早产些的倒也无妨。

如今她还差了几天不足六个月呢,孩子还都没长好呢,这若是动了胎气,怕是她和孩子都得不成。

“珍珠,赶紧的给我缝些个厚实的护膝吧。”

年甜恬想来想去的,倒也只能想到这法子了,膝下软和些,想来也能让她撑得时间长点儿,四爷总归不会为了规矩不要她不要肚里未出世的孩子的,定是要想法子护着她的。

“您可是腿上冷了?怎得忽得要厚实些的护膝,要不奴才再多点个炭盆,在屋里绑着护膝您也不方便挪动的。”

珍珠忙问了一句,作势便要叫人再添个炭盆,年甜恬忙拦住了,这会子也不好多说,只催着人赶紧的做了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二章 不是人 珍珠虽是奇怪着,可主子不愿说的事儿她也不多问,只好好的依着主子吩咐的办事儿就是了。

她随自家主子,女红着实不怎么行,便又赶紧的叫了翡翠、百灵和紫檀三个,四个人一块儿在外间儿扯了布做护膝,倒也快,离临睡前还有一个半时辰呢,便也能做好大半了。

年甜恬心不静,平日里用完膳便该困了的,可今儿倒是难得没了什么睡意,边看着珍珠几个人做护膝,边等着四爷和景顾勒回来。

倒也不知道爷俩儿说什么呢,吉布哈都熬不住了,小孩儿哈欠连天的,年甜恬便先叫吉布哈去了她院子里先前景顾勒住的偏间睡了。

眼瞧着都要三更了,爷俩儿还不回来,年甜恬倒也稍有些熬不住,为了肚里的孩子,这会子便也不能再熬夜了,给四爷留了灯,先自顾自的睡了去。

四爷听景顾勒将这段时日怎得受了德妃磋磨的事儿细细说了,这会子正恼的,气得今儿夜里怕是睡不着了。

四爷抱着景顾勒,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将孩子给细细检查了一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只恨不得现在就把德妃从宫中揪出来,弄死了再鞭尸都不解气的。

“平日里瞧着你是个聪颖的,怎得这时候这般傻了!你进宫前阿玛还特特嘱咐你了,不必给德妃脸面的,若是受了委屈便跟阿玛说,阿玛还能护不住你吗?”

四爷真真是又恼又心疼的,抱着景顾勒又红了眼睛。

他真真没想到德妃会因为对他不满而迁怒于孩子的,他只想到了德妃许是会为难景顾勒,却着实没想到德妃竟如此不是人!

对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用了折磨奴才的手段!

那些对付奴才的手段最是恶毒又不显眼了,他以前在宫中没少见过,在乌拉那拉氏手中也没少见过,可万万没想到,如今自个儿最最疼爱的孩子会经了这般磨难。

若不是今儿撞见景顾勒对德妃的神色不对了,他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还需得一个孩子替他着想,替他委曲求全。

景顾勒抱着阿玛的脖子,平日里忍着就忍着了,可一旦阿玛真为他作主了,他心里的委屈便着实压不住了,别看身上没什么伤痕,可受的惊吓和磋磨一点儿不见少呢。

不过委屈归委屈,景顾勒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了、这么多次了,还能一直忍着、等着机会。

“儿子知道阿玛的本事,只是不想阿玛为了儿子背上了不孝的名头,儿子便是心中再不情愿见德妃娘娘,可他也是儿子的玛玛,是您的额娘,这关系便是再不好也是不能割裂的。”

景顾勒依偎在阿玛的怀里,声儿还是奶里奶气的,又泛着浓重的鼻音,只听着便叫人觉得委屈的紧,可偏说出来的话又是再懂事不过了,着实叫四爷心疼的厉害。

“阿玛这么大的人了还消得你来护着?你这性子简直跟你额娘一模一样的,原你额娘受了委屈时也是这般为爷着想的,像你这般忍着委屈和疼,还能笑着来开解爷。”

“且叫你们娘俩儿护得,阿玛只觉得自个儿太不成器了些,都护不好你们。”

景顾勒一听阿玛这话,且都顾不上安慰阿玛什么,忙拽着阿玛的前襟子直起上身儿,面上泛着怒容,眉毛都欲拧在一起。

“您说什么!德妃娘娘磋磨过我额娘!”

四爷着实没想到景顾勒不在意自个儿,倒是极在意他额娘有没有委屈的,这会子下意识的点了头,只见景顾勒“哇”一下子便哭了出来,比自个儿受了磋磨还委屈。

“额娘、、我额娘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受了磋磨、、、、、、”

景顾勒着实是恼哭的,边哭还边直言德妃的不是,说来当着阿玛的面儿骂阿玛的额娘,着实大逆不道着,可四爷听着,倒是一点儿怒气也无,反倒是和景顾勒沆瀣一气,一块儿说德妃的不是。

就像是景顾勒先前说的那般,如今不是对付德妃的时候,四爷虽是极恼怒了,可也不得不认清楚这个事实。

不过德妃欠他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笔笔账以后且得挨着个儿的还。

如今陪着景顾勒一块儿发泄发泄也是聊胜于无,总看着小孩儿一个劲儿的用规矩用识大体来压着自个儿也是不好,想来哭了心里能好受些吧。

景顾勒今儿着实情绪太过了些,也着实太累了些,先是康熙爷晕过去将他吓得不轻,而后又是一直紧张防备着,后来又哭了两场。

这般便是个大人且都有些受不住呢,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孩子,这般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可许是心里还气愤着呢,睡着了还有些微微的抽噎,眉头亦是紧锁,着实让四爷心疼的紧。

四爷本就心疼着景顾勒的体贴和懂事儿呢,这会子瞧着怀里的孩子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放不下,原还想着送景顾勒回他自个儿的院子歇呢,这会子倒也舍不得了。

便先叫人给端了盆儿温水来,他好好的给景顾勒净了面,而后用大氅将景顾勒裹紧了,冒着冷风将小孩儿送到他额娘身边儿去,许是这般能叫孩子安心些。

四爷的动作算是很轻了,可还是将浅眠的年甜恬给吵醒了去,这会子迷蒙的睁开眼睛,看四爷把怀里的景顾勒给放在榻上,不由得轻声儿问了一句。

“爷怎得今儿许景顾勒来我这儿了?”

先前四爷不想景顾勒一个男孩子太过粘人了,便叫孩子另搬了院子独立些,规矩还没少立,说是一个月里只能来她这儿住三四回,谁知道如今四爷倒是主动将景顾勒给送来了。

四爷轻手轻脚的给景顾勒解了衣裳,不愿把孩子给吵醒了去:“今儿爷还有事儿没忙完呢,怕是夜里不得歇了,如今这般情形,爷着实不能大意了。”

“今儿便叫景顾勒陪着你些吧,爷得去书房忙了,赶紧的处置完许是还能歇一会子,便不来回跑搅了你歇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三章 转抄密信 年甜恬一听四爷要熬夜,当即就急了,两个月之前四爷还积劳成疾了呢,这一段儿时日好不容易稍稍养回来了点儿,吴太医给开的药还没吃完呢,又要熬夜,还通宵,这身子能受得了就怪了。

可这会子事态着实急,这时候一招不慎可是要命的,年甜恬嘴巴张了又张,呼之欲出的劝言到底是没说出口,只是细细关切着。

“我知道你有要事要忙呢,可你也不能光为了眼前的事儿不顾着身子,如今天儿又冷,便是屋里点了炭盆也不多暖的,且在书房里坐一会儿,那腿脚定是冰凉冰凉的。”

“旁的事儿我不叫你分心,你只管忙,我叫人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可别拒了我的好意,也别嫌我烦。”

“一会子我吩咐小厨房,让人隔半个时辰便给你送些个热汤或是点心,你稍稍用两口便是了,这般也能暖和暖和身子,中间我再让小德子给你泡泡脚捏捏腿去,省的在案前坐一整晚,起来的时候身子都僵了。”

四爷心中着实熨帖的紧,这会子倒也耽误不得,只赶紧的抱了抱小格格,用手指给小格格理了理鬓边的小碎发。

“爷记住了,你只管吩咐人伺候吧,只是你万不可惦记爷,好生歇着,近来爷忙着,怕是你这儿顾不上太多,且让景顾勒陪着你些,叫太太和你嫂嫂来陪你在府上小住也使得。”

“只要你和景顾勒好好的,爷就好好的,如今天儿冷了,你也不必特意起早陪爷用膳,好好的睡足了才是,明儿虽不上朝,可爷还是得照例给皇阿玛请安去,天不亮就得走,你可别来送。”

年甜恬操心着四爷,四爷倒也没少操心年甜恬的,这会子看着年甜恬躺好了,还特意给年甜恬掖了被子放下帷幔才走。

想着自天冷之后,小格格身子火气不多足,夜里手脚一贯的冰凉,平日里且都是他给揣着暖的,今儿是不成了。

他便让珍珠进里间儿来守着夜,半夜时不时的起来摸摸小格格的手脚有没有凉,若是凉了,及时给灌了个汤婆子暖着倒也不会受了寒。

小格格如今肚子大了,夜里还时不时的起夜,这也得叫人伺候好了,万不能摔了去。

四爷细细的给珍珠和年甜恬身边儿的小丫鬟们交代着,事无巨细,有些细节珍珠竟都记不大清的,四爷倒是如数家珍,着实清楚的很。

这般细致的,倒也是着实让年甜恬身边儿伺候的人感叹,能让主子爷这般放在心上的,且就主子这儿独一份儿呢。

四爷裹着大氅出了年甜恬温暖的小院儿,被冷风一吹,怀里那点儿热乎气儿可就全没了,这会子脸上的神色似也跟着冷了不少。

且就他刚刚送景顾勒回来的路上,下头的人来报了,说是隆科多来了。

他今儿吩咐隆科多去问问年羹尧那儿有没有消息,原想着给五日已经是少得不能再少了,可谁知道这还没过完一日呢,隆科多便来了,怕不是前一阵子年羹尧便发现什么不对了,且赶紧的叫人送信儿过来,正好赶上这时候。

四爷只一想之前皇阿玛叫人给十四爷送的密信,心中便紧紧的提了起来,要他说,若只是军务上的事儿,皇阿玛着实没有必要明里一套暗地里又一套的。

可皇玛法这般做了不说,他叫人细细打听了,皇阿玛似是还没少给十四爷送密信的,两三日便是一封,真不知皇阿玛是什么意思,十四且才不过走了月余罢了,难不成就那么想?

想到这儿了,四爷不由得又加快了些脚步,去书房见了隆科多。

隆科多稍稍朝四爷见了礼,而后也不废话什么,直接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厚布包递给苏培盛,苏培盛赶紧的打开了,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子信呈给了四爷。

“这些且都是年羹尧转抄来的信,里面只有来的,没有去的,十四爷给万岁爷写的信一般不停留什么时辰,写完便直接让亲信送回京中了,年羹尧便也没机会得知其中内容。”

四爷微微颔首,点了点下首的座椅让隆科多坐了,如今城中已然戒严,幸而隆科多管着九门,不然如今可着实没法儿随意走动了。

不过这走动也不能太过张扬,只得入了夜悄悄避着人来,这一沓子被隆科多揣在怀中的信都是冰凉冰凉的,想来隆科多也被冻得不轻,且赶紧的叫人给舅舅上了茶。

这一沓子信尽是年羹尧转抄而来,此人颇为细心,倒也为了方便一个个的看,便在信封一角上写了时间,便也省得四爷挨着个儿的打开排了顺序再看了。

这头一封信送出去的时间便是十四爷刚带大军走了第三日,四爷原以为皇阿玛是近来才给十四频频的送信,如今一瞧,着实没想到皇阿玛这般牵挂惦记着十四呢。

且打开了瞧,上头除了一些劝诫的话外,便尽是一片浓浓的关切了,诸如什么“近来颇有些风沙,你且仔细封好领口和袖口,免得夜里更衣时,衣裳里尽是沙土,倒也不好沐浴,着实难忍。”

抑或是,“想入藏需得穿过瘴气浓郁之地,朕原还想着叫太医给你配些个药丸子,可你走的着实急,太医院一时间亦是做不出来这般多,如今隔了三日,总算是做好了几瓶子,你好生收着,莫要逞强、、、、、”

四爷看着皇阿玛一片浓浓关切,心中着实是气愤,亦觉得极其讽刺。

他小时候跟着皇额娘过日子,因着能时常见到皇阿玛,倒也算是跟在皇阿玛身边儿长大的,可甭管他有多努力读书,有多想讨好了皇阿玛,皇阿玛也不舍得多给了他什么关切和笑脸。

那时候的皇阿玛除了在意他的保清和保成,对下头其余的阿哥们且都是一视同仁着,便也都是淡淡的。

若是他们做得对了,便嘉奖,若是不对,便罚,虽是也没得了什么苛待,可那态度着实敷衍着,没一点儿费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四章 算什么 可谁知道,着实是他想得太多,十四爷便是如今这般年纪了,还是极得皇阿玛的喜爱,他早该看出来的,先前因着八爷入狱的事儿,十四爷还出言不逊受了皇阿玛一巴掌。

饶是如此,皇阿玛打过之后还是该疼疼,一点儿没变了态度,将直郡王手下管的分给了十四大半儿呢。

皇阿玛偏心十四,他着实没法子,可说来他也够孝顺了,对皇阿玛他着实太掏心掏肺了,尤其是这段时日皇阿玛病着,他是日日都不离皇阿玛颁半步的伺候,且都累出病了,也没得了皇阿玛对十四的这般关切。

再瞧瞧这阵子十四做什么了,除了依着规矩来请安罢了,旁的一丝丝没多做,便是这般还能让皇阿玛如此惦记。

四爷心中说不难过是假,但凡皇阿玛明面儿上能多关切他一点儿,他心中且都不会这般不平,可别说什么皇阿玛心里关切着他呢,皇阿玛不说不表现出来,谁知道皇阿玛什么意思。

且就看着这般关切十四的样子,怕不是先前皇阿玛让他在御前帮衬,不过是为十四铺路呢!

等十四大胜归来了,十四有了威望有了民心,他还能拿什么跟十四争,怕不是只能乖乖的将皇位拱手相让。

四爷强忍着心中的不平和难过,又接着一封封的看过去,这会子越看越是心惊,倒也顾不得纠结什么皇阿玛对十四的关切了。

旁的暂且不说,且就说这最后一封信,是皇阿玛六日前叫人送去的,那时候皇阿玛还没收着十四打了胜仗的军报,亦是不知道自个儿会病得这般快。

且这般情况下,皇阿玛竟直接在信上许诺,若是十四能大胜策妄阿拉布坦,仅仅是能将准格尔部驱出西藏,皇阿玛便给十四王爵,还封为大将军王!大清的巴图鲁!

若真是这般了,怕是十四小小年纪便能凌驾于所有兄弟们之上了,要知道他四爷如今当牛做马的累死累活,也才不过一个雍郡王罢了,虽和王爷只是一阶之差,可这中间隔着千沟万壑呢,他一个小小郡王见了十四怕不是还得先上前见礼的。

若是皇阿玛如今身子无虞,依着如今十四手上的兵权,大胜策妄阿拉布坦定然是手如探囊取物,着实不必废了什么吹灰之力了。

皇阿玛将十四捧得这般高,若是心中真一点儿没什么为十四打算的意思,四爷可不信的,要知道甭管是谁坐了那皇位,必然见不得有人受尽爱戴还手握兵权。

这人便是个臣子还叫人戒备猜忌呢,更别说此人还是爱新觉罗家的,若是十四有了夺嫡的心思,直接动了兵力便是了,坐上皇位更是名正言顺。

再说了,皇阿玛这般关切着十四,怎得能舍得十四受人猜忌,怕是更舍不得瞧着下头的皇子们和十四兄弟阋墙,只怕那皇位便是给十四留呢。

四爷轻轻的放下手中一封封转抄的信,面上原还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呢,这会子忽得兀自笑出了声儿,笑得肩膀都止不住的颤,可笑得不开怀,是胸腔里闷闷的声儿。

“爷、、您怎得了?”

隆科多瞧着四爷的样子着实心里迷惑着,不由得问了一句。

说来四爷在人前儿一贯的沉静,从来没这般放肆情绪的时候,便是高兴了也瞧着是收敛的,从来没这般外放的时候,且不知那信上写了什么,竟让四爷这般失态。

“舅舅,我是不是您从哪儿抱过来给皇额娘养着的,不是皇阿玛的亲生儿子?”

四爷一说这话,隆科多可吓坏了,忙跪了下去:“爷!这话可不敢乱说,姐姐养着您的时候我才十岁,我能懂什么啊!您身上确实是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脉的,确实是万岁爷的儿子啊!”

“莫不是、莫不是上头万岁爷说了什么对您不利的话?”

四爷笑得过头了,心中也苦闷的过头了,眼泪都不由得笑出来了两滴子,重重的用指腹抹了眼角儿,不叫人瞧见了去,而后请了隆科多起身,将那最后一封信拿给隆科多瞧。

“皇阿玛着实疼十四爷,兄弟们只能望其项背了。”

隆科多忙将信给接了去,这会子细细瞧着,面上也难掩惊诧,心中亦是替四爷觉得不平,敢情康熙爷日日叫下头的皇子们斗来斗去的,竟是拿这个取乐了,末了还是要把皇位给了最喜欢的儿子。

说来着实讽刺,直郡王这么多年算什么?太子爷又算是什么?八爷费劲了心机,如今还是个贝勒,四爷且都熬到最后了,亦是什么都没落着?

“爷,这般着实不成。”

隆科多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说出来这么一句。

四爷微微颔首:“是不成,且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哪有将唾手可得的东西让给旁人的道理,十四将所有的好事儿都占了,那儿有这般好的事儿。”

“田文镜和邬师爷准备的如何了?若是要动手脚,现下便也该动起来了。”

没看这信前,四爷倒还有自信呢,总觉得自个儿在皇阿玛心中是有些分量的,这阵子也没少得了重用,想来皇阿玛八成是要将皇位传给他的。

可如今他是没这个信心了,皇阿玛对十四关切的字字句句着实太过戳心了,且将他心中的成算打击的溃不成军,便再不相信自个儿的判断了。

倒也是性格使然,他原先即便是自信着,也做了两手准备,先前协理朝政的时候,他避着人不动声色的将皇阿玛的印给拓了下来,而后交给了年希尧叫人仿造一个。

年希尧先前得了康熙爷的赏识,见他做事细致,便命他管理淮安关板闸关税务,并遥领景德镇御窑监督。

景德镇倒也不光是侍弄瓷器的匠人,玉雕之类的倒也有些个好手,若是悄悄让人造个什么倒也方便不惹人瞩目,之后拿到了东西让匠人悄悄死了也没人注意的。

且弄好了玉玺这一道,而后便是仿圣旨的玉轴和绢布了,上头的字亦是难办,不过这倒也不是准备一时半会儿的了,早几年前便部署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五章 起了内讧 玉轴不难弄,那绢布一贯是出自杭州织造,虽是那颜色只供给皇阿玛一人,年年也是也是有定数的,可想弄来倒也不是没有门路。

如今已然是万事俱备,就差东风了。

“田大人已然备好,随时能动作,只是如今还不知万岁爷将遗旨交代给了谁,若是挨家挨户的潜入,怕是太过费力了些,咱们手中武艺高超之人着实了了,这事儿急不得,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隆科多压着声儿回了一句,饶是这会子书房中只他和四爷二人,可这事儿还是不敢有一丝丝大意的。

四爷点了点头,琢磨着景顾勒的话,再结合着近来下头人打听出来的消息,心中倒也约莫知道了是谁,这会子四爷也不开口,且用指尖儿沾了茶盏中的残茶,在乌木桌上缓慢的写了一个字。

隆科多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四爷便抬手将桌面上的水渍给抚了去,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今儿夜里四爷书房且热闹着,先是隆科多来了,隆科多还未走,年希尧又迎着冷风赶到。

倒也没敢大摇大摆的来,身上穿着打更人的衣裳,白面皮上也抹了黑灰,腰杆儿也佝着,手插到袖筒子里,若是不仔细瞧,倒还真让人以为这是个市井里出来的泥腿子呢。

且见着了四爷,年希尧这才恢复了平日里挺拔的身姿,忙朝四爷见了礼,亦是带着年羹尧的信儿来的。

“允恭怎得这时候来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儿?”

四爷不由得问了一句,说来年希尧从来没这时候来过,还如此打扮着,怕不是有什么不妥当了。

“回主子爷的话,二弟他如今不好直接给您写信,便将给您的信夹带在家书中了,信是夜里到的,先前奴才额娘瞧见了,倒也知道事大,着实不敢声张,便叫奴才给您带来,奴才没敢打开了瞧,只听额娘一句言语,似是关乎于十四爷的事儿。”

只一听这个,四爷赶紧的接了去,信里虽只是一张纸,可上头短短的几句话便叫四爷心中着实惊涛骇浪着。

这般关键的时候,准格尔部竟出了内讧,策妄阿拉布坦竟和策零敦多布斗起来了!

似是因着意见不合,一个人主守,一个人主攻,意图驰援吐鲁番大本营。

可如今准格尔部拉的战线着实有些长了,人手已然捉襟见肘,若是这会子再将拉萨的兵马调回吐鲁番,只怕路上便得折损不少,拉萨亦是受不住大清的攻势。

可若是不驰援,那吐鲁番驻留兵马也定然扛不住,二人因此发生嫌隙,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旁的因素在,可这会子再去探究这个已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今准格尔部因为二人的针锋相对,俨然也已经分成了两派,如今竟有些各自为战的意思。

且别看十四爷年纪不大,可在排兵布阵上着实有一套,亦是个胆大心细的,原依着康熙爷的意思应该先休整些个再去夺回拉萨。

可这事儿发生的急,康熙爷叫十四爷休整些个等待诸位将军亦是今日才决定的,这会子信儿还在路上呢,怕是等传令的人赶到了,十四爷已经快要将拉萨给拿下了。

原康熙爷在十四爷带兵走之前便说了,十四爷的作用便是督战而已,只要夺回了拉萨,那准格尔部必然不再成了什么气候,而后只消各路合围之,便能将策妄阿拉布坦堵得逃无可逃。

如此一来,便也没十四爷的用武之地了,现下拿下了拉萨不打紧,怕是十四爷便要先回来了,如今京中正是紧张关键的时候,哪儿能叫十四爷在这时候回来,且添乱了去。

更别说八爷还巴望着十四爷登基呢,今儿皇阿玛的事儿怕不是一早的便叫人给十四送去了,且凭着十四爷的冲动的性子,定是要快马加鞭的回来的。

四爷定了定神儿,这会子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十四在这般关头回来,务必让年羹尧想尽了办法拖住十四爷才是。

四爷不敢耽搁,赶紧的叫年希尧给他研墨,且就研墨的这会子功夫心中便有了成算,下笔一气呵成,中间一丝停顿也无,待吹干了,四爷亲自封好交予年希尧,让人快马加鞭的给年羹尧送去,万不可耽误一点儿时间了去。

且处置好这个,又叫人送走了隆科多,四爷书房里才算是安稳了一会子,可案上还有今儿送来的奏折没瞧呢。

皇阿玛可以倒,可朝政不能压着,原下头人办事便一贯的拖拉,若是在他这儿又耽误几日,下头可就坏了事儿了。

四爷喘了口气,来不及休息一会子,这会子又赶紧的坐定了,捏了捏眉心提神儿,叫苏培盛给他沏一杯浓茶来,一一的将案上的折子看过去。

苏培盛哪儿肯给主子爷沏了浓茶,夜里喝这个可就太伤脾胃了,且不光是他不肯,年主子也不肯呢。

在主子爷的康健面前,苏培盛便也由不得四爷了,这会子且叫人将小厨房煨着的补汤送来一小碗,外加一小碟子软糯刚出炉的糕饼,量不多,只几口的事儿,且让主子爷暖暖身子。

苏培盛端着吃食进来倒也没惊动了四爷,且把东西放在了四爷方便够到的地方,由给屋里的碳盆添了些碳便又去门口候着了。

四爷自顾自的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着实困得不行了,正欲伸手去端浓茶喝两口提提神儿,指尖儿忽得碰到了温热的碗沿儿,顿时叫四爷回了些神儿。

抬头一瞧,托盘中一小盅虾仁冬瓜汤,一碟子小格格平日里爱出的牛乳味儿鸡蛋糕,四爷面上不由得柔软了些。

小格格知道他不爱喝什么大补的汤呢,如今叫人给他做了这道倒是正和他心意,养胃生津,又不会觉得腻,这会子喝着正是清爽舒适。

且都忙活半夜了,胃中还真有些饥肠辘辘的,四爷瞧着面前还堆积如山的折子,便也没工夫细品了去了,且囫囵吞枣似的将点心和汤一扫而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六章 又不听话 腹中着实舒坦了不少,人也似是恢复了些精神和气力,比刚刚强多了,稍作休息,四爷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歇一会子,苏培盛趁机叫人端了热水来,给四爷泡泡脚按按腿。

这会子又是吃得舒坦,脚和腿亦是暖和,便不由得让四爷有些忍不住睡意,抬着眼皮子瞧了一眼放在旁边儿的小钟,这会子可都四更半了,离寅时入宫就剩一个多时辰。

四爷瞧着满桌的奏折,着实不敢再歇了,赶紧的叫苏培盛将泡脚的盆子给撤了去,且再享受一会子,他怕是要直接睡过去了,毅力且都被泡软了去。

怕一会子看着看着真睡着了,四爷还叫苏培盛将旁边儿的窗子打开半扇,苏培盛虽是心里不情愿主子爷这般折磨自个儿,可主子爷一绷脸,他哪儿敢再自作主张,且赶紧的去开了。

只将窗子一打开,那风口正对着四爷,打开了没一会子,屋里便没一丝丝热气儿了,四爷在屋里穿得单薄,这会子且哆嗦着,着实清醒了,这才让苏培盛将窗子又关上。

中间苏培盛再端来汤水和点心,四爷倒也没抗拒,只是再不肯叫人给泡泡脚按按腿了,他坐得僵了,腿和脚都冰冷着便也不困了,直接一口气批奏折批到了寅时二刻,这才将将案上小山一般的政务处置完。

倒也没什么时间再睡一会子了,四爷稍稍梳洗了些个,换了身儿衣裳便叫人备马车准备进宫去。

一来因着夜里没少进些个吃食,二来如今事急,四爷心里亦是惦记着宫的情况,各种事儿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这会子倒也不觉得觉得饿,正好没工夫坐下来好好的用膳了,便也将早膳那一顿给省了去。

“走。”

四爷叹气似的说了一句,一晚上没歇,这会子饶是已经梳洗过了,面上也是掩不住疲惫的,脚步都有些微微的发沉。

苏培盛开了书房的门儿,四爷捏着眉心儿跨过门槛子,只才刚欲抬头振作些个精神呢,便见前头不远立着一道艳影,正是年甜恬朝他缓缓走来。

“你怎的来了?”

四爷只一瞧年甜恬大着肚子朝他过来的样子便一阵心中酸软的,赶紧的快步迎了上去,轻轻的握住年甜恬的手,感觉年甜恬的手是热乎乎的,这才稍稍放心,赶紧的又给人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生怕人冻着了。

“爷不是叫你多睡会子吗?又不听话了,这么冷的天儿爷都不舍得叫你出来,你自个儿倒是能对自个儿狠得下心。”

年甜恬朝四爷笑了笑,瞧着四爷面上有些憔悴的样子也是不落忍,“我躺久了腰疼,昨儿歇的早,这会子起倒也是睡够了的,爷就先别操心我了,爷可用了早膳了?”

四爷抿了抿嘴唇没回话,倒也知道自个儿应该说实话还是撒了谎,若是说实话,小格格定然要气他不顾着身子的,可他又不愿意在小格格跟前儿撒了谎,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个儿该说什么了,且心虚着。

年甜恬和四爷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便是这人不说话,她只瞧着四爷的脸便知道这人想什么了,且看这心虚的样子,定然着急着进宫呢,什么都没用。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倒也舍不得说四爷了,如今外头的情形着实能不叫四爷歇一会子的,且在家里,在她跟前儿,便叫人心里舒服些吧。

“知道爷忙,既是爷顾及不到这般小事儿,那我便替你记着,你喜欢吃的肉饼子和小菜我且都叫人给你备好了,另还有一小笼蒸饺,下头这一层里放的是红薯粥、、、”

“这一样一样的都是爷喜欢的,便是路上再急,也不能不用的,稍微吃个几口也好,从咱们府上坐马车到宫门前得一两刻钟呢,爷细嚼慢咽的时间也足够。”

年甜恬叫珍珠把手中的食盒给了苏培盛,且细细的交代着,四爷连连点头,心中着实熨帖的紧。

以前倒也不是没有这般忙过,一顿两顿不吃倒也没什么,若是能寻到一会子功夫,啃两个硬饼子充饥便足够了,习惯了倒也没觉得艰难。

可如今是不成了,他身边儿有了小格格关切,真真是一点儿委屈不得了。

说来这般用膳的小事儿也叫小格格替他操持着,四爷面上还稍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子且笑着拥了拥面前的年甜恬,在人耳旁谢着。

“多谢夫人了,我以后定然不叫你这般担心了,且忙完了这阵子,夫人说什么我便听什么,到时候换我来日夜的伺候夫人。”

听着四爷这般话,年甜恬原面上还带着些忧心忡忡呢,这会子倒是忍不住笑了,抬着手推了推不正经的四爷,倒也没舍得使劲儿了。

“就听爷哄我吧,次次在我这儿都是保证忙完这会子,可回回都是忙完了这会子,下一会子又开始忙了,好了,我不耽搁你走了,好好用膳我就谢您了。”

四爷面上爷忍不住笑,每每和小格格说话打闹时才是最最轻松的时候,虽是一点儿也不想进宫去,只想和小格格腻在一块儿,可到底不成,四爷只得轻轻的抚了抚年甜恬的背,又关切了一句。

“那爷入宫去了,你可别送了,让珍珠扶着你回去,今儿一忙完爷就回来,一点儿不多留,估摸着能回来陪你用晚膳。”

年甜恬微微点头:“那我等你回来,你也甭太勉强了,什么都没有你的身子重要知道吗?”

“嗳,记住了。”四爷笑着应了声儿,最后又摸了摸年甜恬柔软的小脸儿,这才狠了很心走了,若是再这般说下去,怕是两个人能从白说到黑,他倒也不必出门儿了。

年甜恬说是不送了,到底还是看着四爷上了马车才回去,且别看她在四爷跟前儿说得轻松,可寅时对她来说着实早了,天还都昏昏暗暗的。

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四爷呢,四爷昨儿夜里不在她身边儿,她总睡不踏实了,担心四爷的身子撑不住,亦是怕旁边儿的景顾勒夜里蹬被子着凉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七章 额娘急寻 饶是屋里有珍珠帮衬着她也不成,一晚上醒了好几回,睡着的时候又总断断续续的做梦,且搅得她不得安眠,这会子见了四爷,心里才稳妥了些个。

“主子,您回去了再歇会子吧,昨儿夜里您都没怎得睡着了。”

珍珠扶着年甜恬的手回去,这会子关切着,亦是担心主子的身子,这一日两日的歇不好不显,可时候多了就不成了,到底是双身子的人,着实不能勉强了。

年甜恬稍稍点了点头,这会子说困倒也不尽然,就是有些乏得紧,回去躺一躺也好。

年甜恬打算的好,想着景顾勒也是个能睡的,估摸着她们娘俩儿能睡到辰时多再起,到时候再用早膳,一并在屋里看看书或是玩旁的。

可变化赶不上计划,她这头儿才刚歇了两三刻钟,旁边儿的景顾勒便扭来扭去的将她弄醒了,倒也不知道景顾勒是做什么噩梦了还是怎得,一个劲儿的想抱着她些,可他人小胳膊短又抱不住,这会子可都要趴在年甜恬身上了。

年甜恬醒了,可还没来得及彻底清醒呢,便听见小孩儿在她耳旁轻轻的说话:“额娘不怕,以后儿子来保护您,定不让您被人欺负了去了、、、、、、”

这话说得年甜恬一愣,着实莫名其妙的很,可小孩儿这话又叫她心中暖的厉害,倒也不消景顾勒费劲儿的去抱她了,她胳膊一揽将小孩儿捞进怀中,揉了景顾勒肉乎乎的小脸儿好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的笑着开口。

“且不说额娘日日在自个儿的小院儿里呆着,如今满后院儿的就额娘最厉害了,平日里你阿玛亦是护我护得紧,哪儿来的让人欺负了去,真不知你天天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景顾勒抱着额娘,怕额娘知道他受了欺负,不愿意让额娘察觉到什么了,这会子便也跟着额娘傻笑,说自个儿不知道做了什么稀里糊涂的梦呢,且搪塞着。

这么笑着闹着,年甜恬便也没能再歇了,干脆跟着景顾勒一块儿起身。

小屁孩儿只才跟额娘分开住了一阵子,就开始知道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不想让额娘帮他换里衣里裤,自个儿抱着衣裳去屏风后换的,着实让年甜恬笑了一阵子。

吉布哈平日里一贯的和景顾勒同吃同住,自然也习惯和景顾勒一块儿起身的时辰,年甜恬和景顾勒刚更衣梳洗完,且都不消得年甜恬再派人叫吉布哈过来用早膳,这孩子便自个儿来了,正赶上叫人传膳的点儿。

先前在宫中规矩的久了,回来好不容易回来松快些个,景顾勒和吉布哈便有些压不住自个儿跳脱的性子了,年甜恬也从来没规定景顾勒要食不言寝不语的,两个孩子早膳的功夫便着实不老实着,一会子左扭扭一会子右扭扭的。

景顾勒原就有些话痨,这会子更是吃着都堵不住嘴了,小嘴儿叭叭叭的都没停过,平日里年甜恬两刻钟用完一顿早膳,今儿有景顾勒和吉布哈在一旁闹腾着,且都快吃了半个时辰了,这才算吃完。

年甜恬是早用完了的,见两个孩子闹着也不催,只管让景顾勒和吉布哈玩儿去,,自个儿坐在一旁,一会子给小玉梳梳毛一会子给小花梳梳毛,倒也轻松自在。

说来也是好笑,这兔子和猫在一起过日子过得久了,有些习性便也朝猫靠拢了去,每每年甜恬拿着小梳子要给小玉梳毛,小玉便学着小花的样子躺好露出自个儿的肚皮儿来,这可不是个兔子该有的样子。

“小玉,你若是再掉毛就该秃了,如今还没下雪呢,你若是秃了这个冬天该怎得熬啊。”年甜恬笑着,也不管小玉听不听得懂,且自顾自的打趣着。

近来屋里炭盆烧得暖和,小玉原还长了一声扎实密致的毛呢,这会子怕是以为夏天来了,便飞快的给自个儿减了衣裳,倒也不只是小玉,小花自也是这般。

年甜恬总替它们发愁,每每给小玉小花梳完毛,便叫人给它们做了小衣裳小棉袄去,省得哪日出去遛弯儿的时候冻着了。

珍珠亦是跟着自家主子笑,伸着手将主子梳下来的一簇簇毛给接了去,攒了一团子。

“这些毛奴婢一直留着呢,再加上今儿的可好大一团子了,回头叫人再细细的梳理好,还能给它们做衣裳用呢,到底还是自个儿的毛暖和。”

主仆二人且笑着,着实是难得轻松的时候,可这会子还没轻松完呢,外头小欢子来报了,说是太太给递了帖子,一会子想来见见您。

一听额娘要来了,年甜恬忙叫人候着些去,自个儿慌里慌张的让人将小玉和小花抱下去。

额娘虽是不反对她喜欢什么小动物,可自她有孕了,额娘便总不许她再和小玉和小花亲近了,说是不干净。

可小玉和小花平日里和她亲近惯了,年甜恬亦是不舍得疏远,便只好叫下头人常给小玉和小花沐浴,偷偷的抱抱小玉和小花。

没想到额娘这时候突然来的,还来的这般急,着实叫她好一番手忙脚乱的,怕额娘发现她身上粘着什么兔毛猫毛了,又忙不迭的换了身衣裳,好一会儿了,这才收拾妥当。

且等着年甜恬再从里间儿出来了,陈氏都和景顾勒吉布哈说了好一阵子话了。

景顾勒好一阵子都没见郭罗玛玛了,这会子着实亲的紧,又是抱郭罗玛玛,又是亲自给郭罗玛玛端茶端点心,还当场给人一口气背了好几篇文章,着实惹得陈氏笑得合不拢嘴。

原过来的时候还忧心忡忡的呢,这会子倒是开怀了不少。

“额娘,您怎得这时候来了,家里可都还好?”

年甜恬亦是许久不见陈氏,这会子忙迎了上去,陈氏瞧着女儿大着肚子的样子,哪儿舍得让女儿这般过来朝她见礼的,赶紧的扶住了年甜恬,拉着女儿挨着坐了。

细细的看了女儿的气色,见年甜恬气色好,她便也放心了好些。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八章 忧心忡忡 “家里都好,你阿玛近来身子也是不错,前儿家里刚进了一批新鲜果子,你阿玛还念叨你呢,说是咱们全家就你喜欢吃新鲜的果子,还想着给你送来一筐子。”

“后来又想,你如今也不缺嘴了,有主子爷护着你疼着你呢,且都不消得阿玛护着了,说起来这话,你阿玛还伤心了好一会子呢,掰着指头算离年节里还有几天,过年你便也能回娘家省亲了。”

年甜恬忍不住笑,可着笑里也是藏不住想家,只是这些年到底是习惯了些,如今再提起来家里,倒不像是刚入府那阵子了,回回都是要想家想到哭的。

“说来女儿得让阿玛失望一回了,我这一胎赶在二月里,年节里且都八个月了,便是爷放我回娘家,我也是不好挪动的,且等着我坐完月子,最多四月里,定好生回家住一阵子,让阿玛好好疼我呢。”

年甜恬说着,倒也瞧出来自个儿额娘面色似有些不大对了,似是有些未尽之言的,怕是不好当着孩子们的面儿说。

年甜恬心下了然,倒也不必开口说什么,这会子只是给景顾勒一个眼神儿,景顾勒便立即会意了,这会子便赶紧的拉着吉布哈起身,不好陪着郭罗玛玛说话了。

“郭罗玛玛和额娘稍坐,孙儿这个时辰该去读书习字了,如今虽是不再宫中,可功课一日都是不能落下的,还请郭罗玛玛原谅则个,您可别急着回去,午间孙儿再好好陪着您用膳。”

景顾勒规规矩矩的同陈氏行了礼,陈氏哪儿敢受了去,亦是不舍得叫这般小的孩子拜她,且赶紧的扶了景顾勒起身。

她回回来瞧女儿和外孙都不是空着手来的,这次即便是有要事想问女儿,可心中还是惦记女儿和景顾勒呢,且赶紧的叫身边儿的丫鬟把给景顾勒带的小玩意儿拿来,给孩子玩儿个新鲜。

景顾勒欢天喜地的收下了,陈氏倒也知道吉布哈也在,她做事向来周全,自也不会忘了吉布哈的份儿了,两个孩子高高兴兴谢过,这才走了。

想着额娘从来没这般忧心过,估摸着是事儿不小,年甜恬便叫身边儿伺候的都下去了,这才开了口。

“可是家里有什么事儿了,额娘您可别瞒着我,这么一大早的来,我可不信您就只是来看我看景顾勒的。”

陈氏轻叹一口气,这会子也不瞒着,且赶紧的将昨晚的事儿给说了。

如今年羹尧在前头打仗呢,虽说好儿男理应守国护家、建功立业,可打仗的事儿哪有不见血的,一家子人且都牵挂着呢。

年羹尧平日里孝敬,一贯不叫家里多担心什么,总约莫半个月便往家里去一封信,可自战事吃紧后,年羹尧便也不能依着往常了。

如今正和准格尔部的人打着呢,更是没那个功夫往家里去信,时隔三个多月了,昨儿夜里好不容易盼到年羹尧的一封家书,可谁知道这信竟是信中信。

陈氏打开了外头的信封,里头竟还包着一个信封,上头什么都没写,陈氏亦是挂念二儿子挂念的紧了,便也没来得及细想,又打开了一层,这一瞧,便瞧出来不对了。

那信上说的显然不是一贯家书上的内容,一句没问候家里,倒是对着主子爷的,陈氏只瞧了一半儿便不敢再瞧了,怕耽误了正事儿,且赶紧的给了年希尧去,让年希尧交给四爷。

可她虽是没看完信,只细细想着年羹尧说的只言片语便够让陈氏心惊的了,上头不仅说了如今西藏的局势,亦是说了不少十四爷的情况。

昨儿陈氏琢磨了一宿没睡着,越想越觉得不踏实,总觉得年羹尧那字里行间像是要对十四爷动了什么手似的。

便心想着甭管平日里四爷和十四爷有什么不合,可他们到底是亲兄弟,想来便是再有仇也不至于刀枪相向的,可这事儿换做是年羹尧便不成了。

如今四爷命年羹尧对十四爷做什么,许只是逞一时之快,可万一以后四爷后悔了,那岂不是要将所有的罪都怪在年羹尧身上的,且弄得年羹尧里外不是人了。

若真是这般了,倒也不光是年羹尧一个人难做,且连带着她的甜恬,连带着整个年家都在四爷眼中变了味儿了。

今儿过来便也是想向女儿打听些个,看看四爷是不是真对十四爷恨之入骨了,总不能末了叫年羹尧出力还不落好的。

再者说,打仗本就是危险重重的,只要稍有不慎,定然轻则受伤重则殒命,年羹尧若是再因着这事儿分了心,那可就不好了。

陈氏自也知道四爷若是真叫年羹尧做了什么,且甭管她怎得动作,定然也不会叫四爷改了主意,可若是能知道的清楚些,她好歹也能放心了不是。

年甜恬近来甚少打听什么,且听着额娘这般说了,倒也才知道如今前头的情况,不过她倒没陈氏这般忐忑着急的,且细细想着,便也能约莫猜出来四爷的打算。

“额娘别急,二哥他定然无事的,爷的打算我心里且清楚着,虽是不好跟您细细的讲,不过您只消知道爷着实没有让二哥害十四爷的意思便是了,不过是防备着罢了。”

“您可知如今宫中那位的情况了?”

年甜恬问了一句,想着若是家里还不知道,且给家里透个底也使得,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帝上位自然也要弄出些大动作来。

且因着她的缘故,只要四爷坐上了那高位,家里自然也得封了爵儿,跟着水涨船高,让家里知道了也好做些准备,平日里且都规规矩矩的,现下更是要谨慎再谨慎,切不能出了一点儿错处。

免得做了那出头的鸟儿了,便是四爷不想处置也不得不杀鸡儆猴。

陈氏稍稍点头,说起这事儿来便也不由得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昨儿听你大哥说了的,你阿玛自然知道厉害,昨儿还叫了全家都坐在了一处,好好的点提了一阵子,免得谁这时候冒了头。”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九章 谨言慎行 年甜恬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什么风光不风光的暂且不论,只要一日主子爷这儿不得了什么准信儿,咱们便也得谨慎着一日。”

“不过以后若真是跟着爷风光了,咱们更是得谨言慎行才是,什么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也得有那个命去享受不是。”

“额娘且别看这如今爷一颗心全在我身上,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且别看如今爷后院儿的人少,就我们几个。”

“可以后就是三年一选了,到时候想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着实没那个自信让爷只看我看一辈子的,届时若是家里还不知收敛,叫四爷不喜了,四爷定然不会顾忌我和景顾勒的颜面,只管处置了去。”

“可即便我有那个本事,也不是咱们家以后不知天高地厚的理由,更不是借机敛财的借口,好生过安稳日子才是正途啊。”

“您知道的,四爷他最是个刚正不阿的了,也定然不会亏待了跟随他的人、听话的人。”

陈氏忙不住的点头,女儿说什么她都听的,这会子且都细细的记在心里,一会子还回去了给家里再说一遍。

说来原女儿未入了四爷的府时,还一派天真稚气的模样呢,什么事儿都听她阿玛或是哥哥们的,可如今确实越发的有主见了,也着实能瞧得清,家里的如今也尽听年甜恬的主意了。

且得了女儿一句安抚的话,陈氏便也稍稍放轻松了些个,虽是还总担心着年羹尧的安危,可如今她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天天给儿子拜拜佛烧烧香,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陈氏好不容易来一回,这会子说完了事儿倒也不着急走,年甜恬且留着人呢,好不容易见额娘一回,可得说说体己话了。

年甜恬这一胎怀得可不比景顾勒安稳,如今她都要六个月的身孕了,可还是觉得没景顾勒那时候稳当着,调理的药汤子没少喝,可身子感觉还是和以前没多大变化的。

如今天儿又冷,她想好好的活动活动都不成,别看这都二胎了,年甜恬可比生景顾勒时还紧张的,这会子便有些焦虑了。

陈氏生了他们兄妹五个,就没有一回不稳妥的,年甜恬这会子将自个儿的情况给额娘说了,问问额娘,且不求得额娘给他出了什么主意,心里也算是有个寄托的。

陈氏还不知道年甜恬的身子竟这般不稳妥呢,且以听着,刚刚放了年羹尧的心,这会子又替女儿提着心了。

不过陈氏好好想了想自个儿怀他们兄妹五个的时候,倒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这会子且把要注意的细细给女儿说了,其余的便放宽了心便是了,有时候过分担忧,倒也对身子不好。

年甜恬和陈氏这般说着体己话,且该用午膳了也没说完呢,陈氏许久未见女儿,倒也舍不得早早的回去,且一直到天儿有些微微发暗了,这才要走。

年甜恬原想亲自送额娘上车的,可陈氏不放心女儿的身子,哪儿舍得这大冷的天儿叫人出来的,便只一再的嘱咐,自顾自的上了马车回去。

年甜恬现下情绪一贯波动的厉害,见额娘走了,她心里还好一阵子失落,只得让人将景顾勒和吉布哈叫来陪着她些,便是不说话,她心中也好受不少的。

景顾勒素来是个体贴的,原还想着这会子看会儿书呢,可额娘叫他,他便也顾不上旁的了,且赶紧的过去,还没到后院儿呢,半道儿上正遇着四阿哥。

“四哥这是去哪儿啊?若是弟弟没记错,阿玛应该是不许四哥再去瞧耿格格了的。”

景顾勒笑着一句,他许久没见四阿哥了,这一见面儿开口便是浓浓的火药味儿,就是想给人犯错的机会呢。

四阿哥原正低头走着想事儿呢,冷不丁的听到了叫自个儿极其厌烦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人,他心里的火气便蹭蹭往上冒了。

不过到底还算是能忍得住,四阿哥且想想以后的计划,这会子倒也能朝人笑得出来。

“五弟好记性,只是五弟着实误会,既是阿玛开了口的,我怎敢再明知故犯了去,不过是去宋格格那儿瞧瞧妹妹罢了,她近来倒是迷上了做些个点心吃食的,总时不时的给我送些个。”

“如今天儿冷了,我这当哥哥的倒也舍不得妹妹来回跑了,我自个儿日日过去一趟也使得,五弟如今可是有什么要事在身?要不一并去尝尝妹妹的手艺?”

看着四阿哥满脸的笑,景顾勒着实亲近不起来,更是觉得这笑里藏刀、目的不纯呢。

吉布哈亦是不爽,每每见了四阿哥便向过去打人,景顾勒不动声色的拉住些吉布哈,且不能叫吉布哈无缘无辜的动手了去。

“今儿弟弟倒是没那个口福了,弟弟这会子要给额娘请安去,先前一直在皇玛法身边儿读书呢,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可得孝敬着。”

景顾勒这一口一句额娘,一口一句孝敬的,且听在四阿哥耳中着实刺耳,总觉得景顾勒这又是在嘲讽他如今有额娘像是没额娘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四阿哥一向嘴上功夫没景顾勒厉害的,这会子倒也不愿意跟人说话气自个儿了,随便的应付了一句,便请了景顾勒和吉布哈先行一步了。

四阿哥一贯的争强好胜,难得有让人的时候,景顾勒虽是没跟人客气,可这会子心里且琢磨着,总觉得不对,心里便也一直提醒着自个儿,万不能大意了去。

倒也不光是防备着四阿哥,便是连着二姐姐也一并防备了去,虽他觉得二姐姐应该不像四阿哥这般,可二姐姐和四哥可是亲兄妹,二姐姐且甭管为了什么,总归是要帮自个儿的亲哥哥的。

届时若是二姐姐正利用着他的毫无戒心来对他动了手,或是对额娘动手,那可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且想到这儿,景顾勒脸色便不大好看,如今皇玛法的情况着实不好,许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只要皇玛法一去了,家里定然很快就搬去宫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章 暂无音讯 到时候一入宫,后院儿里被拘着的这些“额娘”们便也该被放出来了,但凡关起来的,且没有一个不是和额娘有仇的,到时候不仅仅要防着耿氏和四阿哥、二格格,更是要防着福晋些。

李氏有二哥呢,二哥如今在兄弟里年纪最大,想来李氏为了二哥,便也不会太着急对付了额娘。

乌拉那拉氏倒是一个吃饱全家不饿的,想来阿玛为了稳住前朝,定然不会动了后院儿里的谁,乌拉那拉氏入了宫之后定然比额娘的位份高,需得好好防备才是。

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至多便是个嫔位,定然在额娘之下,虽是初入宫都没什么根基的,想来便是对付额娘也不急得一时,可就怕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联合起来了,便也难对付了些。

再看看额娘这儿,只有宋格格还成些气候,以后的日子着实让人惴惴呢。

景顾勒轻叹了一口气,自下了决心要好好护着额娘后,他着实没少在这上费心思的,防备着这个又防备着那个,总叫他有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感觉。

心想着防备来防备去的,倒还不如主动出击些,且甭管斗倒了谁,能斗倒一个是一个,便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只是在他心里,额娘一贯是良善的很,有时候还傻乎乎的,断没有主动去害人的心思,这些个耍心眼子的事儿,还需得他来慢慢琢磨着。

景顾勒一路上还琢磨着呢,面色沉沉的叫吉布哈瞧着有些莫名,不过他向来是个心大的,景顾勒不说他便也不多问,只听景顾勒吩咐便是了。

且进了年甜恬的小院儿,景顾勒便将脸上的神色给收了起来,面上挂了笑,一路小跑的进了屋,如今请安也不好好请,直伸着小胳膊抱过去,甜甜的叫着额娘。

知道额娘喜欢这么被他粘着,景顾勒便是已经觉得自个儿是个大孩子了,也叫自个儿幼稚着些,哄额娘开心。

年甜恬抱着景顾勒,面上果然露了笑:“今儿你们可没少用功读书的,说来额娘原不想叫你们这么早读书的,可你们愿意学,额娘也不拦着,只是切记劳逸结合着。”

“夜里就不要再读书了,屋里便是再点灯也是暗的,着实伤眼睛,对了,晚膳想吃什么,额娘叫膳房的给你们做。”

景顾勒和吉布哈忙应下了,倒也知道今儿阿玛许是能回来的早些,两个人挨着个儿的说了自个儿喜欢吃的,亦是没忘了额娘和阿玛爱吃的。

可报了一阵子的菜名儿,已经说了八九道了亦是觉得不够,后来还是年甜恬开口说了吃锅子,这才叫人都满意了。

吃锅子倒也方便膳房了,如今天儿冷了,府里便时常吃锅子,有时要羊肉锅子有时候要鱼汤的锅底儿,膳房一直都备着呢。

年甜恬和景顾勒一贯的喜欢鱼汤,便要了鱼汤的锅底子,旁的菜叫膳房的看着备便是了,且都知道他们喜欢的口味,倒也不消得挨着个儿的点了。

这会子四爷还没回来,便也不着急将锅子摆上来,年甜恬便和景顾勒和吉布哈在屋里下下棋踢踢毽子,倒也不会无趣了。

只是这般左等右等的,始终不见四爷过来,不仅四爷没来,便是连个消息都没有,年甜恬瞧着外头已经黑透的天,着实不安的紧。

可这时候在孩子们面前呢,年甜恬怕自个儿的情绪叫孩子们不安了,便佯装轻松着,“你阿玛真是的,昨儿都爽约了的,今儿又是这般,以后他再说什么额娘可不信了。”

“咱们不等他了,开饭!等他回来了且叫膳房的给他做白面条去,才不给他留什么好吃的呢。”

景顾勒心中亦是担心,不过瞧着额娘傻乎乎的样子也佯装不知,且配合着额娘喊得开心:“我都要饿的不行了,亏我今儿还特特的叫了几样子阿玛爱吃的呢,如今他可没口福了。”

吉布哈也跟着傻乐,一屋子三人,唯吉布哈是真傻。

这头儿年甜恬一吩咐,下头人立即便动作了起来,不过片刻的功夫,桌子便摆得满满当当了,因着一碟一碟的小菜甚多,桌子着实摆不下,珍珠和小德子又另在旁边儿支了张小方桌放盘子,伺候主子随时取用。

且别看这会子外间儿已然热气腾腾的了,锅子里白汤滚滚、香气盎然,叫人口齿生津,着实难耐,可年甜恬心中惦记着四爷的安危呢,着实没什么食欲。

为了肚里的孩子,亦是为了给景顾勒看,只得强要自个儿用些个,不过到底还是用不下什么,一个小小的鱼丸儿都恨不得嚼了半晌儿才咽下去。

景顾勒这般聪明的,哪儿看不出从来额娘心里藏着事儿呢,倒也是这会子了,才觉得额娘不是什么傻乎乎的性子,估摸着便是担心阿玛呢。

见额娘这般,景顾勒自然也是有些吃不下了,且放了筷子,轻轻的在桌下用小手握了握额娘的手,小声的安慰着。

“额娘莫怕,有儿子在,不消您操心阿玛的,您好好的顾着自个儿便是了,旁的儿子来操心,咱们再等一会子,若是阿玛还不给来了什么信儿,那儿子便叫陈进忠问问去。”

“您忘了?皇玛法他给了儿子出入宫的令牌呢,去哪儿都畅通无阻的,再说了,阿玛许是有要事要忙呢,他昨儿夜里不就一直在前院儿忙嘛,想来如今只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年甜恬笑着点了点头,虽是景顾勒说的这些她也明白,也知道如今四爷的信儿不传回来,他们娘俩儿再怎得想都是安慰。

可有了景顾勒这话,年甜恬也忽地像是找到了些依靠似的,叫她安心了不少。

说来也是奇了,景顾勒还年纪这般小呢,可偏每每叫她这个当额娘的觉得安心的紧,着实是个可靠的孩子。

“额娘省得,倒是叫你操心了,咱们景顾勒长大了,且都能好好的护着额娘了。”

年甜恬朝景顾勒笑了一句,手紧紧的握着景顾勒的小手,难得没什么开玩笑的意思,倒是叫景顾勒有些不好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一章 御前出事 “额娘说这个作甚,儿子一早便长大了,早就可以保护您了,您不必多护着我的,您多依靠着我些也使得。”

景顾勒红扑扑着小脸儿,说话的声儿都压得低低的,可又是极坚定的,一点儿没什么玩笑话的意思

年甜恬的一颗心都被景顾勒说得酸软极了,她怎得就有了个这般懂事儿的孩子,倒是显得她这个当额娘的还没孩子靠谱些了。

且这般说了,年甜恬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这会子倒也能吃得下些了,景顾勒也一个劲儿的哄着她用膳呢,末了像是哄孩子似的哄着她用了碗鱼汤才算完。

这会子四爷依旧没信儿,景顾勒也稍有些坐不住了,忙叫陈进忠去拿了他的令牌,带上额勒登和达春进宫瞧瞧去,多带两个人也算是互相照应,免得宫中真出了什么事儿,陈进忠一个半大的孩子连个反抗的能力也没的。

陈进忠和额勒登达春自也知道如今的情况不对,一点儿耽误不得,且赶紧的往宫中去,且走到半道上了,正遇上苏培盛跟前儿的小桂子,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忙围了上去,赶紧的问了小桂子话。

“宫中如今如何了?主子爷可有事儿?”

小桂子倒也是着急忙慌的一路了,这大冷天儿的硬是出了一身的汗,缓了两口气,赶紧的回了。

“你们来的着实巧,倒也不消得我来回的跑了,主子爷今儿回不了了,特特的差我回来给年主子报一声儿。”

“主子爷没事儿,不过这会子宫里着实不安稳着呢,需得主子爷和三爷、五爷坐镇,且叫府里都放心着,不必担忧。”

“只是刚刚有人耐不住了,想伺机对万岁爷动手,幸而七爷反应的及时,牢牢实实地将万岁爷给护住了,诸位阿哥爷和大人们倒也来的及时,这才没酿了大祸。”

小桂子忙一股脑儿的将宫里的事儿尽数给人说了,说来这事儿若是外传可是杀头的罪名,不过四爷怕年甜恬担心着,便叫小桂子给人说了,倒也知道小格格是个会驭下的,定然不叫这信儿扩散了去,便能放心的叫人解释清楚。

这头额勒登三个人仔细听着小桂子说话,倒也知道厉害,听罢便赶紧的往府里赶,完完整整的报给了年主子和小主子听。

“、、、、、今儿守着万岁爷的是七爷和十二爷、十六爷,另还有惠妃和两个小嫔主子,一个是襄嫔高氏,一个是穆嫔何氏。”

“夜里阿哥爷们守着,白日里便是惠妃三个,白日里三位主子轮番儿伺候万岁爷用药擦身,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万岁爷依旧未醒,宫中便也一直是风平浪静的。”

“可眼瞧着这一天都过去一半儿,且该阿哥爷们来守着了,倒也不知道穆嫔哪儿来的胆子,这时候生了事,竟打算趁晚膳的功夫殿里没什么人,偷了万岁爷的玉玺悄悄拓下来。”

“幸而七爷早来了一会子,正撞见那穆嫔动手,且赶紧的叫人将穆嫔拿下,穆嫔一看自个儿事情败露,死期将至,竟什么都不顾了,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黄铜剪子欲拉着万岁爷共赴黄泉!”

“饶是七爷腿脚不好,这会子情形之下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眼瞧着那穆嫔面露凶相,便要手起刀落了,七爷直连滚带爬的将穆嫔给拽倒了去,死死的攥着那剪刀锋利的口子,这才强撑到外头侍卫赶进来,将穆嫔给缉拿了去。”

“主子爷和其余阿哥爷们正在前头与诸位大人商议军务呢,一听万岁爷那儿出了事儿,且赶紧的赶过去,叫人搜了穆嫔的身,这一搜更是不得了,竟从穆嫔身上搜出来一卷子假圣旨来,上头俨然写着立穆嫔年仅周岁的二十四阿哥为新帝呢!”

“这下子穆嫔的心思是藏无可藏、躲无可躲了,不过到底还是存着疑的,比如这假圣旨是怎得来的,上头的极似万岁爷的字迹又是如何仿的,且都不知道呢,穆嫔如今才虚十七岁,若说这事儿是穆嫔自个儿的主意,那可没人信的。”

“诸位阿哥爷们正欲亲自审了那穆嫔,可谁知道这人双手双脚尽被绑了去还能直接服毒自尽,且叫刑部的仵作细细查了,这才查出来原穆嫔舌下便含着个小毒囊呢。”

“只一事发,再无什么回天之力的时候,穆嫔便已经将那毒囊给嚼了去了,中间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就没了,说来那毒也厉害的紧,穆嫔死就死了,还死得吓人,听说是七窍流血呢,脸都是黑紫的。”

陈进忠说着,他虽是没亲眼瞧见,可这会子也不由得唏嘘害怕,声儿都不由得颤了几颤。

不过他是宫里出来的,倒也没少见那些个腌臜人腌臜事儿的,只是有些不安了一瞬,便赶紧的又恢复了常态,将事儿给年主子和小主子交代清楚。

“穆嫔这般一死,事儿可就不那么简单了,如今诸位爷正叫人查着呢,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什么结果,只要一时不查清楚了,宫里便也不能随意进出了去,若不是主子爷好生疏通了一番,怕是还不能让小桂子出来报信儿呢。”

且听陈进忠这般一说,年甜恬和景顾勒也是大惊失色的,着实没想到有人竟敢这般大胆,能弄来假圣旨,且不知都筹谋多久了呢,那东西可不是好仿的。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倒也不知怎得让那穆嫔和万岁爷独处了去,这日日安排这般多人侍疾,可不就是为了叫人都互相防备着,定不叫万岁爷落单的意思嘛。

“不是说白日里还有惠妃娘娘和襄嫔守着的吗?便是都不在,魏公公也该是寸步不离的,怎得就让穆嫔自个儿伺候着了?幸而她原只是想偷偷用了万岁爷的玉玺呢,万一一开始便有害万岁爷的心思,那定然是要得手了的。”

年甜恬不由的问了一句,陈进忠和额勒登他们原听小桂子说的时候自然也是想到这个了的,倒也这般问了小桂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二章 有待盘查 陈进忠是个口齿伶俐的,倒也不消得额勒登和达春细想了,这会子赶紧的回了:“原万岁爷身边儿伺候的人不少,只是惠妃娘娘伤心过度,哭得狠了,便有些头目眩晕的,下午便回去歇了。”

“说来也巧,那个时候正是该给万岁爷喂药的时候,可谁知道下头熬药的小公公不经心,不小心守着药炉子睡了过去,药且都熬干了才发觉,误了万岁爷用药可不是小事,可把魏公公给气的不轻,便亲自去问一句。”

“魏公公这前脚才刚走,后脚襄嫔便被穆嫔捂了口鼻给迷晕了去,这才叫穆嫔得以动手,幸而七爷来的及时,若不然,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年甜恬微微点头,这前因后果的说明白,万岁爷无事、四爷更是无事,他们便也放心了,之后就等着宫里慢慢的查了,怕最后也得成了个悬案。

宫里人那么多,人际关系繁杂,若是三日里查不出个子丑寅卯的,那定然再查不出什么了,三天的功夫足够幕后的人将所有的痕迹抹了去。

穆嫔死了,自然也受不得罚,无非便是连累了九族,连累了那个才刚满周岁的二十四阿哥了。

如今出了事儿,宫中且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着,想来那些个藏着心思的牛神鬼蛇一时间也不好妄动了,兴许还能平静一阵子。

不过若真是谁动了手,定然比穆嫔这般下手更黑更狠,唯一击即中,这才有铤而走险的意义,不然只是送命罢了。

四爷如今最是树大招风,怕是再有人对付,便也不光是对付着万岁爷了,必得连带着四爷一并下手了才是。

年甜恬张了张口,原想让人再走一趟给四爷稍作提醒呢,后来一想便也作罢,且不说如今外头的人能不能顺利入宫的,便是她不说,四爷定也警醒着,四爷可比她要思虑周全的多呢。

她只消好好护着自个儿,好好的顾着府上,不让四爷有什么后顾之忧,更不给四爷找麻烦,这才是帮了四爷最大的忙呢。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且都下去歇着吧,旁的话我不多说,此事你们自个儿也知道厉害,且警醒着吧。”

“如今主子爷不在府上,咱们府上便也不方便接了谁的帖子了,额勒登、达春,你们多瞧着些前院儿,除了给主子爷递信儿的人能往来以外,旁的一律不见。”

“这阵子且叫下头人多在府中巡视着些吧,必不能出了什么事儿叫主子爷分心了去,后院儿出事儿,我便论陈公公和小德子的罪,若是前院儿出事儿,我便拿你们是问。”

额勒登和达春忙朝年主子拜了下去,面上一派肃穆:“奴才遵命,还请年主子放心,奴才定然保得府上无虞。”

年甜恬微微点头,只这般吩咐了一句便叫人都下去了,而后唤了陈公公来,又是好一番的嘱咐。

乌拉那拉氏且都两三年未走出正院了,四爷叫人将乌拉那拉氏盯死了去,一点儿没松懈了什么,乌拉那拉氏亦是和外界失去联系两三年了,听闻如今还病得不轻,倒是不必担心这个的。

李氏和耿氏自也不必太过操心了,唯钮祜禄氏和下头的孩子们需得多看着些,尤其是钮祜禄氏,听闻前阵子没少和家里通信儿,想来倒也知道不少了,且不能掉以轻心了。

陈公公忙应下了,回的时候顺带着将小德子一并带走了去,如今且都盯着不少人,只陈公公和手下的人着实不够,便得借了年主子的人才是。

倒也不光是小德子打听消息有一招,年主子身边儿的紫檀和手底下的几个小丫头亦是不俗,如今可都得派上用场了。

年甜恬身边儿人手多的是,借出去几个倒了不妨碍什么,只要能把府上的人都看紧了去,她自然也不会有了什么大碍。

且都一一的将府里都安顿好了,年甜恬这才稍稍放心了些个。

如今还不算晚,年甜恬也没什么睡意,便听着景顾勒和吉布哈念念书,她在屋里慢慢悠悠的走个几圈子也算是锻炼了,免得孩子养得太大,到时候生孩子又得遭罪。

景顾勒这会子读着书,眼睛也不离额娘半分的。

说来有了羞耻之心、知道了男女有别了之后,他便不大好意思粘着额娘歇了,可如今瞧着额娘这般样子,他便也抛开了那些个有的没的了,且好好陪着额娘叫额娘安心着。

今儿夜里依旧是他陪着额娘,吉布哈在旁边儿的厢房歇着,总归是多个人陪着,多一份放心。

年甜恬照常歇了的,便是自个儿没什么睡意也强逼着自个儿睡去,心里总惦记着四爷,昨儿这人便熬了一宿呢,今儿若是再熬,怕是身子又得撑不住。

可四爷不在跟前儿,她便是想管也管不着人,只能盼着四爷自个儿长长心吧,也心疼心疼自个儿。

被年甜恬反复念叨的四爷这会子倒也没多虐自个儿,昨儿一宿未歇,他一早便有些撑不大住了,上午和三爷、五爷、八爷几个同诸位大人商议军务政务时他便没什么精神了,已然是强撑着。

不过好在现下诸位大人里十之有九都是他的人,昨儿将那些个转抄的奏折都批好了,众人倒也都知道了他的意思,上午商议的时候便也都依着他的意思来,不容得八爷唱反调,处置起来便也快了许多。

午间去平日里景顾勒住的偏殿歇了一个时辰,他这才觉得身子舒服了不少。

今儿出了事儿,夜里倒也不消得旁人来守着了,且由他和三爷守着些,这会子他们兄弟俩也不好叫人特特的搬来什么软榻,便直接叫人拿了铺盖,躺在地上凑合一晚罢了。

除了他们二人以外,魏公公以及禁军统领、隆科多也俱在,倒也不消得四爷一直提着心,这会子虽是躺在地上着实难受,可四爷累极了的,倒是很快睡了过去。

不过即便是睡着也是浅眠,心中一直挂记着呢,今儿他特特让人悄悄问了太医,说是皇阿玛极有可有在这两日醒来一会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三章 寻衅滋事 虽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可总归是不能错过了去,四爷趁着今儿的事儿倒也有借口留下陪着侍疾了。

且别看他已然万事俱备了,可到底还是不放心着,万一皇阿玛醒来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儿直言将皇位传给旁人,那他便是再怎得备好了圣旨也不成。

说来穆嫔这一弄倒也方便了他了,后宫中一些小主子们都不能来了,只能是惠宜德荣四妃时不时的过来,余下未成年的小阿哥们也不必来了,夜里也只能是他和三爷五爷守着,直将八爷几个给撇开了去。

这般即便是皇阿玛真要有了什么口谕,也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的,好歹是能及时控制了去,也方便他动作些个。

四爷心中有了成算,这会子躺好了睡得也快,一点儿没什么担忧之色,反倒是三爷,这会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一叹气一会儿一起身的,且弄得四爷一会儿一醒,着实烦着。

末了四爷忍不了了,也不好朝三爷发作,便直接拉着自个儿的铺盖与三爷隔开了去,寻了角落躺好。

三爷本就担忧急切烦闷着,且一瞧四爷这样,还当是四爷不待见他这个当哥哥的,当即便想给四爷撂脸子去。

可到底是在皇阿玛跟前儿呢,即便皇阿玛这会子还未醒也不能失仪了去,三爷自顾自的气了会子,只得又跑去寻了四爷,蹲在四爷旁边儿,小声儿问人什么意思。

“如今皇阿玛还无事呢,四弟难不成这时候还想做三哥的主?就这么厌烦三哥?如此避之不及?”

四爷着实莫名其妙的紧,他不过是想安稳的睡一会子罢了,怎又惹得三爷这般质疑,着实无事生事!

“三哥慎言,弟弟绝无此心,弟弟不过是想安稳的睡会子罢了,不知怎得便惹了三爷这般猜忌,莫不是三哥心里不爽利,拿来弟弟出气呢!”

“再者说,三哥想得着实多,莫不是自个儿有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这才怀疑弟弟也是这般呢!”

四爷倒也不客气,虽是也压着声儿呢,可语气里尽是不满不服,平日里他对上下兄弟们一贯客气,不过这客气可不是什么好惹,只这么一句,三爷便急了,更是哑了火儿了。

“四弟怎得还张口闭口便是血口喷人呢!”

四爷忍不住嗤笑一声儿,这会子全然没什么耐性和三爷绞缠,直接顶撞了上去:“且不知是爷先来寻衅滋事还是三哥先来的!三哥辗转反侧不断,我倒还想问问你心中打算着什么!”

三爷听着四爷的话,险些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心说老四果然是看皇阿玛要不成了,这会子便抖了起来,开始瞧不起人了。

可三爷便是再怎得气也不成,他着实没有老四那般底气的,说来忏愧,他虽是长四爷几岁,可无论是在朝中的呼声还是能力俱不如人。

就拿这两日皇阿玛病倒了来说,他这才知道朝中竟十之八九的人都向着老四了,老四说什么就是什么,俨然快成了一言堂,即便有些个旁的呼声也不成,且都被大部分大人给压了下去。

以前皇阿玛管着朝中的时候,朝中每每出了个什么事儿,下头的诸位大臣们且都是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让谁,皇阿玛一贯的博采众长,可到了老四这儿,却是说一不二了。

且比对着这个,三爷对上四爷就不住的虚,再怎得气也只能生了闷气罢了,倒是也想不明白怎得如今情况都这般了,四爷还能睡得着觉?

“我能打算什么!我不过是担心着皇阿玛的身子,着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你呢?你倒是往边儿上一躺睡得香,亏皇阿玛这阵子总疼着你念着你,没想到你竟是个这般白眼狼的!”

四爷被三爷这胡搅蛮缠的劲儿惹得烦不胜烦,当即便想让隆科多带人将三爷给捂了嘴绑去。

这后半夜还得给皇阿玛擦身喂药呢,三爷一贯的手脚笨拙伺候不好人,一会儿的活儿定然指使着他干。

伺候皇阿玛,四爷哪儿有什么意见的,便是再累,心里有时候再受伤,也是心甘情愿的孝敬,只是好不容易能在前半夜安生的歇会子,三爷还这般找事儿,着实令人厌恶至极。

“三哥,你自个儿睡不着便罢了,怎得还捎带着我?我同诸位大人商议军务的时候你在作甚?下午商议南边儿税收的事儿时你又在作甚?让御膳房的上了三回点心的人还有脸开口质问我?”

“您倒是闲着呢,既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出去跟着侍卫巡视几圈子也使得,比在这儿斥责弟弟的强!”

这几句话下来,三爷只觉得自个儿是刚刚被四爷打过了左脸,紧接着右脸又挨了一耳光,里子面子全被四爷这几句话给说没了。

三爷也是老大不小了,虽是经常犯错受皇阿玛的斥责,不过父训子乃天经地义,这世上哪有弟弟指责哥哥的不是的,三爷恼着,这会子倒也着实顾不上底气不底气的了,当即便想将四爷拽出去教训些个。

可还没等着他抓着老四的衣领子将人从铺盖里拽出来时,殿中忽得出了一道声儿,叫他和四爷都定住了去。

“怎得?老四不过说你两句贪嘴,你还要打你弟弟不成?你这贪嘴的毛病朕且都不知说你说少次了,如今还没改,老四说你说的也不算冤。”

且听着这声儿,三爷和四爷都愣住了,而后缓缓的回头看向龙榻,瞧见皇阿玛竟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像是身子还康健时说话,二人且都红了眼睛,赶紧的扑跪在皇阿玛跟前儿。

“皇阿玛!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太医!宋太医、、、、、”

四爷喜极而泣,什么规矩且都顾不得了,一边紧紧的攥着皇阿玛的手,一边赶紧的大声喊人,宋太医和隆科多等人就在外殿候着呢,这会子听见了里头的声儿便也赶紧的进来,也一个个的红着眼睛跪着,且忙不迭的给万岁爷请安。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四章 回光返照 宋太医赶忙上前,倒也没想到康熙爷这般快便醒了,且瞧着康熙爷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的样子,宋太医心中便不住的发沉。

康熙爷这样子,可绝不是什么好的现象,倒是有些像回光返照似的。

正欲给康熙爷诊脉,可康熙爷抬抬手让宋太医下去,他自个儿知道自个儿的情况,前几日他还难受,气力难以为继呢,可今儿却是犹如年轻时那般气力强盛,这若说没事儿,他自个儿都不信。

怕是也就这两日的功夫了。

康熙爷心中不由得叹息,可生老病死乃自然之道,他便是再怎得强求都不成的,以前也不是没试过什么能成仙得道的法子,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几个江湖道士骗人的把戏罢了,如今他便也不必自欺欺人了。

“行了,都哭什么,朕好着呢,朕觉得从未这般好过。”

只一听康熙爷说这话,众人一时间悲伤更甚,倒也想到这定是康熙爷回光返照了,怕是时间所剩无几了。

“魏珠,给朕倒盏茶来,要朕一贯喜欢的洞庭碧螺春,隆科多你们也不必在这儿了,且都先出去吧,朕和老四说会子话,不消你们陪着。”

康熙爷又笑着开了口,这辈子怕是都难得这般和颜悦色的,隆科多等人不好再留,只得又再三拜了退下,这会子屋里便只余三爷和四爷了,康熙爷亦是没有和三爷多说的意思,且叫人一并出去候着,寝殿中便只留了四爷。

“胤禛,朕睡了几日了?”

康熙爷靠在大迎枕上,现下身子有些轻盈的感觉叫他舒服极了,多少年没有这般轻松的时候了?

康熙爷细细的想着,总觉得自个儿从幼年登上这皇位时,便再没了什么轻松的感觉了,肩上背负的是整个大清的安稳,便是连呼吸都是沉的。

四爷这会子泣不成声,抽着气回着:“皇阿玛睡了两日了,这两日无论是西藏还是京中,且都是安稳的,皇阿玛您放心吧。”

康熙爷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自个儿腿边的榻沿儿,让四爷起身坐了:“大清有你看着,朕再放心不过了。”

且听着皇阿玛来了这么一句,四爷连哭也顾不得了,抬头直直的瞧着皇阿玛平静的脸庞,平日里倒是个明白的,可偏这会子心中一时迷惑,着实不知道皇阿玛说着话的意思。

皇阿玛不是极属意十四吗,怎得这时候又说将大清交给他放心呢?

“儿臣、儿臣不敢当。”

康熙爷瞧了四爷一眼,笑了一声儿:“都这个时候了,你有什么不敢当的,老四,我知道你想做皇帝,以前你倒也在朕跟前儿承认过,怎得这会子倒是惧了?”

“朕八岁登基,十四岁捉鳌拜时且都没惧过,你都这般年纪了,怎得还怕?你可别这时候告诉朕,是朕看走了眼,你爱新觉罗胤禛,配不上那个位子?”

康熙爷将话挑明了说了,着实让四爷惊诧着,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想到自个儿前一阵子还怀疑皇阿玛属意十四爷,误会了皇阿玛,他心中便自责的紧,又是一阵刀绞似的难过。

“皇阿玛,儿臣、儿臣绝不负皇阿玛嘱托,只是没想到,儿臣一直都觉得您是属意十四的。”

一提起十四爷,康熙爷眼中便浮现出了些个恍惚,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如今这时候了,他倒是没了什么帝王的样子,有了难得的坦诚。

“且在你们兄弟间,十四确实不俗,只是十四没有你瞧得深远,更是没有你的一分善念罢了,空有一腔的胆色,能为将能为王,若说撑起大清,还差得远呢。”

“十四不服你,厌你,朕也都知道,老三、老八、老九的野心在朕眼中亦是和儿戏一般,老四,你什么样子,你打算了什么、做了什么,朕亦是都清清楚楚。”

“朕不厌你的手段,甚至还对你的手段含着些欣赏和赞许,胆大心思,用在你身上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康熙爷只一句胆大心思,便叫四爷吓得通身冷汗直冒,皇阿玛虽是没点透他做了什么,可偏四爷就觉得皇阿玛是在说他仿造假圣旨的事儿。

原四爷还依着皇阿玛的吩咐坐在了龙榻上了呢,这会子也是不敢再坐了,赶紧的“噗通”一声儿跪倒在皇阿玛跟前儿,肩膀都有些微微的颤,不敢抬头正视的皇阿玛。

倒也不知道皇阿玛是怎的得知他的手段和兄弟们的作为的,他原还觉得有些事儿已然是隐秘的不能再隐秘了,可如今瞧着,皇阿玛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康熙爷盯着四爷紧贴地面的头看了好一会子,说来他原知道老四筹谋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儿时该怒不可遏的,可听着下头的人细细禀来,他竟奇迹般的一丝丝气愤也无。

而后他细细想来,对老四有的只是欣赏和赞许罢了,他们下头兄弟众多,若是没有点儿壮士断腕、孤注一掷的勇气,想来还真成不了什么事儿。

下头的皇子里,就没有一个不想当皇上的,那明里暗里的手段层出不穷,每每都有些个新花样来,可细究起来,旁人且都是一个劲儿的互相倾轧罢了,唯老四最能沉得住气,手段也是最最厉害高超的一个。

就瞧那一腔能忍的劲儿,便和他当年伺机拿下鳌拜时一模一样的,想来便是因为这一点,他便也格外的欣赏老四些。

既是心中对老四没什么气的,这会子也就不吓人了,康熙爷有些费力的伸了伸手,用了些力气去拍四爷的肩膀。

“阿玛若是想治你的罪,你现在便是想跪也跪不得了,起身吧,阿玛没有怨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随意的闲话些个罢了。”

康熙爷这一声儿阿玛直让四爷又红了眼睛,这会子心中越发的愧疚了,越发的觉得自个儿不该对皇阿玛这般不敬、这般不满,以至于做了蠢事,让皇阿玛容忍他了这么久,还愿意将皇位传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五章 皇帝驾崩 “阿玛。”四爷梗着嗓子唤了一声儿,只这么一声儿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会子顺着康熙爷拉他衣袍的劲儿起身,倒也不敢再往龙榻上坐了,只挨着下头的脚踏坐了些个。

“好了好了,今儿咱们父子便不说那些个了,那些个手段和算计的朕看了一辈子了,也没少用,对着下头的人、对着你们兄弟们,且弄得朕和你们君不君父不父,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便不说了,只是着实累了。”

“近来朕总梦见你们才三四岁时的样子,保成和保清稍大些,总是带着你们一群孩子玩,那时候你们兄弟间的关系当真是亲密无间啊,只是再大了一点儿,保成和保清便开始不对付着了,总争着。”

“他们争也就罢了,还拉拢下头你们一帮子小孩儿,今儿我跟你玩儿,明儿我不跟你玩儿,朕着实觉得有趣的紧,日日瞧得不亦乐乎。”

“那时候朕只觉得让你们兄弟间互相多比一比也好,这般比着读书,比着习武,以后长成了定然都不俗着,可朕那时候年轻不知事,若是放到现在,定然多劝着些,且叫你们兄弟和睦着了、、、、、”

听着皇阿玛的话,四爷虽是心中难过,可这会子也不瞒着心里话了,长叹着说了一句。

“便是皇阿玛从小劝着,我们兄弟该不对付还是不对付着,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兄弟姊妹的,争那些个薄田家产的亦是不少,更何况皇家呢。”

康熙爷闻言顿了好一会子,便也不得不认同了四爷的话:“是啊,倒是朕想岔了去,且无论在哪儿,但凡有人的地方便少不得攀比,难得有安稳的时候。”

“可如今旁人再争不过你了,老四,你答应朕,万不可手足相残,唯你的兄弟们真有了那篡位夺权的心思,朕才许你处置了去。”

康熙爷说着说着,便有些气力不济了,刚刚还似回到年轻力壮时一般呢,可这会子也不知是寿数尽了还是怎得,康熙爷只觉得自个儿通神的气力和精神像是流水般的从身体中消散而去。

“你答应朕!你应了朕!”

且到了这个时候,康熙爷才知道急,且慌乱着,明明刚刚还什么都看开了似的,这会子却是后悔了,他忽得就不愿意这么没了的。

枯木能逢春,人之将死却是不能再多渴求一阵子人间了。

康熙爷颤抖着手,用尽了全部力气攥着四爷的腕子,面上留恋而又憔悴焦急,刚刚红润的脸颊很快灰败了下去,倒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如何,额头和手心儿都冒出来一层泛冷的汗珠,四爷只觉得手腕子都被沁凉了一片。

瞧着皇阿玛的脸色,四爷又惊又惧,忙反握着皇阿玛的手焦急的答应着:“儿臣答应!儿臣答应!儿臣定然不对兄弟们动手,皇阿玛,儿臣答应的!”

四爷慌乱的声音逐渐被泣不成声所替代,明明四爷是趴在康熙爷耳边说的,可康熙爷只觉得老四的声音越来越弱,面前的人也越来越远似的。

不过老四的话他到底还是听清了的,老四答应了,便必不会食言的。

康熙爷放心了,只觉得身子由重慢慢转轻,耳边的哭声和一切闻讯而来人的嘈杂哭喊也尽数飘远消失。

眼前也不知是什么色彩,似是他八岁那年登基前一晚的迷茫黑暗,也似是他十二岁那年刚遇见赫舍里氏的那个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的艳阳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本以为他会忘记赫舍里氏,想来可能会念些个佟佳氏或是旁的,可如今想来,不论是佟佳氏,还是如今的德妃,且都是因着曾有些赫舍里氏的影子,他这才喜欢。

“让你等了这么些年了,朕、、、、总算是能去陪陪你了,只是到底还是没能替你尝一尝你喜欢的碧螺春,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康熙爷呢喃着,面上浮现出近乎幸福的笑容,浑浊的眼中早已没了什么神采和犀利,只余着些痴痴的,也很快被合上的松弛眼皮给遮盖了去。

“皇阿玛!皇阿玛!儿臣求您了,儿臣求您了,儿子求您、、、、别走、、、、”

四爷不住的攥着康熙爷还依旧冰凉潮湿的手哭喊着,声音都喊哑了去,身子摇摇欲坠,俨然一副难以承受之态。

三爷和隆科多等人早在四爷保证的时候便都跑了进来了,这会子瞧着康熙爷已然驾崩,亦是悲痛欲绝。

宋太医跪着膝行至万岁爷跟前儿,颤着手搭上了万岁爷的腕子,原就强弩之末的脉象如今已然无一丝丝搏动。

宋太医自年轻时便在康熙爷身边儿伺候,如今已然伺候了三十余载了,他同康熙爷虽是君臣,可时而更像是挚友,说话做事且都不顾忌什么身份。

如今挚友已故,宋太医颤着下巴上的白须,亦是忍不住浊泪纵横:“皇上、驾崩。”

只这话音一落,猛然听得寝殿门前一声瓷器碎裂之声,魏公公怎得也没想到,万岁爷的身子竟这般不堪,竟连他泡茶的功夫都撑不得的。

紧接着又听“噗通”两声,一远一近,四爷和魏公公伴着宋太医一声驾崩,二人也跟着轰然倒塌了似的,直悲痛过度昏了过去。

伴着殿外渐传渐远的驾崩二字,殿中着实慌乱了一阵子,幸而这会子进来的隆科多等人,且立刻主持了大局,倒也没出了什么岔子。

四爷是累极又悲痛至极,这才一时撑不住晕厥了过去,赶来的众阿哥爷和诸位大臣听说了四爷这般反应,无不涕泗横流,感叹四爷是个纯孝之人。

隆科多最后才叫人知会了八爷和九爷,且等着这二人赶到后,诸位大人且都知道康熙爷临终托付四爷的话了,虽是这会子话不知谁人拿着遗旨,可新帝定是四爷无疑了。

八爷九爷着实气恼不已,可这会子皇阿玛刚刚驾崩了去,他们若是这会子一点儿伤心之意也无,尽纠缠皇位的事儿了,定然是要失人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六章 遗旨下落 如今之计,只能暂且先观望着,等四爷醒了,再好好争辩此事。

眼瞧着四爷都撅过去了,诸位阿哥爷甭管是真伤心还是怎得,一个个的且都哭得着实厉害、失态,被下头人搀着起身罩上了一层缟白的外袍时,且都一个个的踉跄着,似是一个个的都脱了力,起都起不来了。

如今总得选出来个主持大局的人,诸位阿哥爷们是指望不上了,这会子便只得是陈廷敬、李广地几位大人帮着主持些个。

因着先前康熙爷身子不好的时候宫中已然开始准备着了,这会子倒还算是有条不紊的,不至于乱了去。

后宫的诸位妃嫔也已然跪好了的,中间又有几个厥了过去,且都被一旁的小公公们给拉下去,叫太医给扎了一针,只一醒便又得继续跪着去,倒是不能像是四爷那般安稳的躺着歇会子了。

离天亮还有将近两个时辰,诸位阿哥爷、大人、后宫妃嫔便也一直挨着个儿在冷风中跪着,各府的福晋侧福晋的这会子也都差人去叫了。

直至大殓后,诸王、贝勒、贝子、公、公主、福晋、侧福晋等才可各自回府斋戒,各部、院大臣要到本衙门中集体住宿斋戒,不许回家,至于散闲官员,则齐集于午门斋戒住宿、、、、

若是四爷这会子醒着,定然是要四爷来发号施令做安排的,可这会子四爷未醒,宋太医也说四爷忧思疲累过度,这会子不好将人强行唤起来,几位老大人和隆科多便只能撑着些。

这会子且都安顿好了,李广地大人这才悄悄给几位使了些个眼色,试探着问了一句:“前几日万岁爷且都召见了,不知可有什么交代与托付?”

李广地大人这是问遗旨的事儿呢,早在一个月前,宫中便隐隐的传出来万岁爷已经立了遗旨之事,只是谁也不知到底万岁爷立了谁,更是不知者遗旨给了谁。

如今虽是万岁爷临终托付给了四爷,可那圣旨的事儿还不知真假呢,总不能他们现在便拥护着四爷登上皇位了,回头那圣旨上又立了旁人,那可就是一笔糊涂烂账,说也说不清了。

陈廷敬大人叹了口气,看了一圈朝向他的视线,他倒也着实无奈的紧:“且都别看我,我自也不知,前几日万岁爷召见只是为了那军务上的事儿,并无旁的。”

统共能撑得住事儿、能被万岁爷托付的,满打满算就这么五位,问了一圈儿了,反倒是没有一个承认的,诸位大人心中不由得发沉,这下子可有些难办了。

他们虽是心中是向着四爷的,也盼着四爷能登基,可如今没有圣旨,到底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之感,更别说八爷如今虎视眈眈着,十四爷更是与四爷不对付,手中亦握着兵权。

若是这二人不服质疑着,一时间可不好解决了去,万一再内斗起来,那可就要伤及国本了。

正当诸位大人都为难着,旁边儿的隆科多自也明白,这会子犹豫再三,到底还是下了决心,微微上前一步,稍压着声儿开了口。

“诸位大人且听臣一言,臣知道那遗旨在何处,只是先前万岁爷吩咐了,且等着大殓过后再拿出来,臣便也一直不动声色的。”

“臣不知万岁爷属意哪位爷,只是这会子着实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出来,臣便也不得不先告诉几位大人了,还求几位大人给拿个主意来。”

“若是几位大人还撑得,还能等得,那臣便也耐着性子谨遵万岁爷口谕,若是不然,臣也必不能瞧着宫中、京中乃至大清乱了套了。”

几位老臣瞧着隆科多这般着实惊诧的厉害,一时间且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心中不断琢磨着,也不知这隆科多说的是真是假。

隆科多是四爷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他定是会偏帮着四爷,若说帮着四爷作伪或是旁的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遗旨之事,兹事体大,想来便是借隆科多十个胆子,这人也是不敢轻易伪造了去的,此人又是位高权重,时常行走在御前,平日里倒是也比旁人多见了几次万岁爷,这般托付亦不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隆科多同万岁爷中间还有他姐姐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这一层关系在,更是显得比一般的臣子亲密许多。

几位大臣且这般想着,隆科多的话便可信了不少。

“隆科多,此事断然来不得半分虚假之言的,你可知道这事儿的厉害?”

李大人紧紧的盯着隆科多的眼睛问了一句,隆科多哪能是被人用一个眼神儿便能窥透了去的。

更别说那仿造的遗旨着实和真的分毫不差,万岁爷临终前亦是将大清托付给了四爷,他这会子便也不虚,直直的将眼神儿给对了回去。

“我自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分虚言!”

且听了隆科多这话,几位大臣这才放心了去,只是都想着隆科多且都用性命担保了,如何还能做得了假,便再不怀疑了去。

“好,既是万岁爷的口谕,命你大殓后再将这遗旨拿出,那臣等也定然遵旨,且帮衬着新帝主持大局,直大殓左右不过两日的功夫,臣等倒也等得,也不耽搁停灵而后迁至殡宫。”

“万岁爷如此安排甚好,倒也是心疼新帝,前两日最最是难挨了,且得忍着悲痛安排事务,叫人心想着便不忍。”

隆科多也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跟着应和,这会子说是不紧张也是假,倒也怕说多错多,且赶紧的寻了由头去忙了。

年甜恬这头儿刚睡着了一会子便被景顾勒给晃醒了,迷迷糊糊的睁了眼,这才瞧见帷幔已然被珍珠几个给撩开了去,屋里尽是忙碌的,且都将一些个鲜艳的摆设给换了素净的去。

“怎的了这是?”年甜恬这会子还未全然清醒,撑着腰慢慢的坐起身来,着实迷茫的紧。

景顾勒刚刚收着消息,这会子还收不住泪呢,悲痛之余倒也没忘了护着额娘些,接了珍珠递来的厚实披风给额娘披上。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七章 屋漏偏逢雨 “额娘,皇玛法驾崩了,刚刚隆科多大人的人来过,说了这消息,如今府上只有您能入宫去,先前阿玛嘱咐了,正院和李侧福晋那儿依旧抱病,最后再入宫。”

“阿玛的人虽是没来,可隆科多大人也关切着您呢,让您不必太过着急了,天亮前到了便是了。”

“万岁爷、、、”年甜恬只一听景顾勒这话,顿时清醒了去,呐呐的一句,看着景顾勒红肿的眼睛,着实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虽见康熙爷见得不多,可这些年她倒没少受康熙爷的惠泽的,且甭管因为什么,又是给她赏赐又是给她封号,她心中且一直记着、感激着呢。

忽闻康熙爷没了,年甜恬心中也不是滋味着,看着景顾勒哭,她便也跟着鼻酸,直抱了景顾勒去,叫孩子在她怀里放开了声儿哭一阵子。

“皇玛法前几日还教我读书习字呢!前几日还口口声声地说,等战事平息了,他带我下江南,看看江南的好景致、、、、、”

景顾勒大声哭喊着,一声声的叫着皇玛法,一句句的说着皇玛法对他说过做过的事儿,小孩儿嗓子且都哑了去,还一个劲儿的张着嘴不住的哭,小脸儿都通红的紧。

年甜恬可心疼坏了,可她又不知该怎得劝景顾勒,便只能这般一直抱着景顾勒,轻轻的拍抚着。

想来着世上真心为康熙爷流泪的人只有景顾勒了,一丝丝的旁的杂念也不掺,只是想着、念着、不舍着。

“你皇玛法那般疼你,他若在天有灵,定然不希望你这般难过的,你皇玛法他盼着你好好的长大成人呢。”

年甜恬抹着眼角儿劝着,景顾勒哭得身子都不住的颤,且埋在额娘的怀中不住的点头,哭得狠了,景顾勒都有些头晕乏力了,却依旧止不住泪,将额娘的衣襟都沁湿了一片。

湿了的衣料贴在身上并不舒服,可年甜恬那儿舍得将景顾勒给放开了去,不由得又抱紧了些。

好一会子,眼瞧着都该准备起身更衣梳洗入宫去了,景顾勒这才稍稍止住了些泪,抽噎着自个儿从额娘的怀中起身。

景顾勒自个儿净手净面的时候还抽噎着呢,差点儿没呛着水了。

这状态着实让年甜恬担忧的紧,这会子也不放心让小孩儿自个儿干什么了,便亲自给景顾勒换了衣裤,梳了头,又给景顾勒喂了几口点心和粥,这才有功夫去收拾了自个儿。

旗装换了素白,头上亦是一根华丽的簪钗也不点缀,只戴了一小簇白绢花罢了,面上只稍稍扑了宫粉,连眉毛也不描一下。

平日里她穿鲜丽华贵的料子和花色穿惯了,如今忽得通身素净,倒也一丝丝不显寡淡,反倒是更俏丽了几分,尽显得她那张脸格外的不俗了。

年甜恬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个儿,倒也着实没什么心思打扮的。

她如今肚子不小,但凡睡不足或是旁的不如意了,身子便不爽利着,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身子都沉重的紧,极想再好好的睡一会子。

可如今这般情况到底不成,隆科多大人已经很照顾着了,若是再不知好歹那可就是丢四爷的脸了,便是难受也得撑着。

幸而她之前也叫珍珠准备了护膝什么的,这会子且都用上了,一会儿便也不那么难挨,即便这会子来不及坐下来细嚼慢咽的用膳了,年甜恬也尽量让自个儿吃的舒服些,这般一会子才又力气撑下去。

且都收拾好了,年甜恬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拉着像是失了魂儿似的景顾勒,慢慢的上了马车,心中着实不安稳着。

如今倒也不至于担心四爷,想着隆科多大人都能叫她天亮前来了,四爷定然已经掌控了局面,只是担心着自个儿,担心着肚里的孩子罢了。

直至大殓前她都得跪着,唯用膳或是如厕才方可稍稍起身活动些个,她只怕身子撑不住全程,四爷万一不好给她开了什么特例,她便只能靠自个儿了。

且这般担心着,倒也很快入了宫,年甜恬这才刚下了马车,只觉得额头一凉,抬头再看,竟是这时候飘起了雪了。

年甜恬瞧着这不算小的雪花,心中着实不住的发沉,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她原就担心着自个儿的身子呢,跪着已然极难挨了,如今又要迎着雪跪,她怕是更不成了。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强撑着些,年甜恬看了看还肿着眼睛的景顾勒,看了看自个儿的肚子,为了孩子,便也生出些勇气来,且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因着她,让四爷为难了去。

年甜恬跟着领路的宫女一路慢慢走着,许是因着四爷的缘故,这宫女且对她客气着,怕她冷着,还特特的给备了个手炉,一路上不住的搭着话。

“淳主子早膳可用了?您若是未来得及用,一会子奴才送您到了乾清宫前,再跑一趟给您端来碗热粥和饽饽来,垫子也给您换了厚厚的,这般您也好受些个。”

年甜恬微微点头,倒也知道这小宫女有意巴结着,正向对人笑笑的,可忽得想到如今这时候可不好露出什么喜色的,便只得点了点头。

“着实叫你费心了,倒也不必麻烦的,妾身已经用过早膳了的,且叫你带路已然是辛苦你了,旁的便也没什么了,只是不知我们爷如今在何处?还劳你打听些个。”

年甜恬倒也不叫人白干活去了,这会子给着小宫女手中塞了个小金珠子过去,倒也不小,约莫莲子大小,着实叫那宫女感叹着,饶是在宫中领过不少赏,想是年侧福晋这般阔绰的也是少见。

既是已经收人钱财了,这小宫女也不瞒着,赶紧的竹筒倒豆似的尽数道来。

“回主子话,四爷在乾清宫偏殿歇着呢,昨儿夜里万岁爷驾崩,四爷一时受不住悲痛交加,晕了过去,如今还未醒,众大人知道四爷这般后且都夸四爷是个纯孝之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不知所谓 “什么!四爷晕过去了!”年甜恬只觉得脑袋一嗡,原还拿得稳当的手炉直接砸在了地上,身子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软着腿往下坠。

“额娘!额娘!”

且瞧着额娘身子倚着宫墙就往下滑,景顾勒着实吓得不轻,别管景顾勒心智多成熟,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到底人还小着,即便是扶住了额娘的胳膊,可他也撑不住额娘瘫倒在地上的身子。

“淳主子您怎的了这是?您可是身子不适?莫不是要生了?”

不光是年甜恬吓坏了,那小宫女自也是吓得不轻,她刚刚说那话着实无心,也意在夸四爷的那声儿纯孝上。

心想着四爷不过是悲痛交加晕过去了,说来是真晕是假晕还不一定呢,这上头的主子们惯是个会做戏的,眼瞧着四爷是要成了新帝的人了,这美名不能没有,想来这装的面儿大。

且她都认为四爷是装的了,想来这年侧福晋作为四爷的枕边儿人,更是知道此举乃是逢场作戏了。

可谁知道,年侧福晋竟这般不经事儿,竟这般不懂、不知事儿,只一句话便吓软了腿去,真真不知道四爷喜欢年侧福晋什么呢,听说自入府便是独宠呢!

那小宫女面上一派的着急,眼中倒是尽然不屑,这会子且琢磨着四爷的喜好,如今特特的托了关系来给年侧福晋引路,自也是探究的意思。

知道四爷是喜欢胆小傻气的了,她以后若是能在御前伺候,便也装得天真无邪些。

说来都是包衣奴才的出身,可人家乌雅氏不就要当了太后了嘛,她没那么好高骛远的,且能当个主子便知足了,若是好好算计着,能得了四爷的一二宠爱,定然也不至于像这般日日伺候人了。

那小宫女还没琢磨完呢,这会子不远处忽得传来一声儿略微尖细吃惊的声儿。

“年主子!快抬轿来!快抬轿来!传太医!”

小宫女原以为只是个小公公路过了的,可一听这话,又是叫人抬轿子又是叫人传太医的,这来人显然不普通。

那小宫女抬头一望,心下顿时一惊,竟是四爷身边儿的苏培盛苏公公来了!

惊过之后又是一喜,今儿的事纯属年侧福晋自个儿经不住事儿,又不是她故意吓唬着,想来一会子好生给苏公公、给四爷解释些个,倒也能趁机给四爷留些个好印象。

思及此,那小宫女也顾不得管瘫坐在地上的年侧福晋了,这会子连忙松了扶年主子的手,起身迈着小碎步赶到苏培盛跟前儿,规规矩矩的给人见礼。

“奴才蓉儿见过苏公公,倒也不知道怎得了,年侧福晋忽得身子不适,奴才一边照顾着年侧福晋一边儿还得顾着小五阿哥,幸而您来了,不然奴才真真不知道该怎得办了。”

苏培盛一颗心全惦记着年主子去了,哪儿顾得上蓉儿不蓉儿的,先前主子爷晕了过去,他尽伺候主子爷去了,一点儿没顾得上问旁的。

这会子主子爷醒了,一问这才知道隆科多竟这般自作主张,不仅混淆圣旨圣谕,竟还让年侧福晋过来了,自以为叫人天亮前过来已经是极照顾了,可四爷原就没想让年甜恬这般劳顿的!

他的甜恬且都六个月身孕了,还守什么灵斋什么戒!

如今正是好好的养身子的时候,宫中也正是乱的时候,他且都想好如何借口不叫年甜恬出面劳累了的,可谁知道自个儿晕了过去,更是没想到隆科多竟这般自作主张,简直不知所谓!

可这会子他不好训斥隆科多了,只能将错就错着,更何况年甜恬都带着景顾勒入宫了,四爷倒也不好叫人再回去,只得赶紧的让苏培盛去迎一迎。

苏培盛倒也自责着呢,他原知道些个主子爷的计划,可他昨儿没顾得打听,若是他更周全些,或是能提前知会了隆科多,想来也不会坏了主子爷的事儿,更不会让年主子来受罪了。

原心里就自责着呢,可谁知道年主子还出了岔子,苏培盛着实慌的厉害,生怕年主子有什么不妥了。

且不说如今正是康熙爷的丧仪,出了事儿总归是不好看,就说万一年主子和肚里的小主子不好了,那岂不是更让主子爷难过。

如今千千万万双眼睛都盯着主子爷的一举一动呢,年主子不妥了,主子爷定然会失了平日的冷静,一旦做出了什么冲动之事,且都有可能成为被人诟病的借口。

八爷、九爷和德妃娘娘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如今主子爷是一点儿事儿都不能出的。

苏培盛直奔年主子去了,连个眼神儿都不给那蓉儿,直直的跪在年主子跟前儿,边觑着年主子的脸色边不住的赔罪着。

“奴才来迟,奴才罪该万死!主子您别吓奴才了,您说句话啊,您哪儿不爽利着?一会子太医就来了,奴才先扶着您起身吧,地上寒凉湿滑,您如今身怀六甲,着实不能这般啊。”

见年主子没见红,只是脸色难看着,旁的似是没什么大碍,苏培盛稍稍放心了些个,赶紧的让小桂子上前给年主子撑伞裹上厚厚的狐裘,且才这一会子的功夫,这雪便落了年主子满头了。

年甜恬这会子还没缓过神儿来呢,反但是景顾勒出了声儿,豆大的眼泪直顺着小脸儿往下掉,伸着手指直指那不远处的蓉儿哭喊。

“就是她!什么顾着额娘顾着我!她说阿玛晕过去,额娘这才受不住的,她就是故意的!”

且听着这话,苏培盛立即转头过去,看向蓉儿的眼神哪儿还有对着年主子时的明明关切和着急,眼中尽是一片狠厉,这会子二话不说,直起身大步上前,给了那蓉儿两巴掌。

“大胆贱婢!竟敢造谣阿哥爷!暗害年侧福晋!你该死!”

这两巴掌直打得那蓉儿恐惧至极心思全无,只顾着求饶了去,倒也唤醒了年甜恬些个,让人怔怔的抬起了头,看着蓉儿求饶了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苏培盛,我要见主子爷。”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九章 见到四爷 年甜恬的状态着实不多好,原因着夜里没睡足早膳没吃好,便显得不怎么有精神,天太冷脸色便有些白,唯鼻头和嘴唇红红的,算是稍显些颜色。

这会子又被那蓉儿不知轻重的吓了一通,整个人瞧着都虚弱的紧,坐在雪打湿的地上,显得格外的脆弱,这会子说话声儿都是虚虚的,着实让苏培盛担心不已。

甭管这会子主子爷方便不方便见人,苏培盛且都赶紧的应下了,安了年主子的心,

“奴才这就带您去,主子爷无事,您也知道如今这个时候宫中总人心浮动,妖言惑众之语层出不穷,下头的人更是听风是雨的,且都是没影儿的事儿,您可别轻信了去。”

“您瞧瞧奴才敢这么随意的在宫中行走,随意呵斥了下头的人,便知道主子爷定然好着呢,您就安心吧。”

“这地上寒凉,奴才扶着您起身,奴才刚刚已经叫人去抬轿了,即刻便到,很快就能见着主子爷了。”

年甜恬微微点头,听着苏培盛的话也放心了不少,说来她也知道自个儿太过紧张了些,可她不断的劝自己也是没用的。

便是两辈子,她也没经历过这事儿,这儿的大清和她知道的历史有不少出入,可她即便知道结果,也总担心关切着四爷,不尘埃落定、不见着四爷,她便也安心不下来的。

听闻苏培盛还让人给她抬了轿子,年甜恬只觉得不妥,以前她可没这般待遇的,四爷如今还没登基呢,她到底不好不好太过张扬了些,免得因为一个轿子的事儿再给四爷惹了什么麻烦。

“罢了,不过一小段儿路,也不远,我走着去便是了,我如今还只是一个郡王侧福晋,坐轿到底不合规矩的。”

苏培盛知道年主子的性子,但凡年主子认定了的,任旁人再劝也是不成。

他倒也知道年主子此时不张扬是最好的,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苏培盛瞧着年主子大着肚子淋着雪走心中也极不落忍,只得赶紧的亲自上前搀着些。

又叫人再左右护着些,一来给年主子挡着些风,二来地上湿滑防着年主子别摔了去了,景顾勒也叫人抱着,免得弄湿了鞋靴,一行人便这般慢慢的朝乾清宫偏殿走去。

这会子该安排的且都安排了,四爷没着急去和兄弟们一并跪着,和李大人说完话没回去,且翘首盼着他的甜恬和景顾勒。

别看隆科多这会子一直跟在四爷前后听候吩咐,可四爷着实是恼了他了,连个眼神儿也不给,舅舅也不叫一声的。

若不是隆科多自作主张,他也不必之后还得想了法子去圆假圣旨的事儿,年甜恬更不必辛苦这一遭,他只消把景顾勒接来便是了,他不提,也没人会特特来挑年甜恬的不是。

如今不仅来了,还是迎着风雪来的,且不说叫他的甜恬在风雪里跪着,便是站一会子他都心疼。

不过刚刚他特意叫人查了查,各府的福晋侧福晋的有孕的还真不少,有好几个月份都不小了,想来兄弟们也都心疼着呢,他一会子寻了由头叫这些夫人都歇着去,他的甜恬便也不显眼了。

且这般想着,四爷便远远的瞧见苏培盛等人护着年甜恬过来了,四爷顾不得站着等人过来了,连大氅也顾不得披,赶紧迎着风雪出去。

四爷走近了一瞧,看着年甜恬旗装下摆的泥污,看着年甜恬发白的、蔫蔫的小脸儿,四爷直心疼的要命,喉间梗着都说不出话来,满腹的自责,赶紧的张着双臂将年甜恬拢住,扶着人慢慢的进了偏殿内。

“妾身给主子爷请安。”

年甜恬瞧着旁的隆科多大人和满殿的奴才,不好好给四爷请安还真不成,这会子刚在殿中站定了,便赶紧的给四爷问了安。

这身子还没拜下去完呢,年甜恬便被四爷给结结实实的扶住了。

“怎得不过两日未见,甜恬就跟爷生分了?你素来是个规矩好的,可如今可不是计较规矩的时候,赶紧的来歇歇,鞋湿了没有?可别冻着了。”

四爷哪儿能不知道年甜恬拘谨着,当着外人的面儿,不好随便了去,可他哪儿舍得让年甜恬做样子给人看。

正是有外人看着呢,他更得加倍了关切才是,只有叫人瞧见他重视什么了,旁人才不敢轻视了他的甜恬去。

四爷扶着年甜恬坐好了,才刚问了年甜恬的鞋湿不湿的,不等人回答,他便径自在年甜恬跟前儿蹲下伸手去握了握年甜恬的足背。

这动作四爷倒也不是刻意的,以前在府上的时候,他便没少给年甜恬穿衣穿袜端茶喂饭的。

年甜恬一到冬日里还总脚凉,他每每早起临出门儿前,都得先把手伸被窝儿里,感觉一下年甜恬的脚丫子暖不暖才安心出门,如今这动作更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四爷挺习惯的,年甜恬爷没觉得怎么了,可这动作落在隆科多和一屋子的奴才的眼中便不得了了。

隆科多原想着给年侧福晋问了安再出去避一避的,可谁知道四爷精在年侧福晋跟前儿这般没个爷的样子,关切便关切了,还直接上手,这他一个外男可不好留了,当即转身儿逃似的出了偏殿。

这屋子的奴才也是吃惊的很,以前他的都是在这儿伺候康熙爷的,倒也没少见康熙爷叫后宫的主子们来伺候着,可即便是康熙爷再怎得宠着疼着的,也没这般上过心。

看着四爷对年侧福晋的样子,想着外头的传言果真不假,四爷真真是将年侧福晋当宝贝疼了,比养自个儿的女儿还精心。

殿里这些个伺候的不必给康熙爷殉葬,到年纪的便放出去,不到年纪的便分了新主子继续伺候。

她们原还琢磨着以后去哪儿巴结呢,想着年侧福晋虽是得宠,可到底位份比不上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李侧福晋又是老人了,在四爷的心中定也位子不一般着,这二位且都不能小觑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章 用心险恶 可如今一瞧,原本摇摆不定的心顿时安稳了去,倒也不必纠结什么了,年侧福晋有孩子又有独宠,只要以后不作死,那风头定然不比乌拉那拉氏差呢!

下头人一个个的都心思活络的紧,又是极有眼色的,这会子便有那大胆的小公公小宫女们凑上前跪在四爷和年侧福晋跟前儿,递了有孕妇人能喝的热茶,见年侧福晋旗装下摆被雪泥污了去,又赶紧的拿来了干净的素白旗装给年主子更衣。

这些奴才四爷用不惯也不放心,下头给端来的茶已然是苏培盛分出来一小口验过、亲自试过的,四爷仍旧不放心,他又抿了一口试了试,这才给年甜恬喝。

更衣的事儿更是不消得旁人来操心,见衣裳鞋袜都给送齐了,四爷不消得人伺候不说,更是嫌殿里人多不方便,这会子且把殿里伺候的都赶了出去。

连景顾勒都没留,叫苏培盛送去各皇孙们跪着的外殿去了。

府里二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也都来了,因着没有隆科多的特别嘱咐,宫里一有消息他们便来了,一点儿耽误不得,比景顾勒多跪了两个时辰呢。

这会子正是用早膳歇会子的时候,正好能让景顾勒吃点儿喝点儿少跪会子了。

四爷先前还特特的给二阿哥递了信儿,让他照顾着些弟弟们,景顾勒身边儿跟着的人也不少,倒也不怕伺候不周了。

殿中的闲杂人等一走,门儿一关,年甜恬当即便有些克制不住情绪了,也不让四爷伺候她换衣裳,拉着四爷的手让人坐下,还没开口便红着眼睛想落泪。

“爷的身子到底如何了?苏培盛虽是瞒着我,劝我不必听风就是雨,可我一瞧你便觉得你面色不对,你可别瞒着我,你不告诉我你身子如何了,那才叫我真真担心呢。”

四爷着实没想到年甜恬刚一入宫便听说了这个,面上着实不好看,心想着定然是有人刻意算计着,见不得他和年甜恬得了什么安稳呢,到底是谁多了嘴,回去且得让苏培盛给处置了去。

这会子倒也顾不得怎得处置下头的人了,四爷揽着年甜恬,细细的安抚着人。

“甜恬别哭,爷都不瞒你,都不瞒你。”四爷捧着茶盏给年甜恬喂了些温水过去,让年甜恬暖暖身子,这才轻描淡写的说了自个儿的情况。

“爷的身子没外头说的那般厉害,爷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皇阿玛走了,爷是真真的难过,身子是有些不妥,也只是太过悲痛的缘故,并非爷累倒的。”

“昨儿白日里爷歇了的,夜里从三更便歇了,一直到你刚入宫的时候才睡醒,一点儿都不累了,你莫担心,爷心里都有数,定然好好的顾着自个儿,不说旁的,为了你,爷也不会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

年甜恬撇着嘴忍着泪点头,不住的吸着鼻尖儿,原她怀着身孕便总克制不住情绪,这连日来又一直为四爷提着心,这会子便是忍也忍不住。

憋了好一会子,到底还是没忍住,抱着四爷的腰,脸埋在四爷的颈窝儿里哭了一阵子。

“你除了中间儿叫小桂子送来回信儿便再没什么消息了,我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更担心有人趁机作乱,暗中对你使了什么绊子。”

“好不容易能进宫见你了,这路才走了一半儿,便听那带路的小丫头说你晕了去,还说各位大人都夸你纯孝,可见你晕的时候没一个人是真心关切你的,若有,怎得还顾得上如何评价你的。”

“我一想你上一回积劳成疾的样子,我且吓都要吓死了、、、、、、”

年甜恬哭得有些上气儿不接下气,肩膀都跟着抽动,四爷紧紧的抱着年甜恬的肩膀,心中心疼又酸软,倒也对年甜恬的话极其认同的。

他原还觉得舅舅是个亲近他的,想着德妃便是再怎得不待见他,且都这会子,眼瞧着他便是皇帝了,甭管怎得,德妃且都来瞧瞧,维系一下表面上的母子情。

可他一睁眼,身边儿唯苏培盛照顾着,隆科多帮衬着忙丧仪的事儿便不说了,可德妃竟是一次都没来过,连叫下头人过问一句也无。

他着人一打听,德妃非但没有来看他,还做了好些她一个后妃不该做的事儿。

叫人给十四爷送信儿也就罢了,竟还敢私下里联络李广地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只是口头上说十四爷的好不够,竟还敢贿赂着!

幸而几位大人心向着他,更是遵从着那还未宣读的遗诏,也瞧不上德妃给的那三瓜俩枣的银子,便没有理会。

德妃虽是没成事,可没成事并不代表着德妃没有做什么伤害四爷的事儿,四爷只一打听这个,再瞧了苏培盛截下来的信,着实怒不可遏,心中那最后一丝丝对德妃的母子情也没了。

且不说旁的,就德妃给十四爷的信上,竟写着他胤禛企图谋权篡位,写着万岁爷原是将皇位留给十四的,是他胤禛心思恶毒,不仅害了万岁爷,还笼络了各大臣推举他做了皇帝。

德妃用心着实恶毒,若是这信真送到了十四爷的手中,以十四爷嫉恶如仇的性子,定然仗都顾不得打了,直接带兵返京,来讨伐他胤禛了。

这大清直接便乱了去了,还要什么皇位!

原皇阿玛不叫人告诉十四情况,就是为了稳住十四,为了大清江山社稷之安稳,德妃倒好,真真的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毁了整个大清。

说来四爷也是又气又纳闷儿的,甭管他也好,还是十四爷也好,不都是她德妃的儿子,谁登了皇位且都改变不了她当上太后的事实。

难不成十四爷就那么好,十四爷给她封的太后才香?他胤禛便是那般不堪,连个孝敬她的机会也不愿意给?

若不是他私下里叫人查了皇阿玛的起居注,若不是皇阿玛当年临幸德妃的时间对得上,他出生的时候也不差什么,他还真怀疑自个儿不是皇阿玛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一章 寻了借口 不然怎得解释德妃对他的厌恶,他需得是德妃偷来的没人要的弃子,这才能解释为何德妃一直不待见他,以至于现在也不愿瞧着他登上皇位。

可他细细查过,他确确实实是皇阿玛的孩子,身上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至于德妃为何这般厌恶他,且还得慢慢的查了。

四爷轻叹一口气,不愿意将这些个糟心的事儿给小格格添堵,这会子只得细细安抚着,说来他这般年纪了,倒也不消得非要了谁的关切不可,只要他在乎的人在乎他就够了。

“别怕、别怕,爷好着呢,这几日忙着,是爷忽略了你了,且都是爷不好,以后爷就不来回跑了,咱们都住在宫中,爷定然给你挑个离爷最近的宫住,从前在府里你如何当家作主的,以后便也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年甜恬抹着眼睛,这会子稍缓过来些了,倒也知道这会子时机不对,不是和四爷说话的时候,便赶紧的忍了泪,和四爷说笑一句。

“爷惯是不心疼我的,全指着我一个人操劳了,你知道我没多大的心思的,就喜欢养些个猫猫狗狗兔子,喜欢赏花逛园子,爱吃好好吃的,旁的累活儿可不愿意管呢。”

四爷用指腹给年甜恬抿着泪,这会子也不由得笑:“真真是个惫懒的,爷抬举你呢都不接着,你歇着归歇着,下头的活儿叫旁人做了也使得,不过这凤印你得好好管起来,爷不想叫旁人拿着。

年甜恬点了点头,这会子也不好太过说笑了,毕竟四爷的皇阿玛驾崩了,她在这儿逗趣儿着实不该,想着四爷还需得忙呢,这会子也不消四爷照顾她了,且赶了人忙去。

“爷去忙吧,我倒也不好在这儿多歇着,我自个儿更衣便是了,等爷忙完了,咱们再好好的说话也使得。”

都到这会子了,年甜恬依旧没想起来拉着四爷撒撒娇,看看能不能免去跪这两天的,只顾着操心四爷去了,怕人在这儿陪她陪的久了,有些人定该挑四爷的刺了。

年甜恬不急得,可四爷替人想着呢,这会子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也极心疼,不由得年甜恬推拒,四爷还是给伺候着年甜恬换了衣裳。

“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了,爷把你安排妥当了也放心不是,你放心吧,爷想法子不叫你劳累,一会儿爷先叫苏培盛送你过去,顶多让你跪一盏茶的功夫,你便能歇着去了。”

“皇阿玛大殓前爷许是都寻不到功夫瞧你,你好好顾着自个儿,一会儿爷再叫戚嬷嬷和珍珠几个过来,好好伺候着你。”

年甜恬点了点头,知道这会子不是自个儿勉强的时候,便没一个劲儿的依着什么规矩了。

“爷只让珍珠来便是了,人多了太招摇也不好,戚嬷嬷这二年身子越发的不好了,我都不舍得用戚嬷嬷呢,爷就别劳烦她了,这天寒地冻的,戚嬷嬷她老人家身子骨受不了的。”

“好。”四爷应了一声儿,利索的给年甜恬换了衣裳,还有空轻轻的抚了抚年甜恬隆起的肚子,给人扶了扶头上的白绢花。

“爷现下身边儿人手也不多足,苏培盛怕是留不给你了,且叫小桂子留在你跟前儿吧,若是有事儿千万别耽搁,赶紧的让人给爷传信儿来知道吗?”

年甜恬也不推让,只赶紧的应下了,催着四爷忙去。

也不消得四爷操心什么,自个儿任由小桂子扶着去了诸位宗室命妇跪着的偏殿,随着小宫女的指引跪在了前头的蒲团子上,面上一丝丝为难或是不情愿也无。

膝上绑了厚实的护膝呢,年甜恬便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殿内只有淡淡的香火味儿,倒也不难接受。

年甜恬刚刚进殿的时候便悄悄的扫视一圈儿了,还别说着殿里大着肚子的还真不少。

她能瞧见的还只是显怀的呢,那月份儿浅的想来也有几个,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少说也得有一二十个怀了身孕的呢。

许是半夜里就过来跪着了,这会子别说那些个怀着身孕的了,便是没怀的,有些个年纪稍大或是年纪小的,也都一个个的面如金纸、摇摇欲坠的了。

就拿跪在年甜恬旁边儿的三爷侧福晋瓜尔佳氏来说,她那肚子还比年甜恬大些呢,她也不能依着孩子免了跪拜。

虽是中间歇了好几回了,可到底还是不成,年甜恬这才刚在人旁边儿跪好没一会子呢,瓜尔佳氏便直接护着肚子往一旁直直倒了去。

幸而大家伙儿都隔得不远,年甜恬伸手去护了护,瓜尔佳氏后头七爷侧福晋也赶紧的去扶,这才没叫人直愣愣的砸到地上。

饶是如此,场面上也乱了好一会子,众女姐姐妹妹的好一通叫,等瓜尔佳氏被人抬出去瞧了太医,殿内这才安稳了些个。

后头乱着,前头的阿哥爷们很快便也知道了,瓜尔佳氏平日里便极受三爷的宠爱,这又是怀着身孕呢,可把三爷给急坏了,想去瞧瞧也不成,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红着一双眼睛,倒也不知道是为谁哭呢。

四爷瞧着时机着实巧合,这会子便站出来说了一句:“平日里皇阿玛便极关切着疼爱着下头的皇孙们,现下定也不愿意瞧见那些个孩子受苦。”

“不若叫各位有孕的皇嫂、弟妹和那不足五岁的孩子寻个清净的偏殿歇着吧,只要心意到了,甭管是坐着还是跪着,且都是一般作用。”

四爷这话着实得不少人赞同,其中三爷、五爷、七爷、九爷、十三爷、、、这些都是福晋或是侧福晋有孕的,他们心疼自个儿女人孩子,自然不会有了什么异议,一个个的且都附和着。

“是啊,四弟说的对。”三爷赶紧应着声儿,就等着四爷这话了。

“皇阿玛末了还特特的叫弘皙、弘晟和弘曜几个孩子到跟前儿说话呢,真真是疼这些个孩子疼到了骨子里了,若是这时候叫孩子伤着或是受损,皇阿玛在天有灵,定也不愿意瞧见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二章 打脸 平日里且甭管什么,十三爷都无条件的支持四哥的,更别说前一阵子兆佳氏刚查出来身孕,那身子才将将足两个月。

他且跪在这儿都心不在焉的,一颗心全惦记兆佳氏去了,这会子能有机会歇着了,十三爷哪有不支持的道理,自也赶紧的甩了长篇大论出来,支持四哥。

而后五爷七爷也不甘示弱,也相继表了态。

可九爷就尴尬了,一边儿是他心爱的怀着身孕的侧福晋,一边儿又是八哥,眼瞧着八哥要发作,要反对的,他这会子便是想开口也不好开口,只能再观望一会子。

且别看他面上是向着八爷的,似是重规矩的,可心里早想同意四爷的话了,他们爷们儿明里暗里的斗就罢了,若是再祸及家人,那着实不妥。

且还没等着九爷琢磨好怎得开口,八爷先耐不住了。

只瞧着四爷一副作主的样子他就不服的紧,他福晋郭络罗氏亦没有身孕,他便没什么感同身受,只顾着和四爷斗去了,这会子不客气的开了腔。

“四哥,这怕是不妥吧,皇阿玛丧仪岂能儿戏,便是再往上数,太祖、世宗哪儿都没有过这般先例,难不成皇阿玛还比不得下头的孩子了?”

八爷这话着实叫人心里不舒服,但凡是府里有孩子的,且都不能理解,昨儿三爷敢直接和四爷呛声,这会子气老八坏事儿,更是不惧什么,直接开了口。

“八弟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自个儿没孩子,总不能叫人都不心疼着,不说先例不先例的,就说皇阿玛关切下头的皇孙,这可是无可辩驳的!”

三爷一句你自个儿没孩子直戳八爷的痛处,他和郭络罗氏成亲这么些年了,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一心和郭络罗氏好,便也不想同旁人有了孩子,便一直耐着性子等着。

原只是不住的盼着,皇阿玛或是额娘说两句他听着倒也没什么,可如今下头弟弟们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他还是没个一儿半女的,这事儿便也成了他的伤,不许别人说一星半点儿了。

三爷当众猛然提起来这个,他着实恼的不轻,当即便想起身和三爷动手去,可就在这时候,外头忽得又来了信儿。

“八爷,八福晋她刚刚也晕过去了,太医诊了脉,说是喜脉呢,那腹中的孩子已然足了两月了。”

这消息宛若当头一棒,直砸得八爷懵了去,愣愣的跪着,瞪大了眼睛,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他的福晋有喜了!还足了两个月!他竟什么都不知!前儿还和福晋胡闹呢!

那小公公见八爷没反应,忙又说了一边,这才叫八爷稍稍缓了神儿来,巨大的惊喜过去心头尽是浓浓的懊恼了,他刚刚竟拦着那些个有孕的皇嫂和弟妹不去歇着!

原以为与自个儿无关,他说着话也不痛不痒的,可这会子郭络罗氏也有孕了,他便后悔了,不好拦着去了。

说来这小太监来的着实不是时候,但凡早一点儿,也不至于叫他当众说了反对的话了,如今已听说自个儿的福晋有孕了,就立刻反悔了去,难免叫人低看他一眼。

可若是不朝四爷低这个头,他的福晋便得继续受累着,求了这么多年才有的孩子啊,万一真有什么损伤,那可真真氏后悔都来不急的。

如此看来,他的脸面也着实算不得什么了。

四爷心中发笑,真真没想到老八还能有这么一天的,直瞧着老八一脸的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他就心头暗爽,倒也不给人什么纠结的功夫了,老八不心疼自个儿女人孩子,他还心疼呢。

耽误一会儿就得让他的甜恬和景顾勒多跪一会子,他可舍不得,这会子也不消得老八低头了,直接发了话。

“着实不能再耽误了,且从昨儿夜里到现下,各位有孕的皇嫂、弟妹和孩子们已然跪了三个多时辰了,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都得撑不住。”

“且不消爷多说,三哥和弟弟们自然也都明白是人重要还是规矩重要,且都叫人好生歇着吧,等皇阿玛大殓时再依着规矩走也使得,大殓时至多一个时辰,想来也不会都撑不住。”

原反对四爷的也就八爷几个了,这会子八爷也不能唱反调儿了,众人自然都没什么意见,迅速达成了一致,赶紧的叫下头人将有孕的内命妇和孩子们都安顿了去。

四爷和众阿哥爷商议争论也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是加上叫人过去通传,也没多少时辰,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才刚瞧着瓜尔佳氏和郭络罗氏被人抬下去,这就不必跪着了。

但凡有孕的和年纪不足五岁的孩子,且都安置在后宫一处清净的大殿中,殿里点了炭盆,又上茶水点心,众人虽是不好说笑什么,也是轻松了好些。

倒也是兆佳氏坐在年甜恬身边儿了,年甜恬这才知道兆佳氏又怀了身孕,上一次兆佳氏先有的孕,这一次倒是年甜恬赶在前头了。

二人挨着坐了,喝着热茶耳语着:“我竟不知你也有了身孕,什么时候的好事儿,我合该叫人给你送份儿礼的。”

年甜恬问了一句,心想着兆佳氏上个月还来府上瞧她呢,那时候也没听得兆佳氏有了什么好消息,想来是才知道不久的了。

兆佳氏微微笑着回了一句:“我倒也是才知道没几天呢,其实我上个月去寻你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的,只是身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月份儿太浅,太医来请平安脉时也没把出来。”

“直到前几日天儿冷了,我们爷闹着要吃羊肉锅子呢,我原也是想吃那个的,可谁知道那锅子只才已端上来,我便受不得了,害喜难受了好一阵子,赶紧的叫太医来瞧,这才知道。”

“这孩子来的巧,倒也是真真心疼我的。”

年甜恬自然知道兆佳氏指的是什么,若不是因为怀着孩子呢,在康熙爷的丧仪上,那可是得实打实的得跪足了时辰,一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无。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三章 跪病了去 有了身孕便不同了,即便四爷不想了法子叫她们都免得劳累,也是能时不时的起来歇会子的。

年甜恬微微点头:“可不是嘛,你如今身子如何?可害喜厉害?”

“这一胎我身子还好,只要不是什么味道重的,便也不会难受了去,你呢?刚刚你过来的时候我便觉得你脸色不大好,可叫太医瞧过了?”

兆佳氏压着声儿问了一句,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等殿里又来了一批不足五岁的孩子,这才稍稍止住了些话头,自个用眼神儿寻了自个儿的孩子。

景顾勒和兆佳氏的苏合泰都是一般年纪,二人平日里也玩的好,年甜恬便想着景顾勒定然是和苏合泰一并来的。

可谁知道看了一圈儿,也没瞧见景顾勒的影子,且等着苏合泰过来给她和兆佳氏请安了,年甜恬稍稍弯了腰,问了苏合泰一句。

“苏合泰,你可见着景顾勒了?怎得没见他来?”

苏合泰忙规规矩矩的回了:“回伯母的话,景顾勒他不愿意同我一并来呢,他一直哭着,便是累了也要给皇玛法守着,我着实撑不大住了,这才回来朝额娘讨杯茶喝,一会子也是要去陪景顾勒的。”

且听着苏合泰这话,年甜恬着实心疼的厉害,可小孩儿有这份儿孝心,他和康熙爷感情深厚,她这个当额娘的便也不好多拦着。

怕是不叫景顾勒这般尽孝,小孩儿以后还觉得遗憾呢。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苏合泰的发顶:“那便让景顾勒尽孝吧,你也别勉强了,景顾勒来的晚,你是早来了的,多歇会子也使得,你年纪小,如今也都让你们歇着了,便是不去也使得。”

苏合泰也是个孝顺孩子,虽是应了年甜恬的话,可到底还是心中存了一份坚持,只喝了茶用了点心,歇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又回去了。

且这般坚持的孩子还不少,有些是自个儿有孝心的,有些是看旁人也走了抹不开面子,有些倒是被自个儿额娘逼的,自也是不想输了旁人。

这般断断续续走,且才半个时辰过去,稍大一点儿的孩子竟全都去了。

景顾勒不来,年甜恬倒也没有要照顾的孩子了,这儿的人且都是按虚岁算生辰的,府里三阿哥和四阿哥已然过了五岁了,便是想歇着也不成。

如此到了午膳的功夫,众人这才有半个时辰歇息用膳的功夫,景顾勒回来了,不过不是自个儿回来的,是被陈进忠给抱回来的。

小孩儿哭过头了,中间儿连一口水也没喝,这会子眼睛着实肿得厉害,嘴皮子都干得起皮,景顾勒哭得头晕,跪的时间也久,这会子且都不能自个儿回来了。

年甜恬一看小孩儿这样,着实心疼的不行,赶紧的叫人从膳房里捏一撮盐去,用一碗温水化开细细的给景顾勒喂下去。

而后又是给小孩儿揉腿又是给小孩儿冰敷眼睛的,好一会儿了,景顾勒这才缓过来劲儿,嗓子沙哑的唤了声儿额娘。

“额娘在呢,是不是哭狠了嗓子疼?你别说话了,下午别去了,明儿再去好不好?”

“额娘知道你不舍得你皇玛法,可你皇玛法那么疼你,也舍不得你为他这般的,你好好的保重自个儿,好好的长大成人,可比你在这儿跪坏身子,哭坏了眼睛强的。”

年甜恬抱着景顾勒细细的安抚着,如今肚子大了也不方便抱景顾勒,可孩子都这样了,且抓着她的衣裳不愿意松手,她又哪能将景顾勒松开了去。

景顾勒现下着实听不得皇玛法三个字,一听便忍不住心中的难过和思念,可今儿哭得过火了,这会子已经没什么眼泪了,一想哭眼睛便火辣辣的疼,只能攥着额娘的衣裳,在额娘怀里哼哼唧唧的喊疼。

年甜恬抱着、哄着,给景顾勒冰敷眼睛不够还得给呼呼,着实将她累得不轻,可为了景顾勒,年甜恬又哪儿能感觉的到,尽着急去了,午膳都没顾得吃。

一直这般哄景顾勒哄了大半个时辰,小孩儿这才安稳了去,哭累了闹累了眼睛也不疼了,便也睡着了,可到底还是不安稳,年甜恬但凡一松手,景顾勒这就要醒,且比景顾勒小时候还难伺候着。

年甜恬不敢松手,便是叫人给寻了无人干净的偏殿也没法儿将景顾勒给放下来,两条胳膊实在酸的不行了,年甜恬这才抱着景顾勒一块儿躺着些。

年甜恬渴了饿了的便叫珍珠喂她两口点心茶水,而后继续紧紧的搂着景顾勒,这才叫孩子安稳些个。

景顾勒这般情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年甜恬思来想去的,便也没叫人拿这事儿来搅了四爷,四爷这会子还跪着呢,他便是知道了也不好过来瞧,还给人徒增些个担心,便罢了,想来景顾勒睡醒了就好了。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且就这会子思虑的功夫景顾勒又有些不安稳,睡着还有些抽噎呢,年甜恬照顾着景顾勒,便也顾不得想四爷了。

景顾勒这一觉歇的久,再睁眼都过了晚膳的点儿了,年甜恬也陪着景顾勒饿了一天了,因着一直侧着身儿搂着景顾勒,她半边儿身子快没知觉了去,不过瞧小孩儿好了不少,便也不觉得辛苦。

“景顾勒,你饿不饿,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着?”

年甜恬柔声儿问了一句,景顾勒许是睡得太久了,这会子还迷瞪着,瞧着不太有精神,眼皮子还有些肿,双眼皮儿都肿成单眼皮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了,景顾勒才微微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额娘,我不太饿,就是腿疼,有点儿累,现下什么时辰了?”

年甜恬艰难的坐起来,听景顾勒说腿疼也顾不得自个儿压麻的胳膊和身子了,边回话边去看景顾勒的腿。

“现下二更多点儿,你腿疼是因为上午跪得太久了,现下都淤青了,怕是得十天半个月的消不下去,你先忍着些,便是不想用膳也得稍稍用些粥饭,一会儿额娘叫珍珠给你揉揉腿,想来能缓解些个。”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四章 十万火急 景顾勒点了点头,这会子因着不舒服,难得的有些小孩儿的样子了,且撒娇着不愿意起身,便是连吃粥都想要额娘喂,着实黏年甜恬黏的紧。 年甜恬心疼景顾勒心疼极了,把孩子养这么大了,从来就没有见孩子这般蔫蔫的样子过,这会子甭管景顾勒要什么想吃什么,年甜恬都满口答应着,着实一点儿都顾不得自个儿。 不过景顾勒到底身子不爽利,才用了小半碗儿粥饭便吃不下什么了,迷迷糊糊的又想睡,年甜恬不住的哄着,轻轻的给小孩儿揉着腿,哄了半晌儿才让小孩儿睡安稳了去。 年甜恬瞧着景顾勒这般样子,着实担心的要命,只觉得小孩儿不大像是累过度哭过度的样子,倒是像是着了风寒似的,不过这会子倒是没什么发烧咳嗽的迹象。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小声儿的唤了珍珠过来:“珍珠,叫下头人端盆热水来,景顾勒白天哭得狠了,出了一身的汗,我帮他擦洗些个,顺便叫人问问太医院有没有太医能得空来一趟,我总觉得景顾勒要病。” 珍珠赶紧的应下了,先将活儿安排下了,这才顾得上回来回主子的话:“咱们五阿哥病了,太医院的便是没空也定得来,您且安心吧,小主子身子一贯的壮实,定然没事儿的。” “倒是您,可得好生歇歇,今儿累了一天了,一会子擦洗的活儿奴才来做便是了,您先在旁边儿的贵妃榻上歇一会子,奴才给小主子擦过身后,也给您好好的按按松快松快。” 年甜恬微微蹙着眉点头,先前担心着景顾勒时顾不上自个儿,她倒也没觉得又多累,这会子松快下来了,浑身的疲惫才不住的袭来,只觉得浑身没一处地方是好的,且都酸疼的紧。 年甜恬抚着腰慢慢的起身,且又嘱咐了珍珠一遍:“那你多顾着些景顾勒吧,你原不提我身子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子且听你一说,我只觉得浑身都没一处好地方了,我小憩一会儿,太医若是得空过来便唤我一声儿。” “嗳,知道了,主子您赶紧的歇吧。”珍珠应了声儿,赶紧的搀扶了去。 “一会儿太医来也得好生给您请个平安脉才是,今儿奴才瞧着小主子一个劲儿的抱着您的腰,着实是捏了一把汗的。” “景顾勒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就是撒娇也不会任性的。”年甜恬任由珍珠扶着她在贵妃榻上躺好,说话间都睁不开眼睛了,声儿里都泛着懒。 珍珠没再回话,只轻手轻脚的给主子盖好被子,守了主子一会儿,只瞧着主子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起身给炭盆里添了些炭去。 而后下头的小丫头端了水上来,珍珠紧接着又去伺候了景顾勒,亲力亲为,一点儿不假他人之手,倒也是不放心旁人,如今是在宫中呢,且得小心再小心的。 珍珠且先给景顾勒擦了脸手,而后解了景顾勒的里衣给小孩儿擦脖子身子,可她这一解景顾勒的衣带不打紧,着实叫她吓得不轻。 景顾勒的脖子和上身竟起了好些小疹子! 红彤彤的一片,上头还顶着小水泡似的疙瘩呢,景顾勒原就是个皮肤白的,如今更是显得这一片一个片的疙瘩红得厉害。 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疹子,为什么起的疹子,也没瞧见今儿小主子喊痒或是喊疼的,只是蔫蔫的罢了。 珍珠不敢耽搁,赶紧的叫人再催一催太医去。 今儿因着跪的时辰久,不少人都累倒了去,万岁爷大殓前都不得出宫回府,这会子且都一个个的在宫中歪着呢,太医加班加点的干活儿也是人手不足,这会儿了还都忙着。 叫人催过太医,珍珠看着景顾勒身上的疹子着实慌乱的紧,再不知道自个儿该做什么了,更是不敢告诉主子,主子若是瞧见小主子这般样子,怕不是得直接晕过去了。 想到这儿了,珍珠赶紧的先将榻上的帷幔给拉严实了去,不敢惊动了自家主子,可小主子如今都这般情况了,总得有个能作主的人。 珍珠来回在屋里踱着,看看榻上的小主子又瞧瞧贵妃榻上的年甜恬,哪个都不能不顾着,珍珠顾不得想着想那的了,这会子一咬牙一跺脚,快步的出了门儿,赶紧的唤了门口候着的小桂子。 “小桂子,你快悄悄的叫主子爷务必来一趟,小主子出事儿了!十万火急!一点儿耽误不得!不过切莫让主子爷惊动了年主子,年主子身子也不多爽利,莫不能让她知道小主子的情况了,且赶紧的求主子爷想想法子,能将年主子支开最好。” 小桂子一听珍珠这般焦急的样子,也当即变了脸色,他倒也从来没见过珍珠这般焦急失态的模样,倒也顾不得刨根问底儿了,就记得十万火急,直撒丫子就往乾清宫跑过去。 此地离乾清宫并不远,平日里慢慢的走一刻钟便能走个一来回了,如今小桂子疾跑过去,更是快些。 正巧苏培盛就在门前候着呢,小桂子依着规矩缓了些步子,不过即便是缓了步子,那也叫人瞧着是极急躁的。 乾清宫前哪儿能这般没规矩的,苏培盛余光里瞧见了小桂子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稍稍往边上站了些个,等着小桂子迎过来。 “怎得了这是?平日里教给你的规矩且都下饭了?” 且别看苏培盛在主子跟前儿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可对下头的小奴才们却是略有些严苛的。 在府里也就罢了,若是有什么不对,说个一两句也就过去了,可宫里不一样,尤其是主子爷如今还正关键着呢,外头的人且不光是盯着主子爷的一言一行,便是主子爷的奴才不规矩了,也是要怪到主子爷身上的。 那些个言官儿向来说话夹枪带棒的,一寸余地都不给人留,万一指责了主子爷什么,又被那有心人利用、扩散,那可对主子爷真真不利,如今可是一点儿点儿差错都不能有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五章 浑身疹子 小桂子在苏培盛手底下干活儿功夫也不短了,每每瞧见苏培盛绷着脸的样子他就心里发怵,不过这会子十万火急呢,他便也顾不得怵了,赶紧的上前耳语些个。 “苏公公,小五阿哥出事儿了,您且赶紧的让主子爷去年主子那儿一趟吧,着实耽误不得!” 苏培盛心头一紧,一把攥住小桂子的手腕把人又往边上拽了拽:“什么十万火急!别慌,说清楚些!” 小桂子缓了口气,且不住的摇头:“奴才也不知啊,是珍珠这么告诉奴才的,只说小主子不妥了,这会子年主子正歇着,她便不敢惊动了年主子,请主子爷赶紧的去拿主意,最好能将年主子支开了去。” “不过奴才觉得十有八九的是小主子忽得病了,且奴才来之前,珍珠还三番两次的催人唤太医呢!” 苏培盛一听这个,着实不敢耽搁了,只一想有人朝小主子动了手,这大冷天的他便惊了一脑门子的汗,忙不迭的进去给主子爷报信儿。 他千防万防,千叮万嘱,只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了十半儿用,就是怕有那胆大包天不长眼的对主子爷、对年主子和小主子们下了手,可谁知道竟还是出了事儿。 景顾勒若是能安安稳稳的撑过去了,那还好些,若是不能,只怕主子爷和年主子都得疯了去! 小桂子不能跟苏培盛进去,这会子只能在殿外焦急的等着,倒也不知道苏培盛怎的和四爷说的,且几乎是苏培盛这头刚前脚进去,四爷便带着苏培盛出来了。 刚出来走那两步瞧着是有些踉跄的,四爷跪了久了,这会子腿几乎都有些迈不开。 可心里惦记着小格格和景顾勒的情况呢,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怒火滔天的,便也顾不得什么疼不疼,只稍稍跺了跺发麻的脚,便赶紧的朝小格格处阔步踱去。 只一出了乾清宫,四爷便也依不得规矩了,直接跑着过去的,原面上还带着急态呢,可这会子他倒还记得苏培盛的话,不敢惊动了年甜恬,便赶紧的藏了藏自个儿的焦急忧虑,缓步入内。 珍珠赶紧的迎上去,总算是瞧见主子爷来了,珍珠差点儿没哭出来了,赶紧的朝四爷福了福身儿,压着嗓子说了如今小主子的情况。 “回主子爷的话,今儿小主子跪了一上午,累极了、哭狠了被陈进忠抱了回来,而后小主子难过着,便一直粘着我们主子,直到这会子了,才安稳下来,睡着了去。” “主子这会子也累极睡着了,嘱咐奴才给小主子擦身换身儿干净的,可谁知道奴才解了小主子的衣裳一瞧,小主子胸前竟起了大片的红疹子!胳膊上、背上也有不少,着实骇人的紧。” “我们主子原照顾小主子的时候便觉得小主子不大对,叫人唤了太医,可如今小主子都这般了,奴才且都叫人催了好些次了,太医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四爷听珍珠这般一说,这会子想屠了太医院的心都有了,这一个个的且都是干什么吃的!旁人哪有他的景顾勒重要,如此不仅仅是不重视景顾勒,更是不重视他爱新觉罗胤禛呢! 四爷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直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儿,苏培盛便忙不迭的去亲自催了,而后怕吵醒旁边儿的小格格,四爷饶是心急如焚也强迫自个儿的动作轻之又轻,撩开了帷幔去看榻上的景顾勒。 珍珠看着景顾勒身上的疹子着实严重,倒也不敢太折腾了小孩儿,只轻手轻脚的给人褪了身上的小衣,好好瞧了一遍都什么地方生了疹子罢了。 而后怕把小主子弄疼了,也不敢给小主子盖得太厚,只拿了床薄被盖了,而后将屋里的炭火烧足些,免得小主子着凉了去。 四爷只是掀开拿薄被一角儿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咬紧了后牙槽,额上的血管都微微突了起来,眼睛都微微的发红,着实心疼又愤怒的厉害。 他的景顾勒身上都快没个好地方了,且不知有多难受呢,怕不是怕他额娘担心,便一直忍着不说,这疹子便是没生在四爷身上,四爷且都替景顾勒又疼又刺痒呢,这么小的孩子,如何能受得了的! 四爷强迫自个儿冷静下来细细想着,且在他的印象中,景顾勒一贯的身子康健,没什么不能吃不能碰的,如今起了这般严重的疹子,定然是有人给景顾勒下了什么毒、用了什么不该用的。 四爷担心这景顾勒的情况,更是担心景顾勒在这儿回影响了小格格的身子,小格格身子也不安稳着,如今又是双身子,且不能大意了去。 四爷这会子不好去挪动年甜恬,生怕将年甜恬惊醒了去,这会子便只能先将景顾勒抱走,用被子将景顾勒裹成一团儿,将景顾勒同小格格隔开了去。 走的时候四爷倒也不忘嘱咐珍珠一声儿,叫人将榻上景顾勒用过的尽数换了去,不能让小格格碰了。 换下来的衣裳也细细收好,届时好好的查,许是衣服或是贴身之物还有用,万不能随意丢弃或是随意处置了去。 珍珠忙应下了,这会子便收拾了去,倒也多亏白日里年甜恬累的狠了,这会子正是睡得沉的时候,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是连珍珠伺候她更衣,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早习惯了的。 身上没了太多衣物的束缚,年甜恬睡得更是香甜,可四爷那儿着实火急火燎的。 他跑着将景顾勒寻了地方安顿下,这一路颠簸,怀里的景顾勒竟没醒一下,他这才意识倒景顾勒有些不对,小孩儿怕不是睡熟了,是压根儿没意识了去。 果然,他又是唤景顾勒又是晃的,景顾勒一点儿反应都无,身子也开始发烫了,着实把四爷吓坏了,这左等右等的依旧不见太医来,四爷差点儿没急得落泪。 四爷守在景顾勒身边儿走不开,这会子只能再差人去催,又等了一两刻钟的功夫,苏培盛这才带太医匆忙赶到。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六章 不该碰的 “先前万岁爷身子不好的时候,爷也没见着你们太医院这般忙碌的,如此看来,先前你们伺候万岁爷的时候果然是没有尽心尽力。” 四爷坐在榻沿儿上,手一直握着景顾勒发烫的小手儿,冷冷的说着话,俨然已经是气过头了的。 虽是一个眼神儿也没给匆忙而来的太医,可只听着四爷的声儿便叫人头皮发麻着,话里话外的还直给他们太医院都扣上了一个不尽心伺候万岁爷的帽子。 这话谁敢应啊,宋太医一听这话,当即就跪在了四爷跟前儿。 且别看如今万岁爷的遗旨还没现身,四爷也还只是个郡王呢,可宫中上下俨然已经以四爷为主了,前朝大半儿也听四爷的意思。 便是万岁爷那遗旨上真另立旁人为新帝,以四爷的手腕来说,也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将皇位拱手相让了去。 再说了,万岁爷原就属意四爷的,想来这继承皇位的事儿也不会有什么波折了,故而这会子不能大意了去,且得对着皇上似的对待四爷。 “回爷的话,太医院也是身不由己啊,太医院上上下下便是加上那些个学生也才统共三十五位,尽数派了出去。” “起先只是忙着给诸位累倒的娘娘、内命妇们看诊,后来八福晋那儿又不妥了,八爷心急着,竟是把所有太医都给请了去,来了就不让走了,非要臣等将八福晋的身子看妥当了,这才放行。” “可八福晋只是有孕害喜罢了,吃不下、总干呕着实再正常不过,可八爷他偏不信臣等的话,只觉得臣等是不愿意给八福晋看诊,一时间气恼非常,竟叫人将诸位太医都关了起来,大发脾气着,只恨不得拿刀架在臣等的脖子上逼迫才好。” “若不是苏公公来解救了些个,怕是老臣这会子和众太医还被关在一处呢,且不知多少人的病情都被耽误了去了。” 说起这话来,宋太医也是又冤又恼的,他在康熙爷跟前儿伺候一辈子了,倒也从没受过这种气的,着实憋屈的紧。 那头儿八福晋一吐,八爷一着急竟还动了手。 虽不是朝着他这把老骨头的,可挨打的却是他最最得意的徒弟,八爷蒲扇似的巴掌直扇在了他徒弟那白净的小脸儿上,且才一个不到十四的半大孩子哪儿经得住,当即跌倒了去,如今那一侧的耳朵都还不大能听清。 想到这儿了,宋太医一恼,当即又是重重一拜,含着怒朝四爷诉苦,言语间直称呼四爷为主子爷。 他年纪不小了,在这宫中伺候一辈子了,原想着等新帝上来了,他便可以卸了身上的任颐养天年了,可为了自个儿的小徒弟,宋太医甘愿在四爷跟前儿效力几年。 宋太医倒也知道吴太医早就效忠了四爷,不过他并不担忧什么,他是太医院院使,十多年前便开始掌管着太医院上下了。 这位子可极其重要的,吴太医前年才晋太医院院判,要说对宫中里外上下谁人最最了然于胸,且非他宋浩莫属。 “还请主子爷给老臣作主啊!” 宋太医在宫中沉浮混迹一辈子了,说哭就哭的本事还是手到擒来的,再说了,他心中是真真的替小徒弟心疼愤怒的,因而这情绪来的也不算勉强。 四爷且听着宋太医这般声声泣血,心中更是怒火滔天,原还是气太医院呢,这会子将怒气尽数转嫁给八爷了去。 “宋太医快快起身,你的事儿爷不会忘记,爷这就叫人处置了去,这会子景顾勒的情况亦是一刻都耽误不得,您且赶紧的给孩子瞧瞧,万不能出了一丝丝的差错。” 宋太医哪儿能忘了自个儿是来干什么的,这会子赶紧的抹着泪上前,只是打开药箱去拿家伙事儿的时候,便快速的收敛了情绪。 手指甫一搭上景顾勒的脉象,宋太医顿时通身的气势都变了去,别看宋太医充斥皱纹的脸上还挂着零星泪痕呢,可那极其认真专注的模样着实叫四爷不敢打搅了,便是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探查了会子,送太医的眉间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 虽是在脉象上瞧着小五阿哥起疹子的缘故并不复杂,可能像小主子这般反应如此剧烈的,他倒还是头回见。 治倒是好治,不过恢复起来估摸着可不容易,这身疹子要下去,且得耐着性子等了,且看着疹子严重的样子,若是抓破挠破了,怕不是还得留疤呢。 且不知是谁对小主子暗中下了手,真真是个没心的。 “景顾勒的情况如何了?” 四爷犹豫着问了一句,他一直瞧着宋太医的脸色呢,只见人皱了眉,他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似的,疼得他上不来气。 宋太医忙回了话:“主子爷莫担心,老臣观五阿哥脉象,倒也不算是多厉害的病,只是碰了那不该碰的东西罢了,瞧着小主子身上的疹子,怕是碰的量还不少。” 四爷听宋太医说不是多厉害的病,便也稍稍安心了下来,可再一听人说后头的话,他那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这会子杀人的心都有了。 “是什么东西竟害景顾勒至此!” 四爷喘得急促,直一拳锤在了榻上,“咚”地一声儿巨大闷响,着实将宋太医和旁边儿的苏培盛都吓得不轻。 宋太医瞧瞧的缓了口气,且腹诽着,爱新觉罗家的人且都没一个好脾气的,动不动便想动了手去,幸而四爷不对着人发脾气,不然这会子可没人再替他挡拳头了。 宋太医边写着给景顾勒擦洗药浴的方子边回着话:“具体是什么东西老臣便不知了,这还需得主子爷细细去查。” “不过这人大多都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不一定是什么毒物,反而是些个寻常的,旁人用着都无事,有人却一点儿都碰不得。” “就拿老臣的小孙子来说,什么都吃得,可他偏吃不得红豆,但凡吃那么一小勺红豆泥,身上立即便起了疹子,便是喘气儿都有些难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七章 已然认定 “五阿哥的情况自也是这般,不过瞧着碰的量可不少,不然也不至于这般严重的。” “主子爷除了探查今儿小主子接触的东西外,还该赶紧的问问平日里伺候小主子的奴才,他们才最最知道小主子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 宋太医写好了方子交给了苏培盛后也没着急离去,反而又细细的看了遍景顾勒,瞧着身上起疹子的位子,他倒也能多给四爷些个线索。 既是效忠了四爷了,一开始总得卖力些,让人瞧见自个儿的价值。 四爷没打搅宋太医给景顾勒看病,这会子赶紧的让门口的小桂子去叫了景顾勒身边儿的陈进忠来问话。 若说谁最最了解景顾勒的身子,那非小格格莫属,景顾勒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且都是小格格悉心操持的,可如今小格格惊动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叫了陈进忠来。 这会子虽是夜深,可陈进忠也没能安稳的歇着去,心里一直惦记着自个儿主子呢。 午间他抱着主子去寻了年主子,小主子哭得狠了跪得久了,他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主子在年主子那儿歇着,他便在门口候着,便是后来珍珠姐姐叫他歇着去他也没安心了去,且想着今儿上午四阿哥对自家主子那黏糊劲儿,他总觉得不大对。 这会子陈进忠合衣躺在大通铺里正想着呢,外头忽得有人撞了门进来,一屋子的小奴才且都被吓得不轻,赶紧的起身去看。 “陈进忠,快出来,主子爷唤你。” 陈进忠听出来是桂公公的声儿了,赶紧的一骨碌爬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跟着小桂子跑了出去。 “敢问桂公公,主子爷唤奴才作甚?” 小桂子这会子也不便详说,便是嘱咐了一句:“我也不大清楚,是关于咱们五阿哥的,你且一五一十的说便是了。” “虽是你伺候不利,可你到底是万岁爷给小主子赏的人,倒也不会有了什么性命之忧的,咱们主子爷又是个讲理的人,你但凡问心无愧,倒也不必怕什么。” 陈进忠忙应了声儿,虽是一听说是自家主子出事儿了着实着急的不行,可在人前儿到底还是能绷得住,想着小桂子知道的不多,这会子便也不问了,只赶紧的过去,主子爷一问,他便也什么都知道了。 陈进忠着急着,这一路赤脚踩着积雪竟也没觉得有什么难挨,直被小桂子带进殿中了,他踩到了殿里软和的波斯地毯,这才觉得脚下烧得厉害。 不过见着主子爷倒也顾不得旁的了,且赶紧的跪下回话。 “陈进忠,你可知今儿景顾勒有没有吃用了什么与平日里不同的?平日里你可知道景顾勒有没有什么不能用的?” 四爷着急的问着,陈进忠着实没想到四爷一开口便是说这个,倒也很快反应过来,细细的思量着,好一会儿了,才回了话。 “说来奴才在主子身边儿伺候的时间不长,以前伺候主子的奶娘和丫鬟还真没给奴才说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只是说了几样子不爱吃的东西罢了。” “花生、山药、芥菜,这三样且都是主子不爱用的,一口都不吃,不过今儿也没用这三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奴才思来想去的,只觉得有一处不对,斗胆说四阿哥和往日不同。” 只陈进忠这话音一落,四爷当即冷了脸去,直将手边儿摆的一个花鸟圆肚瓶给砸了去。 “放肆!爷叫你说景顾勒可用了什么不对的,你个狗奴才左顾而言他,这会子倒是编排起四阿哥了!” 四爷着实恼的厉害,不过这会子虽是发了脾气,可也不全是对着陈进忠的。 这小奴才一贯的老实,实在犯不着这个时候扯旁的,怕不是真和四阿哥有些许关系呢。 四阿哥因着嫉妒弟弟,连算计他这个当阿玛的都干得出来,若是能有什么机会算计景顾勒,想来更是不遗余力呢。 再者说,景顾勒这帮子皇孙跪着的偏殿守卫最严,一个小主子只能带一个贴身的奴才进去伺候,倒也没听说有什么外人进去了。 这些个孩子也是依着次序跪的,景顾勒和四阿哥正是挨着的,若是真有人对景顾勒动手,那四阿哥着实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了。 四爷越想心中便越是发沉的紧,且都不消再刨根问底儿的问陈进忠了,四爷心中便已然认定了是四阿哥所为。 不过他这个当阿玛的且都不知道景顾勒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的,怎得四阿哥就知道了呢? 四阿哥平日里甚少和景顾勒黏糊在一处,更是几乎不怎的去小格格那儿请安,小格格和景顾勒身边儿的人又是再嘴严不过的了,倒是不知道四阿哥如何设计又是如何迫害景顾勒的。 四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扶着桌沿儿无力的跌进椅中。 他虽是不喜欢四阿哥,可总归是对着孩子抱着一份希望的,不然也不会特特的将他同耿氏隔开了去,就是盼着四阿哥没了耿氏的影响,会变好些。 可如今瞧着,这么长时间了,四阿哥不仅没有变好,反倒是更变本加厉了,手段亦是更恶毒了些。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四爷着实想不通他哪儿来的这么多心眼儿,哪儿来的这么多恨,且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且到了四阿哥这儿,倒是性本恶了。 四爷暗自思量了半晌儿,瞧着下头光着脚跪在下头的陈进忠,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四阿哥,有什么不同?” 陈进忠原还忐忑的紧呢,这会子一听主子爷的话,他立即安心了下来,他什么都照实了说,就怕主子爷不信呢。 “回主子爷的话,在奴才看来,四阿哥不对有二,一是主子哭得最厉害的时候,四阿哥温声安慰着主子,还挽着我们主子的肩膀,像是抱着似的,着实亲密的紧。” “奴才倒不是说四阿哥当哥哥的不能安慰弟弟,可平日里四阿哥多是看我们主子不顺眼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八章 恍然大悟 “每每碰了面儿,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出言相讥,剩那一次要么互相当作瞧不见,要么想动了手去,总之二位主子乃水与火,水与火不相容也。” “二是中间四阿哥要茶水,却不小心洒在了我们主子的身上,主子当时尽难过去了,哪儿还顾得上衣物如何,可奴才伺候主子,不能都事事依着主子来,便带着主子去更衣。” “四阿哥原说声儿对不住便是了,主子也顾不上与他计较什么,可四阿哥颇有些不依不饶的,主子更衣他也跟着。” “主子只带了奴才一个人,若是奴才去拿干净衣物,定然会让主子和四阿哥独处,倒也不怕主子爷您生气,奴才实话实说,奴才是真真不放心四阿哥的,尤其是今日的四阿哥如此不同,奴才便更不能放主子和四阿哥独处了。” “可当时身边儿没什么多余的人伺候,奴才总不能瞧着主子的衣裳一直湿着,便只得请了四阿哥的贴身奴才小江子去走一遭,帮着将衣裳拿来。” “可那头小江子还未动呢,四阿哥倒是上赶着去拿了,好一会子才回来,说起来那时候,奴才都不大愿意给主子穿那身儿衣裳了,可旁的没得换,奴才只得背着人细细检查了,这才给主子换了去。” 陈进忠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亦是句句在理,虽是直说了自个儿身为奴才对四阿哥不喜欢,但他坦荡的样子却不叫人讨厌了去。 反而这种处处防备被四爷看作是理所当然的护主行径,算不得失礼,主子不喜了谁,下头的人也理应同仇敌忾,小心防备了才是,若是还傻乎乎的敬着,那才该罚了去。 四爷心中有数,原就极怀疑是四阿哥了动的手了,如今听陈进忠这般一说,四爷更是认定了去,倒也不消得再问陈进忠什么了,四爷朝人摆了摆手,叫人退下。 可陈进忠却没动,这会子还跪着:“奴才是主子的人,主子爷问奴才话,怕不是主子出了什么事儿了,还请主子爷让奴才留下来伺候吧。” “奴才虽是没伺候主子多久,可好在奴才的活儿也干的熟练了,不论是更衣喂饭还是沐浴读书,且都能伺候妥帖了,即便是主子爷不消得奴才伺候主子,那奴才也求主子爷能许奴才在外头守着些。” 四爷瞧了好一会子陈进忠,这半大的孩子着实是个忠实的,倒也没白叫了这名字。 如今宋太医给开了药浴擦洗的方子,叫苏培盛或是小桂子伺候怕是都伺候不利索,既是陈进忠如此顾念景顾勒的,四爷便也点头应了下来,且叫人好好的看顾着些。 四爷这会子倒是看不得景顾勒了,他要好好的审一审他的四阿哥去,且看看这人是用什么样的嘴脸残害手足的,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嚣张,以后还得了! “你且留在这儿伺候吧,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去问苏培盛,只管叫人知会爷,万不可惊动了年主子了。” 陈进忠忙应下了,四爷没叫人再跪着,给陈进忠指了指里头的寝间,又让小桂子给陈进忠送来鞋袜,叫人好生伺候着。 进去瞧了眼景顾勒,四爷这才披了大氅转身出门,去见一见四阿哥,可四爷这头还没迈过门槛儿呢,宋太医便赶紧的唤住了人,压着声儿回话。 “主子爷,老臣发觉出了些不对,刚刚您问人的话老臣也听到了,若是按着他的话来,怕是那衣裳被人动了手脚的面儿大,您且叫人将衣裳送来,尤其是换下的里衣,老臣许是能瞧出来。” 四爷一听这个,亦是耽误不得,且赶紧的让苏培盛拿了景顾勒换下来的衣裳,幸而刚刚没叫珍珠收了去,这会子果真是派上了用场。 想着宋太医能瞧出来是什么,四爷便也不着急去教训人了,先让苏培盛将四阿哥身边儿的小江子给悄悄带下去审了,而后再做处置。 那衣裳很快拿了上来,也没怎得抖动了去,宋太医坐下来一寸一寸的用手指搓捻了过去,且这般用手指过了一遍,还真发现了点儿不同寻常的粉末。 这粉末同里衣的颜色一般,且都是白色,质地细腻,像是女子用的宫粉似的。 统共就那么一小撮,宋太医不确定是什么,也不好尽数用了去,这会子只得先用银针分出来些许,滴了滴白水上去,而后再用银针去试。 银针没有异样,可见此物无毒,倒是符合了原先的猜想,此物定然常见着,倒是不知道是什么磨成了粉。 能磨成粉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宋太医一时没了头绪,思来想去的一阵,忽得灵光一现,又想起来刚刚陈进忠的话。 “小主子不喜花生、山药、芥菜、、、、平日里来碰都不碰一下的、、、” 宋太医喃喃着,越说这话越是兴奋,忽得拍案而起,直朝四爷道:“是了是了!这粉末就是山药粉!小主子平日里不动这东西怕不光是不喜呢,而是不能!” 且经了宋太医这般一说,四爷倒也忽得想起来以前同小格格和景顾勒相处的一些小细节了。 有一阵子小格格酷爱山药泥做的点心,他也跟着吃了不少,那时候景顾勒还小呢,不过倒也是可以跟着吃饭的年纪了。 想着这东西滋补又容易叫孩子克化,他便挑了一筷头的山药泥去喂景顾勒,可这筷子才伸出去,便被小格格一把拦住了,小格格倒也没瞒着他,直说了景顾勒不能吃山药。 只是他当时没多想,还当是景顾勒那般年纪还吃不得山药呢,便也没多问了。 如今想想,怕不是小格格早这般喂过了,知道了景顾勒不能碰山药,这才叫身边人一直注意着,而后她自个儿也没再吃过这东西了。 四爷恍然大悟,明悟之后倒也对景顾勒生出好些愧疚来,他平日里总自诩从小将景顾勒抱到大的,可连孩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不知,着实不是个好阿玛。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九章 酝风酿雨 四爷眼睛酸涩极了,一边儿是对景顾勒的愧疚自责,一边儿又是对四阿哥的痛恶至极,两个孩子的身上又都流着他的血呢,且甭管是哪边儿,都像是钝刀子割肉似的折磨他。 不过四阿哥哪儿能比得上景顾勒的,还审什么四阿哥,四爷已然对他心灰意冷了去,这会子直交给了苏培盛去办。 且甭管怎得查,甭管四阿哥是身不由己还是怎得的,他心中再不会对这个孩子有了什么期待,心中亦是想好了处置的法子。 他这个当阿玛没有四阿哥心狠,没法儿对一个孩子下了毒手,那干脆眼不见心静,且叫他自生自灭去吧。 四阿哥不是能耐吗?那想来他没了阿玛额娘的庇佑,自也能顾好自个儿了。 四爷这会子不再去想四阿哥,更是从心底厌恶、不愿去想,只好好的守在景顾勒的跟前儿。 看着景顾勒因为难受时不时皱巴的小脸儿,看着景顾勒身上还发红发烫的小疹子,四爷的眼睛似也被染红了去,眼神里尽是难过。 说是让陈进忠伺候景顾勒呢,如今倒也不消得人操持了,没一会子下头送了一大桶煮好的药来,且都是四爷托着景顾勒放在桶中,一点儿一点儿的给擦洗的。 许是这药能让景顾勒舒服不少,且擦洗完,景顾勒眉宇间舒展了不少,身上的疹子似也淡了些颜色,能让小孩儿安稳的睡一会子了。 可这药效只是一时的,快天亮了,景顾勒烧退了去,身上的疹子似又故态复萌,景顾勒难受着,总想抓一抓挠一挠的。 宋太医嘱咐了,且不可将疹子弄破了去,若是破了,怕是得留疤。 四爷看着景顾勒难受也跟着难受,可为了景顾勒,四爷也不得不狠了心,将景顾勒的手暂时松松的捆了去,他自个儿轻轻的给小孩儿抚一抚擦一擦疹子,稍稍给小孩儿缓解些个。 眼瞧着景顾勒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四爷知道定然瞒不过小格格,便也不叫珍珠瞒着了,细细的给小格格说说,让人知道这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想来小格格也不会太过于难过了去。 若是一味的瞒着,那才真真叫人心中惶惶不安呢。 至于四阿哥的所作所为,四爷亦是没想着瞒着年甜恬,他才没那个心思替四阿哥掩饰什么,既是做了,那就得又承担后果的觉悟,便是小格格要他死,他也得受着! 这般祸害,便是死,也不足惜! 四爷给景顾勒细细的纾解了一阵子,景顾勒这才又安稳下来。 四爷又熬了一整晚,还有半个时辰他又得回乾清宫跪着去了,这会子俨然累极,暂且先让陈进忠看一会子,四爷也没力气挪动了,倚着床尾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陈进忠不敢挪动四爷,怕搅了四爷歇息,只得赶紧的又拿了床薄被给四爷盖好,免得四爷再病了,届时这担子可都该压在年主子身上了,那可真真不成。 陈进忠这心里正念叨着年主子呢,谁知道年主子便来了,陈进忠不敢去瞧年主子的脸色,他没伺候好主子,着实没脸见人,这会子只赶紧的跪下了,任由年主子处置他去。 年甜恬慢慢的扶着腰踱进来,屋里没怎得点灯,榻上的一大一小倒还算瞧得清楚,她原还着急呢,这会子瞧见了人,心中倒是安慰了不少。 如今月份大了,她着实不大能躺得住,早上醒的一贯早,她一睁眼没见景顾勒便问了,珍珠和苏培盛细细的讲了,她听罢,心里说是不急是假。 景顾勒对山药过敏,一点儿也碰不得,以前景顾勒瞧着她吃,用手指戳了下碟子里的山药糕,只是一下的功夫,没一会儿,景顾勒的小手指上便起了好些疹子。 她倒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的,如此碰都不能碰,更别说吃了。 四阿哥算计得逞,确实能让景顾勒不好受一阵子,年甜恬气愤心疼之余又是极其庆幸,幸而景顾勒没吃,幸而只是起了一身的疹子,万一真吃了,那后果可是不敢设想的。 便也是因着庆幸,年甜恬还算是能维持着些镇定,也因着珍珠和苏培盛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她这会子瞧见景顾勒难受的小模样,也没多大的惊讶,只是心疼至极罢了。 知道四爷守了一夜了,年甜恬没惊醒了人,只安安静静的在半黑的殿里坐着,换她来守着景顾勒。 四爷睡了多久,年甜恬便默默的守了多久,珍珠和苏培盛远远的站着没敢上前,他们原以为年主子听说此事会哭泣、会愤怒、想处置了四阿哥的心都有了,可年主子却丝毫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失态。 只刚开始一句惊诧的“什么!”,而后便一直是这种静默的样子。 年主子若真是哭了闹了的,他们还能放心些,可瞧着如今这般样子,确实叫他们越发的不安了,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像是夏日里暴雨前的压抑闷热的空气,叫人难受的透不过气来。 怕不是如今越平波水静,以后的便也越发的霹雳惊人。 珍珠斗胆给年甜恬送水送点心,年甜恬亦是不闻不问,只顾着眼前酣睡的爷俩,直守得天大亮了,四爷悠悠转醒,挣扎着坐了起来,年甜恬才有了些反应,伸手给人捏了捏睡疼发酸的脖子。 “甜恬、、、、、、”四爷轻轻唤了一声儿眼前的人,握着年甜恬的手,且不知该说什么。 是他没保护好景顾勒,是他的儿子伤了他另一个儿子,四爷觉得且不管自个儿怎得说,都不足以抚平小格格心中的难过和伤痕。 年甜恬勉强朝四爷笑了笑,直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爷打算怎得处置?事到如今了,还需得顾全大局吗?” 只一句顾全大局,便让四爷瞬间想起了小格格这么些年所受的一切委屈。 四爷心疼的要命,鼻尖儿都替小格格发酸:“爷明日就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便是那一人,再不消得你为爷顾全大局、委曲求全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章 我听了烦 “这次的事儿是四阿哥对不起你和景顾勒,亦是爷对不起你们母子俩,且都听你的处置,爷绝无二话。” 年甜恬听四爷说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时候还心中感动的紧呢,可这后一句着实叫她心里别扭生气的很。 “什么叫你对不起我们母子俩,敢情您和四阿哥穿一条裤子,不跟我和景顾勒是一家人?” 年甜恬本就恼着呢,听着四爷这一句直接发作了去,什么皇上不皇上四爷不四爷的,在她跟前儿,胤禛就是胤禛,只是她年甜恬的夫。 四阿哥心眼子恶毒那是四阿哥的不是,怎得四爷还非得把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一份儿。 这能是四爷的错吗? 不是为什么要得了什么怪罪,四爷因着照顾景顾勒还一夜未眠呢,若不是四阿哥做出的恶果,这会子谁也不必因此遭罪的。 “爷,您便是自责也总得有个头儿,二阿哥、三阿哥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可他们这么害景顾勒了吗?为什么都是一个阿玛,都是一样的长大,偏四阿哥不一样,这能是你的错吗?” “我知道爷总想着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呢,可在这事儿上,我一点儿也不想让你和四阿哥扯上任何关系。” “且先甭说什么处置不处置的,你说我任性胡闹也罢,我就是铁了心不想你和四阿哥的名儿摆在一处,我听了烦!” “他哪儿是对不起我和景顾勒,一个对不起怎得够!他便是去死也不够!” 且别看年甜恬一派的平静,可这平静下掩藏积压的不满和怨怼太多了,她对人向来都是善意的,从来不抱着什么恶意去揣测了,对待下头的孩子更是如此。 二阿哥当年被人挑唆着推她,她能原谅一回,三阿哥同景顾勒打架下手狠,她亦是能原谅一回。 倒也不是她多心善,是因为她知道,小孩儿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出于他们的本意,若不是背后有人故意挑唆,又怎会做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可四阿哥这回不成,四阿哥不曾和耿氏身边儿的人接触,伺候他的小江子亦是早早的叛变了去,且从头到尾,四阿哥都不曾被有心人利用挑唆了去,而是彻头彻尾的坏! 她若是这时候再发了什么善心,那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那是害景顾勒,那是害她自个儿呢! 年甜恬越说越恼,原还绷得住情绪,可瞧着景顾勒浑身通红的疹子,且不知那该死的四阿哥往景顾勒的衣服上撒了多少山药粉呢! 四阿哥既是知道景顾勒不能碰着东西还下了这么重的手,这哪是什么玩笑,更不是什么小手段小心思,这是要景顾勒死,这是要她们娘俩的命呢! 且一句去死,年甜恬直冲着四爷哭吼出来的,身子都气得不住的发颤,若是四阿哥在,年甜恬定当场将四阿哥活活撕了去! 什么对着一个孩子下不了手,她是当额娘的,孩子的命就是她的命,但凡有人敢害了她的孩子,且别管对方是谁,她便是拼了命也要给自个儿的孩子报仇去! 年甜恬这般情绪的宣泄直叫殿里众人都吓得不轻,苏培盛和珍珠还好些,倒也知道素日里主子爷对年主子一贯的宠溺惯着,且甭管说了什么,主子爷都没脾气似的。 今儿虽是话说得绝了些,对主子爷也不客气了些,可到底事出有因,想来主子爷也不会怪罪了什么。 可宋太医和余下伺候的人便没这般心大了,这会子且都赶紧的跪了,生怕四爷震怒。 要知道,四爷虽是这会子不是天子,可与天子也没什么两样了,就别说谁敢在四爷跟前儿像是年主子这般口无遮拦,便是不敬的人都没有。 说到底这事儿就是皇子之间的互相倾轧的手段,且就看四爷和一众阿哥爷们,怕是也没少经历过这事儿的。 康熙爷在时且都全看在眼里,可要说什么处置,还真没有,只是任其发展罢了,且到了四爷这儿,想来也该是这般,总不能还未登基呢,便先为了一个孩子处置了另一个孩子去,难免叫人觉得有些大题小作了。 再说了,景顾勒如今遭了难,众人倒也可以理解年侧福晋的悲愤,可按着后宫众一贯的技俩,年侧福晋这会子绝不该发作了去,应该更做些娇柔示弱姿态,让四爷更心软,求四爷作主了才是。 可谁知道年侧福晋不仅没这般,反倒是冲四爷发了一通火气,不许四爷这个不许四爷那个,还张口闭口要四阿哥去死,这般能让四爷心中痛快可就怪了。 且正当宋太医等人在心中默默为年侧福晋感叹独宠的日子到头时,四爷竟二话不说,直起身将年侧福晋紧紧的拥入怀中。 红着眼睛跟着难过也就罢了,四爷还服服帖帖的给年侧福晋赔不是呢,这一对儿真真是邪了门儿了! 宋太医鲜少有失态的时候,这会子倒是顾不得管自个儿的仪态了,且瞪大了眼睛瞧着相拥难过的四爷和年侧福晋,支着耳朵听四爷给人小心翼翼赔罪的话。 他且都是脖子都快埋到土里的人了,着实没见过还有这般相处的人呢。 “是我糊涂了,不该说那话的,我不跟谁是一家子,就和你们娘俩儿是一家子。” “我心中的愧疚不是什么养不教父之过呢,我是觉得我给你们娘俩的关心太少了,我只顾着外头的事儿了,将景顾勒放眼皮子底下都没看好了去。” “昨儿夜里宋太医问我景顾勒有没有什么不能碰的,我竟什么都不知,就这还总觉得自个儿没少照顾景顾勒呢,其实什么都不是,连孩子不爱吃什么、不能碰什么都记不全。” “四阿哥随你怎得处置,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好,甜恬别气了,你小心身子,万事儿都有我呢、、、、、、” 年甜恬听着四爷不住的软着声儿劝慰的话,她心中才没了什么委屈,剩下的只是气愤和心疼景顾勒罢了,这会子着实压不住情绪,且抱着四爷不住的哽噎抽泣。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一章 细细打算 这泪里倒也包含着懊恼呢。 年甜恬刚刚朝四爷一通吼的不过是发脾气罢了,这事儿哪儿能怨了四爷去,说来她自个儿也是大意了。 按理说景顾勒是不该遭这一通罪的,平日里年甜恬且都叫人在景顾勒身边儿严防死守着呢,更是盯紧了四阿哥的动静。小江子也隔一段儿便来报一遍四阿哥的动向。 四阿哥叫二格格弄来山药粉的事儿年甜恬是知道的,只是听小江子说,四阿哥原计划是想着等过年那几日,府中那几日且都是坐在一块儿用膳的,热闹之中难免慌乱,他许是能趁乱在菜中放些着山药粉进去。 山药粉无毒不说,更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撒在菜或是汤中也不显眼,又是只对景顾勒起作用,之后便是事发去查,也极难查出来是什么。 四阿哥是这般打算的,亦是这般同小江子安排的,小江子也一五一十的说了,可谁知道四阿哥竟等不及了,趁着这会子便动作了去。 小江子压根儿不知道四阿哥将那山药粉给带了出来,自然无法及时帮忙,这才酿成了今日的祸。 年甜恬抽噎着,一时间恨透了四阿哥,倒也不知道该用了什么法子将四阿哥处置了去,只是不住的断断续续的说着,再也不要见到四阿哥的话。 四爷倒也是这般想的,当即应了去,这会子也不消四阿哥再宫中跪着了,直接让苏培盛叫人将四阿哥带出宫去好好的看管起来。 等皇阿玛迁居殡宫,钦天监的给皇阿玛选了的吉日移送山陵后,便将四阿哥一并送去,守一辈子的陵。 若是以后有机会,将四阿哥过继给旁人也使得,省得四阿哥的名讳还记于他之下,瞧着还不够闹心的。 四爷怎得想的便和年甜恬怎得说的,年甜恬一字不落的认真听着,虽是心有不甘,总不想让四阿哥再这么安生的活着,可如今局势不对,她总得顾忌着些。 且等着四爷坐稳了皇位,她也稳当了,届时四阿哥还不是任她磋磨的,若是直接让四阿哥死了,倒也便宜了四阿哥了。 且不光是对付四阿哥呢,二格格也是坏的,耿格格更是始作俑者,这一个二个的且都不能放过了去。 四爷照顾景顾勒一夜了,怕是也没顾得上问苏培盛查到哪儿了,且等着四爷过问,二格格也定然逃不过,届时四爷一罚罚一双,想来以后宫中也能清净不少。 想到这儿,年甜恬心中倒也舒服了好些,慢慢的止了泪,这会子什么都不想说,只朝四爷点了点头便没什么反应了,且催了四爷一句,叫人赶紧的去外头忙,便自顾自的看顾着景顾勒些。 年甜恬这般只是为景顾勒难受,因为对什么都有些兴致缺缺罢了,可这样子落在四爷眼中,便是她的小格格难过委屈的狠了,是他罚四阿哥罚的还不够。 四爷自然也没有原谅四阿哥的意思,只是如今对四阿哥的事儿还存着好些疑问,就比如那山药粉的来历,为何知道景顾勒不能碰之类的,且都得一一查明了。 到时候但凡涉及此事的,且都不能轻饶了去,四阿哥更是不能放过。 四爷有心想陪着年甜恬和景顾勒的,可如今外头的事儿已然耽搁不少了,他再陪着年甜恬和景顾勒便不合适了。 若是在给皇阿玛守灵时不规矩,难免叫人说些个不是,到时候可不仅仅是说他,怕是还有人看不惯小格格呢,故意毁人名声。 这种事儿自古以来都不少见的,且明明是当君王的不事朝政,下头的人不敢言,偏要寻了借口怪罪到后宫之中,将其妖魔化,若是最后群起而攻之,那说一不二的君王也不得不低头。 他可不愿意小格格被人说了什么,如今朝中属乌拉那拉氏的大臣不在少数,他需得让乌拉那拉氏当了皇后才能安了人心,可后位他是不打算让乌拉那拉氏坐太久的。 他心悦小格格,小格格虽是他的侧福晋,可他一贯将小格格看作为他的妻,这后院儿上下,再没有比小格格更适合同他比肩的人了。 这立后不是小事,需得祭告宗庙,昭告天下,因此,为了让小格格顺顺当当的登了后位,他需得让乌拉那拉氏赶紧的“病逝”,更是需得让朝中觉得小格格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有母仪天下的潜质。 这便需要时间来给小格格造势了,除此之外,他自个儿更是得规矩些,总不能每每且都是因着他,小格格才跟着出格。 四爷轻轻的抚了抚小格格还微微潮湿的小脸儿,这会子可不能说了什么皇后不皇后的话来安抚人,只得又轻轻抱了抱人,轻声的嘱咐了一句。 “爷若是得空就立刻回来,宋太医看着景顾勒呢,你莫太担心了,好生照顾着自个儿,按时用膳,不说为了什么,只为了让爷放心些个好不好?” 年甜恬抽着鼻尖儿点了点头,这会子倒也想起来四爷没梳洗没用膳了,年甜恬也赶紧的嘱咐了四爷一句。 “反正如今时辰已经误了的,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爷便是不洗把脸,好歹用些点心茶水的垫垫肚子,前儿夜里你刚晕过去一遭,昨儿夜里又没歇,爷也多顾着些自个儿吧,也叫我多放心些个。” 四爷见小格格终于能稍稍心平气和说会子话了,这才跟着松了口气,也不急得走了,忙依着小格格的吩咐稍作梳洗用膳,叫人安心了,这才出了门儿。 且过了这一道门槛子,四爷便没了什么和小格格在一块儿的好脾气了,这会子去乾清宫的路上,便阴着脸问了苏培盛昨儿审问的情况。 “四阿哥那孽畜到底是如何得知景顾勒不能碰山药的?” 苏培盛不敢耽搁,忙低着头凑近了回话:“回主子爷的话,昨儿奴才审了四阿哥身边儿的人,亦叫人好好的查了四阿哥平日里在府上的动向。” “这一查不打紧,倒是将二格格也牵扯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二章 怀疑质问 四爷着实惊讶,可惊讶之余却不觉得意外。 细细一想,四阿哥和二格格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更是前后脚出生的,他们兄妹关系着实亲密的紧,四阿哥要做了什么,想来一点儿不瞒着二格格呢。 四爷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更添一筹,这会子也不开口,且示意苏培盛仔仔细细说明白了。 苏培盛不敢抬头,只压着声儿小心翼翼地回着:“五阿哥的消息,正是二格格告诉四阿哥的,那山药自也是四阿哥托二格格蒸制、晾晒、研磨而来。” “只是二格格怎得得知五阿哥不能用了山药,奴才还没查出来,需得好好审了二格格身边儿的人才是。” “至于四阿哥的计划,二格格十有八九也是知道的,据四阿哥身边儿伺候的人说,自四阿哥、二格格各自搬出耿格格那儿后,他们二人就没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还总背着人,有那多嘴的奴才好奇着,还问了四阿哥,四阿哥不仅没说,还罚了人,下头人便不敢再问了。” “除此之外,以往二格格都没去过年主子那儿的,可前一阵子二格格总时不时的往年主子那儿跑,不是送点心便是送些个自个儿做的小物件儿,以前还当是二格格有孝心呢,这会子看着便不同寻常了。” “至于具体二格格那儿的情况如何,奴才且还未审,二格格一贯的身子不好,又不能受了什么惊吓,奴才怕一时将二格格身边儿的人带走了会惊动了二格格,便想着来问问您的意思。” 再深究下去不过是更叫他清楚的知道四阿哥和二格格这兄妹俩有多恶毒罢了,四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便是不查,他也知道事儿定然和二格格也脱不开干系。 怕不是四阿哥想对付景顾勒时,主意还是二格格给出的呢,不然怎得会将景顾勒的忌讳特特给四阿哥说了一遭,便是说的时候没什么恶毒的打算,其用心也绝不纯。 “罢了,不必再查了,爷知道了。” 四爷应着声儿,平日里他虽是知道四阿哥和二格格不似他们外表那般孱弱,可也断然没想过这二人会有毒蛇般的心思。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自是心疼这身子弱的兄妹俩,可如今清清楚楚的将两个孩子都看透了去,他便再做不到给两个孩子什么好脸色了,这会子心中着实厌恶着,只恨不得再不见了他们才好。 即便是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可血脉亲情也抵不住其恶毒心思,有这样的孩子,他真真以此为耻。 四阿哥那儿可以直接送去守陵,可二格格毕竟是个姑娘家,这要是不明不白的送走了,怕是二格格这辈子都不成了,四爷便是再怎得心中厌烦,也总不能将女儿一辈子都直接毁了去,可不处置亦是不成。 四爷思来想去的心中也没个章程,如今亦是没有空闲去见二格格,只得先给苏培盛说了处置四阿哥的事儿,二格格暂且搁置,等他见过了二格格,问过话看看二格格的态度,再做决议也不迟。 “这两日务必叫下头的人伺候好你们年主子和五阿哥,若是再出了事儿,你提头来见爷。” “嗻,奴才谨记。”苏培盛忙打千儿应下了,这会子也不跟着四爷去乾清宫守灵了,直让小桂子跟着四爷些,他带人在年主子跟前儿伺候着。 除此之外,二阿哥、三阿哥那儿也不能出了事儿,四爷虽是没多嘱咐,可这事儿不消得四爷多说,苏培盛便惦记着,只是先后主次的便不一样了,年主子和五阿哥自然是谁都不能比的。 四爷又跪了一日,原想着趁午间或是晚间用膳歇息的时候回去瞧瞧小格格和景顾勒的,可到底走不开,且在他跪的时候都没得了什么清净。 一会子是军务,一会子又是什么赋税上的事儿,如今又快该年节里了,虽是因着万岁爷驾崩,便不得办了,可等过年那日也不能马虎了去,这会子也得准备着些。 除了这些,还有一事悬而未决呢。 这军务政务的可以叫三爷、四爷代劳了去,可明日一早迁居殡宫,而后钦天监算了好日子将万岁爷移送山陵之事就得是新帝带头了。 隆科多和几位大臣口口声声的说万岁爷留了遗旨,可明儿就该新帝依着规矩送康熙爷迁居殡宫了,如今这新帝是谁众人还都不知呢,万一耽误了吉时,那可是大不敬的事儿。 倒也不光是各位阿哥爷们着急着,朝廷众大人也都不安稳着,一个个的上表,说是要隆科多和诸位辅首大人最晚也得今夜子时前将这遗旨公之于众,再晚可就来可就来不及准备了。 说来隆科多也是自找麻烦呢,当时只顾着想让四爷更名正言顺些,倒是忘了这丧仪上的规矩,只说自个儿知道遗旨的下落也就罢了,还偏说康熙爷要他大殓后再拿出来。 当时隆科多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想叫宫中安稳两天罢了,这会子倒是麻烦的紧,如今下头且都有人开始怀疑康熙爷对隆科多的托付是真是假了。 隆科多心急如焚,不过面上倒还镇得住,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叫人瞧不出深浅来。 午间用膳之时众人只是议论些个罢了,且到了晚膳,便有人开始耐不住了,这先跳出来的便是散佚大臣鄂伦岱。 散佚大臣这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是协助领侍卫内大臣,掌率侍卫亲军罢了,可偏此等人日日侍奉在康熙爷左右,康熙爷去哪儿都跟着,对康熙爷便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 鄂伦岱虽是不日日当值,只是管着下头的侍卫罢了,可他日日叫下头人来报康熙爷的行踪,虽是隆科多没少在御前行走,可下头人着实没瞧出来有丝毫不对的。 他亦是八爷的人,早几年前便投靠了八爷,若是八爷不能上位,怕是他这散佚大臣便当到头了,这会子八爷想知道什么,他定然是要头一个蹦出来替八爷质问一句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三章 名正言顺 “还请隆科多大人莫要故弄玄虚了,既是万岁爷托付给你了,你便该为江山社稷、为国本多做些个打算才是,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已然两日了,下头着实人心浮动,再等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莫不是你自个儿存了什么心思,要置万岁爷的托付于不顾,要害新帝于不义,要将大清之千秋万代毁于一夕呢!” 虽是朝中大部分大人都是心向四爷的,可八爷一脉的势力如今还不可小觑,这会子一个个的跳出来附议。 还有那中立的,这会子也是等不及了,且一个个的逼问着隆科多,似是隆科多不将遗旨立刻交出来,便是有那图谋不轨之心呢。 隆科多一看拖无可拖,这会子也将计就计,对着鄂伦岱等人的逼问和质疑,隆科多直佯装恼怒不堪,放言道:“我隆科多以九族之姓名担保,对大清绝无二心!” “我佟佳氏乃世代忠良,哪受得如此冤屈,臣不过是依着万岁爷的嘱咐一丝不敢大意罢了,谁承想竟遭如此污蔑!” “也罢也罢!既是鄂伦岱大人将国本不保的名头都扣在臣头上了,臣着实担待不起,只得愧对于先帝一回,提前将这遗旨公之于众了,也叫你们瞧瞧我隆科多一颗忠义之心!” 说罢,隆科多“噗通”一声儿朝着康熙爷的棺椁跪了下来,行三拜九叩之大礼,而后再三告罪,且将这悬念做足了,隆科多这才不急不慌的起身。 行至龙椅前,又是一声儿告罪,跪着了龙椅一侧,俯身往龙椅后摸去。 众人且在隆科多跪在龙椅旁时便也都跟着跪下了,这会子虽是跪着呢,可一个个都抬着头,紧盯着隆科多的动作,既是怀疑,又是不由得紧张得提着心,生怕上头写的不是他们所期待的人选。 倒也因着隆科多故作姿态故作玄虚,将阵仗弄得庄严的不能再庄严,一时间倒也没人去怀疑这圣旨的真假了,下意识的都觉得康熙爷是真托付给了隆科多了。 不一会儿,隆科多便从龙椅后摸出来一个雕琢精致的长匣子,双手高举让众人过目,更是将带锁的那面娄在外头,叫人都瞧个清楚,这才起身,郑重地从怀中摸出把钥匙来。 “先帝将此物托付给臣,臣并不知其中内容,更是不知道先帝属意哪位皇子,如今且在诸位大臣的共同见证中取出查看,这下再不对臣有什么异议了吧?” 隆科多捧着匣子不着急打开,偏这会子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他就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急不可耐的,只有不耐了,冷静便也所剩无几了。 他虽是对着圣旨以假乱真的本事极其信任,可假的就是假的,便是旁人看不出他心里也微微发虚,如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能安稳的度过这一关了。 说来他当初要是不用这圣旨,只是依着康熙爷的口谕,四爷登基便已然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可如今走到这一步了,他虽是为了四爷好才做到如此境地的,可到底也知道自个儿做了多余的事儿,做了错事。 若是反倒连累了四爷,那他便是拖累九族去死,也赎不清身上的罪。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得匡扶四爷登上皇位,若是有人看出了什么,他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那薄而锋利的刀刃便藏在他的袖中,他不过才比四爷大了区区十二岁罢了,如今正当壮年,趁人不备解决了八爷,再伤了四爷,且将错都揽在他一人的头上,四爷便稳了。 说罢,隆科多等下头诸位大人催促几声儿,这才慢慢的将匣子打开,且攥着钥匙的手指都有些略微的抖,不过众人且都紧张着,便也不显得隆科多这般反应突兀了去。 只一打开匣子,便露出了里面明黄色的布料,隆科多缓了口气,这会子也不自个儿去拿,反而是捧给了李广地和陈廷敬大人,叫他们二人来宣读。 李广地和陈廷敬大人自不敢马虎了去,且先拜过了,这才规规矩矩的去拿了圣旨,二人各执一玉轴展开,只一看清了上头的名讳,他们二人面上便放松了些。 二人不着急宣读出来,先辨认了康熙爷的字迹,而后又看了印,确认无疑了,且由李广地大人细细宣读。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今朕年已登耆,富有四海,子孙百五十余人,天下安乐,朕之福亦云厚矣,即或有不虞心亦泰然。念自御极以来,虽不敢自谓能移风易俗、家给人足,上拟三代明圣之主,而欲致海宇升平,人民乐业,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 “昔梁武帝亦创业英雄,后至耄年,为侯景所逼,遂有台城之祸;隋文帝亦开创之主,不能预知其子炀帝之恶,卒致不克令终,皆由辨之不早也。朕年迈之人,今虽以寿终,朕亦愉悦至。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雍郡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且别看这圣旨上头明明白白的说的是立雍郡王皇四子胤禛为帝呢,可四爷越是听越是战战兢兢,越是听越是忍不住痛哭流涕,且对自个儿伪造圣旨一事后悔不已。 这哪是他叫隆科多伪造的遗旨啊,这明明就是真的! 这字字句句不管是叙述之口吻还是内容,且具是皇阿玛习惯,他便是再叫人仿也仿不出来的,内容更是于他叫人仿造的那个大相径庭,定然是皇阿玛早猜到他叫人动作的事儿,提前安排了的,叫他名正言顺的登基。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四章 真假遗旨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直到最后了,皇阿玛便是只叫他自个儿留下说话了,也绝口不提这圣旨的事儿。 皇阿玛已然有了口谕,他凭着口谕登上皇位也不难,便也用不着什么圣旨了,可万一还是要依计行事,这圣旨便也能真相大白,且让他知道皇阿玛对他的用心良苦。 这是皇阿玛给他上的最后一课呢! 皇阿玛这是告诉他呢,若不及时悔悟,这多疑终会害他不浅! “儿臣、谨遵圣意。” 四爷哽咽着借了旨,他这般失态流泪,是自责,是后悔,可落在旁人眼中却又成了孝了,不过这旁人却不包含了八爷等人。 且听着一句儿臣谨遵圣意,这才将八爷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他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何皇阿玛处处看重十四爷,最后却将皇位传给了四爷! 皇阿玛明明对十四关切备至,三天两头的去信,处处为十四铺路,怎得最后却只字不提十四爷的事儿? 八爷紧紧的攥着拳头,且看着四爷伸出去接旨的双手马上便要碰到那圣旨了,八爷直冲上前去,将圣旨一把夺去。 “且慢!” 次短短的两个字儿,却是由两道声音传来的。 众人且都被这般突如其来的打算惊了去,倒也从未见过这般当众质疑传位圣旨之事,更是闻之未闻。 更叫人诧异的是,这会子不仅仅是八爷质疑,另一质疑的人竟是破门而入的德妃娘娘,四爷的亲额娘! 德妃娘娘一出面,着实对四爷着实不利了,场面上一时间气氛急转直下,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且都是二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八爷和德妃唱着是哪一出。 八爷原就和四爷不对付着,这般质疑倒也是情有可原,可德妃此时出面,难不成还要大义灭亲? “此处不是后宫之人随意踏足之地,德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李广地大人瞧着横冲直撞而来的德妃不由得皱眉,且不说德妃娘娘是不是知道中个隐情或是旁的,就依着规矩来说,前朝的事儿哪儿能由得一个后宫的娘娘来置喙,私闯乾清宫的行径更是叫人不喜。 德妃一点儿不惧,这会子微微昂着下巴,竟不正眼瞧几位老大人:“本宫若是此时不来,大清可就乱了!” “先前本宫时常伺候先皇,偶尔得先皇几句闲谈,先皇曾言,于老四,绝非梦之所期!如今着遗旨却与先皇所言背道而驰,还请诸位大人明辨是非,予以彻查,免得有人暗做手脚,以乱纲常!” 原德妃擅闯乾清宫已然叫在场众人惊诧了,如今又说出这般惊天之语更是叫人目瞪口呆,摸不清德妃同四爷的母子关系。 天下竟还有这般额娘,要陷自个儿的亲生儿子与不顾的,若是四爷真把德妃这话给坐实了,怕不是也落得个一辈子拘禁宗人府的命? 德妃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仅仅是打乱了四爷的部署,更是叫八爷有些措手不及,他虽原就知道德妃同四爷的关系不和睦,可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水火不容。 这二人哪是母子啊,说句像仇人似的都不过火了去。 八爷看看德妃看看四爷,心中不住的发笑,倒也乐得瞧着他们窝里斗,更何况有些话从德妃的嘴里说出来可比他来说分量要重得多了。 如今有德妃这般强有力的帮手,他只煽风点火就够了,着实轻松了不少。 隆科多这会子也显然明白着圣旨怕是已经被人换成真的去了,这会子对着德妃可是一点儿不惧什么,直言训斥,半分颜面不给人留。 “放肆!先帝如何岂能是你一句话能做得了主的,绝非梦之所期怕不是德妃娘娘您自个儿的意思!” “即便是以前先帝真对四爷有过不满,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近二年四爷克己明理、兢兢业业皆是有目共睹,这遗旨之上亦是先帝写得明明白白!” “我倒要问问德妃您什么意思!借着为大清之国本的大义,却句句陷四爷陷新帝于不义,我看这欲乱纲常的人是你德妃娘娘才对!如此行径,着实德不配位!” 隆科多的话直叫德妃颜面尽失、引人侧目,更是气得德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先前听下头人说遗旨出来了,生怕老四做了什么手脚夺了她十四的位子,便特特赶来,可谁知那遗旨上还真立了老四,她着实愤怒异常,凭着一腔火气便闯了进来。 原想着她说出了些个质疑的话,殿中定然有大臣也跟着附和,可谁承想,这些个大人竟一个个的都不给她什么说话的机会,先是李广地,而后又是隆科多,什么时候这些个人都呢个训斥到她的脸上了,着实叫她难堪的紧! 也怪她娘家不争气,她且都坐在妃位上这么些年了,家里竟也出不来一个争气有本事的在这会子站出来帮她说话,反观那隆科多,日日以舅舅自居,着实叫人恶心。 正当德妃欲发火再争辩个几句的时候,八爷倒是站了出来,护了德妃几句:“隆科多大人这般朝德妃娘娘放肆怕是不妥,且不说德妃娘娘皇阿玛的深厚情谊,若是四哥真是新帝,那德妃娘娘便是太后,岂能容你这般当众训斥!” 八爷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细细琢磨便有些无耻了。 明明人家德妃娘娘不愿让四爷登基呢,这会子还偏要借着太后的名头来压人,没有四爷的位子,德妃哪儿来的什么太后? 一边诋毁这四爷,一边儿又想占四爷的光,着实不要脸了。 四爷瞧着场上的闹剧,着实心灰意冷的紧,这会子便是气都气不起来了,他着实没想到,自个儿的亲额娘为了十四,能叫他背上那滔天死罪! 倒也不知道德妃真糊涂还是假精明,便是他真的在这事儿上做了假,且如今这般地步了,也得将错就错了去,他若坐实了,德妃也必得受了牵连,十四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八弟这般维护德妃娘娘,不知道的还当是你们是亲母子俩呢。”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五章 确凿无疑 四爷笑了一声儿,面上尽是一派的冷,原只是私下里不叫德妃为额娘也就罢了,明面上还是得维持得主,不想叫人看了笑话去。 可如今德妃连维系他们母子明面上的关系也不愿了,四爷也干脆不再敬着,当众称呼人一声娘娘,直叫人瞧着生分的紧。 “且不管隆科多大人该不该训斥德妃娘娘,先说德妃娘娘这会子的言行就不是规矩的,既是有异议,那便细细的查,只逞嘴上的功夫有什么用,先验明了真伪,爷再好好跟你们计较这规矩上的事儿。” “爷一贯的不争不抢,自也受不得这般不明不白的委屈!” 四爷锐利的眼神儿直刮着八爷和德妃的脸皮子过去,原德妃还想说句什么的,只觉得四爷没资格跟他理论这规矩上的事儿。 可这会子对上四爷的眼神儿,德妃着实心中发虚,只色厉内荏的说了句查,便再不开口说什么了,眼神儿都不由得有些回避。 众人皆对这查验之事没有疑问,便由李广地、陈廷敬、张廷玉几位大人来细细查验。 几位德高望重不说,自也是最常在御前行走的几位,李广地大人和陈廷敬大人更是时常帮康熙爷拟旨,因此对圣旨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几位大人细细端详不说,还叫人拿来了康熙爷曾批注过的折子和随笔来用作比对,遗旨之上,汉文满文皆不放过,便是连最后的落款和印都细细比较端详了半晌。 且看了将近三刻钟的功夫,几位大臣这才直起身来,互相微微点头示意,请了李广地大人将查验结果公之于众。 “以老臣来看,这圣旨用料上乘,刺绣栩栩如生,皆是先帝所规制之物,字迹亦是出于先帝爷之手,断然做不得假。” “虽是圣旨一贯一式二份、三份,用以有迹可循,可念先前先帝爷龙体有恙,又有意稳住西藏事态,隐而不发,只留这一份托付给隆科多大人,倒也有情可原。” “此遗旨为真,确凿无疑。” 李广地大人话音一落,殿中有片刻的安静。 其实这事儿众人原就没觉得有什么悬念,这会子更是觉得八爷和德妃着实胡闹,在先帝跟前儿旨意先帝的遗旨,着实大不敬,更是对新帝的不敬。 可八爷仍旧不甘,说是不甘,其实更像是不可置信罢了,这会子直往那放遗旨的案上扑了过去,想一看究竟。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被四爷买通了,这圣旨分明就是假的!怎么可能成真!” 八爷无措的喊着,可他哪儿能真碰了什么遗旨去,早早的便被一旁的侍卫给拦住了去,这会子只能挣扎着推搡,着实失态得紧。 说来他这般惊诧无措的,是因着先前收着过确凿消息,说是四爷早早的便开始筹备伪造圣旨之事了,就是要用在今日。 他一开始不急不慌的也是想等着查验圣旨的这一刻呢,届时当四爷当众揭穿,辩无可辩,那四爷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成的,总不能将场上的大人都下手封了口去,那代价也着实大了些,半个朝得空了。 再说了,皇阿玛走得急,压根儿就没留下什么,原传出来留有遗旨的事儿想来之事皇阿玛巍为了试探下头的法子罢了,怎么这会子了,忽得就蹦出来个圣旨,还是真圣旨? 若说皇阿玛真留了遗旨,那为何又偏偏托付给了隆科多,李广地几位御前大臣岂不是比隆科多更名正言顺。 八爷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是四爷做得手脚,这圣旨绝对真不了的! 且看着八爷这般闹腾,四爷着实忍无可忍,直接叫人放开了,上前给了八爷一拳:“胤禩!你还要在皇阿玛跟前闹到什么时候!你还要忤逆皇阿玛的意思忤逆到什么时候!” “皇阿玛在时你都不孝不敬,如今还敢搅得皇阿玛不得安宁!你若再敢放肆,我这就叫你亲见皇阿玛赎罪去!” 四爷含怒出手,只这么一拳下去,八爷当即一头栽倒了去,因着直接被四爷一拳打在额上,许是地方打巧了,直让八爷跪俯在地上起不得身。 谁人见过在乾清宫动手的,诸位大臣且都被镇住了去,便是连旁边儿的众阿哥爷们也不敢妄动了。 四爷的话不可谓不重,一句不敬不孝且就将八爷钉死了去,更是叫人想起来八爷曾涉及张明德一案入狱的事儿了。 众人心中且都有一杆秤在,若不是先皇原就不喜八爷,又怎会在案情未明了之前便一怒之下将八爷下了大牢,如今八爷又这般大闹乾清宫,四爷一句不敬不孝,倒也没说亏了人。 后头一句叫八爷亲见康熙爷,更是暗含威胁,谁若想这时候亲见了康熙爷,想来只能去那黄泉碧落面圣了。 平日里四爷在人前儿多是冷静凛肃,可从来没这般怒气勃发过,这会子的气势着实叫人都吓得不轻。 四爷虽还未接旨,可如今已是新帝,是天子,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下头人哪儿还敢一个个的看热闹似的瞧着,且都忙不迭的跪了下去,求四爷息怒。 这会子众人皆跪,反倒是角落里一人默默的站起身来,低着头缓步走到众人跟前,众人不敢起身,便用力的翻着眼皮去看那人的路过眼前的鞋靴和衣摆。 只瞧见上头那繁复翻腾的水纹,众人心中顿时有了数,不过倒也意外先帝跟前儿的贴身大总管魏公公站出来了,且这个关头出来,倒不知是何意了。 自康熙爷去后,魏公公忽得没了差事,本来依着他先前的打算,该是轻松了准备出宫回老家去颐养天年的。 可康熙爷真没了,魏公公只觉得他自个儿像是忽得被抽了魂儿似的,日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且回想些个他这辈子,似是除了学会怎得伺候康熙爷,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就这他末了在康熙爷最后的弥留之际也没伺候好,没叫万岁爷喝上他喜欢的洞庭碧螺春。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六章 遗旨再现 万岁爷最后那一句艰难的叹息,他到现在还记得,还因此难过着。 若不是万岁爷还给他留了那最后的差事,他怕是早跟着万岁爷去了,哪儿还会苟活到现在。 才不过这两三日的功夫,魏公公便瘦了一大圈儿,人也似是猛然老了许多,头上的华发都多了好些,可到底在万岁爷深身边儿伺候了许多年了,虽是个公公,可那气势也不一般。 这会子魏公公挺直了腰杆子朝四爷大步走去,同四爷隔了三步远的距离站定,甩了甩搭在臂上的拂尘,高声唱和了一句。 “雍郡王皇四子胤禛接旨!” 魏公公这一声儿直让众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以前,魏公公带着圣旨去各家宣读似的,好似康熙爷还在呢,魏公公从不在谁那儿多留的,每每宣读完便回去。 众人原就没有起身,这会子直降头埋的更低了,德妃和八爷这会子再不情愿也得跪好了去,心中隐隐的期待又总感觉忐忑的紧。 原他们还觉得万岁爷是属意十四爷的,可这会子眼瞧着魏公公要宣读那真遗旨了,倒是开始没那么笃定了,甚至冥冥间还有那感觉,似是这圣旨和刚刚那个具是真的,就是要传位给四爷呢。 且从刚刚遗旨一出来,这事儿这场面也就不由四爷来掌控了,谁知道万岁爷都安排了什么,这会子又出了第二道遗旨,着实叫他也紧张的厉害。 不过四爷这会子只是对未知的紧张罢了,倒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因为他知道皇阿玛对他对他尽是用心良苦,便是再有那遗言,想来也尽是为他铺路的,断然不会留下对他不利的话。 四爷撩气衣袍下摆缓缓跪下,沉声回话:“儿臣接旨。” 四爷话音一落,便见魏公公转了转自个儿手里的浮尘,从连接出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卷子捆得紧实的帛来,且看那颜色和质地,正是圣旨上书写用的帛。 若不是今日殿上这般闹剧,魏公公便要降这遗旨带入土里的,可没想到这以后的事儿什么都被康熙爷算到了。 康熙爷算到了他自个儿身子不成,许是走得突然,算到有人许是阻拦四爷登基,康熙爷不许四爷登基后对他们兄弟动手,便也算到了下头的人许是还不甘心,几年后怕不是还有什么大动作。 魏公公遥记得万岁爷亲手些下圣旨时不住叹息的样子,说是他自个儿便是算尽了,也不可能替四爷处处安排妥当,他只消好好将这位子给了四爷便是了。 以后的烦忧事儿自有四爷这个新帝去想法子,想来以四爷的本事,那时候早已将皇位坐稳了去,什么风浪都不惧着。 他虽是不许四爷先对他们兄弟们动了手,可若是下头真有那不知死活的要谋逆,四爷定然要处置了去,届时可就不是四爷先动手了,而是不得已而为之,且占着大义呢。 魏公公颤着手将那软帛给展开了去,看着上头的字字句句,像是万岁爷的音容犹在眼前似的。 下头的人且都说万岁爷对十四爷着实偏爱,可那偏爱只是明面上的,说到底还是为四爷打算的多啊。 魏公公强压着自个儿的哽咽,朗声读着。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 众人静听,越听面上的神色便越怪异着。 这遗旨内容竟是同刚刚隆科多大人拿出的那个一模一样,刚刚李广地大人发还说着圣旨一贯是一式两份、三份呢,用以有迹可循呢,瞧啊,这会子便出来了,更是打了八爷和德妃娘娘的脸呢! 众人心中大定,正盼着那最后一句说完便拜新帝呢,可谁知后头竟还有那不一样的内容。 “雍郡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如今拉萨乃至西藏还尚未安稳,皇十四子胤禵亦是年幼莽撞,朕心头挂念,着实难安,细细思量,四川总督年羹尧乃大才,勇武不凡、大胆心思,授年羹尧定西将军印,与平逆将军延信同执掌军务。” “皇十四子抚远大将军胤禵暂不领军印,只做督军,京中之事暂不可惊动皇十四子,待夺回拉萨,大军进发拉里之时,再传皇十四子胤禵归京,于山陵为朕持服。” 如此短短的两句,看似只是康熙爷放心不下西藏战事,又多嘱咐了两句罢了,可就是这短短的两句,让八爷和德妃的期待和算计毁于一旦。 十四爷抚远大将军原是权力滔天的,亦是带着天子剑过去,发号施令犹如皇上亲临,可如今康熙爷一句话便免了十四爷的实权,只空有将军的名头罢了,说话着实算不得数。 不仅如此,康熙爷还不叫人告诉十四爷驾崩之事。 可十四爷真的会一点儿不知吗?那可不见得,康熙爷自也知道老八、老九几个不老实这,定然早早的便给十四送了信儿了,怕是且等着消息一散出去,十四爷便等着带兵回京逼宫了。 可康熙爷爷不点透,直言不可告知十四爷,这般一来,十四爷便是知道如今皇阿玛已然驾崩,也得装作不知的样子,更是不能寻了什么借口回来了。 如今虽是前头战事一片大好局势,可夺回拉萨,大军休整过后奔赴拉里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最快怕是也得月余。 且等着十四爷回来,四爷早把京中掌控了去,也不怕下头的人乱来什么。 再加之康熙爷叫十四爷去山陵持服,并没像是对四爷那般,定了持服二十七日,到时候等十四爷一回来,持服几日,还得四爷说得算呢,若是四爷有心难为些个,让十四爷一辈子守陵也不是不可。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七章 心悦诚服 众人且都将康熙爷这两句明白的透透的,八爷和德妃自也不是那傻的,哪儿能瞧不明白康熙爷这是防着谁呢。 一个个的着实挫败着,都到这般地步了,他们便是再强词夺理的也不成,着实无力回天了,这会子只得暂且按下心思,以后再好好筹谋着。 魏公公宣读完,好生将手中的软帛交予四爷手中:“此圣旨同先前隆科多大人拿出来的那份乃先帝一同书写的,当初先帝托付给隆科多大人时,奴才亦在场。” “之所以奴才手中这一份比先前多些个嘱咐,便是为了这一刻,先帝爷生怕自己走的突然,怕不能细细交代,致使京中大乱,便只得这般安排。” “若是今日无人质疑,且都认可着,那奴才出宫后便会即刻将手中的圣旨烧成了灰,可到底还是先帝爷有先见之明,奴才到底还是办好了这最后的差事了。” 没了八爷和德妃的阻挠,四爷这回顺顺当当的接旨,受诸位大臣和阿哥爷们的大礼。 “诸卿平身,爷定然不负所托,如今爷悲痛非常,情难自抑,亦是从未办过此等大事,生怕失了规矩对皇考不敬,还请诸位先一同操持皇考迁居殡宫,移送山陵之事,爷在此且先写过诸位宗亲大人们了。” 四爷请了下头诸位平身,面上倒是什么明显的喜色,只一派波澜不惊,细看之下还似蒙着些悲痛,一开口没什么训诫之话,而是请诸位帮衬着皇考丧仪。 众人一听这个,对四爷不由得萌生些心悦诚服,更叫人觉得四爷乃真明军也,一时间自是连连跪下又应和着,殿中不知比刚刚平静和谐了多少。 等着殿中大臣各自回衙门歇息后,三爷等人这才赶紧的上前恭贺四爷。 说来这里头真心恭贺的人可不多,且就四爷看来,不过是七爷和十三爷是真心的罢了,其余人以前对这皇位多多少少都是垂涎的。 这个人变脸倒是变的快,原八爷和德妃蹦出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且都不做声,就等着他倒霉,而后落井下石、看笑话呢。 可如今局势一变,这些个人也跟着变了脸色,且看着三爷和诸位弟弟们面上的笑,四爷着实累了,便只点了点头,倒也懒得应付。 兄弟们不过是想要爵位罢了,等登基大典过后,便是该大肆封赏了,且满足了人也未尝不可,不过他倒不像是皇阿玛那般,兄弟少,养着几家子闲人倒也没什么。 他兄弟可多着呢,加上后宫里大着肚子的几个小贵主子,他们兄弟二十多个呢,若是一个个的都闲散着,着实叫大清不堪重负。 且想在他手底下吃白食,没门儿! “说来胤禛也该感谢三哥和弟弟们,若是没素日里的照拂,我自也走不到今日,虽是皇阿玛将皇位传与了我,可着大清需得咱们一众兄弟其利断金,这才不辜负皇阿玛的嘱托。” “以后便多多仰仗兄弟们了。” 四爷这般客气,只让诸位阿哥爷们都不好意思了,且就四爷那一句照拂,倒也叫某些人心中不安的紧,生怕四爷以后翻旧账了,这会子只得连连应声,不敢说一个不字。 明日便是大殓了,之后还有得忙,这会子时间不早了,四爷打心底儿的不想应付兄弟们的假笑,只想见了小格格和景顾勒。 “如今不早了,三哥和弟弟们还是赶紧的歇会子吧,明儿还得忙呢,景顾勒昨儿哭狠了,昨儿夜里便病得厉害了,如今还未好,爷着实心疼,更是怕负了皇阿玛的嘱托,爷得先走一步了,明儿定然早些过来。” 四爷这会子也不瞒着景顾勒的情况了,直说了去,打算早走一会子,反正他现在最大,甭管说什么都不会有人说他的不是,实话实说倒也是不想让人觉得他身份一变性子也变了似的。 三爷等人自是连连应下,又忙不住的关切着景顾勒,四爷忙又回了几句,这才得以脱身。 临出门前倒也没忘了一边儿灰头土脸的八爷,四爷也懒得再刺人几句,不过这会子出言关切,倒也让人觉得有几分不客气就是了。 “八弟如今可还好着,说来四哥当时在气头上呢,出手便重了些,四哥给你赔罪,一会儿叫太医来给你瞧瞧,免得有什么不妥了。” 八爷瞧着四爷似笑非笑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会儿不得不看清局势低头些个,八爷早上去还手了。 八爷咬了咬牙,强逼自个儿露出些笑意,朝四爷微微拱了拱手:“弟弟着实不敢当,弟弟身子强健倒也无事,四爷且赶紧的去看景顾勒吧,弟弟不劳挂怀。” 且看着八爷忍怒忍得快要吐血的样子,四爷着实心中舒爽的紧,浑身通泰,这辈子都没这么舒爽过,四爷倒也不多说什么了,只稍稍颔首,便带着人大步离去。 且别看四爷心中爽利的紧,着面上着实是不动声色的,且出了乾清宫没多远,四爷忽得想起来一个人,便问了身边儿苏培盛。 “魏公公何在?刚刚宣读完圣旨,魏公公便退下了,爷刚刚也没顾得上问魏公公几句,今日之事,多亏了魏公公啊。” 苏培盛也是深以为然,他再清楚不过自家主子爷的打算了,今儿殿中着实一波三折,若是那关键时候魏公公没能站出来,怕是主子爷即便废了好些功夫,也难免叫人微微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万一以后再有人以此来做文章,这糊涂账可说不清的。 “魏公公宣读完圣旨便出去跪着了,这个点儿下头人都轮番儿去歇了,可魏公公对先帝爷着实赤忱,听下头人说,魏公公唯有在用膳才起身些个,夜里也是不回的,一直跪守乾清宫。” “这寒冬腊月的,便是平日里再康健的人也耐不住这般跪的,更别说魏公公颇有些食不下咽的,也难为他能撑到现下,奴才劝不动魏公公,只得叫人多送去些御寒之物,多叫人看顾着些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八章 报答恩情 四爷一听这个,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原皇阿玛在时魏公公便对他、对景顾勒多有照拂,如今皇阿玛没了,若是没魏公公及时站出来将这第二道遗旨拿出来,且不知道他需得他废多少功夫才能攥稳这皇位。 说来皇阿玛没了,虽是给魏公公留了这最后的差事,可已然没什么能够约束魏公公必须好好的将差事完成了。 魏公公若是再自私些,多为自个儿些,将这最后一道遗旨给了八爷或是德妃卖好,定然比现在的日子要好过的多。 抑或是冷眼旁观,将这圣旨隐去,也不至于现下被某些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堂堂大总管,还消得苏培盛去叫人护着些,这才能安稳的为万岁爷守灵。 四爷是打心眼儿里感激魏公公的,更是有话要问人,想来那假圣旨是魏公公换去的,假圣旨何去何从,皇阿玛有没有嘱咐了什么,他总得问一句。 而后魏公公何去何从他也得好生安排着,总不能受了人的好,又寒了人的心了,且甭管魏公公想去哪儿,想干什么,他都尽力满足了去。 且听苏培盛说魏公公这般难挨的样子,四爷这会子便也不耽搁了,直转身先去寻了魏公公,魏公公这般悲痛欲绝的,总归是要劝一劝的。 明儿便是大殓了,是见万岁爷的最后一面了,魏公公若是真病倒了去,错过见万岁爷的最后一面,怕是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的。 魏公公如今也五十好几的人了,年纪着实不小,他这辈子又能有几年呢,当了大半辈子奴才了,伺候大半辈子万岁爷了,末了总得让人过些个舒坦日子。 “爷记得魏公公喜欢梨花酿,叫人送两坛子过去吧,以往他在皇阿玛身边儿的时候从来不敢喝的,生怕耽误了办差,如今倒是不用顾忌什么了。” 苏培盛忙应下叫下头人去办了,这会子也跟着叹息,同为伺候各自爷的贴身奴才,苏培盛最是能感同身受的了,若是叫他忽得离了四爷,他定也恨不得同爷一块儿走了。 虽是主仆,可从小到大的情谊早不是什么普通的主仆关系了,有时候比那后院儿的还亲近些,他们更像是主子爷的一部分,分不得了。 苏培盛不好说什么,这会子只微微弓着身引四爷去寻了魏公公。 魏公公如今没人管,倒也不必依着规矩同一众奴才跪在一处,他便跪在万岁爷在世时常逗留的小亭子下,几坛子因这两日疏于照顾而枯萎的小冬梅旁。 四爷远远的瞧着,那几坛子小冬梅搬来的时候他还记得,因着皇阿玛伤了腿,不便行走,再加之西藏的形式不好,皇阿玛整日发着脾气,眉间紧蹙的眉都没松懈过。 他和一众兄弟们、大人们日日且都战战兢兢的,唯魏公公对着万岁爷的冷脸还能说笑些个,想法子叫人寻了稀罕物还哄万岁爷欢颜,这几盆子秋日里开花的冬梅便是。 原是一直摆在殿里的,后来万岁爷身子好些了,便叫人抬在这儿,每每用完午膳,便来这亭子里坐一会儿,瞧瞧这小冬梅。 万岁爷没了,冬梅娇弱着,众人且都忙活着万岁爷的丧仪去了,自没人顾着几棵花草,如今瞧着那干枯的细支,似也是已然跟着万岁爷去的了。 现下就只剩下魏公公了。 四爷没着急开了口去,瞧着魏公公的背影站了一会子,正好那梨花酿到了,四爷便倒了一小盏,躬身递到了魏公公跟前儿。 “魏公公保重身子,知道您一贯的喜欢着梨花酿,皇阿玛没少赏您,可您一直都放着,不敢轻易喝了去,如今、、、、喝些个,暖暖身子也好。” 魏公公已然被冻僵了去,这会子瞧着四爷递到他面前的那盏酒,闻着那清亮酒液散发的熟悉又混着冷的香,一时间不由得老泪纵横,去接酒杯的手都颤抖的厉害,险些撒了去,好一会儿了,这才哆嗦着嘴唇饮尽,且看魏公公朦胧着双眼,不知是醉意还是泪意。 “奴才,奴才想求您一件事儿。” 魏公公攥着那小酒盏朝四爷颤巍巍的拜了下去,声音里还尽是一派的悲痛哭腔,亦是难掩虚弱疲态,四爷哪儿能见魏公公这般样子的,赶紧的亲自扶了魏公公起身。 “魏公公您这是什么话,但凡爷能做到的您尽管说,今日若是没有您站出来,殿内怕是这会子还不能决出来什么呢。” 魏公公哪儿叫四爷扶他的,这会子坚持着不肯起:“爷还是叫奴才跪着吧,说来奴才只是依着先帝爷的令行事罢了,便是换做旁人,也定也不敢轻易违背了去,着实当不起爷的看重。” “奴才自小便受先帝爷的恩惠,若是没有先帝爷,便没有奴才的如今,且就在几日前,先帝爷还赐了奴才一座三进的院子待日后养老呢。” “可奴才伺候先帝爷一辈子了,比起什么外物,奴才只觉得在先帝爷身边儿才是真真的享福,还请爷许奴才给先帝爷守陵。” “奴才是无根之人,便是去了想来也没那个资格侍奉在先帝爷左右了,如今只能多活几年,再多伺候先帝爷几年,报答先帝爷对奴才的恩情。” 魏公公这话着实说的四爷鼻酸的厉害,他哪儿有不应的道理,着要求及时魏公公心之所向,那他便成全着,全了魏公公的一片忠心。 四爷应了声儿,魏公公着实感恩戴德,倒也替四爷着想着呢,这会子叫四爷屏退左右,细细的将着遗旨的来去说了一遍,且安了四爷的心。 “这两道圣旨是先帝爷一个月前便写好了的,那时候万岁爷便觉身子不妙了,想来小五阿哥也知道,先帝爷常在夜间发作些个,小五阿哥着实没少帮忙。” “先帝爷着实有心无力,亦是觉得时机不好,那时正是十四爷临危受命,朝中呼声正高,先帝爷属意您,便担心如今的局势对您不利着,这才做了两手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九章 变与不变 “且都安排好了,这才让奴才放出些个遗旨的风声,令八爷等垂涎皇位之人具不敢趁机轻举妄动,算是暂时稳了局面。” “先帝爷一早便知道您的打算,却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也没在您跟前儿点破了去,怕您失了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便只是叫奴才多盯着些隆科多,若是隆科多动作了,便叫奴才换了真遗旨上去,免得叫您难做了。” “奴才在乾清宫伺候这般多年了,对这儿的一草一木一事物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昨儿隆科多大人只一动,奴才便发觉了去,夜里便悄悄撬了锁给换了去。” “如今那一份就在奴才的房中,藏在床榻之下,您且赶紧的叫苏培盛处置了去,不可多留。” 四爷忙不住的点头,且又听魏公公说着。 “先帝爷说了,先帝爷虽是不气您,却气给您出谋划策的,今日下头的人敢给您出掉脑袋的主意,明儿就有可能另侍奉了新主,且叫您防备着些。” “有些时候同为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还需得多留个心眼儿,更何况是您名义上的舅舅呢?” “以前您亲近隆科多,是因着要亲近佟佳家,要借势,以后您是皇上,隆科多对于您便得是臣子的身份大于舅舅了、、、、、、” 且听魏公公传达皇阿玛话的时候四爷便有些忍不住情绪了,这算不得什么口谕,他不好跪魏公公,却也蹲下身来细细聆听教诲了。 四爷不住的点头,不住的应着声儿,且听着四爷的声儿似还跟往常一般的,可地上未化的积雪却是传来微小的滴滴答答声,那一小片儿雪且都被四爷的热泪化了些了。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且将先帝爷的话尽数传达尽了,便也猛然松懈了口气,一时间竟有些撑不住,若不是四爷忙伸手扶了一把,魏公公便得直接倒过去。 魏公公缓了一会子,而后强撑的起身,朝四爷行了大礼,便艰难的起身回去。 说完这话他便也是将自个儿的命交到四爷手中了,自古以来,知道帝王之辛秘的人还没有能寿终正寝的,即便四爷是个心胸宽广的,想来也不容知道他这般要命秘密的人吧。 魏公公心中似明镜似的,可为了不愧对于心,不愧对了先帝爷,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话尽数挑明了去,便是死,想来也有那个脸面去见先帝爷了。 四爷回想着魏公公的话,久久未动,好一会子了,这才吩咐了苏培盛将那假遗旨给拿来处置了去,他自也知道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算计,以后怕是便多一份风险。 可魏公公的为人他着实信任,断然不会对魏公公做了什么赶尽杀绝的事儿了,如今倒也不必明说,等日子长了,便也能让魏公公瞧出来他的为人了。 且等着苏培盛处置完那假圣旨,四爷这才缓缓起身,收了收情绪,回去寻了小格格和景顾勒,倒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如何了,有没有好好顾着自个儿。 别看这会儿还没见着小格格和景顾勒呢,四爷心中便已然开始泛暖了去,不由得少了几分悲切。 景顾勒昨儿烧了一夜了,今儿快午膳的时候才好了些。 这发烧倒不是因为疹子的事儿,而是景顾勒前一阵子因着康熙爷的病便没吃好睡好,而后又悲伤过度,身子着实虚着,便不小心着了凉。 不过倒也不多严重,上午发了汗烧便退了,只是这般一出汗,却让景顾勒身上的疹子更骇人了些,不禁红着,瞧着那儿一片儿的肌肤都微肿起来。 汗激得景顾勒身上的疹子又痒又刺痛的厉害,景顾勒能醒,全是因着太过难挨了些,这才醒了的。 景顾勒病着便格外粘人些,又时候实在受不了了,便哭闹一阵子,年甜恬看着景顾勒这般样子也不又得心疼流泪,却又不敢怎么抱了孩子,怕碰着疹子了,又叫景顾勒好一番难受。 直到下午了,景顾勒又泡了好一会子药浴,涂了宋太医和吴太医一块儿琢磨出来的药膏,这才舒服了些,景顾勒便也能稍稍吃进些东西了,又睡了好一会子,眼瞧着状态好了不少。 白日里睡多了,入了夜景顾勒倒是不困了,年甜恬便给景顾勒念念书,或是玩些旁的,让景顾勒转意些个注意力。 四爷进殿的时候年甜恬正给人念着呢,倒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书,四爷听着,倒像是民间哄孩子的小故事似的,颇有些趣味。 这般故事不说对景顾勒有多大作用,倒是让四爷紧绷了一天的心神松弛了下来。 也不消得人通报什么了,直自个儿大步进去,而后直挨着年甜恬坐在榻沿儿上,手臂抱着年甜恬了,四爷这才温声儿问了一句。 “这般晚了,怎得还未睡?” 年甜恬握了握四爷冰冰凉的手,也顾不得给景顾勒讲故事了,赶紧的叫人给四爷打些个热水净手净面,暖和暖和。 “我们娘俩儿哪儿能安心睡了,今儿夜里来送膳的小宫女叫我了声儿娘娘,着实叫我吓得不轻,且叫人打听了,才知道如今爷已经不同以往了,我们娘俩是得好好给爷行个大礼,恭贺爷。” 景顾勒身子好一点儿状态便不同了,这会子配合着额娘,直光着膀子跪在榻上朝阿玛拜,“恭贺阿玛。” 说罢景顾勒有觉得不对,试探着叫了声儿皇阿玛。 四爷不由得笑了笑,整个人都被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宝儿弄没了棱角,抬手捏了捏年甜恬和景顾勒的小脸儿,虽是笑着,可眼神里也极认真。 “是皇阿玛,更是阿玛,这称呼再怎得变,可爷希望咱们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儿不变的,若你们爷同外头的人一般便也态度,那爷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爷不愿的。” 年甜恬也不由得笑,且想着刚刚四爷一进来便抱她的样子,她心中就明了四爷的意思了,以后且不论四爷还是万岁爷,且还是她的胤禛呢。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章 上行下效 年甜恬这会子也不跟四爷客气,直像是以前那般没规没矩的样子,抬手就去摸四爷的脸。 “知道了,我的爷,就算你让我们改,我们一时间也是不好改的,我日日放肆惯了,哪日不喊你一声儿胤禛,我浑身都不舒坦。” 四爷笑着,瞧着小格格还像是往日一般同他亲昵着,他便也放心了,路上的时候他就担心呢,担心小格格胆子小,他这身份一变,小格格就拘束起来了。 他爱的就是无拘无束、肆无忌惮的的小格格,虽是即便小格格拘束了,他对小格格的情谊也不会变,可心中到底还是遗憾。 可这会子小格格这么一抚他,痛痛快快的叫了他胤禛,四爷心中着实热乎着,也难得红着脸坦诚了一回。 “爷听你喊一声胤禛,爷浑身也舒坦了,爷真是贱皮子,就爱看你放肆。” 这话着实让年甜恬失笑的厉害,更是让景顾勒牙酸脸红的不行,直嚷嚷着:“阿玛额娘也顾着些儿子啊,用不用儿子回避些个,儿子虽年纪不大,可也懂不少了!” 小孩儿这话没臊着年甜恬,倒是臊着四爷了,耳朵瞬间都红透了去,直抬手去捂景顾勒的嘴。 “既是懂不少,怎么不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小坏心眼儿的就会拿阿玛额娘寻开心!” 景顾勒直咯咯笑的厉害,全然将自个儿身子难受给忘却了,和阿玛闹腾着,年甜恬也没拦着,且让父子俩玩儿去。 有时候四爷跟着景顾勒一块儿幼稚,年甜恬看四爷眼神儿也像是看妈妈的好大儿似的,只是没敢说,生怕四爷收拾她去。 这般闹着,没一会子,爷俩竟都饿了,因着遗旨的事儿,四爷一直都没顾得上用,景顾勒是难受着,便也没什么胃口,这会子爷俩皆放松了心神,肚子便也一个赛一个的叫唤了。 年甜恬原就怕四爷没用膳,便叫人备着些宵夜呢,这会子止不住的笑四爷和景顾勒,且赶紧的让人端上来些个吃食,万不能饿着爷俩了。 倒也没备了什么复杂的,不过叫人备了些个熬得软糯的粥和些个小菜、软糕罢了,这会子着实晚了,若是吃多了什么复杂的着实不好克化,更何况如今还服孝呢,更是不能见了什么荤腥,只得从简。 主要也是信不过宫里的人手,谁知道明面上一个个都笑脸相对的人暗地里算计什么呢,且得小心着。 今儿晨起的膳且都是珍珠做的,午间倒是太后娘娘那儿关切着,吃了顿还算丰盛的,今儿夜里这饭便是年甜恬带着珍珠和小德子做的。 复杂的饭年甜恬哪儿会做,能熬个粥已然是厨艺的天花板了。 四爷虽是没在年甜恬身边儿,可下头自有来给他报信儿的人,事无巨细的说着小格格和景顾勒的情况。 他早知道这粥是小格格自个儿守着炉灶熬的了,这会子也不点破,且佯装不知,不遗余力的夸着。 “今儿这粥着实不错,且不知在炉子上煨了多久的,米粒儿都熬开了花,入口软糯,不稀不稠,便是不必佐什么小菜都好喝的紧,倒也不知道谁做的,这手艺着实叫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以后且这叫人专程给爷熬粥。” 年甜恬瞥了四爷一眼,瞧着人眼角眉梢藏着的笑意,就知道这人定然是故意的了,这会子也不说什么,也不陪着四爷和景顾勒用宵夜了,直起身往外走。 四爷一瞧这个,倒也不知道年甜恬想干什么呢,只是这会子外头又黑又冷的,可别冻着人了,四爷赶紧的拉住了年甜恬,忙问了一句。 “甜恬这是去哪儿啊?这大半夜的你又穿的单薄,有什么事儿且让下头人去办就是了。” 年甜恬涮锅身来瞧着四爷,还朝人微微福身:“说来能被爷看重妾身的手艺,妾身着实三生有幸,怕爷不够吃呢,这便赶紧的给爷再熬一锅去。” “说来爷也真厉害,果真是学富五车,这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般,只是区区白粥罢了,竟也能被爷说出朵花来!” 年甜恬忍不住打趣着,四爷听这话也是不住的笑,原他想逗逗小格格呢,这会子反倒是被小格格先打趣了去。 这会子爷不吝啬言语了,直揽着人坐下不住的夸,还不承认他原就知道的事儿呢。 “怪不得今儿这粥爷吃着如此不同寻常呢,原是经了咱们甜恬的手了,此粥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不过爷虽爱,倒也比不得心疼你。” “说来倒也是爷这两日疏忽了,明一早便让苏培盛把钱公公和你用惯的李嫂子唤来,爷和景顾勒可以茹素,可以吃的随意些,可你不成。”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呢,在吃食上万不能大意的,你平日里怎得吃现下还怎得吃,且关起门儿来就是了,有爷护着你呢,没人敢说什么的。” 年甜恬笑了笑,给四爷夹菜,催着人赶紧的用膳:“爷可别太惯着我了,我没那么娇气的,有些规矩该依着得依着,后宫里那么多贵人们也怀着身孕呢,不也得这般撑过来嘛。” “再说了,先帝爷只叫您持服二十七日,我跟着您的规矩走,不过不足一个月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我不委屈的。” 四爷瞧着小格格乖觉柔婉的样子,着实不落忍,更是不舍得人委屈一点儿的,且连忙回绝了:“不成不成,这事儿且不容得你依着规矩,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是皇阿玛只叫爷持服二十七日,可爷觉得时候太短了,打算持服一年的,一来是孝心,二来是懒得应付来年的选秀,且能拖一年是一年。” “除此之外,爷更是为了京中的安稳呢,如此上行下效,定然安稳着。” 四爷虽是没说透,可年甜恬一想今儿八爷和德妃的当众为难,她便明了四爷的意思了。 四爷这当皇上的都为康熙爷持服一年了,下头众阿哥爷们便是不情愿也得跟着四爷这般做,旁人便不说了,就说这十四爷,便极不落好。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一章 最最值得 本来十四爷回京的时日便不会早了去,若还想动作些个什么,已然是不占什么先机了,而后回来还得直接去山陵持服,更得耽搁了回京部署。 四爷定然不想这般早的见了十四爷,持服一年,自也是为了能在处置十四爷上理直气壮些,倒也不必直接说定了叫十四爷持服多久,只要四爷不发话,十四爷就难回来。 便是不往多的说,只一年,便足够改变很多人很多事了,十四爷再想同八爷做了什么,着实难了。 除了这个缘故,四爷怕不是还故意不想让德妃如意呢。 先前年甜恬听小德子将那遗旨的一波三折尽数讲了的,她虽是没亲眼见着,可知听着人说便能感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更是能体会到四爷的情绪。 想来四爷即便以前就对德妃失望得不能再失望,如今瞧着德妃当众说他的不是,当众质疑他、陷他于不义,四爷心中定也是极受伤的。 为了十四爷,德妃能叫四爷去死。 且依着四爷的脾气,如今对德妃定不仅仅是失望了,而是变成了恨。 德妃不是心疼、思念十四爷吗? 他们不是最最母子情深的吗? 那四爷就偏不叫他们母子如意了,更是不会叫他们母子好过一点儿! 就年甜恬对四爷的了解,若是有可能,怕是德妃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十四了,这辈子许是只能空有太后的名头,不能享太后的福。 十四爷也定然不会比德妃好哪儿去,四爷不愿意见十四爷,想来要么寻了由头将人赶的远远的,这辈子不得入京,要么就是被四爷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一言一行一举一止都在人的监视之下,不得自由。 而达到这般多目的的四爷,只是持服了一年、茹素了一年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如此一来,又得多委屈你一年了。”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年甜恬虽是明白四爷想做什么,却不明白四爷这话,不解地问了一句。 “我能有什么委屈的?爷已经不叫我在饮食上依着规矩了的。” 四爷轻叹一口气,三两口将粥解决了去,且让景顾勒自个儿慢慢吃,而后拉着年甜恬进了寝殿,细细的给人解释着。 “爷持服一年不打紧,倒是耽误封赏后宫,封赏你了。” “说来若是依着规矩,爷登基后,便是册封皇后及后宫,只是爷不愿意给乌拉那拉氏脸面,便想着一年后除服了,再封赏后宫,届时爷打算先册封了你,再说旁人的事儿。” “只是现下不好给你太高的位子了,怕你成了众矢之的,说来着实委屈你和景顾勒了,不过等除服后,这后宫定然是你全权做主着,乌拉那拉氏也得看你的脸色行事。” 年甜恬瞧着四爷认真的对她解释的样子,着实心中感动的紧,这些细致的事儿年甜恬自个儿都没多想,反倒是四爷用心至极,处处为她打算考量着,总觉得她委屈了。 年甜恬抱了抱四爷不由得笑,心说四爷也想得太远了些,什么事儿等着钦天监算好了日子,让四爷先登基了再考虑也不迟的。 “爷这般惦记着我和景顾勒,我便不觉得委屈,再说了,爷便是再怎得,想来也不至于才给我个答应的位子吧,我可是侧福晋呢,若我是答应了,那下头的格格们怕只能是官女子了。” 四爷生怕年甜恬怀着孩子多想了去,回头误会了自个儿又难受,忙回了:“哪儿能只是个小答应,爷给你给嫔位都觉得是委屈极了的。” “不过爷这般安排也是想了许久的,持服期间只是嫔,李氏自得也是嫔位,下头的人断不能超过了你们,而后等除了服,李氏的位子便再不动了,如此行事也只是堵住前朝的嘴罢了,免得有些人成日里正事儿不干,日日就盯着爷的后院儿去了。” “届时爷将你的封妃仪式办得大些,这也是爷的态度,不能叫人小觑了你去,等孩子再大些,爷再给你提一提位份,让你跟爷平起平坐。” 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四爷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的,她原还想着能坐在妃位上就顶天了,谁知道如今瞧着,妃位竟只是起点。 四爷一句提一提位份、平起平坐说得轻巧,从妃位到皇后之位中间还隔着贵妃、皇贵妃呢,这位份想往上提可不仅仅是四爷的宠爱能决定的,且还得看品行,娘家自也不能差了去的。 四爷这话说的,怕不是不仅要抬举她,还抬举哥哥们,抬举整个年家呢! 这抬举可就不是四爷一句两句的事儿了,且不知为了她废多少心思呢。 “爷框我的吧?这么远的事儿,我着实不敢想的,且就嫔位已然不低了,我就很知足了。” 四爷对上年甜恬惊讶得微微圆睁的眼睛,既是欢喜又是心中酸软。 心想着别看小格格性子厉害着,可着实不是个有野心的,甚是纯良,惯于安于现状,更是容易满足,最最知道什么是感激了。 小格格太值得他费心思了,他若是不多废些心思,若是不让小格格和他平起平坐,且都对不起小格格对他的一片赤忱和爱意。 “爷是什么人,既是开口了便一定说到做到,你莫知足了,更别觉得自个儿不配,爷就要给你最最好的,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值得的了。” “你哥哥们也待爷极忠义,爷怕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能得你们兄妹,爷不负你,定然爷不负你哥哥们。” 若是没有年希尧和年羹尧鼎力相助,四爷这些年还真不会这般顺顺当当的,下头人为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儿他可都记得呢,以后自不会亏待了他们去。 年甜恬虽是明白四爷这会子确确实实说的是真心话,自也高兴哥哥们得四爷的赏识,得高官厚禄。 可四爷能一辈子赏识哥哥们、当哥哥们是左膀右臂吗? 哥哥们又能一辈子像如今这般克己明理,兢兢业业吗?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二章 太过抬举 年甜恬还真说不准了,眼下的事儿还含着千万种不确定呢,谁敢保证了以后。 万一四爷以后忌惮了呢?万一以后哥哥们贪心不足了呢? 这亲兄弟之间但凡有些个纠葛或是不痛快的,还许是会渐行渐远的,何况是君臣之间,关系更是隔得远了些,稍有不慎,便可能埋下了祸患的种子。 年甜恬只一想她所知道的那个历史中,二哥和家的结局,心中便不住的惴惴,想爷没想,便赶紧的出声儿劝了四爷。 “爷千万别太捧着哥哥们了,说来大哥二哥如今的官职已经够高的了,我三哥四哥身上亦是有着官职,且放眼整个朝廷,谁人像是我家兄弟这般争气的。” “就拿我二哥来说,蒙承先帝爷厚爱,他如今才将将而立的年纪,便已经是四川总督,是实打实的从一品了,爷若是再抬举他,那且成什么了。” “倒不如再让他多沉淀几年,等性子多稳妥些了,爷若是还瞧得上他,再重用二哥也使得,我二哥他着实不经夸的,爷可不能太给了他什么好脸儿,且得时常督促点提才是。” 四爷看着小格格一脸惶恐的样子着实好笑,倒也是真真没见过还将抬举往外推的人呢! 不过他倒也明白小格格的意思,小格格是个极明白的,生怕外戚做大对他不利,即便是自个儿的娘家,也不偏袒了去,真真是个一心为他的。 年家四兄弟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尤其是跟了他好些年的年希尧和年羹尧,这二人且都是再谦虚谨慎不过的人了,故而他才敢这般放言抬举去。 不过小格格的担忧亦不是没有道理,也是给他提了醒儿,以后抬举归抬举,时常点提着就是了。 说到年羹尧的官职,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鼻尖儿,心说小格格怕是还不知道她二哥又升官了呢,说出来定叫人吃惊着。 “甜恬还不知吧?你二哥现下已经不仅仅是四川总督了,皇阿玛遗旨上还授于他定西将军印,如今还是定西将军呢,有你二哥牵制着十四,爷再放心不过了。” “啊!”年甜恬着实吃惊,今儿小德子只打听出了遗旨的一波三折,并不知道那遗旨上具体写了什么,年甜恬只当是康熙爷叫四爷继位呢,谁知道又封了二哥什么定西将军。 大清的将军不少,尤其是现在战时,更是封了好些,诸如十四爷是抚远大将军、都统延信是平逆大将军,如今年羹尧又是定西大将军。 这些个将军虽算不得什么正经的武阶,只是现下带各路的兵罢了,可说来也是实打实的恩宠,且又多领着份儿俸禄呢。 “这可真是、、、、嗨呀!爷可不能再抬举我二哥了!等我二哥回来了,爷口头上夸个两句就是了,可不敢再给什么一官半职的了,我这会子听着险些都克制不知要骄纵的。” 说来二哥升官升得也太快了些,她未和四爷赐婚的时候,二哥才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外放官呢,且着四年里,二哥恨不得两年一升。 二哥的年纪比四爷还小一点儿呢,如今且都是从一品的封疆大吏了,虽是二哥本身就极上进优秀者,不过其中也是运气和时势使然。 如今细想起来,年甜恬仍旧有些不敢置信着,甚至有些心惊胆战,不知二哥自个儿能不能适应这般快的身份转变。 到底是高处不胜寒,怕就怕着稍有不慎呢。 年甜恬眼瞧着四爷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只不知的笑着,年甜恬且都要愁死了,不由得问了四爷一句。 “爷,我二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好些时候未见他了,也不知他现下什么样儿,带兵打仗可辛苦?可害怕?” 年甜恬真想这会子便见了二哥去,四爷不拿她的话当回事儿,,可二哥还是听的,她劝些个,二哥定也知道她的担忧和用意。 四爷还当是说着说着小格格想家想哥哥了呢,这会子虽是不方便让小格格见了,可他多说些个倒是没什么。 “你二哥最是勇武不过了,爷回回收到前头的信儿,尽是你二哥勇猛事迹,你二哥做文官是一把好手,做武官更是武曲星降世,且就没他看不破的计,就没他打不过的敌人。” “你二哥本就生的高大,听说如今还蓄了须呢,行军之中不便梳洗整理仪容,那浑身泥泞的样子俨然可以止小儿夜啼了。” “等他回来,许是最早也得来年这个时候了,你若是想你二哥,如今只得写了信过去,不过爷把你的信夹在军务中送去,那是最最快的了。” 年甜恬一想,一来她信里不好突兀的说了叫二哥戒骄戒躁了去,二来离二哥回来还早,倒也不值当特特的修书一封,还同军务混杂在一起,若是叫二哥分心了去,那可就是她的不是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罢了,听爷这般说着我也放心了,说来我也是瞎操心着,见不着人,我在这儿提心吊胆的也是白费功夫,还是静等着二哥凯旋吧。” 且又说了一阵儿,景顾勒都揉着眼睛进来问阿玛额娘什么时候歇了,四爷和年甜恬这才注意到了时辰,且赶紧的梳洗一番,又给景顾勒洗了回药浴,这才准备歇了。 这寝殿里的榻够大,四爷便也没然让人再给景顾勒搬了什么软榻来,反正景顾勒还小,一家三口躺在一处便是了。 四爷先叫年甜恬睡了,他自个儿捏着扁簪子挑着药膏细细的给景顾勒抹药,生怕景顾勒夜里抓挠,还细细的绑了一层布条,这才算完。 身边儿有小格格和景顾勒陪着,四爷着实安心的紧,没一会子就睡着了。 四爷是安稳了、心定了,可德妃那儿还乱着呢,屋里尽是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瓷,且在烛光下莹莹闪闪,显然都不是什么凡品,得了如此粉身碎骨的结局,着实叫人惋惜。 德妃自入宫起,到现在这么些年了,从未像今日这般恼怒,这般发泄过火气。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三章 疯疯癫癫 “娘娘,您这气的可是自个儿的身子,对旁人可是半点儿作用也无的,您放宽心些,奴才说句实在的,这甭管是四爷还是十四爷得了那个位子,您且都是太后,吃不了什么亏的。” 跟了德妃二十多年的何嬷嬷细声劝慰着,且别看这人面上耐心着,可心中着实不耐烦了,她便是再有耐心,也架不住同一句话讲一百遍主子还听不进的。 不过放眼整个永和宫里,也只有这位能说得上话了,其余的小丫头们是一声儿都不敢劝的,生怕成了德妃的出气筒子,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儿呢。 且别看这位德妃娘娘是包衣出身,一开始也只是个奴才,可德妃娘娘翻身做了主子,便比旁人更瞧不起下头这些做奴才的呢!有些磋磨人的手段着实上不得台面! 被分到德妃娘娘眼皮子底下做事,着实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故而下头的宫女但凡到了年纪的,且都不愿意多留,唯这何嬷嬷家里没什么人了,这才逗留至今,还算得上得脸的。 故为这会子何嬷嬷直接说了不中听的实话,德妃也没怎得发了脾气,只是又捏着帕子哭天抢地一阵儿。 “本宫才不稀得要老四给的太后呢!先帝爷啊!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多疼我的十四啊,怎得偏偏就把皇位给了那白眼狼呢!先帝爷要我们母子俩怎么活啊!” 德妃这会子像是撒癔症似的,哭完了,又猛然直起身来,气呼呼的又骂了一阵子。 “依本宫看,先帝爷不仅不会叫老四继位,还不该这么快的就走了呢!定然是老四居心叵测,是他暗害了先帝爷,是他篡改了圣旨!” “且瞧瞧那白眼狼在乾清宫看本宫的眼神儿!像是头恶狼似的,恨不得将本宫生生撕了去才好!本宫是她额娘,当众说他两句怎得了!又不是叫他割块儿肉!本宫连说话都说不得了,这日子要怎得过啊!” “怕不是以后他只让我当着明面儿上的太后,暗地里且不知怎得磋磨我呢!” 说到这儿了,德妃忍不住又是一阵子哭,这般疯疯癫癫的样子着实让何嬷嬷烦得不轻。 心想着以前倒也没觉得自家主子是个这样的,虽是有时候脾气怪着,一会儿高兴了一会儿又不高兴的,可也没如今这般疯癫难缠。 还什么不过说了四爷两句,那当着一众大人质疑四爷,直言四爷有什么狼子野心,这可不是说两句的程度了。 说来受了这般委屈,四爷的脾气已经够好的了,这若是换做她,才不像是四爷只是瞪一眼过去,她直接上去跟德妃撕了,哪儿还给人在这儿胡说八道哭哭啼啼的机会。 自家主子也真够记仇的,为了二十多年前没的一个儿子,竟是能怨恨另一个儿子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竟也没让人放下一点儿,反倒是日益加深了。 且先不论那佟佳氏是不是故意将四爷给教坏的,就说四爷那时候还小呢,怕是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做了什么,更不会记得。 更何况主子也没亲眼见着就是四爷害了自个儿的亲弟弟,不过是打听而来,不过是猜测罢了,许是四爷也冤呢,人家只是路过罢了,压根儿什么都没做,还来给报信儿呢。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大老远的跑过来,大热天儿的差点儿没中了暑气,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就还惦记着弟弟的性命呢。 这么多年都没查明的事儿还纠结做什么呢,倒不如将眼前的儿子们都牢牢抓住了,且甭管谁登了这皇位,自家主子这当额娘的自然不会吃了什么亏去。 日日享那太后娘娘的福多好! 想是这么想的,可说就不能这般直说了,何嬷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说一句大实话就罢了,说多了到底还是让主子厌烦,主子可不是个心眼儿大的,说话且得小心着。 “主子,奴才知道您心里委屈呢,可如今咱们是没法子了,不得不低头着,您且忍着些,小心隔墙有耳啊,等回头十四爷回来了,定然给您出气呢。” 何嬷嬷提了十四爷,德妃这才稍稍振作了些个,且抹着泪不住的点头,那话里无不恶毒着。 “等我儿一回来,定让老四得不了什么好下场!皇位合该是十四的!谁也别想夺了去!我且都盼着这么多年了!老四不叫我如意,我定搅得他不安宁着!” 何嬷嬷假意附和着,且想着自家主子的算计,着实是心惊胆颤,且别看以后自家主子可是要当太后的人,可甭管当了什么,还不是得看着皇上的脸色才能过了好日子嘛。 那慈仁宫的老太后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人家熬没了顺治爷,又熬没了康熙爷,如今还活得好好的,瞧着再活十年也没问题! 想来就是因为人家安安生生的,不多管闲事儿,也没那么多野心和计较,每天乐乐呵呵的,当皇帝的自然乐意捧着这般乖顺的人。 且越是那蹦跶厉害的人,死得越早呢! 何嬷嬷且算计着,她如今这般年纪了,是要在宫中一辈子了,以前瞧着跟着自家主子还是极有出路的,可谁知道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自家主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犯起了糊涂。 主子要死!她还想多活一阵子呢! 如今瞧着,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且得赶紧寻了旁的门路才是,学学人家以前在阿哥所当差的戚嬷嬷也成啊,如今的小日子那叫一个滋润,着实叫人羡慕的紧。 倒也是人家戚嬷嬷有眼光,早早的就把上四爷这颗大树了,如今被人供着呢,什么活儿都不必干。 想来她如今再去投诚也不算晚的,四爷和自家主子算是结了仇了,她若是能搭上四爷或是年主子那儿的关系,时不时的透些消息出去,估摸着得的好处就够她养老去了。 心中有了计较,何嬷嬷再瞧自家主子倒也不觉得很心烦了,反倒是瞧金疙瘩似的瞧人,只怕着自家主子办事儿再过火些,这才显得她有用不是!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四章 迁居殡宫 何嬷嬷又哄了一会子,德妃到底还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便是哭也没年轻的时候能哭了,这会子夜又深了,便不大能撑得住,只叫人伺候着歇息了去。 德妃娘娘发了一通火儿,心里是舒坦些了,不过这一地的碎瓷渣儿却是极为难人的。 若只是砸在地上也就罢了,细细扫去也不费劲儿,可偏冬日里地上铺了厚实的波斯地毯,那毛还不短,这就只能让人趴在地上一点儿一点儿的用手捡去了。 为了不耽搁主子歇息,满永和宫的奴才这会子都不得闲,且一人负责一块儿细细捡着,捡过一遍儿那手血刺呼啦的就已经不能看了。 就这还不够,若是遗漏了回头让主子伤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儿了,手指伤了没关系,再用完好的手背过个几遍,若是手背没伤,这才算把活儿干利索了。 如此细致之下,德妃还嫌烦,还嫌外殿吵,一个劲儿的叫何嬷嬷催促着些,何嬷嬷只得叫人轻些再轻些,到底是这下头的人好得罪,主子可不好得罪的。 说来永和宫以前闹腾着还是能瞒住人,先帝爷在的时候,这后宫也就四妃厉害着了,各自的孩子都大了,也轮不着她们这些当额娘的去算计什么了,因此后宫且都安稳了好些年了。 可如今不同了,四爷该继位了,那甭管前朝还是后宫,四爷且都得叫人管着些盯着些。 原只靠着苏培盛的本事就能差不多管起来了,四爷昨儿又叫了陈福过来同苏培盛一并忙活,且不说先帝爷后宫里的那些个小贵人、小主子们,惠宜德荣四妃处的动静是断不会放过的。 德妃且一在永和宫闹腾了,苏培盛和陈福就即刻收到了消息。 永和宫的奴才且没一个硬骨头的,亦是德妃越发的不会笼络人心了,且都不消费力去撬开下头人的嘴巴,下头的人便一个个的竹筒倒豆似的将自家主子卖了个底儿朝天。 听到下头人说,德妃娘娘还盼着十四爷回来呢,这话着实让苏培盛和陈福笑得不轻。 德妃娘娘既是想等,那遍好好的等吧,怕是一等就是一辈子喽! 虽是笑着,苏培盛和陈福倒也没瞒着消息,第二日四爷一起身,二人便在伺候主子爷更衣时将这事儿细细的说了一遍。 德妃的反应是在四爷的意料之中的,即便是这会子知道了,四爷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倒觉得德妃若是没什么反应,那才是有鬼了呢。 四爷没应声儿,只点了点头算作是知晓此事。 如今处置德妃还为时尚早呢,众人且都知道德妃昨日在乾清宫不给他面子,若是很快就让德妃病逝了去,难免叫人说一句不孝的。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对德妃和十四爷不利的东西呢,总得拿捏着人,慢慢的磋磨着,总得让人知道错了,追悔莫及了,再叫人病逝了去,那才真真的解气呢。 现下只叫人好好盯着些德妃就是了,省得再弄出来什么幺蛾子叫人心烦。 不过四爷早打算好了的,但凡德妃作妖,他便尽数算在十四的头上,德妃若是真心疼儿子,就得老老实实的。 今日是先帝爷大殓之日,四爷着实不能在旁的地方多分心什么,别看起身的时辰够早的了,天还没大亮呢,四爷仍旧没多少时间用膳。 更衣梳洗过后便没剩什么时间了,四爷只得拿了个饽饽边走边吃,茶水也不得喝,只能干噎下去,以防喝了水不方便。 说来如今年甜恬和景顾勒也该去的,可景顾勒风寒未好,那一身的疹子亦是难挨,年甜恬又怀着身孕呢,四爷哪儿舍得让娘俩儿过去,便只点了小德子和陈进忠替他们主子跪一跪罢了。 倒也不光是年甜恬和景顾勒这般特殊着,但凡内命妇和先帝爷后宫中有怀着身孕的,孩子也小的,也尽数用了这法子,年甜恬和景顾勒便也不至于显眼了。 先帝爷迁居殡宫不是小事,年甜恬和景顾勒醒来后,且都不消得出门儿,便能隐隐的听到前头的动静。 景顾勒着实伤心着,这会子又有些忍不住泪了,不过倒也知道如今自个儿的身子不能勉强,景顾勒便也没闹着要去,只是叫人寻了蒲团子,他好生再为皇玛法拜一拜,尽了孝道。 且等着四爷再回来,依然过了午膳了。 依着规矩,四爷来来回回的拜了好几回,跪了许久,再加之前几日一直跪着没歇,四爷回来时俨然要迈不开腿了。 他心中对皇阿玛含着愧疚自责呢,更是不许自个儿用了什么护膝,这般一来,四爷着实遭了不少的罪。 看着四爷走路不自然的样子,年甜恬着实心疼,赶紧的拉着四爷坐下,叫人端来热水给四爷泡泡脚捏捏腿松快些个。 苏培盛伺候着,褪了主子爷的鞋靴,将裤子撩上去,便见主子爷的双膝和小腿俨然没什么好地方了,尽是青紫一片的,上头还有些个石板印子呢,着实叫人不忍心看的。 四爷且都不消去看,便知道自个儿的腿定然不多好,怕年甜恬吓着了,便也一个劲儿的拉着人,不叫人看一眼。 “爷没事儿,泡泡就好了,甜恬快歇着吧,午膳可用了?这会子可困了?” 年甜恬眉头微微锁着,倒也知道四爷的意思,这会子只得先回了话,再好好劝慰着些。 “午膳用了的,今儿晨起起得不算早,我这会子也不怎得困,倒是爷,且得好好的顾着身子。” “听说你晨起便没吃了什么,午膳我叫人给你煨着膳呢,李嫂子做了些家常小炒,可比我的手艺好得多,爷一会儿用些个,我还叫人给你炖了虾仁冬瓜汤,且得补着些。” 四爷不住的点头,今儿瞧了皇阿玛最后一眼,着实难过的没什么胃口,可为了不让小格格担心,他勉强用些个也使得。 “爷都听你的,且放心吧,爷心中有数,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上,再难受也只是一时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五章 疲于勤政 “今儿钦天监的算好日子了,正月里皇阿玛才移送山陵呢,一个多月的功夫爷的腿定然都好了,你莫心疼了。” 年甜恬瞧着四爷略有些强撑的神色也是心疼,这会子便也依着四爷的意思了,不看人去,只让珍珠传膳来。 景顾勒今儿也情绪极不高呢,只喝了碗儿汤便饱了,想来四爷也是这般,若是不想吃不吃也罢,终归是得把那虾仁冬瓜汤喝了去,暖暖身子也好。 泡了脚,四爷坐在桌前果真没什么胃口,年甜恬也不逼人,只给四爷盛了一小碗儿汤作罢,四爷喝罢稍作歇息,下午便又去了乾清宫。 如今倒也不消得一直为康熙爷跪了,四爷需得将朝政接手了去,前头军务也是片刻不得耽搁,且都得四爷和众御前大人商议决断。 这一忙,四爷夜里都没能回来,李广地等一帮子上了年纪的老臣也跟着四爷熬着,直天都要亮了,这才将先帝爷大殓前堆积的折子尽数批完又拟了章程。 四爷赏了几位大人早膳,亦不消得他们来回跑了,叫人直接安置再宫中,昨儿的事儿忙完了,今儿的事儿还等着呢。 康熙爷驾崩之事还得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像是朝鲜这般附属国,便是第一批要告知的,而后才是俄国、法兰克、英吉利等,因着地处遥远,怕是消息送到了,他也该登基了的。 不过即便是再远,四爷也没小觑了去,除布告之外,也叫人防备着,以免有人在这般时候作乱了去。 尤其是俄国,先前皇阿玛在时便总不老实着,如今更是得防备,也叫人知道新帝不比先帝差,那性子更是不好,在疆土之上,一寸商量的余地也无。 这派过去送信儿的人也得细细的选,他以前时常和小格格探讨中外,也没少叫人去搜寻外头的事儿。 知道了解的多了,自然不会自大了去,且秉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四爷便也趁着这次叫人成为他的眼睛、耳朵,好好看看这外头的世界,免得成了那井底之蛙,等吃了亏再悔悟,那就来不及了。 且又这般忙活了一日,四爷见几位大人的脸色都不太成了,这才放了人回去,叫人明日用了午膳再来,免得累坏了。 可旁人歇了,四爷还不得歇,下头的事儿真真一点儿都不能多拖的,越积越多,越多便越手忙脚乱,唯今日事今日毕才好,为此,四爷往往坐在案前就是一上午、一下午、有时候还是一整夜。 如今在战时,又临近年关,虽是因着康熙爷驾崩,各处不得有什么声色欢愉之色,过年过节都不得大办,倒也能省些个开支,可除了江浙几处富饶的,其余各地仍在哭穷。 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四爷再清楚不过了,若想处处顾及着,那是不可能的,四爷便只能先把银子用在刀刃上,大部分用作战事,其余的才能用作旁的。 除此之外,宫中吃穿用度年年都花费不少,如今就得在这上减少些开支了,什么修院子也大可不必,能省则省,且等着仗打完了,百姓休养生息,届时便可好过不少。 后宫的节流四爷便先暂且交予了年甜恬过问着些,一来是先让年甜恬练练手,二来也给人积些个威望,他如今还不打算让府里后院儿的人都搬来,且让年甜恬都熟悉了各处,占了先机再说。 虽说年甜恬只是过问着此事,不消得各处来回的跑动,可四爷仍旧担心年甜恬如今大着肚子累着了,为此,四爷还特特去了趟慈仁宫,求了太后娘娘指点些年甜恬。 太后她老人家哪管过这事儿,她且从刚一入宫开始就日日清闲着,不是吃吃喝喝就是歇着,压根儿就不会管。 可太后娘娘是个明白人,知道四爷来寻她不是真为了叫她出面指点年甜恬的,不过是给年甜恬撑腰罢了,免得被先帝爷后宫里那几个不老实的欺负了去。 这事儿且不消四爷多说,太后娘娘自然关切着,这会子倒也不忘了多关切四爷一句:“老四,皇玛玛知道这里里外外的事儿都多,你初接手不能大意了去,可你也总得顾着些自个儿的身子。” “先前先帝爷大殓的时候皇玛玛见你了,那时候瞧着你只是有些累,可这中间才隔了几日啊,掰着指头算算,且才过了七八日罢了,你瞧瞧你自个儿,都快没个人形儿了。” “听下头的人说,这么多天了你竟只回去歇过两次,而后便是日夜忙碌着,你是皇帝,不必事事躬亲的,有些事且交代给下头的人忙活也使得,且不说为了谁,便是为了江山社稷,你也得好好的保重身子。” 知道皇玛玛是为他好呢,四爷倒也知道自个儿近来忙得过头了,这会子连连应着:“孙儿唯恐负了皇阿玛的嘱托,唯恐因孙儿的一时偷懒便误了大事,便一直督促着自个儿,着实不太敢歇着。” “原以为忙过头几日,之后就能松快些个了,可谁知这折子竟像是源源不断的泉水,看之不尽、批之不绝,孙儿着实累的不轻。” “皇玛玛勿怪孙儿失礼,这会子坐着跟您说话的功夫,孙儿眼皮子都困得要睁不开了,今儿许是不能陪着皇玛玛多说会子话了,孙儿明日再来看您。” 且一听四爷说这个,着实让太后娘娘心疼极了,以前四爷小时候她便看出来这是个极上进的孩子,且随着年龄渐长,这孩子也没松懈半分,如今当了皇帝,更是有过而不及的。 这勤政是好事,可过头儿了亦是不成。 太后娘娘瞧着四爷给她行礼时都似有些站不稳的身子,当即开了腔,也不叫人走了,且留在慈仁宫歇着吧。 “老四,你莫再回去了,且就在我那偏殿里好生歇着吧,哪处以前你还同老三住过,且别看这么多年了,里头的摆设还依着你们的喜好摆的,一点儿没变过,你定住得习惯。”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六章 用心打算 “甜恬和景顾勒也不消得你多操心了,皇玛玛原就想着让她们先安置在我这慈仁宫呢,这大的怀着身孕,小的还病着,伺候需得精心,且都不能大意了去。” “你虽是上心着,可你们这些个当爷的还是思虑不细致,我前儿去瞧他们母子,旁的倒也没什么,只是身边儿伺候的人着实不多。” “如今再叫内务府的来送人许是用着也不放心,新奴才毛毛躁躁的也用不惯,你们倒不如都来我这儿住着,且不说旁的,用膳定然不消得你们多操心什么,我这儿的吃穿用度又都是极好的,定然将甜恬和景顾勒养得白白胖胖的。” 得了皇玛玛的体贴了关切,四爷心中着实暖的厉害,别看太后娘娘不是他的亲玛玛,可这后宫里,除了皇额娘之外,便是皇玛玛对他们这帮子孩子最真心体贴了。 虽是知道将年甜恬和景顾勒送来太后娘娘身边住着再好不过了,可皇玛玛到底年纪太大了些,四爷生怕人多了搅了皇玛玛歇息,这会子且犹豫着。 “多谢皇玛玛关怀,要不就让甜恬和景顾勒陪着您吧,孙儿日日晚、、、、” 还没等着四爷说完,太后娘娘便直摆手不让四爷说了:“你同我还客气什么,莫不是嫌我这慈仁宫不好,你瞧不上了?” 四爷心头一紧,哪儿敢惹了皇玛玛不快,赶紧的赔罪:“孙儿不敢,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孙儿怕人多扰了您清净了。” 听着这话,太后娘娘不由得笑笑:“我这素来清净,清净几十年了,我且就盼着热闹呢,巴不得有人日日陪着我说笑玩闹,你要是舍得,等甜恬生了,抱来我这儿养着也使得。” 四爷只一听着话,顿时一愣,他便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皇玛玛竟还打算着抱了他和甜恬的孩子养在膝下,四爷惊诧之余,心里尽剩下不愿意了。 依着孝道,他随便寻了什么孩子都能给皇玛玛养着去,可就不愿意送他和甜恬的孩子过去。 别看养在太后娘娘膝下千好万好的,皇玛玛也断不会苛待了去,可到底是谁的孩子谁打心眼儿里疼,让旁人养着总归是隔了点儿什么。 更别说小格格着一胎怀得艰难,他和甜恬疼着孩子还来不及呢,又怎舍得抱去别处养,只想想不能日日见了孩子,四爷那心里就疼着,着实难受。 小格格是个那么孩子的额娘,怕是知道了得比他还难过呢! 正当四爷准备寻了借口回绝了,太后娘娘忽地笑出了声儿来,倒也是头回瞧见老四这般抓耳挠腮、着急无措的样子呢,日日绷着脸多累啊,还是瞧着老四这般更生动些,像这个年纪的人。 “好了,皇玛玛玩笑话罢了,不让你着急为难了,我如今能顾着自个儿都是好的了,哪儿还能养得了孩子,更何况是甜恬的孩子,我哪儿舍得叫他们母子分离的,到底还是养着自个儿的孩子好啊。” “你若是有心,且给我寻些个小猫小狗的也使得。” “以前我年轻时就想养这些的,只是你皇玛法不大喜欢,我便也按下了心思,知道你一贯的喜欢这些,皇玛玛便也能放心的养些个了。” 四爷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这心脏一紧一松的他还真有些受不大住,生怕皇玛玛再开了这般玩笑,这会子且赶紧的应下了。 “皇玛玛放心吧,孙儿这就叫内务府的送来些个温顺漂亮的,您挑挑,若是都喜欢,孙儿专门儿给您辟一处院子养着小猫小狗的也使得。” “您都这般顾着我们仨了,总得让孙儿好好孝敬孝敬您,且甭拘着养了几个,您高兴了才是最重要的呢,宫里再怎得节流也不能节了您这儿的。” 好听话谁都爱听,太后娘娘也不例外的,这会子高兴的颇有些合不拢嘴,以前她在草原上也是养过狗的,可嫁过来后便再没养过这些个东西了,着实委屈着,想念着呢。 “你可莫给我寻了什么温顺不爱动的,我这里尽是上了年纪了,就念着小猫小狗的那一份儿活泼呢。” “行了,你莫多操心了,且叫下头人去办罢了,赶紧的歇着去,一会子该用晚膳了我再让人唤你去,他们娘俩也不消得你操心,我叫人抬了轿将他们接来。” 四爷忙谢过了,细细关切了皇玛玛两句,这才去偏殿歇着去了。 偏殿里的陈设果真没变,还一如他小时候过来时的样子,四爷心中熨帖着,且叫人也下去歇着去。 先前忙的时候那叫一个困,需得不住的喝着浓茶才勉强提神儿,可这会子要歇了,躺在榻上一时间竟没了什么睡意。 四爷着实无奈的紧,强压着叫苏培盛拿来些奏折的冲动,这会子且闭目养神着些,脑中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着。 想着想着,四爷忽地想起来皇玛玛刚刚的那句感叹了。 “我哪儿舍得叫他们母子分离的,到底还是养着自个儿的孩子好啊。” 四爷且琢磨着这话,刚刚他只顾着累去了,倒也没顾得上多想,如今再反复咀嚼一句,倒是琢磨出了点儿不一样的。 这宫中,需得是嫔以上的一宫主位才能养着自个儿的孩子,皇玛玛这般特特的说了一句这个,怕不是一直关切着甜恬呢,怕日后委屈了,这会子特意借着玩笑话点他一句。 想到这儿了,四爷不由得笑,心说皇玛玛在宫中过了几十年的日子了,怕是才从来没有为了谁这般上心过。 以前倒也不是没有下头的格格阿哥们来同皇玛玛说笑解闷儿,可这么多年了,唯有小格格合了皇玛玛的眼缘,且可着心的为她打算,为景顾勒打算着。 且不消皇玛玛说,他就定不会委屈了小格格的。 前一阵子他同小格格说了自个儿的打算,虽是小格格对嫔位极满意着,没有丝毫的不乐意,可他这阵子思来想去,到底还是不愿意小格格被李氏拖累着。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七章 都一个样 若是没什么正当的理由,直接叫小格格比李氏高一大截子,到底还是显得他偏宠,李氏占着大格格和二阿哥的光,占着在他跟前儿伺候久的名头,这明面上总归是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他是想让小格格与他平起平坐的,那就必定不能让人说小格格一句善妒霸宠,自古往今但凡冠上这名头的,大多都没落了什么好,且得想了法子让小格格多些个好名声才是。 他昨儿给年羹尧去了信,如今年羹尧全权管着军务呢,若是能做出些好成绩来,到时候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也好趁机把什么好的都赏了小格格去,自也轮不着旁人说闲话了。 如今威海等处一连下了十来天的雪了,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下来,且得叫人及时防备着,免得冻死了人,那可就不是什么小事儿了。 开仓放粮的折子已经发过去了,且看看情况,若是这雪还不停,那便从国库里出一部分银子,他再以小格格的名头捐些个银子,多叫人赞颂着些,好名声不嫌多,现在都得准备着了。 这般胡乱想着,四爷不知不觉间便也睡了过去,因着累得狠了,睡得着实沉,一点儿戒心都没的,中间儿年甜恬和景顾勒还进来瞧过一趟四爷都不知道。 且到了晚膳的点儿了,四爷还没有醒的意思,年甜恬看着四爷的大黑眼圈子着实心疼的要命,倒也舍不得叫四爷起身用膳了。 别看都是住在宫中的,可年甜恬如今想间四爷一面儿着实比登天还难的。 先前她还顾着四爷的身子,时不时的亲自给人送些个补汤吃食,可去十趟里,有八次四爷都同一众大臣商议政事、军务呢,余下的两次说不了两句话四爷又得忙活。 倒也知道这继位前后的一段时日是四爷最最忙的时候,她不好多打搅了,只得叫下头人多关切些,等着四爷过来。 没有她在旁边儿催着,四爷这阵子可没少熬夜,用膳更不规律,每每都是饭都放冷了的,温了好几回,四爷许是才能抽出来一盏茶的功夫狼吞虎咽些个。 苏培盛即便是劝了也劝不动,四爷专注起来不仅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便是连身边儿人说什么都听不到的,唯累极了才倒头睡一会子,且睡不了一两个时辰,四爷又起来批折子了。 “罢了,且让四爷歇着吧,若是这会子将他唤起来,怕不是饭后还得回去批会儿折子,都忙这么久了,不叫他睡足了去真不成,且等着他睡足了在起来用膳也使得。” 年甜恬瞧过四爷,给人掖了掖被子,便扶着腰出来安坐在太后娘娘身旁用膳,温声儿回了一句。 这会子殿里也不消人伺候,太后娘娘便叹便给年甜恬夹了菜过去,直把人当亲孙女看了:“你也别太挂心了,我叫你们都来我这儿住着,就是为了多顾着些,你们都忙着,我便不想让你们多操心什么杂七杂八的。” “老四他勤勉是好事,他自也不是为了政务不顾着自个儿身子的人,想来如今多半是身不由己呢,前头战事又一刻不得耽误,故而忙了些。” “先帝爷以前年轻时也是这般,年纪小心气儿高,难免想多做出点儿成绩来,这是人之常情,且等着老四慢慢的上些年纪、大清太平了就好了。” “景顾勒大些,也能帮着协理政务,届时你都不消得催他歇着,他自个儿都天天琢磨着怎得消遣了。” “这爱新觉罗家的爷们儿都一个样儿!听哄不听劝的!还总喜欢勉强自个儿,日日绷着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的,还当人人都欠他好些银子似的。” 太后娘娘这话直让年甜恬笑得不行,还别说,真有几分道理,不过四爷只是在外头绷着脸罢了,在她和景顾勒跟前儿就从没冷脸过,有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年甜恬跟着笑,景顾勒没明白什么意思呢也跟着笑,倒是有惹得太后娘娘好一番打趣的,直说爱新觉罗家终于出来个不一样的了,以后可不许景顾勒学他皇阿玛似的也绷着脸。 笑够了,年甜恬边用膳边和太后娘娘说着心里话。 “我倒也不是多担心着,近来日日都有太医给四爷请平安脉呢,他知道自个儿身子的情况,定也不会太过勉强了自个儿,我就是瞧着他心疼得紧。” “爷总觉得他什么都不会,离先帝爷那般游刃有余还远着呢,便日日督促自个儿,勉励自个儿。” “前儿夜里他回来的时候且都累的不行了,还强要自个儿读了小半个时辰的书、练了大字儿才歇,睡不两个时辰又起身忙去了,我且瞧着他都累呢。” 太后娘娘拍了拍年甜恬的手背,细细安抚着:“你放心了,及时来了我这儿了,我定多管着些老四,我这个当皇玛玛的没什么大本事,不过倚老卖老还是会个几分的,不怕他不听话。” 年甜恬原还心情不多高涨呢,这会子且和太后娘娘一说话,什么不高兴就都没了,老太太着实太有意思了些,因着汉语学的不透,日日尽把那不大的好的词儿用在自个儿身上。 不过有的词儿她倒也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倒还照旧用,自个儿打趣自个儿罢了。 太后娘娘身子极好,用了膳之后还拉着年甜恬和身边儿的嬷嬷打了好一会子叶子牌,输了一把子金瓜子也极高兴。 怕年甜恬坐久了,腰腿都不舒服,可现下外头天黑又极冷,便也不好出去逛逛园子,太后娘娘便叫人拿来些个沙包和箭,拉着年甜恬玩了好一会儿投壶。 倒也不拘着什么规矩,只投进去,玩的尽兴便是了。 年甜恬倒也挺喜欢这个,以前没少和哥哥们玩,自有孕后倒是没再碰过了,一时间也没觉得这般动来动去的累。 直玩得出了身毛毛汗,玩到该歇息的时辰了,这才同太后娘娘告了辞,拉着景顾勒回偏殿歇着了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八章 兢兢业业 梳洗沐浴一番,浑身热乎乎的感觉别提有多舒服了,就是这个天儿头发着实难干,年甜恬便坐在榻沿儿,珍珠带着太后给的一小丫鬟湖蓝细细的给主子绞干头发。 许是潮湿微凉的头发稍儿扫着四爷的脸了,四爷翻了翻身儿,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且都睡了这么久了,竟没叫他觉得身子轻松一点儿,还是困得紧,头和四肢着实沉得厉害。 四爷半睁着眼睛,入眼便是小格格穿得单薄披着头发的背影,也不顾旁边儿还有两个小丫头在呢,四爷直懒懒的伸了伸胳膊就从后头揽住了年甜恬的腰,抚着年甜恬的大肚子,迷迷瞪瞪的笑了一句。 “怎么孩子长的这般快,爷记得前一阵子还没这么大的。” 珍珠和湖蓝不好意思瞧主子爷和主子这般亲近的模样,赶紧的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只留主子们说些个体己话。 四爷抱人的动作慢,虽是从背后抱的,倒也没吓着年甜恬,年甜恬笑着撩了撩头发,抬着热乎的手顺势微微扭着身儿揉了把四爷的脸。 “爷说的前一阵子是哪个前啊,怕不是得前一个月了,这几个月正是孩子长得最快的时候呢,你近来忙着,都没人给我肚子涂油膏了,且涨得我肚子痒痒的,怕不是要留纹了。” 年甜恬朝四爷撒着娇,其实两个人也都知道下头人伺候的利索,断不会疏忽了这个,可四爷还是乐意听小格格这么说,这会子也不躺着了,直揽着年甜恬起了身,拿了油膏给年甜恬涂。 “都是爷的疏忽,不过爷觉得甜恬怎么样都好看,一道一道的浅粉错落着,像是一副画似的,弄得爷总想题个几句词,再盖了印,不过爷的玺太多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印了哪个。” “我前儿叫人去给刻了新的印,上头是“兢兢业业”四个字,许是选这个正合适,于政务上,爷需得兢兢业业,于你,爷也得兢兢业业。” 四爷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面上还微红带笑,直让年甜恬不得不多想,骂人一句登徒子,不正经。 四爷红着脸不住的笑,明明自个儿不正经着,还倒打一耙:“怎得就不正经了,我说什么了,莫不是你想到了什么不该想到的,这会子倒是怨起我来了。” “这要是叫景顾勒听见了,定要替我喊冤的。” 幸而景顾勒住隔壁耳房去了,没在这儿听这些有的没的,不然定得被自个儿阿玛带坏了去。 年甜恬不由得红着脸啐了一口,抬手捏了捏四爷的脸:“景顾勒且都是跟着你学坏的,你若是真当着他的面儿说这话,我定然举着鸡毛掸子把你打出去才好。” 四爷笑着,给人涂肚子的手也没忘了去:“甜恬到底还是疼我,打旁人都是拿了碗碟儿往脑门子上砸,到我这儿,可轻的多了。” 两个人笑闹着好一会儿了,这才正经的说了会子话:“你这会子可饿了?我叫人给你煨着膳呢,多少用些个吧,且瞧你这阵子忙的熬的,脸瘦的都快凹下去了。” 四爷点头,虽只是困,不怎的饿,可为了身子,便是不愿意也勉强着自个儿:“好,你且歇着吧,穿的这般单薄也不怕冻着了,赶紧的盖好,爷叫人摆膳就是了。 说是让年甜恬盖好呢,可四爷哪儿舍得让年甜恬自个儿动手的,赶紧的拽着还尚有余温的被子将年甜恬裹了严实,而后对自个儿就没那么细致了,只随便拽了搭在屏风上的大氅披上了事,叫了门口的珍珠摆膳。 倒也没忘年甜恬的发丝还微微潮呢,小格格惯喜欢晚上洗头,他回回给小格格说夜里潮着头发睡不好,回回小格格都不听,他不忍的多说,只得叫人细细的给小格格烘干了头发才好。 上来的几样子小菜和肉饼尽是四爷爱吃的,原还没什么胃口呢,可这会子吃着吃着倒是饿了,也是这几日用膳都敷衍,好不容易吃顿舒坦的,便总想多吃些了。 且看着四爷喝了两碗汤还叫珍珠给盛呢,年甜恬赶紧的拦住了人:“这大半夜的爷还是少吃些吧,若是吃猛了亦是对身子不好,你若是喜欢,明儿再叫人做便是了。” 年甜恬说着,四爷那筷子还没停,直又吃了两小口菜,这才放下:“没你陪着,爷便是吃了也像没吃,且都不知前几日怎得过的,吃了你给备的膳,这才算是又活了过来。” “吃多了倒也无事,一会儿爷再看会子奏折便不撑了。” 一听四爷说这个,年甜恬可不乐意了,当即拒了去:“不行,你莫看奏折了,若是真吃撑了便在屋里走走也好,夜里不睡,白天总困还得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熬鹰呢。” “再说了,这殿里便是再点了灯也不成,看字儿着实伤眼睛,你前儿不是还在我跟前儿嘟囔着眼睛没以前看得清嘛,今儿又忘了?” “奏折今儿夜里看和明儿一早看着实不差什么,非得熬着,还说宫中要节省些开支呢,你夜夜废的烛火钱便是头一份儿要省的!” 四爷不过说了句看奏折罢了,哪承想引得小格格这般说的,当即也不敢再多提看奏折的事儿了,不愿惹了小格格生气。 倒也有些忍不住想笑,他今儿才说了让小格格管宫中节流一事呢,小格格便管到他头上了。 连皇上都敢管,满大清怕是都找不到小格格这般重样儿的,着实嚣张放肆又叫人觉得极可爱呢。 “好,爷都听你的,是爷不对,浪费银两了,今儿便松快一回,不看那劳什子奏折了,爷听年娘娘的话。” 且再年甜恬面前,四爷正经不了一刻钟,一贯的嬉皮笑脸,极爱逗年甜恬,看着年甜恬或羞或恼或急或笑的样子,四爷就极开心。 四爷边在殿里走动些个边和年甜恬说着话,等年甜恬头发干透了,四爷还饶有兴致的给年甜恬通头发,给人编了个大辫子,玩了好一会儿,年甜恬都不住的打哈欠了,两个人这才赶紧的吹灯歇了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九章 日子不好 躺好了话也没停,两个人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四爷本就没睡够呢,没说两句就开始话不成句了,胳膊揽了揽年甜恬,便睡着了去。 年甜恬今儿活动了不少,倒也没比四爷精神到哪儿去,且攥着四爷的手也睡了。 第二日一早,四爷还照旧天不亮旧起身了,可到底是好好睡足了觉,故而起来神清气爽的,一点儿没什么之前的难受头晕了。 小心翼翼的下了榻,冬日里衣裳多,动静大,四爷都没敢在寝间穿,生怕吵醒了小格格,便自个儿抱着衣裳出来,到了外殿,这才叫苏培盛伺候着穿了。 如今皇阿玛还未移送山陵,登基大典也未办,四爷便也不消得上朝去,只召了几位御前大臣商议些个政务就是了,倒也不必去得太早。 四爷更好衣,用完膳还有些不舍得走,且自顾自的挨着榻沿儿坐下,看着小格格的睡颜,时不时的抚抚人小脸儿,抚抚人高隆的肚子,着实有些发愁。 前阵子钦天监的给算了吉日,正月十六里将先帝爷移送山陵,立春那日便要办登基大殿,说是那日是一整年里最好的日子了。 原也没什么,虽说中间只隔了半个月,稍显匆忙了些,可下头的人早早的便开始制备着,便也不会误了什么事儿,早早的登基也好,省得下头的人都巴望着。 可这日子千好万好的,唯对小格格不好,二月里小格格就该生了,将先帝爷移送山陵虽不消得小格格跟去,可他的登基大典小格格断不能像今日这般歇着了。 立春那日举行登基大殿,而后需得祭拜太庙和社稷坛,在天坛祭拜天地,受群臣拜贺,回宫后再受了后宫的拜。 届时他忙着,怕是一天都不得闲,没法顾及着小格格,末了还需得叫小格格盛装打扮,还得拜他。 四爷只瞧着年甜恬的大肚子都觉得难受费劲儿,可这规矩已然是省得不能再省了,只得那日视情况而定了,到时候若是可以,只叫小格格朝他屈屈腿便是了,不必跪了。 免得小格格再累着了,万一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若是这日子能挪到三月里就好了,届时小格格生了孩子正月子,倒也不必出门的,且好好歇着便是了。 可他先前在李广地几位大人跟前儿提了一句这话,几位大人立即规劝他,国不可一日无君,且依着一贯的规矩,就该是先帝爷移送山陵半个月后新帝上位。 这拖一个月不打紧,且不说之后还有没有吉日了,这般定然叫下头稍有不稳,更别说新帝不登基就没法儿正常办理公务、上朝,这一弄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事关千万万百姓,着实不能轻易拖了去。 四爷为难着,可也不得不妥协,不能有丝毫儿戏,如今只得叫人好伺候着小格格,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这般担忧四爷并没有告诉年甜恬,生怕人也跟着坐立不安的,只想小格格日日吃好歇好,且甭管什么时候发动,都是好的。 总归早就叫下头的人找好了可靠的稳婆,也给太医院打过招呼,即便是真赶到他登基那日,即便他不在宫中,也断不会疏忽了去。 四爷坐了一会儿,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他这才一松开年甜恬的手,年甜恬便颤着睫毛要醒。 “爷要走了?可用了早膳?”年甜恬艰难的睁开眼睛,瞧着打扮停当的四爷,不由得问了一句。 四爷应了一声儿,给年甜恬盖了盖被子,轻轻拍了拍年甜恬的肩膀,温声儿哄着些:“爷用过了,放心吧,这会子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外头冷,晚些时候再起身也使得。” “景顾勒也不消得你操心,陈进忠带着一帮子奴才伺候着呢,你顾好自个儿就是了。” 四爷的声音着实叫她安心,前几日四爷忙着,要么是夜不归宿,要么就是天黑着回来,天不亮就走了,每每她一睁眼瞧见身侧空荡荡的,被窝儿也没什么热气儿了,便有些止不住失落。 像是今日这般就很好,四爷给她说了一声儿,她就心安了。 年甜恬原就没睡足呢,这一心安更是止不住困意,四爷轻轻拍她的力度亦是刚刚好,年甜恬裹了裹被子,哼唧着应了四爷一声,立即又睡了过去。 瞧着小格格小懒猫似的样子,四爷着实忍不住笑,见人已然睡熟了,四爷轻轻捏了捏小格格光滑的脸,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四爷不让下头的人叫年甜恬起身,太后娘娘更是惯着人,年甜恬这么睡过去,直到日上三竿了才起身。 之前顾着景顾勒呢,年甜恬也没怎得歇好,倒也是许久没睡懒觉了,这一醒来,年甜恬且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这是在太后娘娘这儿住着。 “主子,您现在要起身吗,奴才叫人端来些温水梳洗。”珍珠捧着衣裳问了一句,先给主子披着些衣裳,这才去掀开帷幔,让光照进来些。 躺得久了,年甜恬稍有些腰酸背痛的,自顾自的锤了两下,这才开了口,叫人伺候着更衣起身。 早膳早错过了,还有不打一个时辰久该用午膳了,年甜恬便也没吃太多,只喝了一小盅红枣血燕便罢,正欲起身去寻景顾勒和太后娘娘呢,小德子一身冷气地进了偏殿,朝自家主子打千儿。 “主子,许是因着先前四阿哥的事儿,主子爷叫人唤了二格格来,这会子二格格已经到乾清宫了。” 小德子如今还是干着打听消息的活儿,平日里虽只是盯着后宫的,可主子爷那儿的动静不小,这会子且知道什么久和主子说什么,事无巨细。 便是连今儿二格格怎么去的,面上神色如何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年甜恬一听这个,倒也不着急去寻了太后娘娘和景顾勒了,且扶着腰坐下,好好的问了两句。 “这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怎么爷这时候才叫了二格格问话?”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章 叫来问话 见主子似有些不悦,小德子赶紧的回了:“先前大格格和二格格是一道的,前一阵子冷,大格格不慎得了风寒,二格格身子弱,且还没过一日呢,二格格也染病了去,这才耽搁了去。” “如今二格格身子大好了,主子爷便即刻叫了二格格来问话,想来就是为了四阿哥的事儿呢,四阿哥和二格格联手一事,主子爷是知道的。” “至于主子爷问二格格什么,奴才便不敢打听了,想来也问不了多长时候,且等着二格格出来了,奴才再通过二格格身边儿的人问问。” 年甜恬点了点头,只一想起来耿格格那一双儿女,年甜恬便止不住的厌烦,四阿哥是处置了,前几日便送去山陵了。 四阿哥身边儿连个得力的奴才也没带着,就两个老公公,两个侍卫,就负责给四阿哥伺候吃喝换洗,亦是看着四阿哥别受不住苦偷跑了去。 且等着四阿哥再大些,那两个老公公便不再伺候着了,四阿哥想吃什么喝什么,还需得自个儿劈柴烧水。 四阿哥得了这般责罚,年甜恬犹不解气,还想将二格格一并赶走了去,省得见了心烦,可这话她还没琢磨出来怎么和四爷提呢,便只先按下心思。 这阵子四爷忙得脚不点地,年甜恬还当四爷忘了二格格这个帮凶呢,原是有不得已的情况,年甜恬心里这才舒坦了些个,如今又觉得二格格不走也好,留在宫中,在她手底下,她也好磋磨着。 “行了,莫打听了,你若真打听了惹了主子爷不快,可有你好果子吃,若是主子爷真处置了二格格,绝不会瞒着的。” 小德子忙应下了,这会子也是在心中稍松了口气,他原还担心自家主子对主子爷一时转变不来身份,还执意叫他打听呢。 以前府里就那么大点儿,谁屋里有点儿什么事儿压根儿不用怎得费力打听,便传得人尽皆知的,前院虽是口风严些,可一旦有了什么事儿也不是打听不来,不过是多废些功夫罢了。 可如今不同了,主子爷成了万岁爷了,这要是再打听,再多过问着,定然会惹得主子爷不喜,更可况如今主子爷身边儿的人更多了,也更警醒着,他除了走他师父的门路打听些个,旁的也使不出什么法子来。 在这宫中过日子可不就是比谁得万岁爷的喜欢,谁消息快人一步嘛,到底是喜欢排在前头的,若是为了那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得罪了万岁爷,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两句,这才去了正殿陪太后娘娘说会子话去,景顾勒的身子也好多了,风寒一好,能吃能喝了,这疹子便也好得快了,如今身上只留着些暗红的小痂,痒倒不怎得痒了,景顾勒也好受了不少。 景顾勒如今又开始读书了,他素来聪明着,只稍稍读了几遍就能背会了去,这会子小孩儿给太后娘娘背书呢,正着背完又倒着背,直叫太后娘娘惊喜的合不拢嘴。 慈仁宫是一片欢笑祥和,可乾清宫可就截然相反了。 年甜恬原以为四爷回好声好气的同二格格说些个,问些个的,可四爷着实恼了,对这事儿一点儿没留情,二格格只一进来,四爷二话不说,给小姑娘指了指下头角落的地方,让人跪着去。 一来二格格做错了事儿就该罚,且叫人好好的先自省一番,甭以为自个儿身子弱就能让人多体贴什么了,更别觉得旁人都是傻的,不知道她那点儿小心思。 二来四爷手头上还有一沓子亟待处理的折子,他本就没什么空闲,今儿也只能抽出那一二刻钟的时候同二格格好生说说,若是一来就问,二格格定然都不可说。 平日里他这个当阿玛的对下头的女儿多是笑脸,故而大格格和二格格都不怎的怕他,他也懒得同二格格来回的言语纠缠,且先罚了再说,让人知道怕了,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瞒着了。 亲哥哥走了,二格格一直惶惶着呢,前一阵子病了,倒也不光是大格格传给她的缘故,也是她自个儿心中忐忑害怕,日日惊惧着,这病多半是吓出来的。 后来养病的时候见阿玛没有处置她的意思,她便自个儿安慰着自个儿,觉得是哥哥护着她呢,没把她卖了,将什么事儿都扛了起来。 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慰日子,谁知道阿玛的人便过来唤她了,二格格这一路都担惊受怕的,且不住的想脱困的法子,好不容易思量好了,阿玛竟问也不问,直让她跪着去。 这一弄可让二格格吓坏了,还当是阿玛连问都不问她了,直叫她跪完便打发去了什么庙里庵里,若是像哥哥那般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她便也毁了的。 二格格战战兢兢的跪下,跪着跪着就哭了出来,只觉得自个儿命苦倒霉,为何老天爷叫她托生在一个格格的肚子里,她这日子过得不如大姐姐痛快,更是不如景顾勒那般备受瞩目。 中间哥哥和额娘犯了错,竟连累着她也寄人篱下,日日看着宋格格的眼色过日子。 原想着为了自个儿,帮哥哥一回,可谁知道哥哥竟这般不成事,又将她连累了去,说来着要山药的人是哥哥,还景顾勒的人也是哥哥,且关她什么事儿! 她平日里不得阿玛的重视也就罢了,眼瞧着阿玛当了皇上,她就要成了公主了,阿玛竟这般待她,着实叫她没法儿活了! 二格格便是哭也是被耿格格特特教过的,不似年甜恬那般,张着嘴像是孩子似的哭闹,二格格这哭声婉转不刺耳,像是哼小曲儿似的,尽显柔弱哀怜。 再配上二格格那孱弱的、一耸一耸的小肩膀,着实叫人心软。 四爷听着二格格的哭声,算是再看不下去折子了,心软之余也心烦。 他一贯喜欢将手头的事儿做完再去做旁的,按部就班,有条有理,思绪便也顺畅,素日里最烦有人打搅他,且甭管是谁,但凡出现的不是时候,都得让他烦一会子。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一章 耍心眼子 更别说二格格哭的这样子压根儿不像是个孩子,抛开还略有些奶声奶气的嗓音,简直和耿格格哭得十成十的像。 四爷一想起耿格格就有些压不住火气,自个儿不成也就罢了,天天心思净用在了歪地方,生了一双儿女没一个养好的。 他以前总觉得当额娘的养着自个儿的亲生孩子,不说能教孩子多少道理,定然精心尽力着,觉不会让孩子长歪了去。 可谁知道耿格格倒好,成天把孩子当作她邀宠的工具,将一腔的恶毒尽教了去,同小格格比起来,耿格格着实叫人新生厌恶着,连和他小格格的一根手指都比不得。 如今倒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把孩子的心性掰回来,且看着四阿哥的性子是难了,他把小孩儿送走吃吃苦头,就是想瞧瞧小孩儿能不能悔悟些个。 若是再不成,要么过继了去,要么趁早给四阿哥封了爵儿打发的远远的也使得,免得带坏了旁人,天天净琢磨着害人了。 至于二格格,且还得听听人说什么,若是也跟四阿哥一般没救,他这个当阿玛的也趁早歇了替人以后打算的心思。 四爷放下手中的狼毫,不由得捏了捏眉心,二格格直哭得他心烦意乱的紧,直让他焦躁着。 可二格格已经在哭了,他便是训斥想来也没多大用处,只得先饮了口茶,叫自个儿静了静,这才朝二格格开口。 “姝兰,别哭了,仔细身子,到阿玛这儿来吧,阿玛有话想问问你。” 二格格一听阿玛这般温和语气,没想象中那般疏离和冷冰冰,心中当即松了口气,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事到如今了,她不得不替自个儿多打算些个,旁人且都没有她自个儿更重要些,反正额娘和哥哥已然这般境况了,倒不如她过得好些,以后也能有机会拉她们一把。 二格格心里飞速的思索着,面上倒还是一派的楚楚可怜,微微低着头挪到阿玛跟前儿,而后站定抬头,弱弱的唤了声儿阿玛。 “阿玛,阿玛时不时要问四哥哥和五弟的事儿。” 四爷点了点头,见二格格不推诿,还算是个有担当的,心里着才稍稍舒服了些,总归是比他哥哥强的。 先前叫苏培盛审过四阿哥身边儿的人后,他也像今日这般见了四阿哥一面,四阿哥已然是辩无可辩了,可在他面前仍旧不承认半个字。 四阿哥当时梗着脖子的样子直叫他气得发抖,直给了四阿哥一巴掌,打的四阿哥半边儿脸都肿了起来。 可即便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四阿哥非但没有丝毫的反省,反而更变本加厉了,直冲着他这个当阿玛的大吼大叫,说凭什么为了景顾勒打他,且都是阿玛的孩子,凭什么阿玛忽略他至此。 四阿哥不小了,这话可不是什么戏言,更是没良心至极,伤透了四爷的心。 四阿哥身上穿的戴的,日日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他这个当阿玛给的,平时四阿哥和二格格身子不好,他对四阿哥兄妹便比对二阿哥、三阿哥更关切些。 太医给请着,送去天灵地宝日日当饭吃,且不知在他们身上多费心了多少,若是没他这个当阿玛的关怀着,怕是四阿哥和二格格连生都不能顺顺当当的生下来,更别说如今在这儿冲他这个当阿玛的大呼小叫了。 且瞧着四阿哥发泄完,四爷连看都不想再看四阿哥一眼了,而后直接叫人给四阿哥收拾了东西送去山陵。 等真的要走了,四阿哥倒是知道什么是怕了,一个劲儿的哭着叫阿玛,求阿玛原谅去,可这会子已经晚了,即便两个人是父子,可也经不起四阿哥这般糟践的。 四爷冷眼瞧着,心中一丝波动也无,甚至还催人赶紧的将四阿哥送走,免得碍眼。 想想四阿哥,在看看眼前的二格格,四爷心中虽不至于稍感安慰,可到底还是舒服了些,且拿了帕子给二格格擦了擦面上的泪,看二格格嘴皮子都有些干裂了,四爷还叫苏培盛给端来盏白水来给二格格润润唇。 不过就事论事,且别看四爷这会子似是不怎的气,对下头的孩子还一如往常的温和,可到底不能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起责任来,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且都得成了那有担当的人。 “既然你心知肚明着,那阿玛也不多问了,你且自个儿从头至尾的说说吧。” 二格格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呢,刚刚被阿玛擦干净的眼尾又挂了泪珠,叫人瞧着可怜兮兮的紧。 “此事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不该没主见着,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叫我常去年额娘那儿,我去了,哥哥要研磨成粉的山药,我也听话着,可没想到,竟稀里糊涂的做了这般错事。” “原哥哥叫我打听些个五弟的事儿,我还当哥哥是想和五弟和好如初呢,以前哥哥也这般过,听闻五弟喜欢新鲜玩意儿,而后他便叫下头的人编了蛐蛐给五弟玩儿。” “哥哥说了,若是他能让五弟高兴着,我们兄妹的日子就能好过了,还说额娘不得年额娘喜欢,年额娘自也不喜欢我们,五弟若是能开心了,年额娘便也能对我们像是对二哥哥大姐姐那般好了、、、、、、” 二格格连哭带抽气儿地细细说着,赔着罪,别看二格格似是都在说自个儿的不是似的,可字字句句都在推诿,把什么错都推到了四阿哥的头上。 话语间还不动声色的捎带着年甜恬,以懵懂的神色说年额娘对下头的孩子并不真心,谁巴结着景顾勒,年额娘便对谁好呢。 四爷越听脸色便越差,是气四阿哥,也是气二格格,四爷倒也知道二格格这会子在他跟前儿耍心眼子呢,说到底还是嫩了些。 自以为用可怜兮兮的神情说话,便叫人都信了去呢,可四爷毕竟是二格格的阿玛,又不是头一回见,哪能不了解二格格。 怕是二格格的话里,至多有五分真,其余尽是假的,还隐隐的有栽赃年甜恬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二章 失望放弃 四爷且门儿清着,小格格是再喜欢孩子不过的了,论起有仇,小格格该恨李氏才对。 可大人的事儿是大人的事儿,小格格从未牵连过下头的孩子们,尤其对大格格,亲昵地犹如自个儿所出,即便是不大喜欢耿格格,可她对四阿哥二格格也关切着。 先前有段时间唯独不大待见三阿哥,那也是事出有因,三阿哥同景顾勒打架来着,不过小格格即便是气也没气太久,只景顾勒面上的伤一恢复,小格格便也不同人计较什么了。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像是小格格这般大度的了,二格格还在这个时候说这话,着实违心的,也着实叫人心寒。 虽是知道这事儿定然是四阿哥先挑起来的,可二格格定然不像是她自个儿说的这般无辜,什么没主见,以他这个当阿玛的瞧着,二格格本事大着呢。 就说这么小的孩子有毅力将山药一步步的制成不打眼儿的粉末,还能瞒住宋格格的视线,就绝不一般着。 四爷轻叹一口气,失望之际也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叫下头的格格们养着自个儿的孩子了,什么亲不亲的,单说这眼界和肚量就不成。 甭管下头的孩子是谁所出,他无不期盼着,就拿二格格来说,他就给起了姝兰的名字,愿二格格冰雪聪明。 可没想到啊,这名字还真应验了,冰雪聪明、冰雪聪明,这聪明劲儿全用在见不得光的算计了,为了自保,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连无辜的、受害的人都陷害着,这兄妹俩倒也真真是一丘之貉了。 “你年额娘真当对你不好?” 四爷反问一句,眼睛紧紧的盯着二格格的反应,若是二格格还一心的要在他跟前儿言语挑拨,那这孩子不疼也罢,着实不值得疼。 二格格垂着眼皮儿、搅着手指,犹豫着犹豫着,半晌儿了才开了口:“年额娘也不是不好,年额娘是好的,待我和哥哥挺好的。” 四爷轻笑一声儿,听着二格格的样子,一句也不是不,一句挺好的,尽显不情不愿的样子,似是在他跟前儿顾着脸面,迫于什么势力,不得不这么说的。 四爷轻轻的抚了抚二格格的发顶,权当是给孩子最后的温和:“好,阿玛知道你的意思了,行了,跟着苏公公回去吧。” 且看着阿玛这般风轻云淡的样子,二格格心头忽地没由来的一阵发慌,轻轻的去攥阿玛的衣袖。 “阿玛、阿玛,能不能许女儿留在您身边一会儿,女儿忽地换了新地方住,心中着实不安的紧,大姐姐病还没好完呢,也不同女儿住一个殿里、、、、” 且还没等着二格格把话说完呢,四爷便收了面上的笑,强将自个儿的袖子给抽了回来,也不瞧二格格了,只催着人赶紧的走。 “此地不是你多待的地方,且赶紧的回去吧,以后换新地方的时候还多着呢,你合该好好适应着才是,你大姐姐也不能一辈子陪着你,你如今大了也不消得谁关切着,且自个儿顾着自个儿吧。” 四爷话音一落,苏培盛便快步上前,将身子弯的极低,朝二格格伸了伸手臂:“二格格,请吧。” 二格格心中一咯噔,只瞧着阿玛的样子她便明白了,阿玛这是要将她放弃了,像是放弃哥哥似的也放弃她了。 二格格木木的,一时间也不知是伤心还是害怕了,她且不明白着,不知道阿玛这是怎得了,不知道她自个儿说错了什么,难不成只是因为多提了一句年额娘,阿玛就恼了。 “二格格,请吧。” 见二格格不动,苏培盛又催了一句,二格格依旧不动,苏培盛没能再催第三次,四爷便没什么耐心了,着实不愿意瞧着二格格再他面前惺惺作态了,只摆摆手,像是赶什么苍蝇似的。 “阿玛、不、阿玛、、求您了、阿玛、我不想走、我不想适应、、阿玛、、阿玛、、、、、” 二格格徒然慌乱,这会儿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再没那个心思去装模作样了,小手死死的抓着阿玛的衣裳,直抓得上头的暗纹褶皱一片。 四爷不动,任由苏培盛将二格格抱走,苏培盛不仅抱着,且瞧见主子爷紧蹙眉头,似是极讨厌听到二格格的声儿,这会子也不客气了,直捂了二格格的嘴,脚步飞快的离去。 苏培盛的脚步快,等着四爷再抬头去瞧,已然不见了苏培盛的身影,殿内只余了二格格一两声闷闷的呜咽罢了。 若说难过伤心,四爷还真没有,心中尽是失望透顶罢了,亦是心烦厌恶。 这前朝中日日勾心斗角互相倾轧也就罢了,后院的不安稳也就罢了,如今连孩子们都开始耍心眼子互相陷害了,着实叫他心累心烦的紧。 且看着面前摞满了的奏折,四爷轻叹一口气,又呷了口茶,抛开了心里那些个有的没的,这才又执笔伏案,快些处置手头上的事儿。 “主子,您知道二格格是怎的从主子爷那儿出来的吗?” 那头乾清宫刚一有动静,小德子便收着下头的信儿了,趁着自家主子去一边儿净手的功夫,且赶紧的凑到跟前儿,小声儿的报给了自家主子。 年甜恬瞥了小德子一眼,瞧着人一脸喜色的,便知道二格格在他阿玛跟前儿定然没讨到好处了,心中便也不由得高兴。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净会吊胃口的。” 小德子笑着,且赶紧的凑近了回:“二格格啊,是被我师傅抱出来的,这般出来也就罢了,还是捂着嘴的,听守门的小奴才说,我师傅且都走得老远了,还听得二格格呜咽的哭呢,且挣扎着,也挣不动,真真的可怜。” 小德子口口声声的说着可怜,可面上尽是欢喜之色,一点儿没什么可怜人的样子,紧接着又道。 “原二格格同大格格是挨着住的,现下也搬走了,搬去个极偏远的破落殿里,听说那大门儿都是斑驳的,那处只能勉强遮风挡雨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三章 不给脸面 “听说光是下头的小丫头掂回膳都得走小半时辰呢,这天儿齁冷的,饭菜摆在屋里也至多两三刻钟便冷透了,这若是在外头放半个时辰、、、、、” “啧啧啧,奴才都不知道二格格那小身子骨怎么熬过来呢。” 年甜恬笑着,若是事不关己,她知道二格格和四阿哥落得这般境况,想来也能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些个。 可如今不同了,四阿哥和二格格犯到景顾勒头上了,犯到她头上来了,她若是还能忍着,那着实不是人了。 且听着四阿哥二格格如何遭难,年甜恬心中尽是痛快,没一点儿什么可怜人的感觉,如此还不够,且巴不得二格格和四阿哥没了的。 谁算计他的孩子,想让他的孩子死,那她这当额娘的定然不会心软,也想着叫算计的人死了去才好,这般才公平不是? 这小东西放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个也好,且盯着,磋磨着,让那小东西后悔一辈子才好。 算算日子,许是二格格至多养到十五就该寻了驸马,出宫建公主府了,满打满算只能磋磨人十年去,且得好好的叫人伺候着,不能浪费了光景。 这事儿倒也不消得年甜恬自个儿操心什么,下头磋磨人的法子海了去了,亦不留什么把柄,且让小德子废这个脑筋就是了,四爷也是明摆了将二格格放养了去,只要二格格不死,且不管二格格如何,四爷都不会插手的。 “行了,知道了,我现下着实没什么心思操持这个,你且上心些吧,主子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二格格丢在那鬼地方也是不再管的意思,可即便是不管,也定然不能太过分了去,你多盯着些。” 小德子忙打千儿应下:“嗻,主子且瞧吧,奴才定然将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年甜恬应了一声儿,便扶着珍珠的手又回了正殿,且陪着太后娘娘用膳玩闹去了,如今二格格也有了结果,她着实舒了口恶气,脚步都不由得轻快的许多。 进了正殿瞧着正活泼的景顾勒,年甜恬心情更是不错,午膳都不由得多用了碗饭。 这般心情轻快了两日,松快了两日,年甜恬便也得开始管了后宫的事儿了。 如今后宫的人着实不少,几个妃就不必说了,下头的嫔、小贵人小答应着实不少,有儿子的,等孩子大了可以出宫住在儿子的府上,没孩子的只能在宫中空守着窗了。 下头的人倒也都是识时务的,并不难管,四爷一说如今宫中要开始节省开支了,下头人便也没什么怨言。 只要不少了必须的炭和烛火,只是从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上节省些个,倒也无所谓了,总归为先帝爷持服也用不了鲜丽的颜色,她们也再不必争宠了,便对这些个东西可有可无了。 四妃里惠、宜、荣妃且都是好说话的,如今也没什么好争的了,除去惠妃,其余二位等四爷登基大殿过后她们便也能去儿子的府上住了,便也没什么好为难的,且都依着四爷和年甜恬的意思办事儿。 唯德妃那儿难缠着,年甜恬派了珍珠去知会些个,人家永和宫的且厉害着,压根儿不待见珍珠,连门儿都不让珍珠进去呢。 年甜恬亦不是那没脾气的人,既是德妃不要脸,她便也不给了,左右她已经叫人去过了,愿不愿意听那是德妃的事儿,且直接给人份例里的东西减半儿便是了,便是德妃撒泼也不能有了什么特例。 反正下令的是四爷,德妃若是不满那便是不满四爷,且让四爷恼着去,她位份不够,可管不了德妃的。 年甜恬打定了主意,这会子只自顾自的安排着,且不知永和宫那头儿还等着呢,德妃安坐其间,叫人打听着外头的消息,不让珍珠进来,就是要好好挫一挫那年氏的锐气呢。 可谁知道德妃左等右等的,就是不见年氏再派人过来,年氏的影子更是不得见,再一打听,嗬!那年氏直吩咐了下头各处,自个儿直接做了主了! 这可将德妃惹恼了去,原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她虽是一派不争不抢的样子,瞧着和气得紧,可下头的人谁敢直接越过了她! 且这般嚣张目中无人的,年氏那贱人还是头一个呢! 德妃气恼着,直又一阵子砸碗摔碟儿的,搅得整个永和宫都阴云密布,叫下头人紧张的透不过气来。 满屋子好东西摔完了,何嬷嬷要么是从德妃娘娘的私库中再叫人搬来些个陈设,要么就直接让人去内务府的要去。 内务府的不敢不给面子,即便是已经超了份例了,也能挤出些好物件儿来。 这会子德妃发了脾气,好东西又碎了满地,何嬷嬷已然习以为常,叫人去内务府里再要些个摆件来,可谁知道那小公公去而复返,手上空空,面上惴惴,赶紧的跪下来在主子跟前儿回话。 “回、回娘娘的话,那内务府的奴才说,您份例里的东西已然减半了去,前儿年主子查账来着,说您这儿月月都用超了,如今便给不得什么了,只能等着明年开春儿了才能有。” “放肆!”且一听这个,德妃立即怒意上头,放肆两个字儿话音还未落呢,便直将自个儿手中的茶碗砸了过去。 一时间汤汤水水的撒了那小公公满身,茶水还微烫,那小公公在外头跑了一大圈儿,身子早冻透了的,甫一碰了这微烫的水,更是难挨,直烫得那小公公一个激灵。 可到底是害怕的,即便是这会子疼了,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儿,且跪在地上不住的颤,盼着主子息怒些,便是不熄怒,也别将怒气都撒在他身上。 这事儿且得和年主子说才有用不是。 “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一个小小的侧福晋,以后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嫔,也敢在本宫面前作威作福!真真是找死!” 这事儿不能多想,越想越气,德妃娘娘气得胸口快速的上下起伏,一掌狠狠的拍在交椅扶手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四章 谁最吃亏 “来人!把年氏那贱人给本宫压过来!如今还没怎得的便开始抖起来了,本宫不过容忍着些个,她竟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德妃直怒声吩咐着,面上都显出几分狰狞,再没了平日里的雍容平和,刚刚拍桌儿拍的狠了,那指头上的护甲都微微弯了一个。 何嬷嬷一听这个,心头一咯噔,连忙劝着些:“主子您消消气儿啊,咱们不稀得去要年氏的东西,奴才拿咱们自个儿的好东西摆了就是了,您可小心身子,不过区区小事儿罢了,犯不着动气的。” 何嬷嬷着实着急着,生怕自家主子再得罪了人了,原主子和年主子便不和呢,平日里两看相厌,不对上也就罢了,可若是什么时候真对上了,且甭管自家主子怎的折腾,末了还是吃亏。 原先帝爷在的时候,四爷拘着规矩、顾着脸面,许是还能忍一忍不作声,可如今这当皇上的可是四爷了,四爷那般宠着年氏,且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若今儿年氏真被押过来了,四爷不发火儿就怪了。 更别说如今那年氏正大着肚子呢,正是金贵的不能再金贵的时候呢,就不说将人伤了或是动了胎气,但凡破点儿油皮儿,怕是四爷都不会给自家主子什么好果子吃。 主子这一叫四爷厌了不打紧,整个永和宫都得被连累着,当主子的许是还能好端端的过日子,到时候遭殃的可尽是下头的奴才了。 何嬷嬷心想着自个儿辛辛苦苦一辈子了,眼瞧着再干两年都不必怎得辛苦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主子毁了自个儿的后半辈子! 可何嬷嬷让德妃消气儿,德妃一时间怎得能消得了,更别说以后拿了自个儿的东西来摆,那她可都不舍得摔了,可不就是指着内务府送来的不入眼的玩意儿摔嘛! 碎了也不心疼,且解气着呢! “他内务府的合该给本宫的!凭什么要本宫敲碎了牙往肚子咽!” 德妃愤愤道,说来她倒也不是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见着好东西便挪不开步子了,只是出身不好,她且都长到该入宫的年纪了,阿玛还只是个小小的护军参领,一家老小的全指着这点儿过日子。 后来伺候了先帝爷,这日子才慢慢的好了起来,且别看她如今且都在妃位上坐了那么多年了,身边儿早不缺什么,可还是总忧患着,总打算着,总想存着点儿什么。 以至于先帝爷给赏的好东西,除了些个首饰和先帝爷点了名儿让她摆出来的,她且都叫人好生锁着私库里,时不时的瞧瞧,这些个好东西直放着落灰,她心里都踏实、舒坦。 如今因着年氏那贱人,要把她自个儿珍惜还不够的物件儿拿出来摆,她且愿意就怪了,更是憋了一肚子气呢,着实窝火的紧。 今儿这气儿若是不抒发出来,她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以前她对上佟佳氏还都不惧什么呢,若是就这么被年氏那贱人三言两语的打发了,那她可着实没脸见人了! 何嬷嬷这会子劝也劝不动,直干着急着,末了瞧着自家主子油盐不进的样子,且咬了咬牙,直搬出来太后娘娘来压人。 “主子,说来这宫中节流的事儿是太后她老人家管着呢,年氏顶多是帮衬着些罢了,您气着年氏,处置了年氏不打紧,这打的可是太后娘娘的脸面啊。” “且不说您叫人将年氏押过来,年氏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到时候惊动了太后娘娘,您且都不好交代呢,且别看太后娘娘一贯的不管事儿,可她的面子谁敢不给。” 德妃一听何嬷嬷提起来太后娘娘了,倒是冷静了几分,原先帝爷在的时候就极敬着这老太太呢,不叫人委屈一点儿了,如今怕是老四更敬着的。 倒也不知道年氏那贱人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手段,一个个的且都拉拢着,听说现下都带着景顾勒住进慈仁宫了,若是年氏先告了状,她还真不好处置。 德妃细细思索着,不由得慢慢静了下来,这会子也不吵着叫下头人去押年氏了,倒也不知道想什么呢,一时间整个殿里都跟着静了下来,主子不开口,下头也都大气儿不敢喘。 永和宫平日里难得这么静,一时间话叫下头人心惶惶的,心里还害怕的紧呢。 忽得,德妃轻笑了声儿,轻声念了一句:“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老四想捧着你,我偏不叫他如意了去,这般暗里斗有什么意思,若要闹,那便闹大些,且瞧瞧谁最吃亏!” 德妃着话声儿虽是不大,可着实叫殿里的人都跟着心底儿发凉,不知道自家主子又想了什么馊主意。 以前年轻的时候倒也有些个手段和本事,可德妃如今且都安稳多少年了,手段早不如从前了,现下更是没点儿天时地利人和,且别害着自个儿就烧高香了。 德妃且不知下头人怎得想的,她打定了主意,也就一门心思的想去这么办了,如今看着满地的凌乱都不心烦了,也不叫下头的小丫头们收拾了,只让人赶紧的伺候更衣梳洗。 如今时辰正好,正是老四见诸位大人的时候,老四不愿意给她作主没关系,可老四要脸,更是个重规矩的,当着一众大人的面儿,看老四还怎得护着那小贱人! 顺带着也让诸位大人们瞧瞧,掂量掂量,老四着实没用,连家务事都断不清,还怎得来断这天下事。 老四这般不名正不言顺不清不楚个人,哪里比得上他十四的一根儿手指头,这大清的天下,合该给了十四才是! 若不是她的十四在前头浴血奋战,庇佑着大清江山,庇佑着大清的百姓,且光指着老四这般尽会勾心斗角的小人,大清的江山早被准格尔部强占了去了,哪儿还能让老四这般享福躲闲的! 如今还在为先帝爷持服呢,即便是叫人梳妆打扮着,也不能用了什么明艳的颜色,不过通身的素白旗装,莹润白玉和银丝攒成的一簇簇白花,还是不难看出件件绝非凡品。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五章 何其放肆 如今还在为先帝爷持服呢,即便是叫人梳妆打扮着,也不能用了什么明艳的颜色,不过通身的素白旗装,莹润白玉和银丝攒成的一簇簇白花,还是不难看出件件绝非凡品。 德妃瞧了瞧镜中的自个儿,瞧着自个儿这般素净的模样竟还有些不满意,直叫人又给多簪了两个素色的簪,这才稍稍点了头,直抬脚儿带人出了门儿,直奔乾清宫去寻了四爷。 上一次得以闯入乾清宫全赖先帝爷走了没两日,下头人且都惶惶着,四爷也没来得及将宫里给管了去,她直接过去虽是不合规矩,也下头也无人敢拦,故而一路畅通无阻,任她随意行事。 如今可是再不成了,她这还没来得及走近了去,便远远的被些个侍卫拦住,层层通报这消息才只是到了苏培盛那儿。 这会子主子爷整和几位御前大人仪事呢,且忙着,苏培盛没着急把这信儿报给了主子爷,悄悄的退了出去,先由他会一会德妃娘娘也使得。 问问人到底时想来干嘛的,省得像是先帝爷大殓前那日似的,张口闭口便是诬蔑之言,丢尽了主子爷的脸面。 那一次不是他带人守着门儿的,下头人一时疏忽便将德妃娘娘给放了进来,主子爷虽恼,可想来那时候德妃想硬闯下头人也拦不住,便也不罚了。 可如今这里里外外的可是他苏培盛带人把着的,若是再有了之前的事儿,怕是四爷当众给他一脚,让他滚去干倒夜香的活儿都是轻的。 苏培盛不能不重视德妃娘娘,不过着重视尽是防着人生事的,且烦着,着实没见过这般能闹腾的额娘,心里替自家爷一派的不爽利。 可甭管心里怎的,这面儿上总得过得去,且整了整衣袖,吩咐小桂子好生伺候着主子爷,苏培盛面上也换上了笑,一路小碎步的朝德妃主子仆一众人迎了过去。 “今儿什么风啊,怎得大冷天儿的把娘娘给盼来了?若是有事儿您且叫下头人知会声儿就是了,等主子爷这头儿忙完了,定然立刻过去寻您的。” 瞧着苏培盛那张脸,德妃心里便开始不舒服了,更别说这会子苏培盛一口一个娘娘,说的她好似老四后宫里的,着实叫她心中不适得紧,便也不给苏培盛什么好脸儿。 “怎得劳烦四爷大驾,若是等着老四过来,怕是本宫这辈子都难以得见了,且甭管冷不冷的,本宫都得不辞辛苦的走一趟,本宫这身子哪有四爷金贵不是。” 德妃一阵阴阳怪气儿的呛着声儿,说完倒也懒得再和苏培盛纠缠什么了,这会子直变脸说了来意。 “本宫有要事要同老四说,你速速的让开,此事一点儿耽误不得!” 且瞧着德妃刚刚还假笑的脸忽得变了去,苏培盛着实佩服着,面上和姿态还是一派的客气,可他哪儿能是被德妃给唬住的人,甭管德妃怎得说,苏培盛脚步始终寸步不移。 “说来不巧,这会子主子爷正同诸位大人商议要事呢,江山社稷之事断耽误不得,还请娘娘先候着些吧,待商议完了,奴才再请您进去,不然因着后宫的事儿将诸位大臣晾着去了,也是不好。” “原奴才该请您去偏殿候着些的,可今儿偏殿里正洒扫着呢,一片的狼藉,尽是尘土飞扬的,只能劳您在外头等着些了。” “说来也惭愧,奴才们倒也是才入这乾清宫伺候不久,下头的都没收拾利索,连个沏茶的地方也无,着实是怠慢了的,奴才给您赔罪了。” 听着苏培盛推诿拒绝的话,德妃一之间着实气不打一处来,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不仅不请她进去见了老四也就罢了,如今连口茶也不愿意多给,将她堂堂德妃撂在天寒地冻的外头晾着。 何其大胆,何其放肆! 一个狗奴才且都敢这般不给她颜面,想来这背后定然有老四的授意,故意给她难堪呢! 她且说什么来着,老四居心叵测,不孝不敬,且等着老四一登上皇位定然好生磋磨着她这个当额娘的去,净叫人看不起了! 瞧瞧啊! 如今老四还没登基呢,便叫下头人这般不给脸了,她想见了老四还得看一个狗奴才的脸色,这若是等着老四登基了,怕是她就要永无见天之日了,不多时便得被老四磋磨死了去! 她辛辛苦苦生了老四,老四害了亲弟弟不够,如今还要来害她这个当额娘的,难道就不怕哪日得了天谴? 现下不让她如意了,她还偏要如意了,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又何妨,总归是她早就没什么脸面了,早就在大殓前那一日丢光了去了,如今且能让四爷丢脸就够了! 德妃气恼至极,且从下午在年氏那吃了亏开始就一直窝火呢,先下又被这狗奴才一阵编排,若是这会子还叫她一个劲儿的攒着气,她非得气病了气疯了不可! 思及此,德妃也不再瞧跟前儿的苏培盛了,直叫人一把推开了去,直奔乾清宫门前。 “娘娘!不可!” 苏培盛哪能儿想到这德妃娘娘会做到这般程度,更没想到她如此不给脸面,不要脸面,一时不查,且被推得一个踉跄,然而等他再站稳了去,德妃娘娘主仆一众已经走了二丈远了。 苏培盛一着急,忙边跑过去边喊了一声儿,门口以图克坦为首的几个侍卫瞧见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你看看我、我再看看苏公公那火烧眉毛的样子,且赶紧的排成一排,堵在门前儿,拦着德妃娘娘不许进。 后头苏培盛也赶了上来,他不好去拽德妃娘娘,这会子只能去拽德妃娘娘身边儿的几个小奴才。 可苏培盛便是再厉害也只有两只手臂罢了,德妃娘娘一行公公嬷嬷小宫女儿们七八个呢,他这小身板儿的哪拦得住。 这会子更是想去拽德妃娘娘也不成了,苏培盛被两个小公公束住了胳膊,又被两个小丫头挡住了去路,想过去都不成。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六章 实在祸害 幸而图克坦几个反应的快,又是生得人高马大的,几个人排成一排的站就成了一堵墙,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往门前一堵,便让德妃无计可施了。 可德妃正在气头儿上呢,岂能是几个侍卫能拦得住的,一时间只觉得但凡和老四沾了边儿的人,且都和她作对着,且都和她八字犯冲,她哪里忍得了,当即不客气地训斥了过去。 “你们这些个狗奴才也不睁大了眼睛瞧瞧本宫是谁就敢拦,再敢立于本宫面前,本宫要了你们的狗命!” 德妃一开口便是狗奴才,再搭配着那气急尖锐的嗓音,着实叫图克坦几个又气又难挨得紧,耳朵几乎都被德妃这一句给喊聋了去。 除此之外,他们心中更是觉得受辱,要知道,他们虽是做了护卫的活儿,可哪里是什么一般的侍卫。 他们是八旗里极出息的子弟,是先帝爷亲自挑选给主子爷当哈哈珠子的人,且等着主子爷一登基,不说旁人,图克坦定然得落得个领侍卫内大臣的官儿,旁的再不济也得是个一等、二等侍卫,着实当不得德妃娘娘这一句狗奴才的。 “娘娘还是莫要在此处撒泼了,我等若无主子爷的吩咐,定然寸步不让!” 图克坦心中恼着,直不客气的说了一句,此一句撒泼,更是让德妃气得险些吐血,扬起带着尖锐护甲的手便给人一巴掌。 只听响亮的一声儿,图克坦只觉得脸上忽得一凉,紧接着便是有些个刺痛感,眼角儿都更着疼的厉害,似是被刮了个口子。 “德妃娘娘未免太过分了些吧!擅闯乾清宫,伤及御前侍卫,你便是我额娘,怕是我都不能容你如此撒泼!” 四爷早就听外头颇有些乱哄哄的了,知道是德妃娘娘过来了,他也没做理会。 一来是不想见了德妃,且瞧着苏培盛出去过问些个了,甭管什么事儿,想来都能回绝了去,二来也是如今眼下真真有要事呢,哪有前朝的事儿说不完,先去将后宫的事儿提上来的。 再说了,德妃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两种结果罢了,要么寻他的麻烦,要么寻旁人的麻烦,且甭管是谁,他都不愿意听,不愿意理会,更不愿意见了德妃那张脸,着实叫他心里不舒坦着。 可谁知道苏培盛的本事越发的不成了,也是德妃越发的放肆了,不仅如此吵闹不休着,还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门外头德妃那声儿狗奴才直让四爷和一众大臣都听着刺耳的紧,更别说外头的人了,怕不是更难挨的,这么一闹腾,弄得殿里也不安宁着。 末了还是李广地大人说了句,让四爷先出去瞧瞧,莫不是德妃娘娘真有了什么天大的要事,朝廷的事儿先放一放也使得。 能说出来这话,倒也是真真将李广地大人惹恼了,这老大人从来都是重规矩的,最是看不得这般了。 四爷瞧了一圈儿,倒也都在众大人面上看出了些不耐,心中便也有数了,便也不必顾着什么孝不孝的了,且大步出门,直训斥了一句,没有一丝丝客气。 四爷一出来,外头当即跪倒了一片,场上唯德妃站着,便更显得人突兀了。 且听着刚刚四爷那气恼的声儿,德妃也是一愣,以前总觉得老四是个能忍的,且不管她怎得说,老四都不会忤逆了去,她是当额娘的,也合该训斥老四的,每每便放肆放的理所当然。 以前四爷没发作过,便是在宣遗旨时四爷也似默不作声,可如今却是训斥出来了,那大义灭亲的架势一出,老四竟是要处置她这个当额娘的了! 德妃难以置信的瞪着四爷,一时间嘴巴张张合合,气恼的话堵在喉中,竟不知道先说人哪一条了。 且不给德妃再胡闹的机会,四爷瞧着跟前儿图克坦被挠花的脸,着实气不打一出来,赶紧的叫人将德妃带走,免得再祸害他的人。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来人,赶紧的请德妃娘娘回永和宫歇着去,娘娘都病了怎得下头的人还由着娘娘外出,着实该罚!” “永和宫上下奴才,掌嘴二十,板子二十,即刻领罚!” 四爷一吩咐完,下头人立刻动了起来,原因着德妃娘娘的身份,他们不好直接动粗处置了去,可如今有主子爷的吩咐,下头的人便不拘着什么了。 苏培盛当即带着小桂子等人直接上前,图克坦、额勒登几个侍卫也不甘示弱,抬的抬,架的架,不由得人反抗。 甫一被苏培盛攥住了腕子,德妃便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着似的甩开了去,忙躲开了几步朝四爷怒喊。 “老四,你敢!本宫早知道你想弑母了!你这个白眼狼的东西,本宫当初就不该拼死将你生下来!你篡改圣旨,鸠夺鹊巢!这皇位你休想夺去了,等十四一回来,定然将你处置了去!” 四爷原只是烦着,这般处置也是借着诸位大臣都厌恶着,他处置便也在理,不至于直接发火儿了去,叫人说他一句不孝。 这会子说德妃娘娘病了已然是给人留颜面了,若是德妃识相,就该顺着台阶下了才是,可他到底还是高看了人,德妃从来就不是一个识好歹的。 这会子不仅不要脸了,又开始胡乱泼了脏水、无端栽赃陷害了,且听着这一句句的,四爷只恨不得将德妃和十四爷除之而后快! 他是有谋权篡位之心,可皇阿玛为他千打算万打算,就是想叫他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登基,可偏皇阿玛的枕边人,他的亲额娘,次次不给他脸面,不盼着他好,就一门心思的盼着他死,好把这皇位留给十四呢! 德妃这话不仅是将四爷气的不轻,倒也让诸位跟出来的大人们着实心惊着、气愤着,说来那两份遗旨因着德妃娘娘的质疑,已经验过千百遍了,着实是真的不能再真。 如此还怀疑着,还朝新帝泼着脏水,怕不是头脑患了什么恶疾,直疯了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七章 疯与没疯 如此坚持着想让十四爷替了四爷,一时间竟是让人摸不清德妃到底是疼十四爷还是恨十四爷入骨了。 诸位大人们想着,估摸着是恨吧,若是不恨,那怎得三番两次在新帝跟前儿提及要十四爷登上皇位的事儿? 这般一来,即便德妃娘娘的心愿没成,新帝心中爷不会惦记着十四爷的好,怕不是直想着让十四爷战死沙场了才爽快。 反正西藏离京城甚远,新帝只吩咐一句就能悄悄的取了十四爷的命,德妃便是想查都查不出的,即便真叫人怀疑了去,新帝只管一招手,下头有的是想顶罪的人呢。 德妃能屡屡这般胡闹,无非还是仗着自个儿是四爷的额娘罢了,倚老卖老,强扯着孝道当护身符呢,且等着四爷耐心告罄了,还管他什么孝不孝的,想来德妃便也离病逝不远了。 说来德妃真真是糊涂的不能再糊涂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小儿子爷都是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哪个儿子当皇帝不好,偏要贬一个捧一个。 虽是这当父母的一般都偏爱这小儿子,可也没有德妃这般偏心的,对四爷,德妃是真真没心。 一众大臣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过这会子也不好插手人家母子俩的事儿,便一会子低着头斜着眼睛瞧瞧德妃,一会儿又瞧瞧四爷的脸色。 原以为四爷早该恼得压不住自个儿了,谁知道四爷不仅没恼,这会子还莫名红了眼睛,一双眼睛含着悲切,望着撒泼的德妃,莫名叫人心里毛毛的。 且等着德妃发够脾气了,四爷情绪也就酝酿的差不多了,且还未开口,那眼泪便顺着眼角下来了一滴儿,眼睛也通红,面上尽是一派难过。 “额娘!儿子知道皇阿玛走了您也日日以泪洗面,恨不得跟皇阿玛一并去了那极乐世界,您也极想十四,日日攥着十四的玉佩不舍得撒手,前儿儿子叫苏培盛瞧您,您还将苏培盛认成了十四呢。” “且都是儿子不好,儿子没本事,不能为额娘分忧,还请额娘保重些身子,若是您这般骂儿子能心中舒坦着,儿子且日日站在您床头任您骂都使得!” “儿子只盼着您的身子能快快的好起来,只要您的病能好,儿子便是真将这皇位让给十四弟也毫无怨言!” 这般哭着说罢,四爷还朝德妃拜了下去,且瞧着四爷一脸的悲切和痛哭流涕,若是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德妃娘娘疯了病了的,四爷乃孝子中的孝子啊! 四爷这一招,着实让一众大人心中佩服的紧,现下想来德妃是想闹也不敢闹了,若是再闹岂不直接坐实了自个儿真疯了病了的事儿! 可若是不闹了,不承认自个儿有病,那四爷便也能好好依着规矩来和德妃细细理论了,如此再御前出言不逊,企图谋权篡位,便是不死,也能将人扒层皮下来。 如今且只四爷演戏多没意思,李广地大人和陈延敬大人年纪大了,一向不多会做戏,可张廷玉不然,正是心思活络着呢,巴不得寻了机会让四爷更看重他些,且赶紧的同四爷一并演。 只见张廷玉大人噗通一下儿朝四爷跪了下去,膝盖触底那声响,四爷听着都跟着疼,可张廷玉大人好似浑然不知,只赶忙朝四爷拜。 “爷万万不可将皇位拱手让人啊,臣知道您拳拳孝心,天下人都不及您,可断然不可为了孝道,背了大清的黎明百姓,不顾大清的江山社稷。” “先帝爷临终嘱托,岂有朝令夕改之道理,德妃娘娘心系先帝爷,更是其德可嘉,如今作为也就情有可原了。” “若是患了恶疾,只管唤了宋太医携诸位太医诊治着,您是万万不能动的,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您若是治病医人去了,那还要太医院作甚?” 张廷玉这般一说,当即诸位大人爷跟着开窍儿似的,忙跟着跪了下来,直大呼:“黄不可一日无君,先帝之言不可辜负,还请皇上三思啊!” 且别看四爷还未登基呢,下头人一口一个皇上倒是叫的顺口,眼瞧着这些个人三言两语的就将她德妃病了疯了的事儿坐实了去,德妃着实急了,心底儿爷开始蒙着些害怕了,连不住的反驳着。 “你们休得胡说,本宫才没有病了!来人啊,还不快把这几个胡言乱语的给本宫拿下,撕了他们的嘴!” 德妃急得过头儿了,气得过火儿了,着实是糊涂了。 区区一个妃而已,甭管在后宫中如何势大,如何作威作福,也断然管不了前朝的事儿,更是不得处置诸位大人,她着实没那个资格。 更别说是李广地几位肱骨大臣了,谁敢随意的动了去,再说了,如今四爷可说了,德妃正病着呢,疯着呢,谁又会忤逆新帝的话,去听一个疯子的话呢。 下头的且都无动于衷着,都一个个的低着头,看也不看德妃一眼,下头越是不将德妃当回事儿,场上越是这般沉默着,也就让德妃越慌。 骂了诸位大人不够,又遥遥的指着四爷的鼻子骂,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个话,四爷且都听得耳朵磨出茧子了,便也一直无动于衷着。 德妃这会子越是疯着,便越是坐实了她疯了的,一个疯子放肆的发疯,那也就不奇怪了。 看着德妃越发色厉内荏的样子,四爷心中着实发笑的很,原看在德妃怀胎十月,予他生命的份儿上,他好好的敬着人,叫人当了太后享清福倒也没什么。 可谁知道德妃偏给脸不要脸,三番两次的蹬鼻子上脸,挑战他的耐心,如今忍不了了,便也不忍着了。 让德妃“疯了”,这是四爷一早就打算好的,本以为德妃能撑到十四回来才“发疯”的,可谁知道竟然这般没耐心着,既是如此,他早些让人疯了也好,全了德妃的心思。 且看着德妃疯够了,想红着眼哭了,四爷这才红着眼睛,面上似露着些欢喜迎了上去:“额娘、额娘,您瞧瞧儿子,您可认得儿子了,儿子是胤禛啊,是您的儿子啊。”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八章 受一巴掌 众人瞧着四爷欣喜、忐忑,脚步都似有些跌跌撞撞的样子着实心生佩服,若是不知道原委,怕是真被四爷的这般演技给骗过了,还真当德妃是个疯的。 不过佩服之余,众人心中也再不敢因着四爷年轻,便有什么轻视了去,说来四爷这唱念做打的本事着实厉害,十成十的像先帝爷。 遥想当年鳌拜趁先帝爷年幼把持朝政,先帝爷小小年纪便心机了得,且不动声色,便是用日日同一众侍卫玩笑打闹的样子来诓骗了鳌拜,待羽翼丰满后,将人一举缉拿了去。 且比对着四爷如今作为,那手段和心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比之先帝爷,四爷更是多了份儿心狠,着实叫人不得不提着心更认真做事些,不得不更臣服了些。 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到了现在,德妃自也不是那愚的,可饶是她知道这会子再反抗着定然更是将这疯子的名头坐实了些,可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看着四爷巴巴的过来了,她便想重重的打了四爷的脸。 这般想着,德妃便也这般做了,只听又是清脆的一声巴掌响,四爷被打偏了头,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幸而直接先打了图克坦,用劲儿狠了,德妃手指上的护甲便顺着力气甩丢了去,这会子便没能让四爷见血了。 德妃如今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打了一巴掌不够,还想扬着手再给人右脸来一下子,想着老四总归是不想让她活了的,那还不如临死前,临被拘在永和宫前,好好的痛快一回,便是走,也能痛快的走。 这一巴掌着实叫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想着德妃原只是疯了而已,许是关两个月就痊愈了,可谁知道德妃竟敢直接打了新帝的脸,这可真真是活路不走偏要寻死了。 下头的人愣了一瞬,幸而忙反应过来了,苏培盛并着小桂子几人忙挡在了自家主子爷跟前儿,一时间拉人的拉人,护主的护住,着实热闹的紧。 四爷慢慢站直了去,受了这一巴掌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就知道德妃这脾气在他跟前儿一点儿压不住什么,不动手就不是德妃娘娘了,心里便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演戏既是演了,就得有始有终,有头有尾,方可下场,四爷便只自顾自的将这戏唱完,叫德妃再没什么翻盘儿的机会了。 只见四爷通红着眼睛,欲哭不哭的含着泪,也不去捧自个儿唯肿的脸颊,只自顾自的认真的瞧着德妃,似是失望伤心极了的。 “额娘、、儿子、、、、、、” 四爷呐呐了两声儿,似是想为自个儿解释些个,可到底还是什么都不说出口,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皮子,轻轻的叹息一声儿。 “罢了,额娘累了,苏培盛,你且好生将额娘送回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免得再着了风寒,亦是难受,亦是叫儿子心疼。” 说罢,四爷便缓缓的转身,慢慢的踱去殿内,且看四爷的背影,似是慢慢的伤心落寞,受尽了委屈,叫人瞧着便微微心疼着。 诸位大臣也跟着演,这会子且叹息摇头着起身,跟着四爷一并进入殿内。 四爷安坐其上,面上还伤心着,众人觑着四爷的脸色,哪儿敢再提什么政事,便是四爷这会子面上没什么伤心之意了,先前且被德妃搅和了一遭,众人也尽了什么商议的心情了。 这会子且都挨着个儿的同四爷告辞,明日再来。 四爷微微点头,又一再告罪,这才让下头人好生送了诸位大人回去。 眼瞧着殿里只一空,四爷便即刻变了脸,面上再没什么伤心的神色了,眉间只是有厌烦和不耐。 还别说,虽是意料到德妃会打人,可这劲儿也忒狠了些,四爷轻轻的抬手抚了抚自个儿的脸颊,疼得他牙都跟着酸,一会儿且得好好的叫宋太医给瞧瞧,免得落了什么病根儿了。 “来人,唤年侧福晋来、、、、、” 今儿下午只有跟诸位大臣议事这一样,如今议不得了,四爷便也不想自个儿在乾清宫呆着了,下意识的想叫年甜恬过来。 可四爷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便觉得不妥当了,如今小格格身子重,外头的天儿又极冷,前儿又下了场雪,如今地上还湿着呢,便不好劳烦小格格过来了。 “罢了,还是爷自个儿回去一趟吧。” 说罢,四爷便起身,下头人立即给四爷披上大氅戴上貂帽,亦步亦趋的同四爷一并往慈仁宫去。 因着不好叫人瞧见四爷面上的伤,故而前头早有人开路了去,四爷所过之处便一个人都没碰见,连慈仁宫的奴才都跟着避了避,直到进殿了,里头这才有几个亲近奴才。 “爷怎得怎得这个时辰回来了?说来爷回来的真真巧,且有口福着,皇玛玛这儿刚叫人烤了热乎乎的红薯呢,还没开吃,你就回来了。” 年甜恬这会子话不着调四爷被德妃当众打了的事儿呢,小德子还没来得及说,年甜恬和太后娘娘也一门心思的扑到了吃食上,着实没注意了外头的事儿。 年甜恬笑着同四爷说着,说完了,这才扶着腰缓缓起身,原还没瞧见四爷面上还肿起来呢,且到跟前儿了,年甜恬这才瞧见,不由得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儿。 “天爷!爷的脸这是怎得了!好大一个巴掌印!是谁这般胆大包天!” 年甜恬赶紧的迎了上去,许是打过着后路上没少吹风,这会子上头已然变成了紫红,瞧着着实严重,年甜恬抬着手一时间想碰又不敢碰,着实心疼的紧,赶紧的拉着四爷坐下。 “珍珠,赶紧的去拿活血的药膏来,翡翠,你去打水、、、、、哎呦,不成不成,湖蓝,你还是赶紧的先去唤了太医来吧,我瞧着爷的脸着实有些严重。” 年甜恬急得团团转,且别看四爷只是伤着脸了,在年甜恬眼中,四爷怕是得半身不遂,喝水都得她来喂,万不能动一点儿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九章 当作笑话 外头齁冷,走这一路被冻的,四爷都没什么感觉了,这会子瞧着年甜恬像是热锅上蚂蚁似的着实又好笑又心疼,且赶紧的拉着年甜恬坐下些。 “甜恬别忙活了,不过是一巴掌,爷能有什么事儿,便是不处置,我自个儿过阵子就好了,你莫着急,快坐下,你这般走来走去的也不嫌肚子坠的慌。” 这会子太后娘娘也赶紧的劝了年甜恬一句,待年甜恬坐好了,太后这才微微放了心,转头问了四爷一句。 “这巴掌莫不是德妃打的?” 太后娘娘门儿清着,这偌大的宫中,能这般对新帝放肆的无非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四爷的心上人年甜恬,一个便是四爷的恶额娘德妃了。 年甜恬疼四爷还来不及呢,又怎舍得打人,更何况四爷是从外头回来的,拿想来又是和德妃不对付了,挨了这一下。 不过想来老四也没吃亏,不然面上也不会这般轻松,更不会这般时候就回来寻年甜恬了。 见四爷点了点头,年甜恬这才跟着反应了过来,刚刚且跟着着急去了,竟是忘了琢磨这个,只一想是德妃打了四爷,年甜恬腾的火气直蹿天灵盖儿,且紧紧的攥着自个儿的衣袖,恨不得现下便撕了德妃去! “她怎得又磋磨爷?爷今儿不是在乾清宫吗,莫不是她上赶着去欺负你的!爷怎得也不躲?” 年甜恬且恼的不行,一来是气德妃没事儿找事儿欺负四爷,二来也是气四爷不知道躲,就这么任德妃打了脸,那不是傻嘛! 便是再怎么又自个儿的考量,也不至于用伤了自个儿的法子,这代价也太大了些,许是之后的两天四爷脸不疼了,可这印子着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下去的,青青紫紫的一片,且得让人笑话几天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又是跺脚又是捶腿的样子着实好笑,又怕人伤着自个儿了,赶紧的攥了攥小格格的手,给人剥了个红薯去,继而又给太后娘娘挑了甜软的剥了个,且哄着二位。 “这一个巴掌打的值,爷没吃亏,爷日日风吹日晒的,脸皮子可厚着呢,真没觉得这一巴掌有多疼,不过是外头冷,冻红了罢了,显得厉害了。” “再说了,爷脸上的印子留久些也好,且叫宫里的人都看看,叫诸位大人也瞧瞧,爷好生辛苦,好生委屈,为了孝道委曲求全着,以后便是德妃再闹,也无人敢偏帮了。” 太后娘娘听罢,只觉得手里的烤红薯都不香了,心里尽心疼四爷去了,这孩子小时候便叫人觉得心疼,如今好不容易登了皇位了,还需得用了伤了自个儿的法子占得几分理。 兀自想了会子,太后娘娘冷不丁的开口:“老四,你对德妃不得不依着孝道敬着,德妃对我便也得不得不敬着。” “皇玛玛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过的久了,竟都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也总叫你护着了,你且放心吧,以后皇玛玛折腾着德妃,绝不叫她再有功夫寻你的麻烦。” 太后娘娘这话说得四爷心中感动的紧,且不管皇玛玛护不护着他,他心中且都知足了的,这会子赶紧的笑着回话。 “皇玛玛还是好生和甜恬玩着呢,日日吃吃喝喝散散心便很好了,孙儿哪儿舍得拿这些腌臜事儿来烦您的心,放心吧,孙儿着一巴掌挨的值,且能让德妃安稳好一阵子了。” “现下孙儿便不跟你细说了,等过不了两日,许是德妃的消息便该传遍了的,您就当个笑话听听就是了,不必操心什么,孙儿心中有数。” 瞧四爷这话不似作伪,太后娘娘和年甜恬这才放心了下来,一时间倒也对德妃的遭遇有些好奇,不由得问了四爷一句。 四爷偏卖着关子不说,只埋头吃烤红薯去了,且宋太医来的时候四爷嘴里的还没咽完呢,还满指尖儿的黑灰,着实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 宋太医既是都来了,就不走空了,这会子便给四爷、太后娘娘和年甜恬都请了平安脉,除去太后娘娘稍有些脾胃不和,且多吃些菜少吃肉便是了,旁的倒没什么。 这么被宋太医一打岔,太后娘娘和年甜恬便也忘了缠着四爷问德妃的事儿了,吃罢烤红薯喝了茶,太后娘娘便想打会儿叶子牌了,年甜恬、四爷且都作陪,景顾勒刚读完书回来,这会子也跟着凑个手。 景顾勒以前没少瞧着额娘玩这个,早看会了的,这几日也没少陪着太后娘娘玩,坐在这会子像模像样的坐在桌前,俨然一副老手的样子。 倒是四爷从未玩过这个,只知道这是后院女眷常打发日子的玩意儿,这会子也没抗拒着,细细的听皇玛玛和小格格讲着规则,倒也是个一点就透的,听一遍玩一边就会了。 这会子还知道给小格格和皇玛玛喂牌,尽欺负景顾勒去了,打了一个多时辰,末了将小孩儿手边儿那一大荷包的金花生银瓜子全赢走了。 气的景顾勒再不玩了,用了晚膳就气呼呼的读书了去。 四爷也没再陪着玩,只稍稍轻松些个就是了,除了小格格,他绝不叫自个儿沉迷着什么,这会子又回了乾清宫,看会儿折子去。 迎着冷风一路的走来,四爷浑身都被冻透了的,骨头冻得都恨不得缩成一团子,且到了地方,赶紧的先烤烤火。 且这般烤着火,喝着热茶,四爷才觉得好了不少,倒也忽的想起来一事,这会子且问问苏培盛如何处置的。 “德妃那儿如何了?还发疯着?” 苏培盛忙上前回着:“回主子爷的话,回去的时候倒也没闹腾了,似是认命了,只是不住的哭罢了,如今德妃娘娘尚在病中,不好叫人打搅了,奴才便叫人好生伺候着,近来不必出门子了。” 四爷点了点头,且这般拘着就好,他虽是想叫人病逝了去,可总归得先熬过他的登基大殿,不然德妃娘娘走的太快,估摸着下头也得有人闲话。 毕竟两次大闹乾清宫的事儿还传得沸沸扬扬呢,若是暴毙了去,定然叫人觉得是他动的手。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章 突生一计 更何况,四爷还打算用德妃牵制些个十四也呢,若是忽得叫德妃病逝了去,怕是更让十四生出反叛之心,且稳住德妃二年再说。 这母子二人感情深厚,他一头儿拘着德妃不得见十四,一头儿将十四打发的远远的,且弄得着母子俩哪个都不好受,那他心头就痛快了、爽利了。 且这般琢磨着,四爷忽得想起来德妃今儿来闹事的缘故了,倒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总归是得有些理由。 德妃从不会干那些个出师无名的事儿,又是选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做文章,在诸位大人跟前儿大闹特闹,怕不是手里攥着什么对人不利的,这会子还得叫苏培盛好生查一查才是。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忙不迭的吩咐下去,让下头的人去办,自个儿好好的伺候着主子爷,也是贪得殿内几分春意融融,不想出去受冻了。 看折子看到三更,四爷这才搁下了手中沾了朱砂的狼毫,虽是保持一个姿势时辰久了,腰背着实酸痛的紧,可四爷的心情却难得的不错。 一来是将德妃拘了去了,这一拘便直到登基大典那日露一面便是了,着实叫人心中松了口气,二来便是年羹尧又来了书信。 信上又是喜报,接连的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尽是大胜,拉萨如今已在年羹尧的控制之中,前儿还差点儿活捉了策妄阿拉布坦。 不过这老家伙到底是狡兔三窟,饶是才只占了布达拉宫短短两个月的功夫,这人便叫人稍稍改了些其中的布局,另在一个一处不打眼儿的地方开了个小角门儿。 当年羹尧带兵破城之时,策妄阿拉布坦便见势头不对,忙乔装打扮了一番,连身边儿的两个爱妾都顾不得带,赶紧的带着一二人手落慌而逃。 策妄阿拉布坦逃走之时未来得及知会策零敦多布,亦有可能是两厢关系极其不和,便意欲借了年羹尧的手将策零敦多布置于死地,故而这策零敦多布晚走了一步,险些被带兵而来的年羹尧一剑刺死。 可年羹尧乃一员智将,绝非莽夫,见那头儿已然追不上策妄阿拉布坦了,便是封城细细搜寻怕是也晚。 思及此,年羹尧便突生一计,假借连日奔袭攻城,体力稍有不支,故意给策零敦多布露出几分破绽来,叫那策零敦多布重伤而逃。 别看策妄阿拉布坦和策零敦多布似是一家人,关系比旁人亲密,可这么长一段时日接触调查以来,这表兄弟俩压根儿不是一条心。 尤其是这几个月来,策零敦多布起先小胜了几场,还颇有些拥兵自重的意味,不大愿意做自家表哥的马前小卒,为人冲锋陷阵了。 而后年羹尧接连几场打得策妄阿拉布坦的兵马抬不起头来,损伤着实不少,更是增长了策零敦多布的气焰,这准格尔部便也隐隐的分为了两派,各自不服着。 今日策妄阿拉布坦先一步逃走,怕是让策零敦多布怨怼丛生,回了老窝儿这兄弟俩不斗个你死我活就怪了。 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着两厢正斗着,年羹尧便也好带兵好生休整歇个,而后各路兵马齐齐围剿,将准格尔部一网打尽,再无后患。 此计时年羹尧私自临时作主,并未同十四爷和延信将军商量些个,故而事后有不少分歧。 原延信听说年羹尧把策零敦多布放跑了,还气的要命,大骂了年羹尧,恨不得这会子便带人追去,不过延信也不是那愚的,过了那会子的气头儿,便慢慢的反应过来年羹尧此计的精妙了。 若是那策零敦多布在争气些,定然会凭着一腔怒气对付策妄阿拉布坦,便是杀不了策妄阿拉布坦,也必然叫人大伤元气着,这策零敦多布自也落不到好处,届时再发兵,便轻松的多了,也能多保全些人手,叫手底下的将士们也少留些血。 延信醒悟过来,还特特的给年羹尧赔了罪,心中亦是佩服此人能在那般紧要的关头想处着法子,且一句智勇双全都不够来形容的,而后便更事事多问着些,多同年羹尧商议着。 可十四爷便没有延信那么能屈能伸的了,之前他听说了年羹尧如此行径,自也和延信一般反应,后来虽是想明白了,可心中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倒也不是只为了策零敦多布逃走一事,还有自个儿没什么军权的缘故,他到现下都想不通为何皇阿玛临终前要卸了他的军权,只空有一个抚远大将军的名头,还不够人笑话的。 故而总觉得此事定然和四爷脱不开干系,加至以前时常收到额娘的信,现下竟一封信也无了,心头更是着急,总觉是是四爷将皇阿玛给暗害了还不够,还报复了额娘,将额娘给拘了起来,日日苛待着。 他想回京而回不得,连想为皇阿玛掉几滴泪也不成,那年羹尧还日日压他一头,着实叫人气闷不已。 恰巧生了着策零敦多布的事儿,十四爷便趁机带了十来个亲信趁夜冲出大营,借口去追策零敦多布,实则暗自归京了。 年羹尧原酒对十四爷留着心眼儿呢,日日叫人盯着,更是买通了些个人,且那头儿十四爷刚带着人一出军营,年羹尧便收着消息了。 当下也不劝阻,只将军务暂交给延信,而后自个儿带了一小队人马暗自跟上,同延信的说辞是保护十四爷,护着十四爷回营,可心中倒暗自萌生了些念头,欲替自家主子爷除之而后快。 别看年羹尧不在京中,可京中的消息却源源不断的送到他跟前儿,一来是四爷时常给他来信,二来家里大哥也不少说,他在京中亦是留了可靠的人,故而耳目通灵着。 因此,他也知道德妃和八爷九爷颇有些沆瀣一气的意思,意欲扶十四爷登基,便处处针对着四爷,平日里给四爷寻麻烦也就罢了,且在宣读先帝爷遗旨之时,德妃竟还敢当众说四爷想谋权篡位。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一章 企图逃跑 德妃可是四爷的亲额娘,即便关系再不好,这关系在外人的眼中也不可谓不重,这话说的便也极有分量,若不是末了魏公公站了出来,四爷还真不好说清楚了。 他虽没亲眼瞧见当时的场景,可心里也挺自家主子爷存着气呢,便想着直接除了十四爷,岂不以后所有的事儿都迎刃而解,再没什么后患了! 只是着念头他不好同四爷商议,四爷占着大义,也不好直接说叫他暗中了结了十四爷,故而,这念头便是年羹尧暗自揣摩来的。 若是真要下手,也得寻了恰当的时机,此事务必天知地知,他自个儿知道,多一个人都不成。 眼下,年羹尧伺机而动,便没直接在十四爷跟前儿暴露了去,只是带着人远远的吊在后面,倒也是十四爷命大,且都走了一夜了,眼瞧着天都要亮了,年羹尧也没能寻着什么破绽,便只能先放下心思,带着人快马加鞭饶了小路,跑到十四爷前头堵人去。 十四爷带人仓惶的跑了一夜了,眼瞧着天亮了才敢停歇一会子,寻了街边儿的小铺子喝了碗热腾腾的丸子汤解解乏。 虽是那汤稀如白水,仅有点儿菜叶子的寡淡味儿,一点儿油腥儿也无,可十四爷却觉得难得的轻松,想着一晚上都没人发觉追上来,而后再追也是追不上了,这会子心里便难得轻松着。 喝丸子的汤的功夫,已然在幻想他入京城后如何和四爷对峙,如何带着八哥九哥暗藏的兵马逼宫了,不过再此之前,他需得想法子将额娘给救出来,免得老四那白眼狼拿额娘做要挟。 十四爷且还没想完呢,年羹尧便顺着十四爷身边儿的细作寻过来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十四爷的跟前儿,直大呼叫老板再给兄弟们上些个丸子汤和几盘子酥饼,这才惊醒了十四爷。 “你怎得在此!” 年羹尧朝十四爷笑笑,跑了一夜的马了,虽随军打仗之人体力足些,年羹尧也没觉得多累,可到底是吹了一夜的冷风了,脸都冻僵了,也不知冲人这一笑有多可怕,且搓了搓脸这才又开了口。 “这话该是属下来问您才是,大半夜的您去追策零敦多布,怎得追着追着倒是往京城的方向追了,莫不是十四爷您摸错了方向,追反了的?” “您乃千金之躯,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了,如今外头还不太平呢,您这一出营着实叫人担心,属下便匆忙着来接您了,不知这一碗丸子汤可够?不若奴才请您多喝一碗,吃饱饿了上路?” 此一句吃饱了上路,着实叫十四爷又惊又怒,可若是较真儿了又显得他没肚量。 他本来这会子便被年羹尧捉了个现行儿,脸皮子便臊着呢,现下只得气恼着,不能再耍了什么性子,万一着年羹尧再一状把他告到京城,此违背军规,违背先帝爷的行径也着实不好。 这会子便只能忍着些,十四爷顺坡下驴,只得应了年羹尧给他的台阶,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又多吃了好几个酥饼,那架势恨不得将年羹尧吃穷了去,且都吃到嗓子眼儿了,这才恨恨的跟着人回去。 如此被年羹尧捉住了一回,十四爷可是老实了不少日子。 这事儿年羹尧一点儿没瞒着,一五一十的尽写在信中递给了四爷。 年羹尧原就同四爷关系好着,自妹妹赐给四爷当侧福晋后,这二人更是多了些亲近之感,故而年羹尧的信里也不中规中矩的,说到十四爷恨不得将他吃穷了去,年羹尧还朝四爷卖惨。 说是那日他开口开的阔气,想着兄弟们一边儿逃一边儿追,且都辛苦一晚上了,这会子好不容易轻松了些个,且得叫人吃好喝好,直言叫一众兄弟们放开了吃,他请客。 可谁知道这帮小崽子们这么能吃,人家这小摊儿一天就做了百八十个酥饼拿出来卖,这群恶狼可倒好,一顿给人一天的量都吃光了,老板烧丸子汤烧了七八锅都还有些不够。 末了要给银子了,年羹尧一摸怀,当即冒了一声冷汗,跟人打仗的时候都没那般紧张,他一时间竟忘了,行军打仗一贯不带花不着银子,自然也没带荷包。 就这身无分文的,他竟还叫大伙儿放开了吃,且瞧着那忙活得出了一身汗的老板老夫妻俩,年羹尧压根儿说不出什么赊账的话。 末了还是想起来纳兰氏总喜欢在他的衣袍里缝些个死兜,里面放些个小额的银票以备不时之需,他赶紧的撕了衣裳,掏出里头的银票,这才松了口气,解了围,提着十四爷的后领子回大营了。 四爷瞧了信,着实笑得不轻,当即给人回了信,上头尽是赞溢之词,言语间也是打趣。 “真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堂堂大将军且因着一点儿银子面红耳赤着实不该,也是我这个当爷的不好,且放心吧,爷这就叫人给你送些个银子,下次便可继续阔绰着了、、、、、、” 回了信,四爷还真没扯谎,这就准备给人捎带些银子。 不过爷不着急叫人赶紧的送信,倒是揣着年羹尧的那封赶紧的去寻了小格格,且将信揣在怀中,交到年甜恬手中还泛着热乎气呢。 四爷想着小格格住在宫中,年家的没敢贸贸然的送过来信,距今小格格已是好久没收着家里的消息了,便想着让小格格看看年羹尧的信使得。 这心中没什么不好的,尽是捷报和有趣儿的,且叫人高兴高兴、安安心。 四爷回来的不算早,年甜恬这会子披头散发正歪在榻上看书呢,就等着四爷回来了,他么一并歇了的,可谁知道四爷一脸喜色的回来了,二话不说先塞给她一封信,倒是叫她好奇不已,便赶紧的先打开看了。 “你二哥来信了,爷知道你想家了,也念着你二哥呢,正好一会子也给你二哥回信,你也回一封,咱们放在一个信封里,百里加急,日夜不停,不日便到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二章 胤禛哥哥 年甜恬笑着忙高兴的点头,平时她总不愿意为了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用了军务的路子,不过既是和四爷放在一处,她多写两页纸也无妨了。 “多谢爷体贴,我不耽误你们正事儿,一会儿便写了回信。” 年甜恬这会子也顾不得在榻上歪着了,赶紧的披了厚厚的狐裘起身坐在案前,这才细细的瞧了二哥的信。 瞧着瞧着,年甜恬便有些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又有些吃味儿,便扬着信打趣旁边儿吃茶的四爷。 “说来爷同我二哥的关系真真好,二哥以前往家里去信,一贯是一本正经的,安排安排这个,嘱咐嘱咐那个,压根儿没个玩笑话的时候,反倒是您这儿,二哥他尽给你风趣,给你说乐呵事儿了” “我瞧着我二哥跟你可比跟我亲,二哥喜欢你呢。” 四爷听着小格格这话,差点儿没一口茶喷出来,勉强咽了下去,四爷着实忍不住笑,好一阵开怀,笑得都有些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了,好一会子才缓过些劲儿来。 “甜恬连爷和你二哥的醋都能瞎吃,真真是了不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爷和你二哥除去君臣这层关系,便尽是八拜之交、金兰之好了,你还小的时候我爷便认识你大哥二哥了,自是说话没什么顾忌。” “再说了,你二哥久久不归家,家书中合该细细问着细细嘱咐着,对爷有什么好嘱咐的。” “你二哥深知爷疼你疼到骨子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只能将你细细的护着藏着放心头爱着呢,他有什么不放心?” 四爷难得说一句甜到腻人的话,这会子直听得年甜恬倒牙,不由得红着脸掩唇痴痴的笑,看着四爷的眼神儿里都含着促狭。 “爷好生不要脸,对拜把子兄弟的幼妹都下得了口,莫不是你那时候就认识我了,之后是故意在春卷摊子那儿偶遇我呢?” 年甜恬这话提起来了,四爷这才想起来他和小格格年纪差得着实不小,一时间也臊红了脸皮,好一会儿了才呐呐了一句。 “那偶遇虽不是故意,可爷对你着实简直难忘,就是喜欢你嘛、、、、、、” “说来你小时候约莫五六岁,你大哥还带着你出来同爷在一张桌上用过膳呢,说是临出门儿前,你一个劲儿的抱着你大哥的腿,非要跟着不可,他奈不过你,这才将你抱出来,那时候恰逢端午,你任性着点了一桌子各式各味儿的粽子。” “你生的可爱至极,白白胖胖的一小团儿,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逢人便笑,大大方方的说话问话,什么也不惧,那股子任性劲儿着实惹人喜欢,着实不同于一般的姑娘家。” “我们一屋子小爷尽逗你叫哥哥去了,也跟着吃了顿粽子宴,且一回去,爷吃多了不克化,还吐了一遭呢。” “许是因着你可爱惹人喜欢吧,爷倒是难得的没厌了粽子,那时候讨得你一声儿脆生生的哥哥,爷高兴好几天,之后你大了点儿,你哥哥就不好带着你出来见外男了,爷就没再见过你。” “再相逢就是十多年了,爷都没认出来你,只是觉得你着实泼辣又热心肠,有趣生动的拨人心弦,直到你哥哥们都来了,爷这才同你和小时候的那小团子联系到一块儿。”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爷没再听过你叫哥哥,倒是讨了你叫我一辈子的爷,一辈子的夫君。” 年甜恬还不知道以前有这段儿往事呢,这会子听得有趣,更是脸红。 四爷末了一句一辈子的夫君,着实叫年甜恬心动的不行,可比四爷先前故意说的几句甜言蜜语好听多了,惹得她一阵儿心热脸红,好一番羞臊。 年甜恬这会子也顾不得给二哥回信了,起身慢慢扶着腰挪到四爷跟前儿,把人递过来的手放到自个儿后腰上,年甜恬顺势拢住了四爷的脖子,红着脸冲人羞怯的唤了声儿。 “哥哥,胤禛哥哥,当年我是这么叫你吗?” 冷不丁的听小格格这么唤了他一声儿,四爷的脸腾的红了,眼神儿都挪不开小格格的芙蓉脸,心跳飞快,恨不得冲出胸膛,尽送给面前的人去。 且别看小格格给他生了一个,肚子里又揣了一个了,这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的还是叫他不住的悸动着,小格格月份儿大了,他不舍得乱来,只得好好品品哥哥这俩字儿了。 好一会子,四爷抿了抿嘴唇儿,才笑着对年甜恬来了句:“虽是这般叫我的,可怎得变味儿了?甜得不像样。” 这二人且闹着,你一句我一句的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在外间儿说话瞒不大住声音,这耳畔软语便时不时的顺着门窗缝隙飘到外头,直叫门口廊下守着的珍珠和苏培盛臊得不轻,且忙不迭的站远了好几步,似是还能感觉到这叫人牙酸的话呢。 说了好一会子话,都该歇了的,年甜恬这才想起来给二哥写信过去,言语间叫二哥好生注意安全以外,还似有些个埋怨,怨二哥不惦记小妹了,如今再过俩三月她就该生了,二哥也不关切一句的。 写完了信,四爷还问年甜恬要了个荷包,给年羹尧装了一小卷子银票,只两张一百两的,小钱而已,权当打趣罢了。 这荷包也给年羹尧留个念想,上头绣得四不像的花样子一看便是小格格的手艺,且都不消得特意点出,年羹尧定然能看得出来。 这般弄好了,四爷才叫了苏培盛来,让人好生装好了,连夜送去,万不可耽误一点儿。 且吩咐完了,四爷和年甜恬这才梳洗歇了,说说笑笑的睡了去。 如今宫中没有德妃兴风作浪,十四爷那儿也被年羹尧死死的盯紧了,一时间甭管宫里还是前头大营,且都安稳的很。 前朝政务也逐渐进入正轨,四爷虽还是忙碌,可显然比前一阵子日夜不休的好了不少。 后宫之中亦然,如今都不消得太后娘娘给年甜恬多撑腰什么了,下头人且都不敢造次,事事以年甜恬的意思为主。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三章 老熟人 先帝爷的后宫着手准备挪去西六宫和以前无人居住的几个稍偏远的宫殿里,如今处处都打理置备好了,眼下还有几日,且等着四爷登基大典一过再挪了也不迟。 依着以往的规矩,现下可以叫潜坻的人都搬来了,这般叫下头的慢慢收拾着,时间也是紧张,能在四爷登基大典前收拾完都是好的。 可即便如此,四爷也不大愿意叫自个儿后院儿的旧人这会子就过来,便一拖再拖着。 倒不是四爷日日同年甜恬好,再想不起旧人了,而是只想想自个儿后院儿那些人的德行就心烦着,等她们过来了,身上便也没什么罚了,一时间也不好寻了新错处发落了去,且还不知道以后会闹腾出来什么事儿了。 如今便只能想着多让小格格管着后宫一段时日,这般也好尽数掌控了去,乌拉那拉氏他是势必要将人架空了去的,李氏和下头有孩子的格格们也甭想出头。 如无意外,他后宫里便不会再进了什么新人了,一来是已经和小格格定了终身,一辈子白首不相离,再不叫旁人掺和了去,二来原后院里这几个都够能闹腾的了,若是再来了新人,怕是他天天没个好时候。 翻了年他依旧为皇阿玛持服,故而明年一年想来下头的人都不会提了什么选秀的事儿,后年便说不准了,届时且得好好寻了借口推脱了才是。 四爷打定了注意,且任下头的人怎得说都不成,经了这段时日,下头的人便也慢慢摸清了新帝的心思。 四爷不似先帝爷那般重规矩的,言行间颇有些任性,对前朝倒还好,四爷总严苛着,亦是兢兢业业从不懈怠,可对后宫便不是了。 如今且还未登基呢,便一点儿不掩饰自个儿的喜好,日日捧着年侧福晋,全然不提叫潜坻的福晋、侧福晋和格格们过来,什么好的珍贵的都捧到年侧福晋跟前儿,想来便是潜坻的人都搬来了,也难能压了年侧福晋的风头。 能在宫中排得上的奴才,哪个不是人精儿,自然也早早的同年侧福晋示好了去,有道是树大好乘凉,她们若是都依靠了年侧福晋,以后只要自个儿不作死,定然日子好过的紧。 有这般想法的大小奴才们绝不是什么少数,故而日日来年甜恬这儿拜见的人着实不少,今儿年甜恬这儿又有人拜见,说是敬事房的大太监来了,来同年主子商议各宫各殿的人手分配。 四爷明摆了不想让潜坻后院儿的主子们来的那么早,可甭管怎得说,这些大小主子们总是要来的,她们可以来的急、来的乱,可宫中不能因为这个乱了去。 过几日便是四爷的登基大殿了,定然不能出了任何岔子,若是宫中真因为这个乱了,怕是新帝不会怪罪后宫的主子们,却是要将这罪名算到敬事房头上。 故而敬事房的一直提着心呢,早早的就开始安排着呢,且都安排好了,这才来给年主子过目。 这时候才来,亦是因着四爷吩咐,年主子如今月份儿大了,不好多操劳着,便只作决断,不具体办了什么事儿。 给各宫各殿分配人手不是小事儿,年甜恬不仅是要过目更是要插手的。 四爷的意思便是叫她好好掌控着后宫,这会子可得趁机安插些个人手,有没有和用不用是两回事儿,她虽是从不主动了害人,可也必不能叫人给算计了去。 如今既是占着先机呢,便得好好的利用起来,年甜恬对此颇为重视,除了叫那敬事房的管事大太监进来商议以外,还特特的叫了小德子和紫檀,这二人平日里便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断不能缺席了去。 年甜恬在慈仁宫的偏殿见了人,且等着那敬事房的人进来,倒还是个面熟的,且瞧着那人一脸的喜色,哈着腰迈着小碎步进来,二话不说,当即跪在年甜恬跟前儿磕了个响头。 “奴才李富贵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万福金安!” “许久未见了,奴才日日都念着年主子呢,想来您跟前儿伺候着,说来奴才早该来拜见您的,只是被当下的事儿绊着了,直办妥当了,办漂亮了,奴才这才有脸来见您!” 年甜恬亦是笑,原面上还绷着呢,颇有些娘娘的威势,想着不叫人小觑了去,可谁知道是老熟人李公公,这会子便也绷不住了,赶紧的叫人给李公公赐座上茶。 “公公什么时候高升的,说来咱们认识这么些年了,我若是知道了也合该叫小德子给你送份薄礼庆贺些个。” “这些年可没少劳烦公公的,如今倒是好了,不必日日风里来雨里去的给各府送东西了,公公也可松快些个,且叫下头的徒子徒孙们忙去。” 年甜恬这会子跟人的熟络倒不是客气或是装出来的,说起来她和李公公也是颇有渊源了,先前未入府的时候,便是这李公公来给送的料子。 那时候李公公还奉了乌拉那拉氏的意思来落她的脸面,最后却反叫她打了回去,之后年年都是李公公来府上送些个内务府的东西,故而没少见,年甜恬时不时的留人说说话吃吃茶,倒也是极熟络的。 原年甜恬还想着自个儿初入宫中处处生疏,下头亲信也着实不多,除了小德子和珍珠等人便没几个能放心得用的了,这几日思来想去,还想提拔些个李公公呢。 这么些年了,李公公是个什么样儿的年甜恬心中有数,是个可靠的,虽是有些贪财却难得还存着不少良心,知羞耻知感激,是个可用的。 可如今一瞧,李公公倒也有本事,不过才几个月未见罢了,李公公且都坐上了敬事房掌事大太监的位子上了了,倒也不消得她提拔了。 听了年主子这话,李公公哪儿敢托大,这会子忙又拜:“主子可就别折煞奴才了,奴才哪儿敢收您的礼,是奴才该来好好的谢您的,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位子还轮不着奴才呢。”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四章 恩威并施 “主子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以后定然为主子当牛做马冲锋陷阵不在话下!” 李公公不住的表着忠心,这话倒也没作假,他是真真的愿意跟着年主子身边儿伺候的。 以前他头回见的主子的时候,便觉得主子这性子不差,心思和手腕更是不差。 后来慢慢的又看出来年主子是个厉害的,且还没有五阿哥的时候便能将嫡福晋和李侧福晋压得死死的,而后有了五阿哥,更是将后院儿的踩在了脚下。 这般厉害着,这般盛宠之下,主子还难得没生出一点儿骄纵和不可一世来,还一如往常的待人和蔼,叫人忍不住的想跟随些个。 以前四爷还只是个贝勒、郡王,他便是投靠了也没多大用处,可如今不同了,李公公便忙不迭的过来表忠心,还生怕年主子不认他了呢,这会子听着年主子的话,李公公一颗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什么我的面子上,不还是公公您有本事着,甭管到了哪儿都不会吃亏了去,说来我这还得多仰仗着敬事房呢,近来姐姐妹妹们该入宫,可得劳烦着。” 年甜恬笑着回了一句,倒也没直说收了李公公去,不过态度已然表明了许多,李公公不是个愚的,这会子知道年主子要用他呢,且不住的应着声儿。 倒也不说什么恭维好听的话了,赶紧的将自个儿备好的奴才名单递上去。 “您这儿不消得担心什么,奴才给您选了顶好的人,丫头小子们个个都是机灵的,都是细细教了的半年规矩才选出来的,断然不是那般心思歪斜的,都先紧着您挑。” “如今福晋和其他主子们还没来呢,您若是不忙,有兴致着,可帮着挑挑,到时候奴才直接送过去便是了,您若是不得闲,奴才来挑也成,总归是误不了事儿的、、、、、、” 李公公笑着回话,虽是言语间说的模糊,可他哪儿能不知道年主子的用意,定然是要在各处安插人手的,故而一开始便寻好了那忠心的人。 这会子说罢,李公公便将这些个可靠的奴才一一带上来给年主子相看,左边儿站的是一二十个小公公,右边儿站的宫女多些,少说也得有三十个,这般安插下去,着实不少了。 年甜恬拿名单,倒也没着急看,也没着急挨着个儿的挑人去,先请了李公公坐,这才又开口。 “公公有心了,说来这下头的人我瞧着都是好的,一时间不多了解也难分仲伯,倒不如公公给推荐两个也使得。” “说来我这儿原就有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的、管事公公有小德子,下头并着两个小的跑腿儿,这些人我原是够用的,不过以后依着位份想来还得添置两个,这规矩上的公公可比我懂,公公看着挑人便是了。” 年甜恬没往多的说,只想着自个儿的位份十有八九的是个嫔,便也不消得多要多少人,便也懒得选了,且让李公公看着点两个顺眼的活泼的便是了,旁的倒没什么要求。 倒是一会子得好好的替乌拉那拉氏、李氏几个人上上心才是,这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可不好给人安插人手的。 李公公也不推脱,当即应下了,说是点两个人就够了,可李公公却觉得远远不够,在他心里年主子定然不只是个嫔,即便一时是嫔位,且依着主子爷的青睐,以后想来得个贵妃的位子也不在话下。 再说了,挑的人多了,也能哄得主子开心,谁不希望自个儿排场大着、位份高着呢,故而这会子紧多不紧少,宁愿多了也不能少了。 “小柳子、小章子、燕子、小婉、、、、、、、、” 只听得李公公叫了一串名字,年甜恬不由得失笑,这么多人再加上她原先的,可都直逼贵妃娘娘的规格了,心道这李公公忒会哄人了些,她哪能一步登天了去。 这般笑着,年甜恬倒也没劝,总归挑出来的人都是可靠的,她用不完直接分出去便是了,各处分两个也尽够了的。 李公公挑完了人,也不叫旁人多留了,且就将叫出来的这几个出来见见主子,年甜恬也不拖沓,只选了两个丫鬟,给赐了名儿,一个换做碧荷、一个唤作芙蓉,暂且留用了去。 而后年甜恬又将下头的奴才们归置归置,给乌拉那拉氏和李氏分了三个细作,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则是一人两个。 旁的便不必了,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都是能信任之人,便没必要多此一举了,也免得这般行径被人知道伤了人心。 年甜恬这般行径没瞒着人,似是压根儿不怕人往外说似的,就这么大剌剌的点了人,末了才笑面虎似的说了几句提点人的话。 “你们几个且都是李公公选出来可靠得用的人,我也不多盘问什么,只消你们好好记得自个儿的差事,便是死也不能忘了。” “想来不消我多说什么你们也能瞧出来,我不仅得宠,更是独宠,我平日里不大磋磨人,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更不是我心善,而是我厌恶的人要么直接死了,要么被我一辈子踩着,没什么磋磨这一遭。” “我不爱什么阴损的,但凡不开心了,直告诉主子爷处置了便是了,且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就绝不自个儿费劲儿去。” “若是你们里头有那神通广大的,不妨去打听打听雍郡王府也使得,自我入府后,谁死了,谁跌了跟头,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抑或是叫李公公给你们讲讲,便算是我丑话说前头了。” “不过如若是你们办事得力,是个忠心了,我定然不亏待你们,不亏待你们家里,芙蓉,我记得你额娘从去岁就开始缠绵病榻了吧,没银子,便只能拖着。” “你既跟了我,我便不能亏待了你,一会子便叫人给你家里送银子送郎中去,定然叫家里都好,叫你安心。” 年甜恬说着话的时候始终是笑着的,别提有多和蔼了,可这字字句句恩威并施,着实叫下头的一众奴才们不敢小觑了,倒也是先前便听说过年侧福晋的厉害了,这会子着实紧张着。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五章 四爷打算 尤其是被年甜恬点到名儿的芙蓉,那叫一个战战兢兢,说来她自小选入宫伺候,从来都是埋头学规矩,虽是有几个交好的,可也从来没交过心,没交过底儿。 她这是见年主子的头一面,年主子一开口便是说她家里的情况,还说的分毫不差,即便是照顾她家里,这也叫她心中惶惶,害怕的厉害,再不敢生出什么异心来了。 芙蓉这会子忙朝年主子拜,主子这是要挟也是抬举,故而她不能说一句求的话,只是不住的谢恩罢了。 “奴才谢主子关怀,奴才不才,若是主子能看得上用得上奴才,奴才绝无二话,万死不辞!” 年甜恬笑着点了头,瞧着着芙蓉略有些害怕的样子心中倒也满意,她如今忽得身份转变,没那个功夫去细细感化下头的人,唯有先叫人知道怕了,才知道什么是敬。 年甜恬也不多说,这会子叫珍珠将芙蓉扶起身来,这会子打人一棒子就该给些甜枣儿了。 “快快起来吧,以后且跟着你珍珠姐姐好好学着,我不管旁的宫里给多少份例,我这儿是万万不会亏了你们的。” 珍珠适时的上前接了一句:“我们主子是最好最宽和的主子了,先前在雍郡王府的时候便待下头的妹妹们极好,原主子身边儿有个二等的小丫头暖春,她年纪到了便没跟着入宫伺候。” “主子遣散她的时候还给赏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副金头面当嫁妆呢,说来那暖春不过才伺候了两年多吧,临走的时候便攒了近八十两银子,再加上主子给的那二十两,足有一百两,以后成了亲,那日子定然过得红红火火的。” “知道你家里难着,且不说主子的帮衬,你自个儿若是伺候的好便能给家里送不少银子了,尽够给你额娘瞧病的了。” 珍珠说话向来笑意盈盈的,又长了副和善的脸,叫人心生亲近,芙蓉刚刚被吓了一遭,这会子听着珍珠的柔声细语便放松了不少。 且听着那又是二十两又是八十两的银子,也着实叫人心动,这会子不由得松了口气,着实死心塌地了。 旁边儿的碧荷虽是没被主子直接点出来,可心里也是庆幸的很,庆幸跟了个好主子,且不管旁的,但凡出手阔绰了,都叫人日子好过了,伺候便也心甘情愿。 这般说罢,年甜恬也没留这些奴才在跟前儿伺候,且先叫珍珠带下去熟悉熟悉教教规矩去了,得先在外头伺候熟了,这才能近身伺候着。 这会子还得和李公公商量些个各宫各殿都给谁住呢,便不方便下头人听了。 如今四爷是什么后宫的事儿都不管,原应该四爷将各处指给了人的,这会子尽让年甜恬思量了,一点儿不将旁人放在心上。 不过年甜恬的住处四爷倒是早早的看好了,就选在翊坤宫。 四爷原想叫小格格直接住进皇后的坤宁宫呢,可到底于理不合,四爷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此宫位于永寿宫之北,储秀宫之南,长春宫之东,东西十二宫以东为尊,以靠近中线为尊,以靠近乾清宫为尊。 翊解释为辅佐,虽是翊坤即辅佐皇后管理六宫之意,可四爷并不打算让乌拉那拉氏入主坤宁宫,坤宁宫只管空着去,给年甜恬留着。 这翊坤宫原是宜妃住着的,这辈子倒也过的稳当,生的几个孩子尽活下来了,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小格格正有着身孕呢,四爷便也想让小格格多沾沾这福气。 平日里四爷想来常去养心殿里处置公务,便也方便四爷来回过去。 四爷点了翊坤宫给年甜恬,那余下的便任由年甜恬给人分配着了,年甜恬前些日子便思量着,这会子便说与李公公听听,商议好了便递给四爷瞧瞧,这事儿便也定下了。 “如今福晋病着,那病还挺厉害的,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主子爷生怕忽得将福晋安置在坤宁宫压不住,便想选个稍小些的,等福晋养好病了再搬去。” 年甜恬一说这话,李公公便明白了,一时间心中也着实讶异,没想到主子爷厌恶乌拉那拉氏至此,连皇后应有的都不愿意给人,若是乌拉那拉氏真一直不住进坤宁宫,且还不知道叫人怎得笑话呢。 李公公心中发笑,一时间倒也是痛快,想想以前乌拉那拉氏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磋磨下人的手段,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是报应了。 主子自有主子的打算,李公公只消听话便是了,既是不让福晋住坤宁宫了,李公公便得给人寻了别处,到底是皇后呢,也不能太差了去。 “不若就住景仁宫或是承乾宫吧,这两处也是好,想来能利于福晋养病,那地方行走也方便,想去哪儿也不多远。” 年甜恬点了头,自也是这个意思,原想给乌拉那拉氏选了承乾宫呢,正和她的翊坤宫一左一右的对着,似是平起平坐的位子,且恶心着乌拉那拉氏。 不过后来又想想,还是叫人再靠前些也好,免得回头乌拉那拉氏身子见好一点儿便拿这个做筏子说些个什么,叫人心头不爽利着。 “那便住景仁宫好了,景仁宫隔着一道西墙便是乾清宫了,主子爷日日待在乾清宫处置公务,那地方龙气足,定然好叫福晋的身子快快的好起来呢。” 李公公听罢忙不住的附和:“可不是嘛,说来也只是个临时的住处,想来福晋也不会说什么,定然满意着。” “既是如此,那您看让李主子住承乾宫、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住储秀宫、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住钟粹宫可使得?” “储秀宫那地方也好,就在您翊坤宫的后头,宋格格住主殿,武格格住东偏殿,安侍妾住西偏殿,那地方不小,三位主子倒也不会拥挤了去,听闻着您常叫着这三位来玩儿,这般来往着也方便。” 年甜恬想都没想便回绝了去,她的人自是不会亏待了去,且让三个人住在一处,着实太过拥挤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六章 搬家 宋格格又是老人了,四爷在位份上绝不会亏待了去,且直接给人一处便是了。 这地方年甜恬早相看好了,这会子直接同李公公说了,叫人布置了去:“宋格格在阿哥所便伺候主子爷了,亦是有开枝散叶的功劳,且让她直接住翊坤宫旁边儿的长春宫吧。” “那地方着实好,听说南面儿后头还有个抱厦当戏台子,以后若是请了戏班子我倒也不必跑远了,直接去宋格格那儿便是了,你且多上上心,长春宫务必给布置妥帖了。” “武格格和安侍妾住储秀宫便是了,武格格住主位,旁的便按着你的意思来就是了,我觉得都妥帖,旁的便也没什么好安置的,至于远住在各处的要挪去何处,且还得劳烦李公公跑一趟,去问问主子爷的意思,几位娘娘那儿便不是我能做主了的。” 说是问几位娘娘如何安置,年甜恬其实是问德妃呢,旁人不消得操心,有孩子的跟孩子走了,没孩子的也归置好了。 唯独德妃一个例外。 占着四爷额娘的名头不干额娘该干的事儿,一贯的喜欢和四爷作对,如今被四爷拘在了永和宫,且什么时候挪,挪去哪儿,还得四爷拿了主意才好。 许是之后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位份上来了,成了一宫主位了还得搬一遭,拿永和宫便也该派得上用场了。 李公公心领神会,当即应下,有规规矩矩的朝年主子拜过,这才又一路小碎步的去寻了主子爷。 这会子四爷没多忙,只让李公公在外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放进来了。 四爷放下手中的朱笔,瞧了李公公一眼,知道这是敬事房的管事儿,估摸着是从小格格那儿过来的,开口一句便是问人小格格的情况。 “怎得这个点儿就过来了,你们年主子午间用了膳也没歇会子?” 李公公跪着回话:“回爷的话,奴才是半个时辰前到年主子那儿的,年主子身边儿的小德子叫的奴才,说是年主子心里挂记着事儿呢,需得办完了才心头利索,故而叫奴才早些过去,也好尽早安排妥当。” 四爷闻言点了点头,他就知道小格格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更是个事事往前赶的,一点儿不愿意拖沓什么。 可午间不歇会子哪儿能行,四爷惦记着年甜恬的双身子,且赶紧的安排苏培盛亲自跑一趟,让人从库里挑些个有趣儿的送去,既是不睡了,且叫人玩玩解解乏也成。 什么都安排好了,四爷这才过问了一句小格格的安排,小格格心善,想来便是再跟人不对付着也不会在这上头给人使什么绊子。 可小格格乐意,他可不乐意惯着那些个心大的,能不给的脸面觉不给。 且听着李公公细细的说了一遍,四爷心道果然如此,小格格着实对那些个人太好了。 倒也不叫李公公等多时了,四爷稍作思索便开了口:“待德妃娘娘挪去寿康宫,让钮祜禄氏住永和宫,耿氏住景阳宫,钟粹宫、、、暂空着吧。” 四爷这会子特特提起来钮祜禄氏和耿氏,倒不是什么抬举,而是着实不愿意见了人。 永和宫乃德妃的处置,四爷对那地方简直避之不及,便是里头换了人也不成,德妃在那儿住的太久了,四爷但凡一进去,便觉得里头处处沁了德妃的影子,着实叫他心头不快。 故而给了钮祜禄氏,且在外人眼中给她此处算是抬举,可对来说,他着实不愿去也不会去的。 给耿格格景阳宫纯粹便是因为离得远罢了,且叫人住的远远的,免得出来害人眼睛。 这般将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分开些,也省得这两个心气儿高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日日生些个口角,也徒惹人心烦。 若是可能,四爷倒也想将乌拉那拉氏和李氏安排的远远的,可如今已然不让乌拉那拉氏入主中殿了,想来届时下头得引得不少非议揣度。 现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先动了乌拉那拉氏罢了,若是李氏规规矩矩的安生的在承乾宫住着,那他自也不会多理会处置了去。 可若是真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他定然不对李氏留情,便是将大格格和二阿哥抬出来也不成。 且想到这儿,四爷便有些忍不住心烦,也不知他着后院儿的什么时候能安稳些,若是还叫诸阿哥们同他们的额娘住在一块儿定然不成。 可若是将孩子们尽数挪去阿哥所,除了二格格,三阿哥和景顾勒、吉布哈年纪又小,怕下头人照顾不周,再委屈了可就不好了。 可若是只让二阿哥过去住,虽是阿哥所如今还住着一帮子小皇弟,可二阿哥到底还是稍显孤单了些。 思来想去的,四爷到底还是叫人收拾了阿哥所出来,他虽是放心小格格养着景顾勒,断不会将景顾勒养坏了去,可到底还是不放心钮祜禄氏,更是不放心李氏。 且都有耿格格的前车之鉴了,四爷不得不慎重着,二阿哥三阿哥必须住在阿哥所,景顾勒年纪还不大,倒是可以随了小孩儿自个儿的意思,随意便是了。 四爷想好了也不耽搁,亦是怕三阿哥同钮祜禄是多相处一日便有可能多学坏一日,原还不想叫潜坻的人这会子就搬来呢,可为了下头的孩子,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当即吩咐了,叫人知会潜坻,明日一早便搬来。 如此算算时间也是不早了,算上明日,满打满算的也就剩下五日他便该登基了,若是再不叫人来,怕是届时都收拾不利索,倒也难看,显得不规矩。 四爷一声令下,下头人立刻动了起来,各处没搬的也赶紧的搬,没安置好的也赶紧的安置,一应摆设还得重新摆置。 里里外外的洒扫倒是前几日便做完了的,今儿便挪挪有主儿东西便是了,倒也不显得慌乱,旁的小件儿摆设还得依着主子的喜好来,那便是明天的事儿了。 苏培盛去年甜恬那儿了,这会子的回府知会的差事便落到了小桂子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七章 家里的信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子爷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小桂子虽是比不得苏培盛,可这会子带着人回潜坻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子,再没什么低声下四的感觉了,那架势,颇有些荣归故里的样子。 如今府里是宋格格掌家,小桂子直寻了宋格格处便是了,倒也是早早的听说宫里来人,宋格格早早的叫人在二门迎一迎,自个儿在外间儿候着些。 且都这时候了,倒也不消得人说,宋格格便知道宫里这时候来人,定然是知会着要搬进宫中了,这般在外间儿候着候着,倒也坐不住了,宋格格起身来院子里四下瞧瞧,越瞧越是舍不得。 这儿毕竟是住了十多年的府邸了,一草一木都熟悉的不能在熟悉,忽得要搬走,宋格格心中还有些惶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儿的。 想到这儿了,宋格格忽得自嘲笑笑,心说甭管在哪儿住着,且都是她一个人苦熬日子罢了,无非是从一个小笼子里换到一个更大些的笼子。 她向来是个福薄的,孩子接连没了,也受不来主子爷给的雨露和宠爱,如今主子爷能记着她就好了,总归是比旁人好过那么些个。 说来以前的日子难挨啊,自跟了年主子,那才真真的是过了人过的日子,才叫她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盼头,孱弱的身子见好了,心中的恨也解了大半。 年主子待她极好,如同亲姐姐似的敬着,她心中感激着,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也不该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到底每每瞧着主子爷对年主子体贴入微的模样,她心中总还是有些微微的酸涩难耐,总让她想起来当年主子爷也曾对她这么体贴过。 在加之近来家里来了信,信里没问她这么些年过的如何,也没问她身子有没有好些,十句有八句都是催着她趁着如今还有些颜色,好好的利用着主子爷对她的敬,再得一两个孩子傍身。 不说以后她的孩子能和二阿哥、三阿哥争什么,以后当个王爷或是旁的,家里也能多个依靠、、、、、、、 “哎呦!宋主子,您这是怎得了?莫不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惹了您了,您说,奴才收拾人去!” 小桂子一进宋格格的院子,便瞧见宋格格站在还积雪的院子里,一身素衣,泪水涟涟,倒也不知道是冻得了还是近来没歇好,宋格格的脸色像是她那身上的素衣似的,着实叫小桂子吓得不轻。 宋格格忙胡乱的抹了眼泪,且因着家里的那封信,她都心思重重好久了,也不知是为难,还是可怜她自个儿,便也夜里歇着还总时不时的哭着,一早醒来,软枕都湿了一片儿。 这会子又有些忍不住泪了,倒是叫外人看了笑话。 宋格格赶紧的露了些笑出来,请了小桂子进去吃茶:“公公说笑了,有年主子护着呢,主子爷亦是将后院儿交予我管着,谁还敢给我什么委屈受了,不过是被风迷了眼睛罢了。” “公公今儿来了,想来十有八九的便是叫府上搬去宫中吧,着虽是极好的事儿,可也怪我一贯悲秋伤春的性子,这会子瞧着我这儿的一草一木,竟还萌生了好些不舍来。” 小桂子深知宋格格没说实话,可深的话他也不好问,只随着宋格格进了外间儿,笑着附和了一句。 “可不是嘛,就不说您了,您是潜邸老人了,除了主子爷,便数您在这儿的日子长,别看奴才才不过来府上伺候了六七年,如今也时不时的想呢。” 小桂子感叹了一句,微微抿了口茶水,这才开口说了来意。 “您猜的不差,奴才便是来说这事儿呢,如今宫中已经布置好了,主子爷便叫奴才过来知会一声儿,明儿一早的便开始搬。” “倒也不知府上安排的如何了?人手可够?若是不够,奴才明儿带着车马再来一趟,务必好好的护着您,护着后院儿的其他主子们到宫中。” 宋格格近来就忙这一样事儿呢,倒也是头回自个儿作主府里这般大的事儿,一点儿不敢大意,这会子忙回了。 “府里如今收拾的差不多了,现下只余些常用的还未收拾,明儿一早的收拾也不费什么功夫,府里如今剩下的侍卫和奴才也不少,可到底拉箱笼车不多。” “若是叫府里的人来回多跑几趟也使得,只是咱们府上就这么些人,谁先谁后的也不好论,本来搬去宫中是极大的好事儿呢,若是弄得姐姐妹妹不高兴便不好了。” 小桂子明白宋格格的意思,除去福晋和李侧福晋,下头有四位格格呢,有孩子的没孩子的,依靠着年主子的,自个儿单打独斗的,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儿,会坐在什么位子? 且都不是什么心大的,今儿你压我一头,明儿我说句什么动个手,谁也不愿意让这谁,有些鸡毛蒜皮儿的小事儿恨不得记好几年呢。 这入宫的顺序便也不能大意了去,免得叫人心里不爽利了,回头又寻了机会算账。 这事儿也不难处置,小桂子笑笑,这会子也甭管这些个主子以后如何,现下就是格格,便依着格格的规矩就是了。 “不若这般,您且听听,明儿既是奴才带着车马来了,想来也一趟搬不完,不如奴才先将各位主子们送去了,东西再慢慢的搬就是了。” “福晋和李侧福晋都各自一辆,您和钮祜禄格格一辆,耿格格和武格格一辆,末了安侍妾跟着您和武格格的贴身丫鬟一辆便是了,想来这般安侍妾也能自在些。” 宋格格思索片刻,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只能暂且应下,又同小桂子商议了片刻,小桂子这才有功夫说了各位主子入宫后安置在何处。 小桂子说年主子将她安置在长春宫,宋格格听罢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不是她看不上,而是以前没去过,也对宫中的布局并不熟悉,故而不知道小桂子替她高兴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不该辜负 宋格格以前在阿哥所伺候的时候,她和李氏至多每两个月去德妃处请安一趟罢了,德妃不大愿意见她们,可又不得不像旁的当额娘的娘娘似的,隔一段时日便问一问儿子的房中事。 问问格格伺候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避子汤药,在主子爷没有大婚前,嫡福晋没有怀身孕前,她们是不能妄想有什么孩子的。 起先德妃还能维持住一两月问一次,后来便也懒了,不在乎了,不怎的叫她们过去了,直至后来四爷大婚,出宫建府了,德妃也不怎的上心。 “说起来年主子了,奴才都不由得感叹一声儿,年主子也是真真的护着您,今儿敬事房的想将您和武格格安置在储秀宫的,可年主子不愿您委屈着呢,特特叫您住了长春宫。” “那地界儿就紧挨着年主子的翊坤宫,地方宽敞又华丽,里头还有个戏台子,以前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后宫多少人巴望都巴望不来呢,年主子一开口,便将长春宫给了您。” “且在格格里,您是头一份儿了,说来就耿格格住得偏些,福晋也不住在坤宁宫,住景仁宫去了,主子爷亲自安排的,给福晋养病呢、、、、、、、” 宋格格一直瞧着小桂子的嘴张张合合的不停,面上虽笑着,可这会子着实心不在焉,只听得年主子多在乎她照顾她了,旁的尽没入耳。 且想想近来自个儿那摇摆不定的心,那时儿羡慕时儿惴惴的眼泪,家里来的心,宋格格心中不由得愧疚丛生,觉得自个儿着实不该辜负了年主子。 什么羡慕不羡慕的,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什么依靠不依靠的。 没有年主子,她便是像羡慕也没处羡慕去,原先身子也被福晋折磨透了的,若不是年主子一直照顾着她,一直让府里的郎中关照着,她怕不是早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如今便是好了,她身子也绝对怀不住孩子,且别看家里像是处处为她考虑的,可实则还是没把她放在心上一点儿,只是看重她的肚子罢了。 先不说以后能不能怀孩子,她这破落身子能不能将孩子平安诞下,但凡她迈出争宠的那一步了,就意味着她再不能像如今似的和年主子站在一处了。 年主子的手段她不是不知,但凡和年主子对上的且都没有的好的,好似年主子有那个天然的运气似的,便是她自个儿不动手,旁人要么自寻死路了去,要么就是主子爷给代劳了。 她自认没那么大的福气,更是不愿意辜负了年主子对她的好,家里的意思她必定是不会照做了。 家里若是想过得好,那便学学年家的爷们儿,个个都争气些,自个儿为家里挣出些功绩来,且只凭着送去宫中的女儿吹枕头风算什么本事? 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家里关切她半分,心疼、帮助她半分,反倒是就知道吸她的血,榨干她的骨头不成,连骨髓都不放过! 心寒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宋格格平日里优柔寡断,这会子倒是拎得清、看得明白、也下得了决心了。 待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小桂子后,宋格格便叫身边儿的小丫鬟将家里的信都拿来,她要挨着个儿的看,就是要逼自个儿死心。 “主子要家里的信作甚?莫不是想家了,要不您现在写一封?奴才这就叫人给家里送去,等明儿入宫了可就不好送了。” 宋格格摇头,眼神儿里似是悲痛又似是犹疑不定,且动了动嘴唇儿,到底是又催了一遍。 “不送信了,我就看看,你快拿来罢。” “哎。”小丫鬟应了一声儿,虽是奇怪,可也知道主子时不时的总脾气倔着,便不好再问,只赶紧的去拿了家里这些年给寄的信。 说来自家主子和家里并不多亲厚,主子伺候主子爷这么多年了,家里几乎没怎得来过信,很久前主子怀身子的时候倒是常慰问着,后来主子身子不妥,过得也不好,家里便也没问过了。 到也就是这两年,主子过得好些了,家里一年到头这才来了那么一两封,说来明明都是亲厚的一家子,可偏叫人从着信上看出些个世态炎凉来,叫人唏嘘着。 主子一贯的对家里来信很是珍惜,一封一封的虽是不多,可也叫人寻了精致的乌木匣子装好,每每心中委屈了,不爽利了,便将这几封信来来回回瞧瞧,这日子便也能熬过去了。 小丫头将拿乌木匣子取来,捧到宋格格跟前儿,宋格格没着急打开,只缓缓伸着手,虚虚的拂过上头的纹路,以前她总抱着这盒子,这木料便也叫她摸得油光水亮。 可如今再拂过去,心中尽是慢慢的失落了。 宋格格打开了匣子,里头满打满算的只有十二封信,还没她伺候主子爷的年数多,便是不看,她也早已对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了。 宋格格攥着信,细细的回想着信里的内容。 第一封,是家里问她主子爷待她好不好,她有没有笼络了主子爷的心,家里二哥是该某差事的年纪了,主子爷身边儿可有什么缺、、、、、 第二封,是家里问她什么时候有孕,家里的忙帮不了,总不能自个儿还是个不争气的,连开枝散叶也不成、、、、、 直到这最后一封,还是问她如今身子可调养好了,叫她想了法子得主子爷些个宠幸,若是正常的法子不成,还叫她用了那见不得光的法子,用些不能用的药、、、、、、 宋格格忍不住红了红眼睛,直攥着手里薄薄一沓子信扔进了炭盆里,一时间火光蹿得一尺高,叫屋里的两个小丫头都吓了一跳,赶紧的拿了捡碳块的夹子去捡里头的信。 这信可是主子的命啊! “主子!,主子您这是怎的了!您平日里这般宝贝的东西呢,您若是生气,也不能拿这个撒气、、、、、、” 那小丫头边捡边不住的劝着,可她哪儿能再捡得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薄薄一沓子信熔于火光,化为灰烬,随着一股子烟飘散而去,再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九章 寻了福晋 “主子、、、、、” 屋里的小丫鬟们不敢再劝,也不知主子是怎么了,只呐呐了一声,继而抬头觑了一眼主子的神色,瞧主子颇有些失魂落魄,又似是解脱的样子,便都不敢再开口了。 “宝贝?不过是几张纸罢了,我有什么好宝贝的。” 好一会子,宋格格才开了口,且别看她眼泪还没能收回去,可面上已没了什么伤心之意了,反而还露了些笑意,难得轻松着。 “以后家里的信再不必收了,主子爷如今是万岁爷了,自古以来,当帝王的都不喜欢外戚做大,更是厌恶后宫的胡乱插手外头的事儿。” “我从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也都清楚,现在跟着年主子过的日子有多好你们也都能瞧见,由奢入俭难,我也不想入俭了,就想死心塌地的跟着年主子。” “我位卑言轻,在谁跟前儿也说不上什么话,家里每每来信,我为难,回了家里的信,家里也跟着不乐意,既是如此,那以后也不必再收了家里的信了,这般大家都好。” 旁边儿的丫鬟白燕跟了宋格格好些年了,这会子听着主子的话不免担心,如今只是在府中当格格也就罢了,可入了宫就不一样了。 如今主子一来没有孩子傍身,若是再没有娘家做靠山,只是凭着年主子,又能依靠多少年呢,年主子的宠爱也不一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且等着年主子一倒,那主子便也就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主子,奴才说句逾矩的,这宫里能当上娘娘的,哪个不是自个儿有手段,家里也出力的,您不爱跟人争什么,那就不能没了家里的助力啊。” 宋格格不以为然,这道理她也不是不明白,可家里也得给她助力啊,而不是处处拖累她,处处依靠她。 “这么多年了,我没靠着家里,不也是这么过来了嘛,既是已经同年主子站在一块儿了,便不要再肖想别的,也别给自个儿留后路,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末了什么都得不到。” 说罢,宋格格也不愿同下头人多说了,这会子直站起身来,抚了抚自个儿的袖口上细微的褶子,自个儿披了披风,迈了步子往外走。 “行了,不耽搁了,且赶紧的去知会各院儿吧,免得误了正经事儿,我亲自去一趟正院,旁的你们去便是了。” 宋格格走了,连个奴才也不带,说来这事儿不消得她自个儿亲自办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且叫下头人跑一趟便是了,外头齁冷的,当主子的哪个愿意受这个罪。 不过去一趟正院,宋格格也是藏着自个儿的私心的,早两年听说福晋就病了,主子爷封了正院,不消得她们去给福晋请安,福晋也不能出来,正院的几个门儿都封了,只留了个小角门叫奴才进进出出。 以前福晋还能闹出些个动静来,里头要么是砸东西声,要么是乌拉那拉氏疯了似的咒骂,时不时的又哭,可慢慢的就没什么动静了。 正院静悄悄的,好似乌拉那拉氏早早的死在了里头似的,唯路过正院的时候,能隐隐的闻到一股子难闻的药味儿,旁的一概不知。 宋格格心中对乌拉那拉氏有恨,是乌拉那拉氏害了自个儿的两个格格,害了她的身子病歪歪的,便是如今细细养着呢,想来也有损寿数。 以前见不得福晋,不能瞧瞧福晋的惨样子,可如今她管着家,府里也没有人能管着她了,便趁这会子瞧瞧去,也好解一解心头的恨。 宋格格不是没担心过,以后乌拉那拉氏登上皇后之位会不会对她报复着。 可又想想小桂子的话,主子爷连坤宁宫都不愿意给乌拉那拉氏住,即便乌拉那拉氏真当了皇后,想来也不会比如今的境况好到哪儿去,她也就不怕了。 这般想着,宋格格便走到了正院的那处小角门儿前,亲自叩了门,好一会子,这门儿才开了半尺宽的缝儿,露出来半张皱巴的老脸来。 倒也不知道主子爷从哪儿弄来的一个老嬷嬷,不仅手脚不利索,还是个哑巴,这会子一看是个主子来了,便立即手忙脚乱的开了门儿,在宋格格的脚边儿跪下。 宋格格抬抬手叫人起了,往里张望了一下,这才瞧见里头的荒芜,压根儿没一点儿正院的气派了,处处都透着衰败,廊柱上的漆都斑驳了几块儿。 明明下雪天都过了两三日了,这地上的积雪都还没清理了去,只零星被踩了几行子脏脚印儿罢了。 “平日里都是你在伺候福晋?福晋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那老嬷嬷起身,给宋格格指了指自个儿,又伸了两根手指头,大概就是说伺候的有两三个吧,说起福晋,那老嬷嬷比划的宋格格便不大能看懂了,末了没法子,只得引着宋格格进了正屋去瞧瞧。 宋格格心中不住的往下沉,这场景可比她想想的要惨的多,心中虽是快意丛生,可到底还有些害怕,怕一会子瞧见个疯子,或是旁的。 不过既是都来了,宋格格总得瞧瞧去,明儿去了宫中,也有了话同年主子讲。 且跟着那老嬷嬷越走越近,只进了屋,宋格格便闻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酸腐气裹挟着浓浓的苦药味儿,这味儿直钻脑门儿,叫人恶心反胃的尽,幸而这会子不是什么刚用完膳的点儿,不然宋格格非得吐了不可。 且用帕子捂着鼻子也不大能挡住味儿,宋格格强忍着恶心,赶紧的叫那老嬷嬷开了窗通通风,总归这屋里一丝丝热气也无,也不怕外头的冷风灌进来。 只是这一开窗,一有了风,屋里躺着的那位便有些受不住了,这会子不住的费力的咳着,听着那声儿,怕是再咳一会儿肺腑都咳出来了。 宋格格只得赶紧的让人关了一扇,免得将乌拉那拉氏折腾没了,明儿她倒也不好进宫交待,亦是嫌弃乌拉那拉氏这般咳嗽,生怕过了什么病气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章 生不如死 宋格格直到乌拉那拉氏又安静了下来,这才慢慢的绕了破了洞的屏风进去,望向榻上那堆得高高的被褥上。 “福晋、福晋?您可醒着?我是宋格格啊,来给您报喜了。” 宋格格快步过去,原进来前还有些害怕呢,可到底是恨意占了上峰,这会子只想瞧了乌拉那拉氏的惨样儿,着实压不住自个儿的好奇。 屋里虽是不够亮,可也足够让宋格格瞧清楚乌拉那拉氏的样子了。 且看着乌拉那拉氏灰败的脸色,用力凹陷的脸颊,那欲睁不睁的眼皮子,气若游丝的样子,心中着实痛快非常,险些抑制不住自个儿上翘的嘴角,只得用帕子再捂得仔细些了。 “福晋、福晋,您睁睁眼睛啊,明儿您就该入宫了。” “入宫?”宋格格唤了乌拉那拉氏好几声儿,乌拉那拉氏这才得了几分清明,她且都不知道自个儿病了多久,更是不知道自个儿多久没听人说过话了。 主子爷将她拘了起来,日日只能见一个老公公一个老嬷嬷,一个聋一个哑,成天只给她送水送饭,一点儿声儿都不带出的,她且都要疯了。 她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日子、时辰,外头又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能守着那一扇窗,看她着正院的春夏秋冬。 这日日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也没见身子好一星半点儿的,天儿冷了之后她似是又得了风寒,起先只是咳,如今也不知烧了几天了,日日都昏昏沉沉的,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病这么久了,她从心怀希冀到失望至极,现在已然是心如死灰了,便也想明白了。 主子爷拘着她,压根儿就不是想叫她悔过的,是想让她死的,可即便是死也不给个痛快,且让病痛折磨着她,比用钝刀子割肉还不如。 这会子醒了,又似乎是没醒,乌拉那拉氏分不大清楚,且瞧着眼前面容依旧娇弱的宋格格,似是她头回见人似的康健颜色,她便觉得自个儿是在梦里。 她还记得宋格格被她折磨惨了,日日用汤药子续命,那苍白的小脸儿不如巴掌大,日日见了她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又怎会这会子过来,大胆的同她说话呢。 可事实不由得乌拉那拉氏骗自个儿,宋格格又连唤了她几声儿,那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甚至能闻到宋格格身上浅浅的梅香,这味道她可忘不了,亦是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过了。 “你!你、你怎得来了!” 乌拉那拉氏反应过来了,下意识的不是训斥或是质问,而是浑身紧绷,惊恐非常,下意识的便用尽全力往被褥里缩成一团儿,想将自个儿藏起来,不让宋格格瞧见自个儿这般狼狈的样子。 夏日里还好些,沐浴还算是方便,可冬日里冷,她身子不好,那两个老奴才也懒得给她来回的端热水来,她自入了冬就没沐浴过。 她身子虚,日日出冷汗,且别看被褥盖了四五层,可尽是潮的,散发着霉味儿和微微的酸臭汗味儿,她自个儿都闻的清清楚楚,更别说宋格格了。 她恨,她怒,可她又无能为力,只能日日生不如死的活着,每个月见一次吴太医,主子爷总叫人给她递一句话来。 她若不好好活着,意图寻死,那整个乌拉那拉家便都跟着陪葬,上到她中风卧床的老娘,下到他弟弟五格还不满周岁的孩子,连同府上的一草一木,都一把火烧成灰烬,永世不得超生。 四爷这招儿太狠了,只让乌拉那拉氏不敢去寻死,平日里这两个老奴才虽是不怎的干活儿,可日日夜夜的盯她倒是盯得紧,她便也没什么机会去死。 平日里得过且过罢了,可如今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宋格格瞧见了,乌拉那拉氏是真没了那最后一块儿遮羞布了,直叫她送了全府上下的命,也不想活了。 可下头宋格格的话,却慢慢的叫她生出些希冀来。 “福晋,您躲什么?赶紧的起身吧,更衣梳洗些个,明儿咱们就该进宫了,您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先帝爷没了,遗址上是写的咱们主子爷登基。” “如今主子爷都在宫中住了好一段日子了,登基大典定于五日后,届时您身为皇后,还得领着一众姐妹们好好的拜主子爷呢。” “明儿就该搬进宫中了,也不知您这儿收拾利索了没,我来瞧瞧,若是缺什么短什么的您开口,我这就叫人给人置办了。” 乌拉那拉氏怔愣着缩在被子里,隔着几道子沉重的被褥她又些听不大清,亦是不敢相信宋格格话,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丢脸了,忙将头探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的又问了一遍。 “你、你、说什么?”许久没和人正常的说过话了,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开口都有些不利索,嗓子亦是倒了,这会子只听得尽是沙哑难听的声儿。 宋格格面上含笑,既是压不住行中的爽快便也不压着了,权当做给人报喜的喜了。 “我说如今咱们主子爷是皇上了,您也该是皇后了,明儿一早的入宫,您甭躺着了,主子爷知会的急,您这儿也赶紧的收拾着,免得误了好时辰。” 乌拉那拉氏如今再没了什么嫡福晋的威势和气度了,这会子只听着自个儿要当了皇后了,那眼泪直哗哗的往下掉,一如她当年刚接到同四爷的赐婚圣旨时那般激动失态着。 如此一来,这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似是心中忽得解脱,亦有可能是恨意忽地沸腾起来,乌拉那拉氏的身子一时间受不住这般大起大落的,且没哭两声儿呢,竟直接一口污血喷得老远,头一歪,晕了过去。 宋格格惊叫一声儿,倒不是因着乌拉那拉氏晕过去,而是她离乌拉那拉氏太近,这人的一口血她没能躲过,直被喷了一身,这几乎发黑的暗红在素白的衣裳上显眼极了,还散发着腥臭,差点儿没让宋格格直接吐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一章 心狠手辣 宋格格恶心得直跳脚,逃似的回去了,生怕乌拉那拉氏有什么恶疾,别她只是过来看乌拉那拉氏的惨状的,结果却一招不慎染了病,那可得不偿失了。 乌拉那拉氏要死就去死,她还盼着过好日子呢,且不能陪着人去了! 宋格格回去好好的沐浴后,吃了些个甜口儿的点心,心里这才松快了些个,倒也没忘了福晋那儿。 乌拉那拉氏那儿可太不济了,且赶紧的叫人给乌拉那拉氏瞧瞧病,别一时间太高兴了,受不住就这么去了,再好好的刷洗一番,免得明儿一出门,丢了主子爷的人。 宋格格这会子梳洗好了,躺在贵妃榻上任由白燕给晾头发,自个儿浑身舒服了,便不由得想到了乌拉那拉氏的惨状。 说来主子爷也是够狠的,她原只是觉得福晋被拘在正院罢了,日日不愁吃喝不愁穿衣打扮,想着人即便是病着又能病到哪儿去呢,不过是四爷用来拘着乌拉那拉氏的借口罢了。 可谁知道主子爷说福晋病了,还真让福晋病得不轻,瞧那伸出来的一段儿手臂,简直是皮包骨头,原还算饱满的肌肤都垮了去了,干枯蜡黄,就显得骨节粗大了。 算算年纪,如今福晋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该是风韵不减的年纪,可如今一瞧,福晋整个人躺在脏兮兮的榻上,犹如一个乞讨的老妪一般,头发都半白了,脸上的褶子更是不能看。 若是福晋和四爷站了一块儿,怕是瞧着面上的年纪,福晋给四爷当额娘都绰绰有余了,想来这几年没少吃了苦头,以后便是再慢慢补养都补补回来的。 抛开乌拉那拉氏的罪有应得,说来主子爷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以前刚娶福晋的时候,虽是瞧着总被福晋压了一头,可要说坐到如今的位子上,乌拉那拉家以前也没少出力的。 年家后来者居上,慢慢的倒是越发显得福晋家不成器了,福晋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倒也没什么好可怜的,罪有应得罢了。 宋格格轻叹一口气,她既是跟了年主子了,便不由得为年主子,也为自个儿的以后多想些个。 如今主子爷能对曾帮过他的乌拉那拉家下次毒手,若是以后年家也不知好歹了,想来十有八九的也会走了乌拉那拉家的老路。 她且得回头寻了机会,好好的同年主子说说才是,想来倒也不必点得太透,年主子素来聪颖,估摸着直让人知道了乌拉那拉氏的境况,便也能以人度己了。 说起来倒还是她这般不受主子爷宠爱的人活得清净、安全,不说这辈子能过得如何好,总归是安稳的,最后想来也能得个善终。 今儿又是悲又是喜的,宋格格的身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会子躺着躺着便有些坚持不住,晚膳也没心思吃了,就这般安置了去。 宋格格这儿歇的早,可府里难得有像她睡的安稳的。 乌拉那拉氏光是将身上这一层厚厚的老灰搓洗干净,便直洗到了天黑,换了五浴桶的水,水面上这才不怎的泛泥灰。 因着乌拉那拉氏的贴身奴才尽数被四爷处置了去,如今没什么人可用,乌拉那拉氏便只能用了宋格格临时借给她的几个。 乌拉那拉氏身子虽不济,可惦记着自个儿那一库房的嫁妆呢,硬是拖着自个儿被风一吹就散架儿的身子看着下头的人干活儿,生怕有人手脚不干净。 且靠着她这一大笔嫁妆,乌拉那拉氏还做着复起的梦呢,如何用银子收买下头的奴才,如何叫自个儿过的更好些,没有她这么多嫁妆真真不成。 李氏那儿也激动着呢,自宋格格那儿的人知会了后,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着实没想到主子爷这般争气,还有这般际遇,一时间又是哭又是笑的,总算要做了那人上人了,再不会这般受气。 相较于乌拉那拉氏,李氏的日子就过得好多了,至少主子爷没让李氏病了,没苛待了人去,这也是看在大格格和二阿哥的脸面上,多给李氏一份体面罢了。 可如此日子,李氏仍旧觉得难挨,被拘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便是里头的花儿开的再艳也是会看腻的。 被拘了这么久了,李氏不仅是看腻了花,更是连自个儿院子的围墙有几片儿瓦几块儿砖都数得清清楚楚的,不过好在心念着她的大格格和二阿哥,李氏活得也还算是有盼头。 耿格格亦是如此,不过她被拘的时日不算常,倒没太深切的体会那种孤寂之感,得知自个儿要进宫当娘娘去了,也是高兴的不知道该怎得好了。 可宋格格身边儿的白燕诛人诛心,在耿格格最是高兴的时候,将四阿哥和二格格的情况绘声绘色的同耿格格将乐一遍。 白燕生怕耿格格一时受不住发疯了去,讲完了就走,过了好一会子,才叫人打听些个耿格格那儿的动静。 听说耿格格哭得可惨了,嗓子都嚎哑了去,声声叫着她的四阿哥和二格格,声声求着主子爷,搅得隔壁的钮祜禄氏也没得了什么清净。 原就数钮祜禄氏知道主子爷有望登上那皇位的消息知道的早,最最冷静,最最有成算的。 可被耿格格那号丧似的哭声喊的夜不成寐,一怒之下,半夜里直接叫了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过去,指桑骂槐的将耿格格骂了一顿。 气得耿格格差点儿没和那小丫头打起来,不过耿格格到底是哭得久了,晚膳也没顾得上用,这会子气儿都喘不匀了,哪儿还有力气同人打架去。 且叫下头的小丫头砸了几样子东西罢了,这两厢才算是都各退一步,安稳了下来。 这一夜雍郡王府着实热闹着,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等夜幕退去,白日来临,后院儿的心思不约而同的藏得好好的,面上只是规规矩矩的笑意罢了,且在各自的院子里等着时辰,满心的期许,等着宫中的车马将她们接进那朱红的高墙。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二章 性情大变 寅时一到,天渐渐转明,宫中的车马就踏着微光过来了,街两旁早早的被隆科多带兵马围住,以防临街百姓因着看热闹堵了路,亦是防着有人在这时候闹事。 来接后院儿众人的人也换成了苏培盛,且甭管四爷心中再怎得不乐意、不重视,这明面上都不能不顾着些脸面。 下了马车,苏培盛缓步入内,如今再看府中的一草一木,那心境全然不同,像是小桂子昨儿回来那般,苏培盛似也含着些傲然似的,只是到底比小桂子养气功夫足,这会子感慨也只是在心里罢了,面上还是同以前一样,看似没有丝毫的分别。 苏培盛正欲直奔正院,先请了福晋出门儿,可还没等着他过了二门儿呢,便远远的瞧见了一人,通身的素白,身形孱弱瘦削,如今还离得稍有些距离,苏培盛一时间分辨不清,竟没认出来这是府上的哪位主子。 只看着通身的打扮不似下头的格格们,苏培盛心头一咯噔,只觉得自个儿近来真真是好日子过得长了,这识人辩物的本事着实退步! 说来都在府上住了这么久了,府里有几个主子几个奴才他在清楚不过,且能这般打扮的,着实不多,无非是福晋和李侧福晋罢了,才不过是两三年未见福晋,不足一年未见李主子,他竟认不出人来了,着实不该。 苏培盛不敢瞎猜,更是怕唤错了人引人不快,只得赶紧的快步上前,凑近了稍稍抬头觑了一眼,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个会子,这才隐隐的觉得有些福晋的样子。 只是福晋瘦得太厉害了,病得也太厉害了,想来是觉得自个儿面色不好,还上了妆,那脸颊上红红的一坨,便更是叫人难认了。 苏培盛不敢多瞧,且弓着身子低着头些,生怕自个儿再看福晋那鬼画符似的脸喷笑出来:“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乌拉那拉氏瞧着苏培盛,瞧着他身后似有些熟悉的几张脸,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悲切,只觉得外头甭管是人还是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没什么变化,变的只有她自个儿罢了。 原一直浑浑僵僵地过日子,对什么都一概不知,昨儿她问了人,这一问不打紧,她竟被拘在这一方天地里快四年了。 这四年的与世隔绝消磨了她所有的气势、忘却了大半规矩,连自个儿的野心也一丝都无了,整日整日的对着两个不开口的老奴才,她这会子更是连话都说不太清、、、、、 昨儿夜里沐浴完,难得的坐在镜前好好的瞧瞧自个儿,她这一瞧不打紧,又差点儿没生生吓晕了去,里头那张细纹纵横的脸,着实叫她不敢认。 一整夜未睡,乌拉那拉氏尽在那儿折腾自个儿的脸去了,好似扑多少官粉都盖不住自个儿的病容,更是盖不住自个儿脸上浅浅的沟壑。 如今她能走出正院,面对外头的人,已然是用尽了自个儿所有的勇气,以前对着苏培盛如何趾高气昂不放在眼中的样子,她这会子可全忘了。 瞧着苏培盛朝她规规矩矩的拜,乌拉那拉氏没觉得受了捧受了敬,反倒是没底气极了,生怕瞧见这奴才笑话她的脸色,不由得低了低头,肩膀都缩着,小声儿回了句。 “苏公公请起。” 苏培盛听着乌拉那拉氏的声儿也是一怔,难得没规矩的抬头看了眼主子,倒也是全然没想到乌拉那拉氏会变得如此怯懦,仿佛被人替了芯子似的。 意识到自个儿的不规矩了,苏培盛赶紧的收了视线,这会子也不好多想,只赶紧的请了人上马车入宫。 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儿,忙不迭的变扶着旁边儿丫鬟的手过去了,那脚步又虚又急,似是怕苏培盛反悔不叫她入宫了似的。 苏培盛原还想问问乌拉那拉氏身边儿的人,核对些个箱笼,以免混淆了或是弄丢了的,可谁知道就看见乌拉那拉氏步履匆忙的样子,一时间且都惊讶的不知该作甚了,只瞪大了眼睛不住的瞧着乌拉那拉氏的背影。 直到乌拉那拉氏上了二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再不见什么身影了,苏培盛还稍有些缓不过神儿来。 这会子也不知乌拉那拉氏是真变了性子还是装出来迷惑人的,苏培盛暂且瞧不出来什么,如今正忙,也不方便多试探,便只叫下头人关照着些,他自个儿去请了其他主子。 苏培盛继而又去了李侧福晋处,李氏倒是分毫没变,这会子出门的架势瞧着甚至比以前更张扬了些,想来若不是如今还在为先帝爷持服期间,这李氏能穿了一身儿大红出门儿。 李氏这样子倒是叫苏培盛松了口气了,若是府里被拘的主子们一个个的都转了性子,他还不知该怎得应对呢。 看了一圈儿,幸而只是福晋性子大变,旁的倒是没什么,等回宫了见了主子爷,他倒也好好的细细回禀了去,不至于处处都乱了去。 苏培盛没托大,且这般请了一圈儿,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叫下头人搬箱笼,这才算是准备得大差不差的,可以出发进宫了。 原福晋该是从大清门进来的,可四爷不乐意瞧着福晋堂堂正正的进来,便随意点了个偏门儿,让福晋、侧福晋都依着格格的规矩来。 乌拉那拉氏一路上都没敢掀开了窗帘子往外看,自是不知道这个,只是感受着一路的微微颠簸,就够叫她心中忐忑的了。 李氏倒是多往外瞧了一眼,一见外头的景象不大对,便开始琢磨起主子爷的心思了。 她被拘了这么久了,也不是没有长进的,如今倒是少了几分冲动,没冒冒失失的问了外头护送的侍卫。 不过李氏到底不是多通透的人,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末了倒也懒得去想了,反正甭管她从哪个宫门儿进去,都是去当娘娘的。 她生了大格格和二阿哥,是在阿哥所伺候主子爷的老人了,身份更是侧福晋,想来主子爷便是不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得看在她这么多年辛劳的份儿上给个妃位。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三章 互相算计 同李氏这般做着娘娘梦的人还不少,钮祜禄格格算一个,耿氏也算得上一个。 且都是有孩子的人,甭管自个儿的孩子成不成器,甭管孩子招不招主子爷的待见,总归都是替主子爷开枝散叶了,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 即便是一时半会儿的位份不会太高,待明年大选,宫里又该进了新人,她们这些潜邸旧人总不能让新人给踩下去了、、、、、、、 钮祜禄氏思量着,余光里瞧瞧的觑着旁边儿的宋格格,想想人一把年纪了,膝下也没个孩子傍身,家里亦是不如她家里成器,钮祜禄氏面上不由得浮现了几分倨傲。 “如今说入宫便入宫了,妹妹我心中还真是惴惴不安的紧呢,算起来姐姐陪主子爷的时候最长了,论位份,想来主子爷定然不会亏待了姐姐去,姐姐若能得了个贵人的位份,到时候可得帮帮妹妹,别忘了咱们一府出来的情谊才是。” 钮祜禄氏是打心眼儿里觉得自个儿至少是个嫔,这会子说宋格格得贵人的位份,自也是含着几分轻蔑瞧不起的意思。 她虚捧一句罢了,若是宋格格真有那个脸面应下了,说了什么以后照应着她的话,待主子爷封她为嫔,她定然要好好的羞辱宋格格一番。 且瞧着宋格格一副清高的脸她便觉得不顺眼,像是不在意主子爷的宠爱,不在意自个儿过的是什么日子似的,其实心里定然羡慕旁人羡慕的要命吧。 不然怎么会瞧着年氏得宠,自个儿巴巴的凑上去给人当狗呢。 只可惜年氏满心的嫉妒,日日久知道霸占了主子爷,狐媚的勾着主子爷,连怀着身子也不分出去一丝一毫的宠爱,宋格格巴结着年氏也是白白用功罢了。 宋格格笑笑,瞥了钮祜禄一眼,且都再一个屋檐子下头生活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几斤几两的。 知道钮祜禄氏是讽刺她呢,宋格格这会子也不恼,总归她又年主子护着,能自个儿住长春宫,那位份就必定不会低了去。 且让钮祜禄氏笑着吧,这会子笑得越狠,以后怕是越打脸呢。 “妹妹这话我都不敢应的,我不过一个格格罢了,如今年老色衰不说,连个孩子都没有。” “先前劳烦主子爷还惦记着,将二格格记在我名下,可如今听说二格格犯了错了,惹了主子爷生气了去,我这个名义上的额娘想来也得被连累着。” “自知道二格格犯了错,我这心里也跟着惶惶的,日日都想着再见了主子爷,如何同主子爷赔不是呢,哪儿还敢肖想什么位份,妹妹这一句贵人,着实是抬举了。” 宋格格眉间微微蹙着,原就生得弱气,这会子更是叫人瞧着不安、忧愁的很,说着说着,宋格格似是担心的狠了,还轻轻的拉住了钮祜禄氏的手,小声的求着。 “比起我来,妹妹是什么都有的,想来以后位份定然不低,回头我求主子爷原谅些个,也不知主子爷肯不肯松口的,若是妹妹能给美言几句,我着实感激不尽。” 难得从宋格格说这般软话的,钮祜禄氏被宋格格一捧一求,脚底儿都开始有些发飘了,面上止不住的笑,心中更是瞧不起人些。 心道宋格格也不过如此,便是再装出不争不抢的样子也不成,如今该入宫了,想来瞧着从年氏那儿得不了什么好处,便开始急了呢。 说来这宫中和府里到底还是有区别的,以前只是看自个的身份罢了,格格就是格格,甭管有没有宠,都是奴才,可入了宫便不同了,主子爷稍稍给提拔些个,便能当了主子。 瞧着昔日里同是一般位份的人渐渐的走到了高处,宋格格还能坐得住就怪了。 想是这么想的,钮祜禄氏倒也不好直说,这会子且试探着问问,若是能挑拨了宋格格和年氏的关系也好,若是能说动宋格格给她当年氏身边儿的细作更好,家里如今就开始打算着下头在主子爷跟前儿提一提太子的事儿了,她的三阿哥年纪不大不小,必得好好争一争。 “姐姐言重,都是潜邸出来的姐妹,便是姐姐不开口,妹妹若是能帮得上忙也定然会帮的。” “说来我也不比姐姐好到哪儿去,姐姐怎的不请了年侧福晋帮着说和些个?姐姐平日里素来和年侧福晋交好,想来年侧福晋也不会冷眼瞧着,不帮姐姐吧。” “说来,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呢、、、、、” 钮祜禄氏有意挑拨,宋格格也是个机灵的,立即便知道了钮祜禄氏的意思,这会子且装得一脸不忿,抿着嘴唇儿,似是纠结的厉害,好一会儿才破罐破摔的开了口。 “妹妹说得不假,这事儿若是年侧福晋开了口,定然就不会叫我这般为难了,可二格格好死不死的,偏惹的人是五阿哥,这叫我怎的同年侧福晋开口。” “更别说年侧福晋看五阿哥向来看得娇,我这儿还没不知道二格格做了什么呢,年侧福晋便叫人来训斥我了一顿,真真是委屈的紧。” 说着说着,宋格格还越说越气,这会子脸颊都涨红了些许,语气更是不平。 “我也是想不明白,怎得回回都是旁人害了五阿哥,五阿哥就能那么无辜?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二格格平日里也是乖的,怎么就平白的害了五阿哥?” “怕不是年主子看不过耿格格的孩子,如今想算计孩子,倒是捎带了我呢、、、、、、” 宋格格瞧着像是在气头儿上,口不择言的说了这话,说完倒是后悔了,赶紧的捂了捂自个儿的嘴,面上都虚得紧,赶紧的又改了口风儿,声儿都压低了不少。 “妹妹听个乐呵就是了,别当真,我这也是在你跟前儿说着玩儿的,不是什么正经的话。” 钮祜禄氏瞧着宋格格的心虚样儿,心中不住的发笑,自以为知道了宋格格的心思,这会子着实高兴,复又拉紧了宋格格的手,待人似是更亲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四章 娘娘饶命 “放心放心,咱们姐妹之间的体己话,就是图个心头爽利罢了,什么真不真的,有些人管天管地的自以为能耐,可她还能管住人心里怎么想的?” “咱们相处这么些年了,且都知根知底儿的,我定然不是那爱嚼舌根子的人,咱们私下里该怎得痛快便怎得痛快的说,以前姐姐身子不好,我不好多打搅了,如今姐姐身子大好了,咱们亦是脾气相投,且得多走动些个才是。” 宋格格面上似的放心了的,颔首微微笑着,也学着钮祜禄氏的样子稍用力握了握人的手,似是同人达成了什么共识。 这说话间,便也到了,之后的路不能再坐马车,需得各位主子们自个儿走过去,宋格格住在西六宫,便往西边走,钮祜禄格格住在东六宫,便往东边走。 两人甫一分道扬镳,原还维持着和睦的脸瞬间变了去,钮祜禄氏微扬着下巴,面上含着些不可一世,似是对宋格格的轻蔑,亦是像对以后的胜券在握。 且就说主子爷叫她住永和宫呢,那就比人强一大截子。 谁人不知这永和宫是先帝爷的德妃、四爷的亲额娘住的地方,这意义可着实不一般,主子爷将她安置到这儿,想来定然存了抬举她的意思,怕不是更看好了三阿哥,打算立三阿哥为太子呢! 只一想这个,钮祜禄氏心中便止不住的火热,且在滴水成冰的天儿里走着都不嫌冷了,面上的笑意更是挡不住,脚步不由得加快,着实迫不及待的想住进去,好沾沾太后娘娘的气儿。 可钮祜禄氏满心期许的过去了,人还没进来永和宫的门儿,便听得里头一阵尖叫训斥,钮祜禄氏心中顿时不快,脸都不由得绷了起来,还当是下头的奴才在她的地界儿撒泼呢,且赶紧进去,还顺带着扬着声儿训斥一句。 “何人再此撒泼!这永和宫岂能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钮祜禄格格不客气的训斥着,想着这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她初来乍到的,如今还未封了位份,格格的身份难免叫人看轻了去,一开始且不能给人什么好脸儿了。 钮祜禄格格此话一出,殿内忽得安静了下来,这份安静直让钮祜禄氏得意极了,心中更是确信主子爷着实将她放在了心上,估摸着也没少嘱咐下头的人好好的伺候,故而这会子都知道怕的。 可还没等着钮祜禄氏得意完,她且刚一只脚迈进了正殿,抬头一瞧,瞧见站在殿中间儿阴着脸的那女子,钮祜禄氏猛得大脑一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只听得“噗通”一声儿,钮祜禄氏便腿软的跪了下去,再无刚刚的半分得意。 “德、德妃娘娘、、、、、” 钮祜禄氏颤着声儿,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且瞧见德妃那含着怒气的脸,她三魂七魄都被吓丢了一半儿,更别说刚刚她似乎吼的还是德妃娘娘,钮祜禄氏只觉得这会子脊背发凉,冷汗将她的里衣都洇透了的。 且任她怎么想都没想到,明明四爷已经叫她从潜邸搬来了,德妃娘娘怎得还没搬走了去,他们一个是永和宫的旧主,一个是永和宫的新人,这永和宫到底归谁,还真不好论的。 可钮祜禄氏哪儿还有什么胆子同德妃娘娘理论去,便是没她这会子的失礼,她也没那个资格去同德妃娘娘争什么的。 “你是哪儿来的狗东西!本宫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叫你这贱婢踩在头上来!竟敢在本宫的地界儿朝本宫大呼小叫,说本宫的不是!你好大的狗胆!” “何嬷嬷!掌嘴!” 被四爷以莫须有的疯病拘了好几天了,日日连正殿的大门儿都不得出,德妃心里一直憋着火气呢,如今被拘着也就罢了,四爷还忽得派了个小奴才就要将她赶出永和宫,请她去寿康宫住着去! 德妃一听这个,当即恼了去,她原就不认四爷这皇位,四爷给的太后便更是不愿意要的,再者说寿康宫着实狭小,比之她的永和宫,想来才勉强及四之有三的大小,不给退慈宁宫住着,便是看不起她的意思。 德妃一来不愿意委屈自个儿,二来更是不愿意给四爷脸面,即便是四爷真给了她慈宁宫住,她也定然不受,必大闹特闹一番,叫四爷颜面尽失! 她如今已然气恼非常了还不够,谁知道老四还叫身边儿一个小小的格格来占了她的位子,来辱没她的脸面,便是今儿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来了,德妃亦是要拿人开刀! 何嬷嬷听令,也是因着知道着钮祜禄氏只是个格格,故而没什么犹豫的,没什么不好得罪的,直三两步上前,一手死死的扣着钮祜禄氏的下巴叫人抬起脸来,一手用尽了十成十的力气打了下去。 自家主子没吩咐掌嘴多少,那就代表着非得打得人嘴脸血肉模糊了,再不能放肆胡言了,这才算完。 何嬷嬷是宫中的老嬷嬷了,手上有数,更是知道如何用最少的力气达到最大的效果,叫着钮祜禄氏不仅仅是疼痛难挨,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且飞快的左右各十个巴掌下去,钮祜禄氏便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了,双颊上从眼角儿至下巴磕,尽是通红肿胀的一片,已然瞧不出原本肌肤的颜色,唯额头是光洁白皙的,这般颜色比对之下,倒是极像那戏台子上化好浓厚妆容的角儿,且等着开唱了。 “娘娘饶命啊!求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钮祜禄氏不能亲自开口去求了,唯身边儿的两个小丫头吓得涕泗横流,下意识的便朝德妃娘娘和何嬷嬷磕头求饶着,那头不是自个儿似的“咚咚”地磕着,没一会子,两个小丫头的脸也是不能看了。 不过比之钮祜禄氏,两个小丫鬟的脸还是好看些,且才不过求饶一会子的功夫,钮祜禄氏的鼻血和嘴角的血便不受控的流,沾在何嬷嬷的手上,而后又随着巴掌将血印在脸上,只反复这么几下,钮祜禄氏便满目骇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五章 当众动手 德妃瞧着钮祜禄氏的惨状,面上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不说,甚至还带着丝满意的笑容,似是瞧见了她极喜欢的物件儿似的。 眼瞧着钮祜禄氏身子都立不住了,只顺着何嬷嬷的劲儿东摇西摆的厉害,便是被打的伏在地上再起不来了,何嬷嬷也不放过了她,继而又叫了殿里的两个小宫女儿来,一人一边儿驾着钮祜禄氏的胳膊,任她继续磋磨着。 除了德妃娘娘的人在一旁冷眼瞧着钮祜禄氏主仆的惨状,殿里还有个不相干的人也瞧着呢,这人便是来劝德妃娘娘给人腾地方的小桂子。 倒也不知道是四爷压根儿就不重视德妃娘娘,且随意点了她这个不上不下的奴才来,还是四爷故意而为之,派了了说话不作数的,便是要看着德妃恼怒闹事,借此来更叫人觉得德妃失心疯了。 总归今儿这事儿若是换作苏培盛,定然比小桂子说话管用些,若是四爷亲自来请德妃娘娘移驾寿康宫,便是德妃再不情愿,想来也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应下,以后再寻了别处发作。 小桂子倒也是个明白人,除去小德子,也就是他跟苏培盛的时间不短了,自然也没少从苏培盛身上学了本事来。 这会子门儿清着,知道主子爷就愿意瞧着德妃这般猖狂着,这般磋磨着钮祜禄氏,这钮祜禄氏越惨,主子爷便也越能达到目的了去。 可眼瞧着这钮祜禄氏鼻血越流越多,似是恨不得将浑身的血都溢出来似的,小桂子即便是再知道主子爷的目的,这会子心中也不免动摇,不知道自个人该不该上前劝一劝的。 虽是知道自个儿的话定然不会又太大的作用,不过想来德妃娘娘也不是那种把事儿做绝的人,若是这会子真叫人将钮祜禄格格打死了,怕是钮祜禄家定然不会这般善罢甘休呢。 且别看如今德妃娘娘是要当太后的人了,可乌雅氏家的是真真不成器,且不说主子爷能给做什么主,钮祜禄家的自个儿找了乌雅家的寻仇去,怕是乌雅家也不大能撑得住呢、、、、、 小桂子着实纠结着,一边儿不知道自个儿该不该劝,一边儿又觉得德妃娘娘便是用钮祜禄氏泄愤解恨也该够了的,可他一直等着,却一直不见德妃娘娘送了什么口去,这会子竟还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便看边用茶。 小桂子再乃不住,生怕钮祜禄氏不成了,回头主子爷要发落德妃,还将她牵扯了进去,这会子且赶紧的上前了两步,朝德妃娘娘跪了下去,同钮祜禄氏的人一并求情。 “还请娘娘饶格格一命,格格知道错了,先前放言也只是误会罢了,娘娘大人有大量,还请饶过格格这一回吧、、、、、、” 便是求情的人加了一个小桂子,德妃依旧是不动声色,半分主意也不改,非要看钮祜禄氏死了才好,她心中恨极了老四,处置不了老四,难不成还不能拿捏一个小格格吗! 钮祜禄氏出言不逊,若是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人,她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在这宫中,原在老四跟前儿已然吃了不少亏,伤了不少脸面了,如今定然要在钮祜禄氏这儿找回来几分才是。 她平日里和善惯了,下头的人还真当她是个好惹的不成,今儿就叫人好好瞧瞧! “给本宫继续打!狠狠的打!” 德妃直咬牙切齿的又喊了一句,这会子已然不光是钮祜禄氏受苦了,便是掌嘴的何嬷嬷都有些受不住,她这手到底不是什么铁砂掌,自她入宫以来,倒也没少挨打,更是没少打人,可也从来没这么打过的。 刚开始还好,且不费什么力气,自个儿心里也爽利着,可着越打越是气力不济,这会子心中着实叫苦不迭,很是气喘吁吁,一双手也尽打麻去了,可偏主子就在一旁瞧着,且叫她半分偷懒不得。 说来着掌嘴可不是什么容易的活儿,不仅是手动,更是双腿站的扎实,用腰带动着上半身儿去发力,从臂到腕,从腕到掌,亦是得配合得当,这才能发了十足的力道。 何嬷嬷也已然快年逾五旬的人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然不易,听主子吩咐她继续打,何嬷嬷只得强撑着些,想着自个儿再来回打个十多下,便将这活儿交给旁边儿的小丫头去,便是惹得主子心中微微不快,她也得歇会子去。 这般想着,何嬷嬷数着手上的数,正欲停下来叫人替了去呢,只听得外头忽得一声高昂尖细的嗓音传叫,竟是四爷和年氏过来了。 这会子是不停也得停了,何嬷嬷心中发沉,暗道不妙,且赶紧的跪在了一旁,尽量离一脸血污的钮祜禄氏远些。 “这是作甚!这永和宫上下伺候的人都瞎了不成!如今且都知道德妃娘娘忧思过度、心神不宁、偶生恍惚、时儿做出那匪夷所思之事,你们竟也不拦着,且跟着一并病了去吗?” 四爷只才一只脚跨进了正殿,只一开口便给德妃娘娘定了性儿去,什么心神不宁、偶生恍惚、、、、、这般冠冕堂皇直言不过是一遍遍的强调德妃已然失心疯了的事儿罢了。 四爷不好训斥自个儿的额娘,便直说到了永和宫奴才的脸上,虽是不直接,可亦是打了德妃的脸,德妃这会子腾的起身,面上怒气腾腾,直指着四爷的鼻子又想当众指责四爷的不是。 可四爷哪儿还会给德妃什么机会,四爷直叫跟过来的一众体力强壮的奴才们将德妃架住,而后跟来的太医们亦是行动迅速,当即便给德妃扎了针去。 德妃双目怒睁,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信四爷竟敢当众这般对她,可这会子便是再惊讶也晚了,且一句话没说出,德妃便直接晕了去。 四爷既是这般做了,便也不怕给人留了什么话柄,当即用沾了辣椒水儿的手指抹了抹眼睛,之间四爷双眼顿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哗哗直掉,且踉跄的跪在了晕过去的德妃跟前儿。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六章 做戏做足 “额娘,还求您谅儿子不孝,您如今的病、、、、、、着实不能再拖着了,您好好睡会子吧,太医说了,您如今需得多歇多养,万不能起身,万不能多和外头接触了去,免得触景生情,一时间分辨不清,做了自个儿违背本心的事儿啊、、、、、、” 眼泪都下来了,这哭腔便也顺理成章了,四爷且握着自个儿额娘的手不住的掉泪,似是一直再隐忍着心中的悲切似的,肩膀都不住的跟着抖。 殿中众人且瞧瞧钮祜禄氏的惨状,看着德妃一时恼怒做下的荒唐残忍之事,便是知道原委的,都快被四爷这般纯孝的样子骗了过去。 主要是德妃娘娘做的事儿着实不像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就这么冷眼瞧着钮祜禄氏血肉模糊,乃至现下失去意识,丝毫不动容,着实不像一个后宫的女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即便真知道德妃就是这么个冷血的,此事亦是不好就这么外传,只能用德妃失心疯了,不是本意做出来的解释些个,掩饰些个罢了。 更何况四爷这会子给了现成的理由,若是有人敢在宫中传了旁的话,同四爷的意思背道而驰,想来那小命儿不保的后果都是轻的。 苏培盛伺候四爷伺候太久了,且都不消得四爷跟他通了什么气儿,主子怎么做,他便也知道该怎得演。 瞧着主子爷该说的话也说了,哭也哭过了,便也该他上场了。 只见苏培盛弓着腰快步上前,“噗通”一声儿跪在四爷的身边儿,那声儿里含着慢慢的着急,似又含着难过和心疼似的,人虽没跟着掉泪,可胜似掉泪。 “主子爷,您莫哭了,近来娘娘身子不好,您日夜提着心,每每想起来娘娘康健时的样子无不心痛涕零。” “素日里亦是政务繁忙,太医这两日给您请平安脉时也说了,为了您的身子,您务必不能再这般忧思过度了,您且得保证龙体啊。” “您龙体安康了,娘娘她也放心不是,娘娘为先帝爷难过,亦是心中思念十四爷,唯您方娘娘安心了、、、、、、、” 苏培盛不住的劝着,声儿不算低,众人且一听苏培盛劝四爷这话,便也赶紧的跟着跪下,求四爷保重龙体。 众人再三的求了,四爷这才被苏培盛搀扶起来,似是哭得狠了,四爷身子都有些站不直似的,只能微微靠着苏培盛些,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得以开口朝太医加以嘱咐。 “劳烦诸位太医们多看顾着些娘娘吧,爷前儿听宋太医和吴太医说,像娘娘这般情况,需得多眠少外出才是。” “原爷还有些不放心这法子,总觉得让额娘多见见人爷好,许是能开怀,可如今一瞧,倒是爷的不是了,以后且就依着宋太医和吴太医的法子来吧,爷再不随意指手画脚去,娘娘的身子便全权交给诸位太医了。” 四爷说交给诸位太医了,可这会子来的太医着实没几个,主事儿的也就一个宋太医,一个吴太医罢了,旁边儿的两三个年轻的尽是二人的徒子徒孙。 德妃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这病到底怎么治,还是听宋太医和吴太医的,这二位太医又是四爷的人,德妃如何,到底还是听四爷的意思。 宋太医和吴太医且都活到这份儿上了,哪儿能不知道四爷什么意思,当即也跟着配合,朝四爷拜,立即应下,只是对德妃的病,二人倒是没说定了去。 “回爷的话,像是德妃娘娘这般忧思过度的,臣行医这么些年倒也没少见,只是像得妃娘娘这般厉害的,倒是头回见到,臣只能尽全力去治,至于德妃娘娘什么时候能痊愈,这便不是老臣能说得算了,还需得看德妃娘娘的身子和心中的意愿。” 四爷听罢,一脸的着急,忙上前半步问去,这一急似还有些脚步不稳,若不是苏培盛一直扶着四爷呢,怕不是四爷还会绊倒了去。 这画面叫人瞧着,着实显得四爷在乎极了自个儿额娘,甭管平日里怎得严肃冷静,这会子方寸大乱,再无一丝一毫的冷静可言。 “这话怎得说?额娘病了,合该用了药石来医,怎得还得看了额娘自个儿的意思,额娘她怎得会不愿意好起来呢?” 宋太医面上露着些为难也无奈来,连连朝四爷拜了下去:“臣行医多年,虽不至于说是那华佗再世,可臣也是有几分安身立命的本事的,可即便是臣医术再怎得高超,那也是医病医痛难医心啊。” 宋太医虽是没说透,可殿中众人也不难想到世间中有那重情重义的,心爱的人或是自个儿极在乎的人故去后,还活着的人难以承受,且拼着没法入轮回道也要自尽了去。 那人明明身子好好的没什么病也要寻死,想来这便是宋太医口中所说的心病了,这心病着实不是什么药石能医得了的、、、、、、、 四爷身形一顿,似是听懂了的,这会子满目的悲戚,一时间嘴唇张张合合,颤儿又颤,竟没说出来半个字儿来。 顿了好一会子,四爷这才似叹似哀的吐出了一句话:“也罢,劳烦诸位太医尽力而为吧,这心病还需得自个儿走出来,额娘还有爷和十四爷,想来定然能撑过来的。” 说罢,四爷便借着苏培盛的劲儿缓缓转身,脚步沉重的踱出了永和宫。 年甜恬是跟着四爷过来的,只不过快到永和宫了才听下头人说钮祜禄氏被打的快没人样儿了,四爷便没叫她跟着进去,同四爷下了轿,便一直在门口候着些。 宫中的布局且都是直来直去的,年甜恬虽是没进去,倒也听见瞧见殿里的情况了,这会子四爷虽是出来了,可那戏还没演完,年甜恬便也跟着配合。 这会子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四爷的胳膊,同苏培盛一并搀着四爷上了轿辇,挨着四爷坐下了,年甜恬还不过温声儿关切着,叫四爷保重龙体,德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无事。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七章 厚着脸皮 四爷木木的点头,面上虽是悲切,眼睛里似还蓄着泪水呢,可余光里却是瞧着苏培盛,心说苏培盛怎得动作这般慢,这么一会儿了还没将帘子放下来,他且都快演不下去了。 似是感受到了主子爷的眼神儿,苏培盛不由得动作又快了些,赶紧的将帘子放下捂严实了,叫人赶紧的抬轿走人。 待走远了,四爷这才松了劲儿,这会儿赶紧的接过年甜恬递来的帕子擦脸揉眼睛,擦着擦着自个儿都忍不住拉着年甜恬闷闷的笑。 “哎呦!爷手上辣椒水儿也抹得太多了些,只摸了那么一下儿眼睛,那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可给爷疼的不行,流这么多泪也不见好,爷还不能揉揉,真真是磨人!” 年甜恬也抿着唇不住的笑,且一想刚刚四爷辣着眼睛还假装悲痛朝德妃噗通一跪的样子便忍不住,要说对自个儿狠,还得数四爷厉害,她原也用过这招儿,可也没敢对自个儿用辣椒的,只是胡椒罢了。 这会子在轿辇上倒也不好说笑得太大声了,年甜恬压着声儿,轻笑着:“说辣还用那辣椒手揉眼睛呢,爷还不快拿开了,把那手给我,我先好好给你擦洗擦洗。” 四爷听话的紧,年甜恬说什么就是什么,把自个儿那沾了辣椒水儿的手给递过去也就罢了,还把自个儿的脸也伸了过去。 “要说急还是眼睛急些,甜恬给爷呼呼吧,爷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不住的哭呢。” 年甜恬瞧着四爷泪眼婆娑的样子又是可怜人又是好笑的,心都被四爷这撒娇话弄得软乎乎的,且赶紧的一手捧着四爷的脸,一手拿了干净帕子沾了茶盏里的白水给四爷擦眼睛。 四爷泪流得多了,这会子眼皮儿微微的肿,眼睛湿润通红,睫毛也成一簇一簇的了,平日里四爷这一双眼睛最是锐利有神,这会子倒是软绵绵的,没一点儿威势了。 给四爷擦了擦,四爷还觉得眼睛火辣辣的,年甜恬只得叫苏培盛在宫道墙沿儿下头取了一小块儿干净的冰棱子,用帕子包好了给四爷敷一敷,且都到了翊坤宫,下了轿了,四爷还捂着其中一只眼睛呢。 年甜恬瞧着心疼,亦是怕四爷的眼睛有什么不妥,且赶紧的先叫苏培盛扶着四爷做好,年甜恬让小德子唤太医去,好好的给四爷瞧瞧才是。 四爷倒不想因为这事儿惊动了太医院,这会子赶紧的出声儿拦住:“甜恬莫叫太医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儿,爷一会子就好了。” 说罢,四爷不由得年甜恬再说什么,拉着年甜恬叫人坐下不说,还叫殿里的人都出去,四爷只这么一弄,年甜恬便明白了,四爷八成是装的,就是想叫她心疼呢。 待殿里的人都退出去了,年甜恬憋不住笑,且伸着手指轻点着四爷的额头,不住的打趣着。 “今儿演了这么一大场戏了,爷还没过足戏瘾啊?且在我这儿了还演着,我都快生了,你还叫我担心你啊。” “没想叫你担心的,爷眼睛是真没好呢,不过太医治不好爷,来了也白来。”四爷放下了揉眼睛的手,黏黏乎乎的去揽年甜恬,歪着头把自个儿的眼睛送倒年甜恬唇边儿,那声儿低低的压着,似是含着不好意思,可有忍不住的想亲昵。 “甜恬给治的管用,甜恬给爷呼呼,呼呼就好了,爷就不疼了。” “爷怎得这话都能说出口啊,也不嫌害臊,这么大个人了还学景顾勒撒娇呢。”年甜恬小声嘟囔着,四爷害臊不害臊的先不论,年甜恬是真臊得不行,脸颊飘红,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着四爷略有些肉肉的耳垂儿。 四爷这话说得不新鲜,年甜恬这段时日可没少听景顾勒说。 小孩儿起了一身的疹子,着实难挨着,景顾勒是个能忍的孩子,抛开头一开始最最难熬的几天后,便很少再抱着她哭闹了。 只是孩子到底不大,有时候难受的狠了着实受不住,可景顾勒知道额娘怀着弟弟妹妹呢,本就辛苦,便也拘着自个儿不能太闹额娘了,每每忍不住了,便含着泪朝额娘撒撒娇,让额娘给他呼呼,想额娘抱抱他或是拉着他的手些。 过了这么久了,如今景顾勒的身子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当儿子的不好意思再撒娇了,可这当老子的却厚着脸皮将儿子的招儿学了个十成十,有点儿小病小痛的就利索的用上了。 见年甜恬不给呼呼,四爷还有些不依不饶,揽着年甜恬的大粗腰不撒手,扭着脖子让年甜恬给呼呼。 年甜恬红着脸笑得不行,也是实在被四爷磨得厉害了,没法子,只得捧着四爷的脸给四爷吹吹微肿的眼皮。 左边儿眼吹过了还有右边儿的眼,末了呼呼完了,四爷还趁机在年甜恬撅起的嘴上偷了一香,那美滋滋的样儿,倒也忘了自个儿眼睛还不痛快着呢。 任四爷闹了会子,年甜恬看着四爷还肿着的眼皮儿也心疼,赶紧的推了推人,让四爷闭上眼睛躺一会儿。 四爷依了年甜恬的意思,倒是也演了一通,着实累得不轻,且别看才演戏演了几刻钟罢了,四爷只觉得太费神费心了些,比自个儿批一天奏折还累的。 自个儿躺好了,四爷还要拉着年甜恬躺一会子,且瞧着小格格那快生了肚子,四爷着实替人提心吊胆的,生怕年甜恬累着了。 “甜恬也躺会儿吧,陪爷走一遭累了吧,这一胎着实太辛苦了些,你日日吃那么多爷不见胖,尽长孩子身上了。” 年甜恬虽是不累,可这会子愿意惯着四爷,便陪着四爷歇着些:“我有什么好累的,又不是走着陪你去的,自个儿统共走的不到十步路,还不至于累着。” “其实我倒没觉得着孩子长得有多大,我不过是怀他怀足月了罢了,当年怀景顾勒的时候还不足八个月就生了,自然要比这个小些,我倒也没觉得有多难挨。”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八章 说一不二 不同于年甜恬的轻松,四爷担心的不行,这会子揽着年甜恬,跟人掰着指头算日子。 “太医说了,你现下怀到九个月了,随时可能发动,算算日子,多则也就是再撑个十五日,少则这会子就要生,偏爷登基大典就快了,钦天监给选的日子着实不是时候,偏立春那日。” “立春那日爷不能守着你,不能随叫随到,只一想你可能那日发动了,爷这心都揪得厉害、、、、、” 四爷絮絮叨叨的说着,年甜恬听着心里着实暖,要说日子不对,也该是这孩子早不生晚不生,偏要赶到这几日,像是个定时炸弹似的,即便是她这个当额娘的,也不晓得孩子想什么时候出来。 若是真赶上四爷登基大典那前后两三天儿的发动,宫中正事最最忙碌的时候,那可真真是添乱了。 年甜恬也不愿意着,她还想四爷陪着她呢,像是生景顾勒似的,四爷还在身边儿寸步不离,她心里也稳当,一点儿不会害怕。 “要不爷跟孩子好好商量商量,叫他再择个旁的好日子出来,多在我肚子里住几天爷使得,总归是我都习惯了,日日带着他去这儿去那儿的不觉得多累。” 四爷轻轻的抚着年甜恬的肚子,听着小格格天真孩子气的话着实忍不住笑,这般一笑,心里便也跟着轻松了好些。 “罢了罢了,还是随孩子自个儿的意便是了,早些出来也好,若是真多怀几天,爷还心疼你呢,你话说的倒是轻松,敢情儿天天跟爷喊着腰酸腿疼是装出来叫爷心疼的?” 年甜恬不好意思的笑笑,往四爷怀里窝了窝:“之前没骗你,不过这会子说轻松倒是假话,其实我也惴惴呢,想爷多陪陪我,不然我若是真不赶巧儿生了,爷不在身边儿,我害怕的。” 从怀到如今即将临盆,年甜恬除了喊几声儿腰酸腿疼的就从来没抱怨过,更是没在四爷跟前儿这般示弱,直说了自个儿害怕。 这一声儿怕戳得四爷心口酸软发疼,恨不得直接开口将登基大殿推到下个月去才好,可如今万事迫在眉睫,着实容不得他这个当皇帝的任性。 四爷给年甜恬揉着腰,只得在人前儿多安抚着,多保证着,便是真赶上登基大典那日生了,四爷也叫人尽力省去些个繁文缛节,争取早早的回来陪着年甜恬生孩子。 年甜恬原还没怎得担心的,这会子是真有点儿担心害怕的了,不由得问了四爷一句:“那爷当了皇上,是不是就不能再像是以前那样没规矩,陪着我生孩子了?” “且都说你们爷们儿进产房不好,爷若是陪着我了,会不会在某处伤及了爷了?爷不是我一个人的爷了,是全天下的百姓的万岁爷、、、、、、” 年甜恬越说越灰心,越想越觉得自个儿说的对,她虽是不怀疑四爷对她的用心,可这事儿架不住旁人说啊。 如今四爷身份不同以往了,是真龙天子,这陪着她生娃不打紧,万一以后大清有点儿灾有点儿患的,岂不是尽怪到她头上了。 这儿的人全是唯心主义有神论者,一点儿小小的苗头就能传得满城风雨,一点儿小小的不能理解的自然现象就当作是神迹。 平常人家都没有当家的爷们儿陪夫人生孩子的,更别说皇上了,行为举止更是不能出格儿的、、、、、、 年甜恬且还没想完呢,忽得脸上微微一热,是四爷将手掌贴了上来,轻轻的抚着她的脸,一双眼睛也极认真温柔的瞧着她。 “甜恬瞎想什么呢?爷是这天下人的皇帝不假,可爷只是你一个人的胤禛,答应了你的事儿爷从没食言过,就算不依着规矩又能如何,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能如何?” “爷是皇帝,不是摆到上头叫人瞧的花架子,爷想做的事儿还容不得旁人来置喙,掌握不了臣子的皇帝才会忌惮害怕下头人的三言两语,有本事的,当皇帝的让下头人说一,下头的人就不敢说二。” “不仅是爷不怕,爷更不叫你害怕,不叫你家里跟着受了旁人的指点,放心吧,爷都为你打算着为你安排着呢,定然叫你天天都高高兴兴、踏踏实实的。” 四爷只这么三言两语的一说,年甜恬的心就忽得平静了下来,再没什么好担心了,虽是不知道四爷如何替她打算呢,言语间有些个未尽之意,可年甜恬就是安心了,也不想多问了,且受着四爷给的好。 “胤禛,你也对我太好些,都要把我惯坏了。”年甜恬面上又恢复了笑容,倒也还含着点儿难为情,为刚刚自个儿瞎想不好意思着。 四爷也不由得笑,抱着小格格怎么都抱不够似的,有把怀里的人稍稍揽紧了些:“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若是对谁好一点儿,你怕是得一盘子抡我脑袋上,我太害怕了。” 当初被四爷瞧见她跟人打架的事儿算是过不去了,年甜恬羞恼的不行,刚刚心里还对四爷满满的感动呢,这会子是真想抡四爷一盘子。 两个人且闹腾了一阵子,末了还是四爷先软了话,先赔了罪,这才哄好了年甜恬,且叫小格格陪他小憩一会儿,一会儿用了午膳他就得回乾清宫去。 夜里也不能在年甜恬这儿留宿,得回养心殿住着。 先前宫里各处都没安置好呢,他同年甜恬住在一处也有借口可寻,如今各处都安排好了,他倒是不好在后宫留宿了,如今还在为皇阿玛持服呢,且得规矩些,敬着些。 年甜恬也没再闹,倒也知道四爷累着呢,原批了大半天奏折了,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子空儿,正好她来给四爷送些个补汤来,原想着不打搅,将东西给苏培盛了就走。 正好四爷歇会子,她便进去陪人说说话解解闷儿,可话还没说两句呢,下头人便来报永和宫的新旧两个主子闹起来了,德妃不依不饶的,四爷不去怕是劝不住。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九章 陈茶情味 四爷烦着,可又没办法,总不能让德妃将钮祜禄氏活活打死了去,再者说,德妃这般闹,可不是只单单的罚钮祜禄氏,更是给四爷没脸,四爷只得想法子处置去。 虽是四爷想了法子也没多费口舌,直叫人将德妃制住弄晕了去,可到底还是废心神,四爷日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折腾这么一遭这儿真受不住,这会子说睡了,便直接睡着了去。 年甜恬倒是没什么睡意,窝在四爷的臂弯里想些旁的罢了,想着想着,年甜恬忽得想起来钮祜禄氏了。 原本过去就是为了处置钮祜禄氏闹出来的事儿呢,结果一过去,她和四爷竟都忽略了人,四爷一进永和宫的门儿就只顾着去对付德妃娘娘去了,压根儿没顾得理会钮祜禄氏。 末了走的也着急,竟也没叫人给钮祜禄氏瞧瞧伤,也不知道这会子钮祜禄氏如何了,下头人有没有顾着些? 不过这些事儿年甜恬就没什么闲心去管了,她向来是个记仇的,同钮祜禄氏的新仇旧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以后怕是因着太子的位子,她还得和钮祜禄氏斗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呢,这会子倒也乐得看着人倒霉。 钮祜禄氏挨打的事儿瞒不住人,这会子钮祜禄氏还未醒呢,宫中便都传遍了的。 不明就里的只觉得钮祜禄氏倒霉,出言不逊的时候正撞上德妃娘娘发疯,看得透的这会子尽是发笑,笑钮祜禄氏之余更是笑德妃娘娘。 以前先帝爷在的时候瞧着是个能耐的,没想到到头来糊涂的紧,处处和自个儿的亲儿子作对,如今落得这般结局也是活该。 宜妃娘娘向来和德妃不大对付,以前先帝爷在的时候,二人便不分上下的,以前生孩子也是不甘示弱,你一个我一个谁也不相让。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服,自个儿的老五着实没有老四厉害着,不过也幸而他的老五只是能力平平,关键的时候也没有学了老八的样子几番挑衅,老九如今也没一味的帮着老八,故而以后日子也能过得安稳。 今日是四爷的潜邸搬入后宫,宜妃自也打算今日搬去五爷府上的,只是多在太后娘娘她老人家那儿坐了一会子,谁知道便碰上了,这般好事儿。 听说德妃如今被人抬去寿康宫了,宜妃便想去看看人去,好好的“关切关切”,若是能叫德妃气的半死,她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恶气也算是能疏解了去。 只不过如今德妃病着,宜妃便不好不过去,可若是最后还不能恶心恶心德妃,宜妃心里还真真是不甘心,便想了一会子,临走的时候叫人给德妃送去小二两普洱去。 这茶是先帝爷还在的时候赏给她的,她不大喜欢这个,可德妃却是喜欢,是先帝爷记错了的,可她们二人伺候先帝爷这么多年,先帝爷还能记错了去,说来也是叫人心寒的。 宜妃直到先帝爷是记错了,可德妃不知,还当是先帝爷特特赏给宜妃却没给了她,故而心中总不平着。 两个人一个在西六宫一个在东六宫住着,平日里宜妃和德妃见的机会也不多,可但凡见了,难免生出些口角来,这茶叶的事儿更是不能提,但凡提了,德妃一准儿的维持不住面上的假笑。 宜妃该走了,这一走想来就是一辈子不见了,且得好好的让德妃气上一遭儿才是,若是真能将德妃气出来个好歹来,也算是为新帝分忧了。 宜妃这会子笑着,用指尖儿从小茶叶罐子里捏了一撮出来,而后似是嫌弃的又丢了进去,同下头的小丫头说话:“也不知这会子德妃妹妹醒了没有,身子如何了?” “也罢,本宫要走了,想来是没那个机会再见了,这会子便送过去吧,你顺带着也替本宫给妹妹捎句话去。” “妹妹待先帝爷真心一片,着实让姐姐动容,先帝爷临走也没给妹妹留下个什么念想的东西,正好我这儿还有小二两陈茶,若是不嫌,妹妹便收下吧,虽是味道不多好了,不过这是先帝爷赏的,想来妹妹也愿意尝尝其中情味。” 宜妃这话便有些戳人心口子了,一来是用陈茶来打发人,二来这茶是先帝爷赏给宜妃的,叫德妃品尝其中情味,尝的也是先帝爷对宜妃的用心,可不是对她德妃的。 宜妃和德妃不对付已久了,但凡在宫中伺候有些年岁的都知道,那小丫头原是在翊坤宫伺候宜妃的小二等宫女,自也知道自家主子的用意。 这次宜妃走她虽不跟着,可也并不怕自个儿这般做了会得罪了德妃,德妃都被四爷这般拘起来了,像是拔了牙剁了爪子被关进笼子的老虎,着实没什么好惧怕的。 小丫头这会子忙上前的动作便也利索着,忙茶叶接了去:“还请娘娘放心,奴才定然一五一十的将娘娘的话带到了。” 宜妃这会子心情着实不错,看着原伺候过自个儿的老人便也有心思多关怀一句:“白鹭,以后不跟着本宫伺候了,可有旁的去处,若是没有,本宫叫人给你安排个好的也使得。” 白鹭自然一阵感激涕零,不过去处的事儿已然有了着落,这会子感激过后便婉拒了去。 “劳烦娘娘关切着,奴才真真不敢叫您操劳的,且因着您的脸面,奴才便已然得了极好的去处了,是去景仁宫伺候皇后娘娘。” 宜妃点了点头,她并不知四爷的后院儿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倒是稍稍了解乌拉那拉氏,那可不是个老老实实的。 白鹭得罪了德妃,以后又跟在乌拉那拉氏的身边儿,若是德妃误会了,且不知还怎的和乌拉那拉氏闹呢、、、、、、 宜妃笑笑,以后的事儿她可顾不上了,且让这后宫乱着吧,总归不是他儿子的后宫,她也不关心着。 如今被宜妃暗暗算计了的乌拉那拉氏还全然不知呢,这会子知道自个儿住的不是坤宁宫,是景仁宫,那心中的悲切顿时化作泪涌了出来,脸上的妆都斑驳了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章 今非昔比 乌拉那拉氏如今瘦得太厉害了,尤其是那张脸,像是放了许久失去水分的皱皮橘子似的,如今一流泪,那脸上的妆活像是树皮剥脱,着实叫殿里过来伺候的人都暗暗吃惊,亦是不敢乱看,且低着头些。 原以为她们伺候皇后是一步登天了,不论是对上哪位主子的奴才,那地位自然都高一截子。 可皇后不入主坤宁宫,如今又是这副鬼样子,着实叫人心生失望,心想着这般主子怕是指望不上的,到不如趁着这会子什么都未定下,另谋了出路才是。 “奴才给福晋请安,哟!福晋,您这是怎得了?可是身子不适,奴才这就请太医给您请了平安脉才是。” 这会子苏培盛进来了,主子爷已然在翊坤宫歇了的,可他还未办完主子爷交代的事儿呢,今儿潜邸各位主子们搬来,他需得到各处瞧瞧,若是有什么缺的,或是有什么地方不合心意的,他得交代了下头人好生顾着些才是。 尤其是福晋这儿,四爷倒也不是多关切乌拉那拉氏,只是如今不叫人住坤宁宫了,若是再没什么关切,情面上也过不去。 如今还不知道乌拉那拉氏的性子变成如何了,若是因此心中更是恨意勃发,肆意对人下了手,搅得宫中各处不安宁,那也是叫四爷徒增烦恼。 倒不如一开始便叫人到各处关切着,只不过是赏些个东西便能换来后宫的一时安稳,倒也算值得。 乌拉那拉氏赶紧的捏着帕子擦了泪去,朝苏培盛笑笑:“苏公公客气,妾身如今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是瞧见这住处处处是用心过的,心中着实感激。” “妾身如今身子不争气,着实叫主子爷费心了的,还特特的给选了这般好的地方,妾身都不知该怎得谢爷了。”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倒是稍稍缓过来了些,慢慢克服了久未见人的恐惧,倒也是因着地位着实不一般,但凡见到她的人无不跪拜的,便慢慢的叫乌拉那拉氏压抑已久的矜骄蓬勃开来。 如今再见苏培盛,便已然没了昨日的恐惧和自卑了,更是因着心态转变,乌拉那拉氏心病一解,身子也跟着好了大半,便是身子再怎得虚也不觉得难挨了,眼神儿都有了光。 住景仁宫便住景仁宫,乌拉那拉氏虽是不甘可并不觉得太过气恼,总归她只要是皇后就好,皇后在哪儿,哪里便是中宫。 总归四爷便是真将她安置在坤宁宫了也不能常住,不过是个举行仪式的地方罢了,四爷登基后,她成了皇后,便在坤宁宫住个三日,平日里此处依着惯例多是祭祀之地,也住不得的。 且这般安慰着自个儿,乌拉那拉氏心中便也好受了许多,可要说心中一点儿恨没有,那亦是不可能的事儿。 如今乌拉那拉氏不仅琢磨着如何对付年甜恬,对付后宫众人,心中更是对四爷生了恨,乌拉那拉家成了如今的磨样,可全赖四爷的关照呢,若是有机会,她定然不会叫四爷好过了去。 “苏公公平日里着实忙碌,且不知这会子过来是为何?莫不是主子爷有什么要事吩咐?” 瞧着乌拉那拉氏这般笑着同他说话样子,简直和昨日那个诚惶诚恐、畏畏缩缩的乌拉那拉氏判若两人。 苏培盛心中猛然一紧,眼神亦是收回了些许,这让他意识到,如今眼前的乌拉那拉氏已然今非昔比了,甚至叫他觉得,比以前未拘起来的时候更难对付些。 苏培盛不敢大意了去,更是不好在人前儿流露些什么,且恭恭敬敬的回了话:“奴才再忙也不能耽误了您这儿的事儿,主子爷吩咐了,如今您初搬入宫中,处处都不熟悉着,更是担心下头的人伺候的不好,便叫奴才来瞧瞧。” “这景仁宫亦是主子爷叫人依着您的喜好精心布置了的,也不知您满意不满意,若是哪处不好,只管改去。” “主子爷着实在意您的,奴才临出门儿前主子爷还叫住了奴才,知道您素日里喜欢练练大字,主子爷便特特将库里的一对儿雕玉兰白玉镇纸给您送来,唯此物配得上您的清雅。” 苏培盛笑着,神色和语气虽都不是刻意奉承的样子,可那说出来的话却是叫人心中舒坦的紧。 乌拉那拉氏原不是个多喜欢听这些个话的人,可架不住已经好几年未听过了,即便是心中也知道苏培盛十有八九是诓自个儿的,可面上的笑意还是稍有些绷不住。 “难为主子爷惦记,主子爷日理万机已然是极辛苦了,还得操持着这些琐事,着实叫妾身心生不安,若是主子爷得空,妾身定然亲自谢去的。” 四爷哪儿会想见了乌拉那拉氏,苏培盛这会子没想到乌拉那拉氏这般能放下身段儿的客气着,且愣了愣,这才忙寻了借口推诿了去,又关切了两句,这才带着人出了景仁宫的门儿。 待苏培盛都走远了,乌拉那拉氏面上的笑意还都没怎得退下来,看着桌上用料精细、雕刻细腻的一对儿镇纸,她着实喜欢的,也难为这么些年没见面,四爷或是苏培盛还记得她的喜好。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乌拉那拉氏被四爷关了这么久,苛待了这么久,忽得被人这么一关心,心中还真不敢太信了去,只觉得四爷这是别有用意的。 且这般细细思量着,乌拉那拉氏还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倒是身边儿几个面生的小丫头们不大能稳得住了。 抛开一两个年甜恬安插的细作,旁的还真当这皇后在新帝爷心中占据不小的位子,这会子面上便比刚刚热络了许多。 “主子,万岁爷送来的镇纸着实太过珍贵了些,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是叫奴才细细的收入库中,还在摆在桌案上,您好日日看用?” 乌拉那拉氏笑笑,如今想不通便也不想了,既是喜欢,那便用了去:“主子爷送的东西怎好束之高阁,需得日日看着用着才能感知爷的贴,也能日日提醒着妾身好好关切着爷,便好生摆在案上吧。”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一章 心生信任 那小丫头应了一声儿,忙仔细的捧着托盘将一对儿镇纸摆好了去,乌拉那拉氏在身后跟着,瞧着这小丫头的样子,忽地让她想起来以前府上后院儿,只有她和李氏宋氏的时候了。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才叫一个快活,她想磋磨了谁就磋磨了谁,下头人没有不敢听话的,李氏和宋氏日日晨昏定醒,风雨无阻,便是有孕了也不能免除。 哪像如今似的,她已然在景仁宫呆了快一上午了,除了刚刚苏培盛来了一遭,竟再无人登门了,这后宫之中,没规没矩的人着实太多了些。 以后她便是这后宫之主了,需得好好的将这些个牛神鬼蛇肃清些个,还她心目中那般朗朗晴空。 “你们叫什么?” 乌拉那拉氏笑着问了眼前两个极有眼色的小丫头,她如今什么都是刚刚开始,银子虽是不缺,可人手却不能马虎,需得细细相看了才是,如今眼前的两个倒是还算得用,且多培养些个也使得。 被点到的两个小丫头顿时大喜过望,这会子忙跪在乌拉那拉氏跟前儿,挨着个儿的回了话。 “奴婢唤作念英。” “奴婢唤作念柔。” 两个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尽是先前敬事房李公公送来的,同她们一并来的还有好些,全是念字辈儿的,名字倒也不算难听俗气。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做了什么改动,就这么唤着便是了,趁着这会子功夫,乌拉那拉氏也顺带着将她这景仁宫里里外外的人都认了一遭,赏了银钱,也算是叫人安心伺候的意思。 她身子虽是因着激动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会子,可到底还是不成,乌拉那拉氏只是应付了一遭苏培盛,便有些经不大住了。 可在一众奴才跟前儿,乌拉那拉氏怎可能露出什么虚弱的样子,且都赶了人收拾去,她自个儿进了里头寝殿歇着些,叫念英未时过半叫她起身,午膳都顾不得吃了,且得好好歇歇。 不过如今时辰也不早了,离未时过半也不过小一个时辰的功夫,乌拉那拉氏心里点提着自个儿,旁人没规矩,她乌拉那拉氏可不能没规矩。 如今初入宫说来是要赶紧的去拜见太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的,可德妃如今病了去,外人不得见,现下便只敬着太后娘娘便是了。 太后娘娘体恤,着人给各宫通传,不必前来请安,可乌拉那拉氏思来想去的,到底是觉得不妥,还是得好好的见一见太后娘娘才是。 除此之外,她乃六宫之主,虽是心中极看不惯下头的人,可到底明面上得过得去,且得关怀着。 听说年氏这几日便该临盆了,钮祜禄氏那儿也挨了打,她怎么说都得关切些个,心中虽极想叫这二人死了去才好,可现下正直四爷登基之际,她倒不好在这个时候对人下什么手了,还是先安稳着,等以后再伺机而动。 乌拉那拉氏原就病着,之前被拘着的时候日日没什么心思,只想着熬日子活着罢了,现下身份忽得转变,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被压抑的心思便通通冒了出来。 如此多思多虑,乌拉那拉氏便是极累了,躺这一个时辰的功夫竟也没睡着一会儿,反倒是更叫她身子难挨得紧了,太阳穴也一突一突的疼。 待未时一过半,念英来叫乌拉那拉氏起身,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儿,用皮包骨似的胳膊撑着起身,一时气力不济,她竟没起来,又跌回了被褥中。 这样子可着实叫榻前伺候的念英吓得不轻,连声儿的唤人:“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的了?奴婢这就叫了太医来!” 乌拉那拉氏听得到念英的慌乱声音,可一时头目眩晕着,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得用些力气攥着些念英的腕子,不叫人唤太医来。 她这个皇后娘娘入宫的头一日便身子不济唤了太医,着实太难看了些,怕是以后更是叫人瞧不起了,故而这会子便是再怎得难受,乌拉那拉氏也断不会瞧了太医去。 这些年也没少难挨,熬着熬着也就习惯了,且歇会子便好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缓了好一会子,乌拉那拉氏这才好了些,瞧着跟前儿已然急哭了的念英,乌拉那拉氏忽得心口久违一软,颇有些自个儿终不是孤单一人的感觉。 好些年没见过有谁为她这般难过了,虽是如今还瞧不出来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可那心里着实热乎,乌拉那拉氏不由得露了些笑,轻轻拍了拍念英的手背安抚着。 “好了,莫哭了,我只是稍有些头晕罢了,算不得什么大碍,不必惊动了太医,你也莫害怕,我这身子虽是不济,可还是能撑得住的。” 念英抬着挂着泪珠的小脸儿直点头,这会子胡乱擦了把脸,好生给乌拉那拉氏盖好了锦被。 “主子还是再好好歇会子吧,什么事儿都不如您的身子要紧,奴婢知道您想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不过依着太后娘娘素日里的习惯,这会子还歇着呢,您便是去了也得候着。” “在哪儿都得等,倒不如多歇会子的好,您午膳未用可不成,奴才擅作主张叫御膳房的熬了菜粥,里头稍放些鱼肉糜,也不算逾矩了去,估摸着这会子快好了,念柔已经去端了的,一会儿奴婢伺候您用些。” “奴婢也是才来宫中伺候不久,没怎得伺候过正经主子,以前且都是一直在学规矩,奴婢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奴婢知道您是主子,奴婢便得全心全意的伺候着、对您用心的好。” “奴才什么都依着您的意思来,可您不用膳,奴婢宁愿受罚也不想您不爱惜着自个儿的身子。” 念英一段肺腑之言着实叫乌拉那拉氏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但凡着念英年纪再长那么一两岁,乌拉那拉氏都不会信了这话,可偏念英的年纪不大,又是生得乖巧,一看就是个极忠厚老实的,叫人心生信任着。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二章 见面打脸 再加之乌拉那拉氏好些年未受过这般体贴了,便是以前她的奶嬷嬷们都没有这般忠诚的,便也不由得乌拉那拉氏不动容。 这会子鼻尖儿都微微发酸,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只点头应下,任念英安排去。 说话间,念柔便将粥给送来了,二人原没出来伺候主子的时候便是一块儿学规矩的,关系好不说,更是默契的紧。 二人一个扶主子坐起身来,一个给主子披上了厚实的披风,而后一个给主子喂饭,另一个便给主子擦嘴角。 这般细致入微的伺候,着实叫乌拉那拉氏又有些忍不住泪意,心中更是贪恋这种地位带来的享受和优越感。 一时间心中更是坚定了些,即便是乌拉那拉家不成了,即便是她一无所出,她也要想法子牢牢将着皇后的位子坐下去,直到她死都不能拱手让给旁的贱人! 且这般享受完了,乌拉那拉氏这才强压着自个儿再好生歇会子的心,叫人伺候的起身了,念英原是想叫人抬了轿送主子去的,可乌拉那拉氏硬是不同意,定要自个儿一步步的走过去。 倒也是想着今儿年氏跟主子爷一并去永和宫的时候,两个人是坐在一个轿辇上的,真论起来,年氏着实没规矩了些,可没旁人的比对,倒也没人觉得年氏没规没矩的。 她如今不好对年氏直接下手,便是能用些个细枝末节的小事儿来和年氏比着罢了,这一件事儿两件事儿的看不出个什么,可事儿挤压的多了,但凡长了眼睛的人且都能瞧出来谁骄纵跋扈着,人名声一旦传出去了,便也难在收回去了。 乌拉那拉氏打算的好,一路上心中且都算计着呢,一时间倒也没感觉到迎头的冷风,待到了太后娘娘的慈仁宫,一进去被殿里的热气儿一烘,乌拉那拉氏这才察觉自个儿身子都冻透了的,这会子朝太后娘娘行大礼,那僵直的腿都差点儿没跪下去。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今儿妾身本该是一到宫中便过来的,可无奈一时手忙脚乱的,竟误了时辰,且都是妾身的不是,还求娘娘原谅些个。” 乌拉那拉氏恭恭敬敬的说着,太后抬着眼睛颇意外的瞧了下头的乌拉那拉氏一眼,这才叫人起了身。 “好孩子快快起身吧,你着实太客气了些,哀家这儿向来没那么多规矩,以后不必这般的。” 太后娘娘说罢叫人给乌拉那拉氏搬来了绣墩,让人坐在跟前儿来。 太后娘娘年纪着实大了,如今虽是身子各处都好,可到底眼神儿大不如前,刚还没觉得乌拉那拉氏如何呢,这会子离近了一瞧,这才瞧见了乌拉那拉氏受了大苦楚的脸,不由得问了一句。 “听闻你这些年来一直病着,日日窝在府中,也不出来走动了,哀家原以为你只是身子弱些,见不得风罢了,怎么如今瞧着,这病竟是这般严重,若是身子还未好,便不必出来了,且好生养着吧。” 太后娘娘这话不可谓不重,她向来喜欢瞧年甜恬这般活泼的人,日日在身边儿陪着说话玩闹,她似也跟着活泼了的,一点儿不觉得自个儿的年纪有多大了。 且先不说乌拉那拉氏这般病恹恹的样子叫她不大喜欢着,只说乌拉那拉氏如今若是还在病中,就不该到处乱窜了去,万一过了病气,她这般大的年纪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更何况这会子年甜恬还在呢,如今且都要临盆了,万一乌拉那拉氏的病气冲撞了年甜恬和腹中的孩子,那可真真是乌拉那拉氏的罪过了。 今儿她还特意叫人去了景仁宫一趟,让乌拉那拉氏不必依着规矩来请安,可没想到乌拉那拉氏还是执意来了,亏她以前还颇照顾着乌拉那拉氏呢,如今怎得这人越是年纪渐长却越不招人喜欢呢? 乌拉那拉氏喉间一哽,着实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对她说出这般话来,以前她未同四爷大婚的时候,因着阿玛得先帝爷宠信,她自也时常来宫中见过各位主子。 当时还颇得太后娘娘的喜欢,有段时日更是日日伴在太后娘娘的左右,那风头,全京城、满八旗里也再找不出一个比她厉害的了。 可谁知道,她才不过几年未见了太后娘娘,她的位子便被年氏那贱人给替代了去,如今坐在太后娘娘手边儿的正是年氏,而她堂堂皇后,却只能屈居下首,坐在绣墩上。 乌拉那拉氏一时憋闷不已,且还没等着她开口说了什么,年甜恬倒是这会子笑着开了口,替乌拉那拉氏开脱了几句。 “姐姐如今尚在病中还想着来给皇玛玛请安,着实一片孝心,这若是换做我这个惫懒的,定然借着刚搬入宫的借口就不来了,且歇够了再来同皇玛玛问安的,我着实比不得姐姐的。” 年甜恬笑着,瞧着面上同乌拉那拉氏一派的亲近,可先前乌拉那拉氏进来的时候,年甜恬连一句招呼也无,更是稳稳当当的坐在太后娘娘身边儿,也跟着受了乌拉那拉氏的大礼。 这会子替人开脱一句,就是全然不把乌拉那拉氏看在眼里的意思,堂堂皇后还消得下头当嫔妃的替她说来,不是打脸是什么? 乌拉那拉氏只瞧着年氏那一派轻慢不在乎的样儿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怎得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同年氏见了面去。 本是想捏着皇后娘娘的架子去年氏的翊坤宫瞧瞧的,关切两句便罢,也不必多说什么,直赏了年氏一两个物件儿,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打发了人,定然要气得年氏立刻要生。 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在年氏跟前儿做足了皇后娘娘的气派,反倒是被人这么一句话尽夺了脸面去。 偏太后娘娘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极听年氏的话,借着年氏的话头,才勉强夸了她一句是个孝顺的。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即便是气极也不能发作了去,只能勉强着自个儿附和些个。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三章 帮帮忙 偏太后娘娘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极听年氏的话,借着年氏的话头,才勉强夸了她一句是个孝顺的。 只瞧着乌拉那拉氏一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年甜恬心中着实止不住的高兴发笑。 乌拉那拉氏这些年没少受苦,那眼角儿的细纹、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几乎脱了形儿的身子、、、、、样样都在诉说着这些年来的苦楚和经受的磋磨。 年甜恬原以为自个儿再见到乌拉那拉氏时,估摸着心中不会对人那般恨了,尤其是听说乌拉那拉氏过得极其不好的时候,年甜恬心中真真一丝波澜也无的,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事儿似的。 可想归想,这会子亲眼见着了,年甜恬才知道自个儿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度,且甭管过了多少年,乌拉那拉氏又落得如何地步,那些该有的恨都一样不少,如今还都作用强烈着。 乌拉那拉氏利用阿克丹算计她,乌拉那拉氏用了巫蛊厌胜之术来咒她,乌拉那拉氏叫人将红花缝在她平日里玩的沙包里,意图害她的景顾勒、、、、、、、 这一桩桩一件件年甜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呢,即便是当时有些事儿四爷瞒着她,怕她知道了吓着了,私下里处置了去,对她绝口不提着。 可这么些年她也不是一味的傻乎乎,四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尤其是后来掌了家,那些原就知道的蛛丝马迹越来越现端倪,只耐着性子叫人查,她便什么都知道了。 故而即便是乌拉那拉氏过得再怎得惨都不成,解不了年甜恬的心头之恨,跟何况瞧着乌拉那拉氏的样子,即便是受了这般磋磨了,却依旧没什么安分的意思。 那年甜恬自也不消得冲着乌拉那拉氏发什么善心,且怎么心烦人便怎的怼就是了。 “姐姐身子不好,我可都一直挂念惦记着呢,前儿主子爷刚叫人给送来了几样子温补身子的好药材,我叫人挑拣了些个,里头尽是对我用处不大的。” “我如今都该生了,倒也不必再怎得补了,且都是主子爷太紧张了些,什么好的都往我跟前儿送,这心意是好的,只是那些个药材是万万用不得的,如今在那儿一直放着也是浪费,若是姐姐不嫌,回头叫下头人来拿便是了。” “以后妹妹们还得以姐姐马首是瞻,听姐姐的吩咐呢,姐姐且得养好自个儿的身子了,若总叫我代劳着,我真真心里不踏实呢,生怕办不好差事,还是姐姐叫人放心呢。” 这般打了人脸还不够,年甜恬笑着,这会子又来了一句,面上似是关切,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乌拉那拉氏心中沤的要命,差点儿脸面上勉强的笑意都绷不住了。 乌拉那拉氏一没能在年氏跟前儿拿捏了皇后的架子,可没想到这打发叫花子似的给人物件儿也叫人强了先,以前着年氏便喜欢处处压人一头的,可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年氏更是过分了! 乌拉那拉氏袖下的指尖儿都不由得掐得紧紧的,这会子颇有些气急攻心,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且浑身攒着劲儿冷静了一会子,乌拉那拉氏这才算缓过来些,笑着客气了一句。 “妹妹着实用心了,我这儿倒也不缺什么,只是陪嫁里的东西便够用好几辈子的了,妹妹手里的好多西也不多,还是自个儿留用吧。” “眼下妹妹身子稳妥,还用不到什么温补的药呢,可等着这一胎生过了,妹妹身子也说不准,月子里也需得细细养着。” “依我看,主子爷他哪儿是太紧张了,想来是为妹妹备不时之需呢,是未雨绸缪呢。”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笑着,话里也是字字藏刀,一点儿不相让了去,咒年甜恬生孩子身子不好之余,还不忘了抬高自个儿,说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亦是有拿身份压人的意思。 “多谢姐姐关照,我竟忘了还有这茬事儿呢,说来也是先前生过景顾勒坐月子的时候,主子爷太关怀了些,我日日尽沉浸在做了额娘的喜悦里,一点儿没觉得自个儿的身子多难受,也是全赖主子爷的照拂和关切了。” 年甜恬笑着,任凭乌拉那拉氏说什么都不恼,且在她眼中,乌拉那拉氏连什么没牙的老虎都算不上,只能是个病猫罢了。 这人的嫁妆再多能如何,以后是正宫娘娘又如何,没有娘家倚靠,再多的嫁妆也会坐吃山空,再高的位子也会狠狠的跌下来。 如今乌拉那拉家已然不成了,一个个病得病,没的没,唯乌拉那拉氏的弟弟五格还算是个能撑起来的,可四爷早早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五格如今染了福寿膏的瘾,再戒不掉了。 乌拉那拉家原就被四爷榨过一次家底子,这剩下的如今也没剩多少了,尽被五格买了一时的醉生梦死,如今的乌拉那拉家着实配得上金玉其外败絮其间了。 既是乌拉那拉氏这会子还有脸炫耀什么嫁妆不嫁妆的,那她也不介意帮帮乌拉那拉氏,免得人一直嫌自个儿手里的钱多。 “对了,且先不说姐姐身子的事儿了,说来姐姐日日在院子里养病,日日不好见人,这么些年了,怕是也极想家里吧。” “之前各内命妇入宫斋戒持服的时候我还见您娘家弟弟的夫人了呢,她朝我问起姐姐来,想见见您,这事儿我不好做主,便只叫姐姐家里只管递了贴子去,也不知姐姐如今可见着家人了?” 年甜恬只一提这事儿,乌拉那拉氏猛然一怔,心头一时五味陈杂,又是恨家里利用她,又是不住的想,这般纠结着,她心里可尽剩了委屈了。 乌拉那拉氏心里虽恨,可对五格这个弟弟,心里还是柔软居多的。 想想以前未嫁时五格也还年纪小着,日日姐姐姐姐的叫着,天天跟着她来去,她被四爷拘了这么些年了了,家里一点儿消息也无,且都直接将她放弃了去了,不管她的死活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四章 太端着了 可五格如今还叫人打听着她的消息,这怎能不叫乌拉那拉氏动容,饶是这话是从年氏口中说出来了的,她也是信大于怀疑的。 这些年她久不露面,今儿刚叫人一打听,外头真真说她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说她死了的,只是死的不光彩,故而四爷便一直说她养着病,瞒着她身死的消息。 这传言也不知是谁编的,有头有尾,听着着实真,且不说外头如何了,便是府里新进来的些个奴才都这般以为,直到她出来,谣言这才不攻而破。 府中尚且如此,那就更不必说外头了,旁人不会在乎她一个小小的郡王福晋,可家里不会不在乎着,便是不在乎她,也不会不在乎她这四福晋的位子。 如今细细想来,若是年氏说的话是真的,这么些年怕不是家里压根儿没对她不管不问的,要么是四爷叫人阻拦,要么便是因为旁的缘故,不然不会都这会子了,五格还叫人打听着她的消息。 乌拉那拉氏心头猛然火热起来,原以为自个儿早已孤身一人,可没想到家里竟还没放弃她,无论是看在亲情上也好,还是看在什么位子上也罢,总归都是她的助力,都极有用的。 看来且得赶紧的寻了时候好好见一见家里人才是,且等着四爷登基后,她便是皇后了,届时即便是四爷再怎得不喜她,想来都不能像以前似的那么约束着了,见一见家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乌拉那拉氏心头有了主意,这会子心情着实不错,对着年甜恬竟难得有些个好脾气了,这会子也顾不上跟人计较什么恩怨了,闲聊几句,任年氏再怎得棉里带针的说话,她且都不接招儿。 这般几个回合下来,年甜恬瞧乌拉那拉氏只顾着高兴去了,便也不再多做试探,只笑着提议陪太后娘娘玩会子叶子牌。 下头人如何不对付太后娘娘向来不管,她唯偏心着年甜恬去了,不想见了乌拉那拉氏,更是不想这般拘着规矩假惺惺的说话了,年甜恬一提这个,太后娘娘自然欣然应允。 乌拉那拉氏不会打叶子牌,这会子怕搅了太后娘娘的兴致,倒也不敢提要走的事儿,倒是太后娘娘假借关怀,叫乌拉那拉氏养好身子云云,便叫人又给乌拉那拉氏续了一回茶。 茶满送客的道理乌拉那拉氏自是记得,她心急着见家里人的事儿,这会子便也不计较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事儿了,且顺势告辞了去。 待乌拉那拉氏一走,太后娘娘和年甜恬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对刚刚那人的不待见,如今可算是送走了! 说起来不待见,年甜恬倒是好奇太后娘娘为何也这般厌恶着乌拉那拉氏,以前可听说太后娘娘极喜欢她呢,日日带在身边儿,着实给人脸面。 年甜恬同太后娘娘亲密非常,便也没什么话不能问的,太后娘娘亦是没瞒着,且一五一十的同年甜恬说了去。 “我原就和乌拉那拉氏这样的合不来,太端着些了,端得叫我浑身不舒服。” 太后娘娘笑着摇头,她年轻时便看不惯,不过为了自个儿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不得不忍着些,可如今是再压不住自个儿脾气了的,也不消得她再忍什么了。 “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没留下什么血脉,我只是先帝爷名义上的额娘罢了,先帝爷敬着我,我便也敬着他,她阿玛费扬古以前极得先帝爷的宠信,我便也跟着对费扬古的女儿好。” “原只想着多给赏些个东西便是了,可没想到乌拉那拉氏年纪轻轻的便刻板的紧,我赏她一次她便非得进宫谢一次,她来我虽不乐意,可也得好生招待着。” “我汉文满文都说的不利索,如今这般年纪了,才稍好些,那时候倒也不知道同乌拉那拉氏说什么呢,那人便莫名其妙的觉得我膝下空虚,需得人陪。” “先帝爷听说了,觉得好,便开口叫她留在宫中陪着我说话解闷儿了,那阵子着实将我磨得不轻。” “乌拉那拉氏在规矩是一点儿错都没的,可我偏不喜欢这般规规矩矩的样子,日日同她坐在一张桌上都觉得受罪,吃都不能放开了吃,说是陪我解闷儿的,可她比我还闷呢,日日就知道练大字儿,着实无趣。” “之后好不容易盼着乌拉那拉氏跟老四成亲了,我这才算是解脱了去,如今我年纪大了,没年轻时那般好脾气,可再忍不得了。” 年甜恬听着,直不住的笑:“这般说来,着实是难为您了,想想我头回见您的时候心里还忐忑的紧呢,生怕您喜欢福晋不喜欢我。” “可没想到您是个极好的,当时直说了愿意帮衬着我和景顾勒,更是没想到咱们竟这般合拍,若是早知道了,我刚入府那二年就不该躲懒不愿意来宫中,早早的来陪您玩。” 太后娘娘也是笑,叫人给年甜恬拿来些对身子的新鲜果子来,如今冬日里新鲜果子可不好得,她份例里的且都给年甜恬留着呢。 若不是刚刚乌拉那拉氏打搅了她们二人说话,她早叫人拿出来给年甜恬吃了。 “如今也不算晚的,不过你现下身子要紧,也别日日这般过来陪我了,虽是坐轿过来,可路上到底还是冷,小心着了风寒,我也不是老的走不动了,以后我去你那儿也使得,总归离得也不远、、、、、、” 二人这般说笑着,原还想着打叶子牌呢,倒也没打成,太后娘娘尽拉着年甜恬说些以前的趣事了。 年甜恬听得津津有味,嘴也没停着,太后娘娘这儿统共就一小篮儿果子,里头四个个儿大水足的梨子,年甜恬吃了三个半,剩下半个也没给别人,年甜恬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在轿子里吃的。 四个梨子吃下去,年甜恬连晚膳都省了的。 去养心殿寻了四爷,还不忘给人炫耀一下,叫人摸摸自个儿的大肚子,得了四爷一句“小馋猫儿”,年甜恬美滋滋的不行,躺在养心殿的软榻上打盹儿,陪着四爷批会子奏折。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五章 立储征兆 年甜恬如今身子重,平日里虽是没少活动着,可到底是躺的居多,她还总嗜睡,这会子吃饱了只一躺便有些瞌睡了。 四爷这会子饶是正忙着,也不忘抬头瞧不远的年甜恬一眼,且一看软榻上的那一团儿,四爷面上便不由得笑了笑。 他就知道小格格定然惫懒着,如今怀着身子,许是肚子大不方便起身,每每往那儿一躺,但凡锦被不在旁边儿,她便懒得再去起身去盖了。 夏日里秋日里也就罢了,天不冷,便是不盖被也冻不着人,可冬日里断然不成,即便地龙烧得再旺,门缝窗子缝还是蹿凉风的,稍不注意便得受凉了去。 四爷想到这儿,赶紧的放下手中的朱笔,批了一半儿的折子也不看了,直起身快着脚步给年甜恬盖被子去了。 年甜恬这会子还没睡熟,稍稍趁着四爷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翻了翻身儿儿,顺势轻轻的拉住些四爷的袖口,半梦半醒的劝人歇会子。 “胤禛,顶多再许你多看半个时辰的折子,今儿你看折子看得太久了,起来多活动活动也好。” 四爷应了一声儿,既是都起身离开案前了,他便也纵容些自个儿,陪着小格格说会子话,哄人睡着了再继续看折子。 “甜恬再给宽限些个时辰罢,半个时辰着实不够,爷今儿临睡前少说也得把眼前的那一摞子看完了,夜里光不大好,爷瞧得慢。” 再外头说一不二的四爷这会子和年甜恬小心翼翼的商量着,一点儿没了什么威严,边说还边把手伸到被窝儿里,给年甜恬捏一捏浮肿的腿脚,这活儿干的可比珍珠都利索。 年甜恬给四爷伺候舒服了,这会儿倒也不介意多给四爷宽限些个,不过夜里看折子到底伤眼睛,年甜恬看了一眼自个儿的小怀表,估摸了时间,倒是还能多给四爷两刻钟的功夫。 “最多再给你两刻钟吧,你既是自个儿爷知道伤眼睛,那夜里就少看,或是叫人给你读上头的内容也使得,这般想来还能快些。” 四爷倒也不是没想过这法子,可抛开些个请安折子,现下大多都是极总要的军机要务或是政务,着实不方便下头的知道。 更何况能把字儿认全乎的奴才少之又少,便是从小跟他一并长大的苏培盛,也只是会认会写些个常用的字儿罢了,做奴才的,平日里着实没多少读书习字的机会。 这话四爷倒也没瞒着年甜恬,说着说着,四爷倒是提议叫年甜恬给他读一读。 “甜恬学富五车,断不会读着读着遇着什么不会的字儿了,平日里爷有什么拿不准的亦是要来听听你的意思,如今叫你看看奏折也无妨,反正殿里也没留什么伺候的,没人知道咱们干了什么。” 年甜恬一愣,依着规矩,后宫众人不得干政,更是不得碰这些个奏折之类的东西,平日里四爷对她着实信任,总在她跟前儿批看奏折,还时不时的同她讲些个里头有趣儿的,抑或是听听她的意思。 可除了四爷给她说的这些,年甜恬平日里且都好好的收起来自个儿的好奇心,便是四爷无意间将奏折放到她跟前儿了,她也不多看一眼的。 可如今四爷忽得叫她也参与进来,年甜恬一时也不知该怎得说,一方面是想帮帮四爷,可另一方面又是不合适,只得玩笑一句,暂且推了去。 “爷可真真疼我,且都说了夜里看书看折子毁眼睛了,爷还叫我替你看,敢情我眼睛比不得你的,不消得珍惜不是?” 四爷原只是想让小格格帮忙罢了,也没想旁的,这会子被小格格笑了一句,倒是才想起来这茬事儿,真真是忙晕了头了,他哪儿舍得小格格伤了眼睛,便也笑着作罢。 “爷都忙糊涂了,甜恬勿怪,你好好歇着吧,一会子爷叫景顾勒来读,他惯是个喜欢夜里看书的,这看什么都是看,倒不如过来帮他阿玛看看折子,早接触些,以后也省些力气。” 四爷这话若是放到外头,定然得引起轩然大波,这哪是什么帮着读折子啊,这是叫皇子协力政务,是立太子的征兆啊。 四爷语气太过自然平常,仿佛再说今儿吃什么似的普通,年甜恬愣了一瞬,说不惊讶动心是假,她自然是希望自个儿的孩子当了太子。 她虽一直觉得论聪明才智,下头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景顾勒的,若是没什么意外,这位子十有八九四爷也是要给景顾勒的,可猜测是一回事儿,这会子听四爷的话又是另外一番感觉。 可激动过后,年甜恬便觉得不大合适,且不管四爷什么打算,看折子这事儿对景顾勒来说都太早了些。 算起来,景顾勒后年才是该进了尚书房读书的年纪,景顾勒虽是早慧,学什么都比旁的孩子快一步,可年纪到底还是小,没有形成自个儿的一套观念。 能早早的跟着四爷学政务上的事儿固然好,可这好也只是一时的,什么都叫他阿玛手把手的教了,着实不利于景顾勒以后的成长。 当一个好太子、好皇帝,不仅仅是要继承前人的意志,更是要因时制宜,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带领百姓走当下最正确的路。 四爷若是又培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四爷”来,这对大清未必是什么好事,对景顾勒更不是什么好事。 “爷一会子叫我帮着看奏折,一会子又叫景顾勒帮着,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弹劾我们母子的折子定然如同雪花一般,大雪压满枝,枝头脆弱,可着实撑不住的。” “再说了,如今景顾勒还小的,不该这般早就看了折子,我知道你喜欢景顾勒,景顾勒亦是个聪明的,可下头的孩子们也个个都好,若是爷真有心栽培,且等着十年后再叫景顾勒来读折子也成。” 年甜恬柔声儿劝着四爷,一双眼睛极其认真的对上四爷的眼睛,她知道四爷极其看重他们的孩子,可揠苗助长就不对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六章 纯粹的人 抛开什么心思不心思的,年甜恬到底还是想景顾勒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她们娘俩儿如今已经够招眼的了,若是四爷在景顾勒这般小的时候就有了立太子的意思,年甜恬着实怕景顾勒走了废太子的老路。 二阿哥如今也不小了,别看小孩儿如今愿意同她亲近,可关乎自个儿利益的事儿上,那心思也一个不少。 自古以来,若无什么特殊情况,太子之位向来立嫡立长的,四爷没有嫡子,那便得看长幼了,二阿哥出身亦是不低,如今别看四爷还正式登基呢,可下头已经隐隐的有立二阿哥为太子的意思了。 如今四爷若是真这般抬举了景顾勒,这让二阿哥怎得想?他们之后定然兄弟阋墙,偏景顾勒又小,便是再聪明也没什么自保的能力。 她这个当额娘的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盯着景顾勒,更别说她如今还有肚子里这个小的,年甜恬便是一颗心掰成八瓣儿也不够用的。 故而能再等上几年,对景顾勒来说再好不过了。 四爷倒也是没想到年甜恬这般说了,他今儿提起来这话是无意也算是有意。 说着说着,无意间想起来了,他真心没防着年甜恬,叫年甜恬帮着读一读奏折也没觉得有什么,提景顾勒倒是有意的。 经了先帝爷遗旨一事,下头人倒也不知是被那日乾清宫的闹剧给吓着了,还是怕之后再有这般麻烦事儿,如今便有人朝他试探立储人选了,其中不乏有几位御前大臣,叫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说来立储的事儿着实太着急了些,且不说下头的孩子们如今年纪都还不大,便是他这个当阿玛的如今还没正式当了皇帝,太子于他们来说便更是早了。 先前的直郡王和废太子的长嫡之争闹了多少年了,二三十年的功夫,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废太子更是从一出生便是太子了,也没见得能比旁人好到哪儿去了。 即便四爷心中极看重景顾勒,如无意外,他定然是要将位子传给他这个最聪慧最喜爱的儿子了,可瞧着这些个前车之鉴,四爷便也没什么立储的意思,少说也得等个六七年的再看看,免得害了景顾勒,害了下头的孩子们。 如此一问,也是想瞧瞧小格格的意思,他虽是爱极了年甜恬,江山社稷容不得他太多私心,不光是看太子的德行和本事,更是要看太子的额娘。 听了他这话,小格格无论欣喜若狂也好,惊喜惶恐也罢,都实属人之常情,可断然不能再出个德妃这般拖后腿、拎不清的,他已然受够了德妃这般的了,可不能让孩子再走了他的老路。 可四爷设想了所有的情况,却没想到小格格是个这般清醒的,一句大雪压满枝,枝头不堪负,四爷可再明白不过小格格的意思了。 若是他同小格格换了身份,他但凡知道自个儿的孩子极有可能做了太子,定然欣喜若狂,断没有小格格这般冷静的。 小格格着实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便是景顾勒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格格也定然能撑得起来责任,替景顾勒顾好江山社稷的。 “是爷不该说这个,爷给你赔个不是。” 四爷忽得笑了,轻轻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笑自个儿着实多想,心里亦是含着愧疚,其实他便是不提,也该能想到小格格断不是那种追名逐利之人。 小格格极其纯粹,只是盼着孩子好好的长大,以后的事儿小格格不爱去想,只想好好过好现下罢了。 说来他以前只是个郡王,连个王爷都不是,肖想着皇位,却又不敢想得太多了,更是没想过会这般快。 身份忽得转变,一国的重担猛得压在他的肩上,他时儿迷茫,时儿又迫切,时儿又觉得各种事儿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也是如今坐在着位子上了,才知道要顾及的事儿又多少。 四爷也知道他自个儿便得不纯粹了,有时候甚至还理解了皇阿玛之前的猜忌和多疑,因为他如今也开始隐隐的有些这样了。 猜忌旁人的同时对自个儿亦是一种折磨,尤其是临近登基着几日,四爷便是躺在小格格身边儿,也难得有什么好眠了。 一会子想想有人递了密折,上头写了年家和年羹尧如今还未得什么分封了赏赐,年羹尧的长子年熙倒是厉害,扯着小格格和年羹尧的虎皮行事,下头好些个不打眼儿的黄带子红带子都捧着他、、、、、、、 一会子又想到年希尧和年羹尧对他的一片忠心耿耿,尤其是年希尧,且在他还是光头阿哥的时候便跟着他,年家真真是将满门的助力尽给了他了、、、、、、、 抛开年熙的行径,他真真是一心的爱小格格,想抬举年家满门的,可外戚做大绝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纠结煎熬之下,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四爷听明白小格格的意思了,心头亦是豁然开朗,想像小格格这般,也做个纯粹的人,最起码在小格格跟前儿他须得纯粹着。 这般道了歉,四爷直起身去案前抱了折子给小格格,叫人给读着,不仅如此,还瞧瞧将那封说年熙不是的密折放了进去。 他信任小格格,小格格断不会瞧着年家走向那覆灭的路,知道了家里的事儿,及时处置了便是了,有错当说,有错当改,原就不必如此猜忌纠结的。 年甜恬哪里知道着转瞬的功夫四爷想了这么多东西,这会子瞧着四爷给她递折子的动作还缓不过来劲儿呢,一脸的懵。 “你还真叫我读啊,不怕我知道了什么重要的,转眼儿就叫人给家里递信儿去?”年甜恬笑问了一句,虽是笑问,可也难掩认真。 四爷自然也抱以认真回:“我自然不怕,自然信你,若你真是个这样的,那就当我瞎了眼了,白付了一腔的爱慕,以后定然不会对你真心了。” 四爷坦率的惊人,着实叫年甜恬惊讶至极,心里说不高兴是假。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七章 猖狂放肆 她和四爷的感情好归好,可有时候拘着身份,或是因为旁的,总是说话说得不能那么随意了去,尤其是近来四爷忙着,他们相处的机会也少了,年甜恬总觉得他们的关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今儿一说这个,倒也不知道怎得了,四爷倒是忽地坦率了起来。 年甜恬心中着实高兴舒坦,也不刨根问底儿,这么些年了,她倒也知道四爷这人有时候总闷着心思,什么事儿都自个儿扛,她只消坦率的对四爷便是了,四爷早晚也能转过来弯去。 显而易见,这会子四爷是转过来弯儿了,怕是想通的事儿还不小,且都不怕后宫干政了。 人都给信任给到这份儿上了,年甜恬若是再拒绝,那可就伤了四爷的心了,这会子便也不躺着了,且将那一摞子奏折接过去,给四爷好好的读一读。 这第一个奏折便是军务,上头尽是些个排兵布阵的事儿,年甜恬细细的给四爷读着,一个字儿都不敢落下。 四爷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前,手中也不拿什么笔纸,只这么认真听着,也不去看年甜恬的神色,只是听着上头的事儿,兀自想接下来的安排,待年甜恬一读完递过来,四爷也不再看一遍,直接略微思索便批阅了去,着实对年甜恬信得不能再信了。 两个人配合的倒也不差,一个读一个写,这效率可比四爷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抠着看快多了。 四爷以前总夜里看书,如今眼神儿略微不好,内务府先前给送来个叆叇,用水晶和象牙制成,方便四爷看东西用。 可四爷带着总嫌沉,压耳朵压鼻梁子,便不怎的用,叫人去搜罗些个轻便的材料,免得带着叆叇一两刻钟的功夫,他鼻梁子上便是一道红印,着实难看。 四爷写完,检查一遍自个儿写的朱批时,这才拿了旁边儿匣子里的叆叇戴上,年甜恬瞧着,着实喜欢四爷这般斯文的样子。 叆叇这名儿起得复杂,其实就是眼镜儿,水晶做镜片,象牙磨得纤细光滑做了镜框,为了想法子减轻重量,本就做得细细的眼镜腿儿上还雕龙刻凤的。 年甜恬之前细看过,着实精细的紧,可比现代的眼镜好看多了,不过分量却是重些,这东西还分子丑寅卯十二时辰,每个时辰两副,每一副各不相同,实在讲究了些。 “爷就这么好看啊?”四爷放下手中的朱笔,放好了手里的奏折,笑着抬手捏了捏年甜恬的小脸儿。 小格格看迷了的,刚刚他唤了小格格好几声儿,小格格都没什么反应,眼中尽是一片痴迷。 四爷不由得用指节推了推鼻梁子上的叆叇,平日里他总不喜欢戴的,可小格格喜欢他这副模样,这般一想,戴着这东西倒也没什么不情愿的了。 被四爷轻轻捏了脸,年甜恬这才稍稍缓过来神儿。 别看都快给四爷生了二胎了,可年甜恬还是脸皮子薄,被四爷打趣一句,那脸颊便不由得发烫,且赶紧的又拿了未看的奏折挡了挡脸,飞快的读,免得四爷笑话她。 四爷瞧着年甜恬满面羞红的样子着实有趣,可这会子正事儿要紧,他倒也不好多耽误了去,且轻笑了两声儿,便赶紧的认真听着,回头再和小格格玩闹。 两个人都不是那拖拉的人,这会子配合越发的默契了,很快,那一摞子奏折便批了大半了,年甜恬喝了些个枣茶润润唇,也不歇着些,又伸手拿了一个给四爷读。 这折子封面同旁的不一样,上头又添了一圈儿密实的金线,年甜恬知道这是下头人直接给四爷递的密折,便不好再读出来了,一转手直接递给了四爷,让四爷自个儿看去。 “普通的折子我给你读读也就罢了,密折就算了,上头着实不是我能知道的,爷别难为我。” 四爷原就想让年甜恬瞧见这密折呢,上头尽写了年熙的猖狂不规矩的事儿,可怎得爷没想到小格格这般坚持,他若是强要人读未免刻意。 四爷不动声色,只好接过去又读了一遍,拿笔沾了墨将上头的落款给涂黑了去,这才递给了小格格。 “你瞧瞧吧,上头说的是你娘家侄儿的事儿,这事儿爷不会只听一家之言,还须得核实些个,你也叫人往家里问问,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孩子年纪也不大,改了就是了。” 四爷一说这个,年甜恬心里顿时一咯噔,且还没看呢,便觉得是家里有人坐不住了,开始飘了。 又说是个孩子,那必不是大哥家的,大哥原有两子一女,长子次子且都没长大便没了,唯年婧一个女儿,如今也嫁了人,三哥四哥现下孩子还小,也闹不出什么事儿,这么说来,必定是二哥家的了。 年甜恬忙接过去瞧,一看,果然是年熙。 她嫁人那年年熙都八九岁了的,如今正是叛逆的年纪,先前她还听额娘来信说该给年熙相看人家了,说起来可着实不算小了。 年甜恬细看一会子,上头林林总总竟列了年熙五六条罪状,骄奢放佚是一条,目中无人又是一条,这倒也不算严重。 上头还写了年熙无缘无辜在书院打了礼部尚书家的小爷,两个人下手颇重,见了血不说,年熙凭着这儿身强力壮的,将人腿都断了才停,如此恶劣行径,着实为书院所不容。 可偏年熙的阿玛年羹尧如今是封疆大吏,更是先帝爷亲封的一品大将军,姑母更是得新帝欢心,早几年便是独宠了,以后还不知如何的高贵,下头人敢怒不敢言,一时间竟没人说年熙的不是,连礼部尚书家的吃了亏,也不敢声张。 若是年熙有所收敛也就罢了,倒也不至于叫下头的人一状告到御前,可偏年熙还放纵着自个儿,也不知和礼部尚书家的小爷结什么仇了,竟是叫人看着各大医馆,不许郎中给人看腿。 如此还不够,年熙还放言,以后见人一次打人一次,如今只是断腿,若是礼部尚书家的小爷再敢放肆,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取他狗命。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八章 坦坦荡荡 这事儿闹的可不小,着实叫人都对年熙、对年家都不满的紧,如今年家的姑奶奶还不是正经的妃嫔呢,年家便敢如此猖狂了,若是以后年家姑奶奶登了妃位、贵妃,那年家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年甜恬看罢,且气得攥着折子的手尖儿都掐得泛白,胸口直上下起伏,她三番两次的给家里去信,怕就怕家里如今地位抬得太快了,弄得人心浮动,做出了那不该做的事儿了。 可先叮万嘱的,到底还是没防住,年熙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打架不说还将人腿给打断了,倒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的,还不许叫人看郎中,还敢放言。 真真是又蠢又不知好歹的,即便真和那礼部尚书家的小爷不对付,也不必如此张扬啊! 年甜恬这会子生气之余,亦是有些不信。 先不说年熙如何,就说年家家教严厉,二哥和纳兰氏也一直是谦逊为人,她以前也时常同年熙年富几个孩子玩闹,即便真和邻家的孩子有什么不对付,那也顶多是虚张声势罢了,便是真动手也不会下了这么狠的手。 且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年熙自小懂事谦逊,小小年纪便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平日里读书好,武艺也是日日没落下,待人接物着实规矩,从来没和什么人脸红过,即便是这几年真变了,也不会如此判若两人。 便是真做了这般事儿,家里亦不会眼睁睁的瞧着,一点儿不管的。 可这会子年甜恬也不能直说了不信的话,这折子写的明明白白,便是真有缘由,年熙也着实不该这般冲动的。 年甜恬不由得红了眼睛,生气之余,心里也是存着失望和难过。 尤其是四爷还顾着她的情绪,说年熙还小,不是什么大事儿,更是叫年甜恬心里不是滋味,不由四爷说什么,年甜恬便直接扶着自个儿的大肚子蹲了下去,朝四爷福身。 “如今爷正忙,还得因妾身的家事烦扰,着实是妾身的不是,没有好好规劝家里,没有约束好家里的小辈,还请爷责罚。” “妾身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下头的小辈没和妾身差多大,以往都是妾身带着他们玩儿的,在妾身的认知里,年熙不是这样的孩子,可人心难测,亦是许久未见,妾身着实不知年熙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如今白纸黑字具在眼前,不由得妾身不认,甭管是何缘故,年熙都不该下此狠手。” “此事还请爷彻查,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叫年熙知道,也叫人都知道知道,引以为戒着,年熙的罪年熙、年家都认,断不会推诿了去,该怎得赔不是便怎得赔不是,妾身带着年熙登门致歉也使得。” “什么不明不白的都摊开了讲,年家不推诿不狡辩,只求个坦坦荡荡罢了,说清楚了以后也不麻烦,叫人心里疙瘩都解了去,这事儿才处置利索了、、、、、、” 这般说,年甜恬自也是藏着私心的,便是心里再怎的难过生气,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她没有不偏袒的道理。 这密折上里头尽说了年熙的不是了,全然没有提旁的,若是想告状,也好歹讲人犯错的前因后果都说个明白,要说是年熙单方面的欺负人,年甜恬可不信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家里亦不可能不跟她说一声儿。 这事儿闹得大,年甜恬不能明着包庇偏袒,只能现下求四爷将这事儿查得明明白白,若是礼部尚书家的小爷真是先嘴欠了或是招惹年熙了,倒也不尽是年熙的错了。 如此若是真处置了去,她还能帮年熙求求情,可若是年熙真无缘无辜的欺负好人,那年甜恬着实爱莫能助,且叫四爷罚一罚也好,给年熙个教训,以后断不能再这般跋扈了。 年甜恬这头儿还没说完话,便被四爷给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在了软榻上坐着,不许她再这般行大礼。 四爷着实没想到小格格会这般生气难过的,其实在他眼中,不过是下头的孩子打架罢了,便是再放狠话也没什么,这事儿他着实没少见。 以前还有比年熙更过的,倒也没见皇阿玛插手过,且叫下头人自个儿处置去。 四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密折的目的不全是在说年熙的不是,更是在说小格格、说年羹尧,说年家的不是。 眼瞧着就该登基大典了的,大典之后便是该封赏后宫众人和她们娘家,如此时机,不得不让人深思,若是再将目光看远些,联系着如今下头常议论的,怕不是还意欲影响了景顾勒的名声。 年熙可是景顾勒的表兄,一个不对全家受累,到时候再给人加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说小格格娘俩跋扈,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因此,这事儿便是小格格不说,他亦是要彻查的,倒也是每次遇着类似的事儿,他都一次又一次的感佩小格格的为人,一点儿不为家人求情,只求个公正公开,坦坦荡荡,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为家里人开罪求情了。 “甜恬别哭啊,爷可没怪你的意思,更没生气,爷若是真生气了,定然不会叫你瞧见这密折了,直接将年熙给处置了去了。” “小孩儿年轻气盛,最是好斗不过了,有时候一两句话说不对就能打起来,以前爷还和三哥打过架呢,爷如今都想不起来为了什么了,总归是都没落好,鼻青脸肿的又挨了皇阿玛罚的板子,后来伤好了,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四爷揽着年甜恬,温声儿安慰着,他着实见不得小格格流泪不开心的样子,更是对人无限包容着,若是年甜恬真开口求情了,他定然叫人把这事儿压下去,再不许人说了。 只是这般到底不对,他好歹得问问小格格的意思,只是问一问罢了,他着实没想让人哭的。 年甜恬任由四爷给她擦泪,越想越心烦,越想越觉得不对,觉得年熙是叫人算计了,他定不会做出主动欺负人的事儿,那背后的人只是利用年熙,实则是来针对她和二哥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九章 肚子疼 无凭无据的话年甜恬向来不会说,且等着四爷彻查了再看,这会子怕哭久了伤身,年甜恬便是再气也压着些情绪,身边儿亦是有四爷哄着,年甜恬很快缓过来了些。 “爷可别偏袒,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明儿便叫年熙过来,我且得好好的问问他。” 四爷拿着帕子给年甜恬擦了擦还挂着泪珠的眼睫,连声儿应着:“好,莫哭了,爷什么都应你,明儿就叫年熙过来,你许久未见家人了,叫你额娘和嫂嫂们都过来也使得。” 四爷着实太过偏袒她了些,明明家里做错了事儿,叫人过来问话呢,可四爷一点儿没怪罪的意思不说,还趁机叫她见见家人,着实让年甜恬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尽感呵护之意,让年甜恬越发的愧疚,以后且得叫家里注意着,断不能再有了这样的事儿。 年甜恬憋着泪,也不叫四爷哄了,红着眼睛又想伸手去拿奏折来给四爷读,她保证什么的话不知该怎得说,如今也只想像四爷对她好似的对四爷。 这会子着实不早了,总归不见年熙这事儿也没个定论,这会子便也不纠结这个了,她多耽误一会子,四爷便少睡一会子,倒还不如赶紧的帮着四爷处置完手头的事儿,叫人早些歇着。 四爷一瞧年甜恬的眼神和动作便知道她想做什么,可如今人还红着眼睛挂着泪珠呢,刚刚又气得不行,四爷哪儿舍得年甜恬再动作什么了,且赶紧的拉过年甜恬的手,扶着人躺好。 “下头倒也没剩几个折子了,你先歇会子吧,明儿再帮爷也成,这事儿你就莫一个劲儿的放心里琢磨了,不是什么事儿,凡事儿有爷在,你放心。” “年熙若有错改了就是了,没有错爷定然给年熙正了清白、、、、、、” 年甜恬不住的点头,这会子也不勉强自个儿了,顺着四爷的劲儿躺好歇着,许是刚刚气得狠了,这会子肚子有些微微的不适。 细细感觉,倒也不是要生的感觉,年甜恬没在意这个,只顾着想家里的事儿了,稍稍躺好些,催着四爷赶紧的批折子去,不能因为政务总熬夜着。 四爷应了声儿,从软榻到案前不过两步路,可他一步三回头,总放心不下年甜恬,直到落座了开始看折子了,四爷还总时不时的抬头看年甜恬两眼,生怕年甜恬刚刚气了一遭儿身子不适了。 这会子心中倒也尽是后悔,四爷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的,不过甭管他处置还是不处置,这事儿都和小格格的娘家有关,总得知会人一声儿了。 到底是疏忽了,他只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却没想到如今小格格正是不能情绪太过波动的时候,若是年家一贯的不安生也就罢了,可年家平日里再规矩不过了,忽得一出事儿,便显得严重,小格格不在意就怪了。 下头递折子的时机也是不好,怕不是还有心算计什么,且得好好查查才是。 四爷兀自想着,好一会子才放下心中的担忧看了折子去,幸而剩下的折子没什么太过重要的,四爷飞快的一一批复了去,批完了也顾不得收拾,回头叫苏培盛整理了发回去便是了。 四爷批折子不过三两刻钟的功夫,年甜恬只觉得难挨的紧,肚子起先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慢慢的便时不时的顿疼一下子,说疼倒也算不得厉害,年甜恬瞧着四爷正忙,她便也没惊动了人。 这会子瞧着四爷忙完了起身,年甜恬这才白着脸微微撑起身子些,轻轻唤了一声儿人:“胤禛,我肚子有点儿疼。” 四爷端起茶盏正想抿一口呢,忽得听小格格虚虚的唤他,又说肚子疼,四爷心头顿时一惊,端茶盏的手都颤了一瞬,茶水都泼了大半也不顾,赶紧的朝年甜恬跑了过去。 “哪儿疼啊?甜恬你是不是要生了?苏培盛!苏培盛!传太医!” 只瞧着年甜恬紧蹙的眉头,微微发白的小脸儿,四爷顿时慌了去,别看已经陪着年甜恬经历过一次了,可四爷还是紧张至极,生怕年甜恬有了什么不妥。 这会子朝殿外大呼之余,四爷更是手忙脚乱,看着年甜恬难受,四爷也跟着揪心,大脑空了好一阵子,这才想起来伸手去被子里抚了抚,小格格还没破水,四爷这才算是松了口,而后连人带被子抱去了里头寝殿,放在了龙榻上。 且因着四爷这一嗓子,养心殿外头候着的人也跟着慌乱了一阵儿,除去四爷身边儿的几个老人还算稳得住,旁的些个新来的都还没经过事儿,一时间像是无头苍蝇似的,苏培盛只叫了小桂子唤太医去,结果几个小奴才尽跟着去了。 可把苏培盛给气的,一着急也是不顾得规矩了,直吼着训了人,训人的词儿都不带重复的。 那嗓门儿颇大,在寝殿躺着的年甜恬都听得一清二楚,便是没亲眼瞧见,都能想象到苏培盛有多气急败坏,年甜恬这会子正过了阵痛,听见外头的动静不由得笑笑,伸手拉着着急恍惚的四爷坐下,安抚玩笑了一句。 “苏公公口才可真好,以后我得好好跟苏公公学学本事,免得以后跟人斗嘴吃了亏。” 四爷笑笑,尽量让自个儿露出些轻松的样子,这会子不住地给年甜恬轻抚的着肚子,也不知能缓解多少,总归是能做一点是一点。 “跟苏培盛学这个做甚,谁若是敢对你出言不逊,直接打了罚了便是了,你亲自动手也使得,爷就喜欢你打人的样子,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那股子不羁的劲儿,像个女将军、、、、、、” 为了安慰年甜恬,四爷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会子连番儿的夸着,许是慌的都不知怎的好了,四爷越夸越离谱年甜恬听着,只觉得自个儿都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年甜恬忍不住笑,正想抬手抚一抚四爷那含着着急的脸呢,可这头刚一抬手肚子又开始钝钝的痛,顿时化掌为爪,用力抠住四爷的肩膀抵抗一会子。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章 保胎为主 “嘶!” 猛得被小格格一掐,四爷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五官都皱成一团子了,不过肩上的疼痛抵不上心疼,更是抵不上小格格如今所承受的。 四爷原陪着小格格生景顾勒的时候便没少受这些个皮肉之苦,不过四爷没一点儿嫌弃和不情愿,亦不会躲开,越是疼他还越心安高兴着,这说明小格格情况还成,力气也足。 且等着年甜恬这么时候疼得都没劲儿掐他了,若那时候孩子还没出来,那才叫他紧张难过呢。 这会子太医和稳婆都还没来,四爷忍着怒斥,亦是怕自个儿来回催促引得年甜恬紧张,这会子且压着火气,自个儿依着经验照顾着些年甜恬。 “甜恬别怕,爷在这儿陪着你呢,吸气、、、呼气、、、吸气、、、、” “、、、现在好些了是不是?好,宝儿来抬下腿,还没破水呢、还没破水呢,甜恬再撑一会子,想吃点什么吗?爷这就叫御膳房的给送来。” “苏培盛!参茶!参片!点心!羊乳!红糖鸡蛋!” 四爷忙得很,一边儿安慰这年甜恬一边儿又时不时的摸摸年甜恬身下的褥子,看看有没有破水,这会子觉得年甜恬还不该生呢,便忙又唤了苏培盛送来些参茶参片给年甜恬补充些个体力,怕门外的苏培盛听不见,四爷嗓子都差点儿没喊劈叉了。 嫌珍珠几个伺候的不利索,四爷亲自捧着参茶喂年甜恬,年甜恬勉强喝了两口便喝不下了,且咬着牙摇头,疼得她冷汗直冒,有些说不出话来。 年甜恬其实很想告诉四爷,她肚子虽疼,却不是要生的感觉,至少现在没有要生的感觉,不必左一口参茶又一口糖水的喂着。 奈何她现下有些说不出话来,四爷喂不进东西,也只能干着急着,怕年甜恬肚子疼无处抒发,四爷放下手中的茶盏,紧紧的攥住些年甜恬的手,叫人朝着他发泄便是。 好在这种情况没持续的太久,没一会子,吴太医、宋太医和一帮子稳婆就都来了。 “怎的这般慢!这时辰跑个来回都够了!若因为你们年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也都别想好过了!且都愣什么还不快来给你们年主子诊脉!” 众人刚一进来便被四爷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战战兢兢的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原还想朝四爷请安的,可瞧着四爷的怒荣也尽不敢有什么动作了,直听着四爷催,宋太医和吴太医这才敢飞快上前,跪着给年主子诊脉。 这一探脉,再结合着年主子的病容,宋太医当即心下明了,忙问了旁边儿的珍珠。 “敢问今儿年主子晚膳可用了什么?” 珍珠细想了片刻忙回了:“今儿主子没用晚膳,倒是在太后娘娘那儿用了四个梨子,主子说饱了,晚膳便没吃,约莫隔了两三刻钟,主子用了些个红枣茶,旁的便没有用了。” 四爷只一瞧宋太医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样子便心急,见人问完了话,忙问了人年甜恬的情况。 宋太医不敢耽搁,先让吴太医给年主子施针,他细细和四爷解释些个。 “回主子爷的话,年主子这是吃梨子吃多了的缘故,梨子寒凉,红枣茶又是温热,如今年主子怀着身孕,胎里又带着些热,如此寒热交替之下,腹中便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因着这个,年主子有些动了胎气。” “如今虽是即将临盆,可到底还不到那瓜熟蒂落之时,现下也没见红,便是以保胎为主,不过想来发动也就是这两三日了。” “待吴太医施针后,年主子回疼痛稍解,一会子臣再给开了调和保胎的药方子,临睡前喝一碗,明日一早再喝一碗,便没什么大碍了。” “余下便是饮食多注意着些,多用些温和滋补的,断不可再用了什么寒凉热燥的,而后静等发动便是。” 四爷这会子放了心,忙叫宋太医给开方子去,叫苏培盛亲自盯着抓药煎药,万不可出了什么岔子,他自个儿便守在年甜恬的跟前儿,一眼不眨的看着吴太医给施针,又是替人一阵疼。 待吴太医施完针,年甜恬果然身子松快了不少,肚子也不怎的疼了,整个人都跟着松了气儿似的,这才感觉到自个儿浑身冷汗粘腻,着实不舒服的紧。 四爷一手拿着帕子给年甜恬沾额上的冷汗,一手还紧紧的握着年甜恬的手不松开,见年甜恬脸色好些了,这才开口。 “甜恬身子可舒坦些了?” “这会子好多了,不在的疼了,就是觉得身子有些虚。”年甜恬小声儿的回了话。 刚刚宋太医的话她都听见了的,且因着自个儿贪嘴的缘故这才遭了罪,引得四爷一阵火急火燎,连累着珍珠翡翠几个在不远处齐齐跪着受罚,年甜恬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且挨着个儿的哄着。 “都怪我贪嘴,皇玛玛疼我,我自个儿吃东西也没个节制,这才叫自个儿受了苦,也连累爷跟着着急上火,以后我定然不这么吃了,把果子煮了喝汤,这个不凉。” 四爷只盼着年甜恬的身子好,哪儿会跟人计较什么缘由,这会子也反思着自个儿呢。 他知道小格格一贯喜欢用些个新鲜果子,夏日里直接吃也就罢了,冬日里总归是凉的,他便总不许小格格吃,把果子煮了喝汤还是他想的法子呢,可这味道到底是不济,不说小格格了,他都难以下咽的。 这般总拘着人的结果就是小格格一旦有机会吃了,定然毫无节制,她如今正怀着身孕呢,遇到自个儿喜欢吃的孩子喜欢吃的,那真真是一点儿克制不住自个儿的。 若是平日里他便给小格格吃些个,也不至于皇玛玛心疼她,一点儿果子还给小格格留着,偷偷的给小格格吃,小格格也不会一下子吃过量了去,自然也不会有今儿这一遭了。 “道什么歉啊,爷亦是觉得自个儿不好,如今你和孩子没事儿便是万幸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一章 发发牢骚 “果子煮汤不好喝,甭管什么味儿的,进去一煮全变成酸的了,有时候还一股子怪味儿,说来爷在吃食上拘得你太过了,你若是想吃,问过太医后少吃些也使得,爷不该一点儿不叫你吃的。” 年甜恬这一胎怀得艰难,先是害喜吃什么吐什么,若不是日日能喝些个糖水吊命,人都差点儿没了,而后好不容易能吃些个东西了,也尽是些个味重的,那些个吃食只是果腹,压根儿没什么滋补的功效。 四爷天天为了小格格的吃食真真是费尽了心思,但凡小格格开了口要的,他比给小格格奉到跟前儿,小格格用不下什么人参灵芝这般滋补的,他便叫人磨成粉,掺进小格格爱吃的什么酸辣面里,味道重便也能压一压药味儿。 如此一直到小格格快怀六个月了,饮食才算是正常些,像是怀景顾勒那时候似的,也爱喝些个羊乳、牛乳的,平日里滋补汤汤水水也喝得下了,四爷才算是微微放心。 不过先前总担心惯了的,之后但凡不妥一点儿的,四爷都不大愿意让小格格用了,连瓜果都忌生冷,如今想想着实过犹不及了。 四爷这头儿反思着自个儿,年甜恬倒还没转过来弯儿呢,还当是四爷生气她任性,这会子尽赌气说的反话,不管她了的,年甜恬且哄着人,不住的认错。 “不不不,果子汤好喝,我就爱喝那个,胤禛,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只和果子汤,再不吃果子了,绝不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你别生气好不好?” 年甜恬不住的哄着,心里着急,还想坐起来抱抱跟前儿的四爷,四爷一看这,倒也知道小格格是误会了,不由得失笑,赶紧的扶着年甜恬躺好,宽慰了两句。 “爷没同你开玩笑,爷是真觉得自个儿之前太拘着你些了,若不是因为此,想来皇玛玛也不至于连果子都给你留着,又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先前太医倒也没说过不许你吃新鲜果子的,只是爷总觉得冬日里的果子太凉了,便不许你用,还非要你喝什么果子汤,如今想想着实太过了些,你竟爷惯着爷,一点儿没生气,爷叫你喝你就喝了,如今该是爷朝你赔不是才对。” 解释完,四爷看年甜恬脸色还有些差,便也不多说了,且让年甜恬安心歇着,念着小格格爱干净,疼的一身冷汗缠身定然不爽利,这会子还特特的叫人端了热水来,他亲自给年甜恬擦洗更衣,不假旁人之手。 这世上再没有四爷这般待她这般用心熨帖的人了,年甜恬心里不住的感叹,这般细细的收拾干净了,时间爷着实不早了。 如今四爷还在孝期里,不得入了后宫,亦是不得叫后宫妃嫔夜里伺候着,年甜恬这会子便觉不方便在四爷的养心殿里躺着了,现下喝了药肚子也不疼了,便想回翊坤宫歇着去,不叫四爷难做了。 “胤禛,我这会子身子舒坦了,且叫人送我回翊坤宫吧,你也早些歇着,原想着叫你早睡的,可谁知道折腾这一通又是平时的点儿了,着实晚了些。” 说着,年甜恬便撑着胳膊起身,刚刚四爷给她擦洗的时候顺带着连头发都给她解开了的,亦是没给她穿什么外衣,只着了贴身的里衣罢了。 这会子要走,还得穿戴整齐,还得梳了头,年甜恬嫌麻烦,私心里不愿意走,可到底不合规矩,如今盯着四爷的人多着呢,怕是她和家里也尽叫人盯着准备挑刺儿呢,有些事儿便也不能太随着她的性子来了。 年甜恬一开口,旁边儿的珍珠亦是想伺候主子起身,可才刚迈出去一只脚,四爷便放下手中的布巾子拦了去,顺带着赶了殿里伺候的人。 “既是怕爷折腾,那这会子你也莫走了,好生在爷这儿歇着才是。”四爷这会子不仅扶着年甜恬躺下不许人走,还忙宽了衣,掀了被子跟年甜恬躺在了一处,揽着年甜恬的腰,打定主意不放人回去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爷在这儿就是规矩,以前当贝勒当郡王的时候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日日规矩着,生怕自个儿哪儿做的不对,如今都要当了皇上了,哪还有再拘着的道理。” “爷倒要瞧瞧是谁看咱们不顺眼,谁敢跳出来说咱们的不是,爷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叫他们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爷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气儿,说这话的时候那冷飕飕的语气叫年甜恬心中都有些惊惧,且赶紧的抬手抚了抚四爷的脸,温着声儿问了一句。 “爷这是怎得了?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呢?我不走了,我不走了还不成吗?” 对上小格格还疑惑又有些害怕的眼神儿,四爷倒也知道自个儿不该这么说的,只是想想之前小格格为他憋屈,想想近来忙碌且压抑的日子,再想想下头弹劾年家的密折,四爷心里着实不舒坦。 更是觉得当了皇上还不如他当贝勒时自在,连跟心爱的人躺在一处还得拘着什么劳什子规矩,一时间便有些压不住戾气。 四爷轻叹了一口气,自个儿起身拉还了帷幔,叫苏培盛进来吹了灯,而后在黑暗里躺好,又抱紧了年甜恬,跟人说些个体己话。 “爷没生气,就是有点儿心烦,日日也太忙了些,都没空同你在一块儿说话玩闹了,如今还没登基呢,爷便想做了那昏君了,天天就想同你好,旁的事儿一概不管。” 这话引得年甜恬忍不住笑,难得四爷这般撒娇着,孩子气的说话,这会子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年甜恬便微微撑起上身来,用手指勾勒着四爷俊朗的面部线条,动作说不出的亲昵,也叫四爷忽地心平气和来。 “爷能许自个儿当个昏君吗?夜里总在我跟前儿撒娇发牢骚,可第二日一早还是照常起身处置公务去了,一点儿不许自个儿闲着的,爷着实太言不由衷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二章 少操心爷 听着小格格的打趣,四爷也不由得笑,大手捉住年甜恬的小手轻轻的搓捻着。 平时忙的时候他着实累,觉得一国的担子叫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唯同年甜恬这般说些个私房话的时候才觉得轻松愉悦,这会子即便是困了,也不愿意这般快睡过去,只想好好的和小格格说话。 “爷自是不许自个儿昏庸的,只是在你这儿才敢想想那些个轻松的事儿,原爷和兄弟们总巴望着这至高无上的位子,可真拥有了,却又不觉得的如何了。” “早知道这么累的,倒还不如爷一开始就没争夺的心思,当个闲散宗室也好,日日就同你玩乐着,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逛逛,也不用管着一大摊子事儿了。” 年甜恬枕着四爷的肩膀,也随着人无边无际的说着话:“爷若是个闲散王,怕是就不会认识我哥哥们,想来咱们还无缘呢,我如今这年纪了,怕是也早不知给谁做了妻。” 四爷一听这话,虽只是说写个不着边际的话,可那心里也是极不愿意将年甜恬和旁的男人联系在一块儿的,这会子不由得醋意横生,且搂着年甜恬亲近了好一会子才开口。 “爷原还嫌累呢,可想想同你在一块儿的日子,爷这会子倒是浑身充满了拼劲儿了,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值,累得值了。” “爷如今没你陪着着实不成,甜恬明日也甭回去了成吗?就在爷这儿住着,除了爱和你待在一处外,也是总惦记着你的身子,太医说你这两日便该生了的,爷着心里便总不安稳,非要时时刻刻的看着你才好。”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也不必拘着,总归下头都知道你今儿身子不妥,爷就是要独宠你,不怕人知道、、、、、、” 四爷都这么说了,年甜恬可再说不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话了,这会子失笑之余又不由得问。 “我倒也想陪着你的,只是万一什么时候我要生了,难不成还在你这养心殿里生?若是在这儿生了,月子里也必不能挪动了,可就得再这儿呆一个月才能回了。” 四爷抱着年甜恬,用鼻尖儿轻轻的蹭着年甜恬的脸颊,还别说,他心里就是这么打算的,叫小格格在他这儿生,在他这儿坐月子,不去什么劳什子翊坤宫住了。 以前他虽也有自个儿的前院儿,小格格也有自个儿的院子,可到底离得近,两步路远就到了,哪像现在似的,虽是翊坤宫离他的养心殿着实不远,可也比以前的路要多得多了。 再说了,哪有感情好的夫妻俩日日分房睡的道理,他巴不得像以前似的,日日和小格格一同歇一同起,睁眼闭眼都是心爱的人才好。 “这样再好不过了、、、、、、、” 四爷和年甜恬说着体己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竟没什么睡意了,四爷如今比以前更为坦率了,什么软乎不要脸的话都敢讲了,且说得年甜恬一会子笑一会子面热的。 先前四爷忙着,前一阵子又住在太后娘娘哪儿,虽是日日得见,可总归不好太过亲昵了,因着年甜恬怀着身孕呢,四爷都不敢怎得跟人亲密了去,今儿倒是说着说着越发的亲昵了。 末了都过了子时了两个人还笑闹着,没好意思叫苏培盛端来些个热水,半夜里四爷还摸黑换了身儿干净的衣裤。 到底还是记挂着小格格的身子,即便是小格格这会子还笑着没什么睡意,四爷也一遍遍的哄着人睡了去。 虽是夜里睡的少,可四爷一早起身倒是荣光焕发的,丝毫不见什么熬夜的疲态,面上还得带着隐隐的笑意。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和肚子,这才轻手轻脚的叫苏培盛伺候着更了衣,穿戴利索了,四爷忽得瞥见地上揉得皱巴的一团石青色料子,不由得耳朵发烫。 昨儿丢在地上的那一身儿脏衣还原封不动呢,这夜里的事儿是夜里的事儿,白日里他可没夜里那般厚脸皮的,这会子满心的臊,且赶紧的让苏培盛拿走洗了去,不许叫人瞧见了。 苏培盛昨儿虽是没守夜,可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和那一团子衣料也全明白了的,一时间想笑又是不敢笑出声儿来,且赶紧的抱着一团衣裳出去。 且等着走远了,身边儿没人了,苏培盛这才笑着摇头,笑主子爷这般年纪了,和年主子都快有第二个孩子了,怎得和年主子在一块儿还像是个毛头小子,一点儿没习以为常的意思。 主子们感情好他倒也是乐的见的,苏培盛这会子还操心着,怕主子们熬得久了伤身,叫人洗了衣裳之后还特特的往御膳房去了一趟,叫人多备些个补汤也使得。 待四爷梳洗过后坐在桌前,果然瞧见了补汤,自知是苏培盛自作主张,不由得抬头睨了苏培盛一眼。 心说这奴才着实不怕他害臊,亦是小瞧他,他且一闻那汤的味儿就知道多补,这要是灌下去一碗,怕是他出门都不必批什么大氅,尽心燥去了。 “苏培盛,近来你忙着,爷歇了你也不能歇,瞧着如今着实清减,怕是这会子连早膳还没用的吧?爷心中甚至愧疚,这汤便赏给你了,趁热用了吧。” 四爷今儿心情不错,语气也颇好,苏培盛竟没听出来四爷心头淡淡的不爽利,还真当四爷心疼他呢,可这汤他哪儿消得喝,那不是浪费嘛,这会子忙推拒了去。 “伺候爷哪儿能称得上辛苦的,爷着实折煞奴才了,且得爷一句关怀,奴才胜吃一颗仙丹,顿时浑身通泰,尽充斥了气力,说辛苦还是爷辛苦,这汤是奴才特特叫御膳房的给熬的,爷平日里忙碌,且得补补。” 苏培盛不打自招,还沾沾自喜开了,四爷忍不住嗤笑一声儿,这会子外殿没叫旁人伺候,说话倒也不必拘着什么。 “你个狗奴才皮痒了不是,在你眼里爷就那么不成?还须得喝了你这大补的汤?你可少操心吧,赶紧的滚去自个儿喝了,别叫爷瞧着心烦想踹你!”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三章 殷殷切切 说着,四爷抬腿还真给了苏培盛一脚,不过压根儿没使劲儿,只是碰了下苏培盛的衣摆便作罢。 苏培盛倒是会装,直笑着小声儿哎呦了两声儿,这才知道自个儿操心过头了,且赶紧的捧着那大补的汤端下去一饮而尽,省得在这儿碍主子爷的眼。 天地可鉴,他着实没觉得主子爷身子不成的意思,只是瞧着人白日里忙活不够,夜里还得忙活,便总担心主子爷身子撑不住。 苏培盛想着想着亦是笑自个儿,真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还别说,这汤是真真的补,苏培盛喝完,站在外头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还隐隐的冒汗呢! 漱了口,苏培盛又进殿伺候主子爷用膳去,可屋里炭火烧的足,原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呢,只觉得暖和罢了,这会子喝罢汤倒是有些耐不住了。 四爷边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边瞧着苏培盛不住的冒汗,心中着实笑得不轻,这会子不由得打趣一句,苏培盛嘴里发苦,自个儿多管闲事自食其果,还真没处说理去,只不住的苦笑,说自个儿没地方好补的,尽发汗去了。 主仆俩笑着,虽是压着声儿呢,可到底还是将寝间儿里的年甜恬给吵醒了。 不过现下月份儿大了,年甜恬身子总不舒坦,一贯的觉少,这会子倒也是该醒了,没什么起床气的。 听见四爷同苏培盛说笑听不大清,年甜恬迷迷糊糊的也好奇着,便不赖床了,这会子便坐起来自个儿穿衣起了身。 穿戴齐整了,年甜恬不会梳头,便披着头发出来了,笑着问了一句:“爷笑什么呢?一大早的这般高兴?” 四爷没想到年甜恬自个儿起来了,瞧人撑着腰走路慢吞吞的,有些费劲儿的样子,便赶紧的迎了上去,扶着年甜恬坐下。 说起来刚刚的事儿了,四爷不由得瞥了眼苏培盛,倒也没瞒着,且笑着和年甜恬说了一遍,尽惹得年甜恬不好意思的脸红去了,这房里的话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罢了,苏培盛多关心些个着实惹人尴尬。 苏培盛便是脸皮再厚爷经不住主子爷这么打趣的,老脸着实挂不住,赶紧的借口出去叫了珍珠几个过来伺候年主子梳洗打扮着,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子冷风才进来。 如今天儿冷,年甜恬又得好好的养胎,就不好多出去走动什么了,这会子便只穿了家常的衣裳,尽挑得素色,头发也没正经的梳,只是松松的挽了个髻儿罢了。 少了些个华丽的衣裳首饰装点,倒是显得年甜恬眉眼里多了些个婉约,不过一颦一笑还是显得艳丽,丝毫没旁人该临盆时的面庞浮肿如满月,着实好看的。 四爷先用了早膳,故而这会子年甜恬用的时候四爷便没再用,只是不住的给人布菜罢了。 眼睛半寸不理年甜恬,一会子瞧瞧人脸色可否红润着,一会子摸摸人手凉不凉,虽是极体贴,可着实搅得年甜恬吃喝不便。 见年甜恬放下筷子,四爷还当年甜恬手累了,自个儿又拿起来喂人,叫年甜恬苦笑不得的厉害。 “爷可以了,宋太医虽是叫我尽力保胎着,可也不是你这种保法儿的,我也就是肚子大些,旁的可没什么不利索的,你在这儿一个劲儿的看着我,我倒是吃不下了。” 四爷原担心着呢,听小格格这么一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了,可要他放小格格自个儿在这儿吃饭他爷不情愿,只得把筷子又递回去,自个儿拿了本书坐一旁瞧着。 “那爷不看你了,这枣糕和芝麻饼你爱吃,再多吃些个也使得,昨儿送过来的贡柑爷尝着甜,想来你爱吃,不过就是凉了些,爷叫人把筐子搬殿里来了,你若是想吃了就叫人拿几个靠近火盆烤着些,不凉了再吃。” “想来一会子年熙和你额娘嫂嫂们就过来了,你就在这儿见了便是了,身子重便别来回挪动了,爷先去乾清宫一趟,一会子再过来同你一块儿问年熙的事儿。” “甭管什么,你莫动了气,万事有爷在呢,你就高高兴兴的见见家人便是了。” 四爷细细安排着,说是看书呢,可那眼睛也没往树上看,尽看着年甜恬不住的叮嘱去了。 年甜恬不住的应着声儿,想劝四爷别操心了,可因着她快临盆了,这人已经紧张许久了,劝也劝不动的,倒还不如叫人多管着些,他也能安心点儿。 年甜恬吃完,四爷给年甜恬擦了嘴,又看着年甜恬用了一小碗儿牛乳,这才起身去了乾清宫,临走的时候还把小桂子留下了,叫人照顾着些。 若是小格格要吃什么喝什么都殷切的伺候着,绝不能对付着过去了,留小桂子在这儿亦是用作跑腿儿。 如今小格格身边儿的人虽是不少,可到底年纪都不大,尤其是几个小公公里,唯小德子好用,旁的还是不成。 若是一会子小格格发动了,或是身子不爽利,有小德子和小桂子在,也能一个叫太医一个去他哪儿知会,不至于慌乱了去。 四爷啰嗦了好久这才算是走了,年甜恬不由得摇头失笑,知道四爷这是关切她呢,倒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这会子便边在殿里稍稍走动些个边等着家里人过来。 可谁知左等右等的不见人,却是将太后娘娘身边儿的夕嬷嬷给等来了。 进来的时候嬷嬷身上挂着零星的雪花,年甜恬这才知道外面下雪了的,这会子赶紧的让珍珠给夕嬷嬷上碗姜茶来暖暖身子。 “夕嬷嬷您怎得来了?对了,昨儿和太后娘娘说好了,今儿妾身陪着娘娘用午膳的,可妾身如今身子不大爽利,怕是去不得了,还劳您同娘娘说一声儿。” 夕嬷嬷谢过,也没急着喝茶,先赶紧的瞧了瞧歪在软榻上的年主子,面上一派的关切。 “您身子不妥当,太后娘娘哪儿还能惦记着什么午膳,昨儿夜里听说您叫太医了,太后娘娘便想过来看您的,只是夜深了,不好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四章 藏着委屈 “刚刚亦是想来,外头竟又飘了雪,慈仁宫上下哪儿敢让太后娘娘这时候出门的,便只得叫奴才过来瞧瞧您,您如今身子可好?太医怎得说?” 年甜恬没敢说自个儿是吃梨子吃多了,若是说了且得惹得皇玛玛心里过意不去了,这会子便只笑着回。 “嬷嬷您也瞧见我了,我如今着实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昨儿夜里稍有些不适,还当是要发动了,便赶紧的叫太医来瞧瞧。” “结果只是这孩子闹腾了些,不是发动,不过太医也说就这几日的功夫了,便嘱咐着好生养胎,如今就不好再去太后娘娘哪儿走动了。” 夕嬷嬷看年甜恬面色红润,不像是不舒坦的样子,便也笑着点头应了声儿,这会子也不跟年甜恬客气了,直喝了姜茶又关切了两句,这才回去复命。 夕嬷嬷走,小德子亲自去送的,不过这才刚送人出了养心殿没多远,便远远的瞧见了冒雪而来的一行人。 这会子雪下得稍大,看不大清远处,小德子隐隐的觉得眼熟,便往前迎了一段儿路,这才看清楚是年家太太带着家眷过来了,不由得面上一喜,赶紧的快步上前迎去。 “太太您可来了!我们主子一早就盼着了!” 也不消带路的小奴才撑伞了,小德子亲自接了去,说话间不动声色的瞧了一圈儿人,年家来人还不少呢。 不光是太太和几位女眷来了,同行的还有两位小爷,其中高些的想来是年熙,另一个年纪小些的便不知道是谁了,这会子倒也都规矩,朝小德子见了礼。 “劳烦公公带路,且不知我身子姑母如何了?我们这些个小辈的事儿还劳姑母挂心,着实是我们的不是。” 小德子笑笑,心说着年熙看着规规矩矩玉树临风个少年郎,也不像是打断人腿还放狠话的样子,这会子也没多问什么,且规规矩矩的回了。 “回小爷的话,如今主子什么都好,身子也妥帖,只是如今即将临盆,断不能动了气,一会子您先别着急说什么事儿了,且等着万岁爷问了再说也使得,这般我们主子的情绪想来也能稳着些了。” 年熙一听这个,面上又是一阵愧疚,且忙不迭的应下了,还想给小德子塞个荷包过去。 这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小德子自然不会客气,可如今面前的人尽是自家主子的娘家人,便不好收了什么了。 小德子忙推拒了去,只请人赶紧的进了养心殿,伺候着几位主子打雪递茶,一点儿不敢大意。 这会子进了养心殿,年熙倒也没那个机会给小德子塞荷包了,许久未见姑母了,好不容易得见,竟还是因为这般糟心事儿,连累着姑母即将临盆还得操心! 他心中有愤怒有委屈,更是对姑母浓浓的思念,这会子跟着众人朝姑母拜,还没开口说什么,便悄悄红了眼睛。 陈氏这个当额娘的亦是思女心切,只是规矩不可废,先飞快的瞧了一眼女儿,见女儿面色红润,她便也放心了的,这会子赶紧的带着家眷拜了下去。 “奴才给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万福金安。” 年甜恬这会子亦是急切,想起身也起不利索,便赶紧的坐起来,让珍珠、翡翠几个去扶,她便是真当了什么娘娘也着实受不得额娘和嫂嫂们的拜。 “快起来快起来,额娘、大嫂二嫂、熙哥儿、富哥儿,你们都不许跪,快起来吧!我身子不方便,你们若是再不起,我可自个儿起来去扶你们了!” 年甜恬说了这个,众人这才忙不迭的起身,依着年甜恬的话坐了去。 陈氏原想挨着年甜恬坐的,好好的看看女儿,如今这般大的肚子,着实太过辛苦了些,不过这是养心殿,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陈氏便只能坐在年甜恬跟前儿的绣墩上。 想去拉年甜恬的手又怕自个儿的手冰着人了,这会子便只不住的瞧着,眼睛亦是通红一片。 “甜恬,你如今身子可好?如今可能吃下喝下了?孩子有没有闹你?” 年甜恬吸着鼻尖儿忍着眼泪,细细的回着:“额娘,我什么都好,太医说这几日就该发动了的,只是着孩子是个满性子,一直不见动静,我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了,日日带着他去哪儿习惯了,倒也没觉得多辛苦。” “我如今怀着身子也不方便回去,也不知家里如何了?阿玛身子可好?您身子可好?” 陈氏亦是点头,便是家里不好这会子也全都是好的,断不让年甜恬费心了去,陈氏倒也知道家里的事儿给女儿惹麻烦了,只是小德子刚刚说了得等着四爷来了才能提,便忍着话头没说,只说些个杂七杂八的。 年甜恬问候了额娘,大嫂二嫂自也不能落下了,如今哥哥们都在外头当差,竟没一个留在京中的。 尤其是二哥和三哥,这会子都去打仗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尽是魏佳氏和纳兰氏当家作主,如今下头的孩子们出了事儿,她们自然也得来。 因着是年熙和年富惹出来的事儿,纳兰氏心中更是自责,红着眼睛不知该怎得同年甜恬说,一脸的歉疚,年熙和年富年纪小,更是藏不住情绪的,这会子都一个个低着头含着泪呢。 年甜恬自然看得出来家里人面色都不对着,可她原答应四爷等他回来再说的,亦是不想她和四爷来回的问了,这会子便也先忍着心中的急躁,朝年熙和年富招手,叫两个孩子到跟前儿来,她好生的瞧瞧。 “熙哥儿、富哥儿快来让我瞧瞧,去年我回家的时候见你们还都一脸的孩子气呢,个头儿也没我高,如今瞧着倒是变化极大,熙哥儿都长成个男子汉了,这个头儿怕是得撵上你阿玛了。” 年熙和年富上前,年熙尚且能忍得住泪,可年富年纪小些,素来和年甜恬亲近,只弱弱的叫了声儿姑母,便有些忍不住泪。 “姑母,我想你了,我依着你的话日日好好读书习武呢,一点儿没荒废了去,可我都这般大了,连自个儿都护不住,以后怎么护着姑母你呢?”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五章 裙带关系 年富没忍住泪,更是没忍住心里的委屈,年熙当哥哥的一听弟弟这就说出来了,忙拽了拽弟弟的袖口,可这会子哪儿来得及了。 年甜恬一看半大小孩儿哭成个泪人儿了,顿时心如刀绞,赶紧的拉着年富挨着他坐了,细细的给年富擦着泪。 “怎么了这是?富哥儿你才十岁,以后读书练武的日子还长着呢,如今姑母不消你护着,合该姑母护着你的,你好好跟姑母说说,是谁欺负你了?” 说到这儿了,年富倒成了闷嘴儿葫芦了,想起来家里嘱咐,不能随便将这事儿给姑母说了,以防姑母气着了,再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这态度可给年甜恬急的,恨不得将年富的嘴撬开了去,赶紧的知道家里的事儿才好,问年富年富不说,问年熙年熙也不说,孩子都不在她跟前儿开口,更别说陈氏和嫂嫂们了,更是绝口不提。 不过好在年甜恬没急多久,四爷便来了,还带着景顾勒一并来的,景顾勒原不知道外祖家出了事儿,四爷特特知会了景顾勒的。 一来是不拘着景顾勒和年家亲近,二来也是叫景顾勒学着些,以后和外戚打交道的时候还多呢,便是他如今当了皇上也不能不顾及些个亲戚,如今叫景顾勒常看常学也使得。 四爷带着景顾勒进了养心殿,眼神儿先望去小格格那儿,这才叫殿内众人平身,因着有女眷的缘故,四爷也不好坐得太近,便坐在他平日里批折子的案前,稍隔一段距离,离年甜恬倒是不算远的。 知道年家众人这会子都提着心呢,四爷也没绷着脸唬人,且叫人尝尝他这儿的茶,关切了年家太太和年遐龄年大人两句,这才正经的问了话。 “爷昨儿收着个折子,上头说熙哥儿和觉罗苏库的小儿子额而瑾有些龃龉,两个孩子打了架,之后还颇有些不依不饶的。” “那折子尽是一面倒说熙哥儿的不是,爷先前不是没见过熙哥儿,亦是信亮工人品,自是不信亮工的孩子会是个不堪的,今儿过来一来是甜恬想家太太了,二来便是问问这事儿。” 四爷刚刚见了几位大人,便是问了他们可知道年熙和额而瑾的事儿,还别说,这两个孩子闹出来的事儿还真不小。 三位大人里有两位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其中张廷玉更是说出些与那折子不一样的出来,字字句句叫四爷怒意腾升,故而这会子对着年熙倒没什么气的,反倒是和颜悦色得紧。 这事儿叫四爷过问了那就不一样了,年熙和年富忙朝四爷跪了下去,这会子一五一十的从头说来,一点儿不敢欺瞒。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和弟弟前几年原是跟着阿玛去任上了的,前两年从四川回来,这才去了谏澜书院读书,认识了不少同窗,大多都是同阿玛官职差不多人家的子弟,这额而瑾便是其中只一。” “倒也不知怎得了,这额而瑾看奴才和弟弟尤为不顺眼,因着奴才和弟弟想专心学问,故而一直没有理会,这便莫名传出来奴才和弟弟目中无人的传言。” “外人说什么便说什么,便是辩解也没用,奴才和弟弟依旧不理会着,直到去年战事迭起,阿玛也做了将军,旁人便待我们兄弟俩格外不同,有追随的,有捧的,更是有看不顺眼的,额而瑾素来同我们不对付,如今更是带着一帮子人无事生事,日日寻我们兄弟麻烦。” “起先只是言语上你来我往些个,后来趁着奴才不在,他们竟借故殴打了富哥儿,说富哥儿对他们出言不逊了,富哥儿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然晕了过去,一脸的血。” “玛法和玛玛年纪大了,家里大伯、阿玛、叔父都不在,唯奴才这个男儿能担得起来,奴才没敢叫家里知道富哥儿的情况,便只赶紧的带着富哥儿去瞧了病,将人安置好了便寻了额而瑾理论。” “可额而瑾一点儿不觉得自个儿错就罢了,开口便是辱阿玛和姑母,说阿玛尽是靠着姑母的裙带关系才得了如今的官职,说阿玛是钻营投机、趋炎附势之辈。” “额而瑾说奴才阿玛的话已然是难听至极,如此还不够,还说、说、姑母、、、、、” 那词儿年熙说不出口,更是当着姑母的面儿不愿意说,这会子憋屈的直掉泪,即便是将额而瑾打得半死不活,亦是不觉得解恨。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年熙便是不说明白年甜恬也想的出来,这会子倒是难得的平静,只是心疼年熙和年富两个孩子罢了,且缓缓起身走到年熙跟前儿,握了握年熙的肩膀安慰着。 甭管用的方式对不对,这孩子护着她护着他阿玛就是个好的、孝敬的,着实不该被人逐条逐字的指责,更是不该这般憋屈的跪着说话。 “熙哥儿,姑母受得住,没什么不好说的,想来不过是说我红颜祸水,蛊惑主子爷什么的,姑母还听有人说我是什么精怪转世,日日吃人精魂呢,我日日当乐子听的,一点儿没动气。” 年甜恬这一番话着实叫在座的心惊心疼,四爷更是听不得年甜恬说这个,气恼下头人胡言乱语之余,他简直心如刀绞,亦是没想到年甜恬竟听说过这些,他原以为瞒的足够好的。 四爷忙起身搀扶着些年甜恬,想叫人坐着些说话,年甜恬却是没动,只轻轻抚着年熙的肩膀,叫人哭痛快了。 接下来的事儿且不消年熙再细说,年甜恬便也能知道个大差不差的,想来是年熙听那额而瑾这么说当即便恼了,直接打了人去。 额而瑾不敌,便散播谣言,尽说年熙的不是,也怪年熙打了人也没消气,怕不是当着好些人的面儿直放言不放过额而瑾的,这才更是印证了谣言,愈传愈烈,叫人一状告到御前。 说来别看年熙长得高大,可算起来如今也才不过将将十四的年纪,成日里尽闷头读书习武去了,要说算计人,还真不会。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六章 门儿清 怕不是事儿瞒不住了,才跟家里说的,这时候先机尽失,家里便是再怎得想法子也作用不大了,倒是显得那额而瑾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叫人可怜着。 “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也太快了些,好似前儿奴才才打了那额而瑾,第二日满大街便是说家里的不是了,可若说仔细打听些个,尽是说姑母您和阿玛的不是。” 年熙这几天险些憋屈死,明知自个儿应是中了额而瑾的奸计,可错过了时机,亦是从来没应对过这个,着实不知该怎得办。 之后便是再瞒也瞒不住,家里也知道了的,玛法亲自登门同礼部尚书觉罗苏库理论,倒也不知说了什么,回来就病了,郎中说是气急攻心。 如今还病得不能起身,更是不敢拿这事儿来烦忧姑母了,姑母原怀着一胎身子就不多好,若是再知道这个受了气,怕是更叫拿背后算计的人得意了。 年熙知道厉害,这会子既是四爷问起来了,那他也就不瞒着什么了,除去玛法病了的事儿不能叫姑母知道外,旁的倒也没什么不能说了。 年甜恬听罢,别看这会子面上绷得住,说话语气里似也没什么波澜,可心里却着实气恼的,什么叫树大招风,这就是了。 如今虽是四爷还未正式登基,可这事儿已然没什么悬念了,四爷一贯的手段雷厉风行,原八爷一党还指望着十四爷能回来呢,可四爷哪儿能叫人如愿了去。 如今叫人盯十四爷盯的紧,不光是不能随意走动,听闻现下十四爷连一个字儿都送不出大营的,尽数被拦下,京中若有人想同十四爷联络亦是不成。 再加之近来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尽是二哥指挥有方,次次告捷,一时间着实名声大胜,民间十四爷抚远大将军的名头不显,倒是二哥那定西大将军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除了二哥以外,其余三位哥哥也尽得重用,前儿四爷还物色掌管内务府人选,虽是没问她,可因着小德子同苏培盛的关系,这信儿倒也不难得,四爷有意提拔大哥坐了位这子呢。 外头已然如此,在宫中更是没人及她的风头,四爷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对景顾勒的喜爱更是无人能及,小孩儿都不跟着自家兄弟或是皇叔们一道读书,尽寻了帝师开小灶去了。 年家风头无两,无人能及,这就遭了人嫉恨了。 年甜恬门儿清,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从几个孩子不对付开始的,是有人借着额而瑾的手生事呢。 在背后兴风作浪之人倒也不难猜,要么是看四爷不顺眼的,要么是与二哥不和的,要么便是看不惯她和景顾勒的。 年甜恬直觉后宫生事的面儿大,倒也都知道她和家里极其亲近,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除去她和四爷的感情外,家里也没少帮着四爷出力的。 她如今临产在即,一旦知道家里不妥了,知道自个儿被人说的不堪了,十有八九的便要动了胎气,四爷即将登基,若是这会子孩子出了什么事儿,定然又能叫下头大做文章,说写个不详的话。 说的人多了,四爷也不得不顾及着前朝,虽她相信四爷不会因此对她做了什么,可到底还是影响她和景顾勒的。 “熙哥儿你受委屈了,姑母知道了,姑母也谢你护着姑母,以前小时候你最最胆小了,还爱哭,尽是姑母把你护在身后的,如今大了倒是知道护着我了,姑母心里着实高兴。” 年甜恬压下心思,细细的安慰着年熙,这事儿她以前多少也想过,故而这会子也不至于稳不住自个儿的情绪。 总归出了事儿便寻法子解决就是了,若是藏心里气自个儿,那才叫不值。 “你虽是为姑母和你阿玛出头,可总归还是没留什么心眼儿,若是及时给家里说了,想来也不至于这般被动的。” “你是家里的爷们儿不假,可你才多大?便是你阿玛遇着什么不解的还同你玛法商量呢,你年纪小冲动行事也正常,姑母没怪你的意思,以后且吸取教训就是了。” “这事儿你莫操心了,回去了好好读书习武,好好帮姑母帮你阿玛照顾家里,你靖姐姐那儿亲自走一趟也使得。” “她嫁过去一年了还未曾有身孕,如今出了这事儿还不知她夫家怎得看她呢,这世道上落井下石容易,雪中送碳难,趁着这机会你也好好看看自个儿身边儿的人,平日里同你好的未必真心。” “且甭管外人如何说,都影响不了你怎得做,更是影响不了姑母和你阿玛,你阿玛建功立业、得赏识那是靠自个儿的真本事,等着他凯旋回来了,旁人再怎得说也抹不了他的功绩。” 年熙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和算计弄得心中沉沉,好几日都不得放晴,甚至还有些自暴自弃的苗头,可如今见了姑母,听姑母这番话,顿时叫年熙心中舒畅了好些,眼中又有了神采,更是坚定了好些。 年熙擦干了脸上的泪,当即朝年甜恬拜:“侄儿多谢姑母提点,以后定然不会这般愚钝了。” 年甜恬面上露了笑,四爷心中也跟着松了口气,他一直提着心呢,生怕小格格动了气。 原想着稍微说说便罢,随后他寻了机会再细细的问了年熙的,可谁知道这一说下去竟停不下来了,只能一股脑儿的说下去。 幸而小格格心放得大些,亦是个聪慧看得清的,这若是换个心中放不住事儿的、愚钝的,定然这会子便慌了去了,全然冷静不得。 先前已然叫人粗略查了一通始末,四爷倒也知道了除了年熙不该当众打人放言落人口实之外,旁的一丝过错也无,这会子便朝人指点些个,也抬举些个。 “熙哥儿快请起吧,刚刚爷见了张廷玉,提及你倒是赞许有加。” “张廷玉同你书院的院长认识已久,先前闲来无事去过一趟,无意间看过你的文章,一篇《治国论》叫他记忆犹新,还同爷复述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七章 心存忧患 “虽是文笔略有些稚嫩,可你如今这般年纪能写出来这样的文章实属难得,你们兄弟亲近着,留下来给景顾勒当伴读也好,一来可以时常同你姑母相见,二来也不算埋没你的才能。” “你阿玛年二十一中进士,已然是凤毛麟角,瞧瞧你能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你若是愿意,且回去了好好登门同那额而瑾赔个不是,爷便叫人接你过来,你若是不愿也罢,好好按部就班的在书院读书也使得。” 四爷这般说,一来是看看年熙的性子经不经事儿,二来也是真真的想好好培养些个。 叫年熙赔罪是堵住众人的嘴,这明面上的事儿做不漂亮了,暗地里再怎得引导谣言、风声也是枉然,现下态度好好的赔了罪,一些不明所以的便也不会再跟着说了什么。 若是再有这般声音,那便再添把火去,势头脱离暗地人的掌控,不怕那些个人不慌,届时他再过问,便比现在名正言顺的多,更是能给年家、给小格格正了名去。 四爷都这般抬举了,年熙哪有不应的道理,虽是心中不情愿朝那额而瑾低头,可这主意是四爷和姑母出的,那定然不会害了他去,他只消好生的依着吩咐做了便是了。 “奴才谢万岁爷抬举,奴才能给五阿哥当伴读乃是三生有幸,断不会辜负了万岁爷的期待,如今奴才已过院试、乡试,待来年会试殿试,奴才定然一鸣惊人!” 年熙素日里惯是个谦虚的,可于学问上来说,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断不许自个儿不成,断不许自个儿辱没了年家的门楣,腹有诗书,底气也足,这会子没了什么哭哭啼啼的样子,十足的意气风发。 “好!你这话爷可记住了,若是殿试之上爷瞧不见你的身影,定然治你的罪,且把你日日关起来读书才好!” 四爷玩笑一句,一瞧年熙的样子,便想起来当年年羹尧中进士时的样子了,一如眼前的少年,不过到底比年熙这时候大些,眉眼中比年熙多了些沉稳。 那时候他与年家兄弟多是朋友间的交情,关系尤为质朴,后来年家认他为主子爷,他们间说话才拘着些规矩,不过总归都是极亲近的。 想起来年少时的情景了,四爷心情着实不错,看年熙也越发的顺眼。 这会子说得差不多了,想着叫年家赶紧的回去处置,亦是不方面同年家女眷呆的时候久了,四爷便爷不多留人,叫苏培盛亲自送一送。 景顾勒有心同玛玛和表哥们多说些话,这会子也自请跟着苏培盛走一趟,四爷当即应允,还许景顾勒去年家用了午膳再回来。 一来是想叫景顾勒这个当晚辈的去拜见一下年遐龄年老大人,替他额娘看看家里,二来也是给外头一个态度,此事他这个当万岁爷的已然过问,若是再有人不知好歹,那就别怪他把事儿做绝了。 年家人来时是迎着刺骨的风雪,走的时候不仅雪停了,天上竟也有些隐隐的放晴,一如年家众人的心境,走的时候面上也不由得的带了笑,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且不说此事如何处置,只要没影响着年甜恬,没叫万岁爷恼了去就够了。 待出了宫,景顾勒同年熙年富挤在了一个马车上,他们表兄弟许久未见,因着身份悬殊,年熙和年富稍有些拘谨,景顾勒倒是没在意这个,且赶紧的问了一句。 “表哥刚刚在我阿玛额娘跟前儿可是有什么未尽之言?我瞧着表哥先前有些个欲言又止,你同我说说也使得,我定然不叫额娘跟着担心了去。” 景顾勒如今越发有小大人的模样了,亦是个心思如发的,先前他虽一句话没说,可心中想的可不比旁人少,至少这事儿上他小小年纪可比年熙看得要透些。 年熙信极了景顾勒,自然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去:“表哥不才,出了这事儿还得叫玛法他老人家出面,前两日玛法便登门拜访过礼部尚书一次,回来就气病了。” “如今还卧床不起,这事儿不敢和姑母说,生怕姑母担心了去,玛法清醒的时候不多,我时常在玛法跟前儿伺候着,便听得玛法的只言片语。” “说是这事儿就是有人故意给家里使绊子的,那背后的人物还不简单,跟宫里有些个关系,玛法如今头脑不清明,说的也含糊,我便也没敢在万岁爷跟前儿胡言。” 年熙说罢,轻叹一口气,越发的觉得自个儿不成。 他对宫中错杂的关系一概不知,想了好几日都没想明白了去,偏阿玛和叔伯都不在京中,如今又都忙着,他便也不敢拿这事儿搅了阿玛和叔伯的心,只能硬撑着。 昨儿家里收着宫里的信儿,说是姑母要见他们,他一整夜都没能合眼,怕叫姑母心乱了去,万一动了胎气伤了身子,那他真真是无颜对人了。 景顾勒点头,这倒与他料想的不差,这事儿到底还是冲着额娘和他来的,额娘和他若是过得不好,这最最受益的便也是后宫那几个了。 不同于年熙十多岁还烂漫着,只一心的读书不管外事,景顾勒早早的便知道自个儿的处境,看事儿看得极清,也素来心中藏着忧患,故而不像年熙这般惶惶无措,这会子还安慰年熙一句。 “这事儿我知道了,表哥甭管外人怎得说,你只管登门致歉便是了,便是人家不见你,将你赶出去也无事,你这赔罪的架势弄得越大越好,就怕旁人不知道呢。” “说来表哥遇着这事儿也是无妄之灾,那人其实想对付的是我和我额娘罢了,如今我阿玛登基在即,甭管出什么事都不是小事,阿玛已然知道事情始末,定然不会放过了去,家里放心便是。” 看着年纪尚小的景顾勒反过来安慰他,年熙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这会子忙道:“表哥愚钝,没什么心眼子,可也知道这不是无妄之灾!”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八章 表露心迹 “但凡我聪明一点儿也不会叫人算计了去,再说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舟同载、风雨并济,就像今儿姑母说的,我不该什么都自个儿撑着,早些跟家里说了,定然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表哥不聪明,可认理儿,这话表哥也这般同五阿哥您说,年熙不才,若是以后能用得上年熙,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如奴才阿玛似的追随万岁爷,奴才和弟弟也追随着您。” 年熙这话说得尤为郑重其事,倒也是经了这一通事儿,忽地长大了去。 以前总觉得自个儿厉害,学问也好武艺也罢,那心气儿高着,绝不屈居人下,现下却是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如今外头对立储之事说法丛生,年家虽是一定会站在五阿哥身后,可对于年熙来说,心中并无所感,他是读书人,心中自有一番抱负,自然愿意追随他所认同的明君。 可如今几位皇子年纪都小,即便是和五阿哥沾亲带故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只是知道五阿哥聪慧过人,但是离信服甚远。 可如今五阿哥一番话却是极打动年熙,即便是他虚长五阿哥好几岁,就城府而言也断比不得人,其身上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沉稳更是叫人心安。 年熙不由得表露心迹,心中是真真的想追随五阿哥的,也不怕摊开了讲,态度光明磊落,直认了主去。 年富年纪也不大,可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纪,这会子也同年熙一并表态。 除了吉布哈朝他说过这般之外,景顾勒倒也是头回对着这般场景的,马车不算宽敞,可年熙和年富也去尽力跪了。 对着人拳拳之心,景顾勒心中说不动容是假。 原和年熙、年富亲近只是因着额娘的关系罢了,如今却是不同,这话一说,是真真觉得同年熙年富没了什么隔阂,像吉布哈一般,是可以信任的兄弟。 景顾勒知道自个儿以后路上会面对什么,这会子便没以什么表哥表弟的关系说话,而是以爱新觉罗弘曜的身份待人,规规矩矩的受了拜,这才扶人起身坐好了说话。 “你们的心意我已知晓,且待我成人,定然也不负你们的期盼。” 互相表露心迹,三个孩子相视一笑,着实比之前亲近了数倍,待到了年家下了马车,景顾勒便又表哥表哥叫着人,不似之前一本正经的样子。 景顾勒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年家余下众人早早的在门口应着,又是一阵拜,因着要造势呢,景顾勒便也没推辞客气了,弄得大张旗鼓些,这才随着人进去。 且关起门儿来了,这才叫得亲近,先去看了郭罗玛法的身子,听郎中说如今情况好多了,便也放心了去。 这回过来可不是玩儿的,景顾勒自然记得先前额娘的话,这会子便叫年熙给年婧婆家递帖子去,请姑奶奶回家一趟来。 年婧嫁的并不算远,来回坐马车也不过三四刻钟的功夫罢了,论起关系来也是亲近。 年婧夫君的大伯是大理寺少卿李大人,原和年希尧是一年考出来的,皆是进士出身,以前具在翰林当差,算是知根知底的。 李家也是书香门第,重规矩,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下头的儿郎个个虽算不得多有出息,可也都是端正孝敬的孩子,年希尧也正是看重李家安稳的这一点,故而李家求娶,他便应下了的。 可谁知便是这般知根知底了,年婧过的日子也算不得好,尤其是近来家里出了事儿,夫家便有些瞧她不顺眼着,她心中委屈,可又怕给娘家添麻烦,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直这会子听说家里来请她回去了,说是要见一见五阿哥,年婧出了门儿,这才忍不住泪,在马车里好生哭了一会子。 到了家门口,年婧虽停了好一会子的泪了,可那微红的眼圈儿却掩不去,更是掩不住通身的憔悴和孱弱,亦是失了往日的朝气,身上的衣裳竟也是半旧不新,这副样子可比在娘家的时候差得太多了。 景顾勒和年家人具在门前迎了年婧,只一看年婧这样子,便知道自家姑奶奶真真是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陈氏和魏佳氏霎时间红了眼睛,还没拉着年婧进家门儿呢,那眼泪便簌簌的往下掉,开口便骂李家不是东西,她们好好的一个姑娘嫁过去,才一年的功夫回来就像是没了半条命! 若不是年甜恬和景顾勒惦记着叫年婧回来一趟,怕因着家里的事儿叫年婧委屈了,家里还不知年婧这般模样了。 家里便是再怎得想年婧也不能贸贸然的登了门去,只能依着书信往来,且别看月月都去了信,可信上尽是报喜不报忧的,家里便也尽不知年婧过的什么日子。 “姐姐!你这是、、、、你在夫家受了委屈为何不说?且把弟弟们都当摆设了不成!我这就和李向理论去!来接亲之时信誓旦旦、满口的漂亮话!如今得到了竟一点儿不知珍惜!” 家里孩子们都亲厚,下头一众男孩儿,就年婧这么一个姐姐,平时玩闹归玩闹,可心里都是极敬着的,如今忽地见姐姐受了满腹的委屈回来了,年熙怎能不动气,这会子便想拽着马奔去李家理论。 瞧着年熙如今这般动气的模样,景顾勒倒也能想象他是如何同那额而瑾理论的了,定然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即便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年熙自幼习武,别看人不多健壮,却着实有把子力气,听说能这般年纪就能拉开一石的弓了,心里又含着气儿呢,这出手定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那额而瑾能只是断了腿想来也算是幸运的了。 眼看着年熙要冲动行事,年家人也尽绕着年婧转悠了,没人注意了年熙的动作。 景顾勒知道自个儿小,怕是拦不住年熙,便赶紧的推了推旁边儿的年富,叫人拉住年熙些,自个儿忙去知会了陈氏,万不能叫年熙再冲动行事了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九章 世道不公 “玛玛,您快叫人拦着熙表哥吧!表姐受了委屈不假,可如今已然回了娘家了,以后的事儿咱们好好商议便是了,若是叫表哥贸贸然的动手岂不落了下乘!” “如今家里可是在风口浪尖儿上呢,总不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叫我阿玛额娘怎得替想家里法子!” 景顾勒一说这个,陈氏顿时回了神儿,忙叫身边儿的仆从拦住年熙的马,将人拽了下来。 年熙原因着额而瑾的事儿便都压抑了好久了,胸口里像是闷了一整年的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李家和年家是亲家,李家的小辈年熙倒也认识不少,且都这般关系还敢难为了年婧,年熙着实忍不住了,这会子挣扎着,便是不骑马,自个儿跑也要跑去李家理论去。 可即便年熙力气再大,也扛不住七八个人拦着、拽着他的,这会子气的脸红脖子粗,亦是用劲儿用过度了,眼睛都发红的厉害。 “你们别拦我!旁人欺我侮我也罢,可他李家竟敢因此对姐姐不好,还真当咱们年家没人了不成!” 纳兰氏当额娘的瞧着年熙梗着脖子还想冲动的样子也是气极,再温柔如水没脾气也不成,直上前左右开弓给了年熙两巴掌。 “你个混账东西!还嫌如今的事儿不够乱是不是!圣贤书尽读进狗肚子了!家里心疼你受伤了便没罚你,若你阿玛在跟前儿,定然将你腿都打断了去!” “你护着姐姐不是这么护着的!你将那李向打一顿又能如何,你姐姐回去了还不是叫他们磋磨了去!你还能日日打人不成?” 自个儿额娘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了年熙一身,这会子忽的便冷静下来了,且红着眼睛咬着牙,深深感受到了自个儿的无能,心里亦是燃着汹汹的火,以后定然不叫家里这般委屈了去。 到现下这般地步,年熙才真切的理解了姑母的话,什么叫落井下石容易、雪中送炭难了,他是得好好的静下来,看看周遭的嘴脸。 在和额而瑾的事儿没解决完之前,怕是他年家还有得叫人落井下石呢。 “额娘你莫气,都是儿子的不是、、、、、、、” 年熙认着错,脸颊通红,因着忍泪,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这会子已然流下了好几串子血珠了。 景顾勒瞧着人,不由得叹息一声儿,上前拽了拽年熙的衣袖,也给旁边儿的苏培盛、陈进忠一众奴才使眼色,叫人好生请了年家人进去,关起门来再好好商议着。 若是今儿没景顾勒在,怕不是又得惹出好些麻烦来。 陈氏拉着景顾勒进了前厅坐好,心中又是感慨这般小的孩子如此懂事,亦是以小见大,觉得景顾勒这般懂事,定然也是没少小心翼翼的过日子,一时间亦是心疼女儿和外孙的。 “好孩子,叫你操心了的。” 景顾勒摇摇头,亲自给郭罗玛玛奉了茶,见人这会子情绪都安稳多了,这才开口问了年婧。 “如今回家了,表姐平日里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家里都惦记着你,我额娘亦是牵挂,你不必担忧以后,只看眼前便是,家里定然给你撑腰的。” 看着小小的景顾勒像是个大人似的说出这般话来,明明是叫人发笑的,可这话落在年婧耳中,却着实叫她心安的紧,更是叫人忽略了景顾勒的年纪,且竹筒倒豆似的说着。 “刚开始李家待我还是顶好的,夫君也体贴,没叫我受过什么委屈,只是过了三四个月后,我还没怀了身孕,婆母便有些着急了,日日催得紧。” “我心里亦是着急,可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着急就有用的,婆母觉得是我身子不成,起先净给请了郎中来瞧,都说我身子康健,而后婆母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好些个偏方,说是能怀身子的,非逼着我吃了去。” “若只是寻常调理身子的汤药也罢,我吃了就吃了,总归对身子也没什么坏处,可那些个偏方大多都是符纸符水的,还有来历不明的药丸子,这我哪儿敢用,便回绝了去。” “如此一来我婆母便觉得我不乖顺了,日日拿着规矩磋磨我,天不亮的便得去她那儿请安,伺候她一整日,天黑透了才能回去,如此才能显得我这个媳妇有用。” “我不是没同夫君说过这事儿,可他着实愚孝,起先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后来也不知听了婆母什么挑唆,待我也没什么好脸色,时不时的还明嘲暗讽着,主屋都不叫我住了。” “后来家里出了事儿,她刘家觉得咱们年家不成了,竟是连饭都不给我吃饱,日日恶语相向,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儿,说那么些个聘礼给出去,便是买个母鸡也能下蛋,偏我个不中用的、、、、、” “其实便是今儿家里不叫我回来,我过不了几日也得回来的,婆母如今都和夫君商议着要给我一封休书了,说我犯了七出,其实就是怕连累罢了,我都明白的、、、、、” 年婧哭够了,日子也受够了,那日不小心听到婆母和夫君商议休书的事儿,她回去险些自尽了去。 这世道不公啊,她若真是被休了,李家该娶再娶该嫁再嫁,全然不会受了什么影响,可于她来说像是天塌地陷一般。 不仅是她的名声尽失了去,连带着家里也受人指点,也连累下头弟弟们成亲艰难,怕不是还影响姑母的名声,倒还不如她一死了之,搅得李家不安宁,也叫李家尝尝被人指点、戳脊梁骨的滋味。 她自缢的白绫都备好了的,亦是准备好了死那日穿的新衣,就打算夜里辞了人世,可谁知家里便忽地给她递了信儿,说是叫她回来见见五阿哥。 她哪能不知道五阿哥这时候过来是姑母给家里、给她撑腰的,一时间情难自抑、不由得痛哭流涕,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不愿意一走了之。 她的亲弟弟们一个个的都没长大就没了,阿玛额娘可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是就这么没了,那可真真是叫仇者快亲者痛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章 败絮其中 也就是在回来的马车上哭了一阵子,年婧这会子说着自个儿这段时日的经历,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儿似的,丝毫不起什么波澜。 可越是瞧着年婧这般已然麻木的样子,越是叫人心疼着,众人尽落了泪,魏佳氏知道了自个儿的女儿被人这般磋磨着,险些哭得撅过去,紧紧的攥着年婧的手,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李家不能再回了!”陈氏红着眼睛当机立断,什么名声也好脸面也罢,都不及自家姑奶奶来的重要。 “原答应李家的求亲一来是看在两家略微相熟,二来李家又略逊于咱们年家的份儿上罢了,想着小婧是低嫁,李家断不敢对小婧有丝毫不满了去,且得供着些。” “可谁知道李家这般给脸不要脸,还想休了咱们家姑奶奶,还真当咱们年家没丝毫脾气了不成?给他几分笑脸,他便不知道几斤几两了!” 别看陈氏温温柔柔和和气气一辈子了,遇着事儿了向来都是好声好气儿的,可在这关键事儿上却从来不含糊着。 “要是、要是里李家来要人怎么办?玛玛,我不想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年婧一听这个,心中又是急切激动,又不免萌生些害怕来,左手不由得攥紧了自个儿的右手腕,手指紧紧的收着,手腕和手臂上似还残留着些个余痛。 李向是个儒雅的,相貌也好,不是年家人一贯的浓眉大眼型,可面容清秀,若是笑起来,叫人心里好似充斥着暖流,一圈一圈的荡漾,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好感。 李家提亲之前,年婧偷偷的看过李向一眼,那人似是刚见了友人回来,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衣袍,上头绣着几根挺拔的翠竹,可在年婧的眼里,李向瞧着比上头的翠竹还英挺的。 她心中怀着期待和情愫嫁过去,且到洞房之前李向都是极好的,可谁知李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向身子着实不成,折腾了许久也没行了敦伦大礼。 年婧心中虽有些个失望,可觉得这事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是夫妻,理应互相包容,甭管是什么问题,慢慢解决便是了,她也从来没嫌弃过什么,觉得夜夜秉烛长谈也是好的。 可李向却不这么觉得,一来二去的便没什么好耐性了,不肯承认自个儿的身子不成,反倒是日日言语打压着年婧,说人着不好那也不好,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仿佛心中才得到满足。 李向不成也就罢了,偏婆婆还催的紧,尽觉得是她身子的不是,一点儿不觉得是自个儿的儿子有问题,年婧嫁来一年了,如今还是个小姑娘家家的呢,怎得平白的怀孕去,险些被两方逼疯了去。 随着近来年家遇了事儿,李向更是肆无忌惮的贬低着年婧,甚至还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斥责年婧的不是,婆婆也跟着煽风点火。 年婧气急,压了一年的火气终是压不住了,直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儿揭了李向的伤疤,说了李向不能人道的事儿,李向当即恼了,直给了年婧一个巴掌不说,还拿了桌上片羊肉的匕首要杀了年婧。 年婧吓坏了,她一个被家里护得紧紧的姑娘,哪儿见过这般景象,吓得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连惊叫都叫不出来,若不是她贴身丫鬟反应的快,推了她一把,只怕这会子都该投胎去了的。 可即便如此,年婧还是伤着了右臂,被那刀刮了好长一道伤,幸而刮得浅,冬日里穿衣也厚实,只是破了些个油皮儿罢了,都没怎得流血,养个两日便好了。 肌肤上没留印子,心里却是落下了伤,但凡她再靠近了李向,便能想起那日的惊魂,身子瑟瑟,整个右臂都是痛的。 “我不要再回去了,我真的不要再回去了!我回去了李向一定会杀了我的,他是个疯子!是个疯子!” 刚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年婧只觉得安心,一点儿没想起来那些个难挨的日子。 这会子玛玛不叫她回去了,可她身为李家妇如何能在娘家常呆,只一想李家的会上门讨人,若是家里又被李向那装出来的儒雅骗了去,她又得回了狼窝儿了。 如今家里给她递帖子她还能回来,下一次呢?她还能有命活到下一次吗? 年婧越想越是害怕,明明偌大的前厅中炭火烧得极足,尽感春意融融,可偏年婧抖如筛糠,面上有泪亦有汗,魏佳氏赶紧的抱住女儿,伸手欲抚着女儿的惊恐小脸儿,这一抹却摸得一手冰凉。 看着年婧只是不想回李家便如此冷汗簌簌,年家众人无不愤怒心痛的,这会子也是不好多问年婧的情况了,陈氏只得赶紧的叫魏佳氏护着年婧回去歇着。 又特特叫了懂医理的嬷嬷跟过去,一来给人诊脉,二来也是瞧瞧年婧身上可又什么暗伤,若是李家真虐待了他们年家的姑奶奶,年家便是拼得玉石俱焚,也叫李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般说完,便也该午膳了的,今儿五阿哥来了,姑奶奶也回来了,饭桌上本该一片热闹的,可这会子众人且都味同嚼蜡,便是景顾勒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他虽是不常见外祖一家子,可平日里却没少受外祖一家的关照,从小到大玩的用的可没少给他送去了,他到现下还隐约记得郭罗玛法和郭罗玛玛抱着他笑的样子,着实是疼他疼到骨子里了。 如今外祖家受了委屈,也似他受了委屈,心头尽是憋屈和愤怒。 可即便是这般了,郭罗玛玛还顾着他吃好喝好,用完了午膳,郭罗玛玛记得他爱吃奶皮酥,爱喝杏仁茶,特特叫人准备了。 景顾勒心中不是滋味的受了,心里惦记着表姐,便问了郭罗玛玛如何打算,听到人毫不犹豫的说了退婚,景顾勒心中这才松快些许。 不过这是世道多是男子休弃女子,从未有过女子先退婚的,若是还未成亲也罢,想来还容易些,可表姐都嫁过去一年了,怕是还有得纠缠。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一章 积毁销骨 景顾勒临回宫前颇有些放心不下,怕李家胡搅蛮缠,外祖家这会子也没个主事儿的爷在,女眷若是吃了亏就不好了,便特意将陈进忠留下帮衬着些,也能及时给宫里递信儿。 陈进忠如今虽是年纪也不多大,可他是皇子近侍,李家着实开罪不起的,万一真有了什么事儿便亮出身份,便也不怕镇不住场子。 回了宫中,因着要见额娘,景顾勒暂且隐去了面上的忧心忡忡,且含着笑意同额娘说些个年家已然安稳的话,让额娘安心着。 他看着额娘一天天的肚子大起来,看着额娘被肚里的弟弟妹妹磨得寝食难安,他知道额娘的辛苦,便也越发的懂事,不愿叫额娘操心什么。 如今外祖家的事儿须得好好瞒着,最起码得瞒到额娘生了弟弟或是妹妹才是,可瞒着不代表他就不管这事儿了,他得替额娘操持着一切。 年甜恬亦是一直提着心呢,等着景顾勒回来的消息,用了膳也没睡,一直等着,这会子听景顾勒细细的说了家里的情况,知道家里没什么大事儿了,都稳住了去,这才放心下来。 “额娘原还一直觉得你是个孩子呢,日日除了读书便是和吉布哈玩闹了,可如今倒是忽地觉得你长大了好些,懂事了好些,能替额娘分忧了。” 年甜恬笑着,忍不住抚了抚景顾勒的小脸儿,景顾勒如今三天两头儿的住阿哥所,冬日里她不舍得叫孩子日日过来请安,算起来也是好几日没见景顾勒,心中着实想念。 这会子瞧着景顾勒口齿清晰的回话,心思也缜密,规矩亦是极好,都能替她回娘家看看的了,年甜恬心中不由得感叹,忍不住抱了抱跟前儿的半大小孩儿。 说来景顾勒以前聪慧归聪慧,可着实算不得懂事,日日调皮玩闹,没个安生的时候,可后来被四阿哥害了一回过后,这孩子便沉稳多了,都不像个孩子了,且叫她心疼着。 “景顾勒,其实你在额娘跟前儿不必这般懂事儿的,在额娘这儿你想怎么闹怎得玩都好,不用这般快的长大。” 额娘的话总是叫景顾勒心中柔软至极,虽是额娘的怀抱中间隔着个大肚子呢,他胳膊不够长,抱着颇不方便着,可依旧叫他极贪恋着,这会子便也放纵自个儿当个孩子,在额娘跟前儿撒撒娇。 “额娘,儿子好不容易有点儿当哥哥的样子,您这般一抱着我、一惯着我,我又忍不住想跟弟弟妹妹争您了。” “虽说等弟弟或是妹妹出生后,他们小,需得额娘多关心看顾着,可我年纪也不大,您能不能也时常这样多抱抱我?” “好几日没见您了,虽是知道您怕我来回跑着凉了,可我心里也是想念的,还当是您不想我,不愿意见我才不叫我来的。” 小孩儿这软乎乎的话着实叫年甜恬心中酸软的厉害,想想自个儿近来忙着,着实是忽略了景顾勒,只是叫下头人关切怎么够,下头人可和她这个额娘差得远了。 “且都是额娘的不是,等生了你弟弟或是妹妹,额娘定多顾着你些,景顾勒,你今儿要不别回阿哥所了,额娘叫人将翊坤宫偏殿都收拾好了,你都还没看看布置得喜欢不喜欢。” 景顾勒自然应下来,又和额娘说了几句,见额娘困了便哄着额娘睡了去,直等着额娘睡沉了,景顾勒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出门,叫珍珠和翡翠好生伺候,自个儿去乾清宫寻了阿玛。 四爷那头儿已然听苏培盛将年家情形和景顾勒的言行讲了个遍,心中除去对背后算计那人含着怒以外,便尽是对景顾勒的满意和骄傲了。 且别管那有心人想如何曲线害了他小格格和景顾勒的名声,他的小格格也一直保持本心,景顾勒更是一日比一日沉稳,旁人再眼红也不成。 四爷心中已然有了成算,这会子也不着急吩咐苏培盛去办,只叫人顺着线索往深处挖,现下等着景顾勒来寻他商议。 一来他断不会叫年家再吃亏了去,二来也是看看景顾勒心中有何打算,趁机历练些个人。 没等多久,四爷果然等来了景顾勒,他没多问什么只等着景顾勒细细的说。 景顾勒说得再中肯不过,一点儿也不偏袒了谁,只是陈述罢了,四爷听着,竟是比苏培盛说得还公正中肯些。 四爷心下惊异,却不表露出什么,只是问:“既是你外祖家如今受此委屈,你又如何解?” 景顾勒知道阿玛这是考教他呢,这会子也不多言,直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虽是外祖家一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外人说,可有道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人连自个儿都看不甚清,又如何能看得清旁人的是非曲直。”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倒还算好些,就怕张口闭口也跟着风声走,更有甚者心中含着嫉妒和恶意,以讹传讹,说的多了,假的也要说成真的了。”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止了风头,抑或是利用着谣言,多加煽风点火,直传倒鬼神具出,传得极其夸大不合常理了,便也没人信了,反倒是要怀疑外祖家是否为奸人算计,便以此正了清白。” 四爷越是听越是觉得讶异,着实没想到景顾勒如今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城府,思来想去一阵,依着景顾勒的意思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说之前,倒是想起来原皇阿玛问过他的一句话了,这会子便也稍稍变化些个,问一问景顾勒。 “景顾勒,若是查出来背后那人根基甚深,一时动不得,若是动了便要伤及国本,于你看来,是国本重要,还是你外祖家的风评重要?” 景顾勒一时怔愣,着实没想到阿玛回这般问他,不过他倒也没多想了去,这会子只管依着自个儿的本心去答,丝毫不想显现出什么大义灭亲的样子,一点儿不愿讨阿玛这个当皇上的欢心说了什么违心的,只实话实说着。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二章 皇命不可违 “回阿玛的话,儿子觉得国本固然重要,可儿子是皇子,连维护亲近之人这么一件小小的事儿都以至于伤及国本,那就说明背后的人定然势力庞大,以至皇子都要让步,想必对于阿玛来说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若真如此,眼下局势已然这般危急了,拿两厢来比谁更重要些已是无用,倒也不必费工夫想如何护着旁人了,先护好自个儿才是。” “再者说,连亲近之人都护不住,又谈何去维护国本、守护千千万万黎明百姓、守护这江山呢?” 景顾勒一番言语,着实叫四爷不能仅仅以惊诧来形容自个儿的感受了,且叫人为景顾勒的胸怀震撼,为景顾勒的赤诚感慨。 如此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解,景顾勒便是不努力读书,眼界和胸怀便从根子上高旁人一大截子。 说来景顾勒的回答与他之前给皇阿玛的答复有异曲同工之妙,且都是亲近的人在前,而后再论着江山社稷,再说国本。 还记皇阿玛腿刚断的那一阵子,他时常再跟前儿伺候着,倒也想不起说到什么了,就记得皇阿玛问他,若是在江山社稷和小格格、景顾勒之间做抉择,他选择什么? 说实话,他是有过挣扎的,一方面想哄得皇阿玛欢心,生怕叫皇阿玛觉得他不妥当一点儿,一方面亦是不想说了谎,且想着身边儿没有小格格的日子,那他便是得了皇位也没滋没味的。 挣扎良久,他到底还是同景顾勒一般,选了人,而非什么江山社稷,只是他不如景顾勒这般不假思索,更是不如景顾勒给的信任。 如今想想那时候的犹豫,这会子便也尽化作对小格格和景顾勒的亏欠了。 不过他也幸亏坚持了本心,得了皇阿玛赞许的笑容,只是当时瞧着皇阿玛的欲言又止却没有勇气去问上一问,想来皇阿玛亦是觉得对某人有些亏欠的吧。 四爷招招手叫景顾勒过来,抱着景顾勒一并坐在龙椅上,顿了许久才开了口。 “你的心意阿玛已经知道了,望你日日谨记着自个儿的话,莫要失了本心,阿玛定然不叫你外祖家委屈了的,年家男儿具在朝廷效力,具是忠义之士,阿玛绝不会辜负。” 景顾勒点了点头,他原就知道阿玛不会坐视不管,倒也没什么担心的,只是这会子看阿玛对外祖家极其看重,他忽地想到了一事,犹豫了一会子,倒也没瞒着。 “阿玛,都说读史明智,儿子倒也没少读了史书,且纵观历史洪流、世代兴衰,便发现不论是什么大家也好,还是一朝一代也好,能从一而终的极少,甚至于无,多是出些个蠹虫似的人物,将世代基业毁于一旦。” “我便想着,如今外祖家极好,四个舅舅都是能耐的,下头表哥表弟们亦是不差,可再往后呢,若是真出来个不妥的人,不妥的事儿,您又该如何看待呢?” 景顾勒问这事儿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当他知道外祖家出事儿了便想到了这一幕了,若年熙表哥真是个不成的,可上头偏又二舅的功绩撑着,亦是不能不顾及额娘的脸面,那要如何处置表哥呢。 他设想了许多,始终没有一个妥当的法子,不能叫所有人都高兴了,这会子问问阿玛,一来是解惑,二来也是防患于未然吧。 四爷瞧着景顾勒不由得笑笑,倒也知道景顾勒的意思,知道小孩儿心里偏袒着他外祖家呢,便是真有了错,也不想叫他额娘难过了,这般一来,处置的法子上便难了。 不过倒也不难解,依着眼下的情况就事论事罢了,为何要让所有人满意了去,错了就改罚,若是叫所有人都满意了,那又怎得叫人知道自个儿错了,怎得劝诫呢? “唯奖罚分明罢了,假如这事儿真是你表哥错了,那便叫你表哥承担了应有的责任,你外祖家不该有什么不满,你额娘也不该因此难过伤怀,一来是因为他罪有应得,二来便是皇命不可违。” “这是以一个皇帝的角度来看待的,若是只阿玛来看,定然不想叫你额娘伤心了,罚归罚,却不叫年家落了脸面,也不叫你外祖家因此不满。” “不过且看你四位舅舅的秉性,断不会有了什么不满的,至于以后年家的小辈如何,如何看皇命不可违,那可就不是阿玛的事儿了,人生不过几十载,阿玛是没你看的久的。” 景顾勒解了心头的疑惑,却是没想到阿玛会说了那最后一句,虽是阿玛看重他,可这话听着叫他难受的很,皇玛法走了,他还没多缓过来呢,怎得能听得了阿玛说起人生不过几十载。 这会子忙抬着小手捂住了阿玛的嘴,不许阿玛这么说:“阿玛万岁!儿子不成,以后还有得阿玛教儿子做事呢!” 四爷笑着点头,心中一阵熨帖,这会子倒也不多言语了,且唤了门外的苏培盛来,赶紧的叫人将外头的事儿平了去,断不可叫年家流血又流泪的。 四爷先前已然嘱咐过苏培盛了,这会子倒也不必再细细交代一遍,只叫人可以动手了,苏培盛便忙应下去办了差。 宫外的事儿自有下头的人去办,宫里的事儿还须得四爷亲自处置些,这会子笑问了景顾勒一句:“你可知道是谁参与了此事?” 景顾勒想了一阵子一阵子,倒也没什么头绪,只摇摇头,听阿玛细说。 四爷捏了捏景顾勒的小手,而后亲自铺纸研墨,执笔挥毫,一上一下,写了两个姓氏,景顾勒看到,惊诧了一瞬,而后细细想来便觉得理所当然了。 德妃乌雅氏一开始便不愿意看到阿玛登基,更是一早的看他和额娘不顺眼,德妃娘娘人虽是被拘着,可乌雅家却是自由的,自是知道德妃的意思,而后暗中动作些个。 乌雅家虽是下头没什么能耐的小辈,可德妃娘娘是新帝亲额娘,以后定然是太后,因此家里即便没什么又难耐的,亦是有足够的势力趋使,也足够搅动些个风云。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三章 坐不住 这下头一个李字,想来便是指的李侧福晋。 如今阿玛的子嗣不多,嫡出的大哥没立住,长成的也不过他们兄弟四个,这阵子下头常有议论储君的人选,他们兄弟几个唯二哥最受瞩目,其次便是他了。 虽是二哥年纪长些,可并不如何占了优势,比外家,李家更是不及年家半分,想来李氏便有些坐不住了,许是家里和乌雅家一拍即合,也许是趁机作乱,总归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的。 “除了这两家,你八叔倒是也没少动作,这事儿告不告诉你额娘由你来思量,除此之外,阿玛告诉你,也是想叫你自个儿小心着些。” 四爷不愿看到下头的阿哥们像他和兄弟们一般互相倾轧、手段无所不用至极,可叫下头不争不抢亦是不可能,但凡对这皇位有想法的,都不可能不争一争。 经了四阿哥害景顾勒的事儿,四爷着实担忧,更是怕,平日里虽是没少在景顾勒身边儿布置人手,可就怕防不胜防,故而这会子便叫景顾勒有些个戒心。 靠人不如靠己,身边儿的人再厉害,总归不如他自个儿有几分本事。 “阿玛知道你和你二哥的关系好,可你如今知道他外家有这心思,你便不得不防备着些,到底是人心易变,你二哥现下对你好,不代表以后还是如此。” “可阿玛给你说这些,也不是叫你一点儿不相信你兄弟的,亦是不愿瞧见你们兄弟间反目成仇,你看看阿玛和你十三叔,虽不是一个额娘所出,却比亲兄弟还亲的,所以凡是皆有例外,你好好想想,也自个儿把握着些。” 说来四爷不该将一些事儿明晃晃的和景顾勒讲了,他不依着嫡长来看下头的孩子们,只凭着本事判断谁该得了太子之位,故而几个孩子都是有可能的。 他如今能只对景顾勒明言,着实偏袒了,也是私心,不过若是不说,他心里尽是担忧,着实不想看到以后叫自己后悔,叫小格格难过的一幕,所以偏心也就偏心了,四爷也没什么犹豫就是了。 景顾勒素来聪慧,哪儿能看不出来阿玛这是特意拉着他给他开小灶呢,还叫他防备着二哥,这可不是一个皇帝该对下头皇子说出来的话。 这会子便赶忙起身,规规矩矩的朝阿玛拜了下去,亦是明白了当初阿玛对他说的那句“是皇阿玛,亦是阿玛”的话。 “多谢阿玛指点,儿子明白了,儿子素来不爱说以后如何,阿玛只好好的看着儿子眼下如何做就是了,定然不叫您失望了的。” 四爷点了点头,说完了也不多留儿子说话,且赶了小孩儿去好好的陪他额娘去,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兀自思索一阵子,便叫小桂子去请了二阿哥来。 乌雅家他势必要打压些个,着实不必在这上犹豫什么,李家却是不好直接处置过了的,旁的不说,得给二阿哥留些脸面才是。 四爷便想着景顾勒小小年纪便可平衡自身和外祖家的关系,能叫他外祖家听了吩咐,二阿哥可长景顾勒不少岁数,想来也该如此吧。 他如今不愿深究二阿哥知不知他外族家的作为,不知也好知道也罢,如今他给二阿哥一次机会,叫人好好约束着外祖家,也好好约束着自己。 若是不能将心胸放的宽阔,不能将眼光放得长远,不能好好掌握自己能掌握的,即便是二阿哥真当了太子,也势必会走了原废太子的老路。 四爷轻叹一口气,只觉得二阿哥怕是还不如废太子走得长远,无论是心机和手腕上,还是外祖家,弘昐且都不及他二伯的。 且想想以前和兄弟们的勾心斗角,想想二哥的下场,四爷便也不着急做了决定,他虽心有所属,可到底还是要慢慢的、细细的看看。 如此思虑一番,二阿哥便也到了,这会子低头进了乾清宫,规规矩矩的朝皇阿玛问了安,四爷叫二阿哥起了赐座,二阿哥这才松了口气,不知皇阿玛忽得叫他来作甚,心中不免惴惴。 四爷瞧着下头二阿哥的拘谨和疏离,甚至是有些怕的样子,心中不免和景顾勒比较一番,而后自然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想来二阿哥也是一时没转变过来身份,故而不自在着,也怪他们父子平日里相处的少,四爷便也没生气或是旁的,直叫人用些茶点,许是能松快些。 二阿哥心中正不明呢,哪儿能安心的吃茶用点心去,越是瞧皇阿玛这般不急不慌的样子,他就越发的紧张,这会子不住的想着自个儿哪里做了错事。 可思来想去的,到底没个头绪,二阿哥只得勉强用了块儿栗子糕,便上前问道:“不知皇阿玛叫儿臣前来可有要事吩咐?皇阿玛日日忙碌,儿臣只愿替皇阿玛分忧,不敢打搅了。” 四爷也是从皇子一点儿一点儿过来的,这会子抬着眼皮子瞧了眼下头的二阿哥,自然知道二阿哥想什么了,却是没想到二阿哥看着沉稳,实际却如此坐不住,这性子且有得磨呢。 既是二阿哥急不可耐了,四爷便也不跟人兜圈子委婉的说什么了,这会子直言:“弘昐可对你外祖家有些了解、来往?” 只听皇阿玛这一句话,便叫二阿哥吓得心头一耸,不用说,定然是外祖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了,能叫皇阿玛特特寻了他过问,怕不是事儿还不小? 这上位者素来防备外戚权势过大,这会子怕不是还含着些试探他的意思、、、、、、 二阿哥胡思乱想着,背上冷汗都冒了一层,亦是不敢对上皇阿玛的视线,这会子且斟酌着回话。 “回皇阿玛话,儿臣和外祖家来往并不多,只是听额娘说过一二句,说郭罗玛法他老人家在外头做官,旁的一概不知,一年到头的信也是少见,儿臣都不记得郭罗玛法他老人家的样子,说来也是不孝。” 这话答得还算是聪明,二阿哥虽是慌,倒还不至于慌到直接和外祖家撇清关系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四章 要发动了 不过言语间还是有置身事外的意思,连什么郭罗玛法的样子也不记得的话都说出来了。 四爷隐隐的有些想笑,亦是替李家心寒一会子,二阿哥只觉得他外祖家出了事儿,竟是连细问都不细问些个,只想赶紧的撇清关系,便是再不熟络,多少也有些无情无义的。 亏李氏和李家还想方设法的捧着二阿哥呢,若是知道二阿哥这般说话,还不知怎得说二阿哥白眼狼呢。 不过对着李家,四爷就没什么偏袒的意思了,更是不消他费心替人多想什么,李家做了不该做的,更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叫二阿哥这时候就跟人划清些个界限也好。 先前查了查了,这会子也试探过了,二阿哥如今确实还没旁的心思,四爷便也没多问,不吓唬小孩儿了。 “也罢,既是你不知那就是阿玛问错人了,不过你虽和你外祖家不亲近,可也该知道于血脉亲情上,有些事儿是撇不清的,他的一言一行有时候可能叫人觉得是你的意思,若是来往了,你多提点着些吧。” 说罢,四爷便不多说了,叫二阿哥回去细细思量,而后也不愿去见了德妃或是李氏,且叫人给李氏赏了道青菜豆腐。 这道菜李氏在之前禁足的时候日日吃,如今且叫人忆苦思甜着,力能能得了如今的自有,全看在二阿哥的面子上,若是还不知好歹,那谁的面子也不好用的。 依着如今后宫须得安稳的局势,李氏的机会也就这么一次,且等着他登基后,大刀阔斧的将有些个人革职的革职,发落的发落,他便也不必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了。 四爷心中盘算的极清,如今俨然也已经适应了身份,再不像刚开始那般惶惶了,亦是从皇阿玛身上吸取些个教训,以后必不会再走了皇阿玛的老路。 经了几日的安稳,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四爷暂不必急于处置什么朝政,且好生在翊坤宫陪了年甜恬和景顾勒一下午。 不过说歇倒也没怎得歇,前一阵子虽是内务府的便做好了龙袍送来了,可四爷一直没顾得上试试,今儿才得了会子功夫。 一来四爷近来着实忙碌,二来因着先帝爷,四爷时常伤怀着,日日又只能茹素,半点儿荤腥不沾,即便是总吃用些滋补的,可四爷也着实瘦了不少。 那龙袍还是依着以前的尺寸做的,这会子穿着便有些宽大了。 内务府的来回的改,苏培盛也着实没少跟着来回跑,下头的人因着一件衣裳差点儿没忙昏了头,四爷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尽拉着小格格和景顾勒逛逛院子松快去了。 说来年甜恬肚子里的孩子倒也真能耐得住性子,原宋太医说就这两日的功夫了,可两日过去,如今可都是第四日了,这孩子还一丝丝动静也无,平日里连翻身儿都有些懒惰,不如景顾勒那时候活泼好动些。 明日便立春呢,经了前两日那最后一场小雪,冬日便也飞快的过去了,这几日日日好天气,御花园里竟急急忙忙的开了几串子迎春,星星点点的艳色倒是极讨人喜欢。 四爷亲自剪了几枝拿在手中,回去了给小格格装点寝殿去,不叫旁人瞧见这春色。 “我如今殿里尽是素净的颜色,原迎春花不怎的显眼,如今放进去倒也显眼了,叫人看见了会不会不大合适了。” 年甜恬挽着四爷的手臂随着人的脚步慢慢的走着,虽是一贯的喜欢四爷给剪的几支花,可念着如今仍在为先帝爷持服呢,便觉得不好在屋里放了这般亮丽的颜色。 四爷笑笑,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几朵花罢了,又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颜色,叫小格格看着能欢喜也无妨,总归这花养在屋里至多五六日的功夫就败了的,着实算不得什么。 “没什么不合适的,爷明儿还穿这颜色呢,有什么不能用的,再没有人似你这般处处为皇阿玛守着规矩了,爷前儿还听下头人说闲话呢,说谁私底下吃了几口肉干,谁又用了颜色艳丽的帕子。” “说来吃肉可比摆花严重多了,便是不说旁人,爷是觉得扶持在心不在于行,爷知道你敬着皇阿玛这就够了,说来后日宫中便该除服了,便也不必拘着什么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才放心了去,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会子想孩子的名字,一会子又说明儿需走了什么规矩,倒是难得的闲适。 不过倒也没说笑太久了,年甜恬前头瞧见有一隅小亭能歇息吃茶,正要拉着四爷过去歇歇脚,亦是想叫疯跑一阵的景顾勒擦擦汗,别风一吹受冻了去。 可这头儿她还未开口同四爷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肚子颇有些坠痛,整个肚皮都有些发胀发紧,年甜恬感觉不对,不像是孩子猛地翻身儿或是踢她一脚的那种疼,倒是像要生了。 “甜恬,你怎得了?莫不是肚子疼了,要发动了?”四爷只一瞧见小格格面上的痛苦之色便赶紧的问了一句,双臂用力托着些,免得小格格身子不适,一时脱力了去。 景顾勒虽是跑在前头,可这会子听见阿玛含着着急的声儿了,也赶忙跑来,一脸着急的看着额娘,也扶着额娘些。 年甜恬靠着四爷缓了口气,这会子微微点着头:“想来是要发动了,这会子肚子着实疼。” 四爷一听这个,忙将年甜恬打横抱起来,连轿辇都来不及让人抬过来了,直自个儿抱着年甜恬快步回去的。 苏培盛带着人护持在四爷左右,先叫小桂子快走一步回了翊坤宫准备些个,因着太医稳婆和产房都是早早备好了的,故而也不显得慌乱,就等着年主子回去便是了。 四爷不敢贪快,生怕颠着年甜恬的了,只得先求稳,再迈大了步子,也幸而御花园离翊坤宫算不得远,只这般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四爷一路将人送到了偏殿,将年甜恬安置好了亦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叫人搬来了个矮墩子放在年甜恬的床头,他便缩成一团在旁边陪着,既不碍事,也能时时的握着年甜恬的手安抚着人。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五章 童言童语 别看年甜恬这都该生二胎了,可刚刚肚子一疼,心里便立即慌了起来,到底还是不放心这儿的医疗技术,总怕孩子有什么不妥了。 不过四爷握着她的手,给她传递些个温暖和力气,她倒也能安心些,总归事到临头了,总不能她说不生孩子就不出来了,这会子便也调整些个呼吸,尽量叫自个儿放松下来。 宋太医和吴太医一直候着呢,这会子知道年主子发动了,立即便赶了过去。 且见翊坤宫上下虽是忙碌却都井井有条,丝毫不见下头人有慌乱之色,二位太医心中便有了数,年主子情况想来还不错,只是正常发动罢了,没受了什么冲撞,亦是没什么不妥。 “臣等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万福。” 宋太医心知年主子没什么大碍,如今只是发动,离要生还早,这会子便也不怎的急,进去了还给年主子问了安,宋太医都拜了,吴太医便也不能傻站着,便也跟着拜了去。 依着规矩这二位是没什么错,可四爷瞧着小格格的痛苦之色心急如焚,哪儿能见得他们二人这般不慌不忙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压不住火气。 “这时候讲什么规矩!还不快来给年主子诊脉!” 四爷忽地出声儿训斥,着实叫宋太医吓了一跳,他进来的时候没瞧见四爷,还当这会子还没来呢,便是任他千想万想的也想不到四爷会在产房污浊之地呆着。 他在太医院当值几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般任性妄为的主子呢! 宋太医下意识的又要跪,可若是再跪,怕是宋太医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吴太医赶紧的扶了宋太医一把,他伺候的久,如此景象倒也是见怪不怪了,五阿哥出生时四爷都寸步不离的陪着,如今两位主子感情还蜜里调油,四爷更是不会缺席了去。 且拉着宋太医忙不迭的给年主子诊脉去便是了,旁的不必多言语。 宋太医缓过来神儿,亦是不敢再有丝毫的轻慢了,细细的给年主子诊脉,而后又请稳婆瞧瞧年主子的情况,两厢结合的意见,倒也没什么不妥的,只是要想生,怕是还有得等。 “回万岁爷的话,如今年主子确实是发动之象,只是时候还有些早,如今还未破水呢,只是稍有些阵痛,若是快些,想来子时左右,若是慢些,等到明日也是有可能的。” “现下年主子若是能忍耐,最好忍耐着些,等着破水了也就快了,若是年主子着实是疼的受不住了,臣亦可给年主子用些个催生的汤药。” “只是即便药性再温和,也许是会给年主子的身子带来些个不妥,不过此为权宜之计,万岁爷和年主子倒也不必急于决定了去,再等等也使得。” 四爷应下了,只一想小格格可能等到明天才能生出来,他便跟着一阵心疼心急的,偏着孩子的性子也太稳得住、太温吞了,一点儿不心疼他额娘的,直叫人也无可奈何的紧。 年甜恬这会子阵痛过去了,便也没刚刚那么紧张,既是如今身子没什么不妥当的,她疼就疼些,也没什么不能等的,看着四爷一脸的着急和担忧,她倒有功夫安慰起四爷了。 “再等等吧,我如今倒也疼的不厉害,能多忍一会子便多忍一会子,爷别担心,我又不是头一回了,倒也算有些个经验的。” “如今可不是你一个人替我担心了,还有景顾勒呢,他不好进来,心中还不知道怎么惶惶呢,爷替我哄哄他去吧,总归我现下也不疼,趁着我这会子更衣用些个汤汤水水的功夫,爷先哄哄他。” 一说起来景顾勒,年甜恬这操心的就不免多些,除了叫四爷好生安慰些个孩子,还想着景顾勒刚刚跑了一身的汗,怕不是这会子也顾不上更衣,站在门外头吹冷风呢。 年甜恬这会子便一样一样的给四爷派活儿,叫四爷好生照顾着景顾勒,一来不至于下头忙着将景顾勒给疏忽了去,二来也是叫这爷俩互相陪着互相安慰着些。 别她这儿一喊疼,大的在殿里哭,小的在外头哭,哭得她心疼心软的,都要顾不上生孩子了。 其实四爷陪不陪她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年甜恬之前叫四爷陪不过是害怕撒娇罢了,这会子一想景顾勒自个儿在外头呢,她便也萌生了些个勇气,叫孩子多些个安心。 这时候年甜恬的话四爷不敢不听,一边儿是儿子,一边儿是年甜恬,他哪个都担心着。 景顾勒是个孝顺的孩子,若是一味的叫人将景顾勒抱走,景顾勒定然不肯,还不知背地里怎得掉眼泪的,若是被吓着了就更不好了。 年甜恬这儿四爷也不愿叫人孤单了去,小格格生孩子定然又疼又怕的,他不能替小格格分担些痛楚,可陪伴却是力所能及的。 四爷这会子依着年甜恬的吩咐去看了景顾勒,走也是一步三回头的,倒也是心里打定了主意,现在看着景顾勒倒没什么,可小格格一旦要生了,他定然要陪着小格格去的。 景顾勒若是实在哭那就叫小孩儿进来站墙角儿哭去,他里里外外的多跑几趟也使得。 四爷出了偏殿的门,低头一瞧,景顾勒果然就在旁边儿候着呢,眼睛红红的想哭又不敢哭,小手抠着门框,想进去瞧额娘又不敢进去。 四爷一瞧景顾勒这小模样就心软了,这会子小格格在里头更衣呢,倒也不好带景顾勒进去,四爷便先依着小格格的吩咐拉着景顾勒去更衣,而后再回来想来小格格那也收拾好了的,也能叫她们母子俩见见,都安了彼此的心。 四爷拉着景顾勒走,景顾勒还不愿走,这会子脚底扎根儿似的站着:“阿玛,额娘如何了,弟弟妹妹可生出来了?额娘还疼不疼?我能见额娘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还早呢。”听着景顾勒的童言童语,四爷笑着摸了摸景顾勒的小脸儿,直接将小孩儿抱在怀中细细解释安抚着。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六章 诈胡呢 “你弟弟或是妹妹性子太温吞了些,如今还有些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你一会儿好好用晚膳,阿玛今日许你夜里看会子书,到时辰了你便乖乖的去睡,明儿就能看见你弟弟妹妹了。” 景顾勒听罢只觉得阿玛这是哄孩子的话,一点儿做不得真,他现在可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才不会被阿玛随意糊弄了去。 可如今额娘正身子不适着,他不方便过去,只能阿玛过去顾着些,他便觉得不好这时候闹人了,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下,任阿玛带着他更衣擦汗去。 如今景顾勒身上的疹子虽是好了,可到底印子还没消下去,深深浅浅的暗色,像是刚开始下雨时,细小的雨滴砸在地上还未连成一片的印子似的。 太医说了,若是想要这印子完完全全消失了去,便是用了生肌膏也得半年之久。 景顾勒虽是瞧着一点儿不在意什么,可四爷每每瞧见了,心中便对四阿哥和二格格的气更多了一分,总觉得将四阿哥送去守陵还是手段轻了些。 拿着细布巾子沾着温水细细的给景顾勒擦了身,涂药膏四爷也不叫下头人代劳了去,亲自捏着扁簪子挑了药膏给景顾勒细细的涂了。 父子俩被旁的事儿打了岔,这会子心中虽是还极惦记着年甜恬呢,可到底少了好些急切,着实镇静了不少。 待给景顾勒收拾利索换好了衣裳,已然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这会子年甜恬那儿还没什么动静,父子俩一合计,干脆将晚膳摆在偏殿去,同年甜恬一并用膳。 谁知道那小的什么时候要出来呢,总归是父子俩能多陪一会子便多陪一会子,若真是发动了景顾勒便也不能伴在额娘跟前儿了,这会子叫母子俩见见,也省得景顾勒害怕瞎想了。 “我看今儿怕是又悬了,这孩子又跟我玩儿诈胡呢,估摸着明儿都不一定能生,就之前在御花园那会子吓我了一下,我这会子肚子又不疼了,身子没一点儿不爽利的。” 瞧见四爷和景顾勒进来了,年甜恬说笑了一句,这会子也是无奈,心说肚子里这个也忒皮了些,不发动也就罢了,还总时不时的叫她疼一下显示些个存在感。 前两日夜里就疼过一回,且叫四爷和下头的人好生的慌乱了一阵子,今儿又是这般,先前她都换好衣裳躺在榻上准备迎接阵痛了,参茶和糖水亦是喝了饱,结果这破孩子又不动静了! 见年甜恬说话间还要起身坐起来,四爷和景顾勒赶紧的迎上前,爷俩又是扶人又是递迎枕的,着实将年甜恬宝贝得紧。 “不动静就不动静吧,孩子心疼你呢,若是夜里生,且得磨得你一晚上都不得安生的,还是白日里生好些,好歹能睡足了去,能攒几分力气。” 四爷拉着年甜恬的手安抚着,也是怕年甜恬心急了,他深知小格格有了孕就喜欢瞎想,这会子着急了不打紧,若是想孩子可能这不好了那不好了,她吓都要将自个儿吓的不成样子了,定然对身子不利着。 故而四爷但凡见年甜恬有点儿瞎想的苗头,便赶紧的安慰着,生怕人有了什么不妥。 景顾勒亦是操心的不行,听额娘说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总吓唬额娘,一点儿都不乖,他便趴到榻上,又是摸摸额娘的肚子又是侧着头听听里头弟弟或是妹妹可有什么动静。 这般动作了还不够,景顾勒还奶声奶气的对着额娘的肚子训了两句,无非就是些个要挟,若是弟弟或是妹妹再不心疼额娘些,他这个当哥哥的以后定然不把好吃的好喝的给了去。 如此要挟完还不够,景顾勒深知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这会子软硬兼施,忙又说了几句好话软话给弟弟或是妹妹听,还将自个儿心爱的小弓给许了出去。 且看着景顾勒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着实让四爷和年甜恬笑得不轻,玩闹了一阵,直到苏培盛来问可否现下摆膳,这才暂且停了笑声。 想着年甜恬现下起身挪到桌前不方便,四爷干脆叫苏培盛搬来两个矮桌来摆在榻上,两个拼在一起倒也不小,景顾勒褪了鞋靴坐里头去,四爷坐年甜恬脚那头儿,三个人被大拔步床围着,倒是显得极温馨。 因着年甜恬如今不能吃得太杂了,故而用膳都是清淡为主,四爷和景顾勒也不挑什么,直依着年甜恬的口味一块儿用。 瞧着额娘吃红糖炖蛋,景顾勒也跟着馋,讨得额娘碗里两口甜汤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瞧着小孩儿巴望的可怜人,四爷忙又叫人给景顾勒上了一碗。 看小孩儿吃的开心,年甜恬和四爷相视一笑,眼里尽含着些促狭。 这红糖炖蛋虽谁都能吃,可平日里谁也不会主动要吃这个的,除了甜些,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好的味道,唯女子来月事或是像年甜恬这般该临盆了,这才吃些个补补气血和力气。 景顾勒这会子什么都不懂呢,倒是吃的一脸开心,且等着景顾勒再大些了,什么都知道了,若是想起来这事儿怕不是得羞得不敢见人了! 若再拎出来这事儿打趣人,景顾勒还不知怎得羞赧窘迫呢! 吃饱了,景顾勒还不忘揉着自个儿的大肚子感叹一句:“还是额娘这儿的膳好吃,阿哥所规矩忒严了些,日日就那几样子,虽是也能想吃什么另叫膳房的给做,可那大师傅的手艺怎得都没钱公公好。” 下头的阿哥们在自个儿额娘这儿自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到了阿哥所便没那么自在了,尤其是现下还在为先帝爷持服呢,不能沾了荤腥,膳房的更是一点点儿违制的东西都不肯给诸位阿哥们用的。 连做菜做点心用的油都是素油,自然没猪油羊油做出来的饭食香些。 更别说如今景顾勒他们才住进阿哥所一段时日,还没怎得适应了,膳房的尚且还摸不清阿哥们的口味,自然叫人吃着不对口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七章 情报机构 “还说呢,阿玛和你额娘都没拘着你非要住了阿哥所不可,虽依着规矩六岁便要住过去,不过将你留到七八岁了再挪去阿哥所也不是不行,你非要住过去,吃住不如意自也是你自己的事儿。” 四爷说了景顾勒一句,这孩子主意向来大的,一听说上头哥哥们都去阿哥所住了,吉布哈也不方便在后宫住,景顾勒便二话不说,直和吉布哈一道儿搬去阿哥所了。 虽是住南三所平日里读书习武都方便,可到底离后宫远了些,且叫他额娘好生惦记,偏现下天寒地冻的,小格格又大着肚子,日日念着景顾勒也不好过去,直叫人挂心的紧。 景顾勒不好意思的笑笑,倒不是他不愿意同额娘住一处了。 只是吉布哈自个儿住南三所到底孤单,二哥大了,如今只顾着读书,不爱和弟弟们玩闹了,吉布哈同三哥的关系又不大好,与旁的什么皇叔更是生疏着,景顾勒着实不忍心叫吉布哈孤零零的一个人,便想多陪着些。 再说了,每天寅时便要起身去上书房读书了,饶是各位大人看着他年纪小,对他多有关怀,可他日日还是觉得睡不大够了。 若是在额娘的翊坤宫住着,怕是每日得早起小半个时辰赶过去,且为了那几口好吃的饭菜,付出的代价也忒大了些。 景顾勒这会子说话也逗趣,一句实话都不说,反倒背起来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了,又是惹得四爷和年甜恬一阵笑的。 和四爷、景顾勒如此说说笑笑的,倒是叫年甜恬一时忘了自个儿该生了的事儿,心中着实轻松的紧。 待该歇了的,景顾勒和四爷也没走,具在翊坤宫安置了的,原年甜恬是想叫四爷回他的养心殿去,抑或是陪着景顾勒去她的寝殿歇着去。 可四爷偏不愿意走,将景顾勒给打发了之后便赖在年甜恬跟前儿,又是在她这儿梳洗又是宽衣的,年甜恬撵都撵不走人,只能任由四爷留下陪着。 “明儿就该登基大典了,爷今儿宿在后宫着实不规矩了些。” 年甜恬小声朝嘟囔着,虽是嘴上说的不要不要的,可心里倒是极欢喜,自也是想叫四爷多陪着她些。 四爷躺好了,攥着年甜恬的手睁着眼睛说瞎话:“爷哪儿是宿在你这儿了?你要临盆了,爷的孩子要出生了的,爷守着呢,没睡就不算宿在这儿了。” “再说了,外头人只知道爷在你这儿,他们还能瞧见屋里如何了不成?朝廷里些个吃白饭的大人,天天不干点儿正事,尽盯着爷夜里宿在哪儿了。” “要真是有哪个敢说爷的私事,明儿爷就叫他们净了身去,天天跟着苏培盛伺候爷,叫他们看个够!” 这话惹得年甜恬直笑,虽是四爷说的玩笑话,可她也知道了四爷的意思,登基以后定然对朝廷约束颇严,将事态都尽掌控在股掌间。 就拿四爷近来将额勒登派去了做了粘杆侍卫,便足以见得些端倪。 那粘竿处原是清闲地儿,唯春夏里有些作用,专门替主子粘蝉、捉蜻蜒、钓鱼的,可四爷却是利用了起来,把政敌比作鱼、蝉、蜻蜒一样的小动物来撒网捕捉、加以控制。 粘杆处表面上是伺候皇室玩耍的服务机关,实则是一个专门搜集情报的部门,对内则严密监视宫中各处,对外则控制京内外和外省大臣的活动消息。 原年甜恬还没想起来这事儿呢,倒是前两日在养心殿陪着四爷处置公务的时候,她无意间瞧见了一封拆过的信,落款是尚虞备用处。 这才致使年甜恬想起来前世的些个记忆,将粘竿处和这尚虞备用处立即对上了。 这地方虽算不得臭名昭着,可也算得上大名鼎鼎了,叫四爷对朝廷的控制达到了顶峰,致使下头各位大臣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如今虽只才初建,人都还没怎得齐备,却已然开始崭露头角了,四爷日日跟前的事务多于牛毛,便也多半拜粘竿处所赐。 年甜恬一时想远,她管不得四爷于政务上的主意,也无意去插手,可到底是心疼人,怕四爷日日这般劳累损了寿数,可要她劝亦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爷瞧着怀里小格格怔愣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还当小格格是身子略有些不适呢,忙又关切了些个。 年甜恬这才回了神儿,笑着说了旁的搪塞过去,两个人又说了些个体己的话,因着明儿便该登基大典了,两个人便也早早的睡了去。 且等着年甜恬再醒是被疼醒的,肚皮又开始一阵阵的发紧,如今虽是疼的还不算狠,却开始疼的密了。 这会子还不到寅时呢,四爷却已经起身了,洗漱罢,正叫苏培盛伺候着换上了明黄色的龙袍。 年甜恬忍着疼看着四爷张开双臂叫苏培盛系扣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四爷与昨日的四爷着实不同,脊梁挺拔,腰杆劲瘦,气度着实不凡,真真的有皇帝的样子。 估摸着时辰,一会子四爷穿戴好稍稍用膳便得走了,先得祭告天地宗庙,这时辰断不能误了去的。 今儿是四爷的大好日子,年甜恬便也不愿意这会子叫四爷知道她的情况,便是疼也不吭声,只自顾自的调着呼吸忍着些,免得四爷一时惦记着她,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左右她现下也没感觉衣裤湿了去,想来是该破水了还未破水,她便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安抚着孩子,叫孩子再等一会子,等阿玛走了再发动也好。 年甜恬这会子虽是没怎得弄出些动静来,可到底还是比睡着的时候多些个声响,四爷似心有所感,赶紧的转身去瞧了榻上的小格格,见小格格正瞧他瞧的入神呢,四爷报之一笑。 “是不是爷动静大了,将你吵醒了?” 年甜恬忍着疼,尽量叫自个儿的表情放的轻松些:“没,就是昨夜里想着要看爷换上这身儿衣裳的样子呢,这会子便醒了,还好没错过,爷真真是英武极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八章 要生了 四爷忍不住笑笑,待苏培盛给穿戴好了,四爷还特意走过来在年甜恬跟前儿转个圈儿叫人好好瞧瞧。 殿里这会子点的灯并不多,可照过来的几缕光线也够叫那龙袍上头的金线熠熠生辉了,四爷脖子上的朝珠亦是暗光流转,一看便不是凡物。 年甜恬这会子暂忍过一次阵痛,能稍稍松快些个喘口气,为了不叫四爷看出什么端倪了,年甜恬一如往常似的直接上了手,放肆的摸了摸四爷胸口上的团龙,又捏了捏四爷的腰,好似满意了,这才松了手。 “爷可用了早膳了?这会子几时了,爷可别晚了去了。” 四爷挨着榻沿儿坐下了,把玩着小格格的手指:“这会子还早呢,才四更天。” “主要是这头一顿早膳重要着,着实铺张,爷倒也记不得规矩上摆了多少道了,就知道在养心殿摆了三桌有余,且得细嚼慢咽的吃足了时辰。” “爷自个儿用也是无趣,既是你醒了,如今也还未发动,要不咱们带着景顾勒一并去养心殿用膳,等一会儿爷去祭告天地、宗庙,再叫人送你回来就是了。” 年甜恬蹭着软枕摇头:“爷自个儿去吃罢,我这会子能醒不过是想看看爷英武的样子,这会子看罢了还得继续睡呢,着实困得睁不开眼睛,倒也不知道爷怎得起来的。” 听着四爷说光早膳就摆了三桌有余,年甜恬是真有点儿馋的,不过她现下可不敢挪动,若是真挪动了怕是半道儿上就得破水要生了,她这要生了不打紧,四爷定然得慌一阵子。 四爷今日一举一动都得依着时辰,万不可耽误了一点儿去,若是误了吉时,那可是对天地不敬,对先祖不敬,着实不是小事。 四爷见小格格这会子颇有些睡眼惺忪的,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还真一点儿没怀疑小格格的话,平日里小格格一贯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如今着实早了些,他便也不折腾人了,且叫小格格多睡会子也使得。 “那你好好歇着吧,若是今儿不发动你也不必盛装打扮了拜爷,好生歇着就是了,都知道你如今要临盆了,没人敢说你的不是的。” 四爷抚了抚年甜恬的脸细细嘱咐着,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叫了珍珠和小德子几个好生嘱咐几句。 这会子该去养心殿了,四爷倒也来不及一一嘱咐了稳婆和太医,只得交代了下头人代为通传些个,而后要走了,还一步三回头的。 到底是不能耽误正事儿,苏培盛见四爷磨磨蹭蹭的也没法子了,只得忙高喊一声儿摆驾养心殿,且看外头仪仗俱已齐备,四爷便是不想走也得赶紧的走了。 “妾身恭送万岁爷。” 年甜恬虽不必起身相送,可今日不同往时,该说的话也不能省了去,饶是这会子肚子又似开始有些隐隐作痛,年甜恬也稳着声儿,规规矩矩的送了四爷走。 待四爷出了门,上了轿辇,直到年甜恬再听不见外头的声儿了,这才赶紧的虚虚唤了旁边儿的小德子。 “小德子,去、去关门儿,不许我这儿的消息露出去一星半点儿,你们要是敢叫翊坤宫的事儿惊扰了万岁爷,我定不饶你们。” 这会子珍珠和小德子俱在年甜恬跟前儿伺候,只一听主子这话,再一看主子的神色,两个人心头一咯噔,顿时明了,主子这是要生了! 且瞧这时辰凑的,主子爷才走,万一叫人知道了,定然去而复返,主子爷回来是小事,可误了时辰是天大的事儿。 倒也都知道厉害,小德子赶紧的去锁了消息,珍珠也忙告罪一声儿,将手伸进被中稍稍试探,这一摸褥子不打紧,都湿了一大片了,怕不是主子破水已经有一会子了,一直忍着呢! 不过这会子还好,没见了血,珍珠强自镇定些,先安抚了主子。 “主子您破水了,你别害怕,奴才这就叫稳婆和太医来去,小德子办事您放心,定然不会惊动了主子爷。” “五阿哥半个时辰前便被陈福陈公公带去阿哥所候着了,一会子随万岁爷一并去祭告宗庙,咱们的小厨房也一直烧着热水呢,您万事放心,且都安排好了的。” 年甜恬深呼吸着点头,倒也没怎得慌,还勉强笑了笑:“竟破水了,我都没什么感觉,还以为早着呢,若是顺利,想来等不到爷回来我就生了的。” “爷回来见我们娘俩,怕不是还得吓一跳的。” 珍珠也跟着笑,不过这笑着实难看。 甭看她先前已然伺候过主子生小主子了,可这会子还是慌,上一次有主子爷坐镇,她们心里也跟着稳,如今可全靠着她们了,若是主子有什么不妥、、、、、她着实不敢想那场面。 话还没说完,几个稳婆和宋太医、吴太医也尽收着小德子的信儿了,这会子匆忙赶到,细细的给主子诊了脉,大人孩子都没什么不妥当,如今确实是瓜熟蒂落的时辰了,只等着便是。 稳婆亦是给瞧了,如今刚破水,不过年甜恬是生第二个孩子了,定然比头一胎快些,想来少则两个时辰,多则四个时辰也就顶天了。 这会子不敢耽误了,几个手脚麻利的稳婆赶紧的给主子换了干净的被褥和衣裳,喂茶的喂茶,喂膳的喂膳,总归是叫主子吃的饱饱的,好一会儿有劲儿生。 这等的时候最最是磨人了,因着醒的早年甜恬又困,疼的时候且攒着气儿熬着,不疼的时候便赶紧的睡会子。 现下阵痛还有些个间隔,年甜恬只是熬着功夫便废了半身的力气,实在有些熬不住了,还真断断续续的睡着会子,睡着没一会子又疼,疼完继而又睡过去,真不是人能挨过去的罪。 如此反反复复,年甜恬熬了快三个时辰,稳婆这才开始叫她用了力气。 可这会子年甜恬哪儿还有什么力气可用,她又困又痛,只是熬过那几个时辰便险些将她的力气费尽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九章 大胖小子 她这一胎怀的艰难,运动少不说,孩子也长到了足月,便比景顾勒那时候要大些,更是叫她难挨的紧。 年甜恬口中咬着软木,眼前水光模糊一片,眼泪顺着太阳穴不住的流,稳婆叫她用力她用了,可那力不从心的感觉叫她自个儿都害怕。 连成片的疼痛叫她呼吸都有些艰难,耳中嗡嗡作响,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得,一时间有些恍惚,竟是连耳旁稳婆叫她用力的声儿都听不大真切了。 年甜恬只觉身子飘飘忽忽的,一会子疼,一会子又好像不疼,浑身湿哒哒的像是浸泡在了水中似的。 眼前渐渐的昏花一片,一会子能看见四爷,一会子又能看见她上辈子的爸爸妈妈,一会儿好像是又回到了她之前的住院的病房,满眼的白、周身的冷、、、、、、 不过甭管意识如何模糊,年甜恬总觉得的自己的心是和某处联系着的,那头儿站着四爷和景顾勒,爷俩似乎在朝她呼喊着什么,也拉扯着什么,叫年甜恬没能彻底睡过去,若是感觉到疼了就用用力,不疼就歇着些。 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年甜恬忽地觉得身子猛然轻松,紧接着一阵孩啼,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年甜恬便彻底的睡了过去,实在是太累也太挨了些,年甜恬在心中悠悠的叹了一句,总算是熬过去了的。 年甜恬是睡过去了,可翊坤宫上下尽喜极而泣、亦是跟着心惊胆颤许久,无不后怕流泪的。 几个稳婆和搭手的丫鬟已然脱力,这会子被下头的小丫搀着去下头歇着些。 宋太医和吴太医自是不必说,六阿哥出生这一遭险些要了他们的老命,这会子给自个儿扎着针蓄着口气,还尚且不敢离了年主子左右,生怕人再有了什么不妥。 年主子这一胎怀的艰难,可原瞧着脉象没什么不对的,谁知道生的时候却是一波三折。 起先他们当太医是为外男,不方便在里间儿伺候着,只诊了脉便去外间儿候着了,年主子这儿便交由几位经验丰富的稳婆伺候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来年主子已然破了水了,又不是头一胎,若是旁的妇人也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便生了的,不会有什么不顺,可谁知这般等着,竟是久久没个消息。 眼瞧着伺候擦洗的小丫头们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送,年主子便是连痛呼的声儿也快近乎于无了,宋太医和吴太医只觉得不对,叫了个稳婆出来一问,这会子连小主子的头发稍都还没见呢。 其中有一稳婆经验最足,眼瞧着年主子面色白的吓人,赶紧的又给主子好好的查了遍体,这才发现那孩子怕是长的大了,再加之拖得时间久,年主子也没劲儿了,怕是不大能生的出来。 这一消息着实叫翊坤宫上下都慌了神儿,下头的小奴才们自不必说,个个惶惶着,便是连珍珠翡翠几个大丫鬟都险些哭得撅过去,且一声声的叫着主子,可年甜恬这时候哪儿还听得见,失血多了,正晕乎着呢。 这般再等下去怕是大人小孩儿都不妥当,幸而宋太医和吴太医还算能稳得住,亦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会子当机立断,直飞快的开了重药给年主子灌下去。 只用药还不够,须得两个人配合着施针,半点顺序不能错,动作稍稍慢了亦是不可,此针法对医者的要求更是高,提、捻、循、弹、刮、摇、震七法来回交错使用,今日若不是吴太医能配合,这法子亦是用不得。 这法子宋太医行医几十年了,直到现下用的次数也不过十指之数,俱是给像年主子这般情形用的。 好处是能吊着命,能叫年主子在片刻间恢复了气力,不至于一直这般拖着,拖得大人孩子都不成了去,可坏处便是伤身,且将人的气力一时间拔高榨干,以后年主子虽能再有孕,可到底艰难些,身子亦是得细细的养,且得虚弱个一年半载的。 不过比起什么伤不伤的,眼下还是先保了命要紧。 宋太医和吴太医通力合作,只才给年主子施了一遍针,二人便累得两股战战、气息不稳了,额上冒了一层热汗,花白的胡须亦是颤的厉害。 且得施三遍针才算完,幸而中间须得间隔一刻钟的功夫,二位太医便也能趁机歇歇,各自坐下来灌下去两碗参茶,又含了参片,这才觉得好了些。 说来若不是年主子在万岁爷心中极有分量,万不能出了一丝丝差错,宋太医也不会用了这法子,费力不说,风险亦是大,但凡错了一点儿便前功尽弃了。 今儿在这儿躺着的若是换了旁人,宋太医顶多给人施施针便是了,旁的便是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才不废了大力气去。 幸而吴太医也是个中高手,虽资历较之宋太医不如些,可医术却是和宋太医不相上下的,故而二人配合的极其顺利,总算是将年主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些。 年主子有了些个气力,再加之几个稳婆自有一套手法能顺着主子的气力帮着推着些,倒了没废了多少功夫,不到半个时辰六阿哥便平安降世了。 别看时辰耽搁得多些,可六阿哥倒没什么大碍,挺结实一大胖小子,浑身通红,哭得也极有力气,稳婆赶紧的给剪了脐带擦干净抱起来,估摸着得七斤多重呢,可比五阿哥那时候大了一小圈儿! 四爷先前亦是早早的叫内务府找好了身家清白的奶娘了,生怕这孩子也和景顾勒一样挑剔的,足足叫八个奶娘候着,内务府亦是留着好些个备用的,生怕不合小主子的口了。 可谁知道这六阿哥好怪的脾气,在他额娘肚子里的时候非酸的辣的不吃,非要些个稀奇古怪的,可这会子出来了倒是极乖,才用了第一个奶娘的奶便合口了。 没敢叫小主子多吃,珍珠哭着笑着又抱着小主子试试余下的奶娘,这一试竟是没有一个不满意的,着实太好养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章 慌不择路 珍珠挨着个儿的细细问了遍,挑了三个相貌端正,瞧着也老实本分话不多的奶娘伺候小主子,又唤了翡翠和紫檀在一旁多看着些,她便赶紧的擦了泪去伺候主子了。 珍珠细细的给主子擦身换了干净的衣裳,这会子瞧着主子苍白的脸色又有些忍不住泪,她从小伺候着主子,还从来没见主子遭过这么大的罪呢。 且看主子的脸色,真真像是张纸似的,连嘴唇都跟着煞白,唯眼皮子稍稍红些,是疼的狠了、用力用得狠了、哭得狠了,这才留下了几分颜色。 更别说刚刚珍珠还听二位太医说,主子怕是以后有孕艰难,身子亦是得养好些日子才能恢复了去,珍珠心中便更难受了。 主子那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若是知道自个儿以后有孕艰难了,还不知道如何难过呢。 倒也不光是珍珠自个儿心疼着主子呢,新来的几个小丫头小公公亦是个个红了眼睛。 他们刚来翊坤宫的时候对年主子是又怕又敬的,可相处了一阵子,便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家主子更体贴她们的了,故而心中除了怕和敬,更多了好些喜欢和爱戴。 且瞧着平日里一贯温和爱笑的主子变成这般虚弱病态,着实叫他们心中不是滋味。 小德子原一直管着外头,这会子听说了主子的情况,亦是跟着难过了好久,且开了翊坤宫的门去太后和后宫各处报喜的时候都还红着眼睛呢。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刚刚回来,一见小德子这样儿还当年甜恬和腹中的孩子不成了呢,吓得老太太差点儿没晕过去,且听小德子细细解释开来,知道如今他们母子均安,她这才放心了去。 不过到底还是极担心年甜恬的,太皇太后连身上厚重繁复的礼服都顾不得换,忙不迭的坐着轿辇过去瞧年甜恬去。 四爷那儿亦是收到消息了,刚从乾清宫出来,正欲去养心殿换身衣服去,而后便该册封后宫各处了的,可他还没走了两步呢,外头额勒登便匆忙的跑来,连规矩也顾不上了。 四爷心头正不爽利着,先前册封皇玛玛和德妃时,德妃竟当众不给他脸面,执意不受太后的位子,如此也就罢了,还要挑了他登基的日子撞柱,要追随先帝爷去。 这可叫四爷恼了,当着一众大人直言:“皇考以大事遗付冲人,今生母若执意如此,臣更何所瞻依?将何以对以对天下臣民?亦为以身相从耳。” 这话不可谓不重,在场的人也具明白四爷的意思了,这是说“你死我也死,省得我以后无颜面对天下臣民,蒙受不孝的恶名”呢! 倒也着实叫众人惊诧,原只是知道四爷和德妃关系不和,谁知道这母子俩竟是互用自杀的方式相逼相胁,已然到了剑拔弩张、有你没我的地步了,简直耸人听闻。 德妃原只是想叫四爷下不来台呢,如今虽也知道自个儿再拦不住老四登基了,可这会子也不想叫人心里爽利了,就是想叫四爷低了头,好生求求她才好的。 可谁知道四爷竟是连什么遮羞布也不要了,直明晃晃的怼了回去,说罢便也不再开口,只定定的站着,一副瞧着她如何撞柱而亡的样子。 这一弄下不来台的倒成了德妃了,她哪儿能怎得想自尽了去,她心中还念着她的十四呢,等着她的十四回来给她报仇呢,自是不会轻易了解了自个儿,便宜了老四。 如此情景,德妃只得不情不愿的依着规矩受了这太后的位份,暂不同四爷计较什么了。 饶是之后都顺顺当当的尽行了,可四爷的好心情还是被德妃坏了个一干二净,心里亦是隐隐的不安,总惦记着小格格那儿呢。 这会子好不容易走完了规矩,得些个空,却是看见额勒登不规不矩的,哪儿能叫四爷高兴了去,这会子不免冷脸训斥一句。 “朕才一重用了你便不知几斤几两了不成!如此慌不择路之态成何体统!” 额勒登“噗通”一声儿跪了下去,这会子便是迎着万岁爷的训斥也不敢耽误了去,刚刚收到下头的消息,听着其中惊险,额勒登着实心慌,若再不及时禀告了万岁爷,怕是他们粘竿处上下都不必活了,真真是没用的!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刚刚收着消息,年主子那儿已然生了,得了六阿哥,如今六阿哥没什么不妥,年主子那儿却是遭了罪了,听说差点儿、差点儿难产!” 四爷一听这个,面色的怒容霎时皲裂破碎,一双含着威严和锐利的眼睛瞪得老大,里头尽是慌乱震惊和害怕,原手里还捻着一串子温润的玛瑙呢,这会子只慌得丢了去,砸在额勒登跟前儿碎了个精光。 额勒登亦是吓得肩膀一耸,且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呢,只听得苏培盛捏着嗓子急切喊了声万岁爷,额勒登再一抬头,跟前儿哪儿还有万岁爷的身影,一行人且都跑出十多丈远了。 额勒登也只得赶忙起身去追,倒也从来没见过主子爷跑那么快的,他们一行人竟没一个人追得上,尽再后头跟着捡主子爷身上跑掉的东西了,一会子是串朝珠,一会子又是玉佩,末了连头上的冠帽都在苏培盛手中了。 四爷到的时候太皇太后娘娘已然在年甜恬跟前儿了的,可四爷如今一心惦记着小格格,哪儿还能看得到旁的,只一进去便被满屋子的血腥气吓着了,唰的红了眼睛。 中间还被椅子腿拌了一遭,差点儿没摔了个大马趴,且不等着站稳四爷便往年甜恬跟前儿扑,若不是太皇太后娘娘站的快躲得急,非得被四爷撞着了不可。 如今年甜恬还睡得死死的,饶是四爷进来的动静颇大,可她还是一点儿没醒过来的意思,且苍白着脸,连呼吸都浅薄非常。 四爷看着年甜恬的样子哪儿还说得出话来,只含着浓重的哭腔勉强喊了声儿:“甜恬、、、”,余下的便尽是痛哭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一章 七斤八两 原翊坤宫的瞧着万岁爷来了,俱是跪地相迎,可谁承想万岁爷竟在乎年主子至此,痛哭流涕都不足以形容了,这下头的人哪儿敢瞧的,赶紧的退了出去,偏殿里便只余四爷、太后娘娘陪着年甜恬些。 太皇太后娘娘自也没见过这般失态的四爷,这会子也不知该怎么劝,且先稍稍往一旁挪了挪,想着叫四爷哭一会子许是心里能好受些。 心里亦是羡慕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她活到如今的年纪了,竟从未感受过这种被人惦记心疼的心情,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身份有别,更不必拘着什么规矩,比寻常夫妻还亲密无间。 可这般等着,竟一直不见四爷缓过来劲儿,且坐在脚踏上拉着年甜恬的手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一身簇新的龙袍都团的不成样子了。 太皇太后娘娘心中不免好笑,心说别看老四成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手段和城府亦是个厉害的,可若是真叫他对谁交了心,在人跟前儿反倒是没了那层冰冷冷的壳子了,像个孩子似的,比景顾勒还爱哭些。 “好了老四,皇玛玛知道你受惊了,亦是替甜恬难过心疼的,可你总哭也不是个事儿啊,甜恬如今须得静养,六阿哥也得你多操心些,翊坤宫上下也得你替人操持着,一会子还得封赏后宫。” “且都是事儿呢,赶紧的收收眼泪,如今她们母子均安是好事,你这般哭着,若是叫甜恬醒了瞧见你这般伤心着,怕不是还得误会孩子不好了呢。” 太皇太后娘娘一边儿安抚着四爷一边儿拿了帕子给四爷擦泪,说来她可都二十多年没见过老四这般哭了,上一次见还是老三和老四为了个物件儿打架来着,两个小孩儿哭着来找她评理。 四爷这般样子着实太新鲜了,太皇太后娘娘心中含着些促狭,亦是含着些心软,不由得像是哄孩子似的哄哄四爷,一如当年一样。 被皇玛玛这般一照顾着,四爷当即不好意思了,这才意识到皇玛玛在跟前儿呢,刚刚那哭着实丢人,这会子赶紧的接过皇玛玛递来的帕子,擦擦眼泪揩揩鼻涕,尽量将自个儿的情绪稳住些。 “皇玛玛,且都是孙儿的不是,孙儿叫您操心了。” 看着老四这会子说话还略有些个抽噎,眼睛通红满脸的委屈样,太皇太后娘娘差点儿没憋住笑,心说老四都当皇帝的人了,怎么一委屈起来还跟三、四岁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若是这会子真笑出来了倒也不该,太皇太后娘娘尽量忍着些,伸手轻轻的给四爷顺了顺背。 “你不过是极在乎心疼甜恬罢了,这能有什么不是,好了,如今这里头外头都等着你拿主意呢,皇玛玛去瞧瞧六阿哥去,你且操持着吧。” 四爷应了声儿,恭恭敬敬的送了皇玛玛出门,六阿哥如何四爷虽也惦记着,可比起来还是小格格这儿更重要些,小格格今儿遭了大罪,他竟什么都不知,且等着小格格生完了才回来,着实叫他觉得不该。 四爷缓了口气,怕外头冷风灌进来了,赶紧的关好了门儿,又回了年甜恬跟前儿,四爷没敢坐榻沿儿上,依旧是坐在下头的脚踏上,额头虚虚的挨着年甜恬的指尖儿,旁的动作不敢有,生怕惊动了人歇息。 微微抬头看着小格格尖尖的下巴和苍白的侧脸,四爷兀自难过,总觉得是自个儿先前没照顾好小格格,才叫人今日多受这么多罪的。 倒也不知道小格格是上午什么时候发动的,险些难产,那岂不是一早的就发动了?莫不是他刚出门或是未出门的时候小格格已经开始疼了的,怕不是为了他不误了什么时辰,一直忍着呢。 四爷这会子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更是难过心疼,且想想年甜恬疼着还对他故作笑脸的模样,四爷心里就一阵刀绞似的疼。 小格格怎的这般傻? 什么吉时不吉时的能有多重要? 要是大清的国运全靠什么天意和老祖宗们的意思,那要他这个皇帝有何用,还不是皇权借着什么天意来控制人心的。 便是再拖一天登基又能如何,他叫钦天监的寻了借口便是了,什么紫光大现七彩祥云,还不是随口杜撰信手拈来, 小格格煎熬着,跟前儿也没个能主事儿的人,怕不是瞧着小格格实在熬不住了,下头人这才想了法子,说到底都不是在乎年甜恬和六阿哥的,都是极在乎自个儿的小命,这才不得不下了决定。 四爷这会子稍冷静下来了,看事儿便也看得极清,虽说女子生产时什么情况都可能会有,可明明先前宋太医和吴太医尽信誓旦旦的说了大人孩子都没有不妥的地方,那就说明出事儿的可能极小。 可偏就是这信誓旦旦出了岔子,孩子有些大了,小格格差点儿没难产。 小格格平日里一贯极听太医的话,但凡先前太医说一句孩子长的大了的小了的话,小格格便依据这个来调整膳食。 为何先前发现不了这个问题?为何发现不了还敢说孩子长的极妥当?这不是害人吗! 四爷越想越气,越想便也越心疼年甜恬,年甜恬生六阿哥的时候多惊险他都不敢去想,着实是受不住的。 四爷定定的陪着年甜恬好一会子,这才像是回了魂儿似的,赶紧的起身去门口,唤了苏培盛过来。 苏培盛这会子正问着宋太医和吴太医情况呢,亦是怕中间有什么主子爷不知道的差错,这会子刚听二位大人讲完,便听得四爷的声儿,苏培盛不敢耽搁,赶紧的迎了上去。 “太医怎得说?如今册封圣旨可都传下去了?” 苏培盛忙答:“回万岁爷的话,圣旨如今还压而未宣,且等着您的吩咐。” “年主子怀着一胎怀的艰难,身子虽算不得虚,可到底比怀五阿哥时弱些,六阿哥又长的大了,刚刚下头人给秤了,六阿哥足足七斤八两呢,着实叫下头人都没想到了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二章 因祸得福 “因着时间拖得久了,年主子中间气力不济,还晕过去了,宋太医眼瞧着这般下去年主子和小主子怕是不成,便赶紧的用了秘法,叫年主子平安诞下六阿哥。” “只是这秘法之所以拖到最后才用,就是因着这法子不是尽好的,到底是伤身,且得虚弱一段时日不说,怕是以后有孕艰难了、、、、、、” “宋太医和吴太医知道自个儿罪该万死,故而不敢求情,只盼着万岁爷能叫他二人好生给年主子调养好身子,再赔了命去。” 四爷听罢不由得冷哼一声:“两个老东西真真会算计,说不求情还不是求情,且给你们年主子养好了身子,你们年主子必然心软替他们美言的。” 四爷说罢旋即轻叹,他气归气,可亦不是不讲理的,太医院里如今没几个人能信得过,亦是再没人比二位太医更资历高医术好的了,如今确实得依仗着二位太医给小格格调养身子。 如今便是再气也暂处置不得,四爷更是没那个功夫现在跟人理论错不错的事儿,现下只操心着小格格,心道小格格若知道自个儿以后有孕艰难了,心里不知道得多难过。 小格格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受孕的体质,景顾勒都三岁半了才有了这个孩子,以后不生了也好,省得再遭罪了,便是能生也不生了,避子的法子多的是,甭管是喝汤药也好还是旁的,他受着便是了。 生景顾勒的时候是早产,如今这个又是差点儿难产,若再有四爷真真不敢想,再让小格格在这上头遭罪,他是说什么都不肯了,两个孩子也足够了。 “且告诉他们,朕先记他们一回,若是之后连年主子的身子也没本事调养好,也不必再借着你的口来说什么了,直去见了列祖列宗吧!”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迎着主子爷的怒火着实不敢多说什么,亦是不敢抬头,且听着主子爷接下来的吩咐。 “原给你们年主子册封的圣旨不必发了,朕要再重拟一遍,且去拿了朕的印和笔墨来,朕就在这儿拟。” “嗻!”苏培盛忙打千儿应下,这会子心中也有了数,想来年主子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光是得些个好东西,想来那位份也得在原先的地位上提一提,不然主子爷也不会大费周章的重拟了去。 且吩咐完这些,四爷又回去守着年甜恬,寸步不离的,连喂药四爷也不叫珍珠和翡翠忙活了,尽是他亲自伺候的,还先替年甜恬喝了一口试药,着实叫周围伺候的都惊的不轻。 许是药苦,喝的时候年甜恬睡着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四爷心疼,问了太医用药需得注意什么,倒也不必小格格一下子喝完了去,他便一勺水一勺药交替着喂,年甜恬的神色这才松快了些。 苏培盛这才拿东西一个来回的功夫,后宫各处如今也都知道年甜恬又生了个阿哥,甭管心中都是如何想的,这会子面上都得装出些高兴来翊坤宫贺喜。 几位太妃太嫔的倒是没来,倒也没那个必要在新帝跟前儿露脸,便只差人送来些个礼,道声儿喜便是了,可乌拉那拉氏几个是都来了。 苏培盛到翊坤宫门前儿的时候,正遥遥瞧见西六宫住的那四位主子前后过来,宋格格和武格格、安侍妾住的近,倒是早来了一步,年主子她们不方便见,这会子正要去看了六阿哥呢。 苏培盛不能视而不见的直接进去,这会子便在门口稍等些个,叫旁边儿的小德子先将东西给了主子爷,也问问主子爷的意思,看看叫不叫东六宫的四位主子见了小阿哥。 如今年主子尚未彻底安稳了去,小主子可不能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他们下头人都不要活了。 且思虑间,以乌拉那拉氏为首的四位主子们便过来了,因着等着受封呢,故而都是靓丽打扮,虽还都不知自个儿的位份如何,可有些规制里的东西便已经用上了的,也没人会说什么。 旁人暂且不说,便是连前一阵子还萎靡不振的乌拉那拉氏,如今瞧着都气度不凡了,头上耳上的东珠莹润泛光,衬得她连病殃殃的样子都快没了去。 苏培盛快走了一步上前问安:“奴才见过福晋,见过各位主子们。” 乌拉那拉氏扶着念英的手站定,苏培盛这一句福晋倒是叫得她不爽了。 虽是依着规矩来说也没错,可一会子四爷便该封赏她了的,定然是皇后无疑,左右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苏培盛竟也不愿意多给她些个脸面,着实叫人心头不舒服着。 不过着苏培盛如今也不一般了,自也不是她说罚就能罚,说骂就能骂的,便是真下手对付如今也不像是在潜邸时方便,乌拉那拉氏便也只能暂且按下心思,笑着请苏培盛起了身。 “苏公公客气,说来年妹妹和六阿哥真真是洪福齐天的,竟赶在了万岁爷登基这日,倒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且不知年妹妹和六阿哥如今身子如何了,若是方便本宫先拜了万岁爷,再好好同妹妹们看看年妹妹和六阿哥。” 苏培盛且腹诽着,心说这乌拉那拉氏改口倒是改得快,怕不是在景仁宫里已然摆了皇后的谱了。 如此腹诽还不够,苏培盛更是想直言主子爷不方便见您,您请回吧。 可这般到底不成,苏培盛便是心中再怎得不待见人,面上也不会表露半分去,这会子笑着,且跟人打着太极。 “说来不巧,年主子和六阿哥刚刚还醒着呢,这会子都歇了的,怕是不大方便见了,万岁爷这会子手头亦是有事,刚刚宋格格几位来了,主子爷都没见呢。” 乌拉那拉氏原听说年氏那贱人又得了个阿哥,心头不爽利着,现下又在苏培盛这奴才跟前儿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虽是养气功夫练出来了些,可到底还是绷不住笑意,直冷了脸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三章 册封圣旨 “本宫竟不知什么时候苏公公能做了万岁爷的主了,如今本宫和妹妹们一道过来,虽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可公公也总该依着规矩通报一声儿才是。” 乌拉那拉氏说罢,李氏捻着帕子掩唇笑笑,亦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且跟了一句:“姐姐说的是啊,苏公公您如今身份不一般,是万岁爷跟前儿的总管,可总管也不是全管啊。” “且就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您一贯是最妥当得用不过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您是厉害了,可也总得知道个分寸不是。” 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你一句我一句的,可就给苏培盛扣的帽子大了。 苏培盛面上虽还是笑容不减的样子,可目光倒是冷了一瞬,他倒是没想到几分权势就能给人带来这般多变化,想福晋和李氏刚入宫的时候,那底气着实不足着,但凡去了哪儿,头都不大能抬得起来。 如今倒是好了,眼瞧着自个儿要得了高位了,便厉害了起来,飘了起来,看样子,两个人倒是一个鼻孔子出气了。 苏培盛一时心中发笑,没觉得这二人的话对他有什么威胁了,反倒是觉得讽刺的紧,乌拉那拉氏也就罢了,人家再怎得不济好歹也得了皇后的位子,可李氏呢,这会子有多得意,一会子便得有多打脸呢。 “福晋和李主子着实抬举,什么总管不总管的,不过是万岁爷跟前的奴才罢了,万岁爷什么意思,奴才便也怎得开口、、、、、、” 苏培盛一句话还没说囫囵了去,便见跟前儿的一众主子眼神一惊,忽得深蹲了下去,苏培盛便也忙跟着往边儿上退了一步,哈了哈腰,不必想,定然是万岁爷出来了。 “闹什么闹!成和体统!” 四爷阔步走来低声儿训斥了一句,他原是想叫小德子将人都打发了去,可没想到隔着老远便听见李氏的尖锐的声儿了,还什么总管全管的。 如今刚放出来没两天,竟是连他身边儿的奴才都敢编排了,李氏如今还把谁放在了眼里!难不成真以为靠着二阿哥便高枕无忧了不是! 走近了,四爷冷冷的目光扫在下头几个人的发顶上,目光落到乌拉那拉氏的头上时,四爷不由得一愣,心中更是疑惑。 这乌拉那拉氏命怎得这般硬?且都用了这么久的、、、、竟还能有力气站在他跟前儿来,倒也不知道是吴太医不中用还是旁的,且得叫人好好查查。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 四爷顿了会子,这才叫下头的人起身,倒也不想这会子应付她们,四爷直招了手叫小德子来,直宣读了圣旨去。 乌拉那拉氏原还想同四爷说点儿什么呢,这会子亦是没时间再开口了,只得又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倒也不知是谁的圣旨,连累着她也得跪着。 也不光是乌拉那拉氏几个跪了的,整个翊坤宫里的奴才们尽跟着跪了下去,倒也隐隐的都知道是册封自家主子的圣旨,心中不免期待。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家主子位份高了,她们这当下人的也有脸不是,这会子即便是一个个的都低着头呢,那看向小德子的余光也尽是殷切。 小德子也是一改先前的难过,脸颊发红,倒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冻得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霈纶綍之恩,诞敷庆赐、、、、、、、朕惟起化璇闱,爰赖赞襄之职。协宣坤教,允推淑慎之资。聿考彝章,式崇位序。” “咨尔侧福晋年氏,笃生令族,丕着芳声,赋质温良,持躬端肃。凛箴规于图史,克勤克俭,表仪范于珩璜,有典有则,以册宝封尔为妃,封尔为祯。尔其时怀只敬,承庆泽之方新,益懋柔嘉衍鸿庥于有永。敬哉、、、、、、” “朕嗣有令绪,眷言菲德,肇纂鸿图,日奉燕谟。三灵顾怀,万世允赖。朕之第六子,祯妃年氏所出,赐名弘昭。天地之任至大,负荷之克艰、、、、“ 如此读着,小德子激动的声儿都有些微微发颤,他便是书读得少,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封号是何用意。 这祯怕不是取自万岁爷的名讳中的禛字,说来万岁爷的名讳下头人都该避一避的,即便是字不同音同,下头人也不能乱用了去,可万岁爷看重自家主子,偏就给主子用了祯字,还给了妃位,这怎能不叫他心中替主子激动着。 更别说六阿哥如今才将将出生便赐了名,宫中的孩子一贯是等到过了周岁了,或是比这个再大些,能立得住了,长成了,这才能得了名儿去,才能上了玉碟。 如今六阿哥才出生几个时辰啊,便有了名了,万岁爷着实是看重的不能再看重了。 倒也不光是小德子一个人激动的,满翊坤宫的奴才没一个不面露喜色的,珍珠和翡翠几个更是直哭了出来,忙替主子谢了恩去。 除此之外,因着年甜恬诞下六阿哥,四爷还给了各宫各处了赏,翊坤宫上下尤其丰厚,连二等洒扫的小丫头都得了一对儿二两的金葫芦呢!更是不必说年甜恬得的赏了。 这赏不能省了去,是四爷给小格格做的脸面,可赏了再多东西又能如何,四爷面上喜色不多浓郁,如今只盼着小格格快快的好起来,一如他给的那个祯字,叫小格格一辈子祥瑞、平安。 翊坤宫上下是高兴了,可下头跪着的后宫众女却不然,面上且精彩纷呈着,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面上尽是欢愉之色,可旁的便难看多了。 尤其是乌拉那拉氏,她原也没想到四爷竟是这会子便叫人宣了年氏的圣旨,连累她跪不说,那圣旨上的字字句句也尽往她心口上扎。 还什么克勤克俭,表仪范于珩璜、、、四爷尽将形容皇后的好词儿用在年氏身上了! 如此还不够,给的祯的虽不知是哪个祯,可这字儿也不好随意用,又给六阿哥赐名,足以见四爷对年氏那贱人的用心!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四章 暗中挑拨 原她未被拘起来的时候,李氏、钮祜禄氏、耿氏还能在主子爷跟前儿争得几分脸面呢,可谁知道如今物是人非,竟再没人能比得上年氏了! 乌拉那拉氏这般想着,心里差点儿没沤死了去,李氏和钮祜禄氏心中还好些,且都是为主子爷开枝散叶的人,亦是都有儿子的,年甜恬能一举登上妃位,她们定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想来封号或是赏赐上没年氏多的,可叫什么不是叫,且都是虚名罢了,还是妃位来的实在些。 比之钮祜禄氏,李氏想的更是要好些,心想着自个儿现下虽是没什么宠了,可资历在这儿摆着呢,她是四爷身边儿的老人了,且从阿哥所便伺候着了,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膝下除了有大格格和二阿哥以外,另还有两个没能立住的孩子,想来四爷便是看在这上,也能多抬举她些。 李氏想到这儿,心头着实火热的厉害。 年甜恬都是妃位了,那妃位以上便是贵妃,如今乌拉那拉氏身子不好,亦是不受主子爷待见,定然不叫她管着后宫上下的。 她若是能登得贵妃的位子,再掌了协理六宫的差事,那可真真是再无人掣肘了的,她的二阿哥也定然是太子无疑,任年氏母子再怎得得主子爷的喜爱又能如何,还不是任她拿捏的! 如今虽是还没得那位子,李氏只想想,那眼角儿眉梢儿便已然挡不住喜色了,隐隐的还露着些倨傲,头上的钗环都有些轻轻的颤。 这会子四爷叫众人都平了身,钮祜禄氏趁机觑了眼李氏和旁边儿的耿格格,这二人着实反差大的,一个喜不自胜,一个像是失了魂儿似的,如丧考妣着。 钮祜禄氏瞧着二人,不禁哂笑了一瞬,耿格格原因着她那双儿女再得意不过了,可谁知道两个孩子是讨债来的,不仅没给耿格格带来什么风光,倒是因他们受了连累。 不过归根结底的还是耿格格自作孽罢了,以前她便听下头人说过,说耿格格早在两个孩子开口学说话的时候,便开始给两个孩子说些个有的没的,以至于他们从小心思深重,如今被主子爷厌弃,着实算不得亏。 四阿哥被丢得远远的,耿氏是想见也没那个机会,不过二格格倒是在跟前儿,不过不能太正大光明的见了就是了。 听说二格格现下比以前更是瘦弱了,连个点心也没得吃呢,偶尔打打牙祭,还是耿格格从自个儿的份例里分出去的了。 耿格格如今还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呢,就那点儿份例够自个儿吃穿用度都不错了,如今来了宫中还须得四处打点,手头着实紧巴,还须得顾着些二格格,想来如今艰难的很呢。 李氏哪儿就更是好懂了,这人着实不是个有城府的,但凡有点儿什么心思便全挂在了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会子多半又做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梦呢! 以为自个儿有二阿哥多了不起了,其实啊,什么也不是,不过是沾了年纪大的光儿罢了! 赏赐完,四爷瞧着翊坤宫上下人多杂乱的样子心头也不爽利,这会子直叫后宫女眷都回去了,亦是心里惦记着年甜恬呢,生怕人吵着年甜恬歇息了。 这会子便赶了人,叫人都回去接了自个儿的册封圣旨去,也不必过会子便来谢恩了,且在自个儿宫里接旨谢恩便是了。 众人一听这个,倒也没那个心思来打探翊坤宫的消息了,且忙不迭的回去,那李氏脚上还踩着花盆底儿呢,倒是走的最快的一个了,着实迫不及待着。 李氏到了自个儿的承乾宫,又是叫身边儿的宫女儿给自己重新上妆,又是觉得自个儿身上的这身儿不够艳丽,且催着叫人又伺候着打扮了一番。 如此一番鸡飞狗跳的,李氏这才勉强满意了去,而后一摇三晃的坐在承乾宫正殿主位上候着,想笑又不愿叫周围的小宫女们看了笑话去,面上便只能稍稍用力憋着些。 可偏眼角眉梢有些克制不住,如此瞧着倒像是一脸的便秘相了,直叫下头的奴才们亦是有些忍不住,只得赶紧的低了低头,生怕李主子瞧见。 如此左等右等的不见宣圣旨的人来,李氏心里着实按捺不住,只得再叫下头人去外头瞧瞧。 “惜婉,你再去前头瞧瞧吧,说来这些人去过景仁宫也该我这儿了的,莫不是被福晋留下来说话了,便耽误了去。” 这已然是李氏叫人瞧的第四遍了,惜婉不是个多温婉的,才来李主子跟前儿伺候不久,便也装得几分耐性来得几分宠信,可李主子着实啰嗦的紧,她这会子便有些耐不住了。 不过还难得能挤出来几分笑意,这会子且劝着主子些。 “主子您莫慌啊,若是福晋真留了人,奴才便是再打听也不成的,奴才这会子倒是琢磨出了些个,您说这是不是景仁宫的那位故意使绊子呢,故意叫您心急的,且拿着自个儿的位份压人呢。” 惜婉轻着声儿说着,如今小心的说了这般挑拨的话,亦是有自个儿的小心思。 大家伙儿都看的明白,景仁宫那位看着尊贵,其实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罢了,没个子嗣傍身,那她就什么也不是,便是坐着皇后的位子也坐不稳当的。 再往下看便是年、李两位主子了,于得宠上来说,年主子死死的扒着万岁爷呢,旁人连个喝汤的机会也无,可李主子亦不是没有长处,只一个最年长的二阿哥,便叫人看重着。 听说景仁宫那位的身子很是不济,怕不是个短命的,届时这乌拉那拉氏没了,下头可就年、李二位主子争了,年主子孩子都小,于那储君之位着实不沾光,后位想来也是这般了。 惜婉原是伺候一个不受宠的太贵人的,先帝爷没了,太贵人也没个子嗣傍身,她心思活络亦是个年轻的,自是不愿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掏了银子才买来的出路,李主子不聪明,她总的上心了才是,从不能将攒了好些年的银子花冤枉了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五章 糊涂至此 李氏一听惜婉这般说话,面上果真变了去,她原就和乌拉那拉氏不对付呢,若不是乌拉那拉氏,她如今可不只有两个孩子。 今儿能和乌拉那拉氏一块儿讽刺了苏培盛去,只不过是因着原先被主子爷拘在院子里的时候,没得这狗奴才什么好脸色,故而怀恨,能逮着几乎便要扑上去撕咬一口的。 可现下她与乌拉那拉氏却是没什么一块儿要对付的人了,乌拉那拉氏自个儿高兴了也就高兴了,还趁机要打压了旁人,在这事儿上做些个文章,着实叫人心里不爽利的紧。 “抬举她一会子,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不得了的角儿了!” 李氏咬牙切齿的,直气的鼻孔子出气,倒也顾不得着急了,这会子倒是忽得能做住了,再不叫人去问一个字儿,乌拉那拉氏要看他的笑话,她偏稳稳的坐住咯! 这会子扣着宣旨的人又能如何,万岁爷给她的位份,她乌拉那拉氏还能干涉了不成! 病秧子不好好躺着养病,出来上蹿下跳什么,尽惹人嫌了! 李氏腹诽个不停,倒也不觉得时辰过得慢了,倒也着实该李氏了的,下头的人没一会子便到了,李氏迈着飞快的碎步去接旨,面上这才又恢复了笑容。 可这笑却没维持多久,且随着一句:“咨尔侧福晋李氏。尔其益宣礼教、襄壸政而树芳型。蔚为女宗、佩恩纶而膺景福。册封尔为齐嫔、、、、、、”李氏面色的笑容算是彻底垮了下去。 再后来那些个赞溢之言李氏已然听不大真切了,心中落差之巨大,叫她面上的血色都失了不少,心中亦是愤怒疑惑伤怀交加,只觉得跟前的几个狗奴才是假传圣旨,这才给了她一个嫔位。 若不是李氏身后的惜婉错愕之余还存着些个理智,看见李主子要失态赶紧的拽着人些,怕不是李氏便冲上去将圣旨夺来一探究竟了。 若真这般做了大不敬的事儿,便是二阿哥也护不住李主子的,阿哥爷是阿哥爷,便是没了额娘也能得万岁爷的青眼的,这一点儿惜婉看的可比李氏清楚的多。 被惜婉死死拽着掐着一会子,李氏这才回过来些个神儿,算是有了几分冷静,到底是失望极了的,一时受不得这般打击,末了接旨谢恩的时候,李氏差点儿没一头栽倒了去。 惜婉机灵着,忙笑着恭贺主子,替主子在诸位公公跟前儿开脱些个,说是主子一时太过高兴了些,这才失了冷静,而后扶着人颤颤巍巍的行了大礼,这一关才算是过了。 待宣旨的公公们走罢,惜婉和旁边儿的惜静二人一左一右的将李氏给搀了回去,饶是下头人还等着赏呢,如今也是顾不得了,且叫人去唤了二阿哥来一趟,想来主子见了二阿哥,心中能舒服些。 下头的人得了令,这还未出了承乾宫的门儿呢,便听得主殿处忽得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哭声,竟是齐嫔娘娘喊自个儿的命好苦呢!像是乡野里唱戏的丑角儿似的,撒泼的、混不吝的,什么都演的那种。 那人虽是乾清宫的奴才,可一想李主子哭喊的情景,也是没能抑制住笑,幸而在外头呢,这会儿宫道上也没什么人,倒是能悄悄笑个痛快了。 二阿哥这会子正练着大字呢,今儿皇阿玛登基,先前忙着,这会子不忙,皇阿玛也不强叫他们还依旧读书,且歇着就是了。 阿哥所的一众皇叔们已然结伴儿玩乐去了,弟弟们也准备去寻了各自额娘去,唯他还一如往常,该读书读书,该练大字练大字。 学问不可荒废一日,他深知自个儿的天赋不如弟弟,便只勤能补拙,才能不负了旁人的期待,也不负了自个儿心中的向往。 如今景顾勒已然开始读他平日里读的书了,如此惊人的天赋着实叫他心头压力大增,虽他不厌恶景顾勒,素日里关系也好,可一想弟弟的压他这个当哥哥的一头,心中便发堵的慌、、、、、、 二阿哥这会子正专注着,忽地外头有小奴才来报,说是齐嫔娘娘有请,二阿哥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已经有那消息灵通的小奴才来报过了,额娘得了嫔的位子,封号为齐,虽比不得年额娘,可也算是有脸面的。 “额娘叫我作甚,我如今正忙着,若是没什么急事,不若等明日午膳,我陪着额娘用也使得。” 二阿哥私心里不大愿意见自个儿额娘,一来对于先前额娘对他揠苗助长的事儿还未消气,二来额娘好不容易才被皇阿玛原谅些个放出来,便开始不老实着,擅自联系了外祖家替他动作,引得他被皇阿玛点了一句,着实叫他心中不喜。 来报信儿的小方子见二阿哥一派不愿与额娘亲厚的神色,心中也暗暗着急,总归都是为了自个儿的前程,主子若不成器了,他们自然也式微,这会子不免又多言语了一句。 “求二阿哥看看娘娘吧,娘娘她、她自接了册封圣旨后,便一直在承乾宫哭呢,今儿可是万岁爷的好日子呢,断然见不得娘娘这般,娘娘一时想左了,奴才们都劝不动的,如今只有您了。” 二阿哥一听这话,眉毛直紧紧的蹙了起来,面上闪过一丝不耐,没表露出来的不耐更是多,心说旁人的额娘都是为孩子争前程,他的额娘倒好,吃了亏不长进了就罢了,怎得还要拖他的后退! 还当如今在潜邸时吗?自个儿不痛快了在院子里闹一闹,阿玛素日里忙碌便是知道了也懒得理会。 可如今阿玛已然是皇阿玛,对下的态度和从前全然不同,额娘亦不是单枪匹马只凭自个儿的喜怒过日子了,怎得这人就糊涂至此呢! 若是额娘有年额娘一半的精明通透,也比现下的情况要好得多了。 二阿哥心中越想越是烦闷,手中的笔亦是没心思放好了,只撂到桌上,一道烦闷的墨印子跃然纸上,毁了一张即将完成的字。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六章 只为孝道 “知道了,我这便过去,你不必跟着,且去叫了我姐姐,一同劝着些总归是比我自个儿强的。” 二阿哥吩咐了一句,直背着手出了房门,迈出的脚步都含着气呢,走路带风,一来是烦,二来也是真怕皇阿玛知道额娘哭哭啼啼的对嫔位不满。 皇阿玛生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以前是贝勒是郡王的时候,便能说拘了额娘便拘了额娘去,是真不打算叫人出来的。 如今更是厉害,一句话就能叫额娘从嫔降到贵人、降到答应,若真如此,那可就更没脸了,届时没脸的可不止额娘呢,更是叫他在阿哥所里抬不起头! “二哥!你也去寻额娘吗?咱们正好一道!” 二阿哥正想着,后头忽地有人追了上来,还敢如此高声说话,二阿哥不必多想,便知道是景顾勒来了,即便心急也只能顿下脚步等一等人,面上隐去些不耐,换上平日里温和的笑。 “五弟莫慌,别摔着了。” 二阿哥说着,还稍稍弯着腰伸着胳膊去接一接景顾勒,景顾勒平日里和二哥亲厚惯了,这会子也没收步子,直扑到二阿哥怀中,扑得二阿哥稍退了两步才站稳了去。 二阿哥平日里一贯的和景顾勒这般闹着,可今儿不知怎得了,瞧着景顾勒这般肆无忌惮不必拘着任何规矩,每天乐呵呵的样子,他心中便忽地萌生些个不爽快来。 这情绪来的莫名,不过还没等着二阿哥自个儿细究,他便习惯性的抱着景顾勒颠了颠,笑着回:“冬日里你尽养膘儿去了,二哥险些抱不住你。” 景顾勒嘿嘿笑着,待站稳了扶了扶自个儿歪了的小貂皮帽:“我近来还瘦了些呢,咱们这儿的膳食不好吃,我日日进的少,就指着我额娘日日差人给送来的点心过日子了。” “二哥近来倒是瘦了些高了些,我瞧着你衣裳都有些宽松了,如今还冷着,二哥怎得不穿戴厚实些再出来,头不冷吗?” 景顾勒不由得关切一句,其实他在二哥出门的时候就瞧见人了,他当时站的并不远,可二哥却没瞧见他,直一个劲儿的往前冲,面上难得露出些不快的神色,倒也不知倒是受谁的气了。 二阿哥经景顾勒一说,这会子才察觉到冷,如今虽是开春了,日日天儿也放晴,可总归还是冷的,风一吹,他身子都跟着打摆子。 这会子倒也不好给景顾勒解释缘故,二阿哥搓了搓胳膊忍着哆嗦,面上依旧是带着微微的笑的。 “瞧我这记性,只顾着去恭贺我额娘去了,竟是忘了多披件披风再出来,如今再回去也是受冻,倒不如就这么过去,就一会儿的功夫倒也冻不着,咱们快走些个便是了。” 景顾勒知道二哥没说实话,不过人家不愿意说,他刨根问底亦是不好,这会子见二哥冷的厉害了,二话不说,将自个儿的披风接下来递了过去,虽是小了些,可总比这般冻着强的。 “二哥披着些吧,别着了风寒,我穿的极厚,刚刚跑一阵子还出汗呢。” 景顾勒的关切不是作伪,唯弟弟对哥哥的关切罢了。 虽阿玛同他说过人心易变,他自也能感受到二哥自入宫以来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可他现下仍愿意待二哥一如从前,心中自也是期盼二哥别防着他。 二哥不是个愚笨的,想来也能明白吧。 瞧着景顾勒毫不犹豫递上来的披风,二阿哥一愣,面上不由得笑得真切了些,心中亦是不得不服气。 景顾勒着实待他太坦然也太信任了些,景顾勒待他太好了,他便是对景顾勒的天赋、对皇阿玛对景顾勒极属意再不爽再嫉妒,心中也全然生不出一点儿恨的。 这会子更是觉得自个儿胸襟不足,且扪心自问着,景顾勒如今小小年纪须得他这般防备吗?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可如今他是不愿是伤了他们的兄弟情的。 二阿哥接过景顾勒递来的披风,自个儿没披,反倒是又将景顾勒给裹紧了些:“还是你披着吧,我披着你,这般才算是万全了,叫咱们都不受冻了去。” 景顾勒这会子也不由得笑,且张着手臂叫二哥背起来,伏在二哥背上,他心中亦是跟着松了口气,总归是现下不愿与二哥为敌的,都还小呢,想那么多作甚? 不过是个太子之位,他虽也不能说是一点儿不在乎,可还是不愿意像阿玛同一众皇伯皇叔一般,斗得你死我活,一丝丝亲情也无。 皇玛法还在的时候,便私下里同他说过些个,看着下头的儿子们个个手段无所不用至极,末了还是伤皇玛法这个当人阿玛的心的。 景顾勒可不愿意阿玛像皇玛法那般后悔伤心的,且都到弥留之际了,心中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故而他这会子能和兄弟们好便好着,旁的不为,只为一个孝字罢了。 南三所离承乾宫近些,二阿哥原是想先送了景顾勒去翊坤宫,而后再去见了自个儿额娘的,可景顾勒怕他冻着了,执意不让他送,他便只能将景顾勒放下,看着景顾勒带着人慢慢的踱去。 景顾勒渐行渐远,二阿哥面上的笑意也随之而去,待再也瞧不见景顾勒的身影了,二阿哥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抬着眼睛瞧了瞧承乾宫三个字,刚刚好些的心情又立即蒙上了层阴霾似的,进去脚步都跟着沉重了些。 “额娘这会子如何了?” 二阿哥问了一句旁边儿引路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不敢耽搁,忙小声儿的答了去。 “回二阿哥的话,娘娘还是哭着,不过这会子稍稍缓和了些,没再高声儿喊着些什么。” 二阿哥一听这话,立即便能想象到额娘歇斯底里哭喊的模样了,这会子不免头疼,倒也不知额娘一天天的怎得想的,怕不是疯了! 且在自个儿心里不满就行了,哭喊有何用?生怕旁人不知道、不笑话不是? 二阿哥心中埋怨着,倒也不好说,这会子只点了点头,随着那小丫头进了主殿。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七章 您别吓我 倒也不消得他再多走了,一抬头便见额娘正伏在主位上哭呢,下头人跪了一地也是没用。 “行了,都出去候着吧,这会子不消得伺候。”二阿哥赶了屋里的奴才们出去,待人都走完了,这才上前半跪在额娘跟前儿,拿着帕子给额娘沾了沾泪。 “额娘您莫哭了,哭多了仔细伤眼睛。”二阿哥轻声儿劝着,心里便是再怎得不耐的,这面前的人也是生他养他的额娘,看着额娘哭的狠了,他亦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可二阿哥不关切还好,李氏自个儿哭一会子就停了,且叫二阿哥这般一劝,李氏心中更是莫名不服的厉害。 李氏这会子抬着眼睛瞧了眼跟前儿的二阿哥,看着二阿哥面无表情的样子,还忍不住怨二阿哥一句,只觉得二阿哥不关切她这个当额娘的,且都住在宫中这么久了,二阿哥这才是第二次来瞧她呢。 “你来看我作甚?莫不是也来笑话我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个当额娘的,一心的和年氏那贱人亲近呢!” 李氏原就不是个多会说话的,在亲近人跟前儿说话更是不遮拦一点儿,但凡有点儿什么不满了,那话便像是小刀子似的往人心口上扎。 二阿哥给李氏擦泪的手一顿,他原就恼着呢,听着额娘冷不丁的朝他这么一句,他心头的火噌的蹿的老高。 瞧额娘这话说的,敢情他今儿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关切是错的,不关切还是错的,他从进来到现下统共就说了两句话,怎得又叫额娘不满了去,张口闭口便是这贱人那贱人的,着实刺耳! 他如今都大了,难不成额娘还当他能任人拿捏了不成,说什么都得受着去? 二阿哥这会子亦不压着火气了,直将自个儿手里的帕子一撂,冷脸了去。 “额娘任性也得有个头,年纪不小了,怎得还这般天真!” “您不满这嫔位在关起门来哭有什么用!有本事去皇阿玛跟前儿哭去!不敢哭给皇阿玛看倒是有本事发落儿子了!既是您不待见儿子,那儿子便依着您的意思,以后再不来碍您的眼了!” “倒也省得儿子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薄的衣裳着急过来,便是下头洒扫的看见儿子还要关切一句,您倒是好,怕是儿子在外头冻死了,您还怨我不过来和您亲近呢!” 说罢,二阿哥直起身便要走,饶是发泄了一通心中亦是没舒服半点儿,亏他之前心里还总惦记着额娘呢,怕额娘被拘在院子里过不好,他便时不时的打听的,或是送进去些个吃食、消息。 可如今瞧着,额娘口口声声的为他好,敦促他好好的读书用功,不过是满足自个儿的虚荣心罢了,亦是借着他同人争位份、争脸面的。 即便是受了罚也没得了什么教训,半点儿为人母的样子也无,尽将好处与利益放置在亲情之前,着实叫人心寒得紧! 瞧瞧额娘那话说的,他可是额娘的亲儿子,亲儿子来关切了,额娘竟拿恶意来揣测他,说他是来看笑话的呢! 真真可笑至极! 二阿哥不由得嗤笑一声儿,笑额娘,更是笑自己。 且都说天家无父子,如今这话竟是反过来了,他虽是不像是景顾勒那般和阿玛亲近着,可平日里亦是能感受到阿玛的关切,无论是读书还是吃穿用度,皆时常过问。 额娘呢?一来宫中便迷花了眼睛,日日就盯着那胭脂水粉、钗环裙袄了,即便是在持服期间,额娘那衣裳也是一天三换的,就这折腾劲儿的,他远在南三所住着都听说了去。 但凡额娘将这注意力分在他身上些个,他也不至于像是个没额娘的孩子,还须得叫年额娘关切! 如此还有脸张口闭口骂了年额娘去,真真不知哪儿来的脸面。 二阿哥越想越气,甩袖就走,这些个训斥的话和生气的架势可是把李氏吓得不轻,倒也是头回见她的二阿哥这般脾气的,李氏虽是有些气二阿哥没规矩,可心中更多是害怕。 且别看她总想得风光,这未来的一切一切到底还是建立在二阿哥身上的。 二阿哥要争气,二阿哥要好好读书习武,二阿哥要好好的在他阿玛跟前讨欢心,唯这般了,才能得了那太子的位子。 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二阿哥同她亲厚上才有意义,不然二阿哥不同她亲近了,一切便都是枉然,届时还不知叫人怎得笑话呢! 且一想二阿哥那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样子,怕不是到时候不孝敬她反倒孝敬年氏那贱人去了,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怎得能叫年氏摘了硕果去! 只一想这个,李氏顿时又慌又急,一时间也顾不上哭了,忙跌跌撞撞的起身去拽二阿哥的衣角,断不能叫二阿哥这么含气儿走了。 二阿哥走的急,李氏亦是伏在座上哭得久了,且拽着二阿哥的衣裳被人阔步走的劲儿一带,李氏拌了下子花盆底,不由得惊叫一声,直脸朝下跌倒了去。 这动静颇大,二阿哥亦是被吓了一跳,看着额娘摔倒的样子,他心中的气儿忽地被这惊吓给打散了去,忙蹲下身来去扶额娘,瞧见人额正中的迅速通红的一片,二阿哥着实慌了,生怕额娘因为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了去。 “额娘、额娘、您别吓我,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跟您置气的,太医!来人,叫太医来、、、、、” 二阿哥颤着声儿喊人,外头念英念柔忙推了门儿进来,瞧见自家主子躺在地上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忙一边儿左右颤着主子去里头躺好,叫人唤太医来。 “念英、、、、回来,不必去叫、、、、” 李氏虚虚的叫住念英,亦是知道自个儿今儿闹腾的事儿不能外传,这会子虚虚的扶着头清醒了些个,便忙叫住了人。 总归不过是磕了一下子,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且利用着这些个皮肉苦叫二阿哥回心转意了也好,若是太医来了,有些话她便也不方便趁热打铁的说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八章 心眼不少 李氏心眼子也不算少的,可正地方没用,尽用在她一双儿女身上了。 二阿哥便是年纪不小了,也还没将自个儿额娘全然看透了去,这会子还紧张着额娘的身子呢,眼睛微微红着,心里着实愧疚的紧。 “额娘,要不还是叫太医过来瞧瞧吧,这磕着头了可不是小事儿。” 李氏瞧着二阿哥紧张她的样子,心中算是好受了些,不过只是叫二阿哥觉得愧疚仍旧不够,还须得叫二阿哥不同年氏、景顾勒亲近了才是,面上可以不变,可心中不能不防备着。 如今朝堂之上推举哪位阿哥做太子的人都有,不过到底还是二阿哥沾了长子的光儿,故而支持的稍稍比景顾勒多些,更是将三阿哥远远的甩开了去。 年氏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心气儿亦是高的,别看平日里总小恩小惠的给二阿哥,心里还不知怎得盘算着害他的二阿哥呢。 且看看四阿哥的下场就知道了,但凡年氏不满的,定然将人往死里折腾,且不能叫她的二阿哥步了后尘才是。 李氏这会子心思活络的紧,仿佛是哭了一场将头脑里的水都哭尽了似的,着实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这会子故作虚弱着,一口气儿分三口喘,抬手去摸二阿哥的脸,亦是艰难的紧,像是那胳膊有千斤重似的,抬得着实艰难。 李氏不过是摔了一跤罢了,这般作态倒是像快不成了似的,三喘一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李氏得了痨病呢。 也就骗骗尚在急切慌张中的二阿哥了,念英和念柔这会子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好笑来,想来这母子俩有话要说呢,她们便也不在这儿碍了事儿了,悄声退了出去。 李氏这会子也演的入了情,还真又挤出来一串子眼泪来,叫人可怜着:“额娘无事,弘昐,额娘知道错了,你别不理额娘,额娘唯指望着你过日子了。” “额娘刚入宫的时候才比你姐姐大一点儿,离了家,来你阿玛跟前儿伺候着,因着身份低微,那时候额娘哪儿有什么正经的人伺候,日日且干着伺候人的过活罢了。” “彼时福晋还未嫁过来,额娘便是连孩子也不能有,那一碗一碗的避子汤可真苦啊,额娘现下都记得,原以为福晋嫁过来了,生了嫡子之后,我便也能求得个安稳,求得个倚靠了,可到底是想的简单,那日子依旧是难挨的。” “福晋不是个好相与的,便是有了大阿哥也见不得旁人生孩子,宋格格在她手底下失了两个孩子,额娘亦是在她手中失了两个孩子,且不知废了多少功夫,才护得你们姐弟长大。” “额娘知道自个儿有时候太过急切,心思也不活络,亦不是个多聪明的,只一心盼着你能有出息了,盼着咱们娘仨有好日子过,故而才对你严厉了些,如今想想以前种种,才知道自个儿错的厉害,没问问你的意思。” “如今你搬去南三所了,不在额娘身边儿了,额娘便是想关切你都难了,好在你自个儿上着心,额娘便也忍着思念,不叫人惊扰你读书去,只是没想到这般竟是叫你误会额娘不关切你了,也着实是额娘不该了。” 李氏且才说到这儿,二阿哥心里便已然极其难过不是滋味了。 他也是在嫡额娘手底下吃过亏的,故而想想那时候的日子,便对额娘的话极感同身受,思绪也忍不住顺着额娘的话走,被人说的越发的愧疚。 二阿哥一时间忍不住泪,伏在额娘身边儿哭一阵子,口中不断说着认错的话,着实觉得自个儿不该在心里对额娘不敬。 “额娘,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不该同您置气的,儿子不孝、、、、、、” 李氏轻轻的抚了抚二阿哥的头,心中微微得意。 看吧!到底是谁生的谁了解。 二阿哥一贯是个心软的孩子,亦是个孝顺的,便是同她这个当额娘的再置气又能如何,且温温柔柔、动之以情的说些个软话,二阿哥定然便没了什么怒气,反而替她着想。 她深知二阿哥性子有些优柔寡断了,也容易受身边儿人挑拨了去,故而她才这般防备着年氏呢。 生怕二阿哥被些个小恩小惠的收买了去,年氏和景顾勒那猴精的,以后还不知怎得将她的二阿哥利用了去呢! 轻轻拍抚着二阿哥,李氏赶紧的定了定神儿,这会子机会难得,还得再给二阿哥下些个猛药才是。 只听李氏颤着嗓音,又强逼自个儿挤出几滴子泪来:“你是个好孩子,且都是额娘的不是,是额娘没本事,没本事得了妃位,叫你不能也跟着高人一等。” “想着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大好年华都倾注在你阿玛身上了,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妃位罢了,想来你阿玛也不会吝啬了去。” “可谁知,今儿就偏叫我失望了,你阿玛宠年氏也就罢了,谁知还为了抬举年氏不惜委屈了旁人,委屈额娘也就罢了,这么些年额娘也委屈惯了,可叫额娘伤心的是你阿玛此举也委屈你啊。” “我不怨你阿玛,没有你阿玛就没有咱们娘俩的今日,想来你不知这位份是如何定的,先前你阿玛忙碌,尽是年氏同太皇太后商量着来的,而后再由礼部的选了封号,你阿玛压根儿没功夫操心这个的。” “太皇太后同年氏的关系如何不消得额娘多说,想来你也看得见,那真真是年氏说什么太皇太后便应了什么,额娘和年氏同是侧福晋,怎得她得了妃位,额娘便只得了嫔位,如此你还看不透,还要护着年氏吗?” 见二阿哥面上略有松动,李氏心中一喜,如今倒也不急得叫二阿哥立刻厌恶了年氏母子去,只要在人心里留下个小小的种子,之后二阿哥自会多疑起来的。 年氏本就不是真心待二阿哥的,如今还能伪装出来些个,想来以后定然破绽越露越多,再想用些个小恩小惠的骗人可就没用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九章 心如明镜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辜的好,哪有什么无缘无辜的善意,归根结底还是有目的在的,年氏若真是个善良的,那四阿哥和二格格又如何落到如今的地步?” “她不过是在你阿玛跟前儿伪装出来的罢了,借着你阿玛的宠爱也没少做些了腌臜事儿,你如今小看不明白,又总觉得额娘说话不好听,可额娘看着你被蒙在鼓里是着实心急的。” 说到这儿了,李氏还长叹一口气,是无奈亦是着急,顿了好一会子才又开了口:“额娘的话就说到这儿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心里警惕防备着些,这世上不会害你的只有额娘了。” 二阿哥听了额娘的一番话,心中虽不至于掀起惊涛骇浪,可也是惊叹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且在他的印象中,年额娘是精明的没错,可她是个好人,从未对他和姐姐不好。 他近来长个儿长得快些,当季做的衣裳大多都显得短了一截子,针线房的还没将新衣给送来呢,许是年额娘跟前儿丫头送东西时瞧出来了,第二日便给他送来了两身衣袍。 年额娘还给他留了话,说是怕他一时间没什么合身的,便叫人赶制了两身儿出来,因着时间急了些,许是做的不细致,叫他先凑合着,莫嫌弃了。 可他打开了来瞧,那衣裳哪儿是不细致的,用料精细,连上头的花样子都是他平日里惯穿的,倒也不光是给了两身儿外袍,是里里外外的两身儿。 唯那两双袜子看着手艺逊色了些,接线处稍有些凌乱,可穿着倒没什么,就是这些个不够完美的痕迹,才能瞧出来年额娘对他的用心。 可如今额娘忽地这般同他说年额娘的不好,他心里虽是不大认同,可有些事儿也不由得他不信。 且被额娘拉着说了一阵子,二阿哥是彻底不知该如何对年额娘和景顾勒,走的时候心中还摇摆不定的,在门前儿遇着了姐姐,二阿哥都兴致不高,只问了声儿好,便又闷着头走了。 大格格一看弟弟的情绪不对,这会子也不管额娘了,直追了上去叫住了人。 “弘昐你怎得了这是?魂儿都丢了似的。” 如今大格格也封了和硕公主,身边儿伺候的人可比以前多得多了,规矩亦是多得很,如今已然在相看驸马了,故而日日被管教嬷嬷看着学规矩,不能随意走动了去,自入宫以来,姐弟俩还是头回见了。 “姐姐你可来了,我、我、我如今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姐姐可有空听我说些个闲话?” 弘昐忽得见了姐姐,得了姐姐的关切,心里便也有了着落,像是得了主心骨儿似的,不由得就依赖些大格格,想叫姐姐帮他拿了主意。 大格格见弟弟一脸的犹疑,小脸儿都耷拉着,这会子不免担心,自然弟弟说什么都应下的,只是这会子还在承乾宫门前儿呢,话便也不大方便说了,二人便往御花园走些。 这会子天儿还冷着,御花园也没什么花好赏的,故而清净着,着下头人看着点儿旁边儿几个小道,倒也能给她们姐弟一个清净的地儿。 “说吧,到底怎得了?我听下头人说额娘哭呢,她闹着也就罢了,怎么还将你闹得心头不爽利了?” 大格格忙问了一句,心中亦是对额娘不满呢,她这头儿才刚接了册封的旨意,繁重的衣裳都没换下来就赶来了,额娘尽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 二阿哥犹豫着,这会子还替额娘遮掩了一句:“额娘倒也不是闹呢,就是心疼着咱们。” 只一听这话,二格格心头不由得诧异,要说额娘心疼弟弟还又几分真,心疼她?那便是十成十的假了,她不过是额娘固宠的工具罢了,用了就丢了,从来没心疼过呢。 弘昐能说出这话,怕不是又被额娘三言两语的给诓骗了去了,大格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些,也着实没主见了些。 “弘昐,听姐姐一句劝,有跟额娘说小话的功夫你还不如多练两张大字来的实在呢,额娘若真心疼你,以前会逼着你读书将你打成那样儿吗?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怎得就不长长记性?” 二阿哥说不过姐姐,亦是没想到这么久了,姐姐心中还对额娘结着疙瘩呢,一点儿向着额娘的心思也无的,怕是甭管他说额娘什么,姐姐都不会认同了去。 旁的倒也不好多说了,二阿哥只轻着声儿劝着大格格些:“姐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额娘真与从前不同了的,我知道你心里怨额娘偏心的,可她毕竟是咱们额娘啊。” “如今不同以前了,咱们这是在宫里过日子呢,以后还不知如何,若是没有额娘护着咱们些,那日子怕是不好过的。” 听着二阿哥字字句句替额娘的辩解,善解人意的样子,好似她们娘仨就她一个不孝的恶人似的,大格格心中微恼,只觉得弟弟虚伪,这会子直点破了二阿哥的心思。 “不好过?我们是皇阿玛的女儿、儿子,姓爱新觉罗,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过日子,有什么艰难的!” “我便是成亲了去了公主府住,因着皇阿玛的缘故,驸马也不敢在我跟前儿高声一句!你莫拉着我做筏子,你想要那太子之位,你想同下头弟弟们争,以后日子好不好过那是你自个儿选的!” 大格格说到这儿,看着二阿哥有些受伤的神色便觉得自个儿的话重了些,不由得放缓些语气,低声劝慰着些。 “可兄弟间争来争去的又能如何?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强求不来,你当皇阿玛是个愚的?非得叫下头孩子斗个你死我活才知道谁有做太子的资质?” “弘昐你急什么,你好好想想,你和弟弟们年纪都还小呢,皇阿玛那般谨慎的性子怎么会将大清的希望压着一个未长成的孩子身上?自然是要细细思量,看看以后再决定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章 你倒大方 “你是皇阿玛最大的儿子,便也是阿玛最看重的孩子,你旁的心思不要有,好好的读书好好的习武,皇阿玛定然能看到你的努力。” “你万不能听信了下头那些个捧你的话,你得能看清自个儿的能耐和本事,更不要想着倚靠了外祖家,你不想想郭罗玛法他做官一辈子了,靠着额娘的关系才勉强得了个五六品的官,舅舅们也没一个上进的,还倚靠他们呢?外祖家不靠着你拉扯着就已经够好的了。” “说到底姐姐就想告诉你,你甭管想要什么,靠着旁人是没用的,唯你自个儿有本事得了那才行,不然即便是借着外力得了也难能守住。” 二阿哥认真的听着,这会子也不纠结什么年额娘对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他将姐姐的话给听了进去,这会子便也稍稍静了心,没那些个莫名的急躁了。 “姐姐,我若是没你提点着以后该如何是好?我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是。” 二阿哥颇有些灰心,只觉得自个儿如今年纪都不小了,一点儿帮不上姐姐什么忙不说,还消得姐姐操心,心中不由得一阵愧疚。 大格格面上露了些笑,轻轻的抚了抚二阿哥的肩膀:“你可别妄自菲薄了去,姐姐比你大一点儿自然就比你多懂一点儿。” “不过想来过不了多久姐姐便不如你了,咱们虽是住的不近,可姐姐近来也听下头人说你极用功着,你好好的学,一时不懂不要紧,以后总会懂的,不懂就别瞎说,不要妄下结论,更不要不懂装懂的来骗自个儿,你记着这个,以后便也不会犯了什么错、、、、、、” 二阿哥的对大格格的话照单全收,虽是有些个还不大明白,可他默默的记在心里,听话了便是了。 姐弟俩没说太久,毕竟二阿哥穿得单薄,大格格担心着人呢,赶紧的叫弟弟回去了,还将自个儿的手炉给了人。 待两个孩子刚走,离他们刚刚说话不远地方的树丛间便冒出来一个身穿青蓝衣袍的人来,虽是打扮没什么特别,可腰上配着块儿黑玉佩,下头缀的穗子亦是黑色。 一般的主子、奴才都认不得其身份,可若是苏培盛在此,定然一眼识破,此人便是粘杆处的巴彦,位置还不低,仅次于额勒登之下,自个儿武功极其高强不说,手底下还管着一批江湖好手,用以打听外头的信儿,颇得万岁爷重用。 巴彦原只是管着手下的人罢了,平日里多是跟随万岁爷左右伺候,他人长的不高面容也不显,即便是日日跟在万岁爷左右,也全然不引人瞩目。 因着这个,近来万岁爷派给了他一个差事,叫他跟着些二阿哥,一来是有保护之意,二来看看二阿哥平日里都做什么学什么,亦是瞧瞧二阿哥有没有些个不该有的来往。 二阿哥平日里不大喜欢出门,今儿出来一回虽只是见了齐嫔娘娘与和硕公主,可这对话却不一般,巴彦不敢耽搁,且叫下头人跟着二阿哥些,他赶紧的将刚刚二阿哥同人的对话一一记录下来,呈给万岁爷去。 翊坤宫巴彦不好进去,又经了苏公公中间递了话,他这才得以在正殿廊下见了万岁爷。 “如何?”四爷问了一句,只一见巴彦,不消得人说话,他便知道定然是二阿哥同谁说了不该说的话,或是同不该联系的人联系了,原心里便不多爽利,这会子面上更是难看。 巴彦紧张着,不敢去瞧了万岁爷的脸色,只赶紧的上前一步,将怀里整理转抄好了的言语递了上去,压着声儿稍稍解释。 不但将二阿哥见齐嫔娘娘的始末尽说了去,还详细说了二阿哥进出承乾宫面上的神色变化,事无巨细,叫二阿哥一丝丝秘密也无。 四爷微微点头,细细的将手中一沓子纸看过去,心中亦是恼怒亦是感叹。 恼的是对李氏,日日不知道想什么呢,不光对他这个当爷的不满,还挑唆二阿哥同甜恬的关系,二阿哥那个愚的,竟还真被李氏说动了些! 幸而二阿哥本质不坏,大格格亦是个厉害的,先来硬的再来软的,几句话下去,便不叫二阿哥瞎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了。 故而四爷这会子感慨,大格格若是个男儿身,定然是个志在建功立业的正直男儿,不知比二阿哥要强多少倍的,可偏这般性子生做了女儿身,只能囿于这方寸之间,着实可惜了。 如今他唯有再好生的给佛拉娜相看人家,寻个不拘着人的、不死板的好夫君给女儿,叫佛拉娜过得快活些。 这些个心思在四爷心头过了一瞬,面上倒不显什么,只叫巴彦再好好看着二阿哥就是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 这般处置好了事儿,四爷先去了趟翊坤宫无人的正殿,将手中的纸撕碎扔在火盆中烧干净了,这才回了偏殿,继续守着他的小格格。 简单的用了些个点心果腹,四爷眼瞧着时辰不多早了,这会子起身去了隔壁,催着景顾勒赶紧的回南三所歇着去。 小格格如今的情况不敢同景顾勒说了,借着小格格在歇的借口打发景顾勒瞧弟弟去,四爷原以为景顾勒看一会子就回去了,谁知道这小孩儿竟玩儿弟弟玩儿上了瘾,不愿回去了。 “阿玛你瞧啊!弟弟真是个贪吃的!我只是想捏捏他的小嘴儿,他竟嘬起我的手指了!怪不得额娘怀他的时候那么能吃呢!一天恨不得吃五顿的!” 四爷刚一进去便听得景顾勒同他兴奋地说着,被小孩儿满脸的笑意感染,四爷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些,这会子凑近了去瞧,那小胖团子果真正吃着景顾勒的手指呢。 这孩子着实康健,露出来的小脸儿小手都胖乎宣软,头发也黑亮浓密,就是刚生出来小孩儿还未张开,瞧着有些丑丑的,不过大多还是可爱。 “景顾勒,你净手了吗就把手指头戳你弟弟嘴里?你不吃手了反倒让给他吃,你倒是大方。”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一章 看护主子 四爷握着景顾勒的小手,给人好好的擦了擦上头六阿哥的口水,说景顾勒一句倒也没训斥的意思,景顾勒还嬉皮笑脸的,一点儿没觉得自个儿这般做有什么不好。 “当哥哥的就得疼弟弟,弟弟想吃呢,我哪儿能不给,儿子这手可干净了,出门的时候净了手,来看弟弟又净了手净面,我都没啃过这么干净的手呢。” 四爷忍不住笑笑,揉了把景顾勒胖乎乎的小脸儿,这小孩儿说话常有理,甭管说什么都头头是道的,原就不该啃手指的,经他小嘴儿一说,竟是关切疼爱弟弟了。 “原就不许啃手指的,不规矩更是不好看,你自个儿不改了这毛病反倒是带着弟弟一块儿学坏了去,阿玛还得治你的罪呢,这可不是对弟弟好的事儿。” 听阿玛说这话,景顾勒不由得嘟囔了两句:“阿玛着实误会,我如今都改了的,我是大孩子了,已经不啃手了的,小孩子才啃的。” 四爷着实好笑的紧,又同景顾勒说会子话,这才细看了小床上的六阿哥去,先前一直在小格格跟前儿忙活着,着实没顾上看六阿哥了。 不过说来孩子也乖,他就在隔壁陪着小格格,这么几个时辰了,竟也没听孩子怎得哭了,听下头人说六阿哥极好伺候,便是饿了尿了的,也只先哼唧个两声,不直接哭了去。 四爷轻轻的握着六阿哥胖乎乎的小手,心里也着实软乎的厉害。 景顾勒是个不消停的,一会子摸摸弟弟小脸一会儿捏捏弟弟小手,一会子还想解了弟弟身上的襁褓去捏弟弟的脚丫子,若不是四爷和周围伺候六阿哥的奴才们拦着些,景顾勒能把六阿哥携到阿哥所玩去。 末了四爷瞧景顾勒险些将六阿哥折腾哭,生怕小孩儿一哭那大嗓门儿的将隔壁睡着的小格格吵醒了去,且赶紧的赶了景顾勒回南三所去,明儿读完书了再来。 景顾勒走的时候还挺不情愿,一步三回头的,倒也着实是个爱操心的,走的时候还细细的嘱咐下头的奴才,叫人好生伺候着弟弟,万不能叫弟弟冻着了热着了渴着饿着了。 小小的孩子学着大人的周全,着实叫三位奶娘有些忍俊不禁的,且含着笑连声儿应下,景顾勒得了保证,这才放心了的出了门儿。 倒也不光是景顾勒极上心,四爷更是如此,他须得守着小格格去,不能一直瞧着六阿哥,怕下头人伺候的不妥帖,四爷还叫苏培盛和额勒登过来看着些六阿哥,督促着下头的奴才。 苏培盛就不必说了,以前倒也没少伺候了小主子,景顾勒还小的时候他就没少抱,这会子换了六阿哥便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可额勒登就不成了。 额勒登一五大三粗未成亲的爷们儿,日日搜集情报打听消息的粘竿处头子,平日里最擅长翻脸无情打打杀杀,可对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却全然没了法子。 就别说六阿哥哭了,便是六阿哥拉了尿了哼唧了两声,额勒登听见了都一阵心头发慌,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也想跟着六阿哥一块儿哼唧。 幸而万岁爷只是叫他督促着伺候六阿哥的奴才罢了,并不是真叫他伺候着,不然可真真要他的命了。 额勒登连碰都不敢碰六阿哥一下的,着实害怕六阿哥哭,更是怕自个儿笨手笨脚的伤着孩子了,又怕护不好小主子,只能在小主子的小床下头缩成一团儿守着些,万不能叫下头人照顾不周了。 额勒登长的高壮,五官虽是不差可平日里见血见的多,气质里便掺了些个凶恶,笑起来显得憨厚,可但凡绷着脸,那眼神便显得骇人些。 因着紧张的缘故,额勒登的神色着实算不得好看,这人又贴着小主子的小床坐的,每每下头人来给小主子换被褥尿布,且都紧张的不得了呢。 下头的人且都不敢直视了额勒登去,可珍珠却不然,不仅不怕,这会子见人蹲的不是地方,还直接赶了人去。 “没点眼力价儿的,你蹲这儿黑着脸给谁瞧呢,尽碍事儿去了,一边儿蹲着去,你在这儿小主子怎么方便用膳?” 珍珠性子泼辣着,原还在外头装得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呢,可自从前些年跟李氏的身边儿的奴才打架被额勒登瞧见了之后,她便也懒得装了,一点儿不瞒着什么。 倒也是因着太熟了,故而一点儿不和额勒登客气,这会子挤兑人两句还不够,珍珠还拿脚尖儿轻轻的踢了额勒登两下,额勒登被珍珠说的面热,倒也知道自个儿蹲的不是地儿了,且赶紧的让了位子,那样儿比小媳妇还小媳妇的。 “都如此晚了,珍珠你怎得还不赶紧的歇着去?都忙了一日了,你不嫌累啊?” 被珍珠踢了两脚额勒登也不恼,这会子还巴巴的关切一句,瞧着珍珠自进来便忙前忙后的,连缓口气的功夫也无,他还觉得有些不忍的,起身帮珍珠收拾些个。 珍珠笑笑,使唤额勒登使唤惯了,这会子将小主子的衣裳叠好了往额勒登怀里一塞,叫人放小柜子里放好。 “奴才哪儿能比得上额勒登大人清闲,日日带着刀走个两圈儿威风威风就是了,且清闲着。” “说来我平日里也没这么忙的,只不过如今主子还未醒,我心里便也不安稳,唯忙着些才不难受,小主子这儿我多看着些,等主子醒了问小主子,我也能好好的同主子说了不是。” 额勒登点了点头,眼神儿片刻不离人:“年主子素来疼你,你这般忙着都憔悴了好些,年主子醒来瞧见你这般,定然也心疼的。” “我虽是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还是能陪着你说说话的,想来能叫你心里舒服些。” 珍珠笑着瞥了额勒登一眼:“你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叫我高兴?平日里惯是我说了十句才得你一句话的,闷嘴儿葫芦倒是会开解人了!” 额勒登嘿嘿笑着,面上黑红黑红的,着实不好意思的紧。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二章 快好起来 因着怕吵着里头的小主子歇息了,二人说话便也一直压着声儿呢,原还稍隔着些个距离,这会子倒是越说越近了。 苏培盛难得清闲,这会子微微靠着屏风看戏似的看俩人说笑脸红,明明互相有情却都是不开窍的,平日里又都忙着不方便见,两个人竟从前两年脸红到现在都没个旁的发展,着实叫人着急的很。 不过二人若是真互通的心意倒也难办,珍珠是年主子小时候在街上捡回来的乞儿,无父无母的还是奴籍。 可额勒登却不然,他是万岁爷的哈哈珠子,是年轻有为得重用的八旗子弟,还是富察家的幺子。 额勒登若想娶珍珠着实难,还不知家里怎得反对呢。 苏培盛想到这儿不由得笑笑摇头,心说自个儿一个不能人道的,怎得还操心起旁人的情情爱爱了? 得!还是好好的伺候小主子吧,他多忙一会子,叫那二人也多说会子话,以后各自成亲了,想想如今这段往事,许是也能笑得开怀。 两个人也没说多久的话,倒也都记得自个儿的身份和职责呢,只这么脸红了一会子,珍珠便又得回去伺候自家主子了。 额勒登巴巴的目送,犹豫了一会子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什么,眼瞧着人出了门儿便要去隔壁了,只一想他明儿还指不定去哪儿当差,额勒登一咬牙一跺脚,直追了上去,攥着珍珠的腕子稍稍往旁边儿廊柱带了两步。 “你、你这是做什么?”珍珠红着脸压着声儿急切的问了一句。 两个人平时只能见见,顶多说个两句罢了,虽是知道对方许是也含着心悦的,可额勒登一直规规矩矩的,从来没这般直接攥过她的腕子,如今猛然粗鲁些个,着实叫珍珠慌了神儿。 珍珠一时间又是羞赧又是慌乱的,甭管平日里性子再怎得直来直去,可这会子却是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虽额勒登很快松开了,却也足够叫她心鼓如雷、面红耳赤了。 虽说是额勒登先动的手,可这会子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会子同样结巴,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动了。 愣了好一会子,额勒登这才稍稍回了些个神儿,手忙脚乱的在自个儿身上摸索一阵子拿一样东西出来,那动作颇大,还叫珍珠以为额勒登要当着她的面儿解衣裳呢,吓得她赶紧的背过身去,也忘了跑,只死死的用手捂着眼睛罢了。 且看着珍珠这般羞赧可爱的样子,额勒登亦是明白珍珠怕是误会他了,这会子不由得红着脸轻笑一阵儿,心头倒是少了好些慌张。 “珍珠你背过去作甚?我便是真想在你跟前儿解衣裳也得看天儿啊,这齁冷的,我不过是拿个东西出来罢了,你且瞧瞧喜不喜欢。” 额勒登轻声说着,虽是语气含着玩笑呢,可心里却是怕珍珠恼羞成怒了,若是把人惹恼跑了,他这物件儿又不知得攥多久才能给出去,好不容易得了些个勇气,可不能再拖着了。 想到这儿,额勒登也不等着珍珠转身儿了,自个儿巴巴的绕到人跟前儿去,把珍珠捂着眼睛的手轻轻的拉下来,将手中那浅紫色绣鸳鸯的小荷包塞进了珍珠的手中。 “这东西还是我去岁夏日里买的,我一直都贴身珍藏着,也没寻着机会给你,倒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平日里便能戴的,你瞧瞧可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买。” 说罢,额勒登竟没有勇气再听珍珠的回答了,心中更是害怕珍珠拒绝了的,额勒登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飞快转身跑回去守着小主子去了,还将门合得紧紧的,不许珍珠进去。 珍珠红着脸怔愣着,手里攥着那带着额勒登余温的荷包,好一会子了才缓过来些个,不由得扑哧一笑,面上更红了些。 如此脸红的样子倒也不方便去主子跟前儿伺候了,珍珠给自个儿寻了借口,到底还是想瞧瞧额勒登给了她什么,便请了紫檀多替她伺候主子些,她今儿便下去歇了。 在伺候主子上,紫檀自然是没什么不情愿的,只是这会子四爷伺候着呢,倒也不消得下头人多忙活什么,顶多上前端个水端个药的,倒也轻松。 四爷夜里没打算歇,瞧着小格格昏睡的样子更是担忧的睡不着,这会子便坐在小格格身边儿守着,看着小格格心里这才稍稍踏实。 直这般守到了后半夜,四爷瞧着小格格嘴皮子稍稍有些干燥,正准备叫人送上来些个温水呢,他还未出声儿,便瞧见年甜恬的睫毛颤了几颤,似是还难受着,喉间发出些个似痛呼的声儿来。 原四爷面上还一派冷静呢,可一瞧这个,面上的冷静顿时碎裂殆尽,尽剩下满满的紧张和期待了,连声儿的唤着甜恬,声儿都含着些个颤,手心子都冒汗了。 这般叫了一会子,年甜恬总算了清醒了些个,刚刚醒来眼神儿还含着混沌迷糊呢,看看跟前儿的四爷,在看看周围浅杏色的帷幔,好一会儿,年甜恬才知道自个儿是谁,身在何处。 缓过来神儿了,年甜恬心头又是一惊,她现下的记忆还停留在生孩子那会子呢,她晕过去了不打紧,可孩子去哪儿了? 如今通身的虚弱无力和塌下去的肚子叫年甜恬无一不慌,还未开口说什么,年甜恬便先掉了一串子泪。 “胤禛,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是不是生的时候不好了,连累着孩子了、、、、、” 年甜恬那沙哑的哭腔直叫四爷经受不住,霎时也跟着红了眼睛,他的小格格如今身子都这般了,竟还不关心自个儿一点儿,关切尽给了孩子了。 怕小格格稳不住情绪对身子不益,四爷紧攥着年甜恬的手,赶紧的稳住人去:“孩子好得很、好得很,七斤八两呢,是个阿哥,甜恬,咱们又有个阿哥了。” “爷给他起了名字,叫弘昭,昭为光明之意,这名字爷先前想了许久了的,小名儿便得劳烦你了,你快快的好起来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三章 粘人得紧 说到这儿了,四爷着实忍不住泪,捧着年甜恬的手咬着牙哭了一会子,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且从下午他就开始担惊受怕了,视线半寸不敢离地瞧着他的小格格,别看孩子是生出来了,可小格格还好一阵子流血呢,虽两位太医都说无事,可也足够叫他怕的丢了三魂七魄去。 他心中惧怕至极,却不能在人前儿表露一丝一毫,不仅要压着自个儿的情绪,还得顾着些景顾勒,顾着些六阿哥,若是天亮前年甜恬再不醒,他怕是都不行了的。 如今忽得见年甜恬醒来,他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情绪犹如洪水宣泄,一时有些止不住。 知道孩子好好的,年甜恬也就放心了,看着四爷压着声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的样子,她更是动容,先前生孩子所带给她的一切伤痛和疲惫都在这一瞬抹平了,心里满满当当,尽是四爷给的关切和爱意。 “我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一点儿都没受罪呢,胤禛我会好起来的,不要害怕、、、、、、” 年甜恬轻着声儿安慰着,饶是这会子没什么力气,她也努力去抬起些个手臂,将四爷半揽着拥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四爷的背,温柔地安抚着。 有时候牵手或是拥抱这些个亲近的接触,可比什么话都要来的有用有力量得多,四爷原还因着忽得放松下来没法儿克制自个儿的情绪呢,结果被年甜恬这么一哄一抱,倒是很快的缓了过来。 只是还稍有些个抽噎罢了,年甜恬笑着,攥着袖子给四爷细细的擦了擦脸。 “你莫哭了,这眼泪掉得我见犹怜,这要换做是景顾勒,我定然不哄,叫小孩儿哭够了去。” 四爷红着眼睛也跟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叫年甜恬擦了,自个儿胡乱抹了把脸,赶紧的叫年甜恬躺好了去。 “爷不过是担心你担心极了,怎得还用上我见犹怜了,像个登徒子似的,调戏爷呢?” 四爷吸了吸鼻尖儿,将年甜恬的胳膊又放回被褥里,这会子也顾不得多说,赶紧的叫人唤太医来诊脉,万不能叫年甜恬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当。 宋太医和吴太医一直在翊坤宫候着呢,这会子一听说年主子醒了,忙提着药箱子跑过去,气儿没喘匀呢便赶紧的诊脉,如今着实不敢怠慢一丝一毫的。 如此细细诊过,见与一个时辰前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二位太医便也放心了去,若是忽得好起来了,那才是真真的吓人呢。 如今年主子的身子急不得,须得慢慢温补着,如今醒了就好,便也不消得每隔一个半时辰就灌些个汤药了,慢慢的吃些个易克化的滋补之物,药膳可比药要好下咽的多。 “年主子既是醒了,若是渴了饿了的便也不拘着了,一会子臣给年主子开些个药膳方子,只要饭量如常,那汤药便能先停了一半,而后等年主子出了月子,便也不必吃药了,慢慢滋补便是、、、、、、” 宋太医细细的嘱咐着,倒也不光是旁边儿的翡翠几个仔细听着,四爷也跟着记,叫自个儿半点儿疏忽都不能有,还问太医可否叫小格格坐个对月。 四爷只觉得坐月子一个月对小格格如今的身子还是不够的,两个月也不嫌多,如今外头还冷着呢,多养养也使得。 对于这事儿,宋太医倒是不认同,年主子如今虽是身子虚弱,可断不能一直在榻上躺着,这头十日可多躺,过了十日便得开始起身活动了,不然不仅不利于年主子产后身子恢复,亦是不利用年主子的胃口。 这活动少胃口便少,胃口少了便也不容易补进,不过倒也不必活动太多,但凡年主子走动些个觉得微微冒汗便可停了去,万不能累着了。 四爷细细的记着了,问了年甜恬想吃什么,还叫小桂子亲自盯着去,如此大包大揽之下,竟是挤得翊坤宫上下奴才们尽闲了去,没活儿可做了。 年甜恬歇得久,这会子倒是不困了,看着四爷跟着忙前忙后的,她好笑之余亦是心疼,再有一个多时辰四爷便该去上朝了,若是不歇会子,这身子哪儿撑得住。 待用了鸡蛋羹吃饱后,年甜恬便拉住四爷,不叫人忙活了:“爷赶紧的去歇着吧,再忙天都要亮了,我知道你关切着我呢,可你总不能不顾着你的身子。” “我如今身子不便,还得靠着你多看着些景顾勒和弘昭呢,若是你也病了痛了的,到时候你叫我如何是好,想照顾你也不成,尽担心自责去了。” “胤禛,你回去好好歇着好不好?听话。” 四爷这会子尤为听话,年甜恬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他什么都依年甜恬的,就是不愿意离了年甜恬半步,一会子上朝他不得不去,可现下这一个多时辰,他断不会离开的。 “爷歇着就是了,甜恬别赶爷走,爷在你这儿便是躺地上都安心,可若你叫我回去,我定然歇不好。” 四爷都这般说了,年甜恬还哪儿舍得叫四爷回去,这会子只得将人留下,只是她现在躺在榻上正中间儿,不方便挪动,四爷也不够躺的,便只能叫人搬来个软榻,叫四爷凑合着歇会子。 年甜恬原是想叫人将软榻摆一边儿呢,可四爷不肯,非要那软榻紧挨着年甜恬的床榻才好,躺着就躺着吧,还非拉着手,那模样比景顾勒还会粘人呢。 年甜恬好生笑话了四爷一阵子,倒也一直惯着人呢,任由四爷拉着手歇了。 四爷安心了,小格格如今只好好养着身子便是了,再没什么不好了,再不必他惶惶着提着心了,这会子躺踏实了倒也睡得极快,几乎是刚刚还压着声儿同年甜恬说话呢,下一刻便睡熟了的。 年甜恬没再作声,听着身边儿四爷微重疲累的呼吸,在黑暗中看着四爷舒展的眉头,倒是难得的平静一会子。 且想想今儿的事儿,想想自个儿混混沌沌晕晕乎乎的那会子,年甜恬还有些不切真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四章 别想如意 虽生的时候她晕过去了瞧着惊险,可如今平安了再看,倒是难得的幸运了,甭管她身子如何的,至少叫她少了好些痛苦,没怎的难挨。 不过说伤身子也是真真的伤,想想当时生完景顾勒,她虽是也极累,可到底精神不错,下床走的也利索,那时候热,她还有精神头儿抱着景顾勒闹着要冰呢! 可如今别说走动了,她怕是自个儿坐起来都费劲儿,浑身虚弱无力的紧,再加之宋太医叫她躺十日才能起身走动,以及四爷对她身子的紧张程度,倒也不难叫她看出些什么。 怕是以后身子且缠绵着,就是不知病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才能好。 年甜恬轻叹一声,心中倒没什么不耐也伤怀的,只是觉得日日躺在榻上有些闷罢了。 她向来是个喜欢往前看的,这会子一点儿没去想自个儿身子如何,反倒是想着过一阵子天儿暖和了,正是春花烂漫的时节,原平日里便没什么排解无聊的活动,若是再不能去赏赏花玩乐些个,那可着实荒废了好时节。 这般胡乱想了一阵儿,年甜恬到底是身子虚弱着,没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乏了,年甜恬轻轻的捻了捻四爷暖呼呼的手指,也跟着睡了去。 这一觉睡过去可不是什么一两个时辰的事儿了,等年甜恬再醒来,眼前儿又变了样子,先是帷幔换了个鲜丽的颜色,而后微微掀开些帷幔往外瞧,屋里的陈设也尽变了去。 原她这翊坤宫便被四爷装点的华丽,什么好东西难得的物件儿都往她屋里塞,,不过因着先前为先帝爷持服呢,故而颜色多为清淡雅致的。 如今却是大变,光是不远处案几上摆的那小红珊瑚,便极晃人眼睛,再看便是那十二折的屏风显眼了,一折便是一花一景,刻画细致,绣工绝伦、团团锦簇,比真的景儿还漂亮折。 偶尔有光线照射其上,竟还有些微微反光,想来要不用了什么金丝银线来雕琢,便是用了什么贝母珐琅来装饰了。 因着眼前变化的地方实在是多,年甜恬都快分不清自个儿实在哪儿住着了,这会子不由得想撑着胳膊坐起来些,好好细看些个。 可她这才刚有些个动静,四爷便赶紧的迎了上来,手里的折子竟都忘了放下了,直跑到年甜恬跟前儿了,才想起来手上有碍事儿的东西,赶紧的先搁到脚踏上,一手揽着年甜恬,一手往榻里伸去,抓来几个大迎枕垫在年甜恬背后,叫人倚靠的舒舒服服的。 “爷刚还想着要不要叫你起身用些个膳呢,眼瞧着再过一会子可都要用午膳了的,可瞧着你睡得香甜,爷来来回回的进出,竟都没舍得叫你起身。” “现下起了,爷伺候你梳洗用膳吧,想吃什么?爷叫膳房的熬了红枣银耳汤、山药莲子汤,你若是不喜欢,爷话叫人煮了些个枸杞桂圆茶,酸酸甜甜的想来你爱用。” “旁的还有点心小食十来样子吧,还有你爱吃的水晶蒸饺爷也叫人做了,你睡得久想来胃口不多好,且紧着你喜欢的用、、、、、、” 四爷絮絮叨叨的,又是给年甜恬披衣服又是掖被角儿的,做了这些还不够,这会子翡翠打了热水来伺候主子梳洗呢,四爷竟也代劳了去。 拿着湿布巾子给年甜恬擦脸也就罢了,四爷还想拿着青盐给年甜恬净齿,年甜恬笑着,只觉得四爷笨手笨脚的不会伺候人,更是别扭的尽,且赶紧的接了去,自个儿捧着茶碗漱口净齿去。 “我不过是生了孩子罢了,哪儿还能手脚都跟着不利索了,爷不用这么紧张着我的,我今儿一醒来感觉比昨儿强得多了,别担心。” 年甜恬自个儿收拾利索了,也不叫四爷忙活了,忙拉着人挨着坐下,把四爷挽起来的袖子给放下来,好生给人抚了抚上头的细褶。 “爷歇会子吧,旁的活儿不消得你这个皇帝来做,若是爷不忙,陪我说说可好。” 四爷笑着点头,也不叫人给他抚袖子了,四爷反手将年甜恬的手捂在手心儿里,给人暖暖微微凉的指尖儿。 “好,你想听什么爷就给你说什么。” 年甜恬现下来不及问外头的事儿,且看了一圈儿殿里的陈设,朝四爷努了努嘴:“爷什么时候叫人给抬来的这么多好东西,我不过睡了一觉罢了,醒来一睁眼还当自个儿被掳走了,去了旁人房里住了。” 四爷不由得笑笑,随着年甜恬的眼神儿看过去,倒也算不得特别满意的:“这有什么,不过是为了配得上祯妃娘娘罢了,且在爷看来这殿里还差了不少东西。” “西墙上有些空了,爷正叫人给挑画呢,只是都不大满意,现下便暂时先空着,那边儿一角许是能摆一对儿半人高的瓶子,博物架上的一对儿白玉瓶爷瞧着素了些,也是要换的。” “如今你大哥除了在直隶当知府以外,还遥领景德镇御窑监督呢。爷原想提拔他为内务府总管的,可他没受了去。” “说是如今正叫人做着一批瓷呢,颜色样式前所未有,想着完了手头上的事儿再任凭爷调遣,爷便也随了他的意思了,且等着你大哥叫人做好了那一批瓷,爷头一个便给你送来、、、、、” 四爷柔声儿同年甜恬说着话,可年甜恬被四爷那头一句惊着了,后头的哪儿还如得了耳朵,这会子也不叫四爷东拉西扯的说了,赶紧的问了一句。 “祯妃娘娘?爷不会是在说我吧?且一个嫔位我便觉得很高了,怎得爷忽得给了妃位去,又是给赏的哪个祯字?我能用吗?” 且看着小格格不可置信的样子,四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的,心说小格格的性子总是这么小心这么容易满足的,给了嫔位便满足了,给了妃位竟是还觉得给的高了。 不像李氏哪个不知好歹的,不知满足就罢了,竟还敢不满哭闹,还真他没脾气不成,李氏既是不满那就不满着吧,这辈子便也别想如意了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五章 矫情的很 四爷抬手刮了刮年甜恬的鼻尖儿,只觉得小格格这般惊讶的样子可爱至极:“爷同你说话呢,自然这声儿祯妃娘娘叫的也是你了。” “爷先前叫人给你拟册封圣旨的时候便已然打算给你妃位了的,借着咱们的六阿哥来得巧机会,爷子嗣不多,就得大赏特赏了去,不容旁人说什么。” “只是那礼部送来的几次封号爷都觉得不怎么满意了去,起先拟了慧、贤、懿、淑这四个字,爷觉得虽好,但还不足以来囊括你的好。” “后来下头又给拟了个华字,解为美丽、光彩、大气之意,爷挑来挑去的也是挑花了眼,末了同皇玛玛商议些个,勉强华字满意了去,眼瞧着都该登基大典了的,便用了这个不改了。” “可等爷登了基回来,瞧见你昏睡虚弱的模样,爷着实难过心痛的紧,什么华、什么贤的有什么用,爷宁愿你日日什么事儿都不懂,只天天乐乐呵呵的,永远康健吉祥就好了,便用了这祯字。” 且听着四爷给她细细拆解这封号的由来,年甜恬心中着实酸软的厉害,她原着实不在意这个的,没想到四爷竟用心至此。 “带有康健吉祥意思的字那么多呢,爷偏选了这祯字,怕是还不止这一层意思吧。”年甜恬笑着,一双眼睛紧盯着四爷的反应。 四爷被年甜恬说中心事,这会子又被人这么直直地瞧着,果真不好意思极了,虽不至于面热的,可到底不自在的紧,半垂着眼皮儿,不好意思去看小格格眼中的促狭和揶揄。 “爷、爷不过是听下头人说过,说当夫君的将自个儿名字里的一个字儿给了内人或是下头的孩子,这般一家人不光能这辈子在一块儿,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有缘。” “因着身份,爷不能将名字里的祯字原原本本的给你,只能挑了个相近的,那偏旁都是一样的,另一半的真和你这个贞亦是一个读音,再没这么巧的两个字了。” 这些个小心思原四爷不愿意同年甜恬讲的,这话太不像他这个爷了,太小女儿心思了,怕是小格格情窦初开的年纪都没这般矫情的想过,着实叫他难为情着。 可小格格一眼看透,他便也不愿瞒着人了,非要将这心思给人说了才好,一边儿又是嫌自个儿矫情,一边儿又是忍不住心事儿的,四爷不好意思去看小格格的反应,只盼着小格格别笑话他才是。 四爷正想着小格格别笑话他呢,可谁知道小格格这便开始笑了,着实开怀的紧,怕是这笑声儿外头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四爷被小格格笑得,原不觉得臊的,可这会子却耐不住,脸红耳朵也红,想捂了小格格的嘴又不舍得,只得自个儿拿胳膊肘子挡脸去了。 “我的爷啊,你也太可爱了吧!”年甜恬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脸红似猴腚的四爷,且笑得她肚子都疼了,心中满满当当的爱意和熨帖,怎么跟人亲昵都不够的。 “我才不可爱呢。”四爷把红透的脸贴在年甜恬的颈窝儿处藏起来,声儿都闷闷的,听着还有些委屈不乐意呢。 年甜恬忍不住又笑了一阵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心说果然是父子俩的,这不可爱的话景顾勒爷说过,爷俩的反应和表情竟一模一样! 年甜恬又是抱四爷又是抬手抚四爷的脸,简直爱不够的,倒也怕四爷误会了去,这会子赶紧的跟人解释两句,倒也知道叫四爷说出这般话着实难呢,也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这肉麻话。 “我先说好,我可不是笑话你的意思,我这是欢喜呢,觉得你好,觉得我还不够珍惜你,以后还需得更爱你才是,咱们一家子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定然也能相聚。” “甭管我们中间是隔着时间还是时空,我定然都等着你、盼着你,再和你结为夫妻。” 这话年甜恬说得尤为郑重,四爷虽是不大理解些个字眼儿,可亦是能感受到小格格对他深厚的情谊,且听着这话哪儿还有什么不自在,心里尽感动去了。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子,亲近了好一会子,下头人且都有眼色,早早的便退了出去,叫主子们好生说说话,亲近着。 直隔壁的传来六阿哥一阵哭声,这才叫四爷和年甜恬回了神儿,赶紧的差人瞧瞧六阿哥去,可是哪儿不舒服了或是下头没伺候好。 且都生了孩子两日了,年甜恬还没见过六阿哥一眼,偏着孩子还不大爱哭,鲜少有什么大动静的,这会子猛然听孩子这般嚎啕,年甜恬哪儿受得住,当即便想起身瞧瞧去。 四爷赶紧的拦住年甜恬,哪儿能这时候就叫人起来的,身子还虚着呢,且不说能不能站起来,便是站起来一出门儿便得被冷风吹倒了去,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儿了,真真是后悔一辈子都没用的。 “甜恬别急,你好生躺着,爷去瞧瞧,知道你惦记着孩子呢,这会子外头不多冷,且等着孩子不哭了,爷将他抱过来给你瞧瞧,你莫担心了。” 年甜恬忙点头,这会子又倚好了去,且催着四爷赶紧的瞧瞧。 “爷瞧过就是了,孩子安好就好,如今外头冷着,他也不好见风,总不能为了叫我瞧瞧他再冻着他了,我等得了的,先以孩子为重便是了。” 四爷应了一声儿,给年甜恬掖好了被子,吩咐珍珠和翡翠好生的伺候着,便快步去了隔壁。 且进去一瞧,景顾勒和吉布哈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这会子看着奶娘哄弟弟,俩小孩儿正一脸的愧疚呢 且不必问,四爷一瞧便知道定然是景顾勒和吉布哈招惹了六阿哥了,这会子也不知是气还是好笑了,轻轻的揪了揪景顾勒和吉布哈的耳朵,叫俩小孩儿靠边儿站去。 “怎么伺候的,六阿哥为何忽得这般哭?” 四爷问了句下头跪着的奶娘,没叫奶娘跪着抱,生怕那奴才将他儿子给摔了去,忙将六阿哥给接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六章 宝贝疙瘩 这孩子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四爷只是抱着轻轻的拍拍晃晃,六阿哥便收了声儿了,只小嘴儿还有些瘪瘪的,眼角儿挂着泪,瞧着可怜巴巴的紧。 四爷心疼的不行,一手抱着六阿哥,一手拿了帕子给六阿哥擦擦眼泪,仔细一瞧,六阿哥面上怎得还有两个浅浅的红印子,一左一右的倒是对称。 那奶娘哪晓得会惊动了万岁爷来,这会子着实战战兢兢,忙回了。 “回主子爷的话,刚刚小主子们同六阿哥玩闹呢,倒也没伤着六阿哥,不过是六阿哥不耐烦了,这才哭了的。” 说来几个奶娘也着实委屈,原也不是她们的过错,五阿哥和蒙古小王要见六阿哥,要逗弄六阿哥,她们哪儿敢拦去。 更别说五阿哥还是六阿哥的亲哥哥,她们这当奴才的更是没理由拦着他们亲兄弟亲近了,故而只能干着急,看着五阿哥和蒙古小王一左一右的站在六阿哥跟前儿,挨着个儿去戳六阿哥的脸。 这告状的话她们倒也不好直说,生怕五阿哥和蒙古小王记恨了去,以后再难为她们,那日子想想就难过呢,为了前程,那奶娘便也只能含糊着,盼着万岁爷别迁怒了才是。 看看六阿哥的小脸儿,再看看旁边儿那俩知道错了的皮孩子,四爷不消得听下头人多解释便明白了的,也不听奶娘们说了,四爷绷着脸,去问了景顾勒和吉布哈。 “你们做了什么好事?这会子不早不晚的怎得来了?书可背完了?大字可练完了?来了怎得也不说一声儿?怎么尽欺负弟弟去了?” 四爷一连几问问得景顾勒和吉布哈心虚的不行,他们今儿过来没先问安,就是因着来的不是时候,是逃课来的呢! 今儿是陈廷敬陈老大人过来讲学的,不似其他几位大人,陈大人年纪最大,也最是和气慈祥不过了,不爱摆什么夫子的架子,每每讲学,他且都是叫大家先说了理解,他再一一指正总结。 总之,听旁人讲学景顾勒总觉得简单、死板,想打瞌睡,可陈大人讲学有意思,他也同陈大人亲厚着,平日里说话也亲近,没什么顾及。 景顾勒自昨儿见了弟弟之后,便喜欢弟弟那软乎的小脸、肉肉的小手小胳膊的,才不过一晚上,他便想弟弟了,吉布哈没见过六阿哥,且听着景顾勒一说自个儿的弟弟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有趣,便也叫吉布哈好奇的紧。 两个孩子凑一块儿哪有什么耐性可言,就一门心思的想跟弟弟玩儿去了,这陈大人的课才听了一半,中间歇一会子的功夫,景顾勒便拉着吉布哈寻了陈大人,告了会子假,回去看看弟弟。 陈大人只许他们走两刻钟,若是晚回来了须得罚抄大字的,他们自然连连保证应下了的,可谁知道一同弟弟玩儿起来竟忘了时辰,如今想想,却是已经晚了小半个时辰了。 景顾勒自知错了,亦是不敢再用另一个谎言欺瞒了阿玛去,这会子且低着头,好好的认了错,吉布哈跟景顾勒穿一条裤子,景顾勒如何认错,吉布哈便也如何认错。 四爷一听俩个小孩儿竟是因着弟弟好玩,误了功课,一时间心中又是气又是好笑的,虽是没罚两个孩子的意思,可这苗头也不能有,便继续绷着些脸训人。 “你们做了错事莫同爷认错,你们可不是对不起爷,你们一来是对不起自个儿,对不起陈老大人对你们的信任,二来是惹了弟弟生气,第三还叫偏殿里你们额娘担心。” “你们倒是同弟弟玩的开怀,可你们额娘却是如今都还没见过六阿哥一面呢,心里惦记着,忽得听六阿哥这般哭,着实叫她着急的紧,身子都不顾了。” 吉布哈也是在四爷和年甜恬跟前儿长大的,之前还跟着景顾勒叫他们阿玛额娘呢,四爷也听惯了,这会子直把吉布哈当自个儿孩子教训,一口一个你们额娘,且叫景顾勒和吉布哈都越发的愧疚了。 两个孩子且赶紧的跟弟弟赔了罪,又去了隔壁偏间儿见了额娘,再好生赔了罪。 年甜恬听了原委,倒也没气,知道当哥哥们的是喜欢弟弟呢,不是欺负的意思,还好生安慰了会子景顾勒和吉布哈。 反正这会子去上书房也晚了的,年甜恬干脆叫两个孩子陪她用了一会子膳,这才放了人回去给陈老大人赔罪去。 在她这儿吃饱了,回去了也有劲儿罚抄大字儿不是! “甜恬也太护着景顾勒和吉布哈勒些,错了还哄呢。” 四爷轻着声儿说了一句,那语气没一点儿责怪不说,好像还含着点儿醋味儿,只觉得他的小格格对孩子可比对他温柔的。 年甜恬忍不住笑:“他们还小嘛,他们知道错了可比咱们训斥了有用,总归陈大人那儿会罚的,定然叫他们长了记性。” 四爷轻轻点头,这会子慢慢的绕过屏风,将自个儿的大氅给解了去,露出怀里那缓了脾气又呼呼睡着的小孩儿,着实叫年甜恬又惊又喜,红着眼睛差点儿没哭出来,赶紧的抬着手,将孩子给接了过来。 “就这么把孩子藏大氅里,爷也不怕憋着他了!” 年甜恬急切着,看着六阿哥红扑扑的小脸儿不由得训了句四爷,只一想四爷进来好一会子了,躲在屏风后头就这么把六阿哥裹在大氅里,便有些气儿不打一处来。 四爷委屈的紧,这会子也不敢高声儿说话,只坐在床位小声嘟囔着:“爷哪儿敢憋着他啊,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刚刚才将他放爷大氅里裹着的。” “敢情他是你的宝贝疙瘩,爷就是路边儿那石头疙瘩,有了宝贝疙瘩石头疙瘩就不宝贝了。” 年甜恬嗔了四爷一眼,心说这人说什么绕口令呢! 四爷那大氅可是纯貂毛的,里头又攮了好几层绒,真真是厚实地一点儿气儿都跑不出去,别说这么小的孩子了,她以前嫌冷躲四爷的大氅里过,一会子的功夫便憋的不轻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七章 瞒不住了 “嘿!说你一句你还喘上了,还石头疙瘩呢,敢情我平日里疼你都白疼了。”年甜恬抱着六阿哥,轻着声儿笑四爷几句。 “平日里我疼你可比疼景顾勒多呢,你瞧瞧你身上穿的,除了外袍这龙啊云啊的我绣不来,你那中衣里衣袜子的,哪样儿不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手指肚儿上都是针眼子,也不见你心疼我,这会子倒是吃起来小儿的醋了。” 四爷一听小格格提起来这个也是忍不住笑,亏小格格还提做衣裳这事儿呢,那给他的第一双袜子就不说了,如今那滋味还记忆犹新呢。 就说这做衣裳,也不知小格格那手是怎得了,量衣裁衣都是好的,亦是会挑料子和花样子,每每做出来的衣裳也好看,就是忒不经穿了些。 先前见小格格都会给他做外袍了,他还当小格格的女红进步好些,手艺相当了不得了,得了衣裳便美滋滋的穿出去见老十三,且得炫耀些个。 可谁知才骑了一圈儿马而已,刚到老十三府门前,他只一下马便觉得身上有些不对,那胳肢窝下头凉飕飕的一片,抬着胳膊一瞧,果然又开线了的。 开了好长一条口子,从胳膊肘子一直开到腋下三寸,那时候正值深秋,里头倒也穿了好几层,幸而露出来的那层衣裳颜色同外袍相差不大,他夹着些胳膊也不会出丑了去。 苏培盛平日里也惯给他多带身儿衣裳,他赶紧的叫十三给他寻了处方便,换了衣裳,倒也不好意思说是小格格给他做的新衣了,只说是不小心下马的时候刮着了。 这经历四爷便是回去了也没跟小格格说,心想着小格格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衣裳呢,现下也对女红感兴趣,若是他说了不好,怕不是小格格还得好一阵子难过、灰心。 这心意他是喜欢的,只是手艺还有待提高罢了,回去了他叫针线房的给细细的缝了一遍,便又是极好的衣裳了。 只小格格的手艺也不见长,每一季给他做一身儿衣裳,尽是不结实的,他笑着也不做声,只怎么收下的怎么叫苏培盛背着人悄悄送去针线房,连夜缝好了他第二日便穿。 如此已然瞒了年甜恬两年多了的,他如今甭管那件儿外袍上尽绣了龙去,得亏小格格绣活儿更是不成,以后怕是不能给他做外袍了,只能做些个贴身的。 贴身衣裳烂不烂的就无所谓了,总归也没人瞧见,不会连累小格格丢脸去。 如今年甜恬忽得说起这个来,四爷想着那脆弱的衣裳尽自顾自的乐去了,也不反驳。 “是爷小心眼子了,比起下头的孩子们,甜恬着实是疼极了爷。” 年甜恬没听懂四爷的言外之意,这会子光顾着看怀里的孩子去了,这小屁孩儿是真不轻,加上身上的小衣裳小被子的,怕是得有十斤了,年甜恬只抱了一会儿胳膊便酸了,赶紧的叫四爷抱一会子。 “怀着他的时候也没觉得自个儿有多能吃的,我没怎么吃胖了去,尽补他身上了。” 年甜恬笑着去捏六阿哥的小脸儿,果真肉乎乎软绵绵的,手感极佳,怪不得景顾勒喜欢捏六阿哥的脸呢。 小孩儿褪去了刚出生的红,这会子皮肤白皙得紧,又生得胖,那小脸儿像发面馒头似的,着实可爱的紧。 小孩儿睡得着实沉,年甜恬玩儿好一会儿六阿哥都不见醒,许是被年甜恬捏脸捏的不耐烦了,小孩儿这才皱巴着脸要哭,四爷赶紧的轻轻拍拍晃晃,六阿哥又睡安稳了去。 年甜恬瞧着四爷带的一手好娃着实感慨,论起照顾孩子的经验来,她着实不如四爷的,景顾勒小时候年甜恬虽是天天见,却都没怎得照顾过,只抱抱孩子逗孩子玩儿罢了,连尿布都不会换。 四爷却不然,真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伺候大的,但凡四爷回家了,必亲自带着景顾勒,给孩子换尿布换衣服喂饭,都利索的紧呢。 反观她这个当额娘的,倒是显得不称职了,下头伺候孩子的奴才多,她便也不怎的上手。 年甜恬倒也不知想那儿去了,这会子捏着六阿哥的小手,忽得朝四爷感叹一句:“爷知道我又生了个阿哥,有没有那一瞬的失望的?” “我记得爷先前一直念叨着想要格格,一子一女成个好字,谁知道又是个臭小子,我且得再接再厉,不,因该是爷再接再厉才是。” 年甜恬笑着,原只是个玩笑话罢了,可谁知四爷却是愣了一瞬,而后笑得不切真,眉宇间心思重重的,似瞒着些什么。 “甜恬哪儿的话,甭管是阿哥也好还是格格也好,但凡是咱们的孩子,爷都喜欢的,那日知道你生了,爷光顾着慌去了,一直也没功夫看看孩子,直等着入夜,爷这才见了六阿哥头一面。” 至于这再接再厉,四爷一时间倒是不知该怎么同小格格说了,且甭管小格格的身子如何,他对小格格情谊永不会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四爷只是纠结着,不知该不该将小格格身子情况如实说了,更是不知该什么时候说。 可若说瞒着怕是也瞒不住,之后出了月子还须得调养许久呢,届时一直叫小格格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的,小格格那么聪颖通透,势必起疑,若是再误会了或是想岔了去就不好了。 故而还是不能瞒着的,四爷这会子不知时机对不对,只得先试探一句。 “这再接再厉咱们先不着急,孩子可没你身子重要的,且等着六阿哥五六七八岁了再要孩子也成,便是没有,爷有了景顾勒和弘昭爷心满意足了。” 四爷只是表个态罢了,叫小格格安心着,可谁知年甜恬一听便觉得不对,眉头不由得紧蹙。 两个人又不是才一起那阵子,说什么都得留半截儿,还需得细细的揣摩,且都老夫老妻的了,对方一个眼神儿一个动作便知道什么意思,四爷还想瞒,着实瞒不住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八章 处事不专 年甜恬门儿清,这话若是放在平时,四爷定然笑着满口应下,说不定还就再接再厉说两句叫人脸红的话来呢,可今儿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着实反常的紧。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个儿的身子如何,那虚弱劲儿的,着实比生完景顾勒那阵子差得远了,她亦不是没有心里准备的,这会子瞧了四爷这样儿,便是更确认了她心中预料。 “爷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我受得住的,我身子可是有了什么不好?是再起不来身了?还是再生不了孩子了?还是、、、、、没几日好活了?” “你别瞒着我,别觉得我是个受不住了,你告诉我实话,让我心里也有个数,以后且得更珍惜了和你的日子才是,也为两个孩子好好打算打算了。” 年甜恬饶是再有心里准备,也断开心不起来的,只能维持着暂且的平静罢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并不怕死,只是留恋的东西太多,叫她难过不舍得紧。 更是怕自个儿死还不死个痛快了,日日缠绵病榻消磨着光景,也慢慢的将四爷对她的爱意消磨了去,若真如此,临了可比如今要痛苦的多了。 且一听年甜恬这丧气话,四爷顿时急了,他着实没想小格格这般敏锐的,他不过只才说了这么一句,便让小格格想到了这么多。 这会子四爷也顾不上抱六阿哥了,赶紧的将六阿哥放在了榻上,把年甜恬紧紧的拢在了怀中,他心急,却不能在小格格跟前儿着急了,且耐着性子细细的安抚。 “成天瞎想什么呢,原爷只知道你怀着身子的时候喜欢瞎想,可谁知你都生了还没缓过劲儿来呢,什么不好了,那都没有的事儿,爷不许你这么说自个儿。” “爷跟你说实话,你因着生六阿哥时有些难产,确实是伤着身子了,不过不严重,细细的养便是了,过个三四年四五年的,也不影响咱们再有孩子。” “只是瞧着你遭了大罪的样子,爷着实吓坏了,若不是宋太医用了一秘法相助,别说你昏过去了,便是醒着也不一定能将六阿哥生下来,这要是出了事儿,爷就见不到你、见不到孩子了。” “爷对你的感情不会变,只是爷怕了,不敢叫你再经历这般痛苦了,什么子嗣不子嗣的,在爷眼里唯你重要。” “如今爷已经让宋太医寻了避子的方子,且等着你身子什么时候好了,咱们亲近前,爷喝了药便是了,不伤了你身子。” 说到这儿,四爷算是坦白的大半儿,中间撒谎隐瞒了些个,算是将年甜恬暂且给稳住了去。 太医说以后小格格便是养好了身子也再难有孕了,这话他没敢照搬了给小格格说,生怕小格格受不住,一切且归咎于他怕了便是了,这害怕倒也算不得什么假话。 年甜恬细细消化着四爷的话,这会子倒没觉得四爷隐瞒了什么,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不少,总归是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且细细养着身子就是了,又不是养不好,她也不至于没什么耐心的。 这会子解了心头的疙瘩,年甜恬倒是好奇起来四爷后来说的那避子的法子了,竟是四爷用药,着实闻所未闻,心中亦是心疼着人吓着了,也幸亏没叫四爷陪着她生,想来着实惊险的,再叫四爷落下什么阴影了可就不好了。 年甜恬多问了几句,四爷也细细的答了,总归对那药也不清楚,只是知道给男子用的,如今倒也不必着急,苏培盛正找人试药呢,一来得有作用,二来也不能对身子有害了去,他如今身份不一般了,用药都不自由了。 这般说了一阵儿,六阿哥饿了,小孩儿哼哼唧唧的扭着小身子,小嘴巴一抿一抿的,四爷和年甜恬瞧着着实好玩儿,一时间竟舍不得叫下头人抱走喂奶去了。 年甜恬自个儿试试,还不好意思当着四爷的面儿呢,忙叫四爷站远些,给她拉好了帷幔挡住,四爷探着头巴望着,什么都没瞧见不说,还被年甜恬训了一句,尽站得远远的笑去了。 且闹腾的,年甜恬也不由得笑,倒也没忘了怀里还有个饿着肚子的呢,年甜恬赶紧的喂了孩子。 结果折腾了半晌儿六阿哥也没吃饱了去,年甜恬身子太虚了,原生景顾勒的时候养的好,底子也扎实,她喂孩子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如今不成,她自醒来才吃了两顿膳,自个儿都不敢吃太饱了,更别说喂孩子了,到底还是叫人抱给了奶娘喂去了。 这一折腾倒是也将年甜恬的精神头儿给消磨了不少,原就虚着,这会子又疲,且同四爷说了会子话便又睡去了,午膳也没同四爷一道用了。 宋太医和吴太医嘱咐了,叫年甜恬多睡多歇,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用膳,倒也不必拘着时候,故而年甜恬一连几日都是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不过四爷却是不分时候总守在她跟前儿的,除了上朝和见些个大人外,旁的时候四爷便尽在翊坤宫呆着了,折子也不叫人往养心殿送了,直送到翊坤宫里去。 四爷如此行径还叫些个大人颇有微词,御史尹泰大人也不知吃什么什么熊心豹子胆了,众人且都对万岁爷独宠祯妃娘娘一事讳莫如深,他却敢直接在朝上当众说了。 不过到底是老臣了,也知道如何给天子留颜面,没直说了四爷太过沉迷后宫、处事不专,却是敢说祯妃娘娘的不是,虽未直说了什么妖女魅主之类的字眼,可那意思却是不差什么了。 四爷一听,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的:“大人用以沉迷二字朕是不敢苟同,若真沉迷,朕此刻便不在这儿听你的诘责了。” “朕更是不知朕如何不专?军务之事朕昨日还同几位大人商议至夜半,日日你们上多少折子朕便当日批多少折子,凡有事上报朕无不传唤倾听,若此为不专何为专?” “难不成非得叫大人您亲眼瞧着朕忙,如此才算得上朕勤勉?”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九章 咄咄逼人 且一听四爷这微微含怒的声儿,下头的诸位大人顿时心头一紧,忙跟着那尹泰大人跪了下去,直呼不敢,求皇上息怒。 众臣子上了好几日的朝了,倒也都摸清楚了四爷的脾气。 如今四爷甫一登基,别看四爷总是有什么事儿大家一块儿商量着来的样子,像是个好脾气的,其实四爷是个极有主意的天子,但凡心里拿了主意,断不会轻易动摇了去。 不过也不是那种半句话听不进的,只要有理有据,四爷思虑过后,也会采纳了去,不过这般行为处事到底还是和先帝爷相去甚远。 先帝爷抓大事放小事,若是瞧着谁得用,也会格外宽容些,可四爷却不然,说好听些是四爷心中自有一番是非曲直,也格外勤勉,若不加掩饰的直说,四爷比之先帝爷便显得忒不讲情面了些,下头事无巨细,且都要了然于胸的。 忽得换了这么个有主意的天子,众人都不适应着呢,以前懒散惯了,现下日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说错了话或是做错了事引得皇上不快,且都醒着神儿呢。 这朝堂之上说些个政务同皇上争辩个两句也就罢了,便是说了不该说的皇上也不会计较了去,可偏着尹泰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段时日便有人说祯妃娘娘的不是,说年家的不是呢,倒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污蔑之语一箩筐,真话却没几个,皇上一怒之下直那人革了职去。 如今怕是皇上还没消气儿呢,这尹泰又往皇上逆鳞上挑拨,那不是找死嘛! 四爷听着众人大呼息怒,却是一点儿气儿没消,反倒是有些更恼了,且回回说回回叫他息怒。 既是知道他不爱听这个为何还说,还真当自个儿说的什么忠言不成,且在他看来,不过是狗拿耗子罢了! 前几日处置了一句乱说胡话的,倒也不光是因着他污蔑了小格格和年家,更是因着他是贪官污吏,是朝廷的蠹虫,这才将人处置了去,可对着两袖清风的尹泰大人,四爷便是气着,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且为了朝廷,为了像尹泰大人这般敢直言不讳的人,四爷便也得耐着性子些。 “尹泰,皇考在时,朕私以为你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皇考将你放在如今的位子,朕将你放在如今的位子,便是看重的意思,只觉听你一言,能叫人发醒许久。” “可今日这话,你却是叫朕失望了的。” 众人原以为皇上依着性子会直接将尹泰发落了去,可谁知皇上竟只有说教之意,不光是众人惊讶,便是尹泰也不由得意外,他今日说这谏言前,可都将家里安顿好了的、、、、、、 四爷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微有不满,面上却不显什么,继续说着:“朕居于庙堂之高,难免瞧不见百姓疾苦,亦是对下头各偏远官员鞭长莫及,你之职责便是督促警醒着朕。” “可谁知你如今不知被谁迷了眼睛,竟不往外看,也不往远的看了,尽盯着朕的后宫去了,怎得?朕的后宫能比前朝政事还要紧不成?” “若朕真沉迷了去,大人这般说了倒还有理,可朕做了什么?不过是在祯妃娘娘处停留的时候多了些罢了,你们各府后院儿尚且有个喜欢不喜欢的去处呢,朕难不成就不是个人?不能在闲暇时随了心意?” “祯妃娘娘极好,刚刚诞下朕的六阿哥没几日,朕多去瞧瞧竟惹了你了,倒是不知尹泰大人平日里是如何同家人相处的,还请大人指教些个。” “尹泰大人膝下有五子四女,下头孙辈的孩子更是成群,朕自愧不如,想来便是极依着规矩了。” 被四爷一句接一句的说着,别看语气不重,可那字眼儿含钉,又一句比一句在理,着实刺得尹泰心头直跳,跪都要跪不安稳了去。 说来他今儿这些个话也不是受人指使,刻意同年家同祯妃娘娘不对付的,只是依着规矩旧制,四爷身为皇帝,不该对谁如此偏爱了去,即便心中喜欢,也不该这般明晃晃的表露出来。 他这话自也是规劝过先帝爷的,先帝爷那时候也像是四爷这般年纪,虽是听罢不悦,可也知道以后注意着些,哪儿像是四爷这般咄咄逼人的,当即驳了回去,不许他干涉一点儿的。 四爷这后一句指教更是叫尹泰不安的紧,且跪得更低了些。 四爷这会子没停的意思,越说还越来气儿了,且趁着机会将规矩立了去:“这朝堂之上便议朝廷之事,如今我大清战事未平,百废待兴,民生因战事也略有艰难,还望诸位大人多多关切民生民意,朕的后宫满打满算也不过那些个人,着实不足挂齿。” “若是朕哪日再听见有人拿些个风雨风雨来胡搅蛮缠,朕便直接将那多嘴多事之人送去年将军跟前儿去,你们说人家的不好,便也叫人家听听去!有什么不满且当面去说!” 四爷这话便不只针对着尹泰大人了,是对着满朝堂的大人们说的,言语间提及年将军,自也是提醒着诸位大臣。 人家年家四个男儿,有两位且都在前头浴血厮杀、保家卫国呢,你们这些个人不念着年家的好就罢了,竟还在说年家女儿的不是,且叫年家流血又流泪,这是什么道理! 四爷说罢,众人心中也都明了了去,甭管心中都含着什么心思的,俱是不能再拿年家惹了万岁爷不快了,如今只是训斥个两句罢了,若再有,那可没这么好命了。 且说完这个,四爷瞧着机会适宜,便朝下头张廷玉大人稍稍示意些个,叫人提了礼部尚书苏库的事儿。 这苏库伙同八爷、乌雅家设计年家、搅动风云的事儿四爷可没忘,一直惦记着呢,如今外头谣言得以控制,四爷便也不拘着动作了。 八爷和乌雅家如今还不好动,可苏库还算不得什么人物,不过是个爪牙罢了,老八但凡敢伸出一个爪子,他便敢剁去一个,且看看老八还能有什么招儿!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章 雷霆手段 先前叫人细细的查了,这苏库不仅早早的帮着老八做事,倒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贪得无厌自是不必提,除此之外,竟还有通敌之嫌。 经粘竿处细细探查,这苏库早在两年前便同策妄阿拉布坦有过书信往来,先帝爷蒙古遇狼袭便是有这两方通力合作的影子。 只是这苏库一贯老好人的和气样子,众人只知道他是个贪的,竟是没想到他竟还有那么大的胆子,为了八爷这个主子,竟不惜联系外敌来害先帝和诸位阿哥爷们。 怕是此事八爷也不知呢,如此便也能叫四爷占了些个先机设计些个。 先将这苏库卖官鬻爵、索贿无度的事儿借着张廷玉的口挑出来,而后着刑部慢慢审,顺着银钱往来将这通敌的事儿牵扯出来。 届时但凡同这苏库关系好的、有往来的,定然都慌了去,八爷自也是这慌乱的其中之一,要知道这苏库着实孝敬,没少给八爷送了银子去。 苏库的银子不干不净,八爷沾了手自也脱不开干系,但凡有了嫌疑,也不消得八爷去自证什么,若是顺利,直借着此事将老八圈禁宗人府都不难。 若是八爷舍壮士断腕去,叫亲近的人顶了罪,想来也能逃脱一回。 可不过甭管是如何结果,八爷经了此事且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少了苏库这个财神,只靠着老九那些个生意,以后想做了什么也是艰难。 四爷答应了皇阿玛不对兄弟们下手的,自也不愿意食言了去,他可以多给兄弟们些个机会,对有些事儿亦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若是真不知好歹,便也不必再顾念什么手足之情了。 四爷如此打算,自然也达到了如期的效果,这会子张廷玉站出来参了那苏库一本,一条条罪状罗列清晰,证据往来亦是十足。 苏库原还想辩驳个两句,可听着张廷玉竟是连他什么时候、在哪儿、收了谁的银子都讲得清清楚楚,顿时犹如五雷轰顶,魂儿都差点儿没直接吓散了去。 只见随着张廷玉越说越详实,苏库便也越发的抖如筛糠,腿脚发软,直瘫软在地,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颤巍巍。 倒也不知是真被吓得失了智,开始胡乱攀咬了,还是觉得自个儿已然回天无力,如此罪状不仅自个儿不成,还连累家里,故而这会子报复之心迭起,还欲拉些个垫背的! “何大人!何大人说话啊!这里头可有笔银子是帮你儿子平事儿的!你儿子可是杀了人的!” 被苏库叫道的何大人这会子噗通一声儿便跪了下去,抖着身子忙白着脸同苏库撇清了关系去。 “苏库大人何故含血喷人!明明是你设计我儿在先,不过求财罢了,臣位卑言轻,求告无门,总不能看着下头的孩子被辱了名声逼死去,只得含恨给了银子,还请皇上明鉴啊!” 且这头儿何大人为自个儿辩解完,苏库竟也不纠缠,直又当众告发了另一大臣去,也不管真的假的,乱说了一团,一时间人人自危,争相辩解,乱如集市。 四爷冷眼瞧着,他原就知这官场上盘根错节、官官相护之事,可如今暴露出来,瞧着依旧惊心,朝堂之上竟是十之有三的大人面露忐忑之色,同此人此事有瓜葛的。 苏培盛原想高声叫停了去,四爷却不许,且等着、盼着苏库更发疯些,更不拘着些,小鱼小虾的说着多无趣,若是说出些个厉害的,那就有意思了。 不过这苏库攀咬归攀咬的,竟还知道护主,想来也是盼着主子能捞一捞他,那眼神儿在八爷身上转了几转,要紧的话就是不说。 四爷等了好一会子,看透了苏库的意思,便也懒得听下头的再吵闹去了,直一掌拍在了案上,这一声巨响顿时叫下头安静了去。 “且在这朝堂之上吵闹,成何体统!来人,把觉罗苏库拿下,抄家革职压至刑部大牢,由刑部与尚虞备用处共同审理彻查!凡涉案者视情况可先请后奏!” 四爷此言一出,不仅连问也不问,直接给苏库定了性儿,除彰显此事他早已心知肚明,不存疑问以外,更是趁机彻底将粘杆处从幕后推至幕前。 原粘竿处是暗中行事,如今却是不遮掩了,直告诉人去,除了方便粘杆处行事以外,亦是警告之意,叫下头再不能肆意行事了去。 四爷如此雷厉风行的手腕叫诸位大人心中无不颤颤,心中坦荡之人暗自警醒,心中有鬼之人更是惶惶不安,仿佛有一长了眼睛的刀刃悬于头顶,叫他们再不敢轻易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而后即便退朝,且因着今日朝上四爷的雷霆手段,诸位大人也还没缓过来神儿呢,一个个的神色紧张,脚步匆忙,平日里还和人攀谈个几句才去各自衙门的,今儿倒是没了什么攀谈的心思,散得极快。 几位御前大人倒是还同平日一般,自也是知道四爷的打算的,故而对于今日之事一点儿也不意外,唯意外四爷将尹泰大人给留下了,莫不是朝上没训斥够,这会子还要拉着人说一阵子? 众人不得解,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且随着小桂子去偏殿吃茶候着些,待四爷更衣回来,再好好商议些个政务。 尹泰大人这还是头一回散朝后被四爷留下,因着今日之事,心中不免惴惴。 他虽也是两朝老臣了,可到底还是没陈廷敬几位大人泰然自若,吃茶也吃的不心安,这会子便寻了最是德高望重的陈大人攀谈个几句,心里也算是有个底儿。 “说来今日朝上,臣着实不知好歹了些,被万岁爷训斥后,这才知道做了错事,只恨不得自请辞官以赎罪的。” 陈廷敬不慌不忙,瞥了尹泰大人一眼,不由得笑笑:“万岁爷是个极容人的,说来尹泰大人素来恪尽职守,朝堂之上也时常见大人风采,若是大人因这事儿便辞官了去,未免可惜了些,万岁爷定也舍不得大人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一章 聋哑盲 陈廷敬虽也不知四爷什么主意,却是了解四爷的脾气。 四爷不是个计较的,既然先前已经训斥过尹泰了,这会子自然不会特地将人留下再提及先前的事儿,先前没有处置了人去,这会子更是不会对尹泰做了什么。 叫人留下来,无非是有要事吩咐或是同尹泰商议些个什么。 这尹泰虽只是个御史,平日里不负责什么具体的差事,只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可能坐在这位子上的,无一不是明察秋毫、机警敏锐之辈,不开口就不开口了,一旦开了口,势必一针见血,一招口舌功夫刺得人体无完肤。 今日尹泰虽是糊涂了些,也许是吃错药了,或是信了什么谗言,不仅说了些个不该说的,更是带了自个儿的情绪去,难免失了公正。 但他平日里可比今日说话厉害的多了,曾一日之内给先帝爷上过八道折子,俱是论些个为官着不思进取、贪图享乐之事,句句振聋发聩,见解独到,更是不怕得罪人。 末了因着这事儿,这尹泰还得了个绰号“八折”,便是说尹泰这连上八道折子叫人难以忘却,也是暗喻只要这尹泰一开口,必得叫人折了颜面、折了官路、折了财路、、、、、、诸如此类枚不胜举,其才干可见一斑。 这般人才,又是满军旗人,四爷必是得重用的。 且想想刚刚苏库被革了职,那礼部现下正群龙无首呢,想来四爷便有意将尹泰放在礼部大施拳脚去。 一来是知人善用,二来恐怕四爷也是不想听尹泰时不时劝诫些个对后宫诸人尽量一碗水端平的话了。 陈廷敬只觉得四爷十有八九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想归想,说却是不能直接挑明了去,若叫人听了,难免有揣测圣意之嫌,这可是犯忌讳的。 饶是陈廷敬没将话说透了去,只是稍稍安抚了尹泰罢了,可尹泰自也不是那愚笨的人,且能历经两朝的,哪个不是含着七窍玲珑心的,且稍稍一想便想通了去,心中算是安稳了不少。 “多谢陈大人提点,臣上了年纪了,总觉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着实不如陈大人的。” 陈廷敬听着这话不由得抚须笑笑,瞥了人一眼半白的头发,心说这尹泰说话凌厉惯了,竟是好话都不会说了去,他可比尹泰大了一旬还多,若是不熟悉尹泰的,怕不是还当他讽刺人呢! “论年纪,你确实同我差得远些,我这儿倒是有一秘方保你不糊涂着。” 尹泰一听这个,立即来的兴趣,想朝陈大人讨一保养方子,在这位子上,谁不想多活两年去,奈何家中之财力着实不足以支撑他求仙问道,只能在吃的上头讲究些。 陈大人年逾古稀,日日却依旧像壮年时精神十足、通体安泰,他若是能得了陈大人的保养方子,真乃一大幸事。 倒也不光是尹泰好奇着呢,再坐的几位御前大人,除了张廷玉年轻些外,其余的尽都年纪不小了,这会子也都好奇着,等着陈大人说那方子。 陈大人笑笑,故作玄虚一阵儿,这才悠悠的开了口:“我儿时曾遇见过一老妪,从一生下来便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我原未见过这老妪时便听说过她的事儿,不免感叹其艰难。” “可偏就是这么一个五感失其三的人,日子却是比谁过的都好,极得主人家重用,其三代都是这老妪照料大的。” “年轻时还婚配了人家,其上父母公婆具受她的孝敬,儿女也双全,家里也被她料理的极好,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直活到期颐之年,这才到了寿数,着实叫人羡慕。” 说到这儿了,众人倒也知道陈大人是什么意思了,说这长寿之法便是照着这老妪活呢。 人见得多了难免不满贪心,听得多了难免心思重重,说的多了更是容易祸从口出,且守着本心或者,或是只瞧着自个儿,就会少了了许久纠缠,日子平静,心中无澜,自也活得久远。 当然,这故事一个人一个体悟,于臣子来说,少看、少打听、少开口是安身立命之法,可四爷听来却是不认同的。 若是臣子皆不听、不看、不说,那天子居庙堂之高更是眼瞎耳聋心盲了,这可不是什么立国为民的征兆,长此以往,大清只会固步自封,尽余被人欺负的份儿了。 “若无先天之疾非要去做了那老妪,岂不是白活了一世,诸位大人寒窗苦读想来也不是为了叫自个儿聋哑盲的,能守住本心是好事,可若是一味的叫自个儿病了,便是不对了。” 四爷早一刻钟前便换下龙袍过来了,见里头诸位大人正说话呢,他便没着急进去,且听了一阵子。 他虽也知道陈大人给尹泰讲这故事多有劝诫之意,不叫人总不管不顾的开口,可这故事难免过了些,故而不等下头人或认同或反驳,他直出了声儿去表达不喜。 四爷深知如今朝堂上便有不少大人都是这聋哑盲的,有的是因为畏惧,有的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论是什么缘故,且都不对。 此风气须得改,眼前像是尹泰大人这般敢说干站出来的更是难得,故而他虽不喜尹泰大人多管闲事了,可依旧是要重用的。 四爷在主位坐定,他素来敬重几位大人,故而这会子即便心中不喜,也没露出什么冷脸来,只多跟人讨论两句,那心平气和的样子着实难得。 中间四爷提及自己独宠祯妃娘娘一事,更是一丝一毫不隐瞒,直言了喜欢。 “朕虽为天子,可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皇考对朕殷殷期盼,委以重任,朕自是不敢将大清江山社稷毁于一旦,不敢有丝毫懈怠。” “初登基的两日,朕彻夜难眠,一来深觉自身还远远不足,需学极多,二来亦是自省着,提点自己须得戒骄戒躁,一如皇考赐朕的四个字,戒急用忍。”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二章 蓬勃生机 “朕虽为天子,可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皇考对朕殷殷期盼,委以重任,朕自是不敢将大清江山社稷毁于一旦,不敢有丝毫懈怠。” “初登基的两日,朕彻夜难眠,一来深觉自身还远远不足,需学极多,二来亦是自省着,提点自己须得戒骄戒躁,一如皇考赐朕的四个字,戒急用忍。” “朕之言行诸位大人尽看在眼中,若是朕有何失职之处,诸位大人也尽可直言,只是前朝与后宫还尚且有高墙相隔,朕对前朝何后宫的态度自然也不同,不可同一而论。” “说句通俗的,朕来前朝是当差,去后宫是回家,回家了自然不消得拘着外头的规矩,当然,但凡出门了,也不能像是在家中那般随意。” “朕深知诸位大人担忧朕因着偏宠,于朝廷之事也有偏颇,故而时常提点,朕对此也不多说,诸位大人只管看着,家事国事朕分得清楚,更是知道自个儿喜欢什么,不该负了谁。” “还请诸位大人再等等、再瞧瞧,看看朕是不是那分不清是非之人。” 四爷都说到这儿了,诸位大人哪儿还不明白四爷的意思,这是说前朝何后宫不是一回事儿,叫人只看着他如何为国为民,不能管了他在后宫的言行呢。 于朝廷之事,四爷事事作主,于后宫之事,四爷也不许人置喙半分,言语间虽是未提及祯妃娘娘,可那字字句句尽是护着人的。 四爷这一番言辞着实叫诸位大人心生感慨,感慨四爷与先帝爷好生不同。 且看大清更迭几代,当皇帝的虽是位高权重,无人能及,可再怎得大都大不过这规矩去,且都有所顾及,行为举止亦是依着准则。 可偏四爷不一般,不依规矩却不失了规矩,心中有所坚持更是有高远抱负,不仅心系天下心中更是有所珍惜,手腕了得、驭下有方、张弛有度。 如此看来,四爷不仅是明君,更是比先祖们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陈大人是历经三朝的老人了,见四爷如此发言、如此气度,不仅没觉得四爷颇有些任性妄为,反倒在四爷身上看得了蓬勃生机,看到了大清犹如老树逢春,剥落了身上的迂腐沉疴,迎光疯长的模样。 一时间陈廷敬竟有些忍不住泪湿眼角,是激动,是感慨,是动容,直颤巍地朝四爷拜,发自内心的大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忙也跟着拜,四爷瞧见陈老大人这般动容的模样,心中亦是有所感悟,直觉上位者于上位不该总向下看了人去,需得常同诸位大人平起平坐、交流交心才是。 正如小格格以前同他畅想的那般,以后不光诸位大人能上表发言,若是全天下百姓都言语自由,无论是好是坏且抒发自己见解,共同建设了大清,那大清何愁不强! 四爷忙起身亲自去扶了陈大人起身,勉励几句,待众人都安稳了情绪,这才说了心中的打算。 “先前皇考仙逝,已咸使闻之,昨日礼部主客司上表,说是不日朝鲜、南掌、贡榜、苏禄、锡金等藩属国派使来朝,此要事需得好好置办,且不能失了我大清之威势。” “先前泥泊尔、南掌等颇有些异动,因着和准葛尔部一战,没顾上管这些个小动作,可没管不是不知,朕且都记着呢,趁此机会也好震慑些个。” “故而此次面使,不必再同以往一般给予厚待,接洽之人言语更是不能太好了去,且得叫他们知道我大清的脾气,朕的脾气。” “要寻个主事的人,朕头一个便想到了尹泰大人,大人言语犀利、做事更是妥帖,且领了这礼部的差事再好不过了,不知尹泰大人可愿意管管事儿去?” 四爷这会子说话甚是和气,简直和朝堂之上判若两人,还问他可否愿意,可见真真是个大度的,尹泰受宠若惊,哪儿不应下的道理,便是四爷直接将差事塞给他,他也毫无怨言的。 “臣谨遵圣意。”尹泰赶紧的起身,谢过了皇上恩典,只是他从未在礼部当过差,这一来便是这般大的事儿,心中虽不至于惴惴,可也稍稍没底,便又多问了些个 四爷一一回了,倒也不只是叫尹泰一个人去见了来使,三爷、五爷、十三爷是见惯了这些人的,这次便也照旧。 除此之外,四爷依着规矩还得派个阿哥去,只是如今诸位阿哥都小,四爷还未决定叫谁跟去见见世面。 若是只叫二阿哥去,下头难免揣测圣心,怕不是又觉得他有什么立储的意思了,若是叫二阿哥、三阿哥、景顾勒一同去,四爷又担心周围人照顾不周,毕竟要出宫的,只怕有什么不妥。 若是几个孩子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亦是不成,他们身为皇子出面见人,代表的可是爱新觉罗家的颜面,代表的可是他这个皇帝的意思。 既不能显得目中无人,又不能和气过了头,叫人觉得奴颜婢膝了去,这行为举止俱是难以拿捏的,更别说还都是半大孩子,说话做事更是没什么分寸的。 四爷眼下还没什么主意,且问问诸位大人的意思。 除了尹泰,诸位大人日日在御前行走,且都常见了各位小阿哥们,其中陈廷敬、张廷玉、徐元梦三位大人更是每隔三日便去上书房教诸位阿哥们做学问的,故而了解更深些。 提及叫诸位小阿哥们历练的事儿,三位大人竟都没什么反对的。 “臣教诸位阿哥们读书也有些时日了,诸阿哥们虽是年纪都小,却都是极妥帖的。” 徐老大人先起身说了些个,他如今没什么官职,只有教诸阿哥们读书这一件事,他虽不必日日都去的,可比其他两位大人清闲些,便也时不时的过来,或是多留些时候,给阿哥们传道解惑,说起对阿哥们的秉性,徐老大人还是颇了解的。 “二阿哥自是不必多说,年纪最长,素日里话不多,却是个极认真好学的,性子也稳妥,但凡自个儿拿不准的必不会断言。”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三章 用腻了的 “三阿哥活泼些,倒也是个聪慧的,只是稍有些个沉不住气罢了,不过以三阿哥如今的年纪已然不错了,只是后头有五阿哥比较着,便稍显不稳妥了些。” “五阿哥最是聪慧稳妥不过了,同二阿哥比起来都有过而无不及的,过目不忘,一点就透,时而看问题十分清奇,臣身为教授皇子们的先生,有时对着五阿哥的问题还不能很快应答了去,需得同几位大人商议过后才有答案。” “除有如此天赋以外,五阿哥自个儿也是个极认真勤勉的,性子也不失活泼,行为举止更是有章程依规矩。” “三位阿哥都是极好的,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阿哥们要想长进,还是得多多经历,多多历练才是,臣以为此次接见来使便是个极好的机会,能叫诸位阿哥们开阔了眼界。” 陈廷敬这会子亦是附议:“徐大人所言极是,不论番邦国力民生如何,既是能做了来使,定然有过人之处,要么身份奇高,要么就是极有本事的,且不能小瞧了去。” “能让阿哥们多见识些个,一来可以开阔见识,二来也能对周围番邦有些个了解,不至于叫阿哥们以后见着了外邦人,或过分稀奇或目中无人,总归是失了分寸的。” 两位大人说罢,张廷玉也开了口,先前已然说了能叫阿哥们增长见识的话了,张廷玉便说了些个旁的,总归万岁爷如今悬而未决,不过是因着怕阿哥们小,一来行为不妥,二来也不安全着。 届时接见来使,礼部主客司上下都跟着,三爷、五爷、十三爷也尽去,只这三位的护卫便不少了,届时再多给阿哥们派些个护卫,倒也不怕有什么岔子。 即便真的有人为非作歹,隆科多那九门提督也不是什么摆设,总归就在京里见罢了,断不会有什么不妥当的。 尹泰如今管着礼部了,当即也站出来连连保证,必护得三位阿哥周全。 话都说到这儿了,四爷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且吩咐叫人安排去,说完了这事儿,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了,四爷且叫人各忙各的去,自个儿也快步回了养心殿看折子去。 先前因着担忧小格格的身子,四爷叫人将大部分折子都搬去了翊坤宫,只是有些要紧的军务和密折还依旧送去养心殿,不好来回的搬动。 故而这段时日都是上完朝见过了诸位大人,四爷便先回养心殿,约莫看一个时辰的折子,将要紧的事儿给处置了,他再去了翊坤宫,或是忙碌或是清闲,总归一抬眼就能瞧见小格格,叫他心中着实安稳。 四爷照旧先回了养心殿,一般这时候年甜恬还都未醒呢,四爷便先知会了御膳房,点几样子小格格爱吃也养身子的糕点粥饭备着,待人一醒便直接可以用了。 今日亦是如此,四爷也习惯替人操持了,进了养心殿待净手坐定后,便拿着宋太医给写的满满一张药膳琢磨着叫小格格今儿用了什么。 “昨儿你们年主子念叨着吃枣子吃腻了,今儿便不叫她再瞧见枣子了,叫膳房的做道山药乳鸽、蜜渍梅花、茯苓包、杏仁粥、、、、、、、” 四爷林林总总的点了十来样子,苏培盛笑而不语,自也是没寻着机会说什么,直等着四爷点完了,苏培盛这才开了口。 “回万岁爷,今儿不巧,娘娘起早了,怕是您点给娘娘点的这些得挪到以后了。” 四爷一听这个也是意外,前几日小格格都是一觉睡到快午时了才起身的,四爷瞧了眼立在不远处的座钟,这会子虽是时候也不早了,可比先前早了许多,这会子不由得问。 “今儿怎得这般早便起身了,现下还不到巳时,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苏培盛不敢叫万岁爷挂心,赶紧的回了:“娘娘身子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稍起得早了些罢了。” “奴才听下头的人说,娘娘这几日用药膳着实用腻了的,一大早的还未梳洗,便点了名儿要用钱公公做的浇头面,因着娘娘的身子,下头的人不敢作主,想着禀了您才是。” “且一听这个,娘娘就不依了,一来那时候您正上朝呢,不好用这事儿打搅了去,二来想着您定然不叫用些个没什么滋补用处的面食,娘娘一想这个,为了碗儿面险要落泪去。” 说到这儿,苏培盛便有些忍不住面上的笑意,倒也不是什么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娘娘太有趣了些,先前生完五阿哥娘娘便因着天儿热不许用冰闹过一回,如今又是因着吃食闹。 这般似小孩儿性子的怕是满大清都寻不见个重样儿的,倒也说明娘娘的身子较之先前好了许多,人也有精神了,故而苏培盛也是高兴非常。 “这月子里见不得泪,下头人哪儿敢叫娘娘哭了,当即请了宋太医来,且问问如今娘娘能不能依着自个儿的口味吃去。” “宋太医这才只了点了头,还未说些个需得注意的,娘娘便立刻高兴了,忙叫人去做了浇头面,不仅要这一顿用,便是连明日、后日要吃什么都吩咐了去,这一顿更是用了两海碗才觉得满意,可见真真是用药膳用腻了的。” 四爷听罢也跟着笑,他虽是未见小格格闹人的样子,但听着苏培盛的话也足以想象了,小格格定然是先好声好气儿的求了珍珠和翡翠几个大丫头,便是连什么珍珠姐姐的话都叫得出来。 而后下头人不依,小格格定然又变了脸色,装哭去了,倒也是只打雷不下雨的,且扯着嗓子哭个几声,泪不肯掉一星半点儿。 小格格素来没心计,更是不会装模做样的,闹人像是个孩子似的,也难为下头人对着小格格如此演技还能紧张得起来,想来多半也只当哄孩子去了。 “罢了,叫你们年主子合了心意吧,不过这一大早的便吃了面能舒坦吗?若是实在喜欢,且改到午膳用也使得,早膳到底还是得用些个精细易克化的才是。”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四章 今非昔比 四爷自顾自的说着,倒也没叫苏培盛代为转达的意思,且等着自个儿忙完了亲自同小格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故而说罢便也不拖沓了,且赶紧的忙去。 年甜恬那头儿吃爽利了,还不知四爷已然知晓此事了呢,正同珍珠几个说着话,不叫人同四爷报了信儿去,免得四爷又啰嗦。 她知道四爷都是为了她的身子好呢,她也不是不领情的,只是那药膳吃一顿两顿就罢了,吃多了真不成。 不怎的好吃也就罢了,细品还有些个微微的药味儿,因着怕影响了里头的滋补的作用,亦是不敢放了太多的佐料去,连盐都是抠着粒儿放的,年甜恬生生吃了半个月了,实在受不了了,嘴里险些淡出来个鸟! 今儿没赖床,趁着四爷去上朝的时候起身,就是为了任性一回呢。 四爷在这儿下头人都听四爷的,四爷不在,那她就是最大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下头人不依她就闹腾,看谁能闹过谁去! 这人不为自个儿争取些个就是不成,今儿闹了一回,竟换回来好几顿用膳自由,虽叫四爷知道了必定得嘟囔她的,可为了这几顿自由也值了! “明儿我要吃云吞,叫钱公公给我放多点儿辣,这几日清汤寡水的弄得肚里连点儿油水都没了,我人都瘦了一大圈,衣裳都不合身了。” 年甜恬刚刚还嘱咐着珍珠莫将今儿的事儿同外头说了,且得低调着,可一想明儿要吃的,这会子却是没一点儿低调的样子了,甚至还盘算着吃锅子呢! 珍珠不由得笑,且赶紧的劝了几句:“主子您还是别吃这些个辣的了,您还没出月子呢,且等着出了月子,随您怎得吃都成。” 年甜恬心里老大不乐意,倒也是近来身子确实好了许多,她都能下地活动了,亦是少了好些虚弱之感,便不由得放纵些。 除此之外,更是觉得自个儿好可怜的,甭管因为什么,吃不着自个儿喜欢的那心里就是泛委屈。 “成日里听你们叫我娘娘娘娘的,我倒还一天都没享受到娘娘该享受的,连吃都不叫人满意了去,我这算什么娘娘!” “还不如当我那侧福晋去,哪儿要是不爽利了还能直接给家里去了信,要什么阿玛和额娘、哥哥们便给送什么,从不叫我委屈了,现下倒好,当了娘娘,我连送个信儿都不方便了!” 年甜恬明知这时候自个儿不该任性的,可偏这会子还越说越委屈了,倒也是许久未见家人了,她之前生孩子生的差点儿人没了,也不知家里知不知道的。 先前家里出了事儿,还没等着她叫人做些个什么呢,又火急火燎的生孩子去了,身子不好她也没那么精神头儿管旁的,也不知家里现下如何了,着实叫人挂心。 似看出来自家主子的心事了,珍珠和翡翠忙劝慰些个,倒也是比自家主子知道的东西要多些,便赶紧的同主子讲了讲,免得人废了心神去。 “主子您莫担心家里,家里如今都好,万岁爷和五阿哥都操心着呢,自熙哥儿亲自登门去给那额而瑾认了错,外头的风向便也很快的转了过来。” “倒也是那额而瑾多行不义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额而瑾别看年纪不大,只比熙哥儿大三岁罢了,却是个恶事做尽的,且与同窗不对付就罢了,他竟还做过那逼良为娼、强抢民女的事儿呢。” “起先只是同几个狐朋狗友的时常去那烟花巷柳之地,而后还不知满足,瞧见百姓家好看的女儿,竟也敢染指,因着他阿玛苏库势大,下头官官相护、勾结着,蒙屈的百姓且都求告无门,还被逼死了好些。” “近二年更是同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做起了瘦马的生意,或是将外头的瘦马买进京城,卖或送去那达官贵人的府上,要么就是叫人掳来或是强买来些个贫苦家的女儿卖出京。” “听说这背后还有好些大人的手笔呢,如今已然传的人尽皆知了,朝上定然这几日便得解决了去,这额而瑾一家子得不了好的。” 说到额而瑾做的这些个腌臜事儿了,珍珠亦是同仇敌忾的,语气儿里都怒。 年甜恬倒也惊讶的很,竟不知这额而瑾过分至此,想来这些个暗地里的事儿便是四爷叫人挖掘出来的,趁着这次机会,倒也能拔萝卜带泥儿,将那些个蠹虫都一网打尽了去,好好清一清官场上的污浊之气。 再往深里想想,怕是这背后主导的人定然也不一般,这种不寻常的买卖可不是额而瑾一个尚书家的小爷说做就能做的,说不得还能牵扯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且将这些个人都肃清了去,那空出来的位子四爷便也能尽填上自个儿的人了,以后更是没人敢同四爷唱反调儿了。 年甜恬想通了这些,不免又多问了些珍珠家里的情况,外人再怎得如何她不管,家里过的好她便放心了。 珍珠细细的回了:“您放心吧,家里都好着,您受封的当日,万岁爷便也赏了家里的。” “除了将咱们年氏全族一百七十余丁俱抬了镶黄旗以外,如今老爷还得了三等承恩公的爵位,加正一品尚书衔,太太亦是有了诰命,赏赐的好物件成箱成箱的往家里送,便是皇后家里都比不得咱们的。” “年前皇后的额娘阿玛都没了,万岁爷便也追封她阿玛三等公的爵位,只是到底是死人比不得活人的,除了这爵儿便什么都没有了,谁叫皇后家人都不长寿呢。” “听说大爷那一门也没几个人了,如今皇后娘家只她弟弟五格作主,乌拉那拉家越发的式微了,五格也不是个顶事儿的,他自个儿都不开口要什么,旁人也说不了什么不满去。” “不过近来倒是听说五格同皇后娘娘联系的频繁些,倒也不知打算做什么呢?” 年甜恬笑笑,这会子走得稍有些累了,便倚再贵妃榻上歇会子,不急不慌的呷了口蜜茶,这才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五章 无人问津 “管她打算做什么,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万岁爷动手,这会子还能叫乌拉那拉家留那么几口子人,且都是万岁爷仁慈了。” “且不必管她,之后自有他们受罪的时候呢,不着急的。” 年甜恬悠悠的说着,倒也没直接在珍珠和翡翠跟前儿点透了的。 四爷什么打算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先前遭了乌拉那拉家算计,只是收拾了悦菱还不够,四爷没那么容易消气儿的,想来以后不仅要乌拉那拉一家子赔命,连什么好名声也不会给人的。 这五格之后还有大用呢,他一个人不成器,且得连累了家里,连累了乌拉那拉氏才是。 且都说到这儿了,年甜恬便也顺带着问了问宫中的情况,她不过生了个孩子做个月子罢了,竟是对外头的事儿一概不知了,连谁得了什么位份都不知。 且等着她养好身子出门见人去,怕是都不知道怎得称呼的。 珍珠细细的答了:“承乾宫那位封了齐嫔,家里得了二等侯的爵,宋格格沾了您的光儿,封为了懋嫔。” “钮祜禄格格封了熹贵人、耿格格封了裕贵人,武格格封了安贵人,唯安侍妾低些,得了常在的位子,不过万岁爷给了封号纯,倒也算得上看重了,如今同安贵人一块儿住储秀宫,倒也和睦,没人敢为难了去。” 年甜恬点了点头,宋格格、武格格和安侍妾是她的人,但凡有她的好,她比不会叫跟着她的人委屈了。 原四爷就下头人的位份问过她的意思,虽不是正经的问,可年甜恬却是认真的答了,说了宋格格她们仨的好,原没盼着四爷能采纳了去,想着自个儿是个嫔,宋格格她们便也至多是个贵人了。 可谁知道四爷竟直接给了她妃位,宋格格也得了嫔位,余下两个也不差,以后她们再对付起来人想来也不会力不从心了去。 年甜恬心中满意的紧,这会子想想李氏,再想想那钮祜禄氏,便有些忍不住笑意,只觉得以后有趣儿的很了。 “万岁爷这般封赏,怕是后宫中几家欢喜几家愁呢,怎得近来也没听得什么趣事?某些人能坐得住?” “自然是坐不住的。”珍珠说得口干舌燥,年甜恬摆手叫珍珠喝茶去了,这会子翡翠便接了话茬儿去。 “齐嫔受了封之后便一直哭闹呢,大格格和二阿哥都去了,后来也不知说了什么,倒也很快安稳了去。” “熹贵人那儿也是面上无光,听说刚进宫的时候还同懋嫔隐隐炫耀,只觉得自个儿有三阿哥,定然不会过得太差,可谁知她如今见了懋嫔不仅得规规矩矩的低头屈膝问安去,连三阿哥都养不了了。” “如今三阿哥暂记在太后娘娘那儿,熹贵人想见了三阿哥还得经了太后娘娘的同意。” 说到这儿了,翡翠不由得笑,只觉得恶人还需得恶人磨,她们这日日看热闹的倒也觉极有意思。 “您也知道如今太后娘娘正疯着呢,日日关起寿康宫的门儿见不得人,三阿哥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往阿哥所一住没了熹贵人日日管教只觉得自由了,也不知道回来瞧瞧,只熹贵人受封赏那日回来拜了自个儿额娘罢了,这都半个月了,也不来个消息。” “熹贵人没办法了,想孩子想的不得了,更是怕三阿哥同她不亲近了,便硬着头皮去了趟寿康宫,先前熹贵人便被太后娘娘毒打过一回,如今好不容易伤好了些,谁知道又是被打了脸出来的。” 年甜恬听了不由得笑着摇头,只觉得钮祜禄氏自找的挨打,着实太心急了些。 三阿哥如今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还能忘了自个儿的亲额娘不成? 如今瞧着在阿哥所的日子过得自由,可那能是真自由吗?不过是下头的人都不上心罢了。 且看景顾勒,不仅身边儿有原先的奴才伺候着,那阿哥所的奴才们一个个的更是敬着景顾勒,争着先的去伺候,先前就是因为派谁去给景顾勒送膳,阿哥所茶水点心房的小奴才们还打过架呢。 再瞧瞧三阿哥那儿,着实算得上无人问津了。 三阿哥一日觉得自由,总不会一辈子都觉得自由去,但凡和自个儿的兄弟们在一块儿,他便总能感受到冷落,便也总会想了法子,要么自个儿努力在他皇阿玛跟前儿争几分青眼,要么就是联络自个儿的亲额娘去,母子一体,额娘有本事,儿子定然过得也不差。 不过现下倒也不必着急下头阿哥们的事儿,她且将身子养好了去才是正事。 年甜恬心里清楚外头的事儿便也不叫翡翠给讲了,叫人出去一趟给景顾勒送些个吃食点心去,将人暂时支开。 原偏殿里年甜恬便没留什么人伺候,这会子翡翠一走,可就剩她和珍珠主仆俩了,这会子说些个体己的,倒也不怕人知道。 “珍珠,你来。” 年甜恬笑着唤了声儿珍珠,珍珠喝了茶正准备用口点心呢,这会子听着主子唤她呢她便也顾不上吃了,赶紧的迎了过去,蹲在主子跟前儿。 “主子您有何吩咐?” 年甜恬顿了会子没说,只是笑着瞧珍珠那耳坠子好一会子,直看得珍珠都开始不自在起来了,微微脸红着去抚那耳坠儿上小米珠攒成的小花,年甜恬这才开口小声儿的打趣一句。 “倒也不知你哪儿得来的耳坠子,竟是比我给你的都宝贝着,原你不是个爱戴这些的,问你你只说嫌麻烦,如今瞧着倒不尽然,这一对儿且都戴了十多日了吧,就那么喜欢啊?” 依着宫规,当奴才的是不能随意打扮的,该穿什么就穿什么,多戴一朵儿花都不成。 可像是珍珠这般主子身边儿的大丫鬟却是不必太依着规矩了,只要不过分,主子给赏的不打眼儿的物件儿都能戴,依着自家主子的规矩来便是了。 年甜恬身边儿的小丫头们尽是年纪不大的,她喜欢鲜丽的颜色,自也喜欢叫下头人打扮好看些,平日里可没少赏了下头人小首饰去,也不拘着她们戴。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六章 身份悬殊 可珍珠从小跟她风风火火惯了,只觉得头上手上多戴一件儿都不利索着,故而极少打扮,怎么方便怎得来,不过珍珠长得也清丽,便是不打扮也不会显得寡淡了去。 年甜恬看惯了珍珠这般清清爽爽的模样,如今忽得见人戴了耳坠子,还修眉毛,便知道这事儿不一般,定然是有了喜欢的了。 年甜恬且一句喜欢,霎时便让珍珠红透了脸去,年甜恬倒也不消得问了,只瞧着珍珠这大红脸便也什么都明白了。 这耳坠子定然也是喜欢的人送的了! 若是年甜恬发现下头奴才多了什么不寻常了,她许是还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贿赂她身边儿的人,可珍珠她断不会将人往别处想。 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情谊呢,这世上也再没有珍珠待她更忠心的了,年甜恬这会子便也只好奇着,不知谁这般厉害,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送给珍珠东西,能得了珍珠的芳心去。 “不、不就是一对儿坠子,瞧您说的。” 珍珠脸红的不成样子了,这会子还嘴硬着不愿意承认呢。 年甜恬笑着伸手指点了点珍珠的额头,一语道破了去:“还瞒呢,连我都不给说你还给谁说去?你的婚事不叫我作主叫谁作主去?” “想来你喜欢的左右不过是那几个人,是图克坦还是额勒登?达春瞧着也不错,你总不会喜欢小德子吧?你若是不说我可叫他们过来问话了,到时候乱点了鸳鸯谱你可别怪我。” 且听主子一说这个,珍珠立刻急了,她哪儿能叫主子把人都唤来的,这事儿若是叫人知道了,不仅她和额勒登要受了罚去,怕是还得连累了主子的名声。 本来依着规矩他们这般身份就不能有什么感情去,且有了感情不说,她和额勒登因为身份悬殊,亦是没多大可能的,万一叫人都知道了,还不够闹笑话的。 倒不如就像现下,谁都不将这事儿说透了去,只还正常见面、正常处着,待家里给额勒登说了亲事,她也就歇了心思了,一心一意的伺候主子和小主子了。 她的命都是主子给的,她便得用了一辈子去报答了恩情才是,若嫁了人,可不好再回主子跟前儿伺候了。 “主子您别啊,都是、都是没影儿的事儿呢,再说了,这事儿也不好宣扬的,且都是奴才不好,奴才这就跟他断了去,这耳坠子以后也不会戴了,断不会给您和小主子添麻烦的。” 年甜恬一听这个,也是急了,她原只是打趣些个人罢了,自也是存着给人作主的心思呢,如今她二胎都生了,珍珠同她年纪一般大,也是该好好考虑些个婚姻大事的,总不能伺候她一辈子去。 若是旁的奴才也就罢了,年甜恬定然先管了人的规矩,再说成全不成全的,可珍珠不一般,她是真真把珍珠当妹妹看了,平日里且都不舍得叫珍珠干了什么活儿去,如今这婚事更是得替人操持。 甭管喜欢谁,成不成的,她总得问一问,替珍珠争取些个,结果这傻姑娘也忒小心了些,为了那些个子虚乌有的,竟是连眼前的人,眼前的欢喜都不顾了。 年甜恬忙坐直了去,拉着珍珠挨着她坐了:“我若是真怕你失了规矩这会子也不问你了,直接叫人查了去,你还能瞒住了不成?” “我特意把翡翠支开了去,就是咱们两个说说知心话的意思,你喜欢谁只管说,成不成的也得试试,你若是连个机会都不给的,这可不是只伤了你自己的心的,那人既是对你有情,自也该为你们的以后打算才是。” “你莫看低了你自个儿,咱们情同姐妹,便是真做了姐妹也没什么不可的,那人是万岁爷身边儿的人又能如何,我家的姑娘如何配不上?” 年甜恬几句发自内心的话直叫珍珠忍不住落泪去,主子什么意思她哪儿能不明白,这是说若是在意身份,那主子便叫家里收了她做义女去,同主子做了亲姐妹,不怕别人看不起的。 只是这几句话太重了些,珍珠只觉得自个儿没脸受的,她还没报完主子的恩情呢,哪儿能腆着脸再受了主子和家里的恩去! “主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没想着嫁人的,只想好好的伺候您伺候小主子。” “我也不瞒您了,这坠子是额勒登送给我的,只有这个,没收过旁的了,我心里也确实喜欢他的,只是喜欢也不一定非要成亲了去,我只盼着他能好,能顺顺当当的。” 珍珠按下了心酸和泪水,眼中浮现些个坚定,且硬了硬心肠,为了主子,她倒也没什么不舍得的。 “我是您身边儿的大丫头,他是万岁爷的哈哈珠子,虽都是奴才,可这当奴才也是天差地别的,他是正经的八旗子弟,富察家的小爷,如今又极得万岁爷重用,是个前途无量的。” “我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罢了,街上讨食儿吃的乞儿,要不是您,我早不知饿死到哪儿被野狗叼走吃了去了,着实比不得他,能得他的喜欢我也是意外,如今止步于此我亦是满足了。” “因着身份悬殊,我倒也想过给他当妾、当个暖床的丫头,只是我心里不愿意,心眼子小,见不得我的人同旁人好去,我也不该这般心大的,生了攀附他的心思,既是如此,倒还不如不开始的好。” “我自收了他这对儿坠子,心里竟担忧比高兴还多的,一边儿是喜欢的人,一边儿又是隔山隔海的规矩和身份,且叫我心中惶惶不安的紧,更是怕叫人知道了什么,连累了您的名声,只是到底耐不住那喜欢和珍惜,这才日日带着。” 听着珍珠这般冷静又自怨自艾的话,可把年甜恬给心疼坏了,不过珍珠说的又句句是实话,叫人一点儿也劝不得,便更叫年甜恬不是滋味着。 瞧着自家主子想再说些什么的,珍珠赶紧的拦了主子的话头去,朝主子笑了笑,却是含着泪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七章 心思如发 “主子,奴才求您成全了奴才吧,奴才只想一心一意的伺候您和小主子,不愿许配了人去,不愿意离了您跟前儿。” 说罢,珍珠便跪在年甜恬跟前儿,主子不应她便也不起身了。 年甜恬定定的看着珍珠乌黑的发顶,一时间不知是该替珍珠难过还是该恨这封建旧制了,且为了什么规矩、身份,委屈了自个儿、委屈了喜欢的人,真的值得吗? 这世上没什么感同身受,也没什么如果,年甜恬替珍珠可惜着、心疼着,却也不能不顾珍珠的感受,不能不顾着珍珠的意思。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好一会子,这才回了话去:“罢了,且看你自个儿的意思吧,便是我强把你送去额勒登身边儿怕是你也不依的。” “只是这感情的事儿你还需得好好想想,不着急做了决定去,也不必为了我委屈什么,你若是后悔了,我随时替你操持,叫你风风光光的嫁人,穿一身儿红的嫁人。” 年甜恬扶了珍珠起身,捏着帕子好生给珍珠擦擦泪:“珍珠,我希望你过的好,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些日子,别临老了才后悔,不管你决定什么,我都帮你、成全你,可别不在乎你自个儿。” 只一听主子这掏心窝子的话,珍珠哪里还绷得住泪,伏在年甜恬的膝盖上哭了好一阵子,不过便是这般难受了,珍珠也不敢痛快的哭去,且咬着牙压着声儿,怕叫外头的人听见了不好。 年甜恬此时深觉言语之苍白无力,只能用手掌轻轻的拍抚着珍珠,以后的事儿她说不准,可至少眼下能由着珍珠哭一哭,心里也少受些苦。 饶是这般哭了一场,珍珠也没改了分毫主意,年甜恬也不再劝,只细细的给珍珠擦赶紧了脸,给珍珠两日假,让人好生歇歇调整些个状态,免得叫人看出了什么,届时也不好圆的。 待珍珠回去歇着了,年甜恬兀自在贵妃榻上躺着,这会子心头也不多爽利,进来伺候的碧荷与芙蓉瞧着主子面色不虞,便也不敢随意搭了腔,只低着头在殿里站着。 她们且都来伺候了一两个月了,平日里和主子欢笑玩闹惯了,头一回感受这站如针毡,着实叫人惶惶不知所措,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如此忐忑了约莫三刻钟的功夫,只听外头小德子高声扬起,是万岁爷来了,两个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 甭管主子是因为什么不高兴的,可但凡见了万岁爷,便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听见四爷来了,年甜恬站起身来去迎一迎,这才刚绕了屏风,便见四爷进来了。 四爷一瞧见小格格,面上不由得露了些笑,忙快走了几步拉住年甜恬的手,牵着人往里间儿带。 “怎么不多躺躺?如今你虽是能下地走动了,可到底不能累着的,若是一味的在榻上躺着无趣,叫人搬了贵妃榻去窗子边躺着也使得,爷叫人先给你这儿换了玻璃窗,不就是怕你闷着了。” 年甜恬忍不住笑笑,随着四爷一并歪在了罗汉床上,心说不就是玻璃窗,还不怎的清晰透亮,有什么好看的,现代满大街都是,着实没什么新奇的。 也就是这儿了,见什么什么新兴,她这儿前几日按了玻璃窗去,四爷和景顾勒还煞有介事的赏看了好一会子,叫人剪了窗花贴上,引得满后宫的都好生羡慕嫉妒的。 年甜恬虽是不稀奇了,可也不能表现的太见多识广了些,要知道这紫禁城里除了养心殿外,也只有她这儿按了窗户,着实难得的。 “我且日日都往外瞧着呢,只是如今还不多暖和,外头倒也没什么好看的景儿,一直躺着也是难受,倒不如多走走,也叫身子恢复的快些。” 原年甜恬说外头没什么好看的景儿不过随口一句,可谁知道四爷却是上心了,这会子直叫了苏培盛进来吩咐。 “去内务府叫人搬来些个鲜丽的花草来,含苞待放的和开得正盛的都要,最好花期长些不怕冻,就摆在这偏殿窗子下头,方便你们年主子赏看,若是有鸟儿有鱼也叫人看着送来些。” 见四爷又开始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儿的往她这儿搬了,年甜恬一想那鸟儿叽叽喳喳的便觉得头大,赶紧的拦了拦人。 “不必不必,我不过随口一句罢了,怎得爷还当真了,爷忘了我这儿还养着小花和小玉呢,养点儿什么尽被她们祸害了,爷倒还不如赏我些杂书或是话本子,我瞧着也得趣。” 四爷且依着年甜恬的话叫苏培盛去寻书去了,吩咐完,四爷也不叫殿里留人,这会子语气软着,颇有些哄人的意思。 “爷叫人给你搬书来,今儿午膳也许你依着自个儿的口味用膳去,这般能高兴了点儿吗?一进来便瞧见你耷拉着小脸儿,爷还自省了许久,这会子了也没想出来是哪儿叫你不高兴了。” 倒也没想到四爷这般心细如发的,年甜恬只是稍有些不开心罢了,自个儿疏解了一会子,对着四爷也露了笑,竟还被人看了出来。 年甜恬哪儿能说了实话去,不过这会子被四爷瞧出来了,被四爷温柔的哄了,心里倒也少了好些不痛快。 “不过是近来看话本子看得多了,有些感慨罢了,只觉得两个人有情人若是因为规矩和身份不能在一起,那着实是太可惜了些。” “门当户对就这么重要吗?” 其实年甜恬自个儿说完也觉得可笑了,这话便是放到现代也不一定能实现了的,抛开感情,那些个杂事儿也不少,无非就是不对等和不满闹出来的。 更别说现下在大清了,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这儿几乎都是盲婚哑嫁的,嫁的是关系,娶的也是门第,谈感情着实不现实又天真了些,能像她和四爷这般许了真心了,更是少之又少。 四爷听年甜恬说着话也是一愣,他着实没想过这些的,说来他身边儿的人,甭管是乌拉那拉氏也好,还是下头的格格们也罢,且都不是他自个儿拿的主意,更不是他开口要得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八章 富灵阿 唯看出身、看门第,亦是拉拢着,且叫这些人的家里成了自个儿的助力罢了,当初要小格格,除了喜欢以外,自也有重用年家的意思,不过如今他同小格格的感情倒是不掺杂什么了,唯真挚的爱和心悦。 四爷没直接反驳了去,且站在有情人的角度上去想想,便也认同了小格格些。 “在爷看来,这门当户对说重要也不重要吧,只看两个人对彼此是怀着什么心思,看这两家又是什么意思罢了。” “若是门当户对,这一男一女的早先便见过相处过,都相互喜欢着,家里亦是没什么规矩可依,成亲便也没什么问题,算得上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若是一个高门富户的,一个贫苦出身,且先不说这两个人如何遇见、如何暗生情愫,总归家里定然不愿瞧着自家的孩子吃了亏,定然也觉得那贫苦家的有攀附之意,不是付了真心的。” “便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但凡有人的地方便会有了争夺、不平甚至是算计,能凭着本心去做事去喜欢的又能有几个?故而有情人难成眷属,感情才显得着弥足珍贵罢了。” 且听得四爷一解,年甜恬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了去,结合着她上一世想想,倒也是四爷说的这理儿,这会子不由得笑得真切了些,好生夸了四爷几句。 “要说万岁爷就是万岁爷,就是比一般人、比我厉害着,不仅能管了政务、军务,管了江山社稷去,连这般儿女情长的事儿都看得极通透,我日日跟着爷竟只学会如何吃喝享受去了,以后还需得跟爷好好学了本事才是。” 小格格难得夸人,四爷这会子亦是面上藏不住笑意:“爷这般算不了什么,便是今儿不同你说这些,你便也能自个儿想通了去。” “其实爷还有一句没说呢,什么有情人无情人的,以爷自个儿来说,但凡喜欢了,便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法子也得将人弄到身边儿来,为之计深远,替她谋划着。” “若门第不成便提了门第,若身份不高那便给身份去,替人驱了前头的阻挡,总是有法子叫喜欢的人同自个儿平起平坐的。” 这话四爷是看着年甜恬的眼睛说的,虽面上似是玩笑着,偏语气极认真,比表白也不差什么了,年甜恬一时间心跳都加速了去,脸都不由得红了些,继而嗔了四爷一眼。 “爷也忒霸道了些,竟也不问问喜欢的人愿不愿意的,只管自个儿喜欢去了。” 四爷忍不住笑出声儿来,抬手捏了捏年甜恬的鼻尖儿,凑近了问了一句:“那你愿意不愿意啊?爷什么都给你,不过不愿意也晚了,儿子都给爷生了两个了。” 且这般笑闹了一阵子,年甜恬心头便再没什么不爽利的了,中间儿竟还听见四爷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闹得四爷好生脸红羞窘,赶紧的塞了点心垫垫底儿去。 想着早膳和午膳之间还有顿汤水点心的,四爷不该这么饿的,年甜恬且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四爷原因着早起去上朝,怕失仪便没吃饱了去,上午又一直忙着,也顾得上用什么点心,且一直饿着呢。 一瞧时间不早了,年甜恬赶紧的吩咐了午膳去,叫了个鸳鸯锅来,一边儿是四爷爱吃的羊肉锅底,一边儿是年甜恬的滋补汤药锅底儿,随意涮些个什么都是滋补的,这下四爷可说不出来个什么了,尽笑小格格就会在吃食上琢磨了。 用膳的时候年甜恬看着锅里起起伏伏的鱼丸,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得同四爷说:“要不六阿哥小名儿就叫鱼丸吧,他那小白脸蛋儿着实像这鱼肉丸子。” 说好了四爷起了大名儿,小名儿便由年甜恬起的,可年甜恬最不擅长这个了,且看她身边儿的奴才的名儿便知道了,小玉和小花更是接地气的。 满文年甜恬亦是学的不怎么好,想起个好听的名儿着实太难了,年甜恬且都想了半个月了,还没想出来什么,今儿瞧见鱼丸了,便觉得顺嘴又形容恰当,当即便问了四爷的意思。 四爷正用着鱼丸呢,听小格格这么说差点儿没呛着,倒也是惊得不轻,口中的鱼丸也是咽不下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甜恬,咱们这当阿玛额娘的给孩子起名儿需得慎重,总不能因着一时兴起,叫孩子因为个名儿被人笑话的。” 四爷尽量放委婉的说了,倒也知道小格格因着这事儿为难好几天了,今儿好不容易想起来一个,虽是不大好听,可他也不想直接扫了小格格的兴去。 年甜恬一想也觉得四爷说的有道理,以前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起外号什么的,大多都是由名字的谐音变过来的呢。 且想想景顾勒的名字起的这般大,六阿哥忽地叫了鱼丸去,确实不好听了些,倒也像是他们这当阿玛额娘的有些厚此薄彼了,叫孩子心里也不爽利。 “也罢,这名儿还是爷起吧,我着实想不出来的,一说要起名去,我这想出来的尽是吃食,什么饺子包子煎饼果子,且都不重样呢。” 四爷不由得笑,着实觉得小格格可爱至极,这会子说起孩子的名字了,他倒也认真的想了一阵子。 “要不就叫富灵阿吧,福星的意思,虽是比起景顾勒的名字没那么大,可这不是爷对他没有期待的意思,爷只是觉得这孩子得的意外,怀的艰难,生的时候亦是叫你受苦了,且多给他些个福气,叫你们娘俩儿以后都顺顺当当的。” 说有文化还是四爷有文化,更是个会说话的,一个小名儿而已都能说出这么些个理由来,叫着顺口,寓意也极好,理由也叫年甜恬心中暖乎的紧。 她哪儿还有不应的道理,且忙不迭的应下了,这会子不由得轻唤了两声儿:“富灵阿、富灵阿,倒也是个好听寓意又好的,且抛开我怀他那时候的艰难,其实这孩子也是真真有福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九章 忽得病了 “甭管我怎得难挨,富灵阿都一直康健着,出生了更是比景顾勒还好养,能吃能睡的紧,且都不消得我操心什么。” 四爷点头,给年甜恬夹了菜去:“可不是吗,其实景顾勒和富灵阿都是极好的孩子,不说聪明不聪明的,只身子康健咱们便放心了。” 说到这儿了,四爷忽得想起来叫景顾勒跟着去接见来使的事儿,这事儿还没同小格格说呢。 虽是依着规矩,阿哥在外头的事儿不必同她们额娘商量着,可小格格哪儿能是什么随便的人,四爷到底是怕小格格担心的,且得知会一声儿去。 若是小格格不大愿意叫景顾勒去,那便让景顾勒缓两年再历练也成,总归年纪还小着,以后历练的机会还多,倒也不用着急。 四爷这般细细的同小格格讲了,年甜恬一听,不仅没反对的意思,反倒羡慕起景顾勒能出宫了,还同四爷商量着。 “爷,要不叫我也跟着去吧,也不必专门儿让人护着我去,我扮成景顾勒身边儿的丫头也使得,我保证不乱跑的,不给你惹麻烦,我就是想出去瞧瞧,跟着逛逛,加上之前在潜邸的时候,我可都快半年没出过门儿了。” 年甜恬这话说的可怜,倒也是实话,虽说这大环境下女子出门闲逛的不常见,但四爷平日里不拘着她,她少说一两个月的也得出去逛一回。 即便还是拘在院子里的时候多,可知道自己随时能出去,心里便也不憋闷。 可先前未搬来宫中的那二三个月里局势不稳,她又怀着身孕呢,四爷不放心她出门闲逛,年甜恬亦是不敢拿自个儿的安危开玩笑,故而一直都没迈出雍郡王府的大门过。 后来又入宫了,生孩子、坐月子,这日子加起来竟是快半年的功夫了,年甜恬天天对着这么些个人,对着这么些个景儿只觉自个儿要抑郁了去,真真不知道后宫这些个娘娘们怎得熬过去,在深宫中一待可就是一辈子了。 若是得宠些还好,许是万岁爷出去玩儿还能伴驾,若是不得宠的,那真是日子难挨的,怪不得后宫整日里是非多呢,且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四爷听小格格这话不由得失笑,心说别看小格格当额娘好些年了,可到底年纪不大,且小孩儿心性着呢,尽想着出去玩儿了。 接见来使哪儿能叫小格格跟着去了,更别提什么扮成小丫头,着实不像样了些,小格格容貌艳丽招眼,便是再遮掩也遮不住的,万一那些个使团没规没矩,再冲撞了小格格就不好了。 只是想想有人对小格格言语不规矩,眼神儿不规矩,四爷便忽得一阵怒火腾升,恨不得现在就叫年羹尧带兵把周围小国都平了去! 倒也知道自个儿的气来的太无缘无故了,四爷且压了压自个儿那不实际的想象,对着小格格期待的眼神儿四爷亦是不忍心拒绝,这会子只得劝了小格格两句,同人商量些个。 “知道你拘得狠了,等你出了月子爷叫你家人进宫来瞧你好不好,你的册封礼爷定到下月初了,届时在你宫里办了小宴,好好的热闹热闹。” “接见使团没什么好玩儿的,等将这些使团送走了,京中安稳,爷届时带着你出宫,悄悄的出门儿不叫人知道了,且让你玩个够。” “等天儿开始热了咱们便出宫避暑,远的暂去不了,可京里的几处随你挑,畅春园、圆明园、清漪园,你喜欢哪个咱们便去哪儿住,且等着你二哥带兵平了准格尔部,战事平了,届时爷带着你下江南或是去蒙古也可。” 且一听四爷这么说了,年甜恬哪儿还惦记着逛街的事儿,避暑或是下江南的事儿先不论,四爷带着她出宫不叫人知道,怕不是存着微服私访的意思呢。 年甜恬电视剧没少看,小说看得更多,只一想起来这微服私访,年甜恬脑袋里便已然演了一出大戏了,这会子莫名激动,小脸儿都红扑扑的。 “好,我都听你安排,咱们说好了啊,你偷偷出宫不能不带我,对了,爷叫人给我备两身儿男子穿的衣袍吧,我若是还依着平日里打扮到底显眼,不方便爷办事儿。” 年甜恬朝四爷挤眉弄眼的,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表情,四爷被小格格说得一愣,继而忍不住掩唇扑哧一笑,想来小格格是误会什么了,他不过是单纯想带着小格格逛逛罢了,也顺带着散散心,瞧瞧民生,没想做旁的。 不过四爷瞧着小格格满脸激动的样儿也没点破了去,且叫人高兴着吧,也故作高深的给小格格一个眼神儿去,应了小格格的话。 这一顿午膳吃的热闹,主子们高兴,下头的奴才们也舒心,只是到底有那一二例外,面上笑得勉强,眼中也含着担忧。 额勒登伴驾来了翊坤宫,他不是一般的侍卫,因着万岁爷给的身份能得些个自由,原想着主子们用膳时向来不喜人伺候着,他便也能趁机在门口见见珍珠,说不说话的也不奢求,见一面也就满足了的。 可谁知他在翊坤宫门前儿候了快一个时辰了,连珍珠的影子也没瞧见,悄悄的问了小德子去,小德子却说珍珠身子不大爽利,主子叫她歇着去了,这两日不必当值。 额勒登心下意外,更是担忧,想着他昨儿见了珍珠一面人还好好的呢,生龙活虎的,脸颊也红润得紧,虽是没说上话,可瞧着人走动带风的样子也不像是身子不爽利。 今儿怎得就忽得病了?额勒登生怕珍珠有什么不好了,想多问小德子两句又怕人发觉了什么,便只得先按下心思,想着等回头不忙了,他偷偷的看看珍珠也使得。 翊坤宫的奴才都住在靠西墙的阁子里,珍珠同翡翠一间,平日里都是她们几个大丫头轮流值夜,既是珍珠歇着去了,想来翡翠便会多值些,他便也有机会避着人寻了珍珠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章 欲盖弥彰 虽是知道自个儿这法子不合规矩,若是叫人发现了,不说丢不丢差事的,他怕是半条命都得撂这儿去,可他就是想珍珠,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便也不怕冒险不冒险的了。 珍珠这会子躺在被窝子里正哭呢,压根儿不知额勒登的打算,还盘算着怎么同额勒登断了关系去呢,只是那拒绝人的话在心里绕一圈儿,她便受不住了,一时间心如刀绞,只觉得气儿都喘不上来。 知道珍珠身子不妥当呢,下头的小丫头们也都关切着她们珍珠姐姐,趁着主子用膳不消得伺候,下头人这会子也忙去用了饭去,芙蓉且飞快的扒了几口饭便没再用了,忙给珍珠姐姐盛了饭菜送过去。 “珍珠姐姐,你身子现下如何了?我给你送了些个饭菜来,多少用些吧。”芙蓉没贸贸然的进去,只叩了门,沿着门缝儿问候一句。 一听外头有人来了,珍珠忙胡乱扯了被子蒙住头,慌忙擦了把脸回话:“我、我这会子用不下,芙蓉你不必管我了,我躺一会子便是了。” 珍珠都这般说了,芙蓉倒也不好强进屋叫珍珠用了膳去,这心里到底还是担忧的,芙蓉听着珍珠那鼻音,还当是珍珠得了风寒呢,倒也不敢大意的,且赶紧的将饭食先托付给了碧荷,她去给珍珠求些药去。 一来是惦记着珍珠的身子,二来芙蓉也想着如今主子和小主子身子都虚,万一过了病气了就不好了,还是尽早吃药的好,免得越拖越重了去。 这当奴才的命贱,有了病哪有机会吃药去,且都是自个儿熬着罢了。 可主子待她们好,没把她们的命不当命去,特特从自个儿的份例里拨出来些个银子给了太医院,若是她们翊坤宫的人有病的了,只管去太医院抓药,不必怕银子不够。 主子关切着她们,她们自也用了心的对主子好,翊坤宫上下也极和睦,从来没那些个小心思的,且都互相照顾着。 且想想珍珠姐姐病得不轻,芙蓉着实着急的,出了翊坤宫,瞧着宫道上没什么人,她便不拘着规矩了,赶紧的跑了起来,可她这才刚转过一个弯去,便忽地被人劫住,那人还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口鼻,芙蓉便是想惊叫都发不出什么声来。 “别叫,我是万岁爷跟前儿的额勒登,我有事问你。” 芙蓉听见声儿了这才缓过来神儿些,且瞪大了眼睛瞧着人,确认是额勒登没错了,这才不挣扎了去。 额勒登松开了芙蓉的口鼻,赶紧的先退了一步告了罪去:“芙蓉姑娘对不住,一时情急出此下策,还请勿怪。” 芙蓉紧贴着墙,面上的惊恐虽还未消下去,可这会子知道是熟人,额勒登也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她便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赶紧的四下看了一眼,压着声儿问人。 “有什么事儿您快说吧,别一会儿叫人看见了,传出些不好听的就不好了。” 额勒登抿了抿唇,这会子也不耽搁,赶紧的问了人去:“我瞧你刚刚去寻了你珍珠姐姐了,她如今身子如何了?可用了膳?” 到底是顾及着珍珠的名声儿呢,额勒登又赶紧的解释了一句:“我们俱是潜邸出来的奴才,你珍珠姐姐以前没少帮我的,我如今就是有些担心,问问罢了。” 额勒登不解释也罢,可这话一多说便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芙蓉不是个愚笨的,哪儿还听不出来额勒登的急切关切和欲盖弥彰,不过事儿知道的多了对她没什么好处,她便也没多事,只当不知道,赶紧的回了。 “我刚刚给珍珠姐姐送饭去了,只是珍珠姐姐用不下,我也没见着人,不知道珍珠姐姐的具体情况,不过听着那浓重的鼻音许是不小心着了风寒了,我这会子正要去太医院给珍珠姐姐抓些药去呢。” 额勒登听罢有些微微的怔愣,倒也不知道怎得了,心里总觉得珍珠不止得了风寒那般简单,不过芙蓉这儿怕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他也不好再多问了,只得赶紧的先叫芙蓉去抓药,他再想了旁的法子去。 “芙蓉,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太医院吧,比你给了银子好使唤人,最好请个小太医给珍珠瞧瞧,药毕竟不能乱吃了去。” “哎。”芙蓉应了一声儿,知道是为珍珠姐姐好呢,她便也没拒绝,将额勒登递过来的令牌接了去,稍稍给额勒登福了礼便赶紧的跑开了。 看着芙蓉跑远了,额勒登却是定定的站着没动,心里又是担心又是莫名的着急,着实不能再拖再等了,他得好好再同阿玛额娘商量去,他要娶珍珠,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家里若是再不同意,那他便搬出来自立门户去,不孝就不孝了,他不孝也是家里逼着他不孝的,且等着时候长了,他和珍珠也有了孩子,想来阿玛额娘也不会对珍珠不满意了吧。 额勒登下了决心,心里便也稍稍稳住了些,如今当务之急是他得先寻个机会看看珍珠去,珍珠一向身子康健的,他从没见珍珠病过,这忽得病倒了去,怕不是情况严重着呢,着实不能拖着。 额勒登关切珍珠之余,倒也没忘了自个儿的差事和职责,想着万岁爷今儿忙着,怕是下午不能在翊坤宫多待了去,他便也赶紧的回去候着,免得叫爷看出来什么不对。 他失规矩就失规矩了,万岁爷要罚也是罚他一个,他断不能牵扯了珍珠去,叫珍珠难做了。 且这般来回一趟,倒也没人发觉额勒登有什么不对了,四爷那儿果然没多留,陪着年甜恬用了膳,吃了碗茶便要走。 今儿下午四爷还得见了老十三呢,十三爷可是四爷的左膀右臂,封了怡亲王也不叫人闲散着,如今叫老十三领了户部的差事。 近来老十三着实忙得脚不点地的,今儿总算是将各处都清点好了,下午四爷便同人商议些个打仗所需,便是宫中不吃不喝的,也断不能叫前头的将士们饿了肚子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一章 初露锋芒 四爷忙着,年甜恬倒是清闲,整日里不是睡觉便是逗逗富灵阿、看些个杂书来打发时间,如今她养着身子呢,四爷也不叫她操持六宫的事儿了,叫懋嫔暂管了去。 懋嫔向来恭敬的紧,也对她极忠诚的,自年甜恬身子好了些了,便时常拿着账本儿过来串门子,万事还依着她的吩咐来做。 安贵人和纯常在也时常来,年甜恬这儿慢慢的热闹了,倒也不显得无聊了,这日子过得快了些,坐月子便也不难熬了,似是一眨眼的功夫,年甜恬便不必拘在这偏间里了。 出月子这日年甜恬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洗完只觉得自个儿身子轻了好几斤,她因着生富灵阿伤了身子,故而瘦了好些,如今虽是瞧着没什么事儿了的,可要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平日里懒得打扮,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糙得很,今儿一换了鲜丽衣裳打扮起来,年甜恬瞧着镜中的自个儿,竟觉得自个儿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感觉了。 她原是个丰腴的,虽是瞧着不胖,可哪哪都不瘦,腰虽是细,可也不能跟懋嫔她们比的,再加之个子高挑些,年甜恬便总觉得自个儿没什么小鸟依人的样子,稍胖一点儿便是大鹏展翅了。 可如今却是忽得瘦了一大圈子,鹅蛋脸都变成瓜子儿脸去了,腰身更是纤细,说是盈盈一握也不为过,幸而她年轻状态好,忽得瘦了也没显出多少病态来,只是瞧着更柔了些罢了,少了些个凌厉感。 不像乌拉那拉氏似的,一瘦下去尽显得面上细纹横生了,脸都凹了下去,听下头人说如今乌拉那拉氏日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小日子似过得不错,还胖了些个,瞧着没那么瘦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年甜恬着实好奇,今儿正好也是十五,是给中宫娘娘请安的日子,一会子且得瞧瞧去。 倒也是许久没会会后宫众人了,听说她坐月子这段时日有人且不老实着呢,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有没有长了什么本事去,不然这日子可着实无趣的紧。 “翡翠,给我戴了那套东珠缀红宝石的吧,别戴了尽好的头面,瞧着像是我打压她乌拉那拉氏似的。” 年甜恬瞧着满梳妆台的鲜丽首饰,倒也没挑了什么最好的戴去,不过即便不是最好的,也着实非凡,说来这东珠不该是她一个妃该用的,可她这儿偏就有,不仅有还不稀奇了。 鎏金嵌东珠的钗戴在旗头两端,下头还缀了几近及肩的红宝石串成的流苏,上头倒也不是什么一个个磨得浑圆的小珠,而是拿着一整块红宝石磨碎的,而后再经了抛光,形状越是不规则,越是在光下头闪耀呢。 说来红蓝宝石珍贵,整块的极难得,首饰上多是用红蓝宝石点缀,起画龙点睛的作用,可偏在年甜恬手里算不得新奇,光是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便有不同样式的四套。 起先她也觉得红宝石这么磨碎了用太暴殄天物了,可四爷给她的好东西太多了些,慢慢的她便也不觉得有多珍贵了,只瞧着好看便是了。 说来这流苏倒也算不得这套头面的亮点,最珍贵的还得数那钿子,上头用了红宝石和碧玺做了精致的凤鸟和翟的样式,凤与翟的嘴里各衔璎珞,偶见黄豆大小东珠点缀。 虽繁复精致却不叫人瞧着多余累赘,尽显庄重大气,又不失活泼,极适合年甜恬这般年纪戴的,因着原就生得颜色艳丽,故而也不会叫首饰给压了风头,只锦上添花罢了。 成套的耳坠子、镯子、护甲亦是没有落下,年甜恬瞧了一圈儿,只觉得满意极了,即便是有些重也不觉得累,只好看就是了。 如今外头虽是春意渐浓,可到底晨起有些春寒,年甜恬依旧裹了雪白的狐裘去,且扶着珍珠的手臂上了轿辇,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微微斜卧,便是不笑也不动作了去,也美得不可方物,叫人不敢直视了去。 倒也都知道年甜恬今儿出月子呢,众人且都在乌拉那拉氏那儿等着,说来后宫众人该是卯时初便到了皇后那儿的,且不管皇后有没有收拾利索,下头的人总归不能晚了去。 乌拉那拉氏今儿知道年甜恬要来请安的,还想给人个下马威,叫人好生候着她的,便故意在榻上多躺了小半时辰,至到卯时半这才收拾利索用完早膳见了人去。 可谁知道乌拉那拉氏坐在主位上往下一瞧,竟是还没见了年氏的影子,心中不免有些个怒火中烧,不过面上倒还算绷得住,只说些个不对付的话罢了。 “说来年妹妹身子娇贵,又是生了六阿哥刚出了月子,想来身子还虚呢,且叫她多躺会子吧,咱们姐妹们多等一会子也无妨。” 乌拉那拉氏说话向来是含着软钉子的,叫人听了心里着实不舒服,可众人都相处这般久了,该撕破的脸皮也尽撕了去了,乌拉那拉氏还这般挑拨便显得没意思了些。 李氏笑笑,心中虽是没什么波澜,可到底还是忍不住跟了一句:“怕是年妹妹那儿也不只娇贵呢,臣妾以前生二阿哥的时候可没少遭罪的,且出了月子还不是该给姐姐请了安便请了安去,年妹妹都躺了一个月了,也该躺够吧,姐姐你啊,就是太心软了些。” 李氏这头儿才话音刚落,宋氏便出了声儿去,如今虽是年主子不在,可她也不能瞧着年主子被人这般来回编排的。 “规矩不规矩的齐嫔姐姐还是先瞧瞧自个儿吧,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了,姐姐怎得还依着以前的称呼叫祯妃娘娘呢,着实不敬了些,且不知依着规矩,又该如何处置姐姐你呢?” 以前宋氏只是个格格,在李氏跟前儿没什么说话的份儿,如今倒是和李氏平起平坐了,宋氏便立即露了锋芒去。 倒是也李氏糊涂了,如今还没变回来称呼呢,她乌拉那拉氏是皇后,能叫了年妹妹去,李氏如今又算得什么东西,哪儿轮得到她叫年妹妹的! 还张口闭口挑旁人规矩去,也不瞧瞧自个儿,真叫人笑掉大牙!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二章 恃宠而骄 “你!妹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过是咱们自家姐妹们随口闲聊个几句罢了,怎么妹妹连句说旁人的玩笑话也听不得了!” 李氏被宋氏忽得呛了一句,顿时心中的气儿蹿的老高,眼睛都不由得瞪了人去,连带着头上的缀的珠串和流苏都跟着微微的颤,手里的帕子也捏的紧紧的,哪儿能受得了宋氏这般态度。 以前宋氏只是个格格,平日里见了她只有低头矮身的份儿,如今万岁爷不过是念着旧情抬举些个罢了,这宋氏竟顺杆子往上爬,抖起来了不说,话里话外的还要治她的罪去! 当了年氏的狗还当上瘾了不成,她不过才这么说了一句宋氏便挤兑着、不对付着,膝下也没个阿哥格格傍身,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还真当年氏能护着她一辈子不成! 瞧着李氏这般气其败坏的模样,宋氏却是一点儿也不见急切,面上更是笑容不减,细细的呷了口热茶,捏着帕子沾了沾嘴角儿,这才瞥着李氏开了口去。 “倒也不知是谁听不得开玩笑的话,我若真说正经的去,这会子姐姐便不能在这儿坐着说话了,依着规矩皇后姐姐早该叫人掌你的嘴了。” “如今皇后姐姐身子不妥,万岁爷将这协理六宫的差事暂交予我,姐姐做得不对,我合该替皇后姐姐教了你规矩的,如今可不是在潜邸,姐姐便是玩笑也得有个度才是。” “且依着皇后姐姐的话,咱们都是一家子的姐妹,我这才没叫人动作了去,也是给姐姐留着颜面呢,怎得姐姐还动了气呢?” 宋氏这话说得不急不慌进退有度,还句句拉着乌拉那拉氏做筏子,一口一个依着规矩,原李氏便有错在先的,这会子便是气极也反驳不出个什么来,一张脸憋的涨红,却是抒发不得。 谁叫她懋嫔如今管着六宫呢,乌拉那拉氏明里暗里的朝人要了好几次权都被挡了回去,但凡宋氏掌了一天的权,她便一天越不过宋氏去,只怕说得越多还错得越多,李氏且憋屈着,末了只能看向上座的乌拉那拉氏,给人些个求救的眼神儿。 乌拉那拉氏哪儿能不知道李氏的意思,这会子不动声色的盯着宋氏,心中亦是对人极其不满的,这会子便是和稀泥,那话风也是向着李氏的。 “好了好了,这一大早的便要打要罚的多不好,懋嫔你还是你尝尝我这儿的茶吧,最是清心败火不过了,近来你协力六宫辛苦,既是来了我这儿了,便也随意着些,若自家姐妹还拘着,那说话都不爽利了。” 宋氏笑笑,且品了茶去:“臣妾不辛苦,且都是为了万岁爷为了姐姐罢了,臣妾忙得充实呢。” 宋格格面上不变,心里却说这乌拉那拉氏也真够不要脸的,这会子倒是向着李氏,说些个不要人拘着规矩的话了,倒也不知平日里谁最看重这些规矩了,但凡对人有一点儿不满,立即便要打要罚的。 也就是今儿李氏有错在先,她说话稍占了上风去,乌拉那拉氏便也不好替李氏开脱了什么。 前几日安贵人才不过多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倒也不知到怎得惹了乌拉那拉氏不爽快了,直罚了安贵人跪了一上午。 若不是年主子知道了,借着万岁爷的名头将安贵人叫走了去,怕是安贵人得跪一整天才能叫乌拉那拉氏消了气儿的,那腿那膝盖怕是都不能要了。 别看乌拉那拉氏现下对着谁都笑着,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其实芯子还是原来的那个,许是被万岁爷关的时间太久了些,那漫长日子里尽琢磨着怎么害人去了,如今瞧着那手段可比以前有过而无不及的。 结束了这话头儿,一时间殿里也没人再开口了,且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上头三位娘娘斗法呢,下头的贵人们倒是不好多嘴了去。 安贵人有心帮帮宋氏的,可那她那小腿和膝盖还隐隐作痛着,这会子觑着乌拉那拉氏的脸色,便也不敢随意开口了去,只盼着年主子赶紧的来。 众人又等了一会子,乌拉那拉氏频频看向一边儿的座钟,着实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叫人都散了去呢,这时候外头忽地有人高声来报。 “祯妃娘娘驾到!” 小德子这一声儿激起千层浪,殿中众人原还百无聊赖着,且听着这声儿,立刻振作了精神,宋氏和武氏的笑意都掩不住了,忙起了身,恭迎祯妃娘娘。 钮祜禄氏和耿氏见状也不能再安坐着了,也跟着起了身,李氏颇有些不情愿的,只是眼瞧着那帘子都已然掀起来了,李氏刚被宋氏揪着说了顿规矩,这会子总不能再叫年氏给挑了错处去,这才不情不愿的起来,同众人一并给年甜恬见了礼去。 “给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年甜恬扶着珍珠的手慢慢的踱进来,不慌不忙地迈着小步子,目不斜视,摇曳生姿,直到乌拉那拉氏跟前儿了,年甜恬这才稍停了步子,捏着帕子随意扬了扬腕子便算作见礼了,屈膝的幅度更是叫人看不大出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晚了,还请娘娘勿怪,要怪就怪臣妾身子不争气吧,着实虚弱的紧,万岁爷不叫臣妾早起了,怕外头冷,皇命不可违,妾身只得依着规矩,且等着太阳升起来了,外头暖和些了才动了身。” 年甜恬一点儿不跟乌拉那拉氏客气,也一点儿不委屈了自个儿,且这般甩了帕子,不等乌拉那拉氏开口她便安坐了下来,还嫌乌拉那拉氏这儿的椅子凉,叫珍珠给她垫了貂皮软垫去,总归是处处不给皇后脸的。 在座的除去宋氏和武氏,且都对她有偏见,且都同她不对付着,不是都觉得她恃宠而骄嘛,不是都在外头瞎传她仗着万岁爷给的宠爱没规没矩、为所欲为嘛。 正好,依着这话她便也懒得持着规矩了,就骄纵着给人瞧瞧,就好生炫耀炫耀万岁爷给的宠爱,万不能叫这些个话白说了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三章 皇后本分 左右不过是没规矩,便是传到四爷耳中她也不会如何了,再说了,四爷信不信的还两说呢,这门一关起来,谁知道里头是个什么光景,四爷防着乌拉那拉氏像是防仇人似的,若能信了景仁宫中传出来的话也就怪了。 只瞧着年氏这般光鲜,这般目中无人的样子乌拉那拉氏便气儿不打一处来。 且不仅是年氏没规矩,竟是连年氏跟前儿的狗奴才也不将她这景仁宫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妃来了,还值当吆喝一声,那架势怕是都要同她这个当皇后的比肩去了。 不是听人说年氏生六阿哥难产了,一直病怏怏的吗?怎么如今除了瞧着瘦了些,旁的一点儿大碍也无的,这一瘦不打紧,年氏那脸竟瞧着更精致些了。 头上戴的身上穿的无一不精,她这个皇后娘娘同人放在一起瞧,倒像是个破落户了。 乌拉那拉氏越想越恼,心说这年氏怎么不直接难产死了,倒也省事,想来还能叫她白得了两个阿哥,坐稳了皇后的位子去! 乌拉那拉氏心里险些沤死,可面上极力的稳着,暗暗劝着自个儿眼下还不是和年氏正面斗的时候,以后且有年氏哭的时候,这般一想,心里便也能放平缓了些。 “倒也没误了多少时辰去,说来还是妹妹的身子要紧些,妹妹生育有功,且不光是万岁爷关心着,我倒也想着多关切妹妹些,你也知我身子不多妥帖,前儿家里给送了些温补身子的药材,我给妹妹也留了一份儿。” “还有些个样式鲜丽的丝绸锦缎,那颜色我这般年龄用着显得不多庄重,给妹妹用正合适,眼瞧着天儿暖和了,妹妹原就是颜色好的,再穿得鲜丽着实养眼,万岁爷就喜欢妹妹这般呢。” 乌拉那拉氏说罢,还叫人将东西给呈了上来,年甜恬瞥了一眼那药材,尽是些个人参灵芝什么的,着实算不得稀奇。 年甜恬见惯了好东西了,她自个儿从私库里随便拿一根儿参出来都是上百年的,只截了一段儿须子怕是都比乌拉那拉氏给的整根儿参长些。 别看乌拉那拉氏好声好气的,又是给她药材又是给她布匹,可到底还是含着贬低人的意思呢,便是不看东西去,只听着乌拉那拉氏说的话,便知道又讽刺她以色侍人来着,好似她不打扮着,没了年轻的容颜便不得四爷喜欢了似的。 话里话外的说四爷喜欢她的脸,喜欢年轻的她,也不知乌拉那拉氏酸什么呢,且都是年轻过来的,她乌拉那拉氏更是十三四岁的就嫁给四爷了,倒也没瞧见占了多少年轻的光儿。 年甜恬对着乌拉那拉氏这般作态只觉得失望的紧,原以为乌拉那拉氏闭关修炼这么久了,能长些本事,叫她这日子也跟着过得精彩些。 可没想到乌拉那拉氏还是这么些个手段,招儿都用烂了去了,原她未入府的时候乌拉那拉氏不就这么叫人给她下马威的嘛,那时候她还给人一擦脚布呢,可她如今却是连擦脚布都不舍得给了。 年甜恬没起身谢了去,且安坐着,连个眼神儿也不给面前捧着东西的小丫头们,只抬抬手,叫翡翠给她上了盏茶,那茶都是自带的。 “说来姐姐着实费心了,不过是给万岁爷开枝散叶罢了,这是本分,算不得什么有功,先前万岁爷已然赏过了,我哪儿好再接了姐姐的赏去。” “再说了,如今外头正打着仗呢,万岁爷和怡亲王日日为银子发愁,咱们后宫众人虽是管不得外头的事儿,可理应节俭着,做些个表率出来,为万岁爷分忧,什么鲜丽的衣裳还是少做吧。” “我瞧着咱们众姐妹都该学学李妹妹才是,妹妹为了节俭,如今还穿着旧衣,还带着半旧不新的首饰呢,且叫我瞧着着实感动的紧,姐姐若是有心,倒不如将这些个好东西尽赏了李妹妹。” “一来是嘉奖李妹妹的用心,二来也是给后宫立个榜样,且叫众姐妹都同李妹妹学学,回头我见了万岁爷,也替李妹妹邀功。” 年甜恬没学着乌拉那拉氏张口闭口便是夹枪带帮的讽刺人,反倒是端起了架子,字字句句替皇后尽了本分。 皇后没个皇后样子,那心眼子不比针眼子大,日日就瞧着眼前的哪点儿芝麻绿豆事儿,不是算计便是在算计的路上,还不比下头的小主们看着大气些。 既是皇后非要学了下头妃嫔们的路数,那年甜恬便领了皇后的职去,拿大度压了人去,站在为万岁爷分忧的制高点上对人指指点点。 一这番话一出,众人且都是一愣,倒也知道年甜恬的用意了,一来是抢了皇后的话头,落了皇后的脸面去,二来亦是借着皇后的手贬低了李氏。 好一个冠冕堂皇,好一个借花献佛,乌拉那拉氏不能直说了不给,不叫李氏立了这个榜样去,李氏也不仅不能不接,还得谢了乌拉那拉氏,谢了年甜恬,亦是坐实了自个儿穿旧衣戴旧物似个破落户的名头。 其实李氏今儿穿的倒也不寒酸,不过她只是一个嫔而已,份例在这儿搁着,家里亦是给不了什么支持去,她时不时的还得接济了家里,故而只能依着内务府送来的物件儿来打扮自个儿。 她便是将自个儿的好东西都尽挂在身上,自也不能同年甜恬的打扮比了去,不能同皇后比了去,偏她的位子便在乌拉那拉氏的下首,对面儿便是年甜恬,这般一比较,便显得李氏不大能入眼了。 在座的除了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一个个且都有些憋不住笑,眼神儿来回在李氏身上扫着,倒也是真真佩服年氏的,竟是一番话叫两个人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得叫人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若是不咽,那便是不肯为万岁爷分忧,是那贪图奢靡享受的。 这档口谁敢奢靡去,万岁爷都以身作则了,将自个儿的吃穿用度尽减了半,虽是没强要下头的人也跟着这般行事,可到底还是不能过分的,好歹意思意思着。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四章 冠冕堂皇 这口大黑锅若真是扣下来了,万岁爷定然不会给她们好果子吃,乌拉那拉氏和李氏这会子俱是气得面色铁青,却又不得不附和年甜恬的话。 “妹妹说的是,咱们确实是该为万岁爷分忧的,只是没想到妹妹坐着月子还有那胸怀天下的心呢,且就妹妹这一份儿胸怀,众姐妹们且都望尘莫及的。” 乌拉那拉氏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便也不笑了,且就这么淡淡的一句,隐隐的说年甜恬心大,说人越俎代庖没规没矩的。 说罢,倒也不好提将东西赏给李氏的话了,只抬抬手叫人将东西给了李氏身边儿的小丫头去,再纠结这事儿就太丢脸了些。 年甜恬笑着,吹了吹自个儿的红枣桂圆茶,饮尽了这才开口:“姐姐谬赞,这话妹妹着实受之有愧,不过是为万岁爷分忧罢了,倒也不是只我一个人这般想的,李妹妹不也是以身作则了。” “姐姐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的,日日吃饱睡足便满意了,眼下若是能尽绵薄之力叫万岁爷轻松些个,我哪儿有什么不知足,哪儿还有什么旁的心思,万岁爷都说了,我是再纯粹不过的女子了。” 这冠冕堂皇的好听话不嫌多,年甜恬瞧着乌拉那拉氏那一脸便秘样儿只觉得解气,这会子还说上了瘾,不仅不接乌拉那拉氏那心大的话,还顺带着暗暗贬了李氏一句抬高自个儿。 这自夸的话说起来是有点儿厚着脸皮茶里茶气了些,可甭管是什么,有用就够了。 如今都不是什么身份不高的人,说话做事自然不能像以前一般凭着一腔火气做事,动手也好吵架也罢,都是难看的,钝刀子也好软刀子也罢,能捅人心窝子上叫人疼的都是好刀。 乌拉那拉氏对着这般滑不溜丢的年氏,竟一时没了法子,什么好话尽叫年氏抢走了,她便是再说都脱不开附和,既是暂且说不过便不说了,乌拉那拉氏叫人又满了一圈儿茶,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年甜恬早在景仁宫坐够了,便是乌拉那拉氏没送客的意思她也要走的,且都好些日子没见太皇太后娘娘了,她老人家日日惦记着她,还冒着冷风过来瞧她,着实叫她心里暖乎得紧,她便也极惦记着太皇太后呢,一出月子便想着去陪太皇太后解闷儿去。 年甜恬如同来时一般,又是敷衍的朝乌拉那拉氏甩了甩帕子,像是赶苍蝇似的,那帕子还都没落稳了去,年甜恬便已然踏着下头人恭送的声儿直接走了的。 而后出了景仁宫同宋氏武氏知会一声儿,请了二人来她翊坤宫喝下午茶,旁的话也不多说,便直接上了轿辇,直奔太皇太后那儿。 “姐姐可瞧见乌拉那拉氏的脸了,像是吞了苍蝇似的,脸都要气得铁青了!” 武氏同宋氏结伴儿回西六宫,稍走远了些,便忍不住同宋氏说笑些个,解了气,武氏只觉得自个儿的腿都不疼了,脚步都轻快着。 宋氏亦是忍不住笑的:“我怎会错过了这个去,别看我先前对上皇后和李氏似是不输什么,可到底艰难,字字句句且都得细细斟酌,生怕着了道儿去。” “年主子真真厉害,句句都占着上风、占着理儿,不急不躁,看着着实轻松,轻而易举的便堵得皇后和李氏哑口无言了,两个人气得脸都拉的老长,像是拉车的驴似的。” 说到这儿了,两个人具压不住笑声,好生高兴了一阵子。 笑的倒也不光是这两个人,钮祜禄氏和耿氏也没少偷笑了去,唯乌拉那拉氏和李氏还黑着脸呢,各自关起门来,劈里啪啦的摔打一阵子,尤不解气的。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皇后出丑的事儿可不是小事儿,有皇后在前头挡着,倒也不显李氏没脸,更不显年甜恬没规矩了。 宋氏叫人刻意引导着的话,现下不少人都觉得祯妃娘娘是个极良善极好的人了,越发衬托皇后是个心胸狭隘的,再加之乌拉那拉氏前一阵子又重罚了下头的奴才,故而风评着实不佳。 且才一会子的功夫,便从后宫传到四爷那儿去了,四爷听苏培盛细细的讲了,一时间也是没忍住笑意,且笑叹了一句。 “要同你们年主子斗嘴,还没人是她的对手,不过你们年主子倒也是真真为爷分忧的,素日里用膳便从不超过六道,是个节俭的,如今她都是娘娘了,还一切照旧。” “如此美德还教给景顾勒,自景顾勒懂事开始便教他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也从来不拿这个来标榜自个儿,可比有些个人日日将替朕分忧挂在嘴上的强。” 四爷虽是没明说那有些人是谁,可苏培盛也门儿清的,自然是说那位中宫娘娘乌拉那拉氏了,平日里最最奢靡的也就是皇后了,可嘴上却是说的好听,因着没得了管理六宫的权,还难为宋格格,还叫人散播些个自个儿的美名,再虚伪不过了。 “可不是嘛,奴才跟着您,自也没少同宫里宫外的人打交道去,就从来没见过年主子这般好的人,想来您还不知道吧,如今满后宫的奴才们都削尖了脑袋想去翊坤宫伺候祯妃娘娘呢。” 听苏培盛这般说,四爷意外着,他近来忙的脚不点地,管着前朝的事儿已然费了他所有的心力了,后宫的事儿着实没功夫操心去,只叫人盯紧些,有什么异动便同他禀了去。 四爷一贯只听坏事儿的,猛然听到这般好的,着实叫他心下意外,亦是替小格格高兴,这会子有些等不及,四爷赶紧的催了苏培盛细细道来,叫他好好听听小格格的好。 “先说年主子的性子最是随和,从不无缘无故的打罚了下头的人,再有便是年主子极待人好了。” “年主子赏罚分明、体贴下人,不仅将自个儿的体己银子送去太医院,专用作给翊坤宫的奴才们瞧病,还弄了奖金制度、福利制度、积分制度、、、、、”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五章 旧制新规 “如今翊坤宫下人们人手一张表,依据表现做记号,每月一总结,若是当值好的,便得了最高的奖,还能得了几日的假呢、、、、” 苏培盛一时间滔滔不绝,倒也是极推崇年主子的,他先前知道年主子弄了这些个奖惩之后便觉得极好,只觉得这般日子过得有奔头,恨不得也去年主子跟前儿伺候。 四爷原只是抱着小格格闹着玩儿的心态去听的,可苏培盛越是讲得详细,他便越琢磨出来些个不一般。 他自小生在宫中,长在宫中,最是了解下头当奴才的心思了。 那有抱负的,一个个的且都极力巴结着有地位的主子,求个前程,为了前程更是什么都肯做,便是背主的事儿也不少见。 没有抱负的,且就盼着日子年纪到了被放出宫去,日日做活也敷衍着,得过且过罢了。 要想从这么多的奴才里寻一忠心的,极其难得,他经营了这么些年,能叫他尽信的也不过眼前这么几个罢了。 可小格格此举不一般,且不说那些个什么制度的,只是小格格真心的待下头的人好,便能叫好些奴才真心以待了,用了这么些个制度,更是叫人没了惰性。 便是不为了前程,只为了自个儿能得些个奖金,能得几日的清闲,下头的人定然会卖力。 而后连续三个月达不到要求的便不能在翊坤宫伺候了,一来这规矩可以起到督促的作用,二来也能将那些个不上进的给筛除了去。 四爷越想越是觉得好,想想如今满朝的文武大臣,一个个的可不就是得过且过着,便是连陈廷敬这般叫他信任的老臣都能说出“聋哑盲”的话,下头的人也可想而知了,着实需要类似小格格这般法子来鞭策些个。 可朝堂之制已然经历百年,若要改绝非易事,如何改、改多少更是需要好好思虑,这新制如何叫下头的人接受亦是不轻松。 四爷一时还没个计划,瞧了眼手头的事儿,且都不消得即刻处置,便也有功夫同小格格商议些个。 因着小格格这会子在皇玛玛那儿呢,四爷若是过去了只怕不方便同小格格商量,一去更是脱不开身,故而只能叫苏培盛去请了年甜恬过来,说话方便些。 苏培盛忙不迭的去请了人了,倒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的,他这还没给万岁爷讲完呢,万岁爷便叫他请了人去,莫不是忽地想年主子?苏培盛兀自笑笑,随即又加快了脚步。 倒也不光是苏培盛不知道四爷打的什么主意呢,年甜恬亦是迷糊着,她满打满算才同四爷分开了两个多时辰,到了皇玛玛这儿才将将吃了几样子点心说了会子话罢了,还打算玩叶子牌呢。 四爷这一请她算是玩儿不成了,年甜恬和太皇太后心中俱有些不乐意的,不过倒也是怕四爷那儿有什么急事儿,便只得约了明日再打牌。 慈宁宫离四爷的养心殿极近,不过是隔着一条宫道罢了,且坐着轿辇转一道弯便是了,到了养心殿门前,年甜恬下了轿,只往里走了两步便瞧见四爷背着手立在廊下,一身儿玄色的龙袍衬得他挺拔的像一棵青松似的。 四爷似有些出神儿,年甜恬且都到跟前儿了,四爷还没发觉,只听得年甜恬问安的声儿了,四爷才如梦初醒,拉着年甜恬便往殿里去,不叫人跟进来伺候。 苏培盛赶紧的守好门去,面上隐隐的露着些笑,没好意思贴着门框站,他不光自个儿站远了些,还叫四周的侍卫都站远了几步,免得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师父,您说奴才用不用跑一趟叫人备些个热水。” 小桂子如今也跟着小德子叫苏培盛师父了,倒也是个有眼色的人,瞧见主子们关着门共处一室还不叫人伺候着,那一会子十有八九的便得叫水了。 只是这光天化日的,到底不规矩些,说来万岁爷也忒急了,且弄得小桂子也不好声张,小心地问了师父的主意。 苏培盛这会子倒也同小桂子想一处去了,只一面又想着如今年主子身子还没恢复妥当呢,想来万岁爷也不会不规矩了去,且纠结了一阵子,到底还是觉得有备无患,叫小桂子准备去了。 倒也没忘了嘱咐小桂子仔细着些,瞒着些动静,万岁爷开了尊口要为先帝爷守孝一年的,确实不好叫人知道万岁爷做了这事儿去。 小桂子自也知道厉害,即便养心殿上上下下都是万岁爷的心腹,他亦是不敢叫人看出点儿什么,提着食盒出的门儿,假装去御膳房的吩咐点心以掩盖些。 众人且都以为万岁爷今儿光天化日的要不规矩了,尽盘算着怎得帮主子瞒着去,可四爷着实冤枉,这会子哪儿想着去做了那事儿去,不过是拉着小格格好生的商议,不方便人听罢了。 “甜恬,今儿爷听下头人说,你给你屋里的奴才们立了三个奖惩制度,爷听了觉得甚好,觉得若是能套用在朝廷上,可比眼前的局面要好得多。” “只是爷对你那法子还不甚了解,趁着这会子不忙,你好好同爷讲讲,爷也好生想想,如何用在各位大人身上。” 年甜恬不由得笑笑,先前苏培盛叫她叫的急,她还当四爷有什么急事儿呢,原来只是说这个,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过是那现代管理公司和游戏的那一套罢了,她也不大懂,粗陋搬到她院子里用着,倒也没什么巧妙的。 年甜恬同四爷细细的讲了,倒也知道四爷的意思,只是朝廷文武百官人多,情况也复杂,若是生搬硬套只怕不妥。 “朝廷可跟我那翊坤宫的情况不一样,我手底下满打满算就那么二三十个奴才,大丫头管着小丫头,小丫头管着粗使的,一级一级的监督,最后反馈到我这儿来,大家的表现我都心中有数,对着那表儿便也没什么不信的。” “可朝廷就复杂多了,这套新规若是用,那就不仅是用在京城的官儿上,还有各地的也得这般实施起来,方能算得上公平。”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六章 不免失落 “且先不说京官儿如何,在爷眼皮子底下许是还能得一二监督的,可大清幅员辽阔,各道府县一级一级的官儿数不胜数,这般一级一级的监督怕是不妥了,只上下沆瀣一气、官官相护,爷居庙堂之高便难知道底下的事儿。” “假若爷又另立了一个专事监督的衙门,那他们要如何监督各地官员?谁又来监督这些监督官员的人呢?” 只听着小格格几句反问,四爷便知道这法子难实施下去了,他想寻求新制,就是为了弥补旧制的弊病。 皇考在时,便是对官场之上盘根错节的关系,官官相护、政以贿成之风气颇为头痛,有些地方竟还以两袖清风、秉公为民为耻,原官者该是为百姓谋福祉的,可他们却对下层层盘剥,恨不得将百姓压榨致死的。 若要治这贪官污吏,绝不是抓一两个就行的,且就他知道的,便能由一个人拽出来一串子,下到不入品的衙役,上到一二品肱骨大臣,一个个且都不是干净的。 下头的人好动,可这些个大人动起来却是难,有些人虽贪,却不是没有丝毫可取之处,有些甚至还有从龙、定鼎之功。 若是只因着收受贿赂这般“小事”重罚或是处置了人去,一来引得人心不平,二来也叫旁的大人寒心,只觉得自个儿这么些年为朝廷为圣上,却抵不过些个银钱来的重要。 故而不能随意的动了人去,唯慢慢叫人搜集着证据,足够压倒了人,这才能一举处置了去。 皇阿玛处置索额图时不就是这般,索额图擒鳌拜、平三藩、征叛乱、、、、、官拜直相,乃朝中辅弼重臣,侄女亦是元后,是太子爷的亲额娘,下头门生更是多,着实不能随意将人处置了去。 末了若不是索额图参与皇子之争,还有意图谋反之心,倒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想来皇阿玛若是想处置了索额图去,还得寻了旁的借口还得细细的谋划。 皇阿玛坐在皇位上这么些年还对下颇为忌惮,四爷自然清楚眼下自己的处境,故而不便直接处置了去,想琢磨些个新规,以约束下头的人。 可没想到无论是新规旧制,且都绕不开官官相护去,新制的实施更是艰难,弊病似也不比旧制少的。 一时间四爷不只觉得头痛了,心头还隐隐失望,若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将朝堂中的沉疴旧疾解决了去,他定然也还得走了皇阿玛的老路去,下一代再下一代的情况也不会比如今好。 万一哪一代再出来个昏庸的,抑或是恰逢天降巨灾、天下大变,大清百年之基业定然轰然坍塌、毁于一旦,再不复如前甚至泯灭于历史洪流之中。 “爷以前时常能觉天命所召、天必降大任于己,更是觉得自个儿本事非凡,无所为难的,可如今瞧着,爷还远远的不足呢,如今竟只有维持局面的本事,却一点儿做不得旁的。” 四爷同年甜恬感叹一句,虽是他忧患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儿了,许是活不到那一日的,可既是稍有预见却不能做些什么,四爷一贯的要强,这会子哪儿能不失落去。 年甜恬倒也惊讶四爷这般自责的,说来四爷已经够努力够尽心尽力了,可对大清的责任感依旧催促着四爷不断的前行,如今竟还想着谋求新制去改了官场弊病,着实叫年甜恬对四爷改观不少。 在印象里,四爷虽是比旁人都开明很多,也容易接受新事物,可年甜恬觉得这儿的人,包括四爷,到底还都是封建的,难得去改了什么,尤其是些个规矩制度上,断生不出一点儿违背的心。 可四爷今儿这一番话着实不一般,一点儿没什么迂腐,说是觉醒也不为过的。 年甜恬心头有些火热,只觉得若是四爷真能依着自个儿心中所想改动了些个旧制,说不定以后那般沉痛的历史便也不会再重演了。 如今大清可是世界强国,手底下十多个附属国,什么法兰西、英吉利还着实不够看的,有些更是还没建国呢,若是真能通过四爷将大清的沉疴旧疾早早剔除了去,再强他个二三百年也不是梦! 年甜恬激动归激动,可这会子倒也不好直接给四爷传输了什么太先进的理论,那不现实,稍有不慎怕是就得跑偏,规矩不是一天定下的,自然这改制也不是猛然就能改了去。 年甜恬且兀自想了一会子,眼下就只就事论事,四爷不是头疼这监管一事嘛,那她便给人想了法子去,四爷用不用的两说,总归她是尽力了的,虽不认为有扭转历史之力,却也不乏期待。 “爷不必如此灰心,也不必急切,古人云水至清则无鱼,我私以为这话有几分道理却也不能过分认同,只觉得如何保持官场清廉却不失人情味儿这才关键。” “过分苛求清廉却无勉励奖励之制,难免叫人小心翼翼,更是容易滋生不为、无为的风气,既是不为、无为能保持清廉,能保得平安,渐渐的便也没人愿意读书做官了,清廉之余亦是不能叫人清贫了去,若是做官尚且不能养活一家老小,那也没人为朝廷效力了。” “可若是不讲清廉亦是不成,看着是为官者贿赂上级或是旁的,银子似是只从这位大人手中放到了另一位大人的手中,可这银子到底还是从老百姓手中来的,贪腐成风只会让老百姓们越发的艰难。” “我儿时曾在书上瞧过一句话,说是我们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造福于民,这才使人民爱戴,使人民富足,使国家富强,一个人富强算不得如何,能叫千千万万的百姓富强那才是国之富强。” “爷与其头疼不知该叫谁监管了去,不知谁该监管那监管官员的人,倒不如放宽些,不去设立什么衙门不衙门的,也不拘着什么人,直接叫当地老百姓监督的地方官儿去,大家都说好的那才是真好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七章 神仙下凡 “一来百姓众多,绝非一人之力能管了去的,无时无刻都能尽了监督的责,二来也是叫百姓瞧瞧朝廷是如何为民着想的,百姓瞧见了朝廷的好,自然也越发爱戴。” 年甜恬只是这般浅浅的同四爷说了计较,便够四爷震惊,够四爷消化好一阵子了。 细细思索反复咀嚼,四爷只觉得小格格这话竟是集孔孟、老庄思想于大成的,先是爱人、仁政、而后得民拥则顺应天道。 四爷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年甜恬,那眼神儿含着震惊,含着探究,含着不可置信,因着小格格话,且叫他心跳都急切的厉害,全然做不到冷静。 每每一同小格格论起来政事,小格格都能带给他不同凡响来,所言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可偏又极精辟、极有道理哲理。 四爷自诩爱书之人,但凡现有的,能寻到了,也不管书中是持何种见解,有无道理,四爷且都瞧过,却着实没瞧过小格格看过的书,他走多的地方亦是不少,却没见识过小格格见识过的。 有时候他只觉得小格格说看过书里的哪一句话且都是诓骗他的,只觉得小格格看的书不存于现世,所见过的景色亦是没在这世间,许是梦得得来、神仙点拨,抑或是小格格是从“别处”来的。 只是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了些,四爷一贯的不信鬼神之说,但凡有这念头了,便赶紧的先劝了自个儿去,可今儿再看小格格,再听小格格的言论,却是觉得有些可能也不得不信了。 若小格格真是从别处来的,想来也得是那神仙的座下童子,抑或是直接神仙下凡了,托生成凡胎,故而良善至极,又远见至极。 神仙小格格来到他身边儿,瞧见他遇困境或是苦恼便总不忍心,要么冥冥间护着他,要么便是像今日这般略透些个天机给他。 怪不得小格格身子不多好,怪不得小格格生六阿哥时遭了难,都说天机不可泄露,想来小格格的身子就缘故于此吧。 四爷一时间思绪跑偏,只觉得她的小格格不是一般人,看向年甜恬的眼神时儿惊讶、时儿了然,时儿感慨、时儿心疼、、、、、、 且这般变化莫测之下,年甜恬被四爷盯得直冒虚汗,这会子也不由得反复琢磨着刚刚自个儿说的话,是不是哪儿说得过了些?是不是那儿惹得四爷不快了?怎得引得四爷这般探究? 四爷如何想她都好,年甜恬只盼着四爷别把她看作了妖魔鬼怪才是,这要是把她当成妖魔鬼怪了,怕是只能落得个烧了祭天的命了,连带着景顾勒和富灵阿也落不了好呢! “爷、、、、您这般看着我作甚?我就是在您跟前儿班门弄斧来着,我就是随便说说,您听听别当真,我什么也不懂、、、、” 年甜恬心虚的不行,干笑两声,这会子说话间连您这般称呼都出来了,着实吓得不轻,生怕掉马了。 正当年甜恬忐忑得不能再忐忑的时候,四爷回了神儿,忽得将年甜恬拥入怀中,双臂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格格。 “怎么能是班门弄斧呢,你说的再对不过了,爷真真是个蠢笨的,竟还得叫你付出这般、、、、提点了我,爷不知该怎得谢你才好,谢你的这些话,谢你专程到爷的身边儿、、、、” “以后你万不能在人前儿说这些话了,在爷跟前儿你也别轻易开了口去,若是瞧着爷那儿做得不好,直给爷一巴掌去,爷只盼着你好,不愿你因此受累了,甜恬,你才真是爷的福星呢、、、、、” 四爷感叹着,说话亦是藏藏掖掖,不敢点透了去,生怕自个儿一句不当,损了小格格的寿数,倒也是尽信了小格格是那“别处”来的了,他原就爱极了小格格,现下除了爱,更萌生了些害怕,怕小格格回去了。 四爷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听得年甜恬一脸懵,四爷原就压着声儿呢,说到关键的时候还含糊着,她就只听清四爷谢她,还要她能扇人大嘴巴子就别开口说话了,这会子着实莫名其妙,赶紧的摸了四爷的额头去。 四爷怕不是病了,还病得不轻呢! “胤禛,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还是嫌我说话不好听?好端端的打你作甚?” “爷没病,爷就是高兴呢,怕不是爷当了十世的大善人才能得了你呢。” 四爷嘿嘿笑着,难得笑出些傻气来,且攥着年甜恬抚他额头的手不舍得松开,只当小格格这会子不好明示了身份,装傻呢。 既是小格格不好道出身份,四爷这会子便也装作不知,抱着小格格好生腻歪了一阵子,这才稍稍缓和些情绪。 倒也想起来自个儿还有好些折子未看呢,四爷只得叫苏培盛进来,吩咐人好吃好喝的端进来伺候小格格,他便在旁边儿处置公事,时不时的给小格格投喂些个,心里便也满足了。 年甜恬且都吃得肚皮溜儿圆还没想通四爷为何忽地这般高兴,那看她的眼神儿都黏糊的紧,若只是因着她的话给四爷些个启发,想来也不至于此啊。 年甜恬有些无奈,亦是有些好笑,从前她便觉得四爷是个脑洞大的,如今瞧着年纪大了脑洞也跟着长了,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总归四爷只是更喜欢更爱她罢了,那眼神儿透出来的爱意且都要化为实质了,断没害她的意思,年甜恬便也放宽了心,不再多想了,只当四爷这孩子平时忙压力太大的缘故,过两日就好了。 且这般吃吃喝喝一阵子,年甜恬今儿起的早,也没少折腾来折腾去的,身子也不多好,到底精神不济,且躺在四爷旁边儿的软榻上,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栗子糕,嘴角儿上亦是沾沾着点心屑呢。 且不等苏培盛伺候着,四爷便瞧见了,忙放下手中的朱笔,叫苏培盛拿了锦被来,他自个儿捏着帕子给小格格擦了嘴,还将那半块儿点心给一口吃了去,又细细的给人擦了手。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八章 疯了不成 怕小格格躺着不舒服了,四爷还给年甜恬取了头上的钿子和簪钗,且给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这才含着笑轻手轻脚的回去继续批折子。 四爷倒也没忘了小格格的话,过了一会子,瞧着手头儿的事儿处置的差不多了,四爷呷了口茶,招手叫苏培盛来,压着声儿吩咐几句。 “午膳后,叫陈廷敬、张廷玉、李广地、、、几位大人来,朕有要事同他们商议,额勒登那儿也候着些,朕先前叫他盯的也该有些眉目了。” “嗻,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亦是心虚呢,先前都误会万岁爷了,万岁爷和年主子可都规矩着呢,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说话罢了,他刚刚还叫人备了水,别一会子真送来了,那就闹了笑话了。 先前只顾着伺候主子们了,倒也没功夫吩咐人去,这会子有机会能出去了,苏培盛忙不迭的去办了差,先嘱咐了小桂子,这才去派人通传了各位大人,额勒登那儿却是苏培盛去寻的。 这两日额勒登瞧着颇有些不大对,脸色着实不好,且都是跟在万岁爷身边儿伺候的老人了,谁出了岔子都成,可他们也算得上万岁爷的门面呢,是不好出了什么差错的。 额勒登管着粘竿处,平日里不是在万岁爷跟前儿便是御花园了,御花园中东北部、钦安殿后东北侧的堆秀山御景亭便是他们当值观望的岗亭。 山下门洞前摆着四条黑漆大板凳,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四名粘杆侍卫和四名粘杆拜唐坐在上面,额勒登没什么架子,和下头的人关系甚好,闲暇时便也时常跟人坐在这儿守着。 既是今儿额勒登没在万岁爷跟前儿候着,想来便是在这儿了,苏培盛过去寻人,几个粘竿拜唐瞧见苏公公来了,赶紧的起身问候。 “见过公公,敢问公公前来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迎上来的是巴彦,他原是盯着二阿哥动静的,今儿他家中有事儿,额勒登便叫人替他一两日,这才刚放下刀要走,便瞧见苏公公了,不由得上前问了一句。 苏培盛笑着回,没敢托大,且对人也恭敬着:“倒也没什么大事儿,万岁爷只是叫奴才来寻富察大人罢了,您这是要回去了?” 巴彦应了一声儿,说起额勒登了,巴彦有些欲言又止的,到底还是觉得这事儿颇大,且得给苏公公通个气儿,问问人的意思,看看这事儿该不该给万岁爷说了。 “富察大人离这儿不远,我带您过去寻,省得耽误了事儿了。” 巴彦领着苏培盛往僻静处走,苏培盛觑着巴彦的脸色,顿时心下明了,这巴彦是有话同他说了,十有八九的事关额勒登,怕还是不大好的事儿。 苏培盛没做声,且等着巴彦带着他走到一犄角旮旯又背风的地儿,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大人想同奴才说什么?还须得如此神秘。” 巴彦抿了抿唇,眼神警惕着四周,压着声儿开了口。 “说来富察大人的私事我身为大人的副手不该管的,可富察大人偏招惹了祯妃娘娘的贴身大丫头,这几日还同人私会,着实不妥当,苏公公同富察大人向来关系好着,不知苏公公知不知此事。” 苏培盛一听这个,脸上的笑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眼睛似鹰眸似的紧盯着巴彦,如此表现可是同平日里惯笑着的模样大相径庭。 “巴彦大人是何意,若是看不惯自个儿的上官,只管同万岁爷说去,试探奴才作甚。” 且瞧着苏培盛的神色,巴彦便也知苏培盛也是清楚额勒登的私事的,苏培盛同额勒登的关系好,都是潜邸出来的旧人,他巴彦比不得这般关系,倒也不愿意生事,这会子见人误会了,忙解释了一句。 “公公莫这般瞧我,我若是真看不惯富察大人,便也不会特特寻了您了,若无富察大人提拔,我这会子怕是还守着宫门呢,那儿能得这般重用去。” “说来我前几日便发现富察大人同祯妃娘娘身边儿的珍珠有些不对了,他们都未曾婚配,互相有意了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些不规矩,还犯不上什么错。” “只是五日前我不小心瞧见富察大人夜半时分翻墙进了翊坤宫去,虽是走的西墙,想来是去见珍珠姑娘的,可富察大人这般行径到底是大不敬的,若是叫万岁爷知道了,怕是富察大人且得吃苦头了。” “怕有什么意外,我便在外头悄悄守着些,总归心里是向着富察大人的,便是不妥当,也想帮着人,给人提个醒或是报个信儿,估摸着只是进去同珍珠姑娘说说话罢了,且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富察大人便出来了。” “倒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富察大人高兴的进去的,再翻墙出来却是神情恍惚、脚步不稳,还踩断了那西墙上的半片瓦,好大一声响,把里头值守的小公公们都惊动了,若不是富察大人学了猫叫蒙混过去,那真真要出了大乱子了。” 说罢,巴彦还从身上的软甲里掏出那半片儿瓦来给苏培盛瞧瞧,倒也不大,只半个巴掌大小,苏培盛接了过去死死的攥着,也着实惊得不轻。 “他竟敢!他怎敢!这若是叫人发现捉了现行,不仅额勒登要掉了脑袋,连带着珍珠,连带着年主子都得毁了名声去!额勒登是疯了不是!” 巴彦这会子低着头微微叹,这会子说起来也还是心慌的:“可不是吗,自我知道了这个,心里便一直不安稳,偏富察大人像是失了魂儿似的,我也不好贸贸然的说了大人去,只能跟您说说。” “昨儿富察大人又在珍珠姑娘去给五阿哥送点心的路上堵人了一回,说罢倒是瞧着人好了些个,不那么难受了,只是这般行径到底不成。” “若是富察大人还这般不拘着,非要见了人去,怕是瞒得了一回二回,瞒不了三回四回,兄弟们发现了倒没什么,总归都是盼着富察大人好的,断不会做了小人,可就怕被那小人瞧见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九章 糊涂事儿 苏培盛这会子听着巴彦细细的说了,着实笑不大出来,说来主子爷建立这尚虞备用处,就是为了更好的驭下,叫人好好的盯着京中京外的动静,万不能外头都闹翻天了,宫里还一无所知呢。 如今万岁爷刚坐上位子没多久,能用的人不多,处处都得叫亲近的人盯着,他们这帮子从潜邸出来的奴才尽领了紧要的差事,他是太监总管,图克坦管着禁军,额勒登管着粘杆处、、、、、、且都是极得万岁爷信任的人才能坐到这般重要的位子上。 可谁知道万岁爷这一信任不打紧,自个儿还没瞧见什么好处呢,倒是叫下头人的权先大了,心也大了去,外头没出事儿,却是眼皮子底下先出了事儿去。 粘竿处虽是挂名在内务府的,可却不归了内务府管,是直接听令于万岁爷的,故而地位极特殊也极高,叫人都忌惮着,生怕惹了粘竿处的人不快了。 可甭管粘竿处再怎得厉害,手中再怎得有那生杀大权去,到底不能不顾着规矩,更是不能以职务便利为所欲为。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得谨言慎行,这话额勒登怎得就不明白呢?且都是自小跟在万岁爷身边儿的人了,难道还不知万岁爷要的是听话的奴才而不是有主意的奴才吗? 以前年主子未入府的时候,万岁爷便叫额勒登暗中护着人去,一旦有了什么情况便赶紧的回来禀报,额勒登擅作主张,差点儿叫年主子遇险了,回来遭了万岁爷一通罚,竟还没长了记性! 额勒登喜欢人不是错,可错就错在为所欲为上了,倒也不知纠结什么,若想要珍珠直接求了万岁爷不就得了,万岁爷给赐了婚了,家里还能同万岁爷唱反调儿不成? 这下子好了,额勒登糊涂着纠结着,便是连夜半翻墙的事儿都做出来了,那翊坤宫能是他一个外男随便进的地方吗? 这要是被些个和年主子不对付的人发觉了,传出点儿什么风言风语的可是要命的,不仅连累年主子,还得连累五阿哥六阿哥的血脉被人质疑了去! 他额勒登一个人的脑袋还不够赔的! 苏培盛几乎没这么动气的时候,这会子脸色都气得铁青,若是额勒登在跟前儿呢,苏培盛定然攥着这半片瓦砸人脑袋上了,好好的瞧瞧人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万岁爷是极信任他们不错,可他们亦不是不可替代的,万岁爷是宽待他们不假,可若是真这般次次挑战了万岁爷的威严去,那便只有那死路一条了。 “此事奴才知道厉害,今日的话劳烦您再不要传了第三人知道了,至于万岁爷那儿说不说的,还得先瞧瞧富察大人什么意思,待奴才见过了富察大人,再同万岁爷禀了也不迟。” 苏培盛压着声儿嘱咐一句,倒也是个真心盼着额勒登好的,便想着再给额勒登留一线机会,若是这人还执迷不悟,就算再同人有深厚的交情,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额勒登害人害己去。 巴彦朝苏培盛拱了拱手:“公公放心,今日之事定然不会再叫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巴彦受过富察大人的恩惠,断做不出那两面三刀的事儿。” 巴彦原一直为富察大人的事儿提着心呢,依着身份不好跟人往深的说了,可如今苏公公愿意管了去,那他便也松了口气,总归算是有人同他一块儿担着,万一真东窗事发,也不算他知情不报。 苏培盛微微点头,自也是信得过人,这会子又问了额勒登的去处,便也不和巴彦多说了,且赶紧的揣着那半片瓦去寻了额勒登去。 额勒登除了在自个儿的私事儿上糊涂了些,能力还是有的,且经了额勒登的管制,这尚虞备用处壮大得极快。 原四爷拨给的御花园一角已然不够用了,如今潜邸空闲,四爷便叫尚虞备用处搬去了潜邸,宫中只留一岗亭,这般倒也方便人在京中走动办事,去哪儿都不拘着。 额勒登近两日除了忙着惦记珍珠,便是在忙活这事儿了,他身为主事儿的倒也不必亲自来回跑,只是盯着下头的动作罢了。 苏培盛没一会子便寻到了人,因着离开万岁爷身边儿的时辰有些久了,苏培盛怕万岁爷用旁人不趁手,这会子不等着额勒登吩咐完下头的人,便将额勒登叫走了去。 “怎得了这是?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吩咐。“额勒登忙问了苏培盛一句,这一开口,嗓子都嘶哑着,也不知是着凉还是上火了,身子不大妥当。 他近日里忙着差事私事,家里也逼得紧,搅得他没一个安稳时候。 昨夜里好不容易不必当值,能回府好好歇歇,可谁知阿玛额娘还怄气着呢,因着不同意叫珍珠入府的事儿,竟是连家门都不叫他进的。 大哥和嫂嫂不帮着他也罢,竟也跟着阿玛额娘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气恼着,身上又没带什么银子,想着去图克坦府上凑合一晚的,可偏图克坦当值呢,家里就嫂子和孩子在,孤儿寡母的,他倒也不好上门叨扰去。 真真是一个铜板子难倒英雄汉,粘竿处的名头亦是不好大张旗鼓的用了,末了眼瞧着就该夜禁了,他也没功夫再去旁的兄弟府上打搅了,只得就近寻了个小店儿,将自个儿的玉佩押给了掌柜的,这才得以凑合一晚。 那小店儿简陋,他半夜被冻醒了好几回,原嘴角就急出来了个燎泡,谁知道一起身嗓子又哑了,今儿都没敢见了万岁爷,且叫下头人去禀的事儿。 苏培盛听着额勒登这声儿也不忍心直训了人去了,只先将万岁爷的吩咐交代了人,这才将那半片瓦给额勒登瞧了。 “额勒登,你便是再喜欢珍珠也不能做了糊涂事,不然年主子护不住你们,万岁爷也必不饶了你去。” 额勒登哪儿能不知道自个儿前几日出的那岔子,这会子只一瞧见苏培盛手中的物件儿,当即同那日晚上联系了起来,顿时心头大骇,面上不由得露出些慌乱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章 腆着脸皮 额勒登屏住呼吸飞快地左顾右盼一阵子,确认周围没什么人,这才松了松心神。 “苏公公怎得知晓我、、、、、、” 因着想着巴彦是好心,苏培盛怕额勒登再误会了人,故而说得仔细些,不叫人多想了去,额勒登一听,倒也没什么被人发觉的恼怒。 这两日巴彦对着他确实有些个欲言又止的,只是他心中难受的紧,亦是忙得脚不点地,便也没功夫理会,谁知道这事儿竟是被巴彦撞见了,倒也是个好的,没存了什么取而代之的心思。 “苏公公,既是你知道了,我便也不瞒你了,我喜欢珍珠,想娶珍珠为妻,只是家里不答应,珍珠先前也不知怎得想左了去,执意要跟我撇清了去,再不私下联系了,还将我送予她的耳坠子还了回来。” “我一时间受不住,更是怕珍珠受了委屈又不同我说,情急之下便夜半寻了人去,我敬着珍珠,没成亲之前断不会失了仪去,只是想问了清楚罢了,话说完了,我便出来了。” “珍珠不是不喜欢我的,只是拘着身份,亦是想伺候年主子和小主子一辈子来还了恩情,若是只拘着身份,我定然不依,可为了报恩,我却是不能拦着。” “不过我心早付给珍珠了,眼中断容不下旁人,家里不同意我与珍珠往来,还欲给我寻了亲事,我哪能依了,昨儿夜里便没能进了家门,既是进不去,我便也不进去了,且等着过两日沐休了,我便买个小二进的院子自立门户去。” “我便也不是富察家的小爷了,只是额勒登,这般就配得上珍珠了。” 额勒登这话说得,着实叫人心里不是滋味,苏培盛平日里巧舌如簧,可他倒也没处理过这家里的事儿,感情上的事儿,故而也不知怎得宽慰额勒登去,只是劝人规矩些,莫要再做了糊涂事儿去。 “你是低头回家也好,还是自立门户也罢,这夜闯翊坤宫的事儿着实不能再有了,便是珍珠你也少私下里见,到底影响不好。” “且等着你外头的事儿什么时候处置好了,直求了万岁爷求了年主子赐婚去便是了,有万岁爷发了话了,谁还能说你的不是。” 额勒登点了点头,且将那半片儿瓦收在自己的袖中,他那日冲动过后便也知道错了的,再不敢冒失地去翊坤宫寻了人去。 他难受了好几日了,怎么都不忍心同珍珠就这么断了去,昨儿他又见了珍珠,说了心里话,珍珠若是一辈子不嫁,报年主子的恩情,那他额勒登便也一辈子不娶,守心爱的人一辈子去。 这般一说,珍珠也绷不住,他们二人这才算是和好如初,如今只是盼着早些将外头安顿好了,他们便能寻了机会求了万岁爷和年主子赐婚,再不分开了。 “今日之事,多谢公公操心了,我知道厉害,以后定然小心着,不给主子添麻烦去。” 额勒登好生拜了苏培盛,心中着实感激着,苏培盛轻叹一口气,不过是依着交情帮忙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便赶紧的扶了额勒登起身。 “你还同我客气什么,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式微的时候你也没少帮着我,旁的话便不多说了,我还得回万岁爷跟前人伺候,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寻了我,别再冲动了便是。” 额勒登这会子面上露了些笑意,笑中更是含着满满的不好意思,这会子腆着脸也不跟苏培盛客气了。 “我如今确实有些难处,我平日里吃穿用度尽是万岁爷给的,花不了什么银子便也没带银子的习惯,以往我那月例银子一半交给家里,一半自个儿收着,只是如今进不了家,这手头儿上着实有些艰难,您要是手头宽裕,能不能先借给我些?” 且对着额勒登这般舍了脸皮、破罐破摔的样子,苏培盛着实好笑又肉疼的,他多管闲事不打紧,竟还得往里贴银子! 可不借给额勒登又不成,这人可怜巴巴的很,身无分文还有些病了,年纪比万岁爷还小上几岁,以前可从来没这么求人过呢,苏培盛也是不落忍的,只得叫人下午见过万岁爷的时候来拿银子就是了。 而后也不多言语,苏培盛赶紧的回养心殿,他出来这一趟可着实废了不少时辰,眼瞧着这会子已然是用午膳的时辰了,若没他盯着些,着实不放心的。 额勒登亦是忙得很,待送走了苏培盛,便又赶紧的盯着下头人往宫外搬东西去了。 因着过会子还得去面圣,额勒登便不好揣着这半片瓦去了,这东西虽是块头不大,可甭管放哪儿都坠得难受,亦是咯得人皮肉生疼。 额勒登寻了一会子,便把这东西悄悄的塞进一装信件的箱笼里压好,总归这些箱笼马上就要封起来了,尽数运送到潜邸,回头还得他拆了封叫人放好安置妥当,倒也不怕丢了这东西。 “颜其,这几箱一会子搬去前院,先不必拆了去。”且盯着人抹了糨糊封好了,额勒登这才吩咐了下头人一句,赶紧去稍稍梳洗了些个,准备去养心殿候着些。 颜其低着头应了一声儿,余光里悄悄的瞄着那放了东西的箱笼,不知在想什么。 苏培盛去的久了些,四爷倒也没细问了苏培盛,只是想着人去寻了额勒登,还多问了句额勒登的事儿。 四爷虽是不知额勒登做了什么,前几日却是见了额勒登的阿玛阿兰泰。 阿兰泰是满八旗察哈尔旗主,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宣化管事,如今战事未平,虽未用到察哈尔部出力,可也需得准备着,故而前几日他宣阿兰泰来,便是商议此事。 说罢了公事,因着额勒登的缘故,四爷便也和人稍说了些家常,只一提起额勒登,阿兰泰这个当阿玛的竟是一脸的不虞。 说额勒登不听父母之命,这般年纪了还不娶亲,诸如此类的言语虽是没说得太细致,可四爷还听出了几分深意,怕是其中还有什么难解的纠葛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一章 互相瞒着 不过这些事儿便不是他这个当万岁爷的管了,只稍稍安抚几句阿兰泰便罢。 原四爷是想问问额勒登的,他的人他自然是不会亏待了去的,只是近来忙着,却是将额勒登的事儿给忘了,且想着苏培盛去知会额勒登了,这才问了一句。 额勒登来他身边儿当哈哈珠子的时候才将将十岁,图克坦几个尽是年纪大些的,唯额勒登最小,他便把人当弟弟顾着去。 这么些年过去了,额勒登都二十六了还未曾婚配,尽跟着他忙去了,倒也总不能叫人一直这么单着,回府歇着也没个贴心的人关切,人家图克坦都有俩闺女了呢,额勒登便也着实不能拖了。 苏培盛笑着回,倒也没瞒着:“爷提起来这事儿,奴才得跟您好好说道说道,额勒登跟家里闹别扭了,如今为了个婚事,有家回不得,昨儿夜里还流落街头呢,也不知受了什么苦,额勒登嘴角起了燎泡,嗓子也沙哑了,一会子来见您,您可别嫌他的。” “他这日子难挨,身无分文的,刚还同奴才借了银子呢,一开口便是一百两,说是要买个二进的院子,自立门户去。” 四爷和年甜恬一听俱是意外的得紧,没想到且因着一个婚事,竟闹到这般境地,自立门户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年甜恬知道的更多些,这会子倒是更瞧见了些额勒登的真心,若是额勒登真为了家里委屈了珍珠,便是珍珠愿意嫁,她也不会放了人的。 如今珍珠虽是说了要和额勒登断了的话,年甜恬却是觉得珍珠早晚得后悔,这会子瞧见了额勒登的真心,自也不把额勒登当外人了,听见人受苦,还想着接济些个额勒登。 既是要买院子,便买个大些的,总不能叫珍珠跟着受苦去。 “天爷!堂堂御前侍卫富察大人都流落街头了,也着实太可怜了些,一百两能够吗?不如我再给添些,爷不会是克扣了下头人的银子了吧?怎得额勒登这般惨的?” 年甜恬感叹一声儿,四爷忍不住笑笑:“爷能是那般抠门儿的吗?再说了,该发了多少俸禄都是定下的规矩,爷又不经手,平日里倒也没少赏的。” “想来是尽放在府上公中去了,且都是爷们儿的俸禄供一家子嚼用,咱们以前在潜邸的时候不也是这般,爷的俸禄你管着,爷平日里出门儿也不怎的带银子,便是同谁吃酒,也只管叫店家记账上,回头派人去府上结账的。” 四爷想到额勒登流落街头不禁有些好笑,这会子哪儿能叫小格格给人添了银子去,既是要置办院子,他这个当爷的给添置些也无妨。 便吩咐苏培盛去他私库里取些个银子,届时同苏培盛借出去的一并给了人,近来额勒登也着实没少劳心劳力的,瞧着都累瘦了,着实该赏着些的。 这般说说笑笑的用了午膳,想着四爷还忙呢,年甜恬亦是想赶紧的同珍珠说说额勒登的情况,免得人天天见不着,心里总惦记着,便打算回翊坤宫去。 四爷还不舍得人回去,且又拉着年甜恬躺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依依不舍的目送着小格格回去。 瞧着小格格上了轿辇,四爷还忍不住替小格格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细细的嘱咐一句:“如今天儿还冷着呢,你亦是不好多累着了,下午便好好在翊坤宫歇着吧,明儿再见了皇玛玛也使得。” 年甜恬笑着点头,且安了四爷的心去:“放心吧我的爷,我下午不出门子了,好好的歇会子,叫懋嫔和安贵人几个打会子叶子牌,而后就等着爷回来了。” 四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儿他倒也不好说多了去,且朝小格格笑笑,给人整理好披风系带,顺势用指尖儿轻轻的蹭了蹭小格格脸,便叫人好生抬着祯妃娘娘回了。 直瞧不见小格格的轿辇了,四爷这才回去,敛了面上的笑意,更衣去乾清宫见诸位大人去。 既是已然发现了朝廷的沉疴旧疾,那便得赶紧的寻了法子医治了去,半点儿拖延不得,小格格说的那法子甚好,具体的还得同诸位大人细细商议些个。 如何叫百姓们敢于监督,如何上报监督还是问题,四爷用膳的时候同小格格说了些这个,心中亦是有些启发,只是还尚不成熟,需得听听众人的意见。 既然朝廷之中关系错杂,不好一下子除尽,那便先用这廉字下刀,破开贿赂的痈疖,慢慢的,一些顽疾便也能由重转轻,不再成了什么问题了。 四爷那头儿忙着,年甜恬回去倒也没闲着,先拉着珍珠说了些个体己话,说额勒登如何同家里闹翻,如何想置办了院子去,心里倒也是存着撮合的意思。 珍珠听着,心中除去感动,倒也没多大波澜了,她私下里同额勒登见了几面,这事儿额勒登没瞒着她,她早知道了的。 只是不好叫主子知道额勒登不规矩,珍珠这会子不敢同主子说,心里含着愧,且装出些惊讶的样子来。 年甜恬同珍珠一块儿长大的,哪儿能看不出来珍珠有些不对劲儿来,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收了收,问了人一句。 “珍珠,你怎得了?说来额勒登这般着实不难瞧出他对你的用心,现下这世道上能为喜欢的人同家里反抗的可不多,你既是也喜欢他,为何不见高兴一点儿的?” 珍珠心中微跳,低着头犹豫着,到底还是没敢实话实说了,只是说了自个儿心中的担忧:“主子,我就是有些担心他罢了,他跟家里闹翻了,这对他能好吗?为了我值得吗?” 年甜恬笑笑,拉着珍珠的手劝慰着,亦是没多想:“你想那么多作甚?喜欢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啊,若是这事儿还要细细掰扯出个利弊来,那这喜欢便也不纯粹了,自然也算不得是喜欢了。” “好了,你莫多想了,我看你们俩成亲就是早晚的事儿,你可别说什么报恩不报恩了,我当时把你带回府上也没想着叫你报答我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二章 不满足了 “你如今有喜欢的了,该嫁人了,我可不留你,这就给你备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咱们新娘子喜欢什么花样子的啊?你若是不嫌弃我的手艺,我给你绣两下儿也使得,不到底还是得叫你漂漂亮亮的嫁人,回头我叫内务府的给你操办些个,一准儿叫你风光、、、、” 瞧着自家主子高高兴兴的筹备她的婚事,珍珠这会子便也将那些个不规矩的事儿暂时抛去脑后,总归是已经过去了,便不说出来叫额勒登白挨一顿罚了。 眼瞧着主子越说越过火,连她和额勒登的孩子该叫什么的话都说出来了,珍珠哪儿受得住,尽脸红去了。 年甜恬同珍珠说了许久,若不是刚用完午膳总犯困着,年甜恬能跟人说一下午,到底是耐不住困意,年甜恬满脸喜气的歇了去,因着什么事儿都还没定下,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舍的。 这会子还盘算着给珍珠提提身份的事儿,总不能叫额勒登一辈子不同家里往来了,若是背了不孝的名头,他这官儿也不好当的,末了受影响了再怨了珍珠就不好了。 现下倒也不急得给家里去信儿,总归还有不足半个月的功夫便该是她的册封礼了,届时在她翊坤宫里办了小宴,家里人都来,再当面好好商议也不迟。 看看是叫阿玛额娘认珍珠为义女,还是叫珍珠归进族里哪位叔伯家好些,且甭管如何,如今家里是镶黄旗的,珍珠有了这道身份也不会叫人看低了去。 富察家也是镶黄旗,这般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了。 且这般天天悠闲着,年甜恬倒也不觉得宫中的日子有多难挨了,更何况跟前儿还有个六阿哥,小孩儿能吃能睡见风就长,年甜恬倒是觉得这日子更快了些。 今儿便是年甜恬的册封礼了,一大早的天还没亮,年甜恬便被珍珠几个伺候着起身梳洗,换上了层层叠叠的吉服,且不说旁的,光是能露在外面的朝褂、朝袍、朝裙这三样够重够捂得了。 这头上戴的更是重些,先是金约箍发,而后再戴朝冠,冬用薰貂,夏用青绒,上缀有红色帽纬。上头分两层,缀着层层叠叠的雀鸟和金珠,冠后饰金翟一只,翟尾垂三行珍珠,共末端还缀有珊瑚。 如此穿戴还不够,脖子上还需得挂上一串琥珀朝珠,耳坠、手串、护甲、戒子亦是缺一不可,末了足底再登上花盆底儿,这一身儿才算是妥当。 年甜恬只是穿戴着这身儿站了一会子便有些腰酸脖子疼的,幸而如今还在四月里,天儿不热,她倒也受得住,若是再晚个一两月的,那可就难挨了,非得捂出来一身痱子不可。 且看着镜中通身雍容富贵的样子,年甜恬险些认不出自个儿来了,这会子来回转着圈儿瞧,总觉得她着身儿金黄太扎眼了些。 “若是不依着规矩,只是选自个儿喜欢的颜色,我倒是喜欢懋嫔和齐嫔身上的香色,衬得人脸色着实好看。” 听着主子这般感叹,屋里的小丫头们忍不住笑了一阵子,如今芙蓉和碧荷也熟悉了,性子放开了许多,这会子不由得打趣一句。 “人家都是巴不得用黄的,主子倒好,竟是嫌着颜色不好看,若叫奴才瞧,您怕不是不喜欢这颜色,而是觉得麻烦罢了,若是少些规矩,您定也不嫌了。” 年甜恬也不由得笑笑,这芙蓉倒也没说错,这身而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忒繁重了些,来来回回穿得她没脾气,一会子册封礼过了,用宴时还得再换一身儿见客的,又得收拾半晌,着实麻烦的紧。 不过再麻烦且都是这一会子的事儿,又不是日日叫她这么穿的,倒也没什么不能忍的,这头儿收拾好了,年甜恬便坐着轿辇去了坤宁宫,还得拜了四爷和皇后,过了礼,听人教诲些个才算完。 平日里不敬着皇后就罢了,可今儿是她的好日子呢,年甜恬只想顺顺当当的过了,没想着同乌拉那拉氏不对付,左右不过是拜人一下子,也不会少了块儿肉,便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说来她这么些年了,竟还从来没拜过乌拉那拉氏呢,争取她这次拜过乌拉那拉氏,下此再拜便是拜人牌位去了,敬着些倒也没什么了。 且到了坤宁宫,瞧见了上座的四爷和乌拉那拉氏,瞧见了一边儿侍立的阿哥、格格与后宫众人,年甜恬这才算是回了神儿,听着旁边儿苏培盛的唱和行三拜九叩之礼。 年甜恬规规矩矩的拜、起、拜、起,临进门儿前虽是还说自个儿不甚在意的,可这会子瞧着乌拉那拉氏同四爷平起平坐的位子,心里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涟漪。 她原不是个多热衷于权位的人,只觉得自个儿的小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红红火火的就够了,日日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儿,她倒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可如今瞧着那并行而立的龙椅凤位,瞧着自个儿心爱人的身边儿坐的是旁的女人,她心里忽得冒出来一股子难言的滋味,是酸涩,是不甘,还是如何? 年甜恬辨不大清楚,可她知道她是个心眼子小的,容不得心爱人的身旁坐的是别的女人。 原最是不爱跟人争什么的,现下年甜恬却是改了主意,不想再叫人压着她了,也不满足于身上的这身儿金黄色了。 她想用了和四爷一样的明黄色,想用了同四爷身上团龙相对的凤去,想同四爷一并受了旁人的拜,而不是像现下这般,眼瞧着四爷同旁的女人坐在一起,她却孤零零的跪在下头。 年甜恬心中一阵惊涛骇浪,面上却是神色不变,规矩亦是不差分毫,叫人看不出一丝端倪来。 可四爷瞧着下头规规矩矩的小格格,倒也不知为何,他却偏生的看出几分委屈巴巴的样子,这会子亦是不舍得瞧着人刚刚好些的身子便受了总这般劳累的,亦是想叫小格格同他平起平坐。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三章 多子多福 要说这后位谁最德行相配,满后宫中自然非小格格莫属,倘若他早些遇见了小格格,想来也没旁人什么事儿了。 且这般拜完,四爷不等乌拉那拉氏说了什么教诲的话,亲自扶了年甜恬起身:“朕的祯妃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这些年来你为朕开枝散叶,极有功劳,你的好朕和皇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着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便省了下头的教诲吧。” 四爷不吝夸赞,原这时候该严肃着说些告诫劝勉的话的,这会子也是不舍得对小格格绷着脸去,四爷只随着自个儿的心夸着,连带着把乌拉那拉氏的话头也拢了去,叫人不好说了什么告诫的话。 乌拉那拉氏脸色着实算不得好,应该说是打今儿一早起身,她的脸色都没好过,依着往年的规矩,皇帝登基后,皇后与各嫔妃的封赏礼也该尽快才是。 可就因着年氏坐月子,四爷非得等着年氏不可,先叫年氏风光了去,末了才是她,偏四爷还有正当理由,说是钦天监的算出来她今年上半年都犯冲呢,身子亦是不好,且得养着,便将她的册封礼定到七月里去了,这日子比懋嫔和齐嫔都晚,哪儿能叫她爽利了去。 便是不说这些,她亦是觉得七月里办册封礼不妥当,七月里的天儿俨然都热透了的,她那身儿皇后吉服更是比下头的厚重些,皇后册封可得大办,不像是年氏这般小里小气的一个多时辰便完了,届时可有她难挨的。 原因着这个心头就不爽利着,本来想着趁此机会能当众点年氏几句,叫人别总嫉妒心强着,总占着万岁爷不放的,这般一来定然叫年氏下不来台,年氏不好过,她心里也能舒坦些个。 可没想到万岁爷竟是护年氏那贱人护到如此程度的,瞧着年氏累了心疼了,竟是连规矩都不走了! 瞧着乌拉那拉氏没个动静,四爷微微皱眉,回过头来又问了一句乌拉那拉氏。 “朕以为祯妃性情极佳,于子嗣上功不可没,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皇后,你说呢?” 乌拉那拉氏只一听四爷的声儿,顿时回了神儿,且瞧着四爷那半威胁半警告的眼神儿,乌拉那拉氏有心没胆儿,哪敢惹了四爷的不快,这会子即便是心头不爽利也得压着些,忙笑着回话。 “万岁爷所言甚是,臣妾亦是觉得祯妃是个极好的,望妹妹以后再接再厉,为万岁爷开枝散叶是怎得都不够的,有道是多子多福,这也是你的福气。” 如此压着脾气,乌拉那拉氏到底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放在年甜恬身上便不那么妥当了,有些个戳人伤疤的意思。 那日年甜恬险些难产伤了身子的事儿动静大,没能瞒住人去,除了当时还昏睡的年甜恬不知道,旁的人有心打听些个也尽知道了的。 年甜恬以后子嗣艰难大家伙儿且都心知肚明,原还想着年氏这般情况了,万岁爷定然不像是从前一般日日同年氏待在一处了,想着总不能劲儿全用在一个生不了的身上,那不是白费力气嘛。 因为这个,下头人不由得生出些心思来,一个个便是不出房门也打扮得花枝招展些,盼着万岁爷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她们,能叫她们也沾一沾雨露。 可谁知道年氏都不能生了,万岁爷竟还对年氏宠爱不减,甚至比以前更喜欢人了,下头人的虽不算得歇了心思,可如今也都不敢得罪了年氏去,不好拿孩子的话讽刺人了。 谁知道乌拉那拉氏倒是什么都不顾及了,这时候嘱咐年氏开枝散叶,定然叫年氏不喜呢,怕不是还得恼得不轻,又不能发作了,着实憋屈。 众人这会子不敢明着去看了年氏的神色,可余光里却是一直关注着,原以为年氏会神情难看呢,可谁知道这人不仅没恼,还露了笑去,规规矩矩的拜了。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以后定然尽心尽力的伺候万岁爷、伺候您,若是可以,臣妾真想将这福气也分给娘娘您些,娘娘有福,臣妾和妹妹们定也受您福泽。” 年甜恬笑着回了话,面上俨然一副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样子,这话乍一听更是规矩至极也服顺至极的,可对着乌拉那拉氏便不是那个意思了。 说来年甜恬对她身子的事儿并不怎得难过,她只是子嗣艰难,并不是一点儿希望也无的,她看得开,也不怕人拿这话说什么。 若这话是李氏或是谁说也就罢了,兴许还有点儿作用,可乌拉那拉氏算什么,还不如她年甜恬呢,膝下一个孩子也无,自个儿身子不成,又丝毫没什么宠爱可言,说这话还不够自个儿打脸的呢。 论起来多子多福,最没福气的便也是乌拉那拉氏了。 即便是能给了乌拉那拉氏些个福气又能如何,没有四爷的宠爱,乌拉那拉氏自个儿可没法子造出来个孩子,到底还是没福的。 年甜恬原没想开口便刺人痛处的,可乌拉那拉氏给脸不要脸,她正瞧人不顺眼呢,便别怪她说话不客气。 乌拉那拉氏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爱明里暗里挑事儿的,可偏自个儿还是个气量小的,这会子听年甜恬说起这个,险些没将自个儿气死了去,且在那凤椅上坐都坐不大稳当了,只想同年甜恬动手去。 可偏这会子万万不能失仪,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儿呢,且得维持了仪态去,乌拉那拉氏只得点了点头,便是连什么声儿都不大能正常的发出来了,怕是一开口,便得骂了年氏那贱人去。 众人且都不是愚的,哪儿能看不出来皇后和祯妃在这儿过招儿呢,一时间乐得看热闹,更是喜欢看皇后吃瘪的,这会子且都憋着笑意呢。 后宫众人暗笑着,便是连一边儿的阿哥、格格们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唯景顾勒一点儿没什么高兴的意思,绷着脸看着主位上的嫡额娘,眼神儿里难掩怒气。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四章 忽得明白 以往跟在额娘跟前儿的时候,额娘总是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外头一星半点儿见不光的心思和算计都不叫他接触到了,每天只高高兴兴玩、读书便是了。 可自他被四阿哥害了一回,自他搬进了阿哥所住,他便忽得明事了,对自个儿和额娘的处境看得极清,更是知道满这后宫都是如何看不惯她们母子的。 有些事儿不摆在明面上来,他便也佯装不知,只日日警醒着自个儿,不给额娘添了麻烦去,要快快的长大,护着额娘。 可旁人对额娘的恶毒用心总一贯的摆在明面上,就如今日这般,额娘对嫡额娘恭恭敬敬没有丝毫不妥,偏嫡额娘看不惯,字字句句都含着恶毒,且别看额娘笑着应对,可心里还不知道怎得难过呢。 之前阿玛还特意嘱咐他过,万不能在额娘跟前儿提了什么身子不妥的事儿,更是不能提想再要个弟弟妹妹的话,就是怕额娘听了难过呢。 这可倒好,他们爷俩日日哄着心疼着人,想着法子的劝慰,将额娘的身子往轻里说,嫡额娘倒好,一句话便将他们的努力都毁了去了! 那多子多福一词真真像是拿着尖刀往他额娘心口上戳的!他身为人子尚且还听不得这话呢,更别说额娘心里什么滋味了。 景顾勒忍着怒火,用冷冷的视线扫过满场众人,即便嫡额娘失了颜面,即便知道耳旁嗤笑的声儿尽是给嫡额娘的,他倒也没高兴到哪儿去。 只是忽得看清了,也明白了,除去他和阿玛,竟再没有人替额娘生气了。 且别看平日里大姐姐和二哥对额娘也亲近着,一口一个年额娘叫得好听,可到底不是亲生的,刚刚嫡额娘出声讽刺的时候不见得他们有多替额娘难过,这会子倒是看热闹看得开怀。 今儿这事儿若是换作齐嫔,怕是他们便也笑不出来了。 景顾勒藏在袖中的小拳头紧了又紧,松了又松,心中除了气恼便是替额娘觉得不值了,额娘给了他们满心的关切,竟也没得他们一丝丝真心,这会子还笑的,说是笑嫡额娘的,可还不是笑这场面,将他额娘也笑了进去。 景顾勒心中说不失望是假,亏他之前还一直盼着他能和大姐姐、二哥的关系一直亲密着,如今看来,只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各自且都有各自的小算盘,再回不到原先纯粹的时候了。 “五弟,你一会子拜过年额娘还回阿哥所吗?你若是回去,二哥便等等你,用完午膳一块儿寻徐老大人读书去。” 且看着册封礼即将结束,二阿哥悄悄的问了声儿景顾勒,景顾勒没显露出半分失望,只是看向二阿哥的眼神儿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探究。 “今儿我就不回去了,难得外祖家进宫同我额娘团聚的,我不好走开了,二哥自个儿去寻徐老大人吧,我顺带着也偷个懒,今儿不用功了。” 二阿哥一听弟弟今儿不学了,倒也不知道怎得,心头好似松了口气,连带着笑容也真切了些:“那成,五弟好好玩儿吧,年额娘日日惦记着你呢,总不见你回去,如今得空可得好好陪陪年额娘的。” 景顾勒笑着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也着实没那个心思同二哥多说了,只稍稍同人见了礼,寻阿玛额娘去了。 且以转身儿,景顾勒脸上的笑意便不由得敛了敛,刚刚二哥的神色他一丝丝都没错过,只是听到他不学了二哥便瞬间轻松了去,从根子讲,二哥这般心思倒也和四阿哥没什么不同了。 都是见不得人,容不得人的了,只是眼下依着往日的情分还不显,二哥也暂且没有要对他不好的意思,可就怕耐不住日子长了,心思和不满多了,心里就那么巴掌大的地儿便也装不下了。 景顾勒心中不由得的叹,只觉得到底还是被阿玛说中了的,到底还是应了那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心里失望归失望,恼怒归恼怒,景顾勒只一来到阿玛和额娘跟前儿便一点儿不露了这般不好的情绪了,这会子笑着没规没矩的朝额娘拜。 “儿子恭喜额娘,贺喜额娘,今儿额娘大好日子,不知能不能赏儿子也吃顿席面,儿子一早的书都没读,天没亮呢便巴巴的跑过来候着了。” 年甜恬不由得笑,抬手捏了景顾勒的小脸儿去,拉着人一并回去:“瞧你说的可怜的,额娘还能饿着你不成,既是逃课来早了,怎得也不知道先去额娘那儿吃一顿再来这儿,不过两步远的功夫,又累不着你。” 景顾勒笑着,紧贴着额娘走路,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儿子饿就饿着,比不得额娘的册封礼重要,若是因着吃东西误了时辰,儿子可不原谅自个儿的。” “儿子原以为自个儿这么早来了,定然是第一个了,谁知道还有一个比儿子更心急的呢。” 景顾勒说着还往跟在旁边儿的阿玛看了一眼,看得四爷心里直臊得很,也引得年甜恬不由得笑看了眼四爷。 昨儿四爷忙至夜半,怕搅了年甜恬歇息,便没再往后宫跑了,他难得自个儿歇着,旁边儿没了小格格陪着,他竟有些睡不着了,因着着急见小格格,晨起更是不消得苏培盛叫他便起身了,着实想念得紧。 可这话四爷不好意思说,不过只是分居一晚罢了,他便想小格格想得很了,连觉都睡不踏实,这般若是说出来竟像是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四爷颇没脸着,哪儿好意思说了实话。 “不过是早起了一会子罢了,你当阿玛这般年纪了还跟你似的日日缺觉缺得紧?” 四爷嘴硬着,还轻轻捏了捏景顾勒的耳朵尖儿,叫小孩儿给他这个当阿玛的留些个颜面,可景顾勒那小嘴儿哪儿能是饶人的,眼瞧着又要笑着打趣一句,四爷赶紧的先抢了话头儿,不给景顾勒留机会开口。 “爷一会子还得见了几位大人呢,这会子时辰差不多了,爷得赶紧的过去了,景顾勒好生陪着你额娘,小宴你多操持着,阿玛就不过去了,晚些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五章 碰瓷儿 年甜恬和景顾勒笑着应了声儿,一块儿恭送了四爷,倒也知道四爷这是不好意思了,母子俩相视一笑,眼中尽是促狭。 且依着规矩,礼成之后年甜恬还得回翊坤宫受了后宫众人和下头孩子们的拜呢。 可年甜恬嫌麻烦,这规矩也是可有可无的,她便也干脆省了去,一来是懒得再应付了,二来这会子家里人也快到了。 若是叫家里人再和下头的嫔、贵人们撞见了,亦是得来回见礼去,她可舍不得家里人这么辛苦地来回拜呢,便赶紧的赶了众人回去,莫耽误她见阿玛额娘和哥哥们。 因着还带着景顾勒呢,年甜恬便也不坐轿了,不过两步路的距离,他们娘俩结伴儿走走,倒也能说些个体己话。 刚刚和乌拉那拉氏不对付的时候她倒也没忽略了景顾勒去,且含蓄着说话,不想让景顾勒听出那些个弦外之音了,可小孩儿还是不开心了,她大概也猜得到缘故。 “景顾勒,额娘知道你生气了,说来皇后的那些话额娘听了就听了没过心的,你别生气,也别难受,额娘吃不了亏的,也从来不怕人说,唯不希望你因此心里结了疙瘩,只要你开开心心的,额娘就也都好。” 年甜恬向来不愿意将后宫里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摆露在景顾勒跟前儿的,无论是手段也好,还是明里暗里的话也罢。 只觉得景顾勒还小呢,日日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利于小孩儿形成一个好的三观,她不盼着孩子能有多厉害,能有多大的本事,只盼着孩子能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至少在这个阶段能快快乐乐的成长,若是从小就考虑这个考虑那个,那也活得太累了些。 且听着额娘的话,景顾勒不知怎得,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委屈,替额娘委屈着:“您都被皇后这般欺负了,儿子要是还傻乐着,那才叫没心呢!” “怎么这时候您不心疼自个儿,反倒是劝慰起儿子来了,怪不得阿玛常觉得您傻乎乎的,就知道一门心思的对人好呢。” “您是当额娘的不假,可这世上也没那规矩非要当额娘在孩子跟前儿强颜欢笑,儿子不小了,过阵子都能跟着礼部的大人们去当差了,您别总撑着情绪,偶尔也依靠着儿子些,儿子便是再没本事,也能哄您开心的。” 年甜恬刚刚对着乌拉那拉氏没觉得气恼和委屈,这会子听着小孩儿的话倒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了。 景顾勒太懂事儿了些,放到现代也就是上幼儿园大班的年纪,竟都能说出些叫额娘依靠他些的话了,着实叫年甜恬感动又自责的,平日里总是想叫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末了还是叫孩子操心她了。 年甜恬忍不住蹲下身来,紧紧的抱了会子景顾勒,这孩子总是给她的爱和关切太多,有时候年甜恬只觉得她自个儿没什么额娘的样子,尽是小孩儿在照顾她、哄她开心了。 “额娘怕是上上辈子拯救了全人类才能有你这般好的孩子,谢谢你景顾勒,叫你担心了,其实额娘天天都过得挺开心的,就是前一阵子生你弟弟,身子总不舒服,天天不是躺着便是蔫蔫的,整日里不见个笑脸连累你操心。” “额娘在你跟前儿强撑着笑脸儿只是怕你难过了,不过但凡是为了你和你弟弟,额娘便是再怎得受苦受累都没什么不情愿,既是瞒不过你,额娘以后再身子不舒服了就叫你陪着额娘,给额娘呼呼好不好?” 且听着额娘的话,景顾勒虽是深知额娘这还是把他当孩子哄呢,可心里却是舒坦了好些,对着极其温柔的额娘,景顾勒亦是不好意思,微微别开些眼神儿,小声儿的回着。 “额娘谢什么,以后对儿子坦率些就是了,我和弟弟一并护着您,如今还有哪儿疼吗?儿子给您呼呼。” 年甜恬笑着,忍不住逗孩子玩儿,把脖子伸了过去:“额娘脖子疼。” 景顾勒二话不说,撅着小嘴儿朝额娘脖子吹了几口气儿。 小孩儿吹得年甜恬脖子直痒痒,笑着又把自个儿的脸伸了上去:“额娘脸疼。” 景顾勒下意识的觉得不大对,可还是照旧撅着小嘴儿去给额娘呼呼,可谁知道他还没呼呼完呢,额娘的脸忽得紧贴了上来,蹭了他一嘴巴的宫粉。 “哎呦,小朋友怎么还偷亲额娘啊,不是说自个儿长大了吗?还忍不住和额娘腻歪啊?” 年甜恬碰完瓷儿还倒打一耙,捂着脸佯装不好意思的样子逗景顾勒去。 景顾勒去年就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了,早早的都不叫额娘或是下头的丫头们帮他更衣了,平日里他虽和额娘亲近,可顶多也不过是抱抱额娘,拉拉额娘的手,哪受得住额娘这般逗他的,一张脸当即红了个透顶,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才没有偷亲您!是额娘您自个儿凑、凑过来的!” 景顾勒便是羞臊极了,也没舍得松开额娘的手,这会子只红着脸跺着小脚极力辩解着,见额娘不承认,景顾勒还忙去问了后头跟着的珍珠翡翠几个。 因着主子和小主子说话呢,她们只是远远的吊在后头,那一瞬间的事儿倒也没瞧真切了,自然不能给小主子作证去,可把景顾勒急得跳脚,只觉得刚刚自个儿不该觉得额娘委屈的,额娘一点儿不委屈,他才是最委屈的呢! 且对着景顾勒气呼呼的小脸儿,年甜恬笑得肚子都疼了,且给景顾勒抹干净嘴上的脂粉,忍不住捧着景顾勒的小脸儿在人额头上印个口脂印子去,将小孩儿原就红着的脸弄得更红了。 “景顾勒,额娘好喜欢你怎么办?” 景顾勒用胖乎乎的小手捂着自个儿的额头,险些没羞哭了去:“大庭广众、朗朗、朗朗乾坤,额娘便是再喜欢儿子也不能这么折腾人的!” “小、小姑娘家家的,哪儿能这么随便当众说了喜欢去,您、您冲阿玛说啊,阿玛就喜欢听您说这个、、、、、、”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六章 家人来到 景顾勒可都急得口不择言了,生怕额娘再给他来一下子,这会子瞧见额娘的笑,景顾勒又是捂脸又是护脑袋的,急得不行。 听着小屁孩儿叫她个小姑娘家家的,年甜恬险些笑岔气儿了。 这会子也不嫌这身儿衣裳首饰压得她腰酸脖子疼了,年甜恬一把将景顾勒抱起来,任小孩儿趴在她肩头羞着,她且笑着大步朝翊坤宫走去,倒也是顾着小孩儿颜面呢,不叫人在外头丢脸了,关起门儿来回屋丢脸去。 这若是平日,景顾勒定然不叫额娘抱他的,他知道自个儿重,生怕额娘累着了,可今儿倒是顾不上体恤额娘了。 景顾勒伏在额娘的肩上还哼哼唧唧气呼呼的呢,心里又是耐不住羞赧,且将脸藏在额娘的颈窝儿里,着实不好意思抬起头去。 直到年甜恬抱着小孩儿进了翊坤宫,微微喘着将景顾勒放在软榻上了,景顾勒抬头瞧见额娘额上微微冒出的虚汗,这才顾不得旁的情绪了,忙扶着额娘坐下,又是给额娘擦汗又是给额娘捏肩的,全然对额娘气不起来。 “儿子那么胖,额娘累了怎的也不把儿子放下来,您怎的就不知道心疼自个儿呢。” 年甜恬身子到底还是虚的,只才抱着小孩儿走了一小段儿路罢了,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接过珍珠递来的参茶抿了一口,年甜恬这才觉得稍稍缓过气儿来了些,拉着景顾勒的小手叫人挨着坐下:“比起心疼自个儿,额娘更想多同你亲近些个的。” “你搬去阿哥所了,日日功课排得紧凑,额娘也身子不爽利,不方便去寻你,见你的时候少,额娘便总珍惜和你见面的时候,你再长大些额娘可就抱不动你了,趁着还能抱动你,额娘可不舍得撒手。” 这般笑过了年甜恬也不多说了,眼瞧着一会儿家里人便该到了的,她且得赶紧的更衣去,也叫芙蓉带着景顾勒好好洗洗脸,小孩儿脑门儿上的口脂印子都蹭花了,着实好笑得紧。 这身儿吉服穿得费劲儿,自然宽衣的时候也不轻松,珍珠、翡翠、碧荷几个手脚麻利的伺候着,还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帮着换下来、解了头发。 一会子见客亦是不能穿得简单了,且得依着位份来打扮着,更别说今儿来的还是自家人,年甜恬更是得打扮的华丽些,不能叫家里觉得她日子过得委屈了。 怕自个儿面色不好,年甜恬特意选了身橙红色绣百蝶的旗装,因着天儿还微微的冷,外头又套了一件颜色稍浅的外褂。 其上用银丝金线勾勒出浅浅的月季花形,领口边缘掐着一圈儿洁白的狐裘,脚上又换了双浅靛色的花瓶底儿,足尖儿处各缀一莹润的东珠,一行一动见便能瞧见那一抹难掩的华丽。 年甜恬这会子虽还未梳头戴了首饰去,便已然显得极其华贵雍容了。 首饰亦是不简单,先是戴了个领约,白玉镂金,上头嵌四颗东珠中间以珊瑚装饰,待头发梳整齐了,亦是用了钿子装饰。 不过这身儿衣裳已然够华丽了,若是头上装点的太满,难免显得多余,年甜恬便只选了个玛瑙点翠的半钿叫人给戴上,而后又挑了些个细碎团花的簪钗,便也不显得简单了去。 耳坠、护甲、镯子、戒子也一样不省,这般打扮细细妥当了,家里人便也到了,且听着外头小德子带人问安的声儿、景顾勒欢欢喜喜叫郭罗玛玛、郭罗玛法的声儿,年甜恬难掩欣喜和急切,规矩也不顾了,提着些裙摆便小跑出去,头上的流苏都摇摆的叮当脆响。 “阿玛额娘,女儿总算将你们盼来了!” 且一说这话,一见着门槛子外头的阿玛、额娘、哥哥、嫂子和下头的孩子们,年甜恬鼻尖儿都不由得酸得厉害,直没规没矩的跑去,紧紧的抱住额娘和阿玛,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年甜恬便先掉了几串子泪去。 年遐龄和陈氏原还想依着规矩朝女儿拜呢,可忽得被女儿抱了个满怀,倒也是拜不得了,这会子亦是直激动的抹泪。 陈氏还好些,之前能时常去郡王府见见女儿,可年遐龄是实打实的好些日子未见女儿了,想想上次得见,还是前年万岁爷送女儿回来省亲的那次,打那之后,他便再没见过了。 这会子瞧见了心心念念的女儿,年老大人不由得老泪纵横,饶是知道自个儿攥着女儿的衣角儿是极失礼的,可这会子仍旧不舍得松开了。 “娘娘这么些年过得可好?吃穿用度可还满意?身子可还好?” 年遐龄拘着身份,便是关切也只能叫女儿一声儿娘娘,这会子抹着泪细细的瞧着女儿,见女儿瘦了、憔悴了,心中不免心疼急切,忙问了一句。 “阿玛,我都好,我什么都好,平日里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身子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反倒是您,怎么忽得这般瘦了,您那大肚子怎么都瘦没了呢?头发怎得也尽白了?” 年甜恬瞧着阿玛的样子,更是心痛难挡,原阿玛生得极富态,像是那弥勒佛似的,以前她未跟了四爷的时候还日日催着阿玛减肥,生怕人有三高了。 可谁知道人是瘦下来了,却瘦得这般厉害的,就不说那大肚子没了,阿玛连脸颊都瘦如刀削,尽显老态了。 年遐龄哪儿敢跟女儿细说缘由的,先前因着家里风声受累的事儿,他又被原礼部尚书苏库气了一通,回来便大病了一场。 虽是家里早已度过危机,可他的病却好得极慢,到底是年纪上来了,处处都力不从心着,直到前几日,他这才勉强算得上痊愈。 为了不叫女儿担心了,他今儿外袍里头还多罩了件袄子,这般看着还胖些呢。 年遐龄忍着泪给女儿递帕子,玩笑一句:“娘娘不是一贯嫌阿玛胖嘛,如今瘦下来了,娘娘怎的还不满意?娘娘莫哭了,小心身子,阿玛多用些膳补回来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七章 融洽叙话 且对着阿玛的笑意,年甜恬只觉得更心酸了些,她又不是小时候了,不至于还傻乎乎的看不出来阿玛是哄她还是说实话呢,阿玛定然是病了,抑或是劳心劳力过了头,且瞒着她呢。 景顾勒瞧着额娘和外祖家一个个的都泪水涟涟的,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可到底不能瞧着人都在外头吹风的,郭罗玛法身子刚痊愈,额娘亦是刚出了月子没几日,身子且都不多好呢。 “额娘莫哭了,今儿可是您好日子呢,且得高高兴兴的才是,知道您想郭罗玛法和郭罗玛玛呢,可也不急得这一时半刻的,您带郭罗玛法和郭罗玛玛进殿,边吃茶边叙话,时辰还多着呢。” 景顾勒笑着劝慰了一句,年甜恬这才稍憋着泪缓了缓,忙请了家里人进去:“瞧我着记性,竟是忘了先请阿玛额娘先进去吃盏茶了,也忘了同哥哥嫂嫂们见礼,着实是我的不是。” 年家人哪儿敢应年甜恬着话的,如今年甜恬身份不一般了,即便是心中亲近着,这会子还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儿呢,且都不能失了规矩,且规规矩矩的拜了,这才随着年甜恬进了殿,关起门儿来便也没那么些个规矩了。 待坐定后,年甜恬又忙关切了些个阿玛额娘的身子,喝了盏茶,这情绪才算是平稳了,细细的看了圈儿家人,今儿除了二哥、三哥在前头打仗呢,旁的尽来了,连下头孩子们也一个没落下。 “这是轩哥儿、哲哥儿吧?不过才一两年未见了,竟都长得这般大了,来叫姑母好好瞧瞧你们。” 年甜恬瞧着依偎着三嫂和四嫂的两个小男孩儿,面上神情都跟着柔软了好些,忙叫了两个孩子过来她细看些个。 “侄儿见过姑母,姑母万福。” 轩哥儿和哲哥儿奶声奶气的朝年甜恬问安,这关起门儿来虽是不必以奴才自称的,可礼却不能少了去,俩小孩儿跪在下头像是两个小团子,着实可爱得紧。 年甜恬心头发软,忙亲自扶了两个孩子起身,挨着个儿的摸摸小脑袋小肩膀,瞧那小模样儿的,真真是照着他们阿玛长的,尤其是三哥家的轩哥儿,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挺直的小身板儿,简直和三哥一模一样,怕也是个喜武好斗的呢。 哲哥儿年纪小些,瞧着倒是文文气气的样子,穿着身儿浅翠色绣竹节纹的小衣袍,还留着头呢,扎着两个小圆啾啾,比小姑娘家家的都可爱。 “你们平日里在家都做什么啊?如今可读书习字?” 轩哥儿先答了:“回姑母的话,侄儿已经读了两年的书了,不过侄儿愚钝,还不如哲弟弟厉害,侄儿平日里多喜欢习武,阿玛临出征前教给侄儿一套拳法,侄儿日日都勤加练习,以后也想着跟着阿玛去打仗!” 哲哥儿平日里和哥哥相处甚好,听不得哥哥说不如他的话,这会子且奶声奶气的维护着人:“姑母莫信轩哥哥的话,轩哥哥再厉害不过了,他不过是喜欢习武些,读书亦是不差的。” “不过要说谁读书厉害,兄弟们皆不如熙哥哥,以前还是熙哥哥给我们启蒙的呢,已经可以为师矣了。” 这儿的孩子且都懂事儿懂得极早,年甜恬看着跟前儿小小的轩哥儿和哲哥儿,又是心软又是感慨的,平日里她还总觉得景顾勒早熟呢,如今瞧着,倒也不觉得景顾勒有多突出了。 “你们且都是厉害的,姑母就不成了,姑母像你们这般大的时候还天天就琢磨着怎么玩儿呢,那时候你们阿玛也没你们这么用功的,读个书还消得你们玛法追在后头催呢!” 年甜恬一说这个,众人且都笑,年希尧对弟弟们挨打也极有印象的,这会子笑着感慨。 “可不是嘛,那时候三弟四弟正是皮实的时候,日日上蹿下跳的,仗着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恨不得日日上房揭瓦。” “阿玛拿着尺板子在后头撵,小妹和小婧估摸着那时候才三四岁,就知道跟着起哄闹腾,额娘心疼着忙出来劝,我和二弟帮着阿玛逮人,那一整个巷子里,也就咱们家最最热闹了,天天没个安稳的时候。” “后来年纪都长了些,这才知道好好用功、、、、、” 众人这般说笑一阵子,不免想到了远在西藏跟人厮杀的年羹尧和年法尧,说到伤心担忧处,陈氏不免掉了两串子泪,这一打仗便不知儿子们何时能归,生死更是听天由命。 虽是男儿当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可作为一个额娘,到底还是不愿瞧见自个儿的儿子涉险,更别说这一战她送去了两个儿子,哪儿能不担忧心疼的。 原是陈氏劝年甜恬别哭的,这会子倒是调了个个儿,年甜恬细细的哄着额娘,还叫人将富灵阿抱来,瞧瞧白白胖胖的外孙,陈氏便也不顾得难过了。 富灵阿如今还不满两个月呢,可那五官却是比先前张开了好些,即便年纪还极小呢,瞧着小孩儿的五官,却是能看出来同年甜恬有几分相似,那双眼睛尤其灵动,小孩儿睡醒了迷迷糊糊的瞧人一眼,那可爱劲儿的简直叫人心都跟着化了。 “来来来,快来叫郭罗玛法抱抱咱们的小六阿哥,咱们的小六阿哥真乖了,竟一点儿不认生的。” 年遐龄抱着富灵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团儿,想摸摸富灵阿的小脸儿又不舍得摸,着实珍惜得紧。 年遐龄瞧着外孙虽是极欢喜的,可依着身份却是没敢多抱,到底是皇子皇孙的,他能得抱一抱已然是不规矩了,为了不给女儿添麻烦,年遐龄又叫女儿将六阿哥接了去,从怀中讨出一个玉佩缀在六阿哥襁褓的系带上。 “我这个当郭罗玛法的头回见六阿哥,也不知道该送给六阿哥什么才好,思想来去的,阿玛便将这玉佩给六阿哥吧,这玉佩还是当年阿玛考中进士的时候压我那探花袍的,虽是料子不名贵,可寓意不还算不错。”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八章 什么东西 年甜恬一眼便认出来那盘得温润的玉佩了,这玉佩可是阿玛日日不离身的物件儿呢。 以前还当作定情之物给过额娘,额娘带着这玉佩嫁进来,又回到阿玛的身上,甭管去哪儿当差,甭管做到什么位子上,阿玛且都不离身,谁成想,这才见富灵阿第一面儿便给了孩子,也着实太贵重了些。 “阿玛您这是作甚,原您将玛法传下来的镇纸给景顾勒的时候我便觉得太重了些,这一回您又将自个儿戴了这些年的玉佩给了富灵阿,孩子还小呢,再给摔了怎么办啊?您快收起来拿好了,我可不替孩子收的!” 这送出去的东西哪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年遐龄执意不收,陈氏也跟着劝说女儿些个。 “你就安心的收着吧,倒也都知道六阿哥得的艰难,自家里接了信儿,且都记挂着你记挂着六阿哥呢,你阿玛这个向来不信神佛的,还跟着额娘在小佛堂里拜了两日,为你和孩子抄了几卷子佛经呢。” “前两日你大哥大嫂特意去护国寺为你和孩子祈福,正好有缘遇见那儿的福慧大师,忙请人指点了些个,说是孩子未立稳之前,用家里人常戴的金玉事物压一压便是了,以后便也没什么不妥的了。” “你大哥大嫂同家里一说这事儿,你阿玛便想起来自个儿的玉佩了,你就安心的替孩子收下吧,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也不管福慧大师这话说得准不准,总归是盼着你和孩子们身子康健,阿玛和额娘没什么不能给你们娘仨的。” 陈氏这一番话说的,着实叫人听着鼻酸,就不说年甜恬了,便是景顾勒都跟着红了眼圈儿,感念外祖家待他们的一片真心。 瞧着额娘抱着弟弟不好去拜了郭罗玛玛和郭罗玛法谢过,他便赶紧的替额娘和弟弟谢了去,实打实的磕头,心中没一点儿不情愿的。 年遐龄和陈氏哪儿敢受的,这会子心中也尽感慨景顾勒懂事儿了,末了耐不住小孩儿坚持,老两口到底还是受了半个礼去。 而后众人便也不说了什么伤感的话了,尽寻了高兴的说去,这时间过得倒也快,只觉得还没说一会子呢,便该用膳了。 除去年甜恬叫人备的席面之外,四爷还赏了六道菜来,说来依着年甜恬的位份,四爷只赏了四道便够了,六道可就是贵妃的规格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宠爱和抬举,众人忙谢了恩去,瞧着万岁爷对自家姑奶奶的重视,家里便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只是这六道菜一添上,桌子便有些不够摆了,只年甜恬先前便叫人备了足足二十四道,这还只是正菜,额外又有点心四品、干果四品、鲜果四品、汤茶四样,这绘金描漆的碗碟摆得满满当当,着实再放不下多余的了。 年甜恬原不想分席了,末了还是分席了去,男宾和孩子们一桌、女宾一桌,这才稍显宽松,且热热闹闹的用完了团圆小宴、吃盏茶,家里人便也该回了的。 年甜恬心下不舍,可四爷能叫阿玛和哥哥们来翊坤宫同她见面已然是极破了规矩了,年甜恬便也不好任性,只多留了大嫂和小婧一会子,先叫珍珠和小德子好生送了家人出宫。 年甜恬原也想多走些个路子送送阿玛额娘和哥哥嫂子们的,可家里人都顾念着她的身子,执意不叫她送了,阿玛额娘更是几番嘱咐,年甜恬便不好再坚持了,只又叫景顾勒跟着些,好生替她送送家里人。 年甜恬则是立在翊坤宫前目送着,直到再瞧不见家里人的身影了,这才带着人回去,关起门来好好的同大嫂和小婧说说话。 刚刚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她倒也不好细问了小婧同她夫家的后续,亦是因着不知后续如何,怕贸贸然的提起来叫小婧难堪,这才多留一会子人,好生问一问,若是还没掰扯清的,她直依着祯妃娘娘的身份压人去,不怕李家的还不知好歹。 “近来宫中事儿稠,来回递信儿也不大方便,也不知小婧同李家的事儿如何了,我听闻大哥前一阵子回来了,还找李家理论去了,想来那李家不敢造次了吧?” 年甜恬拉着小婧带着魏佳氏去窗边儿的罗汉床上坐着说话,中间矮桌上摆了点心茶水,还能顺带着晒晒太阳,这般轻松惬意的坏境想来能叫小婧的情绪缓和些,心中不那么苦闷着。 年甜恬想得体贴,可有些事儿倒也不全看在环境,只一提那恶心的人和事儿,便将眼前什么好景致都毁了的。 “别提了!倒也是这一两月咱们才算是瞧清楚那李家的嘴脸,真真叫人恶心的,当初倒也不知我和你大哥怎得瞎了眼了觉得那李家是好的,真真是将小婧往火坑里推了!” 魏佳氏是满人家的格格,出身不低,那性子从来都是再温和不过的了,且嫁进年家这么些年了,年甜恬还从未见人情绪这般波动的时候,更是没听魏佳氏说过这般厌恶了人的话,瞧着着实是叫人气得很了,仪态风度都不顾了。 “怎的?那李家的还敢纠缠不休不成!什么东西!不给他们些个颜色瞧瞧还真当咱年家无人了?” 年甜恬还没听缘由的便也跟着恼了去,倒也听景顾勒说过李家对小婧做的那些个不堪事儿,这会子只一听魏佳氏厌烦的话,便也跟着火气直冒。 反倒是当事人小婧最是冷静,这会子又是安抚自个儿额娘又是安抚姑母的,她已然心死了去,说起来李家便也没什么气不气、委屈不委屈的了,只不愿叫家人再跟着难受气愤了,为了那些个渣滓,着实不值当的。 “说到底他们原先敢对我那般嘴脸,到底还是受人指使,亦是狗眼看人低罢了,总觉得阿玛官位不高,玛法也早早致仕了,我亦没什么亲兄弟,便觉得我软弱可欺了。” “他们一家子兄弟不和,便也以为咱们年家各房有各房的不和,他只觉得即便二叔是定西大将军又能如何,姑母位高又能如何,管不得我这嫁出去的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九章 不违良心 说到这儿,小婧笑着摇了摇头,眼中也不知是怜悯还是讽刺。 “可他们断没想到咱们家上下和睦,更是没想到前一阵子还被人算计得谣言满身呢,顷刻间洗清了名声不说,您还得了妃位,家里也跟着水涨船高,全族抬旗,玛法还得了三等公,咱们年府也成了承恩公府了。” “这爵儿能袭三代呢,阿玛便是不做官届时也位高着,他李家开罪不得。” “您知道前一阵子礼部尚书苏库的案子吧?”说起这朝廷的事儿,小婧不由得压了些声儿,问了年甜恬一句。 年甜恬自是了解,这会子微微颔首:“我倒也有所耳闻,听闻他不仅自个儿栽了,还连累了好些大人呢,连几位老郡王老宗亲都惹得一身腥,我虽不知具体的,可瞧着万岁爷那几日绷着个脸,倒也知道定然事儿不小呢。” “怎得?还牵扯了这李家不成?我记得李家没几个做官儿的爷啊,唯李向他大伯位置高些,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是个大理寺少卿。” 年婧笑着点头,说起这事儿是心头都一阵舒爽,她如今再没有比瞧着李家倒霉更叫她开怀的事儿了。 “他大伯如今也被刑部收押了,说是这些年也没少贪赃受贿的,那额而瑾不是做了见不得光的生意嘛,李家前年竟也投了银子进去,年年得分红呢,怪不得我原瞧着李家也没什么出息的,怎得个个出手阔绰,原是暗地里赚了脏钱!” “如今李家五房里倒了两房,李向和他阿玛因着不中用,这才免了灾,只是李家失了靠山,又得罪了咱们年家,这才知道怕了,更是想巴结着呢,想以后靠着咱们年家。” 说到这儿了,年婧忽得激动起来,一张小脸儿都通红着,倒也不知道是气得了还是太高兴的缘故。 年甜恬瞧着,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姑娘,花一样的年纪遭了这般罪,甭管那李家落得什么下场,也不足以平了年婧心里的伤的。 年甜恬轻轻握住些年婧的手,安抚着年婧不只是想哭还是想笑的情绪,听着人发泄些个。 “姑母,您不知道,李向和他爹娘来咱们家求我回去的时候还有脸痛哭流涕!还有脸跪着说自个人先前被猪油蒙心了,做了那一时的傻事,求我不计前嫌,好好回去当他李家的媳妇!” “见阿玛额娘没有松动的意思,他们父子俩竟还将我那恶婆婆王氏推出来,将事儿尽往那王氏身上推,且都说是王氏心思恶毒,万事都是王氏拿的主意。” “王氏没想到自个儿的丈夫和儿子关键时候竟将她推了出来,一时间悲愤交加的,竟当众和自个儿的夫君儿子撕起来了。” “真真是一点儿没留手的,那仨人鼻青脸肿的样儿我现在都记得,着实好笑,我瞧着都替他们丢人,末了阿玛叫家丁拿着棍将他们赶出去的,第二日便报官去了,解了我同李向的婚约,前两日正式合离的,瞧着那放妻书,我身子都轻了!再没不高兴的时候了!” 且说到这儿,魏佳氏倒也同样不能自持,亦是气急了心疼急了,忍不住攥着拳头拍了拍矮桌:“什么合离,是咱们休了那李向!” “李家侵占小婧的嫁妆,还欲谋害小婧的性命,只合离还不够呢,这账还得慢慢的跟人细算!他李向和王氏别想好过了!更不叫他有脸面在这京城过日子、、、、、、” 年甜恬同魏佳氏、年婧说了将近两个时辰,这才把家里的事儿都了解的透透的,亦是跟着气愤,她活了两世了,竟还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好在年婧已然脱离苦海了,叫那李家不好过虽是解恨,可以后如何过好自个儿的日子才是重中之重。 年婧比年甜恬不过小了快一岁罢了,即便在李家蹉跎了些个日子,也还是个花一样的年纪,那李向没本事,年婧嫁过去二三年了,身子还都是清白的,若是再嫁那断不会给人做了续弦去,定然再个寻个好的去当嫡夫人的。 可李家的事儿闹的不小,即便是年婧占理儿,这世道上到底还是对女子颇有微词的,门第高的看不上名声有损的,门第低的又怕年婧过去了受委屈,门当户对的适龄小爷们也尽娶妻了,若是寻了年纪大些的便只能去做了续弦,年纪小的人家又嫌年婧年纪大了。 这思来想去的,竟是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了,可越是拖越是没什么好的。 年甜恬心下倒是不急,只觉得女子这辈子不一定非得成亲了才叫好,只是这世道不一样,就怕大哥大嫂着急,更是怕年婧也受不住人指点的。 年甜恬这担忧没敢同年婧说去,正好景顾勒回来了,年甜恬给景顾勒使了眼色,小孩儿立即会意,拉着表姐去隔壁逗富灵阿玩儿去了,年甜恬这才得空同魏佳氏说说。 魏佳氏膝下就小婧这么一个孩子,哪儿能不替人操心,不替人谋深远的,这会子一说起来还忍不住落泪。 “谁说不是啊,且这事儿,我和你大哥日日愁得不得安眠,末了瞧着我们为难了,小婧还反过来安慰我们的。” “她说她不愿意再嫁了,嫁过一回便什么都看透了,左右不还是那些个事儿,她只觉得从小到大读这么多圣贤书若是一味的相夫教子便太可惜了。” “前一阵子我和你大哥拉着她去护国寺祈福散心,路过附近的育婴堂,瞧着里头没爹娘的孩子过得苦,都六七岁了还不认字的,她便想在这育婴堂和旁边儿的义学谋个差事,当个女先生,能教孩子们读书也算是一件善事了。” “原阿玛和你大哥都不同意的,可耐不住小婧求,家里又叫人打听了些个,倒也巧了,管着这育婴堂和义学的人还是我族里一个大伯,关系也亲近,叫小婧当女先生倒也没什么难的。” “末了家里也都想通了,什么规矩什么脸面且都不如自家人来的重要,名声不名声的又能如何,人在做天在看,是非曲直苦难辩,自有日月道分明,咱们年家人对得自个儿,不违了良心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章 仗势欺人 年甜恬听着大嫂这般话,心中说不动容是假,能在这世道里看开了去,不拿规矩折磨了自个儿实属难得了,先前儿家里经了一遭儿风雨,倒也算是没白挨。 “是这个理儿呢,我原还怕您和大哥想不通,非要再给小婧寻了亲事呢,这嫁人堪比投胎,与其对以后婆家的日子惶惶,倒不如一个人将小日子经营好了。” “总归咱们年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人的,以哥哥们的能耐,官位绝不会止步于此,咱们的日子、小婧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呢!” 魏佳氏不住的点头,这会子流着泪说不出话来,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到底还是心疼孩子的,这条路在这世道上难啊。 事儿说完了,魏佳氏缓和了些个情绪也不多留,刚刚那苏公公还过来关切一趟呢,魏佳氏瞧着关切是假,万岁爷想见小妹是真,故而也不好多打搅了,忙带着小婧告辞去。 年甜恬惦记着阿玛额娘,也关切着下头的孩子们,又叫珍珠和翡翠从库房里拿了好些药材和极好的料子叫大嫂和小婧带回去。 原魏佳氏还不肯,只觉得太过贵重了些,可年甜恬说是孝敬阿玛额娘的,魏佳氏便也不好推辞了,只得收下。 待送走了魏佳氏和小婧,年甜恬心里还惦记着小婧的事儿呢,且歪在贵妃榻上也不知在想什么,没一会子,便叫小德子进来吩咐。 “我那侄女儿遇人不淑,如今李家既没靠山又失了脸面,就怕做出来什么狗急跳墙的事儿呢,既是有侵占小婧嫁妆,谋害人性命之嫌,那便也别叫人还自由着了,免得哪日发疯害了人去,尽添麻烦的。” “小德子,一会儿你拿着我的令牌出宫,替我写了状纸告到京兆尹那儿,最好把李向拘起来慢慢审,免得出来祸害人了。” 年甜恬着实关切着家里,知道大哥和大嫂都是再忠厚老实不过的了,虽是说着不放过李向和李家,可那手段也不会出了格儿去。 可李家却不是什么忠厚人家,心中藏了怨恨,伺机报复就不好了,偏年婧以后常在外头走动着,便是再派了护卫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紧护了人,万一小婧有个三长两短了,那大哥大嫂真真是活不下去的。 故而年甜恬思来想去的,对付这般小人就不能给人再复起的机会,直接一招下去把人打趴下,再起不来了,这才能让人真的怕了,再不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年甜恬从未仗着身份做过什么事儿,可为了家里、为了小婧,她仗势欺人一回又何妨,这李向不是好的,她出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怕不是过个几年李向又娶亲,又祸害旁的姑娘去了! 家里还留着这狗东西细细筹谋计较作甚,直接处置了便是了,倒也省事儿。 “嗻。”小德子忙应下了,这会子瞧着主子还气着,不免劝慰了两句。 “这些个腌臜事儿就不搅了您了,主子放心,奴才定然将这事儿办妥贴了,不叫姑奶奶受了委屈,也不叫旁的姑娘们再被诓骗了去。” “说句玩笑话,就李向这般天阉的,天生就该进宫同奴才们一并伺候主子的,他倒也省事儿的,不消得挨那一刀了,可他自个儿不成还敢逼迫、瞧不起人,他欠的那一刀真该剜脖子上!” 年甜恬深以为然:“可不是,身子不成就不成了,该怎得治怎得治,可他断不该哄骗了人,还敢对人不好,你也莫妄自菲薄,别拿那李向同自个儿比,我身边儿的人可没这么差劲儿的。” 说罢,年甜恬悠悠的呷了口茶,她如今要仗势欺人了,既要欺负人欺负的透顶儿,又不想给人留了什么跋扈话柄,思来想去,还是得仗着四爷的势,才没人敢说什么了。 “行了,你快去办事儿吧,快去快回,回来的时候顺带着给我买些个城东头的水晶糕来,许久未用了,我着实想那味道的紧。” 年甜恬笑着赶了人去,叫珍珠和翡翠伺候着又换了身儿轻便些的衣裳,也不坐轿辇了,且慢慢悠悠的朝养心殿踱过去,抱四爷的大腿去了。 年甜恬在四爷这儿向来是没什么规矩的,但凡四爷没叫了下头的大人们在养心殿议事,年甜恬便可随意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可四爷宠着归宠着,到底是不能当着外头人的面儿不规矩了。 她和四爷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四爷是她的夫君,她怎么任性都好,可在外头四爷更是一国之君,年甜恬便不能不给人留颜面,更不能不给自己留余地。 且到了养心殿前,年甜恬该怎得叫人通报怎得通报,一丝丝规矩都不差的,直到四爷亲自出来拉着她进殿了,直到关起门儿来了,年甜恬这才任性着,揽着四爷的脖颈儿好好不规矩一会子。 这一进门小格格便是投怀相送,四爷一时间受宠若惊还挺不适应,原手头儿还有点儿折子未看,这会子也顾不得看了,半拥半抱的带着小格格歪在一旁的软榻上,好生亲昵了一阵子。 “才这么一会子没见甜恬就这么想爷啊?怎得不再多留你阿玛额娘一阵子,爷可没给你立了什么规矩,偏你自个儿非要规矩着,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阿玛和哥哥们呢。” 四爷笑着轻声问人,说是小格格想他呢,其实他更想小格格些,才这么一会子没见,他便叫苏培盛来回跑了两趟了,就是叫人瞧瞧年家人走了吗,他好叫小格格来陪陪他的。 可这会子真瞧着小格格规规矩矩,一点儿没多留人,四爷又是替小格格心疼的,小格格平日里总念叨着家里呢,今儿好不容易得见,怕是话也没功夫叙尽。 年家人去翊坤宫前,先来他这儿拜了的,他只一瞧年老大人的样子亦是心惊,这一病竟是瘦得没型儿,且不知小格格瞧见了多难过呢,这会子且粘人着,想来便是心中难受着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一章 好生无情 年甜恬枕着四爷的肩膀,小手捻着四爷的大手玩儿,家里人走了她心中说不失落是假,在外人面前她撑着情绪,在四爷跟前儿她是一点儿不瞒着心思的。 “我想家里人,更是想爷,感激爷,若是没有爷给作主,家里还不知道该怎得难挨呢,我今儿一瞧见我阿玛的样子,那心里真真不是滋味儿的,哭了好一会子呢。” “不过今儿见了家人,见他们都好我便也放心了,规矩上是什么便依着规矩来,送走了家里人,我也好赶紧的来感激爷不是。” 四爷心疼地细细瞧了怀里的小格格一会儿,抚抚人还有些微微肿的眼皮儿,果真是哭了的,还哭得挺厉害,眼尾还都泛红呢。 “甜恬谢什么,同爷见什么外,便是不为了你,爷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去,莫难受了,回头再请了家里人来瞧你便是了,左右不过递个信儿的事儿,没什么不能的。” 年甜恬点了点头,这会子指尖儿绕着四爷领口的盘扣,时不时的拨弄些个,抑或是顺带着抚抚四爷的脖颈儿,捏捏四爷的耳垂,一副小妖精儿似的做派,惹得四爷心头一阵不稳。 “我还有一事儿想求爷,说是求爷呢,可也算得上是求爷原谅些个,我没忍住先斩后奏了,还望爷别觉得我任性。” 四爷攥着年甜恬的作乱的小手,这会子别提什么先斩后奏了,四爷且都要绷不住了,心神恍惚、面上微红、耳垂亦是红红,小格格说什么他都答应的。 “爷都应你,都应你,你还能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依着自个儿的心做事儿便是了。” 四爷不住的应着,对小格格的话全然不过心去,如今也忽得理解些历史上那些个昏君了,什么日日不早朝都是轻的,对着小格格,他若不是意志还算坚定,怕是得日日不下榻了。 年甜恬瞧着四爷略有些羞臊的样子着实忍不住笑,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羞臊的,可偏四爷着实太不经逗了些,她回回逗人回回四爷都不大能受得住。 不过四爷应下归应下,年甜恬还是得把事儿说清了去,免得有人故意生事的,混淆黑白的在四爷跟前儿瞎说一通,解释她便是解释的再清楚也叫人心头不爽。 要知道对一个人的不满可不是一朝一夕一件事儿便促成的,大多都还是一件件小事儿积累的结果,家里如今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哥哥们亦是身居高位,她不能不小心些。 “、、、、、我就是看不过那李家和李向的做派,凭什么做了恶事还能好好的过他们自个儿的小日子去,《大清律例》我一个妇道人家是懂得不多,可他李向都谋财害命了,衙门总不能还放任着。” 年甜恬细细地同四爷解释着,四爷原帮年家正名的时候倒也听下头人提过两嘴这事儿的,只是说得不甚详细,他只当是家事便也没管,谁知道里头还有这般不堪的内情。 说来小格格直接叫人给京兆尹递了信儿是有些逾矩的,可到底也算不得什么,更别说小格格还一五一十的同他说了,这就更算不上不规矩了。 左右不过是抓一个人罢了,如今李家众人尽是白身,亦不是旗人,李向又行为不端,敢害了承恩府的姑奶奶,小格格便是直接指使人将李向打死了,也没人敢说小格格,没人敢说年家的不是,顶多交些个罚金便是了,叫人代为受罚也使得。 虽说这律例上向来是杀人偿命,便是失手杀人也得流放或是坐牢,可满人和旗人不同,汉人犯罪从重,旗人、满人犯罪从轻,此所谓旗民“刑罚异制”。 不过四爷定然不会叫小格格经了这一遭儿,小格格亦不是个心狠的,只是叫人将李向拘起来罢了,到底是个良善的,便是狠狠心了也至多这般手段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面上的忐忑,好似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儿似的,一时间忍不住笑,捏了捏小格格的鼻尖儿劝慰些个。 “爷还当你杀人纵火了呢,值当你这般勾着爷,谁知道就是这些个小事儿,你如今都是娘娘了,厉害些也无妨,且大胆放心的去做事儿,总归你身后还有爷帮你撑着呢,不必担心什么。” “等衙门审了,李向该如何罚就如何罚,若是结果你不满意,爷到时候再多叫人加几样子罪便是了,你也不必怕爷因为这小事儿就气你了。” 年甜恬听四爷这般说了,不由得抱着四爷的脖子又赏人一香,似是面上的笑都轻松了好些:“总归爷不怪罪我便是了,一个李向倒还不至于叫爷过问的,叫人拘了便是了,我亦是不想多提他的,想想心里都犯恶心的。” 既是这事儿说完了,年甜恬便也不跟四爷撒娇了,直坐起身来,问四爷还忙不忙,若是还忙着,她便先回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这用完即丢的小模样,又是震惊又是好笑的,对着这般失礼行径,四爷心中竟只是觉得小格格越发的好玩儿了,没有丝毫的不悦。 “甜恬好生无情,敢情刚刚又是抱爷又是撒娇只是为了求爷不怪你而已,亏爷还当你真心里难过着呢,也当你是真想爷了,百般惯着宠着,结果这事儿了了,便不要爷了!” 四爷捂着胸口,直佯装出伤心的样子瞧着年甜恬,年甜恬忍不住笑笑,随机也做出无情的样子来,甩甩手便要走。 “胤禛,本宫用你是看重你,宠或不宠皆是赏赐,你不该多心,更是不能贪心,好了,你且安心处置朝政吧,本宫去六阿哥那儿瞧瞧,夜里再叫你伺候。” 瞧着小格格绷着脸甩袖要走的样子,四爷险些笑岔气儿了去,也不知道小格格从哪个话本子里学的,竟还真又几分上位者的模样。 还宠或不宠皆是赏赐、夜里再叫他伺候,这话竟是将他当宠妃看了的,四爷笑着,直快步上前将欲走的小格格扛了回来,惊起小格格一阵儿笑声和嗔叫。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二章 护着小命 四爷把人往里头榻上一撂,挤到角落,如今不好好振一振夫纲治治这无法无天的小妖精是不成了。 “娘娘别走啊,入夜还早,朕这会儿就好好伺候您。” 说是治治小妖精呢四爷倒也不是那没分寸的,到底是顾着小格格的身子呢,他不过是抓人痒痒肉罢了,引得小格格开怀的笑撒了满殿,叫人求了饶了,这才放小格格回去。 “回去好生歇着吧,六阿哥你少抱,他吃得太胖了些,小心抱久了你又得背痛胳膊酸的。” 四爷给小格格整理些个头上乱了的簪钗,细细嘱咐些个,眼瞧着年甜恬这临上轿辇了,四爷还不忘拿年甜恬的话说笑,压着声儿凑近了说,不叫旁人听见了去。 “胤禛夜里去娘娘那儿伺候,届时还请娘娘赏胤禛口膳吃,不然胤禛可没劲儿伺候的。” 年甜恬本来笑过头儿了,面上便红着,如今听着四爷这句没劲儿伺候更是不好意思了些,且嗔了一眼四爷,年甜恬赶紧的叫人抬轿走了,头也不回的,真是怕了四爷了。 这般似含着落荒而逃的样子着实叫四爷笑的不轻,站在外头当着一众侍卫和奴才的面儿都没收住笑声儿,引得周围众人心中惊讶至极,悄悄侧目,俱是没见过万岁爷这般开怀的时候。 比起惊讶,众人心中更是佩服祯妃娘娘佩服的紧,也怪不得人宠冠后宫呢,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能叫万岁爷开怀,放眼后宫,还没有哪位主子比的上呢。 四爷直看着年甜恬的轿辇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面上的笑意一直都没收,这小小的插曲竟也引得他无法静心坐下来看折子了,心中尽是小格格的一颦一笑,似是魂儿都跟着小格格走了。 既是看不下折子了,四爷便也暂时先不看了,总归就剩那四五个折子,里头没什么要紧的,倒也不急得这会子便处置了去,只先喝茶静静心,也顺带着叫来额勒登和巴彦,问问宫里宫外的情况。 如今粘杆处已然搬去潜邸了,宫中只留一值守的岗哨,额勒登和巴彦轮流在潜邸或是堆秀山御景亭值守,今儿巴彦留在宫中,得了通传便比额勒登来的快些,先同万岁爷说了宫中的事儿。 “现下寿康宫可还安稳,太后娘娘的病可好些了?景仁宫的事儿又查得如何了?”四爷问了一句,如今他后宫人不多,除了太后和皇后处,其余的人都老实着,便也没什么好盯的。 说来如今太后被四爷拘在寿康宫中,日日叫人把守,倒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可偏太后不老实,自上个月开始,也不知是想左了还是寻了法子要逼迫四爷的,竟开始寻死了。 起先只是不吃不喝,四爷不接招儿,太后既是不吃不喝,那四爷便直接叫人拿着漏斗把汤汤水水的灌进去伺候太后娘娘用膳。 只才这般灌了两顿下去,一天都还没过完呢,太后便受不了,暂且歇了饿死自个儿的心思,可恢复了两日,太后又出了幺蛾子,日日都得闹得不安宁,不是要撞柱便是要自缢的。 四爷虽是知道太后这般闹着大概不是真想死的,不过是不叫他安稳罢了,亦是想给他按上不孝的名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乌雅氏真把自个儿玩儿死了,那他这不孝的名头便也真坐实了。 他若是真同太后的关系不差,日日真孝敬着,太后死便死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可众人都知道他同太后的关系势如水火,便是太后真是寿终正寝,也得叫人怀疑是不是他做了手脚。 太后死了不打紧,朝中怕是又得不安稳一阵子,老八前一阵子因受苏库的连累吃了亏,自断羽翼这才保全自个儿,心中怕是正恨着他呢。 若是太后没了,老八定然得趁机大做文章,怕是伙同十四爷起兵造反都有可能的。 前一阵子粘杆处查出些消息,说是老八和十四手里还握着些个私兵,意图谋反,只是藏得深,粘杆处暂且还未查到什么。 老八和十四要想发兵,要想得了势,要想安稳的坐了皇位,必得师出有名才是,这杀父弑母的名头便极不错着。 四爷虽是不惧那二人的筹谋和算计,可到底不愿瞧着京中大乱,更是不愿叫下头人多流血牺牲了的,同准格尔部的仗还没打完,京中又乱了,到底不妥,如今叫百姓休养生息才是重中之重。 故而四爷便是再怎得厌烦了太后,也得叫人好好护着太后的小命儿,暂且稳住老八和十四去。 至于乌拉那拉氏那儿,四爷便不消得顾及什么了,更是奇怪为何用药这般久了,乌拉那拉氏竟还生龙活虎的,一点儿没什么病危之相。 若依着常理,乌拉那拉氏理应在未入宫时便不成了的。 巴彦细细的回了:“回万岁爷的话,如今寿康宫算是安稳了些个,太后娘娘似有些玩腻了,这两日便只安生的歇着,今儿一起身倒是小闹了一会子,闹着要见您。” “那时候您正在祯妃娘娘的册封礼上,不得闲,下头人细细的给太后娘娘解释了,太后娘娘竟也通情达理了些,又不说要见您的事儿了,只是用罢午膳又说了两句,说您依着规矩合该日日来请安才对。” 巴彦不敢有一丝丝的隐瞒,可他说这话心中又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万岁爷恼了,饶是如此,这话已然是润色了百倍了,太后娘娘的原话可没这么心平气和的。 四爷原还心情不错呢,一听巴彦这话虽是算不得恼,可也断没有先前那般开怀,四爷顿了一会子,想想太后恨他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儿。 “你不必替太后把话说好听了,想必朕的额娘是闹着要朕滚到她跟前儿的吧,许是还要比这个更难听些的,朕以前又不是没听过,你倒也不必惶恐。” 这话巴彦哪儿敢应声的,便是连头都不敢抬,跪着又将身子压低了些,生怕惹了圣怒。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三章 瓦片丢了 四爷没去理会下头人的反应,兀自思索一阵子:“既是皇额娘要见朕,要朕日日去寿康宫请安,那朕依着孝道便也不能不去。” “一会子你叫人知会了皇额娘,就说朕明日便去请安,以后日日都去请安,好好孝敬着皇额娘。” 巴彦忙应下了,这会子不敢耽搁,又赶紧的说了皇后娘娘那儿的事儿,幸而今儿查出来得及时,要不然万岁爷三番两次的问,他粘杆处的却迟迟没查到,万岁爷定然是要发火发落人的。 “皇后娘娘那儿属下也有了消息,原在潜邸时,皇后娘娘的身子是真不好的,不过那时候的不好是因着下头人疏于照顾,皇后娘娘旧疾频发,心中又是郁结,这才瞧着厉害,可若说吴太医那药的作用怕是不大。” “倒也不是吴太医的药有问题,只是因着皇后娘娘日日躺在榻上,吃不下咽不下,每每头痛一发作起来,吃进点儿什么更是要吐的,这药便是了,因着吃进的少吐的多,这才作用甚微。” “后来是皇后娘娘对吴太医给的补药起了疑心,趁着入宫身边儿的奴才尽换了一批,她便也将这药给停了,还照常叫人去太医院抓药,还照常叫下头的人熬药,可这药最后却是悄悄的倒了的。” “此事做得颇为隐秘,一开始皇后娘娘服药的时候不叫任何人伺候,自己偷偷倒了,如今稍稍松懈了些个,觉得手下念英、念柔两个大宫女颇为得用,这补药便由这两个宫女处置去了,属下这才得以查出些端倪来。” 听巴彦这般说,四爷这才明了,暗道这乌拉那拉氏着实狡猾,暂偷得些苟且。 乌拉那拉氏心思恶极、手段极其残忍,这么些年残杀多少奴才,害了多少孩子四爷都不敢细算,她更是个胆大的,连他这个当爷的都敢下药算计去。 若再留着这般祸害,真乃天理不容! 可偏乌拉那拉氏有个好身份,原是四福晋,现在是皇后,且都不能下了狠手叫人暴毙了去,更是不能将人的过错一一摊开了细数,明着治罪去。 皇后可以失仪、可以失德,却是不能灭绝人性、丧心病狂,一句废后损的可不是乌拉那拉氏一个人的颜面,更叫天家失了颜面。 如此不仁不义不能称之为人的人从一开始却是皇子福晋,如今又是皇后,难免叫人心中愤懑不服,甚至连带着先帝都受了质疑去。 故而四爷得叫人慢慢的去死,死得不留隐患,这才叫死了干净。 巴彦瞧着万岁爷久久不语,这会子不由得揣测,试探着献了一计:“依属下看,还是得买通了那两个宫女,皇后娘娘极信任那二人,便是不喝药了,以后用旁的法子也好动作些个,不引得皇后娘娘再起疑了。” 四爷没应下,也没多解释什么:“朕心中自有计较,你不必做了多余的事儿,且下去办差吧,好好盯着各处便是了。” “属下告退。”巴彦忙又规规矩矩的拜了,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这一出去才后悔自个儿刚刚多嘴,别看四爷没训斥也没多说什么,可他偏跪在下头害怕得紧,冷汗都一层盖过一层。 且缓了口气,巴彦这才赶紧的去办了差,这一出养心殿的门儿恰巧迎面碰见富察大人,巴彦忙上前问安。 “属下见过大人。” “辛苦,去忙活吧。”额勒登微微点头,若不是巴彦出声儿了,他还恍惚着呢,这几日收拾从宫中搬去潜邸的箱笼,先去寻的便是那半片琉璃瓦,可那半片瓦竟是凭空消失了,任他怎得找都找不到了。 宫中也暗暗查了,潜邸也翻了个底儿朝天了,竟是一丝丝线索也无。 他一连几日都没歇好,脸色都差得厉害,他丢的哪能只是半片琉璃瓦,更是丢了自个儿的半条命、丢的是他和珍珠的以后,丢的是年主子和小主子的名声啊! 若只是普通的琉璃瓦也就罢了,总归宫中用这般黄色琉璃瓦的多,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养心殿、坤宁宫、东六宫、西六宫俱是这般颜色的,不过半片琉璃瓦罢了,便是被人拿了也说不清什么。 可坏就坏在万岁爷偏爱年主子,自挑了翊坤宫给年主子住,万岁爷便是连翊坤宫的琉璃瓦都叫人换了新的,不仅新,样式还与旁的地方有少许不同,尤其是屋檐处的瓦,上头更是雕刻了似凤的花纹。 那雕刻的鸟同凤差别细微,不过是少了些个凤尾眼罢了,旁的与凤没有丝毫不同,因着瓦片能雕刻的位置不大,故而雕刻的图案也极小,乍一看那就是凤了。 好死不死的,他偏踩断的是屋檐的琉璃瓦,只是靠边罢了,又是斜着断了一小块儿,不大显眼,这才没叫维护翊坤宫的小奴才们发现了。 可这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儿,翊坤宫的断了小半截儿瓦,下头的奴才们许是瞧不出来怎得断的,可修补宫中各处极有经验的匠人却是能一眼看出来。 刚烧制好的瓦片坚固,不会轻易的断了去,在屋檐上又不经磕碰,且用几十上百年都不一定会坏,更是不会出现那种异常的断口,匠人一旦发现不对,必会即刻上报,万岁爷想来也会很快得知,叫人细细探查缘故。 额勒登心中惶惶,不知该如何补救,他原是想用续弦膏将这瓦再粘起来的,这续弦膏连断了的弓弦都能粘在一块儿,想来粘瓦片自也不在话下。 只是续弦膏难得,非得是云南一种特别的小蛇细细晾晒熬制才能得一星半点儿的,他为了寻这续弦膏着实废了不少功夫,可谁知道续弦膏拿到手了,正要去黏上的,那瓦片却没了! 额勒登慌了神儿,这两日直想着如何同万岁爷认罪去,可心下又存着侥幸,万一他过两日便寻到了呢,万一下头的小奴才们没人发现那瓦片异样呢,总归是不想受罚的。 若万岁爷知道他敢趁夜翻墙闯入翊坤宫,怕是扒了他皮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四章 使团将至 可这事儿往坏处想,怕是有人刻意拿走了这半个琉璃瓦,正准备算计他、算计年主子和小主子们呢,他便是再心存侥幸也不能再这般拖下去了,至多两日,他若是再寻不到便去万岁爷跟前儿认罪去。 总归是他的错,要杀要罚的他自然没有怨言,届时想法子将珍珠隐下,也不会叫人受了牵连去。 想通了此处,额勒登便也少了些惶惶,且定了定神儿,忙进去见了万岁爷去。 因着各使团不日进京,到时候人多杂乱,若是有人趁机生事就不妥了。 近来四爷不仅叫舅舅隆科多安排布防、带兵巡视京中,亦是没少叫图克坦带禁军巡视拱卫宫中,额勒登自也不能闲着,且日日搜集京内外的消息,断不能在他眼皮子下头出了什么岔子。 额勒登细细的将搜集的情报给万岁爷一一说了,别看他日日因着私事儿惶惶不安着,可差事却一点儿没耽误的,说罢京中布防,额勒登甚至还打听了各使团都来了什么人,都带了什么东西来的。 “从后日开始便有使团陆续入京了,先来的是朝鲜和南掌,除去随行官员以外,朝鲜还派了一位公主过来,南掌亦是带了十位美人,想来有进献之意。” “随后便是苏禄、锡金、不丹等藩属国,除此之外,法兰西和英吉利亦是派了商船来,有意同朝廷商议通商之事,听闻船上还跟了几个普鲁士人、几个义大利人,想来亦是有通商之意。” “其中那普鲁士人带来了一头狮子想献给您,义大利人更是声称手中有一神药想献上来,那普鲁士来人身份不低,听闻是个公爵,可那几个义大利人只是普通商人罢了,两方亦没有通关文牒,如今被暂时扣押,且听候您的发落。” 四爷听罢稍有疑惑,这法兰西和英吉利倒是不生疏,义大利更是熟悉些,宫中画师郎世宁便是义大利人,平日里倒也没少见,以前更是没少听郎世宁说外头的事儿。 可那普鲁士却是听得少,四爷这会子不免多问了额勒登几句,问问是何等国家,怎得还同法兰西和英吉利结了伴儿。 额勒登先前倒也不知这普鲁士王国呢,这些个人来的少,他倒也是近来才叫人打听的,且将自个儿知道的尽数给万岁爷讲了。 “回万岁爷的话,这普鲁士地方不大,先前也没个安稳的时候,尽同周围小国打仗呢,虽是离英吉利近,可也没功夫做生意,近些年才算是安稳了。” “现下他们普鲁士皇帝好似叫什么腓特烈威廉,才不过将将传了两代罢了,听闻是个尚武的,打仗极厉害,可奴才瞧着倒不尽然,他们周围尽是些个小国,便是赢了也断然不能同咱们大清相比的。” “来的这个公爵是普鲁士皇帝的女婿,全名叫什么瑞克沃尔芬比特尔,外国人的名字忒长了些,奴才也不知记得对不对的,不过听旁人都叫他卡尔公爵,想来是个姓卡尔的。” “这卡尔公爵原倒不是同英吉利的船一并来的,只是行至过半遇上了海盗,因着带来的人不多,这公爵差点儿还被海盗生擒了,恰巧遇上英吉利的船,这才得救,因着目的相同,便也结伴而行了。” 四爷微微颔首,倒也大概了解了,总归都是西边那些个小国,既是有示好之意,那一并见一见倒也无妨。 以前先帝爷在的时候,便有外国人给进献过狮子,只是那狮子在海上漂的时候太久了些,才将将到了大清便死了的,这次若是能得了,叫人养在庄子上,也算是得个乐子。 至于那义大利人说的神药四爷倒是没怎得在意,他泱泱大清地大物博,光是天灵地宝便数不升数,医术更是领先的。 听闻外国人不懂望闻问切,不懂针灸,更是不会辩草识药,但凡病了便在胳膊腿上开个口子放放血,真真是荒蛮至极的,还什么神药不神药的,着实不敢恭维。 “且一并见了便是了,你派人给他们置办路引,安顿在京中,他们不知规矩便不许他们随意走动,叫礼部带着些四下瞧瞧便是了,你们亦是要看好了人,莫叫他们搅了百姓生计。” “既是这次少官员,多是各国王室、公主、女眷前来,朕便也不拘着规矩了,叫后宫众人也一并参宴,地方便定在乾清宫,届时你带着粘杆处的人同图克坦相配合,断不能叫这些人冲撞了后宫女眷,各大小宫门且都多加人手、、、、、、、” 额勒登立即应下,细细的将万岁爷的嘱咐记牢了去,又同万岁爷说了三位阿哥身边儿的布防,他更是亲自带人护卫五阿哥,事无巨细,一一道来,这才算是同万岁爷将近来的事儿交代清楚了。 额勒登办事儿四爷放心,听人禀报完后亦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了,这会子瞧瞧额勒登的脸色,便不由得说了几句关切的话。 “近来朕委重任于你,虽是忙碌,可也不急得这一时半刻,朕前几日见你的时候,你嘴角生泡,神情憔悴,朕还叫人帮着给你置办府邸的事儿,就是怕你白日里忙,夜里也歇不好。” “可如今你那二进院子已然妥帖了,身上亦不是没有伺候吃穿的,怎得瞧着你还是有些个神情萎靡?可是朕给的差事过多了些?你若忙不过来,叫达春、巴彦多帮帮你也使得,朕叫你管着粘杆处可不是叫你日日亲历亲为、各处跑腿的。” 额勒登得了万岁爷的关切,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又是怕万岁爷瞧出什么端倪的,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亦是堵得难受。 额勒登只得又深深的拜了,越发催自个儿尽心尽力的办差,如此才能对得起万岁爷的信任和关切。 “奴才谢万岁爷体贴,爷给了差事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觉得多去,下头兄弟们亦是都帮着奴才呢,奴才没觉得累,日日都有用不完的劲儿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五章 奢靡无度 “只是奴才搬出来住了,一来稍有些个不习惯,二来奴才阿玛和额娘也总派人过来说些个,搅得奴才回去也没个安稳时候,故而夜里多思多虑了些,有些没歇好罢了。” “还请爷放心,奴才定然不会因家事耽误了办差去,定然将粘杆处管好了,叫您放心、省心。” 四爷得了额勒登的保证,便也没在多说什么,只叫人去办了差去,这会子心里琢磨着事儿,四爷便也没动静,苏培盛觑着万岁爷的脸色,没敢打搅,便是上前添茶都轻手轻脚,不发出一丝丝声响来。 好一会子,四爷这才心中有了计较,也不急得立即便叫人去办,四爷先静心将手头儿的几个折子批完,这才缓缓的呷了口茶,叫苏培盛过来。 苏培盛手里还端着茶壶呢,这会子忙叫小桂子接了去,亦是瞧见了四爷的眼色,忙叫人都退了出去,这才弓着腰快步过来听候吩咐。 “奴才在,爷您吩咐。” 四爷不急不慌,手中捧着茶盏,眼神儿落在养心殿中间的绿底粉彩描金镂空花卉纹香炉上,看着那冷香淡烟缓缓升腾,悠悠地开了口。 “朕听闻宫中各处节俭,唯皇后的景仁宫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处处奢靡无度,饶是朕带头节俭,皇后还依旧我行我素。” 苏培盛不知万岁爷为何忽得提起来这事儿了,且小心的回着:“回万岁爷的话,正是如此。” “如今满后宫都消减用度,尤其是年主子那儿,更是减了过半,若是有何处短了缺了的,尽是用自个儿的体己银子贴补着,若不是这事儿您听说了的,掏了私库补贴翊坤宫,且还不知道年主子过得多艰难呢。” “除了年主子哪儿,便是太皇太后也减了三成用度去,唯皇后娘娘还一切照旧,非珍稀不用,非难得不穿戴,听下头的人说,皇后娘娘日日晨起用燕窝漱口,日日入夜用牛乳沐浴。” “庆丰司日日运来的牛乳羊乳,除了送去年主子和五阿哥那儿一小罐子外,剩下一车尽是给皇后娘娘的。” “除了日日同您一般用玉泉山的水以外,且不知皇后娘娘听了哪儿来的保养方子,还日日饮那花上朝露,这朝露稀少,且劳得下头的奴才们早起一个时辰去采还不够呢,就因着这事儿,奴才听说还累倒了几个奴才呢。” “原奴才歇的时候就少,皇后娘娘要饮露,她们便只能不眠不休了、、、、、、” 苏培盛对下头的事儿了解得极透,他手底下的人虽不像是粘杆处那般能耐的,可亦是不能小觑,但凡是围在这后宫宫墙里的地界儿,便是哪处的蚂蚁挪了窝儿,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四爷饶是知道皇后奢靡无度的事儿,这会子听着苏培盛一样一样的细数乌拉那拉氏的不是,亦是有些压不住火气。 小格格为了节俭以供军需,便是连新衣裳都不给自个儿做一件的,亦是不叫景顾勒铺张浪费,便是极简单的用碗儿面,也叫孩子不剩了去。 饶是如此节俭了,小格格亦是觉得不够,前些日子抱着一大匣子的金银首饰悄悄问他,看看能不能将这些首饰融了去,做成金银元宝充当军费。 还说她一人虽是力小,可多一两银子便能叫前头的将士们多吃饱穿暖些,她一个女子虽是不能像是哥哥们一般保家卫国,可她自也不能安享富贵去,能尽一份力便尽一份力。 他瞧了瞧那一大匣子的首饰,里头新的旧的都有,小格格常戴的不常戴的也尽在里头,若真融了,估摸着得有小一百两黄金,也难为小格格费劲儿抱来,且沉着呢,更难为小格格有这般心思,连自个人心爱之物都舍得。 他自然是没收下的,却是借着小格格的名头,自掏腰给年羹尧拨了一百两黄金去。 看看小格格这般,再看看乌拉那拉氏的行径,着实不像是个皇后该有的样子,反倒是小格格最最识大体的,不知比乌拉那拉氏强了多少倍的。 四爷只一想乌拉那拉氏,心里便不由得浮现些许厌恶,此人着实是不能再留了。 “既是皇后尊贵,什么都得用最好的,宫里便也不能委屈了人了,这次各国使团来进献了不少好物,等明儿单子送来了,你好好为皇后挑些个东西送过去。” “香料、脂粉、皮毛、首饰,什么好便给皇后什么,只是着外头来的东西不能不小心,皇后乃千金之躯,更是不能大意,且先将这些个东西送直太医院吴太医处细细查验,这才能叫人送去景仁宫。” 四爷说着,给了苏培盛一个不带温度的眼神儿,声儿都泛着冷似的:“皇后身子不好,需得慢慢养、细细养,若是再有丝毫不妥帖,朕就不得不换些个有本事、能担大任的太医们了。” 苏培盛对着万岁爷的眼神儿,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即便万岁爷没什么恼怒的模样,看似心平气和,可叫他感觉到的怒火亦是不少。 倒也怪不得万岁爷恼呢,说来依着先前的计划,她乌拉那拉氏时至今日,合该坟头草都长二尺高了,可如今乌拉那拉氏非但没有入土为安,竟还活得好好的,比原先更叫人厌烦了。 这若是再不成事,他和吴太医也不必活了,先一步给乌拉那拉氏探探黄泉路才是,此次再动手万不能再有了闪失,务必叫乌拉那拉氏妥帖的去死。 苏培盛忙拜了下去,连连保证着:“还请万岁爷放心,奴才定然叫人伺候着皇后娘娘,好好的叫吴太医查验了物件儿去,定然伺候得皇后娘娘妥妥贴贴。” 四爷应了一声儿,也没再多嘱咐,此事就苏培盛和吴太医二人知晓罢了,倒也都是妥当的,不必再多费工夫嘱咐,这会子不消苏培盛伺候,四爷拜拜手,便叫人办差去了。 且叫人去处置了乌拉那拉氏,四爷心头这才跟着松了口气似的,心烦也跟着少了些,且静心又将前几日同诸位大人商议的新制完善些个。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六章 多听多看 四爷日日忙碌,年甜恬如今便是身子好了也不愿意将协理六宫的事儿接过去,还照旧叫懋嫔和安贵人管着,她只负责敲定些个大事儿,管着凤印罢了,日子倒也清闲。 只是这清闲却也不多,眼瞧着明儿几个阿哥便该跟着诸位大人出去历练了,三小孩儿都不大能稳得住,尤其是景顾勒,觉得额娘是个见识广的,他整一天都缠着额娘问东问西的,连上书房都不去了。 年甜恬捻了块儿点心堵住景顾勒的小嘴儿,叫人安静一会子:“怎得不问你阿玛去?你阿玛见多识广,以前亦是没少跟着礼部见外国人,额娘日日拘在院子里知道的可不多。” 景顾勒嚼着点心,含糊不清的说着:“阿玛日日太忙了些,除了批折子还得见诸位大人,儿子先前去乾清宫了一回,阿玛暂且没功夫见儿子,便叫儿子来寻您了,说是您懂得可比阿玛多呢。” 年甜恬不由得笑笑,捏了捏小孩儿鼓鼓的小脸儿:“你阿玛倒是个会省事儿的,把你推给了我。” “说来着外国人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只是因为他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皮肤、眼睛、头发的颜色和咱们不一样罢了,不必因着他们生得不同便高看或瞧不起,都是人,没什么稀奇的。” “你是五阿哥,是皇帝的儿子,自然也不能因着对这些人的陌生和好奇失了风度去,多听多看,看看外头的人同咱们有什么不同,吃的穿的用的,哪些地方比咱们好,哪些地方又不如咱们。” “额娘觉得外国使团来咱们大清可不只是朝拜的,说好听些是为了从咱们这儿学些个先进的,可说直白了也是探探咱们大清的底,大清强的时候他们是朋友,大清弱的时候他们可就是敌人了。” 景顾勒一听这个,小脸儿上的神色都变了去,立即失了先前的兴奋,有些如临大敌的:“那依着额娘这般说,阿玛不该将这些人放进来的,合该将他们拒之门外,来一次打一次才对。” 年甜恬听着小孩儿的话不由得轻叹,虽说景顾勒年纪还小,依着小孩儿这般年纪护犊子的性子,自然会想到将人拒之门外,这算不得什么错,只是见识还达不到罢了。 可历史上做出闭关锁国决定的可不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啊。 年甜恬轻轻抚了抚景顾勒的头顶,深知一个母亲的观念对孩子的影响,这会子着实不敢大意,好好的引导着景顾勒,为了给人讲得透些,还叫人去库房里搬来铜镀金地球仪来。 这东西先帝爷还在的时候便有使团进献过,可没人当回事儿,只把这东西当作珍玩摆件儿罢了,因着占地不小,摆在哪里都觉得违和,先帝爷看过便束之高阁了。 年甜恬知道这个,倒还是先前四爷叫人清点库房的时候找出来的,因着珍稀,四爷便叫人抬来她这儿赏玩。 虽是这地球仪不精确,连经纬线都没有,平时没用还占地儿,不过今儿却是有用武之地了,给小孩儿稍稍讲些个东西也够用了。 景顾勒还是头一回见这东西,他人还没这地球仪高呢,一时间好奇着,转着玩儿,倒也忘了先前额娘说的事儿的。 年甜恬抱着景顾勒给人寻了大清的位置,指着一点儿一点儿的给小孩儿讲。 “你看,这是咱们大清,咱们大清地方好,地界儿也极大,可你再瞧瞧旁的,不是地方小,便是偏,气候不如咱们这儿好,地也不如咱们的肥沃,能长出粮食的地方不多,若是人口多了,他们的粮食和住的地方就不够了。” “有的小国想要求得安稳,便是像咱们的藩属国一般,得了咱们大清庇佑,一来可以解决温饱,二来也能免受战火,这法子只有临着咱们大清的能用,若是远了,咱们便也鞭长莫及了。” “那这些远的小国怎么办呢?他们为了好好活着,比起自个儿慢慢的发展,还是掠夺这一条路来得快些。” “就像是准格尔部似的,他们不就是贪心吗,眼红权势眼馋土地,故而发兵,意图抢占了西藏和青海,甚至是将咱们大清取而代之。” “额娘倒不是说但凡外头的人都对咱们大清垂涎不已,只是咱们大清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这么大的一块儿点心摆在人前儿,不动心的很少。” “如今你书读得不少了,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若是咱们大清一直强盛,那自然没人敢打咱们的注意,且维持着和平,可但凡咱们大清弱了,定然会被人瓜分了去。” “你的关起门来不叫旁人进是个法子,可着法子又能管用到几时?当外头的人比咱们强十倍百倍,又怎么能拦得住他们呢、、、、、、” 景顾勒听到这儿便也明白为什么额娘先前叫他多听、多看、多找些个不同了,闭门造车到底还是要不得,需得同外头多看、多学、多进步着,这才能不落后,不挨打。 “原阿玛说您比他聪明的时候,儿子还当阿玛只是哄孩子玩儿呢,谁知道阿玛说的是实话,额娘当真是最最博学的了,比徐大人和陈大人都厉害着。” 景顾勒搂着额娘的脖子,瞧着这陌生的东西被额娘讲得头头是道,一时间看额娘的眼神儿都变了,且崇拜着。 年甜恬被小孩儿夸得略有些飘,不过倒也知道自个儿也是个半斤八两的,亦是不能说得太超前叫小孩儿起疑了去,这会子且谦虚着。 “额娘可不敢跟教你的几位大人比,额娘不过是多看了两本子杂书罢了,算不得博学,你若多读书,多和不同的人交流,行万里路,定也见识非凡,想来也能称得上博学。” “你依着身份不好出去游历,可宫中亦是有许多博学之人能供你解惑,各位大人能为你解大清事,咱们宫中的西洋画师能解外头的事儿,你多同他们交流,自也同走万里路差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七章 引人侧目 “不过听旁人说是一方面,你自个儿也得有一定的分辨,有一定的远见,不过这些特质也是同你的见识相辅相成的,到底还是得好好用功学的。” “可今儿你又逃了课,怕是离那博学又远了一天呢。” 年甜恬给小孩儿讲道理的时候还不忘点一点景顾勒逃课的事儿,这臭小子仗着自个儿年纪小能任性,仗着自个儿聪慧,学什么都轻松着,有时候便总不想这么日日窝在上书房里读书。 一个月里得逃个两三次呢,这频率可不少了,日积月累之下,对景顾勒可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可偏四爷宠着景顾勒,觉得孩子还小,叫人多玩一玩也无妨,皇上都这般发话了,下头的大人们自也不敢管的,只要景顾勒完成了功课,便不拘着景顾勒规矩。 年甜恬瞧着小孩儿逃课都快成习惯了,到底还是觉得不好,好的习惯到底还是得一早的养成,现在逃习惯了,以后长大了便也难改过来了。 如今景顾勒还小,逃课了也只知道往她这儿跑,可要是再大些呢?孩子到叛逆期了呢?天知道这般毫无拘束的景顾勒要闯什么祸呢。 这儿到底大清,自由过头了对景顾勒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觑着额娘的脸色,景顾勒倒也知道额娘不愿瞧见他这般不用功的。 可今儿都逃都逃了,再回去多没意思,明儿就该跟着诸位大人办差了的,他心里激动着,便是坐在上书房里也安稳不下来,便是用功也不过是装用功罢了,还不如好好放松一阵子呢。 为了哄额娘开心了,景顾勒且抱着额娘撒娇着,亦没少了保证,年甜恬倒也懒得同小孩儿计较这么多了。 明儿景顾勒出宫倒也不能穿着随意了,前几日内务府的送来了几身儿,景顾勒一直都没得空试试,今儿既是闲着了,年甜恬正好叫小孩儿试试新衣服,有不合身的赶紧的改。 景顾勒是个有耐心的不假,可那也是对着书或是对着什么有趣的,对着来回更衣便没什么耐心了,且才试了两身儿就坐不住了,换回自个儿的衣袍便赶紧的寻了借口跑了。 年甜恬瞧着景顾勒飞奔的小背影直笑,也不叫人拦,只赶紧的让人跟好护好了,可不能磕了碰了的。 因着年甜恬给景顾勒讲了不少,景顾勒第二日再见了人便没那么稀奇激动了。 小孩儿背着手跟着他十三叔,也不胡乱开口,也不露出什么稀奇或害怕的神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着实叫诸位大人都不禁侧目。 比之二阿哥的过分拘束和三阿哥的大惊小怪,这位五阿哥着实不一般啊。 一开始诸位大人听说要带着几位小阿哥们出来办差,还一个个的心中不情愿,只觉得接待使团已然够麻烦的了,若是三位小阿哥们再闹腾,他们且不知该顾着哪头了。 尤其是那五阿哥,年纪又小,又是最受宠爱的祯妃娘娘所出,这要是磕了碰了的怕是他们可不好交代的。 可如今一瞧,竟是五阿哥最最懂事、最最稳得住了,比哥哥都强。 因着景顾勒有礼有规矩,长得又可爱,甭管见了谁都奶声奶气的问候一句,叫声儿大人,着实惹得一众大老爷们儿心头泛软,对景顾勒越发的照顾。 中间儿带着使团逛的时候久了,景顾勒有些累,平时日最不苟言笑的尹泰大人还抱着小五阿哥走了一阵子,那面上笑得,眼角儿的褶子都攒成一朵菊花了。 尹泰大人这一抱,随行的诸位大人便也不能免俗,且争着伺候小五阿哥,有些是觉得五阿哥乖巧可爱,真愿意同五阿哥亲近的,有些是随大溜的。 可甭管众人什么心思,且都对景顾勒众星捧月的,一时间比对着,倒是显得二阿哥、三阿哥跟前儿着实冷清了。 三阿哥原就不是个能稳得住的,只一瞧见诸位大人全围着景顾勒转,那心里就开始不爽利了,同二阿哥说话都含着满满的酸气。 “说来咱们同为皇子,怎得众人都围着五弟转悠啊,说来咱们三兄弟头回出来办差,合该规规矩矩的,合该什么事儿都听二哥你的,五弟不愿意听二哥的便罢了,怎的还处处出风头。” 如今他们几个年纪都不算小了,三阿哥即便是个再稳不住的性子,自也能看清眼前的局势,看清自个儿的处境,虽是同二阿哥酸个几句,可那话也不免含着点儿挑拨。 二哥向来同五弟关系极好,三阿哥哪儿能瞧着这两位日日好去,这二位不斗起来,怎得能给他机会坐收渔翁之利呢。 二阿哥瞥了三阿哥一眼,他虽是一贯看不上他这三弟的小人做派,可三阿哥这话说的不假,他到底心里还是不平了的。 平日里在宫中因着他额娘的位份比不得年额娘的,五弟比他风光些也就风光些了,总归是弟弟呢,他这个当哥哥的让让弟弟也没什么。 可出来办差便不一样了,出来了便不看额娘的位份了,他是皇阿玛的长子,是三位阿哥里最年长的一个,此次出来办差,定然主要还是看他这个长子的能耐,弟弟们年纪小,不过是添头罢了。 他第一回接见使团,已然做得够规矩够镇定的了,可偏就因着景顾勒年纪小,只稍稍表现出来些个超出他这般年纪的成熟便叫人侧目。 说来捧着景顾勒一日两日的便也够了,怎得这些个人还捧不够了? 今日见了苏禄的王子,直将众星捧月的景顾勒当做太子去了,又是跪又是大呼千岁的,直叫人恶心! 二阿哥看着被尹泰大人抱在怀里的景顾勒,看着周围一众大人对景顾勒的笑脸儿,忍不住咬了咬后牙槽,头一回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耀眼的弟弟太碍眼了些。 当初皇玛法给景顾勒起名叫做弘曜,倒也没叫亏了去。 不过心中不平归不平,二阿哥如何都不会在三阿哥跟前儿表现出来,这会子不仅没有一丝不服的,还瞧着前头不远的景顾勒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八章 指马为驴 “五弟年纪最小了,走累了还不许人抱着吗?怎能算是出风头,难不成三弟也走累了,也想叫人抱着?” 三阿哥见二阿哥颇有些油盐不进的也不恼,一次两次挑拨不成,他就不信次数多了二哥还能一味的对景顾勒好去,这般让着让着,皇位便也让给人去了,二哥能大度到这般也就怪了。 三阿哥笑着回话,也不见急躁:“二哥说笑,弟弟我到底还是比五弟年纪大些,哪能儿还叫人抱着去,说来五弟平日里活泼好动的紧,倒也没那么容易就累的,想来是今儿起早了吧。” 说罢,三阿哥便也不多说什么了,且背着手笑眯眯的走着,瞧见街边儿有卖制作精巧的泥人,还叫身边儿的奴才卖了些个,着实没什么出来办差的样子。 三阿哥该吃吃该玩玩的,瞧着全然不在乎弟弟如何出风头了,可二阿哥却着实受了三阿哥那话的影响,这会子全然高兴不起来。 一门心思的就想如何比得过景顾勒,如何叫诸位大人,叫皇阿玛高看他一眼,毕竟这出来办差的机会可不多,且得抓住机会表现自个儿。 原在这读书上便不如景顾勒,若是办差再不如弟弟,皇阿玛能看重他就怪了。 二阿哥耐不住,这会子上前一步同那苏禄王子说笑些个,给人带路介绍些个,因着苏禄王子学过汉语满语,虽是说的还不怎得利索,可交流上却是不难。 这般一来,瞧着二阿哥虽是一副长袖善舞的模样,众人的目光也尽聚在了二阿哥身上了,却是有越俎代庖之嫌,原合该礼部主客司的活儿,倒是叫二阿哥给抢了去。 放眼周围的王爷和阿哥们,能过来陪着些不过是来彰显皇家颜面的,谁都没主动贴着那些个外国人说个不停,更是不轻易许诺什么。 不卑不亢的同礼部的人配合着,一方红脸一方白脸,恩威并施,因着这些个藩属国和使团来的少,故而人来了不仅要让他们感受到我大清的和与容,更是要让人知道我大清的威与势,只要不冷了场,不叫人觉得被忽视冷落便已然是极好的待客之道了。 可二阿哥这般一巴巴的往上贴,不自持身份,难免叫人态度松懈,亦是少了好些害怕。 原那苏禄王子还诚惶诚恐的呢,对着礼部尚书尹泰都不敢高声说话,更别说对着一众王爷和阿哥们了,着实不敢直视。 且被二阿哥这般好好脾气的一搅和,没一会子这苏禄王子便有些同二阿哥称兄道弟的意思了,且被人拱在中间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周围一圈儿大人和皇亲尽是给这苏禄王子做陪衬的呢。 众人心中且都不喜着,可这时候亦是不好劝,尹泰和十三爷只好贴得紧些,免得二阿哥不知轻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许了什么不该许的。 二阿哥是皇帝的儿子,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一个吐沫一个钉儿,届时若是这苏禄王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明晃晃的借着二阿哥的话去朝万岁爷讨东西去可就坏了。 若是所求不大也就罢了,给就给了,可若是当众要了什么不该要的,万岁爷答应了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届时可不只是万岁爷下不来台了,整个朝廷都因着二阿哥不过心的一句话失了颜面去。 二阿哥落得什么结局且先不论,皆是他自个儿咎由自取,可若是今儿在场的都被连累了去,那可就冤了。 十三爷细听了一阵子,心说这苏禄王子别看生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心眼子倒还真不是个少的。 起先只是同二阿哥拉近些个关系,而后又瞧见什么就稀罕什么、感叹什么,再用他那口不标准的汉话可怜巴巴的说一句,若是他们苏禄也有这般好东西就好了。 接着再好好捧一捧二阿哥,捧一捧大清,且把二阿哥哄得飘飘然,好似这大清是他作主呢,且大方的紧,瞧见那苏禄王子想要什么便给什么。 说来这苏禄王子年纪也不大,如今才将将十六罢了,不过没点儿本事想来苏禄王也不会将他这小儿子派来,且才几句话的功夫,便将二阿哥哄得摸不着北了。 二阿哥许诺给苏禄王子些个小玩意儿的倒没什么,可这会子前头正走过一队九门的将士,牵着大马挎着大刀巡视呢,只见那苏禄王子眼睛一亮,也不拘着什么身份和规矩,像是个孩子似的指着那马问二阿哥。 “敢问二阿哥,那可是驴?大清真真是地大物博,什么生在大清都是好的,臣前些日子得了个小驴便珍惜的厉害,忙叫人供起来,且都不敢骑呢,而大清却处处见驴,还用驴拉车,这在苏禄是想都不敢想的。” 古有指鹿为马,今有苏禄王子指马为驴,说来苏禄王子没见识的模样,着实叫人忍不住笑话的,可在场笑的人却是不多,有的是想笑没敢笑,更多的却是觉得这苏禄王子演得过头了,不过是用哗众取宠以掩饰贪婪罢了。 能来接见使团的且都不是愚笨的,官位更是不低,在场的少说也在官场濡染十年朝上了,勾心斗角自是没少用没少看的,哪儿还识不破苏禄王子这般伎俩。 可偏二阿哥年纪不大,涉世未深,连身边儿奴才们的小心思都还没看透呢,更是没想到这苏禄王子有什么不妥,只当人真是来朝贡呢,自也是打心眼而里看不起苏禄,真觉得这苏禄王子是羡慕呢。 “此乃马,而非驴,说来倒也不是什么难得的,温哈喇你远道而来,我大、、、、、” 二阿哥笑着为苏禄王子温哈喇解释,言语间还颇亲近着,直呼其名,正当二阿哥想说给温哈喇几匹马玩赏的时候,忽得被景顾勒高声儿打断了去。 “温哈喇你远道而来,因着苏禄与我大清地域不同,盛产便也不同,没见过马也不奇怪,说来这马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物件儿,我们满人重骑射,这天下更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马于我大清也同臣民一般,倒不是什么一般的观赏物。”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九章 人小心黑 “刚刚你瞧见的马是口马,这些马有籍,却是不好动的,你若是喜欢,我作主送给几匹土马,湖广一带的马,亦是瞧着很好看,二哥给这些个马配鞍,也算是咱们友谊之见证了。” 且别看景顾勒这会子还被额勒登抱着呢,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是个孩子,不卑不亢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稍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温哈喇,似笑非笑,细究还有些探究警告之意。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佩服五阿哥了,刚刚眼瞧着二阿哥要许出去几匹马,十三爷和尹泰都急了,这马可不是随便能给的东西。 要知道大清虽地大物博,可马这东西是实打实的紧俏物。 大清的马一贯都是在江南牧场、蒙古、西北等地,蒙古拥有的马匹过多便显得不安全,故而马匹稍大些,便由朝廷专门采买或以物换马放在江南养着。 可因着江南多雨,不产骏马,地方八旗和绿营还得兼顾农耕,故而放牧受限,马匹大多消瘦,极易死亡。 偏驻防江宁、京口两地的八旗乃重中之重,马匹需求大不说,质量亦是得高于绿营,京中需要的马匹更是多些,这般一来马匹更是不够用的,年年朝廷为军中采买马匹便是一笔不小的银子,饶是银子没少花,这马兵也只占步兵的十之有一。 这些马匹又分为口马和土马,口马健壮大高,供军需和宫中所用,难得亦是难养,土马矮小瘦弱,又只产自湖广,故而不充军,家里有些钱财的有时候便买土马做劳力,瞧着比驴、骡子好看些。 景顾勒开口给了土马,便无所谓了,更是顾全了颜面,十三爷和尹泰心中松了口气,亦是佩服五阿哥小小年纪便聪颖灵变,这若是换做他们,怕是直接便拒了的,一时间也想不到用土马去搪塞人。 可他们不知景顾勒连土马都不想给出去呢,若是大清的土马和那苏禄的马生出来的马比大清的马还好就不妥了,便是给,也得给骟过的才是,免得他大清的马被来回的配种,反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温哈喇听着五阿哥的话,哪儿能不知道五阿哥的意思,这会子心中虽是不甘,可也不敢再装疯卖傻的说了什么,这会子更是警醒了些个,亦不敢像刚刚那般不将大清的人看在眼中了。 原想着利用二阿哥年纪小好诓骗,能得些个好处回去,可没想到这一帮子人里只二阿哥一个愚的,偏身为长子还压不住弟弟的锋芒,着实废物一个,白白浪费他功夫巴结了。 “能得二位阿哥赏的马,臣定然好好护着供着,正如五阿哥所言,此乃见证,且得有来有往才对,只是臣没什么好东西,唯臣心爱的一对鹦鹉珍贵些,亦是伴了臣许久了,还望二位阿哥莫要嫌弃,受了臣的心意。” 景顾勒见着温哈喇识相,面上霎时没刚刚的探究之色,这会子倒是笑得一派天真:“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你的心爱之物,我和二哥却是不好收的。” “可既是有来有往,倒也不好不留个见证,我常听闻苏禄盛产珍珠,不若你回给我兄弟二人一人一串珠子也使得,这东西常见亦不贵重,且承着心意便够了,有道是礼轻情意重。” 景顾勒头一句还跟人客气呢,又是不夺人所好又是觉得珍贵呢,可下一句话便问人讨了两串子珍珠,还说什么礼轻情意重,一副唯温哈喇考虑的样子,十足大度。 温哈喇听着五阿哥这话,险些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心说这五阿哥也忒不要脸了些,里里外外的便宜尽占了去,脸面亦是不失一点儿的。 他不就是试探着想要一两匹马嘛,怎得五阿哥这般记仇小心眼儿的,不给他好马不说,还宰了他两串珍珠,即便他苏禄有岛环绕,可那珍珠也不是遍地有的。 他身为苏禄王子,出手亦不能小气了去,那珠子亦不能串得少了,且这般一算,温哈喇只觉得五阿哥人小心黑,以后且不能多同五阿哥打交道去! 饶是气得要吐血,这温哈喇面上也不能不满去,只能满心欢喜的应下,一副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 接下来再逛,温哈喇便没之前那般多话了,二阿哥亦是不再言语,脸色瞧着异常不好,景顾勒有心凑过去解释个几句,可二阿哥却是不给机会,只自顾自的生闷气。 景顾勒一看二哥这般脸色,便也不劝了,到底是在外头呢,万一他说了什么二哥觉得不顺耳再呛他个几句,且当着温哈喇和一众苏禄人的面儿呢,那不是丢人丢到外国去了。 只能等回了宫再好好说说,只是即便说开了,怕是二哥心里也留了疙瘩。 景顾勒轻叹一口气,倒也不觉得他和二哥的关系变成这样心里有多难过,今儿若是真眼睁睁的看着二哥闯了祸,那可就不是一个人难受了。 他不过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可惜二哥不是个大度的,看不清自个儿的错反倒来怨他,总归一会子他解释他的,做到问心无愧,二哥爱生气便气,他自也管不得。 且又这般说了一阵子,时间不早了,各位阿哥们要回宫,温哈喇和一众苏禄大臣便也得回驿馆去,礼部送送温哈喇,除十三爷陪同阿哥们入宫见四爷去,旁的倒是不必再陪着了,便也互相告辞,打道回府去。 来的时候景顾勒同二阿哥是一辆马车来的,二阿哥十足好哥哥的样子,抱着弟弟上下的马车,在车上的时候也顾着弟弟,怕弟弟坐不稳摔着了。 可回的时候二阿哥却不待景顾勒亲近了,还气着呢,自顾自的踩着小奴才的背上了马车,也没有邀景顾勒同乘的样子。 景顾勒瞧着那紧闭的车帘,一时间心头亦是不爽,小脸儿没了什么笑意,正想着干脆和额勒登同乘一骑呢,怡亲王却是看出来了几个阿哥之间的龃龉,忙邀着景顾勒同他坐一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章 难得聪慧 “景顾勒来,今儿十三叔出门儿的时候苏合泰还想跟着过来一块儿同你玩儿呢,只是出来办差呢,到底不能带着他,他便托十三叔给你带些个小玩意儿,今儿忙着险些忘了。” 景顾勒同十三叔家的苏合泰玩的好,一听苏合泰有东西托十三叔捎给他,便也顾不得不爽利了,只规规矩矩的朝十三叔谢过了,跟着十三叔上了马车。 “多谢十三叔,那侄儿便打搅了。” 十三爷笑笑,抱着景顾勒上了马车,放好了帘子倒也不瞒着小孩儿,直言刚刚不过是寻了借口给景顾勒解围呢,苏合泰并没托他给什么小物件儿。 景顾勒哪儿能不明白,又谢了一通:“侄儿知道十三叔的好意呢,不过也是真真想苏合泰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来上书房读书,侄儿跟着皇阿玛和额娘住在宫中以后,竟没再和苏合泰见过了,心中着实想念。” 因着年甜恬同兆佳氏关系好的缘故,景顾勒和苏合泰便也没少凑一块儿玩,当额娘的不方便常出门,可他们却是没什么顾及的,整日里不是景顾勒去十三爷府上寻苏合泰,便是苏合泰来四爷府上寻景顾勒,时不时的还留宿些个,着实亲昵。 故而十三爷也没少见景顾勒的,倒也没什么生疏,拿了点心匣子给景顾勒,说话也随意:“苏合泰太笨了些,如今才刚会背那几本子启蒙的,日日就琢磨着怎么玩儿呢,着实不如你用功踏实。” “便是叫他现下去上书房怕是也跟不上的,十三叔便想着叫他在府上好好学一阵子,至多再叫你等几个月,入秋便叫苏合泰去上书房跟你作伴。” 景顾勒掰着小胖手指算算,不到半年的功夫倒也不是等不起,这会子乐意了,不由得嘿嘿笑了一阵子。 “其实苏合泰挺聪明的,只是爱玩了些,若是十三叔放心,把堂哥交给我也使得,我帮着您管着堂哥。” 十三爷捏了捏景顾勒的小脸儿,不由得打趣一句:“你这会子倒是愿意叫他堂哥了,一有求于人便嘴甜得紧。” 说笑了一阵儿,十三爷这才问了景顾勒正事儿去,想想今天的事儿,说来二阿哥不分轻重的想把马赏了人倒也算不得错,只是孩子年纪小,不知道马的重要罢了,若是知道了,定也不会接那温哈喇的话。 只是没想到二阿哥不知道,景顾勒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便是连口马和土马都分得清,倒不知道小孩儿从哪儿得知的,便是朝中不负责此事的大人怕是也没景顾勒知道的详细。 景顾勒倒也没瞒着,一五一十的说了:“这还全赖侄儿总喜欢出来玩儿的缘故呢,以往跟着阿玛额娘出来随意逛逛,发觉马匹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若是打仗,岂不是参差不齐的难看,便问了阿玛和额娘,这才知道其中区别。” “原也只是问着玩儿的,可也没想到今儿竟用上了,我心中虽是不大愿意给的,可话说到那儿了,若是一匹不给倒也显得咱们小气,我便作主给了温哈喇一匹土马,倒也不知对不对的,届时可得挑个不好的,骟过了再送出去。” 十三爷听着景顾勒的话着实惊讶,没想到景顾勒小小年纪竟连骟马的主意都想得出来,这法子朝廷可是一贯用的,尽是赏周围小国马的时候,怕外人育出来良驹的防备手段。 景顾勒未经点拨便能想到此处着实太难得了些,十三爷拿景顾勒同苏合泰一比,那真是没眼看自家小子的。 “你做得很对,没什么不妥的,若是皇兄知道,定也得好生夸夸你,只是这般一来怕是你二哥心头不爽利了,你若是为难,十三叔替你同二阿哥解释一句也使得,你们兄弟少,皇兄总归是不愿意瞧见你们不和的。” 景顾勒底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抠着自个儿的小手玩儿,好一会儿了才回了一句:“谢十三叔好意,这事儿再说罢,我定然会同二哥解释的,只是二哥听不听就不在我了,只有我一味的求兄弟和睦也没用。” 景顾勒的成熟远超他的年纪,十三爷瞧着景顾勒自个儿心里是个有主意的,想想自个儿的兄弟们,他便也不再劝,只又同景顾勒说了些个闲话,喝了几盏酸梅汤便该下车了。 十三爷同三位阿哥去养心殿给四爷请安,四爷这会子难得有些个空闲,见了儿子们也没多问,只是将仨小孩儿的神色尽收眼底,而后赶了他们回去歇着,四爷关起门儿来好好的同十三爷说会子话。 “辛苦十三弟了,叫你办差就罢了,还叫你看顾些个孩子,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来尝尝四哥这儿新进的好茶,这奶酥皮点心也不差,祯妃近来钻研的,甜而不腻,四哥估摸着你会喜欢。” 饶是如今位子变了,四爷同十三爷依旧像以前那般亲近着,但凡关起门来,两个人还以兄弟相称,不论君臣。 十三爷净了手,赶紧的尝尝这点心去,且还没嚼完咽下去呢,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倒也不忙,三位阿哥都挺好的,尤其是景顾勒,着实叫大家伙儿都惊奇着呢,着实不一般。” “私下里尹泰大人还同弟弟夸了五阿哥几句,四哥也知道尹泰大人那德行,天天绷着个脸,像是都欠他银子似的,今儿忽得一夸五阿哥,弟弟着实惊得不轻,只觉得尹泰吃错药了。” 四爷先见了十三爷,还没听粘杆处的将今儿的事儿禀报了呢,故而不知道今儿外头都发生了什么,听十三爷这般一说,着实好奇得紧。 十三爷顾不上再用点心了,赶紧的喝了口茶清了清喉咙,将今儿温哈喇如何狡猾,二阿哥如何被人诓骗,景顾勒又如何力挽局面,反宰了温哈喇一笔细细道来。 原今儿的事儿便精彩着,十三爷有润色了好些,像说书似的,四爷听得倒也过瘾,景顾勒做得好受了夸,他这个当阿玛的面上也极有光,嘴角稍有些压不住笑意。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一章 窝火心虚 “且都是他额娘教得好,我这个当阿玛的日日忙,却是没怎得教景顾勒的,今儿景顾勒有功,合该连他额娘一并赏的!” 四爷忍不住夸,还连带着小格格一并夸,光顾着说景顾勒去了,倒也没提二阿哥的事儿,十三爷瞧着,也不知四哥是忘了二阿哥还是这会子暂时不着急说二阿哥。 可甭管如何,十三爷这会子都看出来、也明白为何景顾勒会说他自个儿一个人求兄弟和睦也是没用了,且甭管对两个孩子是将是罚,都会更加重他们兄弟之间的嫌隙。 十三爷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可一想他同四哥的亲近,倒也没什么好瞒着了。 “四哥别怪弟弟多管闲事儿,弟弟觉得下头的阿哥们头一回出来办差,难免又顾不到的,奖罚也不必太过分明,原弟弟都瞧着二阿哥心里不是滋味呢,他又是长子,一再折了面子也不好。” 十三爷没点透了,也没说二阿哥给景顾勒撂脸子的事儿,只是盼着下头的孩子和睦些,不给四哥添麻烦,如今他也是当阿玛的人了,自也明白看着下头孩子都来斗去心里不好受。 四哥膝下儿子不多,若是在因为这些小事儿堆积出来的嫌隙伤了兄弟情份,互相倾轧,且还不知叫四哥多难受呢。 四爷听着十三爷的话,哪儿能不理解十三爷的意思,且别看景顾勒今日做事儿是对的,可到底是直了些,二阿哥当众伤了面子,定然心里不是滋味。 孩子们的事儿但凡不拿到台上来说,想来私底下都好解决,可若是因为这事儿他再大肆的赏了罚了,那这梁子便也算是结下了,二阿哥即便知道景顾勒是好心,是做得对的,心里也不会全然原谅了人去。 四阿哥就是因为嫉妒,害了弟弟,这才被他赶得远远的,只当没这个儿子,若是因为嫌隙再叫他赶走一个儿子,四爷着实不忍心。 想了想,私下里他点提些个二阿哥和景顾勒罢了,他们年纪都还小,办差也是头一回,一开始便给了奖罚难免叫小孩儿心思、行事不稳,且还得细细打磨了性子才是。 四爷拍拍十三爷的肩膀应了声儿:“合该如此,说来咱们头一回办差的时候倒也是没少闯祸的,不管做的好或不好,皇阿玛也没说什么,只叫咱们自个儿去细细思索改进去,如今咱们也该学学皇阿玛,管得多了,便也算不得历练了。” 十三爷笑着点头:“是这个理儿,不叫孩子们自个儿学会待人处世可不成,咱们教的可不算,他们自个儿琢磨会了那才是真的会了。” 四爷和十三爷说着下头孩子们的事儿,不打算去插手,景顾勒倒也是这般想的,额娘说过,自己的事儿自己做,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负责,他问心无愧,便也不想叫二哥误会了。 有什么话就说清楚,免得到时候二哥多想,或是下头的人嘴巴不干净挑拨什么,那时候再解释可就说不清了,还显得刻意虚伪。 趁着这会子回阿哥所更衣歇息的功夫,景顾勒没打算回自个儿的小院,直接跟着二哥走,跟得人耐不住开口了,他便也正好解释。 “五弟这一路不是累了吗?怎得还不赶紧的歇着,跟着我作甚?二哥这儿可没人天天给送好吃的好喝的。” 二阿哥说话带刺儿,景顾勒一听二哥这阴阳怪气儿的便有些恼,心说敢情平日里我额娘没关切你,多出来的那份儿好吃好喝的都喂狗去了,不就是一时没了脸面,竟是连从前的情分都不顾了。 可这话到底不能说,景顾勒不想同人生了口角,且耐着性子好好解释着:“弟弟便是再累,有些话也得同二哥说清楚了,免得二哥心里不爽利,弟弟心里也不是滋味。” 景顾勒都这般说了,二阿哥也不好拦着景顾勒不许人进来,倒显得他小气了些,便侧侧身请景顾勒进门儿,他们兄弟二人说说话,也不消得下头奴才伺候。 “二哥心头没什么不爽利的,也不知该说清什么,五弟先说罢,我听着。”二阿哥不愿承认他对景顾勒气、嫉妒,乃至厌烦和淡淡的恨,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些,先听听景顾勒如何说。 景顾勒也没在意二哥的掩饰,直接问了一句。 “二哥可知那口马和土马的区别?可知道马对咱们大清的意义,可知道那温哈喇的贪得无厌?” 二阿哥一听这个,心头又是窜火又是微微心虚。 他原不知道什么口马土马的,便是这会子也知道的不多,可听了景顾勒对温哈喇的话,他隐隐知道自个儿应该是险些被温哈喇利用了的,只是闹得颇没脸,这会子既窝火又没处说理去,要他直开口谢过景顾勒更是拉不下脸的。 二阿哥犹豫了一会子,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只是语气还硬着,着实不愿意低头:“五弟一贯聪明通透,我哪里比得上,被人算计了也不知,多亏五弟点提,我这才看透了的。” 景顾勒哪能听不出来二哥的意思,见人不仅没有要同他缓和的意思,反倒语气里还带着丝丝嘲讽和疏离,景顾勒霎时也寒了心,不愿意多聊了,只赶紧的把自个儿该说的说了,不愿再同二哥多说了。 “既是二哥明白了,那弟弟便也不多说了,弟弟今儿不该直接抢了二哥的话头儿、驳了二哥的面子,是弟弟的不是,弟弟给二哥认个错。” “平日里弟弟在二哥跟前儿随意惯了,倒也没想到今儿二哥会生气的,弟弟长记性了,以后再开口前过过脑子过过心,定然不叫二哥再恼了弟弟了。” 说罢,景顾勒便直接起身,连一盏茶也不在二哥这儿用了,朝二阿哥拱了拱手:“今儿忙了一天了,弟弟便不打搅二哥歇息了,二哥留步,弟弟去瞧瞧额娘。” 且瞧着景顾勒走得利索的背影,二哥忽得心里空空荡荡一阵子,忍不住站起来追了两步,嘴巴张张合合,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眼睁睁的瞧着景顾勒越走越远,仿佛他们的心也跟着离了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二章 厚脸皮的 一边儿的小公公瞧见自家主子站在门前恍惚着,不由得上前劝了劝:“主子,奴才给您打了热水泡泡脚松快些个吧。” “您别恼了,您是二阿哥,您是当哥哥的,跟五阿哥一个孩子计较到底不好看,说来五阿哥忒没规矩了些,办差的时候随意插嘴就罢了,这会子也不把您放在眼里,这是您的住处,他想来来想走走,到底是没把您放在眼里的、、、、、、、” 听着身边儿奴才絮絮叨叨的话,二阿哥似也寻到了台阶,心中那点儿愧疚顷刻间荡然无存,绷着脸直接转了身,也不去顾及什么了。 且想着总归他是当哥哥的,景顾勒今儿也不是没做错,说来怎么都不该他这个当哥哥的低头去,便是气,还不许他气一会子吗? 一想这个,二阿哥心里即刻舒服了不少,安安心心的去泡脚歇着了,也不再管景顾勒如何想的。 原没和二哥说的时候,景顾勒心中只微微的烦罢了,自以为解释过了便也不烦了的,可谁知道瞧着二哥的样子,解释竟还不如不解释的! 直奔翊坤宫,景顾勒也不依着规矩好好朝额娘见礼了,直接一头扎了进去,扑进了额娘的怀里。 “哎呦!这是怎得了?瞧你这皱巴的小脸儿,谁给咱们五阿哥受委屈了?” 年甜恬这会子刚放下六阿哥准备给小孩儿换个肚兜儿呢,还没等着转身儿去拿了小衣裳景顾勒便扑过来了,那劲儿大的,年甜恬扶了榻沿儿才坐稳了去,也幸亏没抱着富灵阿呢,不然景顾勒这般一扑,她们娘仨都得倒了去。 年甜恬也顾不上榻上躺着的那个小的了,赶紧的叫奶娘抱去伺候,她好好的抱着景顾勒问问小孩儿怎得了,景顾勒平日里一贯乐颠颠的,难得有不开心的时候。 景顾勒依偎着额娘,倒也不至于哭的,就是心头不爽利,好一会子,这才含着气儿开了口。 “以后额娘别关照着二哥了,他不是我亲哥哥,自有他自个儿的额娘关切去,您出力也不讨好,人家压根儿不感激呢。” 年甜恬一听小孩儿和二阿哥闹脾气了,一时间面上也没什么笑意了。 二阿哥到底不是她的孩子,平日里两个孩子关系好,她照顾些个也无妨,不过是多给人一份东西罢了,下头人惦记着,她倒也不费事儿,可两个小孩儿一旦闹矛盾,年甜恬定然是向着景顾勒的,断不会对二阿哥有什么好脸色。 “景顾勒,给额娘说说,二阿哥干什么了,额娘定帮你出气!” 年甜恬耐心的问,心里也跟着气,心说着二阿哥果真白眼儿狼的,亏她这些年总照顾着,不念着好也罢,还和弟弟不对付。 她虽当初对小孩儿好也没盼着以此来笼络了人去,只是如今有这事儿了,到底让人心寒,再说了,景顾勒才多大,二阿哥竟也能和景顾勒闹得起来。 当额娘的总是一颗心尽偏给自个儿孩子的,不需要理由,更不用把事儿知道的透彻了,就是毫无道理的护着。 景顾勒瞧着额娘替他气二阿哥的样子,一时间心里热乎着,倒也不知不觉的心里舒服好些,这会子解释着便也语气软乎,没刚刚那般呛了。 “、、、、、额娘,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想着原和二哥关系那么好,可就是因着些小事儿渐渐隔远了,偏我解释了二哥还不乐意听,那话里有话的劲儿叫我着实烦。” “我真心待二哥却换不来二哥的真心,我费心思费口舌替人想了也给了人台阶下了,如此这般还像是我欠了他,我对不住他似的。” 年甜恬听到这儿便也不由得叹,心说到底是谁养的孩子随谁,李氏生养的孩子自也和李氏一个德行,且都是不聪明又看面子比天大的,说话总含着刺儿,不是个会自省的主儿。 年甜恬摸摸景顾勒的头,温温柔柔的劝慰着:“这世上能以心换心的人不多,要不然怎得说得一真心知心者难呢。” “这人心隔肚皮,便是亲兄弟还有时反目,有自个儿的小算计呢,更何况你和二阿哥不是一个额娘所出,额娘又和李氏不对付着,你们先前能玩儿到一处已然能难得了,既是他不愿意同你好,你便也莫强求了。” “多经些事儿也好,不经事儿哪儿能看清你身边儿人的心,这时候看清二阿哥总比以后你们都大了好,现下伤的只是脸面,以后就说不准了,你这么想想,心里便也不会不痛快了。” “以后面儿上能过去就是了,知道他是个不能交心的了,那咱们便也不必再把他放在心上。” 景顾勒点了点头,经了额娘的劝慰,他心里虽是舒服了些,可到底不会忽得就消了气儿的,年甜恬看出来了,这会子顺着小孩儿的意思打趣几句。 “咱们以后不理他了,额娘也不关照他了,李氏不是个会关心孩子的人,且叫二阿哥饿肚子去,他受了冷落,便也知道咱们的好了,且叫他后悔着,后悔也晚了,谁叫他气我的景顾勒呢,额娘断不会原谅了他!” 听额娘这般袒护的话,景顾勒心里这才舒服,这会子不愿去想二阿哥那些个糟心事儿了,一说起来他坑了温哈喇一串子珍珠,景顾勒面上着实掩不住笑意。 “听闻苏禄的珍珠极好,带颜色的更是难得,今儿儿子专门坑了苏禄王子一串子珍珠,就想着给您呢。” “齐嫔位份低,戴不得跟您一样儿的,便是二哥给了齐嫔她也只能收着,到时候拆开用,您叫人做了首饰也好,缀衣裳也漂亮,总归是旁人没有的,尽叫人羡慕您去,羡慕您有这般好的儿子。” 小孩儿嘿嘿笑着,一脸求夸的小表情,年甜恬被小孩儿这话逗得不行,紧紧的抱着景顾勒,又赏了人两口香:“你倒是个会夸自个儿的,脸皮子可真厚实!” “额娘的景顾勒有心了,谢谢儿子,想要什么,额娘都给你!”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多个心眼 景顾勒揉着被额娘亲过的脸颊,又是好一阵子羞,琢磨了一会子,这才想出来想朝额娘讨什么奖励。 “儿子没什么缺的,就想要您给绣个荷包成吗?您就给阿玛绣过荷包,上头那大鹅可好看了,儿子想要阿玛抠门儿不给,还总炫耀着,额娘也给儿子绣个大鹅吧,比阿玛的大鹅还大的。” 小孩儿这话说得年甜恬一懵,她女红不好,除了做衣裳还算凑合,旁的就不能看了,且练了几年了,还是丝毫没什么长进,绣活儿更是别提了,绣什么都四不像,深得抽象派真传。 因此她有自知之明,便也不想绣些个什么丢人现眼,这几年压根儿就没怎得没绣过什么东西,更别说大鹅了。 年甜恬细细想了会子,要说送四爷荷包,那还是未入府以前的事儿了,可她也没绣过什么大鹅啊,那荷包原还是绣给二哥的,上头明明是苍鹰才对。 她还记得当初练了好久呢,在她眼里那荷包已然是她绣得最活灵活现的一个了,就这还叫人误会,以为是大鹅呢,说来还真是够打击人的。 年甜恬不禁扶额失笑,倒也不好将自个儿的糗事给点破了去,在孩子跟前儿,她这额娘的还要脸呢,大鹅就大鹅的,总归是比什么稀奇古怪的好绣些。 “成,额娘给你绣个大鹅,只是你也知额娘的手艺不多好,绣的也慢,许是得等一阵子才能做好给你,届时要是不好看,你可别嫌弃的。” 景顾勒得了额娘的答应,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了,这会子好话一箩筐,尽夸额娘手艺好,额娘最厉害去了。 且说完话了,景顾勒又恢复了活力满满,在年甜恬这儿更了衣歇了会子又回阿哥所了,一来回去能在看看书练练大字,二来明儿还得接着跟礼部的办差,住阿哥所可比后宫方便多了。 待景顾勒走了,年甜恬却是敛了面上的笑意,留了景顾勒身边儿的陈进忠说话,如今二阿哥同景顾勒生了龃龉,她这个当额娘的不能不替孩子防备着些。 原四阿哥对景顾勒下手已经是给了年甜恬极大的教训了,若是孩子再被二阿哥害了,她定然将李氏和二阿哥都杀了泄愤去,管他什么脸面规矩的,敢动她的孩子,都得死! “依你看,二阿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景顾勒不似从前好的?” 年甜恬叫陈进忠到跟前儿来,也没再去纠结今儿办差的事儿了,索性问问人之前有没有这苗头,景顾勒聪明不假,可年纪到底小,平日里这聪明劲儿也尽用在读书和玩儿上了,不大在意身边儿的人如何。 陈进忠年纪虽也不大,可着实机敏,到底是先帝爷给景顾勒的人呢,断不会差了去,年甜恬平日里若是要问景顾勒的事儿,便直接问陈进忠的。 陈进忠规规矩矩的回话,没敢依着年主子的体贴坐下用茶吃点心:“回娘娘的话,要说二阿哥什么时候对小主子不如以前奴才也说不清,只看出来个大概罢了。” “因着先帝爷的嘱咐,点了几位大人亲自教授小主子,故而小主子在上书房里是最最特别的一个,不必拘着寻常规矩不说,偏小主子资质极佳,不必用功便比旁人厉害一大截子。” “不仅如此,小主子在课上还时常有不一般的见解,极得徐大人和陈大人的夸赞,二阿哥虽是也极用功,可每每做文章或是功课却只得各位大人们评的中庸二字,这一来二去的,二阿哥便不怎的待小主子亲近了。” “刚开始只是以用功为由推脱着不愿同小主子一道玩儿,后来齐嫔娘娘那儿给二阿哥添置了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公公,二阿哥便更对小主子防备了。” “日日还躲着学偷着学,小主子问起来了二阿哥还说谎,先前小主子逃学来着,回来了瞧着徐大人给布置下的题不大明白,去问了二阿哥,二阿哥不愿意说就罢了,还给小主子说错了,小主子哪儿能看不明白,回来难受的晚膳都不大用得下。” “说起来也没人拦着二阿哥用功的,可那行径瞧着着实不大光彩、、、、、” 年甜恬轻轻点了点头,倒也大概知道二阿哥为何会忽地变了去了,多半就是他们兄弟之间争强好胜呢,若是良性竞争也就罢了,弟弟用功,哥哥也用功,两个人都好。 可谁知道二阿哥正道不走偏想了那旁门左道,瞒着、骗着、耍了心眼子,越是用这般小把戏,想来二阿哥便也越难坦率的待人了,偏李氏又不是个会引孩子走到正道的,母子俩一块儿算计着,二阿哥可不就是越走越歪了嘛。 “如今还没什么呢二阿哥便想着误导了景顾勒,可见是个心思不正的,为了个区区二阿哥,还不至于叫景顾勒藏拙去呢,你多带人防备着些吧,如今景顾勒虽也有了戒心,可他年纪小,到底时有大意的,做事也不够周全。” 说到这儿了,年甜恬不免嘱咐多了些:“二阿哥那儿给的吃的用的不必再收下了,景顾勒身边儿的东西打点好,切莫叫人钻了空子,今时不同往日,往来须得处处小心着,便是大格格送来的东西,你也多个心眼儿。” “奴才谨记,还请娘娘放心,奴才定然护得小主子周全。” 陈进忠立刻应下了,他自然不敢大意的,先前小主子便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害过一回了,幸而小主子命大,没什么事儿,他这也才跟着捡了条命,若是再有闪失,便是小主子无事他也没脸再伺候小主子了的。 他是先帝爷钦点赏给小主子的,可不能叫先帝爷失望了的,娘娘和小主子待他亦是极好,他便是豁了命去,也不能叫小主子出事儿。 年甜恬笑着点了点头,亦是会心疼下头的奴才,既是叫陈进忠留下了,景顾勒身边儿的奴才也多,倒也不消得陈进忠一刻不停的回去护着人。 年甜恬给了陈进忠赏钱,又叫小德子带着小孩儿去小厨房吃顿好的,这才叫人回去当差。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四章 不得不狠 叫人送走了陈进忠,年甜恬也没闲着,更是没放心了去,这会子忙又叫了小德子和紫檀来,平日里这二人管着外头的消息呢,怎得二阿哥那边儿奴才都换了一圈儿了,她还什么都不知呢! 当初托着李公公在敬事房的关系,年甜恬得以在各处安插些个人手,不光是东西六宫,便是阿哥所亦是有年甜恬的眼线。 不过派去的人倒也不多,阿哥们原身边儿伺候的人就不少,若是再硬多塞了人进去,难免惹人起疑,二阿哥那儿派去了个贴身大宫女,三阿哥那儿正好缺个小公公,她便叫人送过去了个妥帖的。 可谁知道提前布置了还是不成,李氏都明晃晃的派了人去了,她还什么都不知呢,要不是今儿问了句陈进忠,怕是二阿哥都对景顾勒下手了,她还觉得二阿哥没坏到那个程度呢。 紫檀和小德子不敢大意了,这会子忙到主子跟前儿回话,倒也知道是手底下办差不利,忙叫人打听些个派到二阿哥身边儿那小丫头的信儿,看看到底是露馅儿被人防备了,还是自个儿办差不用心的。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下头的人暗暗查明白了,紫檀一听,直气得满脸通红。 “回主子的话,秋月那小丫头是个心大的,如今瞧不上咱们翊坤宫了,琢磨着怎么凭着姿色扒上二阿哥呢,再过两三年二阿哥便也该收两个丫头学学房中的事儿了,那秋月现下便有心同二阿哥黏糊着呢!” 年甜恬一听这个也是意外,忍不住嗤笑一声儿问:“怎得这般着急,也不瞧瞧二阿哥才多大,如今才虚十一岁罢了,需得这时候便准备吗,这要是被发现行为不规矩的,她秋月便是个惨死的命。” 小德子也忍不住笑笑:“是有些着急了,可主子您想啊,不看这坏的下场,若是这秋月真能得了二阿哥的几分喜欢,届时顺顺当当的伺候了,二阿哥心里能没有她吗?” “但凡秋月能活着,届时不管二阿哥是出宫建府还是坐上了那巴望的位子,且得少不了秋月的好处,这宫里出身低微的主子不少,人家都能成,下头自然也有人不甘为奴的,但凡能翻身做了主子,铤而走险算得了什么。” 经小德子这般一说,年甜恬倒也想起来了,原太后娘娘不就是这般吗,包衣奴才出身,而后被先帝爷宠幸,翻身做了主子不说,如今还登得了太后的位子,着实给下头的奴才们立了个好榜样呢。 年甜恬笑笑,捻了个糯米点心慢慢的嚼着,且别瞧着这会子眉眼微垂,似是瞧着指尖儿那剩了一半儿的点心呢,可这会子因着情绪有变,便是笑着吃点心都能叫人瞧出几分讥讽和凌厉来。 “没想到秋月是个这般奋进的,本宫好生感动,倒也不好直接掐了她的小命儿了。”年甜恬搓了搓指尖儿上粘的糯米粉,面上笑得更开怀了些。 “那本宫就成全着吧,紫檀,你以后不必管她了,多帮帮她也使得,以前是谁同秋月接头的?若是在咱们翊坤宫当差,那便先委屈委屈她,暂时去别处一阵子,免得秋月觉得自个儿姿色不够,反倒是拿自个儿细作的身份邀功呢。” “说来二阿哥年纪是不小了,再过二年都能定亲了,他这般没日没夜的用功到底不好,身边儿没个知冷热的可不成,虽是有秋月了,可一个人哪儿够伺候的,你回头再物色着些,万不能叫二阿哥委屈了。” 紫檀立即应下,虽是主子没点透,可她哪儿不知道主子的意思,如今眼瞧着二阿哥已经防备了小主子了,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了更恶毒的手段去毁了小主子。 既是如此,那也顾不上什么情分了,有道是礼尚往来,主子也得好好的对二阿哥才是,这二阿哥叫宫女伺候房里事儿的时候还早,便也能有功夫提前准备些个。 说来伺候阿哥们的宫女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差事,不光是教那回事儿,更是肩负着引导的责任,若是不点提着阿哥们要节制,一来很容易叫阿哥们伤了根基,二来也容易叫阿哥们沉溺此事。 在房里待的久了,出来坏事儿害人的机会可不就少了,一来二去的还伤身,不利于二阿哥专心功课,二阿哥若是偏宠了谁,屋里的女人也不会安稳,且闹吧,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 年甜恬处置完了兀自躺在贵妃榻上小憩,她确实如紫檀想的那般算计着呢。 又不是她亲儿子,她才不心疼二阿哥呢,且先给人个软刀子去,二阿哥若知道好歹也就罢了,若是不知道好歹,她必不会叫二阿哥安稳了去。 她有四爷的信任,着实不怕收拾不了二阿哥的,且不必她明面上针对什么,只是动动手脚就够二阿哥喝一壶的。 届时不仅要这些个宫女儿闹腾着,以后身边儿有了格格,或是嫡福晋,年甜恬也必不会给人挑好的去。 除了以后不叫二阿哥好过了,眼下若是二阿哥过分,倒也能算计些个。 那秋月不是巴望着爬了二阿哥的床嘛,即便是时候不到也没什么,总归秋月着急呢,给人寻个机会现在伺候也不是不可。 阿哥房里头但凡发生了什么事儿,哪儿能瞒得住人去,小小年纪便贪图这个了,四爷听闻了定然气恼,想来也会让朝中好些支持二阿哥的大人失望吧。 年甜恬轻轻的翻了个身儿,定定的瞧着外头冒了新芽的矮石榴树。 她虽是心中一贯有自个儿的坚持,不屑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可如今不狠些不成了,眼瞧着她这棵石榴树开花结果了,怎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幼小的果实被虫蛀了去,且得早早的便将那虫卵灭了去,以免有什么后患。 等着那虫子长大了生了翅膀,飞来飞去的防不胜防,那可就难除了,届时还不知道要废了多少功夫呢,着实麻烦得紧,尽惹人恶心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五章 眼红陷害 且想想景顾勒,年甜恬心头不由得松快了些,面上也露了笑,小家伙儿不嫌弃她这个额娘的手艺,想戴额娘给做的荷包呢。 年甜恬一想这个也是躺不住了,赶紧的叫珍珠拿了绣筐去,她且得好好的给小孩儿做个漂亮的,叫小孩儿好好炫耀。 日子一天天的过,阿哥们照旧日日起早贪黑的去跟着礼部的大人们办差,刚开始几天都生疏着,尤其是经了二阿哥差点儿被温哈喇算计的事儿之后,三位阿哥说话做事且都比之前谨慎了许多。 不过谨慎归谨慎,景顾勒是不会拘谨的,更是深深记得额娘的话呢,好好的看看这些个人外国人有没有哪儿比大清强,哪些又不如。 遇到什么不知道的,景顾勒仗着年纪小,也不必顾着什么脸面,该问就问该说就说,亦不忘了分寸,这般一来,竟还给那些个外国人留下来好些好印象,私下里给了景顾勒不少好东西。 有些东西是人人都有的,可有些东西却是下头人巴结景顾勒的,独一份儿呢。 景顾勒来者不拒,但凡送来的都一一收下,总归大家又不求他一个孩子办了什么事儿去,算不得收受贿赂,景顾勒收得坦荡极了,这头儿收下了,那头儿便给额娘送过去,自个儿一丝不留,着实孝敬得很。 反观二阿哥和三阿哥便收得没那么痛快了,一来眼红旁人只巴结景顾勒,明明都是当阿哥的,偏看重了景顾勒,着实叫人心头不爽。 二来念着前一阵子皇阿玛还因着朝中贿赂成风,处置了好一批大人呢,如今还弄了什么新制,叫下头的百姓反过来监督当官的,粘杆处亦不是什么吃素的,如今这双管齐下,着实弄得人心惶惶,便是出去吃酒都不敢赊账了。 皇阿玛都盯着朝廷了,阿哥们又怎会疏忽了去,怕不是也叫人随时盯着他们呢! 二阿哥三阿哥门清儿,自然也战战兢兢的,不仅不敢私下里联络自个儿的外祖家了,如今对着外国人私下里献上来的也是不敢收的。 他们拒了一批又一批人,可又瞧见景顾勒收得盆满钵满的,哪儿能不心动的,一时间也是纠结的紧。 为了这事儿,二阿哥和三阿哥还特意结伴儿去养心殿问了皇阿玛,二人规规矩矩的请了安,面上还犹豫一阵子,这才开了口。 “儿臣有要事想请教皇阿玛。”先开口的是二阿哥,他比三阿哥年长,合该他先站出来的,没有弟弟先于他的道理。 “有何事请教?倒也不必拘着,坐下说话吧。” 四爷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密折,且听下头的孩子想说什么,二阿哥三阿哥除了问安,平日里甚少过来,今儿倒是稀奇,他便也压着些个公事儿上的烦心,耐着性子听听二阿哥和三阿哥想说什么。 “苏培盛,给二阿哥三阿哥上些个点心来。” 瞧着皇阿玛甚忙,二阿哥也没敢多耽误,顾不上吃,赶紧的先问了一句:“这阵子阿玛叫儿臣跟着礼部的大人们历练,增长了不少见识。” “一开始都好,可后来每每接见完那些个洋人,他们总私下里给儿臣送些个礼过去,那礼还颇重,儿臣不知该不该收,儿臣问了弟弟们,三弟没收,五弟却是照单全收了的。” 二阿哥话音刚落,三阿哥这会子也忙上前一步,他不是长子,亦不是皇阿玛最心爱的儿子,低不成高不就,总觉得被皇阿玛忽视了去,现下难得有他说话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再说了,眼瞧着二哥有朝皇阿玛告发景顾勒的意思呢,他需得添把火去,免得皇阿玛偏心眼儿,一个劲儿的护着景顾勒,如今他们两个当哥哥的都说景顾勒不妥了,想来皇阿玛也就不好偏心了。 “是啊皇阿玛,近来儿子读书颇有长进,记得里头的一句,说是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 “儿子觉得,这些个人无缘无故的便来送礼怕是有所求,五弟年纪小,不知道厉害,只凭着自个儿喜欢就收下了,万一那些个人有所求呢,要挟了五弟做了错事可就不好了。” 三阿哥话说的好听,字字句句都像是袒护景顾勒,为景顾勒着想的,可用词儿却是一点儿不客气,先是引用了书上的话,直将那些人给的礼定为不义之财,而后又说景顾勒凭着喜欢收下了,更是坐实了景顾勒爱财的事儿。 这一句句话套的,着实没一点儿为景顾勒好的意思。 四爷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原面上还带着笑呢,可这会子再看下头的二阿哥和三阿哥,眼神儿中却是带了审视,面色亦是不好,且忍着气呢。 就这小哥俩的粗陋算计四爷若是再看不出来,也是白活了这三十多年了,一个借机将说景顾勒的话引出来,一个又忙去给景顾勒扣实了名头,倒是配合的好呢。 “既是觉得景顾勒做得不对,那你们这当哥哥的为何不劝劝弟弟?朕若是没记错,今日已然是你们办差的第十五日了,怎得一开始不说,这使团都快来完了才告诉朕?” 四爷冷着声儿反问了一句,一双锐利的眼神儿紧盯着下头的儿子们,心中含着些失望,又期盼自个儿是多心了,是误会儿子们了。 不过看着二阿哥和三阿哥眼神躲闪,看着两个半大孩子支支吾吾的,看着他们的背都似有些挺不直的样子,四爷再压不住脾气,霎时间火冒三丈,直将手边儿的茶盏给掷了出去,正砸在二阿哥和三阿哥的中间儿。 “你们好大的胆子!” 四爷怒音将落,只听得那茶盏“咔擦”一声儿震响,温热的茶水顿时泼湿了二人的鞋靴。 二阿哥和三阿哥也没想到皇阿玛这就发火了的,着实吓得不轻,下意识的便软着腿跪了下去,跪在那摔得粉粹的茶碗上,便是疼了也不敢说疼的。 “都是儿臣的不是,求皇阿玛息怒。”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六章 震怒训斥 且不光是二阿哥和三阿哥吓了一跳呢,殿里伺候的这会子也尽跪下了的,旁的小奴才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可一边儿伺候茶水的苏培盛却是明白得透透的。 倒也不知道二阿哥三阿哥怎得那么蠢,还真当自个儿出去历练一回就了不得了不成?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一点儿不过过心的,那些个小心思连遮掩都不带遮掩的,不惹了万岁爷生气可就怪了。 说来二阿哥和三阿哥着实不成,以前万岁爷这般年纪的时候也不是没同兄弟们有什么龃龉,可诸位阿哥爷们哪个这般鲁莽过,尽是细细算计过了,这才在恰当的时候稍稍说人两句什么。 这该说什么说多少亦是有讲究,少了不行,达不到目的,多了又显得刻意,时候不对更是不妥,就像今日似的,万岁爷正因着下头的事儿恼呢,能有了耐性就怪了,偏二阿哥三阿哥一个比一个说得多,一个比一个刻意,不挨了罚可就邪门儿了。 许是二阿哥他们兄弟们少吧,故而算计也少,经历的少,以至于这般年纪还什么都不懂的,手段亦是幼稚,什么都不会呢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出来害人了。 苏培盛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没心疼下头的二位阿哥,却是心疼万岁爷的。 万岁爷日日忙碌,连用膳吃茶的功夫都压得少之又少,下头的阿哥们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偏还来一块儿找麻烦。 其实万岁爷哪儿能不知道下头的事儿,就这送礼的事儿万岁爷一早就知道了,默不作声就是想看看下头阿哥们如何应对呢,收也罢不收也罢,都是没错的。 总归他们年纪还小呢,一来没爵位,二来没正经的差事,收了礼又能做什么,不过是下头的人有心打点些个罢了,又没什么求着办事儿的意思。 以前万岁爷当阿哥的时候倒也没少收的,众阿哥们都是这般,只要不帮着外头的人说话做事,先帝爷都默许,一来当作下头的阿哥爷们补贴家用了,二来也瞧瞧下头人待人处世的本事如何。 如今换做万岁爷了,自也是依着以前先帝爷的法子也瞧瞧下头的阿哥们。 人家小五阿哥是个有孝心的,收了礼自个儿一点儿也不留,尽给了祯妃娘娘了,有些祯妃娘娘用不到的,五阿哥便巴巴的来献给万岁爷,这样的孩子怎能不惹人疼爱。 可二阿哥和三阿哥倒好,自个儿不收就不收了,自个儿的事儿都还没管好呢,反倒想拿了这事儿做筏子来陷害弟弟,着实善妒又不容人的。 四爷瞧着二阿哥和三阿哥这般窝囊的样子,简直想叫他们回炉重造的心都有了,原瞧着手上递来的一封密折心里便含着气儿呢,这会子开口也不客气。 “不过是小小的人情往来罢了,还消得朕来给你们作主?” “翻来覆去的就只在那贿赂二字上做文章,倒不知你们是防备猜忌朕,还是防备着景顾勒呢!你们是阿哥,是朕的儿子,难不成为了些个不入眼的物件儿还能被外人要挟了不成!” “是旁人求着你们、巴结着你们的,怎得反倒你们因着这些个礼矮了身子去,与其在这儿含沙射影的说弟弟的不是,你们倒还不如好好看看自己的斤两,好好瞧瞧你们的五弟是怎得做的,好生学学!” 四爷一掌拍在案上,吓得二阿哥和三阿哥肩膀一耸,忙又跪得更低了些,且白着脸听皇阿玛的训斥,任他们怎么想,也没想到皇阿玛竟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这般震怒的。 倒也是头回被皇阿玛这般指着鼻子训斥,二阿哥和三阿哥只呐呐的求皇阿玛息怒,旁的一句开脱的话都不敢多说,只怕说多错多,一会子且得挨罚呢。 除了心中对皇阿玛的畏惧之外,二阿哥和三阿哥心中亦是有些个不服和怨怼,全然不觉得景顾勒做的是对的,只当是皇阿玛对景顾勒的袒护,这才叫他们挨了骂。 抛开景顾勒的缘故,二人倒也是怨上对方了。 二阿哥只觉得冤,他不过是暗暗提了景顾勒一句罢了,也没多说什么,只等着皇阿玛自个儿起疑、不满去,可谁知道三阿哥这般多嘴,害人的心思连遮都不遮的,真真是个蠢的,皇阿玛这一恼,倒也将他连累了的。 以后他断不会再同三阿哥一并做事了,便是做了也得防着些才是。 三阿哥倒也没比二阿哥舒服到哪儿去,这会子暗暗的咬着后牙槽,自也是将二阿哥烦了个透顶,说来他今儿能陪着二阿哥一并过来,还是二阿哥先给他递了话头,在他跟前儿先提了景顾勒,而后又说寻皇阿玛问问去,这可不就是拉着他一块儿算计景顾勒的意思。 结果两句没说完皇阿玛就恼了,偏他顺着二阿哥的话说的,比人多说了些个,这般一弄怕不是皇阿玛觉得是他一门心思的想害景顾勒呢,二阿哥倒是罪轻了! 三阿哥抿了抿嘴唇,这会子用余光瞧着旁边儿二阿哥的箭袖,心中总不甘着,一门心思的想将着罪都给了二阿哥才是,说来他不过是跟着二阿哥做事罢了,二阿哥才是主谋的那个呢! 可念着额娘叫他多忍少说的话,三阿哥只得憋着些,好好跪着等着皇阿玛消消气儿,且记二阿哥一回,回头再寻了机会还回去! “若想叫朕息怒,那以后便少做些个见不得的事儿,有这功夫也多读几页书了!” 四爷这会子还没消气儿呢,听着二阿哥三阿哥叫他息怒的话更是火气直冒,忍不住又训斥了一句。 若不是苏培盛适时的递上来了一盏败火静心的茶,四爷还得再训人一会子。 一口气将茶饮尽,四爷稍稍平了平脾气,这会子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磕在案上,冷眼瞧着下头两个孩子战战兢兢的跪在碎瓷渣子上,背上的辫子似都微微发颤,四爷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归还是失望占了大头儿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七章 各有算计 四爷这会子不愿意多瞧见人了,瞧着就来气,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让两个孩子走了,既是错了,那就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四爷直叫人去外头跪着去,好好的落一落二阿哥和三阿哥的脸面,不叫人长长记性是不成了。 “去养心殿门前儿跪着去,什么时候天黑了什么时候再回去!闭门思过三日,《训蒙文》抄十遍,给朕好好学学上头的礼仪仁义,长大了竟还不如小时候懂事些,若是再犯,朕便送你们同弘时作伴去!” 原二阿哥和三阿哥还觉得皇阿玛又是叫他们跪,又是叫他们抄《训蒙文》丢人呢,可一听皇阿玛要送他们陪弘时去,二人当即也没什么不满了,又是好一番战战兢兢,领了罚,灰溜溜的去养心殿门前儿跪着去了。 皇阿玛如今还能给他们罚,这就说明皇阿玛心中还有他们,还念着父子情谊呢,若真是像弘时那般,罚也不罚了,直接扔得远远的,那这辈子也就完了的。 听说现在弘时过得可惨了,整日里便是糙米和窝窝头果腹,因着给皇玛法守陵呢,便是连荤腥都不能沾的,日日还得自个儿洒扫,想吃茶了还得自个儿担水去。 身边儿就两个老奴才看着人别死了,旁的便不帮着什么了,说来弘时的日子过得还没魏公公滋润呢,同是守陵的,魏公公身边儿却是有好些个小奴才伺候着,不愁吃穿,更是不缺银钱,日子过得着实自由。 若是弘时机灵些,想着法子日日巴结着魏公公,估摸着魏公公心软,也能给弘时几分体面去,只是到底不如在宫中的日子。 二阿哥和三阿哥在这事儿上倒是看得清,这会子不敢对皇阿玛有什么不满了,且规规矩矩的跪着去,抬头看着还高高的太阳,心里也是发愁。 皇阿玛罚他们跪到入夜呢,等着入夜怕是还得两三个时辰,他们午膳都还没来得及用,就这么受苦又挨饿的,早知道吃饱了饭再来皇阿玛跟前儿寻景顾勒的麻烦了,便是结局不改,也叫他们好受些。 平日里因着阿哥们年纪小,四爷多是宽容着,即便是犯了错,只要不是什么恶劣行径,四爷都不会太过严苛了去。 今儿这错性质不一般,四爷发了火儿,阿哥们难得受了重罚,一罚罚一双,还叫人跪在养心殿门外的官道上,下头的奴才们来来回回的瞧着,这消息便也传得快些。 只是四爷到底不想叫人觉得是阿哥们品行不成,便也没叫人声张了受罚缘故,只说是御前失仪罢了。 承乾宫和永和宫的收着了消息,齐嫔和熹贵人当即便慌了的,且不知各自的儿子们做错了什么,原这会子功夫该是在阿哥所读书练大字儿的,怎得去了万岁爷哪儿,还叫万岁爷罚了一通? 齐嫔暂且还算是能稳得住,这会子只赶紧的叫人打听着,若是小错也就罢了,受罚也没什么,可若是真大错特错了,她且得好好的替二阿哥求求情才是,便也忙更衣准备。 这头儿齐嫔还没收拾完呢,却是迎来了同样慌张的熹贵人钮祜禄氏。 “齐姐姐,听下头的人说,万岁爷罚二阿哥和三阿哥跪到入夜呢,两个孩子还这般小,身子骨儿怎的受的住啊!” 且别看二人住得***日里也装得一副亲近的样子,可李氏和钮祜禄氏还真真来往不多,到底都是有儿子的人呢,着实走不到一路去。 若不是今儿忽地听说三阿哥殿前失仪,想着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在养心殿前当众跪着呢,钮祜禄氏倒也不会慌忙来寻了李氏商量些个。 到底是关心则乱的,钮祜禄氏只一想他的三阿哥要跪坏了腿,要遭了万岁爷的厌弃,她便心慌了去,眼泪都有些忍不住,心里直怨宫里这地方和她犯冲,自入宫的这几个月,她就没有不倒霉的时候! 先是一进来便被太后打得险些毁了容去,而后这位份上也不如意,连自个儿的亲儿子都管不得了。 三阿哥亦是不成器的,原就不得他皇阿玛宠爱,竟还不知道用功读书,日日不知道瞎琢磨忙活什么呢,也不常关切她这个当额娘的。 她日日且等着三阿哥出人头地给她这个当额娘的争光呢,可这赏没等来,却是等来孩子受罚的消息,这怎能不叫她气闷着急! 瞧着钮祜禄氏这般着急流泪的模样,李氏却是稍稍冷静了些个,说来两个孩子受罚,到底还是年纪小的受损伤多些。 她的弘昐年纪不小了,跪一跪虽是难挨,可细细的养一养身子便也养回来了,可三阿哥就说不准了,三阿哥如今还差几个月满七岁呢,这要是跪久了伤着腿了,怕是就能落得个腿疾了。 若三阿哥真残了,便是万岁爷再怎得愧疚,再怎么补偿三阿哥去,三阿哥且都不会得了那太子之位了,想想先帝爷的六阿哥便是了,一个瘸子,走到人前儿还不够丢脸呢,又怎么会得了高位去,做到高位上还不够叫人笑话的呢! 李氏一想这个,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总归现在同弘昐争的就下头两个阿哥了,一个是年氏的,一个是钮祜禄氏的,甭管平日里更看谁不顺眼些,总归是毁一个算一个,只要下头没成器的了,那她的弘昐就稳稳当当,就等着得了太子乃至于皇帝的位子了。 对着钮祜禄氏满面的泪,李氏险些笑出声儿来,钮祜禄氏还想借着她的脸面替两个孩子求情呢,着实是想多了,她今儿也硬一硬心肠,好好的听万岁爷的话一回。 “熹妹妹莫哭了,我倒也是刚刚听说了这事儿呢,你莫着急,我已经叫人去打听着了,咱们都是当额娘的,知道孩子们受苦受罚呢,我自也是心急的。” “可咱们尚且不知道孩子们是做了什么错事呢,万岁爷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罚了二阿哥和三阿哥,若是他们兄弟因着不好好用功读书被万岁爷训斥了,这是万岁爷为了孩子好呢,说来咱们也不该袒护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八章 弯弯绕绕 “若是因为旁的,咱们再求了情也不迟,下头人打听消息左右不过一会子的功夫,孩子们在万岁爷眼皮子下头也不会有事儿,咱们静静心,等一会子吧。” 李氏虚伪地劝着钮祜禄氏,言语轻柔关切,面上又不乏着急神色,还拉着钮祜禄氏坐下吃盏茶,好好的缓缓。 钮祜禄氏一瞧李氏这般作态,便也稍稍止了些泪,刚刚她一时担忧慌了神儿,也忘了细问下头的人了,万一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过去了,定然又惹得万岁爷不喜了。 钮祜禄氏捻着帕子沾泪,忙不住的朝李氏点头,面上带着些感激,也惊叹李氏难得好说话着,真是稀奇了。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怪我刚刚太急了些,冒冒失失的便来了姐姐这儿,还请姐姐勿怪我莽撞的。” 李氏抿着唇笑笑,瞧着一派的善解人意:“妹妹客气了,且都是潜邸出来的姐妹,合该相互帮扶着,说来咱们的二阿哥和三阿哥玩儿的好,咱们这当额娘的也该时常走动才是。” 钮祜禄氏随着李氏坐下,原心里还摸不清李氏这般和和气气的待人是什么意思呢,一听常走动这话,倒是明白了几分,原是有同她联手的意思呢,联手去对付谁,自然也不必想了。 “是啊,且都是潜邸出来的,是该时常走动的,只是可惜我如今管不得三阿哥,他亦是不爱听我的话,我只有替他担忧的份儿呢。” 钮祜禄氏轻叹一声儿,装作想同人联手的意思,到底还是不愿意叫三阿哥同谁搅合在一块儿了,她虽是因着三阿哥受罚的事儿着急,心里却不是个糊涂的。 她的三阿哥既不是长子,又不是最小的孩子,也没什么太突出的,虽是瞧着不怎得受万岁爷的宠爱,可在二阿哥和景顾勒不对付的节骨眼儿上,还是中庸最能保得平安了。 且好好的藏拙,不露锋芒,暗暗的进步,等着二阿哥和景顾勒两败俱伤了,便是她的三阿哥发力的时候了。 万岁爷能赢到最后不就是靠着稳妥二字吗,且看着兄弟们斗去,既不站队也不出头,只好好的办差事,稳稳当当的往前走,当阿玛的自然能看出来哪个儿子才是叫人最最放心的。 钮祜禄氏话里含着些推脱,说自个儿管不得三阿哥,可李氏却是没懂这一层,暗笑着心说别看钮祜禄氏娘家势大,在潜邸的时候即便只是个格格也总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吃穿用度瞧着比她这个侧福晋还好,娘家还月月给送银子来,着实叫人心头不平得紧。 可如今这人却是再厉害不起来了,日日打扮的素净不说,连自个儿的孩子都没资格管去,李氏只一想这个,心头便一阵爽利,对钮祜禄氏便也能含着几分怜悯。 “妹妹莫难受了,总归三阿哥也不小了,还能不念着你这个当额娘的好吗,以后你若是想三阿哥了,就来姐姐这儿,姐姐叫二阿哥带着三阿哥过来,叫你们母子好好的见见。” 李氏这施舍似的话直叫钮祜禄氏心里泛恶心,说得好似她须得来求着李氏才能见了她的三阿哥呢,她们母子俩可亲近着呢,没李氏和二阿哥似的,各有各的弯弯绕绕! 不过这心里再怎得不情愿,面上且都得笑着过去,这会子到底还得指这李氏去打听孩子们的情况呢。 说是一会子都打听来了,可钮祜禄氏左等右等的,却怎得都不见外头有人来报信儿,李氏不心疼二阿哥,她是心疼儿子的,现下便稍有些坐不住,钮祜禄氏起身想告辞了去。 “姐姐吃茶稍坐,说来我到底还是不如姐姐厉害,只一想二阿哥和三阿哥受苦便安不下心来,妹妹我如今虽是管不得三阿哥的事儿,可总归也是他额娘,三阿哥做错了,我这个当额娘的合该一并去给万岁爷认错去,若是能陪着三阿哥一并跪着,我这心里也能安稳些。” 李氏瞧钮祜禄氏一心想走,这会子稍有些急,才叫三阿哥跪了三刻钟的功夫罢了,这才哪儿到哪儿的,稍歇歇就没事儿了,万一被罚了一回三阿哥长记性了,以后便难寻人犯错受罚的机会了。 “妹妹这要是莽撞的去了,万岁爷定然不喜的,不若妹妹再等等,都是阿哥,又不是皮儿嫩娇气的格格,妹妹这般惯着孩子倒也不好。” 李氏温声儿劝着,一时没藏好心急,却是被钮祜禄氏看出了几分端倪来,不由得更着急了些,怕不是这李氏含着坏心眼儿的要害她的三阿哥呢! “真真不必了。”钮祜禄氏一时没压住气,说话便不由得冷了些重了些,见李氏面上浮现了些个不悦,钮祜禄氏咬咬牙,且忍着位份低微的憋屈,这会子面上又挤出些笑意来。 “多谢姐姐好意,知道姐姐是一心为我们娘俩儿好呢,只是妹妹我实在静不下心来,便是不去万岁爷那儿,我也不好耽误姐姐用午膳不是,我记挂着三阿哥,用也用不下,只想着给孩子备些个活血化瘀的药油。” “虽是阿哥所的奴才们定然不会亏待了阿哥们,可咱们同是做额娘的,孩子不在跟前儿,总是担忧,总是怕下头人伺候不精心的。” 钮祜禄氏都这般说了,李氏自也没什么理由再强留人了,心里亦是气钮祜禄氏没规矩的,这会子也不给人什么好脸色了,直叫身边儿的丫头送人走。 钮祜禄氏这会子担忧着三阿哥呢,哪儿还顾得上李氏看轻她的模样,且赶紧的带着身边儿的两个小丫头出了承乾宫的门儿。 而后顺着承乾宫跟前儿的宫道一直往西快走,她记得年氏翊坤宫挨着西墙的那个宫道,顺着往南走直通养心殿,虽是门前儿一贯有侍卫把守,可甭管能不能进去,好歹能通传一声也成啊。 这样三阿哥知道她这个当额娘的在后头着急呢,替他求情了的,想来心中能更和她这个当额娘的亲近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九章 好心帮忙 万一李氏的人趁着刚刚的功夫关切过二阿哥了,偏她还在李氏那儿傻傻的候着,届时只叫那有心人微微挑拨个几句,怕是三阿哥便会伤了心,不愿同她这个当额娘的亲近了,只觉得额娘不关心他了,不如二阿哥的额娘会疼孩子。 她到底还是要靠着三阿哥慢慢的往上爬的,眼瞧着她这年纪一年年的见长,万岁爷一丝丝宠爱也不愿分给旁人,与其去费劲儿同年氏争宠,她还不如依靠着自己的孩子来得轻松。 年氏如今可是祯妃,比李氏还厉害呢,眼下才又给万岁爷添了个阿哥,风头正盛,着实不能跟人不对付了。 “熹贵人?你慌慌张张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忽地有人唤了钮祜禄氏一句,将人从自个儿的小心思里拉出来,钮祜禄氏忙抬了头去瞧,不远处正是年氏唤她呢。 年氏身边儿还跟着五阿哥,后头和左右侍立着大大小小十来个奴才呢,瞧着只是出翊坤宫溜溜弯儿的样子,便阵仗颇大,叫人不敢直视了。 真真是贵气养人,年氏如今是越发的有气势了,钮祜禄氏悠悠的想着,忙蹲下身来给人见礼。 “妾身见过祯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问了安,钮祜禄氏也不急得起身,规规矩矩的回了话。 “妾身听闻二阿哥同三阿哥殿前失仪,这会子正跪在养心殿前挨万岁爷的罚呢,妾身一时心急,便想着来替三阿哥求求情,便是不成,妾身陪着三阿哥一并跪着也安心了。” 年甜恬还不知二阿哥和三阿哥挨罚的事儿呢,她一觉睡到日上三杆,景顾勒都过来给她送新鲜玩意儿了,年甜恬这才起来,同景顾勒玩了一阵子洋玩意儿,打算拉着景顾勒找四爷用午膳呢,这才出门儿。 年甜恬稍稍看了景顾勒一眼,景顾勒也回了个疑惑的眼神儿,且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好叫钮祜禄氏这么一直行礼,年甜恬稍稍抬了抬手指,叫钮祜禄氏起了身。 “熹妹妹快请起吧,说来你也是关心则乱了,你便是这般莽撞的过去了也见不着三阿哥的,这会子倒还不如给三阿哥备些个吃食、伤药什么的,等三阿哥回去了,也好松快松快。” 钮祜禄氏起身,听着年氏的话,心里倒是琢磨出来个几分真心,年氏这话说的可比李氏实在多了。 “妾身自也知道,只是实在放心不下的、、、、、” 钮祜禄氏轻叹着,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愁绪,通身打扮的又素净,浅浅淡淡的紫色旗裙,头上只戴了几根不打眼儿的银簪,瞧着像是没打扮便着急出来了,着实叫人心生怜悯。 年甜恬瞧了钮祜禄氏一会子,倒也不知道想什么,问了一句:“既是二阿哥和三阿哥一并受罚的,你同齐妹妹住得近,齐妹妹可知道这信儿?可问了齐妹妹的意思了?” 钮祜禄氏不知年氏为何这般问的,还当年氏以为她同李氏走得近呢,这才多问了一嘴,钮祜禄氏倒也没瞒着,一五一十的说了。 “齐姐姐也知道了的,妾身便是从齐姐姐的承乾宫出来的,只是齐姐姐不慌,觉得万岁爷罚阿哥们自有万岁爷的道理,万岁爷罚阿哥们也是为阿哥们好,便不怎的着急。” “只是妾身心小,一遇着事儿了便耐不住,便总想着看三阿哥一眼或是得了信儿才放心,这才冒冒失失的过来了。” 年甜恬点了点头,她信了钮祜禄氏的话也就怪了,还什么心小呢,钮祜禄氏可跟李氏那个草包不一样,且精明着呢。 若不是位份低,叫人伸不开手脚,但凡钮祜禄氏能得个嫔位,这后宫里都比如今要热闹的多。 怕不是这般冒冒失失的过来是没和李氏谈妥,这才自个儿闯一闯。 年甜恬心中有数,更是没忘了她同李氏、钮祜禄氏的过节,既是两个人遇着麻烦事儿了,她总得去帮一帮才是。 “这样吧,你过去也是白跑一趟,正好本宫要去养心殿陪万岁爷用午膳去,你若是信得过本宫,本宫帮你捎句话也使得。” “眼瞧着该用午膳了,三阿哥年纪小些,这般跪着还不用午膳,怕是得撑不住,届时本宫瞧瞧情况,若是能求情,那本宫就给二阿哥三阿哥求求情,好歹不让孩子们饿了肚子了。” 年甜恬说着,心中虽是有了计较,可面上却没对钮祜禄氏故作了什么神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似的平平淡淡,钮祜禄氏稍有些惊讶,却是难得对年氏生不出太多防备来,至少比对着李氏要放松些。 到底是在一个府上住了几年了,她虽是不喜年氏,也怀疑过年氏用了什么巫蛊厌胜之术来拢了万岁爷的心,更是没少在年氏手底下吃亏,可不得不承认,年氏对下头的孩子们是真真好。 即便不是年氏亲生的,她也从不把恩怨带到下头孩子们的身上,虽是平日里不怎的多关切了三阿哥,可每每见了三阿哥也亲亲热热的叫着,总归是不会害了孩子的。 钮祜禄氏一再犹豫,到底还是应了年氏的意思,总归她去了也进不得,倒还不如顺着年氏的意思来,带不带话的她也拦不住人不是,倒不如欢欢喜喜的承了情呢。 “若是不麻烦,妾身便劳烦姐姐给三阿哥传句话,叫他规规矩矩的领罚,不可再这般犯错了,妾身也陪着他一并领罚,等回了阿哥所,妾身若是有机会,定瞧他去。” 钮祜禄氏说着说着还有些忍不住泪,倒也是个厉害的,眼泪还没下来呢,眼圈儿先红了,眉间微蹙,嫣红的嘴唇也微微用力抿着,瞧着忍泪忍得辛苦,年甜恬瞧着都快要心疼了的。 年甜恬暗自啧啧赞叹,还别说钮祜禄氏这般欲哭不哭的样儿还真挺好看,人原本就是秀气柔弱型的,这么一弄着实叫人心生同情。 也怪不得以前能从李氏手底下抢得四爷几分宠爱,且不知这一个表情要对镜练多久才能用的这般顺手,着实厉害。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章 看人去了 倒也不知四爷瞧见钮祜禄氏这般神情是什么滋味儿,年甜恬也不知自个儿是吃哪门子醋呢,这会子心头颇有些不爽,只朝钮祜禄氏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也不多说什么,直转身儿拉着景顾勒就走。 “妾身恭送娘娘。” 钮祜禄氏在年甜恬身后又是规规矩矩的行礼,看着年氏被人众星拱月似的离开,她心中说不羡慕嫉妒是假。 可羡慕嫉妒又有什么用呢,瞧这满后宫的谁不嫉妒年氏,看这么些年但凡和年氏作对的都倒了霉,人家年氏还是受尽了荣宠,连跟着年氏的几个小虾小蟹都跟着沾光儿。 有时候她瞧着懋嫔的风光就忍不住想,若是跟着年氏的不是宋氏而是她钮祜禄氏,是不是如今也能当了熹嫔娘娘了,而不是一个小小的熹贵人。 钮祜禄氏轻轻的笑笑,倒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呢。 见年氏一行走远,钮祜禄氏就着身边儿丫头的手站稳了,又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心想着有着嫉妒人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的查查李氏那儿的动作呢,如今孩子都还小呢便忍不住巴望那太子的位子,着实太心急了些。 “文杏,你一会儿往阿哥所跑一趟,问问三阿哥身边儿的小山,今儿三阿哥怎得跟二阿哥走一道儿去了?平日里不是也没多少来往吗?” 钮祜禄氏吩咐了一声儿,还从腕子上褪了个专门儿打赏人的银镯子塞给了文杏,叫人用于打点,说来她一个贵人着实管不得见不得三阿哥,可有银子开路就不一样了,下头总会有见钱眼开的给行方便,只一个位份罢了,倒也拦不住她同三阿哥亲近。 文杏忙应下了,这会子且去打听,钮祜禄氏也赶紧的回了永和宫去,不愿意路过李氏的承乾宫,钮祜禄氏还特意绕了远路,慢慢的走走,也好好琢磨琢磨眼前的局面,她这个当额娘的须得好好替孩子谋划才是。 这才走到半道儿,又碰见了一个熟人,钮祜禄氏仔细的瞧瞧,竟是年氏身边儿的珍珠姑娘,人顺着宫道从御花园方向过来,脸红红的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了,人也跑着神儿,低着头也没瞧见她。 钮祜禄氏觉得有些不对,这大中午的珍珠不去伺候她主子去,反倒在这儿晃悠,若说是从膳房回来的还情有可原,珍珠过来的方向可是御花园,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巧了珍珠姑娘,我刚刚瞧见祯妃娘娘,这会子又碰见你了,说来我今儿倒是和你们翊坤宫的有缘呢,你这是刚从御花园回来吗?也不知花园子里那一片海棠开了没有,红红艳艳的惹人喜欢得紧。” 钮祜禄氏上前说笑一句,眼睛紧盯着珍珠的反应,果然没错过她刹那间的慌乱。 珍珠回了神儿,朝钮祜禄氏笑笑,因着自家主子位高的缘故,她见了钮祜禄氏倒也不必见礼。 “奴才奉主子的吩咐去瞧瞧那片芍药开了没呢,怕耽误伺候主子,一来一往的倒也没停留,也没注意了海棠,如今都快五月里了,想来眼下开得正盛,贵人去瞧瞧也使得,左右离得也不远。” 钮祜禄氏笑着点头:“那我回头便瞧瞧去,可不能错过了这春色满园的。” 因着珍珠着急去伺候主子呢,便也没同钮祜禄氏多说,稍稍寒暄了两句便告了辞,钮祜禄氏也回了永和宫,路上一直琢磨着珍珠的话和神情呢,且才坐下用了盏茶,便忍不住捧着茶盏笑出声儿来。 “小主儿高兴什么呢?”一边儿的文秀给主子摆膳,不由得问了一句。 钮祜禄氏卖关子不说,反倒是问了文秀一句:“文秀,我记得你原在御花园做过洒扫,想来甚是清楚这御花园的布局吧?” 文秀立刻点头:“回主子话,奴才在御花园当过三年的差呢,对御花园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紧,御花园里就没有奴才不熟的地儿。” 钮祜禄氏笑笑,紧接着又问:“那我问你,这海棠种在哪儿,芍药又种在哪儿?” “海棠种西边儿,芍药种东北边,靠近堆秀山那儿。”文秀回了一句,亦是没想明白为何主子这样问,只知道事关祯妃娘娘身边儿的珍珠,却不知有什么不妥的。 “主子别卖关子了,还是告诉奴才吧,奴才愚笨,着实想不透的。” 钮祜禄氏笑着,这会子不紧不慢的用了口汤,这才给下头人解了惑:“你个愚的,也不想想祯妃喜欢什么,祯妃喜欢的从来都是月季,万岁爷专程在叫人御花园里为祯妃种了好大一片月季呢,何时去喜欢芍药了?” “即便真喜欢,祯妃那心疼珍珠的样子,也不会叫人大中午的去,你想想那堆秀山如今谁在呢?怕不是珍珠那小丫头不是看花,是看人去了。” 钮祜禄氏这般猜测倒也是有据可依的,以前在潜邸的时候,这珍珠和翡翠几个大丫头就没少和万岁爷跟前儿的几个哈哈珠子来往,虽是正常传信儿的,可来往多了不就有事儿了。 在加上今儿瞧见的,钮祜禄氏一门心思觉得是珍珠是去见心仪的人去了,瞧那一脸通红的样子,如今太阳可还没那么烈呢,着实不像是热出来的。 文秀一听这个,面上跟着也是一喜:“主子,若珍珠真和这宫里的侍卫不清不楚的,那可是犯了大罪的,一旦闹开了,祯妃定然也没好果子吃呢,若是就此遭万岁爷厌弃了、、、、、” 文秀笑得不怀好意,言语间明示暗示道尽了的,她自也是个盼着主子成器呢,主子但凡有点儿宠爱,也比如今这日子过得强。 钮祜禄氏瞥了文秀一眼,知道这奴才信得过,故而有时候逾矩些她也不怎的训斥了,只是稍稍点人一句罢了。 “想什么呢,说到底咱们只是猜出来的,万一人家珍珠真是去瞧芍药的呢,别忘了如今祯妃那儿的风光,她身边儿一个奴才都比咱们得脸的多,你这头儿动作了不打紧,明儿我就能给你收尸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一章 军机要事 听自家主子一说这个,文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忽地想起来宫里不明不白死的那些个小奴才们了,且都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说了不该说的呢。 知道自个儿冒失了,文秀忙住了嘴,不敢再瞎说了,且听主子的吩咐。 且看钮祜禄氏话锋一转,显然也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机会的,即便是猜得不对、许是做不了准数,她得也叫人试试去。 “不过咱们没本事查出来,没本事栽赃陷害的,有的是人本事通天,亦是见不得祯妃好,我记得你有两个小姐妹在景仁宫景阳宫伺候呢,若是有机会,闲话间无意透出去便是了,旁的便也不消得咱们动作了。” 文秀当即笑着应下了,连声儿的奉承着:“若说厉害,十个祯妃都不是您的对手呢,她也就是占了些个宠爱的光儿罢了,本事倒也没见得多好。” “您若是在那个位子上,还领了协理六宫的权,定然叫后宫上下都规规矩矩的呢,比现下要好百倍去。” 钮祜禄氏笑笑不再言语,可眉宇间确实含着点儿微微的傲,倒也是对文秀的话颇为受用。 她可是满洲镶黄旗家里出来的格格,着实瞧不上年氏汉军旗的出身,即便如今年氏是镶黄旗的、即便得宠又能如何,到底是不如她满人的出身,且瞧瞧历代皇后,就没有汉人坐上去的份儿。 眼瞧着皇后那身子羸弱,怕不是哪天吹过来一阵子邪风就撑不住了,往下排年氏、李氏俱是汉人,都担不起重任,再往下也就是她了,膝下还有三阿哥傍身,着实不比人差的。 不过这事儿估摸着还远呢,钮祜禄氏只想想罢了,倒也知道如今且好好的同三阿哥维持好母子关系是重中之重,旁的便也不重要了。 钮祜禄氏这会子不急了,她能做的且都做了,现下只慢条斯理的用着膳,等着三阿哥回来,那头儿年甜恬却是还没同四爷用膳呢。 四爷忙着,因着先前因着二阿哥和三阿哥的打搅,故而耽误了会子时辰,原想着一上午将眼前一摞子折子批阅了的,而后好生陪着小格格和景顾勒用膳,可谁知道这一耽搁,却是等小格格母子俩都过来了,他手头儿还有三个折子没瞧完。 这事儿不能拖,下午还得见几位大人商量军务,他今儿气便也是气军务上的事儿呢,如今正是战事紧迫之时,眼瞧着几路大军意欲将准格尔部包抄吞灭,谁承想后方粮草却是出了些个问题。 说是战线拉得太长,粮草有些续不上了,细究下来,竟是江南粮食有些供不上,当地些个乡绅商贾大肆屯粮压价,意欲发战时财。 年羹尧受了伤,手中亦是没有足够的粮草,便能不能带着人大胆的深入敌腹,只能暂且围着按兵不动,发来百里加急的信求京中驰援,信儿一来一回便得快十日,还不知延误多少战机呢。 四爷震怒,心里又是气那些个乡绅商贾大胆妄为、毫无良心和底线,心中亦是担忧年羹尧的伤势,年羹尧那信上只说是小伤,四爷却是不大信的,只觉得年羹尧是在安他的心罢了。 可临阵换将叫年羹尧回京养伤亦是不可,一来会伤了士气,二来年羹尧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放眼整个大清,竟是再寻不出来像年羹尧这般忠心又得用的了。 更别说年羹尧还有监视十四爷之职,前头若无年羹尧,那可全然乱了套了。 如今四爷只能将信任尽数给年羹尧去,叫人放开了去做事,除了又给年羹尧拨银子拨太医和兵将们以外,四爷今日又连发了三道圣旨,俱是处置江南那些无良商贾的。 如今战事紧迫,四爷哪儿还有功夫跟人纠缠去,直接派人镇压了去,该罚罚该杀杀该抄家抄家,如此以儆效尤,便也没人再敢动了歪心思了。 瞧着四爷正忙呢,年甜恬也不多打搅,不问外头二阿哥和三阿哥犯了什么错儿了,直接知会了四爷一句。 “爷忙着,我借你这儿的点心茶水给二阿哥和三阿哥送去些,他们年纪还小,便是跪着也得叫他们有力气跪吧。” 四爷正忙着,且都没听清小格格说什么便下意识应下了,年甜恬撇着嘴笑笑,知道四爷专注看折子呢,怕是没听清,不过没听清也不管了,反正四爷答应了的,她直接去做事儿便是了,也没人敢拦着。 “苏公公,还劳烦你拿些个点心茶水吧,同我一块儿给两位阿哥送去,万岁爷这儿你最熟了,我可不知茶盏在哪儿搁着呢。” 年甜恬小声儿的朝苏培盛说了一句,毕竟是要给两个阿哥吃食呢,年甜恬不敢大意了,拉着苏培盛一并过去,便是有人做手脚也怨不到她头上,她只动动嘴皮子罢了,不动手的。 “哎,年主子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办。” 苏培盛忙应下了,赶紧的倒了茶水,端了一盘子绿豆糕跟在年甜恬身后,景顾勒亦是半步不离地跟着额娘,且从刚刚额娘说要帮熹贵人开始,他便有些看不明白,这会子可得跟上一探究竟了。 二阿哥三阿哥跪着,倒也知道祯妃娘娘和景顾勒来养心殿了,不愿瞧见景顾勒笑话他们的嘴脸,二人在祯妃娘娘和景顾勒进来的时候,还特意往边儿上跪了跪,面朝着墙,尽量将自个儿的存在感压低些。 原进来的时候年甜恬和景顾勒确实没瞧见他们,可架不住钮祜禄氏托她带话,还没等着二阿哥和三阿哥松了口气呢,年甜恬这会子便带着人寻来了。 二阿哥和三阿哥瞧着越走越近的祯妃娘娘和景顾勒一行,着实避无可避,不愿意见却又不得不见,这会子只得做好被景顾勒耻笑的准备,又是不满又是没脸的朝年甜恬见礼问安。 “儿臣给祯母妃请安,母妃万福金安。” 景顾勒瞧着二阿哥和三阿哥的样子有些想笑,倒也不知道这二人怎的一块儿受罚了,他心里没一点儿同情,且忍着笑,也问候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二章 刻意关照 “二哥三哥这是怎的了?怪不得今儿弟弟没在阿哥所瞧见哥哥们呢,原是来寻阿玛了,倒也不知道有什么要事儿,还避着弟弟我。” 景顾勒这话儿含着些个刺儿,他虽是年纪小,有些算计看得不大真切,可他又不是个愚的,平日里阿哥所里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儿二人背着他寻了皇阿玛去,那十有八九的便和他有关了的。 只是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且不知背后算计什么呢,倒是把自个儿算计了去,跪着的滋味不好受,当着他的面儿跪想来更是难挨呢。 想通了此处,景顾勒说话便也没那么客气,二阿哥虽是恼景顾勒,可当着年额娘的面儿呢,先前又受年额娘的关照,他却是不好当着年额娘的面儿对景顾勒不客气去,只含糊地回着。 “五弟言重了,咱们兄弟们日日呆在一处,哪儿能有什么要事瞒着的,不过是近来功课做的不好,二哥同三弟作伴儿一块儿来问皇阿玛功课上的事儿呢,皇阿玛问的哥哥们俱答不上来,这才、、、、、、” 二阿哥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着苏培盛的面儿也不顾了,就是一心的想瞒着景顾勒,算计景顾勒没落好也就罢了,若是再当着人面儿被拆穿,那脸皮子真真是不能要了的。 三阿哥见状,也跟着二阿哥的话应付了几句,兄弟们之间闹闹也就罢了,若是当着人家额娘的面儿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怕不是还得叫祯妃心里记恨着。 反过来磋磨他额娘,他额娘一个小小的贵人,便是被祯妃弄死了怕是也没人给作主的,他原就在兄弟们里不突出,若是再没了外祖家的势力,怕是更泯然众人了。 二位阿哥各有各的算计,且都极力护着自个儿那点儿体面,苏培盛笑笑,看得真切,倒也没说什么,他一个奴才,是得给小主子留些个脸面。 毕竟到底是哪位阿哥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呢,他一个奴才,得罪了谁都不是呢。 年甜恬看着阿哥们言语,也没着急插嘴,细细的观察着,倒也瞧出来他们几分隐瞒和心机的,见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蹲下身来,开了口。 “且先不说那些个功课上的事儿了,你们这般跪着难挨,本宫虽是不知你们犯了什么错,也没那个本事劝你们皇阿玛收回成命,只求得你们皇阿玛宽松些个规矩,容本宫给你们送些个茶水点心来。” “赶紧的用些吧,以后莫要再这般失仪了,你们这一受罚不打紧,着实叫人挂心的,本宫来的时候遇见了熹贵人,熹贵人慌慌张张过来,正准备替弘昀你求情呢,哭得一脸的泪,着实叫人心疼。” “本宫看不过了,好生劝了熹贵人回去,便也替熹贵人传句话,说是叫你安安心心的领罚,她这个当额娘的也一并陪着你在永和宫跪着,等着你回去。” “瞧着熹贵人伤心的样子,着实叫本宫也跟着难受的,想来是出来的急了,熹贵人出来都没顾得上打扮呢、、、、、、、” 年甜恬蹲在两个孩子跟前儿一个劲儿的说熹贵人的好,说熹贵人对三阿哥的浓浓关切,对着三阿哥,年甜恬也装出几分关切来,又是给小孩儿递茶,又是捏着帕子给小孩儿擦汗的,总归是借着熹贵人的托付,怎的关心都不为过。 三阿哥一听这个,当即也是顾不得用点心了,真真的关切着急,连忙问了跟前儿的祯妃娘娘。 “祯母妃,我、我额娘她不消得跟着跪的,且都是儿臣的不是,怎劳得她也跟着领罚?她身子一贯的不多好着。” 三阿哥的神色做不得假,年甜恬瞧着倒也意外,一看这钮祜禄氏平时就没少在三阿哥身上下功夫,连什么身子弱这般卖惨的话都说出来了。 倒也难得三阿哥信了,一年到头都不叫一两回太医的人弱什么弱呢! 不过今儿三阿哥和钮祜禄氏如何不是主要的,年甜恬意在二阿哥呢,这会子便也先稳住了三阿哥,又说了几句熹贵人的好。 且瞧着年额娘一个劲儿的说熹贵人如何,却丝毫不提自个儿的额娘,二阿哥有些期待,更是有些心急,想着熹贵人只是个贵人都敢冒冒失失的来求皇阿玛,那他额娘定然也不比熹贵人做得少吧。 毕竟额娘那么关切他呢,处处为他着想的,即便他真有错真该罚,想来额娘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可二阿哥等了半晌儿,一盘子绿豆糕都快要被他和三弟吃完了的,还是不见年额娘提半句他额娘,二阿哥等不及了,自个儿巴巴地问了一句。 “祯母妃可知我额娘她这会子怎样了?儿臣不好,儿臣犯错合该领罚,只是怕连累了旁人。” 年甜恬心头一喜,心说这小东西总算上钩了,也不枉她跟着晒了这么一会子、做足了温柔的样子。 饶是心中暗喜着,年甜恬面上也不表露了什么,且做出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来,待吊足二阿哥胃口了,这才开了口。 “齐妹妹想来这会子用完膳已然去歇会子了吧,你也知道你额娘她着实不喜欢这般大太阳天的,本宫来的时候只遇见熹贵人了,倒没遇见旁人。” “不过听熹贵人说,她是先从齐妹妹那儿来的,只是熹贵人实在稳不住了,这才冒冒失失了些,不过你放心,你们犯错受罚倒不至于连累了你们额娘,承乾宫和永和宫且都好好的呢。” 年甜恬说起来后宫没受连累的时候,还笑着安慰人的,倒也不多说,说到这儿了便只劝二阿哥和三阿哥赶紧的用点心,若是不够还能叫苏公公再拿来些。 这时候二位阿哥还那儿有什么心思吃饱去,一个是担忧自个儿额娘呢,一个却是对额娘含着失望和猜忌了。 又细细的给二阿哥和三阿哥擦了圈儿汗,年甜恬这才拉着景顾勒回去,景顾勒嘴角儿微微含着笑,总算是明白了额娘想做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三章 翘尾巴 额娘这是利用熹贵人的行径离间二阿哥和齐嫔的母子关系呢,景顾勒明白归明白了,却是想不通额娘这般做真的有用吗。 二阿哥和齐嫔可是亲母子,到底是血浓于水的,这关系可割不开,在宫中亦是得彼此依靠着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怕是仅凭额娘三两句挑拨,还不足以成事。 景顾勒没想透,这会子稍稍用小手指轻轻挠了挠额娘的手心儿,年甜恬微微低头看过去,亦是明白景顾勒疑惑着呢,这会子不方便解释,便只给人稍稍挑了挑眉,回去了再细细的给小孩儿说。 母子俩心有灵犀,只互相对了对眼神儿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会子且都不动声色的进了养心殿,净手净面,准备同四爷一并用午膳。 年甜恬拉着景顾勒在二阿哥和三阿哥跟前儿忙活一通的功夫,倒也够让四爷处置手头儿上的事儿了,母子二人回来的时候四爷也正好放下手中的朱笔。 总算是能松口气,四爷起身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脊背和腿脚,便笑着朝小格格和景顾勒迎了过去。 “饿不饿?等急了吧?爷这就叫人传膳,今儿有你们爱吃的糖醋鱼、烧鹿筋,另配八宝野鸭、绣球乾贝,旁的还有七八道,爷暂时想不出来,便让御膳房的看着做了。” “咱们景顾勒这阵子办差有功,阿玛想来想去也不知该赏你什么,暂且先记一回,阿玛只先给你摆个小宴吧。” 四爷笑着将景顾勒抱怀里,一手还拉着年甜恬,一块儿净手去。 景顾勒一听阿玛专为他备的小宴,自然欢喜,这会子亲亲热热搂着阿玛的脖子,还有些不好意思。 “说来儿子合该为您分忧的,儿子尽力,不求什么功过,更是不求阿玛的赏,阿玛口头嘉奖儿子就很高兴了。” 年甜恬也是笑,还难为四爷惦记着,要给小孩儿庆祝一下头回办差得力,这若是叫外头两个知道了,还不知道怎的气不过呢。 “爷可别总夸景顾勒,那小尾巴都翘上天了,以后才压不住的骄傲呢。” 四爷笑着,将景顾勒放下来,先给小格格洗了手,而后父子俩才洗了去:“以后若是压不住骄傲那以后再说,眼下是不能委屈的景顾勒的。” “倒也不光是爷觉得景顾勒办差办得好,礼部上下就没有不夸景顾勒的,说咱们五阿哥行为规矩,进退有度,对着外人不卑不亢,尽显天家风范,且听着下头人一句句的夸,爷险些都翘了尾巴呢。” 这话惹得年甜恬和景顾勒直笑,年甜恬逗四爷呢,还故意拉起来四爷的衣摆看看龙腚:“我怎的不晓得爷什么时候有了尾巴呢,爷藏哪儿了?盘腰上了?” 小格格手不老实,登徒子似的调戏他呢,当着孩子的面儿四爷哪儿遭得住,闹了个大脸红,赶紧的把自个儿的衣摆从小格格手里扯回来,刮了刮小格格的鼻梁子警告一句,却也是没一点儿严厉的意思。 “甜恬平日里还总说爷在孩子跟前儿不正经呢,你倒也没比爷好哪儿去,景顾勒都跟着你学坏了。” 年甜恬嘿嘿笑着,抬手去捏四爷发烫的耳垂儿:“我不正经还不是跟爷学的,想当初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哪儿有这些个花花肠子,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爷这道理总该懂的。” 四爷一贯说不过小格格,便是能说过也要说不过,这会子只赶紧的求小格格这张嘴饶他一回,再闹可顾不得用膳了。 明明这是为他摆的小宴呢,可景顾勒瞧着阿玛额娘笑闹的样子,再一次觉得自个儿多余得紧,也想不通阿玛额娘天天有那么多功夫腻在一块儿,怎么就闹不够呢,且叫他牙酸的很。 又说笑了好一会子,四爷和年甜恬这才算是老老实实坐下来用膳,便是用膳也没闲着,一会儿给对方夹菜一会子又说些个什么悄悄话,唯景顾勒埋头苦吃,也是后悔过来了,只是瞧着阿玛额娘亲近,他就有些饱了。 末了快用完了,景顾勒这才有机会开了口,故意问问阿玛二哥三哥的事儿,也是替他们二人求求情。 都是兄弟,便是关系再不好也不能眼瞧着人挨罚他却一点儿没什么表示的,阿玛一贯希望他们兄弟亲近,总归多关切一句断不会有了什么错。 年甜恬亦是跟着景顾勒开了口:“是啊,二阿哥和三阿哥还小呢,他们有错跪一会子也就得了教训了,可若是跪到入夜,怕是得两天走不利索呢,爷就饶他们一回吧。” 四爷一听这话,面上的笑意稍敛了些,倒不是觉得小格格和景顾勒这话不合时宜,而是瞧着小格格和景顾勒这般替二阿哥、三阿哥着想,二阿哥三阿哥却欲陷害弟弟于不义,他心里便有些忍不住气。 “不必管他们,今儿不跪够了怎能叫他们长了记性,既是有力气想些个不该想的,那就说明平日里的功课还不够多,既是功课不多,那便多跪一会子,累了也就知道老实了,两日走不了路便也能好好的在房里反省着,省得出来再给人寻麻烦!” 四爷没说得太明白,倒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母子俩说二阿哥和三阿哥的算计,小格格和景顾勒且都是再善良不过的了,待人极真诚,尤其是对二阿哥,小格格那真真是当自个儿孩子看待了。 可二阿哥没心,不仅忘了小格格待他的好,还就因为出风头的事儿跟弟弟有了龃龉,明明自个儿没做几样子对事,还有脸来说弟弟的不是,着实叫他失望得紧。 既是二阿哥和三阿哥有了不妥的心思,四爷也不能不叫小格格多防备些,且斟酌着言语,放缓了语气劝了两句。 “二阿哥和三阿哥都大了,甜恬你也不必总顾着他们了,更不能总护着他们,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儿,爷若是还这么惯着他们,让他们由着性子来,那才是真真的不该。”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四章 小闹脾气 四爷一说这话,年甜恬虽是明白四爷这是有叫她防备着二阿哥和三阿哥的意思,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明白了。 明明四爷什么都没跟她说清楚呢,她若是一副明了的样子,那不是明摆了告诉四爷她手眼通天、心思深重了嘛,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年甜恬且装傻去,这会子面上摆出来些个不高兴,就着四爷的话反问一句:“爷这话说的,好似我对二阿哥三阿哥好是故意害他们似的。” “敢情他们不是我亲生的,我护着也不是,不护着更显得我容不得人了,我怎么做都不对,我瞧着他们跪得辛苦,怕他们身子撑不住,给他们送些个吃食是我多管闲事、我做错了。” 瞧着小格格垮着小脸儿气呼呼的样子,知道人想左了,四爷赶紧的哄人去,这会子也觉得自个儿的话不妥当了。 “甜恬你别生气,爷不是那个意思,爷知道你最关切下头孩子们不过了,这世上最最好,最最善良的也就只有你了,你比二阿哥三阿哥的亲额娘还关切他们呢,这些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年甜恬不依,这会子直小腰一扭甩给四爷一个背去:“爷当我三岁小孩儿呢,您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冷不丁的来一句叫我莫护着他们,下头紧跟着一句护着便是惯着、惯着便是害了他们。” “这么些年了,原来我在您眼里就是这么个处心积虑、用心良苦的,我好大的本事啊,掏心掏肺的对人好,在您眼里我这些心意都是别有用心了!” 年甜恬话说得委屈,又含着气儿呢,还别说,这一通话下来年甜恬自个儿都信了的,心里还真委屈开了,末了那声儿里都泛着点儿哭腔了。 年甜恬动静闹的颇大,虽是奴才们一贯的都在殿外伺候呢,这会子也都听见了里头祯妃娘娘不悦的声儿,一时间心思各异,总归都是惊叹着祯妃娘娘受宠非常,还敢给万岁爷气受。 万岁爷且宠着呢,怕不是这会子还巴巴的放低姿态细细哄人,断不会没什么耐性,赶了祯妃娘娘出去。 原主子有些个不对付的时候,下头人一贯的爱打赌解个闷儿什么的,可对着祯妃娘娘,大家伙儿门儿清,压根儿不消得猜,万岁爷是真真把祯妃娘娘放心上的,待人没一点儿皇帝的架子,倒像是个怕媳妇儿的憨子似的。 惧内的四爷果真一点儿没恼,听着小格格的声儿,真真是越发的自责了,小格格的话说得他心口泛泛的疼,这会儿也是着急,他一句话说错了不打紧,弄得小格格又是伤心又是失望的,她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哪儿能落泪的。 一想这个,四爷赶紧的跑到小格格跟前儿,蹲下身来拉着人的小手细细的哄,话也不藏着掖着了,二阿哥三阿哥原就对不起小格格和景顾勒,若是再因着顾全他们的脸面伤了小格格的心,这才是真真的不该呢。 小格格合该怨二阿哥和三阿哥去,知道他们对景顾勒不好了,小格格便也能替景顾勒防着些了。 “甜恬怨爷打爷吧,只要你能消了气儿就好,都怪爷话没说清楚,其实爷是想说你对他们那么好,可他们未必能真心待你和景顾勒,爷就是因为他们待自家兄弟不仁这才罚了他们,一个个的小心思且都不少。” “只是因着他们年纪都小,性子还没定,爷总不能一棒子将他们都打死去,暂且重重罚了,若再有这事儿,爷定然不饶他们的、、、、、、、” “甜恬别恼了,要不你打爷一嘴巴子,爷说错话了,该掌嘴,若是掌嘴不痛快,要不爷给你拿个干净的碟子,你往爷头上来一下子,你若是还心疼爷,记得出手快准狠些,若是一下敲不碎再来一下,怕是爷脑袋受不大住。” 瞧着四爷那嘴贫样儿,年甜恬这会子哪里还绷得住气,忍着笑攥着拳头轻轻的锤了两下四爷的肩膀算是出气了:“找打!还敢提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呢!” 四爷笑着,握着年甜恬的手腕子将人拢在了怀里:“爷不提不成了,瞧着你生气爷就慌了去了,口不择言,非得提一提叫你绷不住气了才好。” “甜恬不气了吧,爷给你赔不是,求祯妃娘娘原谅则个吧。” 年甜恬撅了撅小嘴儿,且装作不情不愿的应下,又闹人了一阵子,这才算是把这事儿给翻了篇儿。 且闹腾的,还有最后一道汤未用呢,四爷这会子巴巴的伺候着,给小格格盛了汤之后也不忘了关切着景顾勒,可谁知道再往旁边儿一瞧儿,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用完了的。 景顾勒自觉的很,用完了之后便躺在旁边儿的软榻上小憩,肚子上还搭了条薄毯,四爷轻手轻脚的过去瞧瞧孩子,这小孩儿还在枕边儿留了一字条,上头大大咧咧歪歪扭扭地写了俩字儿。 “勿扰。” 四爷捏着字条儿,差点儿没笑岔气儿了,见小孩儿已然熟睡了的,他亦是不敢笑得太大声怕吵醒了他,且轻手轻脚的拿着字条儿给小格格看去,小孩儿也太有趣了些。 年甜恬瞧见了,自也是一番捧腹忍笑的,景顾勒着实太古灵精怪了些,怕不是见不得阿玛额娘腻歪呢,眼不见心静,自个儿睡去了。 他们当阿玛额娘的倒也不好吵着孩子了,用完膳也暂且不叫下头人收了去,两个人也去里头寝殿躺一会子,等着景顾勒睡足四刻钟了,年甜恬这才将景顾勒唤醒,免得小孩儿睡多了下午不精神。 四爷却是心疼景顾勒,知道阿哥所的规矩严,景顾勒亦是个用功的,日日寅时起,学到二更、三更才歇,怕是这般日日都睡不够呢,今儿好不容易歇一天,叫景顾勒好好睡足了也使得。 “甜恬别叫景顾勒了,就让他在爷这儿歇着吧,这会子醒了,一会儿再回你那儿睡怕是也睡不香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五章 情分本分 年甜恬笑着拒了,倒也不是她不心疼,只是孩子的习惯在这儿搁着呢,若是今儿白天忽的睡多了,怕是夜里就得失眠了,连带着还影响明日的精神,这般下来,怕是两三天的都调不回来呢。 “今儿已然算是睡得多了,之前我问了景顾勒身边儿的陈进忠,他说景顾勒平日里功课多,十日里有五日午间都歇不得,若是午间歇了也只歇两刻钟的。” “他今日虽是不必去上书房读书,可他上午还念叨着要再好好细读两篇文章呢,爷也知道他不是个懒散的,若是白日里睡过去了,他定然要夜里把这功夫给补回来,与其叫他夜里熬着,倒不如白日里多学一会子呢。” 年甜恬轻声解释着,倒也是为四爷考虑呢,四爷近来太忙了,又总因为下头的事儿不妥发火训人,若是景顾勒在,四爷连训斥都不敢大声儿,那还叫什么训斥啊。 四爷应了声儿,知道景顾勒的性子也是个倔的,同他一般德行,非得当日事当日毕不可,不然夜里可睡不踏实,便也没再多劝,只是忍不住又多嘱咐了小格格两句。 “且别光顾着照顾孩子们了,你也多顾着自个儿些,午间你在爷这儿没歇好,回去了再好好歇着,你身子可不能累着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也给四爷抚了抚衣袍上微微的褶子:“爷就放心吧,我日日就是吃喝玩乐养身子,想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歇了,反倒是你,别总一个劲儿的忙,日日坐在那儿批折子、见大人,我瞧着你都觉得肩酸腿疼,时常让人给你按一按也使得。” “放心吧,爷最听你的话了,日日依着你的规矩呢,坐一个时辰便起身动一动往外看一看。”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的小手,笑着应声儿,小格格要回翊坤宫他还有些不舍得,且就两步远的距离还怕小格格累着了,特地叫苏培盛让人抬了轿辇来送小格格和景顾勒回去。 趁着等轿辇来的功夫,他也能多和小格格呆一会儿,下午他还得同一众大人商议军机要务,一忙起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还得叫人瞒着些年羹尧受伤的消息,小格格若知道了,还不知怎的伤心难过呢。 年甜恬和四爷就坐在景顾勒的旁边儿压着声儿说话,且不消得再将小孩儿叫起来了,景顾勒自个儿就醒了,是被阿玛和额娘吵醒的。 这若是旁人吵醒了他,景顾勒定然是要闹起床气的,可对着阿玛额娘,他却是一点儿气不起来,只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用小肉手揉揉眼睛拍拍脸,请阿玛叫人给他净面,也趁机打断阿玛和额娘的话头儿,叫他安静一会子。 景顾勒自顾自的穿好鞋靴,倒也想不明白阿玛额娘天天见,怎么还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他也曾问过额娘这个问题,额娘神神秘秘的,就说了句:“因为爱啊”便没了下文,他依旧不得解,许是得再长大一些才能明白的。 待收拾利索了,轿辇便也来了,四爷亲自送了他们母子俩上轿,站在养心殿门前目送着,直等着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这才转了身儿,冷着脸看向一旁跪着的二阿哥三阿哥去。 “你们祯母妃给的点心好吃吗?吃饱了吗?” 如今虽是还差几天不到五月里呢,可正午的太阳已然开始发晒了的,二阿哥三阿哥跪得久了,晒得稍有些晕晕乎乎的,这会子猛然听到皇阿玛的话,二人赶紧的绷直了脊背去,不敢跪得懒散,开口回话亦是不敢说什么没吃饱的事儿。 “回、回皇阿玛的话,祯母妃给的点心极好,儿臣吃饱了的。” 四爷冷哼一声,如今瞧着下头跪着的两个没心的儿子,总归是看哪儿哪儿不顺眼,甭管人回答什么他都心中含着气儿呢。 “既是吃饱了,也总该念着你们祯母妃的好,你们祯母妃今日替你们求情是因为她心善,是因为她看在情分的面子上,你们切莫自以为是,以为这是你们祯母妃的本分。” “你们待弟弟不好,今儿便是你们祯母妃打你们朕都不会二话,你们做的事儿朕不替你们瞒着,以后若是你们祯母妃再不亲近你们了,也是你们自作自受,若是胆敢因此再生出不满,再敢不爱护弟弟,且瞧瞧弘时吧。” 说罢,四爷便也不再看下头的两个战战兢兢的儿子,阔步进殿,倒也知道重罚也得有度,他罚孩子的目的不是害人,而是叫小孩儿自省。 这会子便嘱咐苏培盛一句,再叫他们跪一个时辰便叫他们回去禁足反省吧,若是真跪到入夜,先不说年纪长些的二阿哥,三阿哥的身子定然受不住的,腿都要跪坏了。 苏培盛倒也知道万岁爷的意思,叫人看着些二位阿哥去,先不论万岁爷心中二位阿哥有多重要,一会子各位大人就该来了,总不能让人说一句万岁爷对亲生儿子还心狠手辣的。 小桂子领了看顾二位阿哥的差事,倒也是个有眼色的,心里更是同万岁爷、同苏公公一般,想着祯妃娘娘,趁着阿哥们刚被万岁爷训过的劲儿,他也能在规矩之上、利用职务之便给人再加把火。 只见小桂子亲自去倒了两盏茶水,捧到了两位阿哥跟前儿:“依着万岁爷的意思,奴才是不该给您二位爷茶水的,可临走前祯妃娘娘求情了,怕二位阿哥晒晕了,万岁爷这才许奴才看顾着爷,给二位爷伺候茶水。” “二位阿哥爷快用些吧,免得一会子身子撑不住。” 被晒了这么久,二阿哥和三阿哥确实口干舌燥得紧,可他们正受罚呢,也不敢开口提了什么要求,这会子见着茶水了,心里倒是开始真真感激祯母妃了。 因着受了祯母妃的照顾,听了皇阿玛的一番训斥,他们心中亦是怀着愧疚的,倒也想起来以前祯母妃对他们的好了,可又想想景顾勒,二人的情感立即又复杂了去,愧疚便也跟着淡了些。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六章 投射心理 若是弟弟傻乎乎的,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他们自然会爱护着,可偏景顾勒聪明至极,还有那七窍玲珑之心,事事完美,处处压他们当哥哥的一头,但凡景顾勒进退有度些,给他们这些当哥哥些个活路,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且听着皇阿玛和各位大人们日日捧着夸赞着景顾勒,哪儿能叫人心平气和的接受去,且都是龙子凤孙,且都是皇阿玛的儿子,没谁比谁优越的,那位子谁都可以登得,至于怎的登上去,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今儿他们能栽,且都是因着手段没用好罢了,下回一定改进。 二阿哥和三阿哥且都是一般心思,等着喝了茶解了渴,心中那点儿感激和愧疚更是剩得不多了。 不过年甜恬和小桂子这连番儿的动作也不是没用,最起码,这会子二阿哥三阿哥开始拿自个儿亲额娘同祯母妃比较了。 尤其是二阿哥,不服景顾勒之余,对于额娘待他的事儿,他也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总觉得额娘待他不如祯母妃来的纯粹,虽是口口声声的关切他,可要说落到实处的关切却不多,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她这当额娘的生养他有多不易了。 回回见额娘,额娘回回这般说,他不是小孩儿了,倒也没那么好哄的,这不容易的话一次两次叫他动容,可多了难免厌烦。 便是不说以前,只看今儿的事儿,便叫他有些心寒了心的。 不过二阿哥倒也不是对自个儿额娘尽失望了的,这会儿心里不由得变着法儿的替额娘开脱,想着许是额娘被什么事儿绊着脚了呢?也许是额娘也关切着他呢,只是额娘过不来罢了。 二阿哥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这会子心里也没个主意,只得等一会子回去了,看看额娘的动作便知道额娘的关切是真是假了。 二阿哥心里有弄不明白的事儿,景顾勒亦是有的,小孩儿清醒过来了,跟着额娘回了翊坤宫便悄悄问额娘之前挑拨有何用意,原在轿辇上还一个劲儿的打着瞌睡呢,一说起这个倒是来劲儿了。 年甜恬也不急着回答,先叫人给上些个茶水点心,还叫陈进忠将景顾勒下午要看的书拿来了,她也拿了绣筐,打算下午将还差一点儿就完成的大鹅荷包收收尾,母子俩歪在罗汉床上,赶了屋里的奴才,晒着投进窗的微微阳光,年甜恬这才悠悠的开了口。 “傻勒,你不会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母子都像咱们这般亲近、没有一丝一毫隔阂吧?额娘能为你豁出命去,可有些当额娘的是想叫孩子豁出去命为她的。” 景顾勒枕着额娘的臂弯,听见这话不由得微微抬头,看着额娘洁白温柔的侧脸:“不会吧?儿子虽是知道二哥待齐嫔娘娘不似儿子待您这般亲的,可他们到底是母子,打断了骨头还连筋呢,我瞧齐嫔挺宝贝二哥的啊。” 年甜恬不由得笑笑,捏着景顾勒的小肉手把玩儿着:“齐嫔是挺宝贝二阿哥的,可她只是盼着二阿哥能带给她好处罢了,要说打心眼儿的宝贝二阿哥这个人,却是不见得,怕不是心头还藏着些怨呢。” 说到这儿了,年甜恬也没瞒着那些个陈年旧事,李氏那揠苗助长的事儿她还记得极清呢,那时候景顾勒小,怕是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没少关切大格格和二阿哥,也惹得李氏心怀怨恨呢,一来是怨她不怀好心,二来也是怨大格格和二阿哥没良心的。 这般积怨之下,李氏要是还能全心全意的为二阿哥考虑就怪了,再者说,原李氏就没把她的一双儿女当人看,不过是给她争名利的工具罢了,对着个工具,又能有多少情感呢。 “额娘这般做也算是给二阿哥提个醒儿,埋个种子罢了,二阿哥不小了,也能分清些个是非,但凡他今儿有一丝丝怀疑他额娘不是真心关切他的,以后这种怀疑只会越来越大的,甚至李氏以后真关切他了,他要从着真的里头硬品出几分假,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年甜恬循循善诱,一贯喜欢用这些小事儿还告诉景顾勒一些或深或浅的道理,四书五经景顾勒要学,更先进一些的思想或是小道理景顾勒也得懂些,不然景顾勒便是再聪明,也走不出封建迂腐的圈子,大清亦是。 “你读过《列子》,便该想到疑邻盗斧的故事,人总有办法找到很多的证据来证明自己认定的东西是正确的,以为别人也具有与自己相似的特点,把自己的感情、意志、认知投射到他人身上并强加于人,这是一种投射心理。” “额娘说得通俗些,就像你刚刚问额娘的话一样,在你的认知里,额娘对你极好,你便推己及人,觉得着天下的额娘都是待孩子极好的,即便是有些个心眼儿也断害不了自己的孩子,可事实真如此吗?” “说到底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你且看看太后对你皇阿玛的态度,便也推翻你的以为了。” “放在二阿哥身上也一样,额娘在他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他会或者不会信额娘的话,可无论如何,以后他会格外留意李氏对他的一切行径,但凡瞧见李氏对他一个微微的皱眉,他都会加重一些怀疑,怀疑多了,便也全然没了信任了。” “二阿哥对你不好,额娘便见不得他们母子好,以后你们必定会走上夺嫡的路,额娘如今便开始为你打算,且别看二阿哥只是和李氏不合了,可影响的却不只这一点点,这世道只一个孝字便能压死人了。” “你阿玛虽也同他亲额娘关系不好,亦没有亲兄弟相助,可不是谁都有你阿玛的能耐,能再走一遍你阿玛的路。” 年甜恬向来不瞒着景顾勒她的打算,亦是不一味的瞒着景顾勒以后会遇到什么,早早的让景顾勒懂得些道理,早些让景顾勒成熟,早些让景顾勒变得强大,这才是她这个当额娘的做的对孩子最有益的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七章 我不是人 以前年甜恬总想在这规矩大于天的环境下,给景顾勒一片自由天真的空间,可自经了四阿哥害景顾勒的事儿之后,她才知道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她把景顾勒教得散漫天真,只会害了景顾勒罢了,她能护得景顾勒一时却是护不得景顾勒一辈子。 这里是大清,那就得依照大清的丛林法则去活着,只有在原定的法则下成了那顶峰上的人,才有可能去改变规则,有资格去改变规则,叫后人能得了抛开封建迂腐的自由。 她许是看不见那一天,可既然命运安排她来到这儿了,她就得为那一天的自由铺路,盼着那自由,为自由努力,留着辫子裹着小脚是万万瞧不见光明的。 且听着额娘的话,景顾勒看额娘时那大大的眼睛里都泛着崇拜的光呢。 额娘的话深入浅出,他虽是不大明白什么心理什么投射的话,可后头一解释便什么都通透了,也不知道额娘哪儿看来的,着实将人性人心把握得淋漓尽致。 “额娘,您怎的懂这般多啊?您一贯说您都是从书中得来的,可儿子也没见您看了什么特别的,就只知道您喜欢看些个奇闻轶志,喜欢看些个情情爱爱的话本子,难不成这些个书还有这般深刻的道理?儿子也想看看。” “额娘才不是从那些个闲书里的来的道理呢,你看了也是无益。”年甜恬笑着点了点小孩儿的鼻尖儿,自觉说得太多了些,可也没着急的掩盖什么,反倒是存了逗小孩儿玩的心思,轻着声儿来了一句。 “额娘跟你说个小秘密吧。” 且一看额娘这般神神秘秘的样子,景顾勒瞪大了眼睛,顿时也来了兴趣,也神神秘秘的紧,紧贴着跟额娘急切地说悄悄话。 “什么秘密啊,额娘您快说,儿子保证不告诉别人,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年甜恬忍不住笑,揪着景顾勒的小耳朵尖儿小声儿说着:“其实额娘之前不是人,额娘是下凡来的小仙女儿,托生在你郭罗玛玛的肚子里,重活一世,来人间玩儿一遭。” “额娘跟你说了实话,你怕不怕额娘。” 景顾勒且震惊得紧,小嘴巴都成了个o型了,他总觉得额娘是逗他玩儿的,可想想额娘总是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道理,想想额娘的容貌比壁画上的仙女都艳丽,倒也不由得他不信。 又听额娘问他怕不怕,景顾勒忙不住的摇头,震惊过后,反倒是满面的惊喜和得意:“我怕什么?您是仙女儿,我是仙女儿的儿子,身上流着一半儿仙血呢!也勉强算是个仙子吧。” “再说了,神仙向来都是保护凡人的,您都下凡这么些年了,也没影响了谁啊,要说怕还是有的,儿子就是怕您一声不吭的回了天庭,这凡间就留下我和阿玛两个思念您的人了,您不会走吧?” “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您若是走的久了,人的寿数却是有限,怕是儿子和阿玛等不了您太久,届时您回来了,却已经物是人非了,又独留您思念我和阿玛了,那得多难受啊。” 原只是逗孩子玩儿呢,谁知道小孩儿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她的问题。 年甜恬听着景顾勒奶声奶气又格外认真的话,心里酸酸软软又感动的紧,也不好说她是逗着玩儿的了,亦跟着话茬好好劝慰着景顾勒,想来小孩儿长大了,便也明白她这是玩笑话呢,不消得她多解释。 “额娘不走的,你放心吧,额娘投胎了,上一辈子是仙女儿,这一辈子没了仙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罢了,同你,同你阿玛一般,只是以前在天庭读得书多,便懂的多些而已。” 一听额娘不走,景顾勒面上立即露了笑,这会子着实好奇着,竹筒倒豆似的问额娘天上是什么样子?天庭和凡间又什么不一样的?是不是天上的人都有仙术?神仙用不用用膳睡觉、、、、、、、 年甜恬奈不过景顾勒,只得将现代的情况给小孩儿讲了讲,像是人们猜想法术能一日千里、千里传音、俯瞰大地、、、、这一类不可思议的事儿,利用现代科技也都不是什么梦了,也足够满足小孩儿的好奇心了。 自来了大清后,别看年甜恬虽是活得松快,可日日还是规矩着言行,怕被人当作做妖怪祭天的去,二十多年了,难得有这么一天痛痛快快的说自己的往事,不必担心传出去。 景顾勒是个极好的听众,也有无限的求知欲,年甜恬原还打算着下午绣绣荷包呢,倒也没功夫绣的,一下午两壶茶,竟是到满屋散落夕阳时都没讲完。 景顾勒总听不够,末了年甜恬讲累了,强拉着景顾勒躺榻上小憩一会子,屋里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年甜恬睡着了,景顾勒这个年纪也一贯缺觉,看着仙女额娘睡得正香,便也不由得抱紧额娘睡过去,到底还是怕额娘走了的。 且等四爷忙完回来了,瞧见的便是这幅景象,母子俩抱着睡得香甜,连带着叫他也泛着些困意,神情也瞬间柔和,嘴角噙着些笑意,轻着脚步凑过去,也侧躺着,一胳膊揽着俩宝儿,小憩一会子。 直到睡到二更,年甜恬才醒,她是被饿醒的,更是被热醒的,怀里是紧抱着她的景顾勒,背后是紧贴着的四爷,她像是个被叠在中间的勺子似的,严丝合缝,连叫她翻个身儿的空间都没有。 稍稍扭着头一看天都黑了,年甜恬着实发愁,她先前还念叨着不叫景顾勒白天睡多了呢,还拦着四爷,不叫四爷惯着景顾勒。 这倒好,四爷不惯着景顾勒,反倒是她拉着小孩儿小憩了,原只是想小憩个两三刻钟,她歇歇嘴,也让景顾勒安静会儿罢了,可谁知道这一睡就起不来了,连四爷也跟着凑热闹。 年甜恬没敢动怀里那个小的,盘算着叫景顾勒直接睡到明日一早算了,也不必再调生物钟了,反正小孩儿像她似的挺能睡,只要不吵着了便都不大会醒。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八章 瞒着伤势 小的不能叫,年甜恬便只能先把大的拍醒了,四爷迷迷糊糊的,还没睁眼睛便要开口说话,年甜恬早有预知,反手捂住四爷的嘴,免得吵醒了孩子。 “爷先叫人把景顾勒抱去偏殿吧,别吵醒他了,今儿不叫他回阿哥所了。” 四爷很快清醒,倒也明白了小格格的意思,这会子也不消得叫下头人抱走景顾勒了,他直接起身弯腰越过些小格格,亲自将景顾勒抱了过去,动作小心翼翼不说,四爷还给苏培盛使眼色,叫人拿披风给景顾勒挡挡风,免得受了夜里微微的寒。 且将景顾勒安顿好了,四爷这才快步回来,揽着小格格坐下,亲昵一阵子:“莫不是你们娘俩儿一下午尽歇息去了,一直睡到现在?” 年甜恬活动着压得微酸的肩膀,笑着回:“哪儿能啊,一直同景顾勒说笑玩闹呢,不过从快酉时歇的,一直睡到现在了,也是很不少了,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得也不叫叫我。” 四爷给小格格捏着肩捶捶背:“爷哪儿舍得叫你们起身,你如今就该多歇才是,爷看你们睡得香,爷也困了的,今儿下午忙得紧,喘口气的功夫都无。” “眼下战局正关键呢,若是顺当,想来你二哥和三哥明年中秋前后便能回来了。” 一说这个,年甜恬惊喜非常,也顾不得叫四爷给她捏肩了,忙转过身去问:“真的?爷没骗我吧!” 四爷笑着点头,手指绕着年甜恬披散的头发把玩儿着:“爷当然不会骗你,只是爷也说了,若是接下来顺当了,你二哥三哥明年便有望凯旋,可若是不顺当,怕是还得个两年。” “如今你二哥带兵将准格尔部逼至伊犁以西,因着地域不同,将士们稍有些不适应,往前逼近的步子便慢些,再加之不如准格尔部的人熟悉各处情况,一开始难免有些被人耍得团团转。” “不过你二哥是个厉害的,硬是带着几路先锋快大军一两日的脚程,先细细的打探了各处,这才避免后头大军的伤损,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前头开路的总遇伏,好在你二哥都一一化解了的。” 四爷犹豫着,到底还是准备将年羹尧的受伤的事儿给小格格说了。 一来朝上如今都知道了,怕不是瞒不住小格格,二来他下午又收到了前头的信儿,许是叫他安心叫朝中安心,年羹尧又详说了自个儿的伤势,并非大碍,四爷这才敢告诉小格格,免得小格格不知内情,又胡乱担心去。 “前一阵子同准格尔部交战中,你二哥稍受了些伤、、、、” 四爷只才这么说了一句,便见小格格脸色立即变了去,满面的焦急和惊惶,声儿都有些压不住微微的颤:“我二哥他怎么了,胤禛你快说,你别吓我,我二哥没事儿吧?” 刚刚听到四爷说总遇伏的时候年甜恬边隐隐觉得不大对,虽是平日里四爷也总给她说些个政务军务的,可从来不会提这些个细枝末节,四爷自也不关注这些。 为上位者不消得掌控细枝末节,把握好大方向就是了。 今儿反常一回,年甜恬立刻便感觉有些不对,谁知道还真是出事儿了,虽说年甜恬也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可即便有思想准备,她心里惦记着哥哥,一听人受伤了,还是不由得慌了神儿。 四爷一见小格格慌了,哪儿敢再慢慢悠悠的细说,赶紧的先捡了主要的说,叫小格格安了心才是。 “甜恬莫慌,你二哥没事儿,前几日他手臂被刀划了一下子,破了油皮儿罢了,如今已然结痂了,爷把你二哥写的信都带来了,你瞧瞧,真没事儿了的。” 说着,四爷将下午收着的信从怀中拿了出来,给小格格细细的看去。 年甜恬接了信,饶是四爷说了无事,可她仍旧不放心,打开信的指尖儿都慌乱着,明明只是简单一个抽出信纸的动作,她愣是不会了,抖了好一会子手,末了还是四爷给她打开的。 年甜恬细细的看去,上头确实是二哥的字迹无疑,先是说了当日交战之惊险,而后才细说了伤,亦是解释为何又多来了封信,便是因着上一封提了受伤的事儿,又语焉不详,怕万岁爷挂心,也怕家里和祯妃娘娘挂心。 信上确实如四爷所说,只是不小心伤了胳膊罢了,亦是在左臂上,不影响平日里用剑用笔,能伤着也是意外,打仗行军的时间久了,身上的盔甲护具难免破损,恰巧他那日正跟人打着,固定双袖的绑带断了,他一分神儿,这才露出了些许破绽。 如今不仅伤没什么大事儿,盔甲亦是已经叫人修补好了,断不会再有大碍。 “甜恬你放心吧,爷今儿又派了兵马过去,亦是给你二哥抽调了一半太医院的人,粮草、盔甲、刀剑这些补给亦是不缺的。” 年甜恬看着二哥这信写到最后还不忘关切她和孩子们,不由得红了眼睛,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的抱住了四爷,试图叫自个儿安稳下来。 若真是只受了这般小伤就好了,年甜恬在心中不由得叹。 她最最了解二哥不过了,二哥是个能忍的,以前练武的时候也不是没受过伤,可他往家里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有一次跌了马,脚踝都肿成大包子了,还瞒着、忍着,自个儿躲在屋里养病,只说自己要闭门苦读,要仨月不出门儿。 她那时候仗着年纪小任性的紧,非闹着二哥带她出去踏春,若不是她没规没矩地闯进二哥的屋里,撞破二哥自个儿偷偷抹药呢,便被二哥这么瞒过去了。 年甜恬的担心不是无的放矢,远在伊犁的年羹尧这会子确确实实伤的不轻。 盔甲破了不假,袖子绑带断了也不假,可这伤却不是破了油皮儿那么简单,是被刀尖儿深深扎了进去,沿着骨头划开了半尺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四溅,这还是他躲了的,若是没躲过,怕是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九章 大伤元气 今儿都受伤的第六日了,年羹尧的左臂还是不能用力的,一个劲儿的渗血,只一个多时辰便得换一回绷带,失血失得多了,今儿年羹尧骑马的时候都眼前发晕,若不是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腹,他非得在阵前失态不可。 饶是如此,年羹尧依旧死撑着,若非平逆将军延信看不过去了,将年羹尧打昏了带回了后方伊犁驻扎地,年羹尧还不得歇,且得受几天的罪呢。 “二哥你醒了?别动别动,张太医给你看伤呢,你着胳膊依着常理不该好几日都止不住血的,张太医说你着伤里怕是混了泥或是草屑之类不干净的东西,须得将伤口挑开,再细细的清一遍才是。” 年羹尧昏睡了大半天了,倒也是许久没这么睡沉过了,更是许久没舒舒服服躺在榻上睡过了。 之前他带人急行军,为了安全起见,日日昼伏夜出,白日里歇也歇不好的,能找个平坦的地方和衣而眠都是奢侈,大多都是在马背上眯一阵子,有时候累得狠了,骑着马都能睡过去,而后一头从马上跌下去,摔醒了正好,继续翻身上马开路。 若不是胳膊太疼了,疼得年羹尧一身冷汗,他也不至于这会子醒过来,听见三弟的声儿,他忍着没动,只赶忙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这是在哪儿呢?是不是延信那混不吝的给我了一拳!简直胡闹!前头岂能无将!” 对着二哥那惨白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年法尧忍不住悄悄红了眼镜,别看兄弟俩都在前头打仗呢,可兄弟二人不在一路军里呆着,打仗这么久了,兄弟二人还没见过一次面呢。 年羹尧是主力军,年法尧则是晚他二哥几个月来增援的,如今依旧在右翼负责包抄,若不是延信将军将他要过来劝年羹尧好好养伤,他还不知二哥受伤了的,还伤得那么重。 “二哥你别操心了,如今延信将军有令,大军休整两日,你好好养伤就是了,打仗不差这两日的。” 年羹尧咬着牙忍着疼,听三弟一说大军休整两日顿时急了,这节骨眼儿上怎么能停! 眼瞧着策妄阿拉布坦同策零敦多布斗得一死一重伤,正是他准格尔部混乱的时候,若是不趁机一句将准格尔部击溃,还不知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能来呢。 如今大军对准格尔部的地界儿不熟,这天儿又忽冷忽热,将士们不适应,已然病了好些了,偏粮草和伤药又出了岔子,这若是再拖怕不是还没打准格尔部呢,他们自个儿便先熬不过去了! “糊涂啊!糊涂!如今、、、、如今正是速战速决的时机,准格尔部拖不得,咱们更拖不得,且再个两日,足够准格尔部的推上来一个新首领了,届时他们拖便能将咱们拖垮了去,着实等不得的。” “三弟,你请延信将军来一趟,我伤势并无大碍,不过是只是伤了左臂罢了,又不是断了腿,掉了脑袋,我年羹尧还不至于这时候就倒下了的。” “不必劳烦张太医给医了,没事儿,劳烦给包上便是了,过两日它自个儿就好了。” 年羹尧疼得声儿都是颤的,身子都有些微微的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个疼字儿都没在三弟跟前儿说出来,这会子还强撑着起身,不让张太医给清理伤口了。 年羹尧只一用力,那伤口又涓涓的冒血,年法尧和张太医都慌了,赶紧的又把人摁会榻上。 张太医又气又急,他知道定西将军是大清的巴图鲁,可也没见过这般倔的巴图鲁,明明这伤不在张太医身上,却是叫他急得胡子都跟着颤颤。 “将军您躺好吧!您若是再逞强,怕是整条胳膊都保不住的!您不知自个儿已然烧了好几日了吗!您若是就这么出去了,微臣保证您骑马走不出二里地便得晕过去从马上跌下来。” “您跌下来事儿小,可您是主将,主将不成,必会影响士气,微臣不懂行军打仗,这道理您该懂的!” 张太医气年将军不好好护着自个儿的身子,更是气自己没有那妙手回春的精妙医术,也不知那砍伤年将军的刀上沾了什么,虽不是毒,却也厉害,两日的功夫便化脓了,刀口周围的肉都跟着烂了。 他隔两日便得拿着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给年将军刮去腐肉,用烈酒冲洗,已然不比那刮骨疗毒差什么什么了,亏得年将军忍得住,一声不吭的,这若是再换过人,便是不要这胳膊了,也不想受了这非人承受的痛。 好在这般医治也能瞧见些效果,这两日瞧着那伤好了许多,虽还是有些发脓,但腐肉却是不多了。 可若是不细细清、不细细地养身子,年将军那胳膊还真不一定能恢复如前,又因着失血多了,一连烧了好几日,脉象也跟着虚,元气也伤了的。 若这时候再叫人逞强,让年将军毁了身子去,他张太医也没脸回京述职了。、 年羹尧倒也明白张太医的话,可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只因着他的胳膊拖累了大军,连累了好些将士们丧命,他良心着实煎熬,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用一条胳膊来换将士们的命,倒也值了。 正当年羹尧又要勉强的时候,忽得有人掀了帘子进来,年羹尧不必抬头,只听着那脚步声儿便知道来人是谁。 “延信,我不跟你算旧账了,你且赶紧的点两千轻骑继续急行军,若我估算不差,想来急行不过半日的功夫便能追上准格尔部余孽,我今儿晨起出来瞧了,地上的马蹄印已经很是新鲜了。” “不能等他们休整好了选出新首领,届时他们士气大振,怕是咱们不占地利要吃亏的。” 延信端着碗红糖水进来,坐在年羹尧的榻沿上也不见着急,还细细的给人吹着红糖水,等着年羹尧说完去。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的把这红糖水喝了,红糖难得,我这是骑马在外头寻了一天了,才给你弄来了这么点儿。”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章 情况有变 年羹尧瞧着延信这般不紧不慢的样子便一阵儿没由来的火气,恨不得抬手将延信手里的碗给砸了去,可如今粮草吃紧,更别说这劳什子红糖了,真真是一丝一毫不得浪费的。 说来以前倒也没见延信这般糊涂的,怎么今儿怎么说都不成? 年羹尧气得不轻,这会子眼前又一阵儿黑一阵儿白,头晕的厉害,年羹尧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子,这才哆嗦着嘴唇儿训延信了一句。 “爷们儿喝什么红糖水!你叫我带兵去追准格尔部,我这伤立刻就能好!都不消得治!” 延信原就和年羹尧关系不差,再加之并肩作战的深厚情谊,说话便也不消得拘着什么,延信没压着笑,更是粗鲁地捏着年羹尧那惨白的脸笑。 “亮工,你逞什么强呢,但凡给你个镜子叫你瞧见自个儿的脸都说不出来这话,你这面色还不如我媳妇儿生孩子的面色好呢!你这大白脸,怕是得一连生了五个还差不多。” “行了,别犟了,全军上下再找不出你年大将军这般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了,你若是死了,我上哪儿再寻个跟你一般厉害的。” “万岁爷虽是叫咱们俩一块儿管着大军,可我自知不如你,只有一把子力气还能看,平日里你叫我延信去死都没二话,可我延信不能瞧着你死了。” “赶紧的趁热喝了糖水,如今没什么天灵地宝给你补身子,这地方连个老母鸡都没有,我跑了一天,才给你讨来了一把糖,捂怀里还差点儿没化了,顶多叫你喝两顿就没了,快喝,还叫我喂你不成?” 年羹尧说不动容是假,看着延信也同样疲惫的脸、干裂冒血的嘴唇、通身细碎的伤,他着实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罢了,歇两日便歇两日吧,也叫下头人恢复些个,以后若因延误战机酿成大祸,这个罪人的名头也由他年羹尧一力承担去。 年羹尧用一只手臂微微撑着坐起来些,接过延信递来的红糖水,大碗喝酒似的一饮而尽,这热腾腾的糖水一下肚,还别说,身子好似真恢复了些力气,没刚刚那般虚了。 延信笑着将碗接了去,也不再言语,且等着张太医将年羹尧手臂上的伤处置好,等人退出去了,这才叫年法尧去外头守着些,他同年羹尧细细商议些个军务。 待帐子里再无旁人了,延信面上的笑意也淡了去,压着声儿同年羹尧说今日探听到的消息。 “你别恼,我今儿叫大军休整两日也不是任性妄为,咱们的探子打听到消息,说是吊在咱们前头的准格尔部余孽怕是有请君入瓮的意思。” 年羹尧一听这个,面容整肃,眉间都不由得紧蹙起来:“怎么会?如今策妄阿拉布坦已死,策零敦多布重伤,身边儿不过五千兵马苟延残喘,区区五千,如何请咱们十万兵马入瓮。” 延信不急得同年羹尧解释,先从怀中取出一卷子羊皮纸,摊开了给年羹尧瞧上头的舆图。 “准格尔部号称有三十万大军,可咱们也知道,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顶多二十万,其余的尽是妇孺罢了,咱们在青海、西藏等地接连同准格尔部交战,准格尔部如今元气大伤,少说也得损了十多万兵马。” “可便是往多的算,准格尔部损了十五万兵马,再减去策零敦多布身边儿的五千,还余有四万五千兵马呢,可这四万五千兵马咱们从始至终都没见到,没见可不代表没有,你猜他们能在哪儿呢。” 年羹尧细细的看着舆图,没一会子便恍然大悟,指着与准格尔部接壤的一块儿:“莫不是藏匿于哈萨克了?若真如此,怕是右翼大军包抄也全然没了作用,反而有被人腰斩之危。” 延信点头:“正是,哈萨克一贯斗不过准格尔部,被准格尔部压得死死的,据探子回信,那策妄阿拉布坦早在侵占西藏前,便将自己将近五万的兵马分给了下头的一儿一女,叫他们二人占驻扎在哈萨克,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策妄阿拉布坦已死,他这一儿一女驰援不及便也不打算驰援,且利用策零敦多布重伤走得慢,细细部署着,随时等着你年大将军带着急行军一头扎进笼子里呢,以报杀父之仇,更是立威,好坐稳这首领之位。” 延信笑笑,好似想到了极有趣的事儿:“说来准格尔部的虽是个个能打善战,却极少有这般有计谋又能奈得住性子的,亮工你猜这主意是那一儿一女里谁出的?” 年羹尧稍稍思索一阵儿,倒也不是对策妄阿拉布坦身边儿人全然不了解的,他那儿子策妄多济那穆扎勒是个年少又荒唐的,仗着自个儿老子厉害,可没少欺男霸女。 既然不是儿子,那便只能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女儿、策妄多济那穆扎勒的姐姐了。 “想来是策妄多济那穆扎勒的姐姐吧,只是我对此人不甚了解,便是连他姐姐叫什么都不知,探子可传回来了什么?咱们须得知己知彼才是。” 延信深以为然,因着探子来信须得看过即焚,不能留底,延信且细想了一阵子,赶紧的把探子递来的信儿给年羹尧背了一遍。 “他姐姐叫鄂兰巴雅尔,听闻自策妄阿拉布坦带兵出来侵占西藏后,当弟弟的自以为没人管了,且日日荒唐着,准格尔部那那么多妇孺,那么多将士,军务、政务,尽是鄂兰巴雅尔一个人管起来的,在准格尔部的声望着实不低、、、、、、” 延信细细的说着,越是说年羹尧便越是觉得这鄂兰巴雅尔难以对付,其父策妄阿拉布坦还难免自负,可依着这信儿上来看,鄂兰巴雅尔似是毫无缺点一般。 不仅军务政务及其拿手,连驭下都自有一套,亦是精通骑射的,且凭着手底下的那点儿人,硬是压得哈萨克的人抬不起头来,比在自个儿地盘儿都过得滋润呢。 若是他手下的将士们忽地同鄂兰巴雅尔的人对上了,怕是还真不一定能赢,如今瞧着,延信下令休整倒也做得没错,原将士们便疲累着,不占了天时地利,总得有些人和才是。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一章 家中来信 延信继续说道:“咱们暂且休整,一来休养生息,二来还减少粮草消耗,如今咱们粮草还够用半个月的,想来万岁爷那儿已经想法子了,半个月的功夫也足够调度了,断不会叫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去。” “可若是日日急行军,怕是手头儿上的粮草撑十天都勉强,趁着几日的功夫,咱们也好尽力搜集些鄂兰巴雅尔的消息,也想想对策,咱们不能叫策零敦多布就这么跑了,更是不能莽撞的直冲进去。” 年羹尧微微颔首,且兀自想了一阵儿也暂时没个章程,主要是对这鄂兰巴雅尔太不熟悉了些,他总不能拿将士们的命积累经验去,这时候须得小心再小心,万不可贸贸然发兵试探。 “明日叫几位副将参将一同商议此事吧,这倒也不是咱们二人一时间便能决议出来的。” 年羹尧说罢,又忽地想起来一事,忙嘱咐了延信两句:“对了,近日来越来越多的流民欲投靠咱们寻些个庇佑,倒也不必照单全收,咱们行军打仗不带他们,且叫他们一律去伊犁城外等候安置。” “但万不可叫他们进了伊犁,眼瞧着流民越来越多,谁知道流民到底是不是真的流民,万一叫准格尔部的人混进咱们的大后方就不好了,且叫人都警醒着些。” “这鄂兰巴雅尔听着是个又狡猾又大胆的,且不能因为她是个女子便掉以轻心去,最好弄来张画像,全军传阅,断不能被设计了去。” 延信一听年羹尧的意思,腾的冒了一身的冷汗,平日里为了体现大清待民如子,他们路上若是遇见流民,着实没少关切的,有时候若是方便,还将他们也带上、护一程什么的。 这些流民大多都是妇孺,他们便也没什么防备,若是鄂兰巴雅尔便利用这个,带着一帮子娘子军乔装打扮,假意投靠,届时或是悄悄下毒,抑或是趁夜大开杀戒,且都能叫将士们付出不小的代价,若是再同人里应外合,那结果更是不敢想的。 “我现在便去部署。” 延信坐不住了,这会子便下去安排,原想着大军靠近伊犁驻扎定然平安无事,便也没安排太密的巡视,如今却是大意不得了,且又多加了几班人马,更是同那些个流民隔远些,延信这才稍放心下来。 且等着延信部署完了回来,年羹尧又睡了过去,到底是伤得太重了些,失血也多,年羹尧先前同延信商议的时候便有些撑不大住,延信一走,他且琢磨着事儿便昏睡过去了。 延信原还想将部署同年羹尧交代一句呢,可瞧着人惨白着脸难受的样子,倒也不忍心叫醒年羹尧了,叫年法尧好生看着些他二哥,夜里便由他值守,免得有什么突发情况,下头人寻不见主事儿的。 因着防备严密,休整的两日倒也没出了什么事儿,年羹尧到底是身强力壮,且好生躺了两日便退了烧,人也有精神了不少,除了手臂上的伤恢复的慢些,旁的倒也没什么大碍了。 年羹尧不再蜗居在军帐,心里惦记着战事和将士们,着实躺不下去,且依着每日巡视惯例,这会子又叫身边儿的小将给牵了马来,他带着人逡巡一圈儿。 不同于前几日行军打仗的疲累氛围,才歇了两日罢了,众人面上便已然轻松了好些了,一个个都露了笑,众人不出营便是了,旁的倒没要求,有的围坐一团摔跤,有的擦拭手中的刀箭,着实难得闲适。 年羹尧在军中声望极高,所过之处无不惊起一片问安的声儿,倒也都知道年将军受了伤,众将士们一个个都关切着,原逡巡一圈儿用不了半个时辰,今儿年羹尧用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巡完呢,且同下头的人一说些什么,又不知什么时候能脱开了身。 末了还是给众将士们送家书的小将来了,年羹尧这才脱开身,一两个月才得家里一回书信或是吃的穿的,大家伙儿且都盼着呢。 “定西将军留步!”年羹尧正欲骑马回主帐,忽地身后有一人叫住他,年羹尧扭头去看,瞧见人身上的衣袍上镶了一圈儿浅金色的边儿,便知道定然是小妹来信了。 年羹尧掩不住面上的喜色,赶紧的勒马调头,翻身下马迎了上去:“可是祯妃娘娘来信?” 那人也赶紧的下马,朝定西将军见礼,而后将怀里的信和背后的大包袱递了上去:“见过将军,奴才幸不辱命,不到三日便赶来了。” “祯妃娘娘听闻您受了伤,十分挂心,托付奴才给您送些个伤药来,这些您先收着,后头还有呢,娘娘给您装了好几车伤药呢,走不快,且跟着太医们一并来。” 年羹尧一把将信和大包袱接了去,也不嫌胳膊疼了,见人累的险些站不住,赶紧的先请了人去主帐叙话。 来人叫路海,原是在万岁爷跟前儿当差的奴才,后来万岁爷把人给了小妹,如今不方便在宫中伺候,便给小妹活动着宫外的事儿,几次来送信儿都是他了。 祯妃娘娘催得急,路海这一路上跑死了一匹马这才这般快的赶来了,这会子走路都双股战战,赶紧的跟着年将军进去用了盏茶缓了口气,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祯妃娘娘可叫你带了什么话来?娘娘如今身子如何了?五阿哥六阿哥可好?” 年羹尧不住的问,心里也是真真的想小妹想家的,之前惦记着小妹怀着身孕呢,他心里也跟着不放心,如今见了小妹的人了,总要细细的问一问才好。 路海赶紧的回:“娘娘如今身子已然没什么大碍了,小主子们身子也都好,前一阵子诸位阿哥爷还跟着礼部的大人们去办差呢,唯五阿哥得了诸位大人们的好生夸赞,家里亦都好着呢,您且放心吧。” “娘娘没叫奴才带什么话来,倒是叫奴才好好的瞧瞧您了,瞧瞧您伤哪儿了,怕您只报喜不报忧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二章 求娶公主 年羹尧得了小妹身子无碍的消息,这会子压不住高兴,也不拘着身份了,忙站起来转了圈儿的给路海瞧。 “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小磕小碰的罢了,如今已然大好了,也就是前一阵子行军急了些,吃食上简单,瞧着稍稍清减了一点儿,两顿饭的功夫便补回来了,你可莫在娘娘跟前儿胡说,娘娘惯是个爱操心的,别叫她惦记臣,且日日好吃好喝的顾好自个儿便是了。” 瞧着年将军面上掩不住笑意,路海心中倒也感慨他们兄妹感情深厚的。 临来前娘娘明明身子分明还未大好呢,却特特的嘱咐他莫告诉年将军她生孩子伤了身,不愿叫年将军挂心。 到了年将军这儿了,虽是没瞧见伤到那儿了,可年将军可不是清减一点儿那么简单的,整个人比上次见瘦了一圈儿,也黑了不少,面色更显憔悴,瞧着有些大病初愈的样子,即便这般也不叫他多说什么,亦是要安祯妃娘娘的心。 想到这儿了,路海有些想笑,敢情儿他来回跑这一趟同没跑没什么区别,祯妃娘娘不知年大将军的情况,年大将军也不知祯妃娘娘的真实情况,全靠他在中间儿圆呢。 路海又同年羹尧说了一会子话,也没多留,他还得赶紧的回去复命呢,只在伊犁歇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得启程,年羹尧亲自送路海到营地外,这才赶紧的拉着三弟回帐,一块儿看小妹给的信和物件儿。 那大包袱里除了有各种伤药以外,还有个两个手掌大小的匣子,年羹尧和年法尧打开了一瞧,里头竟是满满当当腌制好的酸梅干。 他们一家子都喜欢吃这些个零嘴儿,只是他们当爷的在外头不好贪嘴,行军打仗更是没这些个零嘴儿可吃,再一尝,竟还是额娘的手艺。 兄弟二人一边儿看着小妹的满满关切的信,一边儿吃着酸梅干,差点儿没哭出来,真真是想家了。 年羹尧年纪长些尚且还忍得住,年法尧比年羹尧小了五岁呢,全家上下就他和小妹泪窝子浅,且吃着吃着就哭了,靠着二哥的肩膀,哭得头都抬不起来。 “小妹在那吃人的后宫里怎么挨日子的啊?小妹三天不出门儿就难受呢、、、、听说小妹生六阿哥的时候万岁爷也不在跟前儿,她一贯的怕疼,且还不知怎么害怕呢,也不知阿玛额娘身子如何了,这酸杏干儿难制,额娘连核儿都给咱们剥出来了、、、、、” 原年羹尧还算是能绷得住,一听三弟这戳心窝子的话,也跟着难受的不得了,嘴里的酸杏干儿酸得他鼻尖儿难受,酸得他眼前都模糊一片了。 “别哭了,没出息的,大老爷们儿的哭什么,有这哭的劲儿多杀俩人也好,给小妹争了脸面,咱们出息了,小妹腰杆子也挺得直。” 年羹尧劝慰着弟弟,还把年法尧揪起来胡乱给人揩了把鼻涕眼泪,手劲儿用得大了,年法尧鼻子差点儿没让二哥给拧掉,哎呦哎呦的直喊疼,一时间倒也冲散了不少想家的念头。 当哥哥的总觉得妹妹在哪儿住着都不自由,甭管什么位份了都委屈,心里且惦记着,年甜恬却是不如哥哥们想得那么惨,小日子过得挺好。 今儿宫里办宴呢,招待各国使团,她盛装坐在四爷下首,那嘴和眼睛都没停下来过。 她之前入宫的次数不多,因着当时和德妃不对付,后来又怀了景顾勒,故而能推就推了,也没参加过几次宴。 宴上的吃食比平日里规格高多了,好些菜她都没用过,那些个歌舞表演更是少见,她着实瞧得认真,后宫众人对着一桌子菜且都是浅尝辄止,唯年甜恬手上的筷子都没放下来过。 不过年甜恬吃相漂亮,亦不是坐在乌拉那拉氏那么高的位子上,同一众使团隔得还远,倒也没人注意到什么,唯四爷关注着年甜恬罢了,瞧着人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及时让人伺候着。 酒过三巡,宴也用了一半儿了,下头歌舞稍歇,各使团也耐不住,上来说一通好话,挨着个儿的献宝儿,哄万岁爷开心,以便后头引出自个儿所求的。 先上来的是各番邦,倒也都是一样的路数,先献了当地好些特产和宝物之后,话锋一转便开始卖惨,说去年今年遇着旱灾洪灾啦、民不聊生啦、路有饿殍啦、、、、、总归都是希望大清拨款的。 除了这般以外,朝鲜还送来个公主和亲,苏禄王子温哈喇虽是没像其他的一样卖惨,却是打算求娶和硕怀格公主,也就是四爷的大格格,佛拉娜。 只一听这个,李氏当即变了脸色,手上的酒盏都没拿稳,泼了自个儿一身,虽是失仪,李氏却不肯现在便去更衣,且定定的坐着,等着四爷的开口。 她虽是不喜欢自个儿的大格格,可也断不想看着佛拉娜下嫁到苏禄去,毕竟还有些个母女情在呢,若是嫁去那偏远边陲之地,佛拉娜吃亏了万岁爷也护不住,还不如嫁到蒙古和亲来得好,好歹蒙古近些,科尔沁部也比这些个小藩国好管。 再说了,她还盼着佛拉娜的驸马家能给二阿哥带来些助力呢,之前她叫家里物色了些个,还没来得及见万岁爷问问意思,这若是和亲去了,那她可白养大这么个闺女了,着实没用得紧。 四爷没管下头李氏作何反应,他原就没有将下头女儿送去和亲的意思,也不会再派宗亲里的任何一个爱新觉罗家的格格过去,这会子不做犹豫,直接拒了。 “难为苏禄有与我大清联姻之意,只是不巧,朕膝下惟有怀格这么一个公主,亦是先前便相看好了人家,只等着怀格再长些年纪便出宫建府完婚了,怕是得叫苏禄王子失望了。” 温哈喇没想到这雍正帝直接拒了去,若是换做先帝,想来也没什么不舍得的,这倒是有些难办了,他这趟带着厚厚的礼来,就是冲着公主来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三章 不给颜面 倒也不是对和硕怀格公主对倾心爱慕,他连那公主的面儿都没见过,怀格今儿也不在宴上,他不过是想求得一位公主,想求得大清一份助力罢了。 眼瞧着他父王年事已高,怕也就是这二年的事儿了,他虽占着个长子的位子,可出身却是没弟弟们高,偏兄弟们都斗成一锅粥了,父王还热衷声色,连太子也不立。 他若是能求得一位公主,届时甭管兄弟们怎么斗,雍正帝关切女儿,定然不会让女儿吃亏,且一句话的事儿便能叫他当了王,没人敢不服什么。 他算盘打的好,这趟过来除去带了原该进贡的宝贝之外,还自掏腰包送来了许多珍宝来,便是向雍正帝表露自己的诚意,还想着大清嫁过去一个公主也不亏什么,他若当王,公主必定是王后,届时能换他苏禄死心塌地俯首称臣六十年呢! 谁知雍正帝竟连犹豫也不带犹豫的,直接拒了不说,更是不提换人嫁过去的事儿,温哈喇心中憋屈,没想到雍正帝这般不给颜面。 可苏禄对大清这般庞然大物来说太过不值一提了,他苏禄要想求稳,唯有归顺听话,温哈喇深知其间利害,便是心中不爽也不能表露半分。 只是到底不能眼睁睁瞧着自个儿的好东西打了水漂儿,温哈喇犹豫了会子,只得硬着头皮再求一位公主。 “大清地大物博、文化源远流长,臣自幼向往着,四书五经,臣自幼习之,奈何身边并无精通满汉言语之人,臣只能自学、、、、、臣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和硕怀格公主,但求皇上给指配个郡主、多罗格格,臣也满足了的、、、、、” 温哈喇汉语算不得流畅,说是自个儿读了四书五经,可瞧着也不像是个学得多好的,有些词儿竟还得想半晌儿,有些音也说不对,听着甚是费耳。 温哈喇磕磕巴巴的说着,先是说了如何仰慕大清,而后又抒发了向往,最后又说自个儿位卑,许是配不上尊贵的公主,便求皇上指婚,指给他一个郡主、多罗格格也成。 可即便温哈喇措辞再温和也不成,四爷摆明了不愿和亲,这会子更是不喜温哈喇一而再的强求,小小苏禄哪儿来的勉强他大清的道理,且耐着性子听完温哈喇一通啰嗦,已然是给足了人面子了。 苏禄为臣,大清为君,臣于君下,奖罚皆是赏赐,他若不想给的东西,这温哈喇便是将整个苏禄送上来,他亦是不给的。 四爷倒也不是不知道如今苏禄的情况,亦是看得透着温哈喇的打算,说来温哈喇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自个儿没那个本事叫他父王立他为太子,反倒是将注意打到了他的头上,他若真是给温哈喇赐了婚,苏禄王定然会顾及大清的颜面,将这王位给了温哈喇。 想到此处,四爷不由得暗笑,别看这些个藩属国依附着大清,似是听话的,可谁还没有个小心思,这听话和安稳又能稳到几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变了。 四爷无意干涉藩属国的内政,总归不管是谁当了王,且都对他大清并无影响,且都得听话罢了,可以是热哈喇也可以是冷哈喇,不一定非得是他温哈喇。 他这一指婚不打紧,一来惹得苏禄王或其他王子心存不满,二来这温哈喇得了他大清的公主郡主,还真不一定能安稳得了王位,一旦稍有差池,温哈喇死了不打紧,他大清的公主郡主可就回不来了。 虽是不至于生气的,可四爷要想彻底叫人打消了念头,且得揪着温哈喇的话头做出些个生气的样子来,他这头儿只一绷脸,宴上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 温哈喇哪儿能察觉不出来,身子弓得越发低了,也是不敢再多说了,亦是不敢再多求,只求皇帝莫处置了他,莫处置了他苏禄才是。 “温哈喇,你口口声声说向往我大清,心悦朕的怀格公主,怎得朕才刚拒了,你便要求娶旁的郡主、格格,倒不知你将朕的公主置于何地,朕更不知什么时候我大清身份尊贵的女子轮到你挑三拣四的了。” 四爷只这么冷冷的一句,不光是温哈喇稍有些立不住,忙跪了下来,苏禄随行的个官员也无法安坐其间,且跟着温哈喇一并跪了下去。 “求皇上息怒,都是臣的不是,是臣不知好歹了。” 温哈喇战战兢兢的回着,这会子也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了,说来他若是用苏禄话说,定然说得周全,可他为了显示诚意,偏用了只学了不到半年的满语,许是用词不当,没想到叫皇上误会了他的本意。 虽不至于挨罚或是丢了命,可他来大清可是代表了苏禄的脸面,这若是丢了脸,或是被皇帝训斥了,届时传回去,那他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算是彻底于那王位无缘了。 “求皇上息怒啊,臣是王子之师,王子言语无状,是臣失职,没能好好的教导王子,还请皇上看在王子年纪尚小的份上放王子一马,臣愿替王子受过。” 瞧着温哈喇已然慌了神儿,若是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苏禄可是彻底没脸了,这时温哈喇身后一头发斑白的老臣颤颤巍巍的跪出来几步,半挡在王子身前,替王子揽了罪去,直说王子年纪尚小,也是给刚刚的言行无状一个交代,亦是给皇上一个台阶。 四爷是新帝,坐上这皇位还不足半年,对外手段可以强硬,可在这般藩邦来朝的时候,却不能不彰显皇恩浩荡、恩泽四海。 若是今儿见这“年纪尚小”苏禄王子的头一面便处置了人去,难免叫人觉得皇帝心胸狭隘了些。 四爷稍有些意外,没想到苏禄之人还有能说出这般话的,定睛一瞧,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这说话的人倒也算得上是个熟人了,是苏禄王座下的重臣穆和,原跟着苏禄王来过几回,还同陈廷敬论过学问,他曾是光头阿哥的时候便见过此人了,对他印象颇深。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四章 有所助益 苏禄国内颇为复杂,是由三家王侯掌握着的,分别为东王、西王和峒王,其中以东王权利最大,这穆和便是效忠东王的,也是劝东王效忠大清之人。 说得厉害些,若无穆和,便也无东王如今的风光、无苏禄如今的稳妥,这般人才先帝爷还曾想挽留呢。 四爷想到往事,面色稍缓,倒也愿意给聪明人几分面子,这会子顺着穆和给的台阶下来,自也是有彰显皇恩之意。 “也罢,王子千里迢迢来我大清求知求学本是好事,只是言辞稍有不精通罢了,倒也不必如此惶恐,既是好学,那朕赏你些个名家名着也使得,且好好跟着穆和大人用功,穆和大人乃少有的大才,须得珍惜才是。” 见四爷总算是缓了语气,没有再揪着他不放的意思,温哈喇深深的松了口气,一再的谢过,这才起身,带着使团众人回了座位好生安坐,暂且不敢再有旁的心思了。 四爷用余光瞧着温哈喇,倒也不知道是同小格格这般古灵精怪的相处多了还是怎么,这会子忽地异想天开,有种想将朝鲜公主指给温哈喇的冲动。 他温哈喇不是想要公主吗,正好有个现成的! 不过是自个儿想想笑笑罢了,到底不成,人家朝鲜送来的可不只是唯一的公主,送来的是这个王国的诚意。 若是不收,那可是打了朝鲜的脸面了,朝鲜素来是藩属国里最最忠心乖顺的了,便也不能不给这个脸面,四爷只得将那公主充入后宫,暂给了恭嫔的位份。 与温哈喇一同松口气的便是李氏和二阿哥了,一个是算计着女儿的前程,另一个倒是心疼姐姐的了,且听四爷拒了苏禄的王子,二人庆幸之余,倒也都好奇四爷口中那相看好的人家是谁,做不做真? 眼瞧着额娘悄悄退出去准备更衣,二阿哥也稍稍告罪一声儿借口跟着额娘一并出去,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待稍稍离乾清宫远了些,二阿哥这才赶紧的追上额娘,避着人问了一句。 “额娘,儿子记得你不是给姐姐看了人家吗?可跟皇阿玛商量过了?可定下来了?” 李氏摇摇头,眉间微蹙,亦是琢磨着刚刚万岁爷的话呢,不知道是应付苏禄王子呢,还是心里真有了什么计较。 “没呢,额娘倒是想见你皇阿玛去,可你也不瞧瞧年氏,日日扒着粘着你皇阿玛,你皇阿玛平日里便去她翊坤宫去得勤,不去的时候年氏却去养心殿巴巴的陪着,额娘日日都没寻着机会同你阿玛独处。” “你平时里可比额娘见你皇阿玛见得勤,你稍稍提些个也使得,额娘都瞧好了,一个是瓜尔佳祺峘,一个是佟佳额仑,这二家且都是镶黄旗,都对你有助力。” “尤其是是佟佳额仑,他可是隆科多的亲侄子,额仑的阿玛佟佳庆复如今是正白旗副都统,官职亦是不低,咱们若是和佟佳家绑在一处了,那位子你也就稳了。” 二阿哥原还不大爱听额娘拿姐姐的婚事给他铺路呢,可这会子经不住额娘连番儿地哄,更是经不住对那太子之位的渴求,二阿哥抿了抿唇,便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且暗暗的将这二人几下,回头寻机会打听些个皇阿玛的口风。 只是二阿哥到底还是犹豫,亦是对姐姐有些微微的愧疚,这会子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额娘,你这般做姐姐可知道?这可关乎她的以后呢,咱们不得问问她喜欢什么样儿的。” 李氏一听这个,只觉得二阿哥糊涂的紧,又是怕自个儿话说狠了惹了二阿哥不快,只得压着气儿好生劝劝。 “这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你去问了,你姐姐的婚事便真的能由着她自个儿作主了不成?原这嫁娶之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不能自个儿作主的。” “与其叫年氏那贱人撺掇着你皇阿玛把你姐姐随便嫁了,倒还不如咱们给你姐姐挑个好人家,若是以后能助你一二,你还能不惦记着你姐姐,能不对她好吗?” “这瓜尔佳和佟佳是再好不过的人家了,且紧着你姐姐挑不还是这几个,咱们早些动作早些定下了,也省得你姐姐来回挑着为难了。” 且一听这个,二阿哥算是彻底定了心思,说来他心里那点儿愧疚也不多真切,不过是自个儿犹豫着,自个儿有些拉不下脸,想叫额娘给他个利用姐姐的理由罢了,这会子理由充分了,二阿哥自然不再犹豫,好好的应下了,还给人一副极听额娘话的样子。 “额娘放心吧,姐姐的婚事我这个当弟弟的定然多操心,若是皇阿玛还没什么心仪的人选,儿子定然给皇阿玛提一提的。” 李氏笑着点头,见二阿哥这般听话的模样,面上也笑得越发灿烂:“额娘的好儿子,知道你是个懂事的,额娘不消得多操心什么,你盼着你好好用功读书,好好的在你阿玛跟前儿挣得些脸面,别忘了额娘便是了,额娘为你受的苦受的罪也没白挨。” 这三两句话没说完,李氏便又开始说自个儿如何艰难,如何叫二阿哥记得她的好了,二阿哥这话都会背了,只听着这话心里就厌烦的要命。 他亦是看明白了的,额娘如今能为了他的前程不顾女儿的一辈子,以后定然也能为了她自个儿的荣华富贵叫他这个当儿子的为难。 总归在额娘眼中,不管他二阿哥走到什么位子,对额娘如何好,他且都是欠了额娘的,便是掏心窝子对额娘好,额娘也不会知足去。 二阿哥腹诽着,面上却是不变,如今额娘对他来说还有用呢,便也不是他可以对额娘不耐的时候,且规规矩矩的应付下了,二阿哥有心回宴上,忙叫人送额娘回去更衣。 “额娘赶紧去更衣吧,湿着衣裳到底不好,您身子向来弱的,且得好好保养着才是,儿子亦是不好走开的久了,免得弟弟们趁机出了什么风头便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五章 包治百病 李氏向来看不过下头的阿哥们压她的弘昐一头,一听二阿哥这般说了,便也不和二阿哥多说什么了,且赶紧的催着人回去,莫要三阿哥和五阿哥沾了什么光。 二阿哥笑着应下,只目送着额娘一走,面上的笑意便立刻退了个一干二净的,眼里含着些个不耐,亦是含着冷,引得身边儿伺候的两个小奴才俱不敢出声儿,连喘气儿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再惹得自家主子不快。 说来以前自家主子也不是个这般善变脾气又大的,倒也不知道怎的了,自那日被万岁爷罚跪在养心殿回来之后,自家主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且对着谁都怀疑几分呢。 尤其是对齐嫔娘娘,真真是人前儿一张脸背后一张脸,莫不是只因为那日罚跪回来齐嫔娘娘没过来好生关切着,这才叫主子一直恼到现在? 下头的人琢磨不透,只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们虽是齐嫔娘娘派过来盯着二阿哥的奴才,可现下孰轻孰重他们也看得清,为了前程,自然是好好好伺候二阿哥,好好的替二阿哥办事的。 且等着二阿哥再回了乾清宫,刚刚面上的不悦和厌烦之色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暗暗四下瞧了瞧,这会子大殿上正热闹呢,前头有一黄头发的洋人不知举着什么东西,叽里呱啦一通说,瞧着言行举止实在粗鲁。 二阿哥颇有些看不上这些洋人,不过这会子瞧着人都往那洋人手里看,倒也不得不朝旁边儿的三阿哥问一句,想着若是一会子皇阿玛问起来什么了,他总不好什么都不知道。 三阿哥目不转睛瞧着那洋人,偏头跟二阿哥说话的时候都没舍得挪开眼:“这洋人说他手里的东西能包治百病,要献给皇阿玛呢,只是这东西不能直接吃,得制成粉末泡水喝才成。” “这会子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呢,说得太快了,礼部的大人都译不及了,又问了一遍呢。” 二阿哥稍稍点了头,倒也不信这洋人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吹嘘着想求大清赏他个一星半点儿罢了,大清地大物博,哪儿能有什么东西是大清的没有的。 同二阿哥这般想的,在座的还真不少,众人且都是看个乐呵罢了,平日里甚少见洋人,猛然见着了黄头发蓝眼睛的,且都好奇得紧,看猴似的看人呢。 唯年甜恬没什么好奇的,这会子吃得八成饱了,托着腮听那义大利人说话。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英语学的不差,还跟着好朋友学过几句意大利语,可后世的意大利和现在的义大利着实不同,她听了一脑门的意大利语,愣是一个字儿没听懂。 倒也不知是口音的缘故还是如何,之前英吉利人说话,她也不怎的明白,索性只等着翻译,可偏这人卖力推销,语速快的厉害,像是暴走状态的豌豆射手似的,担任翻译的大人这会子也急一脑门儿汗呢。 好一会子,那洋人总算是说完了,礼部的大人又问了那洋人两句没听清的,这才慢慢的翻译了去。 “塔西奥说,他手中的果实是从阿拉伯人手里买来的,这果子制成粉末冲置后便称为***酒,说是包治百病,尤其对疼痛奏效,能叫人精神百倍。” “味道闻着吃着有些微微的苦,可要是多喝两次,就能品出其中醇香,如今这种酒已经在好些国家盛行,若是万岁爷您喜欢,不妨试一试,价格好商量。” 礼部的大人向来直译洋人的话,不加了什么措辞,这会子听着便有些好笑,不过洋人不知规矩,也合该说话如此直接。 只是这一开口便要做生意,真真叫人觉得是掉钱眼儿里去了,着实叫人有些忍不住发笑,旁人稍有些忍不住笑声儿,便是连四爷都微微笑笑,看在这洋人不远万里送给他一头狮子的面儿上,总归买不买的,先叫人尝尝也使得。 四爷吩咐旁边儿苏培盛去冲些个这劳什子***酒来,且先叫太医瞧了,再试试也使得。 苏培盛不敢大意,但凡万岁爷入口的东西,须得小心再小心才是,不仅得叫太医来看了,还得叫下头的小奴才试试,待等一会子,见没什么问题了,这才能给万岁爷呈上来。 不过苏培盛打心眼儿的不想叫万岁爷涉险,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到底还是不能轻易试的,万一反应一时不明显,隔几日万岁爷才不舒坦了,那可难办了。 苏培盛正欲下去安排,且还没走两步呢,便被自个儿徒弟稍稍拦住,小德子这会子也是为难呢,可主子吩咐的他不能不依,只得先同师父说一声儿,也问问万岁爷的意思。 “师父,年主子说她想看看那洋人手里的果子和制成粉末的玩意儿,您也知道我们主子一向大胆的,怕不是还有想尝尝的意思呢,您问问万岁爷怎得说吧,奴才真真劝不住的。” 苏培盛一听这个,立刻急了,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哪儿能随便试的,万岁爷不能用,年主子自也不能随意用,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谁担待的起啊! “得!我带着你跟万岁爷说吧,年主子的主咱们可做不了的。” 苏培盛这会子也不急得去安排下头了,赶紧的带着小德子过去,细细的说与万岁爷听。 四爷听罢倒没什么不悦,只是想着小格格从天上而来,见多识广,想来见过、真用过这东西呢,小格格平日里亦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会子特特提出来想来也有缘故,叫人瞧瞧也没什么不妥的,只是若是想尝尝,到底还得叫太医和下头的奴才试过了才成,万不能大意了。 四爷这般想着,微微颔首朝坐在下头的小格格看了一眼,正对上小格格那含着期盼的表情呢,漂亮的桃花眼都亮晶晶的,着实可爱得紧。 四爷笑着,干脆的抬了抬手:“听你们年主子安排就是了,叫人呈上来给你们年主子瞧,只是尝的话还须得小心。”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六章 咖啡果 万岁爷都开了口了,苏培盛自没有拦着的意思,这会子只能亲自去将那洋人手里的东西呈上来,到年主子跟前儿了,叫小德子捧着托盘儿,他又将那果子用细软的绸布好好的擦了几遍,这才放到年主子跟前儿。 那一盒子粉末这会子还叫吴太医瞧着呢,年主子若想瞧,还需得等一等。 年甜恬瞧了瞧托盘里的果实,只觉得眼熟得紧,这果实巴掌大小,像是个李子里的,外壳深红,估摸着摘下来的时候不短了,瞧着稍有些不新鲜。 轻轻的嗅嗅,似带着些香甜气,还有些旁的味道,年甜恬只觉得有点儿熟悉,但又不敢确定,只等着下头人将粉末儿拿来,许是她能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祯妃娘娘身上,有好奇的,亦是有瞧不起的,只觉得祯妃这般作态着实没规矩了些,心说那洋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又是拿着瞧又是去闻,小家子气不说,也着实哗众取宠的。 “原就知道祯妹妹是个见识广的,却是没想到祯妹妹连洋人带来的东西都见过,倒也不知妹妹可瞧出来什么了?也好给万岁爷和众姐妹们解解惑才是,叫我们开开眼。” 乌拉那拉氏笑着来了一句,言语间稍带着点儿阴阳怪气儿,可偏这话乍一听似是夸人的。 她原就瞧年氏不顺眼,平日里年氏也不给她请安,她便是想寻年氏的麻烦都没什么机会,这会子见年氏看了果子之后不做声了,还当人原打算卖弄学识不成反而碰壁了呢,且得出声儿说一句人什么,答出来也就罢了,若是答不出来可就落了脸面了。 “是啊,还请祯姐姐解惑,这东西稀奇,姐妹们都没见过的。” 乌拉那拉氏刚说完,紧接着下头的钮祜禄氏也笑着附和一句,倒也不知道是真想叫年甜恬解惑,还是配合着皇后落年甜恬脸面呢,虽是没皇后那般阴阳怪气儿的,可四爷听着亦是替小格格觉得不爽利。 且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等小格格说什么呢,四爷便替人开了口:“这东西又不是祯妃的,何来让祯妃解惑的道理,若想知道的详细些,问了塔西奥岂不更直接些。” “你说是吗?皇后。” 四爷又将话头儿挪回乌拉那拉氏身上,护短儿的意思连遮掩都不带遮掩的,乌拉那拉氏心中微恼,可她哪儿敢说什么不是,自然是要撑着笑意点头,圆了这话去。 “万岁爷说的是,臣妾和妹妹们倒也是心急了,都对这果子好奇呢,若真像是塔西奥所说能包治百病,届时咱们大清购置些加以培育,且不知能造福多少百姓呢。” 四爷不置可否,只淡淡的来了一句:“皇后有心了。” 且正说着,那头儿小德子便将那磨成粉末的一罐子东西拿来了,太医虽是没琢磨出来东西是什么,可下头的小太监试了的,只是微微有些苦罢了,旁的倒也没什么不妥当。 这才刚刚呈上来,年甜恬且都不用细瞧,只闻见那味儿就知道是什么了,不由得轻笑,抬手捻了捻那微微粗糙的粉末,心说不就是咖啡吗,吹得神乎其神的,净欺负人没见过了。 “姐姐有心不假,可也得稍稍有点儿分辨力的,若是外人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还能得了,到底还是不能把这东西看得太重了,这东西叫咖啡果,不过是提神儿的物件儿罢了,哪儿能称得上一句包治百病,着实吹得太厉害了些。” 年甜恬向来是个记仇的,刚刚乌拉那拉氏阴阳怪气儿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这会子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了,自然是要好好的损损乌拉那拉氏的。 年甜恬这会子不冷不热的开口,一句话镇住的倒也不只是乌拉那拉氏,在场的无不侧目,便是连那义大利人这会子都有些激动,口中重复的一个词儿,听着倒是和那咖啡的读音吻合的。 年甜恬瞥了一眼那义大利人,对这人的激动一点儿都不意外,这“咖啡”一词本就是希腊语音译来的,读音自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四爷心中惊异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且看着那义大利人的反应,便可确认小格格所说不假了,这会子想到小格格的身份,也不多问,且叫礼部的大人好好将小格格的话翻译给那义大利人听。 塔西奥一听,顿时大为震惊,赶忙上前一步问:“娘娘如何知道这东西的名字,难不成娘娘去过利比亚?” 说来他这东西还是倒了好几手才得来的,如今只有贵族才喝得起,因着是从阿拉伯人手里买来的,故而也叫***酒,再往阿拉伯人之前追溯,这东西却是从利比亚得来的,名字便是叫咖啡。 他带了一船的果子和***酒,就是想以十倍的价格卖给大清国的,大清国国力强盛,一点儿不像那些个贵族斤斤计较得很,大清的皇帝和官员爱面子,一出手便是百两千两白银,他只拉这一船东西,足以叫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原以为大清定然没有这种作物,可谁知道却是叫一个漂亮的女子一语道破,塔西奥一时间又急又慌,连规矩也不顾了,只想冲到那娘娘跟前好好问个究竟。 可不等着塔西奥靠近,只刚猛得往前冲了两步,便被额勒登和图克坦一左一右的制住。 二人甚至都不消得用刀,只一个绊腿一个扭肩,像是捉小鸡仔儿似的,只听“噗通”一声儿,便将塔西奥摁着跪倒在地,叫人动弹不得。 且听着塔西奥膝盖触地的那声儿闷响和痛呼,着实引得旁边儿一众洋人心中胆颤不已,原想站起来说些个什么,可心中到底还是惧怕大清的威势,更是怕自己莫名其妙的便死在了这陌生的东方,几个洋人懦懦的,只得又坐了回去,口中稍求些个,旁的也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还请您规矩些个,您虽不是大清的百姓,可既是来了大清的地界儿,便得依着大清的规矩来,您与大清的臣民并无不同。”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七章 泱泱大国 图克坦冷着声儿训了一句,旁边儿礼部的大人赶紧的翻译,塔西奥遭了罪,这会子也冷静下来了,更是不敢妄动,只是好生的道歉。 年甜恬有心弄点儿这东西尝尝,更有心打听些个外头的情况,总不好把人给折腾个半死,倒也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且给四爷使了个眼神儿,四爷这才抬手叫图克坦和额勒登松开了塔西奥。 塔西奥只一起身,立刻学着英吉利那套恭敬的样子朝大清的皇帝和年甜恬鞠躬,汉话他倒也会些,这会子结结巴巴的说着,遇到不会的了,便叫旁边儿的大人帮他翻译些个。 “尊敬的皇帝、娘娘,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太想知道娘娘说的话的,请问娘娘从哪儿得知这咖啡的名字?大清有这种果实吗?娘娘可去过利比亚?” 年甜恬身为后宫女眷,不好直接同外男说话,更别说洋人了,这会子正欲让小德子代为传话,四爷倒是不拘着小格格这些规矩,直接叫小格格同塔西奥对话,这般也快些,不必来回的传了。 年甜恬朝四爷感激笑笑,而后看向塔西奥,有心杀杀价,打压些个洋人的贪婪,且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这才开了口。 “本宫自是没去过利比亚,可本宫没去过不代表我大清没人涉足过那片炙热的土地,本宫曾无意间在书上看过相关记载,这才得以识得。” “咖啡果算不得什么稀奇物,在利比亚虽然算不得遍地都是,可这东西也并不难得,更是没有您说的这般神奇,比起这提神的功效,我大清的茶可比这咖啡来的好得多,味道口感更是清雅。” “这一点想来我们的老朋友,英吉利的威廉姆斯也认同,大清可没少同英吉利做茶叶生意,英吉利尤爱武夷、工夫、白毫、小种、乌龙等红茶,来一回便得买六七船的茶叶。” “只要能共赢,大清愿意打开国门同外面交流、做生意,可若是来往都像是您这般夸大其词的,重利失信的,恕大清不欢迎您这般生意人。” “我泱泱大国岂能和利比亚相提并论,我大清看不上、更是不缺您口中的神药。” 年甜恬说话没客气,四爷叫她直接同这洋人交流,便是有代表大清同义大利直接对话的意思,她且不卑不亢,站在世界强国的地位同外人谈话。 说起这咖啡果,年甜恬更是直接揭了这义大利的底去,如今的利比亚便是后世的非洲,在非洲这咖啡果着实不稀奇,原就是漫天遍野的作物,当地人都是用咖啡果来喂养动物的。 后来阿拉伯人看出其中商机,各处贩卖,传入西方,也引得越来越多的西方人意识到非洲大陆的珍贵和羸弱,航海技术的突飞猛进,使得他们疯狂涌入非洲大陆寻找商机。 起先他们只是用些个不值钱的东西,来同当地土着换取当地特产和难得的物件儿,后来因为武力的不对等,使得非洲成为西方列强的后花园,由着他们随意取用,连带着人也同货物一般抢夺、买卖。 这些咖啡果都是无本儿的东西,顶多就是海运费些钱财,他义大利人想用白得的东西来换取大清白花花的银子回去,想都不要想! 塔西奥听着身边儿的大人给翻译着,越是听越觉得心慌,这会子只是稍稍抬头对上上头那娘娘锐利的眼神儿,更是心肝儿颤颤,差点儿没哭出来。 他原还同家人夸下海口,说至少能用这一船的咖啡果赚五万两白银呢,船上的奴隶不消得给钱,再刨开来回海运的开支,余下的银子同朋友分一分,他自己一个人就能落得整一万五千两白银! 一万五千两白银足够他风光阔绰一辈子了! 可谁承想,他才不过刚刚在大清迈出第一步,便被人当头一棒打碎了美梦,若是大清国压价压得太厉害,他这一趟可就白来了,可若是这一批咖啡果不能在大清出手,怕是亏得会更多、、、、、 塔西奥头回来大清便吃了瘪,这会子哪儿还敢再坐地起价,连不住的说价格好商量,想问问娘娘的心里预期。 且一看塔西奥慌了神儿了,年甜恬却是越发的不急了,现下身份倒了个个儿,洋人不能再奇货可居,反倒是要求着大清做生意了。 年甜恬绝口不提生意上的事儿,这会子甚至还劝塔西奥和一众洋人好吃好喝高高兴兴玩乐,回头再寻时机坐下来好好谈。 一帮人洋人且都被年甜恬这一招儿给打懵了,便是常来大清做生意的威廉姆斯都不由得偷偷和同伴感叹一声儿,称赞祯妃娘娘乃是天生的商人,以后来大清遍地捞金的时代要一去不复返了。 且这一番交涉之下,在场众人但凡有些个见识的,无不心中佩服祯妃娘娘的。 这洋人来大清做生意向来趾高气昂得紧,便是大清赚了钱,也难免叫人心中不爽,可今儿祯妃娘娘这般厉言不亢的待人,反倒叫这些个洋人矮了脊梁骨去。 一时间宴上的气氛更胜,众人欢笑异常,大口喝酒吃肉,着实痛快!着实痛快! 四爷不必全程陪着,且用宴用到一半儿便可带着后宫众人回了,他这一走,也能叫下头人用得尽兴些,除此之外,这会子亦是耐不住想抱抱小格格赏赐小格格的心。 且就那一番话下来,竟叫他这个万岁爷心里都莫名跟着涌起满满的骄傲之情,若非小格格,他大清还不知被人坑骗了多少银子呢! 四爷这才刚带着身后后宫众人出了乾清宫,便忍不住撇开身边儿的乌拉那拉氏,直接去拉了年甜恬的手,面上的笑意着实挡不住。 “朕原以为爱妃的阿玛、四个哥哥已然极为大清为朝廷效力了,难得满门忠义,可谁知朕的爱妃竟也不比父兄差,爱妃见多识广,只刚刚那不卑不亢的话便叫朕心中一阵激荡,朕能有年家,能有爱妃,真真是三生有幸!”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八章 淬火明珠 四爷当着一众后宫的面一点儿也不吝啬夸赞,且能说出三生有幸更是叫众人诧异至极、嫉妒至极,年甜恬却是宠辱不惊,这会子只笑着福身谢过。 “能为万岁爷效力,能为大清之江山社稷做些个贡献,这才是臣妾的三生有幸,是我年家的三生有幸,若无万岁爷赏识,便也无父兄和臣妾的今日,要说谢,还是得臣妾和父兄谢了万岁爷才是。” 难得二人依着身份说些个话,四爷瞧着小格格含笑的小模样便是一阵心动,除了爱妃当赏四个自个儿,四爷且都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了,直接拉着小格格回他的养心殿去。 二人肩并肩的走着,反倒是将身为皇后的乌拉那拉氏落在了身后,将后宫众人远远甩开了去,后宫众人无一不紧紧盯着万岁爷和祯妃的背影,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有艳羡、有悲切、亦有嫉恨的,总归是五味陈杂,唯四爷和年甜恬是满心满眼的爱意和甜。 只一到养心殿,四爷颇有些压不住情绪,头一句话便是叫苏培盛端来碗避子汤来给他用,年甜恬面色一红,忍不住握着拳轻轻锤了四爷一下,羞嗔了人一眼。 “这光天化日的,爷这是做什么,外头那么些个侍卫呢,你也得晓得什么是收敛。” 四爷笑着握住年甜恬的拳头将人拢在怀里,掌心儿都发烫似的:“爷顾不得规矩了,也着实收敛不住了。” “你不知你说那番话的时候有多耀眼,像是淬了火的明珠,直叫爷心口都发烫,当时的场景,你那番话爷能记一辈子。” “爷都不愿意叫人瞧见你了,好似叫人多瞧你一眼都是爷的损失,可若爷真将你关起来只一个人看,你定然不会快乐,所以甜恬,容爷胡闹一回吧。” 说这话的时候四爷声儿都有些微微发颤,难得这般坦率赤诚,又难得说这些叫人脸红的话,年甜恬哪儿遭得住,心中亦是满溢对四爷的爱,且不等苏培盛煎好那避子药给四爷用下,年甜恬便抱住四爷,包容着四爷的占有欲,包容着四爷的胡闹。 且等着苏培盛端着药回来,一看养心殿外的侍卫们一个个臊着脸站八丈远,倒也明白了,一时间也是忍不住笑,将这药倒了去,今儿是不必再让万岁爷用了的。 一下午二人尽腻在一块儿消磨时光了,四爷什么人也没见,什么事儿也没处置,且做了那半日的昏君,末了瞧着小格格疲累的模样儿倒是后悔自个儿的冲动了。 四爷叫了水,也不消下头人伺候小格格,他自个儿亲自伺候着,还担心着小格格会不会再有了身孕。 小格格如今身子还没尽数恢复呢,虽太医说了难再有孕,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四爷心中不由得愧疚又惴惴,真真担心再叫小格格遭罪的。 年甜恬倒是没担心这个,且舒舒服服的泡在四爷这儿的浴池里,热气蒸腾得她很舒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四爷聊天儿,几乎要睡过去。 末了还是感觉四爷似是好久没个回应了,年甜恬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慵懒的朝身边儿的四爷看过去。 “爷还担心着呢?”年甜恬抬手抚了抚四爷眉心儿间微微的褶子,笑着安抚一句:“安心吧,我如今身子还虚呢,没那么容易就有了,我不易有孕,你又不是不知,瞎担心什么。” 四爷听着小格格笑着说这话,一时间极不是滋味,心口都闷闷的疼,不由得的揽了揽面前的小格格,将下巴搭在小格格的肩上。 “甜恬别这么说,今儿是爷不好,爷保证就这么一回,以后便是再急也得用药、、、、、” 且听着四爷的话,年甜恬忍不住扑哧一笑,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这会儿瞧着四爷担心,只是觉得四爷忒可爱了些,说来这事儿有什么可检讨的,又不是只四爷一厢情愿呢。 “好了好了,你再说我可恼了,赶紧的伺候本宫沐浴!一会子还想跟你商量点儿要事呢。” 四爷笑笑,也即刻入戏,双手捧着年甜恬的手臂轻轻的搓着澡豆:“哎!得嘞!娘娘您瞧好吧,这劲儿成吗?您吃劲儿吗?” 且这般笑闹着,原两三刻钟能洗好的澡又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年甜恬手都泡皱了的这才被四爷伺候着出来。 既是已经荒废了一下午了,四爷也不介意同小格格再荒废一晚上,这会子二人一人一边儿葛优瘫在罗汉床上,中间放一小矮桌,上头摆满了点心茶水小水果,旁边儿再点两盏琉璃灯烘托气氛,小日子那叫一个滋润。 年甜恬小口小口抿着奶茶,将自个儿的打算一一说了:“爷,我想买点儿咖啡尝尝,但是人家拉一船呢,买少了不合适,买多了用不完,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四爷不由得笑笑,敢情小格格憋了半晌儿就跟他说这事儿呢,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事儿,别说一船咖啡了,便是十船也买得。 “都买下来也使得,你自个儿喝不完,爷可以赏给其他人,都分分尝尝鲜,一船也算不得多,说来这些洋人过来,大多都是咱们卖给他们东西,丝绸、茶叶、瓷器、、、咱们着实没少赚,他们手头儿除了些个自鸣钟之类的巧物,便也没什么好的了。” 年甜恬微微点头,这会子琢磨着第一次工业革命呢。 算算时日也就再过个二三十年就开始了,如今英吉利怕是已经要有珍妮机了,这事儿不能不重视起来,工业革命不是一夜形成的,她自也不能事到临头了,才催着四爷去学人技术去,且还得依据大清的具体情况才是。 一味的去学西方那一套亦是不好,不切实际那才是真真误国呢。 年甜恬心里琢磨着,且先不管学不学人家的,先叫人过去瞧瞧也成,叫一部分人有了见识,也比叫所有人都蒙着眼睛强。 年甜恬对大清派遣使团去别国的事儿不甚清楚,这会子还得好生同四爷了解些个情况才是,贸贸然的叫四爷派人出国瞧瞧,想来也说不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九章 颠覆认知 可谁知年甜恬这一问,竟是才知道大清还未派一人出国过,从一开始到现在,便只是外国人来清学习或是做生意。 瞧着小格格的吃惊,四爷不由得又多解释了一句:“主要是我大清国力强盛,再没有能比得上我大清的国家了,便是派人出去了也带不回来什么有用的。” “就不说海上航行危险重重、海盗横行了,便是在湖里游船还有危险的可能呢,再者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若是出海了,怕是几年都回不来的,故而愿意出去的人也没几个。” “顶多叫人乘船去临近的几国瞧瞧,不过且都是归顺咱们的,倒也没什么好瞧的,再远的就没去过了,听闻英吉利和法兰西那几个小国尤其难去,咱们八旗水师虽是强劲,可到底没过去那么远的地方,难免经验不足,贸贸然的过去,也是不成。” “怎得?甜恬有叫人出去瞧瞧的意思?” 四爷细细的解释了,他以前倒也不是没想过叫人去外头瞧瞧的,可这事儿不算好办,不过既是小格格提起来了,想来是着实有必要,四爷问了一句,也想听听小格格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儿了,年甜恬便也不瞒着了,直接同四爷说了打算,大清统共有十万八旗水师呢,总不能日日闭门造车去,光在自个儿地盘儿耍花架子有什么用,任他武功再高强,大炮一来什么都得完犊子。 “爷,真得叫人出去瞧瞧了,我就不说远的,就说今儿咖啡果这事儿,他义大利人跑得远,见识得多,随便拿来个什么咱们没有的果子就敢糊弄咱们,区区一个提神的果子便能吹成神药去,得亏我瞧出来了。” “可若是我今儿没在宴上呢?没人识得这东西,除了那提神的功效,旁的也一时间查不明白,大家伙儿只瞧着那提神的功效想来也尽信了洋人的话了,届时爷打算用多少银子来买这东西呢?” “说起来毕竟是神药呢,一颗怕是就得卖十一二两银子了,可爷猜猜他们买这东西才花多少?” 四爷思索了一阵,犹豫着将那果子的价钱降了数倍:“十个一两银子?” 年甜恬笑笑也不多说,只朝四爷伸了一根儿手指:“塔西奥那一帮子洋人若是有些个良心,想来朝人买这一船果子的时候还能掏一两银子。” “不过瞧着他们狮子大张口的样儿,想来有良心的面儿不大,怕不是到了利比亚之后,果子连同当地的人都一块儿被他们掳走了,一文钱都没花呢。” 四爷且一听这话,顿时藏不住惊愕,小格格这一番话简直颠覆他的认知:“这、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他利比亚就没个王法吗?怎么可能让外人随意这般进来掠夺?难道就没人站出来反抗些个?” 难得见四爷这般吃惊的模样,年甜恬想笑却是笑不出来,别看四爷是个明君,手腕也极其厉害,可到底还是被眼界限制了,一国之君尚且如此,更不必说下头的臣民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相当着急想叫四爷派人出去瞧瞧的缘故。 再不趁如今大清强盛之时出去看看,只怕又要走了历史老路了,那时候再开眼,便是被人拿着枪炮强迫着增长见识了。 “面对比自己强盛百倍的事物,弱小的王法又能有什么用。” 年甜恬不由得轻叹,说罢,年甜恬又叫人将她库房里的地球仪给搬过来,不给四爷细细讲讲是不成了,四爷连利比亚是哪儿还都不知呢。 冒着被四爷当作鬼怪的风险,年甜恬给四爷讲了如今的世界局势,这一讲便是直接到了快四更,四爷听得一愣一愣的,全程都是懵的,倒也不是听不懂,只是太过颠覆了些,他一时还接受不了。 饶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年甜恬也只是给四爷粗略讲了个大概,怕四爷睡眠不够影响明日上朝,年甜恬便也没再细致的讲,只赶紧的拉着四爷梳洗歇息了。 四爷一直默不作声,梳洗宽衣躺在榻上的时候还一脸懵着,年甜恬瞧着四爷这样有些不落忍,更是心里打鼓,生怕四爷半夜叫人把她捆了点了天灯去,只得软着声儿劝了两句。 “爷赶紧的歇吧,我这些话、、你只当我撒癔症也成。” 四爷听见小格格的声儿了,倒也能感受到那语气里微微的怕,四爷不由得微微笑笑,想来小格格是怕被他当作异类吧。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四爷倒也知道小格格不是一般人,他这会子只是暂时还接受不了那些话,只觉心中沉重得紧罢了,对小格格,他是一点儿没生出什么异样的心,反倒是感激的,这会子微微翻身儿将小格格拢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爷没事儿,爷就是想好好思索些个,你赶紧的歇吧,你如今身子还不多妥当,可不能这般熬,有什么话咱们明儿再商量,你的话爷听进去了,不必害怕。” 年甜恬缩在四爷的怀里点了点头,这会子才算是放了心,她如今确实容易困容易累的,平日里且都是三更前就歇了的,今儿着实晚了,这会子一安心,年甜恬便一阵困意袭来,没一会子便睡了。 搂着怀里睡着的小格格,四爷却是全然没了睡意,兀自思索着当今世界的局势,原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同大清匹敌,可今日小格格却叫他见识了西方诸国的潜力与野心。 为了大清之江山社稷,他不能不重视起来,不仅他要重视,连带着下头的皇子皇孙且都不能再闭着眼睛傲视群雄了。 年甜恬睡前因着给四爷讲得多了些,着实没少喝茶,夜里少不得起一回,年甜恬迷迷瞪瞪坐起身来,往旁边儿一摸才发现四爷不在身边儿,年甜恬清醒了些个,下意识的四下寻人去。 这一瞧才瞧见四爷拿着盏微弱昏黄的灯,站在地球仪跟前儿不知在琢磨什么,身上也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里裤,年甜恬上前摸了摸四爷的手,冰冰凉的一片,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无。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章 忽地好远 “胤禛,你一直没睡吗?还有半个时辰就该更衣上朝了的,有什么事儿明儿再处置吧,好生躺半个时辰也成啊,且得仔细身子。” 也不知四爷站多久了,连鞋袜也没穿,光着脚便站在这冰凉的地面上了,这天儿夜里还凉呢,万一着了风寒就不好了,年甜恬赶紧的拿了披风给四爷裹紧了,轻声劝慰着,还想拿着鞋靴给四爷穿上。 四爷哪儿能叫小格格伺候他去,这会子忙拉着小格格起身,见小格格亦是穿得单薄,赶紧的将人拢进披风里。 “甜恬别忙活了,叫爷冷一冷也好啊,若不是你今日告诉爷这些,爷还自大着呢,只觉得我大清泱泱大国,数十万兵马足以称霸世界,孰不住爷只是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罢了,只瞧着眼前有的,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四爷叹了一句,看着眼前的地球仪,只觉得自己渺小至极,心中且忧患着,别看如今大清厉害至极,可若是一味自大,只怕大清再至多过二百年,便得叫人瓜分了去了。 以后的话小格格虽是没说,可他却看得明白。 “说来这些事儿爷应该早些知道的,你记得咱们宫中有位洋人画师郎世宁吗?他便是义大利人,他初来大清时只为传教,爷和兄弟们可没少听他说些个外头的模样。” “爷不知如今外面具体如何了,只晓得那时候郎世宁和些个洋人来的时候,坐的船比咱们大清的战船要小一半儿呢,如今再想想下头传回来的信儿,说是洋人的大船已然能与咱们的战船比肩了。” “不仅能够比肩,听说那洋人的船似乎比咱们的更坚固些,上头还搭载了些个火器,总归都是比咱们好的,只比较着这个,便足以叫爷寝食难安了。” “说来这才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啊,这十年我大清丝毫未变,外面却已然天翻地覆,咱们大清若是再固步自封,不求进取,只怕早晚如同那利比亚一般,被人瓜分土地,我满、蒙、汉三族也俱成奴隶。” 且别看四爷语气淡淡,似不带着什么情绪,可年甜恬却是感觉到四爷的悲愤和浓烈的担忧,一时间也是心疼。 “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年甜恬看着四爷的眼睛,坚定的说着:“爷若不知,许是有这种可能,可爷既是知道了,便定然不会放任大清这般下去,爷是明君,我相信爷定然带着我大清从强盛走向更强盛。” 四爷听着小格格的话,忽得心头驱逐了些阴霾,面上也微微含了笑,将手中的琉璃灯放在一旁,将怀里的小格格抱得更紧了些。 “比起你,爷到底还是为大清做得太少了,不光是爷带着大清走向更强,这之中还有你的一份力。” “爷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小格格,可无论你是谁,从哪儿来,爷都真真的感激你,更是谢你给的信任,这些看似漫无边际的话想来说出来极难吧,且还不知得叫你付出什么代价呢。” “爷不多问,只是想着如果说出来这些对你身子有碍,抑或是叫你付出些旁的代价来,爷是宁愿不知道的。” “我胤禛是皇帝不假,是胸怀天下不假,可我亦是一个人,我的心也没那么大,只容得你一个,我刚刚就在想,再远的事儿我胤禛又能看多远,若为了大清叫你伤了、损了,待九泉之下,我是没脸去见你了。” “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想好好同你共白头、、、、、、、甜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你忽得好远,可明明你就在我眼前。” 说着说着,四爷忽地鼻酸的厉害,他虽早觉得小格格不是一般的人了,许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可到底只是怀疑。 直到前一阵子,景顾勒神神秘秘的告诉他,说额娘是天上的仙女,投胎成人,来凡间玩儿的,而后小孩儿又说了好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小格格哄骗孩子玩儿呢,也没怎的当真。 可今儿再听小格格同他讲这些话,他这才确认了的,原来小格格真真不是一般人,真是下凡来的仙女呢。 小格格这一世虽同凡人没什么区别,可芯子到底还是神仙,若哪日小格格玩够了,想走了,抑或是为了他,泄露天机损了寿数,且留下他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啊?他要去哪儿寻小格格啊? 且除了着急如今局势之外,四爷便满心尽是惶惶了,他从小到大从来不信这些个鬼神之说,可因为为了小格格,他却是信得不能再信了。 听着四爷的话,年甜恬说不动容是假,她今儿告诉四爷这些是做好被四爷盘问准备的了,四爷若问,她便一五一十的答,四爷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总归她这么些年真真是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她怕死,更是怕被人发现她异于常人之后,残忍的将她处死,可对着四爷,对着中华的以后,她不再想瞒着了,当然,她年甜恬也没那么伟大,自然也是因为极其信任四爷的缘故这才敢说。 年甜恬自也知道,在这个封建落后的社会,叫人知道、接受她的事儿似乎太难了些,便是放在现代,怕是也得被人抓起来做研究,或是直接送去某精神病院治疗。 年甜恬什么情况都想象到了,却是没想到四爷能理解,还能说出来我不多问、只关心你这样的话,虽说这般瞧着四爷是有点儿想多了,更是有点儿昏君的样子了,但这话却叫她十足动容。 “胤禛,我哪儿也不去的,我就在你身边儿,说这些也不会叫我付出什么代价,你放心吧,我这么爱你,且都愿意把小命儿叫到你手上了,又怎得舍得离开你。” “你只放心大胆的去做你的皇帝,我什么都告诉你。” 年甜恬红着眼睛劝着,面上却是止不住笑意,别看她已然同四爷好了这么些年了,可时至今日,才算是将自己的心彻彻底底的交给了面前的人。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一章 建议闭关 如今的大清因为她的到来已然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大清了,年甜恬也相信年家再不会落得那般结局。 帝王许是无情,可她愿意相信她的胤禛永远对她有情、深情。 离上朝前的半个时辰四爷到底还是没歇,连带着年甜恬也没了困意,四爷陪着年甜恬去出恭,而后二人坐在案前,一个执笔一个研墨,将二人对大清的期许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来。 这些期许具化到十年、五年、一年、一个月、每一日去实现,大清臣民的见识须得增长,朝廷的沉疴旧疾须得一一清除,叫万万百姓有所依,而后民强则国强。 正如千年前杜甫所期许的那般: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然而民的地位提升,定然回惹得乡绅、富豪、官员、贵族的不满,四爷并不过分乐观,也有壮士断腕之志,且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来,便也无所畏惧了。 他不成还有下头的儿子,儿子不成还有儿子的儿子,总有一天,期许将成为现实。 到底是年轻,虽是一夜未眠,但四爷上朝时还依旧精神抖擞的,且听下头说完政务之后便提出来派人赴英、法、意之事,重在寻不同、学先进、抛糟粕。 此一言激起千层浪,下头大人无不惊叹意外的,全然不知万岁爷这般做的用意,一时间殿内稍有些乱哄哄的,众人且压着声儿稍稍议论些个,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也有些头脑活泛的,联想到昨儿宴上的事儿,想到那义大利人先是吹嘘而后被祯妃娘娘揭了老底,琢磨着许是万岁爷见了这事儿,才有心叫人出去瞧瞧。 这出去又出去的好处,不出去有不出去的好处,一时间诸位大人各抒己见,四爷静静听着,也不急得下了定论。 四爷这般听了一圈儿的意思,便也知道大多还是保守的,尤其是些个朝中老臣,并不支持走出去看一看,甚至还提议闭关,不再叫洋人来大清做生意了,便也可杜绝了似塔西奥这般贪婪之人。 如此一刀切的法子竟还有不少人支持,唯几位年轻些的倒是还坚持要出去瞧瞧,总不好再被人诓骗了去。 可老臣到底是老臣,官位和资历且都不是下头年轻之辈能比的,只几个大罪名一压下来,一阵唇舌相讥,那几个年轻些的便有些哑口无言,满面忿忿了。 四爷瞧着朝堂上几乎一边儿倒的声音,心中的火气便有些压不住,他虽明白些个老臣是真心为大清着想的,可迂腐害人,迂腐害国,好心却是办了恶事。 “众爱卿可议完了?” 不容下头诸位大臣再纷争不休了,四爷压着火气问了一声儿,大殿上立即又恢复了安静,四爷冷眼扫视一圈儿,只微顿了一会子,便点出了刚刚最先提出闭关的文华殿大学士白大人。 此人原还做过兵部尚书,如今却是遇着事儿头一个寻着法子往后缩的,真真叫四爷大失所望,瞧着白大人的白须白发,心说此人果真是老了,合该讫休致仕去! “刚刚朕听白大人提出这闭关一事,心中有几分疑惑,还请白大人细细为朕解答。” 白大人上前一步,跪着列前,且听万岁爷的疑惑:“圣上但说无妨,微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爷微微颔首,看在白大人年纪大,又是两朝众臣的份儿上,尽量放缓了语气,可到底是不认同白大人的话,四爷饶是忍着气,那言语间也少不得含着几分质问的意思。 “既是白大人说要闭关以绝洋人、蛮夷,敢问大人可知我大清年年依着海关税收几何?来往茶叶、丝绸、瓷器等所换取的银子几何?闭关后沿海百姓的生计如何维持?我大清十万八旗水师有置于何地?有何作用?” 且一听万岁爷这般连番儿质问,白大人当即心底发沉,冷汗直冒,这才晓得自个儿意见同万岁爷相左,更是对万岁爷问的这些事儿一概不知,他先前只就事论事,哪儿想了这般多,这般远的。 “臣、臣、不知,只是臣以为,近些年来来我大清的洋人越发多了,这些洋人有皇亲贵族亦是有做生意的商人,其品质言行良莠不齐,他们不懂大清的例律更是不愿依着规矩,故而欺压百姓之事频出,若是只因为小利而损民利,长此以往,怕是不好。” 白大人磕磕绊绊地解释着,不过到底是两朝老臣了,在这说话做事上自有一套打太极的法子,万岁爷问的事儿他虽是不知,可他却知道洋人一贯的毛病,这会子逮着一处错说,也算不得错,万岁爷更是不能说他一句不为大清、不为百姓着想。 四爷听着白大人抓小放大的说法,险些气笑了去,什么因小利而损民利,简直一派胡言,明明这事儿是当地官员不作为、谄媚洋人惹出来的祸,反倒是怪在了开禁通商的头上,这移花接木的本事倒也厉害。 四爷不接白大人的话茬儿,免得被人带偏了去,还揪着刚刚自个儿的话头儿说:“既是白大人不知朕之所问,那朕便先来一样一样的告诉大人。” “先说这关税,分为两个进项,一则是船钞,一则是货税,先说这船钞,无论是哪国商船,无论上头运了什么货物,但凡停靠我大清关口,都需要交够这船钞,大船一千二百两,中船九百六十两,小船四百五十两。” “如今来我大清通商的有双鹰国、单鹰国、黄旗国、红毛番、英吉利、法兰西、比利时、大吕宋、佛郎机国等二十余,只一日这船钞进项便近十万两白银。” “货税则少些,不过同船钞加起来,一日的进项便也将十万余两白银了,然而过了关口,进入我大清内地之后还有一道常关,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且不消得朕算,想来白大人也知道这只一笔巨额了吧。” “就不说旁的,只依着白大人的意思闭关,我大清便少了如此大的进项,不知这缺口谁来给填上?白大人您填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二章 败絮其中 白大人只听着几千两几万两银子便不由得汗如雨下,身子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他清廉一辈子了,除去俸禄他便没再见识过旁的银子,如今且都将近古稀的年岁了,贴身的里衣还都打着补丁,他哪儿知道光是关税的进项就般多呢,那些个巨额银两他甚至不敢去细算。 更别提先帝爷开放了江、浙、福建、广东四省的关口,虽对洋人来大清商贸的条件颇高,可依旧是极赚银子的,怕不是国库里一半儿银子都来源于此,这若是都依着他的意思关了,且还不知大清要损失多少,若是后世评价他,想来定然得给他安上一千古罪人的名头。 白大人不敢再听万岁爷给他细细解惑了,他是真真知道自个儿错了的,说来他当一辈子官了,竟还不知道不能妄自论断的道理,且仗着资历便舐皮论骨,着实可笑了。 “微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白大人一时间痛心疾首,朝万岁爷深深的拜了下去,在场大人也没一个愚的,先前跟着白大人说话的这会子也知道不该了,忙跟着跟着白大人跪下,大呼知罪。 一来他们不该在万岁爷跟前儿唱反调儿,二来也是知道这海关于大清来说及其重要了。 眼下同准格尔部的仗还没打完,各处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若是闭关,只怕国库的银子难以维持战事,光指着节流又能有什么用,到底还是得寻法子好好开源才是,这开禁通商便是开源最好的法子了。 四爷瞧着下头跪了一片的大人,心中的气也跟着消了些,不管这些人到底是看着他的脸色行事也好,还是真意识到这开禁的重要了,总归算是个好开端,不然一会子这个反对那么不同意的,净在这儿纠缠了。 且经了这一遭儿,朝堂上才正式开始决议出海一事,此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论出来的,首先这出海有两大难,一是难在航行的路上,大清缺少远航经验,二来便是难在语言上,若是过去了语言不通,那去了便也没什么意义了。 另外,因着此次出使不是平头老百姓过去做生意的,而是派人代表大清做交流去,派谁去,派多少人去还有待商榷。 朝中有不少大人毛遂自荐,四爷虽对着下头的踊跃也高兴,可朝中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这些老臣虽是有骨气有勇气,可到底海上不及陆地,危险比比皆是,怕是还有一去不回的危险。 四爷琢磨着,还是得多派些个年轻的去为好,年轻,头脑灵光,不迂腐,届时学起来洋人话也快些。 下了朝,四爷叫了十三爷来养心殿继续商议,十三爷如今管着户部呢,且得叫人好好算算开禁这笔帐。 且别看他先前在朝堂上说得厉害,又是几千两银子又是几万两银子的,其实落到国库中的银子远没有那么多,大多还是落入当地官员的口袋里了。 四爷知道的倒也不多,只是原听十三爷说过些个,一知半解地边出来唬人了,好在朝廷里没几个知道详细的大人,不然今儿当众论起来,四爷怕是难能理论过了。 “臣弟前儿派人细细探查了,算出来的数着实惊人,所谓这关税,竟有一半都流入了地方官员的腰包,三成多流入内务府,只有一成多一点,上交国库。” “自臣弟昨儿知道了,夜里翻来覆去的都没歇好觉,长此以往,只怕开禁一事不造福咱们大清和百姓,只成了那些个当地官儿的下蛋鸡去了!” 只一进了养心殿,十三爷连茶都顾不上用一口便同四哥说了这事儿,自四哥叫他领了这户部尚书的差事之后,他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以前当阿哥爷的时候甚少操心国事,他排行十三,上头有一帮子哥哥抢着办差呢,着实轮不到他来操心什么差事,且看着大清一片欣欣向荣花团锦簇,他还当大清真就如表面上看得那般好呢。 可谁知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间的,表面上看着大清国力强盛,可实际上大清芯子都被那些个迂腐规矩和官员的贪婪、贿赂蛀空了的。 原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国库便不多充盈,且都如此了皇阿玛还隔隔三岔五的便要去蒙古或是下江南的,修园子、办宴、哪一样都太过劳民伤财了些,如今同准格尔部的战事又犹如一个吞金兽似的,数十万两银子投进去都不见得一个水花。 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能言父之过,战事都打到如今的地步了,更是不能停,如今便只能从通商上想法子了。 四爷一听十三爷这话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都险些气得撂出去,他原以为关口的官员便是再怎得贪也不至于太过大胆了,可谁只唯有一成的流入国库,着实太过了的。 “只有一成!原皇阿玛为了防止这些官员私下受贿,还特意叫内务府、当地的将军、巡抚以作监察,如此监管,难不成竟还管不住这些人贪腐的心!” 十三爷叹息一声,对此也颇为恼怒:“四哥有所不知,他们哪儿是什么贪腐受贿,他们是明晃晃的收礼呢,除去四哥您在朝上说的那些,这船钞还分为两项,一部分是真正的船钞,一部分便是官礼了。” “这船钞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官礼却是关口官员们私下给洋人定的规矩,洋人但凡停靠,不仅要依着船大小交船钞,还须得给各官员送礼,这个倒是不分船大船小,一律交一千九百五十两白银,竟是比来艘大船还贵的!” “除此之外,咱们朝廷朝洋人收取货税,此为正税,这些个当官儿的竟也要抽取货税,称为陋税,朝廷才不过值百取三,他们却是值百取六,又比朝廷多了一倍去。” “如此算下来,洋人若是运来了一万两的货物,只交税便得交出去四至五成,着实太高了些,朝廷也没得了好处,尽叫那些个关口官员得了好处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三章 改制治人 十三爷越说越恼,若是这会子管海关的那几个主事儿的大人就在跟前儿,他非得一人好好赏几鞭子才是,而后抄家、流放,一个也别想好过! “若是交这般多的税能叫人行方便也好啊,可偏那些个人收人钱才还不办事,且借着语言不同的理由将人暂且拒之门外,洋人的船和货物停得久了,还得再多收一笔租借仓库的银子,再多收一笔看管货物的银子。” “一艘船从来到走,竟得用将近一季的功夫,如此一来,只怕同咱们大清做生意的会越来越少,去年英吉利只春季便来了百余艘商船呢,如今且都到五月里了,且才将将及去年的一半儿。” “咱们国库的一年的收入,竟还不如他粤海关监督大人一季收得银子多呢!” 且一听这些个海关官员见了洋人犹如苍蝇见血一般贪婪无耻,四爷气得额上青筋都突了出来,直一掌拍在了案上,一旁摞得极高的折子都跟着轰然倒塌了去,殿内伺候的奴才们无不颤颤,赶紧的跪倒在地,缩成一团,生怕得了万岁爷的迁怒。 “着实放肆!他们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就管不得他们了不是!他们如何吃进去的,且都得一一给朕吐出来!” 十三爷迫于龙威,也忙不迭的跪下求四爷息怒。 他初一听闻此事的时候倒也没比四哥冷静到哪儿去,可到底是冷静一夜了,他想了一夜,心中自也有了些章程。 且别看那如今关口那些个官员尽是贪婪之辈,可到底都是在关口当了至少五年的差了,便是再不成,也熟悉关口的事务,若忽得换了人去,怕是也不一定会比眼下的情况好。 “还请皇兄息怒,臣弟有些愚见,皇兄且听听。” “臣弟以为,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也不是一下子便能除尽的,如若规矩不该,皇兄杀一批,只怕还会冒出来一茬又一茬的贪婪之辈,若想整治最最怕得也就是野火烧不尽了。” 四爷忍怒颔首,对十三爷的话也颇为赞同:“是得好好改一改规矩和律例了,关口官员如此横行,吃亏的可不只是洋人,连带着老百姓定然也不好过。” “今日朝堂之上,白大人说的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之事,海关上下混乱,一来是律例不严,二来便是这收受贿赂、官官相护,以至于律例和规矩形同于无,官员欺压洋人,洋人又压榨百姓,百姓求告无门,长此以往,不出事儿就怪了。” “若是直接将那一帮子人尽处置了去,怕是四个海关也就大乱了的,下头好些百姓就是靠着海关卖苦力才得以维持生计的,总不能为些个蠹虫,害了当地老百姓去。” “还是须得先改制,再治人。” 不消十三爷再细说些什么,四爷便已然瞧得极明了了,几句话便指出要害,更是说出整治之关键。 十三爷心中无不佩服,他想了一整晚都没能想透的东西,四哥却是一语道破,他的才能过真远远不及四哥呢,且为了四哥给的信任,他须得更奋进些才是。 “臣弟愚钝,不知皇兄打算如何改制?又如何治人呢?” 四爷轻笑两声,心中已然有成算:“自然是大改船钞货税,禁行官礼陋税,海关官员不再一成不变,更不许家眷随同,三年一换,朕看谁还敢养足胆子对外自立规矩去!” “至于这治人,倒不必像改制那般着急,从上开始,先换主官,余下还照常处置事务,不会耽误通商往来之事,带新主管熟悉后,再整饬余下小卒,此时有熟悉事务的主官坐镇,倒也不怕乱了去。” 十三爷心中称妙,紧接着又问:“等规矩已定,皇兄打算从哪位主官开始整治呢?关口处有监理将军、巡抚,还有内务府采办的人,若是一下子尽换了去,怕也叫人心中惶惶。” 四爷略微思索便有了主意:“自然是先拿内务府开刀的,原各关口派过去的且都是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一来监察,二来负责宫中采买,这差事看着不紧要,却是个十足的肥差。” “若想改制,也须得因地制宜,不能朕居于庙堂之高,听闻三两则消息便妄下决断,这规矩不仅要给海关各官员立,更是要给洋人立,朕须得派些个信得过的,好好探查此事,以后海关、海事都得重视起来,规矩起来,且叫世界都瞧瞧我大清的威势。” 十三爷听着四哥的话,心中一时间着实澎湃,恨不得现下便替四哥冲锋陷阵管了那海关海事去,自请去海关细细探查,四爷笑笑,却是不许。 “如今眼下要紧的事儿多,户部是一摊子,战事是一摊子,海关又是一摊子,有十三弟你管着户部,四哥我再放心不过了,若是忽得调你去关口,这户部朕可不知该找谁来接替你了。” “再者说,十三弟的身份可做不到细细探查,须得找个不打眼儿的文官去才是,朕心中原就对内务府大臣一职有心仪人选,如今也是该用的时候了。” 十三爷笑着应下,心中虽有遗憾,可知道四哥留他管着户部最为放心,便也没有丝毫不满,且一想兆佳氏再过两个月便也该生了的,他便也不舍得离京了,彻底歇了去海关的心思。 兄弟二人正商量着些个细节呢,忽地苏培盛悄声进来禀报:“万岁爷,外头文华殿大学士白大人求见。” 四爷一听是白大人来了,心中稍有些意外,同十三弟对视一眼,二人倒也都不清楚着,四爷微顿了顿,叫苏培盛请了白大人进殿回话。 白大人自散朝后便一直没走,像见万岁爷来着,可瞧着万岁爷同十三爷商议要务呢,便只得在养心殿外候着些,可这般候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十三爷出来,他心下稍有些耐不住,便劳烦苏公公给通传了一声儿。 这会子进来了,白大人规规矩矩的朝万岁爷和怡亲王问了安,四爷见人跪得颤颤巍巍的,且赶紧的赐座,叫苏培盛上茶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四章 涤荡浊气 “不知白大人有何要事同朕禀报?若只为今日朝上的事儿赔罪,倒也不必如此。” 白大人原就没敢坐实了,这会子万岁爷问起来了,他又赶紧的起身回话:“回万岁爷的话,微臣不仅只为了此事,微臣细想了您提议出使英、法、意一事,越琢磨越是觉得好,臣有心给您举荐一人,跟着大清使团一并去,想来能有些作用。” 四爷一听这个,面色稍霁,着实没想到迂腐的白大人不仅支持出使一事,竟还有心举荐人,且叫他意外着。 “白大人请讲,如今朕正头疼选了谁去呢,大人举荐此人若是真有实才,朕定然赏大人,赏那人去。” 白大人这会子瞧见万岁爷对他并无成见,心中也稍松了口气,说话间也流露出了些不好意思来。 “臣想举荐臣的小儿,白瑞。”说罢,白大人生怕万岁爷误会了,以为他想替自己小儿去挣前程,便忙解释着。 “有道是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臣也效仿古人举荐犬子一回,臣那小儿子如今二十有八,是臣的老来子,原对他寄予厚望,想叫他同自己的兄长一般,为朝廷效力,可没想到小儿顽劣,书没读多少,却是喜欢些个旁门左道。” “他酷爱算术、喜观星占卜,曾在福建他外祖家住过好些年,极通水性,还会说两门洋人话,若臣没记错,他会说英吉利语和法兰西语,能读会写,运用自如。” “臣曾一直觉得他顽劣,不堪重用,净喜欢些旁门左道,可如今瞧着,若是叫他出使,他这些旁门左道净是得用的,万岁爷若是不嫌,且叫他跟着,帮着搬搬货物也算是尽其用了。” 四爷一听这个,不由得大为惊喜,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来得正是时候,若白大人的小儿白瑞真有这般本事,且叫人带领使团都使得! “且不知如今白瑞身在何处?朕须得好好见一见才是。” 说起白瑞如今身在何处,白大人面上露了笑,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没脸了。 “那逆子不听话,这般年纪了不愿成亲也就罢了,前阵子还非闹着要跟着洋人出国瞧瞧去,臣不许,日日着人盯紧他,他如今不知怎得想的,去那护国寺旁边儿的育婴堂看孩子去了,还在临近的义学谋了个差事,非要教一帮孩子洋人话呢。” “等回去了臣这就将那逆子绑过来给万岁爷您瞧瞧,若是那逆子出言不逊,言语有失,微臣先替那逆子给您告罪了。” 且瞧着白大人难得这般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四爷和十三爷都有些忍不住笑,想着有大才之人难免行径异于常人,四爷倒也没在意那白瑞的脾气,反倒是又好奇了些,这会子还劝白大人两句。 “大人不必着急,你若将他强绑来,怕是他更跟大人对着干的,不若大人就给令郎传个信儿吧,问他愿不愿意进宫一趟,朕要和洋人谈些个生意,想叫他翻译些个,若是翻译得好,便不拦着他出海去。” 白大人一听这个,只觉得甚好,忙不迭的这就想安排人给那逆子传话去,临走之时四爷忽得想起了什么,倒是留人多问了一句。 “这白瑞是大人的老来子,大人舍得他出海一走就是几年吗?还会有回不来的可能,朕知道大人膝下儿孙不多,若是大人不愿意叫白瑞涉险,朕不用他也使得。” 四爷如此一问倒也是知道白大人家中情况的,白大人膝下子嗣不多,原只有一子一女,长子颇为能干,才将将二十便中了举,是难得的俊才,只是俊才命薄,才而立之年便在任上染病逝去,只给白大人留了个出世不久的小小孙罢了。 他儿媳也因着伤心过度没了的,家里能当顶梁柱的唯有白瑞,可那时候的白瑞也还不足十岁呢,白大人家人丁稀薄,夫人也早逝,他真真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才把小儿、小孙拉扯大。 如今好不容易白瑞能当家了的,这一出海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家中唯剩一老一小了,四爷也爱惜白大人这般老臣,着实不愿意瞧着白大人再经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白大人一时顿住,没想到万岁爷竟这般不计前嫌,竟这般关切着他,心中又是激荡又是酸楚,眼圈儿都跟着红了。 他当爹的,哪儿舍得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白瑞平日里任性也罢,顽劣也罢,总归好好活着,便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了。 可如今大清出使之事不容耽误,朝廷也急需像白瑞这般人,白大人便是不舍得也舍得了,且为了朝廷,为了大清,他没什么不情愿的。 只见白大人颤颤巍巍的又朝万岁爷跪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说话间,声儿都含着几分哽咽。 “臣素来愚笨,蒙承皇恩,才能得如此地位,臣对先帝爷,对万岁爷感激不尽,如今有我白家为万岁爷,为朝廷效力的机会,臣便没有带着儿孙往后缩的道理。” “臣一贯嘴拙,可臣以为,人生自古谁无死,若能死得其所,夫复何恨呐。” 听着白大人这两句,四爷心中大为震撼,先前他还为大清有些个迂腐、或是贪腐的官员心存气愤和悲哀,转眼间又瞧见白大人这般,一心为大清、忠义两全之人,心里自也萌生些斗志。 为了黎明百姓,为了像白大人这般两袖清风、大公无畏的大人,他这个当皇帝的便不能得过且过去,须得好好涤荡朝廷之浊气,还一片朗朗晴天。 四爷亲自去扶了白大人起身:“能有大人辅佐朕,乃朕之福,大清之福。” “今日朝堂之上,朕亦是不好,是朕心急了,言语间颇有些不对,还望大人莫放在心上,以后朕还想朝大人多多讨教呢,还望大人莫吝啬指教。” 白大人哪儿承受得住万岁爷这般抬举的,连连惶恐,四爷倒也知道白大人一贯都是这般脾性,倒也没再多说,只叫苏培盛好生送一送。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五章 初见恭嫔 四爷留了十三爷用午膳,二人中间儿也没得空歇,尽商议政务去了,一刻也没闲着,原年甜恬瞧着今儿天好,晴空万里又不冷不热的,还准备和四爷一块儿在御花园里吃个小烧烤呢,可四爷没口福,倒是便宜了恭嫔了。 年甜恬是在御花园遇见恭嫔的,倒也是头回细看了恭嫔去,这朝鲜来的小姑娘如今才将将满十五,个头儿和小脸儿都没张开呢,一团的孩子气,看着像十二三岁似的。 因着初来乍到又是来和亲的,故而底气总虚着,甭管见了谁都战战兢兢,一副小兔子受惊的样子,许是花盆底儿还穿得不利索,瞧着站都有些站不稳呢。 年甜恬来御花园的时候没叫人清道儿,这才迎面撞见了人,小姑娘一见她来了,二话不说,当即就跪,对着她就是一个响头,这可把年甜恬震得不轻,心说自个儿难不成生得三头六臂十二条腿?竟叫人这般害怕着。 叫人扶着恭嫔起来了,想问问话什么的,这才知道这公主不仅胆小儿,还不会说汉语满语,只身边儿陪嫁的小宫女会些个磕磕绊绊的满语,尚且能交流两句。 偏年甜恬满语说得又不好,小德子只会三两句,也是说不利索的,且鸡同鸭讲一阵子,急得恭嫔一脑门子的汗,又想赶紧的跪下,着实惹得年甜恬有些忍不住笑。 瞧着恭嫔那磕红的额头,看着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想着昨儿夜里四爷明明该去恭嫔那儿却留了她在养心殿就寝,年甜恬便也对人心生了些怜悯,想着这小公主无宠,这一辈子怕也就是这么孤零零的过了。 恭嫔没什么威胁,年甜恬自然愿意给人一份善意。 眼瞧着她自个儿吃小烧烤也没意思,年甜恬干脆留了恭嫔一块儿用膳,自也是含着些拉拢的意思。 这后宫里她和皇后不对付,下头的人只有站队的份儿,这恭嫔虽说许是没什么大用处,可最起码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人家好歹也是个公主,依着身份,倒也没人敢看低了去。 年甜恬也不开口了,这会子直接朝恭嫔比划着,指指自个儿指指恭嫔,又抬着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恭嫔便也知道了什么意思,忙点了头,跟着年甜恬一并去亭子里坐下歇歇脚去。 因着是出来吃烧烤的,故而年甜恬身后跟得奴才不少,且都带着烧烤用的家伙什呢,菜也备齐了的,只等着她们二人一坐定,跟着的奴才便开始忙活起来。 恭嫔有些不明所以,虽是板正坐着不敢乱动,可她眼神儿里倒是充斥着满满的好奇,直跟着来往忙碌的奴才们瞧,而后犹豫了半晌儿,这才朝年甜恬比划了个用膳的动作。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会子炉子里的火还没生好呢,便先叫人端了些点心给恭嫔尝尝,因着不知恭嫔的口味,怕人吃不得辣,年甜恬还特意嘱咐了下头人分出来些个羊肉串儿烤些不辣的,上头或是撒了胡椒或是刷层蜜,也都是再好吃不过的了。 恭嫔起先还小心翼翼的呢,吃个铜板子大小的糯米糕恨不得分成十口,后来羊肉串和菜烤好了也不大敢动,年甜恬笑着劝了好几回,恭嫔这才大了些胆子,学着年甜恬豪放的姿态撸串儿。 别看两个人语言不通,可这饭局上还真算不得冷场,两个人都胃口不错,恭嫔虽个头儿不大却意外的能吃,吃到尽兴便也放开了,还叫身边儿的人去拿了她从家乡带来的糖渍苹果干给年甜恬吃。 年甜恬接了去,也叫恭嫔尝了尝她额娘做的酸梅干,恭嫔吃不得这般酸的,一口咬下去,尽叫恭嫔酸得五官都缩成一团了,惹得年甜恬好一阵笑,恭嫔嚼了嚼咽下去,也跟着笑个不停。 且一顿饭的功夫,着实让两个人亲近不少,临走两个人还约了明天的火锅呢,末了临分别的时候,恭嫔还颇舍不得年甜恬,伸手拽了拽年甜恬的袖口,因着年甜恬要去看六阿哥没法儿跟人去钟粹宫坐坐,恭嫔这才面露些个遗憾回去了。 “要说和气的,满后宫里还当属主子您最和气了,您有所不知,昨儿这恭嫔才刚住进钟粹宫,便被皇后娘娘叫去了,听说因着恭嫔规矩不好,拜的时候手放的不是地方,皇后娘娘便罚恭嫔跪了两个时辰呢。” 这会子回去了,年甜恬带着人慢慢的走着,边走边问小德子这恭嫔的情况,小姑娘能跟她吃到一个锅里,不做作,挺对她脾气,便多关心两句,想着时常走动也使得。 可这一问不打紧,年甜恬这才知道小姑娘刚来就在乌拉那拉氏手底下吃亏了,虽是皇后给下头初来的小主子们立立规矩也算不得错,可人家毕竟是来和亲的,规矩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借机磋磨人呢,真真没意思。 “乌拉那拉氏她竟有那个胆子这会儿就磋磨人去!人家朝鲜的官员还没走呢,这若是把恭嫔折腾出来个三长两短的,且叫人怎么看咱们大清,怎么看万岁爷啊?若是恭嫔一状告到万岁爷那儿,倒也够让乌拉那拉氏喝一壶的了。” 年甜恬素来看不上乌拉那拉氏的手段,这会子替恭嫔恼呢,说话一口一个乌拉那拉氏,连皇后也不愿称呼一声儿了。 怪不得今儿恭嫔一见她便是一个大礼,怕不是被乌拉那拉氏的手段吓破胆了的,见着谁都心里惶惶呢,小姑娘心里惊惧着还不敢告状,见到她了也全然是笑脸儿,一点儿不提昨儿的事儿呢。 小德子哈着腰,微扶着主子的手臂应声儿:“不光您这般说呢,便是连下头的奴才们听说景仁宫那位的手段也还瞧不上呢。” “可偏恭嫔这性子是个绵软的,吃了亏之后愣是不敢吭声,听说昨儿跪完之后都走不成道儿的,被身边儿的小丫头们背着回去的,连太医也不敢叫,想来便是哭也是关起门儿来不敢出声儿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六章 人没回来 “刚刚奴才瞧恭嫔那走路有些颤颤巍巍的样子,想来那腿还疼着呢,万岁爷忙着,也没空管后宫的事儿,尽叫皇后娘娘胡闹去了。” 因着年甜恬素来不愿敬着乌拉那拉氏,下头人自也同主子沆瀣一气,言语间也是对乌拉那拉氏不客气着。 小德子说这话倒也不是想叫自家主子庇佑恭嫔呢,而是着实看不过皇后这般肆无忌惮的样子,明明这后宫中做主的可是他主子,哪儿轮到乌拉那拉氏耀武扬威去! 主子虽不爱管事儿,可不爱管跟不能管事儿差别大了去了,如今乌拉那拉氏做得过火了,主子且得落一落乌拉那拉氏的脸面去,也叫人清醒些个,一个无嗣无权的皇后,那也能叫皇后吗?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想着皇后原怕是就看恭嫔不顺眼的,今儿她们一道用了膳,想来更是叫皇后心头不爽利,既是她已然给恭嫔释放了些个善意了,不妨也多护着些人,总归能叫皇后不喜的事儿她一定是要做一做的。 “一会子叫个太医给恭嫔瞧瞧吧,别落下什么病根儿了,眼瞧着人家朝鲜的使团要六月里才动身走呢,总不好叫恭嫔在这段时日出了事儿。” “对了,我看恭嫔头上的首饰还是朝鲜的,珍珠,回头你去我库房里给恭嫔挑些个能用的吧,她年纪小,多挑些活泼的也使得,也叫人多看着些钟粹宫,免得什么时候又受了欺负了,小姑娘家家的只身来大清了,我着实见不得这般小的姑娘受苦。” 珍珠忙笑着应下了:“哎,奴婢一会子便去给恭嫔挑些个首饰过去,奴婢记得您以前有一套翡翠嵌白玉的鸢尾头面,以前在潜邸时常戴的,如今却是戴不得了,您瞧着送这个可使得?” 年甜恬点点头,那套鸢尾头面颇得她喜欢,只是如今不配她这身份了,便放到一旁吃灰去了,给恭嫔戴着却是正正好的。 “除了那一套,再给她一套红宝攒米珠的吧,那套颜色活泼,正配她如今的年岁、、、、、、” 主仆几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便定了给恭嫔的礼,头面两套,单支的簪、钗各六支、耳坠子两对儿、手串一对儿、戒子两个,这般林林总总的着实不少了,一来给足了恭嫔颜面,二来也有向乌拉那拉氏十足挑衅的意思。 昨儿皇后刚罚的人,今儿便受了祯妃的重赏,说出去还是她这个当皇后的显小家子气了。 今儿到底是没睡足,年甜恬只走了回去这一小段儿路便觉得有些累了,先去偏殿看了睡得正香的六阿哥,捏了捏小孩儿的包子脸,年甜恬这才回去歇了,叫人各忙各的去。 小德子去叫了太医来,珍珠则是去挑了首饰,二人倒也不分成两拨去了,小德子等了珍珠一会儿,二人一块儿去了钟粹宫见了恭嫔。 这一趟再去便不忘多带两个满语汉语都说得利索的奴才了,免得再比划来比划去的,倒也瞧着不规矩。 珍珠送完东西便先回了,且赶紧的回去伺候主子,留小德子在钟粹宫带着太医给恭嫔看诊。 恭嫔昨儿回来便涂了药了,如今瞧着只是稍有些淤青罢了,倒没什么大碍,太医给恭嫔施针而后开了化瘀的方子,这才算完,如此折腾着,小德子陪着太医在钟粹宫呆了半个时辰才得以回去。 临走时还颇受恭嫔感激,说是明儿便亲自谢过祯妃娘娘去,恭嫔是个十足和气又温柔的,这会子还重重感激了小德子,一出手便是一锭金子,连带着一同跟过来的小奴才也收获颇丰,众人又是连声儿谢过了,这才回了翊坤宫。 主子还歇着呢,小德子便也不方便现下去复命,且立在门前候着,趁着不消得伺候,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也能坐在廊下打个盹儿什么的。 小德子忙活一整日了,这会子被暖阳一照便有些发困,正准备倚着廊柱小憩一会子呢,忽得芙蓉匆忙迈着碎步过来了,急急忙忙的,连朝小德子行礼的功夫也无,直压着声儿问。 “德公公可见珍珠姐姐了?她没同公公一道儿回来吗?” “今儿翡翠姐姐身子有些不适,想叫珍珠姐姐替一替的,可奴婢寻了一圈儿了,怎得都没瞧见珍珠姐姐人在哪儿,眼瞧着一会子主子就该起身了,屋里只奴婢伺候主子更衣梳头也不够啊。” 且一听这个,小德子顿时精神了,原还懒散的坐在廊下呢,这会子噌得坐起身,眼睛都惊得老大:“什么?珍珠姐姐没回来?可她明明半个时辰前便从恭嫔那儿出来了的!怎得会不见了?” “你可瞧她屋里了?有没有在主子跟前儿守着?” 芙蓉苦着脸直摇头:“翡翠姐姐同珍珠姐姐住一屋呢,若是珍珠姐姐在,翡翠姐姐也不必叫奴婢去寻了珍珠姐姐了,主子殿里也瞧过了的,珍珠姐姐也没在的。” “倒也不光是珍珠姐姐没回来,连带着今儿同珍珠姐姐一并去钟粹宫送赏的两个二等小丫头也没了的,奴婢心头惶惶,总觉得不大对,还劳烦公公差人寻些个,别不是被哪个宫里的主子绊住了脚,故意为难呢!” 小德子倒也和芙蓉想一块儿去了,想着平日里珍珠办差的时候办差,便是磨蹭些也不至于一个时辰都回不来的,定然是被着后宫里的哪位主子给扣下来了。 可珍珠平日里是个再规矩不过的人了,还能因为什么被扣下呢,他翊坤宫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便被随意摆弄的,想来要么是皇后,要么就是下头的公主或是阿哥们了。 若真是这般,想来他亲自过去了也换不回来人,还得劳烦主子出马才是,不过这会子还须得细细查清了,看看到底是谁不长眼的,欺负到翊坤宫的头上了! 小德子片刻冷静下来,先安抚了眼前的芙蓉去:“你莫慌,这事儿我晓得了,这就去叫人寻了珍珠姐姐去,你和碧荷且得好好伺候主子,在我没回来前,且莫用这事儿搅了主子的好眠。”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七章 匆忙报信 “哎,公公放心,奴婢定然好生伺候主子。” 芙蓉应了一声儿,这会子见小德子镇定,她便也跟着稳住了些,不再急急忙忙的来回蹿着寻人了,忙叫了碧荷,她们二人一同在门前候着,免得主子醒了没人伺候。 小德子也不磨叽,这会子赶紧的叫了翊坤宫里的几个小公公一块儿分头寻寻,后宫这么大呢,谁知道被人扣在哪儿了,怕是且得费工夫寻呢。 小德子倒也没闲着,跟着人一并出去寻了,且别看他面上冷静,心里却是一个劲儿的打鼓,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像是有预谋的,怕不是扣下珍珠是假,想对付主子是真。 不然也不会有人贸贸然的招惹主子身边儿的头号大丫头去,主子可不是什么一般人,是祯妃娘娘,是万岁爷的心头好,谁敢轻易得罪的,随随便便找了事儿,那不是找死吗! 这才刚过了翊坤宫后头的储秀宫,小德子抬头一瞧,正见远远的有人朝他奔了过来,跑近了一瞧,虽来人是一身普通的侍卫打扮,可腰间缀得那黑玉佩却是不一般,想来是粘杆处的人。 “您可是翊坤宫的德公公?“那人问了一句。 瞧着来人眼熟,像是额勒登手底下的人,小德子不敢大意了,赶紧的见了礼去:“奴才正是,敢问大人寻奴才何事?可是富察大人有什么吩咐?” 总算是找着小德子了,那人缓了口气,赶紧的回:“不敢叫公公称呼一声儿大人,臣是富察大人身边儿巴彦。” “如今皇后娘娘也不知唱得哪出戏,将我们富察大人和你们翊坤宫的珍珠拘起来了,如今就在御花园靠东边儿那月季丛里的亭子处呢。” “原臣兄弟们还还在堆秀山等着富察大人吩咐呢,可谁知道久久不见大人来,臣去寻了,这才瞧见,没敢暴露了去,便想着来赶紧的寻您寻祯妃娘娘了,万岁爷那儿兄弟们刚刚也报了信儿的,您叫了祯妃娘娘赶紧的去瞧瞧吧。” “臣来的时候便已然见皇后娘娘不仅绑了人,还好似叫人拉扯珍珠姑娘的衣裳来着、、、、、、、” 巴彦也没敢多瞧,亦是不能当面制止皇后娘娘去,富察大人也因此不能直接顶撞了皇后娘娘,只能艰难地护着珍珠姑娘些,可巴彦瞧着,富察大人越是护,越叫人瞧着不对呢。 他不敢耽搁,只能赶紧的叫人知会了万岁爷去,虽他们粘杆处只听令于万岁爷,可他们也断不能不给皇后娘娘脸面去,说来这事儿还得叫万岁爷来作主才是,祯妃娘娘这儿他亲自来了,也是不想叫太多人知道了,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呢。 小德子一听这个,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也顾不上多问巴彦什么了,当即撒丫子就往翊坤宫跑,他虽不知皇后娘娘为何要将珍珠和额勒登扯在一起,可人家都把这一男一女绑到一处了还能有什么好事儿。 宫女和侍卫私通的罪可大可小,若是不打眼儿的人也就罢了,直接处置了就是了。 可偏着一个二个的都不是什么不打眼儿的人,一个是万岁爷跟前儿的哈哈珠子,一个是自家主子的亲信丫头,乌拉那拉氏还明摆了要大闹,且甭管这事儿是真是假,末了损的到底还是当主子的名声。 可这满宫上下谁敢说万岁爷的不是,到底名声受累的只有他主子罢了! 小德子不敢耽搁,一来是要主子马上知道这事儿,早些准备着,二来也是真真的为珍珠和额勒登挂心呢。 且都是从潜邸里一并出来的人,他从小跟在师父和万岁爷跟前儿长大,着实没少受额勒登、图克坦几人的照顾,后来跟了年主子,又没少受了珍珠姐姐的关切,且甭管是因为什么缘故,他都不愿额勒登和珍珠受了什么伤害。 更不愿自家主子因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落了脸面。 万一这私通的名头坐实了,有乌拉那拉氏从中搅合,那定然不是打几板子便能平息的事儿。 小德子到底还是年轻,这会子心里一慌,脚步也就跟着乱了,若不是巴彦紧跟着呢,在旁边儿护着些,小德子非得被门槛子绊倒磕掉两颗门牙去。 还有十来丈远巴彦也干脆不让小德子自个儿跑了,他心里也着急,瞧着嫌慢,干脆直接一把将小德子扛在肩上,只狂奔了数十息便到了翊坤宫门前儿,他不方便进去,只得赶紧的将小德子放了下来,推着人赶紧的进去给祯妃娘娘报信儿。 小德子五脏六腑差点儿没被颠出来,他那胃正顶在巴彦的肩头上,只一下来便忍不住干呕两下,可也顾不得自个儿的身子了,小德子捂着嘴赶紧的直奔主子的正殿,小德子几乎是撞到里头寝殿脚踏上才停下的,膝盖触地咚得一声儿,将年甜恬搅得朦朦醒。 “怎得了?”年甜恬下意识的问了一声儿,声儿里都含着浓浓的困意,眼皮子都还没睁开呢。 “主子,快醒醒!出事儿了!珍珠姐姐被皇后扣在御花园了!您快起身想想法子吧!怕不是一会子皇后那儿就来人寻衅滋事了!还不知道要给您扣什么罪名呢!” 且别看小德子是阉人,可年甜恬到底还是不习惯用公公贴身伺候,平日里都没叫小德子进内殿伺候过,且都是叫小德子跑跑外头的事儿,打听个消息办个差的倒也好用得紧。 这会子一听到小德子惊慌的声儿,年甜恬立即醒了过来,半吓半惊的,缓了好一会子才缓过劲儿来,皱着眉问小德子一句。 “慌什么?珍珠怎的了?皇后又怎的了?” 小德子不敢大意,强自冷静了些个,便赶紧的把刚刚从巴彦那儿听的事儿一一的说了,年甜恬一听珍珠和额勒登俱备扣下了,心里顿时一咯噔,想到两个人喜欢又不能在一起的事儿了。 莫不是这两个人耐不住心里的喜欢,私下见面被皇后逮了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八章 意味不明 且一想这个,年甜恬当即在心里否认了去,心说着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就先不论如今珍珠已然和额勒登断了干净了,便是真私下里见了,也不至于那么巧正撞在乌拉那拉氏手里。 乌拉那拉氏这是有备而来呢! “真真是反了天了!我的人她也敢动?来人!给本宫更衣!” 年甜恬顿时压不住火气,直一掌拍在实木床架上,震得帷幔都跟着颤颤发抖,年甜恬从未这般发火过,只一冷脸横眉,殿里伺候的小丫头们一个个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赶忙手脚麻利的伺候着。 年甜恬穿好了旗装,连头发都顾不上叫人细致得梳了,梳光净了随便戴了个钿子便带着人直奔御花园了。 年甜恬个儿高腿长,原就是极艳丽的长相,这一恼起来便显得气势极强,且叫人不敢直视了去,便是连带路的巴彦都不自觉的在珍妃娘娘跟前儿哈了哈腰,亦是不敢说了什么。 年甜恬直奔她常去的万春亭,乌拉那拉氏今儿明摆的找事儿呢,还特特选了这地方,满宫上下谁人不知道这万春亭周围尽是四爷给她种的月季,她祯妃娘娘爱来,这地方就姓了年,但凡长眼睛的都不会踏足她的地界儿! 这乌拉那拉氏可倒好,不仅不声不响的来了,还胆敢扣了她的人,算计到她头上,今儿她非手撕了乌拉那拉氏不可! 走近了一看,年甜恬一眼便瞧见珍珠衣衫不整地同额勒登绑在了一处,嘴巴也被堵住了的,呜呜地挣扎着,二人被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围着,珍珠挣扎了倒是没什么,可但凡躺在地上的额勒登动了,那两个侍卫便直接拳脚相加,引得额勒登一阵闷哼。 二人身上都沾了血,虽是这会子珍珠没像是额勒登那般挨打的,可想来之前也受了不少苦,头发凌乱,脸颊通红,嘴角挂血,便是连脖子都被抓出了几道子血痕,似隐隐的还透着些暧昧不明的痕迹。 年甜恬只一瞧珍珠这样子便红了眼睛,对着乌拉那拉氏连拜也不拜了,直冷声儿怼了一句。 “皇后娘娘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随意欺侮宫人!欺侮朝廷命官!皇后便能黑白不分肆意妄为了不成!娘娘怕不是旧疾往脑子上犯了?既是行为异常,黑白不辨,那就好好回您的景仁宫歇着去,别出来祸害人了!” 相较于年甜恬的暴怒,乌拉那拉氏却是难得的平静,似是还悠悠欣赏什么美景呢,不急不慌的抿着茶,好一会子了,这才笑着开口。 “祯妹妹急什么?且消消气儿,本宫这是替你的奴才作主呢,说来妹妹的消息还真够灵通的,本宫知道你午间一贯有小憩的习惯,还想着等你醒了再着人知会你呢,谁知道你这就来了,果真是在意呢。” 乌拉那拉氏瞥了下头的珍珠和额勒登一眼,朝年甜恬笑得意味不明,话也说得不清楚。 还什么果真是在意呢,年甜恬一听便觉得不大对,饶是气着,这会子也不中了乌拉那拉氏的圈套去,只说她该说的,只在意她该在意的。 “倒不知娘娘替本宫做得哪门子的主,合着珍珠挨了打,没叫娘娘磋磨死,本宫还得道声儿谢谢?” “倒是真真不劳娘娘这般关切了,劝娘娘还是干点儿人事儿,叫侍卫把本宫的珍珠和万岁爷的人放了先,不然一会子万岁爷来了,娘娘可该为难了。” 年甜恬有心救珍珠和额勒登呢,可守在他们身边儿的人不是一般侍卫,那腰间可缀着粘杆处的牌子呢,她身边儿的小奴才没一个能打的,巴彦受制于身份,也不能动手,年甜恬无法,这会子只能打些个嘴官司了。 乌拉那拉氏还是不急,好似真胜券在握了似的,这会子对着年甜恬的言语不敬也一丝一毫恼的迹象也无,还想叫年甜恬坐在自个儿身边儿来呢。 “举手之劳罢了,妹妹不必谢我。” 乌拉那拉氏也不要脸了,年甜恬说什么她便接什么,不过心里倒还真真觉得打珍珠打得轻了,若不是年氏来的快,她非得将珍珠磋磨个半死不成,叫人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那才能任她摆布呢。 不过如今能开口说话倒也有她开口说话的好处,乌拉那拉氏笑笑,且再容年氏放肆些个,一会儿年氏可就完了,只怕哭都哭不出来的呢。 “祯妹妹别在太阳下头站着了,你身子还没恢复好呢,可不能热着累着了,快来本宫这儿喝盏茶,一会子万岁爷来了瞧见你这样子,可该心疼了。” “不过是处置了个奴才罢了,万岁爷又怎得会难为本宫去,万岁爷心疼你了,那才叫本宫为难呢。” 平日里且都是年甜恬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去戏耍她乌拉那拉氏,今儿倒是反了过来。 因着自个儿的人还捏在乌拉那拉氏手里呢,年甜恬已然做不到平日的冷静了,只得尽力忍着怒些,更是飞快的思索着,可想来想去的,她都没想通自个儿能有什么把柄被乌拉那拉氏攥在了手里。 难不成只抓了珍珠、抓了额勒登,将二人绑在一处便能陷害了她去了?她乌拉那拉氏想来没疯魔到那个程度呢。 既是想不通,年甜恬这会子便只能静观其变去,且叫自己静下来好好想想,莫钻了乌拉那拉氏的圈套去。 一会子四爷来了,先不说四爷向着谁的,总归四爷的人也扯进来了,四爷可是个护犊子的,见自个儿人被乌拉那拉氏无缘无故害成这样,且能给了乌拉那拉氏好脸色就怪了。 叫人搬来了个交椅,年甜恬便坐在离珍珠和额勒登不远的花丛边儿上,茶和点心就不必上了,着实没那个心情用。 “谢娘娘好意,本宫还是在这儿坐吧,这开得正艳的月季哪有和欲败的牡丹长在一起的,月季怕染了晦气呢。” 年甜恬指桑骂槐,直说同乌拉那拉氏坐一块儿晦气,乌拉那拉氏笑了笑,也不甘示弱的回。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九章 疑惑不解 “牡丹的花期虽不如昙花一现那般珍贵的,可但凡开了,那必不会再给旁的花争奇斗艳的机会,因着花期不长,花样、香气都大气着,便也显得尊贵,哪儿像是月季似的,对着谁都香,但凡给点儿暖意,甭管什么时候都灿烂呢。” “本宫就不大喜欢这般烂俗平庸的,这花还不娇贵,随便剪了枝子给些污水便能活好些日子,放在屋里也是招蜂引蝶不断,是个不忠一主的呢。” 年甜恬笑笑,倒也不恼,只是言语间更不客气了些,言语间再激着些乌拉那拉氏,省的人一直在这儿笑里藏刀,这般一直打锋机还真不是个事儿,谁知道她一直拖着时间算计什么呢。 “早夭的花说什么风凉话呢,日日想求着人多赏她两眼,可又能求个几日?” “不等着天儿够暖了就急急忙忙的开了,急什么呢?抢什么呢?不是自以为娇贵嘛,何必将花瓣儿展得比脸还大呢,有这功夫,还是先好好将根子扎深些,固好那粗壮的桩子,能顺顺当当的活着再嫉妒旁的花吧。” “对了,娘娘不知这月季便也别乱说了去,她才不是不娇贵呢,是娇贵不矫情,有本事,也会审时度势,向阳、顽强,你便是贴着土去绞她的梗儿,但凡给她留一口气,她来年还能再开了艳丽的花呢。” 乌拉那拉氏久久无言,她哪儿能听不懂年氏的言外之意,这是明摆了告诉她呢,便是她再怎的算计了去,但凡她年氏还留得一口气,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了去,势必卷土重来,又开得满园香呢。 虽是面上状似不在意的样子,可乌拉那拉氏面上的笑意却是淡了些,怒火也没少噌噌地冒,若是可以,她早叫人将年氏的嘴撕烂去了! 说来她原还真没多大把握一次便叫年氏再起不来身,可瞧着年氏这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今儿不下了那死手怕是不成了。 “妹妹好口才,说多了也不嫌累吗?”乌拉那拉氏没再接年甜恬的话茬儿,只笑着朝身边儿的念英吩咐了一句:“去拿些个腌渍的酸梅子来吧,只是喝茶,难免显得寡淡了些。” 念英忙应下了,这会子规规矩矩的准备退出去拿了酸梅子,年甜恬瞥了那念英一眼,紧接着也吩咐人去。 “紫檀,你也跟着皇后娘娘身边儿的人帮着拿些酸梅子来吧,本宫一贯喜酸,今儿也尝尝皇后娘娘那儿的口味。” 乌拉那拉氏抿了抿唇,想开口拦着些又觉得刻意,只得暂且压下了心思,想着念英这丫头机灵,定然能随机应变。 这说话间,远远的便传来些个动静,年甜恬朝小路的方向远眺了一眼,原以为是四爷带着身边儿的人来了呢,还没等着她心里松了口气,便见竟是李氏、钮祜禄氏、耿氏几个人都来了,再往后瞧瞧,似是还能隐隐的瞧见宋氏几个人的身影,连年甜恬中午刚见过的恭嫔也来了的。 年甜恬顿时眼神有些不善,一来知道了乌拉那拉氏拖时间的用意,二来更是觉得蹊跷。 便是今儿乌拉那拉氏真将珍珠和额勒登私通的名头坐实了又能如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二人挨了重罚罢了,乌拉那拉氏何必这般大费周章的,又是拖延着时间又是叫人都来瞧。 且依着乌拉那拉氏的性子,甭管珍珠和额勒登的事儿是真是假,她定然雷厉风行的直接给人扣下大罪去了,一丝丝叫人反驳的机会也无。 而后罚过了,这才开始掰扯些个,便是后来证实乌拉那拉氏是罚错了,她也可辩解一句是关切太过、一时误会之类的话,哪会像如今这般。 只怕乌拉那拉氏不光是冲着她来的,还所图不小呢,难不成乌拉那拉氏还想叫珍珠和额勒登开口说她的不是?来连累她的名声?说她“不忠一主”? 倒不知乌拉那拉氏有什么依仗的,年甜恬暂时参悟不透,只得静观其变。 待一帮子人都走近了,年甜恬且挨着个儿的用眼神儿从懋嫔、恭嫔、安贵人、纯常在的面上刮过去,对上她们几人或惊疑、或迷茫、或关切的眼神儿,便暂且对她们少了些防备。 后宫众人且都是收了皇后的信儿才来的,说是来赏花呢,可瞧瞧场上跪着的珍珠和额勒登,瞧瞧场上皇后和祯妃的气氛,倒也知道这事儿可没赏花那么简单了。 虽都不愿意搅和皇后和祯妃的事儿,可既是来了,皇后定然就没有那么轻易放她们走的道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且规规矩矩的朝皇后和祯妃请安。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见过祯妃娘娘,娘娘万福。” 乌拉那拉氏笑得一脸和气,忙叫众人平了身,还叫给赐了坐,亭子里只四个墩子,乌拉那拉氏便叫了李氏、宋氏和恭嫔坐到跟前儿来。 李氏巴巴的挨着乌拉那拉氏坐了,瞧着地上绑着的珍珠便知道这回定是年氏吃了亏的,一时间便有些压不住面上笑意,连声的叫乌拉那拉氏个姐姐,且热络着。 宋氏却是没过去的意思,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既是要站队,那她务必是祯妃娘娘的人。 “臣妾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娘娘既是来叫一众姐妹们赏花来呢,岂有一直坐在亭子里的道理,臣妾就站这儿吧,正方便赏花呢。” 乌拉那拉氏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想着年氏不给她脸就罢了,她宋氏不看看自个儿的斤两就不安分地蹦跶,若再给脸不要脸,等她收拾完年氏,就轮到着宋氏去死了。 “懋嫔妹妹真当不坐了?位子就这么几个,一会子叫下头妹妹们坐了,可不好再给你腾地方了。” 乌拉那拉氏正要朝宋氏施压,年甜恬却是直接接了话茬去:“本宫听着懋嫔说话声儿不小啊,娘娘怎得听不明白?” “娘娘您叫诸位妹妹们来赏花,懋嫔妹妹赏花了娘娘您又不许了?您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啊,这会子人齐了,也该给大伙儿解解惑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章 行为不轨 “娘娘不分青红皂白便绑了我的人,说是做主呢,也不知给谁做主的,亦是不知做的什么主,旁的不论,您不把下头人当人看,可本宫的人,本宫看得都娇呢。” 年甜恬一说这话,珍珠红着眼睛便想挣扎着辩解些个,可一旁的人瞧珍珠和额勒登动了,便又想着上前拳打脚踢一阵儿。 “放肆!”年甜恬瞪着跟前儿两个粘杆处侍卫直训斥了一句。 “如今事儿还没说清呢,我看谁敢动了私刑!你们身为粘杆处侍卫,唯听从万岁爷的指使,怎得?今儿是万岁爷叫你们绑的他们二人,叫你们对他们随意动手了?” 年甜恬就挨着他们二人坐的,且能叫人这么绑着,无非就是要等着四爷来,给四爷瞧瞧乌拉那拉氏做的好事。 总归有她盯着呢,也没人敢随意动手去了,现下眼前还一团迷雾呢,她不知珍珠和额勒登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二人是真私下见了还是被乌拉那拉氏硬绑在一起的? 她贸贸然的救人了不打紧,万一珍珠和额勒登真逾矩了,她还得自打了脸跟着处置二人去,届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怕是连想法子为他们二人求情的机会也无,这会子绑着能让他们二人冷静些个,好好捋捋思绪也好,之后怎么都有他们二人伸冤陈词的时候。 她不叫人放开又不是真怕了乌拉那拉氏,她人都坐在跟前儿了,明晃晃的就是要护珍珠和额勒登的意思,竟还有人不长眼睛,敢当着她的面儿动手! 只一句训斥下去,那粘竿处的二人顿时不敢再随意上前了,还微微抬头觑了眼乌拉那拉氏的脸色,这才恭恭敬敬的朝祯妃娘娘赔不是。 “奴才该死,冲撞了娘娘,只是娘娘有所不知,富察大人倒也不知怎的了,忽得暴怒无常,先前还欲朝皇后娘娘动手呢,若不加以管制,若是再伤着娘娘就不好了。” 年甜恬听着这般借口不由得嗤笑一声儿:“这倒是奇了怪了,既是有些不对,为何不给人请个太医来瞧瞧?本宫着实没见过你这般手下人,上官身子不适了,下头人不关切不说,反倒是直接将人绑了,平日里你们伺候万岁爷也是这般?” “奴才不敢。”那粘杆处的人一时没话说,只得又赔礼一句,旁的动作虽是没有,却依旧没有要将地上二人松开的意思。 那人不敢说什么,乌拉那拉氏倒是没什么不敢的,这会子笑着回:“他们自是不敢这般伺候万岁爷的,可额勒登都对本宫不敬了,粘杆处的自是要当机立断将额勒登管制了去,本宫再怎得不成也是皇后啊,粘杆处的不能不听。” “粘杆处的,总不能越过本宫,尽听妹妹的去了,且还不知妹妹想袒护谁呢。” “朕怎得不知这粘杆处什么时候成了皇后的了,竟越过了朕,直接听了你的吩咐,皇后的本事真真是越发的大了。” 乌拉那拉氏这话才刚落音,四爷便来了,这会子倒也是稀里糊涂着呢,不知这又是闹的哪出戏,只一过来便听见乌拉那拉氏挑衅小格格的话,瞧见了地上绑得似粽子的二人便气不打一处来,直冷脸训斥了皇后一句。 四爷昨儿一夜未歇,白日里也一直在处置政务,连用膳都是和十三爷随意用了几口便罢了,这头儿十三爷刚走,四爷正想着歇口气呢,便听外头人来报,说是额勒登出了事儿,且马不停蹄的过来,饶是四爷年轻力壮,这会子也不免疲累地头都闷闷的疼,自然不愿给人什么好脸儿去。 众人忙给万岁爷问安,四爷没有叫后宫众人起身的意思,反倒是上前两步先扶了小格格起身,轻轻捏了捏小格格的手指叫人安心。 “爱妃不必拘礼,你如今身子还不妥帖,且安坐着吧。” 说罢,四爷吩咐了旁边儿的小德子:“坐这儿怎得使得,小德子,还不快给你们主子撑伞遮阳,如今天儿开始热了,莫晒着了。” 小德子忙应了声儿,这会子见着了万岁爷,总算是松了口气,年甜恬亦是如此,且就着四爷的手起身。 四爷来了,她便也不着急了,年甜恬也不急着坐,更不急着诉苦,见四爷面色不佳,也跟着挂心,忙轻声儿关切了两句。 “爷白日里可好生放下手头的事儿好生歇一歇了?” 四爷哪儿能叫小格格担心的,轻笑着回了一句:“歇了的,放心吧。” 年甜恬只觉得四爷没说实话,可眼下也不好多问,便只轻轻用指腹蹭了蹭四爷手指上的墨渍,松了手,眼睛往皇后那儿瞥了一眼,叫四爷好好问问去。 四爷垂睫看了眼还福着身的皇后,似是才发现了人,语气里带着些惊讶:“皇后怎得还拜着,朕当你早早的带着下头人起身了呢?” 乌拉那拉氏颇没脸,亦是恨极了万岁爷对年氏的偏袒,一口一个爱妃,似小刀子往她心口戳似的,可便是再怎得恼也不成,乌拉那是缓了口气,只能回了句不敢。 “朕的人且都归你指使处置了,皇后还有什么不敢的?” 四爷嗤笑了一句,只是看额勒登受了大苦的样子便知乌拉那拉氏有多大胆了,连正二品的朝廷命官乌拉那拉氏都敢私自动刑,若是给乌拉那拉氏机会,怕不是连他这个当万岁爷的也磋磨着呢。 瞧着乌拉那拉氏默不作声的样子,四爷着实没那个跟人纠缠的心思,旁的也不多说了,直问了人去。 “皇后起身说说吧,叫朕和后宫众人都来了,也总得叫人知道了来意,也总得给朕,给祯妃娘娘,给富察大人一个说法才是。” 乌拉那拉氏不急不慌的起身,上前又凑近了万岁爷两步,这才开了口:“本宫是该给个说法的,今儿叫爷叫诸位妹妹们来不为别的,就为富察大人行为逾矩的事儿。” “本宫来御花园赏花呢,正撞见富察大人欲对珍珠行为不轨。”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一章 请爷明查 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假山处,还打昏了珍珠身边儿的两个小丫头,本宫出声儿呵斥,可谁知富察大人竟全然不将本宫放在眼中,还当着本宫的面儿继续妄为。” “一时无法,本宫这才叫人将富察大人绑了起来,免得他再不规矩了,珍珠的领子都被额勒登撕开了的,本宫瞧不下去了,还想着若是祯妹妹知道了不知该怎得心疼呢。” “正欲亲自扶了人去,谁知道珍珠对本宫成见颇深,不仅不念本宫的好,还当是本宫刻意指使了富察大人来污她清白呢,辱骂本宫不说,还想着动手,没法子,本宫只好也将珍珠给绑了。” “祯妹妹可别生气啊,本宫虽是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这事儿本宫着实没说一丝假话,叫万岁爷、叫妹妹们来便是做个见证呢,当着众人的面儿,可来不得一点儿虚的。” 对着年甜恬阴阳怪气儿的说罢,乌拉那拉氏便又望向了万岁爷,求万岁爷拿个主意:“臣妾虽是皇后,可断没有处置朝廷命官儿的权,这事儿还得万岁爷您来拿主意的。” 乌拉那拉氏说得着实冠冕堂皇,不过信的人可不多,这捉住额勒登和珍珠的人是皇后,当时在场的除了皇后的人也没旁的了,说什么还不是全凭乌拉那拉氏一张嘴的。 四爷没接乌拉那拉氏的话,他不知额勒登心悦珍珠,更是不信额勒登会对人不规矩,但凡宫中侍卫,尽是八旗子弟,出身都不低,入宫前都经人一再的告诫规矩,且都背着一家、一族的荣誉呢,断来不得一点儿轻狂和逾矩。 更别说粘杆处的,虽他们在御花园中有一岗亭,可平日里但凡无事,绝不会走内宫的宫道,就是怕冲撞了后宫女眷,且在御花园堆秀山后头开一小角门,粘杆处的人都是沿着后宫外墙出入的。 如今还得有得查,先叫人将额勒登和珍珠放了去:“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先听听这二人如何说吧,苏培盛,你去请刑部的人来,既是皇后说事发于不远的假山处,若是真的,总该有些痕迹,且好好的查查。” 吩咐罢,四爷转而问了乌拉那拉氏一句,锐利的眼睛紧盯着皇后的反应。 “说来额勒登一个时辰前还在朕那儿听吩咐呢,朕见他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怎得一出门儿便全然变了个人?额勒登可不是才在朕跟前儿伺候一日两日的,还能不知规矩了?” 乌拉那拉氏满脸的无辜:“这臣妾就不知了,许是富察大人在万岁爷您跟前儿藏得深吧,说来这事儿倒也不止臣妾一人瞧见了,还有闻讯帮忙的二位侍卫,原跟着珍珠的两个小宫女估摸着也是瞧见了的,只是她们被富察大人打昏了去,便不知还记不记得事儿了。” “她们二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臣妾倒是不好留她们作证了,只叫人好生送去太医院诊治些个,若是醒了,便也可叫来问问。” 乌拉那拉氏如今可比以前厉害多了,不仅能摆出来些个人证,还不用了自个儿的奴才,乍一听叫人觉得可信不少。 可细究起来就不是那回事儿了,四爷和年甜恬看得极清,先不说那两个被打伤的小丫头还能不能醒来作证的,就说眼前这两个粘杆处的人便不可信。 四爷虽只是隐隐的觉得不对,可年甜恬刚刚同乌拉那拉氏打机锋的时候却是瞧得清,眼前这二位可是听令于乌拉那拉氏的,说话做事都得看乌拉那拉氏脸色呢。 不管这二人是因为有利可图还是被乌拉那拉氏捏住了什么把柄,总归俱不可信,如今若想要了人证,还真得等那两个小丫头醒了才是呢。 可既是乌拉那拉氏敢明晃晃的说出来,只怕那两个小丫头也身处不妙,年甜恬这会子也暂不管小丫头们能不能说出些个对她有利的了,总归是先从乌拉那拉氏手底下把人要过来为好。 “不若万岁爷叫人瞧瞧臣妾那受伤的两个小丫头也好,若是醒了,也能问问。” 四爷点头,虽是眼下瞧着甭管什么都似是对额勒登和小格格的珍珠不利,可总归都得过问些个,便又派了小桂子瞧瞧。 且说话的功夫,珍珠和额勒登便已然恢复了自由,珍珠攥着撕烂的领口半坐半跪着,这会子红着眼睛似还没有缓过劲儿来,额勒登却是连跪都跪不住的,这会子瞧着稍有些意识不清的样子,趴在地上,嘴唇子都隐隐的泛着紫。 可当珍珠瞧见旁边儿的额勒登后,便也不由得她慢慢缓了,当即匍匐着跪倒在万岁爷和自家主子跟前儿,还没开口说话呢便先落了满面的泪。 “求、求万岁爷救救富察大人吧,且从一刻钟前,富察大人便没什么动静了,富察大人没有害奴婢,大人也从未像皇后娘娘那般说的对奴婢不规矩着,奴婢午间奉主子的命给恭嫔娘娘送些个首饰,回来的路上便忽地被人蒙了脸绑了过来。” “皇后娘娘指使下头的奴才掐奴婢、打奴婢,还撕了奴婢的衣裳,富察大人亦是被绑来的,且不知富察大人先前遭了什么难,便是他自己还尚且护不住自己,还护着奴婢,跟着挨了不少的打,还请万岁爷明查!还请万岁爷明查啊!” 瞧着珍珠跪在地上哭喊的样子,年甜恬也跟着红了眼睛,当即便想蹲下身来将珍珠护在怀里,她珍惜着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了,如今受了这般难,年甜恬当即也跟着红了眼睛去。 可还没等着她蹲下身来碰到珍珠呢,忽地乌拉那拉氏身边儿的一个嬷嬷直给了珍珠一脚,将人狠狠踹倒在地。 “放肆奴才,竟敢污蔑皇后娘娘,娘娘废了劲儿救你,你竟敢伙同旁人来陷害娘娘,怕不是娘娘误会你被欺负了,其实你和富察大人是一对儿野鸳鸯呢,且偷着快活呢!” 这嬷嬷口口声声说着珍珠放肆,可场上最最放肆的便也就是她了,不论真护主还是故意而为之的,胆敢当着万岁爷的面儿伤人,那都是大不敬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二章 一招险棋 这嬷嬷的胆大的离谱,四爷和年甜恬一时间俱是又惊又恼,尤其是四爷,他自小在宫中长大,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这般放肆的奴才呢!这真真是往死里放肆呢! 什么主子下头便有什么奴才,为何这嬷嬷能有如此胆量,究其根本,到底还是没把他这个万岁爷放在眼中,到底还是乌拉那拉氏没有将他这个万岁爷放在眼中。 当主子的都肆意算计、欺瞒他这个当万岁爷的,以至于下头的人也跟着漫不经心,才敢如此放肆。 “来人!将这狗奴才拿下!杖毙!” 四爷恼怒异常,拳头都骤然紧攥,恨不得亲自将乌拉那拉氏收拾了去,且出了这般的事儿了,眼瞧着那嬷嬷就要被拉下去打死了,听着那嬷嬷的求饶声,乌拉那拉氏竟还无动于衷,仿佛这狗奴才不是她的似的。 “娘娘!皇后娘娘!娘娘就奴才啊!奴才知错了!娘娘、、、、、、” 那嬷嬷一声声的喊着,乌拉那拉氏瞧了那嬷嬷一眼,似是才缓过来神儿似的,这才忙不迭的蹲下身来朝万岁爷福身,求了一句。 “求万岁爷息怒,这奴才着实该死,臣妾先前还特意嘱咐下头的人呢,但凡半个时辰前撞见珍珠和富察大人私会的皆给了封口的银子,这事儿逾矩,臣妾原不该瞒着的。” “可想着富察大人得万岁爷用,珍珠姑娘又是祯妹妹的人,许是互相心悦又情难自已,这才有些耐不住、、、、、臣妾不小心撞见,饶是富察大人变了脸要威胁臣妾的,臣妾依旧想着先替人掩藏着些,想给珍珠姑娘,想给祯妹妹留些个颜面的。” “可谁知这狗奴才竟这般大胆,不仅一语道破了去,还冲撞了万岁爷,且都是臣妾驭下不严,千错万错且都是臣妾的错,还请万岁爷息怒,如今既是如今瞒不过了,臣妾便也不想背了那算计的名头,还请万岁爷彻查些个吧。” “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且依着珍珠的话,臣妾岂不里外不是人,只怕还得连累了祯妹妹的名声呢,毕竟珍珠可是祯妹妹最最得用的人呢。” 乌拉那拉氏是求情了不假,可这求情的字眼儿里一点儿没为了那狗奴才,尽是借着那狗奴才的话将珍珠和额勒登的私情给引出来的。 这倒也是先前她同人设计好了的,万一万岁爷执意要包庇,便是这奴才献身赴死的时候了。 乌拉那拉氏倒也知道这是一招险棋,且以万岁爷的性子,怕是得连带着她也给处置了去,可眼瞧着万岁爷叫人查这查那就是没有要查珍珠和额勒登的意思。 她着实耐不住了,不等着万岁爷将余下的话说完,便赶紧的竹筒倒豆似的说了个干净,且当着一众后宫女眷和粘杆处的面儿呢,万岁爷便是再怎得护着年氏也得顾着公正、服人,不然以后如何服众? 万岁爷便是活活气死了,也得忍着把事儿查完了,届时只要搜查出来那同年氏有关的物证,万岁爷便也顾不上处置她了的,怕不是一怒之下,还有可能直接将年氏那贱人处置了去。 万岁爷不是最最喜爱年氏了吗,且有多喜爱,一会子便得有多怒、多恨了。 只想到这儿,乌拉那拉氏便有些耐不住心中的急切激动之感,心说自个儿若以前便能想出来这法子就好了,早就将年氏给摁死去了,哪儿还会叫人耀武扬威到现在。 得亏有人出主意呢,如今倒也不晚,这时候年氏倒了霉,连带着年家也风光尽失,这宫中没了年氏,下头的便没一个能耐的了,届时便是她乌拉那拉氏复起的时候了! 入宫这么些时日了,她乌拉那拉氏虽为皇后,可哪日享受过皇后的风光,要权权没有,皇帝的敬重和垂怜也一丝都无,她堂堂乌拉那拉氏都成了满京城的笑料了! 乌拉那拉氏暗中咬紧了牙关,眼神儿都含着些癫狂,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就必定不会放过了年氏去。 她乌拉那拉氏才是皇后!才是那个能与皇帝比肩的人! “呵。” 且听乌拉那拉氏说完,蹲在地上的年甜恬忽地轻笑了一声儿,缓缓的直起身来,总归乌拉那拉氏是冲着她来的,且顾着珍珠能有什么用,这会子更是气过了头了,反倒是难得的平静。 且站直了,年甜恬还慢条斯理的抚了抚自个儿衣袖上的微微褶皱,面上带着笑,朝乌拉那拉氏上前的半步,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 “说来,臣妾还得多谢娘娘呢,为臣妾着想,为臣妾留着颜面,且为了臣妾的颜面,娘娘竟是连逾矩的事儿都能一一瞒下了,臣妾真当感动。” “只是兹事体大,一位是富察大人,一位是臣妾贴身伺候的丫头,到底还是得依着娘娘的意思查查,岂能叫下头的人误会了娘娘,那可着实不该了。” 说罢,年甜恬便也朝四爷福了身,还一如往日的漂亮仪态,腰杆挺直目光澄澄,不惧乌拉那拉氏的阴谋诡计,更是信任珍珠的,想来万岁爷也同她一般信任着额勒登,乌拉那拉氏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必得好好彻查,还了清白去。 四爷这会子自也敛了怒容,对着一个将死之人,气着自己倒不值当了,这会子亦是公事公办去,叫所有的阴谋都曝于阳光之下,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无懈可击的算计。 “苏培盛,你带着刑部赵大人彻查额勒登的班房,着慎刑司掌事魏姑姑查翊坤宫珍珠住处,以此避嫌,切莫大动干戈,惊扰了六阿哥。”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便带着人去寻了赵大人和魏姑姑,步子带着点儿平日里没有的少许惊慌。 万岁爷和年主子不知额勒登和珍珠的事儿,可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虽也不至于刚刚那杖毙的嬷嬷所说的程度,可到底他们私下来没少见的,但凡互换个什么信物,定然得落得个私相授受的罪名。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三章 办事不妥 可若是只他们二人私相授受那么简单的事儿就好了,若是不过分,二人各自挨了板子去,过了这个风头,许是万岁爷和祯妃娘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能许他们二人在一起了。 可怕就怕出了什么岔子,越是瞧皇后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苏培盛便越发的心慌,只觉得有哪处不对。 亦是后悔包庇他们二人的事儿了,其实两个人喜欢就喜欢了,不过是身份悬殊了些,还能有什么大事儿,直接告诉万岁爷和祯妃娘娘去,届时要么抬一抬珍珠的身份,要么抬举些个富察家,额勒登家里定然就不会再死咬着不同意了。 这下可好,两个人且不说还能不能再一起了,万一真搜出了点儿什么不得了的,牵连了祯妃娘娘或是旁的,他们二人能不能有命留着都难说。 万岁爷可是把祯妃娘娘当眼珠子疼的,这一下子叫万岁爷伤了眼睛,即便额勒登是万岁爷的哈哈珠子,有从小伴大的情谊又如何?断得不了轻饶的。 两边儿叫人同时搜,估摸着祯妃娘娘的翊坤宫不会叫皇后做了什么手脚,苏培盛便陪着刑部的人去了额勒登的班房帮着搜搜,若是真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他且得帮人藏着些了。 搜查的一会儿功夫,原叫刑部查的御花园假山处便有了些结果,负责探验的仵作身份卑贱,见不得万岁爷和诸位娘娘,便由万岁爷身边儿的奴才小谨子传话。 “会万岁爷的话,刑部的人查出来结果了,仵作看了假山处的草地和小径,又叫奴才看了富察大人的衣物和鞋底子,便可得知富察大人来过这假山处,却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且一听这话,四爷和年甜恬顿时松了口气,若真是证实了,便也能为珍珠刚刚的话做了佐证了,也能暂证了他们二人的清白。 “何出此言?”四爷忙问了一句,眼睛却是盯着乌拉那拉氏的脸色,自也没错过她面上的一瞬惊诧,心中不由得更放心了些。 小谨子不敢落下了一个字儿,且照着仵作的话回:“经皇后娘娘跟前儿的奴才指认,那假山前头的一片花草确实稍有凌乱,看着像是好些人站上去过,滚过的,富察大人身上的衣袍亦嵌着些干涸的湿泥、草屑沙石,便也能证明富察大人到过此处。” “可奇怪的是,富察大人的鞋底却是一丝湿泥印也无。” “说来也巧,富察大人今儿穿的是双新鞋靴,底子也没什么磨损的,便方便查验,也更是容易留下痕迹,仵作细细看了,甚至还从富察大人的鞋底子上刮下来些个沙土比对些个,俱和御花园的湿泥、和富察大人身上的泥渍不同。” “若想达到这般程度,想来富察大人要么是一路爬到御花园来的,要么便是被人绑来的,还被人摁在了那假山处滚了一阵子,这才在身上留下了痕迹。” 说罢这些,又有一太医院的学徒打扮的人来,许是刚刚叫太医院的人给额勒登看诊,这会子也看出了些个端倪,四爷没让人拦着,请那小学徒过来说话。 那小学徒年纪不大,可说话却是利索的,这会子跪下来问了安,便直接回:“经由奴才师父给富察大人诊脉,瞧着富察大人是中毒了。” 四爷一听这个,面色更是冷了些,忙问了一句:“什么毒?何时中的毒,一个多时辰前,朕还在养心殿见了额勒登,怎得会忽地中毒了去?” 四爷瞥了乌拉那拉氏一眼,心里琢磨着,像额勒登这般一贯警觉的人都中了招去,想来要么是极信任之人趁他不备,要么便是武力高强着,硬是给额勒登灌下去的,且甭管是哪个,只怕都和粘杆处的人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儿,四爷险些气笑了,心说他原以为刚刚那两个打压额勒登的粘杆处侍卫是碍于皇后情面,这才不得不动手,可如今瞧着,他最为信任的粘竿处竟侍了二主,有人放着他这个万岁爷的话不听,竟给乌拉那拉氏当了走狗去! 难不成乌拉那拉氏还能给了他们什么不得了的,以至于能叫人背叛了他这个当万岁爷的,真真是可笑之极! 乌拉那拉氏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四爷不知,也无意去查了,一时间心中除乌拉那拉氏之心更浓,原先那慢功慢熬到底还是对乌拉那拉氏仁慈了。 下头跪着的那小学徒没敢耽搁,忙不迭的回:“如今师父还不知是什么毒,现下正给富察大人催吐呢,瞧着富察大人腹中空空,吐也只吐了几口水罢了,想来午间也没顾上用几口膳的,这毒应是就着茶水咽下去的。” “也幸亏这毒服下的时候不长,毒性亦不是烈的,富察大人身强体壮,且催吐过后想来便能恢复了几分清明,若要恢复如常还需得慢慢的养。” 四爷微微颔首,心中稍稍放下,额勒登和图克坦是他的左膀右臂,若真因为乌拉那拉氏的算计叫额勒登丢了命,他心里还不知得有多难过。 且听完了下头二人说完真相,四爷转而问了乌拉那拉氏去:“皇后怎得说?不论是你先前所谓掩盖之言也好,还是后来所说的真相也罢,总归都没有一个真的,如今已然查证,皇后还要编吗?” 年甜恬这会子也附和着,捏着帕子掩唇,面上做出点儿伤心惊讶之意:“姐姐竟是说的假话?姐姐就恨臣妾至此吗?珍珠就算了,总归不是姐姐的人,姐姐不心疼,可姐姐怎得连朝廷命官也不放过的?” 说着年甜恬还真红了眼眶,好一副受伤的模样,乌拉那拉氏且咬牙切齿的,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 说来她同人算计归算计,可也不消得她亲自动手的,她若跟着人去绑额勒登和珍珠那不是更给人落话柄了吗,自是先前便吩咐人挨个儿的绑的,而后做些个伪装。 一来她没想到万岁爷为了这事儿还动用了刑部的人,二来更是没想到粘杆处的人办事如此不牢靠。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四章 难立中宫 他粘杆处的不是日日厉害着吗,便是地上多了个蚂蚁都能查的出来,谁承想竟是在这般大事儿上出了岔子,叫她为难的紧。 乌拉那拉氏飞快的想着借口,这会子倒也不能挺直了腰杆子站着了,便又朝万岁爷福身:“臣妾着实冤枉,臣妾不过是远远撞见了他们二人罢了,哪儿能知道富察大人穿的什么戴的什么,又是怎么来的,许是富察大人见过了万岁爷您,特意回去换了双新鞋靴去见的心上人。” “臣妾日日呆在这深宫之中,又哪儿能用了什么毒物害富察大人去,说句不规矩的,臣妾若是真想害祯妹妹,给祯妹妹用了这毒物岂不简单,何必大费周章去害富察大人的?想来是另有其人呢,还请皇上彻查。” “放肆。”四爷护小格格护得极紧,只是听乌拉那拉氏假设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更是恼乌拉那拉氏嘴硬的。 刚刚说撞见额勒登和珍珠行为不规矩,又说额勒登欲朝她动手,眼瞧着不成了,又立刻改了话头儿去,说是远远瞧见,她乌拉那拉氏真当在场的都是不知事的孩子不成?她说什么人就信什么。 这会子乌拉那拉氏不光不论刚刚自个儿说了什么,倒是又想扯了旁的替罪羊来。 “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已然查明,皇后你还如何狡辩!你若现在承认,朕还能从轻发落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便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臣妾着实冤枉。” 乌拉那拉氏稍有些动摇,可她倒也知道一旦认错了,便也再没回头路可走了,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一句,如今坚持些个想来还能有些个生路,到底还有一物件儿没出来呢。 四爷听罢也不再多问,且叫人摁着乌拉那拉氏跪下,等着苏培盛查完回来,叫乌拉那拉氏彻底没话说了才是。 如今已然证实乌拉那拉氏讹言谎语,四爷便可治她欺君罔上的罪名,可既是乌拉那拉氏执意往死路走,那四爷便也成全她,且一样样的同乌拉那拉氏算。 眼瞧着乌拉那拉氏要自个儿遭殃了,刚刚还同乌拉那拉氏黏糊着的李氏立即倒戈,这会子反倒是跟着四爷的话劝起来乌拉那拉氏了。 “皇后娘娘还是快认了错吧,万岁爷已然极待您极宽容了,说来臣妾先前还奇怪着呢,您一贯不喜同下头妹妹们来往,尤其同祯姐姐不对付,怎得今儿却叫众人来赏花了,来了一瞧,这哪儿是赏花呢,您是叫妹妹们来看您对祯姐姐明嘲暗讽来了。” “如此训斥还不够,还将些个无辜的扯进来,您到底想做什么啊?姐姐是皇后,下头的妹妹们可都以您为榜样呢,您有错就认吧。” 乌拉那拉氏被几个力壮的太监摁着跪下已然是极失了颜面了,可即便万岁爷治她的罪了,即便万岁爷存了废后的心思,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更不是一句两句便能处置她的。 她眼下还是皇后!还容不得李氏这般不入流的东西来说她的不是! “闭嘴!如今还轮不到你小小嫔妃来指责本宫的不是!本宫没错!额勒登不仅与珍珠有染,还是年氏那贱人的帐中客!什么五阿哥六阿哥,怕是都流着他富察家的血呢!” 乌拉那拉氏被逼急了,已然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一时间受了李氏的激,她今日忍得够多了,再不愿意忍着脾气了,什么计谋,什么算计,都不如这痛痛快快的一句来的厉害! 乌拉那拉氏此言一出,四座哗然,一时间众人有惊有喜,亦是有掩唇忍笑之人,这会子众人倒也都知道乌拉那拉氏的算计了,想来便是以珍珠和额勒登之事,进而引导着万岁爷怀疑祯妃呢。 这计谋瞧着稳妥不突兀,亦不像乌拉那拉氏那耐不住的性子能想出来的,只是这算计不能着急,更是得步步谨慎、步步紧扣才是,只可惜乌拉那拉氏到底不如她背后出招儿的人缜密些,且才查到额勒登便败露了的,之后即便再寻出来什么人证物证的,想来也俱不可信了。 四爷忍无可忍,直上前给了乌拉那拉氏一巴掌去,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只这一巴掌,便叫乌拉那拉氏嘴角儿染了血。 “你得沐天恩,贵为皇后,平日里驭下无方也就罢了,倒无伤大雅,朕念你乃先帝赐婚,同朕是少年夫妻,便对你颇为忍让,可如今你竟还如此不知好歹,目无尊卑,欺君罔上,权弄后宫,毒害命官,陷害妃嫔,污蔑朕的子嗣!” “乌拉那拉氏,你实属十恶不赦,有失妇德,难立中宫!着幽禁景仁宫,择日革除皇后封号,交至刑部问罪!” 四爷此言一出,后宫众人原还各自心中不安稳着呢,这会子俱变成畏惧了,原还想着许是万岁爷还能留皇后再蹦跶个两日呢,可谁知着会子连查也不查了,直接择日便废后了! 不过想想也是,乌拉那拉氏今儿但凡对人手软一些,但凡话没说这般绝,且都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可偏乌拉那拉氏不审时度势,已然无力回天了还敢口出狂言,张口闭口便是说祯妃如何,说五阿哥六阿哥如何。 这可是关乎天家血脉的事儿,断来不得一点儿不妥,更是来不得半点儿质疑,乌拉那拉氏这是直接给自己寻个死路了。 说来五阿哥六阿哥的血脉真真不用质疑的,万岁爷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同祯妃黏在一处,起居注上一本一本的俱是年氏的明儿,不是万岁爷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便是年氏真是个水性杨花的,也没什么机会寻了旁人去,再说了,翊坤宫上下又不是瞎子,还能将额勒登放进来?真真是笑话! 便是乌拉那拉氏再怎得举证,也顶多证实了珍珠同额勒登有染罢了,便是真有什么对年氏不利的,万岁爷也定然不会叫人说出来,一来全年氏的脸面,更是全了万岁爷自己的脸面,天家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五章 够多忍让 天子一怒,这会子虽不至于血流成河,可在场的也尽没那个胆子直直站着看笑话了,伏跪遍地,有些胆儿小的奴才,身子都跟着颤颤巍巍的。 万岁爷连皇后都直接处置了去,若是有人这时候没眼色,偏蹦出来说了那不对的话,定然就是个杖毙的命了。 唯年甜恬只是深蹲着福身罢了,刚听了乌拉那拉氏污蔑的话险些叫她气死过去,若不是四爷先她一步给了乌拉那拉氏一巴掌去,她这会儿已然同乌拉那拉氏撕起来了。 什么身份!什么位份!什么里子面子她统统不要了!胆敢算计她的景顾勒和富灵阿,乌拉那拉氏就别想好端端的走! 这会子四爷打了人骂了人,要革除乌拉那拉氏皇后的名头,年甜恬心中这才觉得痛快些,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罢了,她也狠一回,定然叫乌拉那拉氏后悔来这世上,定叫乌拉那拉氏活不到去刑部的那一天! 年甜恬这会子恨得厉害,气得直呼哧呼哧喘气平息不下来不说,一口银牙也险些咬碎了去,再看乌拉那拉氏竟也没好到哪儿去,眼中恨极,尽是对着万岁爷的。 “颇为忍让?爱新觉罗胤禛!你也有脸对我说这忍让二字?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自嫁给你,就从来不知你的忍让为何物!” “你什么时候给我过体面和敬重!没有年氏的时候你捧着李氏,任李氏在我跟前儿耀武扬威,有年氏的时候你更是不将我放在眼里,拘我!辱我!如今竟还要为了年氏废后!你凭什么!我乌拉那拉氏给你生了大阿哥,我乌拉那拉家给你想要的皇位!如今没用了就像把我一脚踹开,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我是先帝爷赐婚给你的嫡妻,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废后!我是皇后!我是皇后!“ 只听着万岁爷要废后的话,乌拉那拉氏当即就疯了的,原还被一左一右两个公公压得死死的挣脱不得呢,这会子乌拉那拉氏恼着、疯着、拼尽全力的挣扎着,竟还真挣脱了片刻,直伸着手欲朝四爷的脸抓过去。 那倾尽了所有气力的尖锐指甲,那滔天的恨意,乌拉那拉氏压了这么多年的怨气愤懑,这一刻都尽数朝四爷倾泻了去。 谁能想到乌拉那拉氏放肆直言过后,还敢去伤万岁爷的,一时间场上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的,且都被这场面给惊住了。 年甜恬下意识的便要起身去拦,可还没等着她靠近呢,四爷就直攥住了乌拉那拉氏伸过来的爪子,只用力一拽一推,便将乌拉那拉氏这股子劲儿给卸了去了,惯性直带着乌拉那拉氏扑到了一旁的矮灌中。 且听着乌拉那拉氏一声惨叫,再等着她慢慢抬起头来时,已然破了相了,半边儿脸都被坚硬的短枝刮花了的,横一道竖一道深口子混着涓涓的血和湿泥,着实骇人得紧。 四爷已然也是怒极,瞧着乌拉那拉氏这般样子一丝丝怜惜也无,反而上前睥睨着不堪的乌拉那拉氏。 “朕如何没脸对你说出忍让二字!你是捧着圣旨嫁过来的不假,是朕的嫡妻不假,可这么多年来你又何时瞧得起朕过!” “一口一个你乌拉那拉家!好似你乌拉那拉家能将女儿嫁给朕是给了朕多大的脸一般!你嫌弃朕原是个光头阿哥!你嫌朕原在贝勒的位子上一坐便是十多年!你说你乌拉那拉家帮了朕多少,可到头来还不是朕一步一个脚印的自个儿往前走!” “朕叫人为你精心布置的府邸你瞧不上,弘晖且都三岁了你还在说你娘家比朕的贝勒府强百倍!还在嫌弃膳食不珍贵,难入您贵口!敢情不是朕年年陪你省亲,不是朕念着你生了弘晖身子不好,日日叫人搜罗着天灵地宝给你补进!” “你以为朕不知你月月拿着府里的银子接济你弟弟?你以为朕不知懋嫔的两个格格是怎么没的?你以为朕不知你的蛇蝎心肠?乌拉那拉氏,你放肆的够多了!朕对你忍让的够多了!你乌拉那拉氏眼高于顶,何时看得到旁人待你的好?” “朕早就对你失望至极了!不过是看在先帝赐婚的份儿上,朕不同你计较那么多,可你嫉妒成性,变本加厉,心思极毒,朕如何废不了你!” 四爷从未这般暴怒过,这会子一同吼下来,满面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因着太过用力凸了出来,昨儿四爷没歇,又一直忙着,连膳都没用妥当了,且发了一通火,四爷直觉眼前都有些发昏。 忙稳了稳身形,四爷抿着唇,不欲再同乌拉那拉氏多说一个字,且摆了摆手,叫巴彦带人压着乌拉那拉氏幽禁在景仁宫,他明日上朝便宣了这废后圣旨去! 且受了四爷这一通火气,乌拉那拉氏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真听进了些个什么,这会子愣愣的被人押走,面色都有些灰败,也不觉得受伤的脸颊疼了,只这么恍惚着。 走着走着,还未走出御花园,乌拉那拉氏忽地身子猛一踉跄,还未站稳,便“哇”地一声吐了一片黑血,整个人的力气似也跟着这股子血出去了,乌拉那拉氏再稳不住身形,原就偏瘦削的身子像是轰然倒塌一般,萎顿着缩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去。 押着乌拉那拉氏的巴彦等人见状,心中一丝丝波澜也无,看乌拉那拉氏像是看着什么死物一般。 既是人自个儿走不得了,巴彦便直接用乌拉那拉氏用来捆额勒登的绳子将人捆结实了,拎着个包袱似的直将乌拉那拉氏拎了起来。 到了景仁宫也不进去,且随意往里用力一抛便是了,直关上门叫人守住各处,就算是办完了差,丝毫不管乌拉那拉氏的死活。 总归万岁爷只吩咐他们将乌拉那拉氏押送到景仁宫拘起来,却没说拘活的还是拘死的,反正乌拉那拉氏在他手上的时候还有气,若是一会子死了,便也是乌拉那拉氏自己要死的,断赖不着旁人!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六章 心口发疼 这会子景仁宫里没跟着自家主子去办事儿的奴才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忽地从外头扔进来了好大一坨物件儿,着实将守门儿的两个小太监吓得不轻。 且凑近了一瞧那地上的一团,更是让人吓得魂魄尽失,一时间景仁宫中惊叫不断,又是哭喊着叫娘娘的,又有那反应过来自家主子大势已去,想逃了的,可任他们怎么敲门撞门,那厚实的门且都纹丝不动。 且听着里头的混乱,竟叫人觉得景仁宫之中如同炼狱一般,巴彦立在门前笑笑,心里才觉得解恨了些,乌拉那拉氏胆敢对皇上不敬,敢直接害了富察大人,这点儿罪还远远不够呢! 景仁宫如何四爷没再管,也无心去管了,且打发了后宫众人,四爷便白着脸转身去寻小格格,饶是身子已然不舒服极了,四爷还想着刚刚自个儿气极了,有没有吓着小格格的,小格格一贯胆小呢。 “甜恬,走,跟爷去养心殿歇会子吧。” 四爷放缓了语气说着,只才刚刚握住了小格格的手,小格格便忽地抱住他大哭起来,四爷有些慌,心说真真是把人吓着了,且赶紧的哄人。 “甜恬哭什么啊这是?爷又不是训斥你呢,爷就是生气了些,别怕、别怕。” 年甜恬这会子哭着,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委屈什么愤怒,且看着四爷惨白的脸,微微变紫的嘴唇,感觉着人冰凉的手心子,年甜恬就心里就只剩下怕了。 “苏培盛!备轿!叫太医!”年甜恬用力托着些四爷的身子,朝一旁带着刑部赵大人赶来的苏培盛喊了一句。 眼瞧着四爷气的身子都不妥当了,这傻的还一个劲儿的顾着她,哄着她,怎能不叫年甜恬心中也跟着极痛,冷静也尽跟着没了的。 瞧着万岁爷的模样,苏培盛心头一紧,赶紧的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来,倒了一粒黑药丸子放在手心儿里给万岁爷含着。 而后下头的人也利索,搬万岁爷的搬万岁爷,抬轿辇的抬轿辇,也顾不得将万岁爷安顿到养心殿了,直接就近了将万岁爷安置在祯妃娘娘的翊坤宫,宋太医来的也快,紧赶慢赶的给万岁爷施了针,四爷这才面色恢复了些,冷汗也消了不少。 倒是真真的被四爷的反应吓坏了的,年甜恬这会子了眼泪还没停,且抽噎着,也顾不上问太医四爷的身子是什么情况,只缩在塌下的脚踏上,手紧紧的攥着四爷的手,着实不安得紧。 虽那药用得及时,四爷未失去意识,可这会子也说不出一个劝慰的字儿,只能也跟着稍用些气力握着小格格的手,给人些许安定。 约莫躺了半个时辰,四爷这才算是好了不少,没强求自个儿起身,只拉着年甜恬从脚踏上起来挨着榻沿儿坐了,免得小格格一直蜷着腿难受。 “甜恬别哭了,爷没事儿了。” 年甜恬仿佛这会子才回过来神儿似的,一个字儿都还没说出来,又先掉了几串子泪去:“爷到底怎得了?你能不能别瞒着我,你吃的什么药啊?是不是之前就这般不舒服着了?” 四爷不知道该从哪儿跟小格格说起,说来他自个儿都没当回事儿,这病也不厉害,这会子更是不愿意告诉小格格实情,怕小格格知道了日日为他提着心。 “爷没事儿,不过是昨儿没歇,再加之有些气急攻心罢了,歇一会子就是了,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爷身子好着呢,以后断不熬夜了。” 任四爷再怎的跟年甜恬保证也没用,年甜恬又不是个傻的,亦不是没瞧见刚刚四爷难受的样子,那哪儿能只是气急攻心的反应,若说犯了心脏病还差不多,四爷刚刚嘴唇子都是紫的呢,她即便不学医,也知道这像是心脏不好的症状。 “爷真当我傻不成?苏公公掏出来的那药丸子还能是现捏给你吃的?” 年甜恬心中微恼,只觉得四爷不拿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儿,且就不说四爷现下是真龙天子,身子断来不得一点儿大意,就说四爷是她的夫君,是景顾勒和富灵阿的阿玛,四爷若是真有个好歹,且叫她和孩子怎么办,都不要活了! “你甭给我扯别的,我就问你说不说实话,你若是不说,我便问苏培盛,问宋太医,若他们也不说,那我也没法子了,你若不嫌烦,我就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去了,我一手拉着景顾勒,一手抱着富灵阿,我们娘仨跪着求万岁爷您。” 四爷听着小格格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话有些忍不住笑,怎得小格格说胡闹的话都这般讨人喜欢,可又晓得小格格的性子,怕是真能做出来这事儿,他哪儿舍得小格格这般的,今儿不说实话不成了,四爷只得一五一十给小格格尽数道来。 “爷就是皇阿玛刚没的那阵子太过操劳了些了,亦是悲切过度,这才总心口隐隐的发疼,叫宋太医给瞧了,就是太累的缘故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平日里好好歇着补养着就是了,爷身子强健,恢复的倒也快。” “叫苏培盛随身带着些药丸子也是备不时之需,其实爷便是不吃药,且歇一会子就歇过来了,不过是下头人太紧张了些,这才叫你瞧着爷的病严重。” 听着这话,年甜恬心疼的不行,且想想四爷登基这些时日以来,他就没过过一天的悠闲日子,日日操劳着,前朝的事儿还忙不够呢,后宫还不断的生事。 且看着四爷这般不珍惜自个儿的样子,怪不得历史上就在位短短的十三年、、、、、、年甜恬不敢再想了,想一想又开始鼻酸了。 四爷哪儿能瞧不出小格格的情绪,只一见小格格那小嘴儿一撇就要哭,四爷哭笑不得,赶紧的又哄人去。 “别哭了别哭了,咱们祯妃娘娘的大眼睛都哭小了的,你看看你,叫爷说什么好?爷不说你要哭,说了吧你还要哭,怎得比隔壁的富灵阿眼泪还多呢,消不消得爷抱着晃晃你,给你些个零嘴儿?”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七章 背叛之感 年甜恬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只一想四爷这般下去只怕命不久矣就难受的厉害,偏四爷这会子还一个劲儿的温柔哄着她逗着她,似没事儿人一样。 人心里难受的时候,可最最怕这般哄的了,越是哄,她心里越是委屈难受呢! “你可歇着吧!还抱抱晃晃我呢!你能不能把自个儿的当回事儿了!” 年甜恬忍不住训了四爷一句,四爷这会子但凡能叫小格格止了泪,甭管什么话都听呢,且不住的应着小格格的话。 “哎、哎,爷歇着,爷歇着,今儿不回养心殿了,也不见下头的大臣了,爷就在你这儿躺着,哪儿也不去了。” 年甜恬吸着鼻尖儿,赶紧的得寸进尺些:“那明儿能不能也不要那么早起来了?别去了上朝了吧,处置乌拉那拉氏不急得一时的,爷先养好了身子要紧。” “我真真怕你明儿一在朝上说起来这事儿了,又恼了,你身子怎能受得住,我虽是不通医理的,可也晓得日日高兴平和着总比你烦闷生气好,爷多歇两日成吗?” “怕是不成,爷歇一夜便没什么大碍了,且不说废后不废后的,总归是不好耽误了国事,甜恬以后可莫当着外人面儿对爷说这样的话,若传出去了,朝上定然有御史大人要斥责你的。” 四爷笑笑,虽心中有些意动,却是没直接答应了小格格,只觉得歇着虽然舒服,可人一旦尝到了惫懒的甜头,怕是以后便管不好自个儿了,他素来勤勉惯了,忽地叫他因为一个小小的病不上朝了,心中倒也有些不安稳的。 年甜恬平日里没什么任性的时候,今儿为了四爷的身子,却是不得不耍一回赖,这会子也不握着四爷的手说话了,年甜恬把自个儿头上的钿子一取,直接挨着四爷躺去了。 “我不管,旁人爱说就说去,反正没指着我鼻子骂我都当听不见,我可是宠妃,宠妃可不得有点儿任性的权力,你就听我一回吧,容我为你任性一回。” 小格格且都这般说了,四爷着实不忍心拒了去了,只得笑着应下,如今年羹尧那儿不缺辎重,朝中亦无什么大事,同洋人做生意的事儿可以暂缓,废后也没他的身子、没小格格的话重要,那便歇着也使得。 “明儿爷可以不去上朝,可废后的事儿爷是不愿意拖着了,爷顶多就比往日多歇一个时辰,而后便得见了宗人府和几位内大臣去,商议废后事宜,拟了折子。” “还有一事,不知你有没有看出来些个,今儿乌拉那拉氏能这般底气十足的闹腾,只怕额勒登和珍珠还真有可能关系不浅,以至于被乌拉那拉氏利用着害你、害孩子们,除此之外,还牵连了粘杆处几人,爷可不信乌拉那拉氏就凭自己能有这般大的手笔,此事还须得继续查下去。” 年甜恬点了点头,一说起来珍珠和额勒登的事儿,年甜恬心里说不难受是假,可更多便是失望。 原珍珠声泪俱下的同她保证,说再不和额勒登来往了,可谁知这不来往只是明面上不来往,亏她还替珍珠打算这个打算那个,一腔子真心竟是全白付了的。 “我自是瞧出来了的,乌拉那拉氏像是手里攥着什么杀招呢,爷细细查吧,莫因为珍珠是我的人便留手去。” “说来有一事我做得不好,之前我曾知道珍珠同额勒登两厢情悦,只是因着身份悬殊,珍珠执意不肯跟额勒登好,我便也没再追问什么,如今瞧着,想来她当初同我说的那些个再不同额勒登来往的话,也尽是、、、、、诓我的了。” 此话年甜恬说得艰难,更是不愿意拿了什么恶意揣测了珍珠去,她从小同珍珠一块儿长大,虽不是亲姐妹,可她们却比亲姐妹还亲的。 珍珠比她小些,她一贯是把珍珠当作亲妹妹似的护着,但凡她有什么好的,也必不会落了珍珠的那份儿去,珍珠亦是待她极忠诚,自小都是豁出去命的护着她,以前小时候她落过水,场上人都吓坏了,唯珍珠丝毫不犹豫,直接跳下去救了她上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她都记得,可如今珍珠只是有了喜欢的,只是因为一个区区额勒登,便不惜瞒着她,不惜说谎,以至于酿成今日的祸患,还差点儿连累了她和景顾勒、富灵阿。 虽是还没查明,可年甜恬心中尽是被背叛之感,着实难过。 四爷听罢也没什么意外,且想想额勒登,前一阵子又是和家里闹翻又是被赶出家门的,想来便是因为这事儿了,只是额勒登竟也糊涂着,不求他这个当万岁爷的作主,反倒是自作聪明去,也叫他这个当爷的心里不是滋味。 若是今儿真依着乌拉那拉氏的算计稳妥进行下去了,怕不是还真得叫小格格名声受损,叫景顾勒和富灵阿的血脉遭了质疑,那额勒登和珍珠真真是死不足惜了! 四爷也不知怎得劝慰些小格格,小格格待珍珠,就如他待自己的哈哈珠子一般,一时间两个人且都能对对方感同身受,且无话着,只能抱着互相陪着些安慰着些了。 而后两个人商议了些个,且都累了,便这般抱着睡着了一会子,直到入夜了才醒,用了膳,哄了会儿富灵阿,四爷同年甜恬面上这才稍有了些笑意。 说来这时间过得真真快,年甜恬还总觉得自个儿出月子没多久呢,可瞧瞧眼前将近五个月的富灵阿,也着实不得不感叹一声时光如白驹过隙的。 且才差几天不足五个月的年纪,富灵阿已然长大张开了好些了,这孩子一贯能吃,身子强健不说,那个头儿生得也不小,比当年景顾勒还生得壮些,年甜恬抱一会子就觉得压手得很,只得叫四爷接了去。 因着富灵阿越是长大,那眉眼便越发的像小格格了,四爷是怎得都看不够的,抱着看还不够,还得把小孩儿放在榻上逗玩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八章 不得闲的 富灵阿算不得性子活泼的孩子,还惫懒着不爱动弹,这个年纪旁的小孩儿已然学会抬头、翻身了,且都各处都好奇着,咿咿呀呀的见着什么都想要了。 景顾勒小时候便是这般,自会翻身儿了之后每天像是个陀螺似的各处翻腾,一刻不盯着都不成。 可富灵阿像是反过来了似的,小孩儿对吃和睡的兴趣和比什么玩具要多得多,成日里惫懒得紧,无非是饿了才抬抬头翻翻身咿咿呀呀的叫个几声儿,若是不饿,他便抱着自个儿喜欢的布老虎或是睡觉或是酝酿睡意。 像是这会子,富灵阿吃饱喝足了就开始犯懒了,便是他皇阿玛费足了力气逗他开心,小孩儿也不为所动,全然不给四爷面子。 “倒也不知这孩子像了谁,景顾勒这般大的时候就喜欢伸手去拽爷身上穿的戴的,那小手劲儿大的,盘扣都能给爷抠下来,爷回回跟他玩过了,都得毁了身衣裳去。” 四爷便是将自个儿的雕了龙的玉佩给富灵阿玩,富灵阿也全然没有兴趣,甚至还有些不耐烦的抬着小胖脚丫子踹了一脚去,直引得四爷笑,顺势捏捏小孩儿的胖脚丫子,着实喜欢不够的。 年甜恬坐在一旁吃茶,且叫爷俩好好玩着:“他一贯的懒散,我原瞧他日日就知道躺着,还当富灵阿病了的,生怕他哪儿不妥当,叫太医院擅长治小儿的太医给瞧了,也没瞧出来有什么不妥。” “末了才知道他就是这性子罢了,不过他倒也不是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他极喜欢景顾勒给他读书,每每他一瞧哥哥拿了书本儿来,眼睛就瞪着老大,一直盯着他哥哥瞧呢。” “想来以后也是个喜欢读书的孩子。” 四爷今时不同往日,日日忙碌着国事,着实不像是景顾勒小时候似的,能时常照看逗哄,不过是早起或是晚归的来瞧孩子一眼,富灵阿多半也是睡着的,这会子听小格格说了,四爷才知道富灵阿喜欢听人读书。 这会子倒也是来了兴致,也不顾时辰早晚了,直接叫人拿来了本启蒙的就给富灵阿读,富灵阿果然精神了不少,一直皱着小眉头瞧他皇阿玛一张一合的嘴,还抬着小手儿想抓阿玛手里的书去。 四爷瞧着富灵阿这样子,心都要化了的,哪儿有不给的道理,这会子也顾不上读了,直接将书给了孩子。 富灵阿这么小自是看不懂什么,倒也没有什么要看的意思,小孩儿手劲儿极大,只攥着几页纸,用力一扯便撕烂了去,可把四爷给惊得,一时间哭笑不得,可不敢再给富灵阿玩儿这个了。 他是惜书之人,哪儿能瞧着小孩儿这般糟践书的,且忙叫来了六阿哥身边儿伺候的奴才们嘱咐着,等着六阿哥能听懂话了,务必叫她们多给六阿哥讲些个惜书之言。 年甜恬笑四爷太大题小作了些:“富灵阿才多大啊,他这个年岁只大概知道自个儿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能知道他撕的是什么吗?且等着他懂事儿了,自然不会再无缘无故的毁坏东西去了。” 四爷却不敢大意的:“有道是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规矩得总一开始就教正了才成,他若是现下撕东西撕习惯了,以后便也难改了,爷不拘着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有什么事儿可以做有什么事儿不可以做,且得从小就知道的。” 瞧着四爷坚持,年甜恬便也没再说什么,撕东西确实不对,四爷愿意教就教着,总归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两个人说完了话再去瞧榻上刚刚犯了错了小屁孩儿去,谁知道富灵阿已然没心没肺地枕着那几张撕下来的纸睡着了的,半张着小嘴儿,哈喇子都把纸上的字迹给洇花了的。 年甜恬捏了捏小孩儿的脸忍不住笑:“我原还当他是个喜欢读书的呢,瞧着这样子倒也不尽然,怕不是个一看书就头疼,一听课就瞌睡的呢!” 四爷笑着,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发愁的,生怕富灵阿是个不爱学的,身为皇子,不好好读书可不成。 说是今儿早些歇着呢,可四爷真真不是个能闲着的命,富灵阿才这么大点儿,四爷便发愁小孩儿以后学问上的事儿了,还同小格格商量着,要不要现在就寻些个读过书有学问的奴才,叫人开始给富灵阿读读书什么的。 这般即便是孩子不爱学,日日的听便也能听会去,以后年纪到了去上书房同哥哥们一道读书,想来也不会觉得太过费力了,兴许还能得些个兴趣来。 四爷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心说四爷未免也太过担心了,还想法子给孩子早教,着实没必要的。 “若富灵阿真就不喜读书,爷还这般揠苗助长,别说以后得了什么兴趣了,只怕更厌恶了读书去。” 年甜恬笑着劝人:“爷还是莫操心这个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擅长读书的,他不喜欢可也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不至于不明理。” “他身为皇子又不消得科考去,他喜欢什么便叫他做什么吧,许是擅长做生意,或是擅长音律也说不准,爷原不是也说了,只要孩子康健,旁的便也没什么要求了吗。” “总归又不消得他自谋生计去,爷难不成等他长大了就不管他了,叫他日日饿着肚子去?” 且听小格格一说,四爷这才不替富灵阿这般急了,亦是笑自己太过焦灼了些,且把下头的孩子们都同景顾勒比是真真不成,那般聪明的孩子,着实太过难得了。 原忙的时候也一贯三更就歇了的,可今儿二人躺在一处说说话便有些停不下来,楞是叫苏培盛在外头催了三回才歇了去。 苏培盛听着殿里主子们没什么动静了,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发愁地,眼瞧着万岁爷和年主子心情都不错的,可这高兴怕是也保持不了几个时辰,但凡明儿一早主子们过问起珍珠和额勒登的事儿,定然是要发火的。 他便是有心帮二人瞒一瞒都做不到,原因无他,原万岁爷叫他带着刑部的赵大人和慎刑司的人查珍珠和额勒登,还真查出了不少不该有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九章 斩草除根 他原还一直以为珍珠和额勒登虽是私下来见过面,可到底拘着宫规呢,想来也不敢那般大胆的,可瞧着搜出来的物件儿,他们二人怕不是隔个一二日便要见一回呢,来往的信且都装了好一箱笼了。 想到这儿了,苏培盛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心说他对额勒登和珍珠也是尽了心费了力了,之后的事儿他着实瞒不下了,且只能他们自求多福了。 翌日一早,四爷且依着往日上朝的时辰便醒了,殿里还黑着,四爷略有些迷糊的坐起来,下意识的便想叫苏培盛进来伺候更衣梳洗,这一起来不打紧,头皮顿时一阵疼,原是自个儿的辫子被小格格压在枕下了。 这疼痛且叫四爷恢复了几分清明,这才想起来昨儿睡前的事。 昨儿他虽答应小格格今日不再上朝了,可小格格还是不大信,生怕他醒来忘了的,临睡前故意将他的辫子塞在了枕下压着,手上还攥着末梢的一截儿发尾,生怕他跑了似的。 为了叫小格格拽得方便些,他昨儿沐浴晾干头发后又叫苏培盛编上了,如今瞧着,小格格的担心果真不多余呢! 四爷又躺了回去,瞧着小格格睡得正香的样子不由得笑笑,这会子也不起了,静躺着等一会儿苏培盛来唤他起身,昨儿他虽是答应了小格格,却是一时忘了告诉苏培盛叫人知会各位大人了,今儿倒是得叫他们白跑一趟了。 且不多时,苏培盛便悄声进来了,慢着动作开关门儿,轻着脚步进来,因着年主子在呢,他便也不好给主子将床幔拉开去,只是隔着床幔叫万岁爷几声儿。 “万岁爷,该上朝了,现下已然寅时二刻了。” 苏培盛轻唤了一声儿,因着平日里万岁爷便总觉浅,倒也不消得他他太费劲儿的去叫,一般都是轻唤一声儿,稍等个两三息的功夫,万岁爷便能醒了的。 可今儿倒是不消得等那两三息的功夫了,四爷微微撩开些帷幔,直朝人吩咐了一声儿:“今儿朕不上朝了,给诸位大人传个话,昨儿皇后言语轻狂无礼,朕训斥她两句还引得她心存不满,意欲行刺朕。” “朕一时怒极,更是气愤伤心难挡,胸中郁结,依着太医吩咐须得静养两日,且叫他们有事上折子,无事不必请安,而后留几位御前大人和宗人府宗令、左右宗正于乾清宫,商议废后事宜,朕辰时见他们。” “对了,若是一会子有人揪着你问这废后之事,你且照实了说也无妨,她乌拉那拉氏都不怕手段丢人,朕更是不怕了。“ 苏培盛再了解自家万岁爷不过了,自是知道万岁爷雷厉风行的性子,原他还想着万岁爷今儿不上朝了,是不是便叫皇后又躲过一天去了,如今再听这话,倒是他想多了。 “嗻,奴才这就去办。” 苏培盛应了一声儿,而后犹豫了一会子,将景仁宫的事儿同万岁爷知会一声儿。 “奴才听下头的人说,皇后娘娘自昨儿回去的路上吐血晕倒过后便一直未醒,因着如今被粘杆处的人严加看管着,倒也没人给皇后娘娘叫个太医来,天儿热了,若是叫人就这么不成了,奴才觉得怕是不大好、、、、、” 苏培盛没说得太透了,四爷倒也明白苏培盛的意思,这人死了就死了,倒也没什么,总归乌拉那拉氏行刺皇帝,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今日不死,来日也是要带着整个乌拉那拉家死的。 只是什么方式死总得有讲究,别这时候自个儿死了,无人知无人晓,这天儿那么热,届时再臭了,倒也是平白地污了景仁宫这般好的地界儿呢。 昨儿因着身体不适,四爷便也没再想这些个事儿,且都暂搁置下了,这会子听苏培盛这么一说倒也有理,便多嘱咐了几句去。 “叫太医给她瞧瞧吧,总不能眼下死了,废后圣旨还没拟呢,她若死了好似朕逼死她后用旁的事儿去掩盖了似的,另叫隆科多将乌拉那拉家围了去,缉拿收押其父四族,老弱妇孺一视同仁,另给朕细细查他们近来来往之人,乌拉那拉家背后联系其人,怕不简单。” 且别看四爷怕吵醒身旁的小格格,同苏培盛说话将声儿压得极低,可那语气中的无情和杀伐果断是如何都掩藏不住的,虽是处置乌拉那拉氏四族呢,可仍旧让苏培盛一阵汗毛紧立。 老弱妇孺一视同仁这话,便是要斩草除根了,连将什么孩子充入辛者库为奴的手段也不用,便是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了。 直掐了乌拉那拉氏的根子,且将乌拉那拉氏的父族四赶尽杀绝了去,剩余些个细枝末梢的便也成不得气候了。 一般来说,对皇帝行刺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偏因着乌拉那拉一族同天家关系颇亲,这若是再去诛另五族,便得将爱新觉罗家的子弟牵连进来了,乌拉那拉氏的额娘可是爱新觉罗家的多罗格格呢。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忙出去办差,心里倒也没什么好对人可怜惋惜的,且都是她乌拉那拉氏自个儿作的死,倒也怨不得旁人去。 说来苏培盛如今还记得万岁爷刚同乌拉那拉氏成亲那一年的事儿呢。 那时候饶是万岁爷刚得了贝勒的爵儿依旧不得乌拉那拉家的敬重,且陪着乌拉那拉氏三朝回门的时候,乌拉那拉家还都拿捏着架子呢,乌拉那拉氏的哥哥富存喝多了还叫万岁爷给他敬酒端茶,真真是该死的! 想想如今乌拉那拉家落得这般结局,倒也着实叫苏培盛心头一阵快意呢。 且吩咐完了,四爷心中倒也莫名的轻松了些个,想想他这么多年同乌拉那拉氏做名义上的夫妻,相处时竟没叫他轻松欢颜过一日,如今人该死了,他心头像是放下了一大块儿石头似的轻松,说来也着实讽刺了。 这名义上的到底只是名义上的,且没进了他的心,他处置起来也一丝犹豫也无。 章节目录 第一千章 没眼色的 不像是小格格,他打心眼儿的疼着爱着,心甘情愿为其、为其娘家谋深远,他也极情愿将小格格的家人当自己的家人看待,一点儿不存什么猜忌的。 四爷这头儿继续揽着小格格歇着,外头却是得了废后的信儿已然乱起来了,一时间诸位大人也顾不得走了,且忙围着苏培盛来回的问。 要知道皇后作为一国之君的正妻,位居中宫,统摄六宫,是真正意义上的后宫之主,是国母,后宫之主岂能说废便废?又因何而废? 若说皇后一个弱女子去行刺皇帝,一来瞧着不大能实现,二来皇后也不至于如此愚笨,莫非有什么内情?莫不是皇上为了祯妃娘娘才如此? 诸位大人们心思各异,便是这般想的倒也不好直接这般去打听,只得拐弯抹角的说些个。 “敢为苏公公?现下皇后娘娘何在?若皇后娘娘昨儿真对万岁爷行刺了,为何今日才处置了?为何这会子才公之于众?” “敢问苏公公,臣听闻皇后娘娘素来贤淑,却是不知昨儿宫中发生了何事,且叫皇后娘娘做出这般要命的事儿来?” “国不可一日无后,后宫不稳自然引得前朝动荡,敢问苏公公万岁爷对这后位如何打算?总不能一直空悬着。” 、、、、、、、 诸位大人且着急着,这个还没说完呢,那个又开口问去了,苏培盛原还能不急不慌的挨个儿应付着,可这会子一圈儿七嘴八舌的着实搅得他头疼,也没那个耐性挨个儿回了,直扬着高声喊了一句。 “午门前怎能是这般喧哗之地!奴才奉皇命前来,诸位大人难不成要违了皇命?” 此话一出,场面上顿时安静了下来,诸位大人有心再问,可碍于身份、身处之地不方便,只得暂时闭了口,且听苏公公如何传达这皇命。 “诸位大人也知道,万岁爷同皇后娘娘乃是少年夫妻,这些多年携手相伴、相敬如宾,着实典范,可昨日之事太过骇人,皇后娘娘不仅陷害、打伤、毒害朝廷命官,更是意欲混淆天家血脉,残害万岁爷的子嗣,末了万岁爷查明,皇后竟还不知悔改,直朝万岁爷冲了过去,若不是万岁爷反应灵敏,只怕便叫皇后娘娘给伤着毁了龙面去了。” “便是皇后已然对万岁爷动手了,万岁爷还依旧给皇后娘娘颜面呢,倒也是瞧着皇后娘娘如此反常,想着是不是另有内情,便叫人细查些个,可这一查,更是查出来些皇后娘娘从前不可告人的手段。” “从前懋嫔的两个孩子、齐嫔的未出世的阿哥,原在潜邸伺候的好些格格、侍妾,尽遭过皇后娘娘的毒手呢、、、、、、” “诸位大人之忧万岁爷自是心知肚明,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事着实太过骇人,万岁爷有此决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若再不处置皇后娘娘,那如何给阿哥们一个交待,如何给那些个冤死的人一个交代?且想想从前的情谊竟都是皇后娘娘装出来的,万岁爷便一阵痛心难耐。” “昨儿万岁爷忧思过度,身子也跟着不多爽利,还叫了宋太医来施针,今日也须得多躺会子,待辰时再见了几位大人和宗亲商议此事。” “奴才言之于此,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也尽说了,若是诸位大人谁再体恤这般作恶的,那岂不是更叫万岁爷寒心吗。” “万岁爷日日勤勉,素来信任后宫,谁知道竟会出了这般事儿,且才知道真相一夜的功夫,万岁爷都生了好几根白发了、、、、、、” 说着说着,似是想起来万岁爷的身子了,苏培盛还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儿撒了两串子泪,且都这样了,谁还敢再多问什么,再敢开口,那就是不敬君了,诸位大人只得赶紧的附和两句。 再者说,苏培盛敢当众说出皇后娘娘不德不仁不慈之事,定然也是查得清楚至极,不然这奴才也不敢当众去说主子的不是。 苏培盛如今的态度,正是万岁爷的意思呢。 刚刚着急拉着苏培盛问话的热闹倒也不是尽向着乌拉那拉氏的,不过是顾及着皇家颜面罢了,这废后立后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乌拉那拉氏又是先帝爷赐婚给万岁爷的,若无特殊缘由随意废立,只怕也是对先帝爷不敬,便想着此事着实不能大意的。 原都以为事万岁爷太过偏向祯妃的缘故罢了,可谁承想是皇后娘娘自个儿出的岔子,这会子诸位大人便也都歇了心思,再无人替皇后娘娘说话了的。 反倒是家里有女儿入后宫的,或是同哪位嫔妃沾亲带故的,这会子且都高兴着,如今皇后之位要空悬了,这尊位花落谁家,且都有心思争一争的。 且这般将诸位大人送走,时辰便也差不多了,苏培盛不敢耽搁,赶紧的又去翊坤宫伺候万岁爷。 昨儿宋太医开的药方子他还未来得及叫小桂子给万岁爷煎呢,真真是忙晕了头了,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儿接踵而来,别看今儿万岁爷没去上朝,可这事儿竟是比往日还多呢,苏培盛忙到这会子了,还滴水未进呢。 到了翊坤宫门口,还未进去,便隐隐的问到了一股子药味儿,苏培盛笑笑,心道小桂子机敏,倒也不消得他提醒什么了,可还没等着他跑到正殿呢,便见翊坤宫院子正中跪着俩人呢,那浓重的药味儿正是他们二人身上传来的。 苏培盛一瞧跪着的额勒登和珍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且不消得万岁爷罚他们了,他自个儿都想给额勒登和珍珠一大嘴巴子去。 真真是没眼里价儿的!敢情今儿万岁爷不上朝,这二人自以为是,以为万岁爷一大早等着处置他们的不成! 祯妃娘娘好不容易求万岁爷松快一回,尽叫着两个人给搅合了! “你们来作甚!赶着寻死呢!” 苏培盛着实没什么好气,且压着声儿忍不住质问一句,甭管平日里同这两个人有多熟,这会子也尽将情谊给气没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章 看做什么 “苏公公,臣、臣着实不能再瞒着万岁爷了,因着臣和珍珠连累了年主子,臣着实心中过意不去的。” 额勒登被人弄得一身暗伤又中了毒,就别说这会子跪着了,便是说话都有些费劲儿的,那脸色着实难看的紧,嘴唇都发白干裂了的。 珍珠倒也没好到哪儿去,昨儿浑身脏乱的,倒也叫人看不出具体的伤势,这会子收拾利索了倒是能瞧出来了,小姑娘额角青紫了一大块儿,因着被皇后叫人掌掴了的,这会子脸还微微红肿着。 且别看两个人可怜兮兮的紧,再配上刚刚那自责的话,着实叫周围一众翊坤宫的奴才都心软不少,小德子也极不忍心,这会子忍不住帮着劝了一句。 “想来、想来主子也不在意这个的,主子定然盼着你们好的,主子平日里可再疼珍珠姐姐不过了、、、、、、” 不过小德子这话没能说完,便被自个儿师父一脚给踹了二丈远,苏培盛这会子不仅想打人,更是掐死这些个狗奴才的心都有了。 “且都在主子跟前儿伺候这么久了,还不知什么是规矩,不知什么是尊卑不是?主子照顾着你是主子好心,可你不能觉得主子的好心便是好欺负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给主子作主了!” 苏培盛听着小德子的话便忍不住火气,心说小德子真真是越长越倒回去了,还不如小时候知道什么叫慎言,训斥了小德子一句,苏培盛又转头看向额勒登和珍珠,因着气,说话都带着好些生分。 “富察大人也慎言吧!您和珍珠姑娘早干什么去了,事发了、给主子惹麻烦了倒是知道不能瞒着主子了,这会子跪着干嘛呢?逼主子心软不是?这一大早的主子还都未起身呢,你们叫主子们不梳洗不用膳便来处置你们的事儿?好大的脸面!” 苏培盛与其说气这二人的糊涂事,倒不如说更是气珍珠的小算计,气额勒登的愚笨! 说来珍珠从小伺候年主子,二十多年了,难不成还不知道主子平日里惯是几时起?几时用膳?偏这会子来了,跪在这儿声泪俱下的,好似主子欠了她似的! 且跟着年主子这么些年了,年主子对她的好珍珠没怎得记得,怕是只记得主子最受不住什么,主子最拿她什么样子没主意了! 瞧着这小丫头是个重情义的,可这会子轮到自个儿的事儿上了,还重什么情谊,重算计才是!尽想着法子怎么叫主子替他们开口求万岁爷的宽恕去了! 若真是个一心为主子的,哪儿还能这个时辰跪主子的正殿跟前儿来,理应在翊坤宫外头跪着才是呢! 说额勒登蠢的倒也没说亏,这人平日里主意不少,又爱自作主张的,这会子倒是什么都听珍珠的了,旁人不知万岁爷的身子情形,他额勒登还能不知吗! 一个蠢一个坏,过成一家子着实不亏! 见珍珠和额勒登还想辩解什么,苏培盛也不许了,眼瞧着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主子该起身的时候,苏培盛直接叫人赶了二人出去跪着,一丝情面也不留。 “祯妃娘娘的内院岂能容外男跪着!还嫌不够连累娘娘的名声不是,且都出去跪着,莫搅了主子们好眠!” 言之于此,额勒登和珍珠也自知理亏,且欲言又止的一番作态,这才互相搀着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呢,忽得正殿门户由内打开,众人下意识的望去,见联袂出来的二位主子,立即收了视线,忙朝主子们问安。 四爷摆摆手,眉宇间隐隐的有些不耐,气额勒登和珍珠来的不是时候,更是气他们二人搅了他的小格格好眠。 “不必走了,不说要认错要说清楚吗,既是这会子特意过来了,那便说罢,朕和你们祯妃娘娘听着。” “苏培盛,去将昨儿搜出来的东西呈上来,朕和祯妃还未过目呢。” 苏培盛忙应下了,没好气儿瞥了二人一眼,随即也没心思说什么求情的话,便直接去拿那些个搜出来的箱笼了。 额勒登和珍珠这会子只得又跪下,含着泪认罪。 “回万岁爷、回娘娘的话,且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不该对珍珠动了情,是奴才先招惹了珍珠的,是奴才不规矩在先,私下里尽是奴才去寻的珍珠,还请万岁爷和娘娘责罚,奴才愿一力承担。” 额勒登先说了,而后珍珠也跟着边落泪边替额勒登开脱:“奴婢亦是有错,奴婢不该欺瞒,不该一时想左了,便瞒着不告诉主子,奴婢一边喜欢富察大人,又一边惶恐着,生怕主子知道了生气,且瞒着瞒着,竟不知会酿成这般大祸,且都是奴婢的不是。” 看着两个人的互相维护,看着珍珠的声泪俱下,四爷和年甜恬心中且都不是滋味着,可心中也是极受伤的。 什么害怕什么惶恐,什么情难自已私下来往这才酿成大祸,说到底,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全然信任他们这些当主子的。 二人不过是身份的差距罢了,喜欢就喜欢了,直说就是了,难不成他们当主子的还能强拆散了他们不成,定然会替他们想法子去的。 四爷便不说了,他原就不知额勒登喜欢珍珠的事儿,且管着下头人购置私宅已然是极关切了。 可年甜恬不同,她一开始便知道二人两厢情悦的事儿,从一开始给了珍珠支持。 从小到大她看珍珠比看自个儿亲妹妹还亲呢,未给四爷当侧福晋的时候,她甚至日日同珍珠同榻而眠,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二人无所不说,无所不谈,真真事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 知道珍珠有喜欢的了,她哪儿能不支持的,她还操心着想给珍珠置办嫁妆、抬身份、细细为人打算着。 她做这些一开始便没瞒着珍珠去,只是没想到啊,到头来竟是付了一场空,她当珍珠是姐妹,可珍珠心里不愿同她亲近呢。 只一想这个,年甜恬便有些忍不住气与泪,一时间也不愿听人再说什么了,只是问:“珍珠,这么多年了,你将我看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章 自作多情 年甜恬含着泪,目光灼灼的看着珍珠的反应,她一向是个看得通透的,自是也对珍珠了解的透透的。 珍珠平日里再了解她的习惯不过了,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用膳,对着什么事儿心软,又如何体贴下头的人的。 就像是刚刚苏公公说的,若是珍珠真一心为了她,着实不该这会子就带着额勒登来她的正殿前跪着,理应跪在殿外呢,自个儿规规矩矩的领罚,那才是真真心存愧疚的样子呢。 可就是这么一个了解她的人,偏做出来这种像是不了解她的事儿,委实叫她受伤的紧,心都跟着要碎了的。 如今瞧着,她和珍珠这二十多年来的情谊,竟是还比不过珍珠的一句喜欢,比不过半道儿遇见的个男人,不过是额勒登给了些小恩小惠罢了,珍珠便全身心的投入了,着实可笑。 珍珠昨儿夜里没歇好,想着主子可能会质问她、会训斥她,唯没想到主子什么都不问,就问了她如何看主子的。 这话问得珍珠一愣,心中也莫名跟着颤颤,总觉得她若是不好好回了这话,主子便也再不是原先的主子了,她也再不能是主子的珍珠了。 可心中惴惴之余又难免藏着些侥幸,主子一贯跟好跟她亲近,只是一句话罢了,她只是同额勒登犯了个小错罢了,想来也不会叫主子恼了去。 再说了,主子不是一贯看好她和额勒登在一起吗? 原还给她制备嫁妆呢,如今这事儿瞒不住了,虽是得受罚,不过想来罚过之后,她便也能和额勒登苦尽甘来了,有主子抬举她呢,想来额勒登的阿玛额娘也不敢再反对他们的婚事了,若能得了万岁爷的赐婚,那便更风光了,她嫁到富察家腰杆子也能挺得直。 以后虽是不能在主子跟前儿时常伺候了,可她成了富察家的夫人,想来也能方便给主子做事些。 想到这儿,珍珠心中便也少了好些惴惴和愧疚,这会子红着眼睛朝主子拜:“回主子的话,这么些年了,您待奴婢的好奴婢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奴婢不敢放肆胡言,亦是不敢乱攀附的。” “且不管以后如何,您都是奴婢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年甜恬听着珍珠似是表忠心的话,忍不住自嘲笑笑,且笑得她眼睛都跟着红了,不信邪似的又问一句:“珍珠,这话你认真的?” 珍珠瞧着主子的样子,忽得心里有些没底,更是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啊,她感念主子救了她,给她一口饭吃,感念待她的好,一点儿没将她当奴婢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儿,她定然不会忘的,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了主子。 “奴婢、奴婢自然是认真的。”珍珠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着。 年甜恬一听这个,心算是彻底凉了。 好一个奴婢的主子,唯一的主子,她原以为珍珠待她也是姐妹一般的感情呢,敢情这么些年,竟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自小都是重情谊的,还当珍珠也是跟她一般重情义的人。 结果呢,她对人二十多年的情谊唯化作珍珠的一句好,就再没旁的东西了,一时间也不知是她这么些年自作多情的错付了,还是珍珠是个规矩又冷情的了。 想到这儿了,年甜恬不由得笑笑,心说也不见得珍珠有多克制自己的情感,不是个多规矩的人呐。 想通透了,年甜恬一时间有些受不住,忍泪忍得她头脑发昏,同四爷牵着的手都是冷得直颤,她因为珍珠的这一句,快要哭了,可若是哭了,岂不是叫满院子的人都知道了她祯妃娘娘的自作多情? 年甜恬只得背过去身子,克制着情绪说了一句:“罢了,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总不好乱了规矩去,那就依着规矩罚吧。” “臣妾累了,也须得避嫌,劳烦爷一个人审吧,臣妾再歇一会子去,怕是早膳便不陪着爷一并用了。” 说罢,年甜恬便快步进了殿,眼泪忽得落了满面,似是逃离这地方一般,脚步都变得凌乱。 她替自己难过悲哀,着实没有办法再像往常一般对着珍珠了,其实她能撑着心中的难过去问珍珠那句话都是多余的,早在想通珍珠拿着她的心软利用之时,她便已然对珍珠心死了的。 年甜恬这般反应叫院中众人好一阵错愕,尤其是珍珠,她原以为主子便是心中再怎么有气,待罚过了、出过气了,也定然会对他们心软了的,而后替他们求情,给他们作主,皆大欢喜了,这事儿便也算过去了。 可谁承想,主子却是这般反应,不过问、不求请,就这么将他们交给万岁爷按规矩处置了。 侍卫同宫女私下往来的罪名是什么来着?珍珠记不大清了,可即便是不知道具体的,也知道定然会受了重刑,她跟着主子享福这么些年了,平日里连个手板子都没挨过,能熬得过重刑吗? 额勒登身受重伤,这会子能撑着身子来跟万岁爷和主子认错也是要到了极限了,他能受得了重刑吗? 且一想她和额勒登的其中一个怕是熬不过去了,她的心里便一阵钝痛,眼中含的泪也跟着真切了些,心中亦是不解,怎得主子不救他们呢?主子不盼着他们好吗? 额勒登这会子瞧着年主子的作态也是心中一咯噔,倒也是心里存着侥幸呢,同珍珠想的一般,想着有年主子在,万岁爷看在年主子求情的份儿上,便也不会对他们有多苛责。 昨儿的事儿也不过是皇后的算计罢了,他和珍珠也没那么过分的。 可谁知这事态却全然不像他们设想的一般,珍珠不知道宫规,可额勒登再知道不过了。 说来甭管这后宫里谁,娘娘也好,下头的小丫头们也罢,说到底都算得上是万岁爷的女人,即便万岁爷没有收用,那也是万岁爷的人,旁人断染指不得,若是胆敢染指,那定然落得个杀头的命。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章 心凉透了 他虽没和珍珠到那一步,可私下往来也是大罪了,若万岁爷不愿看在他是哈哈珠子的情面上留手些,年主子也不替他们开罪,只怕那一百杖得实打实的挨了。 虽不是直接赐死,可一百杖下去,受刑的人哪儿还能有气,下半身都能打成烂泥去了,便是还能苟且活着,便也成了个废人了。 倒也是想到这儿了,额勒登才真真知道怕了,原能放肆的喜欢珍珠去,不过是仗着万岁爷的器重,仗着年主子的体恤,可如今这一切都要没了,他哪儿还有什么命去喜欢珍珠呢? 额勒登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将额头贴着地,跪得低低的,盼着万岁爷能心软些罢了。 珍珠和额勒登看不透年主子的作态,翊坤宫上下更是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一句求情之言也不说的,可四爷和苏培盛却是极清楚,一时间替年甜恬心痛气愤,恨不得现下便给下头二人赐死去。 可这二人的生死哪有年甜恬来的重要,这会子四爷也顾不得处置了,忙也跟着进去,瞧小格格去。 他的小格格果真在哭呢,整个人都缩在榻上,用被子蒙着头,许是怕发出哭声了,嘴里还咬着被角儿,只是片刻的功夫,那眼泪便浸湿好一片被褥,着实伤心透了的。 四爷将小格格从被窝儿里剥出来,他心里明白,也不消得去问小格格什么,只是心疼得紧,只是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小格格以前笑得快活,哭得也肆意,且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甭管哭还是笑,四爷总觉得小格格还像是个孩子一般,着实随性,无拘无束得紧,便是难过,哭了便也忘了,从不过心的。 可如今为了个珍珠,小格格委屈着自个儿,憋着哭,躲着哭,压着声儿哭,却是不像个孩子,失了孩子气了,这股子难受憋在心里,刻在心里,怕是也难消了。 四爷不知该怎得哄,他一向对小格格的泪没法子,更别说又是因为这事儿了,珍珠是小格格的人,想来小格格便是伤透了也不愿瞧着珍珠直接去死,他叫珍珠死了也不成,叫人好端端的亦是不成,且得方法子罚呢。 “她自以为是个奴才,甜恬便也将她只当作奴才看罢,为了一个奴才落泪,着实不值当的。” “甜恬真心待人,可旁人却不一定还以真心,这是世间常态,不过这才显得真情难得,甜恬放心,这世上最不会负了你的,便是你的胤禛了。” 四爷轻轻拍抚着小格格,攥着自己的袖口给小格格沾泪,可那泪却是怎么都沾不完的,没一会子,四爷便觉得自个儿的袖口被小格格的眼泪浸透了的,温热的泪似是刺得他心口都跟着泛泛得疼。 年甜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得狠了,她眼皮都哭得烧的厉害,好一会子,才断断续续的来了一句。 “她、她但凡、、、说一句什么将我当姐姐看的话,我也不至于如此,我便也能用她的话,来骗骗自己、、、、、” “小花原还只是个野猫呢,我只连续喂它了半个月一个月的,便也能得了小花的信任了,怎得对珍珠那么难,二十多年了,竟还得不了她心的亲近、、、、、” 年甜恬有些说不下去了,心中失望至极,只是默默的哭着,每每想到今日珍珠对她的心存利用,对她说的那些话,心中便疼的厉害,也跟着空落落的难受。 倒也是再不想看见珍珠了,年甜恬是个干脆的性子,伤心归伤心,可有些事儿也不能拖着了,缓了一会子,年甜恬便催着四爷处置人去,他在这儿瞧着她哭也没什么意义。 “爷去查明他们的事儿吧,该怎么罚便怎么罚,不必因为我便对珍珠如何,自珍珠说出那话开始,她便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可是祯妃娘娘,爷给我的奴才多着呢,不缺她一个效忠的。” “额勒登是爷的哈哈珠子,是爷得用的人,爷原想着体恤便体恤着,也不必因着我便改了什么主意。” 四爷听着小格格的话,瞧着小格格哭得双眼和鼻尖儿通红的样子,真真是心疼得不行,更是对额勒登和珍珠不满到了极致。 “没什么体恤不体恤的,额勒登是爷的哈哈珠子不假,可爷也不只他一个哈哈珠子,爷对他委以重任,他却叫爷失望了,利用职务给自己提供便利,爷也断容不得此人。” “且看在富察家的面子上,许是会给额勒登留条命,可爷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额勒登了,爷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也再不叫你见那奴才了。” “甜恬,你莫哭了,想怎么处置他们,爷都依你。” 年甜恬吸了吸鼻尖儿,克制着自己的眼泪,朝四爷挤出来了个难看的笑意出来:“好,我不哭了,我都听爷的,爷看着处置吧,爷叫我躺着些,今儿不愿意出门了。” 四爷点头,用指腹给小格格抹去了眼角儿的余泪,怜爱地轻抚着小格格的脸,且拥了拥小格格,又嘱咐小格格不哭了,仔细眼睛和身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处置人去。 且看着下头跪着的二人,四爷着实没什么好气,甚至不愿意叫他们跪在翊坤宫里,只觉得污了小格格的地界儿,便直接赶了人去养心殿跪着去,一会子处置起来,也不会叫小格格心里难过。 恰巧苏培盛这会子带着人将那两箱笼的来往证据拿来了,便也直叫苏培盛一并跟着过去,四爷也顾不得用早膳了,只是吩咐下头人好好伺候着小格格,而后便带着人回了养心殿去。 额勒登受伤颇重,原跪了那么一会子都够难挨的了,这会子再去养心殿,身子便有些撑不大住。 原他同珍珠来的时候,还能指使些个奴才将他抬过来呢,这会子也不敢叫人抬了,只能自个儿一点儿一点儿的挪动着,还得拉着哭着的珍珠,虽不至于这就烦了珍珠去,可想着自己一会子都要死了,心里到底对珍珠少了几分火热,开始想阿玛额娘劝他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章 命贱福薄 他若是不那么坚持要珍珠,家里随便给他寻了个贵女娶进来,也定然比现在强的,为了珍珠,二人叫主子失望了,叫他丢了差事,叫他丢了命,叫家里都跟着蒙羞,真真值得吗? 就像是额娘之前质问他的话一般,为了个奴才,什么都不要了,真真值得吗? 他虽现在还不明白,虽还喜欢着珍珠,还不愿意放弃珍珠,可心里若说没有后悔,那也是假话。 不过事到如今了,便也不由得他后悔去了。 眼下若是为了自己的苟活再弃了珍珠,在万岁爷跟前儿贬低珍珠去,只怕更是叫万岁爷看不起他呢,倒还不如有情有义些,想来还能得万岁爷几分体恤。 去养心殿跪着的倒也不止额勒登和珍珠,还有昨儿听令于乌拉那拉氏的粘杆处侍卫颜其和格木,这二人的性质可比额勒登和珍珠更严重呢。 昨儿四爷叫粘杆处的彻查了内部、彻查了乌拉那拉氏背后可有指使的人,这才知道为何这二人会听令于乌拉那拉氏的。 昨儿出了事儿,粘杆处的上下都提着心呢,哪儿敢不好好办差,原这事儿依着平时怕是得两三日的功夫才额能得些个结果,可如今粘杆处的人人自危,为了自证,效率便也奇高,一夜的功夫便尽查明了的。 原来乌拉那拉氏能敢这般行事,背后还有些八爷的影子,倒也不是八爷直接同乌拉那拉氏联络的,而是通过乌拉那拉氏的弟弟五格和夫人马佳氏的嘴,来教乌拉那拉氏这些算计的。 五格染上了福寿膏的瘾,日日需求颇大,这二年又喜爱流连那烟花巷柳之地,抑或是去赌场豪掷几把取乐,且为了这三项心头好,着实没少败坏银子的。 乌拉那拉家本就被四爷坑了一回,失了不少家底子,再加之五格败家,如今乌拉那拉家已然是强弩之末了,空有三等公的爵位,平日里还得叫马佳氏时常进宫求皇后接济些个呢。 八爷叫人算计了些个,让五格中了仙人跳,不过是叫五格欠了两万两白银,便将五格拿捏的死死的,五格和马佳氏不敢反抗,亦是贪图事成之后的钱财,便也跟着八爷做事。 乌拉那拉氏还从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还当是马佳氏给她出主意呢,她更是不知道八爷实则想对付的是四爷,对付四爷的子嗣,便傻傻得照做了。 只是乌拉那拉氏着实算不得什么高明的人,就差八爷手把手的教人怎么算计了,乌拉那拉氏还是耐不住性子,见珍珠和额勒登不怎的联系,便自作主张将珍珠和额勒登强绑在一处。 以一己之力叫八爷的大计胎死腹中,一时间知道此事的人便也不知是该笑八爷不会选人,还是笑皇后的能耐了。 这颜其和格木自也是同八爷有关系的,一个是马佳氏娘家堂弟,一个是八爷府里格格的亲哥哥,且暗中瞧着有巨利可图,又被拿捏了家人,二人便利利索索的背叛了四爷去,为八爷做事了。 虽是粘杆处的尽力去查了,但没查出来八爷之后的具体计划,更是没抓住八爷的暗害万岁爷的证据,可四爷知道这事儿了,知道八爷有害他的心也就够了。 便是这会子不能将人利索的处置了去,收拾老八也是早晚的事儿。 且听巴彦将颜其和格木做的事儿一一道来之后,人证物证俱在,倒也不消得四爷去挨着个儿的去审了,直接将二人赐死了去。 颜其和格木也断然没想到自己只是帮着皇后娘娘、帮着外人做事,便惹上了杀头之祸,一时间吓得肝胆俱裂,哭喊着求饶。 “求皇上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奴才冤枉啊!若不是被人要挟,奴才也不会这般行事的,且都是颜其哄着奴才做的啊、、、、、” 这二人一时间声泪俱下,吓得瘫软,什么八旗子弟的威风和风光尽没了的,便是挣扎也挣扎不得,被人连拖带拽地飞快押了下去,徒留地上两道浅浅的被拖拽过的印子。 额勒登和珍珠这才将将进了养心殿前跪好,还没缓口气呢便见二人被拉下去处斩,额勒登和珍珠哪儿能不跟着心中惶惶,一时间别说心中那小计较了,二人连跪都跪不大稳当,那腿都是软的。 “额、额勒登,你想想法子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你求求万岁爷吧,你不是万岁爷的哈哈珠子吗,你该有些法子的、、、、、、” 珍珠含着泪颤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去拽身旁儿额勒登的袖子,那声儿里含着浓重的哭腔,因着怕被人发觉了,那声音都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额勒登抖着手将自个儿的袖子从珍珠的手里拽了出来,自也是怕极了的,听着珍珠的话也叫他莫名的恼,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回了人一句:“我能有什么法子!” “你不是说年主子定然会护着你护着咱们的吗!你不是说年主子且咱们好的吗!怎得这会子尽依靠我去了,你以为我是什么!我还能去作万岁爷的主不成!” 这会子倒是指望他去了,额勒登心中又惊又惧又是后悔不迭,压着声儿忍着气,微微瞥向珍珠的双眼都憋得通红。 他是万岁爷的哈哈珠子,他是镶黄旗富察家的幺子,他是粘杆处的头领,他本该前途无量、风光无两的! 可就是因为喜欢错了人,因为一时的猪油蒙心,结果弄得众叛亲离、无家可归、不仅毁了前程,连命都要没了的! 原额娘还拿着珍珠的生辰八字叫人看合了的,说珍珠无父无母是个命贱福薄之人,且能遇见祯妃娘娘已然是用光了所用的运势了,绝非他的良配,更别提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了! 他先前听着还不肯信,可如今瞧着,额娘找人算的真真再对不过了!珍珠是个命贱福薄之人,且连带着他也跟着毁了运势去,丢了命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章 着实该死 人之将死,除了其言也善,情绪也可能急切着,便难免想左了去,就难免极端了些,就难免暴露了心中埋得最深的丑恶去。 额勒登便是这般,他害怕着他不服愤怒着,只是听着珍珠语气中略有些怪罪的意味,心中便也有些忍不住发狂。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会子尽变成不满和恨了,以往喜欢的变成厌恶的,以往能包容的这会子也尽数包容不得了,看着什么都觉得不好,对着珍珠哪儿哪儿都一心的后悔。 虽额勒登只是想想罢了,只是这么回了珍珠一句罢了,也没对珍珠如何,可珍珠哪儿能看不出来心上人对她的态度转变,只是一眼,她便瞧明白了额勒登的情绪,瞧明白了额勒登的怪罪。 心上人含着恨的眼神,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一般,将她戳得体无完肤,从前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殷切保证,这会子尽化作湮粉了。 什么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如今瞧着,不过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更别提他们还不是夫妻,只是被人瞧不起的一对儿野鸳鸯罢了。 珍珠白着脸,含着泪忍不住自嘲笑笑,心说主子以前说的果然不假,为何说情比金坚,那自是因为真情难得,如意人难遇,也强求不来,若是能遇到了,除去知道爱人以外,更是得知道爱己,若不爱己,人何以爱之。 从前她小,一直不明白这话,也没放在心上,可如今对着额勒登,她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她不明白爱己,更是不知道感恩的,瞧不明白一心为自己好的主子,明明嘴上说着断然不负了主子,可眼下到底还是负了的。 且想想主子先前问她话的时候,明明是忍着泪的,明明是极受伤了,却还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不该瞧不出来,更是不该为了自己,为了跟前儿的负心汉,利用主子去。 她珍珠着实该死。 珍珠不再言语了,眼中也失了光彩,这会子只默默的流着泪,也忽地不怕死了,若无主子的好心相救,她早死在那个冻得她手脚生疮的冬日里了。 因着颜其和格木被拖走的动静颇大,倒也没人注意到刚刚额勒登和珍珠这儿的细微动作,唯苏培盛一直盯着二人呢,只是瞧着二人微微争执后的样子,便也晓得了二人的心已然分离了的。 苏培盛立在万岁爷身后,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他自诩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可惜这么些年还是看走眼了。 心说两个好端端的人,竟还没他一个阉人来的有情有义些,万岁爷还没开口处置他们呢,二人只是因为自个儿心中的恐惧和臆测,便已然离了心了。 便是万岁爷和年主子真软了心肠叫二人在一块儿了,以后也定然经不起风雨呢,且别管两个人谁先招惹的谁,谁先迈出的第一步,且从一开始都不是什么一心向主、忠心不二的人,心中存着利己和自私,这日子又怎么会过得好呢。 苏培盛叹过,随即不再看下头的二人,只做好自个儿的差事,且为了他们弄得万岁爷这个点儿还没用膳用茶呢,瞧着万岁爷一封封的将他们的信看过去的功夫,苏培盛叫膳房的上了些点心粥饭来,一会子还得用药呢,在吃食上可不能马虎去了。 四爷自也没有为了旁人委屈自己的意思,这会子边用着早膳边看着物证,尝着那豌豆黄儿和嫩豆腐肉糜汤不错,还特意叫小桂子给小格格送了一份儿过去,倒也是叫人瞧瞧小格格还哭着没呢,着实叫他牵挂得紧。 信挨着个儿的看完了,从中筛出了约莫八九封不堪的,这几封倒不是额勒登和珍珠往来的信件,其上落款是小格格的,字迹也仿的小格格的。 若非四爷对小格格的字迹异常熟悉,倒也难辨明其中真伪,若是他对小格格再少些信任,只怕真要中了乌拉那拉氏的算计了。 看完了信,四爷叫苏培盛先放好,而后又继续从箱笼里寻个旁的物件儿来看,这箱笼里五花八门儿的倒也什么都有,有女眷用的钗环首饰,还有些个宫中的禁图之类的不堪玩意儿、、、、 四爷懒得过目,生怕污了眼睛,说来额勒登除了当值,平日里是不住在宫中的班房的。 因着他位高,倒也不像是下头人,一月里且都有二十多天都得在宫中,他且都是同巴彦轮换着,每十日一交接,班房也是他门二人共用的。 要说班房里他们自个儿的东西还真不会多,不过两身衣裳什么的,这些不堪的不过是乌拉那拉氏叫颜其和格木暗自放的罢了,着实做不得真。 不过余下的物件儿还是须得好好过过目,额勒登且都背着他这个当万岁爷的同下头的宫女私通了,其德行品质已然在四爷心中大打折扣,既是要解决了,便得好好的说清去,万不能有一丝纰漏的。 四爷随手执扇将上头的一层不堪的物件儿给拨到一边儿去,箱笼不算大,上头的一层拨开了,下面便也一览无余了,四爷随意扫了一眼过去,只一瞧见那黄色的琉璃瓦,顿时冷了脸去。 且拿到手中,他都不必细细的瞧,只看着上头那似凤的雕刻纹路,便知道这琉璃瓦是小格格翊坤宫屋檐上的。 看到这儿,四爷便也明白了为何乌拉那拉氏昨日敢如此大胆了,先是引出珍珠和额勒登的私情,且不管是珍珠和额勒登想证了清白还是将人钉死了去,且都绕不过这细细查验。 只一查验,这些不堪的东西便也都用得上了,许是只是看着这些不堪,还能引得他动了怒去,而后又用来往信件加以污蔑小格格的名声,末了再出来这瓦片,那可是叫小格格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怕是不仅连累了小格格的名声呢,乌拉那拉氏还另有谋算,定然将景顾勒和富灵阿也牵扯进来,这也是为什么乌拉那拉氏最后会直接污蔑了孩子们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章 乱棍打死 届时这一样样的“证据”定然会堵得小格格哑口无言,他即便是相信小格格,且当着满后宫的面儿,也得给众人个说法去,更是不能稀里糊涂的袒护了小格格,那更是间接叫小格格把些个污蔑给坐实了去。 事儿到如此地步了,也只有用了滴血认亲的法子证了孩子们的血脉正统,可乌拉那拉氏不会叫人在这滴血认亲的过程中做了什么小动作吗,四爷着实不信的。 可设身处地的想想,这计谋一环扣一环,他真的能做到一点儿不怀疑什么吗? 只怕瞧着这琉璃瓦便先失了冷静了,他最最在乎小格格不过了,眼睛里哪里能容得一丝丝沙,而后再猛然瞧见他同景顾勒和富灵阿的血没能相容,想来更是冷静不得。 那结果他真真不敢想,胆敢混淆天家血脉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便是他后来冷静了,清醒过来了,意识到其中蹊跷了,只怕也晚了的。 四爷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半截儿琉璃瓦,心中着实气愤又后怕的,更是对额勒登和珍珠恼怒至极,这会子四爷哪儿还能边查边用着膳,直将手里的琉璃瓦朝额勒登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朕竟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额勒登哪儿敢躲的,只瞧着那半截子琉璃瓦便已然吓破了胆去了,他原还心存侥幸呢,还想着为自己辩解个两句呢,这会子也是全然不敢了。 四爷含怒出手,因着离得近,准头又极高,这琉璃瓦直朝额勒登的额角狠撞了过去,只听“咚”得一声闷响,额勒登的额角顿时血如雨注,身子跟着晃了几晃,差点儿没直接被万岁爷砸晕过去。 可到底是不敢晕的,额勒登强撑着精神,强忍着头晕目眩,朝万岁爷磕头,若是这会子再不开口认错,再不求饶,只怕自己死了就死了,还得连累了家里,他还指望着家里替他求情些个呢,这若是再连累人,那他可就真真必死无疑了。 “奴才罪该万死,且都是奴才一时糊涂,为了寻了珍珠不小心踏断了这琉璃瓦,自奴才犯了这错,便一日安稳觉都没睡过了,日日提心吊胆,想同万岁爷认错又一直不敢,又生怕哪日被人发觉了这琉璃瓦的不对。” “原奴才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跟您认了罪去,可谁知奴才又不小心将这半片琉璃瓦给丢了,且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断没有想到这东西还能成了害祯妃娘娘的物件儿,断没有非分之想,奴才罪该万死、、、、、、、” 额勒登不住的认着错,一时间声泪俱下,再加之受伤的缘故,这会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本来这般场景许是能叫人闻者伤心、见者怜悯的,可四爷恼着,哪儿能许什么怜悯去。 恨不得这会子便拿着天子剑将人解决了去,敢情儿他日日带着人去翊坤宫寻小格格,还能给额勒登制造些个见珍珠的机会! 白日里见不够夜里还要去翻墙!额勒登且拿小格格的翊坤宫当什么了!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这不仅仅是不敬着他,更是打心底儿的不敬着小格格,不敬皇权! 他额勒登眼里还能有谁! 怪不得乌拉那拉氏行事如此理直气壮,若是没有八爷背后的筹谋,且依着乌拉那拉氏往日的手段,直接拿着这琉璃瓦且都能毁了小格格和额勒登、富灵阿的大半声誉去。 这以后叫小格格如何立足!小格格那般忠贞的性子,届时怕是不堪受辱,唯用了自尽才能以证清白去! 只一想到这儿,四爷当即怒不可遏,心口又隐隐绞痛,指着额勒登的手指都气得微微发颤,更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们着实该死!来人!拉下去,给朕打死这两个不忠、不义的畜生,你们这般行径对得起谁!” “亏你们祯妃娘娘这么些年极照顾着你们,用自己的银子体贴着你们的衣食住行,未曾亏待过你们一星半点儿的,你们就是这般报答主子的,你们该死!” 四爷紧紧的攥着胸口的衣襟,心脏疼得他气都有些喘不匀了,嘴唇子又有些微微的变紫,苏培盛且以看万岁爷这个样子,急得差点儿没哭出来,又是给万岁爷顺气又是喊外头候着的巴彦等人。 “来人啊!还不快将着二人带下去乱棍打死!” “万岁爷!您别吓奴才啊万岁爷!您莫气了!您莫气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苏培盛忙背着万岁爷艰难的往寝殿去,且扶着万岁爷躺好,到底是没忍住泪,哭着喊了几声儿万岁爷,且别看他有宋太医给的救急的药丸子,可宋太医也说了,这药猛,断不能连日用。 昨儿万岁爷是下午用的药,这会子才晨起,中间还没隔够一天的,哪儿还敢再给万岁爷用去,若用了,只怕更是不利于万岁爷的心脉呢。 苏培盛和一众奴才们这会子干着急,只能给万岁爷揉着心口顺着气,旁的是再不知做什么了。 “且都哭什么哭呢!还不快开窗通风,解了爷的衣裳叫人松快些个,你们围着这是要将万岁爷的气全抢走吗!” 苏培盛和一众奴才还没等来宋太医呢,却是将年主子给盼来了,年甜恬进来一瞧殿里乱了套的样子,顿时知道四爷这是又动了气了,且一瞧着苏培盛和一众奴才们围着四爷哭,着实气不打一出来,直吼了一句。 不等着下头的奴才们让开,年甜恬快步过去,三两下便将人都从四爷身边儿拨开了去,手脚麻利的给四爷解腰带和衣扣,如今手头也没什么药物,年甜恬只能叫四爷松快些个,约莫静卧个一炷香的功夫,应该能缓解不少。 她能想到这法子,倒也是上一世见过这么救人的,只是心脏病还分好多种呢,四爷是哪种她也不知,太医还没来,她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去了,总归叫四爷安静的躺着修养,定然比这些人围着四爷哭好。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章 托人求情 给四爷松了腰带解了衣裳,瞧着当即那呼吸就稍顺了些,年甜恬微微放下心来,旁的法子也是没有了,只能再赶紧的叫苏培盛催一催宋太医去。 四爷情况紧急,着实不能等着宋太医他老人家一点儿一点儿的自己挪过来了,好歹抬个轿辇接来,也能快些。 这头儿正催着呢,宋太医便来了,倒不是坐轿辇来的,而是巴彦直接跑去将宋太医给扛过来的。 每每主子一有点儿什么着急的情况,宋太医和吴太医定然是被这些个五大三粗的扛来扛去的,着实难为了他们这把老骨头,不过如今竟也习惯的很,被人扛过来都不消得缓缓劲儿,只一进殿来到万岁爷跟前儿,他便能立刻给万岁爷诊脉去。 四爷到底是身子底子不错,且等太医来的这会子功夫,便缓过来些了,宋太医便也没急得给万岁爷施针,微微搓热了手给万岁爷摁了摁几处穴位,便能叫万岁爷松快好些。 且等着处置完了,万岁爷的脉象趋于平稳了,宋太医又细细的给开了新方子,而后跪在万岁爷榻前低声儿地劝慰着。 “万岁爷,您别怪老臣说话不中听,您若是再不好好依着老臣的话保养着身子,以后且有的是时候让您遭罪呢,军务政务再怎么重要也没有您的龙体重要啊,且放松养个几日又能如何?” “昨日疼了一回,今儿您又动了气,若再接连几日这般可就要落下病根儿了,这要是真落了病根儿,您莫说动气了,便是多骑会子马,多动一会子都不成,您为了那些个劳什子事儿,为了下头不值一提的人伤了身子,着实不值当的。” 这会子四爷虽是身子没什么要紧的了,可到底是病了一回,身子还着实不舒坦着,四爷听见这话便也没开口,只是稍稍点了点头,示意听到了的,而后便也没什么旁的动作了。 宋太医小心翼翼的觑了眼万岁爷,也分不轻万岁爷是真听进去还是听到了却不在意的,只知道万岁爷是个严厉又固执的,一般人的话可不大能听得进去呢。 可这会子宋太医却是不好再开口多说什么了,只能起身,朝一旁的祯妃娘娘投去个眼神儿,这位可不是什么一般人,祯妃娘娘的话万岁爷是再听不过的了。 年甜恬自也能瞧明白宋太医的意思,便是宋太医不说,她也必不能再让四爷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了。 当着下头人不方便说话,年甜恬叫苏培盛送一送宋太医去,也不留旁的伺候,亲自端着药碗坐在榻沿儿,待吹凉些再一勺一勺的给四爷喂下。 “我就不该叫爷自个儿看着处置他们去。” 年甜恬捏着勺子搅着汤药,只看着四爷略有些病恹恹的脸色,心中便有些止不住自责。 心说自己也是糊涂了,只顾着自个儿生气难受去了,却忘了四爷的身子,明知道四爷不能动气,还叫人处置额勒登和珍珠,这二人能搅乌拉那拉氏这么理直气壮地算计,那定不是什么全然清白的人,天晓得瞒着人做了什么错事呢。 她同珍珠的关系,自也像是四爷同额勒登一般,且都有自幼相伴的情谊,瞧着人犯了错,四爷心中的气恼和难受定也不比她少到哪儿去,四爷今儿犯病的责任有她的一半儿呢。 四爷微微坐起来靠着迎枕,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格格的膝盖算作安慰:“怨不得你,今儿即便不是爷亲自处置他们这事儿,只听下头人说也是要气不轻的。” “额勒登和珍珠大胆妄为,是咱们平日里惯得太过了,以至于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着实该死,爷原还想着这么些年他们有功劳亦是有苦劳,若赐了死,难免无情些,可他们的所作所为便也不由得爷不无情了。” 四爷说话都是用气音说的,身子不舒坦得紧,弄得他连正常说话都费劲得厉害,且别看四爷这会子情绪是缓过来了,可到底还是含着气的,只一说到那二人的胆大妄为,四爷的面色唇色便也跟着极为不好看。 年甜恬见状,哪儿还能再许四爷开口了,忙舀了一勺的药递到四爷的唇边儿去,可不敢再叫人说了,越说越恼呢。 “爷莫说了,刚刚宋太医给你看诊的时候我且都听苏公公说过了的,要说气我心里亦不是没有,只是不管旁人如何做,爷信我我便知足了,我这个苦主都不气了的,爷也不要气了好不好?” 年甜恬轻声劝着四爷,又是给人喂药又是给人擦嘴,因着先前哭得狠了,年甜恬这会子还红着鼻头和眼圈儿呢,声儿也含着鼻音,四爷原对着小格格就心软得紧,且对着小格格这般样子,更是一个不字儿都说不出来,且忙点头应下。 “好,爷不气了,爷只是觉得你委屈。” 四爷抬手抚了抚年甜恬微肿的眼角儿,不舍得小格格动手喂他了,顺势将药碗儿接了去,也顾不得那药还微微的烫口呢,便直接三两口饮尽了去,倒也不知道是烫还是苦得了,且弄得他舌头都麻了。 吃了小格格递来的一小颗蜜饯,四爷这才觉得好了些:“对了,忘了问你了,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爷还叫小桂子给你送了几道点心和菜呢,你可尝了?” 年甜恬微微摇头,她心里难受着,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用早膳去,心里惦记着事儿呢,她止了泪,不过喝了盏茶便来了。 给四爷细细地掖了掖被子,年甜恬随即也蹬了绣鞋爬上榻,同四爷倚在一处说话:“我没顾得上尝,倒也是没心思吃什么,是有事儿想问问你的意思呢。” “你这头儿才刚走了没一会子,我便收到了家里的信儿,说是额勒登他阿玛额娘托人求情求到我阿玛那儿去了。” “富察家知道额勒登有罪,便也不求饶,只求能给额勒登留一口气,说是额勒登的玛法如今也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且能叫他们把额勒登带回府上,叫老富察大人见最后一面便也知足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章 留一口气 “这事儿我可拿不了主意的,他们便是寻我阿玛我也不能给做了什么主,只得传话叫他们稍等些,也是不敢给了什么准话的。” 富察家的来求情的事儿四爷是知道的,倒还是先来求了他这个当万岁爷的,他审额勒登和珍珠之前收着的信儿,只是没做理会罢了,谁知这一家子人又求了小格格,话里话外拉扯上了老富察大人,他便不得不慎重了。 老富察大人军功赫赫,又是武英殿大学士,有平定三番之功,连少的那只左手都是为大清少的,以前先帝爷还在的时候,便颇为器重老富察大人,老富察大人时日无多的事儿亦是真的,四爷看在富察家的功绩上,便也不能不体恤些个。 不过是给人留口气罢了,倒也没什么不好通融,若是额勒登回去见了老富察大人之后便没气了,那还好些,可若是还活着,那他依旧是罪责难逃,便是只剩一口气也得好好受罪去。 只是四爷从犯病到现下已然过去近三刻钟的功夫了,他一怒之下叫人将额勒登和珍珠乱棍打死,且不知现下还能不能给人剩了那最后一口气。 四爷这会子只得忙叫了人来,暂且拦着些,且不论结果如何,他但凡有看在老富察大人的颜面上给人体面的意思,且都能叫富察家的心中宽慰不少,也不敢有什么不满的。 安排好了,四爷拉着小格格的手,忍不住轻叹一声儿:“他们倒是会找人求情的,也就是你说这事儿了爷才能心平气和的权衡利弊,这若是再换个人求情,爷定然将那求情的也处置了去。” 四爷便是身子再不适,倒也瞧得明白,他知道小格格是他的软肋,就别说小格格哭求了,只是像眼下一般同他知会了什么、商量着什么,他都忍不住替小格格着想。 便是不看在老富察大人的面子上,四爷也得琢磨琢磨,此事牵扯了小格格,那珍珠又是小格格的人,会不会富察家因此对小格格不满,对年家不满,届时会不会暗中下了什么绊子? 说是给老富察大人颜面呢,到底还是小格格的面子大。 “爷可甭给我扣帽子,我哪儿有那么厉害的,都是爷自个儿决议的,我可没说什么,不过以后我也定然给家里说好,再不许接这种人情了。” 年甜恬听着四爷的话,反驳归反驳,却也是给她自个儿敲了个警钟,如今她和家里的身份都不一般了,来往或是做事且都得慎重着,一回两回的也就罢了,次数多了着实不像样,尽叫人为难去了。 年甜恬虽是没有替额勒登和珍珠二人求情的意思,不过知道二人若是命大,之后许是也能活下来,心里倒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总觉得人活着,彼此越发的疏远,不管曾经有再怎么深的情谊,也都能慢慢将人都淡忘了去,可人若是就这么直接死了,那就会在她心里留下个印子,明明是珍珠亏欠了她,可以后若是想起来,怕是她也可能替珍珠觉得可惜呢。 年甜恬一贯是决绝的性子,哭过了难受过了,便也在心里同珍珠斩断了关系,她的一派真心给眼前人还给不够呢,着实不愿意再分给那些个有二心的了。 之后两个人是死是活也不管她的事,若是活着,她定求四爷将二人打发得远远的,她再不愿意听到他们二人的信儿了,只是因为这事儿叫四爷两次犯病,年甜恬只想想,心中便已然对人厌烦了的。 左右事儿也说完了,年甜恬心中再没什么好牵挂的,这会子便只同四爷商量养身子的事儿去。 四爷因着劳累伤了心脉,不好好歇着着实不行,这一而再的犯病,便是原先身子底子再好的人都受不住这般折腾的,一来不能累着了,二来不能情绪太过波动了,这两条的症结且都在政务和军务上了。 眼下四爷虽是驭下的本事比先帝爷强得多,朝局也较之前也安稳得多,可四爷一个人把事儿都扛起来管起来也不像样,且不管以后如何,最起码这半个月一个月的都不许四爷操劳了。 废后的事儿四爷更是不能多操心,想多了、过问多了只怕又要动气。 “爷着实不能不把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儿了,昨儿遭了一回罪,今儿遭了一回罪,爷也该长长记性了,你好歹听我两句,叫自己松快些个、、、、、、” 年甜恬这话还没嘱咐完呢,苏培盛便来报了,说是辰时到了,几位御前大人和宗人府大人都已然在外头候着了,且不知万岁爷这会子是见还是不见。 “见,一会子便请进来。” 四爷回了一句,几位大人他是一定要见的,早早将乌拉那拉氏处置了也能早些放心,且拖一日他心里便烦一日呢。 虽是知道自个儿的身子不大妥当,又晓得小格格惦记着他呢,四爷自然明白小格格的未尽之言,便也没有强起来叫人伺候更衣,且躺着见人,这般也能叫小格格放心些。 “甜恬放心,爷就忙完这一样事儿,之后定然你说什么爷便听什么,你说怎么歇爷便怎得歇,爷这几日都不上朝了行吗?” 四爷且温声儿哄着不大乐意的年甜恬,可饶是年甜恬再不乐意又能如何,到底还是心疼四爷的,便顺着四爷的意思来,不情不愿的起身,不情不愿的将四爷领口的两个盘扣给人扣好,临出去前,少不得再嘟囔一句。 “爷若是再动气,我也不拘着什么身份和规矩了,定然将你关起来日日捆在榻上,叫你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地儿,什么时候将身子养好了,什么时候再重见天日去!” 瞧着小格格颇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四爷着实忍不住笑,手指勾着小格格的手指,面上做出些个不正经的样子逗了人一句。 “原来甜恬还有这般雅兴和喜好的,为夫竟才知道,以后房里的事儿为夫都听你的,定然叫你尽兴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章 似是临终 只对着四爷那含着满满促狭的眼神儿,年甜恬便忽地红透了脸,谁能想到四爷都这德行了还能开完笑,年甜恬扬着手便想给人一掌去,可到底是念着四爷的身子呢,年甜恬只轻轻的拍了下四爷的肩膀以作惩戒,而后逃似的出去。 四爷笑着,将手掌放在小格格轻拍他的肩膀处揉了揉,还不忘扬声朝小格格嘱咐一句:“别回去了,就在爷偏殿等会子吧,你好好的用膳,爷一会子便办完事儿。” “知道啦,你好好躺着吧,莫操心我了。”年甜恬躲在屏风后头歪着头回了四爷一声儿,末了还得看一眼四爷有没有躺好,着实是操碎了心了,比养俩儿子还费劲儿呢! 年甜恬直接出门进了偏殿,苏培盛这才带着一众大人见了四爷,不叫诸位大人和祯妃娘娘打了照面儿去。 一来是得拘着规矩叫人避着些后宫女眷,二来叫人知道四爷议事前还见了后宫妃嫔,难免误会些个,届时哪个耿直的大人再对着万岁爷说些个劝诫的话,定然又惹得万岁爷不快呢。 如今万岁爷的身子,可断不能再受一点儿不快的。 临带着诸位大人面圣前,苏培盛少不得又低声嘱咐一句:“且因着皇后娘娘的事儿,万岁爷今儿晨起又动了气,太医细细嘱咐了,万不能再叫万岁爷心绪不平了,还请诸位大人多顾念些万岁爷的身子。” 诸位大人一听苏培盛这话,心里也是不住的打鼓,原以为万岁爷只是因废后做出些个样子来罢了,实则一点儿事也无,可架不住苏公公这么三番两次的嘱咐,叫人不得不信的。 其中最是德高望重的陈廷敬陈大人不敢大意,忙往旁边儿错了一步,低声儿试探着问了苏公公去:“敢问苏公公,万岁爷身子真当那般不妥当了?” 倒也不止陈大人一个人想问这问题的,周围一圈儿大人也都支着耳朵听呢。 一国之君乃国之根本,且都是根本了,又怎能朝立夕替去,眼瞧着先帝爷走了才半年,眼下大清才刚在万岁爷的手底下步入正轨,万岁爷若是不稳妥了,下头的皇子们也没有一个成年的,且不知朝廷怎得乱呢。 想到这儿了,一时间诸位大人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惶,万岁爷要不成了,还废了后,亦是没有立好储君,这甭管前朝还是后宫,竟都没有一个主事儿的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培盛哪儿能瞧不出诸位大人的意思,倒也知道诸位大人是多想了,且赶紧的缓了脸色去,笑着同人解释些个。 “大人多虑了,奴才只是说万不能叫万岁爷心绪不平罢了,若不然着实伤及心肺,唯此而已,再没旁的意思了,大人且放心吧,万岁爷身子素来强健,如今只是细细养些个日子便是了,倒也不是什么大碍。” 苏培盛这般一说,诸位大人心中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说来人吃五谷,又不是像神仙似的喝风饮露,一年到头哪儿能不生些个大病小病,万岁爷吃用再精细自也是人,平日里又惯是个勤勉、勉强自己的,身子稍有不适倒也正常。 不好在养心殿门前多说了什么,苏培盛忙请了诸位大人面圣。 在殿外诸位大人的心情已然是忽高忽低七上八下了,原以为万岁爷再怎么身子不适,想来也能起身见了他们去,可谁知道万岁爷竟是躺着见他们的,那面色还不多好。 且一看这,侍奉了三代皇帝的陈大人和李大人只觉得像是万岁爷要临终嘱咐似的,差点儿没红着眼睛落了泪去。 可这头儿他们才拜罢四爷,还没等着说了什么关切之言呢,四爷便直接坐了起来,倒也是有些受不住榻前一圈儿大人红着眼睛瞧着他的眼神儿,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心中且别扭着,这会子坐起来了,居高临下的瞧着人,这才心里舒坦了些,直接地说了心中打算。 “想来苏培盛已然告诉诸位大人朕为何意欲废后的缘故,期间细节朕便不多言了,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屡教不改,而今残害阿哥,陷害妃嫔,朕加以劝诫竟还心存不满,要杀了朕去,朕虽未叫她得逞,可也已然被她气得险些丢了半条命去了。” “除此之外,她同朕成亲这么些年,竟没做过什么好事,说来朕心中也是惭愧,一开始没有发觉加以劝诫,且叫她变成了这般祸害,搅得后宫没有一处安宁的,着实不配为一国之母,全然没有母仪天下之风范。” “乌拉那拉氏在后位一天,朕就不安宁一天,为之蒙羞一天,劳烦诸位大人今日便拟出来一道废后的折子,近日告知天下,以振声名。” 四爷严辞,言语间尽是不容人反驳的,今儿来的大人可不少,这会子虽是知道万岁爷铁了心了要废后,他们断不能跟万岁爷唱了反调去,可到底眼下不是好时机,且叫人犹豫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先起那个头儿开口,毕竟万岁爷如今可经不得气呢,这若是开了口惹了圣怒,着实担待不起的。 可众人开口了不是,不开口了更不是,一个个的面上犹疑着,四爷瞧着倒也堵心,只觉得烦得紧,如今且依着乌拉那拉氏弑君的罪名,便够让人死个千八百回的了,怎的还在废后这事儿上犹豫,日日朝政上唱反调就罢了,怎得他断个家务事还得经了人的同意去! 怪不得皇阿玛曾告诉他这个位子上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远没有瞧着光鲜,不过皇阿玛倒也教他了对付这些人的法子,诸位大人不开口没关系,四爷这会子且捂着心口自顾自的开口去。 “说来朕便是再不满皇后,也得维持着天家的颜面,不该如此决绝行事,且废后圣旨一出,还不知叫百姓怎得瞧呢。” 四爷欲扬先抑,也是试探些个诸位大人的态度,这话一说,果然下头不少大人都露出些个认同之色,尤其是宗人府的三位大人,都是宗亲,只觉得万岁爷这般直接废后用处不大,却是伤了皇家颜面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章 借口托梦 说来谁家还没有一本难念的经?谁家的后院儿还能没有点儿龃龉? 可若是都像是万岁爷这般喜欢将什么事儿都一点儿一点儿的掰扯清楚,都喜欢细细的计较,那诸位大人之中,想来有半数之人都得合离或是休一回妻的。 这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谁家的嫡妻可不都是个端庄的摆设,且都是挑得长相不媚不妖,平平无奇,只身份够了就成了,嫡妻是真端庄还是假端庄都没关系,叫外人能看个光鲜就是了。 若是嫡妻不好,且私下里关起门来说不就好了,喜欢不喜欢的,且给几分脸就行,平日里纳些个喜欢的,这日子不都是这般过的嘛。 可若是真将这家事大张旗鼓的拿出来说了,难免有损脸面,更别说万岁爷的身份的不一般,天家的事儿说出去丢的脸可就大了,届时弄得市井里尽拿天家的事儿逗闷子、说嘴取乐,着实不像样子,连带着宗族里都跟着失了颜面。 三位宗人府大人且都是这般想的,一听万岁爷口气里有缓和的意思,这会子也跟着连声地附和。 “是啊万岁爷,此事还请三思吧,就是寻常百姓家谁拌个嘴什么的且都能传得人尽皆知,那便更不必说废后之事了,皇后虽是罪有应得,可老臣就怕连累您的声望呢。” 先开口的是宗人府宗令裕郡王,是先帝爷二皇兄裕亲王家的次子,关系倒也还算是亲近,若是只论亲属关系,四爷还得叫人一声儿堂哥呢。 可眼下身份不同,这人又跟他唱反调呢,四爷才不乐意惯着,便是裕亲王还健在,这会子换做裕亲王来同他说着话,他也不会让步了去。 不过毕竟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宗亲,四爷倒也不能当着一众大人的面儿不给裕郡王脸面,且绕着弯子拒绝人去。 只见四爷深深的叹了口气,微微抬着头望向不远处的屏风,好似在追忆什么,好一会子才悠悠的叹了一句。 “裕郡王此言不虚啊,可为了大清的安稳,朕的区区名声算得了什么,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啊,朕近来时常梦见皇考,每每相见,朕都止不住泪的,且都是在梦里哭着听皇考的训诫。” 一听这话,旁的大人不觉得有什么,且都不住的劝万岁爷节哀云云,可陈大人和李大人对了对眼神儿,两个老狐狸伴君大半辈子了,哪儿还看不出皇帝的这些伎俩去,说来先帝爷也喜欢用这招儿呢。 每每都是自个儿不好直接说什么,尽说是先帝爷给托梦了、给留话了,万岁爷为了孝道,必是得依着梦中先帝爷的意思办,如此一来谁还敢说什么,若是想理论,便只能去黄泉跟先帝爷理论去了。 陈大人和李大人猜测果真不假,二人才刚刚在对方眼中瞧见了了然之色,便听万岁爷继续道:“原朕日日忙着,一直顾不得管后宫之事,也是对皇后极其信任,且放任皇后去作为。” “朕自认于朝政和军务上勤勤恳恳,还算不负了皇考的嘱托,便是后来出了皇后心思恶毒之事,朕也总想着息事宁人,念着这么些年的夫妻情谊再给皇后一次机会,也是想着顾全了天家颜面。” “可谁承想,朕息事宁人的做法着实大错特错,当夜,皇考便在梦里狠狠的训斥了朕一场,说朕虽在国事上勤勉,家事上却是个极糊涂的,若是寻常人家也罢,想来不影响什么,无非是生些个口角,可天家岂能和寻常百姓家一般?” “一国之君不仅要做了利国利民之事,更是要以己为表率,且得家安,才会国安,继而天下太平,若是连家都治不好,又何以治国?什么颜面不颜面的,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且依着规矩奖惩,这才能显示天家威仪,才能做了天下之表率,朕才能堂堂正正做了一国之君,不愧于天地。” “若只是严于对外,却是总一味的偏袒枕边人,难免叫人心生不满,更是容易助长不思进取之心,且都想着怎么得个好女儿送入宫中了,谁还想着学以治国呢?” 四爷这一番话,叫人连个反驳的机会也无,不过是废后而已,还同国运牵扯到了一处,还借着先帝爷托梦的话来说,谁敢拿国运来开玩笑,谁又敢真的同先帝爷理论去,这会子且都附和着应下了。 其中陈大人和李大人答应的尤为利索,说来万岁爷心意已定,便是不叫他们来商议,也可直接叫人拟了废后圣旨去,且什么都办利索了,再在朝上知会了也使得,虽是这般霸道了些,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的。 这会子能叫诸位大人过来,还不是万岁爷给大家伙儿颜面呢,可若是他们当臣子的看不清自个儿的位子,非要去做万岁爷的主,那届时可是要吃苦头的,这会子利利索索的答应了去,也能叫万岁爷心头爽利些。 “能有万岁爷如此深明大义者,着实是大清之福气,臣等之福气,蒙承万岁爷用得上老臣,老臣自请拟了这废后圣旨去,今日便能拟好给万岁爷您过目。” 陈大人接了这活儿,他倒也是拟了大半辈子的旨意了,这活计他熟络得紧,虽是还没写过废后圣旨,可这事儿他也能给办的漂漂亮亮去。 “还劳陈大人多操心些,朕这段时日须得静养,且日日看政务军务已然费尽心力,此事着实有心无力,只能仰仗诸位大人了。”四爷点了头,客气了一句,这会子心里才算是舒坦了,且将事儿尽交代了给了陈大人去办。 原叫诸位大人过来、叫人拟旨,四爷便是要占得名正言顺的理去,当初同乌拉那拉氏成亲便是规规矩矩办的,如今要废后,自也得规规矩矩来,依着章法,叫人信服,若是他自己执意如何,难免叫人背后说些个不好听的。 没人敢说他这个当皇帝的不是,届时议论起来,定然又得归到小格格的名头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夫妻同心 纵观历朝历代,但凡哪位国君昏庸些,不论是荒唐行事还是将祖宗基业都毁于一旦去,最后且都要将这罪名同那受宠的的妃嫔联系起来,怪罪到女子和艳事之上。 可事实真就如此吗?女子地位如何?又能有多大的本事?说到底,不过是寻的借口以掩盖君主的无能和昏庸罢了。 四爷看不上这些,自也不愿叫人以此来说小格格的不好,故而办事须得不怕麻烦,但求个规矩和章法,务必不能给人留什么说嘴的机会。 且甭管现下他是用了什么法子叫诸位大人点的头,只得了众人的许,那便可说明此举不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任性妄为了,更不是受了后宫里谁的挑唆,只是乌拉那拉氏德不配位罢了。 此事办妥,便也解了四爷的心头大患,只是身子不成,近两日着实不能勉强,四爷原还想着养病无事,倒不如多看些折子,也不算是荒废了时光。 可就如他刚刚客气之言所说,他身子不爽利,办事着实有心无力,且只是费了心思同诸位大人说了这么一大通,四爷便有些疲累了。 索性好好养着,一劳永逸,省得之后再受罪,也免得叫小格格担忧了,这两日的折子便也干脆不看了,四爷除了留陈大人拟折子以外,又留了诸位御前大人处置政务军务去,直将人都赶去乾清宫忙活,省得围在他跟前儿碍眼,也不方便他同小格格一道歇着。 四爷安排妥当了,又叫苏培盛带着一帮子小公公们将折子都送去乾清宫,他这才有些无事一身轻的感觉,忙躺好了让小桂子叫小格格来,倒也不敢叫小格格知道他刚刚起身了的事儿,面上且装着虚弱呢。 没一会儿年甜恬便过来了,过来就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小碗儿,边走边小口小口的抿着,说来这般动作着实不规矩了些,可四爷就是喜欢小格格这散漫自由劲儿呢,见着人了,忙朝小格格招招手,拍拍榻沿儿叫人挨着坐下。 “喝什么呢,爷竟没闻出来这是什么?” 待小格格在他跟前儿坐定了,四爷吸了吸鼻尖儿,觉得小格格碗里的茶香得颇不一般,有些好奇的起身瞧瞧,看着似奶茶又不像是奶茶,黑乎乎如药一般,叫人分不清是什么。 年甜恬笑笑,只是吃到喝到自己喜欢的,心中的难过和受伤去被治愈了大半儿,这会子还攥着搅拌用的小银汤匙往四爷嘴皮子上点了点,让人尝尝味儿去。 “这叫咖啡牛乳,前儿不是洋人给我一罐子磨好的咖啡嘛,我拿热牛乳冲开了,比纯咖啡味道好得多,虽是直接冲泡着喝也成,可我是不喜欢那么苦的,只觉得拿牛乳冲开再加些糖才好喝。” 四爷顾不得问小格格喝这新鲜玩意儿前可叫下头的奴才试过了,且抿了抿嘴唇儿,尝着那醇香的味儿,新奇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得去形容。 “爷觉得味道如何?许是不习惯吧?口感厚重些,不如吃茶来得唇齿清爽。” 四爷细品了会子,虽是不大习惯,倒也没说不好:“那味道是有些喝不惯的,只是香香甜甜的倒也不错,偶尔用些也无妨,且叫人给爷也用牛乳冲一碗吧,爷跟着你尝个鲜。” 年甜恬笑着给拒了,她还想叫四爷多歇多睡呢,哪儿能给人用了咖啡去,更别说四爷心脉不好,更是不能用了这东西了。 “等爷好了再喝吧,今儿就叫你尝个味儿罢了,你因着劳累伤了心脉,如今正是要多歇的时候,绝不可用了这般提神儿的东西,也不利于你心脉的,不过牛乳你喝得,我叫人给你送来些,喝了也能舒舒服服得睡一会子。” 四爷笑着点了头,虽是不大喜欢喝牛乳,可知道小格格为他好呢,他自是没有拒了的道理:“喝一点儿也使得,别叫人送多了,一小碗儿便够了。” 年甜恬笑着应了一声儿,忙吩咐人拿热好的牛乳来,趁着这会子的功夫,便也将额勒登和珍珠的事儿同四爷说了去。 “倒也不知是他们命大还是爷的令下得及时,我听小桂子说,二人且都还剩了半条命呢,不过浑身上下也没一处好地方了,我没敢细问,着实听不得他们二人的情况,便自作主张叫人把他们送回去了。” “我不要珍珠,珍珠就没家了,既是他们二人有情,我便也成全他们,叫富察家的一并将人拉回去,我原还给珍珠备了一份嫁妆,也不愿意扣下来日日碍眼的,直接给了人去,之后我便也不管了,爷叫他们走得远远的吧。” 年甜恬一说起来二人,好不容易好了些个的心情立即又跌了下去,手里捧着的咖啡牛奶都不香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的样子,心说小格格到底是个心软的,若是换作他,哪儿能叫两个人如意的在一起去,定然叫他们死不同穴、生不见面的。 不过不心软就不是小格格了,小格格同珍珠的情谊非同一般,能直接这般将人割舍下已然是下了大的决心了,他还哪儿能跟小格格计较什么自作主张去,且轻轻握住小格格的手背安慰着。 “甜恬别难受,你这般叫人将他们送回去也算不得什么自作主张,既是已然要给了老富察大人颜面了,末了爷也是要将他们送回去的。” “只是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爷将他们赶得远远的,爷叫他们过苦日子去,且叫他们心里后悔去,咱们以后再不听他们二人的事儿了,爷也定然不会再叫这种事发生,且好好护着你。” 年甜恬点头,朝四爷抿着唇笑笑,反手也紧紧握住了四爷的手:“我哪儿能只叫你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着,我以后也不总惫懒了,帮着你好好管着后宫,也叫你省省心。” 四爷笑着点头:“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这事儿也解决了的,年甜恬莫名心头也跟着松快了好些,她同珍珠虽是有遗憾,可她该做的也都做了,她问心无愧了,也就彻底放下了,再不会受此困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神仙眷侣 以后许是能再听到珍珠的消息,想来届时也能做到一笑而过,再不会有旁的情绪。 四爷对额勒登和珍珠的处置心中早有计较,这会子直叫了苏培盛来,吩咐了下去,除额勒登除旗籍,贬为庶人,叫人在京城至多养五日的伤,五日之后便流放二人三千里至伊犁,再不许归京。 倒也不是叫二人去伊犁过安稳日子呢,但凡罪至流放者,到了流放之地后以后还是罪人,须得日日开垦荒地或是做些个体力活来赎罪,直至死,方才能解脱。 如今伊犁正是打仗前沿,需要苦力的地方多着呢,除了开垦以外,想来还有搬运粮草,给将士们浆洗衣物之类的活计,他们二人在京中享乐的日子过得太多了,不叫他们受受苦,他们便不知原来日子的好,不知他同小格格的宽容。 年甜恬听着四爷的处置,也没觉得什么不忍的,只至多心道一句罪有应得罢了,他们能活着,还能在一起,已然是极幸运的事儿了,还奢求什么?若还心存不满,那就真真是该死了。 且吩咐完,四爷的牛乳也已然煮好了的,原就一小碗儿两口的量,年甜恬也不消得叫苏培盛和下头一帮子试毒的奴才们挨个儿的尝了,尝来尝去的着实不给四爷余什么了。 便直接拿着银汤匙搅了搅,见颜色未变,自个儿抿了一口试试不烫口了,便给了四爷用了去。 四爷也没想到小格格会亲自给他试的,虽是小格格做这事儿做得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四爷心中说不动容是假,可这会子说谢或是赏了又显得生分,四爷喝了那牛乳后忍不住握了握小格格的手,心中且盘算着,只待废后之后,他得再给小格格提一提位份才是。 不过眼下废后的事儿还没办利索呢,四爷便也不先对小格格承诺那般早,只等着届时给小格格个惊喜去,这会子便挑些小格格喜欢的说,免得人心里还惦记着珍珠呢,若是一直郁郁的,且叫他瞧着心疼得紧。 “眼瞧着着天儿越发的热了,再过了不足半个月许是都能用冰了,早晚都是要去园子里避暑的,要不等过两日爷的身子稳妥些了,咱们就带着孩子们去园子里住?” “稍远一些的热河行宫也不错,且甭管去哪儿爷都觉得比宫中要精致的,能看能玩的地方也多,爷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极喜欢同兄弟们在湖里游船。” “那湖并不深,清澈得紧,若是落水了也不怕,都会凫水,且叫周围奴才们围一围,便直接解了衣裳一块儿玩水去了,如今一想,距上一次这般痛快的玩儿,竟是都过了二十多年了,等咱们去了,爷可得好好教景顾勒凫水,不能好好的玩一通水,长大了便也放肆不得了。” 年甜恬一听这个,也着实感兴趣得紧,她且都在宫中拘了这么久了,看哪儿哪腻歪,老早都等着四爷开口去园子里避暑了,若不是日日瞧着四爷忙得脚不点地,年甜恬早早的便给四爷提这事儿了。 “好啊,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哪个园子?不若爷就从近的这几处挑一个吧,热河行宫在直隶呢,若是去怕是路上得走个两天呢,马车再好也不成,被太阳一晒,像是坐在蒸笼似的,近些的咱们早早出发,倒也不会热到哪儿去。” “不是要学凫水吗?那哪个园子方便些,水多些?” 瞧着小格格兴奋又期待的样子,四爷也着实忍不住笑意,且拉着小格格叫人挨着他躺了,跟人好好的说道说道。 “若说泉多溪多,那还是得看畅春园,其景致盎然,远衬苍翠西山,层峦叠嶂,碧水澄澈,青山秀丽,有似江南水乡,塞外绿洲之称,圆明园虽也不错,可不如畅春园来得大,也没那么精致,畅春园实属颐养绝佳之地。” “等着景顾勒和富灵阿大了,爷便叫他们管着朝政去,什么杂事都不管了,咱们俩便在畅春园颐养天年,爷带着你春赏花夏摘果,秋泛舟冬凝雪,咱们也过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且听着四爷的话,年甜恬也着实期待:“那爷可别叫我等太久了,等咱们五十岁六十岁的时候许是还腿脚灵便,能多走走多玩玩,可若是年纪再长些,一来我怕行走不便,二来我也怕陪不了爷那么久。” “瞎说什么呢!不光是爷万岁呢,娘娘也万岁,等着咱们岁至耄耋又能如何,爷还能带着你四处玩乐呢,你若走不动了,爷就抱着你背着你,爷定然好好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好好陪着你。” 四爷虽是知道人都是寿数有限的,便是长寿,也不过区区百年的光景,这话若是旁人说也罢了,四爷没什么感觉的,可小格格说就着实叫他心里难过了。 虽是如今还未老呢,可想想人生苦短,他又比小格格大了近十岁,这辈子至多再和小格格相伴五六十年,他心中便止不住的难受呢,着实听不得这话,不由得将小格格抱紧了些,更是珍惜眼下的时光了。 年甜恬抿着唇笑了笑,心说同四爷心有灵犀得紧,她还没用这话来说四爷要好好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呢,四爷自个儿便先意识到了,倒也不消得她再多嘟囔了什么,且蹭着四爷的颈窝儿点头,再不说那些个叫人难受的话了。 二人定下了去畅春园后,商议着五日之后便动身,什么箱笼行李的倒也不急得现在便收拾完,且带着平日里惯用的便是了,旁的可以叫人慢慢收拾了送来,亦可到了畅春园再置办新的。 这避暑可不是住畅春园一日两日,少说也得住到中秋前再回宫,且得在畅春园住两个多月呢,且慢慢叫人布置着也使得,不着急的。 二人且这般高高兴兴的商议了半个时辰,四爷着实压不住疲累,说着说着那声儿就低了下来,说着说着,那吐字儿便越来越缓,年甜恬微微歪着头看身边儿的四爷去,四爷已然闭上眼睛了,嘴里还时不时地喃喃的,像是梦呓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商议避暑 睡着的四爷可比醒着的要可爱多了,眉头不皱了,也掩去了威势,且比平日里不知温和多少,因着刚刚还在说话呢,这会子睡过去了,嘴巴还微微张着,瞧着倒是有几分富灵阿睡着张着小嘴儿去吮手指的样子。 年甜恬难得见一回四爷睡着的样子,平日里她可比四爷能睡多了,一贯都是她早睡晚起,四爷晚睡早起,就别说年甜恬比四爷早起的时候了,便是二人一块儿醒的时候都少有。 年甜恬趴在四爷的身边儿,用手托着下巴细细的看着四爷,看着人浅浅的黑眼圈儿,看着人因着身子不适而微微泛白的脸色,着实心疼得紧,想当年她刚见四爷的时候,四爷虽是也日日忙碌,可到底忙得有章法,更是不忘了歇着,那身子着实康健。 可谁知这二年朝中形势不好,外有敌内有患,康熙爷还在着关键的时候走了,一国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四爷的肩上,着实压得人喘不上气的。 自去年四爷因过度劳累而高烧晕倒的时候起,四爷竟都没时间好好的调理好身子,没好好的歇过来,以至于累到伤及心脉,且想想四爷犯心脏病的样子,着实叫年甜恬后怕得紧。 真真是不能不替四爷操心他的身子了,年甜恬且盘算着,除了平日里多督促着四爷休息和用些个滋补的汤水以外,她跟着宋太医学几手急救的法子也使得。 免得四爷什么时候再不适了,还得干等着太医过来医治,万一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倒也不光是她得学学,苏培盛和小桂子若是能学最好也学一学,只是不知宋太医愿不愿意教的,这年头想学个什么可不是容易的事儿呢。 年甜恬伸手轻轻抚了抚四爷的脸,心说自个儿这会子想了也是白想,她且先好好的将自个儿的身子养好,不叫四爷操心已然够好的了,富灵阿且都五个月了,她如今月事儿还不准着呢、、、、、、 这些杂七杂八的年甜恬也懒得多想,她刚用过咖啡牛乳,这会子全然没什么困意,躺在榻上怕来回翻身儿吵醒四爷了,年甜恬这会子干脆起了身,叫外头的小德子拿了她的绣筐来,甭管绣什么的,总归是打发时间的法子,动静也小,不怕吵着四爷好眠了。 四爷这一觉睡得安稳舒坦,直一觉睡过了午时才悠悠转醒,若不是稍有些饿了,四爷还能再多睡一会子呢,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问了时辰,这才知道已然过了午膳的点儿了,小格格竟也陪着他一直没用呢。 四爷哪儿能叫小格格饿着了,忙叫苏培盛传膳,他也忙起身净手净面去,且清醒些个,白日里若是睡多了,夜里只怕又睡不着了。 年甜恬亲自端着铜盆过来,伺候四爷梳洗些个,却没有叫四爷起身的意思:“爷还是躺着吧,宋太医可说了,你能多躺着就多躺着,能多歇便多歇,不过是洗漱用膳罢了,就别麻烦了,我伺候你也使得。” “一会子来膳了便叫苏公公搬来一矮桌放榻上用,养身子要紧,如今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又是扶着他的肩膀叫他躺下,又是拧了帕子细细给他擦脸擦手,着实有些哭笑不得的。 “不过是起身梳洗用膳罢了,爷又不是出门儿骑马习武去,这点儿动作没什么要紧的,爷还是自个儿来吧,平日里且都是爷伺候你伺候惯了,忽得被你伺候一回,爷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了。” 四爷正想起身将小格格手中的巾帕子给接去呢,可只一抬眼睛对上小格格瞪他的视线,四爷笑着,当即不敢坏了小格格的好意了,任由小格格伺候他去。 年甜恬见四爷识相,这才给人了个笑脸儿去:“一回生二回熟,今儿爷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摆,明儿想来就知道了,该习惯了。” “我刚刚叫人问了宋太医了,宋太医说了,爷若想养好身子,少说也得这般躺个四五日呢,咱们今儿商量去畅春园的日子想来得往后再推个几日,不然我可不放心你舟车劳顿的。” 四爷笑着,任由小格格折腾他:“好,爷都听咱们祯妃娘娘的,娘娘说咱们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过爷得提醒娘娘一句,畅春园里菜园的第一茬葡萄算算日子也该熟了,咱们若是去得晚了,怕是就不能自个儿采着玩了。” 年甜恬听见四爷这话,给四爷擦脸的手都跟着一顿,继而巴巴的看着四爷问了一句:“还能自个儿采摘葡萄呢?” 四爷笑笑,忍不住捏了捏小格格的脸去,心说小格格果真像个孩子似的,一说什么能玩儿,立即便被勾了心魂儿去了。 “自然能摘葡萄的,菜园儿里有好几株老葡萄藤呢,年年一串一串的葡萄都结得满满的,你可还记得咱们在潜邸的时候,年年六月份儿左右内务府都送来两筐子新鲜水果,除了各地进贡的之外,有一部分便出自畅春园了。” “畅春园泉水甘甜,种出来的果子便也格外不凡,如今不消得内务府的再给分发了,满园的果子全紧着你用呢。” 在现代,新鲜水果可不是什么难得的,想什么时候吃且买去就是了,可自来了大清,年甜恬就难得有水果自由的时候。 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多是用些个果脯,新鲜果子不大常见,跟了四爷之后才得了口福,不过四爷拘着身份,便是将份例里的尽给了她也是有限。 如今四爷当了皇帝,忽得告诉她一整个园子的水果紧着她吃,年甜恬只想想便莫名的幸福感爆棚,着实迫不及待要去畅春园住着了。 “那、那要不爷在宫里多养个两日,我骑马先走一步?这葡萄到时候了就得摘,可不能浪费了。” 年甜恬纠结的不行,一边儿是四爷的身子,一边儿又是满园子即将成熟的水果,年甜恬想了会子也没想出些个两全的法子,且开玩笑呢,将四爷丢下的话都说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耍小性儿 “你个小没良心的,原以为你是个一心为爷的,可一说起来好吃的好玩的儿,爷就被你撇一边子去了,爷这么个大活人,竟是还不比个果子得你看重,爷还病着呢,你倒也忍心!” 四爷险些气笑,知道小格格是开玩笑呢,还是心里不是滋味的得紧,这会儿还跟小格格闹小脾气呢,也不叫小格格给擦脸擦手伺候更衣了,四爷直披着衣裳起身,蹬好了鞋靴就往外走。 年甜恬一瞧四爷耍小性儿呢,赶忙笑着追人去,拉着四爷的手不叫人往外走了:“哎呦,爷嘛呢这是,玩笑话也说不得了啊?我若是真不在乎你的,何必跟你说这话啊,我直接叫下头的妹妹们来伺候你了,才不揽这累活儿呢!” 四爷绷着脸不松口:“那娘娘您赶紧的歇着吧,不敢劳烦您的,若累着您了还叫我心疼,总归爷也没人疼没人爱的,说个话还得看您脸色,便是叫旁人伺候也不爽利,下头也没一个人对爷真心,倒还不如什么事儿都爷自个儿来呢。” 四爷这话说得委屈极了,好似年甜恬真真苛待了四爷似的,将堂堂万岁爷竟成了受气包儿了,年甜恬笑得不行。 看在四爷都病了的份儿上,年甜恬便也不笑话四爷着装出来的矫情了,这会子也乐意惯着人哄着人,且点搂着四爷的脖子,亲亲四爷的鼻尖儿脸蛋儿,好好的跟人亲近亲近,这才使得四爷的伪装无以为继,面上尽是微红了,嘴角儿的笑意也压不住了。 “甜恬,爷得提醒你一句,你可得看紧爷了,想勾走爷的小妖精可多着呢,你别老三天两头儿的把爷排到什么物件儿后头,可得好好将爷攥紧了的,不能叫人得逞了。” 年甜恬笑笑,忍不住捏了捏四爷的脸,心道一声儿好不要脸的:“你若是对外凶一些,谁敢窥觊我的万岁爷啊,还非得叫我好好的看着你,若是朝你动手了,难不成还得我上前跟人撕去?” “既是爷说了这般可能了,那本宫也好好的提醒爷一句,若是爷敢跟什么小妖精纠缠不清的,本宫不仅撕那小妖精,本宫连带着你一块儿撕了去,谁也别想好过!” 年甜恬装作咬牙切齿的模样,四爷笑着,也着实配合,这会子直甩袖朝年甜恬微微打千儿:“胤禛不敢造次,谨遵娘娘口谕。”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快去榻上躺着吧,身子不适还不老实呢。”年甜恬忙笑着拉四爷站直了去,叫人好生的躺好。 四爷却是不动,还笑着往一旁的耳房去:“爷起身是想去趟恭房呢,吃喝在榻上也就罢了,总不能拉撒也在榻上,甜恬若是不放心,要不跟着爷一并去?” 且一听这话,年甜恬赶紧的松开了拉着四爷的手,笑着赶了人:“才不跟你去呢,怕辣着眼睛了,爷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不嫌害臊啊?” 小格格不干什么,四爷还骗叫小格格干什么才好,这会子着实孩子气的很,听见那辣眼睛的话也是不服,拽着人直接往耳房去:“爷怎得又辣眼睛了?爷浑身上下你哪儿没瞧过?吃抹干净了你倒是又嫌弃了,甜恬也忒薄情了些!” “胤禛,别闹了,你快自个儿去吧,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且这般硬拉着小格格去还不够,四爷还去呵人痒痒,年甜恬哪儿躲得过四爷,原就被人拽着呢,想跑都跑不了的,直叫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说了求饶的话,四爷这才放开了人,笑着去耳房了。 且等着四爷解决了个人问题回来,年甜恬的刚刚笑得狠了,面上憋出来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呢。 二人用膳的时候倒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又是一番说说笑笑的,直到用完膳了,苏培盛又把午间的这顿药给端了上来,四爷这才收了收面上的笑意,微微蹙着眉,不大愿意喝这苦药呢。 倒也不知道这药里宋太医都放了什么,四爷直觉得比以前喝的药还苦百倍呢,虽是确实对症见效,可甭看只这么小半碗儿四五口的量,喝下去了那舌头都苦麻了的,还叫人好一阵恶心,胃中都不大舒坦。 四爷自个儿捧着药碗,送到嘴边儿了两三回都没喝下去,末了还是年甜恬说,若是再不喝便叫景顾勒过来伺候阿玛用药,四爷不愿在孩子跟前儿失了面子,这才捏着鼻子咽了下去。 这药里有安神的作用,四爷喝罢没一会子,又开始隐隐的犯困了,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打,原还想着不看折子了,也能趁机读读书静静心什么的,可四爷只拿了书没看了两页,那眼皮都不大能睁开了,只得又睡了去。 年甜恬用完午膳一贯是要睡个把时辰的,便也同四爷一并歇了去,不过倒也没能睡到自然醒,万岁爷病了,后宫众人少不得来关切和侍疾的,昨儿四爷病了都瞒着人呢,今儿没上朝却是瞒不住了。 上午因着四爷睡着呢,苏培盛便都拦着后宫众人没让见了万岁爷去,这会子可都半下午了,再拦着不让进着实说不过去,便只能先将后宫众人和诸位阿哥、公主请进了偏间儿,请年主子应付些个。 年甜恬更衣起身,待给四爷擦了额上的细汗,给人又换了床更薄些的被子,才见了人去,倒也不知道是后宫众人误会了,还是想在万岁爷跟前儿故作姿态呢,为首的李氏竟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耿氏和钮祜禄氏也不遑多让,一个个的且都红着眼睛。 再看三位阿哥,二阿哥倒也和她额娘一个样子的,三阿哥还好些,不过也红了眼睛的,他们这般作态,倒是显得旁人冷心冷清的了。 年甜恬微微皱眉,心中泛着些不喜,倒也没见人刚进门儿便训斥了去,且等着众人对她见礼问安过后,她这才出了声儿。 “二阿哥和妹妹们还是赶紧的收收泪吧,万岁爷的身子不过是微微抱恙罢了,且都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当众训斥 年甜恬坐在主位上,原就是个极有气势的,这会子倒也不知是上头没皇后压着了还是如何,李氏被这么一呛,面上竟有些挂不住,想扬声儿反驳些个什么呢,可对着年甜恬她着实没那个底气,只能边捻着帕子边软着语气说些个。 “且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只是太过挂心万岁爷了,说来臣妾伺候万岁爷这么些年了,中间也没少遇着过万岁爷身子不适的时候,可万岁爷从来没有因着身子的不适便这般休养的,如今连朝都不上了,怎能叫臣妾不紧张害怕着。” 年甜恬招了手叫景顾勒坐到自己跟前儿来,给小孩儿整了整衣襟和腰带玉佩,同李氏说话,连看也不看人一眼的。 “齐嫔妹妹这话本宫就不明白了,既是以前伺候万岁爷的时候便遇见过万岁爷身子不适的情况,那为何不劝着万岁爷多歇着些?反倒是将万岁爷的勉强当常事,如今万岁爷愿意歇了,妹妹反倒是不安了。” “怎得,非得叫万岁爷撑着病体处置政务军务,才能叫齐嫔妹妹你安心不成?倒不知在你的眼中,万岁爷成什么了?” 说罢,年甜恬只冷冷的剐了李氏一眼,李氏顿时跟着心头一紧,没想到年氏竟揪着她这点儿话头儿不放,还反说了她的不是,自知失言,李氏又不知该怎么驳回去,偏现在又再没人能压着年氏了,李氏只得赶紧的朝年氏福身去,面露着些惶恐。 “臣妾不敢,是臣妾多想了,万岁爷身子不适合该歇着,万岁爷龙体康健才是最为重要的,是臣妾一时想左了,还望娘娘原谅则个。” 且当着后宫众人和下头孩子们的面儿呢,李氏只觉得这般朝年氏低头没脸极了,偏年氏连个正眼也不给的,十足的架子,弄得她恨不得寻了地缝儿钻了去。 年甜恬自顾自的给景顾勒整理衣裳,自也是烦李氏动不动的就拿资历说话,不过是比人都老了好些,怎的还自以为傲上了,晾着人好一会子,年甜恬这才叫李氏起身。 “妹妹快起身吧,你可是万岁爷跟前儿的老人了,本宫可不敢说你的不是,你心里记挂着万岁爷呢,万岁爷若是知道妹妹你这般担心忧虑,想来赏妹妹还来不及呢。” “只是不巧,万岁爷午间用了药,这会子正歇着呢,少说也得再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万岁爷才能醒,才能见了妹妹,妹妹这眼泪叫本宫瞧着却是没什么用的。” 说到这儿了,年甜恬左下首的懋嫔忍不住笑了一句:“祯姐姐有所不知,许是齐姐姐的泪还真不会浪费了的,齐姐姐这泪说来就来呢。” “刚刚半道儿上遇见齐姐姐的时候,齐姐姐还同往常没什么不同呢,可谁知这才刚走到养心殿前,齐姐姐那泪说下来便下来了,许是瞧见养心殿三个字儿,触景生情了。” 懋嫔这话说的,自众人从潜邸搬入后宫以来,除了年甜恬时常来养心殿寻四爷之外,旁人几乎都没来过,李氏就更不必说了,万岁爷不待见着呢,竟是都没来过养心殿,又能对养心殿三个字儿触什么景,生什么情呢? 怕是不是终于得以进来了,高兴得落泪呢! 李氏一听宋氏这话,当即便想跟人撕起来去,她素来瞧不上宋氏的,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正眼瞧着宋氏,可自从宋氏成了懋嫔,她对上人竟还没有一次占过上风的,着实叫她气闷不已。 李氏有些忍不住,皮笑肉不笑的呛了一句回去:“妹妹还是慎言吧,我素来心中挂记着万岁爷,知道万岁爷身子不好,那真真是心中刀绞似的难受呢,掉泪那是情不自禁,怎得经了妹妹的嘴却是变了味儿了?” 懋嫔微微笑着,也不怎的拿李氏当回事儿,原哭这事儿大伙儿且都知道是做戏呢,李氏还非得给自个儿脸上贴金,自个儿找着出丑呢,她哪儿能拦着人去。 “姐姐着实误会了,妹妹我哪儿能是那个意思啊,不过是说姐姐对万岁爷多情呢,怎的还错了不成?难道姐姐误会是因为姐姐一开始便不是记挂着万岁爷呢,是装出的来的,故而听不得人多说呢。” “宋氏,你血口喷人什么呢!你自个儿是个会装的,且看着人都对人不真诚呢!”宋氏慢慢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李氏哪儿忍得住脾气,当即便指着宋氏训了人一句。 若是以前这般,宋氏听着就听着,左右位份没李氏高,只能任由人贬低了去,可如今不同了,她齐嫔是嫔,她懋嫔也是嫔,哪儿能叫李氏当着一众人的面儿指着她鼻子说去! 宋格格腾得站起身来,当即便想去李氏跟前儿理论,场上的气氛一触即发,众人没想到且就一两句话的功夫,齐嫔和懋嫔竟掐了起来,且都瞪大了眼睛准备看好戏呢。 说来懋嫔原是个软绵的脾气,不如齐嫔来得泼些,不过如今两人位份相当,懋嫔近日里的态度也越发的硬气来了,且不知两个人谁能掐过谁呢。 不过众人的期待到底是落空了的,年甜恬直一巴掌拍在了旁边儿的小几上,顿时叫李氏和宋格格为之一震,顿时冷静了些个,各自敛了含怒的眼神去。 “闹什么闹!万岁爷身子不适,就在隔壁躺着呢,你们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若是再搅了万岁爷歇息,本宫断饶不了你们。” “齐嫔,且好好收收你的性子吧,这儿是养心殿,不是你的承乾宫,懋嫔也是万岁爷亲封的,不是你手底下的奴才,姐妹之间能有什么不和气的,便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不对付,也没有指着人鼻子说话的道理,你是万岁爷身边儿的老人了,也该知道些规矩!” 若是今儿说话的地儿在年甜恬的翊坤宫,年甜恬便也不拦着了,且得叫宋氏好好出出恶气的才是,以往没少被李氏为难,如今有机会了,哪儿能再压着脾气。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明面大度 可这儿是四爷的养心殿的偏殿,同四爷的寝间不过一墙之隔,且高声儿说点儿什么定然能叫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四爷好不容易今儿能多歇多睡会子,一个时辰之后还得见诸位大人听些个军务政务呢,废后圣旨四爷也得过目去,又得忙好一会子,年甜恬哪儿能叫人搅了四爷好眠去,就别说素来不对付的李氏了,便是宋氏也不成,今儿谁敢在万岁爷跟前儿闹事她就跟谁急。 说罢了李氏,倒也不好对宋氏偏袒太过,若不是宋氏先讽李氏一句,李氏倒也不至于耐不住脾气的,不过即便是说也定然不像是对李氏那么不给面子,明面上像是各给一巴掌,可实际上,唯李氏里子面子尽失了的。 李氏听着年氏的训,这会子倒是真真眼圈儿泛红,委屈地想哭了的,主子爷不待见她,乌拉那拉氏也倚靠不得了,也不见得她的二阿哥和佛拉娜给她帮腔去,尽看着她一个小小的嫔,被人欺侮去了! 李氏一时间心中恨得要命,恨宋氏给年氏当了走狗,狗眼看人低,更是恨年氏欺人太甚的,每每见着她了,必得叫她颜面尽失,不过甭管心中再怎得恨再怎得委屈,李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乌拉那拉氏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呢,现下谁还敢再惹了年氏去,谁还敢再叫万岁爷不快,只能忍气吞声些,好好认了错,赔了不是。 宋格格自也是会审时度势的,知道年主子到底是向着她的,心中便也对年主子没什么不满,这会子亦是跟着认了错去。 “且都是臣妾的不是,还请娘娘责罚,臣妾再不敢了的。” 认错的话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这么几句,年甜恬倒也懒得多听什么,更是懒得去信下头人的悔过之心,这会子也没实质性的去罚人什么,只是摆摆手叫二人起身。 “好了,且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不能和和气气的,咱们平日里不能为万岁爷分忧,也总不能再给万岁爷添麻烦了,如今宋太医可说了,万岁爷的身子经不得情绪波动,最是不能动怒,还请妹妹们且都注意着些。” “万岁爷好,咱们才能好不是?” 众人听了这个,忙不迭的应下了,如今年氏的位份最高,自然是以年氏马首是瞻的,年氏说什么便是什么,没人敢不听从。 只是听从归听从,若见不着万岁爷,便是再怎得听从都没用的,众人且都关心着侍疾的事儿呢,见这会子场面还算和缓,钮祜禄氏稍有些耐不住,还打算趁着侍疾的机会同万岁爷多亲近些个呢,便斗着胆子问了一句。 “如今万岁爷须得日日休养,只怕还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养得回来的,若是尽叫姐姐伺候万岁爷,还不知怎得劳累呢,妾身和众姐妹了着实心疼姐姐,若是能用得上妹妹们,还请姐姐莫要客气,都是一家子姐妹,没得叫姐姐一个人受累的道理。” 钮祜禄氏说话便比李氏婉转多了,心中虽是急切的想知道年氏如何安排侍疾一事,不过她倒也知道,若是直接问了,难免显得她急切目的明显,若是引得年氏不喜了,怕是更没机会见万岁爷了的。 万岁爷且被年氏迷得神魂颠倒,被人吃得死死的,着实是什么事儿都要听一听年氏的主意,听说有些政务都要说与年氏听呢,虽这事儿不知真假,可到底能说明年氏说话得万岁爷看重。 且得罪了年氏不打紧,见不着万岁爷也就罢了,若是再被年氏说了什么坏话,被万岁爷不喜了,那才是真真的亏。 听了钮祜禄氏这话,年甜恬哪儿能不知道什么意思,用眼神儿挨着个儿的扫了一圈儿下头的人,着实没几个人不盼着侍疾。 年甜恬心中早有成算,倒也不拦着下头人对四爷献殷勤去,这会子欣然点头,做足了姿态,面上儿没一点儿不喜的。 “熹妹妹的说的是,今儿本宫倒也想着这事儿呢,伺候万岁爷一日了,本宫虽有心侍疾,可到底身子还没全然恢复,有些有心无力,若无妹妹们协助,本宫自个儿着实不成的,便是熹妹妹不提,本宫也是要同妹妹们商议的。” “本宫今儿忙着,只是粗略的想了想,想着便依着位份高低次序侍疾好了,倒也方便,今日本宫侍疾,明日便该齐妹妹了,后日便是懋妹妹,大后日便是恭妹妹、、、、、” “万岁爷身子底子好,宋太医也说了,约莫这般养半个月一个月的便没什么大碍了,如此算下来,妹妹们便至多轮值个三回,也不至于累着妹妹们了,妹妹们瞧着这法子可好,若是没什么异议,便依此施行了。” 说起来年甜恬绝不是个大度的人,若想叫她将四爷的爱分给旁人一星半点儿,那她宁愿不要四爷那残缺的喜欢,今日这般打算倒也不是她真的力不从心或是旁的,只是将明面上做得漂漂亮亮罢了,眼下后宫后位空虚,唯她位高,那她就得为四爷撑起来些,领了这大度周全的头衔去。 不过她想的法子再怎么周全,再怎么合众人的心意,可若是不合四爷的心意,那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届时可不是她不愿意给旁人接触四爷的机会,是四爷不愿意叫旁人伺候,那善妒不容人的名头便也落不到她头上来了。 年甜恬盘算的好,众人一时间也都惊喜着,全然没考虑了万岁爷的心思,一个个的尽想着她们侍疾当日该如何表现呢。 连一贯不服年甜恬的李氏都对人说不出半分不满来,毕竟她明儿便要侍疾了,除了年氏,便是她最为靠前的了。 说来这侍疾的活儿也分轻重,也占个先机,头几天万岁爷身子不好,她且尽心伺候了,受苦受累的定然叫万岁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若是轮到后几天侍疾,万岁爷的病没那么重了,亦是被人侍疾伺候惯了,心中有了比较,但凡哪儿不妥帖,极容易叫万岁爷不喜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安排侍疾 李氏心中窃喜着,生怕有人跟她抢了这先机去,且瞥了在场众人一眼,不等着旁人开口说什么呢,她便笑着率先附和了去。 “娘娘这般安排着实再稳妥不过了,臣妾和妹妹们定然好好侍奉万岁爷,为娘娘分忧。” 先前懋嫔说李氏倒也没说亏了人,李氏变脸变得着实快,刚刚还红着眼睛一脸的委屈呢,这会儿得了好处,立即便对年甜恬笑意盈盈地了,没有丝毫的不对付。 这会子李氏甚至还想问问年氏今儿累不累,若是累的话,她这会子便可接替了年氏去,只是这话到底不好说,生怕再惹了年氏不快,李氏这话在嘴里转悠了两圈儿,到底还是咽了下去,瞧了眼坐在跟前儿的二阿哥,李氏灵机一动,忙又寻了旁的话来。 “说来万岁爷身子不适着,下头的孩子们也须得好好伺候万岁爷的,只是三阿哥、五阿哥他们年纪还都小呢,唯二阿哥大些,不若叫二阿哥尽尽孝也使得,且连带着弟弟们的份儿一并孝敬了。” 二阿哥一听额娘这话,也即刻反应了过来,忙起身朝祯母妃拜了拜,一副殷勤、关切的模样:“是啊祯母妃,儿臣如今年岁不小了,皇阿玛身子不适,弟弟们年纪尚小,儿臣合该连带着弟弟们的份儿去尽心尽力孝敬皇阿玛的。” “再者说,儿臣身为皇子,身为男儿,断没有什么事儿尽叫母妃和额娘替儿臣挡在前头的道理,祯母妃您安心的养着身子,夜里叫儿臣来守着皇阿玛也使得。” 这母子俩难得想到一处去了,且都盘算着如何保证自个儿侍疾机会的前提,去占用了旁人的机会,李氏不好直说叫年甜恬歇着去,二阿哥却是可以占着孝道的名头说个两句。 年甜恬笑笑,哪儿能瞧不出来二阿哥的盘算,倒也没拦着去,既是小孩儿想伺候,那她便许了去。 她只防着后宫女眷便是了,却是拦不得旁的孩子对四爷尽孝,还是那句话,她且安排的漂漂亮亮便是了,四爷自有四爷的打算呢。 “难得二阿哥有这份孝心,真真是长大了的,母妃着实替你皇阿玛感到高兴,你若是愿意,今儿夜里便你给你皇阿玛守夜吧。” 且一听年氏连商量都不带商量便将二阿哥去侍疾的事儿给应下了,钮祜禄氏顿时急了,原她因着位份都不能尽早的伺候万岁爷,若是再免了三阿哥的侍疾的机会那怎得能成?风头尽叫二阿哥一个阿哥抢了去了,天下哪儿有这般好的事儿! 只是如今钮祜禄氏身份低微,连抚养三阿哥的资格都没有,这会子自是没有替三阿哥言语的立场,只得赶紧的朝三阿哥使了眼色去,这事儿上万不能叫小孩儿往后缩的。 三阿哥自也不是个愚的,瞧着二哥都上前了,他自然没那个往后缩的道理,只待祯母妃应了声儿罢,便也赶紧的上前朝祯母妃拜。 “求祯妃母妃也许儿臣同二哥一并侍奉皇阿玛吧,儿臣自知年纪尚小,许是能不能独自好好的照顾了皇阿玛去,可二哥的年纪亦是不大,若是我们兄弟二人一起伺候皇阿玛,便也能互相搭把手,能叫二哥松快些。” “说来五弟平日里也是个极孝顺的,不如今儿五弟也跟着二哥一并伺候皇阿玛吧,咱们兄弟齐心,一来能互相照顾,轮换着伺候皇阿玛,二来叫皇阿玛瞧见了,想来也能叫皇阿玛开怀。” “五弟,你意下如何,不知祯母妃瞧着儿臣这法子可还好?” 比起二阿哥急着表现自个儿,三阿哥这一招儿瞧着可是比二阿哥高明多了,二人互相衬托之下,更是显得三阿哥是个大度的,心中想帮着哥哥不说,还不忘拉扯着弟弟。 年甜恬看着李氏和二阿哥瞬间变了去的神色,差点儿没直接笑出声儿来,这一个个心眼子耍的着实精彩着呢! 年甜恬笑着,这会子朝三阿哥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问了景顾勒的意思去:“景顾勒可愿意同哥哥们一并侍奉你皇阿玛去?且有你二哥三哥在呢,你倒也不必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你皇阿玛的。” 景顾勒笑着点头,这会子看戏看够了,须得再参与进去才有意思呢,想来夜里伺候皇阿玛的时候可有得热闹看呢! “儿子自是愿意的,原还想着同额娘一并侍奉皇阿玛的,可既是三哥相邀呢,儿臣自然应允。” 说罢,景顾勒又朝二阿哥和三阿哥恭恭敬敬的说了些个:“只是弟弟年纪小,生怕拖了哥哥们的后腿去,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帖,还请哥哥们多担待,弟弟定然多加改正。” 二阿哥原还高兴着自个儿今儿夜里便能伺候了皇阿玛去呢,可谁知三阿哥那狗东西竟还拉着景顾勒掺和一脚,且叫他着实笑不大出来,对着弟弟们面上的笑意,他心中犹如吞了苍蝇般恶心呢。 可这会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再推拒什么,难免叫人瞧着刻意,便只能做出些大度的样子来,笑着回话。 “五弟着实客气了,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弟弟只管跟着二哥和你三哥便是了,有道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侍奉皇阿玛咱们也一并来,定然能好好的尽了孝道呢。” 三阿哥心中也发笑着,且能害了二阿哥的好事儿,他心中便极高兴了,这会子亦是跟着应和。 “是啊是啊,便是五弟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皇阿玛些,便定然能叫皇阿玛高兴了,皇阿玛平日里可最最喜欢五弟了。” 景顾勒听着二哥和三哥的话也无一丝飘飘然之感,这会子尽是谦逊的笑:“瞧二哥三哥说得,弟弟哪儿有那般大的本事,弟弟今儿不叫人操心已然满足了的,之后还能仰仗哥哥们的。” 三个孩子客气了几句,便也没什么旁的话可说了,总归事儿也安排妥当了,下头人也没什么异议,年甜恬便叫人都去歇着,且等着入夜了,再叫几位阿哥来伺候。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谨言慎行 景顾勒就不必来回的跑了,年甜恬直接叫景顾勒留下了,一会子他们一家三口一块儿用膳,这几日景顾勒学业繁忙,天又热了,年甜恬也没舍得叫景顾勒来回跑,说来可是有两三天未见他了的。 待人都走尽了的,年甜恬也没着急去正殿寻四爷去,总归人还睡着呢,过去了倒也不方便他们娘俩说话了,年甜恬叫了些个点心茶水,同景顾勒说说话松快松快。 景顾勒自也是想额娘了,这会子没旁人在了,少不得抱着额娘腻歪一阵子,就着额娘的手吃了口奶酥,而后含糊不清的问着。 “额娘,阿玛什么时候病的啊?今儿若不是二哥三哥过来见皇阿玛,我竟还什么都不知呢,阿玛的病可严重?什么时候能好?” 年甜恬倒也没瞒着小孩儿,且一五一十的回了:“你阿玛这是旧疾了,累出来的毛病,以前就因着过度劳病倒过一回,一直以来也没功夫细细的养,昨儿又被皇后气了一遭,便有些撑不大住了。” “不过你阿玛年轻底子也不差,虽是伤及了心脉,但细细的养也能恢复如前,约莫养个半月一月的就好了,你莫担心。” 景顾勒点了点头,这会子虽是听额娘说问题不大,可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的,小眉头都微微蹙着,那愁眉苦脸的小模样倒是同四爷不悦是的样子十成十的像,不过却是没什么气势的,着实可爱得紧。 且问罢了这个,景顾勒又想起来刚刚额娘的安排了,这会子不由叹:“额娘怎得还叫齐嫔娘娘她们伺候阿玛?阿玛平时都不大愿意见着她们呢,这会子病着,怕是更不情愿看见她们了。” 年甜恬深以为然,这会子朝小孩儿点了点头,倒也不急得回答,又捻了个小糯米团子吃了,这才不急不慌的给小孩儿解释了。 景顾勒虽小,可他也不是不明白额娘的难处,只是听着额娘不得不大度着,这会子竟觉得皇阿玛还不如不废后去呢,只要皇后那位子上还有人,额娘便也能好好的当宠妃去,行事说话随心,才不必顾着大局,更不必日日端着架子。 可如今废后在即,虽是后宫之中再无人能压制了额娘去,但额娘占着高位,不得不大义些,便瞧着有些失了自由了,尽得干些自己不情愿的。 景顾勒向来不在额娘跟前儿瞒着自个儿的心意,且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年甜恬一听小孩儿替他可惜的话,这会子着实忍不住笑,心说小孩儿到底幼稚,便是再怎的当宠妃,也断不是全然自由的。 “连你都这般说额娘了,那额娘更是得谨言慎行了,断来不得一点儿嚣张跋扈。” “你要知道额娘虽是得宠,现下也是后宫重位份最高的,瞧着是风光,是比人都自由些,可自由也不过是额娘故作的自由罢了,额娘平日里便是再同谁不对付,也断不会做出害人的事儿,这是额娘的底线,自也是你阿玛对后宫的底线。” “且在这宫中过活,说话做事不给人留余地可不成,若全依着自个儿的心去行事了,自个儿是舒坦了不假,可这必然会叫旁人心中不爽,或是损了旁人的利益。” “许是看着你位高,旁人有心计较却又不敢跟你计较,可这些不满会慢慢堆积起来的,且等着你什么时候倒霉了,便是旁人落井下石的时候了。” “为何你阿玛要废后,前朝后宫没一个人为皇后求情的,自然不是只畏惧你阿玛的缘故,但凡皇后平日里收敛些,倒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的。” “因此这自由是万万不敢有的,你也记得额娘这话,甭管额娘位份如何,你以后又得了什么爵,切忌自由随心二字,额娘不求你能多谨言慎行的,可也不能尽得罪人去。” 景顾勒原也没意识到这个,听着额娘话他便也不由得反省,他虽是也自认为是个规矩的人,可平日里他好像真有些随心所欲了,他是祯妃娘娘的阿哥,是最最得皇上宠爱的孩子,有些时候便难免看不惯谁,又看不惯什么事儿了,说话便也不相让的。 虽有时候只是因为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也着实不能大意了去,有道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要想有所助,定然不是给旁人一时的好或是关切便能行的,是以日积月累,方可叫人见了他的人品去,才能叫人信服了。 “儿子受教了,儿子定然谨记额娘的话,以后断不会随心所欲的做事儿,但凡做事或是开口前,且都好好的想想,再去说或是做。” 瞧着小孩儿懂事的模样,年甜恬着实欣慰,不过看着这般小的孩子都要被迫学会懂事,她这个当额娘的也是心疼,忍不住捏了捏景顾勒肉乎乎的小脸儿去。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小心了,毕竟额娘的位份在这儿摆着呢,有额娘给你撑着呢,你倒也不必拘着什么,至少能比二阿哥三阿哥多些个说话做事的底气了。” 景顾勒笑着点头:“对着二哥三哥儿子都不消得用额娘来撑腰,且凭着读书和办差的本事说话,儿子便比他们厉害呢!” 景顾勒这小骄傲劲儿的,着实叫年甜恬忍不住笑,赶紧的奖励小孩儿个点心去,看把人给能得,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说笑笑一阵子,吃饱喝足了,年甜恬瞧了瞧时间,便也到了四爷该起身见下头诸位大人的时间了,母子俩抹了抹嘴,一块儿手拉着手去寻了四爷。 说来先前齐嫔和懋嫔吵那两句的动静可不小,而后年甜恬又一掌拍在了小几上,那声响儿更是震耳,饶是这般,竟都没吵醒了睡熟的四爷,且都睡到夕阳西下了,四爷还睡得正香呢。 景顾勒趴在榻沿儿上,看着阿玛睡得香甜的样子也是舍不得叫,且纠结了好一会子,景顾勒这才张着小胖手轻轻的拍了拍阿玛的肩膀,趴在人耳朵旁边儿叫了几声儿。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上上眼药 “阿玛、阿玛,快起身吧,这会子都快酉时了,您再睡夜里还睡不睡了?” 那药着实太见效了些,平日里四爷一贯觉浅的,夜里但凡有点儿什么动静便能将四爷惊醒了去,可现下全然不是这般了,四爷睡得着实沉,不仅没听见偏殿的动静,便是连景顾勒叫他,他都没多大感觉,且翻了个身儿,又睡了过去。 年甜恬和景顾勒见状,着实忍不住掩唇笑笑,眼瞧着温和的法子叫不醒人了,景顾勒只得恢复了平日里那粗鲁叫法儿,小胖墩儿直接朝四爷一个猛扑,搂着人脖子叫阿玛去。 四爷被景顾勒这么一压,气都快喘不匀了,哪儿还能醒不来的,倒也是习惯了景顾勒这咋咋呼呼叫起身的架势了,四爷下意识的翻了翻身儿,就把身上的小胖墩儿撂到里侧榻上去了。 “景顾勒怎得来了,若是阿玛没记错,今儿该是徐老大人给你们讲书的,怎得?不爱听又逃了?”四爷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声儿里都泛着浓郁的困意,抬手呼噜了把小孩儿的脑袋便算作给小孩儿逃课的教训了。 景顾勒大了,开始不大喜欢阿玛额娘摸猫摸狗似的呼噜他脑袋了,这会子忙坐起身来去拉阿玛起身:“阿玛着实误会,今儿我可没逃课,是徐大人给放了半天假呢。” “知道您身子不妥当了,我们当儿子的总得来瞧瞧您,来侍奉您,夜里便不叫额娘留在您跟前儿伺候了,我们兄弟三个来伺候阿玛。” 且听着小孩儿的话,四爷慢慢清醒过来,睡得有些久了,头都跟着昏昏沉沉,且缓了好一会子,这才坐起身来。 “阿玛又不是什么大病,不消得你们来伺候,再说了,你们兄弟三个才多大了,夜里留阿玛这儿还不够阿玛费心照顾你们呢,且回阿哥所好好歇着吧,倒也不急得这会子尽孝,阿玛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就够了。” 景顾勒虽明白阿玛的意思,可他哪儿能就这么顺着阿玛的话应下,一来是真真想孝敬阿玛的,二来他也不能替二阿哥和三阿哥做了决定去。 景顾勒顿了顿,依偎着阿玛坐好了,趁机还在皇阿玛跟前儿给别人上上眼药去。 “这可不成,现下可不是阿玛您体谅儿子们的时候,儿子们都大了,合该好好侍奉您的,今儿夜里儿子们侍奉您,等明儿就该齐嫔娘娘来侍奉了,后日是懋嫔娘娘,大后日是恭嫔娘娘、、、、、额娘都一一安排好了的,便是连下头的贵人都得挨着个儿的来伺候。” 四爷一听这个,面上顿时敛了些笑意,着实不愿意叫后宫的伺候了,他当阿哥的时候可没少瞧见皇阿玛的后宫女眷在这种情况下趁机争宠的,谁伺候多些,谁伺候少些,谁该走没走,谁又提早来了,计较起来了且都是事儿呢。 届时若是乱起来了,哪儿能叫他安安生生的养病去,日日还不够烦呢! “这是你额娘的主意?你额娘叫后宫女眷都来伺候阿玛的?” 这会子小格格去吩咐人打水、传膳了,不在跟前儿,四爷便只能问问景顾勒去,他倒也知道小格格定然不愿意将他分给旁人了去,怕不是被谁为难了,这才做了这般决定呢。 “是额娘的主意可又不是额娘的主意。”景顾勒不急不慌,慢慢的答着。 四爷忍不住笑笑,把玩着景顾勒的小肉手笑问了一句:“是与不是的怎的还说不准了?可是今儿有谁在你额娘面前提侍疾的话了,你如实说便是了,同阿玛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景顾勒笑着点头,这才似是放心了,且一五一十的说了去:“回阿玛的话,今儿是有人在额娘跟前儿提侍疾的事儿了,虽说话的人是熹贵人,可没说话的且都有逼额娘安排侍疾的意思。” “就一个时辰前,满后宫的娘娘们尽来了,哥哥姐姐们也尽来了,说来额娘瞒着您病的消息呢,可哥哥姐姐们也不知怎得竟都知道了,要着急的过来,可我竟还什么都不知呢,到了您的养心殿这才知道。” “且为了一个侍疾的事儿,齐嫔娘娘还言语间有些不像样,懋嫔娘娘维护额娘呢,还差点儿同齐嫔娘娘掐起来,直到额娘开口说了叫众人侍疾的事儿,大家伙儿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景顾勒十句话里有九句且都是真的,便叫四爷也对那一句半真半假的深信不疑,且对着景顾勒那委屈巴巴犹犹豫豫的样子,四爷着实替小格格娘俩不平的。 这事儿若是放在平日,四爷早恼了的,立即便叫人将这安排好的事儿作废了去,更是得处置了人,可这会子为了自个儿的身子,四爷便也只能尽量心平气和些,手段也用得缓和些,不过该给人的教训还是不能少了去,胆敢群起逼迫了小格格去,这些个人真真是反了天了! 四爷轻轻抚了抚景顾勒的后脑勺,且软着声儿安慰着:“好了,阿玛知道这事儿了,定然不叫你额娘委屈了去,说来你额娘瞒着消息才是对的,阿玛又不是什么大病,着实不消得如此兴师动众。” “今儿你们兄弟三个来伺候阿玛也成,夜里阿玛还得用药呢,虽是只端个茶递个水罢了,倒也不忙,可若是叫你额娘半夜里起来忙活阿玛倒也不舍得,你能替你额娘那着实再好不过了,你额娘且都忙了一整日了,夜里也该叫你额娘睡个安稳觉。” 景顾勒笑着点头,已然知道阿玛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便也不必多说些旁的,且应了声儿便罢,末了还问了一句阿玛要不要见六弟,若是想六弟了,他便跑一趟将六弟给抱来去。 四爷哪儿能叫景顾勒折腾他弟弟去,见景顾勒还真说去就要去抱富灵阿的,四爷忙笑着把小孩儿给拉住了。 “这会子怕是你弟弟都歇了的,他向来觉多的,你可别忙活了,你若是这会子得闲,倒还不如给阿玛拿件外袍去,一会子阿玛还得见诸位大人呢,可不能失仪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章 凝重惶恐 景顾勒得了吩咐,这会子忙跑去给阿玛拿衣裳去了,给阿玛挑了件儿平日里惯穿的玄色绣龙纹的,腰带、荷包、玉佩自也没忘了去。 小孩儿这会子且都开始伺候了,也不消得阿玛自个儿穿,他站在榻上将衣袍抖开展平披在阿玛肩上,且等着阿玛穿好袖子,景顾勒又忙下了榻,站在阿玛跟前儿给阿玛系盘扣和腰带去。 还别说,景顾勒虽小,可动作着实利索不拖沓,自也是从小自己给自己穿衣裳穿惯了的,一点儿没什么娇生惯养的样子,自小便独立得很。 且瞧着景顾勒给他系腰带的认真样儿,四爷忽得扑哧一笑,想起来同小格格的洞房花烛夜了,那晚小格格可大胆得很呢,只屋里的人一走,便直接伸手勾了他的腰带去,偏又不会解的,硬是将他腰带上的镶的一颗玉珠子都扣掉了呢,末了也只能求了他去。 “阿玛笑什么啊?可是儿子哪儿给您穿错了?”景顾勒听着阿玛的笑声,着实莫名得紧,且又赶紧的检查了一番去,倒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的。 四爷笑笑,也不消得景顾勒忙活了,自个儿将玉佩荷包一一挂好:“没笑你呢,阿玛只是瞧着你利索的样子忽得想起来你额娘了,你额娘一贯笨手笨脚的,没你伺候得好。” 四爷着话音才刚落,年甜恬这便端着铜盆绕着屏风进来了,正好将四爷的话听了个完整,顿时不乐意了去,直将铜盆放在一旁小几上,不乐意伺候了! “爷叫你儿子伺候去吧,我向来笨手笨脚的,着实不能将爷伺候妥帖了!” 四爷笑着忙起身哄人,将小格格拉入怀中好好的抱抱:“真真是不能背着你说什么,回回都叫你逮个正着的,爷可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爷就喜欢你笨手笨脚呢。” “你且从第一回解爷腰带开始,一直到现在了还不大会给爷更衣呢,若不是爷惯着你,你怕是早早的就学会了的。” 年甜恬嗔了四爷一眼,也是想起来那日的糗事了,倒也不好意思当着景顾勒的面儿同四爷腻歪着,年甜恬推开了四爷,且催着人自个儿梳洗去。 “爷着实能言善辩,正话反话都是您的理,臣妾可说不过您的。” 说罢,年甜恬便转身出去准备叫人传膳了,四爷瞧着小格格的背影,哪儿还敢说什么,同景顾勒瘪瘪嘴,爷俩相视一眼,也是好一番的笑。 晚膳年甜恬没叫膳房弄了什么复杂的,慢火熬了清单的鱼汤,再配六样清爽小菜,两道饽饽和荤素馅饼罢了,正适合四爷的脾胃,连番的用药再加之静卧,四爷着实没觉得饿,闻着鲜香的鱼汤,这才稍得了些胃口,连用了两碗去。 怕叫诸位大人等久了,四爷便也没像是平日里那般慢条斯理规规矩矩的用膳,用小半个馅饼和几口小菜,喝了两碗鱼汤便也八成饱了,四爷叫小格格和景顾勒继续用膳,自个儿忙带着人去乾清宫见人。 生怕四爷累着了,年甜恬让人给四爷抬了轿辇不说,自也少不了一番嘱咐的。 “且不知你忙到什么时候呢,一会子我便得回翊坤宫去了,富灵阿一整日未见我了,听下头人说稍有些闹腾,我且得瞧瞧去,夜里便叫苏培盛和孩子们看顾你吧。” “你今儿用膳用得少,忙活回来了想来会饿,我叫膳房的给你煨着鱼汤呢,夜里便别吃什么点心饽饽的了,你总躺着也难克化,叫人做道鸡蛋羹吃也使得,可别嫌麻烦便不叫人折腾了。” 四爷应了声儿,抚了抚小格格泛着担忧的小脸儿:“放心吧,爷都听你的,你回去了也好好歇着,瞧一眼富灵阿便是了,可别劳心劳力的自个儿看顾孩子去。” “侍疾的事儿你也莫操心,除了你,爷谁也看不惯的,夜里顶多叫下头的阿哥们来侍疾,白日里爷还是想瞧见你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想来是景顾勒告诉四爷了,便也不消得她多说什么了,二人又互相嘱咐了一句,便也不耽误时辰了,年甜恬在养心殿前目送着四爷走,站了好一会子,这才回去继续用膳。 用了膳年甜恬也没急着走,她细细嘱咐了景顾勒身边儿的奴才们,又陪着景顾勒将二阿哥和三阿哥等来了,这才回去,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且在四爷的地界儿还能叫景顾勒出事儿去,那养心殿的奴才可都不必活了的。 当奴才的最是会揣摩上意,谁人不知五阿哥是万岁爷最最金贵的儿子,且都上心伺候着呢,这若是出了事儿,谁都担待不起的。 年甜恬回了翊坤宫,看了富灵阿之后,这才算是彻底有了些个自个儿的时间,眼下她这儿还有好些事儿要忙呢。 且吩咐下去要见的人,年甜恬解了头发,换了身儿家常的衣裙歪在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小碗儿热牛乳边吹边喝着,满殿似乎都沁着这股子奶香甜味儿。 说来这般场景之下,殿里的人也合该同主子一般神情轻松的,可瞧瞧立在主子两侧的翡翠和小德子,再看看屏风旁的芙蓉与碧荷两个小丫头,四个人且都神色不轻松,一个个的低着头,面上似是凝重又似是惶恐的。 且等着紫檀带着个小丫头来了,规规矩矩的拜了主子,众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总归人还是他们翊坤宫的人,没半道儿易主了,想来主子也能不那么恼的。 “念英,说说吧,怎得你明明日日在皇后娘娘跟前儿伺候,极得皇后娘娘的宠信,却依旧出了如今的岔子?你若先前半分端倪都没看出来什么,倒不知你是个愚的,还是本宫眼拙,挑了你这么个愚的。” 年甜恬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捧着小碗儿,依旧是小口小口的抿着,虽是那动作极优雅漂亮,可这会子却无人敢抬头看主子一眼,尤其是念英,只是听着主子这不咸不淡的语气,便叫她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滴血认亲 说来当初祯妃娘娘倒也不是只挑了她去皇后娘娘跟前儿伺候的,除了她,还有念柔,二人且都是祯妃娘娘先前部署的细作。 祯妃娘娘不消得她们日日过来禀报皇后娘娘的情况,只是叫她们多盯着些景仁宫的动静便是了,若是有什么反常,便即刻来传话。 她们平日里除了在皇后娘娘那儿得一份儿份例,暗地里还收着祯妃娘娘给的好处,说来若无祯妃娘娘,她们倒也做不了皇后娘娘贴身伺候的丫头,合该好好效忠祯妃娘娘的。 只是念柔是个拎不清的,今儿紫檀姐姐奉命来问她们话呢,念柔生怕祯妃娘娘用罢她了便将她视为弃子了,一张口便问紫檀姐姐,不知祯妃娘娘能给了她什么好处,若是少了,总归皇后娘娘不日便被废了,她们便是不说也没什么。 紫檀没当即给了念柔准话去,且得回去问了祯妃娘娘才是,可祯妃娘娘哪儿能是被人拿捏住的主儿,既是没什么可说的,那念柔也不必再开口了。 念英不过是午间吃了顿膳的功夫,外头便传来有个景仁宫的小宫女投井自尽的消息,粘杆处的只盯着皇后呢,却是不管景仁宫的奴才,念英听到了消息只觉心中不妙,赶紧的去瞧,那个死的小丫头,正是念柔呢! 一个宫女死了,末了都不一定能得了一卷破席子裹身,更别说去查念柔是真自尽还是被人害了的,且被人打捞起来不过停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拖走了,着实惊不起这深宫中的一丝丝水花。 念英瞧着念柔的死状真真是吓坏了的,她哪儿还敢跟着念柔故作姿态去,忙不迭的便来翊坤宫寻祯妃娘娘认错了。 可娘娘伺候万岁爷呢,哪儿得空见她,她心中害怕至极,也不敢回景仁宫了,生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的,只得在翊坤宫里寻了个角落跪着,且等了半日,才将娘娘给盼来。 “奴婢、奴婢愚钝,且伺候皇后娘娘这么久了,还没得了皇后娘娘的全然信任。” “奴婢看似极得用的,可皇后娘娘防人之心太盛了,但凡皇后娘娘的娘家弟妹马佳氏来了,皇后娘娘且都不留人在殿中伺候,奴才之前中途贸贸然进去续茶,虽什么都没听到,可事后还是被皇后娘娘狠罚了一通。” “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唯出事儿那日不对了,可那不对也是稀里糊涂的不对。” “午间皇后娘娘用罢膳便带着奴婢们去御花园了,路上皇后娘娘嘱咐了奴婢和念柔,说是但凡听她提起来想用些个酸梅子,便代表着叫奴婢赶紧得去阿哥所,将五阿哥给骗来,只说是万岁爷叫他去的。” “念柔则是要将那日皇后娘娘带来的所有茶碗过一边盐水,旁的吩咐便也没有了,皇后娘娘这般要求得着实奇怪,奴婢不敢多问,只能趁着走开的功夫告诉了紫檀姐姐去。” 念英颤颤巍巍的答着,说着说着就哭了,她搜肠刮肚的想着这半年来伺候皇后娘娘的点点滴滴,且除了刚刚说的,她竟是再没想出来有什么不对了,生怕不能叫祯妃娘娘满意了去,末了还是得像念柔一般死了。 年甜恬听罢,心中虽还对念英念柔二人恼着,恼她们二人的无能,可念英的这些话倒也不是全然没用,虽是不确定乌拉那拉氏这般做的意义,可年甜恬好歹有些头绪,大概能猜得出乌拉那拉氏的算计。 眼下乌拉那拉氏的目的已然非常明了了,无非就是要陷害她的名声,污蔑景顾勒和富灵阿的血脉,那时候让人将景顾勒骗过来,想来便是盘算着当众查验景顾勒的血脉了。 古人验证血脉,无非就是两个法子,一个是滴血认亲,一个是滴骨认亲,滴血认亲用于两个活人,滴骨认亲则是用于辨认死者亲属关系的,虽是没什么科学依据,可古人却是深信不疑的。 景顾勒是四爷的骨肉无疑,她乌拉那拉氏若想叫着两滴血不容,唯有在水上或是盛水的容器上做文章,想来叫人用盐水过一遍便有那不容的作用。 年甜恬坐起身来笑笑,将自己手中的空碗给了小德子去,心中倒也佩服乌拉那拉氏的法子,她只听说过在那验血的水里加些个白矾能加快融合的,头一回听说还能有不叫血融合的法子,不知是真是假呢,可得叫人试一试,免得回头再有这事儿了。 年甜恬说干就干,直吩咐小德子拿来两个干净的空碗来,一个浸泡了盐水,里头倒清水,怕这个效果不好,另一个便直接倒了盐水去。 倒也不消得叫景顾勒回来她们娘俩试试,直接叫人攥着念英的手指头刺破,两个碗中各滴两滴血去,自个儿的血总没什么不能容的。 这般一试,倒还真真同想象中的不同,且甭管是哪个碗中的血滴,一开始尽没有容在一起,那个浸泡了盐水的碗许是上头沾的盐不多,且等一会子便才慢慢容了的,碗中尽是淡盐水的那个碗中便融合得更慢了。 年甜恬心中有数,一般用这法子,查验看得就是那滴血进去一瞬间的功夫,若是一开始没融合,便也就直接得了二人无亲缘关系的结论,之后即便容了去,那也不算了,自然也晚了的。 若是当时叫乌拉那拉氏得逞了,她也定然不会叫这碗留得那么久,只是瞧着四爷同景顾勒的血未容,便立即替四爷处置了她和景顾勒了,富灵阿也在劫难逃,届时四爷瞧着这般结果,信不信她还真是两说。 年甜恬心中轻叹,只觉得对这种事儿着实无力得紧,若真被人算计了,她总不得现场给人科普血型之类的,有人信就怪了,得亏四爷不由得乌拉那拉氏分说,直接将人处置了去,不然之后可尽是麻烦了。 “行了,莫哭了,你哭得本宫心烦。”年甜恬摆摆手,颇为不耐的劝了一句:“你比念柔识好歹,本宫看在你言无不尽、还算忠心的份上儿便也饶你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不相干了 且还不等着年甜恬说了对念英以后的打算,念英便已然一阵感激涕零了,直朝祯妃娘娘磕头,心中如释重负,虽是还想哭,可她那儿敢烦着娘娘,且拼命憋着泪,不住的谢了娘娘去。 年甜恬端坐在贵妃踏上,看着念英的额头很快磕红破皮流了血也丝毫没什么动容的,依旧是冷着脸,好一会子这才叫人起来。 “起来吧,本宫留着你可不是要瞧你在本宫面前磕死了的,如今乌拉那拉氏还未死呢,你还照旧好好伺候吧,且莫叫人提前死了的,她唯有好好活着,好好的等死,这才能叫本宫痛快了。” “你多上心些,若是乌拉那拉氏自尽了,那你也不必活了。” 问也问了,说了说了,年甜恬懒得再去瞧念英欲哭不哭的样子,直放了念英回去伺候。 年甜恬虽心中依旧不满,可也断不是心狠手辣的人,这般更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今儿已然死了个不知好歹的念柔了,若是这时候再死个念英,景仁宫一天之内死了两个大宫女,难免叫人起疑。 虽然不过是死了两个丫头,年甜恬便是大张旗鼓的将乌拉那拉氏身边儿的都人处置了去也无妨,只是瞧着手段难免不光彩。 乌拉那拉氏已然必死无疑了,她再当着人面磋磨了乌拉那拉氏的奴才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唯叫人瞧着小家子气罢了,她总不能因为乌拉那拉氏坏了在四爷心中的形象去。 一个奴才而已,早些死晚些死也都是一样的,至于念英能活多久,便要看念英自个儿的本事了,若是能叫她放心,便是将念英放在身边儿用也无妨,可就怕她像是念柔一般贪得无厌的,那倒还不如改日弄死算了,省得麻烦。 “主子,这会子可要安置歇下了?今儿您忙活一整日了,您若是不困,奴婢给您捏捏肩吧。” 待念英走后,翡翠瞧着主子坐在贵妃榻上像是入定了似的,一动也不动,眼神儿也不似先前那般有神彩,不免心中担忧,便蹲在主子跟前儿关切了一句。 年甜恬点了点头,任翡翠给她捏肩去,说来这个点儿还不到她平日里休息的时候呢,可身子也没觉得有多累,心里却是真真累得厉害。 乌拉那拉氏废了,她合该高兴的,可扳倒乌拉那拉氏的代价也太大了些,四爷险些气坏了身子,珍珠和额勒登也差点儿没了命。 四爷的身子可以慢慢恢复过来了,可她再也不能和珍珠会到从前了,虽是已然知道珍珠并非真心待她,她也在心里做了决断,可到底不舍得也不习惯。 珍珠到底是参与她生活将近二十年的人了,平日里人在跟前儿也没多大感觉,如今人忽得不在了,年甜恬只觉得她这翊坤宫里哪哪儿都留着珍珠的身影笑貌似的。 旁边儿花瓶里几株月季配海棠是珍珠从御花园里剪下来的,桌上绣筐里还余着珍珠未给她修完的帕子,墙上的几幅花鸟画也是她和珍珠从库房挑来挂上的,便是连这会子给她按摩的人也变了的、、、、、、 心中到底是难受啊,年甜恬在四爷跟前儿做出些个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是不想叫四爷担忧她罢了,可她哪儿有那么容易说忘就把人忘了,珍珠的陪伴已然是她日常,她的习惯了,要想戒了,只怕还得好一阵子。 这会子总觉得翡翠捏肩捏得不好,年甜恬轻轻拍了拍翡翠的手背,干脆叫人停了去,犹豫了好一会子,这才开口问了跟前儿翡翠和小德子。 “珍珠她、、、、什么时候跟额勒登走的?东西可都给她带上了?她可受苦了?” 瞧着主子面上难掩的悲切,小德子和翡翠心中也极不是滋味儿,想想送珍珠走的时候那惨状,一个个的也跟着红了眼圈儿。 不过倒也不只是悲切,二人心中自也对珍珠含着气呢,主子待珍珠这般好,珍珠到底是负了主子,若无珍珠同额勒登的逾矩之事,也不会叫人寻着机会害了主子和小主子去,珍珠落得这般结局是不亏的,不过只从这些年的情谊上看,到底叫人有些难接受。 “回主子的话,他们是巳时二刻出的宫,依着您的吩咐,奴才已然将珍珠姐姐的东西尽归置好叫人送去富察府上了,包括您先前给珍珠姐姐备下的嫁妆也没落下。” 小德子细细的回了,前两个问题好答,不过主子最后问的这个却是难答,如实说了怕主子难受,可若是说得轻了,怕是主子也不会信的。 小德子犹豫着,着实纠结呢。 今儿万岁爷含怒要珍珠和额勒登死,下头人哪儿敢拖沓了去,且将二人拉到慎刑司扒了外衣便开始打,额勒登因着中毒和外伤,身子本就虚着,着实受不住这般往死里打的架势,珍珠也素来跟着主子享福,一身娇贵皮子,自也是没挨个几下便受不大住了。 倒也幸亏只是乱棍打死,而不是直接砍了头什么的,给了些个缓和的余地,小德子不知过程如何,总归他跟着师父去到慎刑司的时候,二人也只差那一口气了。 得太医给看了伤,额勒登胳膊腿尽断了的,肺腑也伤得极重,若不及时诊治,只怕熬过不五日,珍珠也没好到哪儿去,头上还挨了一棍子,昏死过去,也不知现下醒了没呢。 送二人出宫的时候富察家的还不愿意将珍珠一并带走,尤其是额勒登的额娘,只见着了浑身是血的珍珠,一丝丝怜悯也无,若不是他师父说了,万岁爷叫二人在一起,之后一并受罚,额勒登的额娘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将珍珠掐死了去。 这会子也不知珍珠如何了,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富察家的不直接将珍珠弄死了都是好的,也就别提给珍珠叫郎中来诊治的事儿了,能活着已然是幸事了。 且瞧着小德子犹豫的样儿,年甜恬便了猜的差不多了,这会子亦是不忍听了,便也不为难了小德子去。 “也罢,总归不是我的人了,以后的生与死也同我不相干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关切岳家 说罢,年甜恬好似真不在意了的,这会子稍微振作些个,叫人开了库房,她好好的给自个儿殿里换些个摆设去,也省得睹物思人了。 先前大哥在景德镇督办一批新瓷器呢,依着四爷的喜好烧制了一批天蓝釉的瓷器,那颜色极清新饱和,没什么多余的花纹,又简单又贵气。 能将颜色烧成这样均匀已然及其难得,叫这一批颜色都相同更是难些,烧一批几百件,约莫只能出来百余件颜色醇厚一致的,内务府前儿送过来叫四爷过目,四爷自个儿只挑了一套碗碟和茶盏放养心殿处留用,旁的大大小小八九十件瓶壶碗碟尽给了年甜恬了。 年甜恬倒也极喜欢,只是这东西珍贵,她以往有点儿不舍得摆出来,生怕景顾勒每每冒失的跑进来打破了她的瓶子去,便一贯用白底花鸟的瓷器,算不得多珍贵,便是被景顾勒不小心打破了也不心疼。 如今为了哄自个儿开心年甜恬倒也舍得用了,将寝殿外殿的摆件儿尽换成了天蓝釉,她殿里原用的尽是乌木的桌椅板凳,这会子配上天蓝釉瞧着有些不搭,年甜恬只得又去库房,挑了套鸡翅木的大件儿叫人换了,便是连雕花拔步床上的帷幔也换了鲜丽的颜色。 且忙活到快三更了,殿里殿外的这才算是都收拾完,年甜恬瞧着殿里清丽清新的颜色,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又好好泡了个澡儿,这才算是将心中那些个阴霾都驱散了的。 四爷虽是没在年甜恬跟前儿呢,可也一直叫人打听着小格格的情况,生怕小格格回去了一个人又瞎想胡想的,心里难受得不轻。 后来叫人一打听,小格格开私库将殿里的摆设都换了,这会子翊坤宫上下正忙呢,四爷笑笑,知道小格格这是给自己找事儿做呢,便也放心了下来,小格格可比他想象中的要乐观得多了。 见过了诸位大人依然过了三更了,四爷没坐轿辇,自个儿慢慢踱回来的,今儿躺一天了,骨头都躺酥了,且叫他着实难受得紧,走一走也能松快些个,也能好好的想想政事。 如今海关的事儿他已然叫人着手去管了,他任年希尧为内务府大臣,直接携调令去了广东办差,达春带粘杆处侍卫二十人随行,除了护卫之职,便是随时听候年希尧差遣了。 海关一事着实不能再拖,他令下得急,一行人走的便也急,昨儿一早便走了,一路上快马加鞭,这会子怕是已然要过了直隶了。 年希尧此行去广东督办,一来一回便得不少时间,然而海关各官员贪污受贿一事又牵连甚广,弊病已深,怕是办起来也艰难,能三个月内将海关上下都换一遍血已然是极快了,若是稍有些阻碍,时候便得稍拖得久些。 除去广东,另外三个关口也不能疏忽了去,且得挨着个儿的办了,四爷琢磨着,怕是年希尧能一年内能肃清了四个关口的蠹虫而后归京已然是极好的了,临走时倒也忘了叫小格格再见一见她大哥了。 年羹尧和年法尧在外打仗且不知什么时候凯旋,年则尧亦不常在京中,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直隶,这回年希尧又走了,年家兄弟竟没有一个在京中的,若小格格知道了,还不知怎得记挂呢。 倒也是用了年家兄弟,四爷这才想起来年家家里尽剩了老小和女眷了,生怕像是之前似的有人趁机算计了年家去,四爷且细细的嘱咐了苏培盛,叫人时常看着些年家和京中。 亦吩咐人,叫太医院的时常给年家二老请平安脉,一来他身为皇帝,关切重臣家眷能安了人心去,二来刨去身份,他也是年家的女婿,合该关切着岳家,且这般细细吩咐完了,四爷这才稍稍松懈了些个,不再去思虑军务政务,而是问起来三个阿哥了。 “二阿哥三阿哥何时来的?可都用了晚膳了?这会子在养心殿做甚呢?” 苏培盛笑着一一回了:“二位阿哥一个多时辰前便到了,唯您和年主子、五阿哥惯晚上再用顿晚膳的,他们素来没有用晚膳这一说,不过是用顿点心罢了。” “年主子且等着二位来了才走的,怕他们夜里还得起身伺候您届时再饿了,年主子还叫膳房的给他们上了些个鱼汤和肉饼子,二位阿哥嘴上虽说是不饿,可到底还是饱饱的在偏殿用了一顿。” “见您同诸位大人商议政务还得一阵子,三位阿哥便一块儿练大字儿呢,倒也着实兄弟和睦的。” 四爷点点头,心中稍有些满意,前儿二阿哥三阿哥来告弟弟一回状,着实叫他气得不轻,且都半个多月了,他都未见了二阿哥三阿哥去,心中着实对二人不满,这会子听见苏培盛说他们兄弟和睦,他这才心里放下了些。 他们兄弟到底还年纪都小呢,无什么利益冲突,也没那么大的仇,且和睦相处一阵子,便也忘了以前的不快了。 四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着小格格意思,吩咐苏培盛再叫膳房的给他备些个夜宵便罢了,而后进了养心殿,直奔偏殿去见了三位阿哥。 四爷进去没叫人通报,轻手轻脚的进去,绕了屏风,正瞧见三位阿哥围坐在圆桌上练大字呢,不过这会子着实晚了,三阿哥和景顾勒年纪尚小,这会子稍有些困乏,尤其是景顾勒,手中虽还攥着笔呢,可那小脑袋却是一点一点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着实可爱得紧。 四爷笑笑,也不出声儿,直接上前将景顾勒手中的笔收了搁在笔架上,抱起景顾勒让小孩儿靠在他肩头睡去。 “好了,莫练了,都跟朕回正殿歇着吧,时候着实不早了,朕原吩咐了小桂子,叫他给你们抬了软榻去,到了时辰该歇就歇去,怎得还非得等朕回来?” 二阿哥三阿哥这会子也已然是强打精神了,见皇阿玛忽地来了,赶紧的朝皇阿玛问安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惊于迁就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儿臣是来伺候皇阿玛的,怎得能先皇阿玛一步歇了去,听小桂子说,您临歇着前还得用药呢,儿臣便带着弟弟们等着您回来些,儿臣平日里多看会子书也不过这个时辰了,也算不得困的。” 四爷点头应了声儿,旁的也不多说,便抱着景顾勒带着二阿哥三阿哥回了寝殿去。 不同于二阿哥和三阿哥规规矩矩的样子,景顾勒自小就习惯被阿玛这么抱了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揽着四爷的脖子睡,一句问安的话都不曾说,还奶声奶气的问阿玛怎得才回来,二阿哥和三阿哥跟在皇阿玛的身后走着,瞧着五弟和皇阿玛亲昵的样子,心中不平得紧。 原二阿哥回了话之后还想说景顾勒一句的,想着皇阿玛尚在病中,景顾勒便是再困也不能叫皇阿玛抱着,好歹下地自个儿走走,亦是趁机能表现些个孝心,也叫皇阿玛觉得景顾勒不懂事儿去。 可谁知皇阿玛对着景顾勒不规不矩的样子,竟一点儿不在意的,这会子听着景顾勒小声得撒娇,不仅轻轻的用手掌拍抚些个,还柔着声儿回了句:“阿玛明日回来早些,断不叫你陪着熬了。” 且听着皇阿玛对景顾勒这般迁就的话,二阿哥三阿哥一个个且都瞪大了眼睛,全然没见过阿玛这般温柔的样子,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儿。 说来比起三阿哥,二阿哥幼时得皇阿玛关切的时候也不少,那时候府上没几个孩子,皇阿玛个个关切得紧,倒也没少抱他们,可到底没有像是对景顾勒这般温柔迁就的。 从前皇阿玛一贯对儿子们严厉,无论是功课上还是日常,皇阿玛且都叫他们拘着规矩,连叫他们跟自个儿额娘多撒娇也是不许的。 且在二阿哥的印象中,每每皇阿玛抱他,便是皇阿玛抱得不舒服,他也不敢乱动,不敢对皇阿玛提了什么要求,着实提心吊胆得紧,大气儿都不敢喘的。 后来倒也不知是他年龄大了,还是自己战战兢兢的样子被皇阿玛看在眼中了,约莫五岁之后,皇阿玛便也没再抱过他了,亲昵的行为更是少,如今身份变了,阿玛变成了皇阿玛,他便觉得同皇阿玛更生分了些。 日日儿臣儿臣的自称着,心中却是将臣放在儿前头了。 原以为皇阿玛待下头的儿子们尽是这般的,即便是皇阿玛偏心景顾勒些,也至多是多关切些个,多赏些物件儿,他身为皇阿玛的长子,瞧见这般倒也不至于嫉妒了去。 可谁知皇阿玛同景顾勒之间竟非同一般的亲昵,比寻常父子还亲近着,说话间也不隔着个皇字,且为了哄景顾勒,皇阿玛竟是连脸面和皇帝的架子都不要了! 景顾勒可都虚六岁了啊!已然不是个小娃娃了!还须得皇阿玛这般哄着? 敢情他景顾勒才是皇阿玛真真正正放在心里的儿子,旁人只是摆设,只占了个阿哥的名头罢了!皇阿玛且都不把他当儿子看待了,他又拿什么同景顾勒争呢! 二阿哥死盯着景顾勒盘在皇阿玛脖颈儿上的小肉手,一时间眼睛通红,想想皇阿玛对景顾勒的亲昵,再想想皇阿玛对他的生疏,二阿哥气儿都喘不匀了。 只觉得自己甭管做了怕是都比不上景顾勒,甭管做了什么都是笑话! 亏他先前被皇阿玛训斥不爱护弟弟时,心中还对祯母妃和景顾勒泛起些内疚,还想着景顾勒小,如今也不必针对什么,还想着这些年便在皇阿玛跟前儿兄友弟恭些也使得。 孰不知景顾勒压根儿不需要他这个当哥哥的关切,景顾勒得了皇阿玛的心便已然得了一切了,什么兄友弟恭,什么祯母妃给他的一腔关切,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施舍罢了! 他有这愧疚的功夫倒还不如好好可怜可怜自己,不得皇阿玛看重也就罢了,连自个儿的亲额娘也对自己没多少亲情的,满心满肺的尽是利用! 二阿哥低着头,只是因为皇阿玛和景顾勒一句亲昵的话便将他激得不轻,这会子强忍着泪,若非在皇阿玛跟前儿不能失仪,他险些哭出来了。 这会子不能释放自个儿的情绪,二阿哥只得暗暗劝慰着自己,暗暗将不平和愤恨、嫉妒一压再压,好好的掩藏在心里,而后暗等时机,他定然要将这些愤恨不满好好倾泻了去。 凭什么皇阿玛不关切他,凭什么景顾勒如此得皇阿玛的宠爱,这一笔笔帐他且都牢牢记着呢! 一旁的三阿哥倒还好些,他原就因着自个儿不如兄弟们聪明,额娘位份也低微,不大受皇阿玛的重视,这会子瞧见皇阿玛对景顾勒的亲昵异常不过是惊讶了一瞬罢了。 倒也是个看得开的,他且都这般大了,着实不能叫皇阿玛再抱着了,不说劳累着皇阿玛了,他自个儿也不习惯不舒坦,且这般一想,他心中便也少了好些不平。 心中平波无澜,三阿哥便也能好好的去看看二阿哥的反应去,只瞧见二阿哥面上那一瞬的狰狞,三阿哥心中便止不住的发笑愉悦,只盼着皇阿玛同景顾勒更亲昵些才是。 他不像二阿哥一般占了长子的位子,亦不像景顾勒一般聪慧会讨皇阿玛喜欢,唯瞧着二阿哥同景顾勒斗得两败俱伤了,他这才能有上位的可能,他眼下巴不得二阿哥心中不平,巴不得景顾勒更受皇阿玛的重视呢! 倒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趁着皇阿玛将景顾勒放在龙榻上的功夫,三阿哥稍扬着声儿关切了二阿哥一句。 “二哥你怎得了?可是身子不适?你的眼睛怎得这么红啊?” 三阿哥这话一出,四爷也顾不得给景顾勒解衣裳叫小孩儿先睡了,忙转身去瞧了二阿哥,且都是他的儿子呢,不过是依着长幼给的关切不同,倒也没什么厚此薄彼的,四爷且都一般挂心。 “疼不疼?可是眼睛进了东西了?”四爷关切着,上前一步伸手想捧着二阿哥的脸瞧瞧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像是疯子 如今天儿热了小飞虫多,风一吹就容易眯了眼睛,偏还不能揉,越揉越难受的,且得叫人给吹吹或是撩着水稍稍洗洗。 景顾勒是个眼睛大的,便总容易眼睛进东西,四爷可没少给小孩儿吹吹眼睛的,这会子对着二阿哥,便也没什么不熟络,可谁知四爷这才刚上前伸手,还没等着碰到二阿哥呢,二阿哥便揉着眼睛退开了半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不过是被风眯了眼睛,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且揉揉就好了。” 对着二阿哥的生疏和莫名的拒绝,四爷悬的手微微的一顿,便很快收了回去,面上也跟着少了些关切和着急。 四爷虽不知二阿哥为何如此抗拒的,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不愿同他这个当阿玛的亲近了,也许是真没什么大事儿,不愿劳烦他这个当阿玛的,总归不消得他多关心,四爷便也敛了些关切。 “没事儿就好,一会儿朕也不消得你们伺候用药了,你们该梳洗就梳洗,朕先用些吃食再自个儿用了药便是了,弘昐弘昀你们在一旁的软榻上歇吧,景顾勒睡相不好,便不跟着你们挤在一处了,同朕睡榻上便是了。” 四爷嘱咐了一句,便叫苏培盛带着人伺候着二阿哥和三阿哥去,自个儿转身儿又回榻旁给困得迷迷糊糊的景顾勒解衣袍,看着景顾勒坐着都要睡着的样子,四爷着实有些忍不住笑。 他就知道叫孩子们来侍疾不成,一个个的年纪都不大,自个儿都伺候不好呢又如何来伺候他,且还不够他操心几个孩子呢! 景顾勒解了衣裳,旁的伺候梳洗四爷便交给下头人去做了,他还得用些夜宵而后喝药呢,他这头儿不就寝,孩子们也睡不踏实,他且得动作快着些。 说来景顾勒这身肉果真不是平白长起来的,四爷这头儿只才刚坐下来用了两口鸡蛋羹去,景顾勒便循着香味儿巴巴的过来了,身上就穿着里衣里裤,还光着小胖脚丫子,伏在四爷腿上,扬着头,张着小嘴儿求皇阿玛给喂一口。 “你怎得又饿了啊?晚膳也没见你用得少了,说来你额娘可不许你临歇前还吃东西的,且嫌弃着你这身儿颤颤肉呢。” 四爷笑着抚了抚小孩儿的发顶,虽是瞧着景顾勒这讨食儿的样儿极心软,可想着小格格给景顾勒定下的规矩,这会子便没随了景顾勒的意去。 景顾勒扭着小胖身子撒娇,哼哼唧唧的去拽阿玛拿着小勺的手:“额娘又不在跟前儿,您不说我不说,额娘就不知道我夜里吃东西了,阿玛就给儿子一小口吧,儿子饿得睡不着了。” 四爷向来耐不住景顾勒这三求两哄的,没法子,只得给人舀了小半勺儿喂了去,且瞧着景顾勒一脸的满足,四爷心里也似跟着满足了一般,只是小孩儿还想讨第二口呢,四爷就不许了,硬着心肠赶了景顾勒梳洗去,三四口将小碗里的鸡蛋羹吃尽,不给景顾勒巴望的机会。 吃罢歇了半刻钟,四爷才用了药去,一如之前似的苦得他舌头都没什么知觉了。 不过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呢,不能苦太过明显了,二阿哥给递来了漱口的茶,三阿哥给捧着吐水的小铜盆,四爷忙漱了口去,倒也没觉得有多大作用,反倒是景顾勒知道他这会子想要什么呢,颠颠的抱了一个小匣子来,呈上了满满当当的果脯蜜饯。 “阿玛用些吧,您尝尝那腌渍的杏干儿,甜中带点儿酸,最适合喝了药之后用了,比蜜枣子都管用呢。” 四爷捻了一块儿尝尝,果真像景顾勒所说一般,最最适合用完药吃了,比甜到齁的强。 眼瞧着时候不早了,四爷也不多说什么了,赶紧的催着阿哥们歇了去,半夜里还得用回药呢,想来三个孩子也起不来,四爷且叫苏培盛上心些,夜里也不必惊动了阿哥们了。 四爷没当着孩子们的面儿说透,苏培盛心中却是了然,这会子忙伺候着万岁爷和阿哥们歇下了,夜里倒也从没这般人多热闹过,苏培盛不敢像平日里回房中打盹儿了,且带着阿哥们的奴才一并在外头守着些,以免疏忽了什么。 景顾勒和三阿哥早困了,几乎是一躺下便睡了去,四爷用了药,那安眠的作用也很快上来,没一会子也跟着睡沉了去,一时间殿中唯二阿哥最是清醒,这会子心中还恼着呢,恼得他困意全无。 原也不想让自己一直想着景顾勒同皇阿玛亲昵的样子了,可偏这会子脑中像是走马灯似的,一直来回的想景顾勒搂着皇阿玛脖子撒娇的样子,想着景顾勒伏在皇阿玛腿上讨食儿吃的样子。 二阿哥越想越恼,越想便也越没什么睡意了,倒也不知躺得多久,二阿哥着实躺不下去了,默默坐起身来,光着脚绕了屏风去了外殿。 在黑暗中看着皇阿玛的养心殿中的一切,看着皇阿玛平日里惯坐的那把雕龙嵌金的椅子,二阿哥没由来的生出些渴望,促使他挪动着脚步,一步又一步的靠近他个须得仰着头看的位子。 一步步的走近了、贴近了、触碰到了、实打实的坐上去了,二阿哥瞧着眼前的一片黑,脊背挺得直直的,身子都莫名战栗得厉害,心跳砰砰砰蹦得飞快,连带着他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至极。 他激动、害怕、急切、忐忑,心中又极其满足,好似他心中一切不满和怨恨都化成一股子傲气顺着呼吸冲出去了似的。 他从来不知道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感觉这么好,他从来不知道从这个位子上俯视下头竟是如此舒畅之感,且叫他身子都跟着飘飘然了。 他坐在这位子上,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受百官朝拜的样子,好似能看到景顾勒吃尽苦头不住跪地求饶的样子,好似看到了全天下百姓敬仰他高呼万岁的样子。 二阿哥在一片黑暗中,激动得面庞发红,激动得手舞足蹈,细看那动作,像是在模仿着自己的皇阿玛叫众人平身的样子,可那动作里却没有他皇阿玛的平静自然,而是极其夸张的,像是疯子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发觉不对 眼前的黑暗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在二阿哥的眼中,这黑暗却是承载了他满满的渴望和幻想,更是成为他大逆不道的掩护,成了肆意的温床。 且在这龙椅上过足了瘾后,二阿哥竟还敢放肆去的拿四爷案上堆积的信件和折子去。 虽说四爷今日不理朝政,递上来的军务政务一律都搬去乾清宫了,白日里叫诸位大人批阅,夜里便封存起来,养心殿不过留了些个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摆在案上倒也不怕叫人知道了。 可二阿哥如此放肆行径,还是天理难容,着实逾矩,若是叫人发觉了,那定然也落得和四阿哥一般结局的。 不过眼下皇阿玛和弟弟们正熟睡着呢,皇阿玛平日里一贯不喜奴才在殿中守夜,若是无事,苏公公也不会平白进来,二阿哥想到这儿,便也再放心不过,再大胆不过了。 不仅借着窗外的月光摸了案上的折子和信件,还大着胆子一一翻阅了去,上头哪位大人问候了皇阿玛,上头说了哪些套近乎似的闲事,他且都细细研读着,还将自个儿带进去瞧,仿佛诸位大人是给他问安似的。 若是可以,二阿哥这会子甚至想捏着皇阿玛的朱笔将这些请安的折子一一回复了去,诸如“朕躬安”、“爱卿有心了”之类的话他已然在心里过了百遍了,已然熟得不能再熟了。 甚至在阿哥所,自个儿关起门儿来练大字的时候,他便写过这朕字,且仿着皇阿玛的笔触写的,如今已然练得极熟,将他写的这朕字同阿玛的摆在一处,怕是不够熟悉的人,都分辨不大出来呢。 且借着黑暗的肆意,二阿哥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渴望,仔细得从皇阿玛的笔架上挑了根贯用的朱笔,颤着手,虚虚得在折子上写几个蝇头小字去,满足一己私欲。 倒也不必怕留下什么痕迹,苏公公日日日且勤勉着呢,每每皇阿玛用罢之后,苏公公且都不假他人之手,细细的将所有的笔洗干净去,而后挂在笔挂上控干水,供明日所用。 二阿哥虽是难耐情绪,可到底心中紧绷着根弦,用笔前用指腹碾了碾笔尖儿去,且干净干燥着呢! 且越是放肆,二阿哥便越是管不住自己,原只是想着能坐一坐皇阿玛的位子便也满足了,眼下坐过了又忍不住要替皇阿玛批了奏折去,奏折看过了,二阿哥还依旧觉得不够,皇阿玛的笔墨纸砚且都一一摸了去,便是连一旁皇阿玛时常把玩的小玉葫芦,他亦不能放过,非要一一体验过了才过瘾。 这一放肆二阿哥便难免忘乎所以了,原便已然在榻上躺了不少的时辰了,这会子又没少自顾自的放纵,且等着听到外头有人触碰门框发出的细微声响时,二阿哥这才猛然从自个儿的幻想中醒了过来。 二阿哥倏地心头一紧,寒毛都紧立了起来,这会子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要命的事儿,且为了不叫苏公公发现了,二阿哥竟是连手头上儿的折子都顾不得收了,直摊在案上便连滚带爬地往寝殿跑。 幸而未穿鞋,皇阿玛寝殿地上也依着祯母妃的喜好铺着一层波斯地毯呢,故而他便是再慌张,也没发出多大的声响来。 且听着门口苏公公已然悄声推门进来了,二阿哥着实没时间再滚到软榻上躺好去,更是怕软榻发出什么声儿了,且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侧躺到了软榻边儿的地上,稍稍将锦被拽下来些,佯装自己半夜睡相不好,掉下来的样子。 苏培盛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捧着盛着药碗的托盘进来,倒也是生熬到夜半了,苏培盛困得厉害,只觉得自个儿眼前都有些恍惚了。 心里唯惦记着好好伺候万岁爷呢,苏培盛憋着哈欠,稍稍挤了挤眼睛,强叫自己打起精神来,脚步亦是放得更轻若无声了些。 进到外殿,苏培盛正欲绕了屏风放好烛台去,可只一路过万岁爷的案前,苏培盛忽得脚步一顿,顿时不困了,且还没转过头去正眼瞧呢,余光里便觉得有些不大对了。 苏培盛自小便在万岁爷跟前儿伺候,性子最是谨慎不过了,发现了不对也没做了什么大动作去,只是微微斜着眼睛往万岁爷的案前一瞧,瞧出来哪儿不大对了,心中虽是一咯噔,可苏培盛却一丝丝异常也不露,还照旧饶了屏风去,佯装不知的样子。 二阿哥且透过屏风一直瞪大了眼睛去看苏培盛的反应呢,见苏培盛手中的烛光只是顿了一瞬就过来了,仿佛只是被微风拂过去了一瞬一般,并无什么不对之处,二阿哥这才松了半口气,且赶紧的闭了眼睛,佯装睡熟的样子。 苏培盛将烛台和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心中且惦记着万岁爷呢。 想着且不知有谁竟敢动了万岁爷的物件儿,那万岁爷的安危怕是也不见得安稳,苏培盛便也暂时顾不得去看殿中的阿哥们了,且赶紧的跪在榻沿儿,轻轻拍了拍万岁爷的肩。 “万岁爷、万岁爷、该起身用药了。” 因着有万岁爷先前的嘱咐,苏培盛虽是心中略慌,可到底不敢直接高声儿叫了万岁爷去,生怕惊动了阿哥们了,便只能小声轻唤些个,怕万岁爷因着用药睡得沉,苏培盛只得手上稍用力些。 且轻拍了好一会子,四爷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原睡迷了的,且不知谁叫他起来又所为何事,不过借着微弱的光瞧见是苏培盛,闻着殿里散发的隐隐苦药味儿,四爷这才想起来该用药,就着苏培盛搀扶的劲儿稍坐起来些,缓了好一会儿,四爷这才抬手叫苏培盛拿了药来。 四爷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便是紧接着漱了口,也不免被苦得捂着嘴恶心一阵子,苏培盛又忙递来了五阿哥给备的杏干儿,四爷含了会子,这才好了些,不过困意是暂且没有了。 四爷先看看躺在身边儿的景顾勒,给景顾勒盖了盖薄被,这才有功夫扭头去瞧了二阿哥和三阿哥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暗中试探 先是瞧见二阿哥不在榻上,四爷不由得皱了眉,正欲开口问苏培盛二阿哥的动向呢,可视线稍稍往下一移,四爷顿时松了眉头,嘴角儿都挂着些笑意,朝苏培盛抬了抬下巴,示意人瞧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且都睡得掉地上了,还什么都不知呢。” 四爷轻声儿同苏培盛笑了一句,苏培盛随着四爷的视线看过去,也习惯性的跟着笑去,可心中忽地一现外殿不对的景象,苏培盛的笑意便也少了些切真,对着二阿哥的反常着实充斥怀疑。 说来二阿哥可不是什么睡相不好的孩子呢,以前二阿哥年纪尚小的时候,万岁爷膝下也只有大阿哥和二阿哥两个阿哥,平日里万岁爷忙,可没少叫他日日去瞧瞧,过问些个。 这么多年了,还从未听说过二阿哥有睡相不好的时候,反倒是以前听齐嫔娘娘在万岁爷跟前儿邀宠来着,说是别看二阿哥白日里调皮好动着,可夜里却十足老实,基本上连翻身都少,是个会体贴她这个当额娘,会体贴下人的呢。 明明小时候还老实着呢,怎得二阿哥年岁上来了,却是添了这不一般的毛病来。 苏培盛顿时心思百转,不消得多想,已然认定了是二阿哥趁着万岁爷同三阿哥、五阿哥熟睡之际,做出些个放肆之事了,只怕这会子也是装睡呢。 万岁爷能笑笑,可苏培盛却是不能只陪着万岁爷笑去,且有眼色着呢,更是因着心中怀疑,怎得也得试探些个。 苏培盛笑着直接上前,用力将二阿哥抱了起来,二阿哥如今虽然年纪算不得小了,可现下刚抽条,个子虽是起来些了,可身上却没二两肉,瘦得像是个竹竿子似的,只觉抱起来还没景顾勒压手呢。 苏培盛抱人抱得并不多费劲儿,便也能细细的观察二阿哥的反应去,且故意起得急些,二阿哥果然稍稍惊了一惊,颤了颤睫毛,苏培盛顿时心下了然,倒也不做多余的事儿去,且将二阿哥好生放在软榻上,给人细细的盖了锦被去。 眼下并不是什么说话的时候,他虽是万岁爷的心腹,是大内总管,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奴才而已,断没有直接对万岁爷说小主子的不好去,更是不能当着二阿哥的面儿指责什么。 毕竟谁也没瞧见二阿哥做了什么,空有万岁爷那稍显凌乱的案前又能如何,二阿哥还能倒打一耙,说是他个奴才惫懒忘了收拾去了,若想将二阿哥的事儿展露在万岁爷跟前儿,唯叫万岁爷自个儿发觉了破绽才是。 苏培盛不动声色,这会子给二阿哥和三阿哥盖好了锦被后,还体贴的轻轻用手背贴了贴小主子们的颈侧,轻轻的握了握小主子们的手去,看看小主子们是冷了还是热了,以便及时给小主子增减了被子去。 如今天儿热了,二阿哥原虽是吓得出了一声冷汗不假,可瞧着苏公公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他便也松懈了许多,浑身的冷汗便也稍稍烘上了些热气儿,染得肌肤和里衣微微的潮,更是不怕苏公公发现什么了。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二阿哥的这些小伎俩自以为天衣无缝,没什么要紧的,可苏培盛给人当奴才当了这么些年了,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惊没受过,什么算计没见过,哪儿还能不知道二阿哥这身细汗怎得来的。 便是刨去那些怀疑,只依照着二阿哥躺在地上睡的架势,二阿哥且都不该满身的汗,且看软榻上裹紧被子的三阿哥都没出汗呢,二阿哥身上未盖着被躺在地上还能出汗,怕不是病得不轻。 “万岁爷,您歇着可觉得有些热了?说来这天儿开始微微的燥了,夜里也不清爽,奴才刚刚感觉了些个,三阿哥还好些,二阿哥却是出了一身的汗呢,您若是也觉得热了,奴才搬些冰来也使得,毕竟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呢,热着也着实睡不踏实。” 苏培盛明面上言语间满满关切,可言外之意却是直指出二阿哥的不同寻常来。 四爷听罢稍有些意外,他倒也没觉得热,倒是想起来景顾勒是个怕热的了,且抬手抚了抚小孩儿的背,没觉得小孩儿出汗了,而后又起身试了试二阿哥,一时间心中颇有些奇怪。 这孩子出了这般多的汗,怕不是身子不妥当,夜里盗汗呢。 若是体虚盗汗,四爷倒是不好叫苏培盛给二阿哥搬冰去了,只得叫苏培盛拿了干布巾子给小孩儿稍稍擦擦背上胸前的汗去,免得湿汗裹身睡得不踏实,待明日且得给二阿哥叫了太医瞧瞧,若是真有什么不妥,且得早些治了的。 四爷一一小声儿吩咐了,看着苏培盛将二阿哥伺候妥当,这才叫苏培盛好生回去歇着,明儿他照旧不上朝,倒也能直接睡足了去,苏培盛亦是不消得跟着早起了,能睡个安稳觉,御前便留些个小奴才看着便是了。 苏培盛忙应下了,扶着四爷躺好,正欲给万岁爷拉好帷幔呢,四爷却是抬手拦住了苏培盛的动作,心里惦记着二阿哥和三阿哥呢,怕两个孩子半夜里又掉床或是不妥,他好歹也能看着些。 虽是一会子药效上来了许是也听不到什么大动静去,可也总比再用帷幔隔一道子声儿强,苏培盛随了万岁爷的意思,且绑好帷幔的时候,还不忘再看些个二阿哥的反应。 想来二阿哥心里正打鼓着呢,这会子一动也不动的,苏培盛也看不出个什么了,且伺候好了万岁爷,他便转身笑了笑,捧着烛台和托盘转身走了的。 且一直回到自个人的住处,苏培盛面上的笑意都没掉下来过,小桂子这会子伺候苏培盛泡脚呢,见苏公公高兴着,难免多问了一句。 苏培盛哪儿能给小桂子说实话去,且卖着关子,感慨一句:“阿哥们着实孝敬,着实关切万岁爷呢。” 尤其是二阿哥,不仅关切万岁爷的身子,还关切着万岁爷的政务军务,关切着万岁爷同谁来往,忍不住替万岁爷分忧,怕是还忍不住取而代之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必有疏忽 苏培盛笑得意味深长,小桂子哪儿参悟得透,饶是觉得苏公公语气里似不只是感慨,可有些事儿也不是他该问的,这会子且应和着,说了两句讨巧的话。 而后小桂子又是殷勤的给苏公公捏脚又是捶腰的,且把苏公公伺候妥帖了,这才得了苏公公一句关怀。 “成了,这儿不消得你孝敬了,你也跟着熬着这么久了,且歇着去吧,万岁爷和小阿哥们那儿叫下头的小奴才们看着些就是了,主子们没什么不妥帖的,倒也不必叫人进去守着,省得一个二个的不经心,再弄出点儿什么动静来搅了主子们的好眠。” 苏培盛特意嘱咐了小桂子一句,生怕下头的小奴才们太过紧张了,非得进到外殿等伺候去,这一进去伺候不打紧,怕是二阿哥一整夜都睡不踏实呢,那一案的狼藉二阿哥心里定然一直惦记着,且得给人个恢复原状的机会去。 苏培盛舒服的躺在榻上长抒了一口气,想着一会儿二阿哥还得起来忙活,面上不由得笑。 倒也不是他好心袒护二阿哥呢,要知道若是二阿哥不去收拾,就这么大剌剌的把狼藉放任着,万岁爷第二日起身瞧见了,只怕下意识的便叫他收拾了去了,十有八九的不觉得这是有人动了,还当是昨儿自个儿忘了收。 毕竟万岁爷病了,且昏沉着,睡着的时候不知事,醒着的时候也不见得像是平日里似的,精神旺盛什么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拿今儿见诸位大人的时候来说,万岁爷看着是妥帖没什么大碍了,可实际上状态着实不好。 且光是将要紧的折子看过去就废了不少功夫,平日里便是再怎么要紧的折子,万岁爷至多也就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便看完批阅去了的,拿不准的再寻了诸位大人商议些个。 可如今不一样,万岁爷精神头儿不好,再加之用药的缘故,费心力思虑起来便稍显费劲儿了,还容易忘事儿,光是上头一样子数额万岁爷便反反复复的看了三遍有余,看了忘,忘了再看。 不过细节上的事儿万岁爷倒是一直警醒着,废后圣旨上有几处用的措辞温和了,万岁爷瞧着不满意,当即指出来叫陈大人给改了去。 故而苏培盛琢磨着,既是他不好明言,这会子倒还不如叫二阿哥匆忙将案上收拾了去呢,然而慌乱之中必有疏忽,万岁爷又一贯的规矩,案上甭管笔墨纸砚还是把玩儿的物件儿、一张写废的纸,且都要依着顺序放好。 这还是万岁爷小时候刚开始拿笔读书时便养成的习惯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未改过,他伺候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在这事儿上出过岔子,二阿哥摸黑慌乱收拾,能将明面上收拾好就不错了,若说依着顺序,怕是也顾不上,更是不知道万岁爷的习惯。 但凡错一点儿,万岁爷明日一起身坐在案前,定然能发觉了去,届时万岁爷问他也好,不问他也罢,总归是在心里留下个印子,以后只要二阿哥再敢有第二次、第三次,那就不怕万岁爷发现不了的。 苏培盛心中有数,这会子便也踏踏实实的睡过去了,难得万岁爷不消得上朝,他便也能多跟着躺一躺,且别看他是万岁爷的臂膀,是大内总管,有些小事儿也不消得他来忙活,可日日也着实没少操心。 当奴才哪儿有轻松的时候啊,不过是依着万岁爷的体恤,他这才能跟着松懈一会子,待天一亮,他且得警醒着,好好给万岁爷挡着这宫里一帮子牛蛇鬼神呢。 苏培盛果真所料不差的,二阿哥着实睡不踏实呢,且被吓了一遭儿,二阿哥这才知道厉害,这才知道刚刚自个儿的行径简直是自寻死路,可又想想坐在他位子上俯视的滋味,二阿哥却又觉得过瘾,又觉得只是那么一会子又远远不够呢。 且静静的躺着等皇阿玛呼吸安稳了去,二阿哥又蹑手蹑脚的去了外殿,先飞快地将皇阿玛的案前收拾了,这才稍稍安心,一时间坐在这高位上,又有些舍不得下去了。 他自己巴望着这皇位,便也以己度人,想着弟弟们对着皇位的巴望是不是也不比他少,是不是皇阿玛也太看重这位子,这才一直久久不愿立储,生怕被太子抢了光去,怕太子势力过大会逼宫。 二阿哥在黑暗中悠悠地叹了口气,心想着皇阿玛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不愿同他亲近了,他是皇阿玛的长子,眼看过二年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了,皇阿玛必不愿意瞧着他势大呢,反倒是因为弟弟们年纪尚小,皇阿玛能拿捏着住,故而多给些宠爱也无妨。 可就怕皇阿玛宠着宠着就不忍心放下了,万一皇阿玛就将太子之位给了景顾勒呢,毕竟年家现下可是朝中肱骨,别看年家只是汉人家的,可如今风头无两,连身份显赫的旧贵且都比不上呢,且得巴结着。 越是在这位子上坐着,二阿哥便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一会子觉得是皇阿玛忌惮阿哥们,一会子又觉得皇阿玛是真真偏心,只喜欢景顾勒的,一会子又止不住的幻想,想他披龙袍坐拥后宫的样子、、、、、、 原没坐在这位子上的时候他巴望着,虽是这会子坐上了也不见得皇位就是他的了,他心中的那一个接一个放肆的念头却如蔓草一般遍野横生盘踞各地,不给他的心里留一丝丝盛放敬畏的缝儿。 倒也不知道一直枯坐了多久,二阿哥这才觉得稍有些疲累,且轻着动作起身,踮着脚又回软榻上睡去了。 只是没睡多久,二阿哥只觉得他才不过打了个盹儿的功夫,景顾勒便起身了,这会子天已然有些蒙蒙亮了,小孩儿似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呢,愣愣的坐在榻沿儿上醒神儿。 二阿哥只觉得景顾勒同他一般,定然也想做些个逾矩放肆之事,便忍着困意,且等着景顾勒逾矩了,他好出声儿点破。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云泥之别 可谁知道这般等着,景顾勒却是没什么动作了,二阿哥微微抬头瞧瞧人去,景顾勒醒了一瞬,这会子竟又坐着睡着了,弓着背窝成一团,小脑袋点了又点。 二阿哥瞧着景顾勒的样子,不免心中泛起些烦躁,只觉得景顾勒是耽误他安眠了。 这会子翻了翻神儿,索性不再管,赶紧的睡了过去,一会子还得去上书房读书呢,皇阿玛许他们晚去些个,可便是再怎么晚,也不能过了辰时去,这会子只怕都卯时了,至多再睡一个时辰便得起身。 二阿哥一夜未眠,困意十足,想着想着便这么睡过去了,也没瞧见景顾勒睡了一会子又清醒了过来。 景顾勒不再犯懒,利索又轻着动作起身,自个儿拽了搭在椅背上的衣裤穿戴齐整,瞧着皇阿玛身上的被子都跑了的,他又小心翼翼的给皇阿玛盖了盖被子,瞧皇阿玛呼吸平稳面色也不错,景顾勒这才稍稍放心,揉着眼睛出了殿,寻人伺候他梳洗去了。 这若是在阿哥所,景顾勒会比眼下起得更早些,寅时便同吉布哈起身读书练拳去了,将昨儿学的文章温习一遍,而后再练拳练得一身汗,舒舒服服的沐了浴去,这一天才算是真正开始,这般即便是堂上大人们讲学讲得无聊了,他也不至于懒散得睡过去。 虽今儿起得稍晚些,身边儿也没吉布哈陪着,景顾勒梳洗完用了盏茶,依旧是依着平日里的习惯读了会儿书练了拳去,就在养心殿的院子里抒展拳脚去,直引得周围奴才们连连驻足,倒也是没见过五阿哥这般小的孩子如此律己呢。 没一会子苏培盛也收拾妥当过来了,瞧见五阿哥这般也是意外,想来万岁爷也不知五阿哥是个这般上进的呢。 看看五阿哥,再想想二阿哥,苏培盛不免唏嘘,这二位阿哥同样都是万岁爷的儿子,怎得差别就这么大呢,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也怪不得万岁爷极喜欢五阿哥,倒也不尽然是年主子的缘故呢。 苏培盛看了一会子,倒也没忘了伺候万岁爷,且叫人多看顾着些五阿哥去,自个儿则是轻手轻脚的进了殿,宋太医可嘱咐了,务必叫万岁爷辰时以前用了早膳去,若是再叫万岁爷睡,怕是再起来梳洗些个,便要误了时辰了。 倒也都差不多到该起身的点儿了,苏培盛这头儿一叫万岁爷起身,三阿哥也跟着起来了,二阿哥虽是也极困,全然没睡够,可到底不是在自个儿的住处呢,心里且提着,稍有些大动静也跟着醒了过来。 四爷先叫人伺候二阿哥和三阿哥去,原还想着嘱咐人动作轻些,再叫景顾勒多睡半个时辰的,免得小孩儿精神不够,可谁知一瞧,景顾勒却已然不在身边儿了,连被窝儿里都没什么热气儿了。 “可见景顾勒了?眼下谁在跟前儿伺候着?” 四爷问了苏培盛一句,倒也不知景顾勒去哪儿了,四爷稍有些挂心生怕下头人疏忽了去,苏培盛给万岁爷伺候穿衣,听见万岁爷这般问,忍不住笑笑。 “五阿哥早早的便起来了,刚刚已然在廊下读过好一会子的书了,这会子又在练拳,那一招一式的还真虎虎生威得紧,奴才都看入迷了的,险些忘了时辰伺候爷的,这会子估摸着还练着呢,奴才手脚麻利些,想来您还能瞧个尾巴。” 四爷一听这个着实意外,这会子也顾不得叫苏培盛给细细的穿衣了,自个儿攥着腰带系了去,趿着鞋子就大步往外走,心说景顾勒那胖得似个球的小身子竟也能打得了拳,他且想想便觉得好笑。 四爷一出去,二阿哥和三阿哥哪儿还能安生的更衣梳洗去,也忙着皇阿玛出门瞧去,自也是好奇得紧,他们平日里就同景顾勒挨着住的,院子不过隔道墙,竟也没发现景顾勒还有这般习惯。 谁能想到景顾勒平日里不吭不响一贯懒散的样子,却有这般心机在皇阿玛面前儿争风头呢,三阿哥还好些,二阿哥却是面上维持不住什么好脸色,便是半夜过了皇上的瘾了,这会子依旧不痛快。 四爷一行急急忙忙的出来,虽是动静不小,可也没惊动了还在练拳的景顾勒,且还有半套拳没打完呢,中间停下来总归不爽,景顾勒便只朝皇阿玛笑笑去,而后继续将剩下的半套拳打完去。 被人围着他倒也没丝毫的不自在,且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的动作认认真真完成,直到打完收了势,景顾勒站定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忙朝皇阿玛跑了过去,觑着皇阿玛的脸色,生怕是他将皇阿玛吵醒了的。 “皇阿玛怎得起得这般早,可是儿子的动静太大了,搅了您和哥哥们的好眠?” 四爷弯下身来给景顾勒抹了把汗,瞧了小孩儿的一招一式去,也着实对景顾勒改观不少,且别看景顾勒是胖了些,可身子着实灵活,一招一式且含着股狠劲儿呢。 虽是那动作瞧着还不多连贯,只是一板一眼的做出来了,但假以时日,等景顾勒再大些,定然也能发挥出这拳的威力了。 “没有的事儿,这个点儿阿玛也该起身了的,倒是你怎得起得这样早,还什么时候学的拳法,阿玛竟都不知。” 说起来这事儿景顾勒也有些不好意思,拉着皇阿玛的手小声儿的回了:“还不是因为儿子太胖了的缘故,每每早膳用得也多,便总在听学的时候犯困。” “儿子自个儿懊恼着,看着宫中侍卫们日日精神抖索着实好奇,便问了图克坦大人和好些侍卫,听闻他们起身之后习武发汗便不困了,儿子和吉布哈便也同他们学了套拳去。” “虽才练了一个多月,还别说,真有些用呢,头两天着实难挨,后面便好得多了,如今儿子练罢发汗后,浑身通泰,早膳也不会进得那么多了,陈进忠都说儿子的肚子小了一圈儿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章 难得亲近 景顾勒日日在跟前儿,四爷也没瞧出来景顾勒瘦到哪儿去了,不过听小孩儿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感觉了,拉着景顾勒左瞧瞧右瞧瞧,还真感觉景顾勒瘦了些长高了些。 “你有心了,不过你年纪尚小,倒也不必急着瘦了去,且等着年纪再大些就该拔身量了,那时候自然会瘦下去的。” 四爷笑着,对小孩儿这般用心、勤勉的自也是极欣喜,且别看这会子还瞧不出什么效果来,若是景顾勒日日坚持下去,无论是学问还是身子,以后定然要超出他们兄弟一大截子的。 同景顾勒说罢,四爷叫人带着景顾勒去沐浴更衣,而后回殿梳洗,越是想越是觉得景顾勒这法子好,看看二阿哥和三阿哥,二人瘦胳膊瘦腿的一点儿没壮实的样子,好似日日连饭都吃不饱呢,不免多问了二人一句。 “你们平日里进得可多,日日就两顿膳可够?” 四爷这话问得突兀,说罢倒也才想起来他同小格格一日三餐用惯了的,以前没跟着小格格用膳的时候且都是一日两餐罢了,早一顿午一顿,下午或是夜里饿了便用些点心汤水,没有晚膳这一说的。 宫中素来如此,他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不光是一日两餐,平日里若是病了痛了的,若是年纪小不好用药,太医院也大多都是叫阿哥们饿着的,想想那时候,兄弟们尽是清俊的身材,没一个像景顾勒这般富态的。 不过刨开那些个规矩,饿着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尤其是长身量的年纪,日日都饿狼似的总也吃不饱,偏阿哥所的规矩严,不会给阿哥们吃那么多,生怕叫阿哥们吃多了积食,便日日都是那些量,没吃饱便吃点心,可点心吃着哪儿有什么饱腹感,夜里还能被饿醒。 如此日日饿着,这才不会在上书房打了瞌睡去,才日日精神得紧,而后直至年纪到了出宫建府去,不受阿哥所约束了,关起门儿来这才没那么多规矩,想用什么便用什么了。 故而这会子再看兄弟们,但凡闲散的,尽是大腹便便的,唯同他这般日日操劳的,身材还瞧着恰当些。 倒也不消得二阿哥和三阿哥回话去了,四爷放下手中的巾帕子去,直吩咐了苏培盛,叫人嘱咐了阿哥所的膳食茶水房,以后给阿哥们做三餐,若是夜里学的晚了,还能叫身边儿领些个夜宵来。 夜宵也不尽是干巴巴的点心,叫膳房的花些心思,春卷虾饺小笼包,元宵馄饨酸汤面,四爷随便举了几样子,说出来了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些可尽是小格格和景顾勒爱吃的呢。 “弘昐弘昀你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一日两餐哪儿能够的,皇阿玛听闻你们日日都学到三更还多,夜里定然饿得紧,以后尽管叫人去膳房的点夜宵,景顾勒原就是一日三餐的吃的,若是叫他同你们一般,只怕是要饿哭的。” 难得对着皇阿玛如此随和关切的时候,二阿哥和三阿哥忙谢过了去,到底也是有些受不得阿哥所的规矩,都是能吃的年纪呢,哪儿受得了饿的。 他们平日里看着景顾勒还得夜里吃一顿,虽是面上嫌景顾勒胖,可心里哪个不羡慕,有祯母妃发话,膳房的谁敢饿着五阿哥去,他们不好意思提,只得眼巴巴的瞧着。 “儿臣多谢皇阿玛体贴,夜里读书着实怕饿,儿臣有时候吃了点心也总觉得不够呢,那肚子的叫声儿比儿臣的读书声儿还大。” 二阿哥小心翼翼的陪笑着,见皇阿玛神情轻松,也稍稍不拘着规矩,说些个玩笑话,三阿哥也是个会讨巧的,生怕二阿哥同皇阿玛亲昵起来了,这会子仗着年纪也不大,扯着皇阿玛的袖子微微撒娇,直言这会子就饿了。 难得同儿子们这般亲近的,四爷也忽得觉得叫孩子们来侍疾一回也着实不错,这会子也没什么严父的架子了,笑着拉着二阿哥和三阿哥在外殿坐定,吩咐传膳去,亦叫人催催沐浴的景顾勒,景顾勒可是一顿膳都不能少的,误了谁的膳,且都不能误了景顾勒的。 用膳间四爷还琢磨着景顾勒早起读书练武的事儿呢,想着总不好叫二阿哥和三阿哥也吃成大胖子去,便吩咐二阿哥和三阿哥也同景顾勒一般日日早起练拳,平日里的骑射也不能落下,只学问上去了,没有强健的体魄亦是不成。 一会子三位阿哥还得去上书房读书呢,四爷便也不多留人,且叫儿子们陪着用完了早膳,四爷便叫他们一并回阿哥所了,四爷趁着现下还不到用药的时候,这会子还算清醒,打算处置些个政务军务,免得再同诸位御前大人商议时,他还得费功夫现看一遍。 可他这养心殿哪儿有什么安稳的时候,小格格大度,把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且才刚叫人将阿哥们送走,这会子李氏又接上茬儿了,眼下就在殿外候着呢。 四爷坐在案前捏了捏眉心,还没见了李氏呢,他便觉得心里发沉了,总也不愿意见了人去,他给不给李氏脸面不重要,但他总得全了小格格的大度去,免得下头人又寻了小格格的不痛快去。 四爷用了盏清口的茶,这才叫李氏进来伺候,若是伺候得不好,他便也能直接打发了人,届时再不叫后宫的来伺候了,冤有头债有主,旁人也怨不得小格格去。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 李氏微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进殿请安,四爷抬手叫人起了,随意扫了李氏一眼,只这一眼便叫四爷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只见李氏穿了一身粉红绣蝶的旗装,头上缀了鲜嫩颜色的绒花,耳朵上也缀得粉红,一身的小姑娘打扮。 这身打扮说来依着位份也没什么逾矩的地方,只是这颜色和花样子也太鲜嫩了些,若是放在一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定然再俏丽不过了,可李氏如今可都虚三十了,还这般打扮着,难免装嫩之嫌,叫人瞧着不大妥帖。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发觉不对 知道李氏这般打扮是为了他呢,深宫寂寞不免哀怨,但凡有了争雨露的机会便上赶着,这些四爷都懂,只是他的心已然尽数给了小格格了,断分不给旁人,便也稍移开了些眼睛,不去看李氏的用心。 原下意识还想对李氏的衣着打扮指摘些个呢,四爷抿了抿嘴唇,到底没就李氏的打扮说出什么话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亦是因着身子不多爽利,不大愿意多说话,四爷便给人指了指旁边儿长颈儿白瓷瓶,开口吩咐了一句。 “朕这会子倒也没什么好伺候的,只是日日在屋里着实闷得紧,齐嫔你若是得空,去御花园给朕折几枝子花来吧,不拘得什么花,你瞧着好便好。” 说来四爷还从来没叫除了年甜恬以外的人布置过他的养心殿呢,更是没叫人替他摘过花,李氏一听这个,面上猛然一喜,好似她给万岁爷的花留下了,万岁爷便也能睹物思人似的,这会子忙不住的答应下来。 “万岁爷放心,臣妾这就去,臣妾瞧着这瓶子素净,不如多挑些颜色鲜丽骨朵又大的来,这般看着也热闹些。” 李氏面上笑着,说话间不由得又朝四爷靠近了一步,四爷生怕李氏不矜持,这会子忙点了头去:“你素来喜欢鲜嫩的颜色,且就依着你的喜欢去折花吧,细致着挑些,朕不急。” “哎!臣妾这便去了,臣妾告退,臣妾一会子就回来。”且听着万岁爷这一句,李氏面上更是高兴了些,笑得两腮都红红的,还当万岁爷是夸她呢,应罢声儿便忙行礼退了出去。 待人出去了,殿中只剩了他同苏培盛,四爷这才稍松了口气,从窗边的罗汉床移步到案前,赶紧的叫苏培盛将折子给他摞好去,他好挨着个儿的批阅。 趁着苏培盛研墨的功夫,四爷把玩着案上温润的小玉葫芦,问了苏培盛小格格的情况:“你们年主子昨儿可睡得踏实?这会子可起身用早膳了?小没良心的就这么把朕推给旁人了,连句话也不见关切一句的。” 苏培盛忍不住笑,且别看万岁爷嘴上一口一个小没良心的,可这话里哪儿有什么埋怨的,尽是满腔的思念呢,不过隔了一夜,万岁爷便想年主子想得心都飞了的。 “年主子昨儿歇的还算踏实,就是总念着您呢,一大早您还未起身呢,年主子便差小德子来问您的身子可妥帖了,只是想着今儿是齐嫔侍疾,年主子便没方便过来。” “年主子这会子已然在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娘娘了,不敢叫太皇太后娘娘担忧您的身子,年主子且瞒着呢,说来慈宁宫离您这儿不过两步远,您若是得闲,奴才这便叫下头人备轿,您过去给太皇太后请个安也成。” 且对着苏培盛的笑,四爷稍有些挂不住脸,只觉得这奴才真真越发大胆了,眼下折子都堆成山了,哪里是什么得闲的时候,四爷捡了个折子佯装忙碌,虽是没要过去的意思,却是忍不住开口提了句慈宁宫。 “朕近来忙着,也没顾得上给皇玛玛请安去,虽是时常叫人问候着,可到底心里记挂,也想皇玛玛那儿的萨其马了,你去一趟慈宁宫,替朕给皇玛玛问安,顺带着讨些个萨其马来,朕日日喝药喝得胃口都倒了。” 苏培盛忙笑着应下了:“奴才记得了,敢问万岁爷只要萨其马吗?若不然奴才将祯妃娘娘替您讨来也成,萨其马可治不了您的胃口,奴才瞧着祯妃娘娘若来了却是药到病除的。” “狗奴才用嘴研墨呢!话怎的这样稠!” 四爷被这狗奴才说得耳朵都红了,心头臊得厉害,忍不住抬腿给了苏培盛一脚去,叫人安生研墨,也顾不得苏培盛没研好呢,四爷直接抬手拿了朱笔去,正欲沾了笔尖儿,忽地发觉手上的笔不大对。 原这个位子上挂的是他贯批朱批的湖笔,笔杆略细,用时轻巧,写多了也不觉得累,可这会子手上哪儿是原来那根,而是他平日练大字的羊毫了。 四爷瞥了苏培盛一眼去,饶是又换了笔去,心中还直觉得奇怪,心道苏培盛前二十多年都没犯过这般小错,怎得就在这事儿上疏忽了。 察觉到笔不对了,四爷又下意识的扫了眼案上各处,忽得发觉他之前练的几张大字好似也放反了的,合该是放在左上的,这会子却是在右上了。 “昨儿是谁给朕收拾了桌去?这事儿不是一贯的你做吗?” 苏培盛早在万岁爷去抓笔的时候便等着万岁爷发现去了,这会子果然有此一问,面上做出些茫然,忙回:“这事儿一贯是奴才做的,爷殿里东西要紧,奴才便是再忙碌也不假他人之手的,昨儿您未动笔墨,奴才昨晚照旧又摆了一遍,抹了桌洗了笔,可是奴才哪儿做得不妥帖了?” 知道苏培盛断没有说谎,四爷面上不由得收了收笑意,且别看他案上只是有些东西变了的,也没什么要紧不能看的,可没得了他的许便敢动他的物件儿,这般行径依旧是大不敬的。 昨儿他可一整日都在殿中的,不过是入夜前离了一会子,小格格断不会随意动了他案上的东西,便是三位阿哥过来了,也尽是在偏殿里呆着,四爷想了半晌,都没有个头绪,只得暂且按下,叫苏培盛平日里再细致些。 “这阵子折子便不在爷这儿过夜了,批完的尽发下去,没批完的也收到箱笼中,送去乾清宫放着,省得瞧见爷总耐不住要勤勉些。” 四爷虽是没直说,可苏培盛也知道四爷察觉到了端倪,上了心了的,这会子自是规规矩矩的应下,好好的研了墨,便叫小桂子带人伺候着些万岁爷,他忙往慈宁宫走一趟。 虽是二阿哥的事儿须得叫万岁爷知道些个,可苏培盛到底是惦记着万岁爷的身子呢,养病中切忌多思多虑,宋太医的话苏培盛可都牢牢记得。 这会子哪儿能叫万岁爷一直不高兴去,且得得了祯妃娘娘的三言两语叫万岁爷开怀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不遮不掩 苏培盛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正抱着六阿哥玩儿呢,如今天暖和了,孩子也稍大了些,年甜恬便时常带着六阿哥来陪太皇太后解闷儿。 太皇太后是个极喜欢孩子的,抱了就舍不得撒手,年甜恬时有玩笑,直说将六阿哥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好了,也省得她回回抱着这小胖子来了。 太皇太后虽是喜欢六阿哥,却是不依年甜恬这话:“我能将这把老骨头照顾好都不错了,哪儿还能替你照顾着六阿哥去,你这个当额娘的可甭想着偷懒,合该你的活儿我可不替你领了的。” “再说了,养在我膝下也不见得多好,养在你膝下才金贵,以后孩子们的出身也定然不会比现在差的。” 老太太这话说得不遮不掩的,就差直说等乌拉那拉氏废后,她年甜恬便抬为皇后了,皇后的孩子出身那可是顶顶好的,不会比养在她膝下差。 年甜恬笑笑,却是没怎得附和,总归那位子她现下没着急想着去坐,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她着实不着急的,毕竟乌拉那拉氏才死了她就上去了,难免心里不舒坦,总得散散她乌拉那拉氏的味儿才成。 “那您嫌照顾孩子麻烦,可别嫌我日日带着孩子来得勤了,您可别因着咱们熟,总抹不开面儿赶我走呢。” 年甜恬这话直哄得太皇太后不住的笑,抬手点了点年甜恬的额头去:“且就你这嘴生得巧,还道我面皮子薄,我若真嫌弃你了,早早的便抱病不见了,哪儿还由得你带着孩子来我这儿闹腾。” 听着殿里的笑声儿,苏培盛没急得叫人通报了,直等着外头的人该进去给主子们续茶了,苏培盛这才叫人通传了一声儿,进去给太皇太后和祯妃娘娘请安去。 “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祯妃娘娘请安,万岁爷政务繁忙,还惦记着来给太皇太后娘娘您请安呢,只是暂且走不开,便叫奴才过来一趟。” “万岁爷吩咐着,还念叨起以前在您这儿吃过的萨其马了,说娘娘您这儿的味道别处总没有,若您这儿还有这一味点心,便叫奴才讨来些。” 且听着这话,太皇太后忍不住拉着年甜恬打趣起来:“你们两个倒好,一个惦记着叫我帮着看顾孩子,一个贪图我这儿的点心,尽都不是冲着我来呢!” 年甜恬笑着,也不拒,直将着话认了:“竟叫您看出来了,以后怕是不好骗您给看孩子给点心了,您可别恼,回头啊,我帮您看孙子去,定然将他照顾得好好的,点心也变着花样赔给您。” 且听着年甜恬一句帮您看孙子,着实叫太皇太后笑得不轻,这话连四爷都一并打趣上了,苏培盛也没能忍住,跟着笑了一阵儿。 “你这嘴啊,真真是半分便宜都不给人占的。”太皇太后娘娘笑了一句,倒也不好晾着苏培盛,忙叫了身边儿的嬷嬷给四爷盛一碟子萨其马去,另又给配了三样攒了一食盒给苏培盛带去。 太皇太后虽是日日深居不出的,可也知道这两日四爷并没有上朝的事儿,即便不知道四爷病了,可当皇玛玛的怎能不挂心,这会子少不得嘱咐苏培盛两句,叫四爷好生歇歇。 “皇帝惯是个勤勉的,可日日太过勤勉亦是不好,哀家这慈宁宫同皇帝的养心殿离得近,哀家日日叫人看着呢,但凡皇帝不去后宫,日日且都得熬过了子时才吹了灯,这般着实不成。” “且看着如今皇帝年轻,这般熬着许是没什么事儿,可年轻时候但凡亏待了身子,伤了年纪必得一一还回来的,且有他受罪的时候,甭管朝廷再怎的要紧,到底不及皇帝龙体安康啊。” 苏培盛忙应下了:“奴才替万岁爷谢太皇太后挂念,奴才定然将您的好生带到了,还请太皇太后娘娘多保重身子,待天热些,万岁爷还想请您去畅春园散心呢。” 太皇太后笑着应下了,虽是自个儿懒得挪动,可到底是皇帝的一片孝心呢,她倒不好拂了好意去,跟着住两天倒也使得。 倒也没说两句,太皇太后真真是怕亏着四爷的嘴了,到底是难得从他这儿讨了什么吃食的,太皇太后忙叫苏培盛回去复命,若是点心不够,只管叫他再来拿。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要走,年甜恬惦记着四爷呢,便也亲自起身去送送,且出了慈宁宫的大门儿,年甜恬面上这才敢露出些个担忧来。 “万岁爷的身子可还好?我瞧着他昨儿下午起身去见诸位大人的时候没多少精神,今儿可好些了?昨儿夜里阿哥们未闹着万岁爷吧?” 苏培盛也忙压着声儿回了:“万岁爷今儿的身子已然比昨儿强多了,精神头也强了些,这会子正看折子呢,昨儿是连折子都没精力去看的,阿哥们也都好,您且放心吧。” 年甜恬点了头,这会子遥遥地看着养心殿的红墙琉璃瓦,少不得问一句齐嫔如何伺候的,可还妥帖,明面上瞧着大度,可心里到底醋着呢,老大不情愿的。 苏培盛想想今儿万岁爷对齐嫔避如蛇蝎的样子,有些忍不住笑,倒也没瞒着的意思,直同祯妃娘娘说了去。 “且到这会子了,齐嫔娘娘娘还没来得及伺候呢。” 年甜恬心头一松,面上也不由得带出来了些笑意:“这话怎得说,难不成齐嫔一去养心殿便惹了万岁爷不快不成?” 苏培盛笑着回了:“倒也不是,就是万岁爷不大愿意对着齐嫔了,这人才刚进来,万岁爷便借口屋里沉闷,打发齐嫔娘娘去御花园摘花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呢。” 叫齐嫔顶着大太阳摘花去,四爷倒也舍得,年甜恬心中虽是如此腹诽,可到底是开心了,更是放心了,旁的便也不多问,且叫苏培盛忙活去。 省得耽误久了李氏回去了,届时养心殿没苏培盛坐镇,旁的小奴才们可拦不住李氏乱来,李氏一个失仪不打紧,气着四爷可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领情心疼 苏培盛忙应了声儿,自也是惦记着万岁爷哪儿呢,不多同祯妃娘娘寒暄了,且赶紧的提着点心盒子回了养心殿去。 进了殿苏培盛先问了安,看四下里没有齐嫔娘娘的身影,便知那人还没回来呢,这会子便也自在了些,将点心盒子打开,一一的给万岁爷摆在了案旁。 “怎得去的那样久?皇玛玛可好?你们年主子可好?” 四爷未抬头,连手上的朱笔都不曾停歇便知道是苏培盛来了,瞧了眼自个儿已然批阅过的一小叠折子,便知道苏培盛去的时候可不短了。 苏培盛接过小桂子手中的茶壶,边给万岁爷续了茶边回:“奴才到的时候见殿里正说笑热闹呢,便也没急得进去,且等了一会子。” “太皇太后前一阵子胃口不好,瞧着不大妥贴,奴才去请安的时候也有些闷闷的,可今儿年主子带着六阿哥一去,太皇太后娘娘瞧着就好得多了,面上尽是笑意,说笑声儿也不断,太皇太后抱着六阿哥不愿意撒手呢。” “年主子也好,唯记挂着您,奴才都临走了还拉着奴才问了好一会子情况呢,生怕您不妥帖了,更是怕阿哥们搅了您好眠的,奴才瞧着年主子眼下稍带着些疲惫,想来是夜里尽惦记着您去了,没歇踏实了。” 且听苏培盛一说这个,四爷当即就心疼了,瞧瞧这都办的哪门子事儿啊,虽是如今小格格是这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可也不消得立刻领了这大度的头衔去,平白的将他推给了旁人不说,连带着小格格自个儿心中也不好受,来回来的尽磨自个儿去了。 不过四爷倒也不是不知道小格格的好意,如今废后事大,后宫里再不能有一丝不稳妥了,不仅是要将后宫稳下来,更是不能叫前朝的拿后宫的事儿纷乱来搅了他的心去,到底是为了全他这个当万岁爷的名声呢。 再者说,如今废后一事和他这一病接连着,平日里侍寝就罢了,若是侍疾还不给人些个机会,还日日都依着自个儿的心思叫小格格伺候,外头少不得闲话几句,他虽是至尊无上的万岁爷,可有些事儿着实管不了太死,他可禁令禁文去,却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他盼着小格格好,意欲给了小格格至高无上的位子去,那就不能不领小格格的好意,不能太任性了。 想到这儿,四爷到底是心头不爽利,这会子也没心思下笔了,干脆撂了朱笔去,接了苏培盛递来的茶靠在椅背上稍歇会子。 “她虽是给朕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可朕又不是这几日断见不得她了,怎得这样傻,她贵为祯妃娘娘,还得看了下头人的脸色不成。” 瞧着万岁爷那心疼劲儿呢,便是说祯妃娘娘傻,那言语间都带着怜惜,苏培盛看着心里倒也有些不落忍的,且劝了一句。 “娘娘是个重规矩的,想来也不愿意叫您为难,不愿意叫旁人尴尬了去。” “若祯妃娘娘真来了,您是不觉得有什么,可齐嫔娘娘心里定然不是滋味着,明明先前侍疾是人人都有的份儿,且都高兴着呢,到底都是巴望着跟您独处呢,毕竟这么些年了,您都没再去过别处了。” 四爷倒也知道这理儿,只是难得听苏培盛说句这么直白、体贴旁人的话,不免多看了人一眼。 “你如今倒是不偏帮着你们年主子说话了,怎得,收了后宫的好处了?” 苏培盛哪儿敢应这话了,当即就跪了的:“奴才跟着万岁爷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得会被旁人的东西迷了眼睛去,再者说,奴才平日里哪儿能是偏帮着年主子说话的,还不是依着您的喜好,奴才见风使舵罢了。” 饶是摸不清万岁爷问这话的意思是出于试探还是随口一句,苏培盛心里且都不敢大意了,可又不能太紧张反应了去,只怕惹得万岁爷觉得生分,故而这会子跪归跪,可话里却还是同平日里一般,没那么多规矩的。 四爷轻笑一声儿,忙叫苏培盛起身了,倒也是先前经了额勒登那一遭,他心里总归还是被伤了的。 以前那么可着心对的人,却是怀着满满的不信任对他,四爷警醒至于偶尔也会看着眼前的人多想些个,不过苏培盛他还是了解的,这奴才比谁都忠心,又不像额勒登,没那多牵挂,苏培盛唯他可依靠的。 “朕不过随口一说,且看你急得,竟是连玩笑也不许朕开了。”瞧着苏培盛面上的笑,知道苏培盛也没过心的,四爷便也不多提这事儿了,而是吩咐苏培盛再去慈宁宫跑一趟。 “朕许久未同祯妃下棋了,好不容易得闲歇歇,朕来了兴致,便叫祯妃午膳罢歇会子就过来吧,朕下午也不理朝政了,松快些个,对了,午间叫御膳房的给慈宁宫送几道清爽的菜,皇玛玛近来不好多用荤的,天儿热了祯妃近来也胃口不多好,想来清爽的能多用进些个。” 苏培盛忙笑着应下了,心说万岁爷到底还是惦记年主子的,事无巨细,什么事儿可都帮着人想着呢,这是旁人花多少心思侍疾都夺不来的。 说来这般传话的小事儿苏培盛叫下头的小奴才们去也使得,可到底事关膳房的,叫下头人想来不知道如何嘱咐,届时若是不合口了倒也显得万岁爷不用心了,苏培盛且记得太皇太后娘娘和祯妃娘娘的喜好呢,这会子亲力亲为也不嫌麻烦。 不过光记得去办万岁爷吩咐的事儿了,苏培盛却是将齐嫔的事儿忘了个透顶,他且才刚走了没一会子,齐嫔便火急火燎的过来了,想来心里尽惦记着着万岁爷去了,一路上慌慌张张,着实急切,到了万岁爷跟前儿了还热得满脸通红。 四爷这会子还没开始看折子去,捧着茶免了齐嫔的问安,他的心虽是给了小格格去,可亦不是铁石心肠的,齐嫔平日里毛病不少,他总不爱见人,可这会子不惹事不多嘴瞧着还算顺眼。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忙不到点 毕竟是潜邸老人了,齐嫔又育有公主和阿哥,总归有些情份在,也是乌拉那拉氏手底下的苦主,便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不能全然不给齐嫔颜面的。 四爷便也没叫人忙着去侍弄花去,叫人给齐嫔上了茶看了座,歇歇再忙活也不迟。 瞧着万岁爷待她平和的样子,齐嫔好端端的受了,可眼睛和心里却是攒不住情绪,这才刚抿了口茶,那滚烫的泪珠子便掉茶碗里去了。 都多少时日没跟万岁爷这般独处了?李氏忍不住的想,好似氏年氏跟了万岁爷多少年,她便有多少年没跟万岁爷这般和和气气的待在一处过了。 彼时她也承认她是小心眼子了些,可万岁爷也是确确实实被年氏狐媚了的,眼里尽是年氏了,哪儿还有后院儿的其他人,便是连孩子们都关切的少,直到现下了,万岁爷还吊在年氏那一棵树上呢。 有时深宫寂寞,她都想着是不是自个儿什么时候要老死了,万岁爷这才能记得她曾经的那些好,那些陪伴去,可没想到万岁爷这般一病,倒是给了她些个机会。 只是受了万岁爷一句关怀罢了,便给李氏勾来了无尽的委屈和心酸,倒也是尽数落着旁人的不是了,也不看看自个儿的毛病。 这一委屈不打紧,李氏忘了昨儿是怎得感激年氏的大度了,心里却是又将年氏恨了一遭儿,只盼着将万岁爷的病气过给了年氏去,叫年氏受苦,若是年氏没了更好,这后宫便该由她齐嫔作主了的。 “平白的哭什么?难不成朕的身子竟不堪到让你当面难过了吗?”齐嫔就坐在四爷不远的地方,四爷想不瞧见齐嫔的泪都不成,这会子颇有些不悦的质问了一句,心里也着实莫名。 说来他这么些年可没亏待了李氏去,可李氏什么时候办过好事儿,人平日里不机灵也就罢了,还总出蠢招儿,连带着将二阿哥也养得不成器,若不是二阿哥近些年来同李氏接触的少了,自个儿拎出去给了院子住,且还不知被李氏惯成什么样子去。 若非先前李氏犯错的时候小格格稍有求情,他亦是看在同李氏旧年的情份上,只怕李氏连这嫔位也是得不了的。 平日里但凡内务府呈上来什么好东西,亦没有短了缺了她那一份儿,若是病了痛了的他亦不是没有关切,且都如此优待了,李氏还能有什么不满,非得叫他一颗心也尽给了去不成? 便是小格格得了如今的一切也没像李氏这般善妒不知足的,如今侍疾,处处安排的妥帖,为下头着想。 李氏却偏给他委屈看,什么意思?对小格格不满还是对他这个当万岁爷的不满? 四爷这般倒也想得不差,李氏除却心酸,心中尽余了对年氏的不满了,可听着四爷的冷脸质问,李氏哪儿还顾得上什么不满去,且赶紧的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四爷赔罪去。 “臣妾惶恐,臣妾断没有那般想的,臣妾、臣妾只是一时感慨伤怀,想着您平日里忙于国事,竟将身子劳累至此,若是使得,臣妾愿日日侍奉爷,只是臣妾总也做不好事儿,生怕惹了您不快。” 李氏小心翼翼的回着,倒也聪明了一回,只说自个儿如何,没牵扯了旁人去,如此言语体贴着,这才叫四爷面上缓了些,用了口败火静心的茶,抬手叫李氏起身了。 “罢了,朕病中见不得泪,伤了心脉总归是要多看些开怀的,你不知朕不怨你,朕倒也不是什么大病,歇一阵子就好了,你也不必伤怀什么,伺候笔墨吧。” 四爷回了一句,莫名心头有些堵,倒也不知是病着不舒坦还是真真不愿对着李氏,这会子不好直接轰了人走,只得给派了活儿干,叫人好好安静一会子,他看着折子,便也不必分了心神给眼前的人了。 李氏不敢大意了,见万岁爷真真身子不舒坦呢,面色微微发白,且心疼着,也是不敢乱想乱说了,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说来她原还把年氏的话当耳旁风呢,什么万岁爷如今气不得,她一点儿没当回事儿,如今瞧着这话竟是不假,万岁爷真真身子不妥当呢。 说是伺候笔墨呢,可先前苏培盛已然将墨研好了的,李氏倒也不必再研了,不过是伺候茶水点心,可四爷专注起来也是顾不得用的,李氏在万岁爷跟前儿立了一会子也无趣,便悄悄离开些个,去侍弄刚刚折的花来。 伺候万岁爷这么些年了,说来万岁爷喜欢什么花她还真没在意过,进了御花园便有些傻眼了,如今正是各花争奇斗艳的时候,端的是姹紫嫣红、琳琅满目、个个娇艳,她一时竟不知该选了什么了。 可李氏虽是不知万岁爷喜欢什么,却是知道后宫各处的喜好,年氏喜各色的月季,钮祜禄氏却是爱海棠,宋氏喜爱芍药、、、、、、后宫众人各有各的喜好,她且都避着呢,末了避着避着,却是只能折茉莉和栀子花了。 偏这两样花都浓香,稍折个几支便满殿尽染了香甜气去了,李氏便没敢多折,可少了又嫌不显眼,李氏只得又另摘了些个不打眼儿的花作陪衬,想来也能混一混香气去。 原四爷还没得香味如何重呢,可架不住李氏侍弄,侍弄好了还偏放到离他位子不远的窗边,稍进来点儿暖风便扑得他一鼻子香,四爷稍有些不喜欢这般浓郁的味儿,直连打了三个喷嚏去,可把一边儿的李氏吓得不轻,以为万岁爷的身子受不住风,还有去关门关窗呢。 初入六月已然很有些燥的感觉了,四爷不过受不得香打了几个喷嚏去,还没等着开口李氏便不知从哪儿寻了厚重的氅衣意欲给他披在肩上。 四爷拿帕子稍掩住些口鼻,见李氏尽忙不到点子上也是烦闷,抬着手连靠近都不许李氏靠近了:“六月里披什么氅衣,那一捧子花香得腻人你都闻不到吗!还不赶紧的撤了去,别忙活了,你且歇着叫爷静静成吗?”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赶齐嫔走 四爷到底是没耐住气,朝着李氏发了一通火,好不容易昨儿平稳了一日的情绪了,这会子又狠着劲儿的波动了起来,四爷心口虽算不得疼,可着实钝钝的难受,闷地叫他有些透不过气似的。 这会子四爷也顾不得掩住口鼻了,尽伏在案上捂着心口去了,李氏和殿中的小奴们见状,着实吓得不轻,又是唤太医又是扶着万岁爷躺平了去,到底是没有苏公公坐镇,着实慌乱了好一阵子。 不过好在今儿万岁爷也算不得犯病,只是动了气不大舒坦,故而下头人见万岁爷面色还好,便也慢慢的安稳了下来,煎药的煎药,伺候的伺候,唯李氏这会子头回见万岁爷这般样子,不仅慌乱着,因着挂心,亦是止不住泪,且伏在龙榻上泪水涟涟的。 看着齐嫔娘娘伤心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当万岁爷要不行了呢,这会子宋太医过来了,看着齐嫔这般样子就误会了的,原还脚步不急不慌呢,这会子连忙跑起来给万岁爷诊脉去。 望闻问切一番,宋太医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且腹诽着,先前万岁爷身子极为不妥当的时候,祯妃娘娘虽是也慌着,可为了万岁爷,娘娘逼着自个儿镇定呢,便是哭也背着人哭,背着万岁爷担忧去。 齐嫔娘娘倒好,万岁爷还没如何呢,这会子瞧着跟哭丧似的,倒也不知是在万岁爷跟前儿表现呢,还是真真胆子小不成器的,总归着哭声惹得他静不下心,更是惹得万岁爷一脸的厌烦,偏这会子难受呢,也不大能说出话来,只得忍着。 宋太医可比齐嫔有眼力价儿多了,眼瞧着万岁爷面色不爽利,这会子且赶紧的开口,打发了齐嫔娘娘去。 “娘娘稍安,万岁爷身子问题不大,眼下须得静养,臣这会子给万岁爷施针,无法去瞧着下头人煎药,还劳烦娘娘盯着些,且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齐嫔听宋太医这般说了,哪儿有不应下的,知道万岁爷身子没什么大碍,她便也放心了的,只是这会子趁着泪意,她不大愿意就这么收了泪。 这么多年未和万岁爷相处,好不容易今儿得了个机会,若是不能在万岁爷跟前儿争些个表现怎么能行。 刚刚那花已然是极不讨人喜欢了,她这会子且得表现出浓重的关心来,好叫万岁爷知道,这么些年她虽是未得了什么关切,可待他的情谊丝毫未减,即便是有些小事儿上总办不妥帖,可心意是无人能及的。 时间不等人,李氏怎么想的便怎么做了,虽是已然应下了要去盯着下头人的煎药去,可这会子李氏仍旧不慌着走,看着宋太医给万岁爷下针,落下一针李氏便哭着嗷一嗓子。 这动静弄得宋太医都快不敢下针了,心肝儿都吓得直颤,四爷倒也没好到哪儿去,若非他眼下身上还扎着针呢,心口难受着亦是不好出声儿说什么,他非得亲自将李氏赶出去不可! 这会子动不得,四爷也只得合了眼睛认命,心头反复念了几遍经,这才算是暂时稳住了情绪,倒也着实想不通李氏这般做的用意,李氏不识字不爱读书也就罢了,难不成眼下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敢情儿刚刚宋太医特特说了句他须得静养,李氏尽当耳旁风了,李氏莫不是心头还对着藏着怨呢,今儿是来报仇的?非要气死他了才痛快? 倒也不光是四爷想不通,便是连平日里伺候李氏的丫头和嬷嬷也想不通,平日里自家主子日日念叨着万岁爷来,念叨着想见万岁爷去,念叨着如何对付祯妃娘娘,那嘴上的功夫倒也厉害,一连串的计谋听着也狠,断不给人留了什么活路去。 可如今如愿见到万岁爷了,自家主子却是嘴笨眼拙连带着还被猪油蒙了心,且先不论那花不花的,眼下万岁爷身子不适着,能受得了自家主子着一惊一乍的哭声就怪了,显摆情谊也不是这么显摆的。 “娘娘,奴婢瞧着下头煎药的小公公手脚着实不麻利,您快随奴婢瞧瞧去吧,眼瞧着宋太医要施完针了,咱们断不能耽误了万岁爷用药啊。” 原在门口候着的小丫头瞧不下去了,这会子顾不得规矩,忙同一并来的嬷嬷暗自对了对眼神儿,进到正殿中将自家主子给拉了出来,别一会子自家主子真惹恼了万岁爷了,整个承乾宫都跟着吃不了兜着走呢。 李氏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也由着身边儿的人拉着她出来,临走前倒也不忘当着万岁爷的面儿一再嘱咐小桂子,叫人好好伺候着万岁爷,而后又拉了拉万岁爷的手,给人扯了扯锦被,这才利索的走了。 四爷身上扎着针呢,不好乱动,只能生受了李氏的关切去,只被李氏拉了拉手,被李氏用指尖轻轻勾了勾掌心儿罢了,四爷险些没沤死,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比病了还难受呢! 以前倒也没觉得李氏这般讨人厌的,且经了这一遭儿,四爷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讨厌李氏靠近的。 饶是这会子说话有些气不顺,四爷也勉强自个儿开口了:“小桂子。” “奴才在。”小桂子听见万岁爷唤他的动静了,忙跪在龙榻前听令去,只见四爷快速的喘着,好一会子才艰难的吐出来了一句。 “把那一把子花扔出去,朕要沐浴更衣、、、、、不消得齐嫔伺候了,赶她出去,朕要祯妃、要祯妃过来、、、、” 这会子施针呢,最最是不能动气乱来的时候,四爷不仅动气,这会子还想着起身叫人赶齐嫔走,宋太医哪儿能看着四爷这般勉强自个儿的身子,忙扶着四爷躺下,不住的劝慰着。 “万岁爷躺好吧,您可千万莫再动气了,全天下能有几个女子同祯妃娘娘一般临危不惧的,多是同齐嫔娘娘一般的,且都是关切您,断没惹您的意思呢,您静静心,什么事儿且都没您龙体安康要紧啊。”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不能瞒着 四爷如何静心? 李氏在跟前一时,便搅得他不安生一时,四爷尽力平息自个儿的脾气,也不去接了宋太医的话了,也不管小桂子照做不照做的,合上眼睛好好的躺着,等着一刻钟后宋太医给他拔了身上的银针,他再好好起身处置了人去。 小桂子哪儿敢不听万岁爷的话,亲自收了屋里的花,点了龙涎香驱驱殿里的甜腻味儿,亦吩咐人备水,一会儿好伺候万岁爷沐浴,也托人去寻苏公公和祯妃娘娘了,唯赶齐嫔娘娘走的事儿不好办。 从潜邸来的老人都知道,齐嫔娘娘平日里看似还算规矩,只是偶尔多嘴多事儿罢了,可实则还有些混不吝的,许是因着门第不高,即便如今做了嫔主子了,却依旧豁得出去。 说好听些是没架子,可说的直白些就是有些没脸没皮的,前一阵子倒也不知道怎么看裕贵人不顺眼了,齐嫔当众说话不好听也就罢了,还想朝裕贵人动手,若非下头人极力劝着呢,只怕又得好一通出丑的。 想想齐嫔的性子,小桂子便觉眼下的事儿难办,万岁爷到底是没直接说到齐嫔脸上的,他叫人赶了齐嫔走不打紧,只怕还会叫齐嫔误会是他自作主张呢,届时再闹到万岁爷跟前儿了,气得还不是万岁爷。 平日里怎么都不要紧,可眼下却是不能不小心的。 小桂子思来想去的,到底还是没有妄动,这事儿还得请祯妃娘娘来处置,下头人压不住齐嫔,可祯妃娘娘治齐嫔还是轻轻松松的,也定然不会惊动了万岁爷去。 又着人去唤了回祯妃娘娘和苏公公,小桂子这才回万岁爷跟前儿伺候去,知道万岁爷刚刚被李氏拉着手,身上和心头都不爽利呢,便先叫人打了盆热水来,他好生的给万岁爷洗洗。 小桂子伺候得妥帖,净了手,四爷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心头也平静了些许,这会子闭目养神,等着他的小格格过来。 且说小桂子连番叫人往慈宁宫叫了两回年甜恬这事儿,却是惊动了太皇太后了。 老太太活到这般年纪,这般辈份儿了,哪儿能没有个七窍玲珑之心,原四爷一贯是个孝敬的,每每下了朝,都得来她这慈宁宫请安,若是得闲便坐一坐,伺候太皇太后用膳,若是忙了,便也挤着时辰陪着用盏茶再走。 实在忙得腾不开功夫了,这才叫苏培盛来替他请个安,不过这种情况可不多,除了先前军务最最紧急的时候,便在没有这种情况了。 可这两日却不一般,四爷没上朝,也接连两三日不来她这儿坐坐了,年甜恬平日里来的勤,昨儿和前儿也没来,太皇太后心中便隐隐觉得是四爷病了的,可瞧着年甜恬面上又没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太皇太后便也暂且没多想。 不过瞧着养心殿的人三番两次的过来寻年甜恬,太皇太后便觉得有些不大对了,这会子也顾不得逗六阿哥玩儿了,且叫奶娘伺候好孩子,她便拉着年甜恬去了养心殿。 年甜恬怎得劝也劝不动,只得说了实情去,眼下四爷的身子不妥当,太皇太后更是不能在这时候出了岔子,若两头儿都病倒了,她可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是一个人分成八半儿也不够伺候的。 “知道你们都孝敬,不愿叫我操心的,可皇帝病了不是小事,瞒着反倒是叫人忧心,也叫前朝不安稳。” “这二日皇帝没上朝,怕是问安的折子如雪花似的递进来了吧?宗亲旧贵也定然想递牌子进宫给皇帝请安,你们一个二个越是拦着便越是叫下头的人惶恐猜忌,倒不如一开始就请进来,该如何就如何了。” “皇玛玛平日里虽是不爱理事,可这时候也能帮着你们见一见宗亲旧贵,帮着你们安抚人心去,皇玛玛虽是年纪大了,可断不是经不住事儿的年纪,倒也不是训斥你们的意思,只是你们这事儿到底办得不妥帖。” 倒也是头回经历这样的事儿呢,平日里甭管年甜恬再怎得清醒,可但凡遇着四爷的事儿了,便着急了去,断冷静不了了。 正如太皇太后所说,这两日没少人求见四爷的,她拿不定主意,且听四爷说瞒着些她便跟着叫人瞒着些了,一律不见外人,且叫四爷好好歇着去。 可这会子听太皇太后一说,年甜恬便觉得她和四爷是一时想左了的,只顾着不叫人担忧了,孰不知瞒着更是叫人挂心、揣测的,且别看这紫禁城围墙高高的,能挡着住人,却是挡不住消息的。 “都是臣妾的不是,这两日万岁爷身子不妥帖,将琐事都交给臣妾了,臣妾只顾着太医的话,叫万岁爷务必歇着了,却是忘了还需得安抚人心之事,还请皇玛玛责罚。” 太皇太后娘娘鲜少有对着年甜恬冷脸的时候,只是一想两个孩子身子不妥当还苦撑着,不免心中气闷。 可说罢年甜恬太皇太后娘娘心中亦是不舍,知道中间最最辛劳的也就是年甜恬了,见人面上愧疚自责得紧,太皇太后便又软着些语气,拉着年甜恬的手劝慰了些个。 “吃一堑长一智,皇玛玛也是这么一步一步的过来的,你一心为皇帝好,皇玛玛知道,不怪你的,便是如今不补救,等着皇帝身子好了又恢复了上朝,叫诸位大人见了便也安稳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皇玛玛现下帮你们分担些个,也能叫你们轻松一点儿,左右不过是来一批人陪皇玛玛说话罢了,皇玛玛还不至于支应不来的,且都谁递了帖子了,你叫人知会一声儿,皇玛玛今儿下午便传他们见了去。” 年甜恬点头,到底还是担忧太皇太后的身子,念着人自上一次身子不爽利,这才刚好了没两日,这般操劳着只怕也不妥。 “皇玛玛慢慢见吧,您用罢膳了且得好好的歇会子,不急得这一时的,臣妾先请了怡亲王和福晋来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李氏受罚 太皇太后应了声儿,一应事务且都叫年甜恬来安排,到底是心里惦记着四爷呢,太皇太后这会子也顾不得同年甜恬多商议,且赶紧拉着人往养心殿快步奔去。 养心殿守门儿的小奴才只一见太皇太后娘娘和祯妃娘娘来了,当即面上便轻松了好些,随即就想进去通报一声儿。 太皇太后生怕四爷这会子身子不爽利,知道她来了再强撑着起身可就不好了,便忙叫人拦了拦,也不消得通报,只问了门口的小奴才两句。 “这会子皇帝身子可还妥当?是谁在跟前儿伺候的?” 那小奴才忙回了:“回太皇太后的话,眼下万岁爷正歇着呢,宋太医这头儿刚走了,想来万岁爷已然无事了的,跟前儿是齐嫔娘娘伺候着,刚刚正端了药进去。” 太皇太后和年甜恬听着那小奴才回话,可那小奴才话音这才刚落下,正殿忽得传来四爷的一声怒叱,虽是在门口听得不太真切,只听得零星的几个字儿里似乎有个死字,却直叫年甜恬和太皇太后吓了一跳,哪儿还有什么心思拉着门口的小奴才问话,且赶紧的朝正殿跑了过去。 只一进去,绕过了屏风,脚底下便跪着颤着身子的齐嫔呢,齐嫔头紧贴着地,含着哭腔直道不敢,太皇太后和年甜恬再抬头望向四爷,只见人坐在榻上,临着榻沿儿的袖子尽被汤药染成浓重的棕黑,地上的碗也摔得粉碎。 一旁的小桂子要比四爷狼狈得多,被那汤药浇了一头一脸,且拿袖子这么一抹,原还算白净的脸皮儿都被烫得微微红肿起来,可即便是自己烫得难挨也顾不上处置,小桂子忙给万岁爷解了里衣,忙又叫人唤了太医来给万岁爷瞧瞧,生怕万岁爷被烫伤了去。 饶是他刚刚反应快,眼瞧着那滚烫的药直朝着万岁爷过来了,他忙三步两跨地扑过去给万岁爷挡了一遭儿,可到底是身形瘦小的,哪儿能挡得完的,眼下瞧着万岁爷那胳膊上微微红的印子,小桂子便一阵儿肝颤儿,腿软着差点儿没跪下去。 “敢伤了皇帝去,齐嫔你真真伺候的极好!” 倒也不消得多问了,太皇太后一瞧便知道定然是齐嫔没伺候妥帖,不仅笨手笨脚的,还伤了四爷,饶是太皇太后一贯的好脾气,这会子瞧着四爷那病容,瞧着那胳膊上的一片红,哪儿还能维持得住平日里的亲和去,当即恼了,叫人将齐嫔拖了出去。 “来人!齐嫔侍疾不利,伤及皇帝,即刻杖责二十,刑毕拘于承乾宫闭门省过、检思言行、无令不得出承乾宫半步!” 且听着太皇太后的话,李氏霎时白了脸去,腿脚都跟着软了,倒不是怕这二十杖,这会子了还惦记着自个儿的脸面呢,今儿她若是真当着一众奴才和侍卫的面儿在养心殿被仗责了,且还不知叫人怎么笑话呢! 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亲近了万岁爷,且还没拉着万岁爷的手说句什么热切话呢,怎么就闹成了这副样子了呢,李氏想不明白,更是觉得冤,挣扎之余就难免为自个儿辩白开脱些个。 “臣妾忠贞,臣妾断没有要害万岁爷的意思啊!臣妾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跤,着实不是有心的,还请太皇太后娘娘宽恕,臣妾知道错了,还请皇上开恩啊、、、、、、” 李氏被人拖出去的时候还不住的喊着,太皇太后怒极,哪儿容李氏再辩解什么,原就是自个儿不对,这会子还狡辩自己无心,也不看看谁伺候用药的时候端来那么烫的喂了人去,隔着一层衣都能烫得一片红。 好在是摔了的,这若是直接叫四爷用了,只一小口下去只怕舌头喉咙都得烫出泡来,真真不知这李氏安得什么心! “还敢狡辩,再加十杖!齐嫔,哀家念你生育有功,已然极给你颜面了,你不要不知好歹!”不由得李氏吵嚷哭诉,太皇太后直叫人堵了李氏的嘴去。 下头的人动作倒也快,太皇太后这头儿只才将将令下,李氏便立即没了大声响,临被拖出去前,只剩得几声呜咽,不消片刻,外头便传来杖刑的闷响来,那一声声并不急促,每每间隔几息,且听着便有些磨人,断不给人痛快了去。 李氏受罚的事儿若放在平常,年甜恬定然心中倍感痛快的,可眼下倒是没心思关注外头的人如何受苦了,只看着李氏才伺候了这会子就把四爷折腾得险些又犯病的模样,年甜恬只恨不得将李氏生吞活剥了才好。 原想着后宫的人再怎么不和,再怎么不对付,到底都是一心盼着同四爷好,一心为四爷的,伺候起来定然没有不精心的,可谁知李氏这般该死,明知四爷在病中不能受气呢,还一而再的办了蠢事,仅有的那点儿心眼子也尽被猪油给糊住了,心头没点儿明白的。 李氏端这么烫的药来干甚?年甜恬不是看不明白的,说到底还不是要在四爷跟前儿争表现,药烫些她便能给四爷一勺一勺的吹,一勺一勺的喂了,尽显她的细致和耐心去了。 可偏李氏做什么不成什么,怕不是只顾着算计四爷去了,倒是忘了自个儿也一身的娇贵皮子,还没端到四爷跟前儿手上便耐不住烫了,一时间慌着脚步想搁下药碗去,没留心脚下便直接绊倒将滚烫的药给泼了出去。 道是无心,却是有心算计才造成的,李氏受罚可一点儿没罚亏,再多的罚也不嫌多,只是苦了四爷了,平白的气了一遭儿,胳膊这会子想来也火辣辣的疼着呢。 没关心太皇太后如何处置李氏,更是顾不得满地的碎瓷,年甜恬只一进殿便直奔四爷跟前儿去了。 见不得四爷气息不稳,年甜恬忙扶着四爷躺下,手掌给四爷一下一下顺着胸口的气,到底是昨儿歇了一日了,四爷临发火前也刚施了回针,故而现下倒也还算能稳得住,瞧着没之前犯病时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委屈多些 手头儿也没冰给四爷缓解胳膊上的一片烫伤,年甜恬吩咐罢人,四下在四爷寝殿中瞧了一圈儿,倒也不知道自个儿哪儿来的力气,直抱起一旁约莫两尺多高的白玉双耳瓶抬到四爷榻上,挨着人胳膊上通红的那块儿皮,被冰凉的玉石贴着,想来能稍稍缓解了四爷胳膊那处的刺痛。 “爷这样觉得可好些了?虽是这会子瞧着没烫出来泡,可瞧着也肿得不轻,眼下也没冰,有没有用的先凑合着吧,我已然叫小德子去拿冰了,一会子就来了。” 年甜恬一手扶着那双耳瓶,一手抚着四爷的脸颊,看着人别提有多心疼了,倒也是后悔之前的大度了,早知道四爷会遭了这罪,她年甜恬便是背了善妒不容人的名头又能如何,便是叫人指着鼻子骂去,也伤及不了她半分,更是伤及不了四爷半分。 四爷只一瞧见小格格,那情绪便缓和下来了,看着小格格抱着大双耳瓶给他缓解,他又是想笑又是感动的,且为了他,能这般不顾着自个儿的形象和脸面,也只有小格格了。 不过四爷这会子难受、不舒坦,还被李氏莫名的伤了,心头到底是委屈占的份儿多了些,这一开口,那可怜劲儿的就出来了。 “爷不好,爷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你将爷推给了旁人,爷心里更是难受,快一上午了,也不见得你过来瞧我一眼,就这么放心叫旁人伺候吗?齐嫔都把爷伺候成这样了,你倒也舍得。” 四爷难得示弱一回,每每声儿一软下来,简直和景顾勒那委屈撒娇劲儿一模一样的,更别说年甜恬原就见不得四爷的憔悴的病容呢,这两厢加持着,着实叫年甜恬心里不是滋味儿极了,也不嫌四爷浑身的药味儿,直俯下身抱了人去。 “对不起胤禛,都是我的错,我再不把你丢开了,打今儿起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陪着你、伺候你,给你喂药、给你擦身,景顾勒和富灵阿我也不管了,后宫的事儿我也不过问了,只好好陪你把病养好了。” 即便是抱着也怕压得四爷不舒坦了,年甜恬只虚虚的挨着四爷,抚着四爷的脸好一番哄人。 一旁的太皇太后原还想关切四爷两句呢,只一瞧四爷病着还有那心思哄着年甜恬心疼腻歪去,想来病得不厉害,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也不替人揪着心了,忙叫身边儿的小丫头扶着坐外殿看着齐嫔受罚去,免得叫两个孩子不自在了。 年甜恬背对着太皇太后的,只顾着关切四爷去了,自是没瞧见太皇太后的动作,四爷却是瞧得真切,不过这会儿仗着自个儿病了,也不规矩一回,且依着自个儿的心同年甜恬腻在一处,等会儿再好好同皇玛玛叙话去。 他倒也是个经不住小格格三哄两哄的人,原心里还委屈着、难受着,因为李氏气恼着,可被小格格抱抱、摸摸脸,四爷心里顿时熨帖了,舒坦了,再没什么不好的情绪了。 四爷不愿意叫小格格起身了,手臂揽着小格格的腰就想把人带榻上来,可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么老大一个双耳瓶,四爷捏着小格格的手不由得笑笑,真真不知道平日里娇弱的小格格是如何一鼓作气将这双耳瓶抬到他榻上来的。 “其实爷胳膊烫的一块儿也不怎的疼了,别抱着瓶子了,不嫌累啊?” 年甜恬也跟着笑,非但没有抬下去的意思,反倒又将那大玉瓶挤着四爷往里推了推:“我怎得能不嫌累,爷替我抱着些吧,我是没劲儿再将这东西抬下去了,一会子叫下头人来搬吧。” 因着二人说话呢,下头的人一贯不来打搅,这会子寝殿里便没什么人,两个人拉着手,亦是不想这会子分开了去,只得中间再隔一会儿瓶子,搂着瓶子说说体己话,惹得两个人都有些忍不住笑。 倒也没等得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培盛和小德子就都来了,苏培盛尤为紧张,他不过是在膳房跟钱公公几个多说了几句话,磕了把瓜子儿罢了,谁知道万岁爷便出了这样的事儿,直叫他心头惴惴得紧,抱着一包碎冰进来便跪在了万岁爷和祯妃娘娘的跟前儿,膝行过去给万岁爷镇胳膊去。 “奴才该死,奴才没及时护着万岁爷,还请万岁爷责罚。” 李氏的错四爷怎会怪罪到苏培盛头上去,又没多大事儿,苏培盛又不是自个儿偷跑出去躲懒了,四爷倒还不至于同苏培盛计较的,这会子忙叫人起了。 “起来吧,朕倒没什么大碍,胳膊上沾的药还是在小桂子身上滚了一遭的,朕瞧着小桂子伤得不轻,倒也是个坚强的没听他喊一句疼,你去叫太医院的人给他好好瞧瞧,万不能有事儿,这几日也叫他安心养伤,开朕私库拿十两金子,朕赏他勇武。” 苏培盛忙应下了,瞧着万岁爷安好,也没动气,这才把心落回肚子里,想来也是因着年主子在这儿呢,万岁爷这才如此平静温和,若不然,不光是外头齐嫔受罚,怕是连带着煎药的几个小奴才都得一并牵连了去呢。 惦记着四爷胳膊上的伤呢,年甜恬也不等着苏培盛起身了,这会子便将那用布包好的冰接了去,顺带着劳烦苏公公和小德子一并将榻上的双耳瓶搬开,地上的碎瓷片虽早早的便被人收拾了去了,可那地毯上到底沾了药汤子的,味道着实不好,这会子也一并叫人撤了。 “劳烦苏公公把这地毯撤下去吧,如今天儿热了,倒也不必再铺,顺带着再叫人端来盆热水,我好给爷擦洗些个,被褥上沾了药汤,也是要换的、、、、、” 年甜恬细细安排着,苏培盛用心记下,先好生嘱咐人安顿好小桂子去,余下的活儿尽是苏公公亲力亲为的,一来是觉得下头人干活不利索,二来也是默默赔罪呢,今儿因他的疏忽叫万岁爷伤了,他心中内疚,务必好好伺候着,再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看顾孩子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别看这紫禁城不小,可但凡有点儿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且生了翅膀似的比人跑得都快。 李氏这头儿在养心殿刚挨完打,还在路上被人抬着回承乾宫呢,满后宫和阿哥所已然得了李氏冲撞了万岁爷的消息,一时间众人有窃喜的有真心关切着四爷的,亦是有觉得面上无光,跟着极其受辱的。 众人伺机而动,趁着机会又纷纷赶来了养心殿,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且都得叫万岁爷瞧见他们关切的心去。 可养心殿哪儿能是她们随意进出的地方,眼下还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坐镇呢,见不得这般闹哄哄的样子,一律叫人将后宫女眷挡了回去,唯请了阿哥和公主们进来给他们阿玛请安了。 四爷光着膀子怎好见了孩子和皇玛玛去,饶是手臂那一片还火辣辣的刺痛着,这会子仍旧托小格格给他拿来件里衣穿好,倚好了又在身上搭了层薄薄的锦被,这才见了人去。 “孙儿给皇玛玛请安,孙儿不孝,还劳得皇玛玛跟着跑前跑后的忙碌,实属不该,皇玛玛近日身子可妥帖了些?孙儿这两日也没能去您那儿坐坐。” 四爷先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去,瞒来瞒去的到底是惊动了老人家,皇玛玛前两日还身子不适着呢,眼下正该是好好歇着的时候,偏他的病又搅了皇玛玛的安宁,四爷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瞧着四爷不好好躺着还想起身见礼,太皇太后哪儿许,忙扶住了四爷的肩膀去,让人好生躺着:“礼数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知道你不舒坦,就别拘着规矩了,好好保重龙体,才是真真的孝敬我呢。” “病了这一遭儿,皇帝也该知道保重龙体有多重要了吧?祯妃紧张着,顾着孩子还得顾着你,满后宫的也惦记着,孩子们心中也不踏实,外头也尽是揣测的,最主要的是你自个儿也不舒坦。” “以后可万不能为了朝政不顾着身子了,以后皇玛玛再见你这养心殿过了三更还不吹灯,皇玛玛便也跟着你熬去,看你到时候孝不孝顺,心疼不心疼皇玛玛。” 四爷忙点头应了声儿去,在太皇太后跟前儿别提有多乖了。 而后太皇太后也不多留,在这儿看着四爷同孩子们说话倒也没多大意思,她在这儿怕是下头人说话也拘谨的,干脆回了慈宁宫,下午还好些人须得见呢,她且得养足了精神。 年甜恬亲自去送了,才不过送到养心殿门前太皇太后便叫年甜恬止步了去,轻轻拍着年甜恬的手背说笑了几句。 “甜恬莫送了,老四满心满眼的俱是你,不过送着两步远他就不大舍得了,你且赶紧的回去陪着吧,他什么时候痊愈,可就看你了。” 年甜恬面热,哪儿受得住太皇太后这么当着人面儿打趣的,忙拉着人小声儿回:“皇玛玛莫取笑我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的,到底还是得看太医的本事,说是爷离不开我,实则是我离不开爷,分开一会子就惦记得厉害。” “为了伺候好爷,怕是这两日顾不得六阿哥,还劳烦皇玛玛帮着看看孩子吧,富灵阿可喜欢黏着您了,放您这儿,我再放心不过了。” 年甜恬求太皇太后这话倒也不是真的没工夫看富灵阿了,更不是不放心将富灵阿全权交给奶娘和嬷嬷们伺候,说来甭管是景顾勒也好,还是富灵阿也罢,年甜恬且都没费心照顾过。 一来规矩一贯如此,又不是家贫的,没得叫亲额娘全天候照顾孩子的道理,二来四爷也是怕她累着的,便只叫她陪着小孩儿玩儿,旁的伺候吃喝拉撒睡一贯不必年甜恬去管。 伺候富灵阿的且都是四爷细细筛选出来,是再放心不过的人了,便是年甜恬日日不关切富灵阿,富灵阿依旧会健健康康的长大。 年甜恬不担心富灵阿,唯担心太皇太后罢了,太皇太后年纪着实不小了,以前瞧着身子还算朗利,没病没灾的胃口也极好,可自先帝爷走后,太皇太后伤心了一阵子,倒也不知是因此伤神了还是近来有些苦夏,瞧着一直精神头儿都算不得好。 再加之前几日小病了一回,太皇太后平日里就拘在屋里,御花园也不能多去,这般没病的人且都要憋出病来了,更别说太皇太后了。 恰逢四爷病了,年甜恬分身乏术,也没法儿日日陪着,只得叫富灵阿去陪着些,身边儿有个孩子,总归能多些乐子,富灵阿是个乖的,白日里能陪着太皇太后玩,夜里也不爱闹腾,想来放在慈宁宫也不会搅了太皇太后好眠去。 年甜恬的用心太皇太后哪儿看不出来,她一生未育,却是极喜欢孩子的,从前照顾过先帝爷,后来先帝爷又将三爷养在他膝下,四爷也由她常照拂着。 如今三爷四爷都成人了,不消得她照顾了,她便也没再提照顾了四爷的阿哥们,一来怕孩子们的额娘暗自难受,二来也服老了,怕自己照顾不好小小孙去,可心里到底是寂寞。 幸而如今有年甜恬陪着,这会子还知道她的喜好,叫她能看顾着些六阿哥,太皇太后朝年甜恬笑笑,便也没拒了去,自认为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些时日,那便再好好的陪陪下头的孩子们去,免得以后想顾着孩子们也是不成了。 “好,我帮你看着去,可你也得惦记着些富灵阿,不然放我那慈宁宫中一放半个月一个月的,小心他同你这个当额娘的不亲了,富灵阿这个年纪正是开始认人的时候呢。” 年甜恬也跟着笑:“我倒愿意他多跟您亲近的,这样他但凡有什么事儿头一个就想着麻烦您呢,我可轻松了!” 这般说笑一阵儿,眼瞧着日头上来了,不好叫太皇太后这么晒着,年甜恬忙嘱托了身边儿的小德子和翡翠好好送送太皇太后娘娘去,亦叫二人跑一趟翊坤宫,帮着将富灵阿贯用的玩具和小床小衣裳送去慈宁宫,这阵子便叫孩子住慈宁宫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章 待人不真 目送着太皇太后回了,年甜恬稍顿了会子,也转身带人进了养心殿,只才进了外殿,年甜恬便听见二阿哥和大格格微微克制的哭声了,言语间是在替他们额娘认错求情。 一句话都没听囫囵,年甜恬止了脚步,着实懒得进去了。 这若是放在以前,她心疼佛拉娜和二阿哥,定然见不得两个孩子哭的,便是李氏真有了什么错,年甜恬多多少少也会看在佛拉娜和二阿哥的面儿上替人美言两句。 可如今她却是打心眼儿的不愿意,亦是恼李氏伤了四爷,这会子便也干脆不进去了,任四爷处置去,只立在廊下侍弄两盆子花去,因着临着窗呢,倒也能隐隐的听见些里头的动静。 “额娘她近来总是患得患失的,甭管做什么都觉得自己做不好,日日在女儿面前惦记着您,却又总怕您不喜她、、、、、、、” 刚刚二阿哥替李氏求完情,这会子换做佛拉娜开口了,小姑娘如今要成了大姑娘了,心思也越发的琢磨不透了。 自入了宫,佛拉娜虽是还时不时的来她的翊坤宫坐坐,可年甜恬总觉得这孩子藏着心事,待她也不如以前真切了,说话总叫人觉得有些藏着掖着,笑也不达眼底。 年甜恬不是没试探的问过,还想着小姑娘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呢,面上不好同她说,可试探了几回,也叫人暗中打探了几回,年甜恬这才知道人家是不愿意同她如亲母女般相处了,有自个儿的小算盘呢。 这人与人之间向来是有来就有往的,佛拉娜又不是她年甜恬的亲生女儿,现下再抛开了真心,年甜恬自然也对佛拉娜不同以往的亲近,慢慢也开始对她设了防。 说来以前佛拉娜还总在她跟前儿抱怨李氏这个当额娘的不好呢,不过近来听下头的人说,佛拉娜私下来可是没少同承乾宫来往,如今虽不至于和李氏亲密无间,可见面也不至于冷着脸不理会了。 可小姑娘背地里跟自个儿的额娘亲近起来了,明面上却还想着继续沾了她翊坤宫的光去,当着她的面儿,小姑娘还能说出些自个儿额娘不好的话来讨好她,着实叫年甜恬瞧不起。 说来甭管佛拉娜同不同李氏亲近起来,年甜恬且都不会因此对佛拉娜疏远了,毕竟人家俩才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母女呢,她一个外人着实管不着去,佛拉娜也不必如此瞒着防着。 年甜恬失望也就是失望在这儿了,自入潜邸这么些年,年甜恬自认对下头的孩子们无一不好,尤其是对佛拉娜,那更是打心眼儿的爱护着。 年甜恬虽是也不求人回报什么,可这么些年了,佛拉娜也总该知道她的一片真心,知道她容人的心胸气度去,四爷的给的宠都不消得她用了心思争,她能容得下满后宫的莺莺燕燕去,难不成还容不下她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吗? 佛拉娜未免将人看得太低了些,自个儿心胸狭隘,便也觉得旁人心胸都狭隘了。 年甜恬不大愿意同佛拉娜交心来往了,自也点提了景顾勒去,免得什么时候被自个儿极信任的姐姐害了去了。 且听着从窗边飘来的断断续续的求情声儿,年甜恬无动于衷得紧,总归李氏已然挨了打了,里子面子尽失了,更是惹了四爷和太皇太后不喜,着实不是佛拉娜和二阿哥跪一跪便叫人原谅的。 年甜恬耐着性子等了会子,侍弄完花草了又瞧着廊下的小奴才煎药去了,且放温了,叫人试过药了,年甜恬这才亲自端着药碗进了殿。 “儿臣给祯母妃请安。” “儿子给额娘请安。” 诸位阿哥公主这会子也顾不得说话了,忙起身请安去,年甜恬笑着叫他们起身了,先放下手中的药碗,伺候着四爷喝了两口清茶,这才挨着个儿的关切了两句。 “你们皇阿玛病着,太医说不宜用冰,眼瞧着日头上来了,你们且得跟着委屈些个,不过念着你们年岁小,怕是耐不住热的,我叫人依着你们的喜好做了些个凉爽的冰饮来,一会子便送上来了。” “对了,你们可不能当着你们皇阿玛的面儿喝,不然他定然更不愿意用药了。” 四爷拉着年甜恬挨着榻沿儿坐了,也缓了面色说笑了一句:“爷哪儿有你这般说的不听话,在孩子跟前儿,爱妃好歹给爷留些面子,不爱吃药这事儿私下里说说就成了。” 不同于刚刚二阿哥和佛拉娜朝自个儿皇阿玛又哭又跪的气氛,年甜恬这话一打岔,着实叫场上松快了好些,再加之四爷面上也露了笑,下头的孩子们甭管真心假意,也尽跟着笑去了。 佛拉娜觑着皇阿玛和祯母妃的脸色,忙领头儿谢过了去,不等着人说什么呢,便稍稍靠近了祯母妃稍显亲昵着,还帮着捧了药碗去。 “儿臣多谢祯母妃关切着,先前您劳累着,说来今儿合该您好好歇着的,只是额娘她不小心做了错事,还劳得您又辛苦一遭,儿臣心中着实不是滋味,您若是不嫌弃,儿臣留下来帮衬着您也使得。” 年甜恬笑着将药碗给接了去,不动声色的觑了佛拉娜一眼,倒不知这小姑娘打了什么主意呢,平日里也没见到她这么殷勤的来孝敬她皇阿玛,这会子却殷切,可见真孝顺的面儿小,难不成是替她额娘做脸面呢? “不过是给你皇阿玛端茶递水罢了,哪儿能算得上辛苦,母妃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不必如此自责。” 年甜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且揣着明白当糊涂呢,毕竟佛拉娜的年纪不同下头的弟弟们一般小,侍疾也不会办得不像样,只是她若直接开口拒了,即便是好心,想来佛拉娜也不会理解她的用心,这事儿还得叫四爷开了口给佛拉娜准话才成。 四爷一口气将药饮尽了,口中正苦得厉害呢,也顾不得回了佛拉娜去,且赶紧的就着小格格递来的水漱了口,又含了果脯,这才觉得稍好了些,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用心不纯 “朕的身子没什么大碍,着实不消得你们来伺候,跟前儿有你们祯母妃在就行了,你们不必挂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佛拉娜平日里也总别拘在屋里琢磨那些个针黹女红,朕之前便许你跟着弟弟们一并去上书房读书,可听下头的人说,你总不爱去,一个月能去一回都是多的,去了也不过听那一二个时辰的,这可不成。” “虽是皇阿玛不消得你同弟弟们一般刻苦,可咱们大清的公主断不能只会相夫教子这一项,除去比旁人多一份底气和自在之外,皇阿玛还希望你即便不能同弟弟们一般为大清之江山社稷奔走尽力,也要有鸿鹄之高远目光,便是没有皇阿玛和兄弟们帮衬,你自个儿也得有撑起来的本事才行。” 四爷温声劝着,对着女儿,四爷是断做不出什么厉色的。 他不消得佛拉娜侍疾,倒不是因为恼了李氏的缘故,一来只是想同小格格独处罢了,不愿叫孩子们打搅了去,二来也着实没必要,便是有必要,也轮不到佛拉娜侍疾,再者佛纳拉也快算不得孩子了,哪儿能叫未出阁的小姑娘伺候阿玛的,不方便也着实不像样。 见皇阿玛铁了心了不要她侍疾,佛拉娜便也只能暂且歇了心思去,这会子亦是不敢跟皇阿玛讨价还价叫二阿哥留在跟前儿,只得好生应下了。 “儿臣谨记,待用了午膳,便跟着弟弟们一并去上书房读书去,再不偷懒躲闲了。” 四爷笑着应了一声儿,给佛拉娜扶了扶头上簪的绒花便已然算是亲近之态了,而后也不同下头的孩子们多说了,叫佛拉娜领着弟弟们去偏殿坐坐,等用了冰饮再回去。 下头的孩子们无不应声儿,瞧着皇阿玛面上泛着些疲累之感,便是连一贯在阿玛额娘跟前儿随意的景顾勒都没多逗留,只上前关切了阿玛额娘,便跟着姐姐去了偏殿。 倒也不光赶了孩子们出去,四爷连苏培盛和旁的伺候的小奴才也一个不留,一并赶了去,待殿里再没旁人了,四爷再绷不住,且慌里慌张的起身将身上的里衣给扯了去。 天知道他那块儿被烫着的皮被柔软的衣料磨得有多刺痛难受,偏还不能用手掌捂一捂,只是被手心儿里的温热气儿一哄,那处便更火辣辣的疼了。 “我还当爷一点儿没感觉呢,同孩子们说额勒这般久的话,原是一直忍着,跟孩子们说话也不在这一时,回头再说也使得啊,爷早该打发了孩子们走呢。” 瞧着四爷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便知道这人是真疼得难耐了,年甜恬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边念叨着四爷边拿了帕子沾了凉水给四爷好好敷一敷。 刚被烫的时候四爷的胳膊只是红了一片,瞧着还不大明显呢,可这会子再看却是肿起来了,虽是没起泡,可瞧着也够四爷受得了的。 四爷倚好了去,任小格格给他敷着,总算是缓解了,四爷便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爷倒也想叫孩子们回去,可二阿哥和佛拉娜连番儿的在爷跟前儿哭,爷总不能不理会的,更是怕他们误会爷连带着他们也恼了的,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说来齐嫔这么些年,好事虽是没做成过几桩,却是生了两个好孩子,幸而两个孩子没随了齐嫔的糊涂啊。” 说起来二阿哥和佛拉娜了,四爷且感慨着,年甜恬笑笑附和了一声,可心里却是对四爷这话不多认同。 心说别看四爷总关切着下头的孩子们,可要论起来了解,四爷这个当阿玛的除了极了解景顾勒之外,对旁的孩子们还真真了解不深。 就不说佛拉娜了,只瞧着二阿哥,那小心眼儿不容人的秉性还不够随了李氏吗?只怕都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四爷平日里忙着,哪儿顾得上同孩子们交心去,只是了解了孩子们想展现出来的那一面罢了,实则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年甜恬从未跟了四爷的时候,便觉得爱新觉罗家的人心思都多,没点儿心眼儿的小孩儿都长不大,如今看看下头的孩子们,便知道这话不假了。 只是这话就不好同四爷说了,年甜恬一贯不怎的喜欢在背后论人,即便她跟四爷说了实话去,四爷信不信的还两说呢。 细细的给四爷冰了一会子伤,瞧着四爷缓解不少了,年甜恬又寻了烫伤的药膏给四爷涂,拿了扁簪子挑了药细细的抹着,大臂连同小臂好一大片红肿呢,一小罐子药险些不够涂的。 涂罢了,年甜恬还凑上前小心翼翼的给四爷呼呼,那仔细劲儿的,直呼得四爷心头都跟着一阵酸软,心疼小格格一直这么蹲在他跟前儿,怕是腿都酸疼了,四爷忙将年甜恬给拉了起来,让人躺里头榻上松快松快。 “甜恬别难受了,爷瞧着你自过来到现下都没开怀过,便是在孩子们跟前儿,那笑也着实勉强,爷已经不疼了的,也没被齐嫔气狠了,爷身子好着呢,叱责她一句时也掂量着,没不顾着身子乱来。” 年甜恬蹬了鞋躺四爷臂弯里去了,倒也着实没想到四爷看出她的情绪了,想着自个儿没挂了脸的,到底是什么都没瞒过了四爷。 她确实心头不爽,不光是对着李氏呢,连带着将二阿哥和佛拉娜也一并烦了去,当额娘的不好好伺候四爷,李氏的两个孩子见了阿玛,一开口也尽是为自个儿额娘求情的话,一点儿不关切自个儿的阿玛。 她只瞧二阿哥和佛拉娜一眼,便知道这两个孩子且都用心不纯呢,尤其是二阿哥那红透的眼睛,四爷昨儿病得起不来的时候也没见二阿哥那么伤怀,替李氏求情时却哭的像是死了亲娘一般,一个二个着实叫她烦着得紧。 年甜恬烦别人呢,没得叫四爷陪笑脸哄她的道理,更是舍不得四爷身子不适还记挂着她呢,年甜恬且赶紧的应了声去,软着语气回了话。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极失颜面 “知道爷心里有数呢,我也不是怨爷不顾自个儿的身子,就是觉得昨儿不该应了人的话,将你托付给旁人照顾,我虽是不在跟前儿,说是松快些个呢,倒也没松快到哪儿去,结果旁人还伺候不好,着实叫我后悔。” 瞧着小格格耷拉着脸,一贯上翘的眼尾都跟着垂下来了似的,四爷打心底儿的不愿瞧见小格格这般,怕不是刚刚自个儿在人前儿委屈了会子,叫小格格心中着实内疚呢。 “后悔什么,又不是你愿意叫旁人伺候爷的,更不是你指使着李氏气爷呢,这事儿怨不着你的,以后若再有这事儿了,爷先给后宫的说好了去,不消得她们伺候,只留你在跟前儿,这般她们便也不敢对你有什么脸色了。” 四爷好声好气的哄着小格格,原还想着翻翻身儿紧抱着小格格呢,奈何胳膊上涂得一层药还未干,这若是抱了小格格,定然得将药蹭小格格一身,四爷犹豫了半晌还是作罢,便只用小格格枕着他的那只手抚了抚人的小脸儿去。 年甜恬心头不爽利,饶是四爷劝慰着也暂且不成,只得环着四爷的腰黏黏乎乎的应了一声儿去,知道四爷用了药就该困了,年甜恬便也不起身了,就这么叫四爷环着她睡去,想来睡醒了心头便也能爽利些。 归根结底,年甜恬还是因为对四爷身子不适却无能为力而懊恼罢了,她心急着,总觉得四爷这一副副药喝下去也不怎的见好,偏还总有人有事儿惹了四爷动气去,她恼李氏,更是恼自个儿。 现下且叫她逃避一会子,待醒来了,定然将四爷周围打点得妥妥帖帖的,再不叫四爷养病期间出了岔子去。 四爷倒也知道小格格跟自个儿过不去呢,笑着也不多劝了,只好好的揽着人歇一觉去,待他身子再好些,小格格便也不会再这般恼了。 苏培盛一直在门前儿候着呢,听着殿里没什么动静了,就知道主子们应该是都歇了的,便也忙嘱咐外头的都手脚放轻些,免得搅得主子们歇息。 原偏殿一帮子公主阿哥们用好了冰饮准备来给皇阿玛和祯母妃告辞呢,且被苏培盛拦着,也没得见,只是在门前拜了拜便罢。 上午也不消得再回上书房读书了,公主和阿哥们便各回各处去,因着自个儿额娘在养心殿呢,景顾勒回翊坤宫也没趣,问了弟弟的情况,便直接带着人去慈宁宫寻太皇太后和弟弟玩儿去了。 三阿哥也寻了自个儿额娘,唯二阿哥和佛拉娜这会子犹豫着,不知是去承乾宫瞧瞧额娘还是各回各处去。 若说去寻自个儿额娘吧,偏额娘刚受了罚,须得闭门静思,怕是见不得人,即便见了额娘,定然也得额娘一箩筐的埋怨和恨毒之语去,还不够叫人心烦的。 可若是不去,难免显得他们做儿女的无情了些,姐弟俩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往承乾宫走了一趟,若是见不到额娘正好,若是能见,便也顺便问问人今儿是怎得伺候的,好不容易得了同皇阿玛相处的机会,如何闹得如此地步? 不仅是额娘没脸,连带着叫他们做儿女的也跟着失了颜面,尤其是二阿哥,这会子心头还不爽利着呢。 倒也不知是报信儿的小奴才受人指使过去故意落他的脸面去了,还是真真缺心眼儿的,那小奴才好死不死的直接将信儿传去上书房了,当着一众弟弟和小皇叔、堂兄弟们的面儿大剌剌的就说出来了。 说就说了,说一句齐嫔娘娘侍疾不利不就好了,偏还详细的一股脑儿尽数讲了出来,说齐嫔如何如何叫人端了碗滚烫的药来,说齐嫔如何将药泼了万岁爷满身,说太皇太后娘娘如何恼又如何罚了人去、、、、、、 这一通话下来,满上书房就没有不盯着他暗笑指点的,偏他因着昨儿没歇好,在徐大人讲学的时候打了瞌睡,徐大人罚他站在人前,那是更方便叫人笑话指点的了。 二阿哥直恼得差点儿没掐破自个儿的手心儿去,偏平日里一贯给人儒雅知礼的一面,这会子对着人的嗤笑便也不能随意发火,甚至还得规规矩矩的带着弟弟们同徐大人告一会子假,去瞧瞧皇阿玛,更是替自个儿额娘赔罪。 他与三伯家的弘曦年纪相仿,按理说合该是能玩到一处的,可也不知哪儿得罪了人去,弘曦总带着几个小皇叔看他不顺眼。 出上书房的时候,弘曦便也没少带着人当他面儿说些个闲话的,着实叫他恼怒至极,直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做了太子做了皇帝,定然叫弘曦不得好死去! “姐姐,我总觉得额娘吃亏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呢,额娘虽是不大聪明的,可今儿机会难得,额娘定然提着心呢,断不会轻易犯错去,怎么就能将滚烫的药泼了皇阿玛一身呢,还那么巧正叫乌库玛玛和祯母妃撞见了。” 二阿哥总觉得这里头必定有些个见不得光了,同佛拉娜说了自个儿的疑惑罢,还将来上书房报信儿的小奴才不给他留体面的事儿也说了,知道姐姐一贯疼他,二阿哥就着昨儿熬夜后的通红眼睛,挤出来两滴子泪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二阿哥为这事儿受了委屈呢。 佛拉娜一看二阿哥这样儿怎能不着急去,她虽是心里不大看得上自个儿额娘,可弟弟是顶好的,这会子少不得替人着想去,原还不怎的怀疑额娘受罚的事儿上有什么猫腻呢,这会子顺着二阿哥的话,便也不得不怀疑了。 佛拉娜远比二阿哥要心思缜密得多了,说起来这事儿之前,还特意前后瞧瞧,见后头跟着的奴才离得也不多近,这才压着声儿挨着二阿哥说了话去。 “弘昐,这话在没证据前怎好这般大剌剌的说出口来,你是皇阿玛的长子,不是下头什么随随便便的人,且得小心些,万一隔墙有耳,多事儿的人转头将你这话传出去可就不好了,毕竟罚额娘的可是乌库玛玛,不是皇阿玛,更不是祯母妃。”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气势更盛 佛拉娜点提完弟弟之后,又怕自个儿这话说得重了,又惹得弟弟好一番伤心,不愿跟她交心了,佛拉娜且悄悄的拉了拉二阿哥的手去,少不得又安抚了一句。 “这事儿咱们见完了额娘再说,前几日唯独我那儿得了不少皇阿玛赏得洋糖,知道你爱吃,姐姐都给你留着呢,午膳也在姐姐那儿用可好?咱们姐弟俩可许久没坐下来好好的说说话了。” 二阿哥忙点了头去,要的便是姐姐的心软呢,姐姐一心软,且不说帮不帮他查额娘犯错的缘故,等一会子用膳的时候,却是方便同姐姐商量另一件要事去了。 佛拉娜不知二阿哥如何打算的,看着弟弟那憔悴的脸,心中着实心疼,想着她左右不过才十天半个月的未见弟弟,弟弟怎得就委屈成这样了?似是还瘦了不少的。 佛拉娜心中琢磨着,倒也没在路上问弟弟些旁的,只是趁着周围没什么闲杂人等,能拉着弟弟的手走一段子路去,等到了承乾宫了,当着人面便也不能同弟弟这般亲近了,到底都长大了的,不能还像是小时候那般随意。 约莫走了不到两刻钟便到了,承乾宫大门紧闭着,外头连个守门儿的小丫头都没有,佛拉娜心中稍有些不悦,只觉得大白日里便关着门,更是叫人看笑话呢。 倒不知是乌库玛玛太不留情面了,还是下头伺候的人不经心,她额娘被仗责了三十,怕是躺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下地走路了去,难不成还能自个儿跑了,须得这般关起来才好? 且叫了身旁的小丫头去叩门,好一会子,承乾宫这才稍开了一条缝儿去,开门的这人佛拉娜倒也认识,是额娘身边儿的二等宫女黛眉,小宫女见二阿哥和公主来了,忙请了人进来,可等进来罢,又赶紧的将门合得死死的。 佛拉娜皱着眉,着实见不得黛眉如此偷偷摸摸的样子,明明她和二阿哥是光明正大的来的,偏弄得见不得光似的。 “为何要关起门来?是太皇太后娘娘如此吩咐了还是额娘叫你这般做的?抑或是你们私下里主张的,这是嫌自个儿主子丢人呢!” 对着公主的厉言厉色,黛眉哪儿敢扯谎,忙低着头回了:“奴才们断然做不出背主的事儿去,关门儿是娘娘吩咐的。” “娘娘受了罚,这前脚儿才将将回来,太医都还未到呢,后脚儿懋嫔娘娘便带着几位贵人过来看娘娘了,娘娘哪儿肯见,不仅未叫奴才们接待了各位主子们,还直叫奴才们闭了门去,除了您和二阿哥之外,谁也不见的。” 且听着黛眉这般说,佛拉娜和二阿哥当即便能想想到额娘气急败坏叫人赶懋嫔和贵人们走的场景。 说来受罚了是丢人些,可这般作态岂不是更叫人笑话,且甭管后宫众人过来的时候态度如何,定然都是含着看笑话的心的。 若是规规矩矩的见人了去,倒还叫人高看一眼,堂堂正正的去面对,反倒叫人不好笑话了,不过是受罚了,又不是被降了位份,以后又不是没复起的机会了,齐嫔还是齐嫔,还是公主和二阿哥的额娘,还是会叫人敬着的,怎得就这般沉不住气呢! 好了,如此闹了一通,赶了人闭了门,这下子可不仅仅是后宫女眷们笑话了,便是路过承乾宫大门的小奴才们,怕不是都得暗自笑话一句的,不知道的还得多打听打听些个,这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没脸呢! “娘娘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不成?还不快将门打开去!谁愿意来便叫她来,至多进来瞧一眼说句什么罢了,额娘是正经嫔主子,还能有谁敢当面儿给额娘没脸去!” “额娘是被罚了不假,可罚了认了错这事儿便也过了的,现下只管养伤去,额娘依旧是齐嫔娘娘,你们也得将腰杆子挺直了,在这后宫中,你们倒也不必看了太多人的脸色!” 自被皇阿玛封了和硕怀格公主后,佛拉娜是越发的有威势了,论起皇阿玛给她的规格,可比她自个儿额娘还高半个儿呢,平日里不用事事听自个儿额娘的不说,这会子训斥起额娘的人亦是不必留情面。 承乾宫的人哪儿敢不应的,这会子忙将大门大开了去,一个个抖擞了精神挨个儿立好,且不能丢了承乾宫的脸面去。 佛拉娜训罢了承乾宫的人,还不忘了又拿这事儿好好的给弟弟点提些个,且不能学了额娘的样子,着实小家子了些。 二阿哥虽是觉得姐姐管得着实宽了些,可面上无不应下,表现出一副乖顺的样子,以后用姐姐的时候还多着呢,面上自然得哄得姐姐开心些。 细细的说罢,佛拉娜这才带着弟弟进了正殿去,这才刚进了门儿,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似是里头额娘砸了什么,且惊得佛拉娜往后一缩,随即回过神儿来了,又觉得额娘胡闹了。 “和硕怀格公主好大的脾气,在外头且一副恭顺的模样,倒是来我这儿就会耀武扬威了,关上门哪儿能是我这个当额娘的觉得不满,还不是怕损了公主您的颜面去,这就跟你划清界线了呢!” 且听着里头额娘的讽刺之语,佛拉娜不由得更是恼怒,连规矩也不顾了,直闯了寝殿去,居高临下了也好生怼了一句回去。 “说得好似本公主倒贴您似的,叫您一声额娘,还不是看在血脉的份上,您不慈,我却是不能不孝的,对您好您也当驴肝肺,您还能不能清醒些个,别再拖了我和弘昐的后腿了!还嫌自个儿不够丢脸吗!” 李氏被挨了三十杖,心中若不是憋着口气呢,怕是早疼晕过去了,她心中气儿不顺不过是拿佛拉娜出口气罢了,可谁知这死丫头竟是也一句说不成了,怎能不叫她恼怒,随即又想抓了跟前儿小几上的药碗朝人扔出去。 “额娘,您身子可还好?可叫太医来瞧了?什么时候能养好?儿子不成器,刚刚同姐姐寻皇阿玛求情,也没能让皇阿玛将您这禁足给解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好不了了 二阿哥哪儿能眼睁睁的瞧着额娘和姐姐针锋相对,一来二去的且吵个没完没了,便忙跪在额娘跟前儿将话岔开去,说话间还落了几滴泪。 这两个人且都是他最亲近,也最最得用的人了,这二人不对付,末了还是他的损失,为了以后,二阿哥少不得从中调和些个,不求她们二人能多相亲相爱的,好歹别闹得太难看了,传出来到底还是丢脸的。 且一看二阿哥的泪,李氏和佛拉娜当即就心软了,面上的神色也缓了不少,且甭管母女二人如何不对付,心里到底还都是惦记儿子、惦记弟弟的,便也不再一个个的绷着脸,少不得一块儿劝二阿哥几句。 李氏到底是受了伤受了委屈的,这还没劝二阿哥几句呢,便也有些绷不住泪了,紧拉着二阿哥的手,伏在榻上哭得伤心。 “好不了了!我好不了了!这哪是一碗药的事儿啊,我是做什么什么不对,你皇阿玛就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过,看我做什么都不顺眼!今儿我往他跟前儿凑得了三十个板子,等我再不知好歹的凑上去,你皇阿玛要的就是我的命了!” “他盼着我死呢!他盼着满后宫的人都死了才好呢!这样他就能跟年氏那贱人双宿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太皇太后那老不死的也被猪油蒙了心!满眼都是那贱人和贱人的孩子、、、、、” 李氏但凡一恼起来,说话便也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难听的刺耳的都尽数吐了出来,明明是自个儿不讨喜又歪了心眼办了错事,可这会子言语间反倒尽怨四爷不愿意瞧见她,怨太皇太后偏心了。 说来这些个不满的话以前没入宫的时候说说也就罢了,身边儿没几个奴才,关起门来嚷嚷几句也没人知道。 可如今哪儿能跟在潜邸时一般,更别说身份转变,四爷成了万岁爷,万岁爷岂能是她一个小小的嫔妃编排的,下头李氏又骂太皇太后一句老不死,真真是找死呢,着实叫二阿哥和佛拉娜都吓得不轻,一个二个的忙捂了额娘的嘴去。 “额娘慎言!您不过是挨了几杖罢了,如何会不满到如此地步!” 二阿哥瞧着自个儿额娘发疯的样子也是气急,这会子还哪儿顾得上佯装落泪去,死死的捂住自个儿额娘的嘴不说,还压着声儿怒斥了一句,便是连面上的孝道也维持不住了。 李氏被捂了嘴,声儿虽是发不出来了,泪却是堵不住的。 李氏心中无不哀怨,以前总觉得心里难过了哭一哭就好了,哭一哭心里便能腾出来空来惦记四爷或是琢磨些旁的了,可今儿在养心殿挨的这三十杖,却是将她的脸面和期待打得连渣都不剩了。 心说给人做妾的就是这样,没有正妻的权和位,没有主子爷给的宠爱,那她就什么都不是,她都当着一众奴才和侍卫的面受辱了,四爷也不心疼一丝一毫的。 怨也好,寂寞也罢,这么十多年来堆积得太多了,生生的快将她磨疯去了,便是坐到了如今的位份亦是不得纾解的,旁人瞧着她齐嫔多光鲜,其实甭管是嫔也好还是下头的贵人也罢,离了爷的关切,都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越是哭李氏便越是觉得自个儿这十多年来的日子过得苦,过得糊涂,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期待四爷能给她多少心意,去图四爷的爱。 她就该像额娘当初送她入宫前所说的那般,若是没有孩子,便仗着资历图一份淑贤的名头,四爷不是个不念旧的。 若是有孩子,便好好的依仗着孩子过日子,家里给不了她什么风光,可当了阿哥或是格格的额娘,便自有一份荣光和体面在,便是以后无宠,爷也会记得她的一份好去。 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过日子,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活下去便是最大的好了,万不能去贪图爷给的情,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子还鲜有深情的呢,更别说天家的人了,哪个不是看在利和权的面子上逢场作戏,若是认真了,便也万劫不复了。 这么多年了,李氏从没想起来额娘这殷切的话过,只觉得她对四爷来说是特别的那一个,可如今瞧着,自个儿还是傻得可怜了。 不过今儿哭一哭,却是心头明了了许多,细细思量些个,她出身比不得乌拉那拉氏,女红比不得宋氏,又不像耿氏会说话些能哄四爷欢心,还不如钮祜禄氏,当年能弹得一手好琴,能叫四爷忙碌之时松快些个。 那为何在年氏来之前,能一直分得些宠爱,恐怕正是因为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四爷对着傻乎乎的她,不消得费心思罢了,随意赏给她些瞧不上眼的玩物,便能引得她好一番感激珍惜了,无意间正是应了额娘叫她本分的话了。 不过这般瞧着,在四爷眼中,她怕是也没比那些个不入流的玩物好到哪儿去,偏她自个儿是个什么都拎不清的,自以为特别,便越发的不本分了。 可她这不本分是为了谁? 还不是一心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 可她为自己为儿女争一争有错吗?所有人都在争,为何她须得本本分分的?本本分分的她被乌拉那拉氏压榨逼迫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个年氏,日日占着万岁爷的宠爱,哪儿给她给她的孩子好好过活的余地了? 她若不争,怕是万岁爷更瞧不见她,更瞧不见他的二阿哥,以后怕是被年氏磋磨死了,万岁爷还不知呢! “额娘,您没事儿吧?您别吓儿子啊。” 二阿哥原还死死的捂着自个儿额娘的嘴呢,便是两只手都用了力,依旧是挡不住额娘那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伤心怨毒,只得再拽了被子,蒙起来些,这才叫哭声小了不少。 可这般堵着堵着,倒也不知过了几刻钟,二阿哥忽得发觉额娘不再哭了,手底下的人竟是连个挣扎也无的。 不会是被他捂死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姐弟心思 想到这儿了,二阿哥猛然一惊,整个人都吓得仰倒过去,连滚带爬的退了两步,可稍离得远些了又觉得自个儿的反应落在姐姐眼中怕是不妥,只得又压着心中的恐惧凑上去些,稍掀开被子问了额娘一句。 李氏没答,只是瞪着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盯着一旁帷幔上的一片绣花,那眼神儿里透出来的恨叫二阿哥和佛拉娜心中都有些胆寒。 二阿哥和佛拉娜一时间都不敢凑得太近了,且分不清额娘是死还是活,要说刚刚去捂额娘的时候,姐弟俩都动手了的,只顾着堵着额娘的话去了,倒也忘了是只堵了嘴还是将额娘的口鼻尽堵了去了。 二阿哥问了一句,已然是用尽了自个儿所有的勇气了,这会子二阿哥不敢再问了,只得朝身旁的佛拉娜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可佛拉娜一个姑娘家家的,胆子亦没大到哪儿去,可这会子总不能干等着,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额娘真死了,也断不能叫额娘连累了他和弟弟去! 她是公主,她小时候在额娘手中受尽了苦头,她还没享够福呢,她怎么能背上弑母的名头呢!弟弟就更不必说了,弟弟是皇阿玛的长子,以后说不得是要做皇帝的,是亲弟弟做皇帝给她的好处多,还是景顾勒当弟弟能多照拂她,这自是不必多想的。 想到这儿了,佛拉娜便也生得些勇气,且凑上前,推了推额娘的肩膀去,虽是没得额娘的只言片语,却是引得额娘动了动眼睛,这便足够神经紧绷的佛拉娜和二阿哥长舒了一口气了。 “我还没死呢!推什么推!” 李氏哭过了也就冷静下来了,平日里对着自己的女儿只是满满的不耐烦,只嫌人不是个阿哥,如今再看佛拉娜,那眼神儿里却是没了不耐,反倒是透着股死气,仿佛面前的人是个不相干的死人一般。 唯对着二阿哥极有温度,那看人的眼神也已然不能用热切来形容了,两厢比较之下,二阿哥和佛拉娜只觉得毛骨悚然的厉害,也顾不得回话了,一个二个的心中只想赶紧的走。 “桃红、胭脂!你们快来伺候娘娘用药吧,刚刚不是撒了碗药吗?这会子药可又煎好了?”便是还没寻好走的借口,佛拉娜也不敢唯她和弟弟两个人对着这样的额娘了,忙唤了外头额娘的跟前儿伺候的宫女来,似是屋里的人多些,才不叫她觉得那么冷。 桃红和胭脂忙进来伺候了,端着药到了自家主子跟前儿,对上自家主子那要杀人的眼神儿,倒也心中惊得不轻,二人只犹豫的对视一眼便有了主意,胭脂留下来伺候主子用药,桃红却是忙叫人将太医领给开的一副药叫人煎了去。 倒也不是什么害人的药,而是太医临走前同她们单独交代了,若是娘娘疼得受不住了,便将另开的一副安神的药喂了去,喝了便能昏昏沉沉的睡了去,一整日里清醒的时候就不多了,而后连用个三四副药,三四日后娘娘的身子便也好多了,不会再受不住了。 身子能挨得过去了,更不容易一时想左了寻思腻活的,后宫里的主子自尽了不打紧,连累着自个儿家里不说,还连带着整个承乾宫的人,连带着太医院都跟着问责。 太医院为了省些麻烦,便一贯这么开药,若是之后齐嫔还是看不开,觉得当众受罚之后再没脸见人,非要一死了之,那太医院的便也管不得了,他们医病却不医心的。 原桃红和胭脂还没想着给主子用这药的,琢磨着许是主子发些个牢骚也就过去了,到底是膝下有公主和二阿哥呢,怎么都不会看不开。 可谁知道人是没寻思腻活的,那眼神儿分明是不想叫旁人活了,这怎得能行,还是得叫主子好好睡一睡冷静些个才好,不然若是一时做了错事,亦是得连累了人! 这安神药倒也不消得细细的煎熬,待药汤煮沸了便成了,桃红动作快,煮好滤渣,待冷到可以入口的便忙端了过去,前前后后的功夫加起来也不过三两刻钟,可等她在过去时,二阿哥和公主却是已经不在了的。 悄悄问了胭脂去,胭脂也是好一番的心有余悸:“二阿哥和公主哪儿还能待得下去,一早的走了。” “娘娘疯了似的,一会子直愣愣地死盯着公主,一会子又对二阿哥热情似锅贴,那眼神儿吓都要叫人吓死了,眼睛都瞪得像铜铃,我给娘娘喂药的时候都直发颤呢。” 桃红一听这个,亦是心头不稳当,且赶紧的喂了药去,眼睁睁的看着娘娘睡熟了,她和胭脂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的。 眼下承乾宫是安稳了,佛拉娜和二阿哥还心中惴惴呢,且都瞧见刚刚额娘的眼神儿了,惊吓之余,她们总觉得额娘要办了什么极端之事去,二人一并回了佛拉娜的住处,说是商议的呢,可一时也没什么主意,什么茶水点心和洋糖更是难以下咽的。 “姐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额娘这般样子,便是不说禁足的事儿,怕是这段时日也不好叫额娘随意走动了。” 这般枯坐了好一会子,二阿哥这才捧着茶碗问了一句,似还没缓过神儿来呢,手颤得连带着茶碗和托碟都发出轻磕声,搅得人更是心绪不宁了。 佛拉娜且回想着额娘看着她那恨不得折磨死她的眼神儿,更是心头不稳,可她是个一贯心里有主意的,这会子遇着事儿了,便也比二阿哥多了份果断。 “是不好叫额娘出来随意走动了,再等过几日皇阿玛的身子好些了,咱们便要跟着皇阿玛去畅春园避暑了,一直到中秋前才回,额娘不能轻易挪动,她身子能在中秋前好已然不错了。” “便是指着乌库玛玛罚额娘禁足,怕是也不会太久养完伤便也将人放出来了,可只怕这两个多月依旧不能叫额娘冷静下来,届时若是出来了,只怕额娘自己做了傻事不打紧,还要连累咱们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了了心事 “此事我想想法子,弘昐你就先莫操心了,总归额娘还指着你过好日子呢,却是不指望我的。” 什么额娘不额娘的,怕是这会子额娘都不将她当女儿看了,佛拉娜心知肚明,也不由得狠了狠心去,不过眼下说起来这话了,到底还是有些灰心丧气的。 旁当做额娘的哪个不是爱极了自个儿的孩子,偏她就因为是个女孩不得额娘喜欢,以前日日磋磨着她拿她争宠还不够,如今却是连活都不见得想叫她活了,这怎能不让佛拉娜心中难过的。 别看她如今回怼额娘的话是不留情面,可心里到底还是给额娘留着位子呢,到底是期盼额娘对她好些。 不过眼下额娘不将她当亲女儿看了,她便也趁早狠了心,额娘不额娘的无关紧要,且先护着自己和弟弟才是。 二阿哥哪儿看不出姐姐的情绪去,这会子姐姐将额娘的事儿拢了去了,他便也放心了不少,有心思琢磨些旁的了。 只见二阿哥搬着绣墩凑到了佛拉娜跟前儿去,如同小时候一般挨着姐姐坐下,握着姐姐的手伏在人腿上安慰去。 “姐姐别难受,你还有我呢,我定然好好的读书,好好的帮着皇阿玛办差,给你争脸面,便是你嫁人了,弟弟依旧是你最大的靠山。” 自二阿哥稍大了些之后,佛拉娜已然很久没和弟弟这般亲近过了,且听着弟弟的话,佛拉娜心中无不感动,忍不住轻轻抱了抱弟弟去,到底的是没忍住泪。 “好弘昐,姐姐就只有你了,什么嫁人不嫁人的我倒是在乎,我就是舍不得搬去公主府,舍不得一年到头见不了你几次。” “待我一成亲,只怕以后就难帮上你了,我有时候都想着,左右驸马不能依着我喜欢的挑,那还不如嫁个能帮你的人家呢,为了你,便是叫我抛了这公主的名头都成,只要你好,姐姐自然是好的。” 二阿哥抱着埋在他肩上哭的姐姐,心头却一阵狂喜,他竟没想到姐姐先一步想到了为他牺牲,这倒正好免得他多费口舌了。 如今皇阿玛挑花了眼,还没相看好驸马呢,且以皇阿玛宠姐姐的架势,之后但凡姐姐开口说看上了谁,那这事儿就定然没跑了! 一个是瓜尔佳祺峘,一个是佟佳额仑,这两个人二阿哥可牢牢记着呢,待一会子机会适宜了,定然要给姐姐提一提,便是不急得成亲,也先叫皇阿玛给赐了婚去,如此,他便也好尽早接触了人去,好好的发展些自个儿的势力了。 他比景顾勒大几岁,总得有长几岁的先机。 “姐姐莫哭了,我知道姐姐过得不好,我心里都记得的,我亦是舍不得姐姐嫁人的,便是嫁,也需得嫁个离得近的,这般姐姐若是想家了,回来也方便,最好驸马也能时常入宫,这般便也不怕他不疼姐姐的。” 二阿哥耐着心中的急切,细细的哄着佛拉娜,轻柔的给姐姐抹着泪去,不过到底是三句话不离嫁人,好引着姐姐继续顺着他的意思说。 以前惯是弟弟哭,她这个当姐姐的细细安稳,如今却是反了过来,佛拉娜捻着帕子沾泪,一时间也着实感慨,怕弟弟也跟着伤怀,忍着难受收了泪去,佛拉娜还红着眼睛笑着打趣一句。 “哪有什么又近又合适的人家啊,还能时常进宫,时常叫你见到,怕不是合要求的只有你那四个哈哈珠子了,可他们之中最大的也还比我小两岁呢,自是不成的。” 二阿哥佯装苦恼,只恨不得去做了姐姐的哥哥去,这般就不会如此为难了:“我是没了主意了,可眼瞧着皇阿玛身子不妥,祯母妃亦是顾不上咱们的,姐姐的婚事还得我这个做弟弟的多操心才是。” “我虽是年纪不大,可咱们上头的小皇叔、堂兄可不少,他们可不像咱们需得日日拘在宫里,我一贯同弘皙堂哥好,他到八月里也该同福晋成亲出宫建府了,回头我托他帮姐姐多相看些个,且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弘皙堂哥不会不帮忙的。” 且叫弟弟这么操持着自己的婚事,佛拉娜着实不好意思,脸都微微红了,不过弘皙堂哥确实是个妥帖的人,想来私下里叫人打听些个也没什么问题。 总归京里门楣高又适龄的子弟就那么些个,皇阿玛只听旁人来描述,总是不及自家兄弟们亲自看看那些人的秉性来的放心。 思及此,佛拉娜便也点头应下了的,二阿哥当即露了笑去,总算是又了解了一桩心事了,且等着过一阵子,他再好好给姐姐讲讲这二人,且都是才俊,不怕姐姐不喜欢。 他更不必担心被姐姐发现了,姐姐日日闭门不出,便是出门了,也不至于拿着自个儿的婚事去当面问弘皙堂哥去,姐姐还没那么厚实的面皮子呢! 又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子话,一并用了膳,二阿哥这才回了自个儿的住处,谁能想到他今儿能借着额娘受罚的机会办成了这事儿呢,回去的路上还止不住的高兴呢,鼻间微哼着小曲儿,引得他身后跟的奴才都面色轻松了好些。 眼瞧着快到自个儿的住处了,谁知道二阿哥又迎面撞见了从熹贵人哪儿回来的三阿哥,不能视而不见的走人,二阿哥只得驻足稍等一会子,同弟弟互见了礼去。 “三弟今儿从永和宫回来得倒早,怎么也不歇了再回,平日里难得见一见熹贵人的。” 二阿哥向来是睚眦必报的,这会子故意开口戳人伤疤一下,倒也是惦记着今儿在上书房被兄弟们笑话的那一遭儿呢,他可没忘了他的好三弟是如何幸灾乐祸的。 自家兄弟们里,唯他额娘位份低,连带着他都不能当众叫自个儿额娘一声儿额娘,三阿哥为这事儿着实心头不爽,自也忌讳旁人提起来这话。 一时听二哥这般说,三阿哥面上不免也收了收笑意,嘴也跟着毒了些:“弟弟是难得见一见熹贵人的,只是规矩不可不依。”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阿哥所事 “哎呦!二哥瞧我这记性,都到永和宫了,却是忘了多走两步瞧瞧齐嫔娘娘,且不知娘娘这会子如何了?说来不过是挨了板子,齐嫔娘娘素来康健体壮,养一阵子就好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二哥切莫太过伤怀了,好好打起精神来用功读书才是正事呢。” 且都是狐狸,谁也别说谁满身的骚,三阿哥那嘴若说不留情可比二阿哥厉害得多,几句话下来,不仅提了齐嫔受罚的事儿,更是将二阿哥犯困在被徐大人拎出来罚的事儿反复嚼说两句,直引得二阿哥坏了刚刚的好心情,背在后头的拳头都紧攥了起来。 不过二阿哥能给人儒雅内敛之感,那养气功夫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且甭管心里再怎得抓肝挠心的烦躁恼怒,面上且都不表露半分去。 “多歇三弟点提一句,我不过夜里伺候皇阿玛尽心些,白日里便难免困乏些,徐大人自也知道我的孝心,比不上弟弟昨夜一觉好眠,明明是伺候皇阿玛的,弟弟却是比谁睡得都沉呢。” “对了,说起功课了,弟弟还是多背些书吧,免得下午徐大人挨个儿检查功课呢,弟弟又被留到了最后一个,还不如下头五弟和一帮子小皇叔们呢,弟弟也上心些。” 两个人谁也不给谁留颜面,自然是不欢而散的,偏两个人住处紧挨着,便是不对付也得一并走一段儿路去。 待二人远了,不远的拐角处这才忽地冒出来三个头来,确认二阿哥和三阿哥真走远了,三个小孩儿这才不再躲躲藏藏去,说话也不压着了。 “弘曜你怎得这么不待见弘昐和弘昀的?走路还需得躲着?你额娘不是祯妃娘娘吗?” 允祜忍不住问了景顾勒一句,他一个先帝爷跟前儿常在生的阿哥,着实不理解景顾勒这般作为,若换作他成了祯妃的孩子,只怕要将眼睛顶在头顶上的。 一旁的允祁也跟着应声,小孩儿才将将满四岁,虽是年纪尚小,可阿哥所养大的孩子没一个天真烂漫的,加之也没额娘护着,瞧着可比景顾勒还沉稳些呢。 景顾勒笑笑,忙回了二位皇叔的话去:“哪儿能是我不待见他们,你们也听见刚刚他们俩那不对付的话了,咱们若再凑上去岂不是叫他们二人尴尬,咱们心头也不爽利,还不如避着些呢。” “再者说,我正因为是祯妃娘娘的孩子才不好倨傲行事呢,什么都得依着规矩,不能给我额娘丢脸的。” 这二人虽是景顾勒的皇叔,可因着都是一般年纪,私下里便也不拘着规矩叫了,且都是互以名字相称,吉布哈每月里总有那么几日是要去十四爷府上瞧他姐姐的,但凡吉布哈不在,允祜和允祁便顶了景顾勒左右的位子,且形影不离着。 说起来两个虽都是皇帝的弟弟们,可处境却着实不多好,允祁比之允祜的出身还不如呢,他额娘只是个宫女罢了,也是的命苦的,原盼着生了阿哥便能提位份,可那宫女生了允祁后便没了,独留允祁在阿哥所长大。 允祜的额娘去年也病逝了的,小哥俩年纪相差不多,也一贯了受尽了忽视,便时常在一起玩耍,直到新帝登基,许他们这些年纪还不大的也跟着一并去上书房读书,他们这才认识了景顾勒。 三个孩子在上书房的位子是挨着的,彼时也没深交,景顾勒原也一直拘着规矩叫二人一声儿皇叔,可后来景顾勒常在堂上隐隐的听到两位小皇叔肚子饿的咕咕叫,一时善意,将额娘给他的点心分了去,这才渐渐熟悉起来。 若说关系突飞猛进,还得是上个月允祁病的那回说起,阿哥所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没额娘的,总是也不得奴才们的关照,除了该给的那一份份例之外,旁的便也没有了。 允祁身边儿常年缺人伺候,屋里就一个嬷嬷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公公照料,偏那公公不是个好的,还捞他一个无依无靠的穷阿哥的油水,弄得他日日吃不饱饭,身子也虚得紧,只是经了一场夏日雷雨就病倒了的。 一连烧了两日都无人管,唯身边儿的嬷嬷给他日日擦洗降温,却也用处不大,上报给了太医院也不见太医来,且不知是哪个坏心的奴才将消息扣下了,直到允祜去看了,这才知道允祁病得不轻了。 且求了景顾勒,这才得以叫了个太医给允祁看病,景顾勒亲自瞧了允祁,倒也是对允祁的遭遇气得不轻,头回当众发了火去。 不仅发落了阿哥所的一帮子惫懒奴才,还叫来了敬事房的李公公和内务府的管事嬷嬷,将先帝爷的几个阿哥们都安排的妥妥贴贴的,给了奴才又翻新的住处,但凡受了好处的,且都感激着景顾勒呢,在景顾勒跟前儿且都不以皇叔自居了。 尤其是允祜和允祁,尤为感激景顾勒,如今已然成了景顾勒的跟班儿了,虽是如今景顾勒还未有什么哈哈珠子,却已然有了好些待他极真心的人了。 景顾勒说什么二人就听什么,这会子自然也是,无不应了景顾勒的话去,也跟着人一并约束了自个儿的行径,且不能给景顾勒惹事儿,不能给祯妃娘娘惹了事儿。 说罢,景顾勒便也也懒得再提二阿哥和三阿哥去,今儿他跟弟弟玩了好一会子,且高兴着呢,还从乌库玛玛那儿得了好些零嘴儿,务必分给允祜和允祁一份,还得给吉布哈留着些。 他们年纪小,倒也不必下午去那么早的上书房,可多歇一个多时辰呢,三个小孩儿玩性大,午间也不多歇,吃会子零嘴儿便准备去马房看看自己的小马驹去,少不得要痛快疯一疯。 “我听额娘说过几日便要去畅春园避暑了,你们可想去?届时待皇阿玛病好些了,还说要教我凫水呢,咱们一并去吧,若只有我和吉布哈,也玩不痛快。” 允祜和允祁哪儿能不动心的,可到底是同皇兄不熟,且想着皇兄带后宫和自己的孩子们去避暑,他们这做兄弟的却是不好凑热闹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温顺服帖 允祜和允祁对了对眼神儿去,且犹豫着:“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待过几日皇兄大病初愈,合该好好去园子里散散心的,我们做兄弟的却是不好打搅,届时还劳得皇兄照顾我们,着实不像话了。” 景顾勒急着去玩儿呢,这会子用零嘴儿也一阵狼吞虎咽毫无享受之态,嘴里塞满了东西倒是不好开口说话去了,景顾勒只得又捧着碗一口气将冰镇牛乳干了去,拿帕子擦了嘴,这才拍着允祜的肩笑着回了话去。 “客气什么啊,都是一家人,你们是我皇阿玛的兄弟不假,可你们才多大,在我阿玛额娘眼里你们跟我一样都是孩子,不过是一块儿出去玩儿罢了,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们就说愿意不愿意去吧,若是愿意去,回头我跟阿玛商量些个,想来不止你们,连带着咱们阿哥所的其他几位年纪不大的皇叔和皇姑母都能一并去玩呢。” “届时咱们过去了就不必带阿哥所的膳房师父了,日日跟着我额娘吃小厨房去,我额娘成日里就喜欢让小厨房里折腾些新鲜吃食,味道又好又养身子,且让你们跟着吃一阵儿,定然叫你们吃得如我一般壮硕!” 景顾勒不读书的时候满脑子就想着吃的和玩儿的,说起自个儿这身儿膘了,景顾勒还不大愿意承认,一贯都是用壮硕来形容自个儿,这会子说就说了,还不忘拍了拍自个儿的肚子去,直拍得小肚子跟着颤啊颤的。 明明年纪都是差不多的,算起来允祜还比景顾勒大几个月呢,可他们二人加起来瞧着还没景顾勒一个人块头儿大呢,个子更是比景顾勒矮不少,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景顾勒瞧着都要心疼了。 平日里景顾勒可没少在膳食上补贴这两个,不过他们被阿哥所的苛待惯了,更是依着老规矩,觉得饿着肚子才好读书,饶是下头无人敢轻慢他们了,他们依旧每食半饱就停了筷子去。 景顾勒也不知该怎么劝的,只是想着依着额娘的话来说,日日吃不饱只怕长不高,为了允祜和允祁以后着想,这事儿还是得叫额娘帮着他们改改规矩去呢。 允祜和允祁哪晓得景顾勒的良苦用心去,瞧着额勒登拍肚子的样子着实好笑,到底是年纪还小呢,且一高兴起来也顾不上顾及旁的了,忙应了下来,他们自是想跟着一并去园子上的,倒不是贪玩儿,只是不想好久见不到景顾勒罢了。 见人应下了,景顾勒便也不多说了,赶紧的催着允祜和允祁也用了牛乳去,一定盯着他们喝得一滴不剩了,这才拉着两位小皇叔去瞧小马驹,三个小孩儿顶着午间的大太阳出门儿也不嫌热的,连累着身后一帮子奴才也得跟着好一阵大汗淋漓。 三个小孩儿说笑着出门那动静可不算小,因着他们兄弟们的住处都是紧挨着的,每个斋或轩中只隔一堵墙,故而但凡稍有个什么大动静,旁人便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景顾勒同允祜允祁出门的时候,二阿哥才将将平息了怒火躺下小憩,且还未睡沉便被景顾勒一行的笑声给吵醒了,不免烦得又是一阵锤榻顿足,少不得问跟前儿伺候的秋月一句。 “景顾勒这又是做什么呢!也不瞧瞧时辰!” 一旁的秋月伏在榻沿儿上,轻柔的给二阿哥打着扇,虽是明知道这个时辰不是什么歇觉的时候,人家五阿哥动静大些也没什么错,可她在二阿哥跟前儿却依旧是温顺至极,什么都顺着二阿哥来,说话无不捧着。 “可不是吗?这偌大的南三所,也就五阿哥那儿最乱哄哄的了,日日搅得左右都不得安宁,白日里该用功的时候五阿哥尽玩闹去了,不给您留一会子安生,待夜里都入睡了,五阿哥那儿又带着头儿同蒙古王子之乎者也去。” “明明五阿哥没您用功,也没您勤勉的,可偏夜里久不吹灯叫人道一句用功,也就是您忒实在了,这才叫五阿哥处处欺负呢。” 秋月这番话下来,自个儿都信不过的,且吹嘘的份儿多,可偏二阿哥听得极其顺耳,被秋月身上隐隐的花香扑着,别提有多舒心了。 二阿哥合着眼睛,顺着团扇捉了秋月的手紧握在手心儿里,指腹微微搓着秋月虎口上那点儿软肉,心都跟着发飘:“爷这泊靖斋上下,唯你最贴爷的心了,秋月,你以后莫伺候爷茶水了,就在爷屋里伺候笔墨可好?” 秋月微红着脸,她原就是奔着二阿哥的榻去的,这会子能有整日伺候二阿哥的机会了,怎么能不高兴去,且忙害羞带怯的应下了。 “秋月一介浮萍,跟了爷才有了倚靠的,自然是依着爷的喜欢,爷叫秋月做什么秋月便做什么,只是伺候笔墨的活儿怕是不及小高公公利索,届时爷可担待着些,秋月会好好的学怎得伺候您,唯怕您不悦的样子。 “秋月胆儿小呢。” 秋月顺着二阿哥递来的枝儿便紧紧的攀附着,这会子也不自称奴婢了,直一口一个秋月,听着着实亲近亲昵。 二阿哥原就困乏着,且被秋月着软乎的声儿一哄,顿时满心的怜惜,哪儿有不依的,这会子也不只是握着秋月的手了,直懒懒的朝人翻了翻身儿,抬手去抚了秋月泛红的脸颊。 “脸入红边桃花嫩,眉上青归柳叶新。爷原一直读不懂这般诗的,瞧着你却是什么都明白了,你只立在爷跟前儿,这笔墨便伺候成了的,你好好的,爷日日给你好脸儿瞧。” 说来秋月在二阿哥跟前儿伺候的时候也不短了,见惯了二阿哥或是发火或是静静的一个人的样子,倒是头一回见人还有如此风流轻佻的一面,秋月顿时心漏了半拍,面上的红也跟着真切了些。 秋月红着脸,心里也越发的纷乱,一会子想着二阿哥年纪不大,许是还没开窍呢,她需得再耐心陪着些,一会子又想,阿哥所里有几位爷是不小了,屋里也惯有伺候的了,二阿哥同他们日日相处,想来也知道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不堪入目 一来二去的秋月也想不明白,可为了自个儿的前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蹬了鞋坐到了二阿哥的榻沿儿上。 “秋月定然好好的伺候爷,瞧爷的眼睛里尽是血丝,想来是累得不轻,要不秋月给爷按按头肩松快松快,您歇着也舒坦。” 二阿哥哪儿能不应下的,总归在自己屋里呢,自是不必拘着规矩,放肆些也无妨,便直往里躺了些,叫秋月坐过来,也方便躺好了叫人给按一按,他昨儿夜里几乎没睡,这会子太阳穴都隐隐疼着呢。 秋月一点儿一点儿的得寸进尺,二阿哥也有意纵容着,且等着时辰到了,外头小高公公该叫二阿哥起身去上书房了,且推了门进去一瞧,小高公公差点儿没惊得叫出声儿来。 秋月这贱婢竟爬阿哥的榻了! 虽是主子和秋月身上的衣裳还都好端端的,可那手拉手抱在一起的一样子也着实不堪入目,更是坏了大规矩了,这若是传出去了,秋月死不死的不论,二阿哥定然是要被万岁爷重重责罚的。 小高公公死死的捂着自个儿的嘴不敢叫出声儿来,生怕将外人招过来了,这会子心中且气恼着,说来二阿哥屋里只两个小丫头,只伺候茶水、铺床的,且都年纪不大。 他平日里看着秋月和秋水背着人带个花儿描个眉的也没在意,只当是她们都是爱美的年纪,且在主子跟前儿规规矩矩的就是了,都是这泊靖斋的奴才,和和气气的才是最重要的。 可没想到就是他这和和气气叫秋月这贱丫头钻了空子去,一个没注意,竟是叫人勾了二阿哥去了! 若他只效忠于二阿哥也就罢了,出了这事儿定然帮着瞒一瞒,偏小高公公当初是受了齐嫔娘娘的吩咐来伺候二阿哥的,平日里倒也不只是伺候阿哥的差事,还得帮齐嫔娘娘好好看着孩子去,断不能做了什么逾矩的。 秋月这一歪了心思不打紧,叫人知道了毁了二阿哥不说,怕是届时万岁爷或是齐嫔娘娘追起责来,他也落不到好处,原以为来伺候二阿哥是极有前程的活儿呢,可没想到前头的路还没有奔头呢,反倒叫人连累了去! 小高公公越想越恼,这会子直咬着牙狠着手,拽着秋月的头发便将人拉扯到地上了,且不等着秋月痛呼出来,小高公公便压了上去,死死的掐住了秋月的脖子。 既是这祸害做了错事,那便得及时止损,死一个小丫头罢了,却是能保住他的前程,能保住二阿哥的前程,这买卖可不亏! 秋月奋力挣扎着,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儿挣得过年富力壮的小高公公去,打也打不走,踢也踢不住,且没一会子,秋月的脸和嘴唇便由红转紫了,挣扎的力气也越发的小。 眼瞧着秋月濒死,小高公公面上不由得露出狰狞的笑,可二阿哥却在着紧要关头猛然清醒过来,顾不上怒斥,直一脚朝小高公公踹了过去。 十成十的力气正踹中小高公公的颈侧,小高公公突受一击只觉眼前一黑,而后脖子上又传来一阵儿剧痛,随着松了掐秋月的手直朝一旁倒了过去,顿时以头呛地,差点儿没直接晕过去了。 “你个大胆狗奴才!竟敢当着爷的面儿行凶杀人!你该死!” 二阿哥愤然怒斥,倒也是被着场景吓得不轻,顾不得去训斥小高公公了,且忙将地上不知死活的秋月扶了起来,二阿哥红着眼睛又是晃又是含着颤音叫人,好一会子,秋月这才猛咳了两声,而后流着泪大口大口的喘气,算是缓回来了。 “爷、爷救命啊,爷、、、” 秋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儿,着实吓破了胆子,且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明白了,只依偎在二阿哥怀里紧紧的攥着二阿哥的衣襟哭着,那梨花带雨又狼狈的样子差点儿没叫二阿哥心疼死了,忙不住的抱着秋月哄着,抚着秋月的背一下一下的给人顺气去。 一来这般能叫秋月冷静下来,二来二阿哥亦是慢慢的冷静了不少,便有功夫琢磨这突如其来的事儿了。 说来小高公公惯是个妥帖的人,管着他着里里外外的事儿,甭管是对他还是对下头的人,且都是好的,断没有这般心思歹毒过,如今忽得便了脸去,怕不是看到了他同秋月亲近了,这才一时着急,办了错事去。 二阿哥不是个愚笨的,自然想得通,可想得通不代表他今儿就能饶了小高公公去了,且先不说他对秋月有意的事儿,即便秋月有那心思,小高公公也不该当着他的面儿,在他的卧房中行如此狠毒之事。 再者说,秋月是个再单纯不过的了,不是个有歪斜心思的丫头,她不过是一心想着他这个当主子的罢了,是他许秋月亲近些伺候的,又不是秋月巴巴的往前凑。 难不成他这个当阿哥的还不能有个喜欢了,还得事事过问了一个公公不成? 外头的事儿他做不了主,若是自个儿屋里的事儿还事事听人吩咐,那他还当这个阿哥作甚?未免也太过憋屈了些! 二阿哥且恼着,暂且压着火气扶着秋月在他榻上躺好,好好安抚了人,这才转身过去,直攥着小高公公的领口给人两巴掌去,让人清醒些个。 “爷屋里的事儿爷自个儿做主,你只消好好的管住自己的眼睛,管住自己的嘴,更要管住自己的手,若再让爷瞧见你越俎代庖替爷做了什么决定去,爷要你的命!” 说罢,二阿哥便松开了手,直将小高公公狠推到地上。 小高公公饶是头痛难耐、头晕眼花了,可这会子又惊又惧着,自是不敢忽略了二阿哥说的半个字去,只好好的记着,强撑着跪在了二阿哥跟前儿,规规矩矩的应了声。 “奴才遵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且瞧着小高公公的惨状,二阿哥这才舒心了些,先拉了帷幔将榻上的秋月掩住,而后才唤了外头的人来,叫人抬下去好好给小高公公瞧瞧伤。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章 发觉不对 处置完小高公公了,二阿哥这才心里稍稍缓和了些,也不消得人伺候着更衣了,二阿哥自个儿利索的收拾了,而后便拉开了帷幔,又好一番安抚了秋月去。 “你莫怕,今儿的事儿有爷给你作主呢,今儿你也莫回了,好好在爷屋里歇着,一会儿爷叫秋水给你送些个伤药来,叫她来好好伺候着你,脖子上这般娇贵的地儿可不能落了疤了。” 秋月依偎在二阿哥怀中,红着眼睛微微抽噎,虽是这会子还被吓得身子颤颤呢,可吓归吓,秋月又不是没脑子的,当即便觉得二阿哥这般安排断然不成。 她为了这一天都细细思量了快半年了,她要的可不是二阿哥一时的喜欢,她要的可是二阿哥的心呢,便是得不了二阿哥的心,她也必得在二阿哥身边儿谋一位份去。 如今二阿哥年纪虽是也不算小了,可算起来明年才能给挑了人教导那事儿去,在这之前断不能叫人知道二阿哥房里收了人的事儿,若是叫人知道了,二阿哥是龙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可她一不过一介包衣奴才罢了,做了这般逾矩之事定然死路一条。 小高公公受了责罚,想来不敢有什么对二阿哥不利的动作,可若是再让秋水知道她得了二阿哥的青眼,定然见不得她好,且都是一块儿伺候二阿哥的人,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儿小心思啊。 “爷对秋月好秋月感激不尽,只是这儿是爷的卧房,秋月身份卑贱着实不好多留,万一被人知道了,秋月死了不打紧,连累了爷就不好了,秋月还是悄悄避着人回去吧,只怕这两日窝在房中养伤不能好好伺候爷了。” 秋月声泪俱下的,又句句是为他这个当爷的着想体贴,二阿哥只瞧着秋月这般懂事体贴的模样心都软了,哪儿有不应的道理,言语间也越发的疼人了。 “好,爷受你的好,以后定然不负你,待爷年岁到了,爷定然给你求了格格的位份去,再不叫你受了劳什子委屈了,再过个二三年,等爷出宫建府了,府里什么好的珍惜的都给你,只是眼下需得委屈你了,你莫怨爷没本事。” 得了二阿哥这般话,秋月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忙朝二阿哥跪去谢恩,将头埋得低低的,以掩饰自个儿面上压抑不住的笑意。 旁的话倒也没功夫说了,闹这一通着实耽误了不少功夫,眼瞧着该是去上书房的时辰了,二阿哥不能再留,只又伸手抚了抚秋月的小脸儿去,叫人回去了好生养着。 “爷走了,爷临走前会将咱们泊靖斋的奴才们都打发出去办差,你且等着外头没人了再回去吧,爷叫秋水这几日也暂且先去额娘那儿伺候着,你莫太担心了。” 秋月忙乖顺地点头,得了二阿哥的应承便也跟着放肆了些,伸着手指去勾二阿哥的手去,软绵纠缠着,声儿都止不住的柔:“秋月知道了,有爷护着,秋月自是什么事儿都不怕的,秋月也断不给您添麻烦,养伤这两日只一门心思的想您。” 二阿哥微红着脸也跟着笑,说来他长这么大了,也接触了不少小姑娘,可无论是小时候哄着他睡的小宫女,还是一贯给他洗脚更衣的小丫头们,且都没有一个像秋月这般叫他那么心软心动的,唯在秋月跟前儿,他才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阿哥,是个能当家作主的爷。 囿于秋月的温柔,二阿哥一时间竟有些不想去上书房了,一天到头净对着几位大人皱如橘皮的脸着实无趣,怎么都不如同秋月日日腻在一处来的有意思些。 可犹豫了一瞬,二阿哥到底还是将自个儿的前程看得更重要些,秋月没了可以再叫人寻来什么春月夏月冬月去,可若是不能得了他巴望的位子,要什么都是不成的。 且拍了拍秋月的手背,二阿哥便直接松了秋月的手去,转身出门带着人去了上书房,出门的时候不免又遇到了他不喜欢的三阿哥和五阿哥,二阿哥无法,只得又佯装出些个笑脸来,好一番兄友弟恭之态。 若依着平时的习惯,景顾勒这会子早就已经坐在上书房里了,可今儿二阿哥的泊靖斋动静可不一般,他便叫陈进忠细细的探查了一番,这会子陈进忠还未回来,他便也不急得走,且等着二阿哥出门了,他好跟人偶遇些个。 见了礼后景顾勒便稍错了二阿哥一步走在后头,好好的瞧瞧二阿哥瞧瞧二阿哥的人,倒是还真发现些不一样的。 平日里二阿哥一贯只带小高公公,不过是去读书罢了,倒也不必排场那么大的,可今儿不一般,二阿哥怕是将屋里的四个小公公们尽带上了,为何如此行事,着实耐人寻味。 到了上书房了了,景顾勒便暂且不想这个了,只心无旁骛的听徐大人讲学,待到了中间儿该用点心茶水的时候了,景顾勒瞧见了门口朝他使眼色的陈进忠,这才佯装着要出恭,带着陈进忠去了僻静处说话。 “如何了?”景顾勒压着声儿问了一句,面上尽是超越他这个年纪的成熟镇静之态。 陈进忠不敢大意,忙蹲下身来贴着自家主子的耳朵小声儿回禀着:“二阿哥屋里有小丫头不规矩,倒不是伺候的不好,是、是太合二阿哥心意了些。” “午间被小高公公撞见了,正欲处置了那小丫头,可二阿哥护得紧,非但没有领小高公公的情,还将小高公公狠打了一顿。” “奴才悄悄问了太医院今儿给泊靖斋的包了多少伤药,且光是金疮药便两瓶子呢,另还给包了些个止血消肿的,想来小高公公伤得着实不轻,他到底是齐嫔的人呢,二阿哥却是不好不体贴的。” 陈进忠说得含蓄,不过是小丫头爬床了,偏说得含糊得紧,到底是瞧着自家主子小呢,不好知道了那事儿污了耳朵,可景顾勒却是没陈进忠想象中的那般单纯的,见陈进忠含糊其辞,景顾勒还颇为无奈地瞥了人一眼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舍我其谁 “你直说了二阿哥收用了跟前儿的小丫头不就成了,弘晟弘昱堂哥们都大了,有时候私下里说话不规矩也不避着兄弟们,不就是那回事儿,我且听了一二句就约莫明白了。” “你倒也不必做了贼似的替人藏掖着,又不是你主子我做了这般荒唐事儿,说话怎得简单怎得来,不消得给他留颜面。” “旁的我也不管,我就问你那小丫头叫什么?可知道二阿哥到底收了那小丫头没?别只是有心没胆儿自个儿又是个不成的,末了只是拉拉手被人撞见了,闹起来了他倒也能撇得清。” 景顾勒大大方方的说什么都不忌,倒是弄得陈进忠不好意思了,他倒也年纪不大,头回打听人家房里的事儿,多少有些不自在,微微面热着。 “回主子的话,那小丫头叫秋月,平日里一贯在泊靖斋伺候茶水,之前倒也没听说跟二阿哥有什么,说是收用了的可瞧着也不像,闹出动静之后,泊靖斋的别说叫水了,便是连换洗被褥衣裳的都没有,估摸着二阿哥只是有心没胆儿吧。” 景顾勒点了头,且想着二阿哥同秋月的事儿既是暂且没个准数,那他便也不急得动作什么了,只好好叫陈进忠盯着些便是了。 “好好盯着些吧,许是这两日没什么动静,可耐不住时候久了二阿哥放了心,这事儿有一就有二,既是秋月还好端端在二阿哥跟前儿呢,二阿哥就一定会再同秋月亲近往来的。” “不过咱们泊远斋的人手不多,若是没有放心的人,不去管泊靖斋的事儿也使得,我回头知会了额娘便是了。” 陈进忠忙应了声儿去,这会子正事儿说完了,陈进忠也不必中规中矩的,便小声儿同自家主子闲话些个。 “奴才知道主子博学呢,可主子平日里说话也含蓄些,若叫人知道您这般小的年纪却懂那什么,传出去着实不好。” 景顾勒忍不住笑:“瞧你说的,好似我多不正经一般,我不过是听堂哥们稍说过几句这事儿罢了,又不是真什么都事无巨细的了解了。” “再说了,我再外头拘着规矩说话也就罢了,若咱们二人之间还不能随意些,那也太生分了些,我把你当哈哈珠子,可没将你当奴才瞧,难不成你不愿咱们这般交心得相处?” 陈进忠只一听主子那句哈哈珠子,心中尽感动去了,哪儿还顾得上主子不含蓄的话,且一个劲儿的表着忠心:“奴才太愿意了,奴才定然对您肝脑涂地,忠心耿耿、忠贞不渝!” 景顾勒笑得不行,倒也不知陈进忠哪儿学来的这么多词儿,着实难为他一个连《训蒙文》都读不利索的人了。 笑罢,景顾勒便也含着些郑重,踮着脚拍了拍陈进忠的肩膀去:“你知道我的性子,旁的话我也不多说,只是你这话我记住了,以后倒也不必重申,我瞧着你如何做,也叫你瞧着你主子我如何峥嵘的。” 每每对着自家主子这般舍我其谁的睥睨之态,陈进忠都忍不住朝主子俯首屈膝,这会子自然也是如此心境,更耐不住心中澎湃,一时间又要跪下去。 景顾勒忙扶住了人,拉着陈进忠的手慢慢踱回去:“好了,在我跟前儿就不必如此客气了,我想要的可不是在我跟前儿跪着的人。” 陈进忠知道主子的未尽之言,主子要的人可是堂堂正正站起来能并肩、能追随的,陈进忠虽知身份低微,可既是主子看得起他,他也得对得起主子,将自个儿能做的差事做到极致去。 说罢话,主仆二人又回了上书房,今儿是额娘身边儿的碧荷姐姐来送的零嘴儿和奶茶,景顾勒对着人,面上哪儿有什么稳住的样子了,迫不及待的巴着碧荷手中的食盒看去,又满心满眼的尽是吃的了,十足的贪嘴孩子气。 不过瞧见里头巴掌大的东西了,景顾勒却是不解,只见盘中黑乎乎的一团,上头撒着些核桃碎,说像枣糕吧颜色又不太对,味道也是没闻过的。 “碧荷姐姐,这是什么啊,怎么瞧着像是银霜炭似的?” 碧荷忍不住笑,说来她刚瞧见主子用这个的时候也是如此疑惑呢,若不是主子给解了惑,她亦是不知道这事儿什么东西。 “回五阿哥的话,娘娘说这叫巧克力蛋糕,今儿那几个义大利人耐不住了,想谈谈那咖啡果的生意呢,便又进献了新鲜玩意儿给娘娘,说是什么可可果做的粉,娘娘挺喜欢的,拿来验过了便叫膳房的做了点心。” “自也是娘娘尝着好吃了,这才差了奴才跟您也送一份儿的,只是量不多,洋人给的一罐子可可粉就做出了两个蛋糕出来,若还想吃,想来就得朝洋人买了,娘娘用的时候直道洋人抠搜呢!” 景顾勒不由得也跟着笑,只是听着碧荷的话他便能想象到额娘念叨洋人的样子了,少不得拍着大腿气呼呼一阵儿。 “那额娘可说定了什么时候同洋人谈生意了?若是我没记错,阿玛是想叫额娘带着礼部的大人管了这差事的,毕竟这些东西只额娘了解些。” 景顾勒没急着用,先叫陈进忠寻了允祜和允祁过来,好东西需得大家一块儿分享着,趁着等人的功夫,景顾勒便问了碧荷一句。 碧荷哪儿晓得万岁爷和娘娘的打算,只摇着头回了五阿哥去,景顾勒瞧着碧荷不知也没在意,只叫人跟额娘带个话去,晚膳他想陪着阿玛额娘一并用,趁机也方便叫额娘注意着些二阿哥,跟洋人打交道的事儿他也好奇,若是届时能叫他跟着办差,那再好不过了。 且等着允祜和允祁来了,景顾勒这才捏着小勺和人尝了去,第一口只觉得微微苦,可慢慢的便品出其中的醇厚香甜了,佐着上头炒熟的核桃,也并不觉得腻口,反倒是口感又丰富了好些。 三个人你争我抢的用了这巴掌大小的蛋糕去,一人至多分得三四口,吃完了且还都意犹未尽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难为惦记 三个人你争我抢的用了这巴掌大小的蛋糕去,一人至多分得三四口,吃完了且还都意犹未尽呢,这会子再去吃了旁的寻常点心便觉得稍有些寡淡了,景顾勒砸吧着嘴,倒也忍不住直拍着大腿,道一句洋人好生抠搜了! 且等着学完了今儿的功课,景顾勒连书都顾不得叫陈进忠拿回去,便带着一并去寻了阿玛额娘了。 四爷白日里未理政事,这会子身子舒坦些了才开始忙,因着折子已经被诸位大人滤过一遍了,到他手中便没了什么请安的或是不重要的折子,攒起来也不过约莫一尺高,倒也算不得多。 景顾勒瞧阿玛忙着,便也没搅了人去,这会子只同额娘在一边儿说说悄悄话,趁机也将二阿哥哪儿的情况说些个。 年甜恬听罢心中倒也意外,她虽知秋月有这心思不假,可断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之前还琢磨着少不得等二阿哥再大些、懂了事儿了才回收了人去,如此,她倒是小看了二阿哥,小看了秋月了。 说来李氏派了小高公公去伺候二阿哥,就是防着泊靖斋的小丫头们有歪心思呢,可二阿哥大了,哪儿能还像人小时候那般听话的,二阿哥想要什么人十个八个小高公公来了都防不住。 “好,这事儿额娘心里有数,你就不必操心什么了,说来你们兄弟们住得近,有点儿什么动静都瞒不住人,且不说旁人如何,额娘倒是担心周围乱糟糟的打扰了你。” “你若是不想同他们挨着,同吉布哈一并搬去西五所也使得,正好你同你十九叔、二十叔玩的好,住过去离得也近些。” 年甜恬的担忧倒也并非多余,先帝爷的孩子多,光是排上序齿的阿哥就有二十二个,公主亦是不少,如今北三所还有两个太贵人即将生产,且甭管是得公主还是阿哥,届时都得抱去阿哥所养着。 先帝爷未成年的阿哥和公主们尽在乾东五所和乾西五所住着,等中秋过后十五、十六阿哥和怡亲王的亲妹妹八公主一搬走,这两处倒还算得上宽裕。 南三所比起这两处却稍显拥挤了些,不光是景顾勒他们几个住着,为彰显皇恩浩荡,戴罪之身的直郡王和废太子的孩子们也养在宫中,跟阿哥们一并住在南三所。 下头四爷兄弟们们家的孩子平日里也是要来读书的,便是夜里不住宫中,白日里也总得给他们一一安排了歇脚用膳的地儿去,年纪小的关系好的能暂将他们放在一个院子里歇脚,可直郡王和废太子的几个孩子都年岁偏大些,身边儿也有了伺候的格格,便不好叫兄弟们跟他们挤在一处了。 虽是这一二年里,这些稍大些的孩子便能出宫建府了,届时南三所也不会太过拥挤,可眼下年甜恬到底还是觉得委屈了景顾勒了,少不得同景顾勒商量些个。 景顾勒虽是明白额娘为他着想呢,可他因着额娘的位份,因着皇阿玛的喜欢,已然比人高了好一截子去了,再得了什么优待难免叫人闲话,他可不愿意叫额娘心头不爽利了。 “南三所儿子都住惯了,倒也不想挪来挪去的了,入了秋弘皙堂哥和弘晟堂哥也该大婚了的,届时他们一挪走,南三所还稍显冷清呢,若是可以,儿子还想求您将几位小皇叔都挪来南三所,玩起来也方便。” “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规矩可太大了,不如南三所来得随意。” “都是阿哥所,怎得规矩上还不一样了?”四爷看好了大半折子,不敢累着了,便放了朱笔同小格格和景顾勒说说话松快些个,一过来正听得小孩儿的话,不由得问了一句。 景顾勒忙回:“回阿玛的话,在宫规上虽是都一样的,可所里的人不同,规矩便也不同了,乾西和乾东且都是皇叔们的住处,伺候的奴才也是原宫里的人,可南三所的奴才有大半都是咱们潜邸来的,故而私下里多是体贴的,难得有一板一眼的人。” “就拿吃食上来说,您和额娘体贴,不叫茶水膳房的依着老规矩饿着阿哥们,南三所是照做了,可乾西和乾东难免一时有些改不过来,还觉得阿哥们饿着肚子便能身体康健能好好读书了。” “就拿十九叔和二十叔来说,他们且都生得瘦小,还没儿子高呢,日日在上书房读书饿得总专心不得。” 四爷一听这个,倒也想起来自个儿在阿哥所的日子了,他是大了之后没了皇额娘才觉得在阿哥所的日子艰难,那便更不要说自小没额娘的阿哥们了。 “难得你惦记着你十九叔和二十叔。” 四爷轻叹着抚了抚景顾勒的发顶,想起自个儿下头一帮子未成人的弟弟们了,四爷也着实感慨。 他同弟弟们年纪差的大,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不过是面熟罢了,想想上次见面,似还是送皇阿玛的梓宫去山陵的时候,弟弟们年纪都小,走这一趟还病倒了几个呢,倒也不知如今身子可好了。 想到这儿了,四爷便吩咐了苏培盛去请十九弟和二十弟过来一并用膳,二十一弟和二十二弟倒是不必请了,二人还小呢,话都还说不利索,见了也没什么意义,只叫人好好伺候着便是了。 趁着这会子等人的功夫,四爷叫人摆了膳去,怕人多了不够用的,而后又嘱咐御膳房的多添几道菜,怕不合弟弟们的口味,四爷还特意问了景顾勒去。 养心殿处忙着准备,允祜和允祁得了信儿却是一阵诚惶诚恐的,不知皇兄唤他们去所为何事,莫不是皇兄见不得他们日日同景顾勒玩闹,以为他们不带着景顾勒学好呢? 天地良心!他们玩的时候可没耽误了景顾勒读书啊!景顾勒可是阿哥里最拔尖儿的了,还消得一刻不停的学吗? 倒也不敢多问苏公公,两个孩子只规规矩矩的跟着人过去,到了养心殿,二人二话不说,先行了大礼给皇兄问安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任重道远 “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四爷只看着弟弟们就想起来皇阿玛了,看着弟弟们一个个的似有些孱弱的样子,他亦是心中愧疚,哪儿能瞧着小孩儿行这般大礼去,忙快步过去,亲自扶了弟弟们起身。 “允祜允祁你们莫要拘谨,叫四哥便是了,今儿叫你们来不过是一道用膳罢了,听景顾勒说你们先前受了委屈,说来也是我这当兄长的不好,平日里忙碌没顾得上照顾你们,着实有违皇阿玛的嘱托。” 允祜和允祁哪儿敢应下,忙道不敢,不过瞧着四哥如此和蔼可亲,他们二人便也放松了好些,忽得也不觉四格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变得更有血有肉起来。 允祜稍长些,这会子放松下来也露了笑:“弟弟们不委屈的,若无四哥撑起咱们大清,弟弟们哪儿还能有如今的日子,更是要谢景顾勒的,若是无他,只怕二十弟便撑不过来了。” “之后又有祯妃娘娘整饬了阿哥所的奴才,如今着实没什么不妥的,还望四爷莫担心,弟弟们却是担心四哥的身子,不过这会子瞧着四哥气色尚好,弟弟们也就放心了。” 没额娘的孩子懂事早,这话果真不假,四爷想想自个儿像允祜这般大的时候,只怕还日日依偎着皇额娘撒娇呢,没个端正的样子。 四爷又笑着同允祜允祁说了两句,便一手拉着一个弟弟去了桌前用膳,依着平日里的习惯没叫下头人伺候着,只关起门来自家人随意着。 因着弟弟们年纪小,四爷便也将弟弟们看做景顾勒一般照顾着,又是给夹菜又是给添汤茶的。 桌上就四爷和年甜恬两个大人,年甜恬顾及着四爷的身子呢,哪儿好叫四爷一个人忙活,便也多照顾着些允祜和允祁。 不过是多关切了些个罢了,竟是惹得允祜吃着吃着哭起来了,倒也是自额娘病逝后,再没有人这般亲近地照顾着他了,耐不住思念,亦是忽地懂了兄如父、嫂如母的感觉。 允祜一哭,年纪小些的允祁也忍不住泪,惹得四爷也跟着心里不是滋味儿,揽着弟弟们,好一番的哄。 “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没好好的顾着你们,你们莫怨四哥,以后咱们兄弟们好好亲近着,皇阿玛没顾得上带你们去的地方四哥带你们去,皇阿玛未来得极给你们的四哥给你们、、、、、、” 哄了好一会子,两个小孩儿的泪直浸湿了四爷的肩头了,这才稍稍停歇了,心里也跟着安稳了,再没有身在宫中却漂泊无依的感觉了。 哭过了,允祜和允祁又觉得有些丢人了,好一番的脸红,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只埋着头用膳,两个孩子倒也都是知道感激的,用着什么好的了还给四哥,给祯娘娘布菜,那懂事儿的小模样直让人心疼。 用完膳,四爷带着年甜恬亲自送的小十九小二十,倒也没摆什么御驾,只带着苏培盛遛弯儿似的去了乾西五所,路上谁也没惊动,他需得好好看看弟弟们是如何过的日子。 说来他以前也是从这乾西五所出来的,在乾西、乾东五所住着的阿哥和公主多是年纪小的,重在教规矩,若是没后宫里的娘娘惦记,没有皇阿玛的照拂,再遇上那不慈的奴才,那日子便显得艰难些。 待年纪稍大些了,再挪去南三所,南三所重在锻炼皇子尽早自立,自个儿管着自个儿的小院,管着小院儿里的奴才,以便出宫建府的时候不至于还不会驭下管家的。 如今宫里的阿哥们多,却是来回挪不过来了,便只能一处地方从小住到大,只是规矩上仍不好改,这两处的规矩较南三所想来要严些。 四爷拉着允祜允祁进了乾西,打头儿住的便是年纪稍大些的十五和十六,四爷原想见去瞧瞧看看的,可朝里望了望,见没什么光了,想来已然歇下,便没进去打搅。 再往后依次是十七、十九、二十阿哥的住处,小十八前年被马踏了没熬过来,他的园子便也空置了下来,想来是疏于打理了,门口都显得有些斑驳发荒。 四爷带着人挨着个的逛,挨着个儿的进去看弟弟们,看着弟弟们那惴惴带着害怕的眼神,看着他们并不算新的衣裳、摆设,心里着实沉甸甸的厉害。 宫里的规矩大过天,却是也将阿哥们尽养成经不住风雨的小羊了,一点儿没马背上的勇武劲儿,眼中都没什么熠熠的光。 四爷想不明白,且都是阿哥所里出来的,从大哥往下数一直到十四弟,他们一帮子兄弟们日日斗,那劲儿似是使不完的,且不说巴望不巴望皇位,至少兄弟们都是一心为了大清,若说皇阿玛点了谁出去打仗或是办差,就没有一个怕的,没有一个犹豫的。 可再瞧瞧下头的弟弟们,那股子劲儿却是全然叫人寻不到了。 造成这般的缘故,无非就是皇阿玛儿子多了,下的小一个个出身也不高,着实不如成年的阿哥得看重,再加之他日日忙碌,忽略了弟弟们,弟弟们被奴才们教导着,又能有什么天家的气度呢。 四爷心头沉甸甸的,只觉养病归养病,可有些事儿着实不能再拖了,且赶紧的将乌拉那拉氏处置了,叫后宫安生了,如此他才能放开了手脚去管着前朝,去带着兄弟们守好这江山社稷去。 “苏培盛。”四爷回去的路上沉默了许久,且立在乾清宫前了,这才背着手唤了声人。 苏培盛忙上前打千应声:“奴才在。” 四爷借着月光,抬头看着乾清宫里头正大光明四个大字,缓缓沉声道:“传令下去,朕明日上朝,宣废后旨意,过芒种,朕携后宫和众皇子、以及未成年的皇弟搬至畅春园避暑,自初七开始,三日一朝,其余开经讲筵,研经论史,着内务府及文渊阁大学士陈、李大人操办。”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就去亲自督办去,殿中唯四爷和年甜恬里在黑暗的殿中,四爷轻轻拉了拉小格格手,只听得一声叹息。 “守江山,富天下,朕任重而道远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做绊脚石 往大里说,四爷是一国之君,一国的兴衰尽全系四爷的决策于一身,往小里说,四爷是爱新觉罗的大家长,不仅得管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宫,还得肩起父兄的责任,有教导引领之职。 四爷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但凡有一处顾不到,心中便尽责备自己,可四爷是一国之君,是兄长,是父亲、丈夫,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且凭一己之力做到尽善尽美,怕是累死四爷也不成的。 年甜恬极了解四爷,故而也极不放心四爷,只瞧着人光顾着朝上的政务军务便已经累病了的,若是再亲自教导下头弟弟们、儿子们的,怕是四爷真要损了寿数了。 想到这儿了,年甜恬不由得攥紧了些四爷的手,藏着担忧,开完笑似的开了口:“爷任重而道远不假,可若是爷非要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事儿担起来,那臣妾必定要做您路上的绊脚石了,非得将爷绊倒了,叫爷躺着好好歇歇。” 四爷原还心头发沉呢,可一听小格格这话,顿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儿来,拉着小格格手出了乾清宫那笑意还都没收了去。 “甜恬放心吧,爷必不会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都病了一遭儿了,爷还能没有些教训吗?再者说你瞧爷病的这几天,日日也没怎得管朝上的事儿,下头不依旧是该怎的按部就班就怎得按部就班吗。” “爷事事过问得多了,倒还引得下头人战战兢兢,引得人懒惰不思进取,事事都要我这个当皇帝的拿主意,那爷养着他们要何用,倒还不如放手些。” “皇阿玛曾给爷说过知人善用这四个字,爷当阿哥时明白的道理,当了皇帝之后却是不明白了,只想着如何管控着下头的人,只想着如何不叫下头的人势力过大了,可过犹不及,反伤于己,爷想明白了,就必不会走了以前的老路了。” 四爷向来什么话都不瞒着他的小格格,这会子说的自也是掏心窝的话,他这病了一遭儿,自个儿不好受不说,连带着还叫小格格日日吃不好睡不着的,才几日的功夫,瞧着都清减了一圈儿了。 四爷着实不忍心,便是不说自个儿,为了小格格,他且都得反思些个。 且听着四爷这么一说,年甜恬也就放心了,面上的笑不由得真切了些,拉着四爷的手晃啊晃啊,着实轻松了不少。 “那爷怎得还着急开经讲筵啊,去畅春园的行程也那么赶,明儿还要上朝,算起来离芒种也不过四日,爷好歹多歇两日再过去啊,路上少说也得晃悠个一二时辰,我真怕你身子又难受了。” 四爷笑着,慢慢悠悠的同小格格散步:“爷身子没那么弱的,如今已然觉得好了很多了,宋太医也说了,再过两日爷都不消得再用那些个一睡不醒的药了,换个稍微能入口些的方子了,而后慢慢养着,倒也不必日日躺着。” “明儿也不过是早起些上个朝,政务和军务爷也不必太过费心,只对那些个紧要的上上心便是了,比之处置政务,开经讲筵着实算得上轻松,爷带着弟弟和儿子们听诸位大人论学研史,定然能长进不少。” “大清只靠着爷一个人是不成的,需得诸位大人齐心协力,我们兄弟们更是得齐心协力,若是弟弟们尽同怡亲王看齐,那爷可就松快多了。” 两个人难得这么闲适,从乾西、乾东五所绕了一遍还不够,又绕着乾清宫转了一圈儿,趁着时辰还不算晚,太皇太后的慈宁宫还没落了钥,二人又去给太皇太后娘娘请了安去,抱着富灵阿逗弄了好一会子。 富灵阿如今也开始认人了,只一叫奶娘将富灵阿抱来,富灵阿瞧见了阿玛额娘,便张着小手想叫阿玛额娘抱抱。 四爷先将孩子给接了过去,没抱一会子呢富灵阿又扭着小身子要额娘抱抱,四爷奈不过富灵阿不老实,只得将富灵阿递到小格格怀里去,可年甜恬也还没抱一会子呢富灵阿又闹着要阿玛抱了,直引得太皇太后好一番笑。 “小没良心的!乌库玛玛陪你玩儿了一天了,你竟心里只想你皇阿玛和额娘,一点儿也不惦记着我,以后乌库玛玛可不许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过来了。” 四爷和年甜恬也不由得笑,四爷忙抱着富灵阿凑到太皇太后跟前儿去,捏着些嗓子,替富灵阿赔罪。 “不敢了不敢了,还请乌库玛玛勿怪,富灵阿长大了日日孝敬您呢。” “尽会哄人的。”太皇太后笑着轻轻捏了捏富灵阿的小肉脸儿去,一时间也是绷不住脸上佯装出来的恼怒,且疼孩子还疼不过来呢,恼怒便是装也装不得了。 对着周围的笑,富灵阿却是不解,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看着,一会子看看阿玛,一会子又看看额娘,倒不知想哪儿去了,小孩儿也跟着人咯咯的笑着,更是引得人喜欢疼爱不已。 不过到底是年纪小,富灵阿没玩一会儿就困了,可小孩儿还是依赖额娘的紧,饶是困得眼皮都睁得艰难了,依旧用小手紧紧的攥着额娘的衣襟,使劲儿睁着眼睛看着额娘看着阿玛,不想额娘和阿玛走了。 太皇太后看着富灵阿这样也是心疼,放低了声儿同四爷和年甜恬说着今儿小孩儿的事儿。 “你们总说富灵阿这孩子是个惫懒的,成日里不是吃就是睡,可我瞧着富灵阿心里明白着呢,知道这儿不是翊坤宫,虽是没哭闹,可心里也总惦记着你们,睡得也少了,只一个劲儿的往大门瞧呢,且盼着你们来。” “午后见景顾勒一走,更是耐不住了,且一个劲儿的哼哼唧唧的想自己在地上爬,原我还不知他想做什么呢,便叫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任他玩一会子,可谁知道这孩子径直爬出去了,抱回来一次爬出去一次,还在门槛子那儿绊了两回,瞧着膝盖都通红了,也不见得他掉一滴泪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心思活络 “知道你们歇着,景顾勒亦是得读书,我哪儿好叫人将孩子抱去,只得叫人寻了好些新鲜玩意儿来,挨着个儿的给富灵阿玩,这才转意了些个注意,后来又睡了一个多时辰,醒了这才不像之前那么闹着寻你们去。” 年甜恬和四爷倒还从来没听说过富灵阿还有这么一面呢,小孩儿夏日里穿得薄,身上只是一层小裤小对襟的褂子罢了,撩开了裤腿一瞧,果然上头微微发青着,年甜恬和四爷心疼之余,亦是愧疚,富灵阿虽是没哭,可那闹腾劲儿也没少叫皇玛玛费心思的。 原将富灵阿放到慈宁宫是想叫皇玛玛不那么孤单的,可谁知道富灵阿竟这般粘人,却是不好叫孩子夜里也放在这儿了,万一闹起来了,搅得皇玛玛歇不好可不成。 “今儿着实叫皇玛玛费心了,夜里断不会叫富灵阿搅了您歇息,一会子孙儿和甜恬便将孩子抱走。” 四爷忙赔罪了一句,太皇太后却是笑笑没在意这个:“我又不是嫌富灵阿难照看,我若真不喜欢他的闹腾,自是不会委屈着自个儿照看他的。” “只是瞧着着孩子想你们想得紧,心疼罢了,便是你们今儿不来,我一会子也是要将富灵阿送回去的,且瞧着孩子那巴望的眼神儿,我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白日里放我这儿就罢了,夜里且得跟着你们去。” 年甜恬和四爷连声儿应下了,只说话的功夫富灵阿就睡熟过去了,太皇太后瞧着小孩儿睡熟的样子也不多留人,且叫四爷和年甜恬赶紧的回去歇着。 四爷原是想跟着年甜恬回翊坤宫的,可如今夜里还得用药,四爷却是不忍心同小格格住一处去了,免得夜里还得叫小格格醒一回,年甜恬亦是想着四爷明一早还得上朝,住养心殿离乾清宫稍近些,路上倒也不必那么赶,便也劝四爷回去好生歇着。 二人虽是都知道哪个选择最方便的,可到底舍不得分开,四爷接了睡熟的富灵阿去,亲自送了小格格母子回去,看着他们安顿好了,这才带着苏培盛一步三回头的回去。 路上四爷快步走着,身边儿没了说话的人,倒是忽的想起来今儿晨起的不对劲了。 他虽也不愿意怀疑是下头的孩子们动了他案上的东西,可苏培盛不会犯这些小错,他亦是没有乱了顺序去,便也不由得他不怀疑了。 这事儿总得查清楚,若是这几日一直没再有异常,这事儿他糊涂些也就过去了,可若是真再有这般情况,不说处置不处置的,好歹他心中有数,看看是哪个儿子如此胆大包天,他须得尽早防备着才是。 吩咐了苏培盛这几日夜里叫阿哥们来侍疾以外,四爷另叫人唤来了巴彦,趁着阿哥们还都未到,关起门来好生嘱咐人两句。 “粘杆处唯你的功夫最好,最会藏身掩息之法,朕要你夜里藏于朕的外殿之内,好好的盯着,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坐在朕的位子上翻阅朕的折子去。” “不必你当面缉拿,你瞧好了心中有数便是了,而后便可伺机回去歇着,明儿午间再来回禀,若是没瞧见有人动作了也罢,明日一样来禀了就是了。” 苏培盛也在一旁听着,夜里也少不得叫苏培盛接应些个巴彦呢,免得人出来了再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就不好了。 且安排妥了,四爷也不等人,这会子便梳洗躺好了去,没一会子二阿哥、三阿哥和景顾勒都来了,四爷也没露出什么审视,只还像昨日一般关怀着,还依旧叫三个孩子像是昨日似的歇了。 景顾勒原以为额娘夜里陪着阿玛呢,谁知道还是他们兄弟几个夜里侍疾,他惦记着额娘呢,少不得多问了一句额娘可回去歇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四爷一五一十的解释了:“白日里你们乌库玛玛看着富灵阿,夜里却是不好搅打她了,你额娘便将富灵阿抱了回去,今儿富灵阿闹腾,你额娘少不得操心,阿玛哪舍得你额娘两头操劳,偏她又不放心阿玛这儿,便又唤了你们来。” 且一听这个,不仅景顾勒不做怀疑,就连二阿哥心中的惴惴也打消了的,安安心心的留下陪着皇阿玛说说话,瞧着时候不早了,便梳洗就寝了。 四爷临睡前用了药,如今还没换了方子,自是很快又睡熟了去,景顾勒和三阿哥也一如往常,二阿哥虽是困乏着,可奈何他有些睡不惯皇阿玛这儿的软榻,偏又和三阿哥挤在一处,便有些睡不踏实,稍有些时睡时醒的。 就这么睡睡醒醒,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三阿哥翻了翻身儿将腿搭到了二阿哥身上,便又将二阿哥惊醒了去,二阿哥睡不爽利,心中也止不住的烦躁。 三阿哥睡得太沉了,二阿哥直坐起来将三阿哥的腿摔去一边儿了,三阿哥也没醒的迹象,瞧着人睡得正香,二阿哥却是越发恼得厉害,恨不得攥着被子将三阿哥捂死去。 只是到底不可,他想叫三阿哥死也没得叫他跟着赔命的道理,二阿哥攥了攥锦被,只得压下了这个念头去,复又躺了回去,却是没什么睡意了。 翻来覆去的好一会子,二阿哥是越躺越觉得不舒服,因着皇阿玛的病不能受了寒,殿里连冰都不能用,如今都是六月里了,偏殿里人还多,可把二阿哥热得不行。 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阵儿,便是将里衣的衣带解开敞着怀去也不见得凉快一点儿,二阿哥只觉又热又闷的,着实躺不下去了,便摸着黑去了外间儿,悄悄的倒了口凉茶去。 偏苏培盛勤快,知道万岁爷不能用凉的,隔一个时辰便来换了一回热茶,许是苏培盛这才刚换了回茶,二阿哥捧着还烫手的茶盏,一时间心中更是燥了。 睡也睡不着,喝茶也喝不得,二阿哥借着透过来的月光,少不得四下瞧着看着,心思又活络不少,先是去一旁的罗汉床边,摸了摸矮桌上头的玉棋子,而后又凑到座钟跟前儿,眯着眼睛好好分辨些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一夜不宁 对着二阿哥的放肆,巴彦差点儿没吓死,倒不是惊讶二阿哥的随意,而是万岁爷的养心殿着实没什么可藏身的地方,唯这座钟下头垫了一长方矮桌,好在他身形并不高大,勉强能将自个儿塞得进去,亦是能看清万岁爷的案前。 可眼下二阿哥眯着眼睛去看时辰,半截儿身子就在巴彦跟前儿,虽是有一层桌布遮挡着,可到底盖不住他全身,偏他又是蜷着腿侧躺进去的,但凡二阿哥稍弯弯腰,怕是就能跟他脸对脸的。 万岁爷吩咐下来的差事着实不好办,熬夜也就罢了,如今还惊心动魄的,巴彦紧张的要命,且屏着气呢,生怕惊动了二阿哥去。 二阿哥在座钟前立了好一会子,这才移开,去动了旁的物件儿了,饶是危机暂且解除,巴彦亦是不敢松了气去,且捂着口鼻一点儿一点儿的换着气,一眼不眨的盯着黑暗中的二阿哥。 二阿哥虽是暂且还没坐到案前,可瞧着人放肆随意的样子,巴彦心里约莫也有了数了,十有八九就是二阿哥昨儿动了万岁爷案上的东西去,这才引得万岁爷生了疑。 若是心中藏着敬畏的,便是着养心殿无人,也断不敢去动这儿的一丝一毫,不像二阿哥似的,里头万岁爷和阿哥们还躺着呢,就敢这儿看看那摸摸,这已然不是好奇的程度了,瞧着倒像是打心底儿将养心殿当自个儿的住处了似的。 瞧着二阿哥这般,巴彦也不知该作何心思才好,二阿哥身为皇长子,在朝中呼声不小,若是踏踏实实的好好读书好好办差,说不得太子之位便是他的了。 可偏弄点儿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去,真真是自毁前程,便是大罗神仙降世,且都救不了二阿哥自个儿作死。 这话巴彦在心中还未想完呢,便见二阿哥似的看够了玩够了,直接去了万岁爷的位子上坐了去,一点儿不犹豫的伸手去拿了朱笔,只是案上没有折子,二阿哥似有些扫兴,只拿了一旁的书随意翻了两下便作罢了。 兀自玩儿了好一会儿,二阿哥轻轻的打了个呵欠,这才将案上的东西归了位去,饮了放凉的茶水,回寝殿又睡了。 且等着里头的呼吸声都平稳了去,巴彦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瞧着时辰还不到万岁爷夜里用药的时辰呢,他便也没急得动作,稍稍闭目养神些,等着苏公公过来时,他好跟着一并出去。 可今儿注定不会叫巴彦安安生生的度过了,这才没放松一会子呢,里头又有了动静,巴彦忽地睁开眼睛,支着耳朵好生分辨些个,这次却不是二阿哥了。 巴彦心中惊讶着,想着莫不是阿哥们都有异心,可还没等着他想完,里头便微微慌着些脚步跑出来个小孩儿,似还有些哼哼唧唧,巴彦定睛一瞧,竟是五阿哥跑出来了。 不过倒也不像是二阿哥一般在殿里放肆,小孩儿直接跑了出去,巴彦不方便跟去,只得又细听一阵子。 “进忠、陈进忠。”景顾勒立在门前儿压着声儿叫了两声儿,没将陈进忠叫来,却是惊动了今儿值守的图克坦及一众侍卫,图克坦忙迎了上去,半跪在五阿哥跟前儿关切了一句,怕黑咕隆咚吓着五阿哥了,图克坦和特意放缓了语气。 “臣图克坦回五阿哥的话,陈公公刚刚同苏公公去膳房煎药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您有事儿吩咐臣便是了。” 景顾勒也顾不得听图克坦解释了,捂着肚子急得要哭:“我肚子疼,我要出恭,你快带我去!” 原是五阿哥闹肚子了,殿里的巴彦松了口气,图克坦也不敢耽搁,道了声儿失礼,忙抱着五阿哥便往一旁的耳房去。 阿哥们年纪小,出恭需得在场伺候着些,陈公公不在,图克坦便也不好留五阿哥一个人在,便仔细伺候着些,点灯、熏香、递纸,末了还得给五阿哥打水净手,叫下头的奴才来打扫了去,总归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图克坦伺候的一通,竟热了一脑门子的汗。 偏五阿哥出恭罢也没缓解了腹痛,这会子蔫蔫的没什么力气,好在图克坦成家了,膝下也有了两个孩子,故而伺候起小主子也没什么手忙脚乱的样子,见五阿哥难受着,图克坦又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抚些个。 这一拍抚不打紧,图克坦竟摸了一手的冷潮,小主子竟是疼得冷汗直冒,将身上的里衣都隐隐浸透了的。 “五阿哥您可还好?要不臣叫太医来吧。” 图克坦不敢将五阿哥送进殿里了,里头万岁爷用药睡得沉,二阿哥和三阿哥年纪小也不挡事,万一五阿哥进去之后又身子不适,出点儿什么事儿可担待不起。 景顾勒难受着,便也没了平日里成熟的样子了,这会子又是困又是肚子疼,叫他好生委屈,可又怕叫来太医打搅了阿玛好眠,他便强叫自己再熬一会子,搂着图克坦的脖子蹭了蹭眼角的泪,这才虚虚地开了口。 “再等一会儿吧,我倒也还撑得住,只是我不好进去怕打搅了阿玛和哥哥们歇息,可否劳烦大人再抱我一会子,许是一会儿肚子就不痛了。” 瞧着五阿哥这般懂事儿的样子,图克坦心都跟着要化成水了,他是看着五阿哥长大的,以前在潜邸的时候倒也没少陪着五阿哥玩闹,如今五阿哥不舒服了,他哪儿有不理会的道理,自是要好生陪着的,心里亦是跟着急。 “您这是什么话,您只管好好歇着,臣抱着您,臣陪着您,不过身子的事儿到底不能大意,若是等两刻钟您还不好,臣就得让人唤太医来了,您冷汗出得太多了,可要用些个温水?喝些许是能让身子舒服些。” 景顾勒说不出话来,只蹭着图克坦的肩头点了点头,图克坦不敢耽搁,赶紧的叫人拿了温水来伺候,顺带着让人知会了苏公公去,他们一帮子侍卫都是粗人,只怕伺候不好阿哥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心惊肉跳 苏培盛这头儿只一得了五阿哥身子不适的信儿,顿时也心头急切的厉害,这小阿哥可是万岁爷和祯妃娘娘的心头宝儿,若是寻常吃坏了肚子也罢,至多罚一罚下头管阿哥膳食的奴才,可若是旁的缘故、、、、、 苏培盛不敢想了,五阿哥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阿哥所上下的奴才且都得遭殃,到底是谁那般不长眼的,敢害了五阿哥去,苏培盛将后宫女眷在心里过了一圈儿也没个主意,直觉得尽是可疑。 他一时间想不透也顾不得想了,赶紧的叫小桂子端上万岁爷的药就带着陈进忠和些个奴才往养心殿奔,亦是赶紧的叫人唤了太医来,甭管什么缘故,总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便是一时误会闹了笑话,也总比耽误了时辰强。 “五阿哥您这会子怎么样了?可还腹痛的厉害?奴才叫人唤了太医来,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您再忍着些。” 苏培盛只一进养心殿,在廊下瞧见图克坦怀里的小主子时便一阵心惊肉跳的,小主子那脸色也忒不好了些,额头上鼻尖儿上沁的都是小汗珠。 也顾不上伺候万岁爷用药了,苏培盛赶紧的叫小桂子将药送去,又派了陈进忠给小主子拿来干净的里衣换上,眼下小主子疼得冷汗直冒,不好好擦干净身子可不成。 尤其是图克坦这粗人不会照顾阿哥,还抱着阿哥立在风口,虽是夏日里风不算得凉,可如今夜里还是不怎得燥热的,万一小主子身子虚经不住风,再着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景顾勒没回苏公公的话,他肚子且闹腾着呢,一会儿一疼,疼得他说不出来话。 这会子苏培盛正叫人开了偏间,让图克坦抱着五阿哥去偏殿里躺着歇呢,可话还未嘱咐完,景顾勒就又有些里急后重之感,小手儿拍着图克坦的肩,催着人赶紧的再带他去恭房。 这回不仅是图克坦抱着人赶紧的往恭房奔了,后头还跟了好一串儿奴才,苏公公首当其中,怀里抱着干净的棉布巾子和陈进忠拿来的干净衣裳,干脆就在耳房给小主子擦身换衣裳去,也省得出来吹风了。 原图克坦觉得自个儿伺候的挺好的,可在苏公公眼中简直糙得没眼看了,那手劲儿也忒大了,图克坦给小主子擦了背也不浸了温水,直接就干擦,擦一遍过去背上都红了的。 五阿哥一身娇贵皮子哪儿经得住这么搓,得亏五阿哥向来不计较这些,这会子亦是没空计较,但凡换个人去,怕是直接便治图克坦的罪去了。 苏培盛忙将图克坦赶了出去,叫了陈进忠来伺候小主子,且都伺候完了,景顾勒也没解决完,只肚子一个劲儿的疼,坐了半晌那恭桶也还是干净的。 到底是年纪小,着实忍不住疼了,景顾勒攥着陈进忠的袖子直抹泪,可把人心疼的不行,苏培盛当机立断,也不叫景顾勒一直呆在耳房了,伺候好便将景顾勒抱了出来,安置在偏殿,又着人催了遍太医去。 眼下倒也没什么缓解的好法子,苏培盛只能依照顾小德子小时候的经验行事,搓热了手掌给景顾勒揉揉肚子,许是能好些。 外头这动静到底没能瞒住四爷,只才被小桂子给叫醒后,四爷便听得外头有些慌乱,身边儿的景顾勒亦是不在,便约莫知道定然是景顾勒出了什么岔子了,忙起身披了衣裳出门去问。 可出门往偏殿处一瞧,倒也不必问了,唯偏殿门口聚得奴才多,景顾勒定然在那儿了,四爷忙不迭的跑过去,脸色着实难看,再一瞧见景顾勒抱着肚子哭的模样,更是心如刀绞,直怒斥了人去。 “一群混账东西!五阿哥出了事儿为何不告诉朕!太医呢?五阿哥身边儿伺候的奴才呢?五阿哥今天吃用了什么,为何会腹痛成这样!” 下头顿时呼啦啦的跪了一片,对着万岁爷的怒火,唯苏培盛还能弱着声儿支应个几句,其余的无不战战兢兢,跪都跪不大住了。 “回万岁爷的话,太医已经叫人去催了,一会子就过来,伺候五阿哥膳食的人奴才也叫人去传唤了,亦是叫人去查了五阿哥吃用的东西,下头的人且都挨着个儿的试了,暂没有发现不妥的。” 四爷抱着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景顾勒,简直愤怒又无力到了极点:“没有发现不妥的为何会这般!苏培盛、图克坦!继续给朕查,掘地三尺的查,凡有不妥之人不妥之处,可先斩后奏,决不轻饶一个可疑之人,可疑之处!” 四爷一言既出,着实叫苏培盛和图克坦都暗自心惊,万岁爷给他们的权可太大了些,但凡他们违心些,便能借着这先斩后奏以公谋私,即便直接处置了谁,都没得叫人分辨的机会。 可这关头儿了谁还敢有什么私心去,图克坦和苏培盛亦是极惦记着五阿哥呢,忙应下了,当即便带着人查了阿哥所去,不仅是五阿哥的泊远斋要查,连带着左右的二阿哥处和三阿哥处也要查,宁愿多疑也不能大意。 且训完人,四爷抱着景顾勒可是没法子了,便是抱着掂一掂哄一哄也不成,景顾勒再无平日里的冷静和懂事了,直蜷着身子小声儿呜咽着,四爷急得一脑门子的汗,又连催了两边太医,这才将夜里值守的小胡太医给盼来。 小胡太医是吴太医的亲传弟子,最善治小儿疑难,平日里轮到他值守的时候总闲着,今儿却是有用武之地了,瞧着五阿哥哭闹不休的样子,小胡太医也顾不得问安,只赶紧的请万岁爷将五阿哥放在榻上躺平去。 好一番望闻问切,又询问了伺候五阿哥膳食的宫女太监,小胡太医也顾不上多言语,只赶紧的给五阿哥开了一剂方子,叫人赶紧的去煎了,而后搓热了手掌给五阿哥按揉肚脐两侧的穴位,只来回按揉了两遭,景顾勒便觉得好了不少,只微微抽噎不怎的哭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虚惊一场 “五阿哥到底是因何如此腹痛难耐?可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 四爷轻握着景顾勒的小手安抚着,忙问了小胡太医去,目光间尽是审时,直叫小胡太医心里紧张不已。 说来阿哥们成日里的吃食都是规矩上的,没什么不该用的,唯不该用的便是那些毒物了,小胡太医自也知道万岁爷问的是什么,忙回了去。 “回万岁爷的话,五阿哥没用了什么不该用的,只是五阿哥夏日里贪凉吃的亦是多,寒凉伤及脾胃,也就罢了,想来又用了热汤茶,一冷一热间莫说五阿哥这般年纪了,便是成人也受不住,伤了胃肠,这才腹痛犹如肠绞,腹泻后还总有里急后重之感。” “如今臣以给五阿哥用了缓解只法,待一会儿再用碗药,想来能睡个安稳觉,只是五阿哥年纪小,脾胃弱,少不得近些日子难受些,万不可再用得多用得杂了,唯日日汤水面食养着,寒凉的、冰镇的万万不能再用了,便是稍凉些的水也不能喝。” “如此养个一二月便也无事了,只是以后到底要让人在五阿哥的吃食上用心,断不可随心用了,用的一冷一热已然同如今一般难办了,若是不小心吃了什么相克的更是麻烦,一会儿臣给五阿哥列个用膳的单子去,这阵子处臣列出来的以外俱不能进用。” 四爷忙应下了,叫陈进忠记下,这会子只顾着景顾勒呢,他倒也没功夫处置伺候景顾勒的人去,且先哄着景顾勒歇下了,明日再罚也不迟。 今日小胡太医有功,四爷重赏了人,并令小胡太医以后只伺候五阿哥这一个主子,定然要将五阿哥的身子调理如初去,还抬举了小胡太医的品阶,直叫小胡太医受宠若惊,连连跪谢,直随着人退出养心殿了,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说来他如今年纪尚轻,虽是在小儿疑难上的医术算得上数一数二,可资历在这儿搁着呢,哪儿有他往上爬的机会,少不得慢慢在太医院熬呢。 说来五阿哥的病症并不算麻烦的,年纪小的孩子吃喝总不忌嘴,难免吃不舒坦了,今儿若换做旁的太医来,定也能药到病除,着实算不得稀罕,可偏病的人不一般,叫他撞了大运了。 可他成也五阿哥,就怕败也五阿哥,以后但凡五阿哥不妥当了,他定然是头一个被问责的,小胡太医高兴归高兴,可心头也紧绷着呢,见送他出来的人乃是万岁爷跟前儿还算得用的小桂子,便忙在身上摸出一金锞子塞给了人去。 “臣年纪不大,资历更浅,平日里只是跟着师父学本事,倒还是头一回伺候了小主子,且不知小主子平日里身子如何,还请桂公公不吝赐教,臣心中有数,便也能好好伺候小主子了。” 小桂子收惯了下头给的孝敬,这会子接了小胡太医的金锞子去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不过小胡太医如今也非同一般了,小桂子便也待人恭恭敬敬的,没一丝倨傲不耐的模样。 “奴才在胡太医您跟前儿哪儿敢班门弄斧的,小主子的身子如何,您把了脉想来再清楚不过了,奴才只知道五阿哥是个有福的,打小儿便没在这吃的上头委屈过,五阿哥懂事明理,万岁爷和祯妃娘娘也看得极娇,您如今能单独伺候阿哥,福气大着呢,以后奴才还得仰仗您提携的。” 但凡在宫里有头脸的谁还不是个人精儿,明面上小胡太医只是问五阿哥的身子呢,可实际上还是意在打听些五阿哥的脾性品行,与因材施教同理,对着什么主子,下头的人对待的方式自也不同。 若是五阿哥任性,那小胡太医便不好直接告诉五阿哥以后如何吃用,合该直接报给万岁爷或是祯妃娘娘,免得引得五阿哥不满。 若是万岁爷和祯妃娘娘是个总心疼孩子的,五阿哥懂事些,那他便直接同五阿哥沟通方便些,也免得跟万岁爷或是祯妃娘娘多费口舌了。 若是遇见大人孩子都不懂事儿的,那可就费劲儿了。 小桂子只这么一说,小胡太医心里当即就有底了,少不得又恭维小桂子两句。 这头儿小胡太医安心了,下头的人也安心了,唯四爷还替景顾勒提着心。 说来景顾勒从小到大身子都壮实地似小牛犊一般,能吃能睡从没生过病,就连之前同三阿哥一并种痘也无什么大反应,只是精神萎靡了一会子,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谁知这孩子不病则已一病惊人,直叫他揪心的厉害,到底是四爷一手带大的孩子呢,只是瞧着小孩儿皱着眉喝药就心疼的一阵儿鼻酸,比他自个儿病了还难受呢。 倒也是理解刚刚为何下头的人不敢惊动他了,他亦是不敢惊动了小格格,不知明儿该怎得跟小格格交待去,算起来他们爷仨,两个病的一个黏人的,净劳累小格格去了! 四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给景顾勒喂水漱口,景顾勒瘪着嘴,饶是嘴里还一股子苦味儿也不敢朝阿玛要颗蜜饯含着了,他倒也听见了刚刚太医的话,着实是不该再乱吃了,又劳得阿玛照看他,又连累了身边儿的人,他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 “阿玛,儿子得给您认个错儿,今儿儿子闹腾这一通,实属自作自受,怨不得下头的人。” 四爷瞧着人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便也干脆赶了下头的人出去,他同景顾勒躺在一处,今儿就在偏殿陪着景顾勒歇了,倒也没急得反驳景顾勒的话去,四爷耐着性子问,手掌还放在景顾勒的肚子上给人暖着。 “这自作自受从何说起?今儿晚膳你可是陪着阿玛额娘一并用的,怎得是你的错了,论起来也该是阿玛额娘的错,瞧着你吃得多也没劝一句的。” 景顾勒忙摇头:“就怨我自个儿,晚膳儿子吃罢回去之后直觉得热,叫人添了好些冰,如此也就罢了,儿子贪吃,还偷偷将梨子埋进碎冰里,连吃了两个才将核给了下头的人,着实叫陈进忠跟着急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废后圣旨 “夜里入睡前儿子一贯喜欢用碗热牛乳,今儿照旧用了,明明来您这儿的时候还没觉得身子不适呢,谁知道这就吃坏了肚子,说是来儿子来侍疾的,反倒叫您侍上儿子的疾了,以后儿子再不敢这般吃了。” 景顾勒且懊恼着呢,小嘴儿撅得都能挂油壶了,一来是对劳烦了阿玛心中愧疚着,二来也是不想叫下头人跟着受罚,不免又多替人求情了两句。 四爷没应了景顾勒求情的话,景顾勒年纪小,就是因为吃东西没规矩这才另又给了两个管着膳食的奴才,能叫景顾勒偷摸着拿了梨子冻着吃本来便是下头人的失职,着实饶不得。 只是给个教训罢了,倒也不是重罚,他们还得继续去伺候景顾勒呢,若是再有这事儿,便是连继续伺候的机会也不给了。 说起来梨子了,四爷倒是忽得想起来一事,忍不住笑笑:“你跟你额娘着实像,之前你额娘怀你弟弟的时候,也是因为多吃了两个梨子好生难受了一阵子,如今你也是,以后阿玛真真是不敢叫你们碰这东西了。” 景顾勒不好意思的抿唇,即便是因此吃了苦头,还念着吃的时候的痛快呢:“梨子好吃啊,用冰湃了以后那汁水就更清甜了,比吃冰都痛快呢。” 说着说着景顾勒还舔了舔唇,真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四爷低头瞥人一眼去,景顾勒当即就不敢再提了,直赶紧的抱着阿玛睡去,也催着阿玛赶紧的歇。 四爷笑着,也不再耽搁,忙也跟着歇了去,明一早还得上朝,夜里的时辰便着实耽误不得。 景顾勒的肚子闹腾了一遭儿着实惊动了不少人,便是连二阿哥和三阿哥也跟着起身了,四爷没叫他们来,只叫他们还歇在正殿,身边儿叫苏培盛和小桂子守着,便也不怕他们乱来,只是这般一来,怕是得叫巴彦白守一夜的。 四爷想想便也作罢,自己劝着自己莫要多疑,说不得是他之前稀里糊涂地自己放错了地儿,怨不得旁人,便是下头的孩子动了,想来也没什么坏心的,多半只是好奇罢了。 心中放下了这事儿,四爷也稍显轻松了些,很快又入睡了去,不过明儿需得寅时就起呢,着实歇不了多少时辰,只约莫又歇了一个时辰,四爷便又得起身去了。 类似于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四爷原惯是个勤勉的,才不过懒散个几日罢了,再早起竟有些艰难了,倒也不知是用药的缘故还是怎得,且都洗漱过开始简单的用膳了,四爷还有些困。 一会子在朝上可不能打了呵欠去,四爷只得叫苏培盛再泡盏浓茶来提提神儿,而后又好生嘱咐人伺候好阿哥们,这才带着人去了乾清宫。 今日上朝头等要事便是宣着废后圣旨,且不等诸位大人启奏说旁的事务,四爷便先叫苏培盛宣了圣旨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日前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刺一案,经刑部、宗人府查证,现定论已成:乌拉那拉氏,达明干练,深蒙圣恩,曾委以重任,统理后宫,然其恃恩而骄,恃宠放旷,纵私欲,进谗言,结党营私,弄权后宫,残害皇嗣,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属十恶不赦、、、、、” “今革除其一切封号,贬为庶人,于六月十四日,赐鸩酒,诛父族四,于同日斩首市曹,钦此!” 诸位大人心中早有预料,或听闻风声,故而这会儿听到万岁爷如此处置并不觉得如何,直跪地高呼万岁。 有心的至多暗自道万岁爷一句杀人诛心罢了,明明可以即日赐死,可万岁爷偏不,偏选了这六月十四日,别看只是又拖了几日,可这日子有讲究,正是先前定的皇后册封大殿之吉日,万岁爷这是叫乌拉那拉氏死也死不痛快呢。 再者说这册封大典未行,那乌拉那拉氏的皇后之位便也名不正言不顺,听闻先前宗人府听令万岁爷的话,便是连玉碟还没给乌拉那拉氏改呢,细究起来,乌拉那拉氏竟还是郡王福晋,真真可笑至极。 宣完了废后圣旨,诸位大人紧接着又赶紧的各司其职启奏政务,全然不受刚刚废后之影响,好似全然没有乌拉那拉氏这个人,全然没有废后之事似的。 便是乌拉那拉氏一族不成了,也没叫人露出一丝伤感或感慨,唯有些旁支的乌拉那拉氏的大人觉得庆幸罢了,幸而这亲缘关系已然极远了,不属于那父族四中,不然也定然得被连累致死去。 如此乌拉那拉氏的人品可见一斑,一家子倒下了,实乃众望所归。 前头宣读罢圣旨,紧接着苏培盛又带着人去景仁宫,当着乌拉那拉氏的面儿宣读了一遍。 乌拉那拉氏毁了容、吐了血,竟还未死,只是日日浑浑僵僵的躺在榻上,也没多少清醒的时候,时不时的吐吐血,染得榻上一片脏污,徒惹下头人的厌烦罢了。 唯跟前儿的念英对她还好些,也没什么怨言,日日还依着她的吩咐点了御赐的牡丹香,乌拉那拉氏闻着这牡丹香,才能一遍遍的在心里确认自己的皇后之位,才能叫她强撑些个。 “皇后娘娘、、、”苏培盛称呼贯了的这会子竟忘了改口,只一说出皇后娘娘,苏培盛便是一顿,而后笑笑,忙改了口去。 “乌拉那拉氏,叩谢接旨吧,离六月十四还有整十日,这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原你一介庶人不该居于景仁宫之中,可万岁爷仁慈,特许你不必再搬,还受先前优待,这几日想吃用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吧。” 只瞧着苏培盛看似大度的嘴脸,若放在平日,乌拉那拉氏定然是要恼的,可如今却是冷静,心中十足淡然,想来也是因着将死了,再怎么气也是惘然。 乌拉那拉氏躺在榻上,说是接旨呢,可她哪儿还有那个力气坐起来,只静静的躺着,想着那圣旨上的字字句句,乌拉那拉氏竟有些忍不住笑。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章 想见年氏 她原来的相貌算不得美,只是规规矩矩的正妻脸,端的是不妖不娆亦无什么特色的样子,唯占着端庄二字罢了,如今毁了容,一脸的黑红硬痂,凹一块儿凸一块儿的,便是连端庄也不占了。 这一笑更是十足可怖,好似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便是苏培盛都心底儿微微发怵,倒也不知景仁宫的奴才平日里怎么对着这么张脸伺候的。 乌拉那拉氏看着苏培盛眼中的微微怯意,一时间笑得更是开怀,好似大仇得报似的,可乌拉那拉氏笑着笑着就哭了。 刚听到四爷要赐死她,她只觉得解脱,不必再像是个活死人似的躺在这儿,日日还得屈辱地看着下头奴才的脸色了,可这将死之时,她也忽得明白了,替自己可悲着。 她自小就知道她是要嫁给四爷的,怕她变了心了,阿玛额娘日日将她拘在深闺之中,平日里除了阿玛、哥哥和些个宫里的太监,在未指给四爷前她就再没见过一个外男了。 因为四爷喜欢读书,她便也得跟着在家里读四爷读过的书,四爷喜欢习字,她便也得日日立在案前练大字去,明明她和四爷的年纪差不多,可四爷学的却好深奥,她这书怎么都读不明白,阿玛和哥哥也总说她的字练得不好。 学不好是要挨手板子的,不足二指宽尺板子她最怕了,抽在手心儿里就是一道深红的印子,若是阿玛或是额娘恼了,打她时再用些力气,抽下去便是一道血印子了。 偏四爷还不是个只会读书习字的书呆子,四爷骑射也好,人也聪慧,兴趣广泛,似是学什么都轻轻松松的,四爷学什么,她便也得跟着学什么。 明明她是满人家的格格,可这日子过得比汉人家的还拘束,闺中连个手帕交也无,唯进宫时陪着太皇太后娘娘说话还轻松些,偶尔得见一眼四爷,她心中也不知是喜欢是恨,仅知道是他以后的福晋罢了。 直到先帝爷给赐了婚,她这才不必再学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家里也不罚手板子了,为的也是叫她养好一双手,免得伸出来不好看,叫阿哥爷不喜了。 彼时她才十多岁,就已然觉得日子没什么盼头了,好似她生来就是为四爷而活的,明明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好依附、方便讨好四爷的,可偏家里又要她有嫡福晋的派头和气度,不能失了乌拉那拉家的颜面,她便日日端着,日日装着,且都该死了,她还放不下这架子呢。 嫁给四爷后,她倒也过了很长一段时日的快活日子,虽是额娘时常来,时常给她信儿,可她毕竟不在娘家了,总是多份自由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敢约束她。 可好景不长,四爷似是不喜欢她这般自由,她学了这么多四爷喜欢的也并不讨四爷的欢心,日日两个人见了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心中不痛快了,自也不会叫后院儿里的其他人好过,这般便更是引得四爷不喜欢了。 时至今日了,乌拉那拉氏这哭倒也不是悔过,只是替自己不值,替她死了的弘晖不值,她为了四爷这么多年了,竟也没落得一点儿好,是四爷毁了她,更是家里毁了她,四爷才诛了她父族四,她心中竟还觉得不够呢。 乌拉那拉氏这三十多年来从未哭得痛快过,心中有哭有怨有恨尽憋着攒着,她是福晋,她是皇后,她不能叫人瞧见她示弱的样子,不能叫她恨的人心中痛快了,如今却是不必再顾及这么多了。 乌拉那拉氏病得不轻,那嗓子喝药也喝伤了的,哭起来着实呕哑嘲哳难为听,苏培盛不愿在这儿陪着乌拉那拉氏耗了,在这儿听人哭倒也没什么意义,以前但凡乌拉那拉氏再良善些,如今便也不会这般哭得难看了,且都是自个儿作的,倒也不值得同情。 苏培盛急着去万岁爷跟前儿伺候呢,这会子只叫人好生看着乌拉那拉氏,别叫人自尽了,旁的便也没什么嘱咐了,忙带着人离了去。 乌拉那拉氏自顾自的哭着,哭多了又是咳,咳了又必得吐血去,又劳得下头奴才给收拾了去,只是这么哭着,乌拉那拉氏便觉得自己要不成了,缓了好一会子,这才冷静了下来,吩咐了跟前儿的念英。 “我这身子也没什么好进补的了,也没什么想用了,我只想见见年氏去,你去叫年氏来吧。” 乌拉那拉氏不甚清醒,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见了年氏要说什么,她的恨她的怨再怎么朝人倾泻也倾泻不够的,如今她也不想再说什么怨毒的话了,她就是莫名的想见一见年氏。 被拘的时候久了,她都不知道跟人闲话是什么滋味儿了,自年氏入府的这么些年,她倒也从来没跟年氏心平气和的说过什么,到底是不甘心啊,怎么年氏就这么幸运能得了四爷长久的喜欢。 她时日无多了,死前也做不得什么了,能弄明白些许是走的时候也能痛快了。 乌拉那拉氏说罢,便合了眼睛昏睡过去,她从未像今日这么累过,身上明明只一薄薄的锦被,却总觉得枷锁重重,绑得她喘不上气。 且听着乌拉那拉氏的话,念英哪儿敢耽搁,忙去翊坤宫报了年主子去,可念英急忙跑去却扑了个空,因着五阿哥病了,年主子一早儿便去养心殿了。 念英不敢耽搁,忙又去养心殿寻了主子去,这地界儿她一个景仁宫的奴才可不好进,在外头等了半晌儿,末了还是翡翠得了主子的令将她带进去的。 念英从未来过养心殿,便是只进偏殿也足够她紧张的,战战兢兢跪在年主子跟前儿,念英的视线尽停留在年主子缀着小东珠的绣鞋上,便再不敢往上瞧了。 “什么事儿啊,说罢。” 年甜恬只顾着给景顾勒喂养胃的小米粥呢,也顾不得看念英,只叫人该说就说了,总归偏殿里尽是她翊坤宫的人,没什么不好说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极度不甘 “回主子的话,乌拉那拉氏哭着,说是想见您呢。” 念英一五一十的说了,年甜恬正因为景顾勒的病紧张焦虑着,哪儿有时间见乌拉那拉氏去,念英且就为这事儿还特意跑一趟,年甜恬心中也生出些不爽利来。 “本宫叫你伺候好乌拉那拉氏,不是叫你事事都听乌拉那拉氏的话的,任她哭去,你还可怜她不成!” 年甜恬只是含着怒微抬高了声儿说了这么一句,便引得殿里的奴才跪了一片,念英更是察觉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了,忙战战兢兢的直道不敢。 眼下唯景顾勒能劝着些了,倒也知道额娘是因为太紧张他的缘故,这才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小孩儿忙握了额娘的手去,轻着声儿叫了额娘。 “额娘,您别急,我以后再不敢胡乱吃东西了,您别难受,都是儿子不好。” 且看着景顾勒那憔悴的小脸儿,听着人弱弱的赔罪的话,年甜恬险些心疼死。 她一大早才刚起身就听说景顾勒病了的事儿了,急得她连口茶都没用就跑了过来,抱着景顾勒又是听人说昨儿闹腾的情况,又是听小胡太医说注意事项,总归是心思系在景顾勒身上还不够呢,哪儿听得了旁的事儿,更别说还是她厌烦的乌拉那拉氏。 她乌拉那拉氏算什么东西!难不成说要见她就能得见了?也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了! 年甜恬倒也知道自己是迁怒于人了,更是不好在孩子跟前儿这么乱发脾气,年甜恬吸了吸鼻尖儿,强忍着心疼和泪意,抬手叫殿里的奴才都起了,抱着小孩儿又哄了两句。 “不怪你不怪你,以后咱们多注意着就是了,再不吃得这么杂了,就是得委屈你这阵子得日日喝粥,吃不得什么难克化的,等你以后再长大些就好了,就不必如此拘着了。” 景顾勒笑着应声儿,安慰似的摸摸额娘的脸去,他倒也同阿玛一样,见不得他额娘红了眼圈儿的样子呢。 乖乖的用了一小碗儿小米粥去,景顾勒便也不大能吃得下了,恹恹地厉害,年甜恬又是给景顾勒擦嘴又是给景顾勒整理身上的小衣服,让小孩儿舒舒服服的躺好了,这才回了念英的话。 “你回去告诉乌拉那拉氏,本宫这两日没空见她,叫她候着吧,总归本宫会了结她这心愿去,叫她耐着些性子,别轻易死了。” 念英没敢多说什么,记下了年主子的话便赶紧的退了出去,到了景仁宫了也不好实话实说,生怕年主子的话乌拉那拉氏一时受不住,再死了就不好了,只得委婉些个。 乌拉那拉氏倒也没觉得失望,只是应了声儿罢了,而后又合上眼睛半睡半醒地熬日子。 这头儿年甜恬没去,后宫的人倒是有些耐不住,到底是一个个的都吃过乌拉那拉氏的亏呢,被乌拉那拉氏磋磨死了的人没法儿当面报仇去,活着的人才有机会见证乌拉那拉氏的惨状。 想想自己曾没的孩子,想想自己如今不堪的身子,懋嫔听闻废后圣旨后一时忍不住,伏在榻上哭了好一阵子,恨意勃发,若不是有跟前儿的人拦着些,她便冲去景仁宫了。 她想杀了乌拉那拉氏,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她却是莫名地连这十日的功夫都熬不过去了。 “主子!您冷静些,您这是做什么啊!万岁爷已经要给乌拉那拉氏赐死了,您还要她怎么死啊?” 懋嫔身子素来不多好,饶是跟了年主子后有年主子体贴关怀着,日日珍馐进补着,她到底还是体虚,只是几乎哭得不能自已,懋嫔便眼前有些阵阵发黑了,可即便如此,懋嫔依旧和拦着她的小奴才抵抗着力气。 “她做了这么多恶,她杀了我的两个孩子,她怎么就能怎么轻松的死!只是一杯毒酒,她能解了我没了两个格格的恨吗!” 懋嫔哭嚎着,反反复复的重复这话,被乌拉那拉氏磋磨没了的两个格格是她心里永远不可愈合的痛,她没有一日不恨乌拉那拉氏,没有一日不恨自己的。 如今乌拉那拉氏忽地要死了,她还没能亲自替孩子报了仇去,她怎能甘心,怎么能原谅了自个儿,便是将乌拉那拉氏大卸八块,亦是不足以平息她的恨。 懋嫔身边儿伺候的白燕是老人了,原自家主子在阿哥所的时候便在身边儿伺候了,眼瞧着自家主子一次次没保住孩子,她自也跟着心疼,跟着主子一块儿流泪。 “主子,万岁爷已然下了令了,您可不能冲动行事啊,万岁爷叫她什么时候死,她就得什么时候死,您这一动作不打紧,还平白搭上了自个儿的前程,搭上自个儿的命去,难不成您愿意和她乌拉那拉氏一道儿去死?” 白燕死死的抱着自家主子哭着劝人,懋嫔自然是不愿意同乌拉那拉氏一道儿去死的,更是不愿叫人将她同乌拉那拉氏相提并论,自也知道做不得什么,可心中的悲痛却不得解,一时间卸了力气,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懋嫔一倒下,长春宫顿时也乱作一团,又是抬人又是唤太医的,动静倒也不小,还惊动了储秀宫的安贵人和纯常在,倒也是有二人帮衬着些,长春宫上下这才算是有些个主心骨,不显慌乱了。 太医到后给施了针,懋嫔这才悠悠转醒,瞧见了跟前儿守着的安贵人和纯常在,还未开口呢,懋嫔便又含了满眼的泪了。 “宋姐姐这是气甚呢!乌拉那拉氏要死了,咱们合该高兴起来,我还想着请你去我们储秀宫摆上一桌好好庆祝些个呢,姐姐怎的还用旁人的罪过来惩罚自个儿了!” 安贵人和懋嫔一般,且都是受尽了乌拉那拉氏的磋磨一路熬过来的,眼瞧着该死的人要死了,好日子就要来了,她哪儿见得懋嫔这个样子,连攥着懋嫔的手劝着,亦是跟着红了眼睛的。 懋嫔兀自难受了好一会子,这才抹着泪回:“我就是不甘心啊,见不得她死的轻松。”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体面的死 懋嫔这话安贵人也深以为然的,她乌拉那拉氏当福晋当了十多年了,年主子未入府前,满后院儿的就没在乌拉那拉氏手底下过过什么安稳日子,唯有战战兢兢的捧着人、顺着人的意思来,这才能稍喘口气去。 饶是这么些年她们无宠无嗣,尚且还算不得乌拉那拉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可她们依旧要成了人的出气筒去,但凡乌拉那拉氏在万岁爷或是李氏那儿吃了瘪,那之后必定是要报复到她们身上的。 懋嫔这孱弱的身子就不说了,就拿安贵人来看,她虽是身子强健些,却也没少在乌拉那拉氏手底下吃委屈的。 远的不说,就看人虎口处有一道月牙形的浅疤,还是先前被乌拉那拉氏砸碗摔碟时,被碎瓷扎伤的,豁了好大一个口子,偏乌拉那拉氏瞧见了也不给安贵人叫郎中来看伤,便是连一罐子金创药也是不给的,直言卑贱之人配不上用金贵的药。 彼时安贵人只是一个格格,娘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给她撑不了什么腰去,她只能自己哭着忍着,硬是熬着日子自愈去,伤碰不得水,可乌拉那拉氏就就见不得她好,大冬日里原这伤好的就慢,还硬是叫她亲自浣衣。 这伤时好时坏的,中间还冻伤了一回,硬是熬到天儿暖和了,她这手上的口子才好利索,这么多年了,这伤疤也还分辨得清呢。 且瞧着懋嫔的泪,安贵人似也染上了这股子难受和不甘了,手指来回抚着自个儿虎口上那浅浅的痕迹,含着泪叹息。 “姐姐说的是,这满后宫里怕是都没几个甘心的,只恨不得将乌拉那拉氏千刀万剐了去才好,可姐姐也得知道,乌拉那拉氏她毕竟当过皇后,死也得死的体面,若是太过残忍,反倒叫人又暗自觉得万岁爷是个心性极端的。” 这些个道理懋嫔哪儿能不知,也正是知道这个,她才觉得不甘,觉得无力,明明她乌拉那拉氏都是个十恶不赦的了,偏还得因为旁的叫乌拉那拉氏得一好看的死法。 被乌拉那拉氏害死的人鲜少有漂漂亮亮去死的,大多都是惨死,有缺胳膊少腿的,还有淹死的,那身子都泡肿了,更残忍的莫过于张侍妾的遭遇,就不说内里了,那脸都被热油烫得脱了皮了,弥留的那段日子真真是受尽痛苦死的。 乌拉那拉氏手底下的冤魂一个个皆如此,乌拉那拉氏又凭什么能死得体面呢? 懋嫔被不甘的念头折磨着,险些又撑不住,安贵人也是不敢再多提了,忙不住的劝了人去,又伺候着懋嫔用了药,看着人睡了,这才放心的回去。 可懋嫔哪儿能安睡得着,一边儿是规矩,一边儿是不甘,只折磨着她尽蒙着被子流泪去了。 熹贵人和裕贵人那儿听说了废后圣旨后,自也是好一番痛快,偶尔也觉得不甘,可只要人死了就是了,能腾出来后位,熹贵人便喜不自胜了。 自前几日万岁爷有废后的意思之后,家里便急急地来了信,嘱咐她好好的同三阿哥来往着,便是因为位份养不得三阿哥,也不能真就依着规矩不去关切,等以后宫中再进了新人,她生育有功总是要晋升位份的,倒也不必急什么。 除了关切三阿哥以外,家里更是叫她争取些万岁爷的心,便是争取不得,也断不能犯了什么错去。 后位总不能一直空闲着去,眼瞧着宫中有子嗣的唯有祯妃、齐嫔和她,万岁爷若是选便也是在她们三个人里挑了,可纵观历代,有蒙古皇后,有满人皇后,就是没有汉人做皇后的。 偏她们三个里头,年氏和李氏尽是汉人,便是万岁爷极宠着年氏,极想叫年氏做了皇后,那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但凡万岁爷提出来了,宗亲们不一定能答应,满朝的文武官员也不一定答应,这天下毕竟是满人的天下,她一个汉人还没资格去做了一国之母。 如此一来,她钮祜禄氏竟是比年氏当皇后的面儿还要大了,原熹贵人还没想到这一处呢,经了家里一点提,她顿时心头热切得厉害,激动地手都隐隐发颤。 说来家里的信已然是前几日送过来的了,可时至今日,当这废后圣旨宣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止不住的心头热切,那喜气溢于言表,直叫身边儿的人拿些银子给膳房的送去,今儿需得多用几道菜,好好庆一庆才是。 满后宫上下且都因为乌拉那拉氏的即将要死而或激动活不甘着,唯年甜恬还算冷静,倒也是顾不得管旁的了,只一心的照顾着景顾勒。 偏还有个富灵阿粘人,她不好离开的时候太长,瞧着景顾勒这会子状态还成,年甜恬干脆直接叫人抬了轿辇,她带着景顾勒回翊坤宫养身子去了。 太医说这几日景顾勒的肚子还会时不时的疼,精神头儿也不会太好,年甜恬干脆叫小德子跑了趟上书房,帮景顾勒告了十日的假去。 一来她不放心叫阿哥所和下头的人照顾景顾勒,二来过几日就该去畅春园了,趁着养病,也叫小孩儿放松些,别一过去又是日日拘在屋子里读书,人都读呆板了,小孩儿开开心心的也利于恢复身子。 原还想着等四爷下朝回来了,她再带着景顾勒回翊坤宫的,可这会子伺候富灵阿的小丫头说小阿哥有闹着要往外爬了,年甜恬心念着富灵阿,也是等不及了,便只吩咐小德子转告一声儿,她便先带着孩子回去了,且将小孩儿都安顿好了,她这才能腾出来手伺候四爷。 倒也巧了,年甜恬这头儿才带着景顾勒走了没一会子,四爷便下朝了,听闻小格格带着景顾勒回去了,四爷挂心着景顾勒的身子,更是担心小格格太过难受,正准备也带人过去。 可他这头儿只一出乾清宫,巴彦便迎了上来,四爷当即便想起来昨儿交待给巴彦的事儿了,想来是有了什么结果,四爷便先带着巴彦回了养心殿去,待听了禀报再去翊坤宫寻小格格。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尽早防备 “回万岁爷的话,昨儿刚过了子时二刻,二阿哥便起身了,在您的外殿中四下看着瞧着,最后坐上了您的位子,动了您的书,约莫坐了两刻钟才耐不住困意回去睡了。” 巴彦一五一十的答了,他虽是依规矩办差,可心里还是颤颤的,总怕万岁爷因此动了怒去,再伤着身子可就不好了。 原他也想含蓄着回禀的,可这事儿哪儿做得了假,更是含蓄不得,二阿哥已然有如此不敬之心了,若不早早的叫万岁爷心中有数,不早早的叫万岁爷干预了去,只怕二阿哥的心只会越来越大,其后患定然无穷。 巴彦跪在万岁爷跟前儿,将头低低地压着紧贴着地面,且等着万岁爷发火或是直接发落去,可巴彦等了半晌,竟都没等来万岁爷一丝丝动静。 他有心关切万岁爷,可这时候哪儿敢抬头,就怕万岁爷酝酿着怒意呢,他若是失了规矩,只怕万岁爷先发落的便是他了,巴彦提着心,且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子。 且等到巴彦都心底儿都发怵了,这就要抬头瞧瞧觑万岁爷一眼,万岁爷这才开了口。 “怎会?” 四爷这会子倒也说不上气,只是觉得极其不可思议,且想了半晌儿都没相信二阿哥会有这般大的胆子去,想想他每次考教弘昐功课时的样子,弘昐十次里又九次都战战兢兢拘禁的要命,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倒也不知弘昐在惧怕什么。 明明就是这么个胆小的孩子,怎得夜里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四爷想不明白,可巴彦亦是没有要害二阿哥的理由,平日里更是和二阿哥没什么交集,家里亦是同朝中没什么牵连,巴彦平白去害二阿哥更是没什么好处,如此看来,巴彦的话便是真的了。 对着如此结果,四爷着实没什么心理准备,因着昨儿景顾勒身子不适,闹腾了好一会子,他原还想着昨儿定是无人敢动作什么了,巴彦也算是白守一夜了,可谁知二阿哥竟是等人刚歇了就敢放肆,着实叫人意想不到,更是叫人心头止不住的失望。 皇子向往着皇位这无可厚非,四爷原也是从阿哥一路走过来的,自是理解,可二阿哥小小年纪不懂得好好读书,不知道好好提升自己,尽去做了不切实际的梦,尽琢磨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儿了,这着实不是心性好的孩子能做出的事儿。 想要就堂堂正正的去争取,正大光明的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般他这个当阿玛的自也能高看二阿哥一眼,偏二阿哥偷偷摸摸的,夜里当皇帝去。 今日能坐了他的位子,动了他的折子,明日是不是就敢拿剑悬于他的颈间,取了他这个当阿玛的项上人头去了! 四爷太知道这种阴暗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必定如同蔓草一般遍布二阿哥的内心,一旦滋生起来就难对付了,便是寻常杂草还一遍一遍的除不尽呢,更何况是他这心思不纯的儿子,怕是只一遍遍的训诫教诲也无用,还是尽早防备着为好。 四爷目光幽深,虽是心中有气,却是不急得处置二阿哥去,一来他儿子少,满打满算的就五个,四阿哥已然不成了,若他再将二阿哥处置了去,倒也尽是麻烦。 一来朝中必会刨根问底,他若实话实说,二阿哥的愚蠢行径必定有损天家颜面,更别说废后的事儿正在眼前,再处置了二阿哥,着实叫人觉得动荡不安得紧,说不得又一再催他立储去,他对此简直烦不胜烦,孩子都还小呢,着实不必着急什么。 二来没了二阿哥,他子嗣更少了,下头人少不得又提选秀一事,此事他更是不愿,能拖即拖。 如此看来,目前罚二阿哥麻烦多多,倒是不如不罚了,总归他防备着,若是二阿哥真再有不轨之心,他定然也不给人留什么颜面去。 便是今后老实了,他倒也难再信任了二阿哥了,有道是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如今二阿哥都十多岁了,学问上不专心也就罢了,还不是个正直的,再是想改怕是也改不得了,这储君之位他也必不会再考虑了二阿哥去了。 倒也不消得巴彦再将昨夜的事儿细细的讲一遍,四爷轻叹了一口气,直打发了人去,叫巴彦回去好好歇一天,之后且日日安排着人好好盯着二阿哥一举一动便是了。 宫里的阿哥们向来难立住,便是十多岁了还有没了的可能呢,四爷神色微微变幻,虽说虎毒还不食子,可有些事儿上他也不得不狠心些,若是二阿哥老老实实,那必定安然无恙,可若是真有谋逆之心,四爷便也容不得这般逆子了。 如今大清好不容易才得些安宁之日,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阿哥不顾大清的百姓,不顾江山社稷之安稳兴风作浪去。 以前皇阿玛就是因着总不忍心对付废太子,一再的给机会留情面,这才使得废太子越发的不甘,乃至指使索额图安屯私兵、欲伺机谋逆。 虽是未遂,可到底还是叫皇阿玛伤透了心,身子都跟着一落千丈,朝廷更是纷乱不堪,以至于准格尔部都进犯大半西藏了,朝廷还未反应过来呢,直到如今了,还未平了准格尔部。 虽是子不言父过,可四爷到底还是觉得,若是皇阿玛当初再心狠些,再警醒些,倒也不至于叫大清付出那么多代价去平定山河,若无战事,大清早便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了,也不消得他和十三弟日日为军饷和粮草辎重发愁。 四爷静静的坐在案前思索着眼前事,心烦自是不必多说,直觉得没个省心的时候,如此情绪之下,他倒也不想去翊坤宫叫小格格操心他去,只兀自静了静,批阅些个折子,待心绪安稳这之后,这才带着人移驾翊坤宫。 不消得人进去通报,四爷下了肩舆,径直轻着脚步进去,倒也是想着景顾勒身子不适,这会子许是睡着,若叫人吵醒了小孩儿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不住欢喜 正殿内果然一片静悄悄的,四爷缓步进了寝殿,瞧见榻上的光景不由得失笑,倒也不光是景顾勒睡着了呢,小格格和富灵阿也同景顾勒挤在一处睡着了,小格格平躺在中间,大张着手臂,一左一右的抱搂着两个孩子,十足护犊的姿态。 许是方便来回抱走富灵阿喂奶,富灵阿便躺在了最外侧,想来是怕孩子掉下来了,榻沿上儿还加了一层密实地围栏,上头雕了忍冬纹,配着小格格的雕花拔步床倒也不显得突兀。 榻上唯富灵阿穿得轻薄,身上只一个绣着小老虎的碧色肚兜,下头一藕色开裆小裤罢了,可饶是如此了,小孩儿还是热得一头汗,浓密的发丝都一缕一缕的了。 四爷越看越是心软,面上的笑意都越发的柔了,倒也不叫人将栏杆给撤了,就这么立在母子仨的跟前儿,一会儿拿着帕子给富灵阿擦擦汗,一会子又抚抚小格格和景顾勒的小脸儿去,那动作像是呵护什么珍宝似的,着实不舍得将人给吵醒了。 倒也是这么摸了一遭儿,四爷才发觉不只是富灵阿热着,小格格和景顾勒倒也没凉快到哪儿去,问翡翠为何殿里不用冰,原是太医吩咐了,这两日五阿哥恢复身子,不好受了什么凉气,不得用了什么凉的,这二日便先忍着些热。 小格格要陪着景顾勒,富灵阿亦是闹着不想离了额娘和哥哥,便是热着,小孩儿也不愿意回自个儿的偏殿呢。 四爷心软着,亦是不忍心,忙叫苏培盛拿来了自己的折扇,他就这么倚着围栏给仨宝儿打扇,虽是用不得冰,可也不能中了暑气去,中了暑气更是难受呢。 若是眼下在畅春园,他们便不必如此受罪了,园子里树木茂盛亦是泉水小溪多,便显得凉快些,若是临水而居,夜里都不必用什么冰,且舒服着呢。 万岁爷都忙着给自家主子们打扇呢,翡翠几个小丫头儿哪儿能站在一旁干看着,这会子也忙凑了上去,先是将那围栏给拆了下来,方便万岁爷坐下歇歇,而后又好歹端了碗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慢慢的就着冷气打着团扇,虽是作用不见得大,可聊胜于无罢了。 就这么扇了一会子,便是连翡翠都觉得手腕发酸了,万岁爷还依旧动作不变的,苏培盛亦是有眼色的,也心疼万岁爷,便忙叫人上了碗茶,请万岁爷吃了几口,万岁爷这才暂且放下了手中的折扇,看着还睡着正香的娘仨慢慢吃茶去了。 眼瞧着该午膳了,富灵阿这才慢慢的哼哼唧唧的要醒,四爷惦记着小格格和景顾勒没睡够,这会子生怕富灵阿将人吵醒了,便赶紧的抱着富灵阿去了偏殿。 小孩儿睡得迷迷瞪瞪的,初被四爷抱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只扭着小胖身子不想离了额娘的怀抱,后来四爷轻轻拍抚了几遭儿,富灵阿揉了揉眼睛,这才认出来阿玛,顿时朝人咯咯的笑,露出两颗刚露头的小奶牙来。 四爷瞧着惊喜的很,只觉得昨儿见了富灵阿还未见小孩儿长牙呢,一笑一口的牙花子,今儿就长出来了,也着实太快了些。 “六阿哥什么时候长牙的?朕昨儿还没见呢。” 四爷惊喜着,招了富灵阿的奶娘来问,奶娘行了大礼,忙低着头回:“回万岁爷的话,六阿哥前儿就隐隐的想长牙了,昨儿冒了一点儿牙尖,只是不明显,细看了才能看见,今儿却是又比昨儿明显了一点点。” 小孩儿不过是长了牙罢了,且叫四爷稀奇喜欢的不行,富灵阿不张着嘴笑了,四爷还拨着小孩儿的嘴唇看去,明明也经历过景顾勒长大的时刻,可四爷就是总也看不够似的,为小孩儿一点一点的成长高兴。 富灵阿大了些,没那么爱睡了,小脾气也跟着见长,这会子对阿玛摆弄他颇不耐烦着,直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不叫阿玛碰他。 四爷哪儿知道富灵阿是不耐烦了,还当是孩子跟他玩儿呢,他便也更变本加厉了些,直将富灵阿弄哭了,四爷才知道自个儿会错了意,赶紧的又哭笑不得地抱着哄。 明明隔着一道墙呢,可年甜恬对富灵阿的哭声尤为敏感,只是隐隐的听见小孩儿的哭声年甜恬便忽地醒了,腾得坐起身来没见着怀里的小孩儿,年甜恬睡糊涂了还慌了一阵子,以为孩子丢了。 且趿着鞋子起身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翊坤宫,不是外头什么随便的地儿,不消得她时时刻刻的看着孩子呢。 年甜恬忍不住笑笑自己,嘱咐翡翠和芙蓉照顾好景顾勒,这才穿好鞋子拢了拢头发起身,倒也是听翡翠说四爷来了,年甜恬便也并不急切了,叫人伺候着梳了个简单凉快的头发,换了件儿轻薄的宽袖旗装,这才寻了人去。 “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还惹哭咱们富灵阿了?” 四爷怎么哄也哄不好富灵阿,只得赶紧的将孩子交到了小格格手中:“倒也没来多久,瞧富灵阿醒了怕吵着你和景顾勒了,便将他抱走了去,爷才不过陪着他玩了一会儿,他这就哭了,也不饿也不是想拉尿的,爷可没招儿了。” 四爷这话还没说完呢,只是将怀里的富灵阿才交给小格格抱,富灵阿便抽噎着停了泪了,这小家伙儿的反应直叫四爷和年甜恬不住的笑,忍不住道一句小没良心的,竟连阿玛都嫌弃。 玩笑了好一会子,年甜恬又给富灵阿换了身儿干爽的小衣裳去,富灵阿这才收拾了小脾气,又恢复了笑脸,阿玛再抱他也不哭了,只用小手抠着阿玛衣袍上的水波纹和龙纹,缀在上头的细密珍珠亦是不放过,又是揪又是拽的,非要抠掉了据为己有不可。 四爷是个疼孩子的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毁了就毁了,看小孩儿抠得费劲儿,四爷还想着叫苏培盛拿来个剪子,将珠子剪掉给富灵阿玩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你闻不得 年甜恬忙拦住了,哪儿肯叫四爷这么溺这小孩儿,若一开始就惯着,以后定然跋扈呢。 “爷这是跟着孩子闹什么呢,可不许这么惯着他,说要什么就要什么那还得了?再说了,他如今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呢,拿着什么都往嘴里塞,这般小的东西可不敢给他,误食了可就不好了。” 四爷一听这个,也是不敢再叫小孩儿抠他身上缀的珠子了,忙又叫苏培盛拿来件儿寻常些的衣袍给他换了,还需得上头不能缀东西的,免得富灵阿又想抠了去。 四爷不华丽的衣裳还真不多,有些便是看着不打眼儿,可细看下去也是极尽奢靡的。 上头为了叫那水波纹或是星辰纹栩栩如生,只巴掌大的一小块儿花纹便得用了七八种泛着不同光泽的丝线,或是贝珠、珊瑚、美玉磨成的极小的珠子来打造层次感。 挑来挑去的,四爷到底还是穿了小格格亲手给缝了的衣裳,上头没什么特别的刺绣,只是些个暗纹罢了,简简单单倒也清爽,针脚已然被人又加固的一遍,倒也不怕穿着穿着又开了线。 年甜恬趁着四爷换衣裳这会子功夫也叫人上了午膳,且一抬头阔步来的四爷,年甜恬稍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四五年前似的,四爷总这么简单打扮着,少了些威严,更多了些俊逸呢。 “爷许久未穿过这身儿了,我竟差点儿没认出人,瞧着又年轻了七八岁似的,自有了富灵阿之后我倒也没再给爷做过衣裳了,之后寻着空了,我再好好下功夫给你做一身儿去。” 年甜恬笑着上前给四爷抚了抚衣襟去,明明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可怎的也看不够,自四爷当了皇帝之后,日日穿得满身的威严和琳琅,她抱都不敢使劲儿抱人去了,生怕弄皱了四爷的龙袍去。 龙袍若是皱了脏了可洗不得的,便是不穿得那般隆重,四爷有大半的常服也一样金贵呢,至多叫人浆洗个两三回,那绣纹的颜色便也不亮丽了。 四爷对着小格格灼灼地目光竟感觉有些面热,忙拉着人坐好去:“你给爷做的衣裳总是比针线房的更合身舒服些,只是做衣服忒费眼睛了,爷倒也不愿你忙碌之余还没个松快的时候,倒也不必特特的给爷做,一年做一件爷便知足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忙给四爷布菜去,倒也没忘了正殿还睡着的景顾勒,只是小孩儿如今脾胃不和着,倒也不能跟着他们一并用膳去,干脆也不告诉他阿玛额娘在偏殿用膳呢,只嘱咐人若是瞧着景顾勒醒了、饿了,便也不必叫景顾勒移步,只管躺在榻上喝粥。 用膳的时候,年甜恬便跟四爷说了乌拉那拉氏要见她的事儿,倒不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见人,年甜恬必定要见的,这会子不过是知会四爷一句罢了。 可四爷哪儿能同意,且想着乌拉那拉氏那疯癫的样子他就止不住的厌烦,更是怕乌拉那拉氏还含着什么坏心呢,再伤了小格格就不好了。 “见她作甚,她如今是庶人,是罪人,哪儿有什么资格要你见她去!不许去,万一她要伤了你可怎么办?届时叫你后悔都来不及。” 四爷说得不留余地,面上也绷了起来,一副铁了心不叫小格格见了乌拉那拉氏的样子,可年甜恬却是一点儿不惧四爷的脸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凑到人跟前儿慢慢磨去。 “爷别气啊,我又不是听了她的话才想着去见的,便是她不提,我亦是要去瞧瞧她的,你也知她原是怎么对我们娘仨的,我心头不爽利,许是看看她的惨状就爽利了。” “再者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觉得她不会害了我了,便是想害也没那个机会害的,届时我带着小德子他们几个一并去,定然能护得好我。” “话说回来,你平日里那么忙,我便是偷偷去了不告诉你,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告诉你正是我知道你理解我呢,知道我不是个会乱来的人呢。” 年甜恬不住的说着软话,四爷哪儿经得住小格格这连番儿的哄,心中早松动了的,只是面上到底还是得绷着些,抬手捏了捏人鼻尖儿去。 “你敢!你若在这事儿上先斩后奏了,爷定然罚你,也不知你心怎得就这样大,明知她乌拉那拉氏见不得你好,你还尽往她跟前儿凑,你一说要去见她,爷心都提起来了。” 四爷绷着脸训了句年甜恬,可便是训呢,也全然冷不得脸色去。 他到底是不信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这人心眼儿是脏的,便是将死之时,心中定也满满的都是怨气怒气,断良善不了一点儿! 只是小格格都这么说了,他若不应,难免显得他无情,更是叫小格格不快,再三犹豫了,到底还是松了口风。 “什么时候去?爷叫巴彦和图克坦护着你。” 年甜恬顿时朝人灿然一笑,忍不住搂了搂还绷着脸的四爷去,这人明明面上儿凶巴巴的,语气却软得厉害,瞧着怪可爱的。 “明儿吧,等下午天儿不热了我再去,爷就放心了,我同她说不了多久的。” 四爷应了一声儿,到底是不乐意,再三的给年甜恬规定着时辰:“至多就说两刻钟的功夫,若是超出了两刻钟,那爷可叫人把你拖出来了。” “对了,去之前先叫人给景仁宫散散味儿去,她那儿的香你闻不得。” 四爷没瞒着小格格,当即又给人解释了乌拉那拉氏所用香的蹊跷,为何乌拉那拉氏日日咳嗽吐血,便是这香料的缘故。 他原想着叫乌拉那拉氏慢慢的病故呢,只可惜乌拉那拉氏自个儿不珍惜前程和小命儿,非要自绝前路,这香料便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了。 只是听粘杆处说近日里乌拉那拉氏那儿用这香料用的厉害,若是旁人过去了也就罢了,闻两口也没什么,不过十日的功夫乌拉那拉氏便要死了,他便也不想麻烦人再去换了香料。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心忒软了 可小格格如今要过去可就不成了,他断不能叫小格格有任何损伤了,便是一五一十的吐露后,让小格格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无情之人,他也见不得小格格因此受了什么影响。 年甜恬一听这个果然有些吃惊,她断没想到四爷会暗中对乌拉那拉氏下了手,可想想倒也觉得合理,且不论旁的,就说乌拉那拉氏三番几次不给四爷颜面,算计后宫、算计下头的孩子们,四爷若能眼睁睁的这么看着就怪了。 只是这会子倒也不好说什么,年甜恬瞧着四爷略微不自在的眼神儿,轻轻的攥了攥四爷的手,给人一个安抚的笑去。 “好,我都听你的,去之前叫人散散气儿,至多在那儿待两刻钟,说完话我就回来,且放心吧。” 四爷点了头,回握了小格格的手去,心里这才算是安稳了下来,虽说他乃一国之君,做什么说什么自是不容旁人来置喙,可小格格不是那个旁人,他自然是在意小格格对他的看法和态度的。 将这事儿告诉小格格虽是为了小格格好,可就怕小格格因此也忌惮上他了,他不愿小格格对他防备着什么,且都防备了,两个人又怎么一条心似的在一起呢。 不过这会子瞧着,他倒是担心的多余了,四爷面上又露了笑,忙又给小格格布菜,两个人用过了午膳便倚在廊下的大躺椅上歇着,孩子也不管了,旁的事儿也不理了,就这么难得悠闲一会子。 年甜恬上午歇的多了,倒是没什么困意,四爷却是躺着躺着便睡熟了去,年甜恬怕惊醒了四爷,便也不动,只枕着四爷的手臂闭目养神去,直躺了好一会子,翡翠立到跟前儿有消息要禀告了,年甜恬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带着翡翠暂进了正殿去。 “主子,咱们隔壁的长春宫今儿都叫了两回太医了,奴婢去瞧了,眼见了懋嫔的脸色真真不好,太医也说了,懋嫔娘娘身子本就是虚的,若是再一味的郁结于胸只怕不好,您要不要去瞧瞧,劝慰些个?” 听翡翠这么说了,年甜恬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儿长春宫头回叫太医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景顾勒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富灵阿亦是丢不开手,她便差翡翠和小德子过去瞧瞧。 倒也明白懋嫔是因为不甘心让乌拉那拉氏就这么死了,气病了的,年甜恬知道懋嫔以前的苦楚,可这事儿却是不好宣扬,尤其不好叫四爷知道了。 毕竟她这不甘心说到底了还是对四爷的处置不满呢,四爷若是知道了能高兴就怪了,恰逢四爷也病着,如今便是连懋嫔病了的事儿都不好告诉了四爷。 懋嫔是个命苦的,娘家出不了什么力不说,还想着要沾了懋嫔的光,她自个儿没了两个孩子,日日被乌拉那拉氏欺压着,唯在四爷心中还占据了两分老人的资历和地位,平日里虽是无宠,倒也不至于过了难挨的日子。 如今虽是瞧着比以前光鲜了,可身子到底是一日不如一日的,连损的那两个格格叫她伤了心又伤了身,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养回来什么,平日里稍稍吹一吹风都要病倒的,更别说这会子恨意勃发着,懋嫔能撑得住可就怪了。 年甜恬心头替人揪着呢,到底是这么多年携手过来的,且别看懋嫔也是四爷的女人,可二人真诚以待着,年甜恬早将懋嫔当自个儿亲姐姐瞧了,亲姐姐病了,她怎能不挂心? 偏四爷这会子在她这儿呢,却是不能着急去长春宫瞧瞧人了,年甜恬犹豫了半晌,便先吩咐了翡翠,叫人从她的私库里拿几匣子老山参去,好歹先给人进补着,别真气出来个好歹,那才不值当呢。 “你就这么跟她说,乌拉那拉氏罪恶重重,我亦不想叫她这么体面的死,明儿我便寻了时候去景仁宫走一趟,且叫她养好身子,莫要再气了,明儿一并跟我去,便是出了事儿,也由我替她兜着。” 且一听主子这是要替懋嫔担着,明儿任由懋嫔磋磨乌拉那拉氏去了,翡翠顿时急了,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儿,万岁爷要她乌拉那拉氏几时死就得几时死,不然就是不敬万岁爷,就是抗旨了! “主子您糊涂啊!这话怎好乱说,您便是真心疼懋嫔也不能给人应承了这个去,万一懋嫔真将乌拉那拉氏给磋磨死了,咱们可怎么跟万岁爷交待啊?” “您不能为了懋嫔毁了您自个儿的前程去啊!您任性一回,且让万岁爷怎么看您,是罚还是不罚?明面上许是为了您的名声,为了天家的威仪不声张了,可私底下万岁爷还能给您什么好脸儿吗?” 翡翠可都快替自家主子急死了,她以前常听家里太太提点着,自是知道在这后宫中得宠容易固宠难的道理,便是一时得了万岁爷的心,那也得步步谨慎着,万不可由着性子来。 主子千好万好,就是那心也忒软了些,见不得身边儿人委屈呢! 且看着翡翠替她着急的模样,年主子不由得笑笑,忙拉着翡翠的手稳住人去:“多谢你点提着我,可我哪儿能不明白这些道理,你只瞧着我如何待人了,怎得也不瞧瞧懋嫔的性子,懋嫔是怎得待我的?” “我这话虽是出自真心不假,可以懋嫔的性子,她十成十的不会答应,懋嫔早不是以前还在潜邸时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宋格格了,她如今协理六宫,若是想对付乌拉那拉氏,她有的是法子呢,何必如此憋屈,生生把自个儿气病了。” “到底还是顾及着万岁爷的意思,她敬着万岁爷,她尊着万岁爷的圣旨,这才忍耐着,自顾自的哭着气着,便是我说了这些,她为了我也断不会答应,我这话说了只是叫她高兴高兴罢了,许是能开怀些。” “这节骨眼儿上懋嫔可不能再病着了,我成日里够忙的了,若是再叫我管着后宫去,我着实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遴选驸马 翡翠听着主子的话,依旧是有些不放心的,这会子且攥着主子的手犹豫着,一脸的忧色:“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若是真拿着您的话当尚方宝剑了怎么办?” 年甜恬捏了捏翡翠的手心儿,给人些个安定的力量去:“没有万一的,我是你主子,你还不信我吗?你若不信你便朝懋嫔说这话试试,她若就这么应下了,我就装病不出门,我反悔还不成吗?” 翡翠被自家主子这话逗乐了,倒也放心了,这会子忙替主子走了趟长春宫,可谁知这一出了正殿,正撞见万岁爷在外头立着呢,翡翠心猛得一提,差点儿没直接跪下了,只赶紧的顺势福了福身去。 倒不知万岁爷什么时候起身的,更是不知道万岁爷什么时候立在门前的,更是不知道万岁爷有没有听见她和主子的话去,虽是也没什么,可懋嫔的事儿自家主子可瞒着万岁爷呢,万岁爷若是知道了,误会了主子的用意就不好了。 且还不等着翡翠说了请安的话呢,年甜恬却是先笑着迎了上去:“爷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进来说话?” 四爷早在年甜恬起身的时候便醒了,只是犯懒便没有起身,可那躺椅的位子离门口倒也不远,他隐隐的听见里头主仆俩说起懋嫔似是病了,他便起来了。 “爷一早儿就醒了,这不是不好搅了你们主仆说话嘛,爷就没进去。”四爷笑着揶揄了小格格一句,拉着小格格的手跟着进了殿去,全然没有理回翡翠的意思。 四爷这话年甜恬听着倒是没什么,翡翠倒是一阵心惊肉跳的,万岁爷是皇帝,谁还能因为说话叫万岁爷暂避着去,更别说还是瞒着人的事儿呢,翡翠替主子捏着把汗,禁不住抬头望了一眼。 年甜恬一点儿没在意,直接摆摆手叫翡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事到如今了,她倒也不瞒着四爷了,对着四爷略有些不是滋味的话,年甜恬嗔了人一眼去。 “就许你瞒着我做事,还不许我瞒着你做一回事了?到底都是为你着想的,怕你知道了又生气又跟着急呢。” 年甜恬笑着挤兑了四爷,亲自给四爷端了茶,这才细细的将懋嫔的事儿给四爷说了,说话也不偏不倚中规中矩的,直说了大家伙儿对对乌拉那拉氏这死法儿不满呢。 四爷听了也没动怒,只轻叹一口气,却是不知道对着谁叹的了。 “爷知道她们的苦楚,却是不能明白她们的心,人死就什么都完了,还非得纠结于这人怎么死作甚?什么死法都不轻松,爷见过饮鸩而亡的,不仅七窍流血,喝下去肚子里的肠子都烂完了,这还能有什么不解气的?” “非得将自己的身子气坏了,且不知乌拉那拉氏这死到底是折磨谁的了,若是宋氏也一如你一般看得开就好了,她身子也不至于这般。” 年甜恬将四爷手中的茶盏接了去放在一旁,俯下身同四爷依偎在一处:“我没经历过她的苦,自是比她要看得开,若是我没了两个孩子,或许还没她坚强呢,爷可要瞧瞧宋姐姐去?” 四爷犹豫了半晌儿,到底还是点了头,他虽是对宋氏无丝毫情谊,可到底是从阿哥所便跟着自己的老人了,宋氏没的两个格格,自也是他心里的伤呢,且甭管是谁所出的孩子,且都是他的孩子,他心疼着。 “去吧,你什么时候去?爷同你一并去,爷只是去瞧瞧人,可不能叫你再吃醋了,爷只此一个,无论是对谁好还是对谁不好,到底都不能叫所有人都满意了,亏欠旁人的爷给不了太多,可唯不能亏欠你。” 四爷这话叫年甜恬心都跟着软了,忍不住撒娇似的蹭了蹭人脖颈儿去:“你不嫌我爱瞎吃醋不容人就好了,你对我好,我来对下头的人好去。” 小格格这话直叫四爷也有些忍俊不禁的,捏了捏小格格的鼻尖儿去:“真真是个小气的呢。”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儿,便也定下了去瞧懋嫔的时间,这会子是不得空了,四爷得回乾清宫去见几位大人,少说也得忙个一二时辰,且等着晚膳的点儿才能得空,届时同小格格见了人去。 夜里他夜不忙活了,只好好的歇着去,故而晚些用膳也无妨。 二人商量好了四爷便也该走了,四爷又瞧了景顾勒和富灵阿,这才走了,年甜恬闲了下来,少不得叫人给懋嫔那儿通个气儿去,再者过两日便该去畅春园了,因着忙碌,她倒也忘了嘱咐人好好的收拾了箱笼。 虽说有翡翠和芙蓉几个操心这事儿,可她到底得过问些个,景顾勒和富灵阿的东西也得收拾,尤其是富灵阿的,小孩儿忽地换了环境,若是身边儿再没有熟悉的玩具什么的,定然不适应呢。 年甜恬前前后后的忙碌着,没点儿停歇的时候,便是连一贯的下午茶也没功夫用了,眼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内务府的又来了个管事嬷嬷,递上来了好些画像和名册,请她好好过目些个。 年甜恬原还迷糊着,不知道着嬷嬷为了什么事儿呢,且又听着王嬷嬷道了回来意,她着才想起来四爷原将这事儿交代给她了的,只是近来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叫人应接不暇,她竟给忘了。 “原给公主遴选驸马的事儿万岁爷交待给了年大人了,只是后来年大人有更重要的差事,带着人去了关口,这差事奴婢便多担着些,只是奴婢哪儿能替主子筛选了人去,便叫人查了各家,只将那些个相貌有异、身体有疾的给剔除了去,旁的还得您来拿主意。” 王嬷嬷细细的解释着,倒也是听人这么一说,年甜恬这才知道大哥不在京中,竟去了关口了。 大清统共就四个海关,且都不是什么近的地方,她难免挂心,只是这王嬷嬷的给的事儿在眼前呢,她便只能暂且先按下关切大哥的心,处置了眼前的事儿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瓜尔佳氏 “辛苦嬷嬷了,这大热天儿的还劳烦嬷嬷跑一趟,快吃口茶吧,本宫挨着个儿的看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还得请嬷嬷稍等些个,怕是有什么细致的还得问嬷嬷呢。” 王嬷嬷自是喜不自胜的应下了,如今宫中上下,哪个不知道翊坤宫是万岁爷最最看重的地儿,若是能伺候了祯妃娘娘,能常出入了翊坤宫,那着实能叫人高看一眼了。 “娘娘只管吩咐,奴婢站着伺候便是了,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年甜恬笑着点了头去,也不强求,只管叫碧荷给这王嬷嬷上茶搬绣墩去,她自个儿挨着个儿的看了名册和对应的画像。 因着那画像是一比一画的,不叫人举起来看还真不成,便又劳得小欢子和小圆子稍站远个两步举着,小德子给主子挨着个儿的排好名册,芙蓉给主子研磨以备不时之需,一时间翊坤宫上下半数都在年甜恬跟前儿忙活了。 年甜恬头一回干这给人相看对象的事儿,倒也兴趣满满,且仔细的看了去,先看的是满八旗适龄的子弟。 “赫舍里鸿图,甲戌年生人,高五尺八、、、、、” 年甜恬慢慢悠悠的念叨着,这册子上些得极详细,生辰八字和各军旗是必有的,除此之外还有身高、身材、相貌的描述,而后下头还写了平日里的志趣喜好,若是有差事的便是连差事都写得详详细细,虽是人未在跟前儿,可瞧着名册和画像便已然知其十之八九了。 年甜恬瞧着那画像端详了一会子,直觉得这赫舍里鸿图不大好看,亦没什么突出的喜好或是特长,唯占了这姓的光,便暂且先将人的名册放到待定的托盘中去了,亦记了名儿去,省得回头还得再统计一遍。 下一个是瓜尔佳氏的子弟,年甜恬虽是还未细瞧名册呢,可瞧着那画像却是眼前一亮的,这孩子长得朗利,是个相貌英俊的,便是月亮头都挡不住人五官的清俊,身形也高大匀称,是个好的。 这盲婚哑嫁就不必说什么志趣相投了,能相敬如宾都是好的,只要小孩儿品行没什么问题,本事也有,那定然是要选个好看的,不然两个人原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天天对着人还没眼看的,那更别说培养感情的事儿了。 佛拉娜相貌就不差,且得给人挑个配得上的,不然届时弄得不满意了,反倒是要怨她居心不良,既是接了这差事,且甭管她心头乐意不乐意操持,至少面上得给人办得漂亮些。 不待细看了名册去,年甜恬便问了一旁的王嬷嬷去:“这孩子是哪家的,就本宫知道的,朝中姓瓜尔佳氏的就有好几位大人呢。” 那王嬷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忙回了话去:“回娘娘的话,这瓜尔佳博西勒是内大臣瓜尔佳登保大人的次子,家世是好的,博西勒上头还有个嫡亲哥哥祺峘亦是适龄,也在遴选之内,您可要瞧瞧他哥哥的名册和样貌?” “说来户部侍郎瓜尔佳大人的儿子、一等威勇侯瓜尔佳大人的儿子亦是好的,天晓得瓜尔佳氏的怎得尽出些漂亮人物,这么些八旗子弟,可全显得他们瓜尔佳的人样貌拔尖儿了。” 年甜恬不由得笑,说起瓜尔佳氏她还真认识一个正应了这嬷嬷的话的,五爷家的侧福晋便是姓瓜尔佳的,之前跟着先帝爷从蒙古回来的时候认识相熟,她确确实实是个活泼娇俏的美人,彼时瓜尔佳氏都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了,听说是生了阿哥,且有福呢。 年甜恬倒是不知道这位瓜尔佳氏可跟这些大人家的儿郎有什么关系,多嘴问了一句,五爷的侧福晋瓜尔佳氏,正是这祺峘和博西勒的亲姑母呢,这关系可真是够近的。 看罢了几位瓜尔佳大人家的孩子,确实如王嬷嬷所说,样貌都是很不错的,除去样貌,这几位也都是争气的,一个个的都谋了差事。 这祺峘就在四爷跟前儿当二等侍卫,算是几个人里头数一数二的了,只是年纪比佛拉娜大了快五岁,年甜恬稍有些犹豫,到底还是将几位的名字都列入备选了,届时请四爷相看些个,自也得问问佛拉娜的意思。 余下的年甜恬继续认真的瞧着,不看不知道,京中竟有这般多适龄的孩子,她竟还在汉军旗里看见了二哥家年熙的名册和画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的。 不过还别说,年熙还是这么些八旗子弟里学问拔尖儿的呢,满人家的孩子大多不重学问只重骑射,难得有孩子文武双全的,便是连刚刚觉得甚好的祺峘和博西勒,在学问上也是远远不及的。 只是自家的好孩子年甜恬哪儿舍得叫人尚公主去,真真是委屈了,更别提年甜恬并不觉得佛拉娜是个心性多好的孩子,且心思深重的很,若是真和年熙在一起了,那真真是要被佛拉娜吃得死死的了。 且想到这儿了,年甜恬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就把年熙的名册放到不做考虑的那托盘里去了,届时若是四爷问起来了她倒也好给四爷解释,年熙人家志在为朝廷效力呢,尚了公主虽是脸面上好看,可路却是走窄了。 年甜恬细细的瞧着,看了名册看了画册便知道这人和不合要求了,若是遇见合适的了,再细问了这孩子的秉性如何,家里又是个什么光景,如此下来便也心中有数了。 且别看王嬷嬷送过来了整一筐子的名册和画像,年甜恬却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筛选了一遍,正准备细细看第二遍的时候四爷便来了,这会子倒也不急,年甜恬还拉着四爷将选出来的十多个儿郎的画像先看过去,瞧瞧合不合他这个当皇阿玛的眼缘。 四爷只大概扫了过去,便有些忍俊不禁的:“且不知甜恬你这是给佛拉娜选驸马呢,还是选美呢,尽是些长得俊逸的孩子,也尽是些高大身材的,可见你真真是极喜欢这样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很不适应 忽得被四爷当众戳穿心思,年甜恬腾得红了脸去,恼羞成怒地跺着脚,绝不依四爷这话:“哪里是我喜欢这样的,明明是喜欢爷,才照着爷挑的人,爷可莫血口喷人,我可没喜欢比你年轻小伙子。” 年甜恬这嘴不饶人,四爷不过打趣了她一句,年甜恬一点儿不相让,也戳了四爷的痛处去,一句比你年轻真真是叫四爷气乐了。 “真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四爷捏着年甜恬的脸蛋儿笑了一句,原想着扛着小格格回屋呢,可到底是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呢,屋里还躺着景顾勒,四爷倒是不好放肆了,只能暂按下了心思。 主子们玩笑着,下头人却是吓得不轻,且从万岁爷开口的那第一句话开始,若是换作后宫里旁的女眷,怕是当即就白着脸跪下去以求证清白去了。 倒也是只有主子能接住这般玩笑呢,还能不客气的玩笑回去。 翊坤宫的奴才们倒还算是见惯了的,王嬷嬷今儿倒是开了眼了,心中真真是对祯妃娘娘更敬了一分,且细细琢磨着,万岁爷对这位的宠爱可是比传言中的更有过而无不及呢。 给佛拉娜相看驸马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更不是只看脸就行的,与年甜恬相看人的角度完全不同,四爷却是先看人是哪家的,本事又如何,品行可好,最后才看这人面相是否周正,届时选出几个还得将人的生辰八字送去钦天监再合一遍,选出最妥当的一个。 四爷暂且翻看了两本名册去便放下了,不看一遍心里倒也没数,选不出来个一二三来,只是这会子到底没功夫,便只让内务府的人再将册子抬回去封在箱笼中,且等着过两日去畅春园了一并带上,那时候闲暇时候多,便也能同小格格细细的给佛拉娜相看了。 打发了院子里人,四爷和年甜恬手拉着手一并去了隔壁的长春宫,不过两步远罢了,倒也不必太多人跟着,唯带着苏培盛和小德子罢了。 年甜恬同四爷路上走的时候还不乐意呢,好不容易选出一批小帅哥来,她还没多看几眼呢,四爷说不要就不要了,届时还得选一遍呢,着实费工夫。 “明明这事儿爷叫我管呢,我看了一遍爷又不依,这是信不过我?” 四爷瞧着人不乐意的小模样就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这会子不免压低了声儿哄人去,别进了长春宫小格格面上还带着情绪呢,叫宋氏瞧着怕是心头更堵了,他们携手去长春宫是安抚宋氏,可不是故意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的。 “爷哪儿能是不信你,爷就这么个公主,要成亲了怎能不慎重,莫说你看过一遍了,爷看过一遍之后皇玛玛也得过目一遍呢,再者说你瞧瞧你选出来的人,尽是样貌拔尖儿的,爷都要呷醋了,想想当年,且不知甜恬是喜欢爷这个人还是爷的脸,若是爷生的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乐意嫁给爷了?” 四爷的嘴皮子也是个厉害的,三说两不说的还倒打一耙上了,年甜恬白了四爷一眼去。 “说的我好似能做主我的婚事似的,不过爷当年确实样貌拔尖儿,身形也漂亮挺拔,可比这些个小孩儿强得多了,那日我为李嫂子挺身而出,爷为我挺身而出,可叫我感动坏了了,一下子就迷上了爷呢,我这辈子就非爷不可了,便是没有赐婚这事儿我也是要赖上你了。” 知道小格格是故意哄他呢,可四爷听着还是止不住的欢心,难得听小格格这么舍了面皮子的夸人呢,四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的轻轻捂了捂小格格的嘴去。 “好了好了,且就你嘴贫,还不快收收面上的笑意,咱们可是去关切人的。” 明明笑得正欢的人是四爷呢,四爷反倒是叫她收收笑意,年甜恬也不多言,只轻轻的剐了人一眼去,且敛了笑意去,随着四爷进了长春宫。 知道万岁爷要来,长春宫上下早早的便准备候着了,估摸着提早收着信儿了,不仅长春宫上下的奴才早早的跪迎了的,便是连懋嫔都起身在殿前福礼着,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藕色的缠枝花旗装,头上也用了一整套的翡翠头面。 且看着懋嫔这打扮年甜恬便知其有心了,甭管是这身儿旗装的料子,还是头上的首饰,俱是她之前赏给人的,平日里不见得穿,今儿四爷来了倒是穿戴上了,足以见其心意,这是念着她年甜恬的好呢,更是明摆的自个儿没有要争宠的心。 只是这衣裳还是年甜恬去岁给人的,那时候懋嫔还只是宋格格呢,虽是料子好,可这会子穿在身上到底不配人懋嫔的位份,显得过分素净了,更别说懋嫔还一脸的病容,一身的纤弱,倒是显得人更为单薄,且叫人心头不落忍着。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给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懋嫔规规矩矩的问安去,年甜恬稍碰了碰四爷的手背,让人请懋嫔平身,虽是她过去扶懋嫔起身更显关切些,可她们姐妹的情谊不消得在这时候表现什么,既是四爷来了,便让四爷多关切着些也无妨。 “快请起把,懋嫔你身子不妥着实不必这般依着规矩,且快进去歇着,身子要紧。” 四爷哪儿能不知道小格格的意思,若说以前,他见了谁这般,该体贴就体贴了,扶人一把也没什么。 只是自他的一颗心给了小格格去,他便再没跟后宫里的谁私下相处了,更是连言语上的关切也少之又少,虽是该给赏一个没少,可到底是见得少,一年到头也不过几个节里见个一二面,如今猛得对上懋嫔了,他竟很是不适应,只觉得处处别扭拘谨。 不过是一关切了一句话罢了,四爷便觉得生硬极了,也没扶人的意思,知道宋氏是个规矩的,他若不动宋氏必定也不会先进去歇了,四爷便只得背着手进去,坐了主位,给宋氏赐了坐,这才见人规规矩矩的坐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章 大胆的事 下头人上了茶,四爷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去,这会子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这不尴不尬的场面真真叫他浑身都不舒坦,且稍等了几息,四爷悄悄望小格格那儿瞥了一眼去,正撞见人朝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便知道这是催着他快些关怀了。 这场面不知道为何,四爷忽地有些想笑,明明素来后宫之中难得有和睦的,偏到了小格格和宋氏这儿,不仅和睦了,小格格更是大度的还叫他关切宋氏去,好似小格格才是那个平衡后院各处的主子爷呢。 四爷不是没心的,哪儿能为了小格格真将所有对他好,陪他熬过艰难的人置之不理去,先前只是处处拘谨,可这会子被小格格逗得有些忍不住笑,倒是叫他打消了好些陌生感,且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关心了宋氏去。 “先前祯妃产子,朕亦是忙碌,后宫之中多亏你打理着,只是你身子弱,且莫因为这些庶务不顾身子。” “待过两日跟朕和祯妃去了畅春园,且得好好歇歇去,祯妃知道你体寒,偏畅春园里泉水多,便特意给你挑了处避着水的又临着花园的小院儿,你在那儿且好好休养散心,想来身子能比如今强些。” 好些年未听过四爷这般关怀了,懋嫔难得恍惚了一阵子,只是从前四爷便待她不是太亲近着,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太多交集,到底也是生分了,懋嫔在四爷跟前儿的陌生和拘束感倒也不比四爷少哪儿去,这会子对着四爷的关怀,懋嫔忙又福身去。 “臣妾多谢万岁爷的关怀,能帮着祯姐姐打理后宫庶务乃是臣妾的福分,臣妾的身子素来受祯姐姐的关照,若无您和祯姐姐的体贴,臣妾怕是早早的便不成了。” 懋嫔总是太过悲观了,刚跟了他的时候就是这般,这么些年过去了竟还是没变,四爷虽是说不上直接冷脸去,可到底不大喜欢懋嫔这般日日感伤的样子,看在人还病着的份儿上,四爷倒也没说人什么,只赶紧的再让下头人去扶一扶。 “你以后莫说这样的话,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懋嫔,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你不能总和自己过不去。” 瞧着懋嫔那蜡黄的脸,瞧着人微微发松的皮肤,四爷到底还是顾念年少时的情谊,不由得言深了些。 他这后宫里,最最本分的就是宋氏,之前过得最不好的也是宋氏,彼时宋氏接连没了孩子的时候他年纪也不大,虽是替人心疼,可到底没什么耐性的,哄了宋氏几次见人还日日以泪洗面,他渐渐的就不爱去宋氏处了。 更别提那时候正是兄弟们开始明争暗斗的时候,他着实没工夫去管府上的事儿,这一来二去的竟也将宋氏忘了,府里向来是见人下菜碟儿的,乌拉那拉氏又不良善,那小半年着实不少叫人吃苦,待到他再听起苏培盛提起宋氏,且都是人快病死了,求到前院儿来的时候了。 他自知亏欠了人,少不得给宋氏做主再多关切些个,可这情份到底是损了的,待到宋氏病愈,他若再去宋氏那儿,宋氏连迎都不迎他,直给他闭门羹去,他年少时最是急躁,哪儿受得了这气,干脆也彻底不理了,只当府上养了个闲人。 直到如今身份变了,年岁也长了,他这才渐渐理解了当年何为宋氏不待见他,这还算人家宋氏脾气好呢,若换作他,连失两个孩子又受尽磋磨,偏当爷的还不给作主,只怕杀了他这个当爷的心都有了,才不受着窝囊气! 如今了,四爷没法儿再弥补了宋氏当年的委屈,只能在位份上抬着,在规格上给着,多赏些,多给些颜面,旁的他也给不得了,瞧着宋格格依旧不好,他自是要劝一劝的,人不能一直跟自己过不去,总得向前看看。 倒也不知道四爷这话戳中懋嫔哪儿了,这会子忽得落泪去,干脆也不起身了,直接颤着身子膝行过去跪在四爷的足边儿,且抬着头直视四爷去,泪流了满腮。 “臣妾哪儿还有什么福气了,自臣妾没了两个孩子,能遇见祯姐姐便是最大的福气了,可如今这福气臣妾也无福消受了,臣妾过不去了,臣妾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啊。” “若是臣妾的两个格格还在,如今也都该十六七岁了,内务府也定然像是给怀格公主筹备公主府一般,给臣妾的两个孩子筹备着,臣妾能协理六宫是莫大的福分,可每每瞧见怀格公主那儿的用度或是旁的,臣妾便忍不住思念自己的孩子。” “臣妾日思夜想,没有一天不想的,十多年了,臣妾不是没有想过往前看,可臣妾做不到,臣妾怎么思念那两个孩子,就怎么去恨乌拉那拉氏的,臣妾并非没有手段替两个孩子报仇去,只是因为胆怯,只是因为怕叫爷难做,便一直隐忍着。” “如今乌拉那拉氏终要死了,臣妾亦是恨得不能再恨了,只恨不得现在就要乌拉那拉氏死,臣妾不甘心她就这么体面的死。” 宋格格强忍着泪直视着四爷,下巴都跟着颤颤,她胆怯了一辈子了,如今终是做了最大胆的事,说了她想了十多年却不敢说的话。 倒也是这会子了她竟才惊觉,伺候四爷这么多年了,她还没真真正正的瞧过四爷的模样呢。 初伺候四爷的时候她一夜都没敢抬着眼睛看人一眼,只知道她的四爷是个面皮白净的少年郎,日子一天天的过,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变化,她的魂死在了她孩子走的那一刻,她的体魄,她的时辰便也跟着停了,偶尔在梳头时得一两根白发,她这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如今再看,四爷虽是也还年轻,可他也不再是那个面皮白净偏瘦弱的少年郎了,一身玄色绣龙袍将四爷裹得只剩威严,眉宇间也没了曾经的含着单纯的模样了。 这么些年四爷过得想来也不快乐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朕成全你 只是对着四爷略带着些惊讶不解和受伤的眼神,宋格格便又开始替四爷着想了,只耐不住关切的心,直叫宋格格忍不住自嘲笑笑。 瞧啊,这么多年了,她不仅没过去心里的那道坎儿,就连为四爷的一颗心也没改,她是想恨四爷来着,是想对四爷不满来着,可到底是做不到的。 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忤逆四爷,可如今到底还是忤逆了,宋格格笑罢抿了抿唇,倒也不觉得今儿冲动之举有什么后悔的,只心里一片畅快,遂又恢复了以前乖顺的模样,收了视线,规规矩矩的朝四爷拜了下去。 心头爽利了,她便也不顾及旁的了,四爷若罚就罚,若恼就恼,总归说也说了,乌拉那拉氏的死也不由得她作主,以后她便是想报仇也无路报去,若是四爷将她打死了更好,她多活这么些日子也是煎熬,她早该跟着孩子们一并走了。 看着跪在足下的宋氏,四爷久久不言,忽地听人吐了这么多委屈,他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许是有失望、有无奈、有气恼、有心疼亦有不解,可总归化成叹息罢了。 顿了许久,四爷这才起身,只觉身子都跟着发沉,且目不斜视的绕过了地上一小团子宋氏行至门口了,四爷这才背着手微仰视着被围墙割成四四方方的天,道了一句。 “莹儿,朕知道你这些年为了孩子过得苦,可朕每每想起没了的孩子亦是难过的,朕原以为叫乌拉那拉氏死了可解你心头之恨,可朕到底还是小瞧了你心头的恨,你说你过不去了,朕哪儿能看着你过不去。” “你伺候朕整十九年了,头一回在朕面前开口说了不满去,朕怎能不答应,畅春园你不必去了,十四日那日去景仁宫送送乌拉那拉氏吧。” “朕成全你,你也好自为之。” 说罢,四爷便甩袖带着年甜恬离去,再不看宋氏一眼,也再不想步入长春宫一回,宋氏这一番话何尝不是伤了他的心,还什么口口声声怕他难做,到底还是宋格格自己咽不下那口气罢了。 他少时对屋里伺候的人是真真体贴的,无论是宋氏还是李氏,他且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自也想得了人的真心去,可渐渐不得回应,他便也越发的寡言了。 他这么些年来便是不见宋氏,也记得她的好,记得她的苦楚,记得她的委屈,说到底无非就是求个公道,怎么到了宋格格这儿开口就那么难? 就如他刚刚所言,宋氏伺候他这么些年了,说了不满他怎会不管,偏宋氏什么都憋在心里,不信他,如今还要怨他。 四爷不明白宋氏怎么想的,也不愿意去想了,这后宫遍处是伤心,唯小格格才最懂他最开解他,最不会负了他。 且还未出长春宫,四爷便忍不住紧紧的攥住了小格格的手,若不挨着些小格格,他心都没什么着落。 年甜恬身为旁观者自是看得最清,抛开乌拉那拉氏做的那些事儿,四爷和宋格格这两个人的脾气就过不到一块儿去,一个有苦不说,一个关切不语,偏还只有情份却没什么感情,不误会点儿什么可就怪了。 对着今儿这事儿年甜恬心中也含着气呢,她好心好意的想叫四爷关切些宋氏,不过是想叫宋氏开怀些。 自也是给宋氏些机会,她心中可以不甘心,也可以求了四爷去,总归四爷不过是想要乌拉那拉氏死罢了,给定了日子,还管乌拉那拉氏怎么死吗? 偏宋格格自个儿卖惨一阵儿,字字句句尽戳四爷心口,好似四爷这么些年真当是个无情的,也不为自己夭折的孩子难受,也不关切她宋氏一般,可宋氏也不想想,从前没有她年甜恬庇佑着她时,她是怎么在乌拉那拉氏和李氏的手底下好端端的活到现在的,还真当时自个儿的本事不成? 四爷看似寡言无情,可他最最是个重感情的了,他便是对着后院里不喜欢的人,也自有一份责任在,四爷是把宋氏当家人看的,偏宋氏死活不明白,如今还有脸当着四爷的面说自己多苦多恨,且不叫四爷失望就怪了。 便是不说这个,她今日知道宋氏病了,且三番两次的差翡翠和小德子去劝慰,连她给宋氏担着的话都说出来了,竟还不能叫宋氏动容些,可见这人真真是蠢到家了,更是没真心待她的。 年甜恬顾不得心疼自个儿对宋氏白费了这么些年的心思,尽对四爷余了满腹的心疼,四爷难过着,手都微微发颤呢,他病中最是不能情绪太过波动的,这会子怕不是身子还难受着。 得亏她这翊坤宫就两步远,年甜恬赶紧的扶着四爷进殿歇去,想叫苏培盛唤太医来四爷也不许,景顾勒上前请安呢,四爷也顾不得回,只是兀自咬着牙忍着难受拉着小格格手,话都说不出一句。 年甜恬心里担心的要命,这会子赶紧的先劝景顾勒去同富灵阿玩儿,又赶了殿里的奴才去,扶着四爷在贵妃榻上躺好,她好好陪着人些。 “胤禛,你别强撑,要不让宋太医给您施针吧,许是能叫你舒服些,今儿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撺掇着你去见了懋嫔,也不会有今儿这事儿了。” 四爷微微摇头,轻轻拉着小格格挨着他坐下,好一会子了才答:“这事儿怨不得你,她心中对爷有恨呢,早晚会给爷来这么一遭儿,爷也不至于因此就气着了,只是心里发堵,你陪爷躺一躺吧,有你陪着爷就什么都好了。” 年甜恬忍着担忧挨着四爷躺了去,双臂紧紧的环着四爷,着实不舍得撒手不舍得眨眼去,四爷瞧着小格格紧张他的样子,心中倒是熨帖了不少,面上也跟着柔软了些,忍不住跟小格格感叹一句。 “世人皆言我天家无情,却不知是遇到的人一个个都是无情的,也叫我们无情了。” “唯你,才不叫爷做了那无情的人去,甜恬,你不会负了爷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劳烦一句 年甜恬自是不会的,知道四爷这会子情绪不佳呢,只回这一句定然是不够,少不得唠唠叨叨的反复跟人确认一阵子,四爷不嫌腻歪,就爱听这个。 说来四爷平日里倒也不是这么没安全感的人,到底是在病中呢,总是要比平日里少脆弱些,再加之忙碌了一整日了,四爷疲累之下着实不想知道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且跟她独处起来,就难免带出些个小情绪。 可躺了一会子,四爷心头稍解了之后,不免又对宋氏稍有些唏嘘,到底是没了两个孩子,宋氏又一惯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他心头堵归堵,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且别看刚刚当着人面儿绷着脸来了句好自为之,可到底心里还是记挂的,就像他刚刚自个儿说的一般,他总不能看着宋氏这日子过不下去。 “回头还得劳烦你多劝慰劝慰,宋氏心眼儿小,这会子许是瞧着还没事儿,可就怕乌拉那拉氏一死,她心里也没什么可寄托了,精神头儿一矮,紧接着身子也是要垮的。” 四爷轻叹一口气,且拉着年甜恬手麻烦人一句,倒也是怕小格格心里不舒服,故而旁的他便也不多说了,回头他同小格格去畅春园之后,且得多留下些个人看顾着宋氏些。 宋氏如今一心就想着如何磋磨乌拉那拉氏呢,旁的话说得再多她倒也听不下去,四爷暂时也没个法子,只能先这般走一步看一步,待宋氏什么时候情绪平息些了,他再好好劝慰些个也未尝不可。 年甜恬环着四爷点点头去,“放心吧,我虽是气宋氏今儿惹你不开心了,可到底也有这么些年的情谊在,她平日里待我如何我自也明白,明儿若得空我便再去长春宫走一趟,若是宋氏真不好了,我心里自也难过。” 四爷颔首应了声儿去,这会子懒散着倒也不愿意起身了,被这事儿一搅和也没什么胃口用膳,便只是揽着小格格趟会子去,见外头都黑透了,四爷这才叫人摆了膳去,虽是自个儿不愿吃,可他总不能让小格格跟着饿着。 倒也不叫膳房的做什么复杂的了,只要了几样子爽口小菜,听闻今儿晚膳景顾勒用的八宝粥,这八宝粥一般非腊八不用,忽地提起来倒也惹得人有了几分胃口,便也跟着景顾勒一并用了。 景顾勒这小人精惯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原还瞧着阿玛额娘不多开心,他便也没巴巴的往上凑,这会子见阿玛额娘神色松快了,倒是笑嘻嘻的抱着弟弟来了。 小孩儿抱着小孩儿跌跌撞撞的跑来,差点儿没让四爷和年甜恬吓死,且赶紧的将富灵阿给接了去,又稳住了景顾勒。 “你倒是和你弟弟亲得像一个人似的,可他年纪尚小,哪儿经得住你这么扛着他,以后你大些了再抱弟弟也无妨。” 四爷一手抱着富灵阿一手揽着景顾勒,温着声儿给小孩儿讲着道理,可景顾勒哪奈得住喜欢弟弟的心,且还没抱一会子呢便被阿玛给接去了,他少不得眼巴巴的瞧着些。 “我能抱得住弟弟,弟弟也喜欢让我抱着呢,刚刚可是弟弟张着小手叫我抱的,我着实不忍拒了他的。” 这两个儿子都是宝儿,四爷哪个都不舍得叫人不如意了,这会子不好再约束着景顾勒,只得又将两个阿哥跟前伺候的人点提了一番,见两个孩子爱玩到一处,四爷便也干脆将富灵阿放在罗汉床上,任景顾勒带着弟弟玩去,只叫人看好他们别掉下去便是了,倒也不耽误他和小格格用膳的。 一会子苏培盛带着人摆膳呢,偏这两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能吃,瞧见阿玛额娘用膳,少不得在旁边儿瞧瞧,巴望些个。 富灵阿还好些,他如今且才刚刚开始添了些辅食,见桌上没有自己喜欢的果泥便也没什么兴趣了,留着口水啊啊地叫哥哥陪他玩儿。 景顾勒却是不成,以前且都是顿顿吃到撑的,如今一日三餐只能吃半饱了,这半饱还不能吃点儿什么硬菜,只能稀汤寡水的,没一会儿就又饿了,若不叫他瞧见人用膳还尚且能忍耐,可瞧见了他就有些忍不住,盯着阿玛额娘桌上的小菜一个劲儿的咽喉咙。 倒也知道自个儿如今吃不得旁的呢,便只干看着,也不提叫阿玛额娘给他尝一口的事儿。 可小孩儿不提,四爷却是有些不落忍的,瞧着小孩儿微微的病容他总心疼,便主动拉着景顾勒坐下了,问他要不要多吃口粥去,总归也不是乱七八糟的,多用两口粥倒无妨。 景顾勒摇头,硬是忍住了,还玩笑一句:“阿玛您同额娘用膳吧,儿子就看看,过过眼瘾便是了,绝不能再吃了,趁此机会儿子也好减减这身儿膘不是,等入了秋儿子便能开始学骑射了,儿子那小马驹还小呢,可不舍得将他压坏了。” 小孩儿这话叫四爷和年甜恬开怀不少,倒也不忍小孩儿这般瞧着他们用膳了,二人且抓紧用完了去。 难得今儿四爷夜里不消得忙碌,景顾勒亦留宿在翊坤宫内,这爷俩习惯倒也相似,且都是这时候喜欢连连大字静静心去。 爷俩便在外间儿练字,时不时的交流些个,年甜恬便抱着富灵阿歪在罗汉床上给人讲讲故事,富灵阿一贯喜欢听额娘说话,每每这时候都睁大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额娘的嘴巴呢,一点儿也不乱动的。 一时间殿内十分温馨,苏培盛笑着,着实不忍打扰,便带着人出去候着些,倒也不忘了替万岁爷再盯着些景仁宫和长春宫,且过两日便该启程去畅春园了,可不能叫人这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劳得万岁爷拖延了行程。 苏培盛这般操心倒也不是多余,果然,没一会子长春宫那儿又唤了回太医,今儿长春宫的可叫太医去了三回了,苏培盛轻叹着,且瞧了眼里头其乐融融的场景,倒也不好打搅了,他便嘱咐了小桂子和翊坤宫的奴才们好好伺候了,他先亲自走一趟瞧瞧。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热闹启程 苏培盛到了长春宫,下头人忙恭恭敬敬的往里迎着,且都以为是万岁爷的意思呢,长春宫上下不免松了口气,心说就知道万岁爷是个念旧的,到底不会真不管了自家主子去。 “劳烦苏公公走这一趟,我家主子只是稍有些头晕罢了,比之白日里已然是好太多了,原也不想惊动太医的,只是主子身子弱些,奴婢们着实不好大意,便劳烦太医来瞧瞧,惊动了万岁爷倒是奴婢们的不是了,还望公公给万岁爷带句安稳的话。” 白燕规规矩矩的迎着苏公公进殿,小声儿的回着话。 虽是问题不大,可既是苏培盛来了,少不得进去见一见懋嫔娘娘,便是叫下头的人误会了也无妨,苏培盛自也不想多事,便叫人误会着吧。 苏培盛含糊应了一声去,便跟着白燕进了寝殿,且先好好的问了安,苏培盛这才打量了些个。 下午他陪着万岁爷和祯妃娘娘来过一趟了,倒也瞧见了懋嫔的脸色,那梨花带雨的真当是憔悴,如今瞧着倒是好了些了,不过还是虚弱的,且倚靠在大迎枕上,整个人都陷进去似的,更显得懋嫔纤弱了。 “奴才见过娘娘,娘娘如今觉得身子可好些了,您身子弱,合该多放宽心了歇歇才是,万岁爷心里到底是挂记着您的,今儿说的那些也是话赶话的,万岁爷断没恼您的意思。” 瞧着人这般,苏培盛倒是言深了几句,他自小伺候在万岁爷身前儿,可比万岁爷还了解他自个儿呢。 万岁爷性子稍有些扭巴,是个不愿将关切挂在嘴边儿的人,对着祯妃娘娘这般性子的倒没什么,祯妃娘娘素来有什么说什么,引得万岁爷也坦诚不少,可偏懋嫔是个闷嘴儿的葫芦,同四爷放到一块儿,两个人天天跟打哑谜似的呢。 劝人一句倒也不是可怜懋嫔,只是懋嫔到底在万岁爷心中占着些分量,若是懋嫔没了,无论是万岁爷还是祯妃娘娘,这二位主子定然都伤心,更何况万岁爷平日里已然够劳心劳力了,这节骨眼子上还是叫万岁爷安生些为好,苏培盛到底是心疼万岁爷的。 自万岁爷出了她着长春宫,懋嫔倒也不是没后悔过,想着万岁爷身子不多妥当,她当时若是再缓着些语气就好了,许是万岁爷也不会动了气去。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更别说叫她在乌拉那拉氏的事儿上委屈些,她亦是不肯的,虽是万岁爷同意将乌拉那拉氏交给她处置,可她心里到底还是难过。 气着万岁爷了,怕不是还惹了祯姐姐不快,祯姐姐素来什么都不在乎,唯在乎万岁爷罢了。 如此纠结之下,懋嫔只觉得自个儿是个又蠢又冲动的,原还觉得自己跟着祯姐姐学了不少本事,比之前长进不少了,可谁知道竟是一日不如一日,她心里不是滋味儿着,竟又惹得身子不爽利了,真真是个不争气的。 不过瞧着苏公公一来,又说了万岁爷没恼了她的话,她倒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猛然间觉得身子也跟着舒服了些,面上也带着些笑意,只是这笑到底含着些歉疚。 “多谢苏公公宽慰,我自知今儿做得不妥,不求万岁爷原谅,待身子好些了,我定然给万岁爷好好赔罪去,也给祯姐姐好好赔罪。” 苏公公见人开怀些了,心里倒也跟着松快,忙又劝慰了几句:“您可莫说这话,更是别计较什么赔罪不陪罪的,您只消好好养好身子便是了,这后宫离不开您呢。” 且一句离不开,更是叫懋嫔有些微微鼻酸,她向来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可如今竟也被人需要了,叫她忽得觉得这日子倒也不多难挨了去,待乌拉那拉氏一死,她想来是能好好活着吧。 倒也没说多,这会子时候不对,苏培盛又是私下来的,倒是不好多留了,瞧着懋嫔似是开解了不少了,他便也稍稍放心些,又嘱咐了人两句好好伺候懋嫔娘娘的汤药,他便又快步回了翊坤宫去。 如今四爷的病比先前好多了,便也不必再用了那嗜睡的药去,更不必叫人白天夜里时时守着,四爷便也懒得回养心殿了,又在小格格这儿歇下了。 还别说宿在翊坤宫竟是比宿在他的养心殿还叫他心里踏实呢,到底是因为身边儿有小格格陪着呢,且叫他万分的安心。 这两日朝中平稳没什么大事,四爷便也没去上朝,日日便在年甜恬这儿处理些个琐事,而后陪着孩子们好好的玩玩闹闹,日子打发的倒也快,转眼便该出发去畅春园了。 跟着去的人可不少,太皇太后、年甜恬这是必跟着四爷去园子上的,后宫中另还有熹贵人、安贵人、裕贵人跟着,太后娘娘“病着”自是不好挪动,齐嫔如今也尚在禁足中,便也去不得,四爷便叫懋嫔留下多看顾着些,纯常在也自请留下帮衬,四爷自然欣然应下。 除了这些后宫女眷和四爷的孩子们,阿哥所的其他阿哥公主们也几乎是尽数跟着了,除去些个年纪小的不方便带着,但凡五六岁朝上的也都带着了。 且都是四爷的弟弟妹妹们,倒不好厚此薄彼的,总归畅春园住不下不远还有圆明园可住,圆明园虽比不上畅春园大,也算是五脏俱全,自有一番景色,只安排着住是尽够了。 多带一位小主子,少说也得再多带五六个奴才,加之护卫禁军,浩浩荡荡着实不少,前头四爷的和太皇太后的御驾且都快出了紫禁城的外城了,后头还有些个阿哥和公主的马车没动身呢,不过难得出去玩一趟,大家且都一个个高兴着,谁也没觉得等得不耐烦去,且都同自家兄弟姐妹热热闹闹的说着话,难得比平日里有些小孩儿样子了。 因着景顾勒还病着,年甜恬倒是不愿意叫景顾勒跟在后头了,虽是畅春园也不算远,可队伍走不快,少说也得一二时辰才能到,年甜恬便直接将吉布哈也叫来一并做了她的马车走了,路上倒也不怕景顾勒无聊。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天可怜见 两个孩子是不无聊了,尽去玩富灵阿了。 因着出发的早,富灵阿还未醒就被年甜恬抱上马车了,依着平日里的习惯还得多睡一个时辰呢,可怜小家伙儿被哥哥们折腾的,硬是早平日半个时辰就醒了,委屈巴巴撇嘴总想哭,可又想跟哥哥们玩儿,又哭又笑的好纠结,倒是引得年甜恬几个好一番的笑去。 “对了吉布哈,昨儿你从你姐姐那儿回来我倒是忘了差人问问你了,你姐姐如今如何了?听闻前一阵子病了,我次次差人问她次次都说好,且弄得我心中总惦记着,也不知她是真好了还是安慰我呢。” 年甜恬趁着小孩儿们喝奶茶能消停会儿的功夫问了人去,自去年先帝爷将阿碧雅指婚给了十四爷之后,小姑娘便跟着从科尔沁过来了,原定的去年冬月里便让二人完婚,可因着先帝爷将十四爷派去督军了,这事儿便也暂且延后了去。 时至今日了,十四爷还没能从伊犁回来呢,这人不回来也罢,总该关心关心自个儿名义上的福晋,可十四爷原就不满意阿碧雅呢,只觉得阿碧雅是他四哥不要的才给了他,他心里哪儿能乐意去,便是有赐婚在先,十四爷连在人前儿做样子也不愿,一封信都不给阿碧雅写。 虽是成婚仪式未办,可阿碧雅尊着先帝赐婚的旨意已然入主十四爷府上了,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日日还被拘在一方园子里,且才不过不足一年的时日,阿碧雅竟都病了三四次了,人瘦了好几圈儿。 起先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好些时日,后来入了冬又是咳疾,见不得一点儿风,日日拘在屋里子里连踏雪赏梅都不成,好不容易开春儿暖和了,小姑娘能出门儿了,结果因着十四爷府上的娇花儿太多,还似是过敏起了一身疹子。 天可怜见的,竟没有一个好时候了,原年甜恬还想叫阿碧雅进宫呢,虽说进宫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可好歹她也能陪着说说话开解开解,毕竟跟十四爷有仇,阿碧雅却是无辜,年甜恬少不得关切些个。 只可惜小姑娘一直带着病呢,倒是不好叫人来了,年甜恬便只能嘱咐吉布哈常去瞧瞧,阿碧雅毕竟是吉布哈的亲姐姐呢。 且一提起来姐姐,吉布哈小脸儿上也泛着忧容:“多谢娘娘关怀,姐姐成日里不是这儿痛了就是哪儿病了,一副副药吃下去也不见好,可说起以前在科尔沁的日子倒是精神,我便想着是不是因为姐姐闷着了,劝姐姐平日里无事出去逛逛也使得。” “可偏姐姐还未和十四爷成亲,不能随意外出,身边儿的嬷嬷管的甚严呢,便是我依着身份说话也不好用的,听闻那嬷嬷是十四爷的奶嬷嬷,一般人的话她可不听的。” “昨儿我回来了倒也纠结着要不要求娘娘,到底是不愿娘娘为难,没得叫您插手旁人府上的事儿,姐姐也是这个意思,便想着再等等罢,许是这仗就该打完了,不会再等多久了。” 小孩儿这话说得懂事得紧,且叫年甜恬听得为姐弟俩可怜,如吉布哈所说,她一个四爷的后宫嫔妃,确实是不好插手管四爷兄弟府上的事儿,若是能求到太后跟前儿最好,太后可是十四爷的亲额娘的,说话最是管用的。 可指着太后能体贴阿碧雅去,倒还不如去太皇太后跟前儿求一求呢,太后如今日日被四爷拘禁在寿康宫,之前见人稍稍老实些了,便想着松些个防备也无妨,可这头四爷才刚将人手撤了一半儿,太后又开始闹腾了。 她老人家也不嫌丢人,就坐在寿康宫殿前吆喝着四爷不仁不孝,不敬生母,那嗓门儿大的,四爷坐在养心殿中都能听见微微的声儿。 四爷还没动气儿呢,太皇太后娘娘倒是先受不住了,到底是同乌雅氏住得近,着实听不得人闹腾,直接下令又将乌雅氏给绑去堵了嘴,锁在殿中连在自个儿宫里走走的自由都没有了。 年甜恬抚了抚吉布哈的发顶去,到底是不能对他们姐弟俩不管不顾的,便是看在景顾勒同吉布哈的情谊上,她且都得帮一帮。 “你莫着急,回头我跟太皇太后娘娘提一提吧,太皇太后心里且惦记着你们呢,届时管她什么奶嬷嬷不奶嬷嬷的,阿碧雅是公主,是十四爷府上的主子,哪有叫一个奴才拿捏的道理。” 吉布哈见祯妃娘娘将这事儿应下了,自然是好一阵感激不尽的,刚刚还同景顾勒一块儿逗富灵阿呢,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捉弄的心了,小孩儿学着些哥哥的样子还照顾着人,倒是又叫年甜恬心头发软一阵子。 到底是因为今儿出发早呢,怕不是小孩儿们因着激动和高兴,昨儿夜里都没睡踏实了,没玩儿一会子,景顾勒和吉布哈也困了的,两个小孩儿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便睡着了。 后头跟着的阿哥和公主们倒也都差不多这般,行至路半,几乎孩子们尽睡了的,除了四爷和太皇太后娘娘,这儿唯年甜恬位份最高了,少不得多关切关切下头一帮子小阿哥和公主们。 一路上叫小德子和身边儿的小欢子跑了好几趟,连番儿的嘱咐下头伺候的人,莫不能叫阿哥和公主们在车里热着了,孩子们年纪不大身子也不强壮,若是中暑了可就不好了。 孩子们多不爱喝白水,年甜恬思虑周到,天不亮便叫人煮出了好些冰糖绿豆汤来,叫翡翠几个一一给阿哥喝公主们身边儿的奴才们分装下去,以便路上伺候小主子们用。 前头的太皇太后娘娘听说了,竟也叫身边儿的嬷嬷来讨了壶去,还跟自个儿的孙辈儿的小孩儿抢吃食呢,倒也是个孩子心性儿的。 年甜恬关切下头的人,唯四爷关切的年甜恬,怕年甜恬顾着景顾勒和吉布哈已是费心力了,身边儿再有个富灵阿黏人的且得把人累坏了,中间儿趁着富灵阿睡着了,四爷还叫苏培盛将小孩儿抱到他的御辇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沾了艳艳 虽大多还是叫奶娘照看的,可到底叫年甜恬松快了些,前头有四爷和太皇太后娘娘顾着富灵阿呢,倒不必她操心着小孩儿的事儿了。 一路上晃晃悠悠,总算是赶在午膳前到了畅春园,若不是中间有些个小阿哥受不得马车颠,队伍又为此放慢了些速度,想来大半个时辰前就该到了的。 年甜恬倒也是许久未坐这么久的马车了,着实闷得紧,便是车里垫了厚厚的垫子依旧觉得不舒坦,且扶着翡翠的手落了地,年甜恬的五脏六腑这才跟着归位了似的。 因着天热儿,四爷倒也省了那些个繁缛规矩,直接叫马车行至各个住处了,午膳各用各的去,下午只管歇着玩着,晚上再举宴也不迟,故而这会子年甜恬一下来便是扑面的清凉气,外头可比马车里都凉快呢。 “咱们就住这观澜榭,前拥泉后拱林,旁有矮山可踏青,虽是略显得偏些,可这地方再静谧过不过了,朕以前陪着皇阿玛来的时候便觉得这处好,今儿总算是能如愿了。” 自出了紫禁城,四爷也跟着轻松了不少,这会子面上带着笑同年甜恬说着,一点儿不避讳下头的奴才们,打发了景顾勒和吉布哈两个碍事儿的,便直拉着年甜恬手慢悠悠的逛逛去,身后跟了苏培盛一众和畅春园的管事和奴才也不管,只管同年甜恬亲近着。 后头浩浩荡荡跟着的奴才忒多了些,身旁儿还有两列一等侍卫,年甜恬略有些不自在,可被四爷拉着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倒也很快放开了去。 四爷选的这处观澜榭确实是个好地方,倒也不是紧临着水的,先是一片种着月季的小花海,而后才是小桥和岸,如今水里的荷花开得正漂亮,着实叫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路边儿瞧着已然是极好的景色了,这观澜榭里挨着住处还建了个二层望台,四爷拉着年甜恬直奔上去,登高而望,这才见其全景,耳畔是微微凉风,眼前是竞秀风景,年甜恬忍不住小声惊叹一句,便是叫四爷笑话她没见识的,她亦是忍不住的。 “这水也太漂亮了些,如今被光一照,竟像是撒了一池的金粉似的,便是站得这样高了也还能闻得清新呢!” 四爷笑着对上小格格黑亮闪着兴奋的眼睛,竟觉得眼前的景色还不及小格格腮边红霞半分美丽呢,且只顾着看小格格去了,全然不知小格格说了什么。 年甜恬被四爷灼灼的目光瞧得越发脸红了,实在耐不住人这般视线,只得忙抚了抚自个儿的脸去。 “爷这般瞧着臣妾,可是臣妾脸上沾了什么?” 四爷煞有介事的点头,紧接着将手覆在小格格抚面的手上:“是沾了些东西,爱妃面上不过是沾了些夏日里的艳艳,竟惹得满园的景儿都失了颜色了。” 四爷难得说些个腻人的话,私下里关起门儿说已然够惹得年甜恬好一阵羞了,偏跟着上望台了还有好些奴才呢,四爷竟也舍了脸皮说出来了,更是叫年甜恬脸红得抬不起头来,稍嗔了四爷一眼去,尽惹得四爷开怀笑去了。 四爷同年甜恬倒也没在这望台上立了太久,稍看了一会儿景色便下去了,听四爷说,这处还不算高的呢,看不了太远的景儿,畅春园好地方还多着呢,尽惹得年甜恬好奇的紧,恨不得现下就去看了。 不过到底是一路上劳顿,且稍稍绕着观澜榭转了一圈儿罢了,年甜恬便有些脚酸,她向来不爱穿花瓶底儿的,今儿伴驾来又是盛装,虽不至于穿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已算是厚重了,便是走平整的路也是累的。 四爷心疼年甜恬,虽心里还有些急不可耐的带着小格格去别处逛逛,可也不急得这一时,忙带着年甜恬进去歇着,趁着下头人备膳的功夫,也好同小格格见一见畅春园的管事奴才。 这管着畅春园的顾公公原还是先帝爷跟前儿得用的奴才呢,年纪倒也不大,约莫只比苏培盛长个十多岁罢了,以前在先帝爷跟前儿管着敬事房的事儿,倒也是得力的人。 先帝爷没了,魏公公自请守陵,顾公公亦是个忠心的,原想着跟着一并去呢,可到底新帝跟前儿缺些个老人,他便留下帮衬了不少苏培盛,待宫里不需要他了,便来给新帝守园子了。 先帝爷来畅春园一贯喜欢住清溪书屋,万岁爷是个孝敬的,断不会住了清溪书屋去,顾公公便想着将渊鉴斋给万岁爷收拾出来也成,那也是个好地方,同先帝爷的清溪书屋隔岸遥遥相对,也不算不重视万岁爷的。 而后便想着娘娘们或是住后湖以西或是住前湖以西都可,虽是同万岁爷稍隔得远些,不过中间来往风景甚好,边走边看倒也不觉得累。 可万岁爷偏不是个寻常的,万岁爷自个儿不要单独的住处,直接挑了地方同祯妃娘娘同住,临近观澜榭的住处也不安排其他贵人,直接叫五阿哥六阿哥几个住进去了,如此花林树丛一围,倒是显得他们四口宁静。 说来着观澜榭原前头种得也不是月季呢,原是一片算不得郁葱的兰花,只因祯妃娘娘喜欢月季,万岁爷金口一开,这月季便必开在此处了。 先前万岁爷甚忙,虽是说了要来畅春园避暑,可也没什么要求,唯说了三条罢了,还尽是关于祯妃娘娘的,瞧着万岁爷这般态度,顾公公着实不敢大意,今儿头回拜了祯妃娘娘,他竟还萌生了些紧张。 “奴才顾问行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见过祯妃娘娘,娘娘万福,娘娘千岁。” 这顾公公倒也是个老油滑了,虽是紧张,可规矩上断出不得一点儿错,他又是个大胆的,知道如今后宫中谁最得宠谁最稳当,这会子直言了千岁去,倒是捧得上头的主子们对他另眼相待了。 四爷和年甜恬更了衣,这会子坐于上首也松快了不少,忙请了顾公公起身去:“公公不必如此大礼,公公勤恳朕不消得多瞧便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心心念念 “此次朕携后宫和皇弟们前来实为放松,绝不管园子的事儿,还望公公多操持着,若是拿不准的再来询问些个祯妃娘娘便可,这地方你可比朕比朕的爱妃熟,倒不必事事拘谨着。” 四爷说罢,年甜恬亦是温和笑着应声:“这阵子便劳烦公公了,您忙着许是没工夫日日来,若是方便,给本宫派来个熟路的小奴才也使得,平日里逛逛也好指个路,没得让你忙碌着还得抽工夫到本宫这儿。” 顾公公忙应下了,直言不敢,原他也听闻过下头人说祯妃娘娘是个和蔼的,他素来不信,心说这后宫中但凡得宠的都自有一份儿难伺候的,只当是下头人有意奉承断做不得真,可没想到今儿一见,祯妃娘娘确确实实是个和蔼的,倒叫他越发的恭敬了。 也不回头给祯妃娘娘指派人了,顾公公这会子便将身边儿的一小奴才推到了主子们跟前儿,是个年纪不大的,瞧着比小德子的年纪还小几分呢,不过是个圆脸有福气的长相,瞧着倒是讨喜。 “这是奴才跟前儿的桃子,打小儿就在畅春园长大的,再没有比他更对畅春园熟的了,娘娘若是觉得桃子还上得台面,且叫他跟在娘娘的跟前儿伺候也是他的福分了。” 顾公公将桃子往前推了推,且别看只是这一段时日给主子带路的活儿,若是伺候的好了,说不得主子便将桃子带到宫中留用了,在园子里伺候能有什么前程,顾公公是没那个上进的心了,可他当桃子是他亲儿子看的,自是希望桃子有个好前程,这会子逮着机会了少不得推人一把。 桃子虽小可规矩却是极好的,自也知道这是干爹给他铺路子呢,他领情的很,当即便给祯妃娘娘磕头:“奴才桃子见过祯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一个带路的小公公而已,能有一个就成了,着实没什么好挑来挑去的,年甜恬见桃子年纪小,见不得小孩儿这么给他磕头,忙叫身边儿的小德子将人扶了起来。 “好孩子,既是顾公公说你好那你便留下吧,你如今多大了?在园子里伺候多久了?” 桃子立在娘娘跟前儿一一的回:“奴才满十二了,在园子里伺候的时候长,似是未记事的时候便在这儿了,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年吧。” 桃子是个健谈的,未语先笑,圆圆的小脸儿上便泛出两个小酒窝儿来,瞧着倒是个极讨喜的,年甜恬笑着点点头,她就喜欢身边儿人都是漂漂亮亮的,当即便赏给了小孩儿一个银锞子叫小欢子带桃子下去安置了。 暂时没什么好过问的了,四爷便只嘱咐苏培盛同顾公公一道儿去瞧瞧下头阿哥和公主们可安置妥帖了,便叫人退了出去准备同小格格用膳了。 畅春园还有一处菜园,作物尽是用泉水浇灌长成的,今儿午间这顿便尽是取材于菜园,还别说,倒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得,只觉得这顿可比在宫中用的好。 “爷可累?下午小憩起身了可有什么安排,若无安排我倒是想着同你一并去摘果子了,倒不知这会子树上的可摘完了,我可心心念念了大半个月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期待的样子一时失笑,边给人夹菜边回:“爷是不累,倒是怕你累了,下午等着天儿不热了再去吧,知道你想亲手采摘呢,爷特意嘱咐人留些半熟的不动,如今李子、樱桃这些尽熟了,听闻之前还移栽了好些杨梅,若是养得好,想来也是这段时日熟了。” 年甜恬忙笑着点头去,且甭管什么果子都好,有得亲手摘就成,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时常跟家里人或者朋友去什么草莓园樱桃沟之类的农家乐里玩儿,以前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自来了大清之后便再没这项去处了,出门都不能随意,真是把她给拘得不轻。 年甜恬心心念念着,用完了膳也不消停,叫翡翠给她寻一身儿方便的衣裳,头顶钗环钿子身穿繁复旗装这哪是能爬高上低的打扮,还不够麻烦的呢。 故而穿不得什么裙,更是穿不得什么长的,幸而先前早有准备,年甜恬叫人带了几身儿她未嫁时夏日里的方便衣裳。 上头一件宽袖的对襟儿半长衫,半长衫袖子稍短些,露着一小节儿腕子,下摆也不长,只盖住半截儿大腿,下头着稍阔些的裤子,领口袖口和裤脚都镶着宽宽的藤曼或水波纹,襟前可挂一漂亮鲜丽的帕子或是珠串、香牌,整一身儿又凉快又方便,虽是瞧着不合她娘娘的位份,可又不出去见什么外人,倒也不拘着什么了。 年甜恬挑了身儿杏色的试试,虽是之前便想到叫人带着了,可这衣裳到底是好些年未穿了,年甜恬只怕腰身儿不符,她若胖了不能穿也是麻烦。 可谁知这一试竟还同以前一样合身呢,甚至更衬得她的身材更曼妙匀称了,头发也暂时梳成以前未嫁时的样式,着实叫四爷移不开眼睛,直道岁月宽宏,竟不在小格格身上留下丝丝痕迹。 明明都两个孩子的额娘了,怎得瞧着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四爷默默的抚了抚自个儿的老脸,原觉得自个儿正是盛年呢,如今竟也觉得老了些,以后且得好好保养着,不然再过些年,瞧着他都能当小格格的叔伯了。 “好看好看,下午出去就穿这身儿,头发也这么梳,等会儿爷叫苏培盛给爷也寻来以前的寻常衣袍,需得穿些颜色浅、淡雅的,瞧着便跟你相配了。” 四爷笑着给年甜恬挑着头上簪的各色绒花,这身衣裳显得小格格年纪小,才十六七似的,他便也给小格格挑了些个小朵活泼的花去,腕子上带了珊瑚串,更显得小格格肤白了。 年甜恬瞧着镜中的自己也同四爷一般欢喜,只是瞧着自个儿着头发倒是觉得不大合适了,她这头发半梳半扎的不仅是汉人的发型还是未出阁的,四爷虽是说好看,可叫人瞧着到底还是显得不规矩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难得放纵 “要不都挽起来好了,我这样式可太显嫩了,若跟在爷身边儿,不知道的还当是爷又看中哪家的小姑娘了似的,末了下头人偷偷报到我这儿来,我醋我自己吗。” 四爷笑笑,倒也依了小格格的意思去:“都挽起来也好,天儿这么热,披散着尽捂汗去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竟也忘了小憩一会子了,瞧着外头树木多,道上尽是凉影地儿,二人便也不多歇了,换好了衣裳便手拉着手往菜园去,孩子也不管了,人也不多带,难得两个人都小孩儿心性的厉害,路上还拉着手跑了一阵子。 着实是太快活了,四爷只觉得自己忽得年轻十多岁似的,以前年轻时没闹腾过,如今跟着小格格倒是将他这些小孩儿心性儿给勾出来了。 菜园不算近,两个人走走跑跑好一会子才到,倒也不嫌累的,瞧见那养得比一般还高大些的李子树,年甜恬还没急得爬呢,四爷倒是三两下先蹿上去了,可把下头一帮子奴才给惊的,喊着伸手接着求万岁爷快下来。 尤其是苏培盛,真真是快哭出来了,心说以前万岁爷十来岁的时候也没上蹿下跳像个皮猴子似的,怎么都三十多了倒像是个孩子了,这李子树虽是生得比一般的高大些,可上头的分枝儿却不算粗壮,万一经不住万岁爷劈了断了的,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四爷全然不听,自顾自的去摘他所能触及的熟李子,瞧苏培盛那嘴张的,四爷笑着还随手摘了个直接朝苏培盛撂了下去,且堵住人嘴去,一声声儿万岁爷叫得他心烦。 “朕赏的李子不能不用,苏培盛,朕要你这就吃了去!莫喊了,朕摘一篮子就下去了。” 苏培盛哪儿能不应,偏又心急得很,跑着接到李子也顾不上叫人给洗洗,直在自个儿的衣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这一口下去苏培盛的脸都快皱成朵老菊花了,这也忒酸了些,酸得他牙险些掉了半边儿。 这酸得他确确实实顾不上劝万岁爷下来了,忙低头瞧去,万岁爷竟给他摘了个半生不熟的,还发硬着呢,怪不得酸得倒牙。 年甜恬瞧着这场面着实笑得厉害,干脆也不上去了,直接叫小德子给她寻了大布兜撑开,叫四爷扔给她,两个人一个扔一个跑着接,笑声且都没断过。 倒是苦了一帮子奴才和侍卫了,一来他们得时时刻刻的注意着树上的万岁爷,若掉下来了,他们务必得给万岁爷当肉垫儿去,二来还得时时刻刻看着祯妃娘娘,土地上不多平整,若是只顾着接李子没看脚下的路就不好了。 如此紧盯着也就罢了,偏万岁爷那准头儿不多高,若是站得离祯妃娘娘近了还有被砸到的风险,偏那李子长眼睛了似的,从没砸到过祯妃娘娘,除了接到了,其余尽叫人脑袋兜住了。 好在李子树不多,主子们玩儿了一会儿便也不闹腾了,又去寻了旁的果子去摘,旁的便没那么高的树了,主子们倒不必再爬高上低惹人心惊了。 四爷和年甜恬在菜园土匪似的一阵儿扫荡,但凡熟的尽摘下来了,就连地里的些个小青菜也没能幸免,他们自个儿也用不完,便直接叫人往各处分分,还分不完的便派人送去几位肱骨大人府上,年府也得了一份儿,万岁爷赏的金贵,必是得吃用完的。 年府那头儿,天都要入夜了,忽地来了几位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和侍卫,年遐龄和陈氏不敢大意,还当是年甜恬怎么了,忙携一大家子人迎了人去。 可谁知一问竟是万岁爷给赏了好一筐子的新鲜果子和菜,原还以为是多难得的,是京中没有的果子和菜呢,可谁知竟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了。 再细致了一问,竟是万岁爷和祯妃娘娘亲自采摘的,年遐龄和陈氏谢恩之余心中尽是好笑,想都不必想定是自家姑奶奶拉着万岁爷闹腾的,以前府上有几棵果树,倒也没少叫姑奶奶败坏去。 既是主子们身边儿的人来了,便也不叫人走空,年遐龄打点了好些银子,托人给祯妃娘娘送去家里腌制的一小坛盐津梅子和几坛子梨花酿,这酒还是三月里采了梨花酿造的,如今虽是口感还淡着,可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更是不易醉,多喝些也无妨。 自家姑奶奶惯喜欢这些香香甜甜的,他们当阿玛额娘的可都牢牢记着呢。 依着规矩家里是不能给娘娘们送什么吃食的,可祯妃娘娘可不是什么一般主子,年遐龄打点的银子又使得多,帮着稍带些个吃食便没什么了,几位公公和侍卫连连应下,自也愿意给承恩公面子,热热闹闹的又寒暄了好一会子,这才带着吃的喝的回了畅春园。 夜里是要聚在一起用顿团圆的,万岁爷叫人在瑞景轩里摆了宴,除了太皇太后和四爷的后宫众人以外,其余的尽是未成年的阿哥和公主们,倒也不隔开分席了,且热热闹闹的便是了。 来的时候四爷特意点了太常寺乐部大半跟来,这会子宴上便派上用场了,歌舞笙箫,难得瞧着放纵奢靡一回,倒也是为了哄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和下头的孩子们开心的。 四爷和年甜恬用宴用到半程便走了,回了观澜榭,临岸而坐,中间摆一矮桌,四爷叫苏培盛上了几盘子点心干果和小菜,年甜恬打开了今儿家里给送来的梨花酿,亲自给四爷和自己斟酒,同四爷花前月下一回。 “爷忙活这么些年了,竟还没过过像今儿这般轻松的一日呢,托爱妃洪福。”四爷歪在矮软椅上笑着,轻抿了一口梨花酿,口感香软清甜,着实适宜悠闲谈心时饮用。 年甜恬衔了一糖果子吃,笑着举杯给四爷碰了碰:“可不是嘛,一味闲着只觉日子寡淡,一味忙着又觉日子没滋没味的,唯劳逸结合才可,爷忙了这么久了,也该好好歇两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撒了欢了 四爷笑着点头,瞧着月下小格格莹润的小脸儿,不由得又多饮了两杯:“待战事平了,朝中安稳了,爷定然是要带着你日日住在这畅春园的,这儿不光是春夏秋季的景儿好,冬日里亦是不差。” “以前皇阿玛便极喜欢住在这园子里,有一年住得久,从惊蛰起,竟一直住到腊月里才回紫禁城,咱们原定住到中秋倒是短了,届时看看,若是没什么要紧的就再多住两个月。” “回头太平了,爷叫内务府的将旁边儿圆明园也修一修,那也是个好去处,只是太小了些,带不得太多的人,若再修就不依着畅春园似的仿江南山水了,修得新奇些也无妨,弄些个不一样的景儿来、、、、、、、” 四爷平日里寡言,喝了两盏淡酒倒是话多了起来,年甜恬细细听着,时不时的应和着,着实喜欢这般闲适的感觉。 两个人仿佛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四爷给年甜恬讲他以前幼时的趣事和感慨,年甜恬也同四爷说说街巷里的热闹光景,这一来二去的竟是在岸边儿坐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饮了两小坛酒。 这酒再怎么淡也是酒,年甜恬又一贯的酒量不好,末了着实醉得厉害了,眼前都浮现出三个四爷了,年甜恬傻笑着,一会儿抬手去抓左边儿的四爷,一会儿又去摸右边儿的四爷,可两边儿都是空的,年甜恬笑着只得往中间那个四爷扑去,终是扑得满怀。 “爷,你可真好看,今儿本宫能翻你牌子吗?” 小格格着实醉得不轻,连翻万岁爷绿头牌的话都说出来了,尽惹得四爷笑个不停,便是连一旁伺候的苏培盛、小德子和一列侍卫都难绷住笑意,大半夜的也看不清脸,尽显得一溜大白牙了。 四爷一点儿没醉,只是微微醺罢了,不过此情此景倒是惹得他好似醉了些,直将怀里的小格格打横抱,往观澜榭内大步走去。 “娘娘翻了胤禛的牌子,胤禛定然伺候好您。” 不过是换了环境,换了心境,四爷便觉得自个儿身上的病气都没了,好一番畅快淋漓,四爷像是又活过来了似的舒坦,夜里睡得极熟,翌日也醒得早,梳洗更衣临岸打了一通拳去,真真通身的松快。 这第一日是要上朝的,四爷收拾利索了便准备带着人去前头,甭管四爷弄出什么动静来,年甜恬且都没有要醒的意思,昨儿真是玩儿疯了累坏了的。 四爷临走前有些舍不得小格格,坐在榻沿儿上看了好一会子人这才起身,倒也是心疼小格格累坏了,四爷细细嘱咐了小德子和翡翠,叫人务必不能惊着他们主子了,什么时候睡够了什么时候再起。 小格格未起身前,不许旁人来串门子,不许景顾勒和富灵阿过来吵闹,除此之外,四爷连小格格的早膳都安排的妥妥贴贴,这才起驾九经三事殿上朝去。 瞧着上头万岁爷精神风貌比前几日好太多了,下头诸位大人便也放心了,知道万岁爷身子无碍了,一个个上赶着启奏,不怕劳累着万岁爷了。 四爷状态极佳,只一个多时辰便将各政务议完了,另还定了五日后请那几位洋人来畅春园商议生意上的事儿。 因着四爷听小格格说,谈生意不必弄得太拘谨,可请了家眷一并来,说说笑笑的有些事儿便也好商量了,四爷一想正是这个理儿,届时他带着小格格同往也不显得不合规矩了,便也请了洋人的家眷来。 礼部的几位大人得跟着,怡亲王和福晋以及三位阿哥也不能缺席,白大人的儿子白瑞四爷亦是要在那日见的,且看看人本事,叫人一并准备好去。 四爷安排好了各事,又批了折子,还在皇玛玛那儿坐了会子这才回了观澜榭,下了御辇一瞧闭门的样子便知道小格格还未醒呢,四爷摇头失笑,再过一会儿都能用午膳了,小格格着实太能睡了些。 倒也不叫人跟着了,四爷轻手轻脚的进去,挨着榻沿儿坐下,先前不叫人唤醒小格格,这会子他倒是不得不亲自唤醒人去了,再叫小格格睡下去真要饿得伤及脾胃了,好歹起来喝两口热茶,而后再说用了午膳去。 年甜恬睡得像是一团子小猫儿似的,许是这儿比宫里凉快的多了,她在睡梦里用薄薄的锦被把自己裹成了个卷儿,整个人斜在榻上,只露出一截儿漂亮的肩膀来。 四爷无声笑着,用手心儿给人暖着肩膀那处,心说小格格若是正经选秀来的,不等见主子呢,就先卡在睡相这一关上了,不过若是白天夜里都规规矩矩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也无趣,还是小格格随意着最是可爱了。 看了一会子,小格格依旧是没醒的迹象,四爷无法,只得轻轻晃晃小格格的肩膀,叫人起身,因着昨儿醉酒,年甜恬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不甚清醒呢,迷糊了好一会子才软软的叫了声儿胤禛。 “好胤禛,再让我睡会儿吧,实在太困了。” 小格格那浑身的懒劲儿叫四爷心尖儿都软得直颤,到底是没舍得强拉小格格起身,只叫翡翠去端来一站温茶来,他扶着人稍坐起来了,给人细细喂下,好歹喝点儿茶好歹不至于腹中空空的难受。 喝了茶见小格格依旧是困,四爷只得由着人睡去,直又陪着年甜恬躺了小半时辰,年甜恬这才算是彻底醒了过来,闹着四爷要用膳,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四爷自然随了年甜恬的意思,忙叫人开始备膳去,怕小格格一起身就吃些大鱼大肉的太过油腻,还特意叫人上了碗鱼糜粥来,先垫垫而后再说用别的去。 吃饱喝足了年甜恬又准备去玩儿了,不过念着四爷忙一上午了,便没让人陪着,只管叫四爷午间小憩去,自个儿带着人和一帮孩子泛舟去了,真真是没一点儿娘娘的样子。 年甜恬着实撒了欢儿了,玩了一下午,倒也同四爷下头一帮子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混熟了,小孩儿们也不叫娘娘了,一口一个皇嫂,竟是将年甜恬当皇后看待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商议生意 且等着入夜了,四爷左等右等不见小格格回来用膳,忙差了人去寻,还当是小格格玩疯了不知道回来呢,结果苏培盛没一会子回来了,竟说祯妃娘娘已经在用膳了。 四爷意外,而后又听苏培盛说小格格今儿带着下头的阿哥和公主们泛舟来着,还捞了一网子鱼,这会子正带着人烤鱼吃呢,倒是忘了叫人回来知会一声儿了。 听苏培盛讲得绘声绘色,四爷不由得失笑,倒也没气,更没冒冒然然的去寻,下头的弟弟妹妹们见了他大多都是害怕的,到底是见得少,心中含着惧,他若去了只怕弟弟妹妹们也放不开,干脆叫小格格带着他们玩儿便是了,等吃饱喝足了,小格格自然就回来了。 如此想着,四爷便自个儿用了膳去,叫膳房的给小格格煨着些鸡汤,只吃烤鱼只怕胃中干乏,回来喝些鸡汤再好不过。 倒也没等多久年甜恬便回来了,自知今儿疯过头了,竟忘了带上四爷,生怕四爷生气了,年甜恬回来的时候还包了条正热乎着的烤鱼,约莫不足一尺长,虽是不多大,可生得却是肥美,烤得皮焦肉嫩,再撒上一小层细盐真真是吃得满口鲜。 且都想好说辞了,年甜恬做贼似的偷摸进来,可左瞧右瞧的不见四爷,年甜恬还当四爷出去遛弯儿了,赶紧的将怀里包的烤鱼放下,跑去里间儿换身干净的衣裳去。 她拉着一帮子小孩儿捉鱼事小,衣服破了事大,原玩着也没在意,且都该回来了,身边儿的小十二公主才悄悄拉着她耳语一句,说是她胳膊肘处开一道口子。 年甜恬抬着胳膊一看,果然开了好长一道口子,胳膊肉都露出来了一小块儿,怪不得她今儿总感觉手臂凉快呢,跟穿了短袖似的,谁知道这衣裳开线开的真真快成短袖儿了。 不过是胳膊露了一小块儿罢了,年甜恬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这儿的人最是看重这个了,若是真叫人知道了,少不得道她一句不检点,年甜恬无法,没用尽兴就回来了。 倒也不消得翡翠帮着更衣,夏日里穿得薄,除去贴身小衣,外头不过这一层罢了,也没什么不好换的,年甜恬自个儿拿了阔袖长衫去,慢悠悠的换着。 可这头儿她才刚解了身上破了的衣裳,正要将干净的那件儿展开呢,后头忽得有些微微动静,年甜恬心头一紧,着实吓得不轻,忙抱着衣服回头去看,可还没等着她动作什么呢,便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莫不是怕爷生气,甜恬故意哄爷呢,爷一睁眼就瞧见这般光景,险些受不住。” 年甜恬松了口气,转惊为羞,刚刚进来的急,榻上拉着帷幔她也没细看,竟没发现四爷躺在榻上小憩呢,还当屋里没人,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换了衣裳去。 年甜恬羞着,话都要说不利索了:“没、没哄爷,我只顾着赶紧的回来了,竟没瞧见你,后头忽地有了动静,我还当是什么登徒子,爷若不出声儿,我便要出生儿叫人了。” 四爷笑着捏了捏小格格沁着细密汗珠的鼻尖儿,给人好好的穿了衣裳去:“你若不是心虚爷又怎能吓着你,且不知娘娘用的烤鱼宴可好?也没想着叫上爷,亏娘娘昨儿还翻了爷的绿头牌呢,竟也不怜惜惦记着爷,娘娘若下回还天黑不归,可就莫来我这儿了。” 年甜恬不好意思的笑着,晃着四爷的手给人赔罪:“且都是臣妾的不是,倒也不是没想着您呢,这不是怕烟熏火燎的呛着爷嘛,我特意烤好带回来了,不知爷这会子可还用得下,不若当夜宵尝尝也使得。” 四爷自是有兴趣用,小格格亲手烤的鱼,他便是吃不下也得吃了,倒也没忘了关切小格格,四爷忙叫苏培盛将煨着的鸡汤端来,另配了些小菜解腻,二人就着月光,又用了顿夜宵去。 四爷平日里晚膳只用六七成饱,今儿多了道夜宵倒是撑着了,便拉着小格格的手踏着月光四处转转,说话间便不免提到五日后的见洋人的事儿,四爷一早便想叫小格格管了这差事去,只是后宫不得干政,他便不好直接推了小格格上去。 后来慢慢商议着,又叫洋人携家眷一同前往,小格格再出面便不显得多突兀了,只是礼部有几位大人到底是年纪大些,怕是稍有些迂腐,见不得女子在外事儿上冒头,届时说了不好的话就不成了。 四爷已然多次旁敲侧击的给几位大人说,想请祯妃管了这事儿去,只是不知下头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四爷无法,只得这会子再给小格格说说,免得届时一个二个的都不相让,吵起来就难看了。 “那日洋人也会携夫人来,十三爷同福晋也到场,爷自是也在的,到时只管随意着,爷的意思是说话的时候就不分席了,主要想叫你听听洋人开价几何,若是诚心,爷打算同这些洋人做些长久的生意也无妨。” “除了那几个义大利人,其他洋人身份上倒也不差,皆是伯爵以上的,往来多了到时咱们便可顺势多派些人跟出去瞧瞧,咱们出海经验不多,走洋人走过的航线许是能稳妥些。” “先前爷叫你大哥督办海关贪腐一事,顺带着收集些个海上的消息,听闻海盗正是猖獗之时,若想出海还得徐徐图之,不可莽撞,能出海的人且都是咱们大清不可多得的人才,爷着实见不得他们有什么闪失。” 年甜恬不住的点头,自也同意四爷的稳健之法:“是这个理儿,咱们在大清内去哪儿还需得手握通关文牒呢,若是贸贸然的去别国了,一来语言不同,二来不知外头的规矩,若是被人当作什么歹人便不好了,若是能有洋人做媒,那再好不过。” “以后若是路走熟了,同他国建邦交之谊,开辟些来往专道也未尝不可,届时可不止朝廷的人能去,咱们大清的百姓也能往来通商,百姓何愁过不上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章 像是上学 小格格说叫百姓也自由通商的事儿四爷没想过,虽是觉得此事想来还不是近一二年能达成的,可但凡从小格格口出说出,他便觉得这事儿也不是实现不了的。 一时间难免又说得远了些多了些,末了说罢了也该回去歇了,四爷这才想起来他跟小格格提起这事儿的初衷。 “还请甜恬那日多担待着吧,爷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将这事儿交予你来谈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几位大人到底迂腐些,爷生怕他们当着爷的面儿还不知好歹说些什么。” “爷倒不是想委屈你叫你忍让着,爷自是要护着你,只是给你先提前说声儿,怕你若是忽地听见了不开心,爷不愿你为朝廷出力了还不落好。” 年甜恬笑笑,倒也想过这事儿:“我自是信爷能护着我的,我行的正而坐得端,何须屈尊畏谗言,任他们说去,我且将事儿办好便满足了。” “只这般不理不睬之下,难免会有些小小的奢望,这世上还有好多有本事的女子就因为些个风言风语,日日拘在闺中不得施展,一辈子唯有生孩子这一条路,我想想便替她们可惜,可惜身边儿没爷这般开明的人,没开明的世道。” 年甜恬的感慨倒也不是无的放矢,今儿同几个小公主玩的好,她们有些年纪稍大点的,正是年慕少艾的时候,说话间十句里有八句都是期待以后驸马如何如何,年甜恬直觉得觉得心酸得紧。 天家女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了。 年甜恬说得委婉,没直说封建礼教害人,也没指望四爷能说出什么一二三来,自知力量微薄,她能顾好自己顾好孩子已然不错了,着实没那个本事抵抗礼教束缚,只是心头微微不甘,这才稍挣扎了一句。 可四爷如此通透之人,哪儿能不知小格格的意思,虽也看不过些个女子被压迫拘束的事儿,只是千百年来素来如此,男主外女主内,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小格格的期待。 好一会子,四爷这才回:“爷总喜欢同你提起来皇额娘来,说来皇额娘便是个有本事的女子,眼界和文采都不输男儿,可她的本事只能囿于深宫之中,只能教给爷一二,说来着实可惜。” “可对着这可惜,爷又时常迷惑,不知该怎么应对去,总不能直接许了女子能做官去,只怕爷今儿下了旨,明儿朝廷便推了爷又另立听话的新帝去了。” “根结到底还是出在这旧制上,爷身在旧制中,长在旧制中,又管着这旧制的江山社稷,怎好自毁了根基,且不说你提的这个,朝廷中的些个沉疴旧疾爷还头疼的很呢,只能一点一点的约束去。” “不过爷倒是相信这世道不会一成不变的,爷慢慢的学慢慢的摸索,一点一点的教给下头的孩子们,只要为君者有这个向改的心,总会慢慢的有所长进。” 四爷缓缓说着,面上含笑,对着小格格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剖白自己,其实他早在十多岁的时候便对小格格说的这事儿颇有深感了。 那时候皇阿玛下令不许汉人女子缠足,他不明白何为缠足,且打听了许久,这才明白此陋习之恶,什么好看、什么规矩,到底还是给女子的枷锁,不将女子当人看罢了,生生将脚裹残了去,哪能是什么人道。 此令下了多年了,听闻民间还是屡禁不止,常有比足论美而好娶者,真当令人不齿作呕,也就是如今政务军务事稠,他一个皇帝暂没工夫管到人家脚上的事儿,待年羹尧凯旋,天下太平了,他定要再行皇考之令去。 四爷拉着年甜恬在岸边细细的说着心里话,在这世道上能遇着如此难得开明些的人,年甜恬说不动容是假,便也只看四爷不管前路了,总归她也活不到那么远的一天,知道四爷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二人一直谈至三更还多,苏培盛眼瞧着时候已晚,想劝主子们早些歇息,只是万岁爷难得有知心体己人在侧,不厌其烦的听着四爷的鸿图,苏培盛轻叹,而后又无奈笑笑,只管远远立着等主子们说去。 四爷将事儿且都憋在心里的时候他总心疼着四爷,如今开了心扉,他着实没道理拦着去。 直又说了小半时辰,二人这才手拉着手回去歇了,倒也不知为何,每每这般说完心里话,四爷和年甜恬便觉他们更亲近,更分不开了些,心都要容在一起了。 便是这时候身边儿再来个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四爷都不会动心,他喜欢的可不是那浅薄的皮囊,是心的缠绵悱恻、勾连融合。 想到这儿了,四爷不禁笑笑,倒也忽地明白为何他对着小格格以外的后宫女眷会感到如此生分了,旁的且都没有小格格这般有思有想的魂呢。 二人亲亲密密的歇了,之后更觉有些离不开彼此,这几日四爷开经讲筵,收获颇多,竟也萌生出叫小格格来朝堂上听听诸位大人讲经论史的感悟了。 只是到底不合规矩,四爷便想了个法子,叫苏培盛在九经三事殿里的茶水房中设一雅座,这茶水间就在他龙椅之后,中间隔一雕刻细致的梨花木屏风,能隔住视线却隔不住声音的,小格格坐在他后头吃吃茶听听讲,倒也不比成日里顶着太阳各处跑着玩差。 且等着他和阿哥们、诸位大人们落座后,小格格便可从后头的小门进来了,若觉得无趣了,出去倒也方便,平日里伺候他茶水的只有苏培盛和小桂子罢了,来往伺候茶水倒也不怕这二人往外说的。 年甜恬自然欣然应允,不过到底是好奇大于求知罢了,四爷跟她说罢,当日年甜恬便跟着去了,怕年甜恬不知诸位大人讲的是哪儿,四爷还给了年甜恬一摞子书叫人带上。 像是上学似的,年甜恬还背起她给景顾勒缝的书包了,另还装了一兜子点心和腌渍的果干之类的,避开了脆的零嘴儿,发出声儿来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眼前差事 除此之外,年甜恬连什么钗环也未多带,生怕行动之间弄出什么声响来,毕竟她这旁听生可不合规矩,四爷有心带着她,给她长见识,她却不能给四爷添麻烦去。 怕叫人发现了,她连身边儿的奴才都未多带,只带了个小德子罢了,虽小德子也是在人前脸熟的,好歹比丫头们行走方便些。 进了茶水间,苏培盛交待好小德子些个要注意的便又出去立在万岁爷跟前儿伺候了,这会子诸位大人已然在讲了,之乎者也的年甜恬也没急着细听,只好奇着透过雕花屏风往大殿里瞧。 四爷居于上首,左边儿分坐的两列是阿哥们,右边儿分坐的几列是诸位大人们,这会子起身讲经的大人是个面生的,想来不是御前的几个大学士,不过但凡能在这儿讲经论史的皆是本事不俗的,甭管办差的本事如何,学问是一等一的。 倒也不光是下头的大人们讲,颇有些启发性质的,大人先是说一段书上的,再讲一边自己理解的,而后再挨着个儿的去问阿哥们问题,有时四爷遇着不解的也会多问个两句,总归场上庄严又不失热闹,瞧着气氛应是比上朝要轻松的多。 如此场面上倒也能看出下头阿哥们的性子,更是能看出阿哥们的学问水平,大些的孩子里,十六阿哥是个见识不俗的孩子,废太子的弘皙和直郡王的弘晟也是两个拔尖儿,而后便是二阿哥了。 年纪小些的孩子倒也能说出个一二来,唯独景顾勒是个特别的,年纪虽小,却是不输学问好的哥哥们,只是到底年纪小,见识不多,有些事儿上便欠缺些。 这开经讲筵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两项,一是“味道研经”,探究经书中的微言大义,二是“以古证今”,亦即以史为鉴,吸取旧时经验教训,以辩今时。 年甜恬看罢解了心中的好奇,便老老实实的坐下听前头讲话,且认真听了一阵子,她对那“味道研经”没什么兴趣,却是喜欢听“以古证今”的,老祖宗当年办的事儿、传下来的经验如今琢磨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不得不佩服。 就拿今儿下头大人刚提的那句来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此鲁哀公千年前同孔子的对话,便是放到现当代也是相当适用的,细细琢磨,反复辩证,年甜恬听得倒也着实入神儿,明明带着的点心和零嘴儿她平日里一个下午就能吃完的,今儿竟纹丝不动,连茶水都没顾得喝。 待到结束,年甜恬还觉得不过瘾,晚上还要同四爷深入说一说,一连听了几日,直听得年甜恬莫名觉得满腹的学识,浑身的劲儿没处使似的,总想四爷给她些个什么小官儿当当,也叫她治理一片去。 不过这些都是想想罢了,小官儿这辈子是当不得了,不过差事就在眼前呢,今儿该同洋人谈生意去了,年甜恬兴致勃勃得紧,平日里是要睡到巳时还多呢,今儿竟不到辰时便醒了。 四爷这会子才刚去上朝了不久,洋人若到也是巳时半了,中间还有一个多时辰的空余呢,年甜恬只得叫人打扮细致些,用早膳也用得细致些,以此来打发时辰。 倒也没等了多少时辰,年甜恬便将兆佳氏给盼来了,她四月里才刚刚生了府里的三阿哥,如今身子还没全然瘦下来呢,不过养得倒是不错,微微丰腴,面上极红润着,可比她当初生了富灵阿的状态好多了,饶是坐了个对月也没兆佳氏恢复的好。 “咱们可算是见着了,自从潜邸搬来以后再不能出去同你玩闹了,我险些没闷疯了。” 年甜恬笑着迎人去,能见着兆佳氏也是真真的高兴,年甜恬虽是认识不少高门里的夫人和格格,可那也只是面儿上的熟络,真正能交心的唯兆佳氏一人。 兆佳氏见了年甜恬自也高兴着,且别说她不能同年甜恬玩闹了,因着先前怀着身孕呢,便是连出园子门儿都不好出,十三爷日日看她看得紧,倒也是被拘得不轻。 “妾身给娘娘请安,娘娘身子可还安好?先前听闻您生六阿哥的时候颇艰难着,妾身月份儿大了亦不方便来,一拖再拖之下,竟是如此才能关切娘娘。” 当着奴才们的面儿呢,礼不可废,兆佳氏一见年甜恬便忙福身去,不过面上还是一贯的笑意,没什么拘谨的。 年甜恬忙笑着扶人站直了去:“你还跟我客气起来了,什么娘娘不娘娘的,我可听不惯你这么叫我,我一切都好,一会儿咱们慢慢说去,快进来歇歇喝口茶,这一路甚远,我生怕你累着热着了。” 没叫太多人伺候,年甜恬身边儿只留了翡翠和芙蓉给斟茶打扇罢了,两个人歪在罗汉床上,边喝着茶边热热闹闹的说着话。 “你的三阿哥如今也快足两个月了吧?听闻是个好动的,倒是和富灵阿截然相反,他还小些的时候最是惫懒不过的了,连玩都不愿意多玩儿。” 兆佳氏笑着点头,倒也是说起孩子了也是有些苦恼:“说好听些是活泼,直白些便是这孩子太能闹腾了,还是个爱哭的,不分白天晚上的哭,头开始的几天饶是没叫我亲自看顾着孩子,倒还是搅得我日夜不宁的。” “原我和爷还当孩子身子不好这才哭的,叫太医看过几回,这才发现我那三阿哥是真真爱哭,饿了要哭,吃饱了竟还要嚎两嗓子,我们爷如今都不敢碰他,抱一抱也是要哭的。” “瞧着这孩子爱哭的劲儿我和爷就发愁得厉害,这要是个格格也就罢了,爱哭些也没什么,偏是个阿哥,以后且都不敢叫他出门儿了,怡亲王府的匾都要被他的泪飘走了。” 这话惹得年甜恬直笑,原以为富灵阿已然是个性子奇怪的孩子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兆佳氏的三阿哥也那么不俗。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生意垄断 “你别不信,回头中秋宴我便将他带来,可得给你开开眼去!” 两个人笑笑闹闹好一会子,这才提了几句正事儿,今儿可是来跟洋人做生意的,兆佳氏虽不消得说什么,可也是作陪,若是叫她招呼宗族里的女眷也就罢了,兆佳氏断没什么问题。 偏来的是洋人,一来语言不通,二来规矩也不一样,虽是届时旁边儿必有礼部的大人给翻译着,可兆佳氏到底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见了洋人去,这会子少不得问问年甜恬,到时可不能失了风度去。 “且都是俩眼睛一个鼻子的人,没什么稀奇的,他们要求着咱们大清做生意的,既是来了咱们大清了,规矩自也得依着咱们大清的规矩来,你且拿捏着不必太过热络了便是了,要说作主还得得万岁爷来作主,只是不必一板一眼的罢了。” “其中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普鲁士的卡尔公爵和夫人,听闻他们还带来着他们最小的儿子来了,是个约莫比二阿哥小些的孩子,届时孩子和孩子玩儿去,倒不消得多操心,不过那几位英吉利人需得多注意着些,咱们朝廷也要出海来着,头一个去的便是这英吉利、、、、” 年甜恬给兆佳氏细细的讲着,无非便是些个需要注意的,旁的倒没什么了,兆佳氏自知一会儿不消得多说什么,只跟着年甜恬罢了,立即松了口气,这头一回跟着爷们儿出来办差呢,她紧张的昨儿夜里都没睡好,生怕给自家爷丢人了。 且这般说说笑笑一阵子,四爷同十三爷下了朝便联袂而来了,互相见了礼,四个人便乘辇往莲花岩去了。 这莲花岩虽是地界儿不多大,可三面临水,景为一绝,其间有一乘凉的广棚,最是听风观水的好去处,礼部的几位大人已然去迎几位洋人及家眷了,阿哥们也正往这儿赶,想来大家伙儿也就是前后脚到罢了。 果然预计不差,这头儿礼部大人刚迎着洋人们过来,阿哥们便到了,且互相见礼罢,万岁爷同十三爷四人这才到了,又是一番行礼,这才挨着个儿坐下。 四爷坐于首位,一左一右分别是十三爷和年甜恬,兆佳氏挨着年甜恬落座,这边儿便尽是女眷了,诸位大人和洋人挨着十三爷坐的,白大人的儿子白瑞昨儿已然见过四爷了,今儿便同礼部的几位充当翻译去,便靠后坐着些。 阿哥们同那卡尔公爵的孩子去一旁亭中说笑,隔得不远,两边儿说什么倒也都能听到。 饶是如今携家带口的过来了,几位洋人还是略微拘谨,倒也是经了那日宴上的打击,不敢再随意吹嘘什么,只老老实实的问答着。 “感谢皇帝您免了我们这趟的货税,为表诚意,我们愿意再降一降那一船咖啡果的价格,另外献给尊贵的娘娘十匹穆拉诺,以示我们的诚意,娘娘的见识令人钦佩。” 义大利人塔西奥显然是这帮子洋人的代表,这会儿先开了口,还叫身后的几个瘦弱黑奴将十匹穆拉诺呈了上来。 年甜恬笑看了一眼去,而后不动声色的轻轻在桌下拽了拽四爷的衣角,四爷顿时明了,倒也看出来洋人并非诚心献宝,只怕又打算做这布料的生意,便特意出声儿递了句话,好叫洋人将意图一一展露出来。 “你们有心了,爱妃可还喜欢?” 年甜恬瞧着这颜色鲜丽精致的穆拉诺倒也没露出什么稀奇的神色,只抬手稍稍捻了捻,便瞧出来这东西不过是稍显厚实些的蕾丝罢了,不过这东西在这个机器未取代手工的年代倒也难得,便笑着回。 “这布料瞧着是好看难得,只是瞧着不怎的密实,若是做衣裳只怕不禁穿的,且不知可还有旁的用途?” 只一听翻译说娘娘觉得这不不好做衣裳,没有想要的意思,那塔西奥顿时急了,忙叫人将做好的成衣给娘娘摆出来,解释了一句。 “这不布料确实如娘娘所说瞧着并不密实,可并非所有的布料都是用来做衣裳的,这种布料适合装饰用,您瞧这花边,若只是刺绣难免显得单调,再缀上一圈儿穆拉诺就显得极为漂亮高贵。” “这种布料女工织布四五个月才得这么一匹,只有皇室才用得起,娘娘高贵,这布料最配您的身份不过了。” 塔西奥极力推销着,倒也是个知道女人的钱好赚的,这会子除了想推销着穆拉诺,还想推销从法兰西倒卖来的各种羽毛装饰的帽子,英吉利人威廉姆斯倒也跟着心急了,还推销了自己带来的银器。 年甜恬看看便罢,虽是这些东西好看,可到底国家不同,服饰也跟着不同,这种带着羽毛的帽子压根儿就不适合大清的女子佩戴,我大清有更好的翡翠玉石东珠点翠,那工艺可是世界领先。 只是些个穆拉诺倒是还能买来当作些个点缀,其余的便罢了,还没些个咖啡果来得实在。 唯那卡尔公爵来得纯粹些更是有价值些,除了做点儿武器生意外,倒也是代表国王,想同大清的皇帝友好往来,如果能让他一个人负责来往生意就更好了,也就是大清只将东西卖给卡尔公爵,其他的普鲁士人将没有往来做生意的资格。 卡尔公爵要想一个人承包了他普鲁士的生意,不想付出点儿什么着实不成,只不过这商议起来便麻烦了,倒也不是年甜恬一个人能作主的了,这会子便只暂时将义大利和英吉利的生意往一边儿放放,同卡尔公爵细致的说说。 卡尔公爵倒也是个直接的,这会子直接从怀中掏出了国王的亲笔文书递交给一旁的大人翻译。 “我们普鲁士自由邦虽然没有大清国地大物博,可也是个伟大的国度,我们致力于同各国交好,互通有无,采矿、冶金、纺织、印刷、武器制造等是我们所擅长的,别的不说,听闻大清正在同准格尔部交战,我带来了一个对您的大军很有利的一样火器,皇帝您一定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火器事宜 白瑞专负责给万岁爷翻译之事,一目十行的瞧过去,再看到后头附的两张图,顿时不敢大意,忙呈到了万岁爷的跟前儿。 “回万岁爷的话,此文书上写了普鲁士皇帝想同咱们大清结交,委派卡尔公爵互通有无,为表诚意,还画出了他们现下研究出来的火器,称之为世界最先进,一个为火统,一个是大炮,上头虽是稍标着些数目,只是奴才并不精通此类,还请万岁爷过目。” 普鲁士的这份礼不可谓不大,还记得天启六年,努尔哈赤成军后,头一次在明军手上吃亏便是苦于这火器不足上,虽四爷未经历过,可只看着书上记下的只言片语,便知当时在重火之下,清军是如何凄惨战败的。 崇祯四年才将将仿造出西洋大炮,直至崇祯十二年,清军才拥有六十门自制的红衣大炮,在松锦之战发挥极大战力,连破明军据守的塔山、杏山二城,算得上一雪前耻,此后更是依靠着大炮和火器,才叫爱新觉罗氏得了天下。 火器不可不谓是国之重器,四爷也尤为重视,此次年羹尧定西之征自也带着一路重军同往,只是以西幅员辽阔,没什么城可攻,轻型大炮“神威将军”,中型大炮“神功将军”,重型大炮“武成永固大将军”倒是暂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骑兵配备着火统倒是极其方便,如今能将准格尔部压得抬不起头,一来是年羹尧排兵布阵极其了得,二来便是沾了这火器的光了。 四爷虽是重视,却是对卡尔公爵这句世界之最不大苟同,若比此国之利器,先比的便是冶金之术,若不能炼不好铜、铁之物,大炮便无法造就,以前海上时有碰撞,缴获了不少火器,且叫工部枪炮制造处的查验过,洋人的冶金之术还远远不及。 再加之能人辈出,先是比利时人南怀仁依洋式铸造新炮,呈《神威图说》,而后枪炮造制造处以此改进,如今已然是改进的第五回了,若论先进,四爷倒也有这个自信说当属大清最为先进。 可这会子只一瞧那图,四爷脸色就不由得一变,他虽也不精通此道,可他知道大清如今最先进的是什么,这普鲁士的东西瞧着却是比大清造出来的精简许多,且不知威力如何,若是只论方便携带,那必然当属普鲁士的好些。 “苏培盛,传枪炮制造处巴克什大人即刻前来。” 苏培盛不敢耽搁,忙吩咐下去,四爷看罢便稍偏着些手里的图纸给小格格看看,年甜恬细细的瞧着,倒也是心惊,且不说火统如何,只瞧着那大炮上的数据便比大清的大炮规模要大些。 年甜恬是不懂这兵器上的事儿,可好歹也知道,就武器而言,这时候唯英吉利、荷兰、葡萄牙发展的迅速些,因着还未开启工业革命,现下还都是手工业主导,这些差距便也都不大。 可眼前倒是奇怪,英吉利人还拉着礼部大人推销着些个鸡零狗碎呢,丝毫不提有何先进讨巧之物,反倒是普鲁士人冒出来说自己的武器先进了。 若是只有普鲁士有先进武器也就罢了,大清多加拉拢,赶紧的也学制造洋人之器,便也不会落了下乘,可看席间的义大利人和英吉利人,他们听着卡尔公爵说起火器的事儿竟无动于衷,竟有些司空见惯之感。 年甜恬心下觉得不妙,难不成如今大清已然落后于世界了不成? 年甜恬能想到的地方,四爷和十三爷倒也能想到,这会子面上不由得凝重了些,且看如今洋人还得同他们好声好气的坐在一张桌上商议生意上的事儿呢,若是哪日不爽,不愿和和气气的做生意了,直接端着枪炮来破开大清国门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四爷同十三爷对了对眼神,便请卡尔公爵去屋里坐坐,且叫礼部大人先招待着义大利人和英吉利人。 如此明面上吩咐过,十三爷趁机打翻茶盏,佯装更衣离席,悄悄吩咐身边儿的奴才,叫人给接待义大利人和英吉利人的礼部大人传话,让他们也旁敲侧击些,好问问这火器事宜。 除这普鲁士人外,其他洋人地位不高,大多都是商人,商人重利,若能以利诱之多打探些个消息,便绝不能吝啬,尽用银子买消息去。 除此之外,更是要防备着些,洋人进京的时候虽是将货物扣下了,可随身之物却是不必搜查,既是这卡尔公爵能直接说做这火器生意,说不得便是带着火器来的。 眼下万岁爷跟前儿的禁军皆佩刀,哪儿抵得过火器去,十三爷而后又吩咐了图克坦,叫人调来些神机营的人来保护万岁爷,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 且做好了这些,十三爷这才去到祯妃娘娘和兆佳氏跟前,不敢多说什么怕娘娘害怕,便只稍作提醒。 “娘娘和卡尔夫人在此稍候作游玩,臣叫白瑞和达春等伺候着您和阿哥们,虽是臣同万岁爷叙话估摸着也叙不长的,可臣还是略有些放心不下福晋,她惯来是个贪嘴的,如今可用不得凉,还劳烦您看顾着些。” 年甜恬点头应下,别看十三爷看似是一心惦记着兆佳氏,倒也没什么急事的,可年甜恬倒极能感知十三爷的一二紧张,一句叫达春过来伺候着便可说明一切了,洋人不知这达春是谁,她却知道的清清楚楚,达春如今可是禁军副都统呢,非紧要时刻不到人前儿来。 “怡亲王且忙着吧,倒不必操心着我们,本宫定然好好替你看护着福晋呢,断不叫她贪嘴了去,阿哥们刚刚还说想去菜园看兔子呢,说是忽地得了几窝小的,如今活蹦乱跳正欢,便是不捉起来据为己有,也得圈起来,万不能叫他们乱跑了冲撞了人去。” 年甜恬笑着回应,两个人当着洋人的面儿打着哑谜呢,虽是也不见得洋人会说汉语,可就怕人藏得深,如今万事未定便叫人知道他们有所防备了,到底不妥。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旁敲侧击 十三爷当即便明白了,祯妃娘娘这是说即便谈不拢也不能放过眼前这几个洋人,新式火器便犹如这兔子一般,但凡有了便生个没完,不怕有兔子,就怕这兔子害人呢。 思及此,十三爷忙不动声色的应下了,倒也是佩服祯妃娘娘思虑之深远,且看看他的福晋,这会子还一脸迷惑着呢,那傻乎乎的样子,便是被人卖了还不知,幸而福晋跟着祯妃娘娘呢,不然他可真不放心将福晋一个人搁在外头。 倒也不多说什么了,十三爷又朝年甜恬行了礼罢,便忙带着人去到四爷跟前儿去,年甜恬面上不急不躁,且带着卡尔夫人吃茶吃点心去,礼部大人待她倒也是敬着的,估摸着是谈到价格了,初定过那咖啡果和些个物件儿的价之后还呈上来给她过过目。 礼部大人里有善于算术的,亦是准备充足,最后得的这价格倒也合理,年甜恬没多插手,只嘱咐大人不必多买那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只是些个蕾丝而已,她倒也不多喜欢,不过是为后来朝廷出海铺路罢了,给几分颜面便是。 没一会子功夫,枪炮制造处的几位大人便匆忙赶来,年甜恬倒也不好继续在这庭院中坐着了,到底不方便的,便邀着兆佳氏和卡尔夫人四处转转,为了方便达春带着人护卫,阿哥们也随行。 虽是不议政事,可女眷自有女眷的作用,年甜恬和和气气的同卡尔夫人说着话,少不得旁敲侧击些。 女眷间最容易打开的话题无非是穿着打扮或是丈夫孩子,年甜恬早见着卡尔夫人看了她头上好几眼宝石簪子了,便大方着直接叫翡翠拿来套宝石头面,当作是见面礼送给卡尔夫人。 卡尔夫人颇为含蓄,原还推辞两句,可到底耐不过喜欢,谢过收下了,到底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会子卡尔夫人说话便也热络了不少,不吝着话,夸着年甜恬皮肤好。 年甜恬笑着也恭维着,夸完卡尔夫人夸卡尔夫人的孩子,且几句下来,便叫卡尔夫人乐成朵花了,亲亲密密的挽着年甜恬的手臂,如同密友一般。 这会子再打听便也瞧着不突兀了,年甜恬笑着,一手还轻轻抚了抚小卡尔那一头卷毛:“倒也不知夫人是如何教孩子的,小卡尔同我的儿子们年纪差不多,规矩上却是比他们都好的,平日里小卡尔学什么,也是一般读书吗?” 白瑞一一给翻译了,卡尔夫人忙笑着回:“也不是只读书的,他们除了读书以外,还要学古典音乐,交际舞,天气好的时候会跟着他们父亲打猎,别看他年纪最小,火器倒是用的比他哥哥们厉害,打得极准。” 年甜恬笑着,要的就是卡尔夫人这话,这会子佯装惊讶:“小卡尔这么小的年纪就会用火器了?他能扶得住?听闻火器的后座力可大了,便是强壮的男子用,次数多了也会伤到肩膀。” 卡尔夫人说起这事儿来倒还有些骄傲,颇瞧不起大清落后的武器:“我们普鲁士的火器轻便得多了、、、、、、、” 这卡尔夫人身份尊贵,是普鲁士国王最小的女儿,平日里被娇养惯了,想来被卡尔公爵也护得紧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也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没心机,这会子觉得年甜恬好,便几乎是有问必答。 且逛园子的这一路,卡尔夫人那嘴一直没停过,从火器又延伸到跟普鲁士颇不对付的奥地利,又从奥地利说到宫廷辛秘,总之这卡尔夫人知道的事儿是真真多,说出来的也着实不少,末了该用午膳了,年甜恬连她哥哥的情妇叫什么、什么底细都知道了。 之前兆佳氏和阿哥们还不知道年甜恬要做什么呢,末了听到年甜恬打探普鲁士的底细便也都明白了,阿哥们一个赛一个的精明,倒也如法炮制去捧着小卡尔打探消息去,若是得了什么紧要的,定然能在皇阿玛跟前儿得一份赏识。 可怜卡尔夫人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傻白甜,竹筒倒豆似的什么都说,把自个儿的底细都抖出来了还乐颠颠的呢,以为多得大清人的看重。 午间年甜恬叫人摆了宴来招待卡尔夫人母子,卡尔夫人头回喝大清的酒,竟还醉了,卡尔公爵饶是无奈,便不得不暂且留在畅春园中。 四爷自也同小格格一般好客,直接将卡尔公爵一家子都安置在蕊珠院,说是此处风景最好,实则这蕊珠院是后湖中的一小岛,四面临水,且都不必派什么侍卫便将人暂困住了去,除非卡尔公爵一家子游出来,不然真真是插翅难逃的。 午间顾不得歇,年甜恬忙和四爷回了观澜榭,两个人且都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对方商议呢,且关上了门儿,年甜恬便拉着四爷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一说了。 “那卡尔公爵怎么说?他虽说有诚意,可到底也得将这诚意落到实处去,如何能保证他给的就是最先进的呢?若是只给两杆子落后的破枪便想得了好处,他倒也想得太好了!” “我从卡尔夫人那儿打听了些个,她说他们如今用的火统有好几种呢,男子用多是同咱们的火统差不多长的,女子打猎的时候用的多是轻便的,还不足两尺长,便是像三阿哥那般大的孩子操纵起来也简单。” “大炮也比咱们的先进,不消得打一发还得掏掏膛灰,最厉害的能打三里远,不过若是打这么远准头便保证不了了,总是打歪了去,不过若是范围在二里内,几乎是百发百中的。” 这大炮可比大清那劳什子“武神永固大将军”厉害多了,像“武神永固大将军”的射程也不过是一里半,普鲁士的大炮射程竟比大清的多出一倍来! 四爷刚刚同卡尔公爵说的时候还未知道这般细的东西呢,且听着小格格打探出来的消息,四爷着实面上凝重,看来卡尔公爵替普鲁士藏掖的东西还多得多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细细商议 “这洋狐狸倒是藏得够深的。”四爷嗤笑一句,将刚刚商讨之事尽数给小格格说了:“且别看卡尔公爵满口的诚意,最最狮子大开口的便也是他了。” “他一门炮竟要卖咱们一千两银子,且就射程上来说,也不如你刚刚说的那般远,只有二里罢了,什么普鲁士国王意欲同咱们交好,不过是看咱们大清富庶,特来处理自个儿手里的破铜烂铁罢了!” “若不是你得了这消息,爷险些便被骗了的,他们除了开价这一门炮一千两白银以外,还想叫朕专门在福建关口给他们辟一片自由地,以方便货物堆放和人员往来,以示两国亲密。” “爷一听这话就不对,还什么自由地,他一个洋人凭什么在我大清的国土之上有自由地,此口一开,只怕义大利、英吉利、葡萄牙这些洋人也即刻要求有自由地了届时怕是福建一处还满足不了,要占了更多的自由地去,洋人之贪得无厌,素来毫无底线。” 说到这儿了,四爷也是颇憋屈,直一掌拍在了小几上,“咚”地好大一声响,直叫门口立着的苏培盛和小德子都颤了两颤。 小德子还当是自家主子惹了万岁爷不喜呢,当即便想进去护住去,苏培盛到底是见惯了的,倒也是因着今儿陪着万岁爷一块儿同那洋人商议,知道万岁爷心头不爽,倒不是对着祯妃娘娘,便忙劝住的了。 外头苏培盛拦着小德子,年甜恬倒也劝着四爷呢,好好的握着人拳头看了看,可不能伤着了。 “知道爷气洋人贪得无厌,可咱们不应就是了,没得还因为别人伤着自个儿的道理。” 且被小格格温温柔柔的劝着,四爷倒也气也气不起来了,只是轻叹:“咱们有求于人,爷不好当即拒了,只好周旋着再议。” “今儿那些图纸已然叫巴克什和几位制造处的大人看过了,虽是潦草想来难以自造,可慢慢钻研,假以时日也能研制出来,不过爷总心头不安,若是眼下能买能仿,便是吃亏多花些银子也是要花的。” “火统倒是好说,卡尔公爵带来了一支,说是放在驿馆了,爷命人跟着他的黑奴去拿了,如今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不君子作为了,爷叫人拿到了火统便把那黑奴灌醉去,而后送到制造处一一拆解画图,且等着叫老师傅们琢磨清楚了再装好了送来。” “卡尔公爵要气便气他的黑奴去,总归是黑奴吃醉酒耽误时辰了,他没什么证据就指责不得咱们。” 说到这儿了,四爷忍不住笑笑:“甜恬你不知咱们工部的能工巧匠有多厉害,什么物件儿看一眼便知道怎么做的了,且等着卡尔公爵的枪来了,工部那儿若是能连夜赶出来一个送到爷手上,那才叫解气的,怕不是能叫卡尔那老狐狸头发都气直了!” “还敢跟爷提条件,做梦!” 年甜恬瞧着四爷难得无赖的样子着实忍不住笑,可见真真是被气着了,不然四爷断不会做了君子所不齿的事儿。 火统是不消得操心了,可大炮到底还是个问题,且瞧着卡尔公爵贪得无厌的样子,怕是只给银子买大炮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那大炮如何解决爷可有法子?卡尔公爵总不能还将大炮给搬来了,他倒也不像个傻的,定然知道卖咱们一门炮,咱们便可自行仿制了,一千两怕是不够,偏给多了又憋屈。” 年甜恬这话正说到四爷心坎儿上了,我泱泱大清,什么时候被一区区小国掣肘过,若是真万事依着普鲁士的胃口来了,怕是能将先帝爷给气活。 这事儿四爷倒也已然同怡亲王、同诸位礼部的大人们商议过了,既是无赖了,那便做好彻底无赖的准备去。 “这下下策便是将卡尔夫人和孩子扣在大清,以他们的命相要逼卡尔公爵交来大**纸,卡尔夫人是公主,身份尊贵,倒也不怕卡尔公爵有抛妻弃子的胆子,再加之普鲁士和紧邻小国各有不和,普鲁士倒也不会随意叫大军出海攻打我大清。” “只是用了这法子之后,且甭管日后如何补救,便也是伤了和气的事儿,这天下局势向来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得一朝一代是千秋万世的,便是爷如今觉得大清最是平稳,也不敢保证百年后的大清又是如何,思来想去,还是多为后世积些德为好。” “至于这好法子也算不得好,无非便是再多讨价还价些,看看能不能从义大利和英吉利那儿得些个火器上的好处,咱们不如人,这亏到底是要吃的,只是吃了这一次亏以后便再不能叫大清落得受制局面了,总该奋进些,长进些。” 四爷悠悠的说着,语气都微微发沉,原以为大清才是这世界之最高峰,洋倭蛮夷俱仰视我大清,可今儿这当头一棒着实叫他疼了,也清醒了,走出大清势在必行,再日日居于庙堂之高,眼置于头顶之上,只怕到时只有任人宰割的命了。 年甜恬点着头,倒也认同四爷的话,说来大清如今不是个固步自封的,自也知道大炮的重要,枪炮制造处不是才将将成立几年,早在康熙爷年轻的时候,这制造办便在了的。 只是大清不似那些小国连年打仗,国内平泰,难得有打仗的时候,便不消得急迫地叫人钻研出更具杀伤力的武器来获取优势,饶是这些年枪炮制造处的改良了好几回,倒也只是精细变动,只叫人瞧着更好看了而已,威力却是没怎么动的。 且经此一次有了紧迫感,倒也是好事。 不过说起这自由地了,年甜恬不由得提醒四爷一句:“爷别光瞧着咱们的地,也该管管咱们的海域,且不说真有打仗那一日,至少得保得咱们的渔民安稳,没得叫洋人的船随意进出的道理。” “听闻海上海盗横行,烧杀抢路无恶不作,再者朝廷要出海,自也得有和海盗一战的本事,若真叫人在家门口被欺负了,说出去也难听。”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事情了结 四爷连连点头,这会子忙叫小格格伺候他笔墨,且将两个人想到的,大清要为之改进的一一列出来,一件件事归结到人,把事儿交待下去了,办成办不成的也得有个期限,如今不能再慢悠悠的过安稳日子了,需得居安思危才是。 两个人细细的商量着,竟是说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算是说完,四爷顾不得午间小憩,忙又召集了诸位御前大人前来议事。 年甜恬原想着劝四爷多歇会子呢,可眼下的事儿着实着急,别说四爷了,便是她都跟着急躁的,这敌人的长剑都悬于大清的头顶之上了,那儿能无动于衷的。 既是劝不得,便只能嘱咐苏培盛多看顾着四爷的身子,好不容易快好利索了,可不能再伤了身子去。 苏培盛自是应下,忙又劝慰了祯妃娘娘两句,这才赶紧的迈着飞快的步子跟上万岁爷的御辇,年甜恬不得入九经三事殿同诸位大人们一并给四爷分忧,便做好自个儿力所能及的。 如今且稳住了卡尔公爵一家三口去,可不能叫这三大块儿肥肉知道自个儿已然在砧板上了,卡尔夫人还醉着,倒是不消得她应酬,可小卡尔还需得叫景顾勒几个多带着些玩闹,打探不打探的两说,主要想将人暂扣在畅春园罢了。 稍小憩了一会子,年甜恬和兆佳氏又坐在一块儿说话去了,兆佳氏倒也是被自家爷点提过了,这会子也明白了许多,自是要多同年甜恬配合着哄卡尔夫人。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一会子便把卡尔夫人这几日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绝不叫人觉得怠慢了,更不叫人觉得有看管拘禁之感。 这畅春园且大着呢,便是年甜恬已然住进来好几日了还没各处玩儿尽呢,且应付卡尔夫人足够了。 四爷和诸位大人们同卡尔公爵日日商议着,倒也没露出什么急迫的神色来,且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中间儿还请了戏班子来请卡尔公爵看戏。 这买家不急,卖家倒是有些急不可耐了,虽是万岁爷给卡尔公爵免了货税,可多留一日便多一日的开销,船上的人是要吃饭的,船放在关口也是要银子的,这一日日下来着实不少数目。 且磨了这卡尔公爵七日的功夫,终是叫人松了口,八千两银子将轻、重型大炮的图纸买下,因着卡尔公爵这趟来是公差,这八千两许是落不得多少。 看在人情往来上,只当交个朋友,四爷叫人私下里又给了卡尔公爵一千两,回头大清还得去普鲁士转转,便算是提前给人些个辛苦费了。 这卡尔公爵到底也不是个多于国忠心的人物,反倒是对银子更忠诚些,且瞧见那一箱子一千两的白银,且阴了七日的脸色终于见了晴,还当即把自己的项链摘下给了四爷,直说大清的朋友只管拿着这项链去普鲁士寻他,他定然好好招待着。 虽是九千两银子没少花,可好在这事儿总归是能解决了,四爷当日便召集了诸位大人,另立新处,称为养心殿造办处,由怡亲王协领,抽调工部、兵部、内务府数人,专研制火器。 如今有了图纸,四爷便叫他们立了军令状去,半年之内仿制出来,两年之内能仿制出八十门大炮,三年便一革新,断不能再受被人掣肘的窝囊气去。 没有大炮和有大炮不用是两回事,大清向来以和为贵,不主战也不怕战,唯有自身强大,才能震慑宵小。 虽是这事儿了了,可四爷和一众大人到底心里含着气呢,给洋人的银子自也得从洋人身上拿回来,且都是洋人,管他什么义大利还是英吉利,且都是一窝豺狼。 就如英吉利来往买茶,他们一贯都是以船为单位采买的,大清素来好说话,买的多了便宜些也无妨,可这会子却是不能再无妨了,英吉利人说自己这一路如何不容易,那大清自也要说自个儿今年风不调雨不顺,还打着仗呢,这茶便出的金贵。 大清的茶素来是最好的,英吉利人没法子,便只能照价交付了银子去,义大利人自也是如此,不过事儿做得不绝,只是叫人稍觉肉痛罢了,倒也不至于损了和气去。 不过今年便也是这规矩随意的最后一年了,如今四爷已然叫年希尧督办了关口船钞货税的事儿,如今已然处置了好一批人了,为国库追回了几十万两银子,约莫年底便能办完。 届时实行新制,海关隔官员三年一轮换,百姓检举贪腐,想来海关便也能越发的好了,生意往来多了,国库丰盈,便能能支出更多的银子用于利国利民的好事上,如此才能叫大清越发的强盛。 结了手头儿事儿,四爷总算是又能好生歇一歇了,之后便恢复了三日一朝,四爷倒也多了好些空闲能同弟弟们好好相处,如今怡亲王身兼数职着实不堪重负,偏如今大清处处缺稳妥的人管着,总不能都只叫怡亲王一个人担着去。 四爷相看下头弟弟们好几日了,十五弟和十六弟如今也大了,入秋便可出宫建府了,如今竟还没个正经差事,正好这二人倒也都是稳妥的,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俩,四爷今儿便招了二人来,问问他们可愿意跟着怡亲王办差去。 “如今养心殿造办处和户部、兵部都是缺人的时候,你们十三哥日日同朕诉苦,直言分成八半也不够忙活的,允禑允禄你们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历练的时候了,且不知你们想去哪处当差?” 允禄虽是年纪比允禑小一岁,却是个比他哥哥有主见的,这会子皇兄问他了,他便也不含糊,直言自个儿想去兵部帮衬。 “回皇兄话,如今正值战时,弟弟虽有为大清马革裹尸的心,可到底知道自个儿的斤两,弟弟年纪不大,若真是去了前头了,只怕还得劳诸位将军们费心护着,便想着弟弟好歹识几个大字,倒是能帮着皇兄传达收送军令的活儿。”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小瞧你了 允禄能想到此处可见是下了功夫的,先前四爷整日军务政务忙碌,政务可叫几位御前大人帮着筛选一通,将那些请安折子暂且滤出去,可军务无小事,便是前头送来的一张小纸条他都得过目去。 如今大军倒也不仅仅是年羹尧那一路,年羹尧为主力军,其余还有左右两翼,行军多少里,有无伤亡,准格尔部又如何应对、、、、、、这些且都是隔个几日便要上报于朝廷、送到他跟前儿来的。 以便及时掌握战机,以免在排兵布阵上出了什么差错,也方便朝廷随时调兵遣将,如此一来虽是不会延误了什么战机,可到底是给四爷添了好些事儿去。 往日来往收发军务,四爷都是交由兵部和粘杆处共同协理的,可自出了额勒登的事儿后,四爷对粘杆处的信任和依赖稍减,宁愿自己多劳累些,也不大愿意尽交给下头人忙去。 前一阵子四爷还想设立军机,设军机大臣,军机大臣唯听令于他,以处理紧急军务之用,辅佐处理政务,如此一来,军机处总揽军、政大权,架于内阁之上,完全置于他的直接掌握之下。 虽是如此好处多多,既能削减了御前大人的权,又能令军机最大程度上保密,但这势必会叫他压力倍增。 且还没等着四爷想好设谁为军机大臣呢,他便累病了的,此事便也暂搁置了下来,如今虽是还有心设立这军机处,可也不急得这一时了,眼下十六弟能有这心思帮帮他甚好,比之外人,四爷自然是信任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弟弟。 四爷当即应下了的:“允禄你这有样的心思,四哥很是欣慰,你若是愿意,明日便去兵部办差吧,若是有什么不会的便勤问你十三哥,他着实是个妥当的。” “如今你们十三哥是四哥的左臂,四哥也希望你们兄弟俩能成了四哥的右臂去,咱们兄友弟恭,四哥也断不会亏待了你们,这江山不是四哥一个人的江山,也是你们的江山,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且有了四爷这话,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当即便拜了去,只觉心中澎湃,见弟弟都有了差事了,十五阿哥便也不再犹豫,直领了户部的差事。 如今户部大多还是怡亲王再管,十五阿哥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他自知本事便也没说了什么大话,只说自己定然好好的跟着十三哥学,争取早日能独当一面。 四爷忙笑着扶了弟弟们起身,几番鼓励着,还许了爵位去,若是没什么意外,年前便给二人封了贝子。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自然高兴,且别说皇兄叫他们明日办差了,他们这会子便想去为皇兄分忧了,一个个难掩高兴,且从四爷那儿走的时候,二人还都兴奋的脸颊发红呢。 四爷面上倒也含着些笑,心说以前总嫌自个儿兄弟多,日日斗个没完,如今再看却是觉得兄弟多也好,年长的弟弟有异心他用不得,可年幼的弟弟们还指着他活呢,这些且都是得用的。 再忙个几年,弟弟们便也都大了,想来多多少少都能帮衬着些朝上的事儿,届时他便也不需得日日忙碌了,十三弟也能松快好些。 四爷心情不错,这会子批折子倒也比平日快几分,末了且都要批完了,且看着上头的日子,四爷倒是忽地想起来明儿便是十四日,是乌拉那拉氏的死期了。 之前忙碌,他倒也忘了过问些个宫中的情况,倒也不知宋氏有没有耐着些性子等到明日,若是乌拉那拉氏提前死了,届时掩盖倒也得多费些口舌和功夫。 “宫中如何了?景仁宫和寿康宫的可还安稳?” 四爷问了一句苏培盛,四爷虽是这几日未操心宫中的事儿,可苏培盛身为万岁爷跟前儿的总管,这事儿自然是不会不操心的,且忙上前回了。 “回万岁爷的话,宫中且都安稳着,估摸着是知道您来了畅春园,太后娘娘倒也消停了好几日了,日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身子也康健。” “景仁宫倒也太平,只是乌拉那拉氏自个儿身子本就不争气,这几日许是知道自个儿要死了,稍有些食不下咽的,下头的丫头们怎么劝也不成,倒还是懋嫔娘娘厉害,直给了乌拉那拉氏两巴掌去,掐着人下巴硬灌下去粥饭,这才叫乌拉那拉氏留命至今呢。” 且听着苏培盛这话,四爷倒也意外,说来宋氏一贯是个温婉的,且都相处这么些年了,四爷还从未见过宋氏除哭意外的剧烈情绪。 听闻宋氏能直接打了人又捏着人下巴灌下粥饭,四爷微微一笑,着实难以想象出来。 “且由着她去吧,叫朕知道明日乌拉那拉氏死了便是了,其余的事儿朕也没心思去管。” 苏培盛忙应下了,这会子心里倒也有些想笑,只觉得乌拉那拉氏怕是见不得明儿的太阳了,懋嫔定然掐着点儿,今夜子时便送乌拉那拉氏投胎去。 懒得多是,苏培盛便也没再万岁爷跟前儿多说什么,可他确实对宋氏所料不差的,眼下且才不过刚用了午膳的点儿罢了,宋氏便已然坐在乌拉那拉氏床头儿,等着送人去死了。 “我如今脸都发烂要生蛆了,你倒也奈得住气味,宋氏,是我小瞧你了。” 乌拉那拉氏躺在榻上,虽是已然没有什么力气起身了,可宋氏近来的举动倒是激发了她好些恨意,竟还惹得她精神了许多,日日也不昏沉了。 宋氏笑笑,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般高兴过,别说看着乌拉那拉氏生蛆,便是乌拉那拉氏变成蛆了,也只会叫她越发高兴罢了,一点儿没什么恶心之感。 “你小瞧的人多了,乌拉那拉氏,你眼里有谁啊,以前万岁爷年纪还不大的时候,你连万岁爷都不放在眼里呢,你发臭了正好,满后宫的都抚掌称快呢。” 宋格格笑着还不够,竟还从自个儿随身的荷包里倒出来了一把炒熟的香瓜子,咔吧咔吧磕得欢畅。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满心恶魇 瓜子仁入口,瓜子壳扔乌拉那拉氏脸上,虽是这般行径即上不得台面又忒小孩子作为,可千金难买宋氏欢心,她就爱这么搓磨人的,尤其是瞧着乌拉那拉氏那咬牙切齿又不知该怎么发作的一张脸,真真叫她心中畅快极了。 沾着宋氏口水的瓜子壳砸得乌拉那拉氏眼睛都不大能睁得开,想骂宋氏呢,且一张嘴便进来好些瓜子壳,可把乌拉那拉氏给恶心坏了,不由得干呕两下。 忽得被乌拉那拉氏的反感激怒,宋氏面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去,撂了手里的瓜子儿直又狠狠的给了乌拉那拉氏两巴掌去,用力之大叫乌拉那拉氏一边儿耳朵都跟着嗡鸣作响。 乌拉那拉氏脸伤得颇重,之前还一直流血化脓呢,如今好不容易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结果宋氏这两巴掌上去,尖锐的护甲又将人脸上的伤揭开了,顿时血珠上涌,乌拉那拉氏脸上又血淋淋的一片。 面上的疼痛和屈辱让乌拉那拉氏红了眼睛,饶是宋氏打得她耳中嗡鸣眼前也冒着些金星,可连番儿的羞辱也让乌拉那拉氏顾不得什么疼不疼了,这会子直短促含恨的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然起身朝宋氏那章可憎的脸上抓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贱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便是死了也是皇帝元后,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磋磨!” 乌拉那拉氏动作猛而快,又是怒到了极点,一爪子下去便在宋氏脖颈儿和下巴上留了几道血痕,宋氏自也是被吓得不轻,惊叫一声跌在地上,脸上哪儿还有先前的怒气,着实被吓得花容失色。 倒也怨不得宋氏被吓得这般厉害,竟连躲都躲不及的,乌拉那拉氏自那日被拘起来之后便没起身过,每天半死不活的,吃喝拉撒尽在榻上叫人伺候着才成。 宋氏自万岁爷爷携后宫众人去畅春园那日便开始磋磨乌拉那拉氏了,算起来今儿这手段还没前几日过呢,谁知道这人攒着劲儿且留着今日用呢,若非宋氏下意识的往后靠去,只怕这一爪子下去她眼珠子都能被乌拉那拉氏抓瞎了。 且看着宋氏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模样,乌拉那拉氏仿佛忽地回到了十多年前一样,宋氏那时候可怕她了,每每见着她便像是耗子见了猫儿似的,她只是抬抬手,宋氏便跟着缩了脖子矮了身子去,她咳嗽个两声儿宋氏便跟着颤颤的,险些要吓晕过去。 如今猫儿遭了难,耗子倒是骑到猫儿头上作威作福了,可猫儿再怎么遭了难也是猫儿,便是没了牙没了爪子自也有猫儿的威势去,且别看宋氏这会子倒是抖起来了,可她乌拉那拉氏带给宋氏的恐惧却一辈子都驱逐不了,午夜梦回,且惊得宋氏满心的恶魇呢! 乌拉那拉氏红着眼睛披头散发的坐在榻上,恶鬼似的抖着流血的面皮子朝宋氏笑,起先只是喉间发出的三两哼笑,而后愈笑愈烈,胸腔和腹部挤压着满满当当的怒气,尽化成沙哑剧烈的笑声。 宋氏急促的喘息着,瞪着一双满布惊恐的眼睛看着乌拉那拉氏,整个人都紧绷的厉害,显然还没能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儿来,如今乌拉那拉氏又这么可怖的朝她笑着,且将她埋在心中的害怕和恐惧都一一掀开了去。 乌拉那拉氏掐着她的脖子灌红花时的笑,乌拉那拉氏活活闷死她的大格格时的面目狰狞,乌拉那拉氏捏着绣花针朝她猛扎过来时的兴奋眼神儿、、、、、、 可怖的一幕幕如今全涌上了上来,宋氏死掐着手心儿身子抖如筛糠,如今对着癫狂的乌拉那拉氏,她竟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只一个劲儿的颤着声儿叫人来。 “白燕、白燕、、、白燕!快来人啊!白燕你去哪儿了!白燕、、白燕!” 宋氏颤着嗓子叫着,可她这会子已然被眼前的乌拉那拉氏和曾经的乌拉那拉氏吓破了胆了,她这叫人的声儿竟还没乌拉那拉氏的笑声高呢。 且没一会子外头便有奴才推门而进来,倒不是被宋氏给喊来的,而是被乌拉那拉氏的笑声儿惊动的,眼瞧着乌拉那拉氏便该死了的,之前都好端端的活着,没得叫人死在死期前头的道理。 念英端着一盆子水进来,乌拉那拉氏吃喝拉撒都是榻上,如今天儿热,屋里还不用冰,那味道着实不好闻,总归她是伺候一回少一回了,且遵照着年主子的吩咐,将人好好的伺候着,每日两遍擦洗便少不了,下午这一回便也是最后一回了。 可她这一进来便觉得不对了,乌拉那拉氏虽时有发疯,可也没今儿这样似的,里头还有个懋嫔娘娘呢,这几日但凡乌拉那拉氏发疯,懋嫔动辄便对人一阵拳打脚踢,那动静儿可不小,今儿怎得没动静了? 念英只觉不妙,忙放下了手中的铜盆绕了屏风往里头寝殿里去,这一瞧倒也是将念英惊得不轻,乌拉那拉氏一脸的血不说,懋嫔竟也见了血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的了?白燕姐姐!白燕姐姐!快叫太医来!懋嫔娘娘伤着了!” 念英手忙脚乱的去扶懋嫔起身,可也不知是怎么了,懋嫔如今竟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了,她一个人哪儿能拽得动瘫软的懋嫔去,且等着白燕进来了,二人合力这才托着懋嫔去到外殿坐一坐,处置些个伤势。 因着怕乌拉那拉氏死的不是时候,懋嫔还特从太医院调来一太医到景仁宫随时听候差遣呢,且没给乌拉那拉氏看几回,倒是给她自个儿派上用场了。 那太医见懋嫔惊吓过度了,忙叫白燕几个抚着懋嫔躺好了去,好一番施针,又叫人给懋嫔搓热了手脚,这才叫懋嫔稍缓过来了些。 “主子,您这是要吓死奴才啊!您和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儿啊,奴才带您回长春宫吧,这晦气的地儿不待您着实不能再待着了,奴才帮您看着乌拉那拉氏死成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恨与懦弱 白燕瞧着自家主子面色总算是好了些,紧提着的心这才算是落到了实处,神情一松懈腿也跟着软了下去,且跪在主子跟前儿泪如雨下。 别看这几日主子是折磨乌拉那拉氏呢,可主子何尝不是在折磨她自个儿。 白日里对乌拉那拉氏拳打脚踢,磋磨的法子恨不得轮番儿上个百遍去,瞧着白日里主子是笑得开心笑得畅快,可夜里主子竟没睡过一回安稳觉。 以前虽是觉少,可好歹也有那两个时辰的安稳时候,如今却是不成了,这不足十日里,有六七日主子睡着睡着便忽得哭起来,还有个一二日压根儿就睡不着,一夜的辗转反侧且叫白燕这么守夜的都跟着心焦。 主子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才不过几日的功夫,主子便瘦了一大圈儿了,除了精神头儿尚好,那脸色且比乌拉那是还不如呢,倒不知主子这般是要熬死乌拉那拉氏还是要熬死自个儿呢! “不走、、不走,还有三个多时辰乌拉那拉氏就该死了,我要看着她死,我要看着她死,她死透了我才安心。” 宋氏虚虚的回着,饶是一贯孱弱的身子早就撑不住了,可这会子宋氏的眼中仍旧含着滔天的恨意,其中又有对自己无能的恨。 宋氏不明白,明明乌拉那拉氏都已经这般受她磋磨了,怎么她心里还是不住的害怕,夜夜梦回被乌拉那拉氏折磨的日子,这惧意且都渗进她骨子里了,她克制不住,只恨不得也将自己也弄死了才好。 “我要看着她死、、我要看着她在我面前受尽了磋磨去死,我要她生不如死,我要她临死前都在后悔、、、、、” 宋氏死死的咬着下唇,这话且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她着实是恨极了乌拉那拉氏,可说罢,她又哭了,眼泪顺着太阳穴一个劲儿的往下滑,鬓间都被染湿了一片。 乌拉那拉氏还有三个多时辰便要死了,可如今她才只是磋磨了人,一点儿没叫乌拉那拉氏觉得后悔呢。 对着自家主子的泪,白燕只觉得心力交瘁得紧,她好话赖话说尽了的,可主子就是一心钻到这恨上了,且瞧着主子的身子越发的不好,白燕也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唯剩满满的心疼,一时间伏在榻沿儿上,也哭得不能自已。 瞧着这主仆难受的劲儿,一旁的老太医心中倒也不忍,他见惯了这后宫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也看多了这围墙之中娘娘们的悲欢,可倒还从未见过像懋嫔这般郁结如此的,只看着人脉象,竟是消耗了寿数去郁结的。 “老臣说句不中听的,娘娘纵使心中再有恨,也得能恨下去才是,娘娘以前身子伤得深,这么些年了又一直忧思过度着,身子一直都是亏的,您如今又如此大悲,便是恨又能恨到几时呢?” “您好好的放宽心了,好好的补养,且养个三五年身子定然有起色,到底是您的身子要紧还是劳什子恨要紧,您心里总该有杆子秤的。” 宋氏哭着没有作声,那老太医倒也不知懋嫔有没有听进去的,瞧着人那流不尽的泪想来是没听进去了。 老太医不由得轻叹一声儿,这医者纵使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也向来是医身不医心的,懋嫔娘娘自个儿放不下心结,那任旁人再怎的劝也是无用,他也不过是一介太医罢了,着实多说无益,也罢、也罢。 放下了方子,老太医便进去瞧了眼乌拉那拉氏去,乌拉那拉氏如今也临近崩溃,身子亦是虚到了极点,且别看刚刚还笑呢,那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这会子断没力气再笑了,躺在榻上紧闭着眼睛,倒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给乌拉那拉氏口中塞一药丸子吊着命去,老太医又给乌拉那拉氏施了针,这才叫乌拉那拉氏的脉象暂稳了去,要想叫乌拉那拉氏活到死期,如今倒不好叫人继续醒着了,老太医又给乌拉那拉氏喂了嗜睡的药丸子,且看着人睡熟了,这才慢慢的去到了懋嫔娘娘跟前儿。 “回娘娘话,如今乌拉那拉氏身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了,若想叫她撑到明日,今儿怕是折腾不得了。” 宋格格白着脸惨笑两声,原只恨自己懦弱,连磋磨人的活儿都做不好,可如今竟是连磋磨乌拉那拉氏的机会都没有了,眼下她还得护着乌拉那拉氏,叫乌拉那拉氏好生活过这几日时辰。 “罢了,你回去吧,我到底是会让她饮鸩而死的,断不会违逆了万岁爷的意思。” 宋氏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哭也哭了,笑了笑了,这会子通身的疲累,她竟萌生出就这般一睡不醒的念头,可心中的恨到底是驱使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乌拉那拉氏去死,如今便只好平静些熬着。 那老太医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忙规规矩矩的行礼退下,出去后一再嘱咐懋嫔娘娘身边儿的奴才督促着娘娘好好用药,旁的关心便也不该有了。 宋氏平静的躺着,不想动亦不想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屋顶,像是个活死人似的,无一丝丝生气。 白燕也不敢动自家主子去,看样子主子是吃不下药也用不下膳了的,白燕不知该怎的劝,只能时不时的捻着帕子沾些水给主子润润唇,想来等乌拉那拉氏死了就好了,人都死了,主子便也无处恨去了。 宋氏便一直这般躺着,直等着到了子时,外头备好鸩酒的陈福陈公公来了,宋氏这才恢复了神彩似的起身稍整了衣衫,给陈公公好好见礼去。 “这大半夜的还劳烦陈总管来一趟,您知会个小公公来便是了,还劳得您大半夜的歇不好去。” 苏培盛和陈福在潜邸的时候皆是万岁爷的左膀右臂,如今苏培盛是大总管了,陈福倒也没得了什么亏待,两个人如今一明一暗,一个帮着万岁爷处置明面上的事儿,一个帮万岁爷处置暗地里的事儿,两个倒也配合得当。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章 时辰到了 不过苏培盛多是叫下头人敬着,而陈公公却多是叫人惧着,毕竟陈公公同死人打交道的时候多,但凡宫里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或是万岁爷要叫谁死了,那必定是要派陈公公走一趟的。 陈公公的眼神在懋嫔下巴上的抓痕上顿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转而朝懋嫔笑笑:“万岁爷交待给奴才的事儿,奴才哪儿敢推给娘娘去,娘娘这几日着实辛苦,不过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一会子您就能好好歇着了。” 懋嫔微微笑笑,引着陈公公进到寝殿内,瞧着榻上还昏睡的乌拉那拉氏,到底是心有不甘的,犹豫了片刻,还是要为自个儿争取些个。 “倒也算不得守得云开见月明吧,旁人守得云开是高兴,我这儿唯有可惜和痛心罢了,若是我的两个格格还在,这会子也该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岁了,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只可惜有我这么个懦弱的额娘,没能好好护着她们,且让她们孤苦了这么多年,时至如今才能出口恶气。” “不过虽是时间等得稍久了些,也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如今总算是到这一天了,等孩子们心里舒坦了,也该我这个做额娘的去给她们赔不是了。” 懋嫔这话说的,直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才好,陈公公倒也是万岁爷身边儿的老人了,自是知道懋嫔当年受得那些苦,只是没想到这人竟能记这么些年。 说来府里没了孩子的倒也不止懋嫔一个人,齐嫔也没过两个孩子,低下有个记不得名字的小侍妾不仅没了孩子,连自个儿的命也没能保住,之前倒也不知是熹贵人还是裕贵人,好似也是没过孩子的。 没了孩子固然伤心,可谁不是振作起来往前看的,偏懋嫔是走不出去了,还日日给万岁爷摆脸子去,倒也是懋嫔命好,摊上个好脾气的万岁爷,更巴结上了祯妃娘娘,这才得了如今的好日子。 可这好日子懋嫔也过不惯的,若今儿不叫懋嫔亲手将乌拉那拉氏了结了,只怕人更得想左了去,若是再寻死腻活的,且不知得多惹万岁爷心中不痛快呢。 陈公公心中唏嘘,倒也是这会子才明白为何万岁爷临走前交待他时,末了会提一句懋嫔,直言若是懋嫔心中不甘,叫她亲手喂给乌拉那拉氏鸩酒也可。 他那时没想明白,只觉得都这么些年了,懋嫔如今日子过得舒服,也总该放下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便是放不下,懋嫔自也是那胆儿小的人,哪儿能做出杀了乌拉那拉氏的事儿。 如今瞧着,倒是他小瞧了懋嫔了。 得!如今懋嫔将那两个早夭的孩子都抬出来了,若是他不应声儿且还不知懋嫔要说什么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依着人心思来算了,也算他做回好事儿。 想到这儿了,陈公公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送了送:“乌拉那拉氏待您不薄,您好生送一送乌拉那拉氏也使得,万岁爷先前也交待了的,知道您是个妥帖的人,这活儿交给您来做也定然能好好办妥了。” “只是不知娘娘是想着直接灌还是先将乌拉那拉氏唤醒了?若是叫人醒着,奴才到底得留在这儿护着您些,您是来办差的,没得叫您因为这个再受伤的道理。” 看着面前的鸩酒,懋嫔面上的笑意不由得真切了些,直朝陈公公福了身去,知道这事儿叫她来不合规矩呢,她一时感念万岁爷的体贴挂念,一张口又带出了些哭腔来。 “臣妾多谢万岁爷体贴,也多谢您大度,不瞒公公,这一刻我着实等得太久了,没有一天不巴望着。” 陈公公眼瞧着懋嫔要落泪去,且不知还要哭到什么时候呢,他着急着办好差事给万岁爷报信儿,这会子不得不压着急切忙劝慰两句,免得耽误时辰。 “娘娘还是快办差吧,既是等了许久了,眼前时候到了,哪儿能再多留着她叫自个儿难受,万岁爷的旨意是叫奴才十四日送走乌拉那拉氏,瞧着时辰,如今已然是十四日了。” 懋嫔连连点头,这会子赶紧收了泪,不再耽误功夫,直上前几步给了乌拉那拉氏几巴掌,将人唤醒了去。 “乌拉那拉氏,万岁爷叫我送你上路了。”懋嫔笑着,尽力在乌拉那拉氏面前维持着淡然,她不想在乌拉那拉氏死的时候给人留一滴眼泪,她乌拉那拉氏不配。 乌拉那拉氏只觉昏沉的厉害,便是被懋嫔打了几巴掌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身子一贯的难挨,每每一觉醒来,她便觉得自个儿已然死过一遭了,如今又怎的怕死呢,该是着实期待才对。 “终于该走了,贱人,还不快将本宫的鸩酒呈上来。” 乌拉那拉氏笑着,对着懋嫔一口一个贱人倒也难得爽快,她原一直是怕死的,自知道万岁爷要赐死她之后,她没有一天不惴惴的,可事到临头的才明白,原来死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儿,生不如死,日日叫人磋磨着才是可怕的,如今她终于要解脱了,怎能不快乐。 “怎么了贱人?本宫要死了你怎的一副难过的样子,可惜本宫啊?可惜什么,本宫先你一步入黄泉,便又能去磋磨你没的那两个格格了,她们便是死也是万岁爷的孩子,我亦是她们的嫡母,她们是死是活且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的。” 乌拉那拉氏不断用言语激着懋嫔,倒也不只是临死了还要诛懋嫔的心,更是想激怒了懋嫔,如此便可以快些送她痛痛快快的去死了,这生不如死的日子她着实一刻也不想多挨了。 对着乌拉那拉氏这般恶毒之语懋嫔怎能不难过,她平生最恨谁拿她两个格格做咒,更何况是害格格们死的凶手说出这话来。 眼下只恨不得亲手掐死乌拉那拉氏才好,这般想着,懋嫔便也这般做了,来不及用了什么鸩酒,懋嫔直狰狞着脸,双手死死的掐紧了乌拉那拉氏的脖子,喉间厉声嘶吼,整张脸都是涨红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身死之谜 “你敢!你敢搅得我的格格们不得安生,我杀了你之后定然一把火将你烧得干干净净,叫你魂都不剩一点儿!” 乌拉那拉氏透不过来气,下意识便攥着懋嫔嵌着她脖子的手挣扎,可猛然又想到这是她求之不得的死,便也克制着本能的求生,任由懋嫔将她的生机一点一点的夺去了。 痛苦之中更是有些想笑,她若是没能依着万岁爷的吩咐死,懋嫔便是抗旨,定然也落不到好呢,她死了竟还能牵扯了懋嫔,着实意外之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叫一旁的陈公公吓得不轻,忙上前拦着懋嫔娘娘去,且就拉扯人的这一会子,眼瞧着乌拉那拉氏嘴唇都发绀了,陈公公只得赶紧的朝懋嫔吼了两句去,叫人清醒些个。 “您的格格是好的,您为她们日夜诵经祈福,格格们早就托生到好人家去了!乌拉那拉氏身上罪孽重重,依着业障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日日受业火焚烧,哪儿能去磋磨了格格们!” “娘娘您清醒些个!您不能被乌拉那拉氏牵着鼻子走,她这是要您抗旨呢!” 且被陈公公一同吼,懋嫔这才犹如醍醐灌顶似的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倏地将手缩了回来,怕乌拉那拉氏真死了,懋嫔气急之下,直又给了人好几巴掌去,对着乌拉那拉氏那张憎恶的脸又抓又挠。 且不说乌拉那拉氏了,没一会子懋嫔手指上便染了血,再配上懋嫔那张恨不得生啖了乌拉那拉氏的脸,便显得尤为可怖,如此可怖之下,倒也不知懋嫔想到了什么,还忽得笑出声儿来了。 “乌拉那拉氏你先别急着死呢,我忽地想起来一事,临死前合该叫你明明白白的去死。” 乌拉那拉氏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不知为何,她听着懋嫔的话竟莫名的心中颤颤。 乌拉那拉氏没有作声儿,可懋嫔知道乌拉那拉氏听着呢,这会子且笑着,自顾自的伏在乌拉那拉氏的耳旁,说些个诛心的话。 “乌拉那拉氏你作恶多端,连带着你的大阿哥也跟着福薄,他八岁那年死了,想来是你这辈子最最放不下的事儿吧,那你可知你的弘晖其实本不必在八岁死的。” “说来弘晖不小心掉进蓄雨缸里的时候已然不是个孩子了,太医说他被脏雨水呛着伤了肺,他若是自己不小心栽进去了,难道就不会挣扎吗?既是挣扎了又怎会呛得连气都快没有了?” 且不等着懋嫔说完,乌拉那拉氏就疯了似的死死抬手朝懋嫔抓挠过去,只是她如今力不从心,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只能像是个臭虫似的在榻上无力的拱着,脸上且没一块儿好地方了,饶是如此还是难掩伤心癫狂,气得狠了便开始吐血,连话都说不利索。 “贱人!你对我的弘晖做了什么!果真是你做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怀恨在心!是你害了我的弘晖!是你害了我的弘晖!我一早就该把你弄死了!我要什么爷的心,我合该一早就把你杀了!” 自懋嫔开始磋磨乌拉那拉氏以来,倒还从来没见过人这般失态的模样呢,懋嫔不由得笑,心中着实痛快,如今倒也不消得她避,乌拉那拉氏再没力气伤到她了。 且等着乌拉那拉氏哭够了喊够了,眼中尽含着恨意了,懋嫔这才悠悠开口:“别恨错人了,我虽是恨你,可我没你那般心狠手辣,断不会对着一个孩子下手。” “害你弘晖的人其实是齐嫔和二格格,你可还记得弘晖死的半年前齐嫔没过一个阿哥,你杀了她的阿哥,她自是要杀了你的阿哥来平了怒意的。” 宋格格不吐不快,且憋了十多年的话了,如今总算是能拿出来伤了乌拉那拉氏去:“事发于年节里,你忙着爷也忙着,府里乱哄哄的也无人费心看顾着弘晖,你以为是谁替你惦记着,自然是齐嫔了。” “你是个恶毒的人,可你却养出了一个心善没心眼子的阿哥,日日将二格格和二阿哥当自己的亲弟弟妹妹看待,你可还记得那阵子二格格病了,日日躺在榻上昏着的时候多,齐嫔求你为二格格请个太医你也不理会,直言二格格病死了才好,是她福薄。” “想来你是不记得了,你惯是不将旁人孩子的命放在眼里,齐嫔自然也知道,她这是故意为之的,要的便是你的不理会,二格格病了,弘晖这当哥哥的必然去探望,如此齐嫔便可不费分毫力气就能引得弘晖过去了。” “二格格不是真的病了,只是屋里日日点着浅淡的迷香罢了,孩子年纪小,受不得药劲儿,二格格闻一闻便要睡上一天,你的弘晖只比二格格大了半岁罢了,自然也是经不住药劲儿的。” “弘晖才不过被二格格撒娇挽留了半个多时辰罢了,回去的路上便开始昏昏沉沉的了,眼瞧着弘晖要晕过去了,齐嫔亲自抱着弘晖将人按到雨水缸里的,原想直接叫弘晖淹死的,只是齐嫔没想到弘晖身边儿的奴才来寻人了,只得赶紧的逃了去。” “你的弘晖没能直接死了,差点儿没让齐嫔吓死,那半个月来齐嫔且都窝在院子里不愿出来,只怕弘晖看清了她的脸揭发出来什么了,只可惜你的弘晖一直高烧不断,烧的连声儿额娘都叫不出来了,就这么病死了,着实快哉!” 懋嫔对上乌拉那拉氏恨意十足又后悔不迭的眼神儿着实痛快到了极点,说起来这事儿虽是李氏干的,可她眼睁睁的看着弘晖死,一直没出声儿,到底也算得上是帮凶。 “我不信、我不信!既是齐嫔干的,为何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乌拉那拉氏不住的流泪,且想到她的弘晖走的那段时日,她便十足的痛苦,可对着懋嫔的话,她却是不大相信的。 要知道那时候弘晖出事着实叫她和四爷气得不轻,光是彻查便彻查了十遍有余,只恨不得将府里翻个底儿朝天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服毒身死 乌拉那拉氏着实不信齐嫔能瞒过四爷和她的耳目害了弘晖去,她宁愿弘晖调皮,大冬天的自个儿去蓄雨缸里捞冰玩儿,这才失足栽进缸里的,假若真是被齐嫔活生生的摁进缸里、、、、、乌拉那拉氏不敢想,她想想就一阵锥心刺骨的疼。 她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这个当额娘的十多年来竟然和凶手同一个屋檐下,她以前竟还想着要不要将二阿哥过继到她的膝下。 其实且不消得懋嫔再说什么,乌拉那拉氏便已然尽信了懋嫔的话了,她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这事儿有古怪,她的弘晖都八岁了,早过了调皮的年纪了,若真是想玩雪玩冰放着满地干净的雪不玩,为何非要去玩儿蓄雨缸里的脏雪脏冰。 偏那时候快到年节里了,她和四爷需得日日入宫,弘晖嫌累那日撒娇着不想去,她和四爷便没带着他,也偏那日落了场大雪,且等着人去寻了弘晖,弘晖身边儿连个脚印子都没有了。 之后再叫人查也不成,饶是将伺候弘晖的人一个个的都杀了也没能有人说出个什么来,且没能熬过来年的立夏,她的弘晖就走了。 乌拉那拉氏呜呜咽咽的哭着,她断没想到弘晖的死竟还另有隐情,这十多年来她没有一日不想她的弘晖,她弄死了懋嫔的孩子,弄死了齐嫔的孩子,可偏偏将这两个罪魁祸首漏了去,这怎能叫她不恨。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乌拉那拉氏用怨毒的眼神儿盯着跟前儿的懋嫔,她能动手的时候没有动手,这会子是想叫人死都不成了。 懋嫔且瞧着乌拉那拉氏的样子,心中痛快至极,不理会乌拉那拉氏的呜咽,懋嫔自顾自的说着,攒了三十年的恨和毒尽浸在今儿这番话里了。 “乌拉那拉氏,这事儿不由得你不信,你可还记得弘晖栽进去的蓄雨缸在哪儿,正是在我那小院儿后头不远的地方,冬日里我曾在后头角门儿那儿养了一只小黑猫,日日都得去看它两眼,那日大雪,我怕小黑猫冻着了,正欲开了角门儿,正巧透过门缝看见齐嫔要杀弘晖呢。” “你知道我胆子一贯小,弘晖可是嫡子,嫡子在我院子不远的地方出了事你定然是要怪罪到我头上来的,可我那日却奇迹般的没有害怕,因为我看着齐嫔杀弘晖的样子忽地想起你活活将我的大格格闷死的模样了。” “你害死齐嫔的儿子,齐嫔反过来害你的儿子,你杀了我的大格格,我便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儿子去死,这一报还一报,其实你乌拉那拉氏才是杀了弘晖的凶手,你才是凶手!” “乌拉那拉氏你出身好,位份高,且从你入府的第一日府里下头的人便乖乖的,从不跟你争风头,可你容不得四爷去了旁人的院子,四爷但凡跟我们多说句话你还给我们的便是无尽的磋磨。” “你杀了我的两个格格,杀了齐嫔的两个阿哥,杀了白侍妾,杀了张侍妾,弘晖也因你而死,还有好多你都叫不上名字的人,都因为你的一句话一个不经意间而死,乌拉那拉氏你这个侩子手!你入夜了就不害怕吗!你要死了你看见那些冤魂朝你招手了吗!” 懋嫔拽着乌拉那拉氏的领子用尽了力气嘶吼着,原一贯苍白的脸都跟着气得通红,连指尖儿都掐得失了颜色,懋嫔愤而泣血,满脸血色泪痕叫她看起来像是个修罗一般。 且对着这样的懋嫔,乌拉那拉氏头一次知道了害怕的滋味,身子抖如筛糠,竟连哭都不知该怎得哭了,满耳满心灌的尽是懋嫔锥心的话,她只觉得眼前晃得厉害,仿佛真瞧见被她害死的冤魂一个个都立在懋嫔的背后朝她索命似的。 “不、不是我、、不是我、、、、” 乌拉那拉是急于否认,可她早被懋嫔道出的弘晖死因激得失了魂,且像是个失心疯似的说着胡话。 乌拉那拉氏失态的模样极大的愉悦了懋嫔,她哀哀戚戚十多年了,终是在这时候露出了粲然的笑,伸手抓来一旁陈公公托盘中的鸩酒,懋嫔用力嵌着乌拉那拉氏的两颊,直笑着将一小壶鸩酒全部灌了下去。 这酒从乌拉那拉氏的口鼻中一股脑儿的灌了下去,饶是有些撒了,有些被乌拉那拉氏用力呛咳了出来,可这见血封喉的毒药仍旧发挥了作用,只两息的功夫,乌拉那拉氏的双眼就忽得瞪得锃圆,眼中尽是血色,嘴巴长得老大,浑身似是颤抖的挣扎着。 懋嫔放开了乌拉那拉氏,看着人挣扎着再说不出一个字儿来,看着人大口大口的呕血,而后眼睛、耳朵、鼻孔中也溢满了血液,露出来的皮肤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约莫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乌拉那拉氏便没了动静,血泪横流,死不瞑目了。 陈公公面无表情的上前试了试乌拉那拉氏的鼻息和脉象,虽乌拉那拉氏已然没有生的迹象了,陈公公仍旧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在乌拉那拉氏的心口捅了两刀去,而后将刀擦拭干净了,收入鞘中,双手奉到懋嫔跟前儿。 “娘娘,万岁爷知道您心中有恨,怕是一辈子都难能过了没了两个格格的坎儿,您的孩子也是万岁爷的孩子,这坎儿自也是落在了万岁爷的心口上的,万岁爷眼前还有家事、国事,自是不许自己耽溺于难过,可您眼前只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不由得自个儿不难过。” “有些事儿万岁爷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开口,便只能吩咐奴才,末了再给乌拉那拉氏两刀去,望您能因此斩断了从前的悲切,好好的往前看。” 陈公公见懋嫔愣愣的,没有要接了匕首的意思,不禁轻叹一口气,着实压不住自个儿的心里话了。 “这些话且都是万岁爷叫奴才转告您的,下头的这些话逾矩了,是奴才想告诉您的,便是之后被万岁爷责罚,奴才也想叫您心里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当年隐情 “您别觉得万岁爷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其实您没了两个格格,万岁爷的难过不比您少,在您养身子的时候哭的时候不理会万岁爷的时候,万岁爷在书房里也没少悄悄的难过。” “格格们走的时候年纪小,入不得玉碟入不得陵,是万岁爷心头不忍,抱着小格格们寻了好地方给安顿下的,护国寺一处至今还供奉着两位格格的牌位,年年在她们生辰那日点着长明灯,这是护着格格们不受妖怪邪祟侵扰呢。” “万岁爷不方便去,年年且都是奴才和苏公公去看看格格们,给格格们烧去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大格格的日子是腊月初五,小格格的日子是四月二十八,怕是您都记不大清了吧,可这么多年了,万岁爷从没忘过呢!” 且说了这一通,不等着陈公公去看了懋嫔的反应,他自个儿却是先鼻酸了,大格格没的时候万岁爷才将将十六,他和苏培盛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知道大格格没了,万岁爷憋着泪安抚着懋嫔,回了自个儿的书房才哭出来。 早夭的孩子不能在府里过夜,万岁爷怕下头人安顿不好大格格,大半夜里带着他和苏培盛给大格格寻了好地方,亲自将大格格埋下的,腊月里的天太冷了,土都冻实了的,万岁爷娇养着长大的哪儿用过铲锹,磨了一手心儿的血泡都没吭声。 第二日因着精神不振,还被德妃当着康熙爷的面儿斥责了两句,回了府还不得懋嫔的好脸色,且不说万岁爷了,便是他和苏培盛两个奴才都替万岁爷心酸难受,若是万岁爷做了这么多还叫懋嫔怨恨不解,那他可真真替万岁爷不值。 这些事儿懋嫔从来就没听说过,今儿万岁爷能多给乌拉那拉氏两刀已然叫她意外非常了,更别提当年还有这般隐情。 乌拉那拉氏死了没叫懋嫔心里痛快了,反倒是知道了万岁爷对她的默默关切之后更是难过愧疚了,亏她还一直觉得自个儿出身不好,不得万岁爷重视,孰不知万岁爷当年真真将她放在心坎儿上了,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了万岁爷,如此了还要误会他责怪于他。 懋嫔颤着手接过了陈公公递来的匕首,刀柄上的累金丝都失了光彩了,只是暗沉的金色,皮质刀鞘更是显得磨损厉害。 懋嫔喉头梗着,只一接了着匕首便认出了,这东西还是佟佳贵妃的物件儿,赏给万岁爷的,万岁爷最是珍藏不过,如今为了叫她心里爽利了,这宝贝竟也沾了乌拉那拉氏的血给了她了。 “臣妾多谢万岁爷,是臣妾对不起万岁爷、、、、、” 只这么白着脸颤着声儿的一句,懋嫔的身子晃了几晃,便攥着这匕首“咚”地一声儿闷响,一头栽倒在地上。 “您这是!” 懋嫔突然昏死过去可把陈公公吓得不轻,这会子却是后悔自个儿气急之下说出隐情了,倒也是被大阿哥的死因惊着了,他心中可惜之余只觉得懋嫔不懂事。 且都是万岁爷跟前儿的老人了,哪儿能不知道万岁爷最恨的便是后院儿倾轧伤及下头的孩子们,万岁爷对弘晖阿哥不可谓不看重,懋嫔竟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阿哥死,还对齐嫔的行径全盘包庇,真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万岁爷也真真是白对懋嫔照顾至此了。 陈公公再怎么替万岁爷气急这会子也只能按下情绪,忙叫了外头候着的小奴才们将懋嫔娘娘抬回去,好好叫太医给救回来,乌拉那拉氏尸首还得连夜拉走,他亦是得连夜去畅春园报了乌拉那拉氏的死讯去。 至于这陈年隐情陈公公倒也为难,不知该不该给万岁爷禀报了。 若是禀报了,到时少不得叫万岁爷再难受一回,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如今也无从查起了,大阿哥身边儿的人尽没了,当初查了好些遍,也是没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如今仅凭懋嫔的一面之词怕是不仅不能将齐嫔扳倒了,甚至还牵连着她自个儿蒙受污言惑众之罪去。 毕竟齐嫔膝下还有公主和二阿哥呢,若不是十足的铁证便根本就伤不了齐嫔分毫,还平白搅得后宫中不安宁去,再说这懋嫔又是祯妃娘娘的人,若届时再叫人算计着,说是祯妃娘娘指使懋嫔去污蔑了齐嫔,那可就更说不清什么了。 且想到这儿了,这隐情陈公公便也是一个字儿都不能在万岁爷跟前儿吐出来了,以前他受过祯妃娘娘的恩惠,这事儿且给祯妃娘娘提个醒儿也成,且不怕乌拉那拉氏一个死人知道,就怕隔墙有活人的耳朵听见呢。 陈公公叫人处置了乌拉那拉氏的尸首,且先去了趟长春宫,他必得瞧瞧懋嫔娘娘的情况去,不然可不好跟万岁爷交待的。 “辛苦章太医走这一趟了,懋嫔娘娘的身子可还安好?约莫什么时候能醒?” 章太医收拾了药箱子,不好当着一众长春宫奴才们的面儿说她们主子的不好,只得同陈公公走远了几步,这才压着声儿交待了懋嫔娘娘的情况去。 “娘娘这般身子了,老臣也不跟公公遮掩什么了,娘娘身子素来不好,这是整个太医院都知道的,原就是个亏了身子的,这几日又接连劳心劳力,夜夜睡不安稳,今儿又惊了一遭大喜大悲,甚至于泣血,真真是伤透了五脏六腑了。” “心病药石难医,如今老臣也只能给娘娘开些个温补的方子,可具体能补到什么地步,老臣也是不敢保证的,如今唯有一个法子许是能叫娘娘慢慢好起来。” 陈公公且听着懋嫔娘娘的情况便心急如焚,偏这老太医年纪大了,说话做事极慢,一句话恨不得喘三口气去,眼看这最后的法子都在嘴边儿上了,这章太医又有些卖关子之意,可把陈公公给急的,当即便问。 “什么法子啊,您倒是快说啊,要什么天灵地宝您开口,奴才这便请示了万岁爷寻来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不敢妄言 只见章太医叹了又叹,叹完了又摇头,这才说了出来:“并非天灵地宝能医,娘娘的心结还需得心药来医,若是娘娘自个儿能想通最好,若是还想不通,日日郁结于心,只怕也就这二年好活了。” 章太医说罢,朝陈公公稍拱了拱手便走了,独留陈公公来立在原地发愣着,一个好端端的人,就因为心中郁结败坏了身子,只这二年好活了,他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章太医也是太医院的老资历了,这些个太医一贯惜命得很,从不敢下重药不敢说重话,今儿能说出懋嫔的寿数,只怕人身子是真真不成了。 要想叫懋嫔看开些谈何容易,且都十多年了,要想看开懋嫔怕是早就看开了,又怎会等到今日呢。 陈公公只觉得希望渺茫,亦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万岁爷交待了,万岁爷这会子在园子估摸着正日日高兴着呢,忽闻懋嫔身子不成了,心里能高兴就怪了。 可这事儿不说亦是不成,他这个当奴才的多操心也无用,还是得告诉主子,叫主子们来拿主意才成,陈公公不由得轻叹,进了正殿瞧了懋嫔一眼,嘱咐了白燕好好看顾着她主子,这才忙叫人备马车去畅春园见了万岁爷去。 被乌拉那拉氏和懋嫔折腾的不轻,陈公公到畅春园的时候天都开始蒙蒙亮了,且不知今儿万岁爷上不上朝,陈公公没敢直接去观澜榭求见万岁爷和祯妃娘娘,且先寻了苏培盛问问。 “怎么这时候才来?可是宫里有什么不妥的,昨儿万岁爷和祯妃娘娘歇的晚,且都快四更了还问着你的消息呢。” 在园子里上朝诸位大人路上费的功夫多,万岁爷便往后推了一个时辰上朝,这会子还早,万岁爷和祯妃娘娘还未起身呢,苏培盛便带着陈福去了后头自个儿的屋里,好好的问上一问。 陈福一脸的倦容,喝了苏培盛递上来的一盏浓茶这才将昨儿的情况跟人细细讲了,自然隐去了大阿哥的死因那一段儿。 “乌拉那拉氏是真真死了的,可偏懋嫔跟着心头一松又病倒了,太医说懋嫔的情况着实不好,日日郁结着,只怕至多就两年的寿数了,我且一听这个,都不知该怎的给万岁爷和娘娘说了,折腾了半宿,我这才紧赶慢赶的过来。” 且听见陈福这话,苏培盛也是意外,“怎么会这般严重,来园子前我还见过了懋嫔娘娘呢,瞧着也没什么不妥的啊。” 陈福轻叹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苏培盛知道懋嫔着实不好了,亦是不再问了,只管叫陈福在他这儿歇着去,一会子万岁爷便该起身了,他将乌拉那拉氏的事儿知会了万岁爷就罢了,待万岁爷下了朝,再叫陈福好好跟万岁爷和祯妃娘娘说说懋嫔的情况。 陈福自是不跟苏培盛客气的,这会子只管蹬了鞋歪在苏培盛的榻上,苏培盛手头的一盏茶还未用完,陈福就已然睡熟了的。 苏培盛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儿,嘱咐下头的小奴才伺候着,便快步回了观澜榭守着时辰去了,约莫是没等到宫里的消息,四爷睡得并不沉,辰时才准备去上朝的,今儿却依着往日的时辰便醒了。 四爷醒了便也睡不着了,陪着小格格又多躺了会子,这才起身叫苏培盛进来伺候更衣,因着怕吵醒了还熟睡的小格格,四爷见着苏培盛也没急着问,苏培盛自也不急着说,只轻手轻脚的伺候着,待四爷更衣梳洗罢去偏间用膳了,这才问了苏培盛去。 “陈福可有消息了?” 苏培盛忙答了去:“回万岁爷的话,陈公公半个时辰前到的,奴才瞧着他忙活了一宿颇有些疲惫衣衫不整,便叫他去奴才那儿歇着了,宫里没什么大事儿,且都依着您的意思行事了。” 四爷微微颔首,细嚼慢咽的用了个饽饽,这才问起来太后和懋嫔的情况,苏培盛不好多说,只道他没多问了陈福。 既是这会子陈福歇着,四爷便也不叫人这会子来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儿,且等着下了朝再问也不迟,且细嚼慢咽的用了早膳去,瞧着时辰也不急,四爷便也没坐了御辇去九经三事殿,只带着人慢慢的踱过去,畅春园湖多树多,晨起极为清爽,坐着轿辇倒显得闷了。 且等着四爷开始上朝,年甜恬也醒了,一大早的心情不错,倒也忘了乌拉那拉氏该死的那茬事儿了,起来自顾自的用膳,还跟身边儿的桃子商量今儿去哪儿逛逛呢。 畅春园虽不是庄子,可这园子里也是年年出些皮子的,听闻菜园西边儿的小院子里还养着些个鹿什么的,一会子去瞧个新鲜也使得。 这一顿膳还没用完呢,外头小德子便来报,说是陈福陈公公求见,年甜恬便想着是来知会乌拉那拉氏的死讯呢,倒也没怎么在意,只管叫人进来说一声便是了。 可谁知陈公公说罢却是没有走的意思,且瞧着人左看看右看看的样子,便知道是有话要私下里说了,年甜恬摆摆手叫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一个不留,陈公公这才凑近了,将昨儿懋嫔道出的大阿哥死因尽说了出来。 “你这话可对万岁爷说了?” 年甜恬压着声儿忙问了一句陈公公,她虽是没见过大阿哥,可以前也听下头人说过四爷是如何在乎这个孩子的,到底是嫡子,又是在身边儿养大的孩子,大阿哥没的时候四爷也着实难过了不少时日。 以前只听说大阿哥是病死的,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般隐情,这要是被四爷知道了,且不说能不能在没什么证据下处置和齐嫔和懋嫔去,四爷到底是要再恼怒伤怀一回的。 年甜恬自是不愿叫四爷平白再难受一回了,更别说这事儿做不得准,说不得是懋嫔为了激怒乌拉那拉氏才编出来的话,着实是不好声张的。 陈公公也压着声儿,满面的慎重:“奴才只是不敢在万岁爷跟前儿妄言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商议法子 “昨儿虽是奴才在场瞧着,可也着实拿不准懋嫔娘娘所说是真是假,如今懋嫔娘娘还未醒,奴才也不能好好问问去,这话懋嫔不再说了也就罢了,可若是再提起来,只怕对您不妙,您和懋嫔的关系到底在这儿搁着呢。” 陈公公没将话说透了,可年甜恬还是当即便懂了的,其实隐情不隐情的倒也不怕,凶手又不是懋嫔,总归是能将自个儿摘出来,她年甜恬入府的时候大阿哥早没了的,亦是不关她的事儿。 这症结就出在无根无据上头了,若是旁的时候还好些,许是打些个嘴官司这事儿也就过去了,齐嫔受不得罚,懋嫔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无非就是四爷心中难过些。 可眼下乌拉那拉氏刚刚死,后位空悬,后宫中的风吹草动都会跟着无限放大,许是无意,可落到人眼中难免就含着些刻意。 如今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便是她了,要说自个儿对那后位没什么心思倒是也假话,年甜恬自然希望自己成了皇后,如此她的景顾勒和富灵阿便是嫡子了,她亦是能和四爷平起平坐了去,做了四爷的妻子。 可她便是再急也不是这时候急的,一来四爷为了稳住朝廷人心,不愿这会子叫人整日盯着皇后之位,便干脆告罪于宗庙,当着他爱新觉罗氏列祖列宗的面儿说了大清若一日不安稳,他便一日没心思去立后。 且等着大清安稳了,至少得等着二哥平了准格尔部才成,虽是今日连连告捷,可准格尔部到底不是一日两日便能解决得了的,年底能有大胜的好消息已然是最快的了。 二来便是她的出身了,且看上头历来的皇后,都是蒙军旗或是满军旗的姑娘,出身无一不显赫。 她年家本为明朝指挥使之家,清兵入关后含垢受辱沦为奴隶,直至她祖父以科举摆脱了包衣奴才的身份,这才拉扯着全族得了汉军镶白旗,其后阿玛哥哥们得赏识,这才给她挣得个侧福晋的位子。 如今家里因着她的妃位才跻身汉军镶黄旗不久,要说跟别家比些个底蕴,着实也没什么可比之处,且别看她得四爷的喜欢,可这立后之事哪儿能是四爷一个人能作主的,少不得依着祖宗规矩。 年甜恬虽是对后位有念想,可到底也知道自个儿的本事,只盼着过些年要是能得了贵妃皇贵妃的位子便已然了不得了,旁的她不敢多想,这会子自个儿比旁人略占着些优势呢,自也是不好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儿。 不仅她不能做了多余的事儿,懋嫔也不能出了岔子,她同懋嫔的关系太好了,懋嫔若做了什么,在外人眼中便是她祯妃娘娘指使懋嫔的意思。 且因着独宠,旁人对她已然颇有微词,只是迫于四爷的威势不好说罢了,若是这会子再针对了齐嫔,那旁人便可堂而皇之的给她扣上善妒不容人的帽子了,这罪名她可担不得,自也不好把自个儿摘清楚了。 眼下这重中之重便是将懋嫔给稳住了,可偏懋嫔病着,且弄得年甜恬又是挂心又是担心的,犹豫了半晌儿也不好派了翡翠或是小德子回宫嘱咐人去,一来显得刻意,二来怕是还会叫懋嫔寒了心,年甜恬思来想去,只得嘱咐陈公公多盯着些了。 “着实辛苦陈公公了,本宫承您的情,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公公尽管跟本宫开口,如今本宫倒也不好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儿,还劳烦您多看顾着些懋嫔些,等着懋嫔身子好些了,本宫便求了万岁爷叫懋嫔也来园子里小住。” “且不论旁的,本宫同懋嫔情同姐妹,也是见不得她这般败坏自个儿的身子,但凡有法子便得试试,园子里人多景好,许是多开解些个也能好不少。” 陈公公也跟着应和:“娘娘着实客气,以前在潜邸的时候奴才也受了您不少的好,如今投李报桃,着实不求您的谢,且等着奴才给万岁爷把懋嫔的情况禀了后奴才便回宫了,届时奴才定然好好顾着些懋嫔娘娘,您请放心吧。” 年甜恬点了头,去里间儿拿了张银票给了陈公公,陈公公原还想推辞的,可年甜恬哪儿由得陈公公客气,若是客气了她倒是不放心了,且推辞了没两回合呢,陈公公便收入了袖中,请祯妃娘娘代他向五阿哥六阿哥问声好,旁的便也不多说,悄悄的退了去。 且被懋嫔的事儿闹腾的,年甜恬倒也没什么去玩儿的心思了,等着四爷下朝年甜恬一上午都没做旁的,只是在观澜榭周边逛逛罢了,日头上来了便回了屋,一边吃茶一边儿等着人来。 约莫快到午膳了四爷才回,倒也是听陈福说了祯妃已然知道懋嫔的情况了,四爷便也不再多问,直同小格格商议起懋嫔的情况。 “甜恬,要不等着懋嫔身子好些了,爷叫人将她也接来园子里吧,旁的不说,咱们同下头的孩子们一来带走了大半个太医院的太医,她如今情形不好,爷担心下头的人伺候的不经心。” 年甜恬起身帮着四爷换身舒坦的衣裳,倒也是极认同四爷这话的:“爷倒是跟我想一块儿去了,一来跟来园子的太医多,二来宋姐姐是心病,若是日日拘在屋里无人陪着开解只怕更不好,来了园子我也方便陪着她些,总归住得好歹也比宫里舒服的。” 四爷点头,这会子亦是忍不住轻叹:“届时便多劳烦你了,你同懋嫔关系好,她同爷就不成了,懋嫔怕是心里不情愿见爷的。” “爷刚刚路上便琢磨着了,既是懋嫔是因为她没了两个格格的缘故心中郁结的,要不爷回头在宗族里过继个格格给懋嫔抱来养着也使得,膝下多个孩子解闷儿,想来她也不至于日日难过了。” 四爷说的这法子甚好,可谁家又愿意将孩子给别人呢,许是当家的爷们儿乐意叫女儿去做了皇帝的孩子,可做额娘的心里能舍得就怪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细挑人选 “爷这事儿还是慢慢来吧,便是你如今给宋姐姐抱来个孩子养也不成,她身子着实不好,眼下还是叫她先缓缓身子为好,虽我也觉得爷这法子好,可怕就怕宋姐姐不爱养旁人的孩子。” “宋姐姐她最是知道失去骨肉的滋味了,她又怎么忍心夺了旁人的孩子,叫旁人受一遭痛苦呢。” 年甜恬也轻叹着,四爷这法子且不好实施呢,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过继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两家都同意了便是了,可四爷是万岁爷,万岁爷要挑个孩子过继自然不能随意。 一来得挑宗族里的,二来还得看亲属关系,血缘上自是越亲越好的,最好是从万岁爷亲兄弟家的孩子里挑,格格的年纪也是越小越好的。 四爷虽是亲兄弟不少,可合适的真不多。 嫡亲的孩子不能抱走,下头格格们所出的孩子许是舍得给,可出身又不够了,只能在侧福晋膝下的孩子里挑,可侧福晋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且有愿意将骨肉给出去的就怪了。 明明过继给皇帝做女儿是好事,最是不能将这事儿弄得不情不愿的了,到时候反倒伤了四爷兄弟情份。 四爷倒也知道小格格说的在理儿,可如今什么法子都得试试,宋氏是他身边儿的老人了,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惯是个念旧的,心里到底不忍,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惜的。 眼下四爷便只得嘱咐着苏培盛,叫人留意些宗族里的格格了,若是有合适了,先抱过来试试也可,若是宋氏愿意养,届时再过继也不迟。 苏培盛的动作倒也快,才隔了一日的功夫便拿回来了一张单子,上头尽是合适的孩子们,尽是两岁以内的,若是孩子再大了便记事了,只怕养不熟,届时跟懋嫔不亲倒也是徒惹懋嫔难过的。 四爷和年甜恬挨着个的看过去,倒还真不少,竟有二十多个小格格们可挑的,亲兄弟里也有好些合适的。 三爷侧福晋田氏的格格,才将将半岁,五爷侧福晋刘佳氏最小的格格,如今才将满一岁,还有七爷家的、十爷家的,末了还有十三爷侧福晋富察氏的格格也在列,这小格格如今才将将两个月大,是这里头年纪最小的,自也是最合适的。 且抛开格格的年纪不讲,就看这几位爷,四爷自也是最最倾向十三爷的,三爷总糊涂办事,五爷七爷倒是可以,他们且都是规矩的人,心性也不差,只不过这些年他们为人着实低调,并不参与夺嫡,因而来往甚少,如今忽地要人家一个格格倒是不知怎得开口了。 十爷自不必说,且同老八来往甚密的四爷且都不愿理会,如此看来便只有十三爷家的孩子合适了。 四爷自也知十三爷对他一片赤忱,他若提起来过继一事,十三弟定然想都不想就应下的,可偏十三弟下头已然有三个儿子了,就得了这么一个格格,他怎好夺了十三弟唯一的女儿去。 这般一看,刚还觉得合适的多呢,如今瞧着竟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了。 不过是挑个格格来过继罢了,着实将四爷和年甜恬难为的不轻,这个不成那个也不成,到底不是自个儿的孩子,一来得顾及着宗亲的心,二来又得挑个康健的年纪合适的格格,不然若抱来宫中格格身子不妥了,怕是更得叫懋嫔觉得自个儿是个无福之人了。 如此伤心之下,只怕懋嫔这二年都熬不过去,倒是他们好心办了坏事了。 幸而如今懋嫔恢复身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且留得功夫叫四爷和年甜恬挑孩子呢,一时间决议不出来,四爷和年甜恬便先放放,佛拉娜的驸马也需得好好挑呢,这个亦是拖不得的。 四爷和年甜恬用了一日的功夫,总算是在一筐子名册画像中选出来了五位好儿郎,这五个人结合了四爷和年甜恬的意思,尽是出身好本事高又生得端正俊逸的孩子,佛拉娜便从中挑一个自个儿喜欢的便是了。 事不宜迟,四爷这会子便叫佛拉娜来了,若是相中哪个,他这便叫苏培盛给准驸马家里递信儿去。 一来叫府上开始备着些,二来便是叫驸马洁身自好了,但凡屋里有人的,甭管多得喜欢必得遣散了去,必不能叫公主受这劳什子委屈,且等着成亲后,若是公主点头应允了,驸马这才可纳了小。 没一会子的功夫佛拉娜便来了,佛拉娜如今已然生得聘婷,四爷感慨非常,这会子竟都开始有些不舍得女儿成亲了,可到底不能留女儿一辈子,四爷只得耐着不舍,叫苏培盛几个把画像和名帖一一给佛拉娜看过。 “佛拉娜你好好看看挑挑,女儿家成亲断不能随便了去,你看中哪个阿玛便赐婚给你哪个,若是都没看中阿玛和你祯母妃再细细的给你挑,京城的看不上咱看京外的,这事儿定是要合你的心意的。” 佛拉娜没急得看,且先微红着脸谢过皇阿玛和祯母妃去:“女儿的事儿叫您和祯母妃费心了,这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和祯母妃瞧着好那定然是好的,女儿还怕人不乐意当驸马呢。” 四爷不由得失笑:“你倒是想得多了,这事儿谁敢不应,若你的婚事皇阿玛还做不了主,这天下便没有能作主的了,你且安心,能尚公主是他们天大的福分,自是没有不愿意的。” 佛拉娜也跟着笑,不过是这般一说罢了,只是试探些个皇阿玛对她的心意,倒也没真的担忧,她唯担忧皇阿玛和祯母妃给她选得人里没有弟弟说好的那两位。 如今景顾勒大了,祯母妃为景顾勒考虑只怕不愿给她给二阿哥太多助力,且还不知在她这婚事里如何作梗呢,幸而皇阿玛是疼爱她的,她若能开口要了哪家,皇阿玛定然就应下了,不由得祯母妃作主。 佛拉娜按住心中的急切,佯装不急不慌的一一看了过去,果然不出她所料,祯母妃没将那两个极好的儿郎挑中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不合眼缘 呵!年氏日日装得好一副淑娴的样子,又是关切这个又是关切那个,做足了一副仁慈姿态,偏她以前年纪小,被蒙骗的不轻,如今她和弟弟大了,看清了年氏的真面目倒也不算晚,想拿捏她的婚事,门儿都没有呢! 前几日弘昐且都问过了弘皙堂哥了,说是京中如今适龄的八旗子弟不多,大多都是先前有了婚约的,其余的里头便是瓜尔佳家的长子祺峘、佟佳额仑最是才俊了。 这二人家里听闻是递了名册的,如今二人却无一入选,想都不必想定然是年氏动了手脚的,怕她的驸马能给二阿哥助力,且尽给她选些歪瓜裂枣的来搪塞。 佛拉娜面上依旧细细的瞧着名册和画像,好似在细致的一一比对,可心中早将年甜恬翻来覆去的骂了,待装够了,这才面上露出些个不情不愿的,一一的挑了毛病去。 “女儿先在这儿跟皇阿玛和祯母妃认个错,倒不是女儿挑剔多事,只是这里头着实没有合女儿心意的人,女儿听说夫妻中男子比女子大些会照顾人,这里头尽是年纪跟女儿差不多的,也、也不怎么合眼缘,太俊逸的怕是容易拈花惹草,不稳妥。” “女儿可否自个儿再重新将画像和名册一一看过去,若是不合规矩也罢,只管依着皇阿玛和祯母妃你们的意思,女儿也是没二话的。” 佛拉娜这话说得可怜,面上也是一副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瞧着是真真对挑出来的这五位不怎么满意。 能说出年长些的话也是因着祺峘和额仑都是家里的长子,她虽是没见过二人的画像,可却是听弘昐说过他们的年纪,约莫都是大她五岁的年纪,相貌也是端正的,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比跟她一般大的儿郎们有能耐得多了。 佛拉娜这般说着,四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稍感意外罢了,没想到佛拉娜是个这般务实的,小小年纪竟不看脸,反倒求起安稳来了。 他原还当小姑娘们的心思都同他的甜恬一般呢,尽是喜欢些养眼的,如今一瞧,佛拉娜却是比小格格还心思成熟些呢,小格格如今且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却依旧像是个孩子似的天真可爱。 其实佛拉娜大可不必担心驸马的心性,公主同驸马不同于一般人家的夫妻,公主不必非得以夫为纲的,便是强势些也无人敢说什么,眼下只求个养眼的叫自个儿满意的便是了,旁的事儿却是操心过了头了。 不过佛拉娜这会子都提出来要再看看了,四爷倒也不好驳了佛拉娜的意思,总归先前他没看上的倒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不过是打听出来些个小毛病罢了,或是书读得不大多,或是爱喝酒,或是睡相不好,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佛拉娜若是喜欢,且叫人改也不晚,总归只是先订下亲事,成亲还早呢。 “也好,你自个儿的婚事你多上心些,届时定然是最最合你心意的,母妃同你皇阿玛的意见你之作参考便是了,喜不喜欢的到底还是在你。” 还没等着四爷应了声儿呢,年甜恬却是先笑着应下了,她原以为这事儿不会费什么功夫呢,她和四爷挑挑佛拉娜看罢便也同意了,而后合了八字快些定下来也省心。 可谁知道佛拉娜竟看不上她同四爷挑出来的人,且不知这小丫头心头又做什么文章呢,年甜恬笑笑也不愿去深想,反正佛拉娜若是动动脑子,定然便知道她不会在公主的亲事上做文章的。 届时若是两个人有什么矛盾或是不好了,怕不是还得怨她当初用心不纯,故意给佛拉娜挑歪瓜裂枣的人呢,如今拉着四爷一起挑便是堵了佛拉娜的嘴,小姑娘不满意也罢,且让她自个儿挑去,看看能挑出个什么花儿来,且等着以后他们夫妻不合了,便也怨不得旁人了。 年甜恬这头儿应下了,四爷自也是没什么意见,只管让苏培盛叫内务府的王嬷嬷来,将那些个送回去的名册再搬过来,叫公主一一过目去。 天可怜见的,佛拉娜这一闹腾不打紧,尽劳累着内务府的人了,王嬷嬷今儿来回来的带着人跑了好几趟了,腿都累瘦了一圈儿,眼瞧着快该晚膳了,想来今儿不必在万岁爷跟前儿伺候了,谁知道这公主倒是个事儿多的,竟还要再看一遍。 “天爷!万岁爷和祯妃娘娘选出来的五位已然是极好的人家了,且不知怀格公主喜欢什么样儿的,奴才再去好好寻寻,就眼下这么些人的画像可都要翻烂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王嬷嬷招呼着小奴才们将收好的名册和画像再一一拿出来摆好,跟着苏公公去观澜榭的路上也是着实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热天的如此折腾也是折腾出来了些许火气,明面上不敢跟主子不满,私下里发发牢骚倒显得同苏培盛亲近了。 苏培盛笑笑,倒也没接王嬷嬷的话茬,只是安抚一句:“万岁爷就这么一位公主,到底是得可着心疼的。” 王嬷嬷心头犹不爽利,这会子且低声儿嘟囔了一句:“不是北三所不是还有位小公主吗?也没见得金贵到哪儿去。” 王嬷嬷这话音还没落呢,苏培盛当即冷了脸去,一个眼刀子便叫王嬷嬷不敢出声儿了。 “嬷嬷还是慎言吧,万岁爷从始至终便只有和硕怀格这么一位公主,这满后宫中再没有万岁爷的第二位公主了,嬷嬷能在内务府当了管事嬷嬷不容易,可别自毁了前程才是。” 王嬷嬷白着脸噤了声,倒也是一时大意忘了主子爷的忌讳了,且甭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了,哪位公主且都没有祯妃娘娘金贵,为了祯妃娘娘万岁爷连自个儿的亲生阿哥和格格都是不认的。 说来四阿哥和二格格可都快成了宫里的禁词了,倒也不知这两个孩子如何惹得万岁爷如此厌烦,便是连骨肉都不认了的,那位送去守陵的四阿哥她是没见过,可北三所的二格格她倒是打过交道,瞧着是个乖觉的孩子,也没那么讨厌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深知算计 王嬷嬷白着脸噤了声,倒也是一时大意忘了主子爷的忌讳了,且甭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了,哪位公主且都没有祯妃娘娘金贵,为了祯妃娘娘万岁爷连自个儿的亲生阿哥和格格都是不认的。 不过这话王嬷嬷是不敢再说了,只连道不敢告罪,跟着苏公公老老实实的过去见了万岁爷和公主。 这次便是全权叫公主决定了,四爷和年甜恬也不再过问,只叫佛拉娜自个儿挨着个儿的看过去,挑个合心意的。 自以为没让人算计了,佛拉娜这会子心里倒也止不住的得意,只觉得她若是同年氏摆在一起比,皇阿玛到底还是偏心于她的,到底她才跟皇阿玛是拉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年氏姓年,可不姓爱新觉罗。 且挨着个儿的看了名册和画像,佛拉娜也不敢大意,抛开帮衬弟弟不说,这会子挑的毕竟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她自是要上心的。 该用晚膳了佛拉娜也不用,只管自顾自的看着,四爷和年甜恬原还想陪着人些呢,可他们二人可是用惯了一日三餐的,稍过了这个点儿就开始饿了,四爷见佛拉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这会子便也不管了,只嘱咐苏培盛和王嬷嬷陪着些,他拉着小格格去偏间用膳去了。 且直到快二更了,佛拉娜这才将人挨着个儿的看完,将瓜尔佳祺峘和佟佳额仑挑了出来,好似对两个人都极其满意似的,佛拉娜决不出来了,且红着脸跑到四爷跟前儿,求皇阿玛给挑一个。 “女儿看遍了所有人,就觉得这两个最最合适了,年纪上比女儿大四五岁,人长得端正英武,志趣也和女儿相投着,若是可以,女儿倒是想两个都要了。” 这不知羞的话直引得四爷忍不住笑笑,没什么怪罪的样子,只抬手轻轻抚了抚佛拉娜的发顶去:“女儿家也矜持些,若是两个都要那成什么样子了,你便是公主也不能这般任性,说出去着实不好听。” “来,叫皇阿玛给你瞧瞧,看看咱们的怀格公主看上哪家的好儿郎了,能这般犹豫不决的。” 四爷笑着,将佛拉娜递来的名帖接了过来,只第一眼瞧见佟佳额仑这名字,四爷面上的笑意便不多真切了。 内务府的遴选只是看年纪看门楣罢了,并不看这京中这朝廷错综复杂的关系,若依着四爷的意思,他是不愿意叫皇额娘家的孩子尚公主的。 倒不是避讳什么,四爷虽也盼着皇额娘娘家荣耀,可若是风头太盛只怕不好,只是如今佟佳家因着从龙之功在京中便着实风头无两,若再许以公主,便无人能压了佟佳家的风头了。 这不仅容易叫佟佳家的骄纵,若是真叫佟佳额仑尚了公主,也便隐隐的也将佟佳家推给了二阿哥了,二阿哥是长子,朝中一早便有些呼声,他已然对二阿哥失望之极,无意叫二阿哥做了储君,故而必不能给佛拉娜选了这佟佳额仑。 说起来京中有能耐的八旗子弟不少,佟佳额仑虽是如今差事着实不错,可也不至于是拔尖儿的地步,样貌亦只能算得上是端正罢了,若是佛拉娜真要论本事论年纪论样貌的挑,这佟佳额仑定然不至于排至一二。 可若是论起门楣来,他倒是数一数二了。 四爷心思微动,虽他向来不愿意用什么恶意去揣测下头孩子们的心,可眼下这情况可不由得他不多想,这会子四爷不动声色,又去瞧了另一个名册去。 且瞧见瓜尔佳祺峘的名字时,四爷顿时心下了然,便也知道为何平日里一贯乖顺的佛拉娜,今儿会忽地同他这个当皇阿玛的唱起反调来了。 原是同他这个皇阿玛的不亲,倒是个看重弟弟的,会给弟弟做打算的,为了弟弟,真就不看人本事和人品,只看人家的门楣只看人家的风光去了。 论风光,满京城最属佟佳氏最最风头无两,而后便是瓜尔佳氏了,且别看瓜尔佳氏素来没什么太大的功绩,可每每换代这瓜尔佳氏都能护得自个儿安全无虞,足以见其底蕴,非同一般的新贵忽地起高楼,忽地楼榻了。 这二者择其一,无论是哪个且都能给二阿哥带来极大的助力。 且想想佛拉娜从进了这观澜榭的那一步起,怕是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便都算计好了的,知道他这个当皇阿玛的素来心疼她,素来心软着,要什么便给什么呢。 四爷笑笑,深深的看了佛拉娜一眼,原他说呢,佛拉娜性子是个比二阿哥还果决的,若是佛拉娜身为男子,定然比二阿哥厉害几倍,如今瞧着这话也着实不差,小姑娘还没多大呢,便知道如何帮扶她弟弟了。 且不知这头儿是谁先起的,她一个深宫后院中养大的公主倒也没那么大的能耐知道京里八旗子弟的消息,怕是二阿哥也对这事儿热心着,没少坑她姐姐呢! 佛拉娜被皇阿玛这一眼瞧得心虚,忙转开了视线盯着皇阿玛手中的名册去,佯装羞涩的问着:“皇阿玛瞧着如何?可给女儿决出来定下哪个了?” 四爷合了手上的册子倒也不再看,他同小格格给佛拉娜忙活得时候着实不短了,谁家孩子什么心性,私地下什么样子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当初不选这二人除去制衡以外,这二人倒也有些毛病,佟佳额仑小小年纪就嗜酒,之前在军出办差,还因着吃酒误过一回事,虽是挨了罚之后近二年还算稳妥,可这毛病到底不好。 瓜尔佳祺峘虽是不嗜酒,可他房里收用的小丫头们倒是不少,如今家里还没给他说亲呢,瓜尔佳祺峘都已经有五个侍妾了,之前叫苏培盛打探些个消息,说是这小爷外头还养着个外室,虽是没弄出什么孩子来,可到底这名声也不多好听。 只看门楣不看品行能选出什么好东西来,四爷没心思给佛拉娜挑去,心里自也是含着气呢,只问佛拉娜:“你真觉得这两个再极好不过了?若是皇阿玛说,刚刚给你瞧的那五个哪个都比这二人好,不若你再细致的考虑些个?选驸马倒也不急得一时。” 章节目录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合人心意 佛拉娜虽是心里发虚,可她眼下好不容易借机把二人挑出来了,也在皇阿玛跟前儿开口了,若是再等怕是她等得起,这二人要等不起了,弘昐要等不起了。 想到这儿了,佛拉娜咬了咬牙便也定下了心来,不管皇阿玛是起疑了还是如何,她今儿都必须将这事儿给定下来,再过几日若是年氏从中作梗,直接叫皇阿玛给她赐了婚,那就什么都晚了。 “旁人再好也不是女儿想要的,女儿喜欢的就是最好的,您就依女儿任性一回吧,就瓜尔佳祺峘吧,女儿就要他了。” 四爷忍着火儿看着眼前的佛拉娜,倒也是头回知道他这个女儿演戏功夫这般厉害的,明明是筹谋已久的事儿了,偏嘴上说着任性还真就演出十足十任性的模样来,那平日里的乖顺又有几分真?平日里同小格格的热络又有几分真? 小姑娘这是利用旁人对她的关爱把人都耍得团团转呢! 四爷原还想直接将着二人的毛病同佛拉娜说说呢,如今瞧着倒也不必了,佛拉娜已然将自个儿以后的路安排的妥妥贴贴了,那他这个当阿玛的唯有成全才是,至于以后佛拉娜后悔与否且都不归他管了,谁选的日子谁去过,以后吃苦了也自个儿慢慢熬,且都是自个儿作的,谁也怨不了。 “若你真喜欢,那便定了瓜尔佳祺峘吧,苏培盛,叫内务府的人给瓜尔佳府上递帖子去,知会过瓜尔佳大人的意思后便叫钦天监的合八字,走规矩吧。” 四爷点了头,这会子亦是不愿用佛拉娜多说,且起身吩咐苏培盛去,原小姑娘还拉着他的袖口任性撒娇呢,四爷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袖子,也是不愿再瞧人演戏了,这便压着火赶人走。 “好了,皇阿玛叫你如意了,之后就等着钦天监给你们合八字了,公主府如今已然在建,约莫明年开春便差不多了,那是以后你自个儿的地方,你多操心些也无妨,这会子时辰不早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四爷缓着语气,像是全然不知佛拉娜心思似的同人说话,佛纳拉也一直盯着皇阿玛的脸色呢,这会子见皇阿玛没有丝毫不悦,刚刚还心虚呢,这会子倒是安稳了,且规规矩矩的福礼告辞,这才回了自个儿的住处。 打发了佛拉娜,屋里的奴才四爷也没留,待人一走,四爷面上这才露出些不悦来,同小格格气了一句。 “真真是长大了有主见了,连以后要嫁什么人都打听算计得清清楚楚,下头这么些孩子了,爷再疼她不过了,不成想,竟是个喂不熟的!” 年甜恬从一旁的贵妃榻上起身,亲自给四爷斟了清心败火的茶:“爷这是动什么气啊,其实我倒觉得佛拉娜说的那话也不错,她自个儿满意的才是最最好的。” “爷若强叫她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怕是她心里膈应一辈子呢,以后过的好也就罢了,若是过不好,爷心里也愧疚不是?” 年甜恬刚刚虽是没搭腔,可她哪儿不知道佛拉娜的意思,哪儿看不出来四爷不满什么呢,到底都是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好几年的人了,什么算计不算计的她早就看透了。 且不说佛拉娜如今不愿亲近她了,便是愿意亲近她的时候这小丫头心思也不少,且事事想着她弟弟呢,待旁人是个警觉的,可佛拉娜但凡一对上二阿哥,那真真是再听话再护着人不过了。 李氏不慈,没将自个儿的孩子当孩子看,小姐弟俩以前没少凑到一起互相照顾的,只可惜佛拉娜没变,二阿哥却越来越不知满足了,就选驸马这事儿二阿哥若是没参与年甜恬着实不信。 不过这小姐弟俩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她才不会多事儿再对二人好了,这瓜尔佳祺峘绝非良配,可佛拉娜就是口口声声的喜欢,那她也不介意助人一臂之力,她等着看佛拉娜以后怎么哭呢! 届时便是识清二阿哥也晚了,二阿哥不过是利用着亲姐姐同瓜尔佳氏搭上关系罢了,末了唯佛拉娜自个儿过不好罢了。 四爷轻叹一口气,些个深层的东西想来小格格不明白,他也不好说,眼下再气也没法子,佛拉娜一心的要为二阿哥付出他也拦不住,总归该给的体面他回给,旁的是断不许人巴望了。 “也罢,她自个儿选的人,她自个儿能受得住以后的苦便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爷是看不到他们老的那一天了。” 年甜恬着实听不得四爷这般丧气话,忙捧着人的脸颊哄着:“爷这是什么话啊,爷是万岁爷呢,别气了,以后的事儿难说呢,他瓜尔佳祺峘便是再怎么过也不至于有胆子欺负了公主去。” 四爷颔首点了点头,轻轻拥了拥跟前儿的小格格,倒也是替人不值:“亏你还对佛拉娜的事儿这么上心,日日叫人打听着消息,生怕佛拉娜遇人不淑,可惜佛拉娜不是个领情的孩子,她着实不懂事,以后她的事儿咱们不管就是了,你也莫生气。” 年甜恬笑着点头,同四爷好一番腻歪着,且因着刚刚佛拉娜在呢,二人也没出去散散步,这会子虽是时辰晚了也不要紧,二人手拉着手沿着后湖转了一会子,说说话互相开解些个便也不讲此事放在心上了。 这舒坦日子过得倒也快,且经了两场大雨便入了大暑了,像是又给烈阳加了把炭火似的,饶是园子里一贯凉爽也耐不住如此烟蒸火燎的天,四爷没年甜恬经晒,只是日日午间下朝晒那么一段儿路便叫四爷晒得一脸小麦色,下头爱出来疯玩儿的孩子们亦是小脸儿黑了一圈儿。 饶是如此亦是不嫌热的,四爷还叫下头的小奴才们将后湖清了清,围了水浅的一片儿带着阿哥们学凫水,因着来玩儿的尽是年纪小的阿哥,年甜恬倒也不用避讳,寻了一处清净的地儿叫人围一围,坐在岸边儿边泡脚边吃西瓜倒也着实享受。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章 暗打哑谜 “你瞧景顾勒那小肥胳膊,这么些孩子里就景顾勒吃的最胖了,病了一遭天天吃粥也没能叫他瘦个一星半点儿的,长大了若还这般胖可怎么办啊,届时说媳妇都不好说。” 年甜恬边吃瓜边远远透过屏风去看玩得正酣的景顾勒,瞧见小孩儿撑着白胖的皮子在水里扑腾的样儿她就有些忍不住笑。 说笑间倒是发愁,总觉得小孩儿胖了对身子不好,可她日日劝着,景顾勒也日日注意着,可就是不见瘦下来,虽是看着讨喜,可当额娘的总怕小孩儿因为这个生病了。 芙蓉在一旁给主子打扇,听见主子这话也着实忍不住笑:“娘娘还操心咱们五阿哥的婚事不成,且不说如今五阿哥还小呢,咱们五阿哥可是龙子贵胄,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来呢。” “想嫁给咱们五阿哥的格格们能从紫禁城排到畅春园还不止,主子可别怕五阿哥说不上亲事,您还是怕届时别挑花眼了才是,近来万岁爷只给阿哥们选哈哈珠子不是也挑花眼了嘛。”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会子太阳稍下来些了,她心疼着身边儿人,便也不消得芙蓉给人打扇了,只拉着身边儿一帮子小丫头们也跟着泡泡脚吃吃瓜松快些个,总归她跟前儿围着屏风呢,边儿上还有小德子几个给瞧着,倒也不怕失仪了。 说说笑笑一阵子,没等着年甜恬用完手头上的那一小片瓜呢,苏培盛朝年甜恬这儿来了。 “娘娘,定西大将军给您的家书夹在折子里一并递来了,您平日里总记挂着将军呢,今儿总算是来信儿了。” 苏公公今儿没跟着万岁爷伺候,被万岁爷留在九事三经殿帮衬着理往来的折子和信件去了,些个密折不能经了几位御前大人的手,这事儿便落在了苏培盛和巴彦几个的头上。 这若是后宫其他人的来往书信,苏培盛必是要依着万岁爷的吩咐拆开另抄一份的,可祯妃娘娘不是别人,苏培盛哪儿敢拆开,且放下手头上的差事忙不迭的便来了,一点儿不耽搁的。 隔着屏风呢,苏培盛不好走近了,忙递给一旁的小德子,再由小德子给递进去,年甜恬也急着拿信呢,瓜也不吃了,直塞给身边儿的芙蓉后在湖里洗了洗手,帕子都不顾得拿,在衣服上蹭干了手心儿便将信接了过来,边拆边笑着回了外头苏公公的话。 “可不是嘛,自上次二哥伤了之后便没信儿了,也不知他伤势如何了,我派路海跑一趟也是白跑,回来到我跟前儿回话了,一开口便是年将军什么都好,我可不信的,他定然是被我二哥给买通了。” 苏培盛忍不住笑笑,虽是知道祯妃娘娘说的这话不假,可还是多劝慰了几句,年羹尧虽是家书不常来,可军务上的信儿是常给万岁爷递的,若真有事,前头也不会那般安稳的。 稍说了几句便罢,苏培盛不耽搁年甜恬瞧家书,告罪一声儿便又回了九事三经殿了,且忙活着呢。 年甜恬叫小德子送送倒也没多留,这会子注意力尽在信上了,这信封里不仅有二哥的信还有三哥的信呢,之前二人一个在主力军一个在右翼,相隔甚远也不能互相照应着,她和家里日日且都操着两份儿的心呢,如今二人并肩作战了,着实叫年甜恬松了好大一口气。 家书没什么新奇的,上头年羹尧和年则尧无非便是说说自个儿都好,问家里可还好,小妹和阿哥们可还好,家书合该不新奇的,就是这朴实的话才最叫人安心了。 上头年羹尧还问五阿哥和六阿哥长得多高了,他手头上得了些个极好的皮子,孟冬给阿哥们做衣裳最最好了,抑或是到深秋了用皮子给阿哥们镶领边儿,也是极暖和不钻风的。 不过是两三张纸罢了,年甜恬一遍遍的看着,第一遍第二遍只是安心,可越是读越是觉得二哥似是话里有话似的。 尤其是关于皮子的那事儿,光是秋日孟冬日里这两词儿便提了五遍有余,如今明明是盛夏,为何偏在这时候提秋冬日里的事儿呢? 便是不说这个,二哥一贯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便是家书上也一贯这般。 就是再想家也决不多写,写多了容易留下些想家的痕迹,叫家里瞧见了也跟着思念难过,无非便是问候几句罢了,绝对不会细致到嘱咐着皮子该什么时候用、如何给阿哥们用,更何况那些个皮子也没叫人给捎来,现下就嘱咐也着实太早了些。 年甜恬越想越不对,且细细琢磨着深秋和孟冬这两个时间,深秋即为九月里,孟冬即为初冬,是十月里,特意提了这两个时间莫不是在这个月大军便要凯旋了? 可这凯旋是天大的好事儿,又有什么不能明说呢? 年甜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既是二哥藏着掖着告诉她的,她倒也不好直接拿着问四爷去,只得暂且不动声色,回头再旁敲侧击问问四爷。 年甜恬心里藏着事儿呢,这会子也没心思玩水消遣了,叫人拿了布巾子好好擦干了脚,趿着鞋子就回了观澜榭给家里和二哥回信去了。 回信上年甜恬也没好问二哥什么,信上依旧是往日里的关切,除了信以外倒是多叫人多给二哥三哥捎了些能放的干果之类的,皮子也给捎去了两小张,想来如此之下二哥也能知道她已然注意到了信上的暗示了,假若是她多想,届时二哥必定会再回信问她的。 兄妹俩打着哑谜,四爷全然不知,等带着小阿哥们玩儿够了才从苏培盛那儿知道了年羹尧给小格格寄了家书来,四爷并未多想,只是惦记着小格格呢,怕小格格又想家了,这会子连身上都顾不得擦干净,直穿戴齐整的便去寻了人,衣裳都被身上头上的水染得潮湿。 “甜恬,快更衣,爷带你去个好地方,人不多带,咱悄悄的走。” 且一进门儿四爷便神神秘秘的同年甜恬耳语一句,年甜恬原倚在贵妃榻上,琢磨着二哥给的家书,还真有些止不住的想家,可听见四爷这般说了,她倒也顾不上了,忙一骨碌起来,眼睛都好奇的睁得微微发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去喝花酒 “天都要黑了,咱们去哪儿啊?” 四爷朝年甜恬笑笑,也不多说,只赶紧的催着一旁的翡翠,让人给她们主子换身男子的衣裳去,趁着小格格收拾打扮的功夫,他也好生将湿发擦擦,亦是叫苏培盛伺候更衣,换了身儿寻常的。 四爷不仅换了身儿铜钱暗纹的衣裳,另还叫苏培盛给他嘴唇上头粘了胡子,平日里戴惯的玉扳指和玉佩也统统换了,暴发户似的在手指上戴了两个金的一个玉的,发鬓还上抹了些白。 如此一打扮,瞧着老了十岁不止,四爷通身打扮像是个暴发户似的,偏手上还拿着一文雅折扇,如此不伦不类之下,便更像是一夜暴富气质还没跟上来似的。 年甜恬打扮停当了一出来,差点儿没出来眼前这人就是四爷,绕着人看了好几圈儿,越看越是想笑,也是闹不明白四爷这是玩的哪一出了。 “爷今儿扮的是暴发户吗?做什么生意的?打算去哪儿消遣?怎的我越瞧越是像人傻钱多的那一类啊。” 年甜恬笑着不仅是闹不明白四爷玩哪一出呢,更是不明白四爷给她的定位是什么,今儿她也是男子打扮,两个人若是在大街上还手挽着手,那可就太招眼了,不知道的还当时哪位爷拉着自个儿的兔儿爷出来游街了呢。 听着小格格这句人傻钱多,四爷亦是忍不住笑,抬手给小格格带上凉帽遮遮头发,叫人把小格格的脸抹黑了些,这才凑过去小声儿给人解释一句。 “爷要带你去个咱们都没去过的地儿,出去了可别叫爷,叫四哥就成了,你是我小弟,咱们从思州来的,做炭火的生意,不过些个事儿不消得你管,爷带着你见个人去,事儿你不必理只管吃吃喝喝便是了。” 四爷这么一说年甜恬可就收不住思绪了,一个劲儿的兴奋着,且不知四爷这是冒了谁的身份又去带她去办什么事儿呢,只怕不简单,颇有些入虎穴逮虎子的感觉。 年甜恬好奇的不行,一路上拉着四爷又是问这个又是问那个的,四爷却是多个一字儿都不肯说了,一副老身在在的样子,任年甜恬胡乱猜去。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三四刻钟,年甜恬便也叽叽喳喳的缠了四爷三四刻钟,后来见小格格说得忒离谱了,四爷这才轻轻捏着捏小格格的鼻尖儿去,给人透露了几个字儿去。 “咱们其实在这炭火生意下头还有一道身份呢,今儿想见咱们的人是想从咱们手上买大量铁和铜的,冶铁冶铜能作甚,你且好好想想吧。” 便是说了四爷也不点透了去,任由年甜恬自个儿琢磨着,待马车停稳了,他不消得外头人伺候着打帘便自顾自的下来了,亦是不去扶年甜恬,只当年甜恬是个皮实的小子,叫人自个儿踩着小桂子的背下来。 今儿四爷为了人设,连苏培盛都没带在身侧,公公就只带了小桂子一个,扮作干苦力的小奴,一等侍卫倒是带了四个,不过也尽是挑的不打眼儿的,像是图克坦或是达春是坚决不能带的,他们官职不低,在京中实属面熟的。 一行人乔装打扮了,倒也不多打眼儿,年甜恬一时没想透呢,便也不多问了,且安安静静的跟在四爷身边儿往前走,原只是寻常街道,可越是走年甜恬便越是觉得不对,这不年不节的,街上也着实太热闹了些。 街上来往尽是各种打扮的男子,各酒家门前儿倒是立着不少噙着灿烂笑脸儿的小姑娘或是年轻小碎催,用以招揽往来的人,耳间尽是这些个人高声或是笑语的,什么“爷您里边儿请”、“爷您可来了”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年甜恬虽是以前没少来逛街,可也只是去棋盘街那几个固定的地方消遣些个,吃些个小吃,看看首饰料子罢了,便是连听书的茶楼都少进的,到底是正经人家的格格,不好去那种充斥着三教九流的地儿。 年甜恬想了半晌也不知这是什么地儿,还傻傻的问四爷一句:“四哥,怎么大晚上还有这么多人来吃酒住店啊?什么时候京里流行爷们儿吃酒不回家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那懵懂的样儿便是扑哧一笑,他虽也没来过这儿,可到底是比小格格懂得多些,且压着声儿给人解释一句,莫不能进去出丑了。 “不是京里流行爷们儿不回家,而是来到这条街上的爷们儿没几个愿意回家的,都是揣着银子来这儿喝花酒的,自是能多在温柔乡里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了。” “那人谈生意约咱们到这儿来了,咱也趁着开开眼,一会儿进去了可不许大呼小叫的,咱可是思州来的富商,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年甜恬只一听四爷这话,当即也是笑着红了脸去,谁能想到当今万岁爷会带着后宫嫔妃喝花酒去啊,这也忒叛逆了! 幸而脸上涂得微微发黑,倒也不显得年甜恬的羞臊劲儿了,除了羞臊,年甜恬亦是极好奇的,两辈子都没去过这般声色场合,着实感兴趣的紧,便也颇不要脸的回了四爷一句。 “是啊,弟弟我什么没见识过,一般姑娘弟弟可看不上,四哥可得多给弟弟挑两个漂亮姑娘才是,不然今儿可不尽兴的,漂亮的兔儿爷也成,弟弟我荤素不忌呢。” 且听着小格格放肆的话,四爷真真是又气又好笑的,且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词儿,连兔儿爷都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四爷乜了身边儿的小格格一眼,压着声儿颇没什么好气儿:“还要兔儿爷呢,还荤素不忌呢,且美得你,不知爷算荤的还是素的啊?回头瞧爷怎么收拾你!” 年甜恬自知说得过火了,不由得缩缩脖子朝四爷吐了吐舌,黏糊糊的朝人道了句哥哥别生气,小手还轻轻挠了挠四爷的手背。 这一句哥哥喊下来,四爷当即被小格格迷得七荤八素,哪儿还顾得上气了,他心里且烫着呢,最是受不得小格格这般撒娇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地方不俗 末了到了街上最大的一家,四爷领着小格格进去,见了老鸨,到底还是给小格格要了两个姑娘陪着,总归都是女子,也不怕被人占了什么便宜去,小格格爱玩儿就让她好好玩便是了。 “柳暗花明甲字间,叫两个文静些的陪着我弟弟便是了。”四爷吩咐了老鸨一句,顺带着撂给人一锭银子,那老鸨当即笑意更浓,忙喊了人去。 “小胡,快叫你青琐和繁霜姐姐来柳暗花明甲字间伺候,带着琴来,几位爷爱清雅的呢!”老鸨笑意盈盈的朝旁边儿的小碎催吩咐着,而后甩着帕子熟门熟路的亲自带着人上楼。 老鸨叫秋娘,是个挺八面玲珑的,才不过上了小二层楼的功夫便同四爷来往了好些话了,半道上就开始一声一声的黄爷唤着,虽是半老可风韵犹存,尤其是那把嗓子如黄鹂唱歌似的,想来年轻时也是个角儿呢。 “黄爷面生,可是从外地来的?这几日落脚的地儿可寻着了?若是不嫌,奴家帮着您和小爷寻寻也使得,奴家旁的本事没有,不过是年纪稍长多认识些个人罢了。” “且甭管您和小爷来京是做什么生意的,只到了奴家这倚湘园来,便没得叫您和小爷扫兴的道理,您和小爷便是出了奴家这道门了,奴家也情愿帮衬您和小爷的。” 干这行儿的挺自来熟,那说话间把客人当亲人看待似的,原秋娘还要去挽四爷的手臂呢,四爷不动声色的躲开了,秋娘也不尴尬,说话反倒是更亲切了些。 “不劳秋娘了,我们兄弟俩进京好几日了,因着还得停留各几日呢,早叫人置办了院子去,今儿不过是弟弟着实好奇,来你这儿开开眼罢了,姑娘没见呢,不过爷今儿只见了你便觉得这趟没白来呢,秋娘可比园子里的姐儿们难得。” 且别看四爷平日里一贯寡言,可他能走到如今的位子上也定然不是什么木讷的主儿,这会子既是身份变了,他便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虽是没叫秋娘接近,可也哄得秋娘止不住的笑。 不过这二位都是人精儿,秋娘是真笑还是逢场作戏还真说不准的,总归这一路是热热闹闹的,没个冷场的时候。 待进了柳暗花明甲字间之后,四爷点了酒菜,这才暂时将秋娘打发了去,可算是能垮下来笑意松口气了。 “爷真真是没享这福气的命,只是应付这秋娘便累了的,且不知怎么这般多爷们儿爱来这地界。”四爷颇没形象地瘫在椅上,这会子要见的人还没来呢,屋里只四爷和年甜恬二人,便也随便些。 年甜恬没急得歇去,边四处瞧边笑着回了话去:“我可没见四哥为难到哪儿去了,那哄秋娘的话一套又一套,您什么时候拿这话来哄哄我,也叫我高兴高兴呗!” 年甜恬知道四爷是逢场作戏呢,也没较真儿的意思,更不会因为个区区秋娘瞎吃了飞醋,不过是打趣罢了,她这会子注意力全然不在四爷身上呢,年甜恬对哪儿都好奇着,正满屋子转着瞧呢。 听闻这甲字间是最好的一间了,如今看来果真不俗,里头没什么红色粉丝之类的艳丽颜色,只是多些个轻帐软纱,轻轻浅浅的颜色在夏日里透着清爽,屋内四角放着白底青花的冰盆,里头的老冰冒着丝丝凉气儿,许是里头还添了什么香料,随着冷气漾开,满屋子都是浅淡的香气。 屋中设矮桌矮椅,其间摆设华丽,边上儿立一漂亮的八美人八扇折屏,上头姑娘漂亮得连年甜恬都移不开眼,如此陈设竟不像是喝花酒的地方了,竟像是姑娘家待客的地方。 “爷,这倚湘园的老板不一般啊,审美不俗,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除了里头有姑娘陪着,其他倒是正经的。” 四爷笑着抿了口茶去,稍压着声儿给小格格解惑。 “是挺不俗的,这地方背后的主子是我那好九弟呢,自小受紫禁城的一草一木熏陶,自然比旁的多一份眼界去,这生意老九经营了好些年了,以前爷稍听见过风声,心中只觉得有些瞧不上,不过今儿瞧见了这地方便不得不承认老九是个有本事的,只是老九不为爷所用,着实可惜了。” 四爷不紧不慢的说着,丝毫没什么波澜,可年甜恬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血雨腥风来。 年甜恬颇有些紧张,再联想着刚刚四爷车上说的买铜、铁的生意,怕不是八爷一党要起兵造反了! 就这四爷还能不慌不忙的带着她来九爷的地界儿,真真是好大的心,就不怕九爷一不做二不休当场灭口了吗! 且想想身份暴露之后的场景,年甜恬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四爷今儿不过就带了四个侍卫罢了,哪里抵得住什么暗算,万一真有个三长连短,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大清都要乱了! 年甜恬不消说什么,只是紧张兮兮的看着四爷,四爷便知小格格这会子是琢磨明白了。 四爷依旧是毫无紧张之色,只笑着朝小格格招了招手,叫人同他坐到一处去,待小格格挨着他了,四爷这才轻声儿安抚了人。 “别怕,爷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儿,今日也不过是试探些个罢了,从他们要的铁铜数目中估算他们手上的兵马,再说了,爷也不会见了九弟去,不过是见帮九弟做事的人罢了,露不了馅的,你且放宽心,今儿来倚湘园吃酒的人半数以上都是爷部署的,便是真不妥了,爷也定能护得你周全。” 年甜恬不住的点头,眉间都微微锁着,即便面皮子涂得微黑,依旧是掩不住年甜恬漂亮的五官去,这会子溢满的担忧,着实放心不下四爷如此涉险的。 “你可别总护着我,我出事儿了不打紧,可爷您不能有任何岔子,大清、我、孩子们还得依靠你呢,以后可不许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了,又是带着我,我真真怕自个儿成了你的累赘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筹谋发兵 四爷最最听不得小格格说这些个话了,什么累赘不累赘的,他从来就没将小格格看作是自己的附庸过,没谁比谁更重要些,若是以后身边儿真没小格格陪着,他且都不知这日子该怎么过了。 “是爷依靠着你才是,爷有时候太过急功近利了,若无你劝着哄着,爷怕是早撑不下去了,今儿带你来爷就是要你好好玩呢,你越是肆无忌惮的玩啊闹啊的,爷就越是安全不引人怀疑,知道吗?” 四爷亲昵的捏了捏小格格的耳垂,轻声儿哄着劝着,旁的亲昵不好太过了,只得又抚了抚小格格的背去,叫人放心下来。 其实他原没想叫小格格知道这事儿的,打打杀杀的事儿没什么好听的,小格格知道了也是要害怕的,可今儿机会难得,便是有危险他亦是要亲自会一会老八老九的人,亲眼看看他的弟弟们到底心有多狠,且为了区区皇位,连大清的安稳也不要了,连血亲也是不顾了。 据粘杆处的消息看,老八日夜筹谋着发兵逼宫的事儿呢,若非给郭络罗氏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他早在登基大典那日便忍不住了。 如今郭络罗氏已然将满八个月的身孕了,老八便也再等不及了,豢养私兵,私下竟还敢买铜买铁打算造一批火器来,且瞧着人的动静,怕是到九月或是十月里老八便要动手了的。 届时老八的孩子正好降世,若是他此行成功,那就正得这双喜临门的天大好事儿了。 四爷揽着小格格垂了垂眼睛,敛去了眼中的寒意,他怎么可能叫老八这么顺顺当当的得逞了,他必是要看着老八走向绝路的。 他当初答应过皇阿玛不得对兄弟们下手,可如今兄弟们都要打到他脸前来了,都要毁了祖宗基业了,便也不由得他还对人心慈手软了。 老八自个儿要作死,届时等兄弟们都百年了,在下头见了皇阿玛,谁对得起皇阿玛谁对不起皇阿玛,自是心里有数的。 四爷心里对老八老九含着气,面上却是不在小格格跟前显露半分,只还耐心的哄着,还开玩笑要不要再给小格格多叫两个姑娘来伺候,娘娘大驾,两个姐儿伺候怎得够。 年甜恬原倒也不多害怕的,只是担心,这会子听着四爷的话倒也忍不住笑,忙拒了去:“爷还是省省吧,两个姐儿我且都不知该如何应付呢,再多来两个我这身份便要被戳穿了。” “爷若是心疼我就赶紧的跟人谈好生意去,为了装得像男子,我这身上得捆了二斤布条子,这才把身子给勒平了,热不热的不说,这东西真真快勒得我断气儿了。” 年甜恬红着脸贴着四爷耳朵来了这么一句,倒也是挺不好意思的,且一说完,四爷看她的眼神儿果真变了,含着火儿似的,奈何地方不对,只得稍用力些捏了捏小格格的手,一口饮尽茶盏里的凉茶。 “今儿娘娘吃苦了,等会回去了胤禛就好好帮您松松骨去,必不会叫您这么难挨的。” 年甜恬红着脸正想啐四爷一口老不正经的呢,忽得外门被叩响了,年甜恬心头一紧,忙坐直了去,不敢再倚着四爷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板正的样子直乐,无声的笑了笑这才叫人进来,如今时辰还早,九爷手底下办事儿的人还未到,进来的是倚湘园送酒菜的小姑娘们。 且别看这些姑娘不是伺候人的,可个个模样出挑,衣裳也穿得鲜丽,四爷点了八道菜便进来八个姑娘,高的矮的清瘦的丰腴的,各有各的出挑地儿,顶个儿的漂亮,比选秀出来的姑娘都好看。 不过想想也是,选秀是选门第的,样貌倒是次要,只端正即可,可这儿地方就是看色了,若真只是生得端正还上不到台面儿上来呢。 年甜恬又看花了眼去,如今男子打扮着,如此盯着人瞧颇有些登徒子的样子,不过来这儿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姑娘们也都习惯了,不仅没觉得冒犯,反倒是还给年甜恬抛两个媚眼去,年甜恬面上一热,还真有些受不大住。 再看旁边儿的四爷,这位爷倒是个不乱心的,只鼻观眼眼观心,捧着茶一点儿没什么波澜,仿佛姑娘们还没他手里这茶盏好看呢,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 姑娘们走了,屋里只留下了个侍酒的小丫头,年甜恬不好明着跟四爷腻着说话,只压着嗓子嗡里嗡气地逗人。 “四哥真不要个姐儿作陪吗,嫂子在家又没跟来,您松快些个也使得,四哥放心,小弟我肯定不会告诉嫂子的。” 四爷瞥了年甜恬一眼,着实忍不住笑,这会子轻咳一声掩饰些个笑意,也陪着小格格演一演戏。 “算了吧,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嫂子那母老虎样儿,去年我不过是挨着个姐儿喝了两盏酒,她那鼻子就闻出来我衣服上的香气了,一气之下竟拿着刀要砍我,醋劲儿大的都能开店了,自此我去哪儿都带着她,就是喝花酒也得叫她先尝尝。” “这回出远门儿虽是没叫她跟着,可哥哥我哪儿敢造次,且一进这花楼里就觉得夫人也跟着来了似的,就坐在跟前儿盯着我呢!” 年甜恬瞥了四爷一眼也是不住的笑,知道四爷是话里有话打趣她呢,眼下夫人可不就是在跟前儿盯着的吗。 年甜恬轻叹着啧了两声儿,捧着酒盏好似极可惜:“四哥委实太惧内了,要弟弟说,您好歹在嫂子跟前儿也立立爷们儿的脸面和规矩,不然长此以往,您可就再压不住嫂子了。” 四爷抿了口茶,搁下茶碗时劲儿下得略重,碗底儿“咚”地一声儿磕在了桌上:“弟弟莫说这话,你嫂子虽是总凶巴巴的,可你嫂子待我再好不过了,她凶我不过是担心我别人诓骗罢了,她日日跟着我也不过是担心我在外头无人照拂。” “四哥我这哪儿是惧内,我敬着夫人呢,你年纪小还未成亲,待你成亲就知道了,十个莺莺燕燕都抵不过我夫人骂我一句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贪得无厌 四爷这强词夺理的劲儿直叫年甜恬有些绷不住笑,便是连一旁侍酒的小丫头都有些忍俊不禁的,可这头儿还没等着年甜恬说什么呢,外头忽得有人叩门进来,倒是将四爷那话听了个十成十去。 “黄老爷莫怪我唐突无礼,只是立在门前儿时正巧听见黄老爷这话,着实认同着,颇有些忍不住,这才进来,黄爷待夫人真当是痴心一片的,同黄爷这般人做生意,我着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四爷和年甜恬抬头去瞧,因着身份,他们倒不能托大了,便也忙跟着起身拱手,四爷面上似不好意思的笑笑,上前迎了两步去。 “敢问可是吴大人?小人和弟弟久仰您大名,日日盼着见您呢,书信往来这么长时日了,如今总算是得以相见了。” 那吴期吴大人忙虚扶了四爷起身,虽是面上客气,可言语神色间还是颇有些瞧不上黄老爷这般生意人,且不等着开口,便先自顾自的落座了去。 “黄老爷客气,快同小爷落座吧,我倒也当不得黄老爷这声儿大人,我不过是王爷手底下的小卒罢了,虚长你几岁,咱们以兄弟相称便是了。” 四爷打蛇随棍上,当即乐呵着叫人一声儿吴哥去,因着所说之事颇为辛秘,四爷忙摆摆手,叫刚进来准备抚琴的青琐和繁霜退出去。 “吴大哥,如今生意难做,知道您有王爷的门路,若是使得可否帮着引荐些个,弟弟承您的情,愿意给您这个数。” 说着,四爷悄悄的在桌下给那吴期伸了四根手指头去,吴期眯了眯眼睛,似是在心里估摸了个数,许是不多满意,轻轻嗤笑一声儿没说什么,只是不急不慌的抿了口淡酒去,好一会儿才道。 “黄老弟着实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王爷足下的一只看门犬,着实无福消受老弟给的这些银子。” 饶是四爷没打算给这吴期银子,不过是诓骗人的,这会子亦是忍不住在心中道人一句贪得无厌,现在书信往来上已然报出来个约莫的数了,一石铁砂是十两银子,他这边儿便是将矿偷偷挖空了也不过能出来个不足一万石的量,如此便至多得十万两白银,且都给人四万两了还嫌不够,老九和吴期怎么不直接去抢! 腹诽归腹诽,可今儿他的身份可是黄老爷,不是万岁爷,四爷且配笑着脸,哄了吴期几句,而后装作肉痛的模样,又给人在桌下伸了五根手指去。 “如今日子不好过,外头还打仗呢,能用得上的苦力尽被征调去前头当肉盾子去了,采矿的多是些个老的小的,您也知我这生意做得不光明,且得夜里做活才是,一来而去的也不少损耗。” “事成之后小人同大人五五分成,只盼着大人能在王爷跟前儿美言个几句,小人一家子都是粗人,便盼着给小人这读过书的弟弟捐个小官做做,也算是光荣门楣了。” 四爷这头儿可怜巴巴的松口让了五成的利,吴期的面上这才好看了些,朝四爷笑笑,这会子倒是不说自个儿是王爷跟前儿的看门犬了,忙道好说好说,他收了人这么多银子,便也有心思给黄老爷些个好处了,便瞥了四爷旁边儿的年甜恬一眼,细细打量了些个。 “小爷眉宇端正,一看便是个人中龙凤,以后定然不俗,不过瞧着年纪尚小,可考过乡试?” 年甜恬哪承想两个人谈生意还扯出她来了,这会子忙起身回话,且低着头缩着些肩膀,叫人瞧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以掩饰自个儿的长相。 倒也知道即便自己再怎么伪装瞧着大模样也像是个女子,她一时暴露事小,坏了四爷的事儿大,这会子不得不装这些,声儿也压得越发低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如今十七,说来也惭愧,小人这般年纪了才不过将将读完了四书,不曾考过呢。” 吴期点点头,心道果然如此,一般捐官出来的没几个有能耐的,原还想着这黄小爷年轻,许是栽培些个也能为王爷所用,待事成之后各处且都得用了亲信呢,不过如今瞧着也不过尔尔,都十七了才将将读完四书,资质了着实太差了些。 吴期对黄小爷不再多加注意了,只稍稍考教了人两句叫人写几个字便罢,可谁知道这黄小爷如此不成,四书学得不利索也就罢了,字也是相当平庸,吴期琢磨了些个,且给人一个主簿的位子已然不得了了。 虽是心里瞧不上,可吴期面上却是不嫌,直笑着夸人去:“小爷学问不俗,只是年纪尚小,只怕坐得位子高了不能服众,不若先在你们思州知县手下当个主簿历练些个,待弱冠了,再慢慢的往上动一动。” 他这主簿的位子一宣之于口,眼瞧着身边儿的黄老爷面上的笑有些差强人意,吴期看在生意的面上儿,看在自家王爷宏图大业的份上,这吴期少不得哄着些。 生怕这黄老爷反悔了,到底是好大一直肥羊呢,脑子也不多灵光的,换了旁人怕是便得不了这般多好处了。 “黄老弟和小爷可别看不起这主簿的位子,咱们的交情都这个份上了,我便也不瞒着你们兄弟,当今圣上是个不容人的,不仅将朝堂握得死死的,便是连下头的一州一县也叫人看得极严,如今还弄得个什么百姓检举制,着实叫各地诸位大人们头疼不已。” “小爷是个能耐的,要我说,便是不看在咱们这关系上,给小爷个知县当当也绰绰有余,可到底打眼儿,万一张扬出来了,那可不光是罚小爷的事儿,黄老爷您便是给出十倍的这个数,小爷也难保啊。” 吴期一说这个,四爷忙面上装着惶恐,连道不敢:“小人着实不敢,谨听大人的话,小人位卑胆小,着实不求弟弟以后能如何风光,且一家子平平安安的便是了,小人进京、见大人,便是想求得一份平安来的,绝不敢贪婪多想。”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我都懂的 见黄老爷着实胆小如鼠好操控,吴期满意的点了点头,直又安抚了人几句去:“小爷年纪不大,着实不必着急什么,且等着王爷成了这宏图大业,小爷的前途也跟着一片大好呢,届时怕是我还得巴结着您和小爷呢!” 眼看着如今事态已然如箭在弦上了,老八老九手底下的爪牙竟连心思也不藏了,直言了宏图大业去,卖官鬻爵更是不必多说,一个个的心全黑透了的。 四爷既是气愤又是心寒,亏他之前还谨遵皇阿玛的吩咐善待着弟弟们,又是封王又是赐爵的,可他的好八弟好九弟拿着他赐的金银豢养私兵,暗中筹划谋反一事,下头的人更是苛吝,着实令人作呕。 忍着气,四爷小心翼翼的陪笑着,这会子好处说定了,吴期便也好说话了许多,不多时便商议好了十日之后第一批铁、铜藏在粮食袋子中送达,第二批第三批也是分隔十日交接了去。 吴期虽是好说话了,可防备之心不减,只叫黄老爷将运来的东西放到离京城有二十里地,一处农家庄子上便是,其余的便不消得黄老爷管了,只等着钱货两讫便是。 四爷自是什么都应下的,暗暗将二人商议的细节都记下,待商议完了也不急得走,这夜才将将开始,来这地方若不好好消遣松快些个可过不去。 因着要得了五成的好处,这吴期便也大方一回,直言这顿他来请,不仅让秋娘将青琐和繁霜叫来弹唱,还言语粗陋了问了黄老爷和黄小爷的喜好,各给人点了两个姐儿伺候。 四爷装作惧内没要,全推给了小格格去。 好家伙,四个姐儿两个坐在年甜恬身侧喂酒喂菜,一个覆在身后给年甜恬锤肩揉背,还有一个竟蹲在桌下,要解了年甜恬的鞋靴给年甜恬揉脚呢! 年甜恬有苦说不出,饶是当娘娘也没叫人这么伺候过,几个姐儿还不老实,便是年甜恬面上涂得烧黑,这会子面上那羞红的颜色亦是透了出来,叫她那张脸黑红黑红的,着实惹人笑话。 “哥哥们就放过弟弟吧,弟弟我如今还未娶亲,身边儿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无,一时着实消受不起的。” 年甜恬缩着脚架着胳膊,不叫周围的姐儿挨她太近了,左右和背后这几个还好说,叫人依偎着也就罢了,她虽是一身软肉,可好在个子高挑,身子也用布条子裹得紧实,倒也不会叫人太过起疑了去。 可下头这个就不行了,她若是解了鞋靴,叫人一瞧见白生生的脚丫子那可就瞒不住了,偏下头那姐儿热情的很,这会子还拽她衣裳呢。 吴期乐的看笑话,还直言要黄小爷挑个夜里伺候,年甜恬哪儿敢应这话,直说自个儿早就心有所属,不敢再外头乱玩呢,吴期听见这话倒也奇了,直叹他们兄弟俩都是难得深情的。 末了倒还是四爷给解了围,叫桌下的姐儿起身,衬着青琐和繁霜的调子唱个小曲儿去,如此年甜恬才算是松了口气,还算是能在这温柔乡里享受一会子。 吴期是个能喝的,四爷直陪着喝得胃中难受了,这才算是把人给喝倒了,打发了屋里的姐儿们,四爷强撑着清明,招手叫了小桂子来,好好的将吴期上上下下的东西给搜了一遍。 若是有印便悄悄拓下来,若是有令牌便照着这个仿个一模一样的,其间还搜到了一封来往书信,上头竟是另一个卖铜铁的商人的回信,二人约在明日于此处相见,这倒是四爷未曾想到的意外之喜了,忙叫人抄录下来,回头叫人探探去。 且一吩咐完,四爷便有些压不住喉间的恶心,年甜恬一直提着心呢,倒是没怎么碰酒,这会子忙扶着四爷去了趟恭房,且吐了个昏天地暗去。 “以后这事儿爷万不能再亲历亲为了,且光是瞧着你给人陪笑脸我便阵阵的心疼,下头粘杆处的人哪个不能来?爷偏自个儿找苦头吃!” 年甜恬给四爷拍着背,瞧着人难受的样子可心疼坏了,又是给人打水漱口又是给人揉胃,声儿里都带着急,偏这地方不好弄得阵仗太大,这恭房也不怎么隔音,年甜恬这安抚的话也只得压得极小声。 顾不得嫌弃这地方脏了,四爷漱了口便虚虚的倚在门框上小歇一会子,好些年没这般喝多过了,这一吐身子还真有些受不住,这会子胃疼如针扎,疼得他一脑子的冷汗。 四爷没好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小格格的手背算作安抚,待出去了回了厢房,叫人好生将吴期给送回去了,四爷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暂倚在一旁软榻上缓一缓。 “甜恬别担心,唯这么一回,以后的事儿爷就叫给下头人去办了,爷这次偏要过来,不过是想让自己看看,让自己清醒些个,也叫自己能狠下心来违了皇阿玛的遗愿去。” 四爷只这么一句话年甜恬便明白了,四爷的兄弟多,当年夺嫡的时候谁也没看在血缘的份上对谁留情面过,太子爷同直郡王针锋相对,下头阿哥们虽是各站各的队,可谁心里都是巴望着皇位的,只恨不得自家兄弟们死绝了才好。 四爷虽是不在乎八爷九爷的命,可四爷却是极在乎先帝爷的话,先前那真假圣旨的事儿年甜恬也约莫了解些个内情,知道四爷心中对先帝爷是极其愧疚的,只可惜人死灯灭,他再没了好好孝敬先帝爷的机会,便只能将先帝爷的遗愿牢牢记在心中,不敢违背。 可八爷九爷近来愈发的过分了,眼瞧着便要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四爷便也不得不暗中准备,打算对二人下了死手去。 不过先帝爷的话总是梗在四爷心头,唯亲眼见识了八爷九爷的过分之举,这才能叫他动手动得心安理得。 “好了,既是难受就莫说话了,我都懂的,只是心疼你的为难。”年甜恬捧着温水给四爷小心翼翼的喂下,而后轻轻给人揉着胃,不许四爷再吐出来一个字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夜不归宿 四爷朝年甜恬柔和笑笑,且无论他刚刚对老八老九的行径如何气恼,这会子且都被小格格的温柔劲儿给抚慰了,这会子倒不急着走了,四爷躺一会子缓缓酒劲儿,待将近四更了才带着小格格出了倚湘园的门儿。 如今尚在战时,夜里还设有宵禁,不过再怎么宵禁也拦不住四爷一行,且不消得四爷暴露身份,只叫身边儿的护卫露出粘杆处的腰牌便无人敢拦了,寻了一处能投宿的正经酒楼,四爷和年甜恬今儿夜里便也暂歇在此处了。 “爷,咱们夜里不回去吗?” 年甜恬原当四爷只是嫌弃倚湘园那烟花巷柳之地不干净,不愿意在那儿多歇,便出来开一间上房稍稍休息些个便回去了。 可谁知道四爷一关起门儿来便要拉着她沐浴歇了,年甜恬忙问了一句,虽是也不想大半夜的奔波了,可四爷身份不一般,在外头住只怕不安全。 四爷点头,这会子酒劲儿有些上来了,似有些站不稳,虚虚的揽着小格格,稍卸了些力气倚在小格格背上。 “不回了,爷就是想带你出来玩儿呢,你都在宫中憋了那么久了,爷知道你想出来逛逛,你懂事、一直没说过,可爷都明白,爷都懂,明日不上朝,后日也不上朝,这两天爷带你好好逛逛,回娘家也使得。” 四爷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年甜恬笑着,心中说不高兴是假,可亦是心疼人的,亏四爷忙着上上下下的事儿还得记得她想出来逛逛,年甜恬抚了抚四爷略微发烫的面颊去,轻着声儿道了句谢。 “谢谢亲爱的。” 四爷醉得迷迷瞪瞪的,那儿晓得这亲爱的什么意思,总归从他小格格嘴里吐出来的都是好话,四爷嘿嘿笑笑,香了人一口去,着实是撑不住了,直往后头榻上倒了去。 “噗通”一声儿摔进了软榻上,可把年甜恬吓得不轻,可听见四爷微微的鼾声了,年甜恬又忍不住笑,给人揉吧了两下后脑勺便罢,沐浴是沐浴不了了,年甜恬便叫了小桂子一块儿给四爷擦擦身挪到了里侧去。 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年甜恬同小桂子合力竟也没能将四爷挪动了,实在没法子了,到底还是唤了门前儿是侍卫来,几个人把四爷给抬了进去。 折腾这么一同给年甜恬折腾了一身的汗,可惜今儿没带着翡翠几个来,年甜恬便只能自个儿随意擦洗些个,陪着四爷好生歇着去了。 且才睡了没两个时辰呢,四爷估摸着是酒醒了,还闹了年甜恬一通,可把年甜恬给困的烦的,直一脚踹在了四爷脸上,四爷这才委屈巴巴不敢造次了,赶紧的巴结着哄着给娘娘打扇,可不敢惹人发火了,再闹只怕他堂堂万岁爷便得打地铺了。 二人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身,苏培盛半夜带着小德子和翡翠、芙蓉都来了,还捎带着个景顾勒。 原四爷是没打算带着孩子来的,就想着同小格格两个人好好松快松快,可谁知道昨儿景顾勒吃错了什么药了,非要寻阿玛额娘用晚膳去,观澜榭的奴才们都知道主子们没在,哪儿敢叫小主子知道了,且拼命的拦着。 这一拦景顾勒便觉得不对了,更是要进去瞧瞧了,五阿哥金贵着呢,下头的人再怎么拦也不敢伤着阿哥了,末了被景顾勒钻了空子进去,左右寻不见阿玛额娘,当即便知道阿玛额娘背着他出去玩儿了。 景顾勒平时里是个再懂事不过的孩子了,可再懂事的孩子也架不住这委屈啊,他日日盼着出去玩儿呢,偏阿玛不许,不许也就罢了,谁知道阿玛扭头带额娘出去玩儿了,敢情媳妇儿是亲媳妇儿,儿子就多余呗! 景顾勒心中不服,倒也不只是哪儿寻来的耍赖法子,直哭闹着在地上打滚儿要见阿玛额娘,小德子几个怎么劝怎么说好话都不成,又怕惊着外头了,没法子,只能将苏公公给寻来。 苏培盛也拿着小魔头没法子呢,这还没劝个两句呢,景顾勒竟直跑去后湖要跳进去淹死自个儿呢,这下子可把一帮子奴才吓得不轻,哪儿还敢不应下,待夜里苏培盛带着人赶过来,景顾勒便也跟着了。 “阿玛额娘别睡了!再睡天儿都黑了还玩儿什么啊!” 小孩儿兴奋着呢,饶是夜里跑过来没睡多少时辰也不觉得困,左等右等不见阿玛额娘起身,景顾勒着实耐不住了,直进了门儿喊人去。 年甜恬和四爷睡得迷迷瞪瞪的,听见景顾勒的声音直觉得他们这是在翊坤宫呢,四爷眯着眼睛抱了景顾勒上榻,抱着小孩儿让人陪着再歇一会子去。 “今儿不叫你去上书房读书了,再多歇会儿吧,别吵你额娘。” 阿玛这话直叫景顾勒乐的不行,墩子似的趴在阿玛身上,拿小肉手去搓阿玛的脸去:“去什么上书房啊,您和额娘夜不归宿,瞧瞧背着我出去玩儿呢!您睁睁眼睛看看我,想起来了吗?” 小孩儿说了这话,四爷和年甜恬这才清醒了些个,拢着身上的寝衣坐起来些,同景顾勒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子。 “你怎么来了?我跟你额娘正打算起身便回去了,玩不得了。” 四爷逗孩子呢,且一说要回去了景顾勒那小脸儿立即垮了下来,委屈的不行,瘪着小嘴儿就要哭。 “阿玛欺负人!不行,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就要玩,我不回去、、、、、、” “哎呦,哭什么啊这是?多大了还哭呢。”四爷笑着,忙抱着景顾勒哄去,景顾勒素来是个不爱哭的,谁知道今儿那么不经逗,四爷稀奇的也没多劝,只是这么看着小孩儿哭去。 小孩儿哭起来特丑,景顾勒哭得越大声四爷越是忍不住笑,四爷越是笑景顾勒越是心里委屈,那泪便也掉得越厉害,爷俩儿闹腾的,年甜恬是再躺不下去了,直披了衣裳气呼呼的起来,给爷俩一人一拳这才消停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大清危矣 “有你这么当阿玛的吗!孩子哭了你还笑,景顾勒今年虚六岁你顶多五岁半!还不快去沐浴,昨儿喝那么多酒还不够熏人的呢!” 年甜恬先训了大的,扭头儿瞧见小的那个还偷笑呢,更是有些压不住起床气的,给人一脑瓜崩去。 “读书也没见你这么哭的,在玩儿的事儿上倒是闹腾,《中庸》背完了吗,大字练完了吗?徐大人回回说你那字儿狗爬似的,你也长长心。” 爷俩被年甜恬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立在墙根儿低着头,一个个且都不敢造次,四爷不该逗景顾勒,自知有错,景顾勒这两日光顾着玩儿了,书也没背大字也没练,亦是不敢吭声。 直等着年甜恬稍稍消了些起床气了,这爷俩儿才小心翼翼的赔了罪,而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在年甜恬跟前儿碍眼了。 直到收拾利索,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儿用膳了,年甜恬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去,时不时的给爷俩夹个菜。 这酒楼的菜不错,前几年年甜恬还一度爱极了这家的咸水鸭呢,四爷每每办完差回府都绕了路过来给小格格买。 后来怀了景顾勒了,年甜恬口味稍变了些,便有些用不惯了,多爱些个清淡的,如今再用这家的菜色倒又是喜欢了,早膳午膳搁在一块儿用了,难免菜要得多些。 不过三个人难得换了回口味,心情亦是不错,都胃口大开着,八道菜竟吃得差不多,午间有些热不想出门晒着,三个人便又窝在房中躺着消食儿,一直到申时三刻了才带着人出了门儿,虽是太阳要落了,可这会子却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逛起来倒也有趣。 今儿出门便不消得年甜恬再男子打扮了,一家三口只换了不打眼的寻常衣物便罢,年甜恬还做了汉人的打扮,苏培盛和下头的奴才们亦是拌做寻常家丁跟着,侍卫便不好再围着了,只是远远的护在四周,不搅了主子们的趣儿。 说起来这还是景顾勒头一回正经的逛街呢,虽是之前没入宫的时候也时常去十三爷府上寻自家堂兄弟玩闹去,可大多都是在府中罢了,小主子们年纪小身份高,便不好带着上街,生怕被人冲撞了,唯坐在马车上瞧瞧外头的热闹,倒也是可怜巴巴的。 如今有机会好好放肆的玩玩,四爷和年甜恬便也不拘着景顾勒,只让侍卫和苏培盛跟紧了盯紧了便是,景顾勒想买什么买什么,想看什么看什么去,可叫小孩儿疯得不轻。 且别看五阿哥尊贵,可他这么大了连糖人都没见过吃过,街边一文钱一碗的香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路边儿有几个孩子扔石子玩儿他也伸着脖子巴巴的看,若非身上穿戴的都好,景顾勒倒像是个没见识的小乡巴佬似的。 四爷和年甜恬瞧着小孩儿这样心疼的不行,瞧瞧的商量着,以后若是有机会便多带景顾勒出来转转看看,富灵阿亦是不能一味的拘着去,若皇子不能设身处地的知道老百姓的苦,又怎能为百姓谋福祉呢? 景顾勒在大街上倒是没什么闹腾的样子了,只是这儿跑去看看那儿跑去瞧瞧,连银子都不乱花,一个糖人从头吃到尾,花的最大一笔银子也不过才一两银子,买了一筐子小姑娘戴的绢花罢了。 倒不是喜好这个,只是景顾勒瞧着那卖绢花的老奶奶晒得快不行了,这才将人的东西全部买下,让人早些回去歇着罢了。 景顾勒心性至纯至善,着实叫四爷和年甜恬感慨,这事儿可没人教过景顾勒如何做,此实乃发自内心之举。 如此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景顾勒到底是年纪尚小,累得有些走不动了,四爷没叫侍卫抱着景顾勒,亲自将景顾勒护在怀中,问问景顾勒今儿看到了京城百态,可有何感触。 景顾勒自是感触颇大的,这会子搂着阿玛的脖子小大人似的轻叹一声儿:“儿子自是极有感触的,京城之大之繁华是儿子想象不到的,可着繁华之下却又含着百般的艰难和苦楚。” “就拿这糖人来说,儿子刚刚问了那做糖人的爷爷,一个糖人才三个铜板子,他一日得做上百个才能勉强养活一家七口人,若是天公不作美,他这一日便一文也赚不着的。” “以前太平的时候倒还算松快,百姓手里也有些个余钱,能给孩子买些个零嘴儿去,可如今战时重税,百姓手头紧,刚刚围在那周围有十个孩子呢,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没一个买得起的。” “再说那卖绢花的老奶奶,我细看了,工艺不比额娘戴的宫花差,可亦是卖不上价钱的,听老奶奶说她原家里还有几亩地可种,不必要她一个老人家出来谋生,可她儿子给大户人家盖房子时摔断了腿,媳妇生孩子难产也没了,这个家便也要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儿了,景顾勒竟有些鼻酸,街上时热闹不假,可这热闹背后又多多少人是咬着牙忍着哭的呢,他不敢想,倒也是这会子了,才明白为何阿玛每每提起来百姓生计时会那么头疼。 这天下的担子没那么好担的。 “阿玛,儿子心里很难过,且不说宫中用度,只是平日里给下头往来的奴才们打赏,一出手便是平民百姓一个月的用度了,且都是人、都是命,怎么就那么不同?” “阿玛你看看大街上来往的、叫卖的,努力活着的大多都是汉人,他们日日辛劳却连饭都吃不饱,可咱们满人,有些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便能靠着朝廷日日绫罗绸缎裹身享受着玉盘珍馐,即便是成王败寇,也没得不公到如此啊。” “若长此以往,富得越富,穷的越穷,引发民怨,只怕大清危矣。” 四爷深深的看着景顾勒,他这个孩子还如此的小,还是窝在他怀里撒娇哭闹的年纪呢,可他只是出来玩一趟竟能看得这么深,竟直指大清积弊。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八旗生计 一则是满汉之间的关系,二则便是八旗生计的问题。 满人和汉人身份悬殊久矣,顺治爷以前尽是满人治汉,不仅朝廷中无一汉人官员,汉人的地位亦是极其低下,连大街都不许汉人走,只给人划一片地去,将汉人圈起来,畜牲似的过日子。 可汉人实在是太多了,便是叫满人放开了生孩子,也绝比不过汉人的人数,更别说满人重武轻文,自顺治以后,朝廷对大清便渐渐有些掌控不力之势,时常有动乱发生。 只靠武力压至只治标不治本,且平息了一阵又故态复萌,贫们打着复明的旗号四处鼓动,后来朝廷没法子,这才抬高了些个汉人的地位,许汉人通过科举入朝为官。 此举一出,大清着实太平了不少时日,朝廷中有善于谋略的汉人出谋划策,他爱新觉罗氏掌权便也愈发得心应手,天下便也越发的安稳,不过因此地位提升的汉人不过少数,仍旧有许多汉人是奴籍,只能给满人当牛做马的过日子。 而后到了先帝爷这儿,更是知道汉人的重要性,大肆任用汉人官员,一人做官,整族脱奴抬旗,这才使得大清更上了一层楼,富强至今。 时至今日,汉人在八旗人数中竟占了十之有七,满人依旧是少数。 如今虽不至于再有复明余孽,可四爷深知汉人的重要,依旧是要重用文官的,只是如此情况之下,八旗生计的问题便也愈发的凸显出来了。 就如景顾勒所说,一些黄带子红带子占着身份,不必谋生只是依靠着朝廷便可富贵一生,而平民百姓用力的活着还不一定能求得个安稳。 满人虽是不如汉人多,可发展至今也着实算不得少,八旗奢侈腐化,挥霍银米,入不敷出,家业衰落成为常态,年年光是养这帮子没差事的人便得耗费百万两银子。 说句直白的,满人懒惰惯了,朝廷养得他们米虫似的不思进取,着实不如汉人更上进,先帝爷以前便时常苦恼于此事,皇恩屡施,却无济于事。 顺治五年,八旗满洲男丁数量为五万五千三百三十丁,蒙古二万八千七百八十五丁。到了前年,满洲男丁为十五万四千一百一十七丁,比顺治五年增加了近三倍,蒙古为六万一千五百六十丁,也增长了两倍多。 钱粮份额不增,人口大量滋生,旗地又典卖,坐困于京城及畿辅五百里内的数十万旗人,生计艰难,而且每况愈下。 满人便是寻了差事也不过是进到八旗军队中罢了,人口众多,这直接影响到八旗军队的素质,昔日百战百胜的八旗劲旅,如今战斗力已大为削弱,且眼下同准格尔部一战便足见端倪。 先帝爷在时战事多,八旗人口倒还能控制些个,可如今待年羹尧平了准格尔部后,哪儿还有什么仗可供八旗打的,天下越是太平人口便越是多,八旗生计便也只会越发的艰难。 偏八旗军队不可取缔,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全靠八旗军队维护着。 以前先帝爷应对八旗生计多是用赐银贷银法,叫老弱退军,新壮披甲,以战养兵,方才维持八旗军队整体的水平。 如今他没什么好法子,便也只能沿皇阿玛的旧制,在其上又创立井田,约派二三百户京旗人员往霸州等处种地,以此来保证自给自足,并立“养育兵”新制。 不过眼下瞧着却是收效甚微,满人奢靡惯了,连地都不会种的,末了还是招募了汉人来种地罢了。 且想想这事儿四爷便颇为头痛,便想着既是景顾勒能一语中的,想来着孩子能有些不一样的见解,四爷便直将着问题抛给了怀里的景顾勒去。 景顾勒小小年纪能看出问题已是难得,要说寻法子可还差得远呢,他一不了解朝廷要务,二没有亲自办过差事,哪儿能说出来个一二三,红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什么,更是觉得自己没用了。 瞧着景顾勒蔫蔫的样子,四爷不由得又有些好笑,笑景顾勒亦是笑自己,将这般难的问题抛给孩子解决,怪不得小格格说他还不如景顾勒大,顶多才五岁半呢! “这事儿不消得你自责,眼下只阿玛苦恼着便是了,你只消好好的学、好好的看,想来等不久的以后,阿玛解决不了的事儿你便解决了的。” 四爷细细的安慰着景顾勒,为了逗景顾勒笑呢,四爷还往上抛了抛怀里的小胖子,小孩儿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没一会子便又开开心心的了,年甜恬稍慢了半步跟在爷俩的身后,只是听着他们的笑声儿便心中轻快,面上浮现出柔柔的笑。 待天微微泛黑了,主仆众人便坐着马车往年府赶,稍稍一算,年甜恬竟是有两年都不曾回去了,这会子颇有些近家情切,一路上年甜恬问了四爷好几回她这身儿打扮可还妥当,近来有没有瘦了。 “这天底下再没爷的甜恬这般妥帖的人了,便是不打扮也比那天仙还漂亮百倍,胖了瘦了都无所谓,健康便是最好的、、、、” 四爷揽着小格格的肩细细安抚,什么好听挑什么夸小格格,可年甜恬依旧紧张,手心儿都冒了一层子汗,总是怕额娘见她又瘦了会落泪,阿玛额娘有她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如今更是经不得大情绪波动的,她回家看阿玛额娘是好事,着实不愿引得人难过落泪去。 可便是再紧张,该面对也是要面对的,年甜恬亦是极其想家,若她不回去,且不知阿玛额娘背地里还要为她流多少泪呢,幸而她过得极好,遇到她爱又爱她的四爷,想来阿玛额娘也放心不少。 如今年府已变为承恩公府,年甜恬下了马车,立在门前愣愣的看着新换的牌匾,一时间觉得陌生至极,只觉得这儿不像是她的家了。 可位子不错,又不容她怀疑什么,直到四爷拉着景顾勒立在她跟前儿,陪着她一道叩门,年甜恬这才生出些勇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感情不减 这会儿已然深夜,府里的主子们不出去了,外头也没什么来往的,年府的老管家每每都是这时候带着府里的人关了大门偏门和角门去,如今年府是承恩公府了,西边儿又扩了十丈宽,府里大了就容易遭贼,他日日操心着呢,不亲自打点都不成的。 老管家正嘱咐着几个护院呢,忽地外头响起了叩门声儿,老管家忙放下手头儿的事儿,开了半尺宽的一条缝儿往外瞧,天黑瞧不大真切,老管家眼神儿不好,瞧了半晌儿直觉得这姑娘甚是眼熟的。 “可是小姑奶奶回来了?您今儿不是说宿在济慈院了吗?” 年甜恬听见这话扑哧一笑,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酸,穆管家真真是老了,连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都分不清了。 “穆爷爷,我是甜恬呀。” 且听着着熟悉的声儿,穆管家当即面上一喜,没还来得及看清人呢,眼前儿就泛着些水光了,这声儿穆爷爷他可有年头没听到过了。 “娘娘回来了!娘娘回来了!奴才眼神儿不好,奴才给娘娘请安!”说着穆管家打开了大门儿便着急的跪了下去,语气中难掩激动,可他如今可万万当不得大姑奶奶这声儿穆爷爷了,着实不敢受的,连道不敢去。 穆管家这么一喊,后头的一帮子家丁也忙跪的跪通传的通传,原整个承恩府都已然熄了大半个院子的灯笼了,各院的且都准备落钥就寝了,且伴随着娘娘来了的通传声儿,整个承恩公府都一片通亮。 穆管家跪着,含着热切的泪光去瞧自家姑奶奶去,到底是两年没回来了,府里上下都惦记着呢,姑奶奶自小就没什么架子,小时候极其可爱,见着谁都甜甜的唤人去,又极关切府里的人,但凡是府里的老人,且都念着姑奶奶的好呢。 且别看姑奶奶都嫁人这么些年了,可情份依旧是不减的,且就不说姑奶奶回来省亲,便是姑奶奶来封信府上都跟着高兴半晌儿。 “穆爷爷您这是作甚,快快请起,您腿脚不好就别惦记这些礼数了。” 年甜恬只瞧着穆管家那一头白尽了的头发就鼻尖儿发酸,她上一次年节里省亲回来时穆管家还身子朗利着呢,知道她念叨着想吃城西那家的糖果子,大雪天的还要去买,如今再瞧,且不知还能再瞧几次了。 年甜恬叫小德子去扶一扶,可这固执的小老头儿哪儿肯起,抹了把眼睛直道礼不可废,倒也是这会子抹了把眼睛,穆管家这才瞧见立在自家姑奶奶身边儿的一大一小二位爷。 待看清了面貌,穆管家顿时心头一紧,更是不敢起身了,身子都跟着微微发颤,忙又朝人磕头去:“小人、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人见过阿哥,阿哥万福金安。” 此一句皇上宣之于口,下头的人更是一个个的跪实了去,噤若寒蝉,光是娘娘过来已然叫人惊讶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谁承想万岁爷和阿哥也跟来了,府上一帮子奴才还没接过这么大的驾呢,这会子可全懵了。 眼瞧着这一通闹的动静不小,怕是一会子得惊得满条巷子都知道万岁爷和娘娘来了,四爷无奈笑笑,只得赶紧的一手揽着年甜恬一手拉着景顾勒先进了年府的门,而后叫苏培盛几个替人闭了门去,且不能泄露了行踪。 苏培盛同一帮子侍卫早有准备,得了万岁爷的令便赶紧的闭了门去,十多位一等侍卫分列在主子们左右拥簇着,那阵仗瞧着就更是叫人心头颤颤了。 且还不等着四爷叫下头一帮子奴才平身去,年府众人这会子也尽赶来了,一个个的亦是要跪,这跪来跪去的只怕没完,今儿又不是在朝堂上见年家人呢,四爷便也抛了那些个繁文缛节,面上含着些温和的笑意,忙上前两步托住了年老大人的手臂,不叫人跪下去了。 “泰山大人莫拘礼了,今儿朕和甜恬微服前来只为省亲,不便叫人知道身份了,深夜打搅也实属不该,搅了您和家里人就寝,合该朕和甜恬赔不是的,没得再受您和家里拜的道理。” 女儿不过才位列妃位罢了,年遐龄且有那个自知之明,哪儿当得起泰山大人这称呼,万岁爷能如此看重不过是看在女儿的脸面上罢了,他着实不敢托大,这会子执意要跪。 “老臣不敢当,说起来也是臣失礼,没能好好迎了万岁爷和娘娘去,下头的人亦是没见过世面不知招待的,还望万岁爷恕罪。” 、、、、、、、 两人一个要跪一个不许,如此推让了好一会子,直到年甜恬绷着脸,直言若是再推让她这便带着万岁爷和五阿哥回宫了,年遐龄这才不敢,忙又替女儿给万岁爷赔了不是去,且都是当娘娘的人了,怎么这炮仗脾气没收敛半分不说还越发的大了? 如今年甜恬位份高,年遐龄这当爹的想训又不好训,那一脸纠结的样儿直叫四爷一阵好笑,忙悄悄的在下头勾了勾小格格的手指,小格格这才又恢复了笑脸儿去,也不说阿玛迂腐了,且哄着她阿玛去,赶紧的催着人进去说话,莫站在这儿喂蚊子了。 光顾着问安去了,年甜恬一说进去说话年遐龄这才恍然,又是好一番的告罪,引着万岁爷娘娘和阿哥进了前厅吃茶,夜里想来万岁爷和娘娘便不走了,这会子少不得叫人将主院给收拾出来。 可四爷和年甜恬哪儿肯住主院,这地方平日里是年遐龄和陈氏住的地界儿,大半夜的怎好叫老人家挪动去。 他们来的突然,已然是打搅了,四爷便直接点了去年甜恬闺阁里的院子叫苏培盛和翡翠收拾了去,连带着景顾勒也不必叫人给收拾客院了,年甜恬闺阁院子够大,便是叫跟来的奴才们住进去也绰绰有余的。 如此安排便也不消得怎么收拾,年家念着姑奶奶呢,每隔个三五日便叫人打扫着姑奶奶闺阁住处,里头一应摆设俱全,还依着年甜恬的喜好,今儿且直接住进去便是了,倒也没什么麻烦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太不落忍 这会子着实不早了,年甜恬和四爷便也没在前厅久坐,只先去歇了,年家众人恭送了之后,这才敢回去歇了。 且就因着这规矩,年甜恬拉着四爷回院子的路上还跟人说道着呢,以前四爷还是贝勒、郡王的时候虽然身份也不算低,家里虽是也敬着,可到底还含着浓浓的亲近呢,如今身份一变,谁还敢同万岁爷攀亲戚,那真真是不知好歹的,便是心里想亲近也亲近不得,连带着她这个姑奶奶也觉得跟家里隔着些什么了。 坐到着九五之尊的位子上,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四爷可比年甜恬有体会得多:“且不说你阿玛额娘见了爷了,便是十三弟前一阵子待爷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 四爷笑着捏了捏小格格的手心儿,边走边同小格格亲近的说着:“爷手中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呢,被人敬畏是应该的,不过这道理爷虽是明白,可刚开始也不免被这敬畏迷了心,只觉得自己看自己也陌生得厉害,凡是有例外,唯你是个胆大的,还待爷和从前一般,便能让爷也渐渐的放平心态能正视自己了。” “你莫难过,家里只是一时适应不过来罢了,并不是真的想同咱们疏远了去,这世上除了爷和孩子了,便也只有你阿玛额娘待你最真心不过了,你刚刚只顾着心里不是滋味去了,爷却瞧得清楚,你阿玛额娘跟爷说话的时候眼神儿全在你身上挂着呢。” 四爷细细的安抚着小格格,知道小格格今儿没得了阿玛额娘的关切,心里正难过着呢,只觉得是自个儿太久不回来,同家里生份了。 他可太了解他的小格格了,小格格没有一日不想家的,自小又是家里的掌中宝,人人都围着宠着,难免骄纵些,好不容易回来了,家里不仅没拉着她热切的问这问那反倒是拘谨了,便叫小格格心中失落得紧。 其实年家如此拘着规矩反倒是为了小格格好,如今身份不同了,若是还像以前那般围着关切着难免叫他这个当万岁爷的觉得不敬,外戚的身份可不是那么好拿捏呢。 年甜恬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的点了头去,她倒也明白家里这么做的没错,只是看不惯规矩罢了,当爹当娘的还要给孩子跪去,她哪里忍心,哪里受得住。 偏阿玛额娘生怕在四爷跟前儿失了礼数,惹得四爷不喜她了,都到前厅坐定了,阿玛额娘还硬是带着一家子全了礼数去,且看着年迈的阿玛和额娘颤颤巍巍跪在她跟前儿的样子,她心头可太不落忍了,便是一千次一万次也适应不了的。 若失因为这个她再求了四爷免了家里的礼去,那就又显得她不知好歹了,四爷能陪着她回来,能同她住在府上,已然是极给家里风光和颜面了,她万不能依着四爷的偏爱有恃无恐,这儿到底是大清呢。 “哎,也罢,不说这个了,明儿我再好好同阿玛额娘亲近去,爷明儿打算作甚?咱们还四下逛逛吗?” 四爷微微摇头,心头且琢磨着天下事呢,怕是明儿没什么心思逛了:“原是打算陪着你逛逛的,可今儿景顾勒同爷说了那番话倒是叫爷有了些启发。” “若爷没记错,年老大人以前曾上奏过摊丁入亩的法子,只是后来被旁人连累降了职,这事儿便也暂搁下了,如今想想也甚妙,若是真能得以实施,像来不仅能大大缓解百姓的被赋税所累,更是能约束了地方官,不许他们随意加了税去。” “只是这法子爷知道的时候才不过十多岁,虽是觉得好,可细节还不甚明了,明儿爷想同年老大人商议些个此事,怕是不能再陪你逛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也不在意,只管叫四爷忙去,心想着如今能给阿玛寻些个差事也好,自致仕以来,年甜恬总觉得阿玛精神头儿没以前好了,这些年平日里也甚少出门,身子都躺病几回了,若是真能稍稍忙碌起来,估摸着还对身子有益呢。 “那我便将阿玛让给爷一日,我阿玛向来是个闲不住的呢,爷只管吩咐去,我阿玛心里且不知得有多高兴呢。” 二人说说笑笑一阵子便到了年甜恬闺中住的院子了,景顾勒早累了的,且从前厅一处来便伏在小德子肩上睡着了,四爷同年甜恬将小孩儿安置在厢房,当阿玛额娘的亲自给孩子换了衣裳擦了脸这才回了正屋。 虽是出来玩多是开心的,倒也都是累了一天了的,二人沐浴一番便也歇了去,因着屋里的摆设还一贯是年甜恬喜欢的,四爷便也丝毫没什么不适应。 半夜里年甜恬蹬被子来着,还顺带着往四爷小腿上踹了一脚,四爷迷迷糊糊的醒了一瞬,还当这儿是在翊坤宫呢,直唤了翡翠进来再添些冰,生怕小格格热着了,他喊了人才想起来自个儿在哪儿呢,不由得笑自个儿糊涂,转而又唤了声苏培盛,且听着人轻轻放冰的声儿,四爷又迷迷糊糊抱着小格格睡了去。 因着没什么政务压身,四爷心头难得轻松,便也没依着平日里的规矩起身,且同年甜恬睡到快巳时了悠悠转醒。 倒也都没想到万岁爷和娘娘、阿哥都这般能睡呢,年家人且提心吊胆着,生怕伺候不好主子们,夜里竟都没睡踏实,依着往日上朝的点儿便起身伺候着了,连早膳都没敢用的,叫膳房一直煨着,等着万岁爷起身了,用过膳了,他们这才能用了去。 四爷迷迷糊糊的起身,知道年家人还候着呢,当即便觉得自个儿不该这么放纵了,抛开身份不讲,这女婿在岳家哪有睡到日上三杆道理,且叫人嫌弃着呢! “这若是在农家里,爷一觉睡到这个时辰只怕岳母大人便要教训爷了的。”四爷赶紧的更衣梳洗,觉得不好意思之余还不忘和小格格说笑些个。 年甜恬难得见四爷这般不自在的,倒也知道四爷这不自在正因为四爷对她阿玛额娘的敬,一时间也是感概。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贵妃娘娘 “可不是嘛,别说农家了,谁家也没得看女婿睡懒觉的道理,以前我曾听哥哥们说起陪嫂子回门儿的事儿,他们只恨不得在岳家不眠不休才好,天还未大亮便要在院子里练练武或是读读书,总归得叫人瞧着是个上进的,生怕叫岳家不放心将女儿托付了去呢。” 年甜恬给四爷系着盘扣,说到这儿了也有些忍不住笑:“不过爷就不消得如此上进了,爷是九五至尊已然无处可进了,你岳母大人一会儿只怕还要怨我,想着是我不懂事儿缠着你呢。” 四爷也不由得笑,伸着手臂将跟前儿的小格格圈在怀里,声儿压得低低得带着些软:“那今儿就委屈娘娘帮胤禛背一次黑锅吧,头一天在岳家住便起晚了,胤禛好生没脸呢。” “那爷打算怎么补偿我啊?我额娘可都要把我当小妖精看了,在娘家还敢缠着万岁爷您乱来,本宫的颜面可全为了你折进去了。”年甜恬直言要了好处去,说自个儿是小妖精还真做出些个小妖精的样子来,且拿眼神儿勾着人去,挂在人肩上的小手亦是不老实呢。 四爷的耳垂被小格格的手指团得通红发烫,着实受不得小格格这般样子,一个没忍住,将藏在心里的惊喜都宣之于口了。 “甜恬失的不过是祯妃娘娘的颜面罢了,咱还有贵妃娘娘的面子呢,你是贵妃娘娘,祯妃失不失颜面可影响不了你的。” 年甜恬被这贵妃娘娘的称呼砸得一愣,且不知四爷这是哄她呢还是真有这个打算,她年节里得了祯妃的位份,如今才不过半年多便又成了贵妃,也着实太快了些,年甜恬不敢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直劝四爷莫哄人了。 “爷可别瞎说,我如何当得起贵妃?” “你如何当不起?你只依着膝下的景顾勒和富灵阿两个阿哥,爷就怎么封赏你都不为过,当然还有旁的缘故,爷这会子暂卖个关子先不告诉你,眼下着实不早了,你忍心再让你阿玛额娘等着咱们?” 四爷笑笑,轻轻捏了捏小格格脸去,心头也是不知该说他的小格格什么才好,真真是个一点儿不慕荣利的,若换了旁人,只怕早早谢恩去了,便是他哄人呢,也得忙坐实了名头去。 小格格这知足常乐,向来叫他越发替小格格不知足呢! 说罢,四爷爷不给小格格问的时间了,收拾利索便拉着小格格出去见了年家人去了,不叫人这么一直候着,可他若是同人坐在一桌上用膳只怕也叫人自在,干脆只问候一声便罢,他同小格格、景顾勒在自个儿小院儿里用,如此也能叫年家人用得自在些。 见着万岁爷同自家姑奶奶出来了,年遐龄和陈氏这才松了口气去,万岁能下榻承恩公府是极有脸面不假,可万一万岁爷出了什么事儿,头一个便是自家姑奶奶和他承恩公府倒霉,且提着心呢。 趁着万岁爷同阿玛说话的功夫,年甜恬忙去瞧了额娘,果然不出她所料,额娘朝她挤眉弄眼一阵,真当是她连累着万岁爷起不来身呢,毕竟万岁爷可是出了名儿的勤勉,先前还累病了的,自也给人留下这般印象,任陈氏怎么想都觉得定然是自家女儿不懂事儿了。 年甜恬朝额娘稍稍瘪了瘪嘴,倒也没否认,只瞧着额娘那警告的小眼神儿暗自乐去,回头再和额娘说清楚了也不迟。 倒也没说得太久,四爷替小格格惦记着二老的身子呢,忙叫人用膳去了,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同年老大人议事。 年遐龄不敢耽搁,忙先恭送了万岁爷和娘娘回去,这才紧赶慢赶的叫府上的人各忙各的去,用膳的时候倒也没闲着,忙叫身边儿伺候笔墨的小厮将他以前所写的笔墨一一寻出来。 到底是好些年没管朝廷上的事儿了,那摊丁入亩的法子更是十多年前的想法,一来他自个儿都记得不大清了,二来当年上表是也只是初步的想法,打算在几个小县先试行些个,只可惜当年出师未捷,就因着上官的贪污被连累了好些年,之后自知举步维艰,便再无雄心壮志可言,只好好栽培着儿子们罢了。 谁知他当年一个小小的想法竟被万岁爷记到了至今,年遐龄心中说不激动是假,胸中早已熄灭的雄心壮志顿时汹汹起燃,整个人都年轻二十岁似的充满干劲儿。 他这般年纪虽是早不在意那些浮名利禄了,可但凡还能为朝廷尽力,还能为大清添砖加瓦,便也觉得从前的委屈没白受,这辈子没白活。 且因着激动,年遐龄连早膳都不多能用下了,同陈氏还坐在餐桌上呢,便叫身边儿的小厮给他伺候笔墨,忙将依稀记得的东西都一一书写下来,他如今年纪大了,总时不时的忘却些事,趁着眼下精神好,他定是要将自己知道的尽给了万岁爷去。 陈氏在一旁瞧着,瞧着夫君这般有干劲儿的样子,直觉得鼻尖儿发酸,这会子也不用膳了,干脆替了小厮的活计,亲自伺候笔墨,这两年夫君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且还不知能给她多少给人研墨的机会呢。 陈氏吸了吸鼻尖儿,这事儿不敢多想的,只好好过着眼下,只看着夫君焕发精神的样子,她便也知足了。 年甜恬同四爷和景顾勒坐在一处用膳,还不知自个儿阿玛额娘就因为四爷的一句话便如此激动呢,她且还琢磨着四爷卖的那关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四爷什么打算。 她虽是也巴望着能早日同四爷平起平坐去,可到底要占着个明正言顺,若只是因着四爷的偏爱得了贵妃的位份,外头的风言风语只会更多,她便是再不理会,也不愿意平白叫人污了名声去。 不过年甜恬倒也知道四爷向来是个谋而后动的,断不会胡来,便也没多担心什么,这会子只纯粹的好奇罢了,且不知四爷要拿什么给她封赏,只凭景顾勒和富灵阿怕是不够。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暗中猜想 眼下她身子是难再有孕了,为天家开枝散叶的名头怕是无可用的了,近来她也没做了什么大事儿,想来唯靠着哥哥们的功绩这才叫她得了好处去。 可眼下大哥的差事还未办妥,二哥三哥也还未凯旋、、、、、、 且一想到二哥三哥凯旋,年甜恬只觉心头一紧,直觉得这事儿倒也不是不可能了。 二哥的信上的暗示在先,昨儿四爷又同她说起八爷九爷逆反一事怕是也得定在九月十月里,这就恰巧同二哥那信上的暗示对上了! 八爷九爷的谋反一事是暗中进行的,四爷便也暗中应对着,眼下同准格尔部作战,京中可用的兵马其实并不多,能迅速调动的无非便是图克坦统领的禁军和隆科多所掌管的九门步兵巡捕衙门了。 九门步兵虽是人多,可兵不算精,分散于内城九门值守只怕也抵挡不了多久,禁军的将士们倒是骁勇善战,可若是此时都在宫中拱卫着倒也还好,想来能抵挡不少时日,只可惜如今四爷带着满后宫的来畅春园了。 饶是大半禁军被带在了身边儿,可院子的围墙哪儿比得上紫禁城的高墙去,若是真有敌军来犯,只怕也抵挡不了多少时辰,宫中亦是兵防空虚得紧,八爷九爷无论是先打哪头都胜率颇大的。 京郊和直隶虽还有八旗驻军,可到底也是驰援缓慢的,若是届时再叫人合围了,只怕连个调兵的消息都发不出的。 眼下这段时日可以算得上是八爷九爷动手最好的时机了,然此刻他们还尚在筹备兵马的阶段,不仅要错失良机,想来还自以为缜密,当四爷如今正在畅春园松快着呢,断不知他的打算。 且以四爷的性格,定是要叫八爷九爷自个儿走上这不归路,被群臣口诛笔伐,再回不了头的时候才将人一网打尽了去,等着人慢慢筹备,等着人慢慢钻进圈套里,必打得八爷九爷措手不及,打得人连个水花都浪不起来。 为了不叫人警惕,想来四爷不会动用了京郊和直隶的兵马去,可只靠着禁军和九门的人定然做不到万全,这时候便需要一支奇兵了。 谁能想到远在伊犁的定西大将军会突然带兵出现在京城呢? 二哥的兵马是真真正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自是能以一挡十,比八爷九爷私下豢养的兵马不知强了多少倍去,便是不提这实力悬殊的事儿,叫人猛然见到定西将军同一众麾下的到来,于气势上也定能给对方狠狠一击去。 年甜恬飞快的思索着,且将这两日的线索穿在一块儿去,便也将四爷的打算猜得大差不差了。 原年甜恬还总担心着二哥的伤势呢,不过如今瞧着二哥还能来回替四爷奔走,能承了这定乾坤的差事去,那二哥的身子定然是安然无恙了,不然四爷也不会拿一众后宫亲眷的命尽压给二哥做赌注去,四爷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儿呢。 只要二哥回来帮着平了逆反一事,便又是极大的功劳,四爷届时再封赏二哥和家里,再封赏她,朝中绝不可能有什么异议去。 至于二哥为何暗示?前头的战事又进展到如何的地步了?年甜恬暂且不得而知。 只不过想想二哥信上提及的景顾勒和富灵阿,估摸着也是给她提个醒儿,八爷九爷谋反那日必会乱一阵子,不是在畅春园乱便是在宫中乱,届时四爷怕是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宫,且得防着人用了什么暗招儿,若是伤了景顾勒和富灵阿便不好了。 毕竟众所周知,万岁爷最最看重的便也是这二位阿哥了,若是真叫八爷九爷拿了景顾勒或是富灵阿做要挟,年甜恬虽是不敢保证四爷在皇位和孩子之间一定选了孩子去,可无论选了什么都必定煎熬,也必定是她所不成承受的。 故而甭管二哥什么意思,如今她既是已然约莫明了了四爷的打算,就断不能因为她因为孩子拖了四爷后退去,断不能叫人浑水摸鱼害了她的孩子。 年甜恬想透了此事也不细问了四爷,这事儿到底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该她过问的事儿她绝不过问,万一中间真出了点儿什么岔子可不好理论去。 年甜恬默默吃粥,心下琢磨着,只觉得这两日许是还算安稳的,并不需要防备什么,既是四爷敢带着她和孩子出来玩儿,那定然就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去,且等着她同四爷和景顾勒回畅春园之后便说不准了,且得嘱咐人好好的看顾些孩子们。 富灵阿还好些,小孩儿毕竟还不会走呢,放在太皇太后娘娘那儿最是安全不过了,可景顾勒是个不老实的,日日就知道带着允祁和吉布哈他们满园子乱蹿,泼猴都没他泼呢。 如此想罢,年甜恬面上不动声色,还挺往常一样关怀着爷俩,且等着四爷用过膳了去寻了她阿玛,年甜恬这才拉着景顾勒嘱咐一阵子。 “你近来可不能再甩开了身边儿的人乱跑了,若是遇着什么陌生奴才说是阿玛额娘叫你去什么地方你也必不能信,若真是觉得什么不对了也不能慌,你且好好护着自己周全便是了,不必管旁人,心里时刻警醒着些知道吗?” 被额娘冷不丁的这么一嘱咐,景顾勒自是满腹的疑问,不由得也压着声儿问了额娘去:“额娘这般说可是出什么事儿?儿子如今也大了,您不必事事为儿子担着,儿子也能给您分担些个了。” 年甜恬抚了抚景顾勒的小脸儿,犹豫了会子,到底还是没将自个儿的猜测告诉了小孩儿去:“有些事儿额娘也说不准,只是隐隐觉得近来怕是不太平,你只管小心着些吧,总归不管什么事儿,小心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额娘不说,景顾勒便也不刨根问底儿,只好好的应下了去,不叫额娘多操心他。 这会子年甜恬去寻陈氏说话,便也没叫小孩儿跟着,府上轩哥儿和哲哥儿同景顾勒一般大,小孩儿正巴望着一块儿玩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没命生的 同景顾勒说完了话,年甜恬便叫小孩儿好生玩去了,到底还是少不了好好嘱咐些小德子几个,叫人好好护着阿哥些。 随后年甜恬便去了正院,娘俩关起门来,少不得说些个体己话,陈氏倒也是知道女儿生六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如今月事都还不利索,她且操心着,正经的郎中没少问,便是连偏方也不愿放过。 且就不说天家了,便是寻常人家也讲究多子多福,女儿才不过生了两个阿哥罢了,虽是瞧着算不得少了,可万岁爷到底还年轻呢,明年便该选秀了,届时新人一进来,膝下定是要再添好些孩子的,万岁爷孩子一多,怕是也不觉得五阿哥六阿哥金贵了,且趁着女儿年纪也不大,多生几个孩子总归是稳妥。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为了女儿身子上的事儿,陈氏都不知暗自难受多少回了,就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见了女儿呢,陈氏便是连身边儿伺候的小丫鬟都换成了懂医理的,更请了女医日日住在府上,便想着什么时候进宫了便悄悄带上。 这趟倒是巧了,女儿正好回来,只等着年甜恬一到正院来请安,陈氏便立刻叫身边儿的丫头唤了那女医来,且得好好给女儿看看身子去。 “额娘,真不用瞧,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有数,没什么大碍的,慢慢的养着便好了。” 年甜恬心里泛暖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的,额娘叫人给她瞧个病像是做贼似的,不仅赶了屋里所有的小丫头出去,还掩上了门窗,大热天的尽觉得屋里闷了。 陈氏嗔了年甜恬一眼,硬是摁着女儿的肩叫人坐好去:“你又不是郎中你心里能有什么数去,甜恬听话,不过叫人给你诊个脉罢了,家里郎中虽是不比太医,可胜在忠心,比太医更敢说了实话去。” “你让郎中瞧瞧,就当安了额娘的心吧,额娘这辈子得你们兄妹五个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是艰难了,额娘虽是先前没能陪着你生阿哥们,可只想想来报信儿的那小奴才们三言两语的说话,额娘心里就跟刀绞似的,你阿玛和哥哥们也跟着落泪呢。” 且瞧着额娘这般样子,年甜恬那儿还固执得了,忙拉着陈氏的手坐下了,原不想叫家里郎中看也是不想叫额娘担心,可如今瞧着,倒还不如叫人知道了,免得家里瞎想。 “额娘别难过,女儿这不是好端端的吗,不过是生六阿哥那一会子难挨些,这会子女儿再回想些个都已经不记得了,也没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万岁爷也极关切我,日日叫膳房的依着皇后的份例伺候着,什么血燕阿胶,女儿早吃腻了的。” 知道万岁爷对女儿极体贴,陈氏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会儿瞧着女儿那微微炫耀的样子有些忍不住笑,且拍着女儿的手背叫人好生收敛些个。 “不过是几碗滋补物罢了,你可莫日日挂在嘴边儿上,你跟前儿司空见惯的东西旁人可不一定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往往这嫉妒就是从不经意的话中滋生出来的,如今后宫中为你位份最高,你且得小心着才是。” “便是吃腻了也不能觉得烦,无论什么且都是万岁爷的恩典,你得知道感激,便是以后没了这偏爱也万不能觉得不满,你好好伺候着万岁爷,好好照顾着自个儿和阿哥们,这安稳日子你是过不尽的。”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年甜恬哪儿知道会引得额娘这般多的教导,这会子着实不敢再说了,忙应下了,且老老实实的伸着腕子叫跟前儿的女医好好给她瞧瞧脉象。 说来住园子里已然有半个月有余了,近来只顾着日日玩闹去了,倒也忘了叫太医来给请平安脉了,今儿正好叫人瞧瞧,且都用了那么久的调养身子的药了,总该有些效果。 她如今月事要么不来,来了便是有些拖拉着一直走不干净,且弄得她也跟着心烦意乱的,宫中太医向来是不敢用了什么猛药的,若是这女医有什么好法子试试也好。 且等着人细细诊脉,又问了平日里都用了什么药,没一会子那女医便收回了手,跪着回了话去。 “回娘娘和夫人的话,如今娘娘的身子确实是因着生产亏了底子去,时至如今娘娘还是气血两亏,这才引得月事不准,刚刚小人细细琢磨了您平日里用的方子,太医们医术高明,小人也着实没什么好改动的。” “只是想劝娘娘夏日里少贪凉,平日里伺候也莫勤了,您底子虚,夜里定是要歇够好的,平日里多用艾草泡泡脚,想来能在月事上舒服些,且依着如此保养,若无意外,约莫到年底您身子便能利索了,不过这保养不能断,您别瞧着身子利索了便不爱用药了,旁的小人便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 年甜恬听到这话,便也知这女医是有两把刷子的,忙点头应下了的,如今夏日里热,她便总贪凉些,前儿还边吃冰镇西瓜边用凉凉的泉水泡脚呢,着实是不好的。 且还没等着年甜恬应声而呢,一旁的陈氏可比年甜恬急,且忙问了那女医去:“既是年底娘娘的月事便能利索了,那明年可能怀了孩子去?不会再有什么惊险了吧?” 女医一听这个,忙劝了人:“夫人莫着急,可不敢这么快便让娘娘有了身孕去,如今调养好月事才是第一步,便是月事准了身子也还没尽恢复呢,娘娘生六阿哥的时候经了一遭难产,您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个最是伤身子不过了。” “小人说句不敬的话,便是宁愿叫娘娘不再有孕,也绝不能叫娘娘这二年便着急怀了孩子去,只怕娘娘有命怀没命生的!” 女医此话一出,不光是陈氏惊得魂儿都快丢了,便是连年甜恬也霎时白了脸去,之前她总听太医含蓄的话听惯了,哪儿受得住如此直白的话去,且不光是吓得小脸儿惨白,更是叫年甜恬难过,眼泪且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医身医心 “怎会,怎会如此厉害?” 陈氏已然说不出什么话了,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她这辈子得了五个孩子,俱是平安顺遂,几乎都没受过什么罪,可谁承想女儿竟是个这般命苦的,偏在看重子嗣的天家不能再有了孩子。 宫中的阴私多,子嗣向来难立得住,女儿如今风头正盛,且不知多少人想将她拉下呢。 如今瞧着倒还成,万岁爷心思还都在女儿身上呢,可以后呢?谁能保证皇帝只心悦一个人去,明年就该大选了,又是一批鲜嫩的小姑娘充入了后宫,女儿虽年纪算不得大,可到底比不得下头的小姑娘年轻。 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喜新厌旧的,便是她夫君,年轻的时候也办过错事,只是府上不比天家,她一个当家夫人将人料理了也就料理了,她膝下有四个儿子撑腰呢,旁人也说不得她什么。 可女儿就不成了,女儿也不过是妃位罢了,便是当了皇后也没得拦着万岁爷宠幸旁人的道理,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万岁爷同旁的女人好,偏女儿瞧着是喜欢万岁爷喜欢极了的,届时还不知道要怎么难过呢。 只一想到女儿失宠后在宫中被人欺负,连哭诉都不敢往家里哭诉,她心中就一阵刀绞似的疼,只觉得气儿都要喘不匀了。 年甜恬心中亦是极不好受的,她虽是一直知道自个儿难再有孕了,可太医一贯的措辞轻柔,且叫她心中也存着些希冀,总觉得自个儿好好养着,孩子总会再有。 她那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如今忽地告诉她有命怀没命生,着实叫她难以承受。 那女医战战兢兢,倒也知道自个儿情急之下话说得狠了,可这话倒也做不得半分假,她家中世世代代都是钻研这妇科千金的,便是叫她同宫中的太医好好的比试,自也有胜人的自信去。 只是实话到底残酷,她这会子少不得缓着语气劝劝,且只说这二年娘娘不好再有孕了,又不是说以后再不能有孕了,再等个十年八年的,娘娘也还未老不是? “小人说话直了些,娘娘这二年确实是不能有孕的,眼下这情况,便是硬要怀也难怀,怀了这孩子也坐不稳当,不过娘娘年轻,身子底子原也不错,且养个四五年再做打算也不是不可。” “只是切莫心急强求了,一旦日日心急,反倒是不利于身子的恢复,娘娘放宽了心,该怎么乐呵怎么乐呵,以往小人还见过比您身子还严重的,那家夫人头胎就难产了,末了身子坏了,孩子也没能保住。” “那夫人自是着急,求医问药了近十年也没什么动静,末了也放弃了,打算抱来个族里的孩子养在膝下,可就是这放宽了心之后,且还没半年呢,这夫人便有喜了,故而小人行医这么些年也悟出来了些,这有时候医身不如先医心啊。” “您的身子可比那位夫人的身子要好得多,您且放宽了心,您的福气定然还在后头呢!” 虽是年甜恬也知道这女医说的不过是安慰之言,便是放平了心态,以后能不能再有孩子的也不一定,可不得不承认,她这会子听着人说这些话,还是被安抚住了的。 心头虽仍带着些难过,可好歹还算是有盼头。 且一一将这女医的话给记下了,年甜恬收了收情绪,用了些个热茶定了定心,倒也不至于慌乱了,叫女医退下罢,年甜恬这会子见额娘难过,还反过来安慰起来额娘了。 “不光是女儿要放宽了心,额娘也该方宽了心才是,我知道额娘为什么替我这般着急呢,可这担心着实没必要,不瞒额娘,万岁爷同女儿早已互通了心意,认定了彼此了,便是没孩子维系,万岁爷也定不会变了心去。” “明年便是再怎么选秀女,也只是摆设罢了,蹦不到女儿跟前儿来的。” 且听着年甜恬这般信誓旦旦的话,陈氏只觉得女儿傻,心说与其信爷们儿给的感情,倒还不如信抓在自个儿手里的银子呢。 当爷们儿的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那哄人的话一串又一串儿,最是不值钱又信不过的了,眼下瞧着是个好的,可谁能说得准以后?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有得是各色的女子任万岁爷选,且别说万岁爷是个正常男人,便是太监怕不是心里也稳不住。 只是这扫兴的话到底不好说,陈氏生怕女儿难受了,这会子只得哄着些顺着些,回头叫他们兄弟四个再多争气些,唯有娘家厉害了,才不会叫自家姑奶奶在外头受窝囊气呢! “唉,额娘也是心急了,额娘如今什么都不盼着了,唯盼着你和阿哥们都好,孩子不在于多在于精也成,五阿哥是个聪颖有能耐的,你可好好的教,莫惯着。” 年甜恬笑着点头,这会子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知道我如今身子不成了,额娘就没想过再从族里挑来个妹妹送进宫帮衬我吗?” 且一听这话,陈氏当即便蹙着眉拍了年甜恬的手背去:“你个臭丫头还试探上额娘了!额娘能是那种给你添堵的人吗!” “你喜欢万岁爷喜欢的死去活来的,我若是就因为你的身子便再送过去一个,便是我不配为你的亲额娘,不够在乎你,只看重府上的荣誉,那我同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有什么两样?” “便是真给你送过去个妹妹又能如何?万岁爷不一定喜欢,那妹妹又不一定会听你的,谁都有自个儿的小心思呢,我何必给你送去个麻烦,再说了,你哪儿有什么妹妹,族里的也不成,族里的格格们,谁敢越我的女儿去!” 且听着额娘满满维护的话,年甜恬直忍不住笑,还像是小时候似的依偎着额娘,小声儿的给额娘赔不是去。 “女儿没试探您的意思,就是害怕吧,明年便该选秀了,虽是我什么事儿都不愿意管,可有些消息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见识些个 “旁的不说,就说宫里的熹贵人,她家里明年至少要送来两个妹妹呢,齐嫔家里听闻也是要有些个动作。” “她们虽是嘴上说着开心,这深宫寂寞,终是要有家人来陪着了,可心里哪个不难受,偏娘家是最大的依仗了,她们也不能说个不字。” “我如今身子不成,我也害怕家里说是为了帮衬我,便挑了族里的妹妹给我送来呢,我这心性您也知道,我眼里断容不得一粒沙,说句大不敬的,我当万岁爷是我一个人的,甭管哪个妹妹,便是亲妹子也不能抢走我的人,我的东西。” 陈氏揽着女儿,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女儿的背,且别看女儿这话说得狠,可她这个当额娘的最是知道女儿的心了,她心里且惶惶着呢。 “晓得了晓得了,你便放心吧,咱们家不是那一门心思钻营的门户,额娘跟你阿玛且都门儿清着,咱们家能走到今日,你能得了如此位份,且都是万岁爷给的,你能得万岁爷喜欢是你的福分,家里没得给你和万岁爷再添堵的道理。” “以后的事儿以后咱们再议,眼下额娘只盼着你好好保重自己,便是以后万岁爷真不喜你了,且有你哥哥们争气,也断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你知足常乐,这日子就过得有趣,若是没什么把握,劝着阿哥不争也罢,以后做了太妃跟着阿哥去府上享福,可比在宫里一辈子强。” 年甜恬不住的点头,每每听额娘一席话,真真是胜她读十年书的,心中也跟着平静了不少,额娘之通透着实是她所不能及的。 如此说罢,母女二人便也不提那些个叫人难受的话题了,转而说些个家长里短的倒也开心,且都到午间了,眼瞧着万岁爷同阿玛还说个没完,年甜恬便也不叫家里等着了,只管用膳去,叫厨房给人煨着些膳便罢。 原陈氏还想带着府上的人候着些呢,可经不住年甜恬三哄两劝的,便也带着女眷和小孩子先用了去,而后叫年熙和年富这两个稍大些的等着万岁爷和他们玛法,年希尧他们兄弟四个尽在外头办差呢,伴不得驾,便只能叫年熙他们小兄弟俩先顶上了。 午间稍作歇息,年甜恬小憩了半个时辰,见四爷和阿玛关在书房里还没要出来的架势,只得嘱咐人送进去点心,总不能叫二人饿着肚子谈事儿去,旁的她便也不管了,打算这会子同额娘去瞧瞧小婧。 小婧如今在护国寺旁边儿的育婴堂和义学里当女先生,专给六岁以下的孩子和大些的女孩儿启蒙,还别说,整日的事儿还真不少,且都是一帮子无父无母的孩子们,年婧心软,除了教他们读书识字,平日里还多照顾着些。 护国寺住持感念年婧的善举,特意给年婧在护国寺里专辟出来个小院儿供年婧歇息,年婧有时候忙得晚了,便在护国寺休息了去,身边儿跟着不少丫头和家丁呢,家里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年甜恬前一阵子同年婧有过书信往来,常听闻育婴堂的孩子们如何懂事,叫她心里也极软,还捐了几回银子叫小德子送去,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这次同四爷出来玩儿,年甜恬原就有打算去护国寺走一趟的,一来是想拜拜去,叫佛祖保佑着四爷,保佑着孩子们,着实不希望他们再病了的,二来便也是为了看看小婧了,小婧虽是做了好事,可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做事,到底惹得些个风言风语。 家里不怕,她年甜恬也不怕,可她就怕小婧心里结了疙瘩,好不容易合离之后寻到了自个儿想过的日子了,若是因为些个风言风语的放弃,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年甜恬让翡翠寻了一身儿不打眼的衣裳给她换上,而后叫人备马套车,同额娘往护国寺走一趟,这头儿且还没等着她出发呢,景顾勒又想跟着一并去了。 且叫孩子多见见人生百态也好,景顾勒是皇子,以后甭管坐不坐上太子的位子,他都必是要为大清的江山尽心尽力的,一味叫人护着倒是容易养成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性子,怕是不利于以后办差呢。 陈氏自也是支持,以往她教年希尧兄弟几个的时候,便没少让孩子跟着他们阿玛去任上多跑跑多见识些个的,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些道理必是得经历了,再读起来才深有体会呢。 没做多犹豫,年甜恬直接应了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年甜恬少不得多点了些侍卫跟着,一行侍卫倒也是尽做了家丁的打扮,走到大街上便也不多引人注目。 一路上景顾勒小嘴儿叭叭叭的不停,一口一个郭罗玛玛叫着陈氏,且哄人开心呢,知道育婴堂里有好些同他一般大的孩子们,景顾勒还颇贴心的叫陈进忠在路上买了好几包点心糖果去,一会子好给人分发些个。 说说笑笑间,约莫行了三四刻钟的功夫便到了护国寺,因着提前叫人给住持打了招呼去,这会子天又还热着,故而护国寺并没有平日那么拥挤,年甜恬且先拉着景顾勒去拜了拜,捐了些香火钱,这才同住持告辞,同陈氏一并去了不远的育婴堂。 虽说这两个地方离得并不远,可门庭却差得远了,育婴堂两边儿尽是叫卖的,地上稍显凌乱不说,还着实吵,要知道里头一进门儿便是义学,孩子们且在这般杂乱的环境中能学得好,能学得下去吗? 年甜恬不知,只觉得心头发沉,再看身边儿的景顾勒,亦是面上没了什么笑意,只绷着脸看着四周,小眉头微微蹙着,倒也不知是嫌弃还是如何,总归是不满意的。 陈氏熟门熟路的去叩了门,开门的是个半大瘦弱的姑娘,只一见是陈氏,立即甜甜的唤了声儿太太去。 “太太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正是最热的时候呢,您快进来歇歇,这会子年先生正教下头弟弟妹妹们读书呢,您若是不急,就先暂且在偏厅里等等,约莫一刻钟年先生便该讲完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十足巧合 陈氏听这小丫头的话倒也意外,且先引着女儿和景顾勒进去,这才拉着人细问了一句:“平日里不是都要学到申时三刻吗?怎得今儿这么早就结束了?” 那小丫头笑着往义学瞧了一眼,声儿都不由得压低了些:“前一阵子义学里便只有年先生和李先生教着弟弟妹妹们,自是要忙些的,不过今儿白先生来了,听说年先生昨儿忙得都没回去,下午怎么都不叫年先生忙活了,且等着一会子替了年先生的活儿呢。” 小丫头解了惑便去给年家太太几位备茶了,育婴堂这儿虽是破旧些,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人,可几碗凉茶总是有的,太太仁慈,回回来都给育婴堂的孩子们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她心中感激着,且得好好伺候着。 陈氏带着年甜恬和景顾勒在偏厅坐定,想起这白先生来,她面上不由得露出些隐隐的笑意来,直叫年甜恬瞧着好奇得紧,凑过去小声的问了一句。 “这白先生是何许人也?是男是女?怎的待小婧这般好?额娘怎得这般笑呢?” 陈氏也不瞒着,这会子且给年甜恬讲讲这白先生的事儿:“他们这儿加上小婧统共也就三位先生,唯这白先生是男子,也是在这儿教书最久的先生了,听说是已经教了十年了,不过他年纪倒是不大,如今才二十有八,还未曾娶亲。” “这白先生虽是未考取功名,可他是个本事的,门第倒也不差,我先前打听了些个,听说白先生他阿玛是文华殿大学士白林如白大人、、、、、、” 年甜恬只听到这儿,还没等着额娘说完呢,便忙意外的问了一句:“难不成这白先生是白大人的独子白瑞?若我没记错,白大人膝下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被女儿一语道破这白先生的身份,陈氏亦是意外至极:“你怎得知道,这白小爷平日里藏得且深着呢,我头一回问他,他只是自个儿是寻常人家里的,我且瞧着他的打扮气度,自是不信他的话,叫人多方打听,这才知道白小爷的身份呢!” 年甜恬忍不住笑,心说真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先前不是洋人进京了吗?万岁爷知道白大人的儿子是个有本事的,会好几门洋人话呢,特叫他来御前跟着同礼部的大人翻译着。” “因着同洋人谈生意的时候算不得正经的宴,洋人那边儿带着女眷呢,万岁爷便也许我作陪些,白小爷的本事比礼部些个大人都厉害呢,如今听闻万岁爷叫白瑞在礼部挂了职,便也得称呼他一声白大人了。” 陈氏且听着女儿句句夸赞的话,着实惊喜的不能再惊喜了,原她就瞧出来白瑞是个对小婧有心的了,这白瑞相貌堂堂,还是个极心善的,可就是因着门楣,因着白瑞也没哥一官半职的,她总觉得小婧再许了这样的人怕是不牢靠,以后尽跟着过清贫日子去了,且犹豫着,便也没多管了下头孩子的感情去。 可谁知道白瑞竟还有这般际遇,竟能叫万岁爷看重了,以后定然不可限量呢! 小婧虽是成过一次亲了,可小婧如今还是个大姑娘呢,又是高门女,京中想求娶的人家还不少呢,陪白瑞是足够了的! 陈氏越想这门亲事就越好,想着两个人还一块儿处过事,都再知根知底不过的了。 白家人口简单,满打满算正经主子就三口,老白大人、白瑞,和白瑞大哥家的孩子,若是这门亲事真能成,小婧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上头没恶婆婆,左右也无难缠的嘴碎的妯娌和姑子,且自由着呢! 瞧着陈氏欢欣的模样,年甜恬自也知道陈氏有想撮合白瑞和小婧的意思,年甜恬虽是这般琢磨着也觉得甚好,可到底还是要看小婧自个儿的意思。 先前小婧的夫家如此恶毒的对待小婧,怕是都得小婧留下阴影了,宁愿这辈子不成亲也不能再嫁错了人,若再遇不到良人,小婧这日子可真真没法儿过了。 “额娘莫急,这事儿还得看小婧的意思呢,知道您这当玛玛的是一心为了小婧的以后好,可您觉得好的小婧可不一定这么认为,总归咱们家又不是护不住她,着实不必着急的。” “且都嫁错了一回了,以后可得慎重再慎重的。” 年甜恬这话叫陈氏稍冷静了些,便也忙不住的点头:“是这个理儿,额娘着急的,就是总瞧着小婧每天孤零零的,身边儿也没个伴儿,若是给她找哥寻常的好人家,怕是又不容得小婧这般日日出门做事,好不容易遇见个好的,额娘便总怕被人登了先去。” “额娘急什么。”年甜恬笑着拍了拍陈氏的手背:“若是白瑞真一门心思的想同小婧好,就必定不会轻易喜欢了旁人去,他都二十八了还不停白大人的话按部就班的娶亲生子呢,还差这会儿功夫吗?” 陈氏笑着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便也不着急了去,这会子只小口小口抿这凉茶,且等着小婧讲完了出来。 估摸着是知道家里来人了,陈氏和年甜恬原还能听见隔壁时不时传来年婧的念书声儿呢,后来忽得没了声儿,只几息的功夫又换了人领着孩子们读书了,且细细的听来,便是白瑞的声儿呢。 不多时年婧便快步来了,因着行走方便,年婧在这儿一贯是男子打扮,穿得一身儿竹青色的长袍,头戴黑色帽,腰系白玉带,长相也带着些英气,搭眼一瞧,是个十足倜傥的小爷呢! 甫一见着年甜恬和景顾勒,年婧也是惊讶,当即便想撩了衣袍上前拜去,年甜恬笑着赶紧的扶住了人:“我们悄悄出来玩儿的,你这一拜我们可瞒不住了。” “听闻你忙,我还想着你定然都憔悴了,可谁知道经如此的神采奕奕,说来着人果真是不能闲着,越是忙越得精神呢!” 年婧笑着点头,亲亲密密的挽了姑母的手臂去,这会子倒也对姑母的话颇认同着。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皇玛玛病 “可不是嘛,虽是忙碌,可我日日高兴着呢,教孩子们读书可比日日拘在屋里绣花有趣多了。” “且别看这育婴堂有些破旧,其实地方倒也不小,前一阵子我叫人修葺了一番,如今倒也能看,您给的银子我可没乱花,且得叫您过过目去。” 说着年婧便带着年甜恬和景顾勒四处逛逛瞧瞧,育婴堂地方不小,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内院是住女孩儿和四五岁以下的孩子,二进是住稍大些的男孩子,外院则是义学。 虽是地方不小,可里头的孩子更是多,大大小小的孩子且有七八十个呢,女孩儿居多,且都是没人要的孤儿,这儿的男孩儿养到十三便要搬出去自个儿谋生活了,女儿则久些,养到十五。 女孩儿大了倒也没什么好去处,能留下的留下继续照顾小的,不能留下的就要么给寻门亲事嫁出去,要么就进了外头府上做伺候人的丫头,说来怎么都不算好,可育婴堂只是养着孤儿的地界儿,且能将着些孩子长大已然很不容易了,至于前程便也没工夫管的。 年婧深知这些孩子的不易,虽是也不能给孩子们谋了好前程去,可好歹教她们读书写字,不至于愚昧一味的只知道顺从,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她吃过顺从的苦,便不忍心旁的女子也步了她的老路,且能唤醒一个是一个吧。 年甜恬和景顾勒瞧了一圈儿,倒也是唏嘘,可除了多给些银子叫这些孩子们过得好些,旁的似乎也没了什么法子,原还出出主意叫姑娘们攒些个银子一块儿做些个小生意也使得,可年甜恬忽地想起来当年还卖着春卷的李嫂子了,些个地痞无赖看李嫂子好拿捏,尽寻人麻烦呢。 且李嫂子一个半老徐娘都叫人如此欺压着,这群小姑娘们正是青葱一般的年纪,其中不乏有颜色好的,这要是去做生意,怕是连人都要被欺辱了去了。 转悠了一圈儿又回到义学,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年甜恬这才觉得心头稍轻了些,才觉出这是希望所在,又去瞧年婧,小姑娘亦是一脸的沉重呢,瞧着可比在闺中的时候成熟得多了。 回去的路上,年甜恬问了年婧以后的打算,问人如何看白瑞的,年婧笑笑,笑里含着满满的苦涩。 “便是我再打算又能如何,我到底是嫁过一次的人了,风评不多好,何必连累了白大人去,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合该有更好的姑娘配他,至于我就罢了,我如今只想着好好教书,好好的尽所能,叫我这辈子不虚度罢了。” 这会子马车里只年甜恬和年婧,景顾勒且跟着陈氏坐前头马车去了,二人说话便也不藏掖了些,年甜恬着实听不得年婧这般悲观的话,明明年婧是受害者,怎么还有罪去了! “什么是更好的姑娘?两个人互相喜欢就是最好的,你嫁过一次又能如何,你行得正坐得直,一没害人二没愧对了自个儿,有什么好自卑的,你出来再育婴堂做善事,连护国寺的福慧大师都夸你心性纯善,诋毁你的人那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了!” “旁的我也不劝你,也没急着叫你嫁人去,只是想你随着些心活,你只管喜欢去,以咱们家的门第还能护不住你吗?人这辈子就这么些年好活,你若错过了后悔可来不及的。” 年婧被姑母说得心头微动,想想白瑞曾对她说的话,便也不由得微红了脸去,动了动嘴唇儿到底是没说什么,只微低着头,只是再好好想想。 年甜恬应了声便也没再多劝,叫年婧转了心思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以后怎么过,还得年婧自个儿想透了才成,怕年婧又想起来以前的那些恶心事儿,年甜恬便也不再提,只说说近来些个有趣的见闻,引得年婧开开怀。 逛了一圈回到府上,年甜恬竟有些饿了,正要吩咐了膳房做些个小点心来呢,谁知道畅春园那儿竟出了事儿,说是太皇太后身子不好了。 这消息可叫四爷和年甜恬惊得不轻,二人着实顾不上玩了,且赶紧的叫人备了马车同年家众人告辞回了院子。 据报信儿的那小公公说,太皇太后娘娘这两日惯是下午抱着富灵阿打算去后湖边儿的亭子坐坐的,可今儿也不知怎得了,才将将在湖边儿坐了没两刻钟呢太皇太后娘娘便觉得一阵乏力。 正打算叫人带着富灵阿回去,太皇太后娘娘只一起身的功夫,便直直的往一边儿倒了去,白和嘴唇都白了的,可把一圈儿奴才都吓得不轻,先前已然叫太医去瞧了,只是这奴才来报信儿报得急,还没顾得上听太医怎么说,也不知太皇太后这会子可醒了。 越是朝着小奴才打听四爷同年甜恬、景顾勒便越是心焦,问来问去的着小奴才也不知太皇太后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四爷便也干脆不再开口了,只催着达春再将马车驾得快些。 原是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呢,四爷如此催促之下,竟用了不足四刻钟的功夫便到了,那前头拉车的马儿都险些累死了去,到了畅春园四爷也没停,只嘱咐年甜恬和景顾勒莫急,慢慢走过去也使得,他先骑着马快些赶过去,免得皇玛玛真不好了,身边儿连个能作主的都没有。 年甜恬忙点了头去,只催着四爷赶紧的过去,景顾勒人小走不快,便叫小德子背着,主仆一行倒也没敢放慢了脚步去,且一路小跑着呢。 且到了太皇太后的住处,年甜恬进了里间便瞧见屋里跪了一地的奴才,四爷亦是跪在太皇太后的床榻旁,年甜恬心里一咯噔,只觉得太皇太后的身子要不好了,当即便红了眼睛去,也跟着四爷跪在了一块儿。 “皇玛玛。” 年甜恬且从刚认识了太皇太后起便一直受老人家关切照顾着,如此相处着,真真是比亲祖孙还亲的,年甜恬只唤了这么一声,旁的话便再说不出来了,眼泪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二年光景 太皇太后这会子面色着实不好,脸色蜡黄,双眼半合,呼吸也急促着,可即便是难挨,也不想叫四爷和年甜恬操心似的,偏挤出来些个笑意劝人去。 “都哭什么,不过是头晕的老毛病了,吃几副药便好了,说来也是皇玛玛不听太医的话,总不愿意用药,小孩儿似的太医不叫用什么便偏用什么,便是微微头晕了也不在意,今儿倒是给提了个醒了,皇玛玛不服老是不成喽。” 且听着太皇太后的话,四爷和年甜恬心里可太不是滋味儿了,下头跪着的一片孩子们亦是心中难过的,忙劝慰着,说太皇太后娘娘可是要千岁的。 太皇太后笑笑,心说整日对着先帝爷喊着万岁万岁也没见得人真能万岁去,可见是自欺欺人的话,不还是该什么寿数就什么寿数吗。 她且能活到如今的年纪也实属不易了,帮着顺治爷照顾了儿子,又看着孙子们长大坐稳了这江山去,更看到了下一代的茁壮成长,她这辈子没白活,也着实没少为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操心,委实该歇歇了。 只是她着心里话不好说,说了只怕下头孩子们心中难受,太皇太后撑着力气轻轻的握了握四爷和年甜恬的手,且叫人回去歇着了。 “皇玛玛累了,老四带着甜恬和下头的孩子们回去吧,待我好了,你们再来孝敬也不迟。” 四爷忙点了头,先劝了下头的皇弟和儿子们回去,他自个儿和年甜恬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忙吩咐了身边儿人准备去,这几日他们便留下侍疾了。 “皇玛玛歇着把,孙儿和甜恬就在您跟前儿伺候,还请您莫赶了我们走,您病的时候孙儿不在身边儿,心中着实愧疚至极,眼下若是只看着您身子难挨还不能做点儿什么,孙儿怕是寝食难安的。” 年甜恬含着泪亦是朝太皇太后这般点头,这两日只顾着和四爷出去玩儿,没规规矩矩的给太皇太后太老人家请安不说,还将富灵阿叫老人家看顾着,且不知太皇太后为了富灵阿废了多少心力呢,只想想年甜恬便觉得愧疚得紧。 太皇太后这会子虽是不想叫四爷和年甜恬留下来,可瞧着他们二人难过,她亦是不舍得,只得微微点头,叫二人了侍奉汤药。 二人倒也配合得当,先试了药,一个端着一个捏着勺子往太皇太后嘴边儿送,喂了药之后再是喂水,太皇太后这才算是能彻底歇下了,且别看着活算不得什么重活儿,可也绝不轻松,太皇太后这会子还晕着,竟有些不大能咽得下,约莫一碗只能用下半碗去。 如今太皇太后的身子还经不得折腾,便不能叫这没用下的药撒了去,回头便是伺候着再换了干净的衣裳被褥亦是麻烦,擦拭且得勤着些,喂也不能喂得快了,这一来二去的竟累了四爷和年甜恬一身的汗,末了看着太皇太后安心的睡了,二人这才算是稍安心了下来,忙叫太皇太后身边儿的嬷嬷好生看顾着些,二人出去说话。 因着到的晚,年甜恬还不知太皇太后到底是什么病呢,只瞧着太皇太后身子着实不妥,叫她心中忐忑的不轻,这会子少不得多问几句。 “皇玛玛的身子太医怎得说?我记得开春的时候皇玛玛便觉头晕过一回,那时候太医不是也没诊出来个一二三吗?怎得就突然这般厉害了?” 四爷眼睛还微红着,拉着年甜恬的手好一会子才缓和了情绪似的,压着声儿给人解释:“其实自上一次皇玛玛觉得头晕的时候身子便不多好了,太医没敢给皇玛玛说,只给爷一个人禀报了,爷不忍心告诉你,你平日里同皇玛玛的关系那样的好,爷只怕皇玛玛还没什么,你先受不住了。” 四爷忍着鼻酸,顿了又顿:“其实皇玛玛是肝气内瘀,瘀久化火,肝阳上亢,上扰头部从而出现头痛,头晕,继而力有不逮的,这病没什么好法子,亦不是一阵风一顿膳食不对引起的病儿,是皇玛玛极爱用肉食,长年累月的淤着肝气,到如今这才身子受不住了。” “若皇玛玛再年轻个十岁,许是日日多茹素,好好调养些个便也能改善些,可如今皇玛玛且都耄耋之年了,且忽地叫她改了平日的膳食她反倒要受不住,可不改便是每况愈下,用药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只能叫皇玛玛身子舒服些罢了。” “太医还说,便是往好的看,皇玛玛也至多便是这二年的功夫了。” 且听着四爷这话,年甜恬着实难以接受,在她的印象里,太皇太后身子骨儿一直康健得很,一年到头也不见得病,比她身子都扎实。 太皇太后又是个开朗心中不存事儿的,日日不是带着身边儿的丫头们逛逛园子,便是拉着她和身边儿的嬷嬷打叶子牌,胃口亦是极好,且都不像是个耄耋老人的胃口,光是手心儿大小的饽饽,她一顿便要用了三个,旁的肉啊菜啊的更是不少进用,但凡她同皇玛玛坐在一张桌上用膳,必是要跟着人多用一碗的。 可谁能想到这病竟这般厉害,忽地告诉年甜恬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没多少时日了,她着实受不住,且白着脸晃了晃身形,眼前都有些微微发黑了的,若不是四爷扶着,忙掐了她的指尖儿,她这才攒着口气,算是没晕了去。 “就、就没什么法子了吗?皇玛玛她身子一向好,怎会就这么轻易便不成了、、、、” 且被四爷抱着躺在了隔壁偏间的软榻上了,年甜恬含着泪,拽着四爷衣袖哽咽着,不叫人给她寻了太医来,那眼神儿中含着期盼,更是含着浓郁的怕,着实听不得四爷再一次对她说了什么皇玛玛没救了的话。 四爷挨着年甜恬坐在榻沿儿上,几乎不敢对上小格格期盼的目光,只听着小格格那强压着情绪的微微哽咽,四爷心头便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似的,叫喘不上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恐有大乱 四爷挨着年甜恬坐在榻沿儿上,几乎不敢对上小格格的目光,只听着小格格那强压着情绪的微微哽咽,四爷心头便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似的,叫喘不上气来。 太皇太后是他皇玛玛,比起小格格同太皇太后之间的感情更是深的,他心中亦是难过非常,只是眼下万事还需得他撑着,若是他也跟着哭,怕是下头更乱了套了。 四爷强忍着难过和泪意,先安抚了小格格去,绝决的话是不敢说了,只能哄着些,以后等着人慢慢接受了去。 “爷再好好叫人寻了些个名医来吧,一个人没法子,两个人没法子、那三个人、四个人,叫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想了法子,叫天下的名医都一块儿商议着,总归能决出个法子来。” “甜恬,你撑着些,万不能当着皇玛玛的面儿再落泪去了,皇玛玛如今还不知道自个儿的病情呢,还当是跟上回一样且歇个几日便好了,现下先不说能不能叫太医再寻了好法子,咱们不懂,也急不得更做不了什么,咱们只能哄着皇玛玛开怀些,便是真不成、、、、、也叫皇玛玛高高兴兴的。” 说到这儿了,四爷到底是没忍住,眼角沁出一滴子泪来,这一滴泪就像是个引子似的,像是溃堤前的最后一瓢水,四爷的情绪再忍不住,崩溃似的咬着牙哭着,脖子都憋得通红,便是再怎么用手捂着眼睛,那泪亦是堵不住的,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的落在年甜恬的手背上,也叫她差点儿没绷住了,忙起身来用力拥着四爷去。 “爷在乎的和在乎的爷的、、、、、、怎么一个个偏要这么快就离爷而远去呢?皇额娘早早的走了,皇阿玛走了还未满一年,如今皇玛玛也要不成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四爷最最是有体会的人了。 以前他年纪小,受人挑拨,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皇额娘对他的关切和用心,且等着皇额娘要不成了,他这才明白什么叫生恩不及养恩大,明白亲额娘对她的利用和算计,可皇额娘连给他一个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便就在一个雨夜里走了。 从此他恨这雨夜,更是恨识人不清的自己,且封闭着自己,日日也不爱说话了,便是连皇阿玛待他的良苦用心也瞧不见,夺嫡之时他连皇阿玛也算计着,末了皇阿玛的认同着成全,更是叫他心中愧疚的无以复加。 皇阿玛走得急,亦是没给他留了弥补的时间去,这世上便也只剩皇玛玛一个真心关切他的长辈了。 可他总忙,明明他那养心殿离皇玛玛的慈宁宫不过两步远,可他平日里有时竟连请安都省了去,只想着有甜恬替他去了,他且等着以后再孝敬皇玛玛也不迟。 可谁承想皇玛玛的时日也不多了,劝慰小格格的话是劝慰不了他自己的,皇玛玛已然无药可医了,便是能医治,且以皇玛玛的年纪又能活多久呢? 四爷不愿深想,多想一个字儿都叫他痛彻心扉,好在如今皇玛玛还留给了他歇个孝敬的机会,且不管如何,他必是得叫皇玛玛高高兴兴的、心满意足的去了那极乐之地。 年甜恬一下一下的拍抚着四爷的背,且别看四爷日日在外头不苟言笑的,亦不露出太多的情绪,瞧着像是个冷心冷清的人,可四爷再重感情不过了,只是不知该怎么说罢了,平日里即便是没少孝敬的,可如今亦是要觉得愧疚,觉得自个儿做得极其不够。 年甜恬亦是忍着泪的,且甭管平日里如何能说,她这会子却是词穷,不知该如何劝着些四爷,只觉得任何语言在生死跟前儿都是苍白的,且由着人难过一阵子也好,若一直憋着,那得多难挨啊。 四爷向来不许自己情绪这般放肆的,唯在他的小格格跟前儿才露出片刻的柔软来,他心中一直惦记着皇玛玛呢,没一会子便缓了情绪,抱着小格格静静的躺了一会子,这才算是稍恢复了些平日的冷静。 皇玛玛的病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他便是想日日在皇玛玛跟前儿也不成,他肩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眼前还有内忧外患着实不得不管,着实是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四爷用鼻尖儿抵着小格格的颈窝儿,从人身上汲取了好一会子叫他安心的味道这才哑着开了口去,细细安排着侍疾事宜。 “这两日爷多操心些,甜恬你多看顾着些景顾勒和富灵阿吧,免得咱们两个人都在皇玛玛跟前儿忙碌,下头伺候阿哥的奴才不经心,再叫人钻了空子害了阿哥们就不好了。” “你莫担心爷累着了,眼下皇玛玛病了,爷瞒不得,这便叫人告知了宗室,届时兄弟们和内命妇也尽该来侍疾了,咱们虽是能暂且松快些,可到底人来人往的不如以往安全,你且多警醒着,爷忙着前朝的事儿只怕顾不得后宫,届时爷将粘杆处分一般护卫给你,着巴彦听令于你,你好好顾好自个儿顾好孩子们便是了,不必操心爷。” “这两日懋嫔也该来了,你莫多关怀她,她若是身子还算争气便多将协理后宫的事儿交予她去,她身子能不能争气尽她自个儿的,爷暂且是没工夫管了、、、、、、、” “如今万事未定,爷不好同你多说,爷只能告诉你过阵子怕是有大乱,宫里、宫外,是得死不少人的,爷和安排好你和孩子们,许是爷也得消失一阵子,不过你不必怕,你只消知道一切尽在爷掌握之中便是了,万一真出了什么爷都没预料到的差错,你记住,那时候谁的命且都没你和孩子们的命重要,爷便是不要了这江山,也要你和孩子们。” 四爷语气平平,好似同年甜恬说了什么家常话似的,可这话里字字句句都含着难掩的杀意,偏对她和孩子又是满满深情和决绝,且叫年甜恬心惊着,明明是夏日里,可这番话听得年甜恬手心儿都微微泛凉。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小傻格格 四爷的计划怕是比她想象中的所图更大,更不给人留了活路去,年甜恬原以为四爷做了万全的打算,再放心不过了,可这会子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确定来,且叫她极担忧着,不得不多问了四爷一句。 四爷起身朝年甜恬笑笑,轻轻抚了抚小格格的肩企图给人些个心安,可多的话却是不好说的,只轻道。 “准格尔部的人瞒过你二哥的眼睛进京了,眼下就藏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不必害怕,你二哥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你是知道你二哥的本事的,信不信爷的,你总该信你二哥。” 年甜恬紧紧的攥住了四爷的手,想问又不敢问,只得强稳住心神,不叫自己的害怕影响了四爷的计划去。 “自跟了爷后,我一年到头还见不了二哥一次呢,倒是和爷日日相处着,怎的会不信爷反倒是信了二哥去,爷总叫我护好自己和孩子,可爷若是不好,那我们娘仨便是活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还望爷护好自己,如若真有什么万不得已,还望爷顾好大局,我们娘仨轻如鸿毛,断抵不过爷和这江山社稷的。” 年甜恬含着泪望着四爷,这一瞬间也是在心中做了决断,四爷已然有为了她和孩子放弃这天下的打算了,她又岂能负了人去,自也是有为了四爷牺牲自个儿的打算,只是可惜孩子们了,他们还这样的小,富灵阿更是连声儿额娘都不会叫呢。 年甜恬不敢多想,只规规矩矩的在榻上朝四爷跪好了,头一次这般正经的朝人拜了下去。 “皇上是天子,于国之重自是不消得臣妾多说,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是千千万万黎明百姓的皇上,若是皇上偏要为臣妾负了天下人,臣妾着实消受不起。” “若此次之后臣妾还能安全无虞的伴在皇上左右,那是臣妾之幸,若是不然,臣妾自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能得了您这些年的偏爱和体贴,能在您的心里占了那一方天地,能得了这么些年的欢欣,臣妾便没白活这一世。” 这逆反夺嫡从来就不是什么小事,是年甜恬原想得太简单了些,如今听得四爷一席沉重之语,年甜恬这才得以在字里行间窥得几分血雨腥风。 即便是携着未来的记忆又能如何?她原不过是这历史沧海中本不该活着的一粟,成了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活生生的人,她远没有那么冷静自持,什么聪慧、什么远见,这会子尽归于眼前,她唯希望她爱的人平平安安的罢了。 若是四爷尚且自顾不暇呢,那又何必护她,但倒是拖累得他自个儿也少了些生机,这些年甜恬最是不愿意瞧见的,即便真是落到最坏的境地了,八爷便是再怎得造反,想来也不会同她一个弱女子纠缠什么。 不过且一想不久的将来她有可能会和四爷和孩子们阴阳两隔,年甜恬心里到底还是极其难过的,可她得忍着些,不能叫四爷瞧出来了,不能总叫四爷一味的心软了。 四爷瞧着年甜恬这坚韧又强忍着泪的小模样真真是又心痛又好笑,直提着小格格叫人坐好了,他且紧紧的抱一会子,一开口倒也是鼻音浓郁眼眶发烫,可语气里倒是含着些舍我其谁和无奈的浅笑。 “傻甜恬,区区逆贼爷还能怕了,一味避其锋芒不成?你也太小瞧你爷们儿了,倒也是今儿为皇玛玛难过呢,话赶话的说到这儿了,爷不过是多关切你些,谁想到竟叫你误会至此。” “那逆贼要打也是打爷,如何针对得了你?爷的傻格格,过一阵子爷还要冷落你呢,那你难过的岂不是要带着孩子们跳湖去了?” 且对着四爷哄孩子似的语气,年甜恬心头臊得不行,且都不好意思从四爷怀里起来了,误会不误会的两说,那凶险定然是真的,年甜恬就是受不大住四爷这话,一口一个傻甜恬、傻格格,叫得她好似才三岁似的。 “我才不傻呢,我又没惹了你,为何要冷落了我?”年甜恬讷讷的回着,且不知四爷过阵子冷落她作甚,怎得冷落还有提前知会人这一说的。 原四爷还想着过一阵儿再知会了小格格的,可今儿这话不说清怕是他的傻甜恬膳也进不香觉也歇不好了,四爷笑着,且跟人慢慢说道说道。 “爷不仅要冷落你,还需得叫景顾勒也装一阵子的病呢,你们娘俩过得不好,旁人这才会信爷是真不喜你了,届时若真出了事儿,旁人也不会拿你和孩子们来要挟,只是明面上且得叫你和孩子们受些委屈,你莫气爷,之后爷定然好好补偿你们娘仨的。” “这打算你二哥也是知道的,先前还来信开完笑似的同爷说,小妹身强体壮,便是饿两顿也无妨,如此惨着才能更叫人相信了去。” 且看着小格格当即面上浮现出来的不服,四爷着实忍不住笑意,忙又把话说全了去:“你二哥不过是玩笑罢了,说罢就后悔了,怕爷真对你不好,半日不到又给爷来了封信,信上又说你虽瞧着是身子强健,可内里一贯的弱,一顿膳都少不得呢,从小到大家里且都养得细致,非精米不食,非珍馐不用。” 年甜恬听着这话,这才拧着小眉头笑笑:“哪有二哥说得那般夸张,你们且就依着计划行事吧,莫顾及着我。”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肉乎的小脸儿去,哪儿忍心真委屈着人去:“怎能不顾及着你,你这面上好不容易才生出二两肉来,若是因着这事儿没了,爷且心疼着呢。” “届时你只管闭门不出便是了,不过是明面上的冷落,私下里爷得加倍对你好。” 如此轻松的说笑一阵子,倒也冲散了不少两个人心中的难过,到底没说多久,四爷催着年甜恬回去看顾着景顾勒和富灵阿了,太皇太后这儿他自个儿顾着足矣。 年甜恬自是听话,只管配合着四爷去,且等着受冷落的那一日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设个对手 说来年甜恬跟四爷好了这么些年了,见过人笑,见过人孩子似的耍赖不要颜面,也见过人难过示弱的时候,可她还从未见过四爷对他冷脸的样子呢,想想倒也新鲜。 不过且想想太皇太后的身子,想想不远的动荡,年甜恬便也笑不大出来了,只好好的管着园子里的事儿,顾好下头的孩子们。 景顾勒倒也是个极有眼色的,知道如今乌库玛玛不好,额娘心情也不高涨,他这两日也乖得很,一点儿不乱跑了,不跟诸位大人读书的时候便好好的在额娘跟前儿用功,还时不时的帮着哄弟弟,着实叫人省心。 年甜恬这几日颇忙,因着太皇太后的病,她没少过去帮忙侍奉,些个内命妇也需得她招待些,四爷自也得见了各兄弟和宗亲,闲暇时还得处置了政务,亦是忙得脚不点地,好在十三爷和兆佳氏多帮衬着,四爷和年甜恬便也能稍松口气去。 今儿懋嫔和齐嫔也来了,一个是大病初愈,一个是将将被四爷放出来,这一个二个的没少在屋里拘着,瞧着气色且都不多好,年甜恬忙得不行,着实没空再一一安抚什么,直将自个儿手底下的差事分给了二人,便一心去太皇太后跟前儿侍奉了。 懋嫔对这差事分给了齐嫔颇有些不满,私底下还寻了年甜恬说过一回。 “娘娘心善,待齐嫔这般不计前嫌,可妾身便是不说娘娘也知道齐嫔是个喂不熟的,娘娘何必待她这样好?娘娘给了她差事,怕是到时候再想收回来也是不好收的。” 年甜恬正喝着膳房刚磨好的杏仁露,闻言这才抬头细看了眼懋嫔去,这人大病了一场,如今面上还没多少血色,全靠着胭脂显得几分精神,虽是强撑着说自个儿痊愈了,可瞧着那身子骨着实弱,从前的衣裳都撑不起来了。 没想到这人身子轻了,心倒是比原来大了些,虽年甜恬也知道懋嫔待她没什么坏心,可说这话到底叫人心头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这便待人没好气了倒也不至于,年甜恬将跟前儿的枣糕往懋嫔那儿推了推,叫人吃些消消气这才开口。 “知道是为我着想呢,你倒也不必如此心急,我也想将差事尽给你管去啊,只是你这身子能撑得住吗?你能管住所有的差事又能如何,若是将身子拖垮了才不值当呢。” “我心疼你呢,着实怕这些庶务将你压垮了的,这才不得不将差事分给齐嫔些,免得她无所事事,尽琢磨着如何算计人了去了。” “如今太皇太后身子不妥当,我也没心思管这些差事,总归你多尽心些吧,如今你和齐嫔一块儿协理着,没得叫她将你比下去的道理,不过你也莫太过勉强了,到底是身子要紧,我和万岁爷且都盼着你好呢。” 年甜恬如此一番话下来,饶是懋嫔心中再不平也平了的,她身子确实不好,倒也怨不得旁人去,原她还一贯悲观的,想到自个儿的身子总要觉得时日无多了,可这会子却是顾不得想了,眼下还有个齐嫔需得她好好盯着呢! 没在年甜恬这儿多留,懋嫔急着办差呢,告了辞便风风火火的走了,一旁的小德子瞧着,着实忍不住笑,倒是也好生佩服自家主子。 “娘娘这法子甚好,奴才前儿还想着懋嫔娘娘的身子不争气,原在宫中养着也就罢了,来了园子上岂不是还劳您惦记的,谁知道您给懋嫔娘娘设了个对手去,且叫懋嫔娘娘斗志十足呢,听她屋里的小丫头们说,懋嫔日日忙着,且都顾不上关起门儿来默默的掉泪了。” 年甜恬笑笑,受了小德子的夸倒也不推脱,她确实是为懋嫔好生琢磨了的,如今合适的孩子不好找,可眼下也不能叫人一直这般郁郁寡欢的,便想着懋嫔能因为对乌拉那拉氏的恨而活,向来也能因为对齐嫔的厌重新恢复了心中攒的那口气去。 如此看来效果着实不俗,也算是叫齐嫔得了些用处。 “不过是为了万岁爷罢了,眼下且都帮着侍奉太皇太后呢,着实顾不得关切懋嫔去,若是这招儿没用,我亦是顾不得管了,且叫人关起门来哭去吧,没法子了!” 一口将那剩下的杏仁露饮尽,叫小德子伺候着漱了口,年甜恬便也不歇了,带着人寻了兆佳氏一并侍奉太皇太后娘娘去,今儿四爷同十三爷有要事商议着,怕是去不得太皇太后那儿了。 倒也是一连细细养了好些时日了,太皇太后娘娘的脸色着实比先前好了不少,不过老人家身体到底是不及以前了,这么些天还没下地活动过,日日在榻上半睡半醒的,每顿膳也只是些个清粥小菜便打发了。 且都知道太皇太后娘娘的身子不妥了,都小心翼翼的陪着,没人敢在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跟前儿露出什么不妥的神色来,尽说些讨巧的话哄老人家开心呢。 如此陪着哄着,太皇太后总算是露了笑,精神头瞧着也不错,这会子见了年甜恬和兆佳氏联袂过来她心中也欢喜,这么些时日以来,头一回说叫二人陪着出去坐坐晒晒这把老骨头。 “天天在屋里窝着哀家都快发霉了的,偏老四和老十三他们最是紧张不过的了,恨不得连用膳都叫哀家躺着用去,今儿他们二人忙不在跟前儿唠叨着,总算是能叫你们陪着出来放放风了。” 这话直叫年甜恬和兆佳氏忍不住笑,且赶紧的伺候太皇太后起身更衣,太皇太后如今仍旧力有不逮,便是站起来更衣都得叫人扶着些。 兆佳氏同嬷嬷扶着太皇太后,年甜恬则是细细的给太皇太后穿着衣裳,还特意挑了身儿还算鲜丽的颜色,且衬得太皇太后脸色也好了不少。 “万岁爷和怡亲王且在乎着您呢,生怕外头日头大晒着您了,今儿我们俩带着您出来了,若是叫万岁爷和怡亲王知道了,且还不知怎得怪罪呢,皇玛玛一会子可得护着我们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临阵脱逃 年甜恬边伺候边同太皇太后说笑着,兆佳氏亦是笑着附和:“可不是,昨儿我不过在我们爷跟前儿提一句,想带着皇玛玛出来晒晒太阳罢了,爷竟训了我一顿,直说皇玛玛晒黑了怎么办?皇玛玛且爱美着呢!” 二人连番的话直逗得太皇太后笑:“你们这两个促狭的,尽编排着我寻开心,回头且叫你们爷训你们去,我可不管的。” 说说笑笑着,太皇太后竟也忘了身子的不适,任由年甜恬和兆佳氏搀着坐在了廊下的摇椅上,这会子下午日头已然不多足了,晒到身上只觉得暖意融融,正不觉得热呢。 年甜恬和兆佳氏叫人掂了小马扎坐在了太皇太后跟前儿,一个人打扇,一个人伺候着茶水,着实再周全不过了。 太皇太后被晒得舒服了,又有些忍不住困意,便也不叫二人在跟前儿忙活了,只管让她们自个儿吃茶说笑去,她且听着二人说话的声儿眯着会子,倒是算是闲适。 年甜恬和兆佳氏一直注意着太皇太后呢,没敢放开了说话去,见人约莫睡着了,便坐远了些,压了声儿说话。 只见兆佳氏神神秘秘的,且清了左右的人这才开口。 “甜恬,你听说了吗?昨儿半夜我们爷收着消息,说是十四爷带着人跑了,临阵逃脱呢,你二哥带着人搜了一整日都没寻着人呢,听当地的百姓说是他们一行人骑马逃到哈萨克去了,如今坊间都传遍了,着实丢人。” 年甜恬着实意外,她近来且忙着,连四爷的面儿都见得少,自是没听说过外头的事儿,猛然听人这么一说倒也是惊讶。 十四爷竟跑了!竟这时候跑了! 若是年甜恬没记错,四爷原是叫二哥好生看着十四爷的,这紧要关头将人丢了怕是做不得真,怕不是经了四爷的授意,二哥故意将人放走的。 年甜恬按下心思没直说,只又顺着兆佳氏的话细问些个:“他这时候跑了作甚?还临阵脱逃,难不成是怕了准格尔部?想来也不至于吧,先前我曾听万岁爷说过,准格尔部如今就龟缩在哈萨克、、、、、、” 说到这儿了,年甜恬猛然睁大了眼睛,声儿险些都压不住了,微微掩住唇,好一会子才轻声道:“十四爷莫不是、莫不是投敌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兆佳氏亦是道听途说,那儿敢直接将心中猜想告诉人去,支支吾吾一阵子,倒也是耐不住,且一股脑儿将外头的话尽告诉年甜恬了。 “想来约莫是了,不然咱们大清幅员辽阔,十四爷往哪儿跑不好,偏往哈萨克走,他堂堂恂贝勒若是害怕打仗,只管回京便是了,何必出逃呢,还走得如此不光彩,如此一闹腾,还平白连累天家的名声呢。” “说来也怪,不过一日的功夫罢了,我晨起又听到另外一种说法,说十四爷是被年大将军逼走的,因着手头儿没兵权,十四爷架子又大,便在军中颇不受人待见,这才心中不忿,临阵走了,故意丢给年大将军一个烂摊子去。” 兆佳氏稍顿了顿,喝了口茶这才继续跟年甜恬说:“我细琢磨了,只觉得这说法也不对,明面上这话好似在说年大将军的不是,可明眼的想想就知道,年大将军是臣,守得是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十四爷是主子,没得主子将自家的地方拱手相让的道理。” “可偏如今十四爷临阵脱逃,叫人怎么瞧这人都像是怀着异心似的,这说法一出来,坊间对十四爷说的话便更难听了呢,说十四爷为了倾轧朝臣,便是连大清的疆土和百姓都不顾了,直接放任准格尔部来犯,末了还说年大将军带兵抵抗的,差点儿因此受了重伤呢。” 兆佳氏痛痛快快的将心里话尽吐露了出来,可这会子说完了才觉得自个儿最后一句甚是不妥,年大将军可是年甜恬的亲二哥,亲二哥被十四爷差点儿害了,年甜恬若还能坐得住就怪了。 便又忙拉着年甜恬补救一句,直言坊间传闻做不得真。 年甜恬虽是知道这事儿很有可能是四爷和二哥计划中的一环,可这会子听说二哥受伤的消息,且不论真假,她心里还是极其担心挂记的,眉间微微蹙着,瞧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坊间可不好妄议十四爷的,且都如此风言风语了,想来这事儿定然是做不得假了,至于我二哥,我现在只能多给他在佛祖跟前儿烧两柱香了,只盼着他一切都好。” 兆佳氏轻叹一口气,这会子倒也着实愧疚,且拉着年甜的手赔不是着:“都怪我这张嘴在你跟前儿口误遮掩惯了的,不该跟你胡吣着些惹得你担忧,你二哥定然都好呢。” “我也是说糊涂了,昨儿还听得我们爷说十四爷跑了,年大将军寻了一日都没寻着,你二哥若是真有事儿,哪儿还能叫他亲自寻人去?” 说到这儿了,年甜恬倒也是这会子才随着兆佳氏绕过来这个弯儿去,且光顾着听人说了,便是连想都不想便跟着人的话跑了,想想倒也好笑,害她白担心一遭! “是这个理儿,我倒也是尽听你说去了,尽信了你,且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以后你再说什么我可得用些心去了。” 年甜恬笑着了自个儿一句,二人便又说了些旁的,东家长西家短的些个八卦倒也有趣,年甜恬久在宫中,着实没兆佳氏社交广些,日日且就指着人给她说的八卦解闷儿呢。 且没说一会子呢,四爷和十三爷便来了,二人皆是绷着脸来的,且一走到跟前儿来,不等着年甜恬同兆佳氏给他们见礼,四爷对着年甜恬劈头盖脸的便是一句训斥。 “祯妃你好大的胆子!朕临走时千叮万嘱你,必得依照着太医的吩咐的让太皇太后娘娘静养,你竟不顾太医和朕的意思还执意拉太皇太后娘娘出来!” “你平日骄纵也就罢了,如今竟把朕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火眼金睛 四爷这没由来的一顿怒斥叫整个院子里的奴才都懵了,呼啦啦的跪了一片,年甜恬亦是愣了一瞬,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四爷,正对上人挤眉弄眼的样子,年甜恬这才反应过来,四爷这是要冷落她了。 年甜恬忍着笑忙朝四爷福身了去,面上极力做出些个委屈慌乱来,忙不迭的赔着罪:“且都是臣妾的不是,还请万岁爷息怒,今儿是太皇太后娘娘想出来的、、、、、、” 年甜恬一说这个,四爷面上更是气,不等着年甜恬说完便有指着人训斥了一句:“还敢狡辩!年氏,朕着实是将你惯坏了,且有这辩解的功夫,倒还不如快些扶着太皇太后娘娘进去歇着,若因着你的一时任性连累了太皇太后的身子,朕定拿你是问!” “臣妾知罪。”年甜恬委委屈屈的低着头,眼瞧着起身去伺候太皇太后娘娘的功夫便要落了泪去,太皇太后娘娘看着自是心疼至极,倒也是被四爷这没由来的火气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 偏四爷是皇帝,她虽是能出言训斥,却是不好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落了人脸面,这会子便只得绷着脸忍着,拉着年甜恬轻轻拍了拍人手背算作安抚,年甜恬搀着左边儿,四爷原想去搀着太皇太后右臂的,可老太太也是恼着四爷呢,直甩着手不许四爷扶她,叫身边儿的嬷嬷接了去。 四爷头一回被皇玛玛给恼了,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儿,这会子也做不出来什么嚣张气焰了,忙跟着进去伺候,十三爷倒是个知道内情的,这会子且憋着笑呢,忙也拉着兆佳氏跟着进了屋去,将下头的奴才们尽赶了去,这才方便说话。 “皇玛玛可别气,您瞧我四哥刚刚演得可好?且将您都唬住了呢!” 十三爷上前偎在太皇太后娘娘跟前儿笑着说话,太皇太后且一听这话,再看看四爷和年甜恬面上的神色,哪儿还有刚刚不对付的样子,当即便也明白自个儿是被下头几个孩子给算进去了,面上便也松了些神色,伸着手指戳了戳十三爷的眉心去。 “我倒是头回发现你们还有这本事呢!竟是比那唱戏的角儿都厉害几分,老四若刚刚再训斥的厉害些,我这便叫人将你打出去了,管你是不是皇帝,且都没得在我跟前儿这般冤枉甜恬的道理!” 四爷也忙到太皇太后跟前儿赔不是着,孩子似的低着头,若是还能有更好的时机,他定然不会将皇玛玛牵扯进来的,可他等了几日都没等着机会了,这会子只得赶鸭子上架,挑刺儿似的训了小格格两句。 “且都是孙儿的不是,叫皇玛玛跟着操心了,孙儿此举也是想护着甜恬和下头的孩子们,着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近来外头着实不大太平、、、、、、、” 四爷细细的给太皇太后解释着,虽是说得细致,可四爷却是不忍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老八和老九的名字,且甭管哪个都是太皇太后的皇孙,手心手背都是肉呢,叫老人家知道了,且还不知心中怎得不爽利呢,若是再把人叫过来训斥,那可就坏事儿了的。 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已经历经三朝了,不说本事如何,自是炼得一双火眼金睛,看什么且都一针见血的,四爷才不过说了两句外头不太平的事儿,还未来得及给老八老九隐瞒些个呢,太皇太后娘娘当即便想到怕是有人要谋逆造反了,想来那人的身份不低,不然四爷也不会如此缜密的计较着。 太皇太后轻叹一口气,这会子抬着手也不叫四爷再说多了,只瞧着人认真的问了一句:“老四,你便直说吧,是爱新觉罗家的哪个不肖子孙?皇玛玛虽是老了,可有些事儿上不糊涂,你只管大大方方的说,事到如今了,你便是不说想来过一阵子我便也该知道了,着实没什么好替人遮掩的。” 四爷没想到皇玛玛竟看得这样开的,更是果决非常,且和旁边儿的十三爷对了对眼神儿,便也不再犹豫。 “是老八、老九和十四弟意图谋反,老八老九筹谋此事已久,原皇阿玛还在的时候,这二人便已然暗中豢养了不少私兵了,孙儿顾念着皇阿玛临了前的话,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着,可老八老九半点收敛也无,据粘杆处的禀报,近来他们还暗中买了好些铁砂铜矿,想做一批火器出来、、、、、” 且才听四爷说到这儿,太皇太后娘娘当即便忍不住怒意,直一掌拍在一旁的小几上,引得四爷和十三爷跟着一耸,忙去瞧了皇玛玛,生怕人气着身子了。 太皇太后这会子哪儿还顾得上身子,着实气得不轻,原四爷登基的时候老八老九一个个的便不安生,她虽也猜中了人,可断没想到这二人竟狼子野心至此,豢养私兵、暗造武器,就这两样便够叫二人死个几回了! 这江山社稷向来是传给谁就是谁的,哪儿有如此强取豪夺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一家子兄弟,亏老四还处处对他们忍让,一个个的尽给封了亲王去,可见老八老九着实是个冷血的! “他们还想端着大炮将老祖宗的基业尽毁了不成!着实放肆!老四你莫顾及皇玛玛,只管秉公处置他们去,如此不顾血脉亲情之人着实不配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弟!” 太皇太后虽是极怒,可也知道什么是她该管的什么是她不该管的,眼下老八老九着实不值得求情,那她便也直接给了老四准话,叫人安心处置去,不必看在她的面上对人留什么情面。 说完老八老九了,还有这十四爷呢,且想想十四爷同四爷的关系,太皇太后也是为难,这会子不好直接说了,且得问问这小十四又犯了什么错。 “十四如今不是奉命督军吗?他人在伊犁怎得还跟老八老九牵扯起来了?” 四爷不好说亲弟弟的不是,十三爷便忙将这话给接了去,如今他正替他四哥管着军机要务,说起来倒也不突兀。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演技不成 “回皇玛玛的话,以前十四弟和八哥九哥就要好着,最是看不惯四哥了,我们做哥哥的原也是不愿意就因为这个怀疑十四弟的,可如今十四弟竟临阵脱逃,带着亲信直往哈萨克去了。” “跑就跑吧,竟还是偷了年大将军的布防图跑的,那布防图上尽是年大将军布置的明桩、暗桩,连驻军几何都标得清清楚楚,年大将军寻了十四弟和那布防图都一整天都无果,只得赶紧的换了布防去。” “原也没将那布防图跟十四弟联系起来,可十四弟走了没两天呢,一直龟缩在哈萨克的准格尔部兵马便直奔兵防虚弱的老营去了,幸而年大将军叫人连夜拔营换了防,这才叫免于偷袭,那老营中看尽是受伤的将士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啊,若真叫人得逞了,且还不知流血几何呢。” “这两天粘杆处的又截获了八哥给十四弟的一封信,信上正是说要十四弟好好给大军制造些麻烦,近期内拖住大军不许归京呢。” 十三爷且这般一说,太皇太后着实都不知该如何气了,直觉得荒谬至极,简直丧心病狂,老八老九和十四竟是为了这皇位,连大清的百姓和将士们的命都不放在眼里,尽当儿戏去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十四爷还是四爷一母同胞的兄弟,且有如此手足残杀之心,到底是乌雅氏没教好孩子! 眼下爱新觉罗氏的江山都要被这几个不肖子孙给败坏了去了,太皇太后娘娘便也顾不上去做那和蔼可亲的皇玛玛了,这会子直冷脸吩咐四爷。 “老八老九暂且不论,你只管依着你的计去做,至于老十四,如今在哈萨克倒也不必急着着人去捉拿,且将乌雅氏牢牢给看住便是了,老十四如今是糊涂不假,可那孝心还是有的,你且捏着乌雅氏,老十四自会想法子将他额娘救出去,届时也不消得你费劲儿去寻他了。” 倒也怕这话叫四爷心中难过了,且都是一个额娘,偏四爷是个不受重视疼爱的,以往还总叫乌雅氏埋怨挤兑着。 太皇太后拉着四爷的手,好生拍了拍四爷的肩膀去:“你莫因为他们难过,你额娘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算起来你是正经嫡子的出身,万不是那包衣奴才的孩子。” 四爷原没觉得皇玛玛这般说乌雅氏和十四弟能影响他什么,可偏皇玛玛想到这一遭了,如此关切着,叫四爷心都一阵发烫,被皇玛玛这般哄着,还真觉得自个儿有些委屈了。 “嗳!孙儿不难过,孙儿有皇玛玛护着就够了。” 难得见四爷这般软着语气说话呢,还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在,太皇太后也顾不得气了,这会子直想笑。 “都当阿玛的年纪了怎么还跟皇玛玛腻歪着撒娇呢,当你人面儿你也不怕丢人,行了,今儿在皇玛玛演了一遭也够了,再待下去怕是得叫人起疑了,我只管躺着便是了,今儿着屋里的事儿你只管叫下头人编排着去。” “只是暂且委屈甜恬了,日日劳心劳心的伺候着你我还不够,如今还得咽下委屈,且不知多少人要跟着落井下石呢,你如何计划我不管,可你万不能叫甜恬私底下还委屈着。” 太皇太后细细嘱咐着四爷,四爷自是听话的,连连保证着,定然不叫年甜恬私底下还委屈去。 这会子年甜恬亦是来了太皇太后跟前儿谢了恩去,她这一受了冷落,怕是过两日便不好来侍奉了,且仔细给太皇太后赔罪呢。 太皇太后自是不在意的,朝年甜恬安抚了一句:“我这儿又不缺人伺候,你只管安心着吧,我这身子自个儿有数,还不至于不济到那个程度的。” “你近来怕是也忙坏了,正好趁机也歇歇,好好调养些个身子,我这一病倒是没什么,却是劳累你也瘦了好些,着实叫我瞧着心疼呢。” 这般说了一阵,太皇太后也不多留人,直说自个儿累了,叫人且都回了各办各的去,不必在她跟前儿守着。 四爷几个自是不敢打搅的,细细的伺候着太皇太后娘娘歇下了,这才要走了去,四爷出了门儿便不能对小格格有什么好脸色了,眼下少不得拉着人的手哄两句,别真叫人难过了。 “爷演的可还行?会不会太严厉了些?这些可做不得真,你莫恼了,等关起来门儿来任你怎么训爷都成的。” 年甜恬笑笑,嗔了四爷一眼去:“其实爷演的不够好呢,爷平日若恼了谁,便是气急了也没那么多话的,只叫人拉下去打罚了,总归说出来的话没什么多余的,今儿却是显得唠叨了些,语气也不够狠。” “再有下次,爷直接罚我跪下便是了,可别心疼我,不然被人看出端倪来了我这一遭也算是白挨了。” 年甜恬这话说的,四爷原还觉得自个儿待人够严厉了的,谁知道小格格待自个儿更狠,罚自个儿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四爷笑笑没应下,到底是不舍得,如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还得训斥了好几遭呢,若忽地便叫小格格失宠了,那亦是叫人信不过的。 稍收敛些个情绪,四爷绷好脸这才带着十三爷出了太皇太后的院子。 那含着微微怒气的样子直叫一众奴才都不敢抬头去瞧,待万岁爷和怡亲王走远了,下头的奴才们这才稍稍议论,倒也不知今儿万岁爷在外头受了什么气了,竟迁怒了祯妃娘娘,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儿呢。 因着祯妃娘娘待他们这些个下人一贯好,他们亦不觉得今儿祯妃娘娘没伺候好太皇太后,这会子虽是议论纷纷,可下头的人竟也都没觉得是祯妃娘娘的错,反倒是觉得祯妃娘娘可怜做了万岁爷的出气筒了。 而后年甜恬再红着眼睛同兆佳氏出来,下头人更是心软了些,且同情着呢,些个奴才还上前关切,问祯妃娘娘可否需要轿子,只觉得娘娘这般红着眼睛回去,叫人看见怕是不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恶霸似的 年甜恬自是拒了的,她就怕人不知道她今儿受了四爷的训斥呢,一会儿还打算同兆佳氏绕远了回去,而后坐在湖边儿亭子里再装哭一阵子也使得。 不过到底要适可而止,虽是她这挨了万岁爷骂的样子得叫人知道知道,可依着正常的反应,她若真失了面子定然不愿意在外头招摇着,故而年甜恬撑着双泪眼走回去便罢,眼下也不做了什么多余的。 这后宫里有什么事儿向来是瞒不住的,换做园子里也一样,年甜恬这头儿才刚回去,还没同兆佳氏关起门儿来说笑什么呢,懋嫔后脚儿便过来了。 年甜恬这会子懒得在人前儿装什么了,吩咐了翡翠去,只管叫人说她身子不适歇下了,且赶了人走。 懋嫔没得进去见了年主子,心里且着急惦记着,不过她倒也是识趣儿的,知道年主子不想见她呢,这会子便也不强求,只好生关切了几句便罢,回了自个儿住处之后倒也没闲着,带着身边儿的白燕去了趟小厨房,亲自做了道绿豆糕给年主子送去。 不管年主子爱不爱的这一口的总归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虽是不知今儿万岁爷为何会忽地发难,可无论怎么样她且都得记得年主子这些年待她的好,如此也算是表了态了。 且在小厨房里忙活了半晌儿,热得懋嫔满身的汗,许久未曾亲手做过什么点心了,一来手生得紧,二来身子也受不得一丁点儿的苦了,只一盘子绿豆糕差点儿没累掉了懋嫔半条命去。 原是想自己再跑一趟的,可谁知这一累懋嫔竟觉得眼前有些隐隐泛黑了,身子也乏力得紧,这便要晕过去似的。 倒也知道自个儿是气血不足之症,懋嫔且赶紧的叫白燕给她沏了碗茶,老老实实的躺在榻上好好歇一阵子,着实是不好出去乱跑了,便只得将这差交代了白燕去,叫人这会子便跑一趟,亲自送到祯妃娘娘身边儿人的手中。 如此心意算作安慰,懋嫔只盼着年主子还同以往一般日日乐呵着,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装,不过是被万岁爷训斥了一遭罢了,且瞧着这满后宫,谁还没犯过什么错? 过去了便过去了,万岁爷是个大度的,一贯不爱与人计较这些,以后该如何宠谁想来还能照旧了宠去。 可怕就怕年主子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跟万岁爷过不去呢! 年主子年纪不大,一入府便是盛宠、独宠,头一回得了万岁爷的训斥只怕一时半会儿的缓不过来,若是好好认错也就罢了,又不真是什么罪大恶极,过两日万岁爷便也忘了的,可年主子若是心中不服,且尽想着和万岁爷较劲儿,尽在万岁爷跟前使小性儿,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万岁爷可不是有多少耐性的人,更对犯了错的没什么好脸儿,有错认错这没什么,可若是这会子还想着用了撒娇耍横的法子叫万岁爷放了人一马去,定然会起了反作用去。 年主子原有着大好前程呢,万不能因为这事儿遭了万岁爷的厌弃了。 懋嫔轻叹一口气,只觉得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心里便也跟着沉甸甸的,默默打算着以后。 说来她倒也算不上多高尚的,说句实话,她今儿如此操心着年主子的事儿到底是为了她自个儿,为了自个儿给自个儿争口气,为了自个儿的好日子罢了。 懋嫔太知道自个儿的斤两了,如今瞧着她是嫔位了,身份不低,同李氏对起来也不虚什么,可这气势到底都是年主子给的,若年主子不成了,她哪儿盖得住李氏的锋芒去,毕竟人家膝下可是有二阿哥的,腰杆子比她挺硬得多。 如此默默想着,这时辰过得也快,懋嫔只觉得自个儿还没躺三两刻钟呢,白燕便提着食盒回来了,懋嫔记挂着年主子那儿,这会子忙不迭的起身问了白燕情况去,可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呢,抬头正对上白燕那红透的眼睛,面上也难得露着些不忿呢。 “怎得了这是?可是祯妃娘娘那儿看不上咱们这儿的手艺?” 懋嫔瞧着白燕委屈的神色,心下当即浮现淡淡不悦,到底是她亲自劳累了好久才得的物件儿,巴巴的给人奉上去了,若不得些个珍惜重视,换做谁心里且都不舒坦着。 只是瞧不上她的人是年主子,懋嫔这不悦便也没那么浓郁,却是纠结多些,一面觉得自己且依靠着年主子才能得些庇佑,她不该对人有什么不满,一边儿却又是心疼自个儿,她向来不得人重视惯了,这么些年竟还不习惯。 不等着懋嫔纠结完了,白燕忙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掀了盖子给自家主子瞧去:“不是祯妃娘娘看不上咱们呢,是奴婢压根儿就没能送到娘娘的跟前儿去。” “奴婢半道儿上正撞见齐嫔,瞧着人来的方向该是去看祯妃娘娘笑话的,只是您也知道齐嫔向来是说不过祯妃娘娘的,更何况中间儿还隔着一阶位份,齐嫔在祯妃娘娘跟前儿吃了瘪,欺软怕硬的倒是拿奴婢出气了。” “知道奴婢是往祯妃娘娘那儿送吃食去的,趁着周围没什么外人瞧着,齐嫔二话不说,当即便叫人将奴才的食盒夺去,挨着个儿的将您做的点心捏得稀烂,奴婢拦也拦不得,还叫人推了一把。” “就没见过这般不讲理的,欺负完了奴婢,齐嫔竟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直说是奴婢自个儿摔的,断怨不到她头上来,且把奴婢气的,这事儿也没法儿理论,如今祯妃娘娘遭了训斥,奴婢更是不好拿这事儿叫娘娘作主,只得咽下这亏回来了。” “主子,奴婢着实没用。” 白燕是懋嫔身边儿的老人了,以前自家主子还式微的时候她倒也没少跟着吃苦受难,以往无论是罚跪也好、挨打也好,总归有个能说得出口的由头,可今儿齐嫔这般作态着实太不讲理了,她就没见过这般嚣张的,竟像是恶霸似的欺侮人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再尝苦楚 这后宫里的主子们,便是娘家再怎么不济且都都是有头有脸的,出来的格格不说心地手段如何,总归是讲道理依规矩,如今做了皇帝后妃,自然更是一个个攒着劲儿,说话做事且都有些个章程,各有各的威仪去。 可这齐嫔娘娘不一般,越是位高那手段和作态便越是掉价了,怕不是上次犯错被太皇太后拘得久了,直拘得失心疯了去,连仪态都不顾了,竟像是下头粗鄙村妇似的,见了不对付的人便是什么不入流的手段都肯做呢! 白燕虽是奴才,可也断看不起人这般样子的,这会子同自家主子说起来也是替齐嫔润色好些了,中间儿齐嫔的话更是难以入耳呢,直说宋氏日日巴巴的捧着祯妃的臭脚,是人足下忠犬呢。 白燕只一想想这话心里便沤得要命,偏自家主子身子不好,且叫人知道自个儿的心血被齐嫔毁了,怕是都得气闷一阵子,若是再叫人知道这话,且还不知怎得伤身呢,白燕无法,只能瞒着忍着,盼着自家主子什么时候能靠着祯妃娘娘再提一提位份,且能压了齐嫔一头了,才能好生出一出气呢! 懋嫔着实没想到白燕路上还经了这么一遭儿,这会子气归气,可知道这事儿是齐嫔做的以后便也不多意外了,这会子也不顾那稀碎的点心了,且赶紧的拉着白燕瞧了瞧,心疼着自个儿奴才呢。 “明知她李氏就是个浑人,断讲不来道理,你还和她呛什么声儿?以后你若再单独遇着她了只管绕着道走去,莫替着我撑着什么脸面,同她争一时口舌之快到底理亏的是你。” “好了,莫气了,这点心毁了就毁了吧,我倒也不能冲到她跟前儿将她的点心也给一一捏碎了去,那可成什么样子了,三岁孩子的报复吗?” 懋嫔嗤笑两声儿,着实不将齐嫔的这些小打小闹的看在眼里去,只管拉着白燕好好坐下,给人好生擦了擦手心儿里的泥去。 “点心没了便让小厨房的再做一份便是了,你这身儿沾了泥的衣裳便别换了,一会子还得劳你再送一趟点心,咱们如今虽是收拾不了李氏,可总有能收拾住她的人,酉时半去吧,近来万岁爷忙,总一惯这个时候回去同祯妃娘娘一并用了晚膳。” “今儿虽是万岁爷恼了祯妃娘娘,可这习惯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改的,两个人还住在一块儿呢,着实没那么就容易厌弃的。” 白燕笑着忙应下了,这会子不仅不再拍打身上的土了,还扯着鬓角的头发拉出来一小绺儿去,尽叫人看着狼狈失仪呢,这样子可就不怕祯妃娘娘跟前儿的姐姐不关切她一句的。 打发着白燕去忙活了,屋里便又剩了懋嫔一个人,这会子再看懋嫔的神色,却是没了刚刚安抚白燕时的冷静和不在意了。 她亲手做的点心被李氏一个个的尽毁了,她怎能不在意的,这会子直盯着食盒中的狼藉,似是透过这细碎的点心渣看到了自己被人毁了的这十多年的人生似的。 原她和李氏刚刚到阿哥所伺候四爷的时候,四爷是偏爱她多些的,她性子稳妥、娴静,自是比李氏那个蠢货要好百倍去。 可偏那时候四爷年纪小,心性还未定,今儿还夸着她好呢,明儿便被李氏那贱人用了不要脸的招儿勾了魂去了,她娘家虽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的,可自小也没得学过什么巴结争宠的手段,便是会,依着她的心思也是看不上、不屑于用的。 且日日秉着她那清高,日日等着盼着四爷觉摸出她的好来,等啊等啊,且把四爷的嫡妻都等来了,她这才发觉四爷被李氏定了心性,叫人喜欢活泼的去了。 之后不得四爷重视,被乌拉那拉氏拿捏着,又连失了两个孩子,她这辈子算是再起不来了,唯跟了年主子之后,这日子才算是稍有些盼头。 这些年虽早已物是人非,可她心中还是恨的,有时候还在想,若是当年她能拉得下脸来好好哄着四爷开心,好好伺候着能从李氏手中争得几分宠来,是不是如今她的两个格格也还好好的活着,是不是她如今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不必去看了谁的脸色? 可再怎么如果都不成了,眼下她唯有一遍一遍的想着以前受得难,想着李氏那张令她作呕的嘴脸,慢慢的用手指捏着食盒里碎成渣的点心放入口中,一点一点的尽将以前的苦楚再尝一遍。 “额娘您饿吗?您好歹吃些,莫等阿玛了,阿玛今儿都这般给您没脸了,您怎得还一心向着阿玛啊,儿子心里都还恼着呢。” 观澜榭处,年甜恬这头儿刚送走了兆佳氏景顾勒便来了,小孩儿脸上苦瓜似的泛着愁,想着阿玛额娘一贯的亲密,怎得今儿却闹了矛盾了,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小孩儿犹犹豫豫的想问额娘今儿为何惹了皇阿玛不快,可又怕提了这事儿叫额娘难过,且纠结着,都粘了额娘快一个时辰了还是没能问出来,眼看着天都黑了该用膳了,他额娘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书吃茶,一点儿不提今儿的事儿,更是连晚膳都不用了。 景顾勒还从没见过额娘连膳都不用的时候呢,可见额娘真真是伤心了,景顾勒再耐不住,还替额娘不平了一句。 年甜恬忍不住笑笑,轻轻捏了捏景顾勒的小脸儿去:“你平日里不是和你阿玛一个鼻孔子出气的吗?怎得今儿倒是向着我了?” 景顾勒抱着额娘的胳膊,说起心里话来倒也稍有些不好意思,声儿都压得低低的:“阿玛不是儿子一个人的阿玛,可额娘却只是儿子的额娘,如今额娘受了委屈了,儿子哪儿有不向着您的道理,便是您真有错,儿子也定然跟您站在一边儿的,咱们母子一体。” 瞧小孩儿这话说的,年甜恬都替四爷心酸,不过她平日里倒也没白疼景顾勒,分得清该跟谁最最亲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心中发恨 年甜恬抚了抚景顾勒的后颈儿,存心拿景顾勒逗闷子,便也做出些个伤怀的神色来,悲悲戚戚的朝景顾勒叹了一句。 “若是额娘就此失宠了可怎么办啊?景顾勒,额娘怕是不能再事事给你最好的了,怕是额娘且得依着你和你弟弟这才能保全了自个儿,你不会怨额娘不争气吧?” 景顾勒在额娘跟前儿压根儿就不设防的,只瞧着额娘难过就够让他跟着心里不是滋味儿了,又听额娘这般一说,当即也是急了,忙揽着额娘的脖子安抚着去。 “额娘您这是什么话,儿子能是这样的人吗!儿子不消得您为儿子和弟弟争什么,您只天天高高兴兴的便是了,儿子大了,是能护着您护着弟弟的年纪了,以后我再不贪玩儿了,我好好读书,好好习武,我给您争气。” “没阿玛的喜欢,您还有儿子还有富灵阿呢,我们兄弟俩定然叫您过了好日子,等以后儿子出宫建府了,定然带您一并出来住,届时儿子天天都带着您在外头玩儿。” 瞧着小孩儿这般着急哄她的样子,年甜恬也是笑着不好再逗人了,忙抱着小孩儿哄着,给人稍作解释了些。 “额娘跟你开玩笑呢,其实额娘今儿没难过,这会子不用膳也是因着下午关起门来,同你十三叔母吃零嘴儿吃多了,光是那巧克力点心就用了两盘子,那东西最是发胀不过了,我眼下还有些撑呢。” “你阿玛也不是故意要训斥我的,那是我们做戏给外人看的,原是不想告诉你的,可谁知道你这般心疼额娘的,还气了你阿玛,倒也不得不跟你说了实话,这事儿你可别往心里去,额娘这话你也别出去乱说,便是吉布哈都不能告诉,知道吗?” 景顾勒半信半疑的点了头,可想想外头传额娘受训斥的那话,心里到底还是不舒坦,这会子且依偎再额娘的怀里,好一会子才嘟囔了一句。 “儿子虽是不能言父之过,可到底是觉得阿玛不该这般严厉的,外头说您说的着实不好听,一个个的平日里倒是和气,其实心里都嫉妒着呢,这会子倒是都冒出来幸灾乐祸了。” 景顾勒不忿极了,他一开始是不知额娘受了训斥的事儿的,还同往日一样,跟着一众堂兄和小皇叔们读书习字,偶尔闲话些个。 诸位大人下午只教一个半时辰便回去了,他们是要在书房中再多学一个时辰才能各回各的住处,每每大人一走,书房里难免有些个坐不住的,下头看顾的奴才们是不敢管的,任坐不住的阿哥们说笑玩闹去。 景顾勒学的时候一贯认真的学,便是周围再闹也打搅不了他,他年纪小,额娘的位份又高,故而一般不是什么要紧的,倒也没人会打搅他用功去。 可今儿不同,这头儿徐大人才刚走,旁边儿的三阿哥便凑上来了,直接同他说了额娘受训斥的事儿,三阿哥面上瞧着是极关切的,可那话听着便叫人觉得不对了,颇有些阴阳怪气儿的,二阿哥也趁机来了,跟着附和,一口一个祯母妃是有些倨傲了。 祯妃娘娘如何这也是他一个嫔所出的光头阿哥能说的?什么东西! 且听着二人的话,直叫景顾勒心中发恨,恨不得一把掀了砚台泼人一嘴的墨去,可他若是真冲动了,怕是又得连累了额娘了,他倒也不知额娘是为何挨了阿玛的训斥,便也不好轻举妄动,只得按下不悦,出言还了两句便罢。 且气着,他这剩下的一个时辰都没能静得下心,练大字儿来着,纸都戳破了好几张呢! 二阿哥和三阿哥的话景顾勒都没敢给额娘说,生怕额娘动气了,这会子且又听额娘几声儿哄,他这才消了些气,被哄着用了些膳,夜里也不愿意回了,就想跟额娘腻在一块儿去。 四爷今儿不一定回来歇,年甜恬便也同意景顾勒住下了的,总归小孩儿还小的,娘俩也不必太过避着,年甜恬还干脆叫奶娘将富灵阿给抱来了,这阵子忙,她倒也没怎么费心过,且不知富灵阿多想她呢。 如此和两个孩子玩到了快三更才歇下,年甜恬天天没少操劳着太皇太后那儿,倒也着实累的,挨着枕头没一会子便睡熟了。 倒也不知什么时候,年甜恬隐隐感觉有人抚了抚她的脸,倒也是睡糊涂了,还当四爷躺在他身边儿呢,下意识的翻着身儿想去抱人去,可着翻了身儿却抱住了软乎一团儿的富灵阿,年甜恬这才想起来今儿四爷不在呢,猛然惊醒,直直的便坐起来了往一边儿看去。 正对上四爷同样受了惊吓的小眼神儿,年甜恬这才将卡在吼中的惊叫咽了下去,深喘了几口气,皱着眉头问四爷一句,声儿里带着些许嗔怪,这大半夜的怎得来了,着实叫人吓得不轻! 四爷也没想到小格格会忽地坐起来了,他倒也是吓了一跳的,忙挨着年甜恬坐在榻沿儿上,拉着小格格的手摁在他那狂跳的心口上。 “且不知咱们谁吓谁的,得亏爷的病已然好利索了,不然这大半夜的可得吓出事儿了,爷大半夜的想你想得睡不着,偷偷翻窗跑回来,正要上榻呢竟发现榻上还有俩别的男人呢,爷委屈的不行,还不敢说,今儿只能打地铺了。”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有些忍不住笑,给人揉了揉心口便罢:“儿子的醋你怎得还吃啊,今儿你训斥我一顿不打紧,弄得景顾勒好生难过呢,我给他稍解释了些,回头再劳你多给孩子解释吧,总不能叫孩子心里落了疙瘩。” 四爷忙点了头,挨着个儿的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小脸儿,心中也是柔软一片的。 这大半夜的不好多说了,年甜恬原还想着叫人将富灵阿和景顾勒抱去隔壁厢房呢,可四爷不忍心惊动了孩子们,便不叫小格格麻烦了,直叫苏培盛给他将外间儿的罗汉床收拾出来,他歇一会子便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逐渐失宠 这会子着实晚了,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该上朝了,四爷将就些个,总归能同小格格和孩子们一个屋,他那心里感觉就是不一样,就是踏实,比他自个儿一个人冷屋冷灶的强。 可年甜恬哪儿忍心,那罗汉床平日里就是坐着歪着说话的地儿,并不多软和,这会子见苏培盛就扑了一层褥子,着实觉得不够,直又折腾着叫人铺了两层被子,这才勉强满意了去。 见四爷一个人躺着还宽松得紧,年甜恬还陪着四爷躺到了一处去,两个人热热闹闹的说了两句,这才踏实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四爷早早的走了,年甜恬睡得熟都不知道呢,末了醒来了发现自个儿在榻上躺着,问了下头的人,才知四爷昨儿只躺了半个时辰便回了,说是前头军务紧急,连上朝都提早了的。 年甜恬心里惦记着二哥三哥呢,生怕他们二人出了什么岔子,忙叫小德子去打听了些个,且等着小德子回来一问,竟又是同十四爷叛逃的事儿有关。 年大将军是没出什么岔子,可延信将军却是中了准格尔部的阻击了,如今竟同大军失了联系,生死未卜呢。 眼下尚且不知朝廷如何决议的,年甜恬听罢只是唏嘘,想着准格尔部的动作如此迅速,四爷想来必是要再往伊犁增兵的,届时京中空虚,只怕八爷和九爷就要等不及了。 原还算着得初冬才要此番动作,如此一看,怕是能挨到九月里已然很不错了,如今刚进到八月里,过阵子便是中秋,这是四爷登基以来第一个中秋,且不知要不要大办,在那儿办?若是留在畅春园中,只怕八爷九爷动起来,园子里不好防备的。 年甜恬一起身便听得这事儿,少不得替四爷忧心一阵子,可她再怎么忧心都不成,如今只能听四爷的安排,好好的信任着四爷罢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中间儿四爷虽没再训斥年甜恬,可夜里明面儿上却不来观澜榭过夜了,白日里也不多关怀,反而叫了恭嫔、齐嫔、懋嫔陪着用了几顿膳。 说来万岁爷好些年都没叫祯妃以外的娘娘陪着用膳了,这苗头一现,下头人也顿时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只觉得祯妃要开始走下坡路了,万岁爷总算是看祯妃看腻了,要宠幸了旁人了。 不光是齐嫔几个对万岁爷百倍殷勤了,连熹贵人和裕贵人也上赶着同四爷偶遇,时不时的送些个汤汤水水,以前宛若一潭死水的后宫,竟只因着四爷叫人多陪了几次膳便重泛了活力了。 裁衣的裁衣,打扮的打扮,若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见不上万岁爷,下头的人便也是要去观澜榭转一圈儿的,美其名曰是来请安的,实际上不过是是来看过气人的笑话罢了,且都觉得祯妃便是再年轻再娇媚,万岁爷也不爱看了的。 年甜恬也来者不拒,谁来她都好好招待着,还特意穿了素色的旧衣,头上也戴了旧簪钗,面上更是敷了一层白,眼皮和眼睑倒是稍抹上些红,且叫人看着一副哭过的样子呢。 看着下头人炫耀着今儿在哪儿和万岁爷见了,今儿什么时候陪着万岁爷用膳了,万岁爷又如何夸她头上的簪子好看,年甜恬着实乐此不疲,权当解闷儿了,看猴儿似的看人。 才不告诉她们四爷夜夜都翻窗来她这观澜榭呢,若真叫人知道了,怕是齐嫔几个得气得七窍冒烟! 只是这般一来她倒也有些烦恼,这帮子人日日请安请的太早了,天天来观澜榭上班儿似的,四爷什么时候上朝她们便什么时候过来,惹得年甜恬懒觉都睡不了,有时候夜里同四爷闹得晚了,一早起来眉眼带着点儿不耐,面色也不多妥当,更叫人觉得憔悴了。 今儿便是了,年甜恬没睡够,心里且烦着,外头人爱等着她便等着吧,她又多睡了半个时辰才起身,见了人头也懒得叫人梳得齐整,随便挽了个髻便罢,甩着帕子坐在主位上,叫人多等了这么久,连句客气话也是没有的。 “钿子太重了,直坠得本宫头皮疼,亏妹妹们竟受得了日日如此精细打扮着,我是懒梳妆了,妹妹们勿怪。” 齐嫔率先起身带着众人同年甜恬见了礼,且不等着年甜恬叫下头人平身呢,齐嫔便没规没矩的起身落座了,后头的人瞧着齐嫔的这般作态倒也不知是否该跟着起身,直又等了会子,听见祯妃娘娘叫人平身的声儿了,这才规矩的坐下。 如此对比之下,倒是更显得齐嫔无礼了,年甜恬笑着看向齐嫔,只觉得齐嫔这般作态颇像她当年针对乌拉那拉氏时的模样。 不过她可不是万岁爷厌恶的乌拉那拉氏,齐嫔自也全然没有万岁爷的宠爱,且不知这股子傲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从四爷赏她的两顿膳吗? 这也显得齐嫔忒坐不住了些。 且不等着年甜恬去说了齐嫔的规矩,齐嫔自个儿却是撑着笑脸开口了:“娘娘不打扮自也是天生丽质的,不像妾身和妹妹们,需得日日仔细打扮了才能得了万岁爷的眼,说来妾身原也是懒的,日日又见不到万岁爷,打扮给谁看呢?” 若是年甜恬真失宠了,且听着齐嫔的话定然扎心,可这会子做戏呢,她心里便全然是暗自嘲笑了,在斗嘴皮子上,年甜恬倒还没输过。 “齐妹妹这话倒是说得不差,我到底是年轻些,不消得在妆容上雕琢了什么,算起来本宫如今才虚二十五,齐妹妹多大了?便是不说虚岁,妹妹如今也整三十三了吧?” “哎呦,真是不敢算的,齐妹妹着实不年轻了啊,这般年纪了可得细细保养着了,面上的粉就不要涂得那般厚了,妹妹一笑那眼角儿褶子出的粉都要裂开了。” 年甜恬只一说这话,齐嫔当即就变了脸色,面上羞恼一红,忍不住抬手压了压自个儿的眼角儿去。 其实齐嫔虽是年纪算不得轻了,可保养的还算是不错的,身材维持得也好,可在后宫中,年龄到底是硬伤,只一提便叫人难过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争宠发难 只一瞧齐嫔那羞恼又尴尬的样子懋嫔就忍不住想笑,这会子少不得落井下石一番。 “可不是,当年妾身和齐姐姐是一道儿入宫来伺候万岁爷的,算起来齐姐姐还大妾身半岁呢,要我说咱们这咱们这些老人不打扮也罢,且都叫万岁爷看了一二十年了,咱们什么样子万岁爷没见过?还费那心跟下头妹妹们斗艳做甚,有些艳丽颜色咱们可着实撑不起了,穿起来也闹笑话。” 懋嫔这话在齐嫔心口上又狠击了一记,眼看着满屋里可就齐嫔穿红戴绿的,虽是那身儿衣裳算不得正红,不逾矩,可玫红色配着上头的金丝银线也够闪眼睛了,不知道的还当齐嫔是哪儿抬来的刚入门的小妾似的,且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勾着爷们儿的心。 这打扮若是搁在恭嫔身上也就罢了,好歹人家年轻,膝下也没个一男半女的,争宠不为旁的,得个孩子傍身下半辈子也有着落了,偏齐嫔膝下一位阿哥一位公主,如此竟还不知足,着实叫人厌恶。 若是真叫她得以承了皇恩雨露,再度有了身孕,那满后宫的可再没人能压得住她齐嫔的风头了,膝下有三个孩子呢,齐嫔但凡不犯了什么错,之后也定然能坐到那妃位以上去。 懋嫔自知身子不成,早早的就歇了争宠的心思了,她能见得祯妃娘娘怀身子,也见得下头的妹妹的们怀身子,可偏就见不得齐嫔怀了身子去,定是要阻挠一番的。 这两日万岁爷请齐嫔用膳她要不请自来,齐嫔给万岁爷送汤水她亦是要跟着送去,知道齐嫔常在往后湖那条路上偶遇四爷,那她便偶遇了齐嫔去,且如影随行,就是要弄得齐嫔烦不胜烦,顾不上勾搭了万岁爷。 齐嫔听着一人一句挤兑哪儿受得住,当即也含着些恼怼了过去。 她自是不敢太过针对了祯妃,她先前受了那么些次罚到底是有些长进的,平日里酸两句便罢,过火的话却是不能随便对人说了,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祯妃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妃位上的主子,膝下更是有两个阿哥得万岁爷喜欢着。 便是没有宠爱,没有五阿哥和六阿哥,祯妃且依着位份自也是可以处置她的,不过区区懋嫔,她还不放在眼里,说话也自是不顾及什么。 “懋嫔妹妹这话说得我便不明白了,倒也不知道是谁上赶着闹笑话呢,妹妹虽是没特意打扮着,可日日也没少在万岁爷跟前儿凑,昨儿万岁爷请了妾身去用膳呢,且都吃到半截儿了,妹妹还非要凑上来,便是用我用剩下的膳食也不嫌的,就为了见万岁爷那一面。” “且都是伺候万岁爷的老人了,妹妹如今这般年纪了膝下还没个孩子,自是心急些,我倒也理解,可妹妹何至于此?妹妹且开口同我说一声儿,我让妹妹一步便是了,何必这般不给自个儿留颜面的。” 懋嫔往齐嫔的痛处上戳,齐嫔便也直直的揭了懋嫔的伤疤去,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火药味十足,若不是都拘着身份呢,只怕两个人早掐起来了。 中间懋嫔反驳来着,倒是想起来自个儿膝下原是记过一个孩子的,是裕贵人的格格,她虽不喜,也一贯的不关注,可这会子拿来用着倒是顺口。 不过如此一说倒也激着裕贵人了,二格格自被万岁爷塞进北三所不管不问后,且不知二格格的日子有多难挨。 虽万岁爷没叫人苛待了二格格,只是不愿见了这般心思恶毒的孩子,可下头的奴才们哪个不是见人下菜碟儿的,无故克扣二格格的用度已然是常态,伺候更是不尽心,若非裕贵人时常悄悄去照顾,只怕二格格早活不下去了! “不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肉,果真是不知道疼的,妾身知道懋嫔娘娘看不上我的二格格,您平日里不记挂不关切着也就罢了,可这会子还提起来作甚,只一想想二格格她且都六岁了还瘦得小萝卜头似的样子,妾身便真真是不想活了!” “妾身位卑,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算起来您才是二格格的额娘,妾身虽生却不能养,着实不该插手二格格的事儿,可二格格在宫中且都要活不下去了!娘娘您若是不愿养着,把孩子还给妾身也使得啊!” 谁能想到裕贵人会这会子朝懋嫔发难起来,当着一众人的面儿又是朝人哭又是朝人跪的,三两句话便将懋嫔说成那苛待孩子的恶人去,隐隐还叫人觉得好似是懋嫔硬叫裕贵人母女分离的。 不过在场的人倒也没几个不清楚这事儿的,二格格如今的处境着实怨不得懋嫔去,当年裕贵人生事,万岁爷直说了裕贵人不配养着她那一双儿女,虽是强制叫两个孩子离了裕贵人去,可到底两个孩子都大了,早就从根子上被裕贵人养歪了的。 二格格养在懋嫔膝下才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便伙同四阿哥办了错事,之后直接被万岁爷罚了去,压根儿就不消得懋嫔再管了,如今且将二格格的处境怨到懋嫔头上着实冤的,可偏懋嫔占着二格格额娘的名头呢,倒是脱不开责任了。 “裕贵人快快请起吧,我可受不得你给的这罪去,我虽是二格格名义上的额娘,可万岁爷的吩咐谁敢随意违逆了去,你本就不该悄悄的看了二格格,眼下更不该如此出言不逊,若想要回二格格,你需得同万岁爷哭才是。” “不过要我说,二格格犯错受罚天经地义,万岁爷这是对二格格好呢,你如此不满可是不服万岁爷?想忤逆了万岁爷去?” 裕贵人哪儿想到懋嫔竟直接搬了万岁爷出来,心中虽有不甘,可到底不好再说什么了,连道不敢,忙起身坐了回去,不敢再造次了,只等着下次的好时机去。 她今儿这般倒不是真心疼二格格的,只是她这两日眼瞧着争宠无果,万岁爷压根儿不乐意多看她几眼,她便想着与其费力的争宠,倒不如先把能抓住的抓到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暴殄天物 四阿哥如今怕是不好回来了,她亦是见不得,可万岁爷总有去山陵祭拜先帝爷的那一天,届时若是能叫万岁爷看到四阿哥的悔过之心,想来也不至于不认了他这个儿子去。 不过四阿哥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到底还说不准,唯有二格格还能指望着些,原她总觉得万岁爷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许是罚孩子一阵子便也不计较什么了。 谁知道她日日等着夜夜盼着,这都半年了还不见万岁爷有放过二格格的意思,反倒像是忘了一般,她如今眼看着万岁爷不再独宠祯妃,眼看着万岁爷开始挑了旁人伺候了,她自也着急得很。 可偏她不得万岁爷的喜欢,便是打扮了亦是没用,便是跟齐嫔争也争不过的,眼下便也只能另辟蹊径了,只可惜出师不利,懋嫔亦不是个好惹的,她需得再细细筹谋些,必是要将二格格给要回来。 场面上被裕贵人闹了这么一通,懋嫔和齐嫔便也呛不起来了,只是到底还看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话着实不投机,一个二个的都不说话了,倒显得熹贵人会说话来事儿了。 熹贵人一会子夸夸这个人的簪子,一会子又说说进来内务府新来的一批料子,没跟谁不对付,亦不是来看年甜恬笑话的,大家伙儿的倒也愿意给她几分颜面说笑些,场面上这才又热络了起来。 年甜恬跟人说说话,只觉得这时辰过得倒也快,不过吃了两三盏茶的功夫万岁爷便该下朝了,下头人且都各含着心思呢,这会子哪儿还在年甜恬这儿坐得住。 齐嫔率先告了退,旁人便也不多留了,趁机结伴儿走了去,唯留下懋嫔,这会子一脸犹豫,且不知有些话该不该给祯妃娘娘说。 年甜恬哪儿能看不出来懋嫔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会子也不多言,只管将人留下,关起门儿来说说话吃吃点心,且比刚刚人多的时候要自在的多。 待说了几句账目的事儿,懋嫔看着祯妃娘娘不紧不慢的样子着实替人心急,到底是忍不住,将自个儿的心里话道了出来。 “万岁爷已然接连好几日未曾踏足过娘娘的观澜榭了,且看着齐嫔她们个个巴着万岁爷的样子,娘娘难道就不心急吗?” “说来万岁爷这些年对您一直宠爱有加的,先前训斥了您一回,想来这几日不过是拉不下脸罢了,您主动去寻了万岁爷,说些个软话,想来万岁爷便不跟您计较之前的事儿了。” 年甜恬笑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且不说这是她和四爷一块儿设的计,便是四爷真不爱来她这儿了,她自也不会上赶着贴人去,她眼下吃喝不愁,还有两个儿子傍身,后宫中再没比她过得更舒坦的人了,何必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不过这话到底不好给懋嫔说,年甜恬便只得缓着些语气,劝慰了懋嫔两句:“没什么好心急的,说来万岁爷宠我这么些年了,后宫也好朝廷也好,且都对此颇有微词,如今万岁爷不来我这儿了正好,也叫我得些好名声吧。” 瞧着年甜恬如此不在意的样子懋嫔就止不住的心急,且在她看来,祯妃娘娘如此淡然不作为便是暴殄天物呢,明明这般年轻貌美还极得万岁爷的心,她若是祯妃娘娘,必是要将万岁爷牢牢攥在手心儿里的,哪儿给人误会的机会去! 如此同万岁爷怄气着,慢慢的怕是要生分了,回不到从前亲近的时候了,虚度一日便浪费一日的美貌,后宫中的女主子们便是长得再好看那花期也不长,总是要有一茬一茬年轻的进来,二十多岁哪里算得上年轻,十五六岁的姑娘们才正当年呢! 且等着祯妃娘娘后悔,届时只怕也来不及了,明年三四月里便开始大选了,中秋前便要进一批年轻的姑娘们,只怕万岁爷被迷花了眼睛,哪里还会记得什么旧人? “娘娘要那虚无的好名声作甚!”懋嫔着实恨铁不成钢的,难得在年甜恬跟前儿高声儿一回。 “只要万岁爷一日疼爱您,您的名声就不会坏了去,反倒是现在叫人瞧着您失宠了,那些个一贯落井下石的要说您的不是了。” “便是不为您自个儿,您好歹也为了阿哥们争口气啊,五阿哥六阿哥年纪都还小呢,若无您护着撑着,哪儿斗得过二阿哥去?再说阿哥所的奴才一贯是见人下菜碟儿的,您若过得不好,他们就敢给阿哥们脸色看去。” “以前万岁爷的亲额娘还没失宠呢,只是万岁爷不得亲额娘的喜爱罢了,阿哥所的人便敢克扣了万岁爷的份例,那时候万岁爷可都十三啦,不是个孩子了,亦还不能明着跟些个奴才斗去呢,何况五阿哥六阿哥才那么一丁点儿大呢。” 懋嫔可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年甜恬倒也不好还一味的不慌不忙去,且跟着叹了口气,面上也浮着些担忧,似犹豫了好一会子,这才拉着懋嫔说了心里话。 “可我也没办法啊,我如今还不明白怎得就惹了万岁爷了,不过是拉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出来晒晒暖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错,这几日我亦是在细细琢磨着,总觉得我是叫我二哥连累了。” “你可听说近来十四爷带人叛逃至哈萨克的事儿?十四爷跑就跑了,偏还偷走了我二哥的布防图,军中因此损失颇重,许是万岁爷是因为这个才恼了的,迁怒不得十四爷,便只能迁怒于我二哥,迁怒于我了。” “可说起来我二哥也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十四爷会偷了这东西去,竟置大清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前一阵子延信将军还因为这个受了重伤呢,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且听祯妃娘娘这般一说,懋嫔也跟着越想越是这个理儿了,说来万岁爷这次恼人恼的确实有些牵强了,似是故意挑刺一般,还一连好几日都不见了祯妃娘娘,这反应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必是有什么隐情在。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上上眼药 她原想来想去的也没参悟透,只觉得是祯妃娘娘年纪小,不懂得低头罢了,可谁知道竟是因着朝廷上的事儿,那这便不是祯妃娘娘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儿了,想来且得等着年大将军再得了什么军功,万岁爷这才能给了祯妃娘娘什么好脸儿去。 如此看来,万岁爷对祯妃娘娘的喜爱倒也不那么纯粹的,全赖祯妃娘娘有个好娘家而已,万岁爷说是宠祯妃娘娘,到底还是看重年家罢了。 想通了此处,懋嫔便也不急着劝年甜恬什么了,只得替人暗道一声儿倒霉:“我倒也是头回知道还有这般缘故的,那娘娘便不好妄动了,还是稍等等罢了。” “不过年大将军是个能耐的,便是我这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且都听说过年大将军的本事,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有好消息传来,娘娘莫急,不说旁人如何,也不管您以后如何,我定然都站在您左右的。” 懋嫔趁机表了忠心去,年甜恬面上着实感动,拉着懋嫔的手少不得一番慨叹,不过她心中却是没什么波澜的。 跟四爷后院儿里的人都相处这么些年了,谁怀着什么心思她自是看得极清,她虽和宋氏关系一贯不错,可要说宋氏没点儿私心,能不顾一切的支持她站在她左右,那可就做不得真了。 宋氏但凡身子还争气些,但凡膝下能有个孩子,且都不会说出这话来,宋氏眼下是不得不同她站在一个阵营呢。 放眼满后宫,除了她年甜恬之外就没几个跟懋嫔对付的人了,齐嫔自是不必多说,二人斗了这么些年了,还从来没给对方什么好脸儿的,熹贵人和裕贵人亦是同懋嫔走不到一路去,她懋嫔着实别无选择。 不过这么些年懋嫔也没少出力,真心亦是给过她,年甜恬虽是也对人有些个防备,可到底还是盼着懋嫔好的,亦是领人关切的情,这会子少不得谢了人的关怀去。 除了给人些个好料子做衣裳外,四爷有心从宗亲中抱了孩子给懋嫔的事儿却是不好这会子明言,毕竟还没说定呢,万一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岂不是叫人空欢喜一场,心里生了埋怨就不好了。 二人又说了会子闲话,懋嫔这才告了辞,她日日可没年甜恬这般悠闲的,身上的差事且多着呢,亦是得叫人好好盯着齐嫔呢,生怕叫人拢了四爷的心去。 待懋嫔走后,年甜恬敛了面上的笑意,想想今儿下头人来给她请安的场景,亦是不爽着齐嫔呢。 说来齐嫔真真是个没什么城府的,才稍得了点儿好便忍不住炫耀了,年甜恬自是看不惯,可若说就因为几句话的事儿便当众罚了齐嫔又显得她小气不容人了,可若是不处置,年甜恬心里又不痛快着。 思来想去的,到底是不能委屈了自个儿,她年甜恬能为了四爷委曲求全,可没得因为这事儿还受齐嫔的窝囊气去,她就是小气不容人又能怎样,倒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人活一辈子,自个儿不痛快了可不成。 想到这儿了,年甜恬直叫了小德子进来,问了人四爷的动向去。 小德子是除苏培盛以外,为数不多知道万岁爷和自家主子计谋的奴才,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却总担心万岁爷假戏真做了,故而不消得主子吩咐,他自个儿都替主子上心着呢,且时时打听着,不能出了什么岔子去。 “回主子的话,今儿万岁爷下了朝没往别处去,还在九经三事殿看折子呢,近来军务繁忙,万岁爷连园子也不逛了的,至多去太皇太后娘娘那儿请个安。” “不过万岁爷不往后头来,从后头送过去的东西倒是不少,听闻万岁爷近来因着政务稍有些上火,齐嫔娘娘刚从您这儿出来便叫人给万岁爷送了一盅冰糖雪梨。” “有齐嫔娘娘的汤水在前了,下头的人不好再送了,熹贵人那儿送去了一碟子冰冰凉凉的豌豆黄,裕贵人那儿送去了绿豆糕,便是安贵人也叫人送去了碗鸡丝凉面呢,且贴心着,不过奴才听说这些都没入了万岁爷的口,尽赏给小桂子几个了,才几天的功夫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都胖了一圈儿呢!” 年甜恬闻言有些想笑,知道四爷没用别的女人给的汤水零嘴儿她心里着实舒服不少,以往她没给四爷送过什么,今儿便也凑凑热闹,叫膳房的做了道冬瓜虾仁汤送去。 虽是瞧着着汤不如齐嫔的冰糖雪梨解暑降火,可她这汤最是适合四爷的身体不过了,四爷前一阵子才大病初愈,着实不是贪寒凉的时候。 年甜恬特意叫太医院的研制了好些适合四爷的药膳,这冬瓜虾仁汤最是清爽合四爷的胃口,且又养胃生津、清降胃火、益气滋补,用一碗这个还能叫四爷开胃许多,近来四爷忒忙了,天热也没什么胃口,二人夜夜相见,且不必点灯,年甜恬只一抱抱四爷,便觉人清减不少,着实叫她心疼呢。 吩咐好了下头,小德子自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家主子绝不只是叫他送个汤水这般简单,这会子笑眯眯的,多问了主子一句。 “主子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万岁爷?” 年甜恬捏了果盘里的油桃抛给了小德子,赏人机灵的:“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话,你就说我最近闻不得冰糖雪梨的味儿吧。” 小德子忙捧着那油桃谢了主子的赏,当即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主子这是要在万岁爷跟前儿给齐嫔上眼药呢! 小德子笑着忙去办了差,亲自盯着膳房的煮了汤去,等到他送过去,四爷正好要准备用了午膳,且一见小德子带着汤水来了,四爷也不顾得用了,赶紧的叫苏培盛将小格格心意接过了,问了小德子他的小格格可还好。 且日日拘着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了小格格,四爷着实憋屈,有时候甚至还盼着老八老九赶紧的造反去,他好赶紧的处置了人,快些和小格格亲近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拐弯抹角 小德子只瞧着万岁爷还一如往常般紧张着自家主子他便也放心了,这会子忙规规矩矩的回:“回万岁爷的话,我们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近来在吃食上不多满意着,总觉得有道冰糖雪梨太腻了。” 且听小德子这话,四爷微微一愣,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小德子同他说这作甚,小格格若是真用的不满意了且不用了便是了,这会子还特特叫人带了这么一句话来,想来定然是有缘故的。 四爷没参悟透,便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苏培盛,苏培盛这会子颇有些忍不住笑,忙上前一步提醒了四爷一句:“万岁爷,今儿齐嫔娘娘给您送来了一道冰糖雪梨呢,想来也给祯妃娘娘那儿送了吧。” 且提醒到这儿,四爷便也尽明白了的,亦是忍不住笑,笑小格格明明是不满意齐嫔,偏还不乐意明说,说不喜欢人家的冰糖雪梨去,这拐弯抹角的! 倒也不怨他想不到这一点去,近来忙碌,他是点了几个人陪着他一道用膳不假,可也只是遮掩小格格罢了,全然没有要宠了谁的意思,后宫的日日送来的这些些点心喝汤水他亦是没动过,回回送到了苏培盛这儿,且都不消得通报他,直接赏了下头的小奴才们便是,他若真叫人端进来了,便也不至于听不懂小格格这话了。 “你们主子不爱用这冰糖雪梨,朕亦是不爱用的,苏培盛,这几日朕不想用膳时见到冰糖雪梨,旁的地方亦是不想,你且叫人吩咐下去,莫叫朕撞见了。” 年甜恬不说透,四爷亦是不说透去,全把齐嫔指做那冰糖雪梨了,既是小格格不愿叫他见了齐嫔去,那他这几日便不见了,不仅不叫人陪着用膳了,连偶遇的机会都不给人,谁叫齐嫔惹了小格格呢! 至于这为什么,四爷还需得好好问问,总不能真叫小格格受了人什么委屈,这会子四爷一边儿用小格格送来的汤,一边儿听小德子好好讲了今儿观澜榭的事儿,知道小格格没吃亏他便也放心了。 只是到底不满齐嫔嘴上没遮没拦的,得了点儿好什么都说,四爷不好因为这事儿罚了齐嫔去,那不罚便只有赏了,总归奖罚都是恩典,且都得受着呢! “苏培盛。”四爷唤了一句人,苏培盛忙上前打千儿听候万岁爷的吩咐。 “奴才在。” 四爷轻轻搅着汤,细细想了一阵,不慌不忙的吩咐了人差事去:“你亲自跑一趟齐嫔那儿,就说如今太皇太后身子不好,钦天监的人算过了,说是若能在后宫中寻丙辰年生的女子日日为太皇太后诵经祈福,必对太皇太后的身子大有裨益。” “下头奴才们祈福怕是作用不大,朕当即便想到她了,且叫她好好为太皇太后祈福着,待太皇太后痊愈,朕定然重重赏她。” “至于是祈福七七四十九日还是九九八十一日,你且看着说吧,若瞧见齐嫔面上有什么不忿,只管多拘她些个时日。” 苏培盛忙应下了,心里这会子也为齐嫔暗道不值。 说来且都是在万岁爷跟前儿伺候了快二十年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拎不清的,万岁爷喜欢谁不喜欢谁且都不是她齐嫔去耀武扬威的理由,更别说祯妃娘娘没真失宠呢,若祯妃娘娘真计较起来,他齐嫔一顿罚必是跑不了的。 这人真真是没福的,受不得一点儿抬举呢,万岁爷才刚刚给她了些个好脸儿,她就把眼瞧的好毁个稀烂,便是生再多的阿哥也不成,不能成为下头阿哥的助力也就罢了,还日日拖累着,怪不得每每齐嫔受罚的时候,二阿哥且都没个求情的意思呢! 如此满了小格格的意之后,四爷喝着小格格叫人给送来的汤,一时间更是想小格格了,又问了小德子今儿他主子午间用什么,说是只用一道拌面,四爷当即皱了眉,直觉得不够。 忙又叫他这儿的奴才吩咐膳房多做两道可口的叫小德子带上,小德子就是提着食盒来的,如此再提回去倒也不打眼儿。 “这阵子朕是不好过去看你家主子,可你们万不能就因为朕不过去了便由着你们主子随意用膳,夏日里天热本就用得少,若只是用些个简陋的着实不成,便是不依着份例非得摆一桌子大鱼大肉,这一顿也不能少了四道菜去。” “若实在没胃口便将五阿哥请去陪着,有景顾勒督促着,你们主子倒也能多进用些。” 小德子忙应下了,也借着自家主子的名义关切了几句万岁爷,这才带着食盒回了观澜榭去,他到地方时主子还未开始用膳呢,正巧叫万岁爷给的着两道菜赶上了。 “主子,您一道汤换了万岁爷的两道菜呢。” 小德子笑着,拜过了主子之后便忙将食盒里的菜摆了出来,同主子说笑一句。 年甜恬忙过去瞧,一道菠萝咕咾肉一道松子虾仁,尽是她喜欢的吃的,只是在大清这道菠萝咕咾肉平日里是没见过的,这会子少不得问了小德子一句。 小德子倒也知道些内情:“这菜谱是前几日年大人随信送来的,不是年二爷,是在广州办差的年大爷,说是那地方有不少洋人,洋人跟咱们吃的不一样,吃肉还不习惯吐骨头,当地的酒楼为了多赚洋人的银子便发明了这道,他且尝着甚好,便着人将这菜谱要来呈上了。” “今儿膳房的倒也是刚依照这菜谱给做出来的,原是摆在万岁爷案上的,可万岁爷想着您爱吃酸甜口的,便是尝都不尝了,直叫奴才端给您来。” 年甜恬忙尝了去,果真味道不错,不过想想这菜谱是大哥给四爷的,年甜恬便总觉得有些不妥帖,只怕四爷觉得大哥不务正业,尽公费出去吃喝玩乐了。 “你可知我大哥前几日来信是为了什么?可好好办了万岁爷给的差事?他若叫人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只送一张菜谱,那就着实不该了,便是万岁爷不说什么,我且都要先不满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没有好事 小德子边给下头的小奴才们使了眼色,叫人赶紧的摆膳、伺候主子,边笑着安抚去:“主子您就放心吧,年大人是个妥帖的,奴才虽是不知年大人给万岁爷递了什么信去,不过听说那信不止一封,好厚一沓子呢,万岁爷看罢便传了几位御前大人议事,定然是因为年大人来信的缘故。” 年甜恬听了小德子这话便也放心了,不过到底是牵挂,四位哥哥尽不在京中。 大哥去了海关,二哥三哥又去了伊犁,四哥还算近些,如今在直隶当差,不过倒也不能日日回府,听家里说四哥也日日忙着,半个月能回来一次都不错了,四嫂还怀着身孕呢,也不能得了夫君照顾,且不知心中多想人呢。 用这一道菜竟是勾起来想家的念头了,年甜恬坐下来用了口汤去,不好再想,只又问了小德子那冰糖雪梨万岁爷打算如何处置。 小德子忍不住痛快笑意,眼下那冰糖雪梨怕是正恼着呢! “既是妾身能得幸为太皇太后娘娘祈福,妾身自是要日夜不休的尽力呢,只是只妾身一个人怕是不够,若是妾身记得不差,懋嫔也是和妾身同年生人,若是能通懋嫔妹妹一道为太皇太后祈福,定然效果出众呢。” 齐嫔见了苏培盛来还当是万岁爷请她过去一道用膳呢,正要叫人伺候她更衣呢,谁知道这狗奴才开口便叫她祈福,近来都不必出门子了。 她心中自是百般的不情愿,心说钦天监的平日里也不见得为朝廷献什么力,拖累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招他惹他了,偏选了她来祈福着。 一来祈福一事耽误她同万岁爷亲近着,二来她平日里又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亲厚,要说诚心祈福,那也得交给祯妃啊,太皇太后平日里看祯妃像是看亲孙女似的,百般护着呢! 可她便是再不乐意也不成,万岁爷开口嘱咐的事儿谁敢不从?如今便只能盼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争气些,莫耽误她同万岁爷重燃旧情,便是真不能立刻好了,也别趁着她祈福的时候咽了气了,说起来倒也连累她。 齐嫔自个儿过不好,自也不愿瞧着旁人过好了,既是万岁爷说是丙辰年生人祈福有用,那正巧懋嫔也是丙辰年的,她们二人一个年初一个年尾,她不好过了,懋嫔也甭想逃过了! 如此一说,苏培盛这也才想起来懋嫔和齐嫔是同年生的人,万岁爷直说要如此“赏”了齐嫔,可没说要懋嫔也跟着祈福的事儿,故而万不能将人牵连进来呢。 苏培盛不急不慌,只稍一转念便想了个说辞去:“娘娘您有所不知啊,太皇太后娘娘是五行属金,您是土命,这土生金,您来给太皇太后娘娘祈福自是事半功倍的,可懋嫔娘娘便不成了,懋嫔娘娘是木命人,这金克木,懋嫔娘娘如今身子也不好不是?” 齐嫔且听着苏培盛的话着实气闷的,她那儿知道苏培盛跟她鬼扯什么呢,什么土命金命的五行之说她一概不懂,要她自个儿说,她合该有那皇后命、太后命的,她的二阿哥那般优秀,若不做了太子不做了皇帝,那着实是大清无福了。 同苏培盛争辩不得,齐嫔只能应下,面上还不得不露出些个欢欣之色,总归是推脱不得了,那必是得叫万岁爷瞧见她的孝心去,她还盼着那重重的赏呢。 苏培盛瞧着人不情不愿的样子心中不住的发笑,思来想去的,倒也没跟人说那么多天,且七七四十九天便着实不少了,若时候再多,只怕齐嫔的愚笨脑袋也能转过来弯儿了。 倒也不是只叫人不出门那么简单,苏培盛说罢,忙又叫下头的小奴才将好些的佛经搬来,好几摞子呢,一日一卷,且够人从早忙到晚了。 齐嫔只瞧着那一桌子的佛经便开始头疼了,她若是平日里爱写些字倒也好,想来还能些的快些,偏她自小没读过几本书,大字不识几个,更是没有习字习惯,且叫她将着上头的蝇头小字抄念一遍怕是能要了她的命了。 待好生送走了苏培盛,齐嫔面上当即便挂不住笑意了,忙叫人将那一桌子佛经挪走,这会子还没开始抄呢,只叫她瞧着便一阵头痛,连午膳也不愿意用了。 兀自在榻上躺了一阵子也没觉得心头爽利了,着实是没法子了,齐嫔只得让人将佛拉娜唤来,这死丫头自婚事定罢便再没看过她一回了,自以为翅膀硬了,着实不孝的! 如今她这个当额娘的有难,少不得叫佛拉娜过来帮衬,总归她们母女一体,那谁来抄经祈福自也是一样的。 且想到了这儿,齐嫔心里这才舒坦了些,好歹能坐下来用两口膳了,不过且等着她用完膳了佛拉娜竟还没过来,不必想,定然是佛拉娜不愿意来,且拖延着时间呢,齐嫔心中着实恼怒,手上的护甲差点儿没给折弯了去。 若是没眼前这摊子祈福事宜,她定是要亲自揪了佛拉娜的耳朵过来的,可偏眼下不好再出去了,齐嫔便只能叫人才去催一催,如今祯妃可是将佛拉娜备嫁事宜尽交给她和内务府了,佛拉娜若不叫她心头舒坦了,便也别怪她这个额娘不慈,定然也不叫佛拉娜爽利了! 便是公主又能如何,些个荣耀到底还是靠着娘家得来的,她这个当额娘的若是不好,佛拉娜也甭想好过去! 如此又叫人催了两次,佛拉娜这才不情不愿的过来,且满腹的怨气呢,见了齐嫔自然面上也没什么好脸色的,关起门来便是连见礼也不愿了,直落座了去。 “唤我作甚?您这儿平日里有什么好事儿不见得能轮的上我,若是坏事儿您一准儿叫我来呢。” 佛拉娜说得倒也不差,可齐嫔哪儿听得女儿这般忤逆直言,还当人是小时候呢,当即便想打了佛拉娜去。 “平日里的教养哪儿去了,我看万岁爷是白给你了两个教养嬷嬷,如此没规没矩,如何嫁得了人!”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跟我比泼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佛拉娜可没少做了齐嫔的出气筒,这会子佛拉娜且都不消得抬眼看,直举着手臂挡了人的巴掌去。 “额娘还是收敛些个脾气吧,您的女儿如今已然不是从前的大格格了,是和硕怀格公主,位份可不比您低,您今儿若是敢打了我,不光是皇阿玛轻易饶不过您,便是瓜尔佳家的也定然看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如今可是瓜尔佳氏的准媳妇了!” 被佛拉娜连推带吼的,齐嫔差点儿没自绊了腿脚一头栽倒了去,便是没倒,倒也是被佛拉娜这番话惊得不轻,心想着以往佛拉娜不过是不愿意瞧见她罢了,何曾这般趾高气扬的训斥要挟过她? 齐嫔险些被气笑了,因着气过了头,这会子脑子倒是清明,瞧着佛拉娜一句句的拉扯着瓜尔佳氏当筏子,只觉得可笑得紧。 真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还未和那瓜尔佳祺峘成亲呢,小丫头便觉得以后夫君定然同她一条心了,着实天真! 她佛拉娜还以为瓜尔佳祺峘是个不可多得的香饽饽呢,孰不知这人当初还是她寻出来给二阿哥说的,且别看那瓜尔佳氏门第好,可那瓜尔佳祺峘可不是个好东西,且等着佛拉娜嫁过去便知道什么叫日子难挨了,就知道谁才是她最大的依靠了! 和硕公主又能如何?再怎么尊贵也是小姑娘家家的罢了,且都经不住房里夫君给的明里暗里的搓磨呢! 想到这儿了,齐嫔便也不气了,这会子且拿捏着架子在佛拉娜对面儿落座了去,细细的品着茶。 “你如今是厉害了,额娘拿捏不住你了,你且爱同谁好就同谁好去吧,不过今儿我叫你来可不是跟你吵架的。” “太皇太后如今身子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你皇阿玛叫钦天监的算过了,说是叫我和你日日给太皇太后祈福抄经,想来能对太皇太后的身子有所助益,额娘年纪上来了,这二年眼神儿越发的不好,偏抄经需得用蝇头小字才可,且叫我一个人抄着实费力,日日还得操持着你的嫁妆,着实力不从心。” “你如今离嫁才早着呢,日日也没什么事儿,更不见得你去太皇太后那儿孝敬着,倒不如多抄些,也静静心,别日日脾气炮仗似的。” “别怪额娘不点提你,你若是真想同驸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头一条便是要将这脾气给改了去,寻常姑娘也不见得像你一般口出狂言,更别提你是公主了,自承担的一份天家威仪,若是以后到外头了还是如此跋扈嚣张,你皇阿玛和你兄弟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佛拉娜是个有城府的,更是对自个儿额娘防备有加,头一回见人这般缓着语气同她说话,虽是言语上还依旧不客气,可到底叫她不习惯着,少不得暗加揣测一番,且抓住些个关键词,佛拉娜便已然觉得自个儿看透了额娘。 “怕不是这活儿皇阿玛只叫您一个人来做的,偏带上我,若是真有我的份儿,只怕皇阿玛身边儿的人定然就来知会了,何必您这会子同我费口舌,我不是个傻的,您好歹再编得像些,且叫人直接将这佛经给我送去都比您这会子的说辞可信。” 佛拉娜面露讥讽,如今她婚事一定,便觉再没什么能叫自个儿额娘拿捏的了,态度上便越发的不耐,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额娘的厌恶,说到嫁妆了,佛拉娜亦是不怕,直跟人挑明了去。 “至于我的嫁妆,我劝额娘还是少做些小动作吧,得皇阿玛喜欢看重的公主可就我这一个,又是孩子们里头一个成亲的,定然是要极风光的才好。” “原是祯母妃管的活计,您硬是要揽到自个儿头上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皇阿玛定然头一个问您的责,您若不怕皇阿玛再恼了您,您只管在我嫁妆上动手脚去,人贵有自知之明,额娘您也好歹看看自个儿有什么依仗,除了我和弟弟,您就一无所有了,莫不珍惜着自个儿的羽翼,偏做了那蠢事连累了我和弟弟!” 眼瞧着佛拉娜说话越发的刺耳了,齐嫔心中哪儿能不恼,直恨不得现下便将佛拉娜的嘴给撕了去,端看旁人的女儿都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她佛拉娜倒好,且投胎到她肚子里就是讨债来了,她都如此好言好语的了还不领情,真真是不知好歹的! 佛拉娜且都这般给脸不要脸了,齐嫔这会子关起门儿来也不怕将话说得难听,且将手中的茶盏一撂,齐嫔再看向佛拉娜竟是含着些恨的。 “管你怎么说我且都是你的额娘,你这辈子都同我扯不开关系,你若真再这般逼我,我不介意带着你玉石俱焚去,总归我比你多活这么些年呢,你才将将长大,若现下死了可亏了,你若跟我比泼的,我断怕不了你。” “眼下这忙你老老实实的帮我便是了,甭管你真心还是假意,你若还想顺顺当当的逃离我嫁去了瓜尔佳家,就必得盼着太皇太后活得久些,如今她老人家身子真真是不成了,熬不熬得过这个冬日都难说,她若是死在你婚期先前头了,你必是得再多熬一年才能嫁人。” “便是不说这个,你且诚心些侍奉着太皇太后,想来还能得太皇太后些个好东西给自个儿添箱,若是再能得了恩典,许你不必守孝正常嫁娶,那你再来我这儿耀武扬威还算使得。” “不过是得了个赐婚罢了,得意个什么呢!你道我愚笨,我却是有法子毁了你的亲事去,叫你毁了名声也好,叫你背上克夫的名头亦是轻松,我再不济也是在万岁爷后院儿里活了快二十年的人了,且有那屹立不倒的本事,你只管跟我针对着,看看到底咱们谁吃亏!” 且被自个儿额娘明里暗里要挟了一通,佛拉娜真真是又惊又惧的,头一回彻底跟人站在了对立面儿上,亦是头一回见识到额娘的心机,她哪儿能不怕。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阿哥病了 佛拉娜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罢了,便是平日里再是个有城府的也没见过这样的人,她额娘若是只有些心机也就罢了,可有道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谁能想到额娘对付起她来竟能想到玉石俱焚的法子呢? 以往瞧着额娘对着外人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尽耍嘴皮子功夫还吃亏呢,谁能想到这人对着亲闺女倒是能狠了心了,尽窝里横了。 佛拉娜只觉得讽刺得紧,可额娘说这一番的目的确实是达到了,她确实是忌惮了的,这会子便是再气不过也不得不低了头去,且将这备嫁的时日好好的过了,以后待她嫁人了,有自个儿的公主府了,定然不会再对额娘低头一次! “为了二阿哥,额娘也少发疯吧。” 佛拉娜虽是低头,可这会子依旧忍不住怼人一句回去,亦是不愿意在额娘这儿多留了,直自顾自的搬了佛经去,带着人快步离去。 齐嫔安坐在首位,目不转睛的盯着佛拉娜略带些慌乱的背影,面上不由得露出些胜利的笑容来。 小丫头片子跟她斗,还着实嫩了些! 且把活儿派给了佛拉娜,齐嫔着实一身轻松,不过如今到底不好叫人知道她叫佛拉娜替她祈福的事儿,便只得日日关起门儿来过日子,假装忙碌些。 约莫隔个三四日的才出来一回,倒也不去别处,且都是卡着万岁爷一贯去看太皇太后的时辰出来一趟,抱着这几日抄的佛经去太皇太后那儿邀功讨赏,如此算计着时间,竟还真叫她撞见了万岁爷几回,自是叫她喜不自胜的。 万岁爷避无可避,这齐嫔又是来尽孝的,他少不得言不由衷的夸人两句去,齐嫔便也难得做出些谦逊内敛的模样,又暗戳戳的说祯妃的不作为去,如此似是受了齐嫔的挑拨,万岁爷更是对祯妃整日里闭门不出不满些。 且如此不满之下,很快,年甜恬那儿又出事儿了。 这阵子万岁爷明面上不来,景顾勒一片孝心,便总在观澜榭留宿,以此来多陪陪额娘,生怕额娘觉得孤单了,孩子有如此孝心是好事,年甜恬断没有将人往外推的道理,可到底孩子小些,说是小孩儿来陪着她呢,实则年甜恬少不得照顾着孩子。 可偏景顾勒在她这儿病了,连日里高烧不断,烧得都快说胡话了,阿哥向来金贵,年甜恬身为阿哥的额娘却没能照顾好阿哥,哪儿能叫万岁爷高兴去。 正巧年大将军那儿又常常吃了败仗,才不过半个月的功夫,竟被准格尔部打得连退八十里,伊犁都要失守了的。 万岁爷这头儿刚又接了年大将军吃了败仗的信儿,那头儿又知道了祯妃不精心伺候五阿哥,且叫五阿哥病了好几天了,瞒不住了才哭着来求他这个万岁爷救救孩子,万岁爷哪儿耐得住火气,直当着一众人的面儿训斥了年氏、训斥了年家。 叫祯妃闭门伺候阿哥去,若是五阿哥真有什么闪失,那祯妃也不必活了! 如此一来,祯妃娘娘只能日日以泪洗面,守着五阿哥连眼睛都不敢合的,太医院的更是束手无策,之后全看五阿哥自个儿的命数了。 后宫众人瞧着祯妃娘娘忽得起高楼,又忽地楼榻了,少不得幸灾乐祸一阵子,一个个的心思更加活络,便是连懋嫔和安贵人几个都隐隐的开始为自个儿打算了,越发少来观澜榭了,更不要说齐嫔等人,日日且偷着乐呢。 年甜恬身边儿的奴才们面上也没什么笑意了,虽是都忠诚着,没生出什么二心来,可如今主子不好过,她们哪儿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心中无不替主子着急,盼着五阿哥快些好起来的。 朝廷中亦是没少议论此事,些个心软的倒也同情祯妃娘娘和五阿哥,只可惜造化弄人,五阿哥眼瞧着不保了,便越发显得二阿哥显赫,些个墙头草当即倒了风向。 唯有为数不多的大人和年家的姻亲还不为所动着,总觉得近来事关年家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古怪,很难不叫人多想,只待再观望些罢了。 不过且别看年甜恬、景顾勒和年家正处在是非动荡的漩涡中心,可他们却一个都没慌的,年甜恬带着两个孩子日日该吃吃该喝喝,年家更是大门紧闭,看着是一副门庭冷落的样子,实际上亦是分毫不慌的,且好好配合着万岁爷的计划。 是夜,四爷一贯的走窗过来,今儿也不知是累得狠了还是眼花没预判好,脚一滑差点儿没从窗子上跌下来,年甜恬正等着四爷来呢,且一瞧这也是吓了一跳,赶紧的上前扶了一把。 “爷这是怎得了,且都不是头一回翻窗了,怎得今儿忽得身手不利索了?” 四爷一时面热,忙站好了顺势拥了拥小格格去,亦是压着声儿说话:“不过是太想你了,且一看见你便乱了方寸。” 年甜恬忍不住笑,攥着拳头轻轻锤了锤四爷:“爷就油嘴滑舌的哄我吧,爷夜里对我说得有多好听,白日里便训我训得有多严厉,我今儿听着你那套说辞,虽知道是做戏,可还真叫你说委屈了,差点儿没哭呢。” 算起来今儿已然是景顾勒“病”的第八日了,什么药都用了还不见起色,他这个当皇阿玛的自是着急,一怒之下自然要罚了太医院罚了祯妃去,还叫小格格跪了一会子。 当时他心里亦是不好受,只看着小格格红了眼圈儿的样子,便知道真是叫他训得狠了,差点儿没绷住想扶了小格格起身,倒也着实不敢多呆了,只得赶紧转身就走,而后又派了苏培盛好好安抚些个。 他晨起训斥的小格格,夜里还难受着呢,原还有些个公务没处置完,他也着实看不下去了,忙叫粘杆处的人掩护些个,悄悄寻了小格格来。 “都是爷的错,你千万别当真了,爷是真真心疼你的,瞧见你红了眼圈儿,爷也跟着鼻尖儿发酸呢,差点儿没演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明摆试探 四爷抚着小格格的脸连声儿哄着,且还没等着再说下一句呢,忽得旁边儿一道略显稚嫩的声儿岔了过来。 “阿玛尽心疼额娘了,何时也来心疼心疼我,儿子今儿可是硬生生的在榻上躺了两个多时辰,便是被那江湖骗子扎了一针儿子都没动一下的,且疼着呢。” 这江湖骗子还是八爷给的呢,明面上是关切皇兄的孩子,实际上是试探罢了,说是寻来一江湖神医,进献来给景顾勒诊治。 景顾勒虽是病了好几日了,可这病都是用了宋太医的药这才引出发热之症,平日里都是宋太医和吴太医过来给他诊治,且走走过场便是,也不消得景顾勒日日用药装病去,除了第一日用了此药外,今儿糊弄那江湖神医呢,景顾勒才算是用了第二次药。 宋太医亲自调制的药自是不会出了什么岔子,除了能引起景顾勒高热之外,亦是叫脉象杂乱无章,毫无规律依据可寻,更不会对景顾勒的身子有什么损伤,无非就是难受一阵子,意识也清醒。 可偏装病好几日了,断露不得一点儿精神的样子,景顾勒便只能装昏去,以叫人瞧着他萎靡不振的。 今儿那江湖神医来,宋太医原打算只叫人瞧一眼景顾勒便罢,可谁知道那狗屁神医上来便给景顾勒扎针去,还扎了小孩儿人中的位子,明摆了八爷就是不信五阿哥真病重了,总觉得四爷是有心算计什么,上来就让人试探呢。 人中为醒脑开窍的重要穴位,就别说用针扎了,便是用手摁一摁那感觉都比旁的穴位要敏锐些,在场人瞧着无不心中一惊,谁知道五阿哥真乃神人,只是眉头一颤便罢,硬是忍了过去。 好在只是一瞬的事儿罢了,这江湖神医当即被四爷身边儿的侍卫给拿下了,谋害皇嗣可不是小事儿,这会子人已然在乱葬里躺着了,八爷达到了目的,见五阿哥真是病重,便也忙跟着变了脸色去,直道自个儿也是心疼景顾勒,一时急病乱投医,谁承想竟被这江湖郎中给骗了,如此一通认错,又在九经三事殿前跪了三个时辰,万岁爷这才算暂且放过了人。 待人一走,景顾勒自是抱着额娘好一阵哭,疼是真真的疼啊! 幸而没什么大碍,景顾勒哭了一阵便也停歇了,小孩儿情绪走的快,忙向宋太医讨了解药服下,待身子舒服些了便同弟弟玩了。 这会子亦是艰难的抱着富灵阿过来,这小孩儿精神好得不像话呢,哪儿有什么病入膏肓的模样,眼下还嬉皮笑脸的打搅他阿玛额娘亲昵,着实促狭。 四爷哪儿好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同小格格亲热去,只得忙弯下身,一手抱一个去:“心疼啊,阿玛怎会不心疼你,不光是心疼,阿玛还敬佩你呢,竟能忍得住痛,你可比阿玛都强呢,阿玛若受了伤还总在你额娘跟前儿撒娇呢。” 四爷抱着两个孩子放在榻上,先将小的放在里侧,而后又抱起大的,用指腹好好轻揉些个景顾勒的人中,小孩儿嘴唇儿柔软的很,四爷原是心疼人给人揉揉呢,结果揉了两下还捏了捏,像是小鸭子嘴似的,着实惹人好笑。 对着阿玛额娘的笑,可把景顾勒气得不轻,脸颊都鼓鼓的,偏被阿玛捏着嘴呢,一句话都埋怨不得的。 好不容易挣脱了阿玛的手,景顾勒这才道了句阿玛坏去,闹了一会子,景顾勒小大人似的轻叹一口气,窝在四爷怀里也不动弹了。 “阿玛,儿子和额娘要装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日日拘在屋里读书,允祁他们也不能来陪儿子玩儿,着实要闷出来病了。” 四爷倒也心疼孩子,平日里景顾勒最是闲不住的了,可如今却为了他牺牲了好几日的自由了,便是再怎么叫人给景顾勒送来些好玩的也不成,小孩子到底是要多出来跑跑身子才来得康健。 估摸了一阵子,四爷倒也没瞒着小孩儿外头的动向:“快了,许是就这几天的功夫了,今儿你八叔不是都来试探了吗,若非有些坐不住了,倒也不至于这般冒冒失失的就来试探了。” 还有六日便该是中秋节了,今年咱们在园子里过节,过完节再回宫去,如此便有两个时机最是妥当,一个便是中秋宴上,一个便是在咱们回去的路上了。“ “那万一八叔没准备好呢,还不动手怎么办?儿子总不能一直病着,那也说不过去的。” 景顾勒奶声奶气的问着四爷,四爷忍不住笑笑,心说便是老八不动手他也定然要逼老八动手了,只是这话不好同孩子说,四爷便只是捏了捏景顾勒的小脸儿,劝人一句放心去。 景顾勒笑着点了头,总归是这日子过得有盼头就行,且一味地叫他拘在屋里着实无趣,这会子小孩儿絮絮叨叨的,又开始问起来中秋宴那日要吃什么了,可有烟花看? 去年因着战事紧迫,宫中的中秋宴便没有大办,不过是一场家宴罢了,烟花也是没得看的,景顾勒先前盼了许久了,结果期待落空,还瘪着嘴想哭来着,末了到底是他叫苏培盛弄些来小的烟花叫孩子们看看玩玩便罢。 今年太皇太身子不稳妥,这中秋宴便也不会大办的,不过要给老八制造机会呢,少不得先宴请了诸位大人,而后再办了家宴去,之后才携众人一并登高赏月赏烟花去。 小格格和景顾勒一个受罚一个病着,怕是不能同往了,不过观澜榭这儿正好有一望台,娘俩儿到望台上应该也能看得大差不差的。 只不过老八若是在中秋动手,只怕这中秋宴都是用不完的,更不必说烟火了,只得之后再给景顾勒补一次去。 四爷细细的给景顾勒解释着,景顾勒虽是失落,可如今也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便只得叫阿玛连连保证,明年定是要让他看场盛大的。 四爷自是连连保证,倒也不过是景顾勒一个人盼着呢,下头的阿哥和公主们哪个不盼着?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最坏打算 他们年纪小,素来生养在宫中,成年前几乎都没出去过,日日在宫中需得拘着规矩不说,还整天没点儿新奇的景儿啊事儿啊的,着实闷得紧,可就盼着过节的时候能欢笑松快些个了。 四爷也是从阿哥一路走过来的,自是知道辛苦,什么锦衣玉食天潢贵胄,有时候他还羡慕农家的孩子呢,虽是过得艰辛些,可好歹轻松快活,没那么多心思算计亦没那么多迂腐规矩。 不过这羡慕的心思想想便罢,亦不是真的厌恶了如今的日子,到底是没什么就羡慕什么的,许是真叫他过了安稳日子去,他反倒是不习惯了。 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子话,眼瞧着时辰不早了,四爷先哄着景顾勒和富灵阿睡了,两个孩子是熬不得夜的,四爷和年甜恬倒是没有要歇的意思,如今且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四爷总得给小格格交代些事儿他才好放手去做事。 年甜恬自然也瞧得出四爷那略显沉重的表情,定然是含着心事呢,便也在一旁候着些,且等着景顾勒和富灵阿都睡熟了,年甜恬这才上前拉了拉四爷的手去,轻轻的抠着四爷手心儿里的薄茧,倒是忽地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四爷怕吵醒孩子们了,一时间便也没出声儿,只用力握了握年甜恬的手,而后带着人走了窗出去。 夜里但凡四爷来了,小德子便早早的安排妥当,将夜里值守的人都大多借故打发了去,故而这会子院子后头没什么闲人,不过小德子、苏培盛同几个粘杆处侍卫罢了,动静小些倒也不会招来前头守门儿的小丫头们。 四爷默不作声的拉着年甜恬走,且绕到望台后面的阶梯处这才停了下来。 “爷带我来这儿作甚?可是这望台有什么不妥的?” 年甜恬压着声儿问了一句,四爷稍稍点头,给小格格指了指那阶梯的侧边,原是实打实的墙呢,这会子再看却是多了个三尺高的盆花:“你去搬搬试试,看能不能搬动了。” 年甜恬着实费解的很,可爷知道四爷定然不会无地放矢,便只乖乖的听话上前搬了去,原以为是个重的呢,谁知道年甜恬用过猛,差点儿没仰过去,且叫四爷在后头扶了一把才站稳当了。 “爷这是弄什么把戏呢,好端端的叫我搬着东西作甚,这花盆里怕是就上头一层土吧,着实轻得很,怎会搬不动的。” 年甜恬嗔怪了四爷一句,这人也忒会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儿也不细讲,着实磨人呢。 四爷朝小格格笑笑,忙将人手中的花盆给接了去,扬扬下巴叫小格格看那花盆下头的地儿,年甜恬仔细一瞧,顿时看出不同来了,这墙角处竟开了三尺高的小门,刚刚被那盆花一挡便全然看不见了,这会子才隐约瞧出来个型儿来,不过没有门把手,怕是这门得从里头开才是。 四爷将手中的花盆放置一边儿,当着年甜恬的面儿摁了摁左上角凸起的一块儿不打眼的小石头,这门唰的一声儿就打开了。 “看见怎么开的了吗?门里相同的位子上也有个开关,你记住这个自也知道里头怎么弄了,这地道门小里头却是开阔,放置一个小马车通行绰绰有余,爷前几日已然叫人在下头来回跑了好几趟了,路没问题,通风亦是好的。” “中秋宴你和孩子们不必去,老八老九十有八九那日便要动手了,如今老十四也已经暗中归京,若无意外,十四便带兵同他们二人里通外合,届时兵变,爷是众矢之的,老八老九若想迅速掌控局面定是头一个要拿爷开刀的,如今还不知他们具体打算,不过不必想也知道此次定然凶险。” “爷不放心你和孩子们,更是不能丢下这一摊子事,不能丢下这么些亲眷和诸位大人,不过知道你们娘仨安全了,届时甭管老八老九拿谁做要挟且都要挟不了爷,要挟不了你二哥。” “前头宴会一开,你叫人在望台上盯着些,一旦瞧见天上放起些个红色烟花了,便叫巴彦和达春带着人护送你们从地道中遁走,这地道直通先废太子毓庆宫偏殿,那处无人,爷已叫粘杆处的人日夜把守了,另留精兵五百,你尽管放心着用,俱是可靠的人选。” “老八老九筹谋此事已久,若是当日发生兵变,他定然将畅春园各个路口尽叫人守住做合围之势,此时畅春园守备空虚,仅两千禁军怕是也抵挡不久,便是加上你二哥的人也并非十拿九稳。” “爷这便需要你警醒着些了,到了宫中便叫人拿着爷调令去九门兵防寻隆科多,隆科多见了调令自会先派一部分人驰援,另还会给京郊大营送信儿,如此几方兵马加在一起便远超八爷手中的兵力了,爷只要好好保全自己,便也万事无忧。” “这调令爷不放心给旁人,唯放心你,你定要收好了日日不离身,莫担心爷和你二哥,也莫担心你家里,爷都早早的安排过了的,你且顾好孩子顾好自己便是。” 四爷压着声儿细细嘱咐着小格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调令给小格格拿着也是他思虑很久的了,且甭管是给了谁他且都不放心,都有倒戈的风险,唯给了小格格,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除此之外,四爷亦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人都是一条命,便是再金贵的没了也是没了,若是他真遭遇不幸,小格格拿着他的调令亦可保全她们娘仨的安全,册立太子的圣旨他已然写过了,在几位御前大人的见证下,便放在乾清宫殿内那光明正大牌匾之后。 老八要想坐稳了皇位,除了弑兄以外,对诸位大人却是没那么大的仇的,他且还得利用要挟着朝廷拥护他做了新帝呢,故而但凡六位老臣中还能留得一位,便可先一步将册立太子的圣旨拿出来,截了老八的胡去。 老八老九已然弑兄,断不能再做出伤害皇子之事,若真做了,那定然为朝廷与宗室所不容,为天下所不容。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不负嘱托 若真老八什么都不顾及了,心思连遮掩也不遮掩,直将该铲除的俱铲除了,那他定然也不叫老八好过,给人留下一个烂摊子去,这爱新觉罗氏的江山不要也罢! 延信将军近来失踪一事便是四爷叫人故意而为之的,如今延信暗中带兵四下潜伏在新疆等地,若是朝廷真被老八所掌控,延信定是要带兵伙同准格尔部给老八添麻烦去。 蜀地平乱之时,他亦是没少叫年羹尧部署,如今关口也已被年希尧尽数掌握,直隶、关内、关外亦准备好了妥帖忠义之人,只要他老八敢弑兄夺权,他便要让老八知道什么叫焦头烂额、四面起火,什么叫德不配位。 他敢叫这天下都乱起来去,他敢完完全全将老八的势力尽数铲除,让人拥立幼主建立一个新的大清去。 既是要争,那便争得彻底些,老八敢跟他作对,那就要抱着必死的心去,破釜沉舟,看看谁的手腕更厉害些,届时成王败寇,自是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他身故后会不会有人倒戈,四爷也想过此事,拥立幼主不是小事,不仅母族要尽力,亦是得多方协同着才是。 除年家以外,延信原是先帝爷跟前儿的人,此人最是可信,旁的一众大人他也尽力选了忠于肝胆的,若是还生出什么异心来,他便没法子了,唯看小格格能不能硬气些,手中有兵马粮银,讨伐老八亦是名正言顺,大势所趋之下,想来赢面甚大。 遣散了周围的侍卫和奴才,四爷拉着小格格手慢慢踱了回去,关起门儿来,四爷拉着人细细说了小格格最不爱听的话。 “爷欲立咱们的景顾勒为太子,册封圣旨爷已看着人放在了乾清宫那正大光明牌匾之后,若爷有不测,你便将那圣旨拿出来扶景顾勒登基,圣旨上爷亦封你为太后,景顾勒二十岁前你且都垂帘听政。” “若怡亲王还能活着,便立他同张廷玉大人为摄政王辅佐理政,若是怡亲王也不幸,你便在几位御前大人里挑出来一人扶上来便是,摄政王亦是在景顾勒二十岁时卸任去,景顾勒二十岁,想来也堪大任了。” 谁能想到四爷这就开始交代后事了,年甜恬虽也知道四爷遭遇不测的可能怕是只有那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可只一想到有那个可能,年甜恬且都心如刀绞,顿时泪如雨下,再听不得四爷的话了。 “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事的,景顾勒还小的我可教不好孩子,更是没有垂帘听政的本事、、、、、、、” 且看着小格格哭成泪人的样子,四爷哪儿忍心,亦是心中极其的难过,可这些话若是不说,一旦出事儿了便再没机会同小格格交代了,四爷且忍着心中的难过,直硬着语气叫小格格坐好去。 “坐好别哭!听爷说。” 年甜恬被四爷严肃的语气一吓,当即不敢再说什么了,且弱弱的坐好,眼里包着泪,死咬着下唇,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四爷不忍了,只得轻轻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去,心中别提有多亏欠人的了。 “甜恬听话,你好好听爷说,一个字儿都不要忘记了、、、、、、、” 四爷细细的给小格格讲了他的布防和计划,以及大乱之后如何拥立景顾勒为新帝一事,便是连可信可用的大人都一一写画出来叫她记住,京中新贵旧族之间盘根错杂的关系更是讲与她听。 年甜恬听着记着,眼泪直一个劲儿的往下砸,可那些个不情愿的话她却是不再说了,便是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如今只能听话,死死的记住四爷的部署,不给四爷添乱。 若是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四爷没能落好,年甜恬便必须替四爷管好接下来的事儿,待朝局安稳了,她必是要给四爷报了仇的,断不放过一个人,八爷也好、十四爷也罢,她便是不要命了,也得叫人付出代价来。 似看出年甜恬眼中藏的怒火了,四爷说罢,忙柔声儿安慰几句:“若爷真不好了,你断不能为了爷轻生,景顾勒和富灵阿没了阿玛,着实不能再没了额娘庇佑了。” “甜恬,你虽为女子却有不输于爷的才干,爷将大清交给你很放心,你只消放下些妇人之仁,狠下心来,定是要比爷管着这江山时还要安稳的,有景顾勒在前,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 “调兵遣将的令牌爷给你,爷的御印和后宫的凤印你也拿着,爷的安危也叫你掌握着,此行夫君就全仰仗夫人的庇佑了。” 四爷笑着,将能给的能托付的尽给了小格格了,这会子还起身朝年甜恬拜了一拜,那态度好似还是寻常二人开玩笑时样子,可偏叫年甜恬泣不成声,死死的攥着四爷的衣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四爷久久立在她身前,断没有直起身的意思,年甜恬只得哭着来了句:“还请夫君放心,妾身定然不负嘱托。” 四爷这才直起身来露出会心一笑,紧紧的把人抱在了怀里:“甜恬一言,驷马难追。” 坏话都说尽了,这会子自是要说些好话了,四爷不住的给小格格擦着泪,心叹以前总觉得小格格是个大胆的,可一旦涉及他的安危,便即刻没丁点胆子了,什么都要怕一怕的。 他没觉得烦,只觉得心中熨帖,若是小格格真没些个难过担忧,那他才要担心了,定然也不会把事儿尽交代给小格格了。 “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爷今儿给你说那么多其实很大可能是用不上的,此次你二哥回来带了不少强兵悍将,小一万兵马呢,如今尽藏匿于京中和畅春园内,许是不等着你帮爷调兵来呢,场面便已然被爷和你二哥制住了。” “等解决完老八几个,到时候爷便没什么心腹大患了,之后等着平了准格尔部,大清至少能保二十年的安稳,天下太平了,爷就不会再日日如此忙碌了,以后只管同你好好保养着身子,咱们都活得长长久久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玉玺金宝 “你想去那儿爷都陪着你去,待景顾勒大了,爷便将朝中的事儿尽给他管着去,咱们二人便逍遥自在,做那神仙眷侣。” 四爷眼中尽是满满的期待,连语气都是轻悦的,手上给年甜恬拭泪的动作更是轻,年甜恬不住的点着头,到底还是极怕极担忧的,眼泪一时间竟有些停不下来,在四爷怀里抽噎个不停。 以前没遇见这般要命事儿的时候,年甜恬看惯了人,看惯了景儿,更是习惯了四爷为她思量打算的一切,可如今遇到事儿了,眼瞧着有可能之后再没了四爷陪伴,年甜恬这才晓得什么是不舍,什么是珍惜,且盼着人万分之一的差错都不能有。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如此这句最是贴切不过了。 “我帮不上什么忙,只盼着爷一切都好,莫要惦记我们母子三个。” 年甜恬平日里再怎么巧舌如簧,如今因着担心,也说不出来什么花样了,一开口便是最最简朴盼着人好的话,来来回回的重复着,怎么都不嫌多。 四爷挨着个儿的应着声儿,知道小格格着实怕极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无比的耐心,便是他心中并不如何紧张,也断不会看轻了小格格这话的分量。 缓和了好一会子情绪,年甜恬这才稍稍止了泪,又问了四爷如何安排太皇太后,他老人家最是尊贵不过了,如今身子又不好,她做人孙媳的怎好带着孩子先一步走了,反倒将她老人家撂在这般危险的地界儿受惊去。 “爷原也是打算叫皇玛玛跟着你一并回宫的,中秋那日只管称病不去赴宴,可皇玛玛却是不依,只说她若是不在,只怕安不了老八老九的心,再者老八老九再是丧心病狂,也断做不出残害皇玛玛的事儿,故而皇玛玛留下也不至于危险。” “你且放心吧,爷自是安排好人手护好皇玛玛和下头的小皇弟皇妹们,你只管带好孩子回宫,随时调兵遣将来支援爷,若是得闲,寿康宫你也多盯着些,爷总担心那日十四爷会浑水摸鱼将太后救走,若真叫他得逞,如此咱们便没有什么可要挟十四的了。” 年甜恬忙应下了:“爷放心吧,我定然帮你将宫中看好了,你只管操心眼前的事儿便是。” 四爷朝小格格笑着点了头,叫小德子打了水,亲自给小格格净了脸去,待收拾利索了,四爷又唤了苏培盛进来。 只见苏培盛捧了一匣子奉到主子面前,四爷亲自打开了给小格格瞧,其中一左一右正是四爷的敕命之宝和皇后的金册金宝,用金色的绸绢细细裹着,其上的雕刻的九头夔龙和金色的交龙凤纹在光下熠熠生辉,端重非常。 两印中间又有一小匣子,里面放置的便是巴掌大小的调令令牌,且别看着一尺见方的匣子不大,可整个大清的权利便全在里面了,年甜恬还未去接便觉得甚是沉重了,几乎抬不起手来,到底还是四爷将着匣子有重新合好,放到小格格怀中的。 “你收好,这几日爷越发的忙,怕是夜里也没工夫来陪你了,便想着先将东西放在你手里,这般爷也放心,你不必担心这东西放在你这儿不安全,巴彦和达春已然带人护在观澜榭四周了,你平日里如何这几日还如何,莫紧张了。” 年甜恬缓缓点了点头,先将这一匣子东西放在床榻下的暗格中藏好,这才又问了四爷去。 “如今你将这敕命之宝的玉玺给我了,那你平日里还如何发得了圣旨手谕?” 四爷忍不住笑笑,心说小格格也是关心则乱了,他这万岁爷人在这儿呢,却是比什么印都好用的,再者平日里非圣旨不用这敕命之宝,一般来回信件或是手谕只管用了他寻常私印去,下头人亦是认的。 “放心吧,爷手里还有御笔之宝、御览之宝,只这两个便够用了的,要紧的还是给你的那个,定然要看好了。” 年甜恬郑重应下:“放心吧,印在我在。” 四爷一听这个,哪儿还肯,忙劝人一句:“着实大可不必,一个玉玺罢了,哪儿有你来得重要,若印不在,你亦是要在的。” 好说歹说的,四爷终是安了年甜恬的心了,今儿夜里四爷不在观澜榭陪着小格格歇,外头还有好些事儿需得他安排呢,着实是顾不上睡觉的。 这会子四爷便只管哄着小格格歇去,趁着小格格去耳房沐浴的功夫,四爷还坐在榻沿儿上好好看了看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轻轻的抚了抚他们的小脸儿,且一抚不打紧,尽摸得景顾勒一腮的泪。 这孩子竟没睡熟了,听见了他给小格格交代了的话。 对上景顾勒那含着泪的黝黑瞳仁,四爷一时间梗着喉咙,竟不知该给景顾勒说些什么。 景顾勒憋着哭,无非便是不想叫人担心了他,便是这会子,他亦是没出声,只是紧紧的攥着阿玛的手指,手都微微颤着。 父子俩且不消得言语,便知道对方所思所想了,四爷知道景顾勒如此忍着不过是不愿叫他额娘担心,可这泪却是给他这个做阿玛的,亦是满含的担忧,如此懂事,怎能不叫四爷心疼,忙俯下身抱了抱孩子。 “你放心,阿玛定然会好好解决了此事,亦会好好保全了自己,景顾勒,你是男子汉了,将你额娘和弟弟交予你,阿玛再放心不过了,这几日替阿玛多哄哄你额娘。” 景顾勒轻轻吸着鼻尖儿,憋泪憋得他下巴都跟着颤颤:“阿玛放心,儿子定然护好额娘和弟弟,儿子只恨自己年幼,不能在阿玛身边效力,儿子会快快长大的,以后换儿子护着您和额娘,阿玛您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嗳,记住了,平平安安的。” 四爷哄着景顾勒睡了,这孩子倒也是被这事儿影响的不轻,且都睡着了眼角儿还时不时的沁出些泪呢,小胳膊紧紧抱着呼呼大睡的富灵阿,好似怕失去了什么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君臣亲近 四爷看着景顾勒的泪,想着小格格的殷切之言,心中除了心疼便是对老八老九几个满腹的恨了,什么血脉亲情,最是对他们要不得仁慈。 若是活捉了人,便是再怎么罚,末了也只是落得个拘禁或是夺爵的结局,可仅仅只是拘人一辈子,怎能解了四爷对几人的怨恨,只盼着趁乱将他们杀了才好! 四爷眼中寒光一现,又很快敛去,事出有因,皇阿玛的临终嘱咐他便也顾不得了。 且等着年甜恬回来,四爷还未走,一直陪着母子仨些,待夜深,这才踏着月色回去,他知道小格格没睡熟,可再不走,他怕是就不舍得走了。 “年羹尧可归?”只一到九经三事殿,四爷即刻问了年羹尧的动向。 昨儿年羹尧才带人连夜赶来,赶了十多天的夜路这才到,且一见年羹尧通身潦草的样子,双眼熬得通红,便是身上的盔甲和披风还染着厮杀的脏污和血痕,四爷心中倒也着实不忍,忙劝人好生梳洗歇着去。 可年羹尧一心惦记着四爷和妹妹、两位外甥的安危呢,哪儿肯歇的,当即便禀报京郊见闻,他带着亲兵连夜小心翼翼赶路,竟是在京郊十里之地偶遇了一伙不同寻常的人,且压着好些个驴车往一处不打眼儿的庄子去。 他带人躲起来看了半夜,这伙人才算是将一车车的东西给运完,那车轱辘痕迹颇深,年羹尧细细查验估算些个,这一车的东西竟至少有四石的重量,怕是不寻常。 因着连日赶路的缘故,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故而年羹尧没有叫人尽跟着,生怕露出了什么马脚,只亲自跟了一程,记下那庄子的位子,待回头查验,若是所料不差,怕是同八爷九爷的动作脱不开干系。 昨儿年羹尧一夜未歇,带着人将畅春园布置的密不透风,今儿白日里更是乔装打扮化作农夫,亲自挑着一担菜带着人探了探京郊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这才回来小睡了二三时辰,晚膳狼吞虎咽嚼了一阵,待一入夜便带着粘杆处的探子直奔那可疑的庄子上了。 四爷算算时辰,年羹尧已带着人走了两个时辰有余,若再不来个消息,四爷着实坐不住的。 苏培盛忙去问了,回来也不做声,只朝万岁爷摇了摇头,而后静悄悄的给万岁爷沏了盏养身子的茶,四爷哪儿顾得上用,且来回在殿中踱着,想加派些个人手又怕坏了年羹尧的安排,便只能耐着性子再等着些。 若说他是小格格的主心骨,那年羹尧便是他手中最为锋利的宝剑,宝剑若失,只以拳脚与人相搏定然不妥。 如此焦急的又等了两刻钟的功夫,年羹尧这才带着人回来,一进殿便要拜了万岁爷去,可四爷那儿肯,且忙扶了人起身,叫苏培盛掩上门,他与亮工密谈。 “亮工不必多礼,可探出什么了,你此行用时甚久,朕着实替你忧心不已。” 年羹尧不敢托大,忙谢了四爷的关切这才回了:“回万岁爷的话,臣虽是等得时候久了些,可着实收获颇丰。” “那庄子确实是八爷藏匿兵力武器的地方,不过人手并不多,武器却是不少,里头两处火器库,臣细数了,光是大炮便有八门,一旁还有几门零散未组装起来的,臣估算些个,只怕若叫人再组装起来少说还得再添两门大炮去。” “火铳四箱,弹五箱,约莫能配备出一支百人的火器队去,如此人数虽是不敌臣带来的神机营兄弟们,可也着实不能小觑,但凡那头的大炮一响,下头兄弟们见识过,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就怕园子里的主子和奴才们慌乱,届时若失误伤便不好了。” “臣想着明儿再挑几位神机营的兄弟们走一趟,他们最是熟悉大炮和火铳的了,既是知道他们的准备,定然是要做一做手脚的,虽是不敢保证八爷九爷是否还有旁的准备,可至少能减少些个损伤。” 四爷点头,将手边儿的茶水直递给年羹尧去,跑了那么久滴水未进,年羹尧一开口,嘴唇都开裂流血了的。 “是该动些个手脚去,原粘杆处的便探听到老八老九私造火器的消息,朕便叫人一直准备着,造了一批哑枪哑弹,大炮怕是不好动,你便只带着人将那箱子里的炮弹换了便是,倒也不必换完,给人留些个真的。” “若是防备颇严不好替换,炮弹不换也罢,只换了枪弹也使得,这枪炮无眼,老八老九到底也忌讳着,那日他们自也在大殿上,弄些个炮声来到底用作恐吓罢了,对准不了大殿的。” 年羹尧小口小口啜着茶,不时点头应着,君臣二人又细说了些个京郊布防,直待天微微亮了,这才差不多都说完了。 一道用了早膳,四爷去偏殿歇会子便也没叫年羹尧走,且叫苏培盛在他寝殿内给年羹尧摆了张软榻,以示关系亲近。 年羹尧并不觉得为难,能被万岁爷如此亲近着自是满心的荣耀,当即还替了苏培盛的活儿,服侍着四爷,两个人少时关系就亲近着,如今虽是身份转变,可抛开谈论公事,私下里却是没太多隔阂的。 这会子给四爷解着玉带,年羹尧还着实忍不住笑笑,忽地想起来以前侍奉四爷的时候了:“臣忽得想起来十多年前臣和大哥陪您一道钓鱼的事儿了,且都怪臣年纪小不老实,竟不住的晃小舟取乐,末了害得您和臣的大哥落入水中,奴才真真是吓坏了。” “您却不怨臣,只罚臣伺候您更衣便是,偏臣笨手笨脚,连更衣的活儿都不会,还将您衣袖给扯破了,现下想想还着实汗颜。” 经年羹尧这般一说,四爷倒也想起来些个旧事了,那时候年羹尧才十四,他反倒是和年希尧更熟些,原他也只是约了年希尧罢了,可年羹尧恰巧下了学,便也跟着来了。 那时年羹尧正是皮实的时候,说话也没规矩,虽是一口一个四爷叫着他,可那语气分明是没什么疏离的敬意,唤朋友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君臣之道 四爷难得见个如此不惧他的妙人,便也没叫人规矩了去,只管当弟弟看待了,谁承想年羹尧竟皮实成那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晃船取乐,只为看一看湖面上因此摇晃的荷叶。 末了荷叶没见着晃,年羹尧却是将立在船头的他和年希尧给晃下去了,幸而都是会水的,又是夏日里,游上来便是了,也没什么大碍。 他没恼了年羹尧,年羹尧却是把年希尧气得不轻,抬手一巴掌便拍年羹尧脑袋上了,叫人给他赔不是,倒也是这会子了,年羹尧这才知他的身份,不是什么寻常的四爷,是万岁爷的四阿哥。 虽年羹尧只比他小了一岁,可偏那时候年羹尧身量还没开始拔高呢,比他矮了一头还有余,白白净净的小爷一个,没什么勇武气,年家人又惯生了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他且对着人又惊又惧的样子便也不忍责备了。 正巧出来没带什么人,便点了年羹尧伺候更衣,想想年羹尧那时候那笨手笨脚的样儿,谁想到如今他能成了大清的定西大将军,成了他的肱骨之臣呢。 “怨不得是兄妹两个,你扯坏了爷的袖子,甜恬扯坏了爷的腰带,再加之她给爷做的那一穿就烂的袜子,且都能凑一身儿了。” 四爷打趣一句,着实叫年羹尧又是好笑又是无地自容的,虽知道小妹的女红着实不敢恭维,可到底还是忍不住维护一句。 “其实娘娘心意是极好的,娘娘的手艺以前在家里都是贡起来的,用是有些不好用,不过这么些年了想来也有些长进。” 四爷瞧着人为小格格说情的样子着实好笑,还贡起来,怕是年羹尧也没少在小格格手里吃亏的,倒也知道年羹尧生怕小格格不规矩伺候不好他呢,这会子四爷少不得为小格格说说好话,替小格格全了脸面去。 “爷再喜她不过了,心疼她协理六宫之辛、看顾孩子之苦,宁愿她在女红针黹上没什么长进,宫里绣娘多的是,爷又不求她能为爷做什么,只盼着她什么都好,日日康健快活着便知足了。” 年羹尧自是知道万岁爷给了小妹荣宠、独宠,可到底是有一份担心在的,只怕万岁爷是要用他年家才对小妹如此的好,他为了小妹,为了家里,只有尽忠再尽忠,方才觉得配得上万岁爷给小妹的好。 今儿抛开身份同万岁爷这般一说话,年羹尧才琢磨出万岁爷对小妹是真打心眼儿的喜欢,不全是因为年家得力,如此,年羹尧这才觉得悬了几年的心算是微微落到了实处。 不过放心却不代表着他这就能松懈了,到底是帝心难测,万岁爷骨子里是冷血的,且都能对亲兄弟下了死手,宠妃和外戚又能算得了什么,以后更是需得步步谨慎。 “能得万岁爷的牵挂,是娘娘三生有幸,亦是臣和家里的幸事。” 四爷知道年羹尧如今待他含着几分小心翼翼,便也没在意,只叫人不必伺候了,只管躺着去,两个人歇着说话也使得。 年羹尧没敢在御前失仪,便和衣板板正正的躺在矮榻上,四爷就躺在离他有两尺之距的龙榻上,年羹尧扭扭头便能瞧见四爷,可他哪儿敢失仪,眼珠子都摆正了去,只盯着屋顶,不敢乱瞧。 四爷却是不拘着什么,翻了翻身看着年羹尧,思索了会子,到底是开了口:“若是下午没什么事,你去观澜榭见见你小妹也使得,她一直惦记着你呢,如今亦是知道咱们的计划,心中且惴惴着,许是见到你,她便也能心安些。” 且一听这个,年羹尧着实做不到规矩了,忙扭头看向四爷,面上是掩不住的吃惊:“爷怎得将计划说与娘娘听了?只怕、只怕着实不妥,后宫不得干政,娘娘也着实做不得什么。” “爷是不拘着甜恬干政的。” 对着年羹尧的吃惊,四爷却是对人莫测一笑,抬手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亮工,其实爷远比你想象中的更信任你,信任你年家,你若再如此拘谨着,便是着实对不起爷的信任了。” 虽原就知道他和家里得万岁爷的器重,可万岁爷从没当面说过什么,这会子年羹尧猛然被万岁爷这句信任砸了耳朵,被万岁爷不拘着小妹干政的话惊了心,着实叫他有些恍惚飘然,谢恩都有些结巴了。 四爷轻笑几声,也不多言,只管自顾自的歇了去,叫人自个儿回着神儿,到底是一夜未眠了,四爷着实困倦,叫年羹尧给他放下帷幔,榻间只一暗下来,四爷便已然昏昏欲睡了。 年羹尧亦是累极,可偏这会子叫万岁爷的话惊得心中惴惴,且别看万岁爷的给如此信任是再荣宠不过的了,但年羹尧始终觉得不妥。 君臣之道,恩义为报,是以君为君,臣为臣,为臣者忠君便是,而如今万岁爷为君却希望他除却臣以外的忠心和敬意,还要多一份亲近信任,少一分私心隔阂,且都如此示下了,哪儿许他推脱,只是怕稍有辜负便引得万岁爷不满,继而毁于一旦。 多一份亲近少一分私心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的,他不像是小妹一般,是万岁爷的枕边人,孩子也是和万岁爷血脉相连的,这辈子除了死心塌地便也没旁的选择了。 他有理想抱负,他背后还有一整个年家,若说没有一丁点为己为家的私心是不可能的。 万岁爷的意思他着实拿不准了,少一份私心是要他少什么私心? 是不许他收下头的人孝敬还是不许他跟旁的大人官官相护着,再说这朝廷中,利益相关、权柄纠缠,为官着实不是什么易事,且做到至清至忠是不可能的、、、、、、、 年羹尧一时间思绪纷杂头痛不已,便是再累也着实躺不下去了,偏万岁爷赏他如此殊荣,便是再睡不着也得躺着,万岁爷这会子已然睡熟了,年羹尧更是不敢吵醒了人去,只得僵着身子直愣愣的躺着,便是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甚至愤怒 明明万岁爷叫他在这儿歇着是看重是赏赐呢,年羹尧硬是躺出了一股子受刑的感觉,直到快午间了才小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帷幔中万岁爷只稍稍一动,年羹尧随即便醒了,起身伺候万岁爷更衣。 因着有信臣在侧,四爷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他是神清气爽了,可年羹尧却更显憔悴,四爷只当年羹尧是这几日累得狠了,倒也心疼臣子,直叫人这会子便乔装打扮一番去观澜榭寻了小格格去,兄妹两个一年未见了,午间一并用膳,下午多说说话也使得。 他便不好陪着一并过去了,着实引人注目,毕竟他如今明面上正冷着小格格呢。 年羹尧能去小妹那儿了,当即心头一松,忙谢过了万岁爷,跟着苏培盛下去领了身奴才的衣裳去,近来五阿哥病着,万岁爷又不愿意见了祯妃娘娘,苏培盛少不得替万岁爷走一趟过问些个,如此年羹尧趁机过去,便也不引人注目。 且到了观澜榭,等着人通报的功夫,年羹尧弓着身子立在苏公公的身后手心儿直冒汗,倒也不知怎得,打仗的时候也没见得他紧张,这会子要见小妹了,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到小妹如今怎么样了,会不会怨他回来了还瞒着行踪,徒让人担忧的。 若是小妹过得好,他便也放心了,可若是过得不好,他要怎么劝慰小妹呢?他最最是见不得小妹的眼泪了。 且还没等着他想完呢,门口小德子便请了苏公公进了,年羹尧只得跟紧了,只一进门儿,听着小妹问候苏公公的声儿,他忽得眼眶泛热,气都快喘不匀了。 先前在军中的时候想家是想家,可日日忙碌,着实没什么空闲时候叫他想家的,这会子见着家人了,先前压抑的思念便顿时入泉喷涌,险些叫他难以自抑,没敢抬头,年羹尧掐了把大腿,叫自个儿这不争气的情绪给憋回去,莫不得叫小妹反而担心他了。 “劳苏公公走这一趟了,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嘱咐?”年甜恬问候一句,昨儿倒也没歇好,这会子便是朝人笑着,那面上也稍掩不住憔悴。 苏培盛笑笑,且叫小德子带着翡翠掩上门出去候着,这才往一旁稍错了半步,露出身后的年大将军来。 “回娘娘的话,奴才奉万岁爷的命,来给您送个人。” 年甜恬且听着人这般说,这才注意到苏培盛身后那高大奴才的不同寻常,看身形着实熟悉非常,偏就是太眼熟了,年甜恬反倒有些不敢认,犹豫着上前了两步又顿住足,再看一眼,还未开口,眼泪便泛上来了。 “臣参见祯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年甜恬这会子是彻底确认了,哑着嗓子唤了声儿二哥,当即便蹲下身来想扶二哥起身,年羹尧坚决依着规矩,便是小妹来扶了,他亦是要好好的拜完这一礼才肯起的。 苏培盛见状,便知年大将军是因为他在,这才不好失了规矩,他哪儿好在这儿耽误人兄妹两个说话,便忙无声朝福了福身,退出去复命了。 这会子屋里再没旁人了,年羹尧这才撤下满面的疏离,好好拉着小妹的衣袖看看人去。 小妹原是标标准准的鹅蛋脸,如今且都瘦成瓜子脸了,面上更是少了原先的红润光泽,许是原就哭过,这会子眼皮子都微重泛红,眼中更是血丝充盈,唇色淡淡,憔悴得叫他心中不忍,甚至于有些愤怒。 他爱新觉罗胤禛口口声声的喜欢和珍惜便是如此吗! 他小妹决计过得不快活,过得不随心,怕不是还叫人磋磨过,且依着小妹如今的位份,后宫之中还能有谁敢在小妹跟前儿作威作福? 怕不是后宫的其他女人没对小妹做什么,反倒是他爱新觉罗胤禛不知怜惜,自以为给妹妹些个赏便是对人好了。 一想到这儿,年羹尧直觉得自个儿替人卖命卖得不值,他同三弟在前头奋勇杀敌,皇上不知珍惜小妹,反倒日日不给人好脸,且看着小妹的眼泪,年羹尧只恨不得将爱新觉罗胤禛生嚼了去! 什么东西! “可是万岁爷对你不好?可是后宫中谁欺辱你了?下头的奴才可有狗眼看人低的?五阿哥六阿哥呢?二哥旁的本事没有,唯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和几分力气,为你收拾几个人还是使得的。” 年羹尧气得牙痒痒,浑身的杀气险些掩藏不住,可偏当着小妹的面儿呢,年羹尧又怕吓着妹妹了,只得压抑自个儿,拳头都攥得咯咯乱响。 谁能想到二哥一见她便发这么大的火呢,年甜恬刚还沉浸在思念、激动的情绪中,这会子见二哥怕是想左了,年甜恬哪儿还顾得上抹泪,且赶紧的攥住二哥的拳头,拉着人好生坐下,还像是小时候那般没大没小的捏了捏二哥的脸,这才叫人神色稍缓。 “想什么呢,你一见我就这么凶巴巴的,可见是不想我了。”年甜恬抹了把面上的泪,当即佯装恼怒,跺着脚扭着身子不愿看人了。 年羹尧对着小妹最最是没脾气的人了,他原为小妹不平呢,谁道竟惹了小妹误会,年羹尧哪儿还坐得下去,忙起身饶到小妹面前小声哄人,语气柔得且都不像年大将军了,那伏低做小的样子更是没了什么将军气度,若这会子跟前儿有年羹尧手底下的兵在,见上官如此,定当叫他们惊掉下巴。 “小妹别气,二哥没不想见你,二哥日日都想见你的,生怕你一个人在宫中吃不饱穿不暖,怕下头人伺候不利索,怕你在这儿为了孩子受委屈了,二哥没凶你的意思,只是咱们一年未见,猛然一见你竟瘦了一大圈儿,二哥心疼你啊,你若是真有委屈只管跟二哥讲,二哥定然给你作主。” 年羹尧絮絮叨叨的解释着,这会子说起了缘由,年甜恬这才不对人使小性儿,给人了个小脸儿去,又拉着人坐下,二哥心疼她,她亦是心疼二哥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将命予她 “我能受了什么委屈?二哥也知我的性子断不是个能容人的,谁还能给我受了委屈去,你瞧着我瘦了不过是因着我生六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如今还没全然恢复呢,着实怨不得旁人去。” “再说昨儿万岁爷不仅跟我交了底儿,还把敕命之宝和凤印金宝都给我了,我哪儿睡得安心,愣是闭着眼睛躺了一夜,天亮了这才稍稍睡熟了一阵。” 年甜恬这般一说,年羹尧便彻底冷静下来了,惊讶之余亦是想明白了上午万岁爷对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他误会,万岁爷并非要他多了什么信任,而是四爷明摆的对他说了实话罢了,且都将敕命之宝都托付给小妹了,着实再没有比这个更说明万岁爷的看重了。 “万岁爷是如何给你说的,可还给你些个什么旁的了?” 兀自思索了片刻,年羹尧忍不住问深了一句,他虽是同万岁爷细细商议了对付八爷和九爷的大计,可这些事儿到底是万岁爷拿主意,他身为臣子,忠君之事便是了,旁的打算万岁爷不说,他便也不问,更不妄加揣测。 可自从知道万岁爷将这事儿全盘透露给小妹后,年羹尧便不知万岁爷到底想做什么了,更是到想不通万岁爷为何如此信任小妹,难不成他堂堂九五至尊,放着一竿子后宫佳丽不亲近,偏就爱惨了小妹一个? 年羹尧着实不信万岁爷是个如此痴情的,便是不说这个,万岁爷平白将计划一一告诉了小妹,也全然没什么道理,小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家,一来对外头的事儿不了解,二来平日里还要照顾费心着两个孩子,叫人知道了这事儿不能帮了什么不说,反而还叫人胆颤心惊的,这岂能应该? 万岁爷便是再怎么信任小妹,也总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有些事儿瞒着并非是不信任,只是出于爱护之意罢了,更不必说万岁爷还将敕命之宝的玉玺和凤印托付了去,这不净叫人紧张的吗。 说来此行对付八爷九爷是稍有些危险的,几方探听之下仍是摸不清八爷九爷手里的兵力,即将面临重重危机,万岁爷将玉玺托付给人也是情有可原,万一不成,便也能给八爷九爷添些个麻烦,没个正经的传承认同,便叫人戳着脊梁骨道一句名不正言不顺。 可这般要紧的东西难道不该给能护住这东西的人吗?缘何给小妹拿着? 若是万岁爷真不成,他们孤儿寡母又能好到哪儿去,八爷且都对万岁爷动手了,又怎会放过下头的皇子。 除非万岁爷对小妹还有旁的安排,许是先将人暗中送走,保住一二皇子,如此一来,即便万岁爷出了意外,下头的皇子拿着万岁爷的敕命之宝这才正好能发挥些个作用。 年羹尧想个大差不差的,这才问了小妹一句,以印证自个儿的猜想。 只见年甜恬犹豫着点了头,抿着嘴唇儿纠结了好一会子,这才将昨儿四爷同她说的打算给二哥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立景顾勒为太子的那一段儿。 倒不是防备着二哥呢,只是这东西实在太要紧了,若叫人知道了储君已定,那四爷这皇帝的价值便也没那么大了。 若是她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二哥,二哥秉着野心,事发当日完全可以趁乱对四爷下手,而后栽赃到八爷九爷的头上。 因着调令也在她手上呢,届时若想保全自己和孩子,定是要发挥这东西的最大用处,她不过是有些个小聪明罢了,既不会治国又不会带兵打仗,这最大的用处莫过于交予二哥手中,以此来扩大二哥的兵权,好好护持他们母子。 待占着大义的名头讨伐了八爷九爷,二哥便可扶幼主继位,继而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国将不国,大清的江山怕是就要姓年了! 只想想有这个可能,年甜恬便不寒而栗,她着实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一不希望四爷出事儿,二不希望二哥成了那舞权弄柄的奸佞,自古以来,但凡这般人物就没什么好下场的,她原还怕二哥位高权重失了本心呢,又怎会看着二哥走上了这般歧途。 这会子说完,年甜恬少不得问问二哥的意思,若二哥真有异心,她便是大义灭亲也在所不惜的,总归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哥自取灭亡。 再说了,四爷是何等精明周全的人物,且能将这些东西托付给她,便是将命交到她手上了,若说没个两手准备年甜恬可不信,她不信四爷就这么不惜自个儿的命的。 说不得还是试探呢,试探她,试探她年家,看她到底是想一步登天做了那太后去,还是安安分分的去皇后,两个人不经点儿什么风雨,怕是见不得真心呢。 “二哥,万岁爷如此信任我,信任咱们年家,咱们便也该如此回报万岁爷的,兵变那日,你且得护好万岁爷了,我不能没了万岁爷,景顾勒和富灵阿也不能没了阿玛。” 年甜恬说是问二哥的意思呢,可这话到底不好明说,明说便是明摆的告诉二哥她猜忌了的,如此也太伤人太伤情份了,年甜恬犹豫着,便只能说了些个叫二哥护好万岁爷的话。 年羹尧顿了许久没有应声,定定的看向小妹,兄妹俩尽是其智若妖极有城府的人,偏又是亲近得不能再亲近的关系了,饶是一年未见,对彼此的了解也只多不少,年甜恬能看出来的问题,年羹尧自也能看明白。 只是年羹尧没有小妹对万岁爷的那层天然信任和依赖,在他看来,抛开万岁爷对小妹的些个信任之外,此次托付着实是彻头彻尾的试探,对小妹对他,对年家的试探。 没有一个帝王会将自己的命全然交予别人的手中,且以万岁爷独断的性格,强硬的手腕,必是要事事掌控才来得安心。 不过这试探也并非坏事,并非出自万岁爷的猜疑忌惮,用考验一词许是更为精准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十足默契 想来平安度过此次后,只要他所作所为全为万岁爷着想,丝毫没什么异心,万岁爷定然会更加宠信他和小妹,想想如今京中局势,怕是万岁爷意欲再捧出来一个滔天的权贵,与佟佳家相互制约呢。 且都是皇亲国戚,谁也别想压过了谁,从某方面来说,这对他年家反倒是好事一桩了。 他自小同大哥和弟弟们承父志,刻苦读书考取功名,若说有什么鸿鹄之志需得实现倒不尽然,更无意做那君子三不朽之事,什么立德立功立言他尽不看重。 他也不过是尔尔庸人,只盼着自个儿能建功立业,叫家里跟着过了好日子罢了,年家上数三代是为奴,若不拼尽全力往上走,那便只有叫人踩在脚下蔑视的份儿。 便是不说远的,他刚同纳兰家结亲的时候才不过一小小庶吉士罢了,明珠大人看重他,可同为纳兰家的女婿,媳妇姐姐的夫君,也就是年羹尧的连襟高其倬高大人,彼时已然出任巡抚之职,又是上三旗的出身,自是瞧不起他这奴隶的后代。 且就因着高其倬看不上他年家,竟是连纳兰姐妹俩来往都不许的,而后纳兰明珠出事,高其倬生怕被牵连,不说帮着岳家,反倒是清扫门户将大纳兰氏给休了! 大纳兰氏一气之下病死,着实叫小纳兰氏好一番伤怀,且对着媳妇儿的泪,年羹尧原就和高其倬不对付,而后更是厌恶其人了,不蒸馒头争口气,为了这事儿,他便得叫自己用力往上爬,再不得了旁人的蔑视。 更别说小妹跟了万岁爷,更是叫他不能偏安一隅了。 年羹尧这会子是看清楚万岁爷设什么局呢,自也没有怨小妹不向着他的心思,反倒是觉得小妹难得清醒,心思还一如儿时纯粹,丝毫没有被权柄的暗黑给浸染了去,只是多少有些天真罢了,竟信万岁爷待她和孩子是真心实意的。 实则不论前朝还是后宫,万岁爷的手段处处可见,不过万岁爷对小妹到底还算是用得几分真心,还能先叫人护着小妹和五阿哥六阿哥回宫,瞧着可是比待旁人要强得多了。 “你且放心吧,便是没你的嘱咐,二哥身为人臣也定然是要好好护着万岁爷的,若真有不测,二哥也定然不会苟活,若是也学万岁爷一般将丑话说到前头,二哥就是心疼你和阿哥们,只盼着你和阿哥们都好,家里也都好。” 年羹尧面上不变,只管露出应有的慎重,好好回了小妹的话去,可那动作却是不对,嘴上说着,手上还沾着茶水在桌上写着什么给小妹看,着实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大抵是为试探,万岁爷可给了你立储圣旨?’ 年羹尧写完这句,见小妹看清楚了,便直接用衣袖抹了去,半分痕迹也不留的。 年甜恬心下意外,不过倒也知道轻重,见状也跟着二哥演:“二哥你这是说甚!万不能说了这般丧气话,万岁爷是我的夫君,你是我哥哥,我且都离不开你们,尽希望你们好好的,我原就提着心呢,听了你这话更是安心不了了。” ‘给了的,二哥怎知?’年甜恬如是写道。 年羹尧心下顿时了然,朝年甜恬一笑,手底下龙飞凤舞的写着:'既是试探,何不做全套,不过并非猜忌,你且安心,一心侍奉万岁爷便是,福气是享不尽的,也莫操心我,我亦会做了忠臣,只怕隔墙有耳,你万分小心着。’ “安心吧,别的不说,你见识过二哥的本事,二哥又出门打仗历练一年了,在武艺上还是颇有些自信的,定然能护得万岁爷和自己的周全,反倒是你,带着五阿哥和六阿哥回宫,二哥心中总是不安稳的,若见不妥,二哥到底是希望你以自个儿和阿哥们的命为重,只有人好端端的才能想出解决事儿的法子,若人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说罢,年羹尧一抹桌上水渍,轻轻伸着指尖儿点了点小妹的手背,二人十足默契,不再写画旁的,只管闲聊着,到底是一年未见了,兄妹俩便是不装也有说不尽的关切话,一道用了午膳,年羹尧甚至又窝在椅上小憩了半个时辰才走。 年羹尧在小妹跟前儿自然是极其自在的,便是窝在椅上也比睡在万岁爷跟前儿来得安心,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竟睡得熟得很,只是到底顾及着男女大防,更是顾及着万岁爷的眼线,便是屋里这会子有阿哥陪着他亦是不好多呆。 这若是在自个儿家里,小妹叫他躺外间他便躺外间了,一点儿不客气的,到底是一夜未眠了,他才不委屈自个儿呢。 不过年羹尧这头安抚了小妹,可瞧着五阿哥却是个心思深沉的,许是也知道了这事儿,待他临走时,五阿哥竟悄悄拉着他,想要了他的贴身匕首去。 这东西年羹尧可不好随意给了阿哥去,问小孩儿为什么想要,景顾勒犹豫来犹豫去的,这才说是想保护额娘和弟弟。 因着小妹的缘故,年羹尧待妹妹的孩子也自有一份天然的亲近和关切,知道着孩子是个一心孝敬的,年羹尧自是心软,好一番劝慰,可到底是没能耐得住景顾勒求他,年羹尧便只得给了去,再三说了不能随意用,小心伤着自己。 景顾勒自是连连保证,插在了自己的靴邦上,给舅舅比划了两下,年羹尧这才相信景顾勒是懂些许粗浅武艺的。 再三同妹妹和阿哥们告辞,年羹尧这才悄然顺着墙根儿溜走,这会子少不得再去见了万岁爷,一来为谢恩,二来便是将他给了五阿哥利器的事儿禀告了去,阿哥金贵,且不能因为他的心软出了什么事儿去。 四爷知道了倒也意外,原想叫苏培盛再将那匕首要回来的,可想想便也做罢,只管叫苏培盛再从库房里挑几把匕首赏给年羹尧去,习武之人惯是珍惜自个儿手中的器物,如今年羹尧将自己贴身的匕首给了景顾勒,手头儿没个防身的可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满腹疑虑 也不知是自个儿太过疑神疑鬼还是怎得,不过是选把匕首罢了,他也直觉得万岁爷又是另一番试探呢。 一个托盘里五把各式匕首,尽不是什么普通的样式,些个上头还嵌了宝石,年羹尧分别试了试,选了那个最是锋利的便谢了万岁爷,总归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他用不惯这般金贵的匕首,贴着胸口放还不够硌得慌呢。 回头这匕首唯有贡起来的作用,还是用了军中统一的便是,用得倒也习惯顺手,夜里还得带着人出去办差,年羹尧便也多不留,揣着匕首便朝万岁爷告辞去。 年羹尧还是刚刚那副公公打扮,出了门儿,迎面撞见一青衣布衫打扮的男子,瞧着年纪倒也不多大,留着些个胡须倒显得几分清流。 能来面圣的身份定然不俗,可年羹尧为官这么些年,在万岁爷跟前儿侍奉这么久了,却从未见过此人,近来也没听闻御前有什么官职调动,这人的来历倒是成谜了。 年羹尧向来是个警醒的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下意识的多留意了几眼,将此人身量样貌和打扮牢牢记住,之后且得暗中打听些个才是。 他如此谨慎着倒不是防备着万岁爷用了什么人呢,只是这连番儿的试探着实不像是万岁爷一贯的风度,说不得是些个小肚鸡肠之辈在万岁爷跟前儿挑拨什么了,因着战事,他手中握了大清约莫一半的兵力,连番的胜仗难免叫他在民间呼声颇高,风头是尽出了的,可说来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到底是忌惮着功高盖主呢,平日里做事说话小心些总归是不错。 年羹尧小心避着人回了圆明园,圆明园里住的主子不多,不过是三两个小阿哥罢了,万岁爷指了个偏院给他和几个手下暂歇,日常往来做禁军打扮便是了,倒也不打眼儿。 换了衣裳用了盏茶,年羹尧顾不得上多歇便叫下头的副将过来说话,如今他带兵从伊犁赶来,手上一万多兵马并非只埋伏在畅春园附近和京郊,他还听令于万岁爷的吩咐,抽调了八十精兵穿了御前侍卫的衣裳,日夜轮换护持在万岁爷左右。 万岁爷身边儿有了他的亲信,打听起来事儿便也稍方便了些,一如在小妹跟前儿的谨慎,年羹尧这会子同副将说起话来亦是这般,他明面上不过问了些个巡防之事,可手上不停,拿了纸笔飞快的写画。 ‘可有兄弟在万岁爷跟前儿见过一位面生的?约莫而立年纪,身长六尺半,偏瘦,文人打扮,唇上留些个胡须,面皮白净,眉眼上挑,气质大约是含着些傲的。’ 那副将忙一一回了巡防一事,倒也是这般同将军交流惯了,在伊犁时防着十四爷,回京有防着万岁爷,如今手脑两用也顺得很,当即便接了笔回。 ‘将军昨夜去探寻京郊庄子一事,正不在,属下给万岁爷当值,约莫晚膳的时辰,便见此人从九经三事殿出来,苏公公亲自去送的,闻言称呼此人为邬大人,却是不知是朝上哪位邬大人了。’ 年羹尧颔首,旁的便没再问,只先叫人下去,他对着纸上邬大人三个字,倒是想起来以前的一位旧人了。 且别看他年纪同万岁爷相近,可未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之前,到底是没得万岁爷什么瞩目,他对万岁爷而言,不过是年遐龄次子、年希尧二弟罢了,彼时万岁爷年纪虽小,可身边儿尽是年长得力的人给万岁爷出谋划策,其中便有一位邬大人。 这邬大人虽是如此称呼,可并非朝廷官员,而是老佟佳大人给万岁爷推举的一位谋士罢了,此人年轻时倒也做过一二年的官,只是着实不是什么受拘束的性子,亦是看不惯官场的污浊,便辞官回乡做一教书先生罢了。 老佟佳大人觉得屈才,便将他引荐了万岁爷,做一谋士,平日里给万岁爷说些个地方见闻、民间疾苦什么的倒也算是没埋没了一身的学问。 当时阿哥们但凡出宫建府了,府上且都有一二出谋划策的人,邬大人便也算不得什么引人注目的,不过他本事倒是不俗,在几次阿哥们明争暗斗之时,这邬大人都出主意叫万岁爷明哲保身,倒也真真叫先帝爷对万岁爷高看一眼的。 他以前官位不高的时候,同万岁爷来往时,倒也在潜邸见过几回此人,说来也奇怪,万岁爷还是阿哥的时候这人颇活跃着,可自万岁爷登基后,倒是没这人的踪影了。 年羹尧没想太远,只琢磨着眼前的事儿,此邬大人非彼邬大人,两个人年纪不同,相貌也没什么相似的,只是因着姓氏一般便断定这二人有些关系倒也鲁莽。 好生思虑了片刻,年羹尧到底还是叫来了心腹查一查这人的底细,虽是逾矩,可到底是为保全小妹保全自己和家里,故而心中也没什么虚的,若真是个祸害,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在万岁爷跟前儿搬弄他年家的是非。 他年羹尧为大清吃苦卖命,一家子忠心耿耿的人物,总不能最后落得个被奸人所害的名头去。 且吩咐罢了,年羹尧这才好好收拾了面前写过的纸张,只管撕碎了点了火折子烧了去,剩了点儿灰往脏了的笔洗中一搅合,一点儿痕迹都不留的。 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物,年羹尧的对人的直觉向来不差,但凡有点儿什么不对,他定然能敏锐的发觉去,这邬大人确实是来提点万岁爷的。 “微臣拜见万岁爷,刚刚进门时,微臣与年大将军正撞个正着,且瞧着年大将军的打扮,许是已然见过了祯妃娘娘了,微臣斗胆,敢问万岁爷可叫人探听出来什么了?” 这邬秀一进门儿便直奔主题,面上秉着关切和正道,可四爷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变扭,直觉得这邬秀同年家有仇似的,过来尽针对人去了。 倒也不是这会子才有这般感觉,自前几日邬秀给他出了这主意后,四爷便总隐隐觉得不对了,心中更是纠结。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信与不信 他自是信年家满门的忠心,也更不愿意拿小格格来试探什么,可此人嘴上功夫着实厉害,三两句下来便挑起了他心中的疑虑,他虽是信小格格,却是有些不信年羹尧了。 此人将在外,别看隔几日便来封信以汇报军务,看似是个乖顺的,可行事一贯含着几分恣意,先斩后奏之事着实不少,虽是屡屡作为都能得到些个好结果,可就像是邬秀所言,这世上并非只有年羹尧一个聪明人,能打好仗的亦不只他年大将军。 他有心重用年家,欲给之荣耀同佟佳氏比肩,可年家也得得用才是,若是不听话,他反倒是扶起来一个麻烦,他可不愿意看到另一个索额图。 说来邬秀倒也没叫他做了什么,将后事托付小格格的心思他原就有,他将小格格看作他的嫡妻,自个儿将有危险,自是要将什么要紧的尽给人去。 彼时用心纯粹,可偏着邬秀一个主意便叫他心里起了疙瘩,邬秀叫他去探听小格格同年羹尧的对话。 四爷从未对小格格做过这事儿,无论是年家人来也好,还是后宫里的谁去小格格那儿坐坐,他从未好奇过小格格的话和打算。 这邬秀挑拨在先,叫他心里对年羹尧起了疑,而后又出了这听墙角儿的主意,且叫他既动心又觉得不该。 若是不叫人探听,此举虽是信任小格格信任年羹尧,可邬秀说年羹尧的那些话就像是根刺横在他喉间似的,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但凡想起来就要痛一痛,如此便扎得越发深了。 若是叫人探听了,若是年羹尧没生出什么旁的心思那固然好,若是真又别的心思,还挑拨小格格做了什么不该的事儿,他且都不知该怎得面对小格格了。 他便是再爱着小格格,也到底是这大清的皇帝啊。 事难两全,四爷也断不是什么纠结的性子,当即吩咐了巴彦接了探听的差事。 若是年羹尧真有异心,他看在小格格的面上,不会牵连了年家和小格格,只处置了年羹尧便罢,若是年羹尧再忠君重义不过,他虽为皇帝,可该认的错自也会认,待处置了老八老九后,他不介意开诚布公的同年羹尧彻谈一番,解了他们君臣之间的龃龉去。 如此一来,这一计便也不只是考验年羹尧了,更是考验了邬秀,如此冤枉一位忠臣,且不知这邬秀是怀着什么心思呢。 “自是探听了的,至于探听出了什么,朕还未过了目自是不知,既是邬大人如此关心此事,想来心中已然有了打算,若是年大将军没有异心,大人待之如何,反之,大人又可有主意,如何处置年大将军呢?” 如今年羹尧已见过了小格格,巴彦亦将探听出来的东西尽数记下送至他的案头,四爷还未来得及看,见邬秀如此着急发问,四爷倒是不急了,手指捏着那沓子厚厚的话,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邬秀的反应。 邬秀那儿受得住万岁爷这般审视,稍错开眼神儿朝万岁爷躬了躬身,深吸了口气镇定了些个,这才挺直了腰杆子回了话。 “回万岁爷的话,若是年大人真是个忠心的,那便是微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微臣也自是没脸在万岁爷跟前儿当差了,这会子便收拾了包袱归家去,再不出世。” “可若是微臣所料不差,年大将军确有异心,如此作为虽是不光明正大,可也算是做了回对事,年大将军是个能人,只是有了异心万岁爷便将大人处置了,难免对年大将军太过苛刻了,毕竟他可是祯妃娘娘的亲哥哥,百姓间又极具名声,万岁爷若是无缘无辜的处置了他去,反倒叫人道一句不是了。” “以微臣之浅见,对年大将军,万岁爷只能徐徐而图之,切不能急躁了的,眼下与准格尔部的战事还未了,万岁爷总得等人打完仗了,临阵换将着实不妥。” 且别看这邬秀说话看似是为年羹尧着想,为年羹尧开脱的,叫万岁爷对人下手轻些,可细琢磨起来便不是那回事儿了。 万岁爷是谁,是万人之上、九五至尊,若想处置个把人竟还要看着旁人的脸色,岂不憋屈? 更别说处置的人心含异心,既不忠君又手握重兵,在民间还呼声颇高,若不及时处置,只怕功高盖主的下一步便是要自立为王了。 这计怎能叫徐徐而图之,合该是捧杀才对,且叫人打完仗了再处置了去,亦有过河拆桥之嫌。 四爷虽是还未看年羹尧与小格格的对话,可这会子抛开些个疑虑再琢磨邬秀的话,便能隐隐的体会此人用计之狠辣了。 四爷心下微微有些不悦,这会子没开口应什么,只微微点头便罢,他身为一国之君,着实需要自己耳聪目明才是,若听之信之,同傀儡何异? 不再理会下头的邬秀,四爷只管挑开了那厚厚的信封,依照这巴彦排好的顺序依次看过去,只看到小格格对他亲二哥隐去圣旨那一段儿,四爷当即便知道小格格对她的一片情深了,为了他的安危,小格格连她最最亲近的二哥都瞒着。 看着“二哥,我不能没有夫君,孩子不能没有阿玛”这一句,险些叫四爷透不过气来,小格格这用自己和孩子的命来保护他呢,亦是有叫他二哥拼了命护着他的意思。 小格格这话可是把他的命摆在了他二哥的命前头。 他竟还只因着旁人的三言两语便对年家起了异心,着实不该,着实叫他愧疚的无以复加,便是年羹尧真有了异心,且看在小格格的面子上,他也是不忍处置了的。 再往后看,年羹尧更是回答的利索,当即对着小格格保证了的,四爷合了合眼睛,后头的自不必再看,握着一沓子信纸的手都微微的颤。 原他还道是邬秀同年羹尧同年家不对付,如今看来,小人之心是他这个当万岁爷的,是他猜忌了不该猜忌的人,幸而没做了什么多余的,想来没伤了忠臣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用人不疑 待解决了八爷九爷后,他必是要给年羹尧,给年家一个交代的,以后万万不能再做了这般叫人寒心的事儿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典故他自小都学过,可偏临事儿了却是做不到这一点,四爷直觉得自己心胸着实狭隘,便直接挥毫写下用人不疑这几个字,吹干了便放在案前,以后当时时警醒自己。 如此自责过后,四爷这才顾得上瞧下头的邬秀一眼,心中虽是不悦此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可这邬秀毕竟这人是邬大人家的子侄,邬大人助他许良多,如今身子不成入不得朝廷侍奉,便推举了他的亲侄儿来。 这邬秀倒也并非一无是处,且看此人的计谋便知是个心中有沟壑的,若就因着这事儿赶了邬秀回老家去,到底是有些冤了,此人如何,且全看他身为君主如何知人善用了。 “邬大人以后莫猜忌了年大将军了,大人所料确实有不少差池。” 四爷只一说这话,那邬秀当即便跪下了,刚刚他察言观色,便琢磨出有些不妙,年羹尧竟没什么异心,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且以他对年羹尧的了解,他既不信又不甘心他用尽心机的结果竟是白用功了一场。 且不知年羹尧和祯妃娘娘给万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之前他进言几次万岁爷都不采纳,好不容易说动了万岁爷些许,这兄妹俩又不说什么要紧的,此时不商议更待何时? 难不成等着万岁爷死了,这兄妹二人才放心说话吗? 邬秀直觉得兄妹二人定然在人不查时已然商讨过了的,可偏没什么证据,万岁爷如今是对年家信得不能再信了,便是说什么万岁爷也不会听,只怕还要怀疑他的用心。 邬秀只得按下心中的不甘,面上只管愧疚去,好生朝万岁爷认了错,又以退为进,道了句再不出世之言。 他知道万岁爷自是要拦着些的,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亦是要看在他那便宜大伯的面子上,万岁爷是个爱才的,才舍不得放他走呢! 且听万岁爷果然挽留,邬秀心中这才少了些不平,后又对眼下局势侃侃而谈了一阵子,这才告退,打算着以后再好好寻了机会参年羹尧一本去。 只是尚不知年羹尧到底同祯妃娘娘商议了什么,万一兄妹二人真有那狂妄的心,假若万岁爷又真对人不防备,着了年羹尧的道了,那他便彻底没了报复年羹尧的机会了,如今想来,倒也不知他这献计是好还是不好。 如此安稳了几日,四爷和年羹尧便也只等着八爷九爷兵变的那一天了,眼下倒也没什么好布置的,四爷因着心中的愧,只管叫年羹尧好好休养生息去,他平日里不好去见了小格格,便叫年羹尧多去陪着些。 景顾勒如今颇喜欢舞刀弄枪的,日日拘在屋子里也是闷,且能叫年羹尧指点阿哥些武艺也是好的,年羹尧又不只会行军打仗,此人是进士出身,端得是一身好学问好修养,那一手的字更是俊逸,景顾勒若能被年羹尧指点些了,定然是大有裨益之事。 四爷如此思虑之下,在这风雨欲来的关头竟叫年大将军得了闲,年羹尧心中虽多是防备,可到底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占了上风,四爷叫他好好歇他便好好歇着,这一年的征战叫他没睡过一回安稳觉,好不容易能松快些个,他定然不会放过松快的时机。 年羹尧日日奴才打扮都快习惯了,一大早的就随着苏公公或是太医来观澜榭,在外头跟着人一副缩头缩脑的粗壮奴才样儿,到了小妹跟前儿便立刻松懈了劲儿了,关起门来同小妹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没一点兵变前紧张的样子。 说是叫他来指点景顾勒呢,可小妹心疼他,哪儿舍得他劳累,只管叫他看些景顾勒便是,多是动动嘴皮子指导,每日活动也只是同景顾勒玩闹或是抱抱六阿哥罢了,偏小妹总怕亏待他了,吃食上着实再丰厚不过了,一日不仅三餐,还中间还加一顿劳什子上午茶下午茶去。 以前小妹在闺中的时候也没见她这般会吃的,直恨不得叫他日日弓着腰过来,挺着肚子回去,才不过两日的功夫,年羹尧便觉自个儿的腰似是粗了一圈儿了,夜里回去还得练一通拳,出一身汗,这才能安心的睡去。 真不知小妹是怎得维持体态的,这般吃也不见得胖,可见当初生六阿哥的时候真是伤透了身子,这才怎得都补进不得,每每瞧着小妹那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脸儿,真是叫他好生心疼的。 如此清闲之下,日子倒也过得极快,眼瞧着明日便该是中秋了,今日便是年羹尧最后在小妹跟前儿松快的时候了,末了该走了,年羹尧少不得要再细细嘱咐小妹一通,生怕小妹满心的天真,为了什么大义,为了万岁爷去委屈了自个儿和孩子,且甭管遇着什么事儿了,那定然是要将自个儿的命放在第一位的。 “今日下头来报,说是八爷夜里亲自往庄子上走了一趟,是为鼓舞士气的,瞧着明日是注定不安稳了,虽说万岁爷叫你随机应变,看着那红烟火再带阿哥们走,可要二哥说,前头宴会甫一开始,你便带着阿哥们先走也使得。” “五阿哥还好些,年纪大些,能紧紧的跟着你寸步不离,可六阿哥到底还小,需得你时时抱着护着,偏奴才也带不了几个,帮不得太多,你是得早早做打算才是。” “明儿能用一晚上平息事态就很是不错了,这一晚上你和阿哥们歇不安稳,那吃的用的定是要好好备着,如今夜里凉,暗道更是阴冷,你和阿哥们定要多穿戴些、、、、、、别嫌二哥唠叨,二哥这回不能亲自护着你们,着实是难以放心的。” 年甜恬笑着点头,景顾勒亦是抱着年羹尧的腿应和着:“二舅你就放心吧,额娘还有我呢,我定然能好好护着额娘,好好替额娘操心着着些琐事,倒是二舅您,也定要好好护着自个儿,刀剑无眼,我和额娘也着实放心不下您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相依为命 原舅甥关系就不错,连日相处之下更是亲近了,这会儿年羹尧同小妹说话都没避着小孩儿,虽景顾勒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可到底身上也是流着他年家的血脉呢,且亲近着。 年羹尧一把将景顾勒抱在怀中,这般懂事的孩子他打心眼儿的疼着:“放心吧,二舅武艺好着呢,定然能护好自个儿也护好万岁爷,反倒是你,你多依赖些你额娘也使得。” “不管我是作为你二舅也好,还是作为臣子,且都希望咱们弘曜、咱们五阿哥能好好的,大人的事儿便由大人解决去,小孩子只管每日快活着就够了。” “你别看你额娘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其实她可厉害了,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追着满巷子的孩子打了,就是高她一头的小爷都打不过你额娘的,下手黑着呢,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人头上砸、、、、、” 年羹尧故意捡了几件趣事说与景顾勒听,不为旁的,只是想叫景顾勒开怀些罢了,这孩子以前不是这个性格,约莫是被眼前的事儿惊着了,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中蒙着层不该他这个年纪有的老成。 景顾勒这两日练武练的格外卖力,且一个反刺的动作练了千百遍有余,小软胳膊都累得直发颤了也不愿歇一歇,虽是这股子心气儿和毅力是好的,可到底景顾勒年纪不大,这般练只怕要伤了身子。 知道五阿哥是个倔的,怕是不听劝,可有些话还是要说,年羹尧爱屋及乌着呢,且把景顾勒当自己孩子看待了,除了敬意便是止不住的爱护了。 舅甥两人说着说着还避了年甜恬几步,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呢,一会儿引得景顾勒咯咯笑一阵儿,这般作态着实引得年甜恬好生好奇,她过去问了两个人还不说。 年甜恬哼一声,不说便罢,她还不稀得听呢,且转身回了里间收拾东西去了,好不容易见一回二哥,等人处置完兵变的事儿估摸着还得再回伊犁打仗呢,这一走又不知何时能见了。 二哥怕是回不得家,如今能见的唯有她这么一个亲人,她少不得替额娘、替二嫂多惦记人一份儿去。 她总担心二哥受伤了,这几日琢磨来琢磨去的,倒是想起来她那库房里似是还有个护心甲呢,想不起是谁送的了,不过东西是极好的,里层是厚实的皮革,外层是致密的金丝银线勾的网,穿到身上像是个马甲似的,能护着躯干。 虽是比不得后世的防弹背心什么的,可好歹挡些个利刃是没什么问题,穿到衣服里轻便也不影响活动,昨儿她连夜托达春回宫拿了这物件儿,亲自细细擦拭了一番,今儿正好给二哥拿去。 且等着二哥和景顾勒说完小话了,年甜恬这才把裹着护心甲的小包袱递了过去,年羹尧看清了里头的物件儿,却是不肯收的。 “此物珍贵,小妹还是给万岁爷穿着吧,或是你穿或是叫阿哥穿也使得,二哥有武艺护身呢,穿着东西倒也无用的。” 此物珍贵,年甜恬不知他年羹尧却是知道的,万一万岁爷那儿还没得穿呢,小妹反倒是塞给他了,届时叫人知道了也说不过去,他亦是觉得没这个必要的。 不管年羹尧怎得推拒,年甜恬却是不肯再收回来的:“二哥你这时候倔什么呢,万岁爷还能看重着一星半点儿的吗,你只管拿着,你再怎么武艺高强也是人,血肉之躯不是那铜墙铁壁,还能挡住炮弹枪子儿不成?” “快拿着!你若再不要我可生气了!回头写信叫额娘叫二嫂教训你!” 年大将军平日里再威风凛凛不过了,打仗杀人如切瓜一般,从来就没有害怕过,更是不受人胁迫的,可他平生最怕三个人,额娘、媳妇和小妹。 不过是一件护心甲罢了,光是小妹绷着脸叫他收下都够叫他犹豫的了,至多小妹再训他一句,他便也乖乖收下了。 可谁知道小妹也不多劝,直将额娘和纳兰氏给搬了出来,年羹尧既无奈心里又泛出了些个怯,当即将这护心甲给接了去,在小妹跟前儿千保证万保证的,这才哄得小妹又露了笑脸去,不叫小妹知会了额娘和纳兰氏。 若这事儿叫额娘和纳兰氏知道了,少不得来信嘟囔他,偏他又不舍得不看,真真是又暖心又磨人呢。 又互相嘱咐了些个,年羹尧瞧着时候不早了,便忙告了辞,夜里还得出去做最后一次部署呢,着实没工夫在小妹这儿消磨时辰了。 年甜恬知道二哥忙,也不留人,只带着景顾勒立在门槛儿里定定的站着目送,刚刚在人前儿的轻松和笑意都是装出来的,待关起门来,年甜恬着实装不下去了,心中着实惴惴不安的紧,且紧紧抱着景顾勒静了好一会子,感受着小孩儿那热乎乎的生机勃勃的劲儿,年甜恬这才稍觉得踏实了些。 “原你胖乎乎的时候额娘总说你小猪似的,可这几日你点心膳食用的少了,瞧着清减了些,额娘却又心疼了。” 年甜恬朝景顾勒勉强一笑,轻轻抚着景顾勒的小脸儿,从未对相依为命这词儿感受这么强烈过,畅春园不安全,宫里也不见得能安稳到哪儿去,若是四爷真出了事儿,她们母子仨只带着五百多个兵又能往哪儿躲呢? 她满腹的担忧不知该跟谁讲,是杞人忧天,可又不是,想同四爷说说又怕人不耐烦,前几日对着二哥那般防备着四爷的样子,她都要迷茫了,搞不明白该信了二哥还是该信了四爷。 不过什么算计不算计,试探不试探的她都不想知道,她只盼着这事儿赶紧过去,盼着她在意的人都好便是了。 到底是母子连心,年甜恬且都不消得说明白,景顾勒便能感受到额娘所思所想了,这会儿亦是心疼额娘的:“额娘总看我去了,您也瘦了的,这几日您夜里都没睡安稳过,偏阿玛忙碌,时来时不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冷着些他 说到阿玛了,景顾勒抿了抿唇,到底是说了人一句不是:“额娘别觉得儿子不孝,儿子是真觉得阿玛疼咱们,可也是真觉得阿玛这回是有事儿瞒着咱们的。” “昨儿半夜阿玛过来的时候您那会子刚睡熟,儿子却是没睡沉了,便瞧见阿玛坐在您旁边儿,看着您直叹,儿子不解,阿玛为什么叹?既是已然将咱们安排妥当了又什么好叹的呢?怕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儿呢。” “可儿子一早问了小德子,也没听说近来阿玛去了后宫谁那儿,至多不过是叫恭嫔陪着用了两顿午膳,懋嫔陪着用了两顿早膳,熹贵人陪着吃了会子茶罢了,留宿是没有的,既不是这种对不起,那还能是什么对不起您呢?” 年甜恬红着眼睛捂了景顾勒的唇,不许孩子再说了,其实景顾勒便是不说年甜恬也能想明白,她不过是不愿去想罢了。 四爷还能对她愧疚什么呢,且联想些个二哥的防备便知了,四爷到底是万岁爷,万岁爷这个身份是比夫君这个身份更靠前的。 理性明白,可感性上却叫人有些难以接受,年甜恬有些不明白,她和四爷这样的好,四爷又这样的重用二哥,怎么冷不丁的就防备上了呢? 既是防备是不是连带着她也防备上了? 年家的荣誉是万岁爷给的,事到如今万岁爷反倒是防备上了,便是作为万岁爷的枕边人,年甜恬也着实猜不透这人的心思了。 看着额娘伤怀的样子,景顾勒难受之余却是能比额娘多一份冷静的,他且在阿玛安排后事那一日便在想了,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些古怪。 阿玛一向冷静自信,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儿,既是要将八叔九叔一网打尽,那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才会提动手的事儿,若是真拿不准,也定然先下手为强,打人个措手不及,何必等着八叔九叔揣着枪炮打过来,自个儿没准备不说还伸着脑袋叫人打,那不是傻吗? 许是交代后事是阿玛的本意,可断不是这么个交代法儿。 明知道额娘胆子小,还偏提前了好几日便巴巴的给人说得明明白白的,还将这个玺那个印的给人,看似是好一副情深意重,将命都托付了的样子,可说真的,便是真想托付也不至于提前好几日便托付了去,明儿才是中秋呢,提前一个时辰托付也尽够了的。 何必这般提前好些日子,白白叫额娘担忧一场,日日吃不下睡不好的惦记着,对着额娘那憔悴的脸,阿玛难道心里就不愧疚吗? 想来是愧疚的,不然阿玛也不会总对着额娘一副做了错事儿的模样,偏又犹犹豫豫的不好说,回回来观澜榭都心虚呢! 可要说这事儿是出自阿玛本意的又不像,更不像是冲着额娘来的,景顾勒琢磨了好久,私下里还开诚布公的跟二舅商议了些个,他们舅甥俩倒是想到一处去了,怕是有小人在阿玛跟前儿挑拨了,阿玛意在试探他二舅呢! 景顾勒抱了抱额娘,倒也怕额娘想左了,这会子少不得劝慰些个,额娘原身子就不多好呢,且日日心里挂着事儿,能养好身子就怪了,阿玛不心疼,他作为儿子却是心疼额娘。 “额娘,您别难过,您听儿子说,眼下的事儿、阿玛的不对咱们娘俩是心知肚明的,二舅也知道,您莫多想,外头的事儿有儿子和舅舅们操持着,您这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或是您冷着些阿玛也成,既是愧疚便叫他愧疚去,他做了不该的事儿,总得叫他知道您也是有脾气的。” “大清没了皇帝不成,可您没了阿玛照旧能过得快活,您还有我,还有富灵阿还有外祖家呢,说一千道一万儿子还是那句话,儿子只有您这一个额娘,阿玛却不只儿子这一个儿子。” “儿子并非不孝之人,更不是同阿玛有了隔阂,只是儿子打小就明白,阿玛对下头孩子们的爱不能尽给我一个,瞧着之前四阿哥和二格格对我动了杀心那回就知道了,我没能死,阿玛便是再处置便也不能将他们杀了。” “我理解阿玛为难,可我亦不是没脾气的,如今还恨着,既然如此,那儿子便也不能全然向着阿玛,我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您才是我最最亲近的,外祖家也是待儿子最最纯粹,阿玛这次行事不对,我就是要怀疑怀疑、、、、、、” 年甜恬听着景顾勒同她交心的讲话,心里说不震惊是假,惊于景顾勒小小年纪便如此早熟,可想想又是心疼,景顾勒能这般心思成熟,到底是被人害过了才被迫长大的。 她这个做额娘的没护好孩子,如今反倒是叫景顾勒给安慰住了,这叫她情何以堪,这么大个人,还不如个孩子。 听了景顾勒一言,年甜恬这会子心下动容又忍不住笑,那些个惴惴着实是驱散了不少,倒是今儿她才发现,除去阿玛、哥哥和四爷,她还有景顾勒这个小靠山呢,如今且都能给她出主意了。 忍不住捏了捏景顾勒绷得一本正经的小胖脸,年甜恬压低了声儿也回了句悄悄话:“额娘听你的,且冷着你阿玛些,叫他巴巴的来认错。” 景顾勒也跟着笑,使劲儿的点了点头,这会子总算是见额娘开怀了,着实叫他松了口气,且一放松,嘴上说话便也随意了,还编排起他阿玛了。 “就该这样,他便是做皇帝,也没得叫人都惯着他的理儿,其实阿玛可离不开咱们了,身边儿一日没咱们热热闹闹的,阿玛便耐不住的,这几日怕是寂寞得不行了,到底是被咱们惯坏了的。” 年甜恬轻拧着眉嗔了小孩儿一眼:“毕竟是你阿玛呢,若真知道你这么说他,他定然是要生气的,你好歹给他留些面子。” 景顾勒嘴唇一撅,小唇珠都翘翘的,带着些得意:“我才不,我跟您是一边儿的,我只帮您说话,但凡对您有丁点不好的,谁我都不给人面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孤家寡人 母子俩玩笑了一阵儿着实轻松了不少,年甜恬这几日忧心得厉害,就不说什么零嘴儿了,便是正经的膳都用的少了,今儿被景顾勒哄得心头一松,晚膳都比平日里多用了一笼虾饺儿去。 夜里也歇得早,不等着苏公公给来传信儿说四爷来不来呢,年甜恬用了碗热乎乎的牛乳,便带着景顾勒和富灵阿吹了灯歇了。 等着苏培盛踏着二更的点儿来了,一看观澜榭都没光了,倒也着实意外,还当是祯妃娘娘身子不适这才提早歇了,可拉着小德子一问,祯妃娘娘不仅什么事儿都没有,用膳的时候还跟阿哥们乐乐呵呵的呢,夜里一句没问万岁爷如何便歇了。 且一听这话,苏培盛当即心里就是一咯噔,别看祯妃娘娘只是早歇了一回罢了,可娘娘在万岁爷跟前儿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这么对万岁爷过,虽嘴上总不饶人的,可要说疼万岁爷,那真真是可着心的疼,甭管万岁爷回来多晚,哪回不是熬着蜡烛给万岁爷留盏灯? 他算是最最看得清万岁爷和祯妃娘娘关系的人了,以前如何不论,只说近来万岁爷对祯妃娘娘做了不信任的事儿,心中着实没少煎熬,一时间也说不清,这会子更是没法儿说,便日日提着心,生怕祯妃娘娘发觉了什么、误会了什么。 眼瞧着明儿就该中秋宴了,过了这事儿之后两位主子该怎么亲近便怎么亲近了,偏祯妃娘娘在着节骨眼子上似是发觉了什么,把灯一吹门一关,黑洞洞的明摆了就是不愿等万岁爷了,怕不是也不待见了。 苏培盛心里揪着,不敢多想,同小德子招呼一声儿便罢,忙提着衣袍下摆跑回了九经三事殿去,这还没到地方呢,半路上就遇见了万岁爷一行。 苏培盛忙见了礼,犹豫了会子,到底还是凑过去,压着声儿将观澜榭那头儿歇了的事儿给万岁爷说了。 他提前去一趟观澜榭不过是为了提前知会一声儿罢了,万岁爷要来,叫小德子提前准备着些,莫惊动了下头的奴才走漏了风声,可这会子祯妃娘娘不待见人了,万岁爷便是去了怕是也得不了什么好脸儿去。 摸着黑翻窗了不打紧,万一黑灯瞎火的再崴了脚怎么办? 说出去也没脸啊。 四爷一听苏培盛这般说,心里也跟着紧张了,兀自在原地顿了会子,犹豫了片刻,再三的叹气,到底还是往观澜榭快步过去了,且甭管小格格是因为什么他总得过去瞧瞧才放心,若是小格格真发觉了什么,真被他伤了心,他定是要跟人好好认错去。 四爷心下怪邬秀挑拨,一天天的好事儿不做尽盯着人是不是有异心去了,就这三番两次的试探,再是忠心的也受不住,心早寒了的。 可说起来,到底还是他自个儿一时猪油蒙了心,偏就信了人的话,这一试探不打紧,小格格多聪慧的一个人啊,便是再不愿意想也想明白了。 四爷越走越急,越想越难过,这会子着实压不住步子了,直跑向了观澜榭去,可到了门口他又犹豫了,徘徊了好一会子这才又走了窗,轻手轻脚的立在榻前儿,听着小格格和景顾勒、富灵阿的安稳呼吸声,他这才微微放心。 今儿小格格歇的早,许是真的累了,没跟他怄气。 不过这事儿早晚得跟小格格说明白去,四爷坐在脚踏上半边身子倚着榻沿儿,对着满室的黑,这才知道什么是孤家寡人的滋味儿。 如今小格格还没给他脸子看呢,这滋味儿便已然很不好受了。 陪了小格格和孩子们半宿,四爷这才又翻了窗回去,明儿八爷九爷便动手了,他没什么可惧的,亦是早早的将小格格和孩子们安排妥当了,唯不放心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若老八老九在宴上便忍不住了,当着老人家的面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太皇太后心里得多气多难过啊。 如此又在九经三事殿枯坐了半宿,四爷这才回了魂儿似的,见了年羹尧和余下几位知情的大人和将军,四爷这才稍恢复了些精神,更衣梳洗一番,便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到底是过节呢,饶是知道今儿定然不会安稳,可畅春园里节味儿却是不减的,园子里早早的便叫人打扮着了,如今这时节不冷不热的正正好,桂花、西洋鹃、菊花都开得正艳,屋子里不必用了什么香薰,但凡吹来一阵风都裹挟着香气。 太皇太后自知时日无多,这一日一日过得也格外珍惜,饶是兵变在即,她也叫自个儿欢欢喜喜的,打扮的也喜庆,毕竟这节是过一个少一个,眼前的人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一大早的,四爷原以为自个儿来的够早的了,可谁知他一进门儿,瞧着满屋的姹紫嫣红差点儿没晃了眼睛,后宫里的尽来了,齐嫔、懋嫔、恭嫔俱早早的在太皇太后跟前儿候着了,熹贵人裕贵人安贵人也没落下,皇子和公主们更是坐满了的,一个个的笑意盈盈,倒不知说什么呢,着实难得的开心。 四爷一进门儿,众人立刻起身见礼,叫万岁爷的叫万岁爷,喊皇阿玛的喊皇阿玛,亦有好些喊皇兄的,四爷一夜未歇,且对着这般场景心头就浮现了些个烦躁,可今儿到底过节呢,他自个儿心情不好,没得坏了旁人的兴致去,这会子便也稍应了声儿,请了人起身去,而后径自往太皇太后跟前儿去,跟皇玛玛问安。 “孙儿给皇玛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今儿孙儿来晚了,还请皇玛玛勿怪,且等着开了家宴,孙儿定多罚几杯去。” 太皇太后笑着叫身边儿的嬷嬷请了四爷起身给人赐座,见人面色不多好,眼下都泛着微微的青呢,便也劝慰了几句:“皇玛玛自是不怪你的,倒是你近来多忙碌,届时少饮些酒,你虽是年轻,可也不能仗着年轻不将身子当回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雪中送炭 四爷笑着应了声儿去,这头儿刚坐定,还没来得及看看小格格来没,太皇太后又拉着他问了今年祭月神之事,若遇牛年、龙年、羊年、狗年便都由皇帝亲祭,若不是,便派遣重臣去阜城门外祭月神。 祭月神可不是小事,皇家要拜,民间亦是要拜,仲秋正是阴盛阳衰的分界点,正是催收鼓耕的时节,祈求福佑之事最是不能大意了,便是兵变也不能坏了今年最后一季的福运去。 四爷忙规规矩矩的回了:“皇玛玛放心了,朕嘱咐了十三弟去祭拜了,他最是妥帖不过的,断不会出了什么岔子,昨儿十三弟还同朕商议祭月神的事儿呢,倒是忘了来您这儿报一声儿,且等着十三来赴宴怕是得晚些,您可莫觉得是他在路上耽搁了。” 太皇太后笑着点了头,这事儿有怡亲王操持着,想来断出不了什么岔子了,且又同四爷说了几句,旁边儿的齐嫔便忍不住插话了,笑着掺和的两句,半口茶没用完,倒是提起来祯妃了。 “今儿过节呢,眼看着都快过了辰时了,怎得还不见祯妃姐姐过来?以往姐姐慵懒着不爱起身便罢了,左右一众姐妹们都闲,在观澜榭等着姐姐起身也没什么,可今儿怎得也还、、、、” 齐嫔这话说一半还留一半,好似是觉得自个儿不该这般说,且给祯妃留着面子呢,其实这般作态最是叫人遐想不过了,不知道的尽觉得祯妃平日里便没规矩的紧了,如今连太皇太后也不放在眼里的。 明明如今祯妃最是不得万岁爷待见呢,倒也不知这人哪儿来的底气还同以前一般跋扈着,莫说借着五阿哥病便能不依着规矩来请安了,便是五阿哥病死了,她祯妃在这般好的日子上也不能任性妄为呢! 熹贵人面上含着关切,也忙跟了一句去:“想来是五阿哥身子还未好的吧?那么小的孩子且都病了半个月了还未见好,着实叫人心里记挂着。” “倒也说不准吧。”一旁的裕贵人笑笑,倒也不知是谁在后头给她撑腰呢,这会子说话底气却是足的。 “前儿妾身身子不多爽利,叫身边儿的人去拿两副药来,因着妾身也惦记着五阿哥的病呢,特叫人多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太医昨儿都没去呢,想来是五阿哥的身子轻了些了。” 四爷趁着人说话的功夫,且好好瞧了眼在座的众人,心下是越发的冷。 原明面上小格格得势的时候从未给这些人什么脸色过,更别提什么搓磨,从来都是好生好气的说话,温温柔柔的待人,可这些个人呢,受了恩惠的默不作声,没受过恩惠的在这儿落井下石。 齐嫔、熹贵人、裕贵人且不知含着什么心,一贯同小格格交好的懋嫔和安贵人这时候竟也哑巴了。 下头的孩子们也没有替小格格出声儿的,到底都不是小格格的孩子呢,对人再好那心也不是在一处的。 四爷正欲开口,直言小格格是被他拘起来照看阿哥去了,断不是那没规矩的人,可没等着他发声儿呢,一贯不说话的恭嫔倒是替小格格说了一句。 “五阿哥还不好呢,祯妃姐姐日日辛苦照看着,托了妾身告假,是妾身给忘了。” 恭嫔如今汉语学的还不怎么好,说话略有些磕磕巴巴的,可发音倒是清楚,意思也表达得明明白白,今儿祯妃没来,恭嫔却是将这罪揽到自个儿头上来了。 平日里这人像是个锯了嘴儿的葫芦似的,到哪儿了就知道傻吃傻乐,旁人说什么问说什么她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谁知道她竟肯这时候出声儿,且不知抽了那门子的疯了,万岁爷厌弃的人她却巴巴的贴上去,这不是好日子过腻歪了,给自个儿寻不痛快嘛!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儿尽集中在恭嫔身上了,四爷便也不例外,且不知这人是故作姿态以显自个儿公道呢,还是真是个雪中送碳的。 被人这般打量着,恭嫔着实是不自在极了,可她今儿既能开口说了向着祯妃的话,自也是思虑已久了,不怕人怎得待她,她一个外头来和亲的公主,反正不愁她吃喝,什么宠爱不宠爱的她也不在意的,只是着实不愿瞧着好人被这般诋毁罢了。 她入宫这么些日子了,举目无亲,语言亦是不通,以前皇后还在的时候那日子真真是难挨的,别看她位份不低,可在这后宫中着实没什么地位可言,唯被祯妃娘娘善待着。 她不是不知道感激的人,且从万岁爷训斥祯妃那日开始,她便想替祯妃求情了,可身边儿的丫头劝着,她自个儿又害怕万岁爷那张冷脸便也没能鼓起勇气,想着祯妃娘娘这般受宠,万岁爷定然不会气人气得太久了。 可谁知道祯妃娘娘那么倒霉的,这头儿没侍奉好太皇太后,紧接着又叫五阿哥病了,一来二去的没个好时候,万岁爷一怒之下竟也不理人了,她私下里带着人去观澜榭看过祯妃娘娘几次,可几次都没得见人。 只是听下头的人说娘娘过得极不好,祯妃娘娘那般善良的个人,不见她想来是怕连累了她了,她回去了越是想越是心软,越是耐不住想帮帮祯妃娘娘去,这才有了今儿替人遮掩的话。 恭嫔说这话是满满的善意,不过她也不傻,知道自个儿一旦替祯妃娘娘美言了,先不说会不会叫人把她归到祯妃娘娘那一派里,眼下最最得罪的人便是懋嫔了。 这后宫里谁不知道懋嫔是同祯妃娘娘一伙儿的,祯妃娘娘不好做的事儿懋嫔来做,祯妃娘娘不好说的话也尽是懋嫔来说。 前一阵子祯妃娘娘刚受罚的时候懋嫔便替人求情了,一日两日的还好,可就怕日子长了,懋嫔瞧不见祯妃娘娘面前的康庄大道,渐渐的,替人说话的时候便也少了些,虽不至于直接落井下石去了,可懋嫔待祯妃渐渐冷淡的样子到底还是叫人觉得她冷情些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真心假意 这会子感觉到些个不妙的视线了,懋嫔倒也有几分尴尬,不过她毕竟经得风雨多了,这会子倒也不至于慌乱了去,且抿了口茶水,也接着恭嫔的话说了句公道的。 “可不是嘛,前两日妾身还去看了五阿哥呢,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日日烧着,着实没少受罪,祯妃姐姐更是日日衣带不解的照顾着,瞧着人都憔悴了好些。” 懋嫔说这话的时候还夹杂着叹,说得似真的一般,其实并非,四爷日日叫人看着些观澜榭呢,生怕哪个不开眼的给了小格格委屈受,倒是没怎得听说这两日懋嫔去瞧过小格格和景顾勒。 原四爷还对懋嫔心里存着些怜惜,只觉得人是个可怜的,对小格格亦是忠心,合该多多照拂着,如今瞧着也不过尔尔,该开口的时候不开口,且同那些个落井下石之流也没什么区别了。 亏他之前还和小格格想着给懋嫔过继个孩子,如今瞧着,这人值不值得他们费心还两说呢。 四爷断不会当了真去,可恭嫔却是当真了,懋嫔原就跟祯妃娘娘好着呢,想来祯妃不愿意见她却是愿意见懋嫔的,她没在意祯妃娘娘的区别对待,却是只顾着担心祯妃娘娘的情况了。 知道人过得不好,着实叫她心揪着呢。 “懋嫔姐姐这话可当真?祯妃姐姐真过得不好?” 说来恭嫔以前可从没这么在明面上关心过祯妃,不过是私下里的交往罢了,外人都不知的,今儿替祯妃开脱一句已然引人侧目了,这会子又一番真情流露更是叫人惊异纷纷,暗自思索着这小公主怎得这时候出头了,莫不是里头还有什么旁人不知的内情?莫不是祯妃如今并非真的失宠,手里还攥着什么招儿能一击翻身? 众人且都想不透,不过恭嫔这一句反问却叫懋嫔心中跟着一提,她原就因着当众说谎心里虚着呢,哪儿受得了诘问,这一问,差点儿没叫她露了慌乱去,且抬头对上恭嫔那满面的关切,懋嫔这才稍松了口,知道这人意不在她呢。 懋嫔收了收怯,硬着嘴回:“那还能有假?祯妃姐姐瘦了一圈儿呢。” 恭嫔动了动嘴唇儿,没再说什么了,手指来回捻着手里的帕子,瞧着真真是挂心极了的。 四爷不愿叫小格格和景顾勒被人说车轱辘话了,这会子冷着脸将手中的茶盏微微用力磕在手边儿的小几上,且听“笃”的一声响,顿时叫齐嫔几个的话头儿给收了回去。 “你们若是想陪着祯妃只管去,何必嘴上一直念叨着,今儿过节呢,就不能捡些个好的说?” 四爷这般一说,明摆了就是不愿听下头人再提起祯妃的名字了,连过节都不想见了人去,下头的人自也识趣,一个个的又说起来月饼的事儿了。 这是大家伙儿的头一次在宫中过中秋节,以往都是宫中赏下来月饼和果子,今年却是赏别人了。 御膳房年年中秋都要做出来个径有一尺长的大月饼出来,上头印有月宫、蟾蜍、玉兔等图案,要怎么精致怎么精致的,里头馅料也不同,这一块儿是莲蓉的,那一块是五仁的,中间的许是芝麻的了,用完宴之后听戏或是赏烟花时分食,谁能吃着什么全凭运气,届时热热闹闹的,你问问我问我问问你,倒也是极好的谈资。 众人说说笑笑的,光是说这事儿竟说了快一个时辰,四爷着实有些坐不住,太皇太后娘娘如今身子不济,多是精神短的,这会子也稍显疲态,见时候不早了,便遣了人都回去,等着晚上再好好热闹。 待众人一散,恭嫔着实等不及了,且跟着后宫众人一并恭送了万岁爷,她便带着人只往观澜榭奔去,身边儿的小丫头便是再怎么劝也劝不住,也不知自家娘娘怎么就是个这么实心眼子的,没法子,只得急得跺跺脚,忙跟了上去。 到了观澜榭,恭嫔照旧被小德子拦下来了,“娘娘止步吧,如今阿哥身子不好,太医和万岁爷嘱咐了,不能叫阿哥见了风和外人去,且等着阿哥什么时候身子好些了,我们主子再亲自见了娘娘,以谢了您的关切。” 恭嫔也是真真急了,直觉得小德子说谎呢,什么五阿哥病着不能见人,都病了这么些时日了,总该有些起色,刚刚齐嫔还说着呢,昨儿太医都没来瞧五阿哥,可见五阿哥的身子是好了些了,只怕这会子不得见是因着万岁爷故意拘着人呢,就是不愿见了祯妃去。 “公公帮妾身通传一声儿吧,妾身想见祯妃娘娘,妾身不过是一直挂着心,没什么恶意的。” 恭嫔都这般说了,小德子无法,便进去禀一声儿,问问主子的意见去。 倒也知道自家主子时常照拂着恭嫔呢,恭嫔亦是个好的,这阵子眼瞧着门前冷落,连懋嫔也时来时不来的了,无非叫下头人来过问些个,可这恭嫔却是还同以前一般,三天两头的来,便是主子不见,她也惦记着,时不时的送来些个孩子爱玩儿的或是补身子的药。 小德子细细跟年甜恬说了,年甜恬思索了会子便也没叫人拦着恭嫔,只管叫小德子将人请到偏间伺候茶水,她换身儿衣裳就过去,这几日总不出门她便也懒梳妆着,散着头发见齐嫔几个是不尊重人,可恭嫔待她好她是知道的。 有道是雪中送炭难,她这儿一遭了“难”,眼瞧着可就这小姑娘还算待她真心了,将懋嫔几个都比了下去。 “她年纪小,喜欢我这儿的牛奶可可,芙蓉,你给恭嫔沏一杯去,就用我那套天蓝釉的茶碗,那个碗深盛得多。” 年甜恬笑着嘱咐了一句,且甭管待她好的人是抱着什么心思来的,她受了人的好,便也将好意予人,恭嫔人小性子天真,每每吃着什么好吃的那喜欢都掩不住,年甜恬每每对着恭嫔那喜欢的神色,便也能跟着用了好些茶水点心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雪中送炭 她们语言不怎么通,不过也不消得多通,能一块儿坐下来开开心心分享好吃的就够了,这开心劲儿不消得用语言来说便能感觉得到。 芙蓉也忙笑着应下了,说来主子屋里她们这些亲近的丫头和小公公们都知道主子并非真的失宠了,可主子到底还是为这事儿不少难过伤神,人眼瞧着瘦了,面上的笑也少了好些,如今能见人这般开怀,她们做奴才的也跟着好生松了口气。 主子这高兴劲儿全赖恭嫔娘娘过来了,芙蓉也念着人好呢,自是不消得主子多嘱咐,那必是要伺候好人的。 景顾勒原抱着富灵阿给弟弟解九连环看呢,小耳朵一直支着听额娘说话,一听额娘用牛奶可可招待恭嫔娘娘,他当即也顾不上玩儿了,忙一骨碌从榻上爬下来凑到额娘跟前儿了,额娘说这东西发胖总不叫他多喝,且算算可有半个月没用过了,今儿沾着恭嫔的光许是能得一碗去。 “额娘、、、”景顾勒轻轻拉着年甜恬的手,想要什么还不直说,直拖着长腔喊额娘去,小脸儿上尽是巴结谄媚,没点儿皇子的气度了。 年甜恬正叫翡翠梳头呢,也不好乱动,便乜了小孩儿一眼去,到底是母子俩,景顾勒不消得说,年甜恬也不消得问,便知道这小孩儿的意思了。 “额娘、、、、儿子都瘦了,脸都只剩巴掌大了。” 年甜恬原不想答应的,倒也不知道景顾勒的体质随了谁,实在太容易发胖了,但凡连着几天都用了甜食,小孩儿体重便要见沉,一更衣哼哼唧唧的腰带都不好系了,偏小孩儿极会撒娇,只这么一句话,真真叫人不忍拒绝。 年甜恬忍不住笑,便摆摆手随了小孩儿的意去:“看在你巴掌脸的份儿上,额娘今儿许你用一回吧,只一小碗便罢,可不许再缠着下头的人撒娇了。” “嗳!谢额娘!额娘放心吧!” 景顾勒保证的极好,这会子便催着屋里的碧荷姐姐给他沏去,许是听到景顾勒高兴的声儿了,里间的富灵阿也跟着“啊、啊”地叫,小孩儿一开口,那口水哗哗的流,许是要学说话了,富灵阿极喜欢发出什么声响儿来,一开口就啊个没完,着实引得屋里好一阵热闹的。 年甜恬便在这乱哄哄里梳了头更了衣,许是嫌吵了,出门的脚步都略显匆忙着,不过面上的笑意却是不减的,见了恭嫔也无丝毫掩藏。 恭嫔一见着年甜恬也跟着笑,忙放下手中的茶碗给人见礼:“我担心姐姐过得不好,可我来了你这儿,一见着这牛奶可可便什么都放心了,你身边儿吃食没委屈着,其他的委屈不委屈也就不重要了。” 恭嫔一说这话,拉着年甜恬的手刚坐下,眼角儿竟泛起了星星泪点,到底不好叫人瞧见了,忙低了头吸了吸鼻尖儿去。 “怎得了这是?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年甜恬忙关切了一句,倒也摸不清恭嫔这莫名的情绪,小姑娘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挺爱傻乐的,怎得忽地难受开了? 恭嫔忙不住的摇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去:“我能有什么委屈,我就是心疼姐姐,姐姐这么好的一个人,怎得就被人弄成这样了,外头都说你不好,可我知道在这宫里头再没有比姐姐更好的人了。” “姐姐你都瘦了,你别难受,别人不跟你好我跟你好,你就是我亲姐姐,我虽然位份不高也没宠爱,我父王也不在意我,但是我好歹占着个朝鲜公主的名头,别人不敢给我脸色看,我护着你,别人也就不敢对你不好了。” 年甜恬一听小丫头这话,哎呦,心里那叫一个软的。 平日里只觉得这小孩儿没心没肺的,日日吃吃喝喝旁的事儿一概不管,便是叫被齐嫔对不服个几句也不做声,十足的绵软脾气,谁能想到她竟能说了这样的话,要护着她年甜恬呢! 说来这话年甜恬可听得不少,且就维护之意,懋嫔也是没少说的,可年甜恬除了信信家里人和四爷、景顾勒,便再没信过旁的了,什么护不护的,无非便是些好听哄人的话罢了,着实当不得真,她若想要了什么物件儿和地位,到底还是得依靠着自己才是。 年甜恬定定的看着恭嫔,眼神儿里带着些审视,她原只当恭嫔是个不远不近的熟人罢了,两个人没什么利益冲突,脾性也相合,平日里凑到一块儿吃吃喝喝的倒也快活。 可恭嫔都这般说了,明摆的这小丫头可不仅仅将她当熟人看待,依着人的说法,是姐姐呢。 年甜恬自认自己还算是个能看得透人心的,可对着恭嫔,她只瞧见人满眼的天真和用心的关切,一丝丝作伪的情绪也无,年甜恬心软了,虽不至于立刻放下防备,可总归也不至于再猜忌着人了,说话便也含了不少亲近的。 “恭妹妹,我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外头同我不对付的人多了,你着实不必来淌我这浑水的,你不愿过你的安稳日子了吗?” 恭嫔抠着指尖儿,红着眼睛对年甜恬一笑:“姐姐说什么呢,我一早就没什么安稳日子了,与其被迫接着人的不爽,倒还不如直接面对去,总归不喜欢的人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喜欢我。” “我没什么野心,也不会有孩子,我只想对姐姐这般待我好的人好,以前没来和亲的时候我便是一个人了,我虽是父王唯一的公主,可我出身不好不得父王喜欢,也没个亲兄弟护着,些个冷暖我看多了,可唯有姐姐是真心待我不求我回报什么的。” “姐姐别拒我了,就叫我粘着你吧。” 恭嫔都这般说了,那可怜劲儿的着实叫人心生怜爱,年甜恬抬手抚了抚恭嫔的小脸儿,还给人了个笑去,收个妹妹也未尝不可。 “你若不嫌我这儿事儿多,我自也是愿意同你亲近的。” 年甜恬话没说满,可心里却是已然亲近的待人了,忙招呼着小丫头收了泪去,请人尝尝她这儿的小月饼,上午得闲,年甜恬拉着景顾勒亲手做的,连四爷都没尝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菩萨心肠 之后两个人便也不说外头那些个叫人心头不爽利的事儿了,只热热闹闹说些个两个人都感兴趣的事儿,点心亦是没少吃。 午间年甜恬原想留恭嫔一道儿用膳呢,可这小姑娘光冰皮奶酪月饼就吃了一盘,另又尝了两个蛋黄莲蓉的,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她都喜欢,没什么忌口的,这些个吃食下肚倒也没地方留给午膳了。 恭嫔揉着发胀的胃着实有心无力,到底是没在这儿陪着年甜恬,只等着夜里再来。 今儿中秋节呢,恭嫔知道年甜恬不打算去赴宴了,心下不忍这时候年甜恬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便想着陪着太皇太后和万岁爷分了月饼便来,之后就是叫戏班子唱唱戏、大家伙儿一块儿赏赏月什么的了,她跟旁的人也不熟,倒也无趣。 年甜恬也乐意和恭嫔这般相处着,可今儿夜里到底不成,畅春园可得乱一阵子呢。 也不知四爷如何安排的防备,太皇太后娘娘必不会有事儿,四爷身边儿侍卫也多,阿哥和公主们想来也能无虞,可殿上到底也进不了太多侍卫,且这般一看,可就显得后宫的女眷们不如旁的要紧了。 便是真被八爷抓起来做要挟了也无用,她们的命还不至于抵得过大清的江山呢。 年甜恬有心提点着些恭嫔,叫人护好自己,可得机灵着些万不能被人误伤着了,可这些话到底不好说,说起来也没头没尾的,年甜恬拉了拉恭嫔的手,只得嘱咐些旁的。 “今儿夜里中秋宴上各位宗亲和女眷都来呢,人多杂乱妹妹可小心着些,能不饮酒就不饮酒,你年纪小位份也够,没人会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儿。” “如今太皇太后身子不好我心里总惦记她老人家,奈何我这眼下的事儿颇多,倒是不好过去尽孝了,我这儿不消得你陪,你若是能帮我侍奉些个太皇太后娘娘,我真真是感激不尽的。” 恭嫔没多想,当即便点头应下了:“姐姐你放心吧,我定然帮你好好侍奉着太皇太后娘娘。” 年甜恬笑着点头,临走的时候她还叫人给恭嫔装了好些吃的喝的带走,她和景顾勒最是不缺这些吃食了,难得也有人这般喜欢,多分享些个也无妨。 “主子真真是菩萨心肠的,您这一句话怕不是还能救恭嫔一命呢,只可惜不知道恭嫔记不记您的好了,别又是个白眼狼,真真瞎了您的好心了。” 小德子送罢恭嫔,这会子净了手也跟着翡翠伺候主子和阿哥用膳,想着主子刚刚对恭嫔的那话,他便直忍不住感叹一句,什么侍奉太皇太后,不过是太皇太后他老人家身边儿最安全罢了,主子叫恭嫔去太皇太后身边儿去,便是要护着人呢。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是个知情的,怕是宴上一瞧恭嫔巴巴的凑上了,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且甭管恭嫔用心不用心侍奉,太皇太后都会给人一个面子去。 年甜恬舀了一小勺苹果泥喂给了富灵阿去,不急不慌的回着:“我这算什么菩萨心肠,不过是恭嫔好心来看我了,如今善有善报,她今儿若不来心疼我,我也没机会给她说这个去。” “再说了,我言至于此,恭嫔会不会好好的去侍奉太皇太后也未可知呢,若是真就因为我这话叫恭嫔侥幸得了一命,这才勉强算得上我做了回善事,如此便是给景顾勒和富灵阿积德了。” “至于旁的我也管不着,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都有数呢,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本性,我并不怪谁态度变了的,不算计我什么我就很知足了,我这儿庙小,能看得上我的我也愿意给几分关照,看不上我的我自也看不上她去,我若在意太多这日子且都过不美了。” 主仆二人口中的意有所指在座的都知道说的是谁,便是连景顾勒也心知肚明着,说得无非便是懋嫔和安贵人罢了,多少还得捎带着纯常在去,不过那人一贯的存在感低,倒也没人在意她来不来的。 以往没做这场戏的时候懋嫔和安贵人恨不得日日来,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切,得了点儿什么好的便巴巴的送来,待阿哥们那叫一个亲,直叫人觉得是当自己的亲儿子疼的。 可自景顾勒一病,年甜恬也紧接着“失宠”,二人起先还能照旧日日的过来问安,后来慢慢的就不成了,懋嫔借故忙活着中秋的事儿,至多叫小丫鬟们来问候一句罢了,安贵人是连借口都不寻的,算算可有七日未来过了,这放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 她们虽是也没那么快就倒戈跟着人落井下石去,可不闻不问的亦是叫人心寒,以前年甜恬待她们多亲啊,没有年甜恬的提携她们那儿能得了今日的荣华去? 年甜恬这当主子的虽是看得开不在意,可下头人心里且都不忿着呢,着实憋屈的厉害,且等着以后过了这茬儿事儿,主子不消得再装失宠了,他们若再见了那般忘恩负义的,定然是要出言好好臊一臊她们的脸皮去! “瞧您说的,咱这儿要是小庙,下头的岂不成破落户了!” 小德子心中气归气的,可到底不好这般在主子的跟前儿嚼舌根儿,更何况自家主子才高兴了一会子,提那些个人实在晦气,便忙说句逗趣的,引得主子笑一笑。 翡翠如今也历练出来了,哪儿看不出自家主子情绪不多高,便也忙配合着,说了些外头准备过节的事儿,主子虽不出门,可她们作为主子的耳目是要将外头的事儿尽讲给主子听的。 这一顿午膳尽听着小德子和翡翠说话去了,屋里气氛倒也热闹,苏公公中间儿还给奉了四爷的命来给添了几道膳,加之年甜恬叫人备下的着实太过丰盛了,便也算提前在她这儿摆了一场中秋宴了,年甜恬吃饱喝足还赏了下头人好些银稞子金瓜子,便也引得观澜榭上下都难得高兴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飞鸽传书 用了膳陪着孩子们消消食儿,年甜恬便叫奶娘哄着孩子们睡去了,她是歇不成了,眼瞧着晚上要回宫了,她少不得亲自点一遍要用的物件儿。 今儿中秋宴说是在夜里开的,可这夜可不是二更三更那般时辰,是太阳一下山,天上稍显昏黄时便要开始了,算算时间,满打满算的两个时辰之后就该出发了,她们回宫了也暂不回翊坤宫,而是暂去太皇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住下。 一来安全,离地道所在的毓庆宫偏殿不算远,二来也方便叫巴彦带着人盯着寿康宫的太后娘娘,不然她原身边儿的人本就不多,还分散护着两处,兵力便更显薄弱了。 景顾勒还好些,毕竟大了,只要叫孩子吃饱穿暖就没什么了,适应力也强些。 富灵阿就不成了,不仅得给孩子备好吃的喝的,还得带着他喜欢的玩具,小孩儿如今睡着了还时不时的尿床呢,醒的时候更是不老实,这儿爬爬那儿看看,没个停歇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换。 衣服和被褥还不能一下全换了新的,新的富灵阿还不习惯,不习惯就要闹腾,奶娘哄着是不管用的,非得额娘哄才成、、、、、、总归这小六爷是难伺候极了,光着他的东西竟收拾出来了两箱笼,年甜恬又带着人归置归置、削减些个,到底还是攒一大箱子。 没法子,为了小六爷,年甜恬只得又多带几个奴才去,叫她自个儿伺候孩子是真不成的。 如此忙活到了申时末,眼看着一会儿前头就该开宴了,年甜恬带着景顾勒正准备上了望台等四爷给的信号呢,忽得有一信鸽呼扇着翅膀直奔年甜恬来了,年甜恬下意识的抱着景顾勒去躲,生怕这鸽子抓伤了人。 可护着景顾勒蹲下身来,年甜恬这才隐约想起来二哥好像叫人养过这些个小东西,说是行军打仗,用鸽子送信儿有时候可比人快的,年甜恬故不得多想便忙抬了胳膊去接。 那鸽子绕着年甜恬飞了一圈儿,随即落在了年甜恬的手臂上,“咕咕”了两声还朝年甜恬抬了抬翅膀。 瞧见上头的小竹筒了,景顾勒也不怕着鸽子,忙抬着小手去解了那鸽子腿上的东西,将里头卷得细细的纸条拿出来一瞧,景顾勒面色腾的一变。 “额娘,二舅就咱们现在就走,八叔的人离畅春园不足十里了,还是冲着大西门的方向来的!” 年甜恬听了景顾勒的话也跟着心惊,忙接过小孩儿手的纸条看去,上头两行蝇头小字确实是二哥的字迹无疑,虽是上头也没说八爷的人这会子便从西门冲进来,可十里的距离实在太近了,骑马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能赶到畅春园。 偏观澜榭离大西门极近,人从大西门进来,过了集凤轩,紧邻着的便是观澜榭了,其他女眷和阿哥们住的也离这儿不远,怕不是八爷的兵马就打算先冲着女眷来呢,先要挟了四爷的后宫去,能抓一个算一个。 而后当着满殿的宗室亲眷和内大臣要挟四爷去,若是四爷交出皇位那正正好,若是不肯就范,四爷便是赢了也得落得个冷血无情的名头去,这名头于皇帝来说,可着实不好。 年甜恬顾不上多想了,当即便抱着景顾勒下了望台,连声儿唤着巴彦和达春的名字,二人就在周围暗中护卫呢,且听见娘娘的声儿了,便赶紧的现身。 “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年甜恬急着,生怕四爷那儿还没收着信儿呢,忙将手上的纸条递给巴彦和达春瞧,二人也暗自吃惊,不由得对了对眼神儿,娘娘消息灵通可他们却还不知有这信儿呢。 二人反应倒也及时,达春护着主子们忙进了暗道回宫去,巴彦则亲自禀了万岁爷和园子里藏匿的人手,且叫人早早的准备着。 东西是早早的叫人放在车上了,只消人进去了便是,年甜恬也不放心叫人抱着富灵阿,便怀里抱着一个,手里拉着一个,带着小德子几个进了地道上了车,这心才觉得安稳了些。 倒也是这会子安稳了,年甜恬这才咂摸出刚刚将纸条直接给了巴彦只怕不妥,且看着巴彦和达春的眼神,他们二人分明是还不知这消息呢。 敢情二哥是先给她送的信儿,把四爷的安危放在她和孩子之后的,二哥这般行径作为担忧妹妹的哥哥而言,自然没有错,可偏二哥是臣,前头还有个君须得敬着呢、、、、、、 年甜恬越想越不妥,且不知她这动作之后不知道给二哥带来多少麻烦呢,四爷届时若真问起来,二哥甭管怎么说都不妥,可偏四爷又是他的夫君,她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年甜恬咬着嘴唇儿,这事儿叫她又急又为难,酸着鼻尖儿差点儿没哭出来,如今补救的法子一个没有,只能盼着二哥做事周全,也给四爷送了信儿,只不过那信儿还没传给巴彦和达春罢了。 “额娘莫慌,二舅他素来周全,断不会做了什么留人把柄的事儿,咱们好好的二舅就放心了,阿玛也放心了。” 景顾勒哪儿能感觉不到额娘的为难,自也是想到此处了,他心里虽也挂心,可眼下额娘只能依靠着他了,他若再慌了额娘可怎么办啊,景顾勒攥了攥绑在靴邦上的匕首,叫自个儿冷静着些。 年甜恬吸着鼻尖儿不住的点头,紧紧的握着景顾勒的小手,母子俩手心儿里俱是一层冷汗,且都紧张着呢。 进了地道便安全些了,达春不急得带人驾车护送娘娘和阿哥们回宫,如今事急,怎得小心都不为过,达春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马车和马,没什么异样了,还得等着前头满载奴才的车先行一段探路去,这才要驾主子们的这辆车。 不过是等这一盏茶的功夫罢了,年甜恬直觉得度日如年一般,倒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的听到外头有巴彦同达春说话的声儿了,年甜恬忙掀了车帘瞧人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隐约哭声 “巴彦?你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可将信儿知会了万岁爷?” 巴彦忙躬身走到车窗边回:“娘娘放心吧,万岁爷早臣一步知道了,定西将军也给万岁爷送了信儿,臣走到半道儿上便遇见万岁爷来知会您的人了。” “万岁爷叫您只管安心,虽是八爷的兵马如今就在十里远的地方藏匿着,可这会子没什么要动的迹象,只怕要等着天黑透了才动身,万岁爷身边儿的人也不少,您就放心吧。” “咱们也这便出发,臣和达春大人亲自为您和阿哥们驾车,后头亦跟着不少兄弟们,您和阿哥不必担忧。” 地道被两侧的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年甜恬看向巴彦的眼神中带着审视,见人说话无一丝作伪,便也稍稍安心,且应了声儿去。 “那便辛苦巴彦大人和达春大人了,待风雨平歇,本宫定然在万岁爷面前替你们邀赏。” 巴彦忙谢过,连道不敢,规规矩矩的行过礼便叫人准备着了,年甜恬放下车帘也不再往外看,使劲儿用手臂拢了拢依偎着她的景顾勒,娘俩总算是放轻松些了。 不消片刻,马车便开动了,地道里安静的骇人,除了些个跑得飞快的马蹄声儿之外便没什么旁的了,巴彦达春和其他的侍卫们亦无什么交流,车厢内娘仨紧紧的靠在一起,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晰。 这么些个人里头唯富灵阿什么都不知,还当是出来玩儿呢,一双大大的眼睛不住的瞧着外头一闪而过的火光,时不时的傻乐些个,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举着小手抓抓额娘的衣裳,那天真轻快劲儿的着实叫人羡慕。 可这坐马车到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便是地道挖的是直线,一路跑过去也得个约莫小半时辰,达春和巴彦还不敢将车驾得快了,生怕主子们不舒坦。 没一会儿,富灵阿就有些不耐烦了,扭着小身子不愿意在额娘的怀里好好坐着,年甜恬没法子,只能掀了帘子叫小孩儿看看外头,或是拿着玩具吸引些个孩子的视线,不过小六爷不好糊弄,没一会子便瘪着嘴要哭。 许是晕车,也许是不想待在这般陌生的地方,富灵阿断断续续的哭着,年甜恬一路上也不住的哄,平日里有奶娘连番儿照顾着不显辛苦,这会子全靠年甜恬一个人了,便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直到出了地道了,富灵阿还抽抽噎噎的呢。 年甜恬是对富灵阿没法子了,一出来便忙叫奶娘将孩子给接了去,看看到底是饿了还是不耐烦,还是孩子晕车难受了,此行她亦是带着太医来的,不怕顾不好孩子的。 太医一瞧,果然是阿哥因着晕车身子不适了,好在不严重,不必用针或是用药,太医且给富灵阿按摩了几处穴位便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阿哥到底年纪小呢,难受过了就蔫蔫的,年甜恬将孩子接了去,着实心疼,便忙带着人去了慈宁宫安顿下,好好叫孩子歇一歇去。 孩子能歇年甜恬是不能歇的,四爷还交待她调兵的事儿呢,年甜恬将调令令牌给了达春去,叫人亲自跑一趟九门吩咐了隆科多大人。 她们且都已经出来这般久了,也不知畅春园那儿是个什么情况,着实叫人揪心呢。 “莫不是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用了,怎得听外头有些个孩子的哭声?冯嬷嬷你且去瞧瞧,莫不是那逆子没法子对付我了,连装神弄鬼的法子都使出来了。” 今儿是中秋,太后乌雅氏出不了寿康宫,下头的人亦是没心思给她过什么节,她便只能坐在廊下看看这一方天地上头的月亮去,心心念念着她的小十四,也不知道何时能将人盼来。 自上次收到小十四暗中托人送来的信,算算日子,可都将近一个月了。 冯嬷嬷是太后身边儿的老人了,万岁爷虽拘着人,可到底没将自个儿亲额娘逼死的意思,倒也给人身边儿留一二个老奴陪着说说话什么的。 倒也不光是太后隐约听见孩子哭声了的,冯嬷嬷亦是听到了,这会子忙去问,可外头俱是绷着脸的侍卫,问了也白问,冯嬷嬷碰了壁也不怕,这会子偷摸着绕去东墙,踩着水缸利落的扒住墙头儿往外张望着,且听着那孩子哭声颇近,怕不是从慈宁宫传来的。 这一看冯嬷嬷当即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的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凑到自家主子耳旁嘀咕着。 “娘娘,有人住进慈宁宫了,四下通亮着,还来往着不少奴才,且不知是谁过去了,奴婢瞧着可不像是太皇太后身边儿那些个老脸!” 一听冯嬷嬷说这话,太后当即精神一振坐直了去,眼睛左右的转,如何想都想不通是谁过来了,又是如何凭空冒出来的,怎得一点儿声儿都不带有的?又为何住进这慈宁宫? 不过能这般光明正大住进慈宁宫的人必定是宫里的人,定还是叫人看重的。 “这倒是奇了,且先不论这夜里回来的是谁,就说能住进慈宁宫,那身份必定不一般,莫不是那劳什子祯妃吧?也只有他被老四那逆子当眼珠子护着呢!那哭的想来便是六阿哥了,算算年纪,如今六阿哥不过才八个月左右,正是喜哭闹不懂事儿的年纪。” 太后到底是太后,抛开不喜欢四爷外,她且能在先帝爷的后宫中以包衣奴才的身份杀出重围,连番儿的生阿哥和公主,能在这德妃的位子上一坐便是一二十年,到底是靠着她的心机和手腕才能成的。 想通这些事儿并不难,可她唯想不透为何祯妃会在这个节骨眼子上带着孩子回来,今儿可过节呢,四爷平日里都巴不得日日同祯妃那狐媚子黏在一处,这会子怎舍得叫人走了? 若说祯妃是受罚了亦是不对,若是真犯了错被赶来了,就别说来慈宁宫了,那必定要是拘在翊坤宫里不得出的,如此看来,祯妃此次回宫定然怀着极大的目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不忿烦闷 暂且想不通太后倒也不急,总归等一等总能知道慈宁宫的到底玩儿什么把戏呢,原太后还蔫蔫的呢,日日被拘在这一方天地里,是朵花儿也早枯了的,更何况是人,若非日日撑着口气等着她的小十四来呢,且依着四爷的苛待,太后不疯也得疯了的。 可眼下忽得有事儿做了,心头有可要琢磨的事儿了,太后精神一震,倒是立刻支棱来了,趁着今儿过节呢,这会子寿康宫里没什么小奴才,尽偷懒不知道躲哪儿结伴吃酒去了,身边儿就只有冯嬷嬷和另一个忠心奴才。 太后也不拘着身份了,巴巴的跟着冯嬷嬷也跑到东墙跟儿去,外头的侍卫每隔两刻钟一巡,正路过她这东墙下头,主仆二人掐着点儿呢,且等着人一走远,二人便利索的蹬上了水缸往外探头瞧瞧去。 原乌雅氏自持着身份呢,断不肯做了这般不光明正大的动作,可耐不住冯嬷嬷一次次的去瞧,一次次的说些个新鲜的见闻给她,她且从年节里一直被四爷拘到中秋了,到底是耐不住,一回生两回熟,如今她老人家脚蹬花盆底儿还能爬得稳稳的呢。 使劲儿勾着头往前头慈宁宫的方向瞧,她这个角度正能瞧见人小半个园子,期间倒也看到了几个面熟的奴才,细想一阵儿,正是祯妃跟前儿的奴才,看来真真是祯妃带着阿哥们回来了。 这会子慈宁宫上下正如冯嬷嬷所说,里外正热闹呢,来往宫人伺候着,四周隐隐的还立着些侍卫,防备甚密,太后心中着实不忿,直觉得祯妃比她这个太后还像是太后呢,架子也忒大了些。 “这般严严实实的护着不知道的还当里头有什么宝贝呢,不过一个狐媚子罢了,还是个汉人,便是生了两个阿哥也不至于金贵到这个程度的,也不知那逆子看中那狐媚子什么了,原当侧福晋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且这般抬举着还不知要骄纵成什么样呢。” 太后忍不住酸了一句人去,想想从前年甜恬对她的不敬,她着实喜欢不起来人去,偏这会子她过得苦,年甜恬不知比她风光多少,着实叫她心中不平得紧。 明明都是过节呢,她在这小小的寿康宫里憋着,没什么好月饼吃就罢了,连月亮都瞧着清冷,一墙之隔的慈宁宫倒是热闹,刚刚还听孩子哭呢,这会子却是笑了,听着着实叫人不爽。 冯嬷嬷跟自家主子一个鼻孔子出气,倒也是见识过祯妃从前的那股子不服人的劲儿,这会子少不得应和几句,主仆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背地里说着人,将人贬得一无是处了,心情这才算是爽利了些。 扒着墙到底累,且没看一会子太后便觉得稍有些乏了,不过她日日在屋里实在拘得难受,便是累了也不愿进屋躺着,只叫她那两个老奴才将贵妃榻给她抬进园子里,她躺着吃吃茶倒也算是闲适舒坦。 如此一直躺到二更,听着慈宁宫那边儿的动静才算是少了些,瞧着膳房的如今是越发的狗眼看人低了,连这会子赏月的桂花酒和醉蟹也不来送了,太后心中不由得又气闷了些,瘪了瘪嘴,只得叫冯嬷嬷扶着她进去安置了去。 什么节不节的,她也不多稀罕过呢! 且这头儿才刚稍稍梳洗了,守门的齐公公忽得来报,说是畅春园那头儿来给娘娘送团圆的月饼和醉蟹了,另还给盛了壶极好的桂花酒包了两食盒的软糯点心。 “奴才隔着老远且都闻见那股子桂花酿的味儿了,今儿赏月呢,娘娘何必歇得这样早,奴才在园子里给您布置了,您多少用些吧。” 太后且听着齐公公这话不由得嗤笑一声儿,捏着象牙篦子一下一下的通着头发,不急不慌的且拿着架子呢,虽是心里这会子颇有些耐不住想尝尝那醉蟹去,一年到头可就这个季节能用个一二只肥蟹呢,可若是着急了到底显得她是个眼皮子浅的。 她还恼着那逆子呢,怎好用那逆子叫人给送来的东西,便是真想要,也少不得推拒个几回,难为难为来送东西的人才是。 “本宫且都该歇了,老四这才差人将东西给本宫送到,可见不是真真想孝敬的,叫人拿回去吧,什么团圆不团圆的,本宫自个儿用的哪门子团圆月饼!” 且照着一贯的作为,齐公公听了自家主子的嘱咐便也该去园子里回了那送东西的人了,可偏今儿个没动,还一脸的急切,又是眼神热切又是鼻尖儿冒汗的,还巴巴的往前又凑了两小步,好一番欲言又止,这才又劝了遍自家主子。 “娘娘,您就出去瞧瞧吧,今儿送来的不一般呢。” 齐公公都这般说了,太后倒也是稀奇,放下手里的篦子不耐地乜了齐公公一眼,心里琢磨着怕不是着老奴才也压不住寂寞了,收了人的银子来她这儿说车轱辘话呢! 可如今她跟前儿也就齐公公和冯嬷嬷着两个忠心得用的了,若再赶走了齐公公,她身边儿可尽是老四的人了,连平日里要个什么用个什么且都得看着那帮子小丫头的脸色,些个小丫头还挺金贵,夜里不来伺候,若非有冯嬷嬷,她半夜里连盏茶都没人给递的。 想到这儿了,太后受制于人,这会子便也不得不收敛些个脾气,对身边儿的奴才多几分忍让去,这会子稍带着些气儿起身,头也不梳了,就这么气冲冲的出了主屋的门儿,看看四爷到底是叫人给她送了什么金贵东西,还劳得这般一而再的催着! 且一出门儿,太后一抬眼皮便见立在园子里的两个公公,院子里没什么灯,只借着月色瞧着二人有几分高大,一个个的俱低着头,手上的东西倒是没少提,太后没多看两个奴才,只看在东西难得丰厚面上稍缓了些脸色,不过语气依旧不耐。 “傻站着作甚?来的不是时候还不知手脚利索些吗?难不成这膳是给本宫做明日早膳用的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我的儿啊 那两个公公不做声儿,只低着头忙提着食盒去旁边儿小亭中摆了,太后立在旁边儿冷眼瞧着,心想着也不知那逆子从那儿寻来的这个两个手脚不利索的奴才,竟连摆膳的活儿都做不利索,果真是特意叫人她来气她的。 且等着一盏茶的功夫这二人才算是摆好了,低着头立在旁边也不走,太后这会子只顾着恼四爷去了,哪儿顾得上在意一两个奴才去,只管自顾自的坐下,尖锐的指甲不耐的点了点桌沿儿的小酒盏,叫人给斟满去。 倒不必怕这饭菜中有毒,太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四爷恨极了她,可偏又不能叫她死了,老四且顾及着名声呢,她这头儿只一寻思腻活,定然惹得老四一阵躁郁烦闷,她便指着看人生气才过得快活呢。 如此还没想完,太后只抬手要去接了一旁小公公递来的酒去,无意间一瞥看清了那公公的脸,太后霎时变了脸色,先是瞪大了眼睛猛然一惊,而后又是喜,嘴角翘翘偏又压不住激动的心,这个笑还没能出来,腮上便挂了一串子泪,一张不施粉黛略显松垮的脸激动得似有些微微发颤,一时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额娘,儿子来晚了,叫您受苦了。” 那做公公打扮的人哪儿是什么寻常奴才,圆盘似的月亮将帽檐下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这人俨然就是临阵叛逃至哈萨克的抚远大将军十四爷! 十四爷亦是许久不见额娘了,且对着额娘的泪,对着额娘比之皇阿玛还在的时候老了十岁的脸,他一时间亦是忍不住泪,“噗通”一声儿跪在了额娘跟前儿,结结实实的给额娘磕了头去。 十四爷可是太后放在心尖尖上的宝儿,怎舍得看着人这般跪去,想想自个儿刚刚那语气着实不好,她这个做额娘的更是愧疚,忙拉扯着十四爷起身,叫最最心爱的儿子挨着她坐下。 “你好好的额娘就放心了,我的儿,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刚刚站在额娘跟前儿额娘竟没能认出你来,你怎的这般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你可受苦了?老四可叫人害你了?额娘日日在这逼仄的地方熬日子,可就盼着你能好呢,额娘能活着,老四他就不能将你怎么样了。” 太后一个劲儿的哭,偏忌讳着外头的侍卫呢,生怕叫人听见动静了,便只能死命憋着哭声儿去。 这会子来来回回的看着儿子,来来回回的关切着人都不敢有什么大动静去,末了着实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犹如泉涌一般,直将脸埋在十四爷的颈间,咬着人衣裳无声流泪个痛快去。 十四爷哪儿见过额娘这般失态的模样,原见了额娘过得不好的模样他心里便极难受着,偏额娘一开口就尽是关切他的话,他那儿能受得住,泪亦是收不住了,对四爷的恨亦是到了极点。 一时间母子俩无声抱头痛哭,这伤感的架势引得齐公公和冯嬷嬷一贯铁石心肠的都跟着泪湿眼角了,到底是惶惶太久了,如今总算是盼得十四爷回来了,心里这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哭了好一会子,十四爷直觉自个儿肩头上的衣料都被额娘的眼泪浸透了,这才稍缓了些情绪,扶着额娘坐好了去,他也好好瞧瞧额娘可受了委屈。 这一看,十四爷又一阵鼻酸,额娘以前那一头乌发最是漂亮浓密,如今不必点灯,他只借着月光便能隐隐的瞧见些银丝了,他不过才走了大半年,只才这大半年,额娘便被四爷搓磨成这样了。 便是再不对付,额娘也是他老四的额娘啊,怎得就这般狠心,连血脉相连的亲额娘都不顾着,早知额娘过得如此不好,他就该在人刚登基时便带兵反了去,也不必叫额娘遭这样的罪了。 “额娘,您放心,儿子不会叫您白白受了委屈的,今日胤禛必死!来日儿子就是新帝,定然好好侍奉您、孝敬您!” 十四爷这话是含着恨说的,提到所恨之人的名讳着实压不住火气,不免声儿高了些,太后没来得及高兴呢,先被这句必死吓得不轻,忙捂了十四爷的嘴去。 “这话怎好说?外头都是老四的人,若叫人听见了必死的便不是他了!你好好的,额娘不求你能有多能耐,额娘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仗可打完了?你今儿过来可是想带我走?咱们又如何走?” 太后这般谨慎委实是被四爷身边儿的能人吓怕了,她刚被拘在这寿康宫的时候,只是关起门儿来骂四爷一句便能叫人知道了去,而后便得几分苛待,如此还算是日子好过的,她若是要寻死腻活,便立刻有人将她一掌劈晕了去,因着下手重,她这一躺便是五六日起不了身。 老四是真真狠心,是真真没将她当额娘看待的,如此闹了三个月,四爷的耐心尚有她却是实在怕了的,只能好生待着,这才又得了安稳日子过,日日不缺吃穿也不会有人时时盯着她了。 虽是如今她说四爷一句什么,倒也没人过来收拾她了,想来是四爷对她松懈了防备,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是没有那耳聪目明的能人,外头的侍卫自也不是吃素的,十四爷今儿能进来定然用了不光明的手段。 若是正被老四的人抓个正着,老四定然不会放过了十四爷去,擅闯宫闱可不是小事,老四届时随意给十四爷按个莫须有的罪名,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呢! 左右她受苦就受苦了,可断见不得她的十四受苦。 只瞧着额娘这般谨慎的模样就知道四爷如何苛待了额娘,十四爷忍着心中的恨,且将外头的事儿尽讲给了额娘听。 “儿子半个月前就藏匿在京中了,大军同准格尔部的仗还没打完,儿子是趁战前慌乱,偷偷带着人跑出来的,先去了哈萨克给年羹尧和延信添了麻烦,拐了一圈儿,换了身份,在八哥九哥的助力下这才得以归京。”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醍醐灌顶 “为何说今日胤禛必死,也是因着早在去年初冬,皇阿玛的身子还没那么不堪的时候,儿子同八哥九哥便收到消息,说是皇阿玛极看重老四,已然暗中立旨叫老四继位,这消息不得不让儿子和八哥九哥准备着些,眼下老四如何待咱们母子俩的您也瞧见了,他这是要咱们死呢!” “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般搓磨您,怎么能叫他如意,如今不反也得反了,八哥九哥暗中屯兵近一万兵马,火器重炮具备,只待今日将老四逼至绝境夺去皇位,杀其杀其子,以后这天下便是儿子作主了。” “今日老四的确是叫人从畅春园来给您送吃食了,儿子一直叫人盯着呢,等的便是这一刻,杀了他们替了身份便来寻您了,外头亦有八哥九哥的人来接应咱们。” “额娘,只等着过了这风头去,以后您便再不必为儿子吃苦受累了,儿子好好的孝敬您!” 只听着十四爷这话,太后心中颤颤直觉得不对,处处都透着蹊跷,老四对她的松懈、八爷九爷对人莫名的好意、祯妃突如其来的回归、、、、、、 且不知想透了什么,太后忽得激出一身冷汗来,抬手直推得十四爷身子一歪,差点儿没摔倒了去。 “你这个愚的!你这是叫人当出头鸟使了!你赶紧的走!不必管我!” 十四爷被额娘这一掌推得一懵,他着实不知道额娘为何忽得会骂他愚笨,还赶他走,明明刚刚额娘还是愿意见他,愿意跟他走的。 十四爷紧紧的握住了额娘的手,极力稳住额娘去:“额娘您慌什么,儿子都布置好了,您用些膳儿子再带着您走也来得及,知道您爱吃醉蟹,儿子特特叫人备下带来的,断不是老四的东西。” 瞧着儿子还蒙在鼓里的样子,太后简直又急又铁不成钢的,只恨不得一巴掌将人打醒去,偏抬起手了又不舍得去打,太后没法子了,急得险些又想哭,忙先拉着十四回了屋去,既是有可能走也走不了,她必得好好护着儿子,便是死也要死在儿子前头去。 关起门来了,太后这才急急慌慌的训斥了人:“平日里见你机灵,你怎得这时候就不明白呢!旁的不说,外头没打完仗呢,你回来便是违抗军令,更别说又是私自潜逃,这又是罪加一等,你擅闯宫闱来救我更是大错特错!” “莫说什么等老八老九了结老四,之后便无人能计较你的过错了,你怎得就这么信他们?你们兄弟们费尽心思,谁不想当了这皇帝去,怎得老八老九就能无所图的对你好,扶着你做了皇帝?” “怕不是推你做了出头鸟,叫你生事好方便他们暗地里做些个动作呢,且看着吧,老四若不死,他定然要一笔账一笔账的好好同你们清算,他若死了,待老八上位,也定然要将这动乱扣到你头上去,不然他做了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儿还如何做了皇帝去!定是要拉你顶罪的!” “你还如此天真的信任人去,且不知等你上了断头台能不能醒悟过来呢!” “还有,你刚刚口口声声说老八老九带着人将畅春园给围了,杀其杀其子,那为何祯妃和五阿哥六阿哥会平白出现在慈宁宫中?老八老九是怎么办的事,且留着那两个小祸害,便是四爷死个千百回你们照样夺不走皇位去,只要老四还有一个儿子活着就轮不到你们,难不成你们如此费尽心机是给祯妃给五阿哥做嫁衣不成!” 她自入宫以来一直到如今这般地位,就从来没叫人算计到这个程度去,太后这会子越说越恼,便是心疼也比不过气恼了,直给了十四爷响亮的一巴掌。 “蠢东西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呢,这明摆的就是老四的圈套,老四定然是早早的知道你们的计划了,如今连后手都妥当留好了,你还巴巴的往圈套里钻,莫说救我了,你信不信,你断走不出这紫禁城半步!” 太后这一巴掌真真是将十四爷给打蒙了,更是被额娘的话惊得不轻,不过他并不怨额娘打他骂他,如此打得甚好,且叫他如醍醐灌顶一般,这会子是全然清醒过来了。 是啊,他还怎能做了皇帝去,光是临阵脱逃又将消息卖给了准格尔部便已然叫他成了大清的叛徒和耻辱了。 他前半个月尽在赶路,他叛逃的消息比他胯下的马跑得都快,才行至过半,每每下榻酒楼稍作歇息,便能听得堂中的说书先生是如何编排他的。 什么胆小如鼠,什么害得将士们接连殒命,连延信将军和年大将军都因此受了埋伏身负重伤,他听着哪儿能不刺耳,可他若不回来,额娘都要被老四害死了,他只能忍辱负重,只要能将额娘救出来外人如何骂他他都不惧。 现下想想,他是如何得知额娘过得不好呢,是了,是八哥暗中来信,说太后如今遭非人般的待遇,便是病了老四也不管的,只叫太后等死去。 可如今再瞧,额娘哪儿有什么等死的模样,除了瘦了些、老态了些,其余一切尽好,还有如此力气打他,这会子叫他脸颊辣辣的疼呢。 说来他那日能轻松的逃出年羹尧的监视,能轻松的拿到年羹尧的布防图也是蹊跷的,他当时只顾着走,当日的顺利他只当运气使然,如今瞧着想来也是被老四利用的缘故。 他的亲哥哥、他的好八哥、九哥,竟全拿他当如此重要的棋子来看待,竟都早早算计着他的命,他真真是受宠若惊啊。 且瞧着十四爷呆楞着不住的掉泪,太后也是极心疼,这一巴掌虽是打在十四爷的身上,可做额娘的只觉得自个儿也替孩子疼似的,气愤过后,眼泪也跟着不住的落。 她这般好的小十四怎得就落得这样的结局了? “胤禵你莫怕,总归这世上还有额娘是真心待你的,也是最最不会害你的,你只管在额娘这儿呆着,额娘在一日便能护着你一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众叛亲离 “如今咱们已然看穿他们的算计了,那便只管叫他们斗去,你可不能再参与了,甭管谁赢了且都对你没好处的,你若被抓了更是被动,你就老老实实的跟额娘在一块儿,等着事儿过了,额娘便是舍了这张脸皮不要了,也定然求老四保你一命。” 太后泪眼婆娑,一想到她要跟四爷低头了也不免憋屈,可为了她的小十四她是什么都肯的,不过是低低头拉下脸来罢了,能保得小十四一命也值了。 “便是再不合,额娘好歹也是老四的亲额娘。” 且一听额娘这话,十四爷哪儿受得住,他心中恨极了利用他的人,又怎能看着额娘为他低头丢脸去,他死便死了,总不能再连累折辱了额娘。 自小他便被额娘紧紧护着,好不容易长大了,合该他护着额娘了,谁知他竟还须得额娘舍了脸皮才能保全他的命去,他还活着作甚,倒不如死了干净! 如此不管届时谁坐稳这皇位去,看在他已死的份儿上,且都能给额娘些个好脸色去。 “额娘还求他作甚,他巴不得儿子死呢!他都如此待您,如此算计儿子了,可见是没将咱们母子俩当亲人看的,不过他素来觉得自个儿是个外人,如何待我我也不觉得奇怪。” “可我是一心的将八哥九哥当亲哥哥看的啊,自小被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竟还如此待我,把我往死路上算计,额娘,我好恨啊!” 十四爷几句话没说完,又是忍不住哭了一阵子,原他还觉得自己有额娘有八哥九哥,便是在军中的日子再难挨,那也是过得有盼头的,他知道有人记挂着他呢,盼着他好呢,眼下一切的苦难都是为以后的好日子做准备的,为了八哥的大业,他甘愿付出一切。 从军中叛逃并非他一厢情愿,将消息卖给准格尔部更不是他的意思,他只是信任着八哥,听令于八哥的吩咐,只觉得八哥不会害他,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连大清的江山也不顾了。 他将自己的钱财、名声、未来尽给了八哥九哥了,如此兵变他更是不求自个儿能得了什么好处,只是觉得八哥是个能人,若坐上皇位了定然比老四强,定然能叫大清越发的昌盛,他且崇拜着八哥呢。 他付出甚多所求甚少,也自知没什么治国的本事,只图一份信任一份安稳罢了,想着待八哥登基后,他便求一道旨意带着额娘去封地,之后游山玩水,远离算计,做一闲王便是。 可谁知不过转眼间的功夫就叫他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八哥九哥竟比四爷待他还要狠的,若非额娘一语道破,他还蒙在鼓里巴巴的对人好呢。 如今瞧着,八哥心思之深重,手段之阴损,为人之无情冷血,这十多年的兄弟情谊竟还不如草芥,八哥待他竟还不如他厌恶极了的亲哥哥,他虽是一贯看不上四爷的,可如今想想,也总是他一贯的招惹人去,四爷却是从未主动害过他。 还记得以前都在阿哥所住着的时候,四爷甚至还私下里寻他说过话,叫他不要同八爷九爷走得太近,那二人绝不是什么忠厚好相与的,他不信就罢了,还当四爷嫉妒他们的亲近,还出言讽刺着,如今想想,着实是他愚蠢至极了。 这事儿不能往深了想,越是想那颗心便越是如撕裂般的疼着,背叛的滋味犹如一碗点燃的烈酒顺着他的喉咙灌进腹中似的的,叫他烫着、呛着、灼烧着,火辣辣的疼,虽未曾真正的受了什么伤,可十四爷竟有种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皮的感觉,着实生不如死着。 “额娘,儿子活不了了,谁都要儿子死呢,八爷九爷弃我如敝屣,他们是要拿我来顶罪的,四爷如今又危在旦夕,他知我为了除掉他连大清的将士们都不顾,还卖消息给了准格尔部,他亦是不会放过我。” “我左右都逃不过一死,无非便是被人戳着脊梁骨去死和“因病暴毙”的区别罢了。” 十四爷原不过受信任驱使,这才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跟前儿人的真面目,眼下是清醒了便也看得极清楚,他心思如灰万念俱寂,对于哪种死法都不在意了,唯担心他死后额娘过得不好。 他自是知道额娘视他如珍宝,若是他没了,怕是额娘也不苟活的。 十四爷这会子绞尽脑汁想着补救的法子,可眼下哪儿还有什么法子,太后亦是受不住,且听着十四爷这一声声的死,险些叫她眼前一黑晕过去,身上的气力都被这字眼儿抽干了似的。 “总该有法子的、总该有法子的,你现在就去求老四,将老八老九兵变的事儿告诉老四去,如此戴罪立功,他也不会将你怎么样了,以后是拘禁也好还是怎得,总归是能好好活着。” 太后想到这儿了,犹如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十四爷同样冰凉的手,推着、催着十四爷去给四爷通风报信。 十四爷不为所动,只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坐着,且被额娘一推,他便倒在扶手上去了,好一会子这才直起身来,声儿又沉又哑。 “来不及了,额娘,来不及了,且依着计划,这会儿正是八爷朝四爷发难的时候呢,一万兵马分为三路,一路直从西大门攻入畅春园,一路将畅春园团团围住,还有一路堵住京中和京郊、直隶的增援,以火器大炮开路,不论侍卫、奴才还是后宫里的娘娘们,凡挡路者格杀勿论。” “八爷此行赢面甚大,便是连几位内大臣也为他所用了,四爷便是早有防备,这仗也难打。” “额娘,莫为我想法子了,儿子这就走,您只当没见过儿子,儿子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您无关,只要莫为儿子说话,想来他们还不至于为难您一个女眷。” 十四爷说罢腾得站了起来,他还年纪轻轻自是不愿意去赴死的,也不愿意做了什么极端的事儿,可事到如今逼得他不得不为额娘打算些个,为自己打算些个。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一线生机 他便是死,也不能就这么枉死了,趁着眼下还能得几分自由,他必是得好好动作一番,谁不想他好过,他便叫谁过不好去! 眼看着十四爷要做了傻事去,太后哪儿额能眼睁睁的瞧着,当即扑了上去死死拽住十四爷的胳膊,因着情急,太后脚上的花盆底儿都没蹬稳,若非十四爷忙扶了一把去太后非得扭断了脚脖子不可。 “额娘您、、、” 十四爷着实被吓得不轻,眼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忙搀扶着额娘起身,可太后却是不起,就这么坐着,手紧紧的攥着十四爷的衣裳,也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怎的,且绷着脸,眼睛都瞪得老大,若非上头蒙着层泪呢,十四爷直觉得额娘的眼神儿冷得骇人。 “死什么死!眼下还不是要死的时候呢,你不争一争怎得知道前头还有没有活路!额娘这辈子走的艰难,将死的境地亦不是没经历过,可嫉妒我的、辱没我的、搓磨我的、想杀的我的都没我活得久,你且给我撑住了,不到最后一刻觉不能放弃了去!” 太后冷眼训斥了十四爷,从前总觉得十四爷什么都好,如今恼起来却是觉得人不稳重了,还想着同归于尽,且不看看自个儿的境地,如今还有没有跟人同归于尽的本事了。 “我好歹也是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的人了,便是落得如此困境也绝不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你若想走,额娘能带着你顺顺当当的逃出去,你若是不想叫人好过,眼下慈宁宫的正有老四的退路呢。” “老八的福晋也是这两日就该生了的,你常去老八府上,你总该知道路的,不论是放火还是怎得,总能叫那郭络罗氏惊上一惊,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儿,他老八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替郭络罗氏生孩子去。” “有道是父债子偿,你看你想去报复谁了。且报复了人,咱们娘俩便是死也是痛快的。” 十四爷看额娘温和笑脸看惯了,还从未见过额娘如此恶狠狠的模样,一开口便是要害了四爷和八爷的孩子们去,十四爷平日里虽是也没见得做过什么好事儿,可要说对下头孩子们动手他是想也没想过的。 十四爷有些迟疑,他的手段惯是直来直往的,便是不说手段如何,猛然叫他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动手他亦是下不去决心,便是四爷和八爷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也难迈得过良知那道坎儿去。 “额娘,五阿哥六阿哥还小,八爷家的孩子也还未出世呢,他们未曾对儿子做过什么,儿子着实恨不到他们身上去啊。” 且看着十四爷这副迟疑的样子,太后虽是稍有些怒其不争,可十四爷这反应到底还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十四爷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更是她奶大养大的,自是知道儿子的秉性如何。 些个聪明才智就不说了,十四爷心性里是带着些个难得的善的,虽算不上菩萨心肠,但不迁怒于人,善待弟弟妹妹这一条也着实难得。 要他杀了无辜的孩子,他断下不去手,更是恨不起来的。 太后冷哼一声儿:“你这会子倒是大善人了,老四和老八可是想要你命的人呢。” 十四爷低着头也不做声儿,也不知该说了什么,虽是不好忤逆了额娘的意思,可到底是做不来这事儿的。 太后乜了十四爷一眼,这会子也是没真想叫人害了四爷和八爷的孩子,若真做到这一步定然是自寻死路,她先说了这番话不过是为了镇住人罢了,免得叫人乱了方寸,活活毁了自个儿的生路去。 眼下看人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她便也放心了,虽心里也是替十四恨极了老四老八的利用,可到底是自救要紧,瞧着祯妃和五阿哥六阿哥都来了,四爷定然输不到哪儿去,与其盼着八爷胜了能给他们娘俩什么体面,倒还不如早早的在四爷这儿打算些个。 “好了不说旁的了,额娘跟你交个底儿,如今咱们虽是能跑可跑了也无用,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二人这般显眼,往哪儿跑都能被人给捉回来,不仅如此,这一跑反倒是坐实了咱们的心虚去,失了先机了。” “且看看慈宁宫的祯妃母子三个,就知道四爷定然是对老八老九有了万全的打算了,别说什么老八老九什么兵强马壮,他兵再多能多得过老四手底下的人手吗,光是禁军就够消耗老八兵力一阵子的了。” “老四收拾完老八老九之后便该对付咱们了,眼下唯有一个法子能叫咱们母子俩多些个生机去,就看咱们怎么配合了,我且问你,你身边儿可有什么忠心的人手,跟你一并来的那公公是何身份?” 十四爷惊于额娘的冷静,这会子不敢大意,忙回了:“儿子着实愚钝,被八爷蒙蔽了去,且细细想想,眼下竟无一能放心的人手,就连今儿跟过来的那一个也是八爷给的高手,儿子原还指着他做您的护卫呢,眼下是不敢用了。” 太后瞧着十四爷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恼,这个结果她刚刚便想到了的,毕竟八爷还要拿十四爷做替罪羊呢,自是不会放心叫人自个儿做事去,身边儿少不得安排些个亲信做眼线。 如此正好叫她借了八爷的刀要挟了人去,反倒是有机会帮十四洗清些个了。 “您不会还想叫人去杀了五阿哥和六阿哥吧?四爷将人送回宫中,定然把阿哥们看得死死的,咱们便是想下手也下不得。” 见额娘不出声儿,十四爷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言语间还隐隐的含着些维护和推脱,他着实是不愿拿下头孩子们开刀的。 太后哼笑一声儿,朝人微微摇头:“哪儿能是咱们想朝阿哥们动手,是八爷想算计阿哥们呢,不仅想害了阿哥们,还欲将这罪名按到你的头上去,你识破了八爷的计谋,不愿瞧着孩子们受此劫难,明明能带着我逃出生天呢,却调头拼了命去救阿哥们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计中之计 “且有了当众舍身救阿哥的功劳,我就不信四爷还能将你怎么样,他便是再气也顾及着天家的脸面呢。且别看祯妃一贯狐媚的,可有一样倒是同我相似,都是做额娘的,我们恨其所恨,爱其所爱,你救了祯妃的孩子,祯妃亦是会替你说话的。” 十四爷顿时眼睛一亮,眉宇间都隐隐的浮上了些个希冀:“额娘的意思是、、、、、” 太后微微笑着朝十四爷点头:“如今宫里才是最最安全的地方,咱们明面上要走得声势浩大,实则是为了顺理成章的留下。” 正欲跟十四爷细细解释些个,忽得外头有人叩门,听声儿便知是今儿跟着十四爷一并来的八爷人手。 “时辰到了,爷那儿还等着咱们复命去呢。” 催了一句,谷鲁心中说不急躁是假,原定的计划是子时二刻便走,也就是送完这中秋膳之后,且只给娘娘约莫三刻钟的时间准备便该动身的,若是待久了侍卫起疑不说,更怕生了什么旁的变故。 主子亦是约莫在这个时辰动手,且趁着宴饮正酣,所有人都没什么防备的时候一举叫人将畅春园拿下。 太后娘娘和十四爷走早了走晚了都不合适,早了只怕要惊动了畅春园处,晚了宫中夜巡人手更多,只靠着他们这几个人是想走也走不了的。 若是不能将十四爷牢牢扣在自个儿手中,只怕之后便是主子做了那皇帝之位,也不能顺理成章的利用了人去,总得叫人大张旗鼓的逃了,外头的兵马还等着十四爷领着呢。 这进宫前还说得好好的呢,谁知道十四爷入宫一见了太后娘娘便全然不顾计划了,母子俩抱头痛哭便罢,怎得还关起门来说话了?偏外头两个老奴才难缠,连个叫他探听的机会也无。 越等越是觉得事态不妙,谷鲁便也等不及了,这会子便上前催促了一声儿,免得母子俩生了什么旁的心思来,坏了主子的大计。 外头一催促,屋里的母子俩当即便噤了声,飞快的对了对眼神儿,太后叫十四爷去给谷鲁开门,请人进来商议。 “谷鲁,进来说话。” 谷鲁不知这母子俩卖的什么关子呢,进来后只先规规矩矩的拜见了太后娘娘去:“不知娘娘有何吩咐,眼下时间紧迫,再拖下去只怕不妙。” “再有两刻钟的功夫便有一队咱们的人手正巡过此处,解决了门口的侍卫,中间约有三刻钟的空档够娘娘逃脱、、、、、只待出了内城,外城的防备就不足为惧了。” 太后此时已然没了刚刚的悲切了,端坐其上,好一番威仪,说话更是不急不慌,丝毫没有逃跑前紧张的样子。 “便是有一队巡防侍卫护着又能如何,眼下情况有变,只怕咱们不能直接逃脱了,你们来的时候想来也瞧见了,不知何时祯妃竟带着五阿哥六阿哥回宫了,就住在这慈宁宫内。” “本宫的寿康宫同慈宁宫一前一后仅一墙之隔,为何祯妃和阿哥会和阿哥入主慈宁宫,只怕还有防备本宫之意,如今外头防守骤增,便是叫人解决了守门的侍卫也全然无用,哪有三刻钟的功夫叫本宫逃脱去,只怕门口一有动静便即刻惊动了慈宁宫的人了。” 谷鲁虽只是八爷身边儿的亲信侍卫,可他并非只有一身的蛮力,机警还是很有几分的,这会子且一琢磨祯妃的异常的举动,当即便想到自家主子的计划怕是有所失漏。 正如太后娘娘所说,祯妃入主慈宁宫十有八九正是奉了四爷的命来对寿康宫加以防备呢,可四爷是如何知道他们的计划的?又对他们的计划了解多少?他这趟带的人里可有什么二心的? 一想到这儿,谷鲁心头不免更加紧张急躁了些,原是十拿九稳的事儿眼下忽地就不稳妥了,他不仅惦记主子在畅春园进行的可否顺利,更是担心自己的处境,且不知是哪里出现了纰漏,原想着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将太后救出去以要挟十四爷呢,如今瞧着,怕是不能这般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他得赶紧的将十四爷送去京郊才是,且以十四爷对八爷的重视,知道如今八爷进行的不顺,定然恨不得亲自带兵冲进去将万岁爷缉拿了去,但凡十四爷掌了兵,不管如何作为,如此便可顺顺当当的将这兵变的意思扣到十四爷的头上,便是之后兵变失败,八爷也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总归带兵的是十四爷,出钱又出力的是九爷,在宴上要刺杀皇帝的是内大臣其坤,与八爷何干! 细想了些个,知道但凡主子爷安好,他们这些下人便也不会出了事儿去,谷鲁心下稍定了些,倒也明白太后与他说这些定然不是无的放矢,谷鲁当即朝太后娘娘一拜,且听听太后娘娘的意思去,娘娘到底是在宫中经营多年了,想来能有些更好的法子。 能不动刀动枪谷鲁到底是不想动的,且还等着自家主子爷登基之后将他们也一一封赏了去呢,何必闹大了为了十四爷丧命于此,着实不值当的。 还没等谷鲁细细为自己打算完,只听太后颇有些愤愤的拍了拍扶手:“本宫早受够了那逆子的约束,就不说叫那逆子敬着本宫了,那逆子竟不将本宫看做是个人,日日吃穿用度还不如下头个小奴才,若非本宫身边还有一二个忠心奴才,本宫早死了的!便是你们不来,本宫这几日亦是准备要动的。” “如今也不瞒你们,这内务府庆丰司的采买嬷嬷原是在本宫跟前儿伺候的,最是忠心不过了,庆丰司采买的车马每日丑时进寅时出,咱们且跟着庆丰司的马车走定然是比你们硬闯的法子来得好。” “只是眼下慈宁宫守备颇多,还需得用些个金蝉脱壳、调虎离山之计才好,再者从寿康宫到内务府还得越过慈宁花园绕到英武殿后头去,其间还不知要遇到多少巡防侍卫,除去做些个手段之外,还需得有个以防万一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离奇走水 “你若是能趁乱将五阿哥或是六阿哥掳来,且不管是谁,定然是不敢拦住咱们的去路,万岁爷如此在意祯妃的孩子,说不得将阿哥带去畅春园还能助八爷一臂之力、、、、、” 太后这般一说,谷鲁顿时心动的厉害,倒也不得不佩服太后娘娘的计谋,更是忍不住暗叹人一句毒妇,竟连自个儿的嫡亲孙子都能下得去手,心黑的实乃世间罕见。 如此三人又具体商议些个事宜,约好了时辰,谷鲁便匆忙出去叫人安排了,掳走阿哥可不是什么易事,且叫人探查一番,这慈宁宫里里外外着实防备甚严,外有达春为首的御前侍卫,里头还有数不清的宫女太监,不过幸而阿哥们都小,且同祯妃一并住在偏殿,倒不必来回跑了。 不过才将将过了子时,寂静的黑夜忽得被一声尖叫搅乱:“走水了!走水了!娘娘还在里头呢!快来人啊、、、、、、” 此时正是困乏的时候,且听这一声儿尖叫,顿时叫寿康宫和慈宁宫周围的侍卫猛然一惊,这大半夜好端端怎得会走了水?更何况听那老嬷嬷的叫喊,似是太后娘娘还被困在屋子里呢。 太后娘娘虽是不受万岁爷待见,可人家到底是万岁爷的亲额娘,是大清的圣母皇太后,这要是有什么损伤了,下头的人也不必活了。 外头一众侍卫顿时不敢大意,忙叫人提壶掂盆开了寿康宫的大门直闯了进去,倒也是这一进去,才发觉正殿浓烟滚滚,火势极大,又一阵秋风吹过,没叫这火势小半分也就罢了,还叫这火一下子蹿得老高,人压根儿就靠近不得正殿。 园子里的三两奴才且都吓傻了,估摸着已然救了一会子了,这会子俱被那浓烟熏得面上黢黑,且就能叫人看清那一口白牙了。 平日里负责把守寿康宫的阿楚珲是粘杆处的人,他自年节里万岁爷将太后娘娘拘在这寿康宫时便在这儿伺候了,原今儿守着前半夜便是了,后半夜就能同下头人换了班去回家过节,谁知道他这头儿还未走远寿康宫便出事儿了。 一瞧这汹汹的火势,阿楚珲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这要是太后娘娘在里头,只怕凶多吉少,正欲往自个儿头上浇了水进去救人呢,阿楚珲忽地瞧见旁边儿一身黢黑的冯嬷嬷,一时间颇气不打一处来,直拽着冯嬷嬷连吼带嚷的质问人。 “太后娘娘呢?可出来了?这火烧得奇怪,嬷嬷可得给我个解释,怎的着火了不叫人,且眼睁睁的看着这火势汹涌了才知道叫喊,莫不是嬷嬷要杀了太后娘娘吧!” 阿楚珲一脸的恼怒,他平日里看着太后娘娘可不是什么好活计,油水不多这太后还尤其难缠,说来阿楚珲可巴不得太后娘娘赶紧的疯了死了,这般他好跟着万岁爷做了正经的事儿去。 可谁知这说出事儿便出事儿了,可太后要死也不能死在他跟前儿了,这不是平白连累了他的性命吗,且等着万岁爷知道了,他们在这儿把守的一竿子兄弟都得给太后娘娘殉葬去! 冯嬷嬷且被阿楚珲拽得一个趔趄,倒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蹦出来朝她发难,冯嬷嬷着实心头紧张的要命,鼻尖儿都隐隐的冒汗。 话不敢乱说,冯嬷嬷低着头更是不敢将脸正对着人去,只忙佯装吓坏的样子不住的掩面哭去:“老奴也不知啊,你们快去救娘娘啊!娘娘还在里头里躺着呢!” “娘娘今儿吃桂花酿吃醉酒了,老奴亦是跟着娘娘喝了两盏去,因着不冷且就歇在这廊下了,若不是觉得后背被火燎得生疼,老奴还不知殿里烧起来了!快去救救娘娘吧!里头寝殿火势还不算大呢,奴才没本事,硬闯了两回都被这火给赶出来了,你快救救娘娘啊、、、、、、” 冯嬷嬷若只单单是哭闹也就罢了,这哭着哭着还伸手去拽阿楚珲身上的衣袍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人身上蹭,阿楚珲原就烦着呢,且对着冯嬷嬷这般样子更是心生厌恶。 倒也顾不上跟这老嬷嬷理论了,阿楚珲直一脚将人踹翻去,接了旁边儿兄弟们递来的一桶水就兜头将自己浇得透透的,且咬了咬牙,连自个儿的命也不顾了,直朝烧得正厉害的正殿冲了进去,其余侍卫见状,一个个也跟着红了眼睛,纷纷效仿着冲了进去。 总归娘娘若是死了他们亦是没命活的,若是救出来了,大家伙儿的且都能免于一死,若是救不过来,落得一身的火烧疤也能叫万岁爷知道他们已然尽力了的,许是也能保住一条命去,便是真不幸了,想来家里人也能免于万岁爷的迁怒。 如此一想,这火便也不多骇人了。 因着有阿楚珲的带头,余下的侍卫也跟疯了似的,冲进去的冲进去,泼水的泼水,一时间寿康宫杂乱非常,各处呼号,谁也没注意到原倒在地上的冯嬷嬷什么时候不见了,一并不见的还有奉万岁爷命来的两个公公,齐公公亦是没了身影。 如此慌乱之下谁还会注意着什么人,什么都被这动静盖下去了,一时间惊动了宫中各处,慈宁宫的年甜恬亦是被惊得毫无睡意,且嘱咐好奶娘看好阿哥们,便赶紧的叫翡翠伺候着更衣,且得出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儿。 听着动静像是寿康宫出了事儿,这不由得叫年甜恬想到临走前四爷的嘱咐,四爷不仅是叫她搬救兵呢,更是叫她好好的看着太后娘娘,以免叫十四爷等人钻了空子去。 如今看来四爷所料不差,十四爷果然是耐不住动作了,只是外头杂乱非常,乱得不同寻常,乱得叫年甜恬心慌,这会子哪儿还能带着孩子们睡得下去,定是要出去问问情况主持些个大局的,免得叫人趁乱逃脱,怀了四爷的大计去。 “额娘,你万事小心些。”景顾勒亦是被惊醒了,这会子拢着还睡得正香的弟弟,颇不放心的嘱咐了额娘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被人掳走 年甜恬抚了抚景顾勒的小脸儿,给人了一个安抚的笑去:“放心吧,额娘去去就来,你好好跟富灵阿睡着吧,里间儿有奶娘陪着你们,外头还有芙蓉和碧荷,你若真睡不着了想看看书也使得,只是不能趴在榻上看,仔细着眼睛。” 景顾勒忙不住的点头,眼下额娘正忙着,他断不肯叫额娘多为他操心什么的,只忙又嘱咐了额娘一句,目送着额娘出了房门。 他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孩子,亦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阿玛的计划,眼下瞧着事态不对,他心里也跟着惴惴,不仅睡不着更是没有什么看书的心思,只管叫奶娘伺候着穿好衣裳,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榻沿上守着弟弟。 “五阿哥可要用些牛乳暖暖身子?如今夜里稍寒,您这般枯坐着只怕一会子就手脚冰凉了,若是着凉了,只怕娘娘要心疼了。” 张奶娘一贯伺候的最妥帖了,说句不敬的,她是真真将五阿哥当自个儿孩子去疼了,见不得小孩儿这么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半夜的还这般熬,身子都要坏了,娘娘曾说夜里给阿哥用些个牛乳能叫阿哥睡得舒服些,这话她牢牢记着,眼下便用上了。 景顾勒原想拒了的,他这会子哪儿有什么心思用牛乳去,可今儿紧张过了头,连带着他夜里这一顿也没吃饱,原不提吃喝的事儿也罢,可张奶娘一说他便觉得有些饿了,用些牛乳也好。 且点了头去,景顾勒舔了舔唇,还叫张奶娘在牛乳里给他多添些糖,张奶娘自是笑着应下,忙叫人备着去了。 眼下里间就只剩下景顾勒和富灵阿了,景顾勒听着外头的声儿又是紧张又是无聊的,一会子摸摸弟弟热乎乎的小手,一会儿抱抱睡熟的弟弟,欢喜之余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景顾勒生怕有人趁机要害了他和弟弟去,忙将二舅给的匕首从枕头下摸了出来,又牢牢的绑在了大腿上,这位置可比怀里要顺手,手一垂就能摸到匕首迅速出刀。 且攥着匕首来回练了几招,景顾勒心头的不安越发的明显了,倒也不知他是多疑还是怎得,直觉得奶娘不该走这么久的,慈宁宫后面就有自己的膳房,牛乳更是每天现成的,不过知会一声儿的事儿罢了,又不消得张奶娘亲自动手去,怎得会怎么久了还不回来。 景顾勒心下觉得极为不妥,一时间高高提着心,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了,细细听了一阵没什么动静,景顾勒却丝毫没有见放松,反而越发的紧张,握着弟弟的手都跟着冒了冷汗。 若是外头真有人冲着他来了,他必不能坐以待毙,他尚且还有几分反抗的可能,可弟弟是无一点反抗之力的,这若是被人掳走了,被人杀了、、、、、、额娘只怕要疯,定也活不下去了。 这越是等景顾勒心头便越是发凉,他断不能叫弟弟有了什么事儿去,四下扫了一眼可藏身之处,唯有那靠墙的橱柜还算大些,景顾勒这会子什么也不顾了,当机立断将弟弟从榻上抱了下来,把睡熟的弟弟放进了橱柜中藏好。 这橱柜里装的尽是冬日里的髦衣和厚被褥,如此富灵阿躺得还算舒服,且被哥哥这般折腾了一通,他连小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景顾勒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小脸儿,在心里祈祷着弟弟万万不能醒了,而后飞快的关上了柜门,又瞧见柜门上有些个镂空雕刻的花纹,如此倒也不怕弟弟闷着了,景顾勒又躺回了榻上,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柜橱,见弟弟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便也放心了的。 万一真有事,想来弟弟也能逃过一劫去,他却是不能跟着再躲了,若真有人冲着阿哥来,无功而返定然不成,与其叫人挨着个儿的将他们兄弟俩搜出来,倒还不如他给弟弟做饵,额娘知他向来是个有成算的,便是真一时不见了想来也不会太过于担心。 他大了,记事了,便是要挟不成被卖了还是怎得,他总归是知道自个儿的阿玛额娘是谁,知道如何回来,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换做弟弟就不成了,弟弟还什么都不知呢,若是丢了,怕是真就回不来了。 景顾勒自也是个孩子,自然也有对未知的恐惧,可他做哥哥的就得有做哥哥的担当,景顾勒一个劲儿的闭着眼睛安慰着自个儿,且还没等着他安慰完呢,忽地感觉有人抓了他的肩膀,一阵大力袭来,那人将他提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不必睁开眼睛,景顾勒只凭着这陌生的抱就知道此人定然不是他和额娘身边儿的人,下头人待他可从未这般粗鲁过,便是达春和巴彦几个抱他,那也是轻手轻脚含着敬的,眼下这人像是提着个什么物件儿似的拢着他,毫无爱惜之意。 景顾勒所料不差,还未等他有了什么反抗的动作,忽的这人出声儿了。 “不是有两位阿哥吗?怎得殿里就这一个了?” 这人的话顿时叫景顾勒的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一来怕弟弟在这紧要关头出声儿去,二来更是没想到悄无声息进来的人不止一个,他不过三脚猫的功夫加一匕首护身罢了,这叫他如何反抗得过? 且没等着景顾勒寻了法子,旁边儿另有一人飞快的回着:“一个便罢,听闻今日六阿哥身子不适,想来被下头人抱去别处伺候了,一个五阿哥足矣,总比六阿哥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好约束去。” “快走吧,一会子祯妃就来了,外头的人亦不是吃素的。” 此话音一落,景顾勒只觉身子一轻便出了偏殿,外头的焦糊味甚重,只怕烧着的不只一处,景顾勒大着胆子睁开一条缝四下瞧瞧,可谁知正对上后头那人的眼睛,那含着杀气和戏谑的眼神当即惊得景顾勒又是一耸。 今儿夜里惊吓太过,景顾勒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个儿叫出来,心脏噗通噗通直跳,险些觉得自个儿要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大义凛然 “五阿哥不装了?您倒是冷静,真真叫人佩服。”说话这人正是谷鲁,且不知在哪儿换了一身夜行衣,这会子飞快的与另一人在屋脊上奔走着。 景顾勒细细打量了二人一阵,直觉得同他说话这人稍有些面熟,似是在哪儿见过的,且结合着八叔九叔造反的事儿,想来这二人定然是八叔九叔的亲信了。 不好随意将人身份点破,景顾勒只佯装出微微慌乱,带着些哭腔问人去:“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儿!既是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将我掳走,你们好大的胆子!” 谷鲁狞笑两声儿,直抬手拧了把五阿哥的小脸儿去:“行了,五阿哥就莫装了,谁不知道您非同一般,若是真慌您早早的就哭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们是谁不重要,也没想要了您的命,还请您配合些个,只要您乖乖听话,不要想些个有的没的,我定然保证您安然无恙的见了您额娘去,若是不然,兄弟们没命了,你也休想好过!” 谷鲁恶狠狠的要挟了一句,景顾勒见伪装不成这会子不装也罢,直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朝人点点头,总归眼下受制于人,除了配合也别无他法,打也打不过,还不如叫自个儿过得舒坦些,看看情况再决定之后去。 “我自是惜命的,只要你们别做得太过了,我愿意配合你们,不过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且不要求你们伺候着,好歹给几分尊重去,你倒也不必要挟什么,我若真不识相,早早的就喊人了。” “这儿可是紫禁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界儿,你们若是被人发觉了,只怕有命进来没命出去,要说死,我年纪小,不懂便也不怕的。” 景顾勒心中且甭管多忐忑,这会子都不会示弱了去,说罢还拍了拍抱着他那人的肩膀去,大大方方的在人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不屑傲气的劲儿,仿佛这会子不是刺客将他掳走呢,反倒像是他五阿哥指使着奴才要去什么地方呢。 景顾勒这般作态着实叫人不敢小觑了,谷鲁深深的看了景顾勒一眼,心中倒也暗自称奇,明明这五阿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呢,肥嘟嘟的小脸儿一团孩子气,可偏绷起脸来看人有气势极了,那眼神给的压力竟叫谷鲁时不时的产生错觉,好似这会子对着主子爷似的。 谷鲁笑笑,笑自个儿的错觉,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再厉害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他拿捏的,且等着一会儿送去畅春园了,小孩儿看着那大炮的重击只怕还要吓得尿裤子呢! 几人没再说话,谷鲁只带着人静静赶路,景顾勒也安安静静的四下瞧着,谷鲁是不拘着他乱看的,想来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吧。 景顾勒没细细思量谷鲁如何想的,只兀自给自己寻机会罢了,他原以为这些人是要将他带出宫的,十有八九是要拿他来要挟了阿玛去,可瞧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些个人竟没有要出宫的意思,眼下只是带着他绕一圈子便罢,想来是要甩开身后的尾巴。 而后绕了一圈儿反倒又回来了,且在慈宁花园停下,只听谷鲁低低的吹了声儿口哨,十四爷竟从草丛中出来了。 十四爷浑身倒也狼狈,一身的污渍不说,还带着浓郁的烟熏火燎气,若非景顾勒识得他十四叔的那张脸,他险些认不出眼前公公打扮的人。 “哟!十四叔不当将军怎么还当公公了,如今在哪儿伺候啊?” 景顾勒知道自个儿对人有大用呢,这会子颇有恃无恐的笑话人一句,明知道十四爷叛逃了,怕是听不得将军这二字,景顾勒还故意刺人一句去,对着十四爷尴尬的脸景顾勒总算是痛快了些。 被景顾勒这般不慌不忙的样子惊着了,十四爷这才露出些个尴尬来,不过到底是养气功夫甚足,十四爷当即变了脸去,一把将景顾勒从对方的怀中夺了去,面上既惊讶又含着愤怒。 “你们这是作甚!明明说好了放了火就走!怎得还掳来了五阿哥,你们疯了不成!” 十四爷如此诘问叫谷鲁几个都懵了,着实二张摸不着头脑,不知十四爷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 火是十四爷和太后娘娘让放的,金蝉脱壳的法子也是这母子俩出的,将阿哥掳来更是这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吩咐,怎得如今事成了还反咬他们一口,难不成是要在五阿哥跟前儿全了脸面? 十四爷有什么脸面好全的,怕不是十四爷另有打算了呢,如此金蝉脱壳、调虎离山之计后头竟还有个过河拆桥呢! “十四爷,您这是何意啊?” 谷鲁当即面上冷了去,朝十四爷逼近了一步,十四爷一手抱着景顾勒一手执剑,明摆的要和谷鲁划清界线了。 十四爷紧了紧抱景顾勒的手臂,朝谷鲁冷哼一声儿,正言道:“我什么意思?我倒是想问问谷鲁你是什么意思,八哥九哥是什么意思。” “明明说好了帮我救出额娘便撤,你们倒好,明面上做了我的人,可一进宫便不听我的指使了,杀人、放火,如今竟还掳来了五阿哥,我便是恨我四哥,也没得看着你们害一个无辜孩子的道理!” “今儿我和额娘便是不走了也断不能叫你们得逞去!” 十四爷如此大义凛然朝人说罢,还微微低头压着声儿好好安抚了景顾勒一句:“五阿哥你信我一回,我到底是你十四叔呢,虽是一贯的和你皇阿玛不和,可也断没害你的意思。” “前事不论,眼下十四叔只想好好护着你,你抱好十四叔不要怕,十四叔护着你呢。” 说来十四爷的演技也不差,那护犊的情绪满满当当的,若是景顾勒不了解此事始末,定然便觉得他十四叔是个难得正派的人,虽是之前跟着八叔九叔做过傻事,可这人的本质却是不差的。 可十四爷败就败在景顾勒知道原委上了,更别说景顾勒压根儿就不是个天真的,且瞧着谷鲁的反应再琢磨琢磨他十四叔的话,便约莫将事儿看透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捅你一刀 景顾勒有些想笑,他原以为自己这一遭怕是活着的面儿小了,谁知道他的好十四叔费尽心机叫人将他掳来是为演戏呢,怕不是将将醒悟,后悔了,觉得自个儿为八爷付出这般多不值当了,而后琢磨着怎么在他阿玛跟前儿谋生路呢。 想到这儿了,景顾勒便也心安了,虽是心中不爽自己被十四爷这般当傻子似的利用,可至少眼下是安全的,但凡十四爷还想留得一条命去,就定然会死死的护住他,若是能趁机受伤了更好,那就更能叫人觉得他十四爷同八爷并非一丘之貉了。 至于八爷的这几个侍卫,他们断也没那么胆子去伤了十四爷,想来还得利用了人去,且只能兀自恼着,生受了十四爷的算计去。 除非真的是一点儿不顾及了,一门心思的就觉得八爷能赢,如此趁着一口恼怒气直接将他们叔侄俩都杀了泄愤,而后逃之夭夭去。 不过十四爷既是敢跟人翻脸去,那必定留有后手,说不得一会子便有人将额娘和达春等人给招来了,十四爷不怕见光,可谷鲁等人是万万不能在这儿被人活捉了的,他们身份要紧,若被活捉,那定然是八爷的把柄和罪状,反之亦然,便是八爷当了皇帝也救不得他们,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去。 景顾勒心中放松非常,面儿上却是装出来些个怕来,总归十四爷演戏他也跟着演,看看十四爷到底想玩儿什么把戏去,景顾勒且揽着他十四叔的脖子去,一个劲儿的往人怀里缩着,如此还不够,景顾勒还颤着声儿说:“十四叔,我怕。” 眼下事急,十四爷只一瞧景顾勒怕了,哪儿还顾得上多想,当即心中一喜,他且能得了景顾勒的依赖去,之后但凡景顾勒在祯妃跟前儿提他个一二句的,十有八九的便也能得了祯妃的信任和美言了。 依着四爷对祯妃的喜欢,便是发落他也定然是从轻发落。 想到这儿,十四爷不由得将景顾勒抱得更紧了些,演得也更加起劲儿了,他虽是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呢,可如何哄人还是知道些的,这会子一口一个好孩子哄着景顾勒,那语气别提多柔,不知道还当这叔侄俩平日里便关系颇亲的。 谷鲁且瞧着这般景象只觉满心的恶心,可时不待人,再等下去只怕要坏了主子爷的好事,谷鲁知道眼下十四爷是断不肯配合了,便也不废话,干脆朝周围兄弟使了个眼色,只低声一句爆呵:“上!活捉二人!” 周围五六名刺客当即朝十四爷冲了上去,既是不能乖乖的配合,那甭管十四爷还是五阿哥,且都一并绑走倒也方便! 十四爷见状心头顿时一紧,他断没想到谷鲁会这般不忌惮的,当即抱着景顾勒飞撤五六丈,直跳出了谷鲁等人的包围圈去。 齐公公一早就窝在花园口等着报信儿呢,依着计划,且等着他这头儿一开口,那老奴才便去慈宁宫叫人,便是没能报到祯妃跟前儿,这儿的动静亦是瞒不住人的,不消片刻便能将宫里的侍卫尽数引来。 十四爷心中并不多急切,他眼下只拖着便是了,只要保全自己的命保全景顾勒的命,那谷鲁等人就拿他们没办法。 不待人多想什么,交手只在瞬息之间,那刀剑相撞的巨响直叫在周围安家的鸟儿们受惊了去,一个个的扑棱着翅膀四下乱飞着,偶尔得几声鸟鸣,也是带着惊惧的。 景顾勒亦是心中稍有些害怕,他便是再冷静也断没经历过这般凶险,他紧贴着十四爷,眼瞧着那刀啊剑啊直冲着他来,招招狠厉不留情面,说是活捉,可光是迎面扑来的剑风和杀气便剐得景顾勒脸皮发凉。 谷鲁几人不是什么善茬儿,故意刀刀指向景顾勒去,为了便是叫十四爷应接不暇、避无可避,如此攻势定然会叫十四爷露出破绽来,且一招将十四爷制住去,五阿哥那自是手到擒来的。 只是谷鲁几人倒也小瞧了十四爷的武艺了,虽原就知道十四爷一贯的喜欢舞刀弄枪,可这人到底是阿哥爷呢,想来便是再怎么喜欢也吃不得什么苦,不过是些个花架子罢了,想着十招内定然分胜负,可谁知十四爷竟如此难缠,怀里还抱着五阿哥呢,竟还能有还手之力! 谷鲁几人顾及着十四爷和景顾勒的命呢,还琢磨着如何利用了人去,却是不好下了死手了,可十四爷不同,他对着谷鲁等人不必留手,若是能杀一二个更好,一来能和八爷撇清关系去,二来留下尸首还能叫人顺藤摸瓜的查,如此更坐实了八爷的异心。 且瞧着时辰越拖越久,身边儿的兄弟们也多多少少带了伤,谷鲁心急如焚险些压不住自己的怒意,再不想束手束脚的了,恨不得一刀便将十四爷给劈了去,可偏时候不巧,他们这儿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慈宁宫的人,眼下已然隐隐的能听到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儿了,谷鲁狠出一刀去,也不管伤着十四爷与否,当即便带着人撤了。 若再不走,今儿便真将命撂这儿了。 十四爷抱着景顾勒猛得往身旁一扑,险险躲过去谷鲁这奋力一击,眼睁睁的看着谷鲁等人跑远了,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他虽是武艺不差,可到底双拳难敌四脚,且就这一会子的功夫叫他慌出一身的热汗去。 末了这一扑叫他热汗滚了泥,浑身上下怕是更不能看了,十四爷躺在地上抹了把汗,且还没等着他出声儿安慰了怀里的景顾勒去,十四爷忽觉右下腹猛然一痛,且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景顾勒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只匕首,毫不犹豫的捅了他一刀。 “你、、、、、” 十四爷死死的咬着牙朝景顾勒瞪去,谁知正见小孩儿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眼睁睁的看着景顾勒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将匕首从他腹中抽出来,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抽出来一方锦帕,擦了擦刀身又好生放回了刀鞘中。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恩威并施 明明眼前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可这会子的所作所为、所说出来的话却是叫十四爷不寒而栗,连捂着伤口的手掌都不由得发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惧的。 “十四叔莫做声,您大费周章的算计这么一通着实辛苦,我这做侄儿的总不能看着您的心意付诸东流去,少不得帮您一把,您记住了,这一刀是谷鲁给您的,您帮我挡了刀,我弘曜着实感激您呢。” 景顾勒朝人嗤笑一声儿,他这圆润的小胖脸虽是做不出什么冷意来,可单单那眼神儿便也足够叫十四爷心底儿发寒了,这得是什么人养大的孩子啊,他四哥可知道景顾勒小小年纪便是个这般手黑心狠的? 许是伤着肺腑了,十四爷呼吸急促,伤口便是再怎么捂着那血流得也很快,不过是放好匕首的功夫,景顾勒的衣袍上便也沾了十四爷的血了,不过眼下的场景景顾勒并不觉得多怕,坐在血泊中还笑着拍了拍十四爷越发苍白的脸,十足的不敬。 “对了,怕您一命呜呼了,这会子稍给您解释一句,我虽年纪小却也不傻,更是恨有人算计我利用我,有机会报复回去我必不会留手,您死也好活也罢,这都是您的命,怪就怪您不该来算计我们母子仨,得亏今儿谷鲁没动我弟弟,若真如此,这刀就不落在下头了,而是插在您心口上。” “不过您放心,我向来大度,给您一刀我心里就爽利了,这事儿便也翻篇儿了,若您还能活着,以后和太后娘娘乖觉着,我不介意卖您一个面子去,替你们在皇阿玛跟前儿美言几句、、、、、” 对着景顾勒,且不消得小孩儿特意嘱咐他什么,十四爷这会子颤着隐隐发白的嘴唇已然说不出来什么了。 他晓得景顾勒这是在用恩威并施的手段逼他就范、逼他将这哑巴亏给咽下去呢,他自是恼怒非常,可同时又是惊惧不已,明明眼前这孩子脆弱地他一只手就能把人脖子给拧断去,明明满腹的愤怒拥堵在喉头,他只一开口就能宣泄而出,可他却是不敢了。 眼看着人就来了,十四爷既不敢对景顾勒下手也不敢对景顾勒露出什么不满来,一来是怕让人瞧见他对景顾勒动手,二来更是怕了景顾勒的手段。 他若是再有异动,谁知道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孩子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来,谁知道景顾勒这番作为是不是四爷授意的,当儿子的都这般狠辣,当老子的岂不是早早的便将他看作是个死人了。 景顾勒这一刀下去不仅仅是捅伤了十四爷,更是一刀斩断了十四爷的勇气和气势去,且没等着达春等人跑到跟前儿来救人呢,十四爷直觉眼前昏花一片,一时间竟有些撑不住了。 失去意识前,十四爷只听得身边儿的景顾勒忽得哭着嚎了一嗓子。 “额娘!快来救我啊额娘!十四叔要死了!十四叔、、、、、” 十四爷急促的喘了一声儿,莫名想笑却没能笑出来,他晕晕乎乎的想着,这小兔崽子怎么那么会装?怕是祯妃这个当额娘的都不知自己生出这么个阴损的,小小年纪,怎么手段这样厉害、、、、、、 之后的事儿十四爷便不知了,眼前发黑双耳轰鸣,晕乎之际只觉得伤口疼去了,这一刀着实是太深了,景顾勒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儿,且恨不得将刀柄都塞进他肚子里去。 “景顾勒,额娘的景顾勒,都是额娘不好,对不起,额娘不该出去的、、、、、” 从知道景顾勒被掳走直到眼下寻着人,不过短短小半时辰的功夫险些叫年甜恬疯了,三魂七魄都被吓丢了两对儿半。 刚知道景顾勒和富灵阿不见的时候,年甜恬如遭雷劈,一时间天都跟着塌了似的,愤怒慌乱之下甚至夺了巴彦的剑,差点儿没一怒杀了守门的两个侍卫去。 幸而柜子里的富灵阿被这动静吵醒了,一个劲儿的哭嚎,年甜恬猛然回了魂似的这才没疯了去,踉跄着跑去将富灵阿抱出来紧紧的护在怀里,也跟着富灵阿一块儿嚎啕哭着。 不过哭归哭,且见富灵阿躲在柜子里,便知道定然是景顾勒的主意了,可景顾勒护住了弟弟却没能护着自己,怕是还有可能是为了护住弟弟,故意叫那歹人将他带走了去。 年甜恬只想通此处,自又是好一番的难过着急,且连寿康宫里的太后娘娘都顾不上救了,哭着喊着直叫满宫上下所有人手尽去寻景顾勒,她自己亦是坐不住,跑出去无头苍蝇似的寻着景顾勒。 一声声哭着叫着景顾勒的名字,不过一会子的功夫,年甜恬嗓子都喊哑了的,透着股难掩的力竭,便是身边儿一贯冷心冷清的侍卫听到娘娘着声儿也跟着难过焦急,且掘地三尺寻着五阿哥。 之后好不容易得了景顾勒的消息,偏年甜恬又被这事儿给吓狠了,再不放心叫下头人看着她的孩子去了,不知疲倦紧紧抱着富灵阿便一路奔来了,簪钗佩环叮叮当当的掉下来摔了一地,连绣鞋都跑掉了一只,为了孩子,年甜恬是什么娘娘的仪态都顾不上了的。 “额娘、额娘您别哭了,儿子没事儿了,儿子没事儿了、、、、” 且对着额娘狼狈不堪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额娘那沙哑得几乎发不声儿的嗓子,死死的抱着他害怕得浑身颤抖的反应,景顾勒哪儿还有刚刚对十四爷的那般无情,当即鼻头一酸,小手也紧紧的攥着额娘的衣裳大哭了起来。 且别看他刚刚对着谷鲁等人能冷静着一声不吭,末了还敢捅十四爷一刀去,说一千道一万,他到底只是为了自己的命去勉强自己罢了,他到底还是怕的,只一见了额娘,被最最亲近的人护在怀里,景顾勒满心的委屈和惧怕便再压不住了。 母子俩抱头痛哭,富灵阿被夹在中间却是不哭了,总觉得是额娘和哥哥陪他玩儿呢,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的什么,时不时的还傻乎乎笑一阵儿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罪不可恕 如此抱着哭了一会子,年甜恬隐约觉得摸了一手的湿,这才抽噎着稍放开了景顾勒些,摊着手去瞧,因着夜深,又是在树荫下,年甜恬全然看不清手上摸到了什么,旁边儿的达春倒是有眼力见儿,忙提着灯上前几步去。 年甜恬用手背抹了把眼睛,仔细去瞧自个儿的手掌,且一见那深深的血红色,年甜恬直觉头脑一嗡、身子一软,险些没晕了去。 “快叫、叫太医,景顾勒受伤了、、、、、” 如此惊惧堆叠着大喜大悲,年甜恬抱着景顾勒,这会子说话都有些气若游丝了,更是吓得泪都不知怎得掉了。 且顺着景顾的衣摆去看,小孩儿靛色的衣袍下摆都浸成黑的了,地上亦是星星点点,流了这么多血,她的景顾勒还能活着吗? 年甜恬手抖得厉害,一句话说不出来便罢,一时间连气也跟着喘不匀了,心中尽是满满的愧疚,想着她自个儿做什么什么不成,一来没应四爷的嘱咐好好看住太后娘娘去,二来自己的孩子也没能护住。 她真真是无颜面对四爷,无颜面对自己了,若是景顾勒不成了,那她也不要活了。 瞧着额娘几乎要昏死过去,景顾勒哪儿顾得上脏,直一把抓住额娘的手紧紧的握住,连声儿的给额娘解释着。 可年甜恬这会子哪儿还听得进去,意识都不清了。 且因为八爷兵变的事儿她已然紧绷了好几日了,今儿亦是没得歇,受惊、恐惧、连番的奔走,失而复得后还未来得及平稳了情绪,紧接着又见着孩子坐在血泊里,且就别说年甜恬这原就不多扎实的身子骨儿了,便是换成头牛也受不住。 不由得景顾勒解释什么,年甜恬只觉眼前一黑,直仰倒昏死过去,景顾勒先前捅十四爷的时候没没觉有什么,连番儿的警告人的时候也没觉得自个儿的行径过火,可这会子却是再后悔不过了,只凭着自己的心做事了,他竟忘了额娘心里得有多慌。 有些仇明明背地里报了也成的,非摆在明面上来,结果吓着额娘着实是得不偿失了。 “额娘!额娘!您别吓我啊额娘!我不敢了!都是儿子的错!”景顾勒死死的拽住额娘的手,想将额娘从地上拉起来,可他哪儿有什么力气,只是抱着弟弟就够费劲儿的了。 幸而跟前儿达春几个尽在,当即便朝主子道了句得罪,将祯妃娘娘背了起来,朝慈宁宫奔去,巴彦也顺势抱起了景顾勒和富灵阿,一声声的劝慰着。 “臣已然叫人唤了太医了,眼下联系不上万岁爷,能作主的便只有五阿哥您了,祯妃娘娘还须得您看顾呢,还是有十四爷、太后娘娘的事儿臣等亦听您的吩咐。” 景顾勒抽噎着抹了把泪,他素来是个坚强的,饶是这会子心中又急又惧的,可为着额娘,为了眼下的局面,还是强叫自己冷静了下来,虽再开口还是泛着哭腔的,可语气倒是坚定。 “命隆科多围了八爷府,盯住郭络罗氏,其余家眷仆役俱不得外出,缉拿刺客阿尔巴齐谷鲁及八爷余下哈哈珠子三人、二等侍卫四人,尤其是阿尔巴齐谷鲁,不仅擅掳皇子,还伤及十四爷,着实罪不可恕,若缉拿时有不服反抗之意,不必留其性命,杀无赦!” 且别看五阿哥这句杀无赦是含着哭腔的,五阿哥人还在他怀里抹着泪呢,可偏叫巴彦心肝儿颤颤,背上都泛出些个毛毛冷汗来。 对着盛怒的五阿哥,竟叫巴彦觉得他正对着盛怒的万岁爷一般。 巴彦这会子对五阿哥的敬意更甚,忙微微低头应下:“臣,遵命。” 且这头儿应罢,巴彦当即吩咐了身后跟着的粘杆处众人,将五阿哥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了去,余下众人立即应声,当即默契的分出一半人手去办差。 景顾勒如此吩咐了还不够,又绷着脸嘱咐了些旁的:“叫太医院全力救治我额娘和十四爷,若不成,爷定然拿太医院是问,如今太后娘娘何在?可救出来了?寿康宫的火势如何,禁军将士们可有伤亡?” 巴彦不敢大意,忙一五一十的回了:“回五阿哥的话,眼下寿康宫火势已灭,太后娘娘并不在殿中,反倒是救出来一个被勒死的老嬷嬷,已叫下人核实,此人便是太后娘娘跟前儿的亲信嬷嬷冯氏,太后娘娘却是扮作那冯嬷嬷的模样哄得禁军将士们冲入殿中救人。” “因着挂心娘娘安危,将士们重伤三个,轻伤了五个,好在都保住性命了,两刻钟前便送去太医院中救治了,您请放心。” “太后娘娘眼下也已叫人寻到,只是寿康宫烧毁一半,暂不方便将娘娘送回去,臣便擅作主张将人暂安置在慈宁宫西配殿,亦是将十四爷送去此处,由粘杆处的人严加看管,轮番值守,断不会再出了此类情况了。” 景顾勒稍点了点头,且叫人多注意着畅春园送来的消息便罢,而后便也不多说什么了,无非便是劳烦人增加巡防,着人安抚临近寿康宫的西三所和后头的咸安宫。 若他没记错,西三所里还住着好几位稚龄的皇子皇女,约莫同富灵阿年纪一般大小,其中有一二个是先帝的孩子,还有几个是先废太子的子嗣,先废太子没有自己的府邸,原携家带口的在毓庆宫住着,自被废黜拘禁后便迁居寿康宫后面的咸安宫。 咸安宫偏小地方也偏,只先废太子同后院女眷住着便颇为拥挤了,下头的孩子着实住不开,便尽养在了西三所,先废太子虽是地位荣耀不复,可景顾勒知道阿玛对先废太子还是存着敬的,不然也不会关照着先废太子的孩子。 如今紧挨着他们的寿康宫出了事儿,少不得叫人安抚几句,听闻先废太子身边儿侧妃和格格们还有好几个有孕的呢,且得叫太医也挨着个儿的请平安脉去,今儿宫中着实不能再出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事态稍安 说话间的功夫便到慈宁宫偏殿了,景顾勒从巴彦怀里跳下来,不等着站稳便连拖带抱的拉着弟弟往里跑去看额娘,连染了一身血污的衣裳都不肯换的。 宋太医正给额娘施针呢,景顾勒提着心立在旁边儿安安静静拉着富灵阿等着,且一瞧额娘那憔悴发白的脸,景顾勒好不容易泛上来的泪又险些压不住,心中恨极了八爷、九哥和十四爷,只恨不得再给另二人一人一刀去。 害得他额娘受难至此,着实该死! 且约莫等了两刻钟的功夫,宋太医这才收了针,见额娘没有要醒的意思,景顾勒不好在里间儿询问了宋太医去,生怕搅了额娘好眠了,直出了偏殿这才询问了人去。 “宋太医,我额娘身子如何了,可有大碍?她什么时候才能康健起来?” 平日里五阿哥便是个可爱又知礼的孩子,但凡见过、伺候过五阿哥的宫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宋太医是看着五阿哥长大的人,更是看五阿哥比旁人多几分心疼去。 倒也知道五阿哥今儿遭了难呢,可这孩子孝敬,满心满眼的尽是额娘和弟弟,宋太医心疼的不行,忙蹲下身来回了五阿哥去。 “五阿哥放心吧,娘娘只是受惊、力竭这才晕了过去,且等着娘娘看着您好端端的,娘娘的身子不消得药石来医,慢慢的便能好了去,眼下还是要多歇多养,老臣给娘娘施了针,许是能叫娘娘安睡好些时辰。” 说罢了,宋太医又忙关切了景顾勒去,倒也是景顾勒这半边身子的血太吓人了,小脸儿上甚至还溅了几串子血珠,都干涸在脸上了。 “您莫急,还请您伸了腕子来,老臣给您看看脉,您急着,许是哪儿受了伤也不觉得疼,且等会儿一放松了定然就开始难挨了。” 景顾勒谢过了宋太医,倒也不忍心宋太医这般年纪还费力蹲下来给他看诊,便请人坐在廊下细细给他查去,他虽是自知没什么事儿的,可叫宋太医看看好歹也是安了下头人的心了。 宋太医细细查验了一番,见五阿哥六阿哥俱是无恙便也放心了,这会子见五阿哥狼狈,怕达春巴彦这般粗人伺候不好阿哥,宋太医还拿着自个儿的手绢儿给阿哥擦了手脸,看着下头的小丫头们给阿哥擦洗换了干净衣物这才退下。 倒也没走远的,宋太医今儿就歇在侍卫班房了,以应对主子们的不时之需。 “五阿哥,这会子着实太晚了,您且去和六阿哥歇着罢,奴婢在这儿看顾着娘娘便是了。” 翡翠蹲在景顾勒跟前轻声儿劝慰着,双手奉上一盏热牛乳,这东西是一个时辰前阿哥吩咐下来了,竟这会子才送到阿哥跟前儿,且不光是翡翠了,屋里上上下下的奴才就没有不心生愧疚的。 且依着规矩,阿哥有了闪失必是要罚她们的,可阿哥仁慈,不提罚她们的事儿,下头人一个个的更是愧疚了,张奶娘也哭晕过去两回了,如今还执意跪在门外谢罪呢。 景顾勒接过了热牛乳,被这热气儿一蒸心神稍放松下来了些,倒也是这会子了,景顾勒抬头看看翡翠,看看屋里跪着的奴才们,这才发觉大家伙儿一个个的白着脸偻着身子,有一半的人面上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伤的。 许是被谷鲁等人死死捂住口鼻敲晕的,芙蓉和碧荷几个且都是唇上和脖子上的伤,小德子伤得最重,额上还见了血,且不知给他守外门的侍卫如何呢,怕是比她们更严重的。 “咱们屋里可有什么伤亡?”景顾勒且叫众人起身,忙关切了一句。 一说这话,众人也稍红了眼睛,翡翠吸了吸鼻尖儿,且压着泪意忙回了:“除了跟着主子出去的人外,但凡是在门外守着的都受了伤,眼下您看到的这几个还算好的,院子里四五个侍卫都被抹了脖子,两个二等的小丫头也没了。” “张奶娘因着去膳房了,这才躲过一劫,不过因着愧疚,张奶娘如今还在门外跪着,奴婢们也俱有罪,没能看顾好您,还请您责罚。” 翡翠话音一落,众人又跟着跪了下去,景顾勒对着下头人除了心疼断没什么怪罪的意思,八爷的人来势汹汹,谷鲁等人着实武艺高强,当时都站在他跟前儿了他还什么都不知呢。 总归冤有头债有主,景顾勒可怨不到自己人的头上来,再者这些人都是额娘和他身边儿的老人了,尽是忠心耿耿的,如今正是用人的地方,他不忍罚的。 “好了,都起身吧,我不怪你们,你们也都伤着了且赶紧的回去歇着吧,额娘病着富灵阿还小,还有我,且都需要你们照顾着,我不罚你们,也请你们爱惜着自个儿,莫跪了,外头的张奶娘也叫人送去歇着。” “今儿夜里我侍奉着额娘,且叫翡翠姐姐留下来帮衬些个便是了,都回吧。” 如此吩咐下了,景顾勒也不再言语,只自顾自的用了牛乳去,叫人将贵妃榻搬到额娘跟前儿来,他虽是不困,可富灵阿却是不能这般熬着,许是也不安呢,这会子依偎着他不住的打瞌睡。 坐在绣墩上睡不舒服,如此坐在贵妃榻上也能叫富灵阿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腿上,给弟弟宽了外衣盖好薄被,景顾勒学着额娘的样子轻轻拍抚着弟弟的背,没一会子弟弟便睡熟了。 饶是睡熟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呢,景顾勒忍不住笑笑,且任由弟弟这般拉着他去,他依着柔软的扶手也稍歇一会子,且不知阿玛和二舅那儿又如何呢,这事儿一日不安稳下来,他便歇不安稳去呢。 半夜里先废太子妃还过来了一趟,外头出事儿了,先废太子关切着却又不能出来,便只能请了瓜尔佳氏出来过问些个了。 瓜尔佳氏原还不知局势,还当外头有正经主事儿的人呢,谁知道这一来慈宁宫拜见,见的竟是小小的五阿哥,这才晓得宫中的事儿尽是五阿哥在管。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阿玛归来 想想这孩子临危不惧、冷静自持,他额娘都倒下了他还能想到叫人关切了咸安宫和各处,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感慨,便想替景顾勒照顾了祯妃去,总归是能叫孩子歇一会子也好。 这瓜尔佳氏是堂哥弘皙的亲额娘,因着平日里一众兄弟们便极得弘皙表哥的照顾,景顾勒对着瓜尔佳氏便也难得没什么防备的,忙叫人好生招待了瓜尔佳氏。 “伯母的好意弘曜心领了,只是眼下也没什么事儿了,侄儿担忧着额娘亦是不安心睡的,左右侄儿也不困的,倒也不消得再叫您陪着熬了,先前听弘皙表哥说您身子近来不多好呢,您若是再因着照顾侄儿伤了身子,侄儿着实过意不去的。” “且不知今儿的事儿有没有惊动您和二伯?听闻侧妃如今也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了,前头寿康宫被歹人浇油放了火,浓烟滚滚的可呛着了?侄儿光顾着叫太医去瞧了,一时忙着竟也忘了叫人复命了,倒也着实不该的。” 景顾勒说话条理清晰,些个话更是滴水不漏的,瓜尔佳氏原还不放心景顾勒的,可瞧着景顾勒小小年纪竟有独当一面的风范了,心下着实佩服,言语间也少了些个随意。 “原该是伯母关切你的,谁道竟叫你关切起我来了,咸安宫一切都好,也难为您还惦记着侧妃的身子,她如今身子重,夜里早早的就歇了,前头着火的事儿一概不知呢,余下有孕的格格和孩子们也都好,这火来得急走的也快,后头并无波及的。” 瓜尔佳氏不过说了些咸安宫的事儿罢了,且还没来得及关切了景顾勒,外头便有人来报,见是万岁爷跟前儿的巴彦大人,瓜尔佳氏有心想避一避的,生怕叫人忌讳了,景顾勒却是不避着人,直请了巴彦进来。 “伯母并非外人,巴彦大人但说无妨。” 闻言,瓜尔佳氏便也不好再执意避出去了,安安静静的坐着吃茶,其实心里倒也好奇,且不知这般小的孩子叫巴彦做了什么。 巴彦目不斜视的进来,规规矩矩见了礼,这才将外头的事儿一一道了出来:“回五阿哥的话,且依着您的吩咐,如今隆科多大人已然带兵尽数将八爷府上控制住了,只是等过去时八爷府上不过二三个看门的老奴罢了,福晋、侧福晋俱已早早的暗中搬走。” “而后臣等寻着踪迹又缉拿了谷鲁等人,原想着撬开了谷鲁的嘴,问出八福晋等人的下落,可谁知谷鲁竟要咬舌自尽了,幸而下头人反应及时,将谷鲁暂救了下来,拘了阿尔巴齐一家,且用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相要,这才叫谷鲁写下了八福晋和侧福晋的去处,约莫一个月前,八福晋便被八爷安置在裕郡王府上。” “只是谷鲁到底失血过多,且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死了,没能问出更多的东西,眼下隆科多大人便也只能顺藤摸瓜,先带人去了裕郡王府上盯紧了八福晋去、、、、、、由此还牵扯了好几位宗室,牵连甚广,隆科多大人不敢私自作主,还请您示下。” 瓜尔佳氏听得一惊一惊的,她原只当是宫中进了刺客呢,谁知道竟是八爷一党兵变去了,这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那些个牵扯出来的宗室、大人,她听着都一阵惊心肉跳,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虽是不少,可耐不住姻亲关系牵连甚广,如此算下来若真是尽数处置了去,只怕朝廷都给跟着大换了血去。 这般要命的事儿隆科多和巴彦竟尽听了五阿哥的示下,岂不儿戏! 瓜尔佳氏有些忍不住想插嘴,可偏瞧着景顾勒严正端肃的样子又不敢说了,只小心翼翼的觑着小孩儿的脸色,且等着人决断去。 琢磨了没一会子,景顾勒心中便有了主意:“八爷九爷兵变实乃大罪,不可饶恕,念家眷无辜,八福晋如今又身怀六甲即将生产,命隆科多大人派人好生看顾,断不可伤害了八爷家眷及子嗣。” “凡涉及此事着,暂不行牵连皆就地拘禁,一一统计在册送至乾清宫招御前大人商议,且等着皇阿玛那头儿安稳了,再叫皇阿玛做了决断。” “眼下畅春园还无一消息传来,咱们固守京城,重在安稳,若是大张旗鼓的抓人杀人,只怕人心惶惶,更是不利接下来的事儿了。” 巴彦忙应下了,这会子便去传达五阿哥的意思,瓜尔佳氏这会子也彻底放下心来,着实没想到五阿哥竟是个这般沉稳的性子,一时间满腹的事儿想告知了自家爷呢,倒也是稍有些坐不住了,忙告辞了去。 且瞧着景顾勒这般能干,她留在这儿也是无用的。 景顾勒规规矩矩的送走了瓜尔佳氏,且没顾得上歇,下头人说富灵阿又醒了怎得哄都不成呢,闹着要额娘,偏这会子额娘还未醒的,身子亦是不成,景顾勒便忙叫人将富灵阿抱来外殿,他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哄着弟弟,竟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到快天亮了,景顾勒这才撑不住了,抱着弟弟守在额娘跟前儿小睡了一会子,睡也睡得不沉,还时不时的惊醒,看看额娘看看弟弟,景顾勒这才能稍放松一会子。 醒了又忍不住困意,且等着景顾勒再醒,一睁眼便瞧见了明黄衣料上栩栩如生的刺绣五爪金团龙,忙抬头去看人,正对上皇阿玛的脸,景顾勒一时间压不住情绪,浑身的劲儿都卸下来了,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委委屈屈叫了声儿阿玛,声儿都带着颤。 四爷看着憔悴的娘仨心疼的心都要碎了,尤其是听巴彦说了昨儿宫中的动乱、景顾勒的镇定之后,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感概的,谁能想到景顾勒竟这般厉害的,且叫他这个当阿玛的心中都不由得自豪呢。 好生抱了抱景顾勒,四爷且安抚着景顾勒去:“好孩子辛苦你了,如今外头尽安稳了,且陪着你额娘再好好歇一会儿吧,阿玛回来了,万事有阿玛给你撑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容忍不得 景顾勒含着泪不住的点头,窝在阿玛怀里小声儿哭了好一会子,四爷不厌其烦的哄着,抱着景顾勒来回在殿中踱着,且等着景顾勒哭声儿小了再去看孩子,景顾勒竟已然躺在他臂弯里睡着了,鼻子上还顶着个鼻涕泡呢! 四爷不由得失笑,既心软又心疼,到底熬了一整晚了,便是他熬了夜还力有不逮头昏脑胀呢,更何况还是景顾勒这般小的孩子,着实累坏了的。 他回来的路上便听下头人说宫中的凶险,当即没压住火气,半道上叫人停了车,亲自攥着鞭子狠抽了八爷一顿,如此还不解心头之恨,又叫人杀了八爷的几个哈哈珠子,若非隆科多拼死劝着,他险些成了那暴君去。 之后冷静下来又听隆科多说了五阿哥的吩咐,听达春和巴彦说了五阿哥如何冷静,如何护着他额娘弟弟,如何关切满宫上下,四爷只想想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奔走操心的样子便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原叫人回宫是为避开畅春园的凶险呢,可谁知宫中竟也不比畅春园好到哪儿去,平白叫他冷落小格格这么些日子了,如此千算万算的竟是白白费心一场,老八几个如此针对着他的妻儿,着实该死! 轻手轻脚的将景顾勒抱上榻,瞧着榻上还睡着的娘仨,四爷挨着个儿的给人掖好了被子,且立在榻前看宝贝似的珍惜的不行,可眼下到底还有一沓子事儿等着他处置呢,四爷只得嘱咐下头人好好伺候着,嘱咐过又回过来看了娘仨一眼,这才利落的转身出门。 不同于对着小格格和孩子们那么柔和态度,四爷只一出门那面上的神色便即刻冷下来了,对着阶梯下跪着的巴彦和达春,四爷直含着气儿步到人跟前儿,对着人肩膀一人给一脚去。 “朕将祯妃和阿哥们托付给你们,你们就是这般看顾的?你们就是这般同朕信誓旦旦的保证的?且在眼皮子底下还能叫人将阿哥掳走,你们真真是好大的本事!” 踹了人四爷还是觉得不够,先前收拾老八的时候他一怒便想将巴彦等人都处置了,可顾及着眼下还得用人,便暂且不罚了去,可不罚不代表四爷不恼,这会子只是瞧着二人低着头跪在下头的样子便一阵来气。 这会子倒是知道错了,怎的办差的时候不知道尽心? “臣等罪无可赦,还请万岁爷责罚。” 巴彦和达春被踹翻在地,这会子白着脸俱不敢替自己开脱,忙又好好的跪回去,求着罚、求万岁爷消消气儿。 巴彦和达春这会子没替自个儿开脱,可旁边儿的苏培盛倒是有些不落忍的,又提了昨儿寿康宫走水的事儿,原是好心呢,可说罢瞧着万岁爷的脸色便知道自个儿说错话了,倒也是跟着万岁爷熬夜熬昏了头,这当口着实不是开脱的时候。 四爷一听这话果然更恼,且就别说寿康宫走水了,便是就是太后死了也没得叫人尽数跑去寿康宫的道理,难不成他待人的态度还不够明显的吗?下头人还不知这宫里哪位主子更重要些? 更别说这会子又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是假扮了冯嬷嬷迷惑了人,故意拖延时间告诉侍卫太后在殿里呢,若无这一遭,下头人也不至于那么慌,尽奔去扑火了,也不至于将小格格惊动起来离了两个孩子。 虽下头人来报,说是太后尽将八爷的算计吐露了出来,说昨儿的事儿俱是八爷的算计,可四爷却是不信,一来不信八爷会知道小格格和阿哥们回宫的事儿,二来若是八爷真知道,也必不会只派谷鲁这区区八九个人来了。 八爷且对着他都能下了死手呢,存了斩草除根之志,又怎会对下头的皇子们心软,若他早早的知道,定然直叫人冲着小格格和五阿哥六阿哥来了,也必不会再费了劲儿接太后出去。 这话如何都经不起推敲,想来八爷算计阿哥是假,太后想利用、暗害阿哥是真,四爷虽是不知太后是如何打算的,又为何跟八爷的人半路产生分歧,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太后娘娘唯想自保,想保住她最最疼爱的小十四罢了。 且看如今十四爷重伤,怕不是就用了以退为进的法子,借着庇佑景顾勒受伤的理由叫他没法儿对他动手呢! 太后和十四爷的作为四爷不敢多想,想想便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将这两个麻烦趁机除了去倒也清静,偏这二人还是跟他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是他的亲额娘、亲弟弟。 眼下十四爷占着救景顾勒的光呢,他不仅不能明面上说人的不是,更是得叫人好好伺候着。 四爷咬了咬牙,到底没说人什么,只瞪了下头人一眼便罢,暂饶了巴彦达春等人的罪去,带着人去了乾清宫处置八爷一党。 倒也是经了昨儿的事儿,他才知道他且都登基将近一年了,铲除这么久的异己还没完,支持八爷的人竟还有数人。 昨儿过中秋节,来的大多是宗亲,原请的大人就不多,宴上无非便是请正二品及以上的重臣来坐坐便是,且同八爷对峙时,场面上竟十之有三的大人都站起身来声援八爷,另还有二人暂且未动,装出护主的样子跑到他身边儿来捅刀子。 若非年羹尧反应及时,他怕是今儿就真丧命于此了。 他怀疑的忠臣血染长袍,他信任的奸佞却欲至于他死地,何其讽刺,何其叫他愧疚心寒,他觉自己对不起年家,却是不知自己何处对不起旁人。 且到了乾清宫,诸位大人已尽数到场,且不等叫诸位大人平身,四爷落座龙椅罢,当即便是一番厉言。 “兵变一事九庙震惊,朕欲依皇考遗命,宽待手足,奈何廉亲王贪心不足,勾结党羽,罔顾手足,刀剑相向,甚至勾结准格尔部以谋求皇位,视大清将士于不顾,视大清百姓乃至江山社稷于儿戏,如此震动朝野,朕心下不忍却也断容忍不得,若不处置,只怕朕愧对先祖,百年后也无颜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手段决绝 “待完事未一一查明前,拘廉亲王允禩、贝勒允禟于宗人府,革职夺爵,其家眷子嗣俱同往,除下贱饮食以转拥送人外,一切笔、墨、床、帐、书、字、冰、汤、碳、盏,俱不得给予。” “凡涉及兵变一事者,但举证据,无论涉事多寡皆尽一视同仁,不必留情,俱下刑部大牢,择日定罪行刑、、、、、、、” 说是召御前大人和诸位内大臣前来乾清宫议事,可四爷却是一丝一毫不容人商讨的,且一落座于龙椅,便给八爷一党定了性儿去。 眼下这些人的罪状还没一一定下来呢,万岁爷便已然苛待八爷九爷及家眷至此了,不光拘于宗人府,连一切用度俱不给予,且除去万岁爷刚刚列举的那些事物,想来能给八爷九爷及其家眷的便只有一草席四堵墙了。 何为下贱饮食?不外乎馊饭烂馍臭泔水。 便不说罪该万死的八爷和九爷了,如此待遇且叫女眷和下头孩子们也一并生受,怕是没等着将八爷和九爷的罪状一一罗列呢,他们二人就得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眷一个个的被搓磨死了。 万岁爷如此手段,八爷九爷怕是在宗人府中不病死也得疯了。 如此一言,跪在下头的大人们无不心惊胆战,他们一个个的能坐到如此的位子自然不是那愚的,万岁爷此番吩咐除去有搓磨八爷九爷的意思之外,想来还要借机立威,清除异己,将人连根拔起,一分余地也不留的。 不然也不会将人之大小罪状一视同仁,并下大牢了。 偏朝廷之中关系盘根错节,细究之下,大家伙儿不是沾亲带故就是有姻亲、师生之缘,如此之下,人人自危,便是几位御前大人和内大臣也跟着汗毛紧立、两股颤颤,飞快的思索着自己或是家眷可有跟八爷一党牵连的人。 心中也无不埋怨,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八爷偏要篡了位去,手段又不成,尽惹得万岁爷发怒去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此话果真是不假的,但凡昨儿站起来声援八爷的,无论是姓爱新觉罗的红带子还是一二品的重臣、官员,当场便被万岁爷归为叛党下令给诛杀了。 一宴连斩十四人,九经三事殿前的廊下地面都被变成了暗红色,那热血混在一起顺着阶梯往下流,宛如细小的瀑布一般,气味之浓郁叫人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亦是被吓晕过去不少。 虽是骇人,可万岁爷这般决绝手段着实好用,当即便将逆反之人震慑住了,八爷九爷亦是当即丧失了勇气,且愣愣的对着门口堆积的尸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即束手就擒。 在场的诸位大人昨日俱在宴上,俱经历了昨儿的兵变之事,眼下且都还惊魂未定呢,定然是以万岁爷马首是瞻,万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哪儿还敢有什么旁的意见去,连连又跪着应声,高呼英明。 四爷见下头人乖觉,又处置了八爷九爷,心情便也和缓了些,将余下事宜尽交给几位御前大人和刑部处置,给了十日之期,他只静等着结果便是。 外头的事儿他可交予诸位大人去办,可宫中的事儿还须得他好好处置了去。 一来得安抚小格格和后宫众人,不管是在宫中的小格格还是在宴上的齐嫔、懋嫔等人,俱是受惊了,尤其是在宴上的,尽被他的手段给吓得不轻。 他原想叫人不急得回宫,他带人先行一步处置兵变一事,旁人大可多住两日,择日再回也无妨,可畅春园一下死那么些人,连西门都被大炮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谁还敢在畅春园多待?当即便也都连夜回来了。 四爷虽是不信那些个鬼神之说,更是瞧不上那些个跳大神的装神弄鬼驱邪祈福,可为了安满宫上下的心,少不得请人来宫中和畅春园念念经做做法事,不然以后且没人敢再去园子里避暑了。 待安抚人心后,四爷还得见了太后和十四爷,他们便是撇清同八爷的干系,十四爷也断脱不开私闯宫闱的罪状去,他没打算放过二人,且等着十四爷身子稍稳妥些,他便要亲自见了人去。 再者年羹尧为了护着他又受了重伤,眼下正在太医院里躺着,生死未卜,他且得去看看,若年羹尧不好,他且不知该怎么面对小格格了。 且想到三个时辰前,宴上正是焦灼之时,八爷眼看棋差一招,自己的计谋尽被识破,当即也不伪装了,且撕开伪善的脸,竟从厚重的亲王礼服下掏出来个一尺长的火统直指着他的胸口。 虽他和八爷中间隔了三丈远,可被人拿火统指着的感觉也相当不妙,四爷虽是自然武艺不差,可也断比不上火器来的更为致命,可他堂堂一国之君,岂能被人用一区区鸟枪要挟。 他便是死也站着死,绝不跪着活的! “老八,朕自认为待你不薄,爵位、官职哪一样都没亏待了你,你竟如此不知足,如今你自寻死路,便是杀了朕,你于这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大清上下断认不得你来作皇帝!” 四爷一声怒斥,八爷却是不为所动,反倒是讥笑连连,自知后路已绝,着实无路可退,这会子便也破罐破摔,直当着满宗室和众臣的面直言对四爷的不满去。 “你倒也有脸说出这待我不薄的话!自你登基以来,何曾一日看我顺眼过!甫一登基便将我身边亲近之人尽数遣散,予我孤立,并多次晓谕臣下不要重蹈朋党习气,如此不是敲山震虎警告于我又是何意?” “再说这差事职位,我原是在内务府掌管差事,你一个口谕便将我打发至工部,三月里你将皇阿玛的神牌升附太庙,名我领工部修缮。” “我且尽职尽责,偏你要的急,我前几日才叫下头人刷了新漆你便要用,其间自是气味刺鼻,你借机发落我,命我等跪在太庙前一昼夜以反省,而后又将我贬至理藩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不幸万幸 “理藩院便理藩院,我哪儿敢对你不满去,我日日兢兢业业,五月里青海台吉来京复命,且就因着他回去时我一疏忽忘了给他们盘缠,你再次将我叫到御前叱责,贬我去了上驷院看马!” “如此我亦是没有不满,只管着马去,然畜马太多,我不过上奏裁减用度,你又平白斥责于我,趁机撤我八旗佐领之职,繁繁锁锁之事我也懒得再一一赘述,你自己如何待我你自己清楚。” “我的好四哥,你说的善待弟弟我着实受不起!” 四爷听罢简直想笑,明明是老八自己办事不牢,多有抵触之意,却强行将这罪名怪在他的头上,怪他这个当哥哥排挤他。 他且都坐上了皇位了,还有什么能容不下兄弟们的,若不是顾念着皇阿玛的遗愿,若不是顾念着兄弟手足之情,他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点着、警告着,他若真见不得老八好,何必还巴巴的将老八封作廉亲王。 简直可笑! “朕竟不知你心眼儿竟不比针尖儿大,便是连几月几日的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办事不牢反倒怨朕,且就不说旁的,朕只说你提的削减畜马一事,眼下正值战时,将士们需要膘肥体壮的良驹,京中也需要运货拉人的土马,其余牲畜亦是不得缺的。” “你便是不知伊犁战事如何,且看看上驷院的出入账册也该知眼下畜马合该增加而非削减,你且才在上驷院待了半日便来上奏削减畜马之事,朕不训斥你便怪了,你且问问自己用心与否!” “说一千道一万,并非朕苛待你,而是你从心底就不认同朕,朕便是叫你当了摄政王你亦是不满!你如今这态度好似是朕逼你反的,朕倒要问问你这兵马从何而来,火器大炮又是何时筹备的,难不成五月里你才有反心,八月里你便有这般势力了?” “你若真这般能耐,朕这皇帝也不必当了,早早让给八弟你这般有能耐的,大清定然繁荣昌盛呢!” 四爷盛怒之下言辞十分不客气,八爷直被四爷训斥的羞恼不已,于兵变上更是理亏,一时恼羞成怒,直将手中的火统上了膛要杀了四爷去。 场面上顿时大乱,哭的哭喊的喊,还有离四爷不远的奴才和几位内大臣高呼保护皇上的,实在太乱了,四爷只顾着瞪着八爷的反应去了,竟一时没留心蹿到他跟前的两位内大臣,且等着他反应过来,那二人的匕首已然到眼前了,八爷亦是瞄准了他。 眼瞧着四爷避无可避,可说时迟那时快,且从后头茶水房绕过来的年羹尧天降神兵似的挡在了他的身前,只才将将一手一个制住那两个内大臣,且听猛然一声枪响,年羹尧的身子当即一震,胸前的飞快的洇出一大片血迹来。 四爷眼睁睁的看着年羹尧瞳孔一缩,张着嘴半句话也没说出来,只咳了几口血沫便拢着他的肩缓缓倒了下去,手上的力气之大,直将他也带倒了去。 年羹尧都要不成了,倒在地上了还紧紧的用手臂揽着他,将他尽力护在身下,四爷当即红了眼睛,一手抱着年羹尧死死的捂住人背后的伤口,一手抽出年羹尧腰上的佩剑,一出剑便要了一人的命去。 如此四周兵马也一拥而上,捉的捉杀的杀,他且叫太医将年羹尧接过去后,又连杀八爷党羽十二人,如此才算是平息了事态,稍解了心头的恨。 不过是更衣时跑了阵神儿罢了,四爷又想起之前年羹尧护在他跟前的样子了,四爷认识年羹尧那么些年,从来没见过年羹尧那般虚弱的样子,不过才三四刻钟的功夫,年羹尧的脸和嘴唇便煞白了。 身上的血竟浸透了衣袍和盔甲后还流了一小片,原那么勇武健硕的一个人,猛然间呼吸都扑朔了,若非几位太医又是扎针又是不要命的往年羹尧伤口处洒药,末了又拿了布团子去堵,年羹尧的命便保不住了。 饶是如今瞧着年羹尧的伤口止了血,似是平稳下来了,可太医却说眼下还不是年羹尧最最凶险的时候,且看能不能挺过这两日吧,若是不成、、、、、、 四爷闭了闭眼睛,不敢再想,心中惦记着年羹尧的伤势呢,便是连用些个点心果腹也不顾了,且等着更好衣便又快步去了太医院看年羹尧去。 因着太医院到底不是住人的地方,四爷还叫苏培盛将他养心殿的偏殿收拾出来给年羹尧养伤,且不知年羹尧眼下方便不方便挪动呢,叫人在太医院缓两日也无妨,太医院中一日十二时辰皆有人值守,万一有什么不好也能及时处置去。 年羹尧如今就在太医院西侧的偏间中躺着,四爷到时正看太医给年羹尧处置伤口呢,虽是不流血了,可那伤口仍旧骇人,因着先前救急时糊得止血药粉又多,胸口上和了血黑一块红一块的着实触目惊心。 再看年羹尧的脸,这会子面如金纸,瞧着可比先前更是严重几分了,若非胸膛还缓缓起伏是喘着气的,四爷只觉得年羹尧已然没命了的。 “年大将军身子如何了?那枪子可出来了?”没敢惊动了太医给年羹尧诊治,且等着王太医忙完了四爷才出声儿问了一句。 这王太医善治刀枪之伤,以前还在军中待过两年,饶是他见惯了严重的刀伤枪伤,也断没见过像年大将军这般受了如此重伤还能活着的,年大将军的意志着实叫人敬佩。 且规规矩矩的朝万岁爷拜了,王太医这才回:“不瞒万岁爷,如今年大将军的伤势相当惊险,这伤贯穿了肺腑,若是再稍稍往上偏一点,便击中年大将军的心脏了,届时便是大罗神仙来也全然无用了。” “如此伤势便也算得上不幸的万幸,幸而年大将军贴身穿了件护心甲,且从背后进去的时候阻了一次,叫那枪子往下偏斜了些,正错过了心脏去,枪子出来时又被那护心甲阻隔了一道,正卡在其上。”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这护心甲,且凭着八爷开枪时那般近的距离,年大将军便是用血肉之躯为万岁爷您挡着也不成,您亦是要伤了去的。” 说着,王太医将那染了血的护心甲奉上去给四爷瞧,四爷提起来一看果真如此,后心处的孔要比前心高二寸的,眼下那颗枪子还卡在护心甲上,四爷稍用力些便将那颗染了年羹尧血的枪子抠了下来,攥在手心儿里,明明不烫的,可这么握着偏叫他手心儿发灼。 且想想这护心甲,若是他没记错应是小格格强塞给年羹尧的,叫年羹尧务必穿上,若是小格格没给年羹尧这护心甲,抑或是年羹尧没穿,想来如今事态便也天翻地覆了。 如此一看,竟是小格格和年羹尧一并救了他一命的,一时间四爷心中愧疚更甚,当即便叫人赏了年家赏了年羹尧去,更叫人拟旨打算提了小格格的位份,便是没有年羹尧救他这一遭,年家亦是功不可没的。 且看着年羹尧静静的躺了半晌儿,直到快午膳的时候四爷才回了小格格那儿,回去的路上且都脚下发沉,不知该不该现下便告诉小格格年羹尧受伤的事儿,更不知该怎的说,小格格身子到底也不妥着呢。 可便是走得再慢也有到的时候,四爷也总得面对了人去,原还心头沉重呢,可临进门儿前听得屋里景顾勒和小格格撒得满室的笑,倒是叫四爷心中跟着轻快了几分。 还没等着四爷出声儿,只瞧见屏风旁的芙蓉和碧荷跪下去了,景顾勒便知是阿玛回来了,忙翻下榻了拉阿玛过来,面上的喜气怎么挡都挡不住的。 “阿玛您可来了,弟弟会说话啦,弟弟会开口叫我哥哥了!” 四爷面上一喜,也着实惊喜非常,忙快步随着景顾勒进去,且先拥了拥坐在榻沿儿上的小格格,这才看向了里头坐着的富灵阿,抬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肉手去。 “咱们的富灵阿怎得先会叫了哥哥?可会叫额娘、会叫阿玛了?” 景顾勒利索的爬上榻,替富灵阿飞快答着:“为了他这声儿哥哥,我不知先叫了他几千遍哥哥了,比下头丫头奶娘都教得勤,他自然是先会叫我的了!” “来,富灵阿,再叫我一声儿哥哥听听。” 且被阿玛、额娘和哥哥围着,富灵阿瞪着他那双大眼睛反倒是不开口了,小嘴儿紧紧的绷着,莫名的叫人看出些个紧张的情绪来,偏景顾勒着急着,见弟弟不开口反而去晃晃弟弟的肩膀,抬手捏捏弟弟的小脸儿去。 “你再叫我声儿哥哥嘛,哥、哥,哥哥,刚刚你还叫着呢,怎么忽得又不叫了呢,哥哥给你好玩的好吃的,富灵阿,你叫我一声、、、、、、” 景顾勒急得不行,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拉着富灵阿闹腾着,且看着富灵阿被景顾勒折腾的不轻,年甜恬笑着倒也着实看不下去了,忙将富灵阿接过去抱进怀里,朝景顾勒劝了几句。 “好了好了,你弟弟还小呢,他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想来是刚刚发的那几个音正合了哥哥的声儿去,你莫急,且再等着他长大些个,他总能叫你声儿哥哥的。” 四爷捏了捏景顾勒的小脸儿也跟着劝了一句:“是啊,你弟弟还小呢,等他周岁左右了,就该会叫人了,最晚也不过两岁,你再接再厉教着些,许是你弟弟也聪明着呢,过不两日便能利索的叫你哥哥了。 景顾勒一听这话失望的厉害,小脸儿都垮下来了,他原还真当弟弟会说话了呢,巴巴的跟阿玛炫耀着,可谁知道弟弟那么笨的,且都这么大了还不会开口说话。 可要说就因为这个便不喜欢弟弟了也不至于,景顾勒都想好了,就算富灵阿以后是个小哑巴那也是他亲弟弟,他也喜欢着护着,断不许人欺负他的。 “那我就勉强再教弟弟些个时候吧。”景顾勒撇撇小嘴儿,不情不愿的又拉着富灵阿喊哥哥去了。 偏富灵阿不配合,景顾勒叫一声儿哥哥富灵阿就啊一声哦一声的,仿佛是应了人这句哥哥似的,着实叫景顾勒气得不轻,他也跟富灵阿较上劲了,一个劲儿的拉着弟弟教人。 一时间屋里尽听得两个孩子的声儿了,着实吵闹的厉害,四爷和年甜恬无奈笑笑,只得先叫芙蓉和碧荷将阿哥们带下去,两个人好说说旁的。 倒也是没想到四爷中间会回来陪他们娘仨一并用膳,还当四爷今儿有忙不完的事儿呢,年甜恬一早就和景顾勒用过膳了,这会子一问,四爷竟还未用,年甜恬便忙叫膳房的给四爷准备些个。 倒也不必做了什么复杂的,四爷只要了一碗面便罢,膳房的大师傅手上功夫厉害,两刻钟的功夫便做出来了碗三鲜龙须面来,汤底是用鸡汤煨的,另又上了四碟清爽小菜,瞧着简单也不简单。 “陪着爷再用点儿吧,瞧你瘦的尽显得你那双眼睛大了,以后便没什么不安稳的了,爷且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海碗的量不少,四爷尽惦记着外头的事儿了也没多少胃口,便也不消得膳房再多给小格格下一碗面去了,直叫人拿了个小碗儿来,他跟小格格分吃一碗去,知道小格格喜用虾仁,四爷三两筷子下去,直将碗里小格格爱吃的尽给了人去了。 年甜恬一听那白白胖胖的词儿就想笑,四爷这是养猪呢? “我原一直想瘦还瘦不下来呢,眼下倒也好看,有些个弱风拂柳的样子了,难道爷不喜欢吗?” 四爷亲自给年甜恬布置了碗筷,顺势捏了捏人纤细的腕子:“你如何都是好看的,可爷更喜欢你健健康康的样子,你瞧懋嫔便是弱风拂柳的,可弱风拂柳却叫她动不动便病着,连阵风都受不住。” “且莫为了好看不顾自己的身子了。” 年甜恬笑着应声儿,眼看着四爷说话间就把她那一小碗儿装得满满的了,忙拦了人的筷子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给些体面 “那你也别为了我不顾自己的身子,你赶紧的用罢,我尝个味儿便是了,我听下头人说你昨儿一夜未歇,今儿早膳也没用,一直撑到现在了,且赶紧的用些歇会子,等你歇好了咱们再好好说话也不迟。” 四爷应了声儿,原因着事儿多心头也不怎的爽利,他不怎的有胃口呢,可但凡小格格在跟前儿他心里便止不住的松快,眼下小格格只是同他说笑两三句的功夫便叫他轻松下来了。 到底是饿了,四爷忙用了面去,在小格格跟前儿也不在意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呼啦啦一阵子便吃完了去,年甜恬的小碗里还有一半呢,四爷便已经吃完等着她了。 两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年甜恬安安静静的用膳,四爷便将昨儿的事儿简略的同人说了说。 “、、、、着实没想到老八竟是个这般罔顾人命的,手下的人更是一帮子亡命之徒,园子里伤亡了不少奴才不说,便是连些个主子落到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放过。” “纯常在离席得不凑巧,一出去便叫人给捉了去,许是因着不愿受人拿捏的,纯常在便被人抹了脖子,主仆几个尽没活下来。” “她活着的时候位份低,也没受过什么好,现在人没了,爷打算叫人拟旨提一提纯常在的位份去,总归也能叫她得些个体面吧。” 年甜恬直听得惊心,她只知昨儿畅春园定然惊险着,定然会有伤亡,却着实没想到连女眷都会遭了殃去。 纯常在活着的时候是最最没存在感的了,人也老老实实的没什么歪心思,眼瞧着明年宫里便该进新人了,纯常在也能趁机提一提位份,好歹做了贵人便是宫里正经的主子了,谁成想她竟死得无声无息,着实叫人唏嘘。 “是该给她些个体面的,爷后宫里满打满算就这么些个潜邸出来的老人,且不管关系好坏总归是有感情在的,纯常在遭遇不测,我这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爷且能多给些体面便给她吧。” 年甜恬叹罢,忙又问了些旁的:“今儿我也没怎得出门,只见了皇玛玛一面,且不知旁的人如何了,下头的孩子们如何了?允祁他们都还小呢,也不知被吓着没?” 四爷一一回了:“他们倒是无恙,身边儿都有侍卫和奴才护着,受惊吓时在所难免的,不过能保住命就好,你若是得空便常关切着他们些也使得,他们到底年纪小,许是过一阵儿便忘了的。” “允祜和弘皙几个许是受了些小伤,不过都没什么大碍的,唯要紧的是你二哥,末了老八恼羞成怒,竟对着爷开了枪,若非、若非你二哥给爷挡了去,只怕爷昨儿便殒命于此了的。” 且说了半晌无关紧要的,四爷到底还是没瞒着年羹尧的伤势,一来瞒也瞒不住,二来若是年羹尧真有什么不妥当,他且这般瞒着若是耽搁了小格格见年羹尧最后一面,小格格定然要恨他一辈子的。 就是往好里看,且等着年羹尧伤好了些再叫小格格知道,小格格也定然要难过生气,四爷思来想去,倒不如干脆些,虽是叫小格格难以接受,可说实话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如今你二哥被救回来了,眼下就在太医院躺着,且因着你给你二哥的那件护甲,这才没叫他伤到了要害,甜恬,是你和你二哥救了爷一命。” 说罢,四爷不敢去看年甜恬的神色,且微微颤着手从荷包里将那颗小小的变了形的枪子掏出来,摊开了手给年甜恬瞧。 且只听到四爷说二哥替他挡了枪子的时候,年甜恬便是大脑猛得一空,浑身的力气都跟着抽干了似的,手上的银筷都没能拿稳,叮叮当当敲在了地上。 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似的,耳畔更是一阵嗡鸣,以至于年甜恬都没听清楚四爷后来说得话,嘴巴张张合合半晌儿,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泪却是先掉了一串子去。 “爷,我二哥呢?我二哥在哪儿啊?他还活着吗?他明明跟我保证了他会好好的护着你,也护着他自己的、、、、、” 年甜恬失了魂似的喃喃着,昨儿寻景顾勒的时候喊得多了,伤了嗓子,且才一夜的功夫着实没恢复到哪儿去,正常的说话小声些倒也不影响,可这会子一哭便不成了,便是不用力去喊那嗓子也透着股子力竭,一句话里十个字有一半儿都是发不出声儿的。 四爷且一看小格格这般反应,哪儿还敢再给人瞧那枪子儿去,忙又放了回去,紧紧的拢着年甜恬,且听着小格格这把嗓子,四爷也跟着鼻头一酸,缓了几息这才开口哄了人去。 “别怕别怕,你二哥在太医院呢,已然被救回来了,太医说多亏了你给的那件护甲,这才叫那枪子避开了心脏去,只伤了肺腑。” “你二哥定然没事儿的,爷叫太医院上下都尽全力救治你二哥呢,你也知你二哥最是个能耐的人了,怎可能就这么不好了,你不信爷也不信的,好甜恬莫哭了,仔细着身子,一会儿爷就带你去看你二哥好不好?” 四爷最最怕年甜恬哭了,更别说是眼下这般无声无息的掉泪丢了魂儿似地哭,哪怕小格格跟他闹一闹也好的,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亦是极其不好的,眼看着便要昏倒。 四爷没法子,心中更是惧怕,怕年甜恬也跟着不好了,只能不住的劝着说着,可无论他怎么说,年甜恬都没个回音的,不仅如此,这会子还只白着脸软了身子,连眼睛也半合不合的了,呼吸也跟着浅薄了许多。 “甜恬!甜恬!”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年甜恬这般反应着实将四爷吓坏了,且来不及抱着年甜恬回里间躺在榻上,四爷便朝门外喊人,那声儿里都透着浓郁的惊惧,四爷一声声的唤着年甜恬,可年甜恬哪儿还听得到,眼前一黑,便再不知今夕何夕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无计可施 “、、、、、、心主血,血充则气足,血虚则气弱。心血不足,无以化气,则脾气亦虚。心血不足,心失所养,则心悸怔忡,心神不宁,故失眠多梦,头目失养,则生眩晕。” “回万岁爷的话,娘娘心脾两虚,如此情形尽是因着劳倦思虑所致的,此症非一时一日所致,老臣亦无法子一时一日将娘娘治好了去,唯细细给养,以解心结,舒心养身,常乐常动,并佐以补益心脾之汤药,半年便可叫娘娘的身子恢复如常。” “眼下娘娘一直未醒,臣等手段施尽,便是万岁爷要了老臣的命,老臣亦是无计可施,唯有一个等字。” 宋太医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回着,能说出什么要命不要命的话也是着实没法子了,今儿万岁爷已经为祯妃娘娘杀了够多的人了。 祯妃娘娘受惊,竟足足昏睡了两日,中间虽是醒过一二回可也尽不是清醒,或哭或挣扎着,口中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娘娘竟还喊出了死了解脱的话,着实叫万岁爷又惊又惧。 偏太医院上下也是想尽了法子了,尽不管用,外头的江湖郎中也叫人瞧了,亦是丝毫法子也无,任万岁爷急得摔碎多少茶盏也不成,杀了多少投机倒把的江湖郎中也不成。 因着商议处置八爷、九爷和另牵连进来的十爷,上午三爷诚亲王、五爷恒亲王、七爷淳亲王和怡亲王都进了宫,听闻祯妃的事儿了,三爷还给出了馊主意,说是女子大多命格轻些,且容易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魑魅魍魉也说不定,既是太医没法子,且请了道士或是萨满太太来瞧瞧也使得。 四爷只一听到三爷说小格格命格轻的时候他便已然不喜了,虽命格轻也不代表这人便命短了,不过许是福薄了些,可说起来这话,四爷总觉得带着股子轻贱意味。 他如何听得下去,便是小格格真八字轻,他亦是不许小格格过得不好的,亦是不许小格格福薄的。 偏三爷这话又是出自好心,四爷便也没发火说人不好去,倒也是心里极惦记着小格格呢,实在没法子了便有些急病乱投医,应了三爷的主意,叫人请了民间里颇有名望的道士和萨满太太来。 整一上午开坛做法跳大神,四爷丁点儿政事未管,尽看着人救他的小格格去了,虽不指着这法子能有多奏效,不过是聊胜于无,想着最起码不会给年甜恬造成什么损伤,试一试倒也无妨。 可谁知那些个萨满太太竟是刺客来的! 先是说在园子里为娘娘祈福不妥,眼下娘娘污秽缠身,须得近身驱净,四爷叫人进外殿还不够,还须得临着娘娘的榻才可。 如此几个萨满太太装神弄鬼的跳一阵嚎一阵子,其中的大萨满太太还从怀中掏出以小瓶子“净水”欲伺候娘娘用下。 四爷当即便觉得不妥,想着这这入口的断大意不得,必是得叫太医瞧过,叫下头的奴才们试过了才可,便吩咐苏培盛接下送去宋太医处瞧瞧。 这一吩咐不打紧,苏培盛还没步到跟前儿呢,说时迟那时快,那大萨满太太竟要强行掐着年甜恬的下巴强将药喂进去! 幸而四爷离得近,又一直警醒着,当即一脚踹在哪萨满太太的的肩膀上,直将人踹飞了二丈远,那“净水”的小瓷瓶也当即撞地而碎,这才没人得逞了。 这些个萨满太太必是有鬼,待侍卫制住那些个萨满太太之后,四爷先叫人查了那“净水”,这一查不打紧,更是叫人心惊,这东西竟是实打实化开的砒霜! 四爷顿时后怕得出了一身毛毛冷汗来,这若是真叫人得逞了,他的小格格必死无疑,他若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小格格去死,他也断无心活了。 且叫人细细查之,萨满太太是真萨满太太,并非有心人故意假扮冒充的,只是她们同八爷却是关系不浅,竟是三年前便有些纠葛了。 大萨满太太名为巫里格,以往在羌州一代混迹,因着运气不错还真得了几分名声,民间信萨满教的也多,她们的小日子可谓是如鱼得水,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前年冬日忽逢大雪,她们一行正遭了灾。 恰巧八爷同九爷奉先帝爷的命巡查七府五州,也被风雪拦了路,便顺手搭救了巫里格一行,巫里格一行对八爷九爷自是感恩戴德,连称八爷周身紫气盈盈,以后定然不凡。 彼时的八爷早有反心,对她们的话也并无忌惮之意,反倒是同她们交好,只待他登基大计得以实施时,利用萨满教来给自己增添声望。 如今八爷被捉,家小也尽被拘在了宗人府,因着带走八福晋和侧福晋的动静不小,京城各处都传开了的,这事儿也着实不是什么秘密,巫里格几个倒是忠心,且琢磨着如何替八爷报仇呢。 正撞上三爷来寻萨满太太进宫为祯妃娘娘祈福了,几人原就有那个声望在,只又多花了些银两便买通了遴选的公公,得以借着三爷的名头入宫。 倒也算计好了,若是不好动那狗皇帝,那她们必是要杀了万岁爷最最心爱的祯妃娘娘,也叫皇帝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的滋味。 甫一查清楚,连罪状也不消得叫人一一给人定,四爷当即便要了几个萨满太太的命,上至五十多岁的老萨满婆婆,下至将将才十五岁的大萨满义女,统共八个人,无一放过。 三爷识人不清,也受了四爷的叱责,还因此从诚亲王降为诚郡王,三爷降了爵不打紧,连累着下头的孩子们面上都无光,二阿哥素来和三爷家的弘曦有仇,且在上书房的时候多有言语挑拨,至引得弘曦怒不可遏,打了二阿哥一顿。 两位阿哥年纪差不两岁,弘曦个头也只是比二阿哥高那么一点而罢了,若真打起来了二阿哥也必不会吃亏,至多两败俱伤罢了,偏二阿哥怀着坏心眼儿呢,故意不还手,护着头叫弘曦打了个痛快。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如何交待 末了闹大了,二阿哥只一亮出来自个儿的一身伤,自是占尽了优势。 四爷正恼着呢,又被下头阿哥们打架闹上了头,便是不看二阿哥的那身伤,当阿玛的自也是多偏心于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听下头人说弘曦阿哥是因着不满自己阿玛被降了爵这才对二阿哥动了手,四爷岂能不恼,又唤来了三爷叱责一番,若非四爷还残着些理智,只怕三爷的爵位还是要一降再降的。 这才半日的功夫,八个萨满太太、两个江湖骗子郎中、收了萨满太太好处的几个小公公尽死了,下头的奴才们只瞧着万岁爷那含着杀气和急躁的脸便觉得心头沉重的厉害,虽是没在慈宁宫行刑,可下头人总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浅薄的血腥味儿似的,叫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 太医院上下更是人人自危,如今只恨不得搬来慈宁宫住了,可便是来得人再多也不成,手段都用尽了,祯妃娘娘的身子一丝丝起色也无,正如宋太医所说,便是万岁爷要了他的命,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治不好祯妃娘娘啊。 “那总得、那总得有个应对的法子,有个治病的章程,才不过两日的功夫罢了,祯妃只能用进些个汤水,一点儿吃食都用不进,如此饿着,她又能等几日呢?” 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太医一而再的跪,四爷从未觉得这般无力过,说罢这一句,且对着宋太医为难的脸,他总不能再将宋太医给杀了,不然他与那侩子手何异? 这会子只得摆摆手叫宋太医退下去,亦叫屋里的奴才们也尽出去守着,他陪着小格格静一静罢了。 小格格昏过去了,他原只当小格格是一时间经受不住年羹尧受伤的消息罢了,再加之昨儿也受了惊的缘故,这才昏死过去,许是用些个安神的药、针灸些许就缓过来了,且等着过几日年羹尧缓过来些,小格格亦是会放心下来。 可谁知竟没有那么简单,眼瞧着两日的功夫年羹尧都熬过高烧醒了,小格格还一直未醒,梦魇连连,身子也一直微微的烧着,昨儿多多少少还能喂下些个汤药和参茶呢,今儿竟是喝什么吐什么了,还胡话连连的,一会儿说死了解脱,一会儿又说不想化疗了,一会儿又说不要杀我二哥,我愿替二哥去死。 四爷如何琢磨都琢磨不清,兀自拉着年甜恬的布满冷汗的手着急,眼睛都急得通红,也不知小格格能不能听到他说的话,四爷眼下也只得拢着年甜恬不住的哄着劝着,一声声的保证着。 偏朝上还有一堆政务军务等着他呢,四爷心烦着,只管交给御前大人看去,偏因着他连日来的手段厉害,日日见血,下头的人极惴惴着,且连个请安的折子都要叫下头人来一遍一遍地来禀了他。 四爷烦着,险些连这个皇帝都不想做了,干脆请了十三爷来协理朝政,他且只管着小格格的事儿,旁的一概不过问。 景顾勒和富灵阿也是没少哭的,四爷还得分了神去劝哄两个孩子,如此着急上火又提着心,才过不两天的功夫竟叫他舌尖儿生疮,嘴角儿也起了个燎泡,便是不说话,四爷只张张嘴便疼得厉害。 可四爷该怎得哄孩子、哄梦魇中的小格格还是怎得哄,不厌其烦,一遍一遍说着,且直到入夜了,年甜恬这才发了微微的汗算是不烧了,也不说胡话了,景顾勒和富灵阿亦是叫奶娘带了下去,殿里也跟着安静了会子。 “万岁爷,您多少用些个膳罢,知道您挂心着娘娘呢,可您不顾好自个儿又如何能顾得好娘娘呢?且等着娘娘病好了您却是病了,那怕是又得叫娘娘难过一场的。” 苏培盛且将那小小一碗粥温了三遍了也不见得万岁爷用了去,自也跟着着急上火,午膳还是请了太皇太后娘娘来劝上一劝,这才叫万岁爷用了一顿去,眼下夜深了,太皇太后娘娘都歇了,却是不好再拿这事儿惊动了娘娘,若再惊动,便是不孝了。 苏培盛没法子,便只能多劝着些多催着些,也不管万岁爷喜不喜他这般催促,总归他一心为了万岁爷好,便是万岁爷真恼了他,对他罚也好骂也罢,且等着祯妃娘娘醒过来了,这些个恼怒便也瞬息功夫能解了的。 四爷摆摆手叫苏培盛放一旁小几上,他的小格格都两日粒米未进了,他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用膳:“放下吧,朕一会儿便用了,你也回去歇吧,外头叫小桂子守着便是。” 见万岁爷这般说了,苏培盛动了动嘴唇儿,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得轻叹一口气将粥放下退了出去,且叫他歇他亦是歇不好,倒不如去瞧瞧年大将军,若明儿祯妃娘娘还不醒来,那便只能叫年大将军来唤一唤、陪着说说话,许是能有些个作用。 四爷静静的守在年甜恬的榻沿儿,握着年甜恬的手轻轻的贴着自个儿的额头,如此歇着也是盼着,若是小格格有些个动静他也能即刻反应过来,若一直醒不过来、、、、、、、四爷不敢想,想想就心痛的厉害,眼睛也跟着通红,忍不住吸了吸鼻尖儿,拿手背抹了抹眼睛。 “甜恬,你要爷如何做你才能醒过来?你二哥如今都醒了,虽是因着失血过多,眼下瞧着还是虚弱嗜睡,可养个一个月便能恢复大半了,反倒是你,瞧着竟是比你二哥病得还要厉害,今儿你二哥还问起你来了,爷且都没敢跟你二哥说实话,只说你忙着。” “你若不好,爷该怎得办啊,景顾勒和富灵阿该怎么办啊,爷怎么跟你阿玛额娘、你哥哥们交待啊,许是老八这一枪朕就不该叫你二哥给挡了去,你二哥不曾受伤,是不是你就不那么难受了、、、、” 四爷喃喃着,声儿虽是不大,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却是透着浓郁的伤怀,一时间忍不住泪,四爷伏在年甜恬枕边儿难受了一阵子,这一别着脸,倒是错过了小格格眼角儿下划过去的一滴泪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惊喜非常 其实年甜恬早在两刻钟前便醒了的,倒也不是尽苏醒过来了,只是意识先醒了罢了,身子还不住的发沉,犹如鬼压床似的,想睁开眼睛却怎得都睁不开。 脑中更是混沌一片,她一会儿梦见自己上一世濒死之时的场景,病痛实在磨灭了她生的勇气了,治疗的过程实在是冗长看不到尽头的一条路,好不容易解脱出来了,她竟没能回到眼前的世界来,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许是以后许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年甜恬。 那个世界的年甜恬一开始亦是同她一般活泼扬厉的,那里的四爷虽是不如她的四爷一心一意的待她好,可到底也是极偏宠的,只是另一个年甜恬比她不幸的得多,她素来病弱,得一个孩子便夭折一个孩子,虽盛宠不减,可人却日渐的消瘦,末了好不容易得了八阿哥,且没二年的功夫她便病死了。 年羹尧和其子被四爷赐死,虽年家不受牵连,可到底还是就此没落了,且被四爷看重的八阿哥也没能长大,八岁也没了。 许是睡得太久了,年甜恬不知自己到底看到的是自己的一生还是别人的一生,且还没等着她缓过来呢,谁承想又猛然听得四爷这般话,想想之前四爷对二哥的猜忌,着实叫她心里不是滋味儿极了。 什么叫:“这一枪就不该叫二哥挡了去,你二哥不曾受伤,是不是你就不那么难受了。” 四爷这话说得好似她只在乎二哥,不在乎他四爷似的,她若不在乎四爷,又怎会日日替人操心着,又怎会日日提着心还怕二哥生了异心,将立储的圣旨藏着掖着生怕二哥知道了多想,她若真不在乎四爷,一开始她连孩子都不会给四爷生一个! “爷无需给我阿玛额娘、哥哥们一个交待,爷只需给自己一个交待便是了,爷是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我年家的呢?” 只一听见小格格那沙哑里透着虚弱的声儿,四爷且都没顾得琢磨小格格说得什么话呢,当即便是一喜,忙一把抱住了年甜恬去,刚刚还忍着哭呢,这会子是真忍不住了,哽咽了好一会子这才说出来些个话。 “甜恬,你要吓死爷了,你总算是醒了,你饿不饿渴不渴?爷这便叫宋太医来瞧瞧你,景顾勒和富灵阿都哭两天了,爷一时忍不住,我们爷仨没你是真真不成的,好在是醒了,好在是醒了、、、、、” 四爷拉着年甜恬的手不住的念叨着,且才刚用手背抹了把泪,那眼泪又顺着眼角儿流下来了,竟怎么擦都擦不及的,四爷哭着哭着又笑,冲年甜恬呲着牙,莫名傻乎乎的厉害。 年甜恬原还自顾自的恼着四爷呢,说话也不带什么好气儿,可对着四爷这又哭又笑的脸她却是忍不住心软了,抬手给四爷抹了把脸,心说怎么这小样儿哭得跟景顾勒一样一样的。 “我不过是身子难受一阵儿,怎得将你吓成这样了?” 年甜恬着实不解,她只觉得自个儿才不过睡了一觉罢了,眼下除了身子发沉发虚之外并没什么不妥的,她以往睡多了也这样,起来稍稍吃点喝点活动活动便是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却是不知道四爷哭个什么劲儿呢。 四爷被小格格抹了把泪,莫名更止不住心中的庆幸和难过了,寻了帕子擦擦脸揩了鼻子,而后又喝了两口凉茶,四爷这才稍缓过来了些,忙挨着榻沿儿坐了,紧拉着小格格的手说话。 “甜恬,你这哪儿是难受了一会子,你一下昏过去两天两夜,如今都该是第三夜了,你若再不醒,爷真真是没法子了,只能跟着一并躺着,想了法子钻进你梦里叫醒你去。” “你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爷叫宋太医来给你瞧瞧先?” 年甜恬轻轻的摇头,忍不住给人一个安抚的笑意去:“竟是睡了两天了,我一丝丝感觉都无,只觉得做了些个梦罢了,这会子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浑身犯懒没劲儿,许是过两日便好了。” “你可好?孩子们可好?我二哥如何了?” 四爷一一回了,说到年羹尧也是丝毫不敢瞒,不过眼下年羹尧的身子还算稳妥,倒也没什么瞒的必要了,如实说叫人安心才是。 “你二哥身子可比你康健壮实,原是太医说少不得要高烧三四日的,熬过去便好了,你二哥身子底子好,出了一身热汗,今儿午间烧便退了的,还问起你来,爷没敢说实话,只说你忙着。” “随后没一会子你二哥便又睡着了,到底是受了重伤,气血都亏着,太医说补半个月一个月便也差不多了,爷赏给你二哥阿胶和血燕炖了汤喝,你二哥还不大乐意,总觉得这是姑娘家吃的,他堂堂定西大将军用这些着实有损颜面。” “可再没这些东西更温补的了,他病着爷可不许他任性的,吩咐他关起门来背着人喝,如此便也不丢脸面了。” “至于爷,你不好着,爷又怎会好?” 说到自个儿了,四爷在年甜恬跟前儿是向来不逞强不遮掩自己的,伸着手指指了指自己嘴角儿上的燎泡,又伸着舌尖儿给人瞧瞧自个儿的口疮,再配合着四爷刚哭过的脸,十足惨兮兮的样子。 “许是爷不知道说了什么得罪了咱们的小仙女了,尽报应在爷这张嘴上了,便是喝点儿茶都痛的。” 四爷极力逗趣着,年甜恬也属实吃四爷这一套可怜兮兮嘴上示弱的样子,忍不住笑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四爷憔悴的脸,一看这人便缺觉缺得厉害呢,眼里尽是血丝。 “嘴疼着怎得还油腔滑调的,我算哪门子的小仙女,你可莫哄我了。” 四爷顺势用脸颊蹭了蹭年甜恬的手心儿,这依赖的动作像是个大狗狗似的黏乎着:“你还瞒着我?咱们五阿哥早早的就把你卖了,你原是天上的仙女,这辈子下凡是来人间玩儿的呢,爷早知道了,一直没戳穿你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开诚布公 且一听这话,年甜恬失笑得厉害,谁承想当时的一句戏言却叫爷俩深信不疑的,这倒是难跟人解释清楚了。 一个劲儿的纠缠这话也没意义,年甜恬打发四爷去给她倒水,而后瞧着四爷的背影,年甜恬着实心中复杂的厉害,对四爷又是爱又是纠结,刚刚有勇气捅破了天窗跟人说清楚去,这会子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尤其是这会子被四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托着她的背起身,又是给她喂水又是给她换衣服的,年甜恬不傻,她哪儿能感受不到四爷待她的真挚,可前几天的试探又是出自何意?年甜恬着实是搞不明白了。 稍用了几口水,四爷怕年甜恬饿着或是身子不适,忙又唤了人来传太医、传膳,如此殿里殿外的尽是忙碌的奴才,年甜恬便也没机会再挑了话头儿去,只等着明日或是后日有机会了再问问罢了。 稍安了心,年甜恬只管配合着瞧太医、用膳去,宋太医也总算是能狠松一口气了,细细嘱咐着平日给养和进用的注意事项,光是能吃不能吃的东西便用蝇头小字列了满满一张纸。 什么冰的不许,燥热油腻的肉也不许,甜的也要少进用,多用清淡易克化的吃食、、、、、、年甜恬一听,她这吃的可比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都素净呢,快赶上佛门子弟了。 不过只是这半个月如此注意着便是,之后便可逐日放开些,倒也不至于难挨的。 年甜恬如何用膳四爷便也跟着如何用,且摆了一桌的膳,搭眼一瞧一半都是绿油油的,些个点心饽饽也是咸口居多,唯粥是大枣南瓜,算是一道甜的。 年甜恬躺了两日了,胃口着实不佳,只吃了两口饽饽用了一小碗儿粥便罢,旁的便进用不下去了,这会子便等着四爷用去。 她不是个多能藏得住事儿的人,尤其是对着亲近的人,心里但凡有点儿疙瘩都要立刻说明白的,且看前几日不过憋了几天罢了,这便憋出病来了,着实不妥,思来想去的,倒还不如快快的解决了,这样两个人心里都舒坦着。 想想前两日是四爷等着她用完膳了再告知二哥的事儿,今儿又是她等着四爷用完了再跟人说明白去,着实是风水轮流转,年甜恬多多少少也理解了四爷些,如此憋着话等人着实不是什么好活儿。 且等着四爷用罢,待下头人收拾了去,年甜恬吩咐翡翠煮一壶茶来,她亲自给四爷泡他喜欢的普洱去,两个人对坐在罗汉床上好好聊聊,聊完了该歇歇,这茶倒也不会影响了睡眠。 看小格格这般架势,四爷便也知小格格这是有话跟他说呢,便也不问,只老老实实坐着吃茶,等着小格格发落他。 年甜恬不急不慌,先跟四爷细细讲了她这两日做的梦去,到底也是怕先前的事儿只是她自己多想了,贸贸然的提起来只怕要伤了情份的。 “爷,这梦虽是做不得真,可想想倒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发生,叫我着实担心害怕的,若是不赶紧的跟你说明白,只怕今儿夜里的觉我都睡不安稳。” “我倒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定然会叫爷心里不舒坦,可咱们两个人相处这么些年了,若说话还藏着掖着,倒是叫我觉得对不起你了,我便开诚布公的说话,爷听听,若是想答便答,若是生气了爷也只管恼我去。” “我只盼着咱们都好,坦诚相待着,一辈子就这么些年,这世事无常着,就像是我和二哥这回,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病了、什么时候就伤了,若是没能醒过来,我的命便也到这儿了。” 年甜恬细细说了,她昏睡了整两日做了整两日的梦,便也觉得自己实实在在的死了两回,再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珍惜和枕边人在一起的时光了。 固然她可以佯装不知四爷对她对年家的猜忌,她只好好奔着权势和宠爱去,一样能过了好日子,可这梦叫她想起来上一世的难挨了,好不容易活了一遭,她着实不想有一点儿遗憾的,更不愿意因为些个事儿便跟亲近的人生分有隔阂了。 眼下摊开了好好说,四爷若也愿意同她开诚布公那固然好,若是不愿意,若是心里真对二哥对她年家有什么防备,那她也趁早对这人死了心去,早早的叫自己叫家里识时务去,万不能等着自己的骨肉接连没了,等家破人亡了,这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并非抱着真心于己。 上一世早早的病死了,这一世若再痛苦的死,她且不知她存在、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了,倒不如个痴儿,一辈子无知无觉的尽是快乐的。 且看着小格格直言死不死的,四爷哪儿听得这般话,更是知道小格格已然明白了他之前的用意,一时间心中愧疚自责非常,微低着头,连目光都不敢跟小格格对上了。 原来他这段时日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自以为旁人都看不穿的,实则他的一举一动哪里骗得过亲近的人,一旦对人心生了防备,那自然待人失了真心,同人相处时便也浑身都是破绽了。 “都是、、都是爷不好。”四爷艰难的吐露了这一句,原还沉重着,谁知道说完这一句,他心里竟还轻松了好些,便也稍有些勇气能面对小格格了。 四爷抿了口小格格亲手泡的茶,倒也不知是小格格茶叶放多了还是他口苦心苦的,尝什么都苦涩的紧。 “想想从皇阿玛濒死之时到如今,爷好似都没学会、适应如何去做个好皇帝,对皇阿玛,爷心中仰慕之余便是有愧,对你和孩子们,爷亦是含着愧的。” “在很多事儿上,爷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从当阿哥的时候爷便身处算计之中了,算计兄弟们,利用信任爷的属下,便是连亲近的皇额娘、皇阿玛,爷有时候也会先将利弊置于前,先考虑是否对自己有益。” “谙达曾在爷小时候说爷少了几分人情味,彼时爷心中还不服不满着,如今想想谙达着实没说错。”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开解和好 说到这儿了,四爷顿了顿,眼神不免伤怀,想想谙达,如今因着身份变了敢跟他说实话的人越发的少了,若非小格格今儿跟他开诚布公,他也断想不起来此事,只凭着无人敢站出来说,他还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办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 抛开愧疚自责,他实则也该感谢小格格此次的开诚布公,绝不能不喜或是抹不开情面的。 四爷顿了顿,将手中微凉的茶一口饮尽了,紧接着又道:“说到底爷不过是个色厉内荏、胆小如鼠的人。” “得不到的巴望着,得到了的又怕失去了,于你和你娘家,爷亦是这般心态,边是喜欢想重用了去,边又是怕给的权柄过重,且给自己养出来了个大麻烦,大清若成日内忧外患,这江山社稷又能保到几时呢?” “爷怕辜负了皇阿玛的期待,怕败坏了祖宗基业,可爷更是怕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治罪于人其实对爷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若是同下头的人无甚关联也罢,罚了便罚了,死了便死了,爷记不得他姓甚名谁,自也记不住他的好与罪去。” “可若是亲近的人犯了错便不成了,爷一方面想狠着心将人处置了去,一方面又顾及着以前的情份,且听刚刚你说你做梦梦见你二哥犯了错,爷细细想来,是断不忍心赐死你二哥和年熙年富两个孩子的。” “便是真这般做了,爷也必定会后悔,然而死的人死了,爷还活着补偿不得什么,只得越发的搓磨自个儿的心了。” “不瞒你说,爷也曾做过这样的梦,梦见爷信赖的人俱背叛了爷去,醒来之后惊得一身冷汗,那心死的一瞬见叫爷也不想活了,之后为了不叫这般事儿发生,爷只能一次次的试探来确认下头人的忠心。” “爷也知道这试探是很不好的毛病,爷想改,可爷有时候又止不住自己这懦弱的心去、、、、、、甜恬,你帮帮爷吧。” “爷之前对你对你二哥做的事儿很不好,爷连日来也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想给你赔不是又不敢,不求你眼下就原谅爷,只厚着脸皮求你别记恨了爷,爷不能没有你。” “以后爷都改,万事跟你商量着来,你若再见爷犯了老毛病了就打爷骂爷,别气坏了自己、、、、、、、” 且听四爷的剖白,这人可把自己摆得太低了,年甜恬心中何止不落忍的,简直都要怜惜四爷了。 想想四爷这个人的确是纠结的,明面上是个整肃的,城府手腕俱是不差,于治国用人上也是一把好手,偏这样的人内心却是怯懦的、多疑的,不仅时有怀疑旁人,更是要自我怀疑。 若要对一个人好,那真真是掏心窝子、断不留一丝丝防备的,就如现在一般,年甜恬眼下已然不气了,她喜欢的便也是这样的四爷,有胆有怯,有谋有愚,这便是并不完美又活生生的四爷。 归根结底,这多疑还是四爷儿时被患得患失吓怕了,这才从心底儿扎根发芽出来的东西,并非什么恶意,只是保护自己的本能,年甜恬是断不忍心去责怪人的。 只要坦诚了,两个人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 年甜恬没说话,只默默的绕了两个人中间的小几给了四爷一个抱抱去,这一抱便是将之前的不快都和解了的。 “我暂不原谅你,但是不会记恨你,至于以后会不会原谅你那我就看你表现了,莫因为我的缘故对我娘家青眼有加,也莫因为我对我家人的错多有包容。” “爷,你是天子,妾身是妃,妾身的家人是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不得不其实有时候也并非不情愿,是臣甘愿为君死的,二哥能给您挡枪子是荣,并非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儿,且换做旁人,但凡心中有您的定然也是这般作为,不愿意叫您受伤的。” “哥哥们得您重用是好事,就不说您了,我时而也怕哥哥们生了异心,爷只管常点提着去,他们不是不明理的人,自是知道您什么意思,该罚便罚,该依法便依法,在错误上讲人情并非什么好事。” “我书读得没您多,道理也没您看得通透,总归您只信我便是背叛了年家也不会背叛了您便是了,不叫您挨着个儿的将下头的人尽信任了,您先信我一个人倒还算不难办的吧?” 被小格格抱着,耳畔又是小格格句句真切的言语,不知为何,四爷深切地感受到了被人维护呵护之感,且叫他鼻酸心软的厉害,即刻抱着小格格也点了头去。 从他和小格格在一起的这么些年,四爷从未如此朝人展开过自己的内心,也从未如此放松过,眼下被小格格抱着,他竟还从中咂摸出几分幸福来。 之后便也不消得再说什么了,解了心结,两个人莫名更亲密无间了,若非年甜恬这几日身子不妥呢,四爷定然是忍不住要闹一闹人的。 眼下不成,便只能紧紧的抱着人去,时不时的亲昵些个便罢,原以为又是个不眠夜呢,谁知这心头一放松下来,身子也紧接着被疲累袭来,四爷还没跟年甜恬亲昵一会子便睡着了,睡得难得的沉。 年甜恬身子虚,这会子自然也是犯困的,只是四爷搂她实在是搂得太紧了,便是两个人挨着的皮沁出了一层热汗四爷也不舍得将她松开,年甜恬没法子,只能随四爷的意去,尽力在人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子睡了。 翌日一早,两个人皆是神清气爽,四爷连嘴角儿的燎泡都好了不少,原苏培盛要带着小桂子和翡翠、芙蓉进来伺候主子们梳洗的,偏二位主子今儿格外黏糊着,两个人相互照顾着,竟连伺候的机会都不给了下头人。 苏培盛眼神儿含着稀奇,略带着些放肆去正言瞧了二位主子,心下当即替满后宫余下的主子们一咯噔。 且看万岁爷对年主子的喜爱依赖程度,只要年主子不做了什么自掘坟墓的事儿,便是再有天仙入宫伺候万岁爷,也断入不得万岁爷的眼了,更别提后宫里的这些老人。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兄妹相见 四爷何时这般黏糊着,便是用膳的时候这人夹了十筷子,有八筷子都喂给了年甜恬去,面上也笑得极开怀,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似的。 见惯了万岁爷绷着脸的样子,下头人猛然一见万岁爷这般,还当是万岁爷被人替了芯子似的,这笑直叫人觉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心里都跟着毛毛的,也不知年主子如何受得住的。 年甜恬自是受不住,四爷且都快将她当半身不遂去养了,夹菜喂饭擦嘴扑扇一个不落,愣是叫年甜恬手里的碗筷无用武之地了,还是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四爷不嫌臊她还嫌臊呢,且在桌下掐了人一把,四爷皱巴着脸这才算是正常了些。 “爷想对你好也不成吗?怎得还凶爷?” 末了用完早膳了,四爷临出门儿前拉着年甜恬嘟囔了一句,虽嘴上似是埋怨的,可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帮年甜恬抚了抚头上的簪钗,又替年甜恬拢了拢身上的薄披风。 一会儿小格格要去养心殿看他二哥呢,虽是离得近,可也不能冻着了,今年天冷得早些,眼下才不过过了中秋外头便稍有些萧瑟之感了。 刚刚四爷把年甜恬给腻歪烦了,这会子却又不觉得了,不仅给人个好脸儿去,还抬手给四爷抚了抚前襟去。 “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可你好歹也收着些,我又不是不成了,不必像是照顾富灵阿似的照顾着我,且看你那眼神儿只恨不得去哪儿都将我揣荷包里带走呢,也不怕叫人笑话。” 四爷面上一唬,断不许年甜恬说什么自个儿不成的话,且捏了捏年甜恬的脸蛋儿便算是惩戒了:“管旁人作甚?谁还敢说爷的不是?爷就想这么对你好,你以后多习惯习惯便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说笑个两句,四爷同年甜恬出门儿,一个去养心殿一个去承乾宫,倒还算是顺路,一路上四爷都细细嘱咐着他的小格格,见了年羹尧万不能再哭了,身子着实承受不住的,年羹尧如今亦是不能太过情绪波动,这兄妹二人若是真抱头痛哭,只怕还得再病一遭儿去。 年甜恬自是笑着应下,总归二哥已然挺过了最危险的那几日了,只要二哥能活着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自是不会伤怀的。 且到了养心殿西配殿,年甜恬放轻了脚步,先一步抬了抬手免了下头人的拜去,守门儿的是四爷身边儿的奴才,说起话来倒也熟稔。 “小冯子,里头年将军可醒了?” 小冯子忙弓着身子朝祯妃娘娘福了礼,打发旁边儿的小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儿,而后稍等个十来息的功夫那小奴才出来了,说了将军方便见人,小冯子这才请了娘娘进去了,说话间满满的热络。 “回娘娘的话,年大将军身子底子好,如今精神头很是不错,一早的便醒了,只是想来躺着颇有些无趣,年大将军今儿还问王太医能否出来放放风呢。” “王太医自是不许的,奴才瞧着年大将军颇不乐意着呢,幸好您来了,您且得好好劝劝将军去,伤筋动骨还得养一百天呢,更何况还是像将军这种要紧的伤势,定是要细细给养的。” 年甜恬笑着应下,只让小冯子送到里外殿隔断的屏风处便罢,小德子等人亦是不叫跟着了,免得她同二哥说起话来不方便。 小德子和翡翠几人俱是有眼色的,当即便也住了脚,同小冯子一并出去了,合了门守着去,虽算不上刻意防备的,可他们做奴才的到底是习惯了,但凡主子同人说话,他们定然是严实地守着,不叫陌生的靠近去。 身边儿没了下头人跟着,年甜恬便也不掩藏着急切了,忙快步进了里间儿去,说是不哭的,可瞧着白着脸靠在床头上的二哥,年甜恬到底难过,且尽力忍着泪,拉着二哥的手,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可别哭,二哥伤了肺腑,说话都使不上力气的,你若哭了二哥可没劲儿哄你的。” 年羹尧朝小妹笑笑,尽力用些力气捏了捏小妹的手,兄妹间如此亲近虽是不该,可眼下没什么人,且任由小妹拉一会子手也无妨。 年甜恬红着眼睛不住的点头,好一会子这才勉强把泪给憋了回去,给二哥拢了拢肩上搭着的里衣,又给人扯了扯身上的薄被,总归眼神儿怎么都绕不开二哥胸口上的伤去,如今那伤被干净的细布一层一层的裹着,隐隐的还泛着些血色呢。 “二哥,你疼不疼啊?我怎么瞧着还有些流血,不是说这伤已然好了不少吗?” 年羹尧忍不住笑笑,只觉得小妹这话问的傻乎乎的,这伤怎可能不疼,他都被枪子给打透了的,他没瞒着小妹,这两日他不知见了多少来探望的人,不知说了多少声儿无碍,可对着亲得不能再亲的亲人,他却是不愿瞒着了,便是瞒着,最替他疼的便也是亲人。 “自然是疼的,我前胸后背都有伤,平日里只能往一边儿躺,且压得我两个肩膀都酸疼的厉害,也就是今儿也就是这会子,王太医才将将许我平躺着靠会子大迎枕,约莫两刻钟之后,我便又得侧躺着了。” “因着伤得重,这伤是难恢复些,不过流血也就是这两日了,药换得稍勤少不得流血,且等约莫十日便差不多了,你莫替二哥难受,行军打仗受伤在所难免,疼不疼的早习惯了的,说起来我倒觉得受伤没有养伤难挨,你可莫替我疼。” 猛然说了那么多话,饶是年羹尧一直虚着声儿说话这会子仍旧叫他有些难受,攥着帕子掩唇轻咳了一阵儿,且又扯着伤口了,直叫他疼得一身冷汗,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舒服了些。 年甜恬瞧着二哥这样子着实吓得不轻,忙又是给人擦汗又是顺气的,偏又怕碰着二哥的伤口了,年甜恬手下得极轻,也跟着急了一鼻尖儿的毛毛汗去,末了喂了水,且折腾了好一通。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近乎纯臣 “二哥你莫说话了,你写我说便是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莫担心外头担心家里,外头有我呢。” 待给年羹尧收拾利索了,年甜恬又坐回年羹尧跟前儿,摊开了手放在了二哥手指下头,年羹尧一笔一划的写着,没问家里,也没问万岁爷是如何处置八爷的,只问了小妹,怎得两日未见,瞧着身子更是不好了? 年甜恬犹豫了会子,到底也没瞒着二哥,且将兵变那一晚到这两日她的昏睡尽吐露了出来,说起自个儿的身子了,年甜恬亦是心下沉沉。 “倒也不知我这身子怎么就这般不争气了,自年前生六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到如今,且每况愈下,就没个好的时候,珍稀的没少进用,可如何补进也不见得有效果,不过是惊惧了一遭,险些要了我的命了。” 年羹尧瞧着小妹这般模样止不住的心疼,且想想以前小妹未出阁时,那小脸儿红彤彤的,便是冬日里也鲜少穿得厚实,小手始终热乎乎的,哪像如今,深秋还未到呢便里三层外三层的套着了,手心儿里也是冰凉的一片,面上更是憔悴萎靡,虽还是美的,可如此到底不妥。 且都说后宫这地方吃人,如今瞧着果真不假,便是小妹如此受宠的也不见得过得有多滋润,不过是面上的光鲜罢了。 “小妹,别灰心,二哥给你想想法子,给你寻医术高明的郎中,宫中的太医且都惜命得紧,一个个的总怕得罪了主子,便是一个小小的风寒都得治数月,小病也尽拖成大病了。” “给二哥瞧病的王太医虽是行伍出身,不过我瞧着他也已然失了军中的干脆利落,变得油滑了去,且等养满一个月,我能自个儿活动些了,定是不在宫中躺着了,届时请了好郎中来,叫额娘给你递帖子。” 说是在手心儿里写划的,可有些话到底还是得说出来才达十成的意,年羹尧没急躁,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吐着,如此没难受,便也不必再费力写划了的。 “你眼下该用药用药,别总嫌药苦便不用了,为了身子你多忍耐些,平日里多出来走动些个也好,日日拘在屋里也是要病的。” “你别听额娘的,什么养好身子还为天家开枝散叶才保得你的地位,两个阿哥尽够了,什么宠爱和地位都不及你的身子重要,你若得万岁爷喜爱,便是没孩子也能风风光光一辈子,若是不得喜爱,孩子生得再多也无用,这道理你且看看先帝爷的惠宜德荣四妃便知道了。” “你生六阿哥时的那一遭,二哥都不敢多想,你自小那么怕疼,磕磕碰碰都要哭的,怎受得了生产之痛?你若再想要孩子,待来年选秀,你只管看中了下头哪个女子便将人安置在你翊坤宫,叫旁人生去,孩子记在你名下是一样的。” 年甜恬点头应了去,又颇依赖的紧拉住了二哥的手,虽是对二哥后来一句话颇不认同,可她若说出了什么不许旁人给四爷生孩子的话,只怕二哥又要嘟囔她小心眼儿的。 虽定然没什么训斥的意味,可二哥伤着呢,年甜恬哪儿好叫人为这没影儿的事儿多说话去,便乖乖应下,同二哥说了昨儿跟四爷开诚布公的事儿。 年甜恬声儿压得极低,可年羹尧听着却是忍不住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回都没忍心打断小妹的话,且憋着一口气等着小妹说完,年羹尧这才忍不住感叹一句。 “你如此作为也忒冒险了些,你又如何能保证这些话万岁爷十成十的真?万一他只为了稳住你,通过你稳住你二哥我呢?” 年甜恬倒是没想过这一遭,无非因着直觉、凭着了解罢了,只对上四爷的眼神儿,她便知道四爷没说谎的。 “倒也算不得冒险,我同万岁爷一贯的这般说话直接,都在一起这么些年了,我好歹也了解他,他说的俱是发自肺腑出自真心,君臣间全心信赖着不好吗?非要勾心斗角的弄得那么累?” 年羹尧朝小妹抿唇笑了笑,虽觉小妹天真了些,可这话这事儿从小妹口中说出,年羹尧的确是有几分信万岁爷的真诚了。 且就看小妹能跟人这般直来直往,便见关系属实亲密,颇像是抛开了身份,如同寻常夫妻说话交流似的,放在帝王家何其难得。 “二哥从来都只愿做一纯臣,忠君尽事,这话二哥从前在万岁爷跟前儿便说过,只是时候一长,难免迷茫,有了家口,更生牵挂和私心。” “可为了你这话,二哥也愿意改了自己去,也情愿尽力去做了纯臣,不过这纯臣是为你做的,若是万岁爷待你不好,二哥定然心生怨怼,且为了你、为了二哥自个儿、为了家里,二哥定是要有所打算的。” 年甜恬忙点了头去,自是理解二哥的。 说句现实些的,如今世人寒窗苦读谋官谋爵鲜少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想和民族的大义,封建社会中世人几乎没什么正确高大的信仰,做官多是求财求名,十个官员里,能有一个真真正正一心为君为民的已然难得了。 像二哥这般的,虽是读书做官是为维护年家的地位去,可也是真真为国为民的人,便是真有些个私心又能如何? 他且为国为君都顾不上自己的命了,便也近乎一个纯臣了。 年甜恬说这些话也不是非要二哥如何去,不过是在他们君臣间架个桥罢了,有些话他们不好直说,有她在中间斡旋着总归是好的。 眼下说开了年甜恬便放心了,之后便也不说这些正经的了,且说说家里的情形,二哥在外打仗一年多未着家了,到底是惦记阿玛额娘和下头的孩子们。 年熙如今正是拔身量的年纪,年羹尧再见了儿子只怕要认不得了。 如此二人说了一个多时辰,眼瞧着都快午膳了,年甜恬这才要走,午膳便不陪着二哥用了,且等着明儿再来陪着二哥说说话,届时把景顾勒和富灵阿都叫来,也热闹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病无起色 回了慈宁宫,年甜恬没先急着回去换身儿家常舒适的衣裳,只先去拜见了太皇太后娘娘,陪着人一并用了膳去。 这几日在这儿着实是麻烦皇玛玛了,皇玛玛病着还来关切着她和四爷,到底是他们这些小辈的不好。 眼下她身子好多了,便也不在慈宁宫打搅着人了,且打算今儿下午便回了翊坤宫去,若只有她自个儿在皇玛玛这儿住着便罢,偏下头还有两个小的,一来住着稍显拥挤,二来富灵阿时不时的哭闹到底还是搅人歇息。 皇玛玛的身子不妥,正是要好好将养着,年甜恬着实不愿再叫皇玛玛在两个孩子身上费心了,平日里只管带着孩子们来,只管哄着皇玛玛高高兴兴便是,旁的便不叫皇玛玛费心了。 且陪着太皇太后用罢膳,年甜恬这才说了要搬回去的事儿,太皇太后稍有意外,更是不舍,年甜恬一走,她这儿可又该冷清了。 “怎得这样急?你前两日病得那样重,如今急急切切的便出去见了风怕是不好,且在皇玛玛这儿多住两日也无妨的。” 年甜恬挨着太皇太后坐着,挽着人手臂十足的亲昵:“眼下我身子倒也还好,无非便是细细养着,只是眼下事儿多,因着前几日的事儿齐嫔和懋嫔皆受了惊,便须得我将这后宫的事儿管起来。” “再者弘皙弘晟几个的婚期也尽是八月里的,大格格下个月也该与瓜尔佳家走了规矩去,钦天监的和合了两个孩子的八字,日子便也该下来了,我少不得督促些个内务府,不仔细盯着些定然是不成的、、、、、、、、” 年甜恬将待办的事儿娓娓道来,些个不必她多操心的也说得多操心些,总归是得赶紧的搬回翊坤宫去,着实不能再打搅了太皇太后娘娘了,她这一日三四顿的药怎好叫人眼睁睁的瞧着,眼下皇玛玛身子也不成,最是不能叫人操劳担忧的了。 “您放心,必不会叫您这儿冷清的,景顾勒和富灵阿都喜欢在您这儿呆着呢,我叫他们时常来便是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定然好好陪着您赏花赏景儿去。” 不耽搁年甜恬办差去,太皇太后自是笑着应下,瞧着人要回去,还叫身边儿的嬷嬷给年甜恬带了好几匣子老山参去,她的身子虽也不多好,却是同年甜恬这般心脾两虚的不同,自是用不到太过进补的,手头儿的好药材只管赏了年甜恬,如此也算物尽其用。 辞了太皇太后娘娘,年甜恬大张旗鼓的带着人会了翊坤宫,下头人也顾不得见,连跟景顾勒也没能说几句,一躺榻上便起不来了,着实困乏的厉害,直叫下头人收拾物件儿去,她自顾自的歇着。 原只是想眯一会子罢了,可谁知道这一觉竟又睡到了黑,起身用了药,那药里也含着安神的作用,且没等着年甜恬等到四爷回来呢,就又困了。 “你们主子什么时候歇的?晚膳用了多少?” 四爷二更回来,一瞧榻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年甜恬便知定然睡得时候不断了,轻轻捻了捻年甜恬柔软的发丝,而后不动声色的出了正殿,细细的问了翡翠和小德子去。 翡翠日日贴身伺候着主子,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且忙不迭的回了:“回万岁爷的话,主子下午睡了将近两个时辰,晚膳前两刻钟才醒,起身亦是没什么胃口的,便只用了碗鱼糜粥,两块奶酥便罢,之后用了药没一会子便又歇了的,那精神头儿着实算不得好的。“ “奴婢放心不下,便请了小德子去问了问宋太医,看看娘娘是不是还有哪儿不妥,怎得精神这般不好,宋太医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再瞧瞧,主子到底是昏了两整日了,少不得萎靡几日,半个月之后便能稍缓解了。” 四爷听了翡翠这话才算是放心了些,可要说安心亦是不能够的,今儿下午他得空去瞧了年羹尧一会子,且没等着关切三两句呢,年羹尧却是先求了他的,求他给小格格寻些个民间名医来。 既是太医院的不管用,且将眼光放在外头也使得,总归试一试,且瞧着小格格身子这般不妥,年羹尧亦是极牵挂的。 四爷自也是这般想的,只是高明的难寻,多是些招摇撞骗来碰运气的,前几日小格格昏过去的时候他便叫人寻过,且别看一个个名声不小,可要说有本事的着实没几个人。 且得慢慢的寻才是。 如此细细调养了半个月,年甜恬的身子也没什么太大的进展,还是日日精神头儿短着,一日里约莫只有三个多时辰是醒着的,余下的时辰若是醒着便是极困乏,若是睡了便着实难再起身,非得睡到第二日不可。 原年甜恬还打算管了后宫的事儿呢,眼下也是管不得了,没法子,只将事儿再分给了下头人去,只是这回不光是齐嫔和懋嫔了,年甜恬又拉扯了恭嫔一番。 不过是多了个人罢了,且不知为何懋嫔和齐嫔之间倒是缓和了许多,整日里也不斗得急头白脸的了,三个人若是见面了也难得和谐,倒也是奇了。 “御花园可叫人置备好了?明儿福慧大师便带着人进宫祈福了,须得祈福好一段时日呢,素食和住的地方且都不能大意了,万不能叫人怠慢了。” 正值早上后宫众人来给她请安,年甜恬虽是不具体管着事儿,可少不得过问些个,因着兵变一事,着实是杀戮过多,倒也不知是被冲撞了还是近来变天边得快了,便是不说年甜恬了,近来阿哥所里也有好几个孩子病了去,病的俱是年纪小的身体弱的。 年甜恬带着病气不好亲自去看了下头的孩子们,便嘱咐下头人去瞧了,一个个的状态都不多好,不是发烧便是蔫蔫的,太医院给了方子也不好用,眼下没什么好法子,四爷便只能叫人赶紧从护国寺将福慧大师及其弟子们请来诵经祈福。 管用不管用的不说,总归是个安慰。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心思涌动 此事齐嫔和恭嫔承办,这会子忙不住的挨个儿回了,自是万事具备了的,倒也都是被兵变的场面吓得不轻,心中一直惶惶的,如今能请了福慧大师来自是极好,她们办事也自然牢靠。 之后又问了些旁的,年甜恬便又有些乏了,坐在主位上都觉得难挨,倒不只是困,连带着肩颈和背都是酸的,腿也发软着,总归是哪哪都不爽利,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一般。 如此年甜恬便也没有再跟人说话的性兴致了,只管叮嘱一番便罢,打发了人去,后宫众人见祯妃娘娘如此憔悴自然心头各异着,只是眼下祯妃只才病了半个多月,还看不出她这身子到底能不能治的。 像是懋嫔似的,日日虚着风一吹便倒,吃点什么不对付的便要不爽利好些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竟天天离不开汤药的,可就是这样的身子还撑了十多年呢,谁知道祯妃又是什么命呢。 不过且不管祯妃的身子到底如何,下头该有心思的还是要有的,齐嫔同恭嫔皆是住在东六宫的,回去一前一后的倒也顺路。 眼看着要到承乾宫了,齐嫔忍不住搅了搅手中的帕子,稍驻足片刻等了会子后头的恭嫔,抚了抚头上的簪钗,远远的便朝人笑着招呼了一句。 “如今天儿渐渐的开始寒了,恭妹妹可是得的料子不怎的够?你这身儿衣裳我这几日里可都见了两回了,你入宫的时候短,若是手头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可别忍着不说,我那儿倒是不少料子的,妹妹去我那儿坐坐如何?” 恭嫔以前受过齐嫔莫名的针对,又知道这人向来同祯姐姐不对付的,自然是对人没什么好印象,可这会子齐嫔给了她好脸儿,她自也不能扭头就走的,那也着实忒没规矩了些。 恭嫔犹豫了片刻,便也只能笑着回了人的话去,且探探人什么意思去:“多谢齐姐姐关心,我不过是极喜欢这身儿衣裳罢了,浅浅淡淡的粉橙色着实得我心意的,便叫人做了两身一摸一样的,倒不是反复的穿用。” “咱们皆是嫔位,份例自然也都是一样的,我虽是比不得姐姐您膝下有阿哥公主能得的东西多些,可到底也是不少了,昨儿祯妃姐姐又给了好些个厚实料子,那才叫真真的华丽漂亮的,我且都不舍得用了,倒是不必去看姐姐的料子了。” 恭嫔不软不硬的拒了,倒也没什么跟人走近的意思,言语间还提了祯妃,想来若是齐嫔识相便也不再拉着她多言了。 齐嫔哪儿能听不出恭嫔的意思,当即面上露出来了些个不满,只觉得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眼下祯妃都要不成了,还抱着祯妃的大腿作甚? 既是恭嫔不识相,齐嫔便也不拉着下来脸再邀人了,走的时候且连个平礼也不给恭嫔招呼一下的,直甩着帕子扭身走了去,且连带着她身边儿的奴才也一副看不上人的样子,亦是没规矩的跟着走了。 恭嫔却是宠辱不惊的,淡淡的垂着眼眸,该如何走规矩便如何走规矩,且等着齐嫔走远了,她这才改道儿绕了路回去。 且都到承乾宫门前了,齐嫔还微微侧身远远的斜恭嫔主仆一眼,满面的不屑,不过是个小小的朝鲜公主罢了,齐嫔一开始便开不起下头附属小国的人,自然也看不上那小国的公主了。 “娘娘亲近恭嫔作甚?她素来是个烂泥扶不上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人物,便是朝鲜公主到了咱们大清的地界儿也算不得什么金贵人物了。” 且才进了正殿,齐嫔的贴身大宫女锦儿替主子解披风的功夫就忍不住同主子念叨一句了,此人是个精明的,眼下最是得齐嫔看重了,且事事都要和这人商量的,如此看重便也养出了锦儿的几分不自量力来,连后宫的嫔主子都敢随口议论。 齐嫔早已习惯,自是不觉得锦儿这般如何放肆,反倒是正合了她心头的不爽利,也跟着好嚼了一番舌根子。 且嗤笑一声儿,齐嫔缓缓的抿了口茶便道:“谁说不是啊,不过一个小国公主罢了,还真以为比旁人都高一截子了,且不好好瞧瞧自个儿,这后宫里谁有孩子万岁爷且都不会让恭嫔有了孩子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非我族者其心必异,若是再有了孩子,且不知要抱着什么心思搅得满宫上下不安宁呢。” “不过本宫若是同她交好了倒也不是全然没什么好处,她虽无子嗣却是有万岁爷的几分敬重,只要朝鲜老老实实的,她恭嫔便能安安稳稳的在后宫过一辈子去,这份安稳便是祯妃也是比不得的。” “若想二阿哥得了太子的位子,除了本宫这个当额娘的须得尽力,外戚、后宫中俱得叫人多多支持看重着,若能说得动恭嫔,倒也不失为一份助力。“ 锦儿一听主子这般说,自是少不得一番恭维,可恭维罢,心头亦是不解:“那娘娘既是要求得这一份助力,为何刚刚不再争取些个?许是您再多请一句那恭嫔便来了呢?” 齐嫔乜了锦儿一眼去,因着瞧着祯妃身子越发不成的缘故,着实叫她心情很是不错,便也没念叨锦儿榆木脑袋,细细的给人解释了些个,一说起恭嫔,眉眼间那股子不屑的劲儿便出来了。 “为何须得本宫争取?她恭嫔除了一份安稳之外还能有什么,本宫才是二阿哥的额娘,她恭嫔若是想以后得了什么好处自是要来巴结本宫的,何来我顺着她的道理。” “等着吧,眼下她识不识相的也无所谓,且叫本宫看,祯妃只生了两个阿哥便是将她这辈子的福分用尽了的,自六阿哥出生以来,她那身子就没好过,如今又经了这一遭怕是彻底不成了,眼下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她又能熬个几日呢?” “都不必咱们刻意算计什么,且等着这二年的功夫,太皇太后一死,祯妃一死,这后宫便是本宫来作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撑起来些 “届时她恭嫔便是想安稳也安稳不得,毕竟人这辈子几十年,哪儿能没个病没个灾的,谁又能真的顺风顺水呢?” “且叫恭嫔吃了亏吃了苦,她便知道以后该向着谁了,到底还小呢,才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黄毛丫头罢了,眼下自是什么都不懂的。” 锦儿笑着应和:“可不是嘛,以后这满宫上下,且除了万岁爷,下头的人自是要唯您马首是瞻的,奴婢得幸,竟这会子便跟着您享福了。” 锦儿的话直叫齐嫔心中舒坦极了,且细想些个,似是自祯妃倒霉之后她的日子便过得越发的轻松快活了,虽是如今万岁爷还不叫她侍奉着,可好在是没了以往的冷脸了,下头人待她也越发的恭敬着,懋嫔那贱人也不敢硬着腰杆子在她跟前儿顶撞了,可见祯妃过真是跟她八字不合。 “不叫你光嘴上享福,去把前儿内务府的料子叫人拿来,如今天冷了,且得好好的叫人做几身衣裳才是,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大匣子小珍珠呢,也叫人拿来吧,缀衣服鞋子上,若是有多的你们只管拿去给自己做些个小件儿的。” “这风轮流转,如今也该咱们承乾宫的风光起来了。” 锦儿自是喜不自胜,忙谢过了主子带着人呢巴巴的去拿好东西了,以往上头有祯妃压着呢,先前万岁爷给赏的稍有些逾矩的好东西且都不敢拿出来用呢,生怕叫祯妃瞧见了,又拿着这个寻人不痛快去。 眼瞧着祯妃不成了,倒也不必再拘着什么了,只管鲜丽打扮去,且任祯妃心头不爽利又能如何,说就说谁怕谁,若是能气着祯妃更好,如今祯妃的身子可动不得气的。 齐嫔这头儿欢欢喜喜的打扮着,被下头人夸得高兴了,还当即抓了些缀衣裳的银珠子赏人,虽是比不得祯妃动辄赏人金银瓜子、小金银葫芦那般阔气,但齐嫔难得赏一回,承乾宫上下也着实高兴着。 这热闹的氛围比之翊坤宫就不成了,眼下年甜恬睡着,里外的奴才们无不长嘘短叹,连带着下头的孩子们也好几日未笑过了,景顾勒日日担心着额娘,吃不好睡不香的,着实跟着清减了些,小脸蛋儿和身子都不显圆润了。 不过景顾勒只是担心罢了,身子还是康健的,这一稍微瘦下来了些还略显得小孩儿多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小少年的味道,不总像是个幼稚的小孩子了。 因着担心额娘,景顾勒近来也不在阿哥所住了,便是用膳也回回来翊坤宫陪着额娘用,虽是这般奔波着时间便略显得紧了些,可能多陪着额娘他便多陪着额娘些,若非上书房那儿不好叫他一直这般旷着课业了,他定然要守在额娘跟前儿寸步不离的。 “翡翠姐姐,我额娘及时歇的?” 午间过来,景顾勒又扑了空,且别看他来得勤,可细细算起来他竟有两三天没跟额娘说过一句话了,每每他来的时候额娘都是睡着的,瞧着额娘躺在榻上,着实叫他心中惶惶的厉害,更是叫他心生了些惧怕,怕额娘就这么一睡不醒了,像是皇玛法似的。 “回阿哥的话,娘娘半个时辰前便睡了的,估摸着这一觉要睡到下午您读完书的时候了,午膳顾不得陪您用,娘娘还特意嘱咐了奴婢好好伺候着您,叫膳房的做了您爱用的桂花糯米藕,且等着晚膳再陪着您好好用。” 翡翠蹲下身来小声儿的回着,对着五阿哥那含着忧怯的眼神儿亦是心疼极了,忍不住抬手告罪一声儿,给阿哥整理了些个身上的衣袍,有轻轻的握了握阿哥的小手,企图给五阿哥些个安心的力量。 可这事儿那儿能是翡翠一两句话、拉拉手便能安抚得住的,景顾勒细细一想,半个月前,额娘虽是困乏着,可一日三餐的还尚且能依着点儿起身用呢,食量也尚可,可渐渐的额娘的身子越发的厉害,到如今竟是一日里只能赶得上用两餐了。 是不是再过一阵子,额娘一日只能用了一顿去,是不是再后来一天到头也用不下什么了、、、、、、、、 这事儿不能多想,多想想景顾勒心中就难过害怕的厉害,上前轻轻握了握额娘的手,摸到了额娘一手心儿的冰冰凉,差点儿没叫景顾勒直接难受得哭出来,只红着眼睛哽着喉咙,替额娘掖了掖被角儿去。 “翡翠姐姐,你再叫人拿来长绒毯给额娘搭身上吧,西边儿窗子也关几扇去,我瞧着额娘怕冷。” “嗳,奴婢这便去办。” 翡翠哪儿有不应下的,忙亲自去置办了,独留景顾勒陪着些,小孩儿避着人,到底是没能忍住泪,无声儿的哭了一会子便罢,待翡翠再回来,景顾勒已然收了泪了。 且端着些主子的架子撑着翊坤宫些,默默独自用了膳,景顾勒又去看了旁边儿配殿住的着的富灵阿,下头的奶娘他挂心点提着,生怕这些奴才见额娘身子不好便苛待了富灵阿去。 就不说富灵阿身边儿的人了,便是他身边儿些个粗使奴才也时有暗中议论。 说什么六阿哥命硬,克母,说什么且看祯妃以前多风光多康健个人啊,生了六阿哥后,那身子便一日不比一日了,能熬过年节里都勉强、、、、、、 还有些个更过分之语,阿哥所些个粗使奴才嘴上不带个把门儿的,仗着不是他泊远斋奴才,且都说到景顾勒脸上了,景顾勒自是恼怒非常,直知会了阿玛去,处置了好些个奴才,这才将谣言给止住了。 可这谣言不过是止于明面上罢了,暗地里些个狗奴才该如何说还是如何说,景顾勒自知不能把人尽杀完了去,眼下额娘身子不成,那他便得立起来些,好好撑着他的泊远斋,好好撑着翊坤宫,且管好这两处任外头如何说也是不怕的。 幸而富灵阿身边儿的任都是一再筛选过的,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没什么坐不住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急切无力 且不说下头的人都是巍然不动的,至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乱嚼舌根儿也没轻视了富灵阿去。 景顾勒细细关切了富灵阿的吃穿用度,还没等着他问完奶娘话呢,便见坐在榻上正玩着布老虎的富灵阿忽得将手中的玩具一撂,清亮的朝景顾勒喊了一声儿。 “哥、哥哥、、、、” 景顾勒登时愣住,看着朝他笑得正欢的富灵阿,一时间竟不敢应这一声儿了,倒是旁边儿的奶娘忙一脸喜气的回了话。 “五阿哥,六阿哥这是叫您呢,六阿哥会叫哥哥了,今儿一大早六阿哥在用膳的时候便会说了,只是说得不甚清晰,奴婢还当是阿哥咿呀着做不得准数,便没报给您去,不过眼下再看,六阿哥是真真会叫您了的。” “真的?” 景顾勒且听了奶娘话,这才反应过来了似的,笑意且都抑制不住,忙跑上前两步将富灵阿给抱怀里,又是急切又是小心翼翼的去摸摸弟弟肉乎乎的小脸儿,期盼弟弟能再多喊他几声儿去。 “富灵阿,你再叫我声儿哥哥。” 倒也不知道富灵阿是听懂了还是怎得,今儿格外的配合,小肉手攥着景顾勒的前襟的玛瑙盘扣,一个劲儿的哥哥哥的叫着。 景顾勒笑着不住应声儿,自额娘病以来,他已然很久没这般笑过了,当即就想抱着弟弟去给额娘瞧瞧,弟弟终是会说话了! 可这动作才做了半截儿,景顾勒便想起来额娘眼下的病了,怕是一时间醒不来,听不到富灵阿叫他哥哥。 景顾勒笑着笑着便敛了笑意,听着听着便忍不住哭了起来,起先只是抱着富灵阿无声的掉泪去,没一会子便再压不住了,难得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着。 坐在景顾勒怀里的富灵阿吓坏了,这会子一句哥哥也不肯叫了,下头的奴才们更是惊得不轻,忙跪在五阿哥跟前儿手足无措的劝着哄着,不知五阿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阿哥所受了委屈? 惊动了小德子,小德子忙进来也跟着劝,不过他到底是娘娘身边儿的亲近奴才,待阿哥自然也是体贴万分的,这会子告罪一声儿,只管抱着五阿哥和六阿哥哄着问着。 景顾勒的眼泪将小德子的肩膀上的衣料都给浸透了,这才勉强缓和些,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死死的拽着小德子的袖口,一开口便是满满的哭腔。 “公公,我额娘到底得了什么病?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她会不会好不了了?她是不是不要我和弟弟了?” 五阿哥一说这话,满屋子的奴才都跟着心里难过,偏这话不好答,谁也不知道祯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是太医也用尽了法子了,且瞧着每况愈下的样子,怕是真的不成的。 可这话怎好告诉小小年纪的五阿哥,这得叫阿哥多难过去,小德子忍着心疼和泪意,忙跪在了景顾勒跟前儿,急急切切的劝。 “阿哥您这是什么话,娘娘怎会弃您和六阿哥于不顾,娘娘最最是疼爱您和六阿哥不过了,且不知是哪个狗奴才在您跟前儿嚼舌根子了,净瞎说,您告诉奴才,奴才这便将人处置了,撕了他的嘴!看下头的狗奴才还敢不敢在您跟前儿胡吣了!” 景顾勒一听小德子这话,瘪瘪嘴又跟着落了一串子泪去,倒也知道他问不出来什么的,便是宋太医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更何况是小德子呢? 他不过是情绪憋的久了,且被富灵阿这句给激了出来,眼下稍冷静些个,他便也不惹得下头惊慌了。 缓缓的松开了小德子的袖口,景顾勒抽噎着只管将怀里的弟弟抱得紧紧的,缓了会子这才叫下头人起身了去。 “都起身吧,不必管我,陈进忠。”景顾勒唤了声儿立在旁边儿的陈进忠,那小奴才忙应了声儿去。 “奴才在,爷请吩咐。” 景顾勒胡乱拿帕子擦了把脸,逼着自己朝弟弟笑了笑:“六阿哥会开口说话了,伺候六阿哥的奴才俱有功,你且拿了我的银子赏了去,四个奶娘一人二十两,一等丫鬟、公公一人十两,二等五两,其余各二两。” 陈进忠忙应下了,正要去办差呢,小德子赶忙拦住些,倒也知道阿哥赏的这般重是为了笼络人心呢,叫人好好伺候着六阿哥去,可这银子着实不是小数目。 阿哥一年到头才能得几个钱?更别说阿哥如今还小呢,连个差事也没有,平日里手头那点儿尽是万岁爷和娘娘给的,这一下就给出去百两银子了,且不知五阿哥自个儿攒了多久呢,他哪能叫阿哥出了这钱去。 不论娘娘如今身子如何不济,娘娘在一日就没有叫五阿哥替娘娘做脸面的道理,娘娘护着阿哥,他们做奴才的更是要护着阿哥,且叫他自掏腰包他也舍得! “五阿哥,这赏还是叫娘娘替了您吧,知道六阿哥快该能开口说话了的,娘娘一早便叫人备好打赏银子,咱们翊坤宫上下都有份儿呢,都替六阿哥高兴着。” 景顾勒听了小德子的话,这才没再坚持,总归都是为了富灵阿着想,且不管是他还是额娘做了这事儿都成。 之后暂没什么事儿了,景顾勒也不想对着下头一张张担忧的脸去,且赶了人去,他抱着弟弟静静,好好缓和些。 下头人不敢不依,只是四位奶娘生怕五阿哥照顾不好六阿哥,便只得请示了五阿哥,许她们立在屏风后候着些,如此万一六阿哥真哭了闹了的她们也好及时赶来。 景顾勒应了声儿,总归不看见人就行,便也无所谓她们站在何处了,静静的抱着富灵阿坐了会子,富灵阿也难得不闹腾只是时不时的打个小哈欠,景顾勒哭了一场亦是有些累了,便抱着弟弟躺在了一处去。 一时间脑袋空空的,也不愿想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更不知他如何做才能救了额娘,只是默默的无声的叹,而后又抱紧了弟弟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早早打算 外头的奴才们无一不惦记着屋里的小主子们,左等右等的不见里头有动静,小德子便轻手轻脚的进去瞧瞧,到底是怕小主子们有什么不妥当的。 这一瞧,小德子忍不住笑笑,笑罢又是叹,阿哥们竟是抱在一块儿睡着了,可便是睡着了,五阿哥的眼皮还微微肿呢,还不知着孩子暗自难过多久了呢。 小德子心中不落忍,且先帮阿哥们盖好了锦被,便又轻手轻脚的出去,先拉着陈进忠嘱咐一番。 “一会子且得劳烦你跑一趟去上书房给阿哥告个假,娘娘这几日不好,阿哥也也没少跟着操劳,今儿下午便叫阿哥好好歇歇罢。” 陈进忠忙应下了,且犹豫了半晌儿,到底还是求了小德子公公一样事儿去:“眼下娘娘这般情况,后宫中倒是没什么风言风语的,就是阿哥所里总有些议论的,先前阿哥求了万岁爷收拾了一批人,可瞧着些个人还是屡禁不止、屡教不改。” “奴才细细瞧了,俱是二阿哥和三阿哥在背后使得小动作,昨儿二阿哥身边儿的小魏公公还私下里接触了咱们阿哥院子里几个粗使的呢,不知说了什么,可奴才总觉得再这般放任着只怕不妥。” “只是奴才年纪小,虽是阿哥身边儿的得力奴才却是难以服众,便想着请您得空了走一趟,瞧瞧到底是教训下头人些个还是将人赶出去再换一批奴才,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算计了咱们阿哥去。” 小德子着实没想到竟还有这事儿呢,心说二阿哥和三阿哥也是够没眼色的,还真当翊坤宫的人都是摆设不成?真眼瞎了瞧不见万岁爷为娘娘着急上火、一趟一趟的过来看顾不成? 便是娘娘真身子好不了了,万岁爷也是念旧的、是关切的,再加之年家的功绩,之后万岁爷也只有更看重五阿哥六阿哥的道理哪儿由得二阿哥三阿哥看轻? 小德子心头含着火呢,当即便应下了,眼神儿里含着狠厉,断不是在主子跟前儿的那般和气爱笑的。 “知道了,你且去办差罢,一会子我安顿好了娘娘和小主子们的事儿便随你过去,看看是什么牛蛇鬼神想招了咱们阿哥去,敢往泊远斋伸爪子,来一个杂家剁一个!” 陈进忠忙连连谢过了去,且有了小德子这话陈进忠便也放心了,且就怕娘娘不好,身边儿的人便也不愿意尽心了,单凭着他们几个年纪小的,护着阿哥难呐。 且看着陈进忠快步离去,小德子忙又嘱咐了奶娘几句,叫人照顾好二位阿哥便去正殿寻了翡翠和紫檀来。 他心里替阿哥替娘娘含着气儿呢,直恨不得现下就将二阿哥三阿哥弄死去,且看别娘娘如今身子是不好,是管不了什么事儿,可以前的部署还都在呢,手头儿捏的把柄亦是不少,随便拿出来一个便够人喝一壶的。 只是没得了娘娘的许,自是不好妄动,小德子便只能将阿哥所的事儿又同她们二人说了一通,商量着此事如何应对。 “、、、要我说,必是得叫二阿哥三阿哥自个儿火烧了眉毛,这才顾不上去算计咱们阿哥的,那秋月二阿哥不是早早的就私下收用了吗,正巧儿明儿福慧大师来祈福,便趁机叫人丢丢脸去!” 小德子愤愤的,一开口用的招儿也狠,若是明儿真将二阿哥同秋月的事儿捅出来,二阿哥定然不只是受叱责那么简单,怕不是万岁爷趁着怒意和急切能将齐嫔一并处置了去。 不过这事儿只想想便作罢,翡翠忙劝了小德子两句:“这事儿可不是咱们三两句便能决定的,你想叫二阿哥倒霉,总不能还连累了咱们主子,咱们的言行可代表了主子,眼下设计也晚了,若是叫万岁爷查出来是你动的手脚,定要误会是咱们主子的意思。” “主子原就身子不妥呢,你这一闹且不知是帮主子还是害主子了,要我说,警告了一番下头的奴才便是,谅他们也不敢将五阿哥如何了,无非就是细作罢了。” 翡翠说完,紫檀又觉得不妥,总觉翡翠的手段太过柔了些,警告了下头人又能有什么用呢,先将人都换了才要紧。 几个人各有各的理,虽不至于吵起来,可到底一时半会儿的决议不出来,且在外间儿压着声儿,说到酣处竟也忘了里头还有主子呢,时不时的高声些个,竟是将年甜恬给惊起来了。 年甜恬没作声,只是躺着默默听翡翠几个的话,慢慢的便也听出来三个人议论什么了,想想李氏和二阿哥那德行,不免哂笑些个。 这也着实太坐不住了,眼下她可还没死呢! “眼下情形就该用了重手段去,秋月暂不必用,本宫留她之后还有大作用呢,你们只管去泊远斋,哪个奴才不老实便当众将那奴才打死了事,叫人都看看,这就是不忠的结果。” 年甜恬沉着声儿说着,甫一出声儿,外头仨人便忙噤了声儿去,忙进来跪在主子跟前儿赔罪,年甜恬摆摆手也不在意,知道下头人是关切着景顾勒呢,不然也不会凑到一块儿商议这事儿去,便着实没什么好责备的。 “没怪你们的意思,眼下我身子不成,且只能靠着你们多关切着阿哥了,刚刚的话都记清楚了吗?” 小德子忙回:“记清楚了,奴才这便办去,定是要震慑了下头的宵小,护得阿哥周全,依奴才看,阿哥身边的奴才俱是年纪小的,只怕办事不牢靠,不若先派小欢子过去盯着些,他虽是年纪也不大,总归是比陈进忠要好些的。” 年甜恬点了头,眼下还疲乏着,便也没起身,只是躺着兀自思考,虽是她也不愿意面对着生老病死之事,可眼下她身子越发不济的,有些话早早的交待了下头的人总归放心些。 “我虽觉得我这病算不得什么大事,定然能有些转机,可命数这东西谁说得准,我才躺了这大半个月的功夫下头便已然坐不住了,可见是得早早打算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李代桃僵 自病了这么久以来,年甜恬向来没说过什么丧气话,素来笑着待人看事,便是四爷每每流露出些个难过或是急切来,年甜恬还能好好哄了人,不急不慌,好似病得不是她一般。 因着年甜恬这般乐观的态度,下头人自也心里秉着一口气,总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可哪儿承想,主子眼下竟是开始交待了后事了,小德子三人哪儿受得住,一个个的俱红了眼睛。 “您说这作甚!奴婢平日里最是听您的话了,可今儿您这话奴婢不愿听,您说这个也断没什么意义!您只是先前累坏了如今多歇了歇罢了,哪儿能算得上什么病,您别听下头人瞎说,您只管安心好好歇着,奴婢们帮您守着阿哥们,守着翊坤宫上下呢。” 翡翠一时间收不住泪,直膝行到主子跟前儿,紧紧的握住主子的手,不许主子说了这丧气话,什么早早打算,若是主子不在了,她亦是不要活了,黄泉路上也伺候主子去! 小德子和紫檀自也没比翡翠好哪儿去,一个个的连连拜着,求主子收回这话,他们着实不敢受的。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瞧着面前的三个泪人,她心口也泛泛的疼,可再受不住又能如何,该说的话她必是要说,她怕死怕见不到四爷和孩子们,可更怕她死后孩子无人护持,受了委屈和苦楚。 眼下她还清醒,那便早早的交待了人,便也只能指着她同下头人的情份,来叫人好好替她护着景顾勒和富灵阿了。 “都别哭了,好好听我说,若我还活着,这些话你们自是当了废话便是,若我真不幸,阿哥们便也只能依靠你们了。” 翡翠三人不敢再劝,眼下只得一个个憋着泪,细听主子的吩咐去。 “因着我同万岁爷的情份,你们的去处想来能得几分自由,若是愿意,待我死了,你们俱去阿哥们身边儿伺候吧,多劝着些万岁爷和景顾勒,叫他莫为我难过,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活着的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景顾勒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急切了,读书如此练武亦是如此,他虽是聪慧我却惦记他辛苦,莫叫他总勉强自己了、、、、、、富灵阿还不记事,以后也不必在他跟前特意提起我,免得他跟着莫名伤怀。” “我死了,景顾勒和富灵阿年纪还小又没了额娘,自是比旁的阿哥显得式微些,许是不会再受了谁的为难了,且叫两个孩子多多藏拙也使得,不求他们以后能跟人争了什么,如此平安长大我便放心了。” “我的孩子,谁也不给养的,至多记在太皇太后娘娘名下,余下我只拜托给你们,若是真遇到什么难事,许是求一求恭嫔也使得,你们虽是对她有防备,可我却是觉得她真心向着我为我好,她是个难得良善人,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年甜恬细细说着,慢慢吐露着对两个孩子未来的期许,倒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得,如此将后事给交待了,年甜恬好似没了什么后顾之忧,身子竟觉轻松了些许。 又想想她死后孩子定然委屈,年甜恬顿时又萌生了些斗志来,拼着力气起身要用膳去,便是没胃口也硬逼着自己大口大口的吃进去,她若不争一争,怕是真就没什么机会了。 不过是用膳罢了,竟又惹得年甜恬身子难受了好一阵子,也不知自己可交待完了,年甜恬躺着榻上又是困乏难耐,说着说着竟又睡着了。 翡翠几个尽是掩面哭得不能自已,细细记下后也难免心中不甘,他们更是不信像主子这般好的人会落得如此结局,小德子心一横,干脆去乾清宫寻了万岁爷,将主子交待给他们的尽数给万岁爷说了一遍。 万岁爷如此在乎祯妃娘娘,定然是不愿看着娘娘就这么香消玉殒的。 “果真?你们主子她果真说了这些?” 四爷一听这个,手上的湖笔都险些拿不住,只是问一句话罢了,竟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似的,手一颤,那折子上便多了朱红的一道子,像是被刀划了个狰狞的口子,隐隐的泛血呢。 小德子不敢欺瞒,原过来的路上好不容易止了泪,这会子一说起来自家主子,又是眼圈儿红红:“奴才句句属实,翡翠、紫檀俱是同奴才一道得了这嘱咐。” “万岁爷,奴才不才,奴才且不知该如何救娘娘,还请万岁爷想想法子吧,娘娘的身子着实不成了。” 四爷满面的惨白,若说谁最是受不住年甜恬出事,定然是四爷当属,这些天他日日急夜夜急,无时无刻不再为他的小格格想法子,可竟一个都没有奏效的。 原还心中抱着希望,可自听小德子将小格格的遗言尽数道来之后,他整个人便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落魄着,眼下竟连去见小格格的勇气都要没有了。 是他没本事,没能救得了心爱的人。 四爷掩面,虽是无声,可瞧他抖如筛糠的肩膀,难得弯折下来的脊梁,便知祯妃的一道遗言对四爷的打击有多大了。 苏培盛在旁边儿立着险些急死,尤其想狠狠的给小德子一脚去,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原以为是个稳妥的,谁知他眼瞎了,自以为这榆木疙瘩是个宝儿呢,眼下祯妃娘娘还在呢,什么遗言不遗言的怎好说? 难道万岁爷瞧着娘娘身子这般就不难过不心急吗?偏小德子这话一说,好似是责备万岁爷似的,一下便将名为娘娘之死的钝刀子插万岁爷心口上了,且一直到万岁爷临终,怕是这钝刀子都在心口上一刀一刀的磨呢! 正当苏培盛变着法儿的安抚万岁爷呢,忽得小桂子匆忙来报,竟是规矩都不顾了,直闯进殿来,对着万岁爷噗通就是一跪,高呼。 “万岁爷,福慧大师现在就来了,说是有事关您龙体安康的要紧事儿禀报,再晚些只怕要出人命了!” “紫薇隐熠,南斗环煞,阴差阳错,李代桃僵!”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巫蛊之术 小桂子此言一出,四爷登时愣住,虽是这话玄之又玄,可四爷下意识的便觉得同小格格如今的状况隐隐相关,顾不上多想,四爷忙起了身亲自去迎了外头的福慧大师进来。 “见过福慧大师,大师稀客,且不知为何而来,那李代桃僵又是何意?” 事发突然,福慧大师只身前来,连身边儿的小徒弟都未带,身上更是穿着普通僧人的灰衣,可那六尘不染的气质却是不容人看轻了去,再加之鹤发童颜,京里就没有不认识福慧大师的。 其地位更是超凡,先帝爷还在的时候便时常请福慧大师前来讲经传道,更是给了人出入宫廷的自由,面圣都不必跪拜,故而这会子福慧大师见万岁爷急忙赶来,也只是行了个僧里便罢。 “贫僧见过皇上,今日事发突然,贫僧冒昧前来实属不妥,只是天现异象,实乃不祥之兆,若是天象自然贫僧自不会理会,只是此异象乃人为之,贫僧着实不忍无辜生灵葬送于此,故而特地前来,还请皇上勿怪。” 四爷且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偏福慧大师一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样子,说话都缓得紧,四爷着实等不及,只得先请人进去落座了,若在门口寒暄,还不知寒暄到什么时候。 不等着苏培盛上茶,四爷便忙问了福慧大师:“还请大师详解些个,如此天现异象可是有人行巫蛊之术来害了朕?您说紫薇环煞,可近来朕未曾有过不妥,反倒是朕的祯妃日渐虚弱,如今已然是睡得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了,大师您若是有法子能救朕的祯妃,朕愿付出任何代价来,只求祯妃能身体康健了。” 一说起小格格,四爷原就发红的眼睛这下更甚,若非当着人面不好失了仪态,四爷只怕要哭出来,如今手还残着些颤,是如何都冷静不下来的。 福慧大师一时没有应声,只先将苏培盛递来的茶接过来往万岁爷跟前儿呈了呈,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帝王,似在咂摸这话能有几分真,亦是看对那祯妃有几分深情。 原以为只是客套之词,可福慧大师却是没从万岁爷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丝应付之意,竟是满心满肺的担心祯妃,便是给人替了命去,想来也定然不会拒了去。 福慧大师顿时心中有数,眼下便也轻松了好些,更是对万岁爷少了几分防备,他原以为万岁爷是有意叫祯妃给挡了灾的,若真如此,他便也不必多言,祯妃是必死无疑的,若多说了只怕还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万岁爷心诚待人,贫僧着实感佩,今日贸然行事便是为了祯妃娘娘,您刚刚所言不错,确是有人行巫蛊之术意欲害了您的性命,只是阴差阳错,却是让祯妃娘娘给您挡了灾,倒也幸而有祯妃娘娘替您抵挡,不然眼下您定然比祯妃娘娘的情形更为艰难,便是贫僧现下来,只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四爷一听,又是急又是气,不仅呼吸急促便是连颈间的青筋都跟着隐隐的凸了出来,他日日叫人给小格格请脉看诊,俱无结果,谁承想这岔子竟是出在了他自个儿的身上,竟是因为他才影响了小格格,叫小格格险些没了命去! 巫蛊之术、巫蛊之术,四爷紧紧的绷着下颌,后牙险些都咬碎了去,手上的茶盏早早的支撑不住,且才几息的功夫,竟是生生被四爷握碎了。 只听“咔嚓”一声,极品天蓝釉色的薄茶碗登时从光滑圆润变得支离尖锐,四爷气力不减,那尖锐的棱角便直扎进四爷的手心儿里,血液被零星的茶水染淡了颜色,滴滴答答的顺着指缝往下泄着。 “还请福慧大师明言告知,到底是谁用了着该死的巫蛊之术,朕定然将他碎尸万段!” 不同于四爷的疾言厉色,福慧大师对着天子的怒意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只点提了万岁爷一句:“万岁爷听贫僧一句劝,您若是真盼着祯妃娘娘好,眼下必是要少做杀孽,在那巫蛊之术未解前,您造了多少杀孽,之后便会有多少业障报应在娘娘的身上。” “这巫蛊之术是最最恶毒的便也在这儿了,不论您杀人是为自己还是为大清之安泰,但凡死了人,且一律算作您的业障,便是哪日不经意间踩死一只蚂蚁、嚼用了鸡鸭鱼肉,亦是要将这杀生的罪怪在您的头上。” “许是这话玄而又玄,瞧着断然做不得真,可事实便是如此,万岁爷您且消消气,处置些个伤势,且细听贫僧慢慢道来,只有知道因果了,您才好破局,好救了娘娘的命。” 对着福慧大师,四爷既是无奈又是无力,更是不解,在四爷的认知中,所谓厌胜巫蛊之术无非便是扎扎小人罢了,不一定有什么作用,恶心人倒是一流的,宫中素来忌讳,可这事儿却是屡禁不止,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查出来一件了。 四爷虽是厌恶,可也从来没将这事儿当真过,更不要说眼下福慧大师的话了,又是因果又是业障,四爷着实不解,更是不解这人是他下令杀的,为何会让小格格给替了灾,没法子,四爷只得尽力心平气和,叫苏培盛打扫了狼藉,手上的伤亦唤了太医来处置,这才请了福慧大师明说。 “福慧大师单说无妨,朕尽力心平气和便是。” 福慧大师稍稍颔首,先从怀中掏出一破旧的羊皮纸来,展开了一瞧,竟是一副星舆图,要想说清这事儿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还需得从他前日夜不成寐、登山望天说起。 “贫僧虽是佛门子弟,可并非一开始便遁入空门,不惑之年以前,贫僧只是一游侠罢了,四处游历,自然见识良多,先前还学过老庄易经,且对天象也稍有体悟,不敢说精,好歹见识能占个广字。” “贫僧前夜听得北面雷声隆隆却不见雨,便心生奇异,虽非绝佳观星之时,可贫僧却觉心有所感,便收拾了行囊登山而去,这一看不打紧,紫薇帝星竟是犯了血煞。”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阴差阳错 “紫微化气曰“尊”,为官禄主,紫微是十四主曜中的帝王星,诸曜随着它的位置分布于十二宫中,形成斗数一百四十四组星,紫微星掌握生杀之权,又有解厄、延寿之象,原是最不该犯了这血煞的。” “若真犯了血煞,周围诸星也必定黯淡,可偏这星象反其道而行之,周围诸星熠熠生辉,正显示这帝星并无影响,且细细观探推演,这才知是于帝星相对之南斗大失其色,隐隐的有陨落之意,且连带着诸子嗣之星亦是受损,这才知是南斗给帝星挡了一劫。” “与这南斗相对的正是祯妃娘娘。” “观天象只能探其现状,不能知其因缘,且见着反常之态便知祯妃娘娘的身子定然不好,贫僧虽是能掐会算,可到底功夫不深,不敢随意探得,便连夜启程去白云观寻了贫僧的至交好友青云道长,他在这事上着实能耐。” “说来也巧,他竟也和贫僧同时察觉到不妙,正往京城赶来,我们二人在半路便遇上了,且细细一算,果真是祯妃娘娘替您挡了灾的,且看南斗黑云萦绕,隐隐的透着邪气,那定然是同巫蛊脱不开干系了。” “且以我们二人见闻猜测许是用的还是逆血蛊,既是一开始对着您去的,那必是需要您的发丝和您的精血养大了血蚕来作为您的替身,此后再寻一中元节那日同您一个时辰出生的黑猫作为宿主,如此这蛊术才算是形成。” “自此,那黑猫就相当于第二您了,但凡这黑猫有所损伤,您龙体也随之有恙,除此之外,还关乎业障,您越是杀生,这巫蛊之术的作用便也越强,只因着这黑猫还小的缘故,故而作用也轻,许是给那黑猫腹部一刀,您这儿便只是稍微腹中绞痛罢了,故而便是那头儿下了毒,您这儿也只是逐渐的不适,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只当是寻常病症。” “可这黑猫越是长大这作用便也越强,且满了三个月后,若是黑猫一死,您也定然跟着一命呜呼,偏用寻常医术还查不出来个什么,只能看出来些个心脾有累、血虚之症罢了。” 且听到这儿,四爷冷汗津津,自是已然信了十成十的了,且想想小格格的病症,且看了无数太医郎中俱是得出一个结论,竟同福慧大师所说,一般无二。 他竟不知这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害人的法子,如此无声无息的叫人病三个月去,便是死了,定然也不会有人多想什么,无非就是被病拖累的罢了。 可四爷惊惧之余更是疑惑,且忙往前稍探了些身子问福慧大师去:“既是如此,那为何祯妃会替朕挡了灾去,该病该死的人该是朕才对,您刚又说那蛊虫养育之法,可朕近些年身体发肤并无损伤,何来发丝和精血给人利用去?” 福慧大师轻叹,到底还是告诉了万岁爷些个残忍的话来:“这巫蛊之术虽是冲着您来的,可并非必须您自己的发丝和精血,这二者且有一样符合便是,另一样可用您同胞兄弟的来替代。” “同父同母,血脉自是极其相似,用起来虽是效果略逊于您自个儿的,可到底也不差什么了,至于为何事祯妃娘娘给您挡了灾,自也是您的一念之差,给祯妃娘娘的封号用了您的名讳。” “祯妃娘娘虽也是极富贵的命格,可您是九五至尊,不是谁都承得住您给的这般大的福气,名讳更是不好赐予的,您便是出自好心也不成,更别说娘娘还只是一单薄女子,便是身边儿有两位阿哥拱卫着亦是承不住。” “娘娘冠了您的名儿,又日日同您相处身上难免沾染龙气,偏命格又敌不过您的,那巫蛊之术自是要挑软柿子捏,尽被娘娘给承了去了。” 如此阴差阳错、李代桃僵,四爷险些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一时兴起给了小格格这“祯”字,原以为是极好的,偏不用了礼部选出来的,下头人虽是选出来的封号一个个的都不打眼儿,可都是最不会出错的了。 且想想小格格自得了封号的这将近一年的功夫,果真是身子没个好时候,不是病了就是痛了的,身子骨一个劲儿的虚,直到现下,竟险些没了命。 话说到这儿了,福慧大师亦没偏瞒,四爷哪儿还看不清是谁捣的鬼,且不说旁的,那给了精血的人便是他的好弟弟胤禵了,事关十四爷,那想来必定和老八老九几个脱不开干系。 四爷一时间恨之入骨,只恨不得现下便将十四爷和老八几个给点了天灯去,偏福慧大师不许他再造了什么业障,只怕更对小格格不好,四爷咬着牙忍着杀气,只得又问了福慧大师破解之法去,既是大师今日紧急前来,那必是能给他些个说法的。 福慧大师也不拖沓,忙从怀中掏出一折成三角的黄符来,双手递上前去,四爷忙接了,原以为只是一张纸罢了,谁承想入手竟还沉甸甸的,里头似包了颗珠子。 “这黄符是青云道长亲自所作的驱邪符,里头是护国寺历代传下来的舍利子,如此由您亲手放置娘娘的枕下,可暂保娘娘不受那巫蛊之术的侵袭,只是作用不长,怕是一个月便是不敌那黑猫长大的能力了,这一个月且看万岁爷您可否能叫人寻出来那黑猫了。” “有道是因果循环,谁做的孽还需得谁来还,即是谁出的这精血便由谁处置这黑猫去,只是还不能贸贸然的处置,其间多复杂着,青云道长比贫僧更善此道,您先寻来,且等着人猫并获了再由贫僧和青云道长来处置也不迟。” “您切忌冲动行事,最不可杀生。” 四爷听罢,直起身竟是要跪谢了福慧大师去:“若无您古道热心只怕朕的祯妃真真就不成了,朕无以为报,亦是不敢用金银阿物来辱了您,朕便只能许下一个应承去,以后且不论何事,您只管提,朕定当应了您的话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有了希冀 福慧大师哪儿敢受了皇帝的拜去,忙搀扶住了四爷,没叫人拜了下去:“万岁爷着实言重了,祯妃娘娘大善,自小便时常给护国寺中和周边贫苦百姓捐银捐物,年年皆如此,这般人合该受佛祖庇佑,贫僧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万岁爷说是贫僧救了娘娘,这何曾不是娘娘的命数,所谓因果,贫僧便是看破红尘也避不开红尘,也身处在这红尘,纠葛在因果之中。” 撂下这玄而又玄的话,福慧大师这便要起身回去,便是茶也不在乾清宫用了的,四爷忙跟着起身:“大师留步吧,明儿您便该同护国寺的僧人一并来宫中祈福了,今日在宫中歇下便是,僧房素膳也早早的备好,您何必再来回跑一趟?” 福慧大师对着四爷行了个僧礼,到底还是推拒了去:“多谢万岁爷的好意,万岁爷还是留步吧,贫僧什么时候便做什么时候的事儿,今日前来只为说这天有异象之事,明日则是祈福,贫僧回去还需得沐浴焚香,需得做些个准备才是。” 且听福慧大师都这般说了,四爷便也不好再劝,只嘱咐苏培盛好好送一送福慧大师去,四爷则是赶紧的往翊坤宫去,手里紧紧的攥着福慧大师给的小符,如今只能指着这个救命了。 起先四爷只是快走,后来越来越耐不住急切,四爷直撩着衣袍下摆跑了起来,后头的一帮子奴才侍卫也跟着跑,说起来这般行径是着实没规矩的,却也没人敢说了四爷的规矩,有心的只暗自咂摸着,叹一句祯妃娘娘都快死了还能得万岁爷如此重视,果真是盛宠的。 直奔到翊坤宫,四爷连口气都顾不得喘直闯进了小格格的寝殿去,进去一瞧,小格格果真还正睡着呢,这天儿才刚刚有些个冷意便被两层被子压着了,远远的瞧几乎看不出什么身形起伏来,他的小格格真真要瘦成一张纸了。 四爷忍着难过,忙快步走到人跟前儿,一手托着小格格的肩颈叫人稍坐起来,一手去放了那小符包着的舍利子,而后再将小格格放下躺好了,四爷也不走也不叫年甜恬起身,只这般静静的守在人跟前儿,等着奇迹发生。 翊坤宫上下奴才也俱被万岁爷这架势给镇住了,连见礼都不敢出声儿的,更是无人敢上前奉茶,只静静的立在门廊下等着些,大气儿都不敢喘的。 如此守了半个时辰年甜恬便醒了,四爷惊喜非常,只握着年甜恬的手一个劲儿的忍着哭的笑,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要知道下午小格格这一觉一般要睡到夜里去了,今儿却是意外,着实不得不叫他归功于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心中着实感激。 “爷怎得这会子来了,今儿不忙吗?” 年甜恬瞧见四爷倒也意外,心想着近来四爷忙着查八爷一党的事儿呢,日日没个歇的时候,今儿倒是得闲,还坐在她跟前儿来,一时间高兴着想坐起来些同四爷说说话,哪知四爷竟不叫她起身,摁着她的肩膀叫她躺好去。 “什么事儿且都没有你要紧,甜恬,你现下身子可觉好了些?还有没有什么疲累难耐之感了?” 年甜恬有些莫名,且顺着四爷的意思感觉了些个,倒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如何,她还真觉得身子少了些酸痛感和束缚感,原一醒来大多都是头痛身子沉,没个睡足的感觉,今儿却是难得有了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莫不是身子有了什么起色? 想到这儿,年甜恬自也激动欣喜着,忙笑着朝四爷点点头去:“竟是好多了!可是爷请了得力的郎中来给我看过了?用了什么方子?竟真叫我轻松了些,至少少了些头痛,精神也比先前好点儿。” 四爷且听着年甜恬的话可比年甜恬本人更激动的,病了这么久了,看了无数的郎中,这还是四爷近来头回听小格格说自个儿身子稍舒服些了的话,一时间激动得难以自抑,俯身紧紧拥了小格格去,眼泪直往年甜恬颈窝儿里砸。 “总算是、总算是好些了,爷便知道你定然不会就这么抛了爷和孩子们去,以后断不许你再说什么后事不后事的话了,不许你离了爷,你若不成,爷也不要活了,咱们黄泉路上也作伴儿去、、、、、、、、” 四爷声儿里又是怕又是激动的,吐出来的字儿都泛着颤,这种心情自也染得年甜恬泪水涟涟,手臂抱着四爷也跟着一个劲儿的哭着。 且别看她跟下头人交待的好,看似没什么留恋,更是不惧死亡似的,可她到底还是怕是不甘的,更是不舍的,好不容易这辈子能遇上这么爱她又叫她爱的她哪儿舍得跟人阴阳两隔去,亦是不舍得孩子们。 日日听着下头人喊他们万岁千岁的,她便也真想照着万岁千岁的跟人长长久久的活着,先前只觉自己将死,年甜恬便不许自己流露出太过留恋世间的神色来,许是她神色淡淡,便也能叫她同四爷的感情也淡淡的去。 如今知道自己还有生机,自是压不住情切的。 两个人抱头哭了好一会子,这才勉强停了泪去,四爷无比珍重的抚着年甜恬的脸,如何都看不够似的珍惜着。 “好甜恬,别哭了,仔细着身子,眼下你身子还不好着呢,爷着实不能再惹你哭了的,这回叫你受苦了,以后这种事儿断不会再有了。” “你可想用些什么?爷叫人给你做些可口易克化的吃食来可好?你连日来都没胃口,日日只用那几口点心怎得能成,便是没病也要饿出来病了,今儿舒服些了便多用些吧。” 年甜恬自是不住的点头应下,任四爷给她披衣净面去,倒也不必起身用膳的,四爷直叫人搬了矮桌放在榻上,叫膳房上了一小桌子的蛋羹、鱼糜之类的吃食,年甜恬倚靠在大迎枕上,连用膳都不必自己动手的,尽是四爷捧着碗一勺一吹的给她喂着。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区区贵妃 年甜恬虽是依旧没什么胃口,可也不是一口也用不下的,四爷喂给她多少她便用多少去。 末了反倒是四爷不敢给年甜恬多喂了,且伺候着小格格用了小半碗蛋羹,又用了几口软乎的鸡汤面便作罢,小格格日日躺着,吃多了只怕不容易克化,夜里亦是要难受的。 细细了擦了嘴漱了口,年甜恬这才又问了四爷是用了什么法子治了她的病的,四爷没瞒着年甜恬,当即将人枕下的黄符包着的舍利子拿出来给人瞧。 “是福慧大师的法子,福慧大师观天象有异,又请了白云观的青云道长掐算了一番,说是有人用了巫蛊之术来害爷,反倒是因着爷将自己的名儿给你做封号,叫你替爷挡了灾去。” “如今这巫蛊之术还未解,这事儿同老八几个脱不开干系,爷一会子便去查了,你不必怕,且将这东西放在枕下,身子便可有所缓解了、、、、、、、” 四爷细细的给年甜恬解释了,年甜恬直听得目瞪口呆,着实不信这般玄乎的事儿,什么巫蛊之术、什么天象异变着实一点儿也不科学,一点儿也不唯物。 年甜恬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便是穿越的事儿发生在自个儿的身上了,原坚信的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谁知道如今又遇到这般神乎其神的,偏有了这东西还真能叫她舒服些了,便也不由得她不信的。 “竟、竟还有这样的事儿,那为何同是观天象的,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都能察觉,反倒是钦天监的无所作为呢?” 年甜恬不由得问了一句,总觉得福慧大师许是真本事也有些,可言语间少不得糊弄,说不得这人是从旁的地方知道了些什么呢,且在四爷跟前儿故作玄虚,以此来增添他护国寺威信呢。 年甜恬问了这个,四爷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笑了笑,到底还是没瞒着小格格:“不瞒着你说,这钦天监说是为天家观星看象,实则还是为皇帝说话的罢了。 “傻甜恬,你也不想想,若是真有这么一帮子能人看见了什么就说什么,那皇权威信何在,全天下的百姓尽信天而不信我爱新觉罗了,连下头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管不住,这皇帝当的也好生没意思的。” “钦天监的人倒也都识相,皇阿玛在的时候尽听皇阿玛的,如今爷登上了皇位便尽听爷的,说来爷也不知他们的本事如何,只知道他们都是得力的人,该他们出面办差的时候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年甜恬听了这般辛秘之后亦是忍不住笑:“我原还一直觉得钦天监的人日日神神秘秘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原还是听令爷的人,跟图克坦和巴彦几个也没什么两样。” “我虽是还略有些不信,可要是真的我倒也没什么怨言,反倒是庆幸,幸而是我替爷挡了灾的,若是这巫蛊之术真用在爷身上了,我日日瞧着您病,可真真是没法子的,怕是只有哭的份儿了。” “我病着,反倒是不必替自个儿操心了,日日睡着也还算轻松。” 四爷瞧着小格格没心没肺的冲他笑,顿时心中酸软的厉害,心说他的傻格格啊,怎得就这般全身心的信任他,便是福慧大师那般出家人还要怀疑些个他给“祯”字封号的用意呢,偏他的小格格一点儿不怀疑。 轻轻点了点年甜恬的鼻尖儿去,四爷也舍不得说小格格没心眼子,只是心疼至极:“爷宁愿自个儿受罪的,以后爷断不莽撞行事了,这次封你为贵妃且得请了福慧大师给好好瞧个封号去,可不敢再出事儿了。” 四爷叫人拟旨是在年甜恬病的这几天的事儿,年甜恬身子难受着也不记得四爷给没给她说过这事儿,眼下倒是意外,下意识的便觉自己的位份升得是不是太快了,且离她封妃还不足一年呢。 “我又没什么功绩如何配得上那贵妃之位去,爷赏了二哥便是了,不必再赏我了。” 这事儿可不由得年甜恬作主,四爷非要给的赏,哪儿有什么收回去的道理,如此四爷还觉得不够呢,只是贵妃之位罢了,他的小格格还能配上更高的呢。 “你如何配不上,爷说你能配的上你就是能配得上,一个区区贵妃罢了,甜恬切莫妄自菲薄,便是连福慧大师且都说你是极良善之人,自小都为护国寺及周边儿穷苦人家捐银捐物,佛祖且都庇佑着你呢,爷不过给你提一提位份你如何受不住,咱们甜恬可是最有福分之人了。” 年甜恬瘪瘪嘴,不置可否,总归她在四爷眼里心里想来是顶好的人物了,便是她自个儿都不能说自个儿不好的。 如此说了一会子话,四爷惦记着破了巫蛊之术去,便也有些坐不住,稍哄了会子小格格,便叫人唤来景顾勒和富灵阿多陪着些小格格,他这会子且得好好会会他的好十四弟呢。 亏他近来念着十四有救景顾勒的功劳,日日叫人细细的养着、伺候着,还许他们母子日日团聚,时而瞧在景顾勒的面子上,他还想给十四一个好封地打发人去呢,眼下瞧着倒是不必了。 他的好十四弟都想要了他的命了,怕不是救景顾勒一遭也是故意算计的,并非真心。 若是十四识相,许是他还能叫人死得痛快些,若是这个时候了还一心向着老八,他不介意叫人知道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正好眼下他不能杀生,那便留得人一命去,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好陪着你额娘说说话吧,知道你近来心里也不好受呢。” 四爷呼噜了把景顾勒的脑袋,倒也是极心疼孩子的,且又嘱咐了几句,叫膳房多给景顾勒做些爱吃的,瞧着孩子清减许多,着实叫四爷心里怪不落忍的。 景顾勒含着泪忙应下了,只瞧见额娘能醒、能跟额娘说会子话他便极知足了,且好好的忍着泪,赶紧的给额娘说了弟弟会开口说话的事儿,也叫额娘好好高兴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挪至北所 瞧着两个孩子在小格格跟前儿笑闹的样子,不由得叫四爷面上带了些笑意,且叫小格格和孩子们好好乐着便是了,四爷稍同下头人嘱咐了一声儿便悄悄的步出了翊坤宫的大门,且该好好查了那巫蛊之术的事儿了,四爷只稍稍一想十四爷几个便压不住怒意升腾,面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十四爷挪去北三所吧,皇玛玛的慈宁宫怎配他住着,一会儿朕还要好好同十四弟说说话呢,切不能吵着皇玛玛了。” 四爷嘱咐一句,苏培盛当即应下,且又问了如何处置太后娘娘,这娘俩蛇鼠一窝,只怕他贸贸然的将重伤的十四爷挪走,太后娘娘定然不乐意呢。 “眼下太后娘娘同十四爷住的就隔了一道子墙呢,奴才听下头人说,太后娘娘心疼十四爷,日日夜夜的守在十四爷榻前守着,若知奴才要带了十四爷去北三所,只怕娘娘断不许的。” 四爷冷哼一声,这话他以前若是听听想来还心中难受膈应一阵子,总因额娘偏心而难受着,可如今断不会了,他心里的那道缺口早早的被小格格给补严实了,乌雅氏给的关切他已然不稀得要了,她既是不认他这个做儿子的,那他也必不会认了乌雅氏做额娘。 更何况这娘俩心思极恶,平日里又极亲近,十四爷能取了自个儿的精血用作巫蛊之术,说不得她乌雅氏知道的一清二楚呢,且以乌雅氏恨他那劲儿,只怕这计谋还有乌雅氏的一份力呢! 什么打断骨头还连筋的亲人,只他们差点儿害死他的小格格,就够死个十回八回的了。 还太后娘娘断不许? 既是不认他这个做儿子的,乌雅氏算哪门子的圣母皇太后,不过一区区卑劣不配为人母的小人罢了! “怎得?在太后跟前儿你听不得朕的话了不成?” 四爷没好气的乜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顿时心头一紧,哪承想他只是提提太后便叫万岁爷如此怒不可遏了,且听万岁爷那杀气腾腾的声儿着实叫苏培盛心头颤颤,不由得又压低了些肩背,忙道了不敢。 不敢再触了万岁爷的霉头了,苏培盛忙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这便忙带着人去办差了,去的时候倒也不忘问巴彦借两个人去,万一太后娘娘有什么不服的,他们一帮子公公哪儿斗得过太后去,更是不敢动手的,只管叫粘杆处的人将太后给绑了的,也算是一劳永逸了。 且到了慈宁宫,苏培盛先去给太皇太后娘娘请了安去,稍给人解释了些个便罢,一会子若是真闹起来也倒也不会惊动了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素来不管闲事,更别说这事儿还关乎年甜恬的身子,太皇太后替年甜恬忧心着,自是不会管四爷如何处置了人,之后验明真相,若是真同十四爷和太后有关,且不等着四爷处置了人,她必先将这两个害人的孽障送去见了祖宗! 瞧先帝爷这是宠的什么人啊,一辈子雄才,竟也在女人的身上瞎了眼了! “只管依着皇帝的吩咐办差便是,不必顾及着我,祯妃便是病着还日日叫人来哀家这儿问安呢,反倒是住跟前儿的两个着实没心,在哀家这儿住的甚是爽利,反倒要哀家关切他们了去,苏公公若是得闲,且将这两个一并移出去也使得,哀家如今身子不妥,亦是需得静养的。” 苏培盛得了太皇太后这话,心更是妥妥的放在的肚子里,忙朝太皇太后拜着,面上略带着些惶惶似的应着声儿。 “且都是奴才思虑不周,只瞧着您身子甚好,竟是忘了您眼下还需得静养的事儿了,您且放心吧,奴才这就帮太后娘娘和十四爷搬家去,且挪到北三所,那风水宝地的清净,也着实适合养病呢。” 太皇太后笑笑,心说那北三所可不就是清净吗,不只是清净更是清冷、阴冷的呢,先帝爷跟前儿犯错的女人尽在北三所住着呢,疯的疯傻的傻,三四个人挤一个殿也不显热闹呢。 只盼着太后和十四爷都是心大的,那地方半夜里哭的闹的鬼叫的且可怖着呢,便是夜间巡防都避着那儿走,若是心不大,只怕要吓得以为是夜半鬼叩门呢。 闲话两句便罢,苏培盛到底要办差呢,拜了太皇太后娘娘之后,苏培盛便直奔西配殿拿人去,倒也不必规规矩矩的再着人通报了,苏培盛也难得气盛一回,直叫人踹了门儿闯进十四爷房中。 不出所料,太后娘娘果真也在呢,倒也省得他再来回跑了,且摆摆手,后面的一应侍卫和奴才便一拥而上,绑得绑抬得抬,且不给屋里母子二人什么反应的功夫,便已然被服服帖帖的制住了。 “给娘娘、十四爷问安,奴才得罪了,万岁爷瞧主子们住得拥挤,特意叫奴才请了娘娘和十四爷去了宽敞地儿呢,且不能受了什么委屈。” 苏培盛笑面虎似的,且别看话说得漂亮,可礼数却是没一处尽到的,不仅叫人绑了抬了十四爷,苏培盛生怕太后娘娘打搅了太皇太后娘娘,还特意叫人堵了太后的嘴去,任太后娘娘气得满脸通红,声儿堵得呜呜作响,他那心也一点儿不带软的。 “你、你们这是作甚!何来有你们这般强盗似的进来绑了爷和额娘!便是万岁爷要见爷没这般见法儿的!我要见万岁爷!” 十四爷既恼怒又心急的,刚刚绑他的两个粘杆处侍卫用力用的猛了直勒得他伤口生疼,偏他被景顾勒伤得极重,且养了半个多月了还动弹不得,这会子便是急起来那气也是虚的,稍用了些力气便是好一阵咳,咳起来伤口和肺腑更痛了几分,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且叫他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苏培盛笑笑,全然不受十四爷这话的胁迫,面上依旧充盈着笑意,边带着人出门儿边回:“十四爷您莫急,今儿奴才来正是要带您去见了万岁爷呢,且得寻个清净的地儿才好说话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要杀了他 说罢,苏培盛只一转身儿,面上的笑意便褪了去,抬抬下巴叫人也将十四爷的嘴堵上去,既是说话不顺当那便不必说了,他亦是懒得给人什么好脸儿去。 说来苏培盛变脸的速度同万岁爷十成十的像呢,到底是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奴才,下头人无比敬惧着苏公公,听令时动作且麻利着,堵了十四爷的嘴便将人塞进一青顶小轿中了,太后亦是如此,待将二人塞进一前一后的小轿中了,几个粗壮的公公即刻抬了轿子跟着苏公公往北三所奔走过去。 因着里头的主子不受待见,他们亦是懒得抬得小心沉稳,只怎么快怎么来,许是十四爷伤着坐不住呢,中间儿只过了道门槛子罢了,这人竟还一骨碌从轿子里滚了出来,额上都擦破了一块儿油皮呢,偏面上冷汗津津的,这一滚又蹭得一脸的灰,瞧着着实是狼狈极了。 如此疼着,十四爷想叫唤一声儿都叫不出来,嘴里到底还堵着破布巾子呢,倒也不知道是谁平日里抹汗的巾子,一股子酸馊味儿,十四爷一路呜呜的干呕着,眼泪都沁出来几滴子。 “哟!不过是掉了点儿油皮,爷怎得还掉泪了?就这般怕疼啊?”说到这儿了,苏培盛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恍然似的一拍下脑袋:“是了是了,怪不得您都临阵脱逃了呢,原是怕流血,怕疼呢。” 苏培盛这张嘴向来厉害,拍马屁的时候拍得人恨不得飘离地面三尺高,这损人的时候便字字带刀,尽往人心口上怼呢! 十四爷听着这话着实受辱,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老血来,偏他一句话说不得,亦是挣脱不得侍卫的钳制,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得任人宰割去,且闭着眼睛,装死去了! 末了到底还是苏培盛“心疼”人,便叫小奴才陪着十四爷一道儿坐马车去,万不能叫这位爷再耽误时候了,万岁爷还等着呢! 说来苏培盛一行人的动作倒也不慢,四爷这头儿才刚到了北三所,叫了人寻了里头最最逼仄的一破落殿,才将将叫人收拾出来一片干净地儿苏培盛便带着人来了。 没敢给十四爷和太后娘娘松绑,苏培盛直叫人抬着十四爷去里头床板子上躺了,至于太后娘娘眼下还不消得用,便暂先将人关到破偏殿去,免得一会儿一挣扎的碍万岁爷的事儿。 “都出去候着吧。” 四爷嘱咐一声儿,且等着苏培盛带着人尽走出去了,四爷一只手提着黄花梨木的交椅坐在十四爷跟前儿,对着人的狼狈,四爷目光中丝毫没什么痛快之意,尽是满满的愤恨。 “十四,朕明人不跟你说暗话,朕问你,你可取过自己的心头血、指尖血用在那巫蛊之术上去害爷?是谁的主意?眼下又是谁操控着?那黑猫何在?” 十四爷原还一脸的愤恨呢,且听着四爷这莫名的话倒是疑惑,紧接着又是满满的怒意,只觉得四爷这是用莫须有的罪来搓磨他呢,且等着四爷取了他口中的破巾子,十四爷当即便是一口吐沫朝四爷那张脸吐过去。 “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何必将什么巫蛊之术扣在我头上!我救了你儿子你竟还这般待我,你这贱畜果真心胸狭隘、满心的诡计,最不配为我大清的皇帝!” 十四爷破口大骂着,且什么粗鄙难听的词儿都往四爷身上招呼,便是肺腑受了重伤,气儿都喘不匀了,也挡不住十四爷的怒去。 四爷不为所动,只是眼神儿更冷了些,且用指腹稍抹了抹溅在脸颊上的臭吐沫星子,随机化掌为拳,直用了十成十的力朝十四爷的伤口处砸了过去。 “啊!”只听十四爷猛然一声惨叫,这叫声儿还没完就气儿不够了,而后“呃呃”地倒抽着气儿,两眼微微反白,险些晕过去。 四爷含恨的一拳下去,就没想要十四爷还能好活,太医说了,且别看十四爷这刀伤看似不及年羹尧受的枪伤重,偏这一刀捅的位子不对,拔刀的时候似是又拧了一拧,且将十四爷这半边儿肺腑都几乎毁了去。 若非救得及时,十四爷断没命了的,这也是为何十四爷总养着伤也不见好的缘故,如今年羹尧的伤都开始愈合了,十四爷还时不时的咳血呢。 此伤难好,怕是一年半载的都养不利索,之后养利索了人也废了的,且动一动都要喘的,更别说像往常一般骑马打猎了。 “说,眼下谁操控着巫蛊之术,那黑猫在哪儿?” 四爷收回了拳头,不紧不慢的揉了揉指节,且别看这话似的不带一丝丝感情的,可偏就是这般冷漠的样子叫十四爷心生胆寒,嘴大大的张着,似是喘息又似是疼得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且缓了半晌儿,这才勉强吐出来“我不知”这三个字。 四爷二话不说,紧接着又对着十四爷的伤口狠狠的来了一拳,这一拳比第一拳还要重些,十四爷被打得在破床板上滚了一圈儿,背结结实实的撞上了里墙才停了下来,且被这力道撞得猛咳一声儿,咳了一片血来,便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四爷瞧着十四爷难耐痛苦的模样,便是连眉头都不动一下的,直伸手拽着十四爷的辫子将人生生的拖到跟前儿来,咬着牙恶狠狠的又从牙缝儿里挤出那几个问题来。 十四爷忍着疼,且捂着伤口浑身都不住的颤,伤口处再次绽放出略显暗沉的血色,十四爷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如此是疼的,更是怕的。 说来以前兄弟二人关系极差,十四爷虽是打不过四爷,可从来都没怕过四爷的,直觉得自己是年纪小的缘故,这才技不如人,且等着他大了,收拾四爷定然易如反掌。 可眼下他才知道他大错特错了,他那些漂亮的花架子哪儿能跟四爷比,四爷从不卖弄武艺,且叫人都觉得他武艺平平,可这一出手就是冲着人命去的。 四爷这是想活活打死他,四爷是要杀了他! “我、我说、、、、我说、、”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又是利用 十四爷颤着声儿,说是要告诉四爷内情呢,可他是真真不知这巫蛊之术的事儿,他自去年被皇阿玛封为抚远大将军之后便没回过京城了,不久就被年羹尧和延信夺了军权,军中连他说话的机会也无,还日日被年羹尧手底下的人盯着,便是想害人也害不成的。 临逃回来前他还伤了一遭,被人一箭射中了胸口,幸而那箭簇被盔甲牢牢的卡住了,只是伤及皮肉罢了,但凡那射箭的人用劲儿再大些,他被射中心口当即便能死得透透的。 心头血、心头血、、、、、十四爷硬着头皮飞快琢磨着,便也只能将先前受过伤的事儿算进去,他虽不知什么巫蛊之术,可血当时是真流了不少,原照顾他的几个人尽是八爷给的,说不得还真利用他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呢。 “你便是将我杀了我也不知什么巫蛊之术,不过先前打仗我是真伤过一回,就是六月初奇袭的那次,正伤在胸口上,离心尖儿约莫就一二寸,许是、许是勉强算得上心头血。” “原我身边儿的哈哈珠子战死了两个,年羹尧未掌军权之前我倒还不觉得有什么,偏你叫年羹尧步步紧逼,叫我束手束脚的厉害,身边儿的人亦是不够用了,没法子,我便只能给八爷去信,看看他在军中可有什么得用的人放在我身边儿来。” “没过几日八爷便有回信儿了,给了我两个得力的,后来又经了几战,我身边儿的亲信竟全战死了的,满满的全换成了八爷的人了,彼时我识人不清,直觉得八爷待我极好又是给我人又是给我出主意的,现下我才琢磨出些个不对味儿来,我真心待八爷,八爷却只是利用我罢了。” “先前伤着的那回虽是不怎的要紧,可到底是差点儿伤着要害了,也不知怎得我竟连日昏沉的厉害,还病了几日,日日烧着不见醒,如今想来许是和你说的那巫蛊之术有关系。” “至于旁的我是着实不知,且从军中逃出来光是带着人躲躲藏藏的回来便用了大半个月,之后我也没敢进京,一直在八爷京郊的庄子上藏匿着,且到中秋了,我这才出门儿,依着八爷的计划将你派去宫中的人替了。” “后面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我不过是同额娘多耽误了会子八爷的人便不耐烦了,只带走我一个还不够,竟还要害了五阿哥去,我哪里看得下去、、、、、、” 且还被四爷钳制着呢,十四爷答得颤颤,一句一喘的说着,眼下自己的小命都快不保了,他定然是不会替八爷维护什么了,更何况八爷从未将他当作兄弟,不过是拿他作挡箭牌罢了,十四爷看透了,这会子卖人卖得自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只管有什么说什么去。 说罢,十四爷怕四爷不信,还小心翼翼的躺平了叫四爷解了他的衣裳看他胸口的伤疤去,上头还是新肉,一看便知他所言不假。 四爷确实是信不过十四爷的,便是看罢了伤也不信,更是懒得听十四爷说什么救了景顾勒的鬼话,只管又是狠狠一拳打在了十四爷崩开的伤口上去。 “到底是你设计了景顾勒还是救了景顾勒你自个儿清楚,朕可不是个愚的,为何寿康宫的火都快扑灭了你们还不走,可别跟朕说宫中防备太甚你们走不了了,因着你们的纵火之计,当日有一半的人手尽去扑火了,便是不依着太后所言去寻了劳什子可靠奴才,你们只管翻了墙也能顺顺当当的出去。” 四爷越说越恼,想想十四爷算计景顾勒便又是一阵火气升腾,也不管人死活了,直又照着人脸来了两拳去,且不过这么几拳下去,十四爷便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四爷冷哼一声儿,颇不耐的住了手,叫苏培盛唤了太医来,眼下且不能叫人死了的,只等着什么时候解了那蛊术之后他再好好的磋磨人也不迟。 原以为能从十四爷这儿问出些个什么呢,眼下瞧着十四爷却是半分作用也无,要解这巫蛊之术到底还是得见了八爷去,四爷稍擦了擦手便罢,连看也不看奄奄一息的十四爷一眼便直带着人往宗人府去了。 宗人府位于东郊民巷,紧邻着五府六部,平日里这条道上自是来往官员众多,每每见了相识的少不得相互见礼问候些个,倒也还算是热闹,可今儿四爷的御辇一来,这地方却是安静至极落针可闻的。 倒也都看出来万岁爷来势汹汹了,便是这会子万岁爷已然进了宗人府了,紧邻着的各部大人仍是不敢高声说话,便是正常的差事往来也多是眼神儿行事,且不管能不能听见宗人府哪儿的动静可都支着耳朵呢。 “臣等见过万岁爷,万岁爷今儿莅临宗人府可是有什么要事?万岁爷只管吩咐了臣便是了,这一路劳累,您请去正堂吃吃茶歇歇脚,一盏茶的功夫臣定然能替您办妥喽。” 宗人府宗令乃是裕郡王,若只论血脉亲情的关系,四爷还得叫人一声儿堂兄呢,可因着身份和地位的缘故,裕郡王是万万不敢跟万岁爷套这个近乎的,只一口一个臣的自称着,略弓着腰陪在万岁爷左右。 心头且打着鼓呢,万岁爷怎得冷不丁的来这地界儿了? 莫不是万岁爷处置八爷还要牵连了他去,天地可鉴,他们郡王府同八爷真真是没什么关系,只是福晋同八福晋关系不错罢了。 先前收留八福晋时他和福晋也没多想,只是听说八爷同八福晋为了个格格吵架了,偏八福晋没什么娘家又怀着身孕呢,这一气之下只能往他郡王府去小住几日。 他当时还替八福晋说了八爷几句呢,便是再怎得喜欢下头的格格也不能在福晋即将生产的时候闹成这样的,偏老八夫妇俩是算计他郡王府呢,人小两口感情别提有多好了,老八只是借他裕郡王势看顾着八福晋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彼此彼此 八爷那头儿兵变就兵变吧,甭管谁做皇帝他都是爱新觉家的人,谁也影响不到他裕郡王府上,可谁知八爷办事不牢便罢,平白又将他郡王府这个无辜的牵连了进去。 中秋节里甫一知八爷兵变谋反了,他和福晋吓得差点儿没丢了魂儿,而后好不容易将八福晋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了,原以为万岁爷不会同他裕郡王府算什么帐了,可瞧着万岁爷的脸色,只怕今儿这一关难过了。 裕郡王面上还似往常,可心里着实吓得不轻,且琢磨着一会儿如何将自己撇清楚呢。 四爷不随人往正堂走,只管往后头拘禁老八老九几个的院子里去,他原含着气儿呢,本不想同裕郡王说什么,可这会子猛然想到八福晋曾在裕郡王府小住,当即驻了足,偏头问了身边儿的裕郡王去。 “八福晋曾在你府上住了七八日,可曾见过她或是跟前儿奴才养过一只小黑猫?” 裕郡王愣了一愣,倒也没想到万岁爷会忽得问这个去,倒是将他问住了,一只猫他哪里注意得到。 “回万岁爷,臣同八福晋男女有别,虽是叫人住在府上了,可臣只是在人头一天住进来的时候见了一面罢了,不曾注意到有什么黑猫,之后尽是福晋给八福晋安排住处和用度,臣这便叫人回府一趟,好好问问福晋去。” 四爷稍点头便罢,没再多问人什么旁的:“那便去办差吧,朕叫粘杆处的人随你的人一并过去,许是要搜一搜,还请堂兄勿怪朕唐突,朕并非针对于你。”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万岁爷只管叫人去搜了去,臣这便叫福晋配合着,一处都不能放过的,不瞒万岁爷,臣自中秋那日之后便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了,日日提着心,只怕受了牵连,如今能有叫臣证了清白的法子,臣是一万个肯的。” 裕郡王连连朝万岁爷拜着,哪儿消得万岁爷特意给他解释一句,便是直接叫人闯进府上去搜也没问题,但凡能将他裕郡王府同八爷一党撇净了干系,他是什么都肯的。 眼下得了万岁爷这般话,裕亲王倒也是彻底将心放在肚子里了,知道万岁爷不疑他呢,眼下伺候便越发妥帖了。 知道万岁爷要去见八爷呢,裕郡王亲自带了路不说,还将近来八爷九爷过得如何惨一一说了,就怕他们不够惨不能解了万岁爷心头的恨呢。 因着时间紧迫,四爷也没功夫一一审了人去,他这头儿带人见了八爷,九爷、十爷便叫巴彦带着粘杆处人的问去,不拘手段,且留得人一命便是。 待到了拘禁八爷的院子,四爷也没叫裕郡王避开了,只管带着人和一帮子奴才进去,且别看八爷一个人便住一个小院儿,听着是待遇不差,实则那院子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儿地儿罢了,一进大门的院子且还不如四爷盥洗的耳房大呢,四爷一行刚一进来便将这地方填满了的。 四周围墙高耸,原就有一二丈高的,四爷又叫人加高了一倍去,如此方寸之地尽显黑暗,便是一个屋子开了三面的窗也不成,白日都得点了灯。 可八爷如今是戴罪之身,哪儿还有什么灯可用,四爷先前吩咐了,任何用度不许有,裕郡王推了门请四爷进去,屋里干净的很,唯地上一片杂乱的枯草麦秆给四爷作床罢了,连被子都是没有的。 八爷中秋第二日曾被四爷拿鞭子狠抽了一通,前胸后背、脖颈甚至于脸侧都有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红印子,伤势着实重,偏四爷连罐子金疮药也不给八爷用,日日又只能以馊粥泔水果腹,亦无什么软和干净的被褥可以躺,只两日的功夫八爷便烧起来了,伤口也化了脓。 因着得了四爷的吩咐,裕郡王不敢给八爷用了什么好东西或是药,更是不敢叫人现下死了,便只得隔个一两日给八爷灌下一碗淡药去,且叫人熬着日子便是。 平日里这活儿且都由下头人去做,裕郡王哪儿消得亲自来,今儿倒也是跟着万岁爷是头一回瞧人呢,八爷的样子着实叫他吓了一跳呢。 八爷整个人脏兮兮的裹着一身的血污不说,许是那伤口化脓过后慢慢坏死了的,便是屋里通着风呢也难掩一股子恶臭,裕郡王忍着恶心上前推了把似是昏死过去的八爷,万岁爷要见人呢,八爷便是死了也得即刻还魂来! “八爷、八爷醒醒,万岁爷来了,要见你呢。” 八爷好似真真不成了,任裕郡王怎得晃这人都没个反应,倒也没觉得八爷还烧着,到底是身子底子不差,眼下脉象竟也还算得上是稳妥,裕郡王这头松了八爷的腕子,正准备请万岁爷示下呢。 说时迟那时快,八爷忽得朝裕郡王猛出了一爪来,久久未修剪过的又脏又长的指甲眨眼间的功夫便冲着裕郡王的眼珠子去了。 裕郡王瞪大了眼睛,且还来不及反应,忽觉脖子猛然一紧,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竟是被人从后头拽着领子拖倒了去,如此才勉强算是得救。 裕亲王躺在地上呼哧呼哧的直喘,一张脸都憋的通红,脖子更是出现了一道深红勒痕,可见刚刚拽他那人用力之大,若是再大力些,他裕郡王便不是被人挖了眼睛便是被勒断了脖子呢,总归是小命儿不保了。 待反应过来了定睛一瞧,刚刚救他的人竟是万岁爷,裕郡王心下感激感动得厉害,刚想谢了去呢,只一对上万岁爷那含着火的眼神儿,虽不是冲着他来的,可裕郡王仍旧觉得自个儿又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滚跪带爬的一边儿去,莫碍了万岁爷的事儿了。 “且都如此了还敢害人,你果然是真真该死的。” 四爷居高临下看着八爷,怒过了头,四爷对着八爷倒是难得平静了会子。 “彼此彼此。” 八爷不甘示弱,饶是手脚铐的限制只能让他坐着蜷着,八爷对上四爷仍不虚了气势,且稍稍挪了挪背靠着墙去,竟还有几分闲适。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商量交易 “看来你是觉得朕必死了,巫蛊之术果然是你的意思。” 四爷不跟八爷废话,且挑开了天窗说亮话,一边儿的苏培盛有眼色极了,且看着八爷坐着呢,却是叫万岁爷站着可不像样了,忙叫人搬来了一张交椅,四爷也顺势坐下,便是心中再急面上也得稳住了,总不能让老八拿捏了他去。 八爷颇意外的抬眉瞧了四爷一眼去,着实没想到四爷回这般快发现的,且依着四爷的体格,想来得过了一二个月才能见了效果,谁知眼下才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罢了,这人便巴巴的寻过来了,倒也不知是该说四爷警觉还是怕死了。 八爷笑笑,也不瞒着话,总归他是不信四爷能找到那黑猫去,敞开了话叫人明白的去死倒也叫他心中畅快些。 “是我的意思不假,你不叫我活,自是不能傻愣着任你宰割去,黄泉路上咱们兄弟们一道儿走,谁也别想好过了。” “如何?可是感觉到身子日渐不妥了?起先只是体虚,而后便是胃口不济,再之后便是精神头儿发短,慢慢的每天只能醒三个时辰、两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便再醒不过来了,四哥,其实我待你也挺仁慈的了,这死法不受苦呢,走得安详。” 且对着八爷的话四爷便有些忍不住要杀人的心,他的小格格便是如此憔悴的,俱是这人的算计,才叫他的小格格受尽了苦楚,这哪里是仁慈的走法,小格格每日都头疼的哭呢。 四爷的神色似是取悦了八爷,直忍不住又给四爷解惑了些:“对了,你知道此巫蛊之术要想得以实施需要什么吗?” “需要你的头发,需要你自小穿过的衣物襁褓、需要你的心头血,前两样你且自个儿猜猜去,我先告诉你这心头血是怎么得的。” 八爷笑着,还买起关子来了:“若是没有你的心头血,便是用你同胞弟弟的血亦是可以,只是要的血颇多,当时我叫人取了小十四的血,差点儿没把他的血抽干了去,且叫他昏睡了好几日才醒呢!” “那个愚的,醒来之后还一心待我好呢,直觉得是我给他的人尽心伺候才叫他活了下来,知道小十四这般其实你心里不好受吧,毕竟从小咱们便不对付,你巴结着小十四不管用,小十四日日只爱粘着我,认我作哥哥呢。” 对着八爷一脸报复后的畅快,四爷忍不住嗤笑:“你还当朕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不成,这么些年了,原是没有长大的只有你,你怎的这般天真,你要拿什么跟朕斗啊?” “管他什么血脉相连的弟弟,连亲额娘朕都不放在眼里,朕又怎么可能还巴望着什么兄弟情,你若当时将他弄死了我倒还得谢你呢,不过小十四却是没死,反倒是过得比你好百倍呢,你什么算计他可知道的清清楚楚,眼下朕能寻了你,小十四功不可没。” “你竟还觉得小十四天真,可见是你才是那个愚的。” 四爷面上一派轻松,眼尾泛笑,笑八爷的不自量力和狂妄自大,且顿了顿,又说起来那前两样必备的物件儿了:“至于那头发和自小穿过的衣物和襁褓也不难猜的,便先说那自小的衣物和襁褓吧,咱们都是从阿哥一路过来的,自是都知道着宫中如何养孩子的。” “就莫说朕了,便是你自小的衣物也不曾扔过,一件一件的且都装在箱笼中,由自个儿的额娘或是奶嬷嬷放置起来,朕虽自小是皇额娘养大的长大,可架不住生母命贱活得时候久些,她虽不愿意认朕,可规矩却是不好不尊,她手里攥着朕大把儿时的衣物,随便拿出来一件岂不轻而易举。” “至于那头发,朕细细想也没想出来近二年可有少过头发的事儿,不过再往前推一推却是有一桩,朕十多年前同乌拉那拉氏成婚的时候可是剪过头发的,以结同心。” “乌拉那拉氏死前曾得你利用过,想来你便是那时候便得了朕的一缕发了,如今看来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不一定尽是对的,便是夫妻结发也不一定能够同心,故而朕也不消得尽听皇阿玛或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爱新觉罗家的不肖子孙犯了大错何必还活在世上,只管送他见了老祖宗,给老祖宗磕头认错儿去。” 八爷能有兵变之心,早早的便不惧赴死了,且听四爷这般说他也只是报之一笑罢了,并无什么惧怕之感,只是略有些好奇罢了,说来既是四爷已知他行了巫蛊之术,今日前来也是寻解决之法,在没得了办法之前定然是不愿他死了的。 他若死了,可就无人得知那解了巫蛊之术的法子了。 难不成四爷压根儿就没有中蛊,只是来闲聊试探他的? 八爷一时间心思百转,含着探究的眼神儿更是不断在四爷面上剐着,企图看出来些个什么,可四爷素来城府颇深,今儿能在人前儿稍稍动怒已然是情绪外露了,旁的八爷便也看不出什么了。 索性也摊开些心思,看看四爷到底什么目的,他浑身上下都要痛死了,这么坐着着实太过受累。 “我死了你自也活不得,万岁爷,且将话说得明白些也使得,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的命可比我的金贵呢。” 四爷笑笑,也不急躁:“好,既然如此我便跟你明说了,你身边儿有能人,朕身边儿亦是不缺能人,自是有法子能将着蛊慢慢解了去,你属实要挟不到朕什么,只是朕不愿慢腾腾的,便想着同你交易些个也使得。” “你若是愿意老老实实的将那黑猫的下落交待了,朕不介意放你和你的家眷一马,之后虽是给不得你什么荣华富贵了,可好歹能一家团聚过过富足的小日子,若你不愿也罢,且等死便是,你等死,你的福晋等死,你唯一的儿子也等死。” 说到这儿了,四爷似是忽得想到了什么,朝人笑问一句:“对了,你还不知你福晋生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父子相见 “你福晋十日前发动的,生了一日一夜才给你生了个阿哥,着实不容易,母子均安你大可放心,朕惦记着呢,还特意叫苏培盛去瞧了瞧你的阿哥,说是个有福的长相,小脸儿胖乎乎红彤彤的,着实能吃的厉害,两个奶娘险些不够伺候的呢。” “朕虽是恨你的手段,可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无根无势的女子和孩子,你这个孩子得的不易,下头的弟弟们膝下孩子都一群一群的,唯你膝下空虚,如今才得这么一个,朕自是要好好替你看顾的。” 一说起郭络罗氏和孩子,八爷的眼神登时变了,原对着四爷还玩味畅快呢,这会子整个人且都凌厉了起来,狼似的盯着四爷,着实没想到福晋和孩子会落到四爷的手上,他明明安排了谷鲁几个趁夜将福晋护送出裕郡王府的。 看样子,只怕谷鲁几个已是凶多吉少,约莫是早早的便失利了,以至于没法儿护着福晋趁夜离去。 只一想到郭络罗氏一个人大着肚子先是被四爷的人看押起来,而后又得了他被拘禁的消息,自个儿孤零零的生孩子,八爷就着实痛心的厉害,那疼且比他身上的鞭伤还叫他难挨着。 到底还是他大意了。 他总觉得此计已筹谋已久,断万无一失,可谁承想还是着了四爷的道儿,自己死了不打紧,如何吃苦受搓磨他亦是不在乎,他能撑到今日全赖满心以为郭络罗氏和孩子早已安全,四爷没什么可要挟他的,可谁知,竟是他妄想了。 八爷才将将有些失态,忽得又觉四爷许是在诓他也未尝不可,毕竟眼下急的人是四爷,许是故作镇定来套他的话呢,且以四爷那要强的性子,便是没法子也断不愿意来低头与他交易,更何况四爷口还口声声的说有法子呢? 一想到这儿,八爷心态稍稳,又恢复了刚刚的神色,只是少了些笑意多了些忧虑忌惮,福晋和孩子到底是他的软肋呢。 “阿哥?我怎不知我何时有阿哥了,之前我明明寻了经验丰富的嬷嬷给福晋看过了,说是这一胎必然怀的是个小格格呢,四哥若是真想做交易便诚实些,你诓我,就不怕一会子我诓你吗?” “想解了巫蛊之术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错一步都不成呢,四哥说话还是悠着些为好。” 瞧着人这个时候还嘴硬呢,四爷手段也荤素不济了,他虽是素来不愿对女眷和孩子动手,可八爷伤了他心爱的人,他也反过来伤了八爷的去,如此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并不会叫他良心上过不去。 若小格格再出事,他更是要叫八爷一家子赔命呢,眼下不过要挟却是算不得什么了。 说罢,四爷便直接叫苏培盛将孩子抱来,郭络罗氏一早也来宗人府住着了,只是夫妇二人一东一西两个小院儿相隔甚远,便是郭络罗氏生产时动静颇大也没传到八爷这儿一星半点儿的。 虽都是在宗人府,待遇也并不同,八爷这儿连根手指头长的蜡烛也无,郭络罗氏那儿却是什么都不缺的,身边儿还有婆子和丫头伺候,因着坐月子,四爷原还特意着宗人府的人多看顾着些,滋补的吃食和药材是不断的。 原郭络罗氏未生阿哥之前日日替八爷提着心,吃什么都补进不上,可自进了宗人府反倒是日渐丰腴了起来,许是眼下知道结果了便也安心了的缘故吧。 苏培盛去抱孩子的功夫四爷没再同八爷说什么,八爷提着心呢,亦是没心思开口,只眼神儿时不时的飘向门口,既希望一会儿抱来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同时又不希望,且纠结得紧,眼下见不到郭络罗氏和孩子他到底是不放心的。 约莫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头便隐隐的传来了些个孩子的哭声,人还没进来呢,八爷便已然坐不住了,也顾不得懒散地靠着墙坐着了,八爷往前探着身子,脖子都抻长了些,偏又顾及着四爷呢,八爷时不时的坐下又抻直了脊背去,扭来扭去的好似身上长了虱子一般。 只听孩子的哭声越发近了,苏培盛随即进来,怀里抱着一靛青带团福的小襁褓,且边走边拍抚着也不管用,孩子哭声颇大,灌得人满耳朵尽是小孩儿的哭声了,不必看就知道个康健的孩子。 四爷没先给八爷看看去,只将孩子接了过来,像模像样的抱着哄了哄,这孩子倒也给几分颜面,没一会子的功夫竟还真停歇了哭声去,四爷不由得笑笑,想起来景顾勒和富灵阿这般大的时候了,可这笑也不过一瞬罢了,这孩子可是老八的孩子,他着实给不得多少同情。 不许八爷靠近孩子,四爷坐在椅上,只偏着些身子叫八爷看个几眼:“瞧瞧吧,是你的阿哥,你爱信便信不信便罢,朕不至于再叫你们滴血认亲去,全凭你自个儿如何想了。” “一只猫儿的下落可换得你们一家三口的安稳呢,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孩子考虑考虑,且看你愿不愿意做个称职的阿玛了。” 八爷已然顾不得琢磨四爷的手段了,且从孩子进屋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儿便挂在这个小小的襁褓上了,不知为何,虽是孩子还小,还看不出五官像谁呢,可偏就叫他觉得这是他和郭络罗氏的阿哥。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叫他心软极了,他太想抱一抱眼前的这个软乎乎的孩子了,这是他和郭络罗氏盼了六七年才盼来的孩子,偏他为难,竟是连伸手也不敢,克制得身子都不住的颤。 眼下他手里攥着四爷的命脉呢,故而四爷便是再恨他再怎么明里暗里的胁迫他,也不能将他杀了,不能动了郭络罗氏和孩子。 可若是他一时心软将这把柄送了出去呢? 四爷恨他入骨,什么交易不交易的,主动权还不是在四爷的身上,四爷一句话便能叫他们一家三口丢了性命去,他死了不要紧,可他的福晋他的孩子呢? 他的孩子才将将出生十天罢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高抬贵手 “你不必再劝我,这不是我的孩子。” 八爷咬紧牙关,死活就是不认了自己的阿哥去,心头那股子憋屈气呛得他鼻尖都发酸的厉害,且再认认真真的看了那孩子最后一眼,八爷直别过头闭紧了眼睛去,他便是这辈子不得同孩子同郭络罗氏相见了也不能将那黑猫的下落说出来。 他若不说定然会惹恼了四爷,若是四爷死了,他们一家子也必活不下去,想来四爷便是只剩了一口气了,也得嘱咐人将他们都杀了去。 可若是说了,只怕是要死得更快了。 老四可不是个大度的,他连自个儿的亲额娘、亲弟弟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他呢,只怕那下场定然凄惨。 事到如今,八爷无不后悔着,后悔没将郭络罗氏早早的安排妥当,后悔自己当初太过自信以至于出了纰漏,更是后悔自己的不知足,他便是再不得四爷待见也是堂堂廉亲王,差事丢了就丢了,他只要老老实实的,定然也能将日子过得红火。 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不光自己落得这般,便是连福晋和孩子都跟着吃苦,眼下他便是再怎么煎熬也必不能松了口去,不为自己,只为给福晋给孩子争取些个吧,且都是死的结局,他总是盼着孩子能再长大些,能再活得久些的。 八爷的执迷不悟直叫四爷心头发狠,只恨不得拿怀里的孩子泄愤去,既是他老八不想叫他活、不想叫他的小格格活,那他也索性破罐破摔,谁也别想好过了,谁也不要活了! “允禩,你真要如此吗?” 四爷看向八爷的眼神沉沉,声儿虽是听着波澜不惊的,可这话却无端的叫人心中惴惴,再加之四爷时不时拍抚怀中阿哥的动作,好似八爷应声儿后,四爷下一刻便直接将怀里的孩子捏死似的。 八爷屏住呼吸,又是一番挣扎,且瞧着四爷的动作,他竟是连呼吸都忘了的,颤着嘴唇开开合合几次都没能说出来什么。 眼瞧着四爷的手已然轻轻覆在怀中阿哥的面上了,眼瞧着四爷的手一点一点的用力收紧,紧紧的捂住了孩子的口鼻,眼瞧着孩子露在襁褓外的小手胡乱无措的乱抓着,八爷终是撑不住了,崩溃似的一声哭嚎,手脚并用的膝行到四爷跟前儿,死死的拽住四爷捂住孩子口鼻的那只手。 “我说,我什么都说!那黑猫眼下就在宫中!承了巫蛊之术的猫不同于旁的,为了行之有效,一来这猫必不能离你太远,二来还得每十日就要用你额娘的血来喂一回猫,且过了中元节十日的功夫,那小猫便离了老猫送去寿康宫了。” “因着没想过计划败露,我自也没在乎过这巫蛊之术,只当这手段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罢了,只管好好筹备兵变一事,中间儿我曾托人传信问了太后娘娘一次,太后娘娘回了诸事皆安我便没再管过了。” “四哥,放过孩子吧,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的孩子吧,他才将将出生了十天,你之后也不必管他,只管将他交给下头的奴才养着,便是不养在宫中、不叫他姓了爱新觉罗也使得,你要我的命我没二话,只这孩子,只这孩子,还求你高抬贵手,就留他一条命吧。” 八爷哭得不能自已,他着实是怕得不能再怕了,原以为自己的承受力足够,可眼下真将孩子的生死摆在他跟前儿了,他哪里受得住,只恨不得现下便死了干净,想来还能留了孩子一命去。 都这般地步了,且为了孩子,他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且听了八爷这话了,四爷这才给孩子松了口气,将手掌稍挪开了些,落在在孩子的脖颈儿处,眼下他可还没问完话呢。 “这巫蛊之术是从何处知道的?猫又是如何送到宫中的?如何得解?” 且开了说话的口子,八爷自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四爷放在孩子脖颈儿上的手,忙飞快的将事儿赶紧吐露了出来。 “你也知九弟他是个极会做生意的料子,且除去平日里在朝廷中办差外,他的心思便尽用在赚银子的事儿上了,多年的经营叫他得了好些人脉,前些年他曾插手过些个药材生意,便认识了几个黔东苗疆人,世代养蛊的。” “他们是使毒的行家,自然也精通于医药,每半年九弟都要从他们的手中买来大批药材来,故而关系不差,去年曾闲话得知这般毒术,正巧那时皇阿玛不妥,又听闻皇阿玛属意于你,我和九弟自是不服,便暗生怨怼想了这法子出来,细细筹备到六月里才算好、、、、、” “至于如何得解我着实不知,且都有了害人的心思了,又怎得会想着救人呢?” 这话八爷说得颤颤,生怕四爷一个不悦便将孩子给杀了的,偏这就是实话,他当时就是一心想四爷去死,寻得招数必是毒得不能再毒的了,只怕四爷死不利索呢。 偏这法子难办,一直筹备了大半年才得以实施,这中间变故颇多,他且细细筹备谋划了兵变,自以为万事具备便不看重四爷死不死的,末了利用这巫蛊之术不过是聊胜于无,寻个乐子罢了。 且看太后娘娘如此恨四爷呢,用这法子叫人心中畅快些也未尝不可,他当时只是托人同太后娘娘一提这事儿,太后娘娘当即便应下了的,既是有人比他更巴望着四爷去死,他也乐得帮帮人去。 几经周转算计之下,这才落得如今的局面,若说如何弥补、如何给四爷解了这巫蛊之术去,八爷着实不知。 四爷细听着,知道这事儿同乌雅氏有关系之后心下竟丝毫不觉得意外,至于这开解的法子他也只是听听作罢,便是八爷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自也是不信的,且有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想法子呢,他只消将那黑猫找到便是了。 只是眼下寿康宫大半被烧毁,另还残留的半边儿也没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了,且不知太后将那猫儿藏在了何处,唯一知道的便是那猫儿还活着,不然他的小格格眼下便不是这般好端端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章 救子心切 不愿再和八爷废话,四爷更是吝啬得连孩子都不给人多瞧一眼去,直抱着孩子起身叫苏培盛抱走,临走前还不忘再诛了人心,提一提郭络罗氏和孩子的日子,且叫八爷后悔自责去吧! “忘了告诉你了,其实你福晋怀的是双生子,只是因着你的缘故连日里受了惊吓,提前发动了,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才拼死生下了这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因着你福晋没力气了,久久生不出,以至于胎死腹中,末了硬是叫两个稳婆推着挤着肚子,这才将孩子生了出来。” “一瞧,也是个阿哥,你的二阿哥原是个康健的,身量和体态皆不比这个孩子差,若是你当初老老实实的,直好生同你福晋过自己的小日子去,这孩子定然稳妥降世,偏你作了孽,却是报应在孩子身上了。” “至于你福晋,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儿去了半条命,且昏迷了三日才得以醒来,一睁眼便哭着喊你的名字呢,也不知你们此生还能不能得见了。” 四爷笑笑,轻轻拍了拍八爷的肩膀便直转身离去。 说来四爷拍八爷肩的劲儿着实不算大的,可落在八爷肩上,愣是像压下了两座大山来似的,一座名为郭络罗氏,一座为那死去的孩子,一下子便将八爷压垮了的,不仅是身子倒了去,精神更是跟着一块儿倒了的。 四爷且都走远了还隐隐的能听见八爷的嚎哭声儿呢,里头似沁着后悔不迭、似又沁着满满的对自己的恨意,可再怎么哭又能又什么用呢,自作孽便得自己偿。 九爷那头儿也招了不少,可到底有用的不多,且都有害人的心,一丝丝后手也没留的,四爷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或是失落,直叫人又去搜了宫,且不知太后将那黑猫藏哪儿了呢,他少不得再去审一审的。 不过凭着乌雅氏恨他的劲儿,只怕是什么都不肯说的,便是拿了十四爷做胁迫乌雅氏也不一定就范。 一下午的功夫四爷尽为一只猫奔走去了,眼下想想要面对了太后,心中又是厌恶又是不情愿的,见了面少不得打些个嘴官司,偏还不一定能见了成效,想来除了叫人搜宫这一条还得想了旁的法子去。 毕竟这宫中且大着呢,别看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可能行走的地方却着实不多,些个小道或是犄角旮旯的地方海了去了,便是一寸一寸的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更不必说寻的还是个活物,若将那猫儿的惊动了逃了出去,那便更入海里捞针了。 四爷思来想去的,倒是记起来八爷说太后要每十日喂那猫儿一次血的事儿了,既是天后恨他入骨,且在他这儿受了委屈,心底定然不甘,十有八九的是要拿猫儿出气来报复他的。 算算时日,许是不出三四日便该到下一次喂猫的时候了,这几日太后受了辱,到了时候必定要在那黑猫的身上做文章,且叫人盯着些,许是能抓得到。 想到这儿了,四爷便也不耽搁,直攥着鞭子又去了北三所,打了乌雅氏怕是没什么用的,乌雅氏身子痛了却是痛不到心上,唯一鞭一鞭的抽到十四爷的身上这才能真叫乌雅氏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恨呢。 且先叫人将太后同十四关一处去,眼下十四一身狼狈伤得又重,太后瞧见了少不得要心疼一阵儿的,待叫人心疼够了,四爷这才不急不慌的进去,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直叫人十四爷绑起来吊在房梁上。 “你这个孽畜!休想动我儿!你杀我的孩子还不够,还要杀了我另一个孩子吗!我当初就不该将你生下来,早知你是个这般白眼狼的恶毒之人,我便该一早将你溺死了去!” 太后娘娘救子心切,且不等着巴彦几个上前她便猛扑在了十四爷的身上,紧紧的抱着已然昏过去的十四爷,虽是眼角儿带泪,可眼神儿却是凶狠的,十足的护犊样儿。 说来也好笑,太后一口一个孽畜一口一个我儿,偏场面上四爷和十四爷尽是她的孩子呢,若说孽畜,也合该是十四爷这般罪人是孽畜才是。 除了这孽畜之外,那后头的话说得更是不明不白,四爷一想便知太后娘娘说的是谁了,原是他六弟的死也归在他头上了的,他怎得不知自己何时害过他六弟了。 “娘娘弑朕之心早有,朕却不知何时被娘娘这般记恨的,六弟的死与朕何干?他死的时候才不过六七岁,朕只比他大两岁多罢了,何来哪个心思害他去,更何况朕当时乃贵妃之子,哪儿瞧得上你区区德妃的孩子。” “朕害六弟?着实可笑!” 四爷嗤笑一句,倒也是这会子才约莫明白为何乌雅氏为何这般恨他,他原想过是因为乌雅氏同他皇额娘不对付的缘故,想过是他们母子俩不亲近的缘故,可谁承想,乌雅氏竟一早便将他当作杀子仇人看待了,怪不得这么些年来乌雅氏从未停止过折磨他呢! 时间过得甚至久了,四爷早不记得六弟是如何死的了,唯知道当初乌雅氏看六弟看得可娇气了,六弟都五六岁了出门儿还必叫人抱着。 彼时他已然听下头嚼舌根儿的奴才说过他的身世了,他不是皇额娘的孩子,他是德妃的孩子,心中自是难过惶惶,偏他那个年纪正是要学规矩的年纪,皇额娘对他约束极严,且惹得他心头烦闷,日日忍不住胡思乱想,总觉是他不是皇额娘的孩子,皇额娘这才不爱惜他的。 他且为自己可怜着,瞧着德妃细致的照顾六弟,心中便及其羡慕,私下里还巴巴的去永和宫认额娘,他小小年纪倒也知道皇额娘养他有恩,他又是记在皇额娘名下的孩子,便是真想走也走不得,故而所求不多,只是想求他亲额娘认他这个孩子便是。 可乌雅氏氏如何待他的? 四爷现下都还记得呢,乌雅氏好似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他,连个动容或是为难的神色也无,爱答不理的,只自顾自的照顾着六阿哥去,六阿哥调皮,还抓了物件砸他打他,不许他来抢额娘。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谁来赔命 小孩儿手上没个轻重,拿的物件儿又尖锐,只一下便破了油皮,连带着眼角儿都微微破了,虽是没流血,可上头也泛了血丝的,叫他蛰痛极了,偏当着额娘的面儿他也不敢哭也不敢捂,生怕额娘不喜他了。 阿哥受伤可不是小事,便是不论什么血脉亲情按理说乌雅氏也该来关切些个,替六阿哥赔个不是,偏乌雅氏就那么冷眼瞧着,好似有恃无恐一般连劝也不劝一下六阿哥的,末了还同他撇开关系,只道他这伤怨不得六阿哥,谁叫他四阿哥自个儿巴巴的往上凑呢! 偏他那时候只当额娘迫于皇额娘的威势,不敢同他亲近,这才冷言冷语的待他,后来他一次次的巴望着亲近,却一次次的被乌雅氏被六阿哥所伤。 慢慢的他便也知道的了,这世上并非所有的额娘都割舍不下自己的骨肉,有些额娘是利益至上的,若是哪个孩子对她没有什么利益可言,她便可直接将孩子撇得远远的,比陌生人还陌生些。 以至于她最最喜欢的孩子死了,便可将这个孩子的死怨到另一个孩子的身上! “朕从未害过六弟,反倒是自小六弟瞧朕多番忍让,觉得朕好欺辱,回回见了朕都要欺负朕呢,太后,朕原以为你只是偏心,眼下瞧着竟是眼瞎心盲了,连白的都能说成黑得去!” 似是被戳中了痛处,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气极了,乌雅氏这会子竟是连十四爷也顾不得护了,直站起身来同四爷理论,发泄似的喊着,有些话她忍了三十多年,如今眼瞧着她和她的小十四俱活不成了,这会子便也不必再忍了。 “好一个从未害过!我自怀了你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你这个煞星!就因为你,连累着我身边儿的人接连的死!” “你真当佟佳氏是什么好东西不成!整日里假惺惺的同我姐妹相称,实则不过是看中了我肚子里的你,我稍有不情愿便得她一阵黑脸,在先帝爷跟前儿且数她这个青梅竹马最乖,实际上她看得起谁?日日扬着她那下巴,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以为她真想要你?真就那么喜欢你?她是没得选!她的孩子没保住伤了身子,便只能来夺我的孩子去养!” “我情愿不情愿的岂能由我作主?我只能将你送给她来换取些个好处,偏她得了孩子还不够,还想着去母留子,就因为你我险些死了!偏你还来巴巴的寻我,你来一次佟佳氏那贱人便针对我一次!” “我的胤祚且伤了你没多久就大病了一场,你还说你不是个煞星!你天生就是来克我们的,你若是死了我的胤祚定然便是如今的皇帝,他是胤祚啊,先帝爷给他起了胤祚这个名字啊!” “是佟佳氏那个贱人嫉妒我,是你和那贱人杀了我的胤祚!我的胤祚好端端的怎会落了水,夏日里落了水又怎会病得那么厉害,竟用了一个月的药都不见好,我千防万防不想叫你靠近胤祚,偏我不如佟佳氏哪贱人位份高,偏她带着你来看胤祚了!” “他原都快好了、都快好了,只你一来,没两日的功夫我的胤祚就没气了!我不仅杀了佟佳氏还要杀了你,我要你给我的胤祚偿命,你别想从我这儿知道一个字儿,我就是要看着你死,你便是死不了,我也叫你痛苦后悔一辈子!” 这么些年了,四爷一直不明白乌雅氏对他的恨是从何处来的,他一开始只是觉得额娘不敢同他亲近,后来又觉得是因为同额娘相处的少,不如弟弟妹妹们同额娘的感情来得深,后来又大了些,他便觉得是因为自己不讨喜不优异这才不得额娘喜欢,再到后来,他才知道额娘是真真讨厌他的。 倒也是如今了,四爷这才明白,竟是因为他的出生、竟是因为乌雅氏自己的不如意,竟是因为六弟的死,乌雅氏这才恨他入骨。 可这恨来的好生没道理,难不成是他自己偏要投胎到乌雅氏的肚子里的?他连自己的生都掌握不了,又怎会生来就跟自己的额娘不对付呢。 一切的苦且都是乌雅氏自己选择的罢了,包衣奴才不好好做了包衣奴才,吃不得苦偏要去爬了龙榻,自个儿受不得后宫手段偏又将这些都归咎于自己的孩子,总归错都是旁人的,她乌雅氏自个儿倒是成了清清白白委委屈屈的人了,好似旁人都欠了她的。 要论手段,她乌雅氏用的手段还少吗,眼下倒是将自己说得高尚。 尽欺负已经去了极乐之地的人没法儿活着跟乌雅氏对峙了,可皇额娘说不得,他四爷却是说得,理论得,也不容得皇额娘如此被诋毁,更不容这没由来的恨报复在小格格的身上。 “想杀朕?朕先叫你给皇额娘赔命去!竟是你这个毒妇杀了我皇额娘!还敢叫我给胤祚赔命,我皇额娘的命又有谁来赔!我自小受得委屈因为你流的泪你又如何赔给我!你害我害甜恬,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才是!” 四爷早在乌雅氏那一句贱人宣之于口的时候便已然怒不可遏了,而后听乌雅氏直言自己杀了皇额娘,如此巫蛊之术更是恶意报复他报复他的小格格,四爷哪儿还忍得住怒意,额上颈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整张脸气得通红,当即弃了手上的鞭子,直死死的掐住了乌雅氏的脖子。 这一刻他是真抱了杀人的心的,他一切一切的苦难且都是他的亲额娘乌雅氏给他带来的,他渴望亲情竟是有错了,他活着竟是有罪的,且不知谁才是哪个有罪的,谁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万岁爷!万岁爷息怒啊!” “万岁爷您不能杀了太后娘娘!” “万岁爷,您请想想福慧大师的话,便是为了祯妃娘娘、为了祯妃娘娘您万不能冲动行事啊!” 苏培盛和巴彦几个见状着实吓得不轻,忙上前抱着拦着万岁爷,求万岁爷息怒些个,且才几息的功夫,太后娘娘脸都要憋紫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奄奄一息 殿内除了四爷、太后和十四爷外,另还有苏培盛和巴彦、达春陪着些,这三人且听刚刚太后娘娘的话都够惊心的了,宫闱秘事岂能是他们能随意得知的,且还没来得及悄悄退出去,谁知万岁爷竟要杀了太后娘娘! 便是太后娘娘再怎么该死,便是太后娘娘是这天下的罪人,万岁爷也断不能背上这弑母的名头! 太后驾崩可不是小事,便是病死也得叫宗人府细察了脉案去,万不能有一丝丝差错的,更何况暴毙呢,这般情形下定然是要细细查明缘故的,万岁爷能堵住他们的嘴却是堵不住太医院的嘴、堵不住宗人府的嘴,更是堵不住那有心人的嘴去。 更何况眼下还有个十四爷呢,万岁爷总不能将自己的额娘自己的弟弟尽灭了口,如此杀了人,更是于祯妃娘娘不利,到底这巫蛊之术还未得解呢。 苏培盛且都在四爷手腕子上掐出印子了都没能叫四爷送了手,末了还是连哭带喊叫了一声儿祯妃娘娘了,这才唤回四爷几分冷静来。 “万岁爷,祯妃娘娘、祯妃娘娘还等着您去救呢、、、、、” 四爷克制着杀意,缓缓的松开了手,到底是怒了一场,便是为了小格格的命着想这怒意和杀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四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对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乌雅氏有片刻的恍惚,手都不由得轻颤。 愣愣的看着巴彦几个用力掐着乌雅氏的人中,好一会子才把人救回来,四爷忽地也跟着一阵脱力似的跌在椅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子,且听见太后不住的咒骂和哭声,四爷这才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苏培盛。”四爷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 苏培盛不敢耽搁,便是也还惊魂未定呢,下意识的便跪在万岁爷跟前儿听令了:“奴才在。” 四爷稍顿便道:“自先帝爷崩后,圣母皇太后日日悲痛忧思,以至日渐憔悴,尊体违和,然宫中实非颐养之地,明日便起驾移至畅春园荣养,任何人不得打搅清净,且待太后身子康泰,朕必亲自接迎。” “眼下,便叫人替太后娘娘准备着吧。” 说罢,四爷看也不看乌雅氏一眼,径自起身离去,他着实没什么好同人说的了,太后娘娘已然拼尽全力叫他瞧见了闭口不言的决心,那黑猫的下落她是断不肯开口的了。 既是不开口,那太后娘娘便也不必再开口了。 四爷还就不信了,这偌大的紫禁城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这天下也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且都是这天下之主了还能被一只猫拿捏住,着实是天大的笑话,他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猫给找出来! 这一出门,竟是天色都已然泛黑了的,四爷顾不上用膳,倒也不知是跟自己较劲儿还是怎得,这会子便带着禁军搜宫去,一寸一寸的查,且不管那黑猫是能上天还是能入地,他必是要寻出来的。 “格格,咱们怎么办啊?估摸着再有一盏茶的功夫便搜到咱们这儿来了,您快将这小东西给丢了吧,莫不能再牵连着您了。” 在北三所一角,逼仄的一处偏殿内,主仆二人小声商议着,且连个烛火都不敢点了去,生怕叫人知道这处有人似的,偶尔从那小格格怀中飘出一两声猫叫,很快便被掩住。 一双小手死死的掐住那猫儿的脖子,且等着那猫儿险些断了气,才松了手,那猫儿甚小,好不容易得了气定是要哀怨个两声的,偏抱着她的人又不许它出声儿,又忙掐了小猫的脖子去。 一来而去的竟还得了趣,且恶劣的搓磨着,直到那猫儿奄奄一息,再没力气叫了,这才给猫儿几分关怀,又是细细的揉抚又是喂水喂饭,且瞧着这小格格前后变化如此之快,直叫人心中不寒而栗。 “急什么,咱们从后头走了便是,你有这担心的功夫还不如现下便将这破殿里的痕迹收拾了去,且再等等,咱们就能靠着这猫儿过好日子去了。” 刚刚说话的小丫头忙应了声儿,小心翼翼的点了盏豆大的灯去,正映出跟前儿小主子那含着阴冷笑意的脸,饶是已然伺候贯了二格格,这小丫头仍受不得自家主子子这般阴恻恻的模样,每每见着便像是对着一个魔鬼一般。 二格格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怖的? 那小丫头收拾的时候隐隐的想着,好似是被万岁爷抛弃在这北三所里不久之后,自家格格便不多正常了。 北三所是实打实的冷宫,这地方一贯阴恻恻的,没几个正常的人,整日里便听得鬼哭狼嚎一片,便是这儿的老鼠都比旁的地方凶狠几分。 刚住进来的时候她和小主子真真是被些个老鼠吓坏了,不过主子比她厉害,没半个月的功夫主子便见怪不怪了,甚至于后来还能捉了老鼠,用那双小小的手拧了老鼠的脖子去。 主子说,听着咯吱咯吱的断骨脆响,着实叫她心中痛快呢。 玩够了老鼠,眼下又是猫儿了。 这猫儿得的甚是意外,还得从她们发现住处院子的西墙又一破狗洞说起,起先她们也不敢出门,只日日守在自个儿的殿里,而后北三所的奴才们对她们越发忽视了,再加之听闻万岁爷同一众娘娘们尽去了院子上避暑,如此便也增长了些她们的肆无忌惮。 因着无人约束,只待天一黑,主仆二人便从那狗洞中钻出去四下闲逛玩乐去,北三所一贯冷清,便是连个巡防也无的,她们便也不必担忧被发现的事儿,只管玩够了再钻回去便是。 可就在一个月前的一天,二格格这头儿刚带着身边儿的丫头同往常一般出来,便听得旁边儿的殿内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似是有人在说话,主仆二人不敢作声,且听了墙角儿等人走了之后这才敢出来。 倒也是被两个奴才的话惊得不轻,她们竟是奉命要用巫蛊之术害了皇上,倒也不用什么特别的法子,只管苛待着那猫儿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阴差阳错 要说恨,二格格除了恨祯妃母子便是恨她的皇阿玛了,直到现下了,她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依旧觉得自己无辜至极。 当初要害景顾勒的是四阿哥,她不过是给人提了一嘴景顾勒用不得山药罢了,虽之后那山药粉也是她带着身边儿的丫头制成的,可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还不是为了四阿哥,若不是为了哥哥,她又怎会去害了景顾勒去,总归阿玛一登基他便是公主,甭管以后谁当了太子且都影响不了她。 她参与不多,阿玛恼她她认,罚她她也认,可她着实罪不至此。 不过一个小小错罢了,阿玛竟是将她抛弃了,将她丢在这般不是人能过活的地界儿,日日吃不好住不好的,但凡阴天下雨她被褥都得跟着湿一半儿去,还说什么不会苛待了她,只是不愿瞧见她了。 阿玛怎得也不想想,他万岁爷都不待见的人下头见人下菜碟儿的奴才们能待见吗?起先几个月倒也不算难挨,可越往后越是不成,且管着北三所的谭公公最是市侩,只有收了银子才给她些个好脸去。 额娘一个月至多悄悄来一两次罢了,一个区区贵人手中又能有多少银子,哪儿能满足了谭公公的胃口。 被谭公公苛待了多久她便有多恨皇阿玛,眼下能有害了皇阿玛的机会,她自是要好好利用起来的。 只等着那两个人奴才前脚刚将那猫儿安置在破殿中走后,二格格后脚便带着丫头将那猫儿给偷走了,开始的几日几个奴才寻得急,她日日将小猫养在箱笼里,也不敢苛待了去,生怕这小猫发出什么大动静了。 直到后来那些个奴才不敢寻了,只盼着那猫儿是躲起来不肯见人,还日日将那猫儿的饭食摆在原位自欺欺人着,起先的饭食二格格都没敢叫人拿过来喂猫,直到有一日夜里,那饭食旁又多了碗血,她叫人注意着四周,且到后半夜才抱着猫去喂了那血去。 直到前一阵子彻底无人来寻这猫儿了,她这才痛痛快快的用了这猫去害人,不能叫这猫儿死了,又得叫着猫儿受苦,她日日尽琢磨着如何搓磨了,且甭管有没有作用到皇阿玛的身上,且都叫她心中舒服了不少。 今儿搜宫的动静不小,下午便听有奴才嚼舌根子了,说是万岁爷要寻个猫呢,便是连住在前头的先帝爷太贵人的花猫都被捉去了,且等着明儿叫人看过了这才能还回来。 且一听说抓猫,二格格便也知道皇阿玛是为了什么呢,一时间心思百转,顿时觉得自个儿的机会来了,是时候借着这猫重获荣华富贵了。 “瑶儿,你现下便请了谭公公来,就说我忽地病了,病得快死了,我若死了他也逃不过一个失察不敬的干系,毕竟我再怎么不济也是皇帝的女儿。” 二格格吩咐一句,瑶儿不明所以稍有犹豫,毕竟这谭公公不好打交道,既贪财又是个好色的,别看这老公公已然不能人道了,可那心却是止不住,且见了好欺负的小丫头们便要动手动脚的,着实叫人恶心,偏谭公公管着北三所这一亩三分地儿呢,着实叫人敢怒不敢言的。 “可您到底是没病啊,万一谭公公带着太医来瞧您了怎么办?之后他又该时不时的挑了咱们的错处、扣了咱们的用度了,咱们原就过得不多好呢。” 二格格瞥了瑶儿一眼,见人犹豫来犹豫去的也忍不住心生厌恶了些,虽是这奴才忠心耿耿,可偏是个愚的,日日便知道拖她后腿,且连个主意也不能给她出个什么,且等着她做了公主了,定然是要好好再挑几个得用的去,若身边儿尽是瑶儿这般愚笨了,那她也什么事儿都不必办了,尽将机会犹豫完了的。 “你且都伺候我这么久了还当我是个愚的,做什么都不顾后果吗?你只管去叫谭公公,他若叫了太医来就怪了,他且精得跟猴儿似的,自是知道我没病了,是专程叫他来的,他甭管是为了好奇还是怎得,少不得过来瞧瞧。” “待谭公公一到,你只管去请了搜宫的人来,就说咱们这儿跑来了一只猫,奄奄一息的快死了,叫人过来瞧瞧是不是,若能救这猫儿一命也好。” “后头的事儿你便不必管了,若有人问你这猫儿的事儿你只管说不知,尽管将话推给我去,若今儿计划得当,咱们便不必在这北三所过苦日子了!” 二格格忍不住训斥了一句瑶儿,见忍一副笨样儿,少不得给人解释一句再叮嘱些个,莫叫人坏了她的事儿了。 瑶儿不敢耽搁,忙听了训去办差了,若说她机灵不机灵的,她确实脑子不多灵光,眼下还不知为何叫这两厢过来之后她便能跟主子去过好日子了,不过眼下这苦日子她也着实过够了的,能有机会摆脱,她自然好好依着主子的吩咐办差,丝毫不敢大意的。 且举着灯将这破殿又瞧了一遍,确定没落下什么显眼的东西了,二格格便忙吹了灯,抱着怀里的猫儿又钻了狗洞回去。 她这屋里虽是瞧着不华丽,看她额娘时不时的差人送东西来,却是什么都不缺的,生怕一会儿人来了瞧着她的处境不够惨,二格格还特意将些个好东西都藏起来,连桌上的茶碗都挨着个儿的磕出来的豁儿,且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子,弄得稍显狼狈些,二格格这才觉得满意了,而后便只管坐在廊下酝酿着泪去,且得好好演一通戏呢。 她打算的倒也不差,眼下搜宫的尽是她皇阿玛的亲信,甭管谁来,但凡见了她的惨状,想来十有八九的都回在她皇阿玛跟前儿提一提,便是不提也不打紧,猫儿是从她手里出来的,且依着她皇阿玛多疑的性子,定然是要召见她好好问问去的。 且经过这将近一年的苦楚历练,她如今已然不是那个对着皇阿玛便颤颤的小姑娘了,她只恨不得皇阿玛去死,恨不得祯妃母子去死,心中尽是恨了又怎会惧?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凌迟处死 不多时,谭公公便来了,倒也难得悠闲,手里竟还攥着把刚炒熟的瓜子,边走边吐着壳儿,且都走到二格格跟前儿了还吃用着,连半分见礼的意思也无,足以见这人的猖狂和肆无忌惮。 “给格格请安,格格想见了咱家直说便是了,还叫小瑶儿撒什么谎,还什么您快病死了,且到了北三所,这最最不值钱的便是命了,您便是血脉金贵又能如何,到底也跟咱家一样,且都是贱命一条了。” “又想要什么了,您直说吧,天儿晚了,咱家该歇了的。” 说罢,谭公公就相当不客气的朝二格格伸了手去,一笑便露出满口的黄牙,满脸的褶子都泛着油花儿似的,叫人十足恶心,伸手的意思是叫二格格给他些个银子他才好办差呢。 便是不办差,平白的叫他跑一趟过来也得要些辛苦费回去的,总不能白走一趟的。 二格格压根儿就没拿银子,且看瑶儿跑出去寻人去了,二格格便没什么动作,只管跟人周旋着。 “辛苦公公来这一趟了,是想求公公给些个东西,只是我实在没银子了,还请公公通融些个吧。” 且一听这小格格没银子了,谭公公刚刚还满脸的笑意呢,一瞬间的功夫便换上了横眉冷对,比那变戏法的都厉害。 “格格这是什么意思,拿咱家逗闷子呢?知道咱家住得多远吗?便不说宫中了,你没银子去外头试试,便是想讨个肉包子都没门儿!通融?通融值几个钱?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倒是会骗人了,如今没有教养嬷嬷管束你,便由咱家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说着,这谭公公竟还扬着手要打二格格去,二格格虽也吃惊这奴才的大胆,可她越是惨便越是能博得人同情呢,且护好了怀里的猫儿去,二格格只管将脸凑上去给人打。 倒也是这会子凑近了,她这才知道今儿谭公公为何这般大胆了,这老奴才来之前不知从哪儿偷喝了酒去,虽是酒气并不多重,可这老奴才眼神儿都蒙着迷茫呢! 且听“啪”地一声脆响,二格格被这一巴掌打倒在地,虽是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痛,脸耳朵也嗡鸣作响,可二格格心中却是狂喜,似是听见外头有些个急促的脚步声儿了,二格格忍着头晕,只管一手抱着猫儿一手抬着去拽谭公公的衣摆去,边哭还边喊。 “公公,求您了公公!你就救救它吧!你就救救它吧!我给你银子,我给你银子!我只求你救救它吧,我定然不将您碰我的事儿往外说,我听话的、我都听你的、、、、、、” 谭公公微醺,且不知这小格格嘴里说的是什么胡话,他怎得就听不明白,还救什么救,这死丫头压根儿就没病呢,他要这死丫头听话又有什么用,二格格再不济也是万岁爷的孩子,他动不得,更是看不上这般小的,他便只要银子呢! “去你的!你当咱家这儿是开育婴堂的不成!你要什么我便给什么,你想得倒美!” 且给了二格格一脚甩开了人,谭公公晕晕乎乎的转身就要走,嘴里还放肆的嘟囔着:“救命?救什么命!你怎的不去死了!倒也省得麻烦我多给你口饭吃!” 这话将将说完,谭公公且还没站稳了,忽地眼前一晃,竟是瞧见几团子隐隐泛光的金团龙来,似浮在空中,且又甩了甩头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那金团龙出自何处,原是在万岁爷玄色衣袍上绣着呢。 “嘿嘿、、、” 谭公公发出一声儿痴笑,正琢磨着若是将万岁爷衣袍上的金丝银线尽挑出来变卖去,能卖几个钱呢,忽得意识到了什么,谭公公当即瘫软在地,这会子可算是彻底酒醒了,身子抖如筛糠,颤颤的叫了声儿万岁爷,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万岁爷、、、奴才、、、奴才、、、、、” 四爷冷冷的盯着软如一滩烂泥的谭公公,哪儿还给人什么再开口的机会,他虽一贯知道下头有些个奴才好耀武扬威的,可竟从没见过猖獗至此的,竟是都要成了北三所的土皇帝了,今日敢当着他的面儿打骂搓磨二格格,且不知平日里有多过分呢。 听刚刚二格格那哭求的话,好似着老奴才手脚还不老实,且对着二格格这般小的孩子都动手动脚的。 四爷不敢多想,想想都要忍不住杀人,说来也怪,没见福慧大师之前,他也没日日情绪暴戾着动不动就想杀人,可偏着一桩接一桩的事儿闹着,一个又一个该死的人蹦到他跟前儿来,直叫他克制不住。 不过除了叫人死之外,老祖宗还给传下来了不少解气的法子。 四爷看也不看跟前儿的谭公公,亦不想听见人任何辩解,直吩咐了巴彦去:“若朕没记错,上一个凌迟处死的人一个月里仅切了二百多刀便不成了,瞧着公公肥头大耳,许是能多切些个。” “巴彦,着人伺候着公公吧,且给兄弟们练练手去,二百多刀哪儿能够,一个月更是不够的。” 如此极刑十年里都不见得能出来一桩,眼下万岁爷便要用了,可见已然是怒不可遏,叫人死都不足惜了,下头人便也跟着心头紧紧,断不敢出了什么差错,忙拉着那公公下去。 那公公倒也是个极难堪上不得台面的,且还不等着万岁爷处置他呢,他便先一步晕死过去了,不仅如此,竟还屙了一裤裆,着实恶心人的厉害,下头人无一同情,尽觉得不亏呢。 “回万岁爷,二格格怀中抱的确实是一纯黑的小猫不假,着实算不得好,身上尽是伤不说,便是连呼吸都浅薄的,二格格亦是重伤,且被那公公搓磨的口鼻都出了血,额上也伤了的。” 且在四爷处置谭公公的时候苏培盛便带着小桂子先奉命去瞧了二格格,眼下抱着二格格倒也心惊,且都六七岁的孩子了竟轻得像一阵风似的,抱在怀里着实没什么分量,可见这日子真真是过得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绝非良善 不过为二格格求情的话却是不好开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二格格的咎由自取,若二格格是个心善了,断没坏这心眼儿去害了自家兄弟,倒也不会落得这般结局了。 四爷看了一眼便罢,心中竟没什么不落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二格格今儿又是算计他才让自己这般受苦的,且想想平日里他虽不许任何人见了二格格,可看在裕贵人这做额娘的思念孩子的份儿上,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没多说什么,只管叫人随意看孩子去。 他虽是厌恶二格格和四阿哥,可他们到底也是他的亲骨肉,也不能真不顾两个孩子的死活了,只是想将他们养大便是,且都从根子上坏了,便也不愿意用心教导了,只管以后成人了,给一二个小爵位打发罢了。 以后无权无势的,便是再怎么心大的人也得歇了心思去。 只是眼下不好处置了,且见人似还有些心思的,四爷兀自想着法子,只待过了眼下的事端便将人打发了去,连带着四阿哥他也不愿叫人再守陵了,年前他还得去祭拜了皇阿玛呢,自是不愿意见了叫人心生厌恶之人。 “皇、皇阿玛,儿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求皇阿玛救儿臣,只求皇阿玛救救这猫儿,它还这般小,儿臣捡到它的时候便已是奄奄一息了、、、、、” 还等着四爷发话,二格格却是等不及了,她原想着瑶儿能叫来些个粘杆处侍卫已然很不错了,谁知竟是将皇阿玛给招来了,这般情形她自然惊喜,只更卖力的演戏等着皇阿玛可怜她便是了。 叫谭公公死的目的二格格已经达到了,可谁知道她等着皇阿玛可怜她呢,竟是等了好一会子都没个下文,二格格着实耐不住,只得又借着这猫儿的命又提了一句自个儿便罢。 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二格格急急忙忙道了这么一句却是更叫四爷觉得不对了,四爷是绝不信二格格是这般良善之人的,便是再怎么悔过,依着常人的反应,这般情况下定然十有八九的是要诉苦的,哪儿还会惦记着一只猫儿。 除非二格格知道这猫儿有多重要,要么就是故意演得他瞧的,总归甭管是什么缘故,怕是都并非出自真情实感,且含着算计呢。 对着二格格含着希冀的眼神儿,便是不说四爷,连苏培盛也隐隐的咂摸出来味儿了,这哪是叫万岁爷救猫呢,这是叫万岁爷带她脱离苦海呢。 “先将二格格移去西三所养着吧,多着人看顾着些,至于这猫儿。”四爷没将苏培盛怀中的二格格接去,反倒是将人怀里的小猫儿给抱走了,这东西关乎他小格格的命呢,交给谁看顾四爷都不会放心。 “也罢,朕将它带回翊坤宫吧,满宫上下唯有祯妃哪儿养着猫呢,身边儿有专门伺候的人,眼下这猫不妥,送去太医院也没法子。” 思来想去的,四爷到底还是捧着这小黑猫去了翊坤宫,他一直以为这猫有多可怖呢,谁道竟是个这般小的,一只手便能捧得住了,也难为这般小的猫儿受这么大的苦,浑身上下没个好地方,柔软的黑毛都被血污结成疙瘩了,身上还臭烘烘的,说起来也是无辜。 且别看这小东西事关巫蛊之术呢,可小格格是个爱猫的,若是叫人知道了且不知替这猫儿多心疼呢。 福慧大师不叫他做了杀孽,若是能救这猫儿一回,也算是积德了。 二格格不可置信的瞧着皇阿玛抱着猫儿直大步离去,竟是连一声儿关切也不给她,虽心中着实愤怒震惊异常,可到底不能显露半分,只管化作泪去,抱着苏公公的脖子好一阵伤怀,这般动作亦是要借了苏公公的口替她求情呢。 “公公,皇阿玛是不是还厌恶着我呢,皇阿玛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的,我着实是知道错了,且不求皇阿玛能原谅我,我只是想好好的跟皇阿玛再赔个不是去。” 苏培盛听着小丫头这话心中直发笑,心说着小丫头片子心眼儿也忒多了些,着实叫人喜欢可怜不起来呢,怪不得万岁爷不愿意同人亲近,这小丫头是真真一点儿错都没认识到。 且比比五阿哥,小小年纪为人坦荡,连捅了十四爷一刀的话都敢跟万岁爷当面说了去,二格格着实是差得远呢。 心中虽是瞧不上,可话却是不能说得绝情了,苏培盛且佯装心软的样子安抚两句:“格格莫难过,万岁爷关切您呢,不然也不会叫奴才伺候您住进西三所了,您暂且莫说话了,小心伤,且到了地方安顿下了,奴才这便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二格格忙抹泪应下,自以为叫苏公公心软了,一时间搂着人脖子将头埋着些,竟是忍不住笑,她算计这么久,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怜二格格这会子高兴着,还不知万岁爷的意思呢,苏培盛却是十成十的明白,那句多着人看顾着哪里是要好些下人将二格格伺候的服服帖帖?是叫人多盯着些二格格,莫叫人再犯了事儿呢! 万岁爷若是真体贴人的,一来断不会用了这话,二来定然衣食住行都细细给人安排妥当,着实不是一两句便能结束了的。 趁着二格格埋在他肩上,苏培盛只管暗暗给了身边儿小桂子一个眼神儿去,叫人提前安排着些,毕竟西三所里还有旁的小主子们呢,便是先废太子的孩子,也不是二格格这般遭了厌恶的人能欺负的。 还不知二格格要在西三所住几日呢,定是要安排妥当的。 四爷没管苏培盛如何安置二格格,心思尽在着黑猫身上了,忙快步去了翊坤宫,暂不敢叫小格格知道了,且还不知着黑猫对小格格有没有什么影响,眼下着实不能叫着猫儿靠近了去,只是唤来平日里照顾小玉和小花的奴才来瞧瞧。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年甜恬金贵,且连带着她养的一猫一兔都成了这宫里正经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指点迷津 还有自个儿的偏间可住,下头人还得唤它们一声儿玉主子和花主子,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美人儿呢。 且等着下头人给那小黑猫治伤,四爷便坐在小花和小玉的偏间里等着,若是天儿不好,便不叫人将着一猫一兔抱去正殿了,每每都是年甜恬来这儿逗弄它们去,故而里头摆设一样不缺的,里头布置的倒也不差,比奴才的屋子都华丽着。 小花和小玉平日里也亲人,以往四爷这会子往这儿一坐,小花和小玉就偎上来了,可今儿四爷倒是不“得宠“了,两只尽去看小黑猫了,小花还父性大发,直给那小黑猫舔毛来着。 有这两只打搅着,下头奴才也不敢将它们赶走了,且耽误了好一会子这才将小黑猫的伤给处置好。 “回万岁爷的话,这黑猫暂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伤得太重了些,若是奴才没看错,这猫儿是被人用簪子之类的给扎伤的,脖子上还被细绳死死的捆了一圈,后腿也断了的,眼下奴才尽给处置了,只是那腿说不好能不能治利索,且看这猫儿能不能恢复得好了。” 且得知这猫儿没什么大碍四爷便放心了,只管嘱咐人好好照看着,至于这中间谁养着这黑猫、谁是太后的走狗,二格格又在其间充当什么角色且都得叫人细细的查了去,怕猫儿再跑了,四爷还专门点了四五个粘杆处侍卫轮番盯着些,万不能再出了什么岔子。 总算是万事俱备了,只等着明儿福慧大师过来,四爷心下猛松了口气,疲惫和饥饿顿时袭来,便也不顾得什么身份了,只管快步奔去小格格房中,在小格格这儿蹭一顿膳去。 夜里也难得陪着人睡一场安稳的,翌日一早,年甜恬精神头尚可,便也起身换了盛装跟着四爷一并去恭迎福慧大师了,那黄符和舍利子自是不敢离身,且装进荷包中贴身放好,也不知是心里安慰还是怎得,她越是靠这东西越近,便越是觉得身子轻快不少。 “这次多亏了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了,且得好好谢谢他们,妾身也得好好谢谢爷去。” 年甜恬同四爷感叹一句,四爷笑笑,且拉了小格格手去,并不敢走快,只是稍错小格格半步,给人挡挡迎面的微凉的风:“是该好好谢谢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的,不过谢爷就罢了,爷得谢你才是。” “不过咱们二人之间谢来谢去的就生分了,待处置完眼前的事儿,爷且得好好陪着你松快玩乐一阵子去,在畅春园爷瞧你可是没玩儿够的。” 年甜恬忙笑着点了头去,又险些经历了生死,眼下年甜恬将什么位份和荣华便看得更淡了,只想着日日好好活着,不虚度每一日便是。 英华殿乃礼佛之地,这段时日请福慧大师及弟子们便在此处祈福礼佛,待四爷带着年甜恬到时,护国寺众人及后宫众人已然尽到了的。 且免了众人的礼,四爷只管带着人跪坐在蒲团子上,听福慧大师普撒佛音,原四爷和年甜恬俱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便是去了护国寺也只是照例拜拜便罢,眼下却是虔诚了,有些事儿是不得不信的。 虽不消四爷整日都在,可因为兵变一事到底杀生颇多,四爷也自觉近来戾气颇重,眼下听着梵音还真能叫他平静不少,便也乐意多呆些个时辰,年甜恬听着梵音更是觉身子轻松了些,便也顾不得累,只管陪着四爷。 太后娘娘亦是不愿走的,如此之下,却是叫余下走规矩的人遭了殃,旁人便罢,懋嫔的身子却是受不住这般跪的,且才一个时辰的功夫,这人竟跪着跪着晕了过去,太皇太后直觉得不吉利,忙叫人将懋嫔抬走。 还当众直言:“可见懋嫔是无福的,竟是连祈福梵音都受不住。” 这话说来是十分严厉的了,倒也无人给懋嫔求情,连年甜恬听这话也眼皮子不带眨一下的,可见其人品,福慧大师亦是面不改色,只道一句:“尽是因果报应罢了。” 众人得这一句,心头顿时百转,倒也觉得福慧大师这话极对,若是懋嫔不曾变了心思,想来便是太后娘娘真不满了懋嫔,也会看在祯妃的面子上不训斥这一句,眼下都知道懋嫔不是个能同甘共苦的了,祯妃亦是冷落了人去,眼下再训斥人,便也无人替懋嫔说话了。 这自然算得上因果报应的。 听梵音半日,余下尽可请护国寺其余僧人继续祈福,四爷便请了福慧大师私下里说话,且赶紧的解决了那巫蛊之术才是。 要想解了巫蛊之术,只靠着福慧大师一人可不够,青云道长眼下便在京中等着了,四爷忙派人去请,等这一会子,四爷和年甜恬便稍跟福慧大师理论些个佛法,以解心头之惑。 “敢问福慧大师,本宫以前也不是没有抄读过佛经的,可自觉作用不大,为何今儿却这般灵便,且听一听便浑身通泰,可是因着传道之人不同故而作用不同,若真如此,本宫倒是想时常去护国寺小住了,怕是还有益身心的。” 年甜恬说笑一句,福慧大师亦报之一笑:“娘娘言重了,贫僧以为佛不在经中而在心中,虽是诚心诵经不至于能治病的,却是能叫人心中平静非常,平日里康健时不显,娘娘连日来身子不妥、神魂摇荡,此时听读起来自然便效果显着了。” “娘娘虽是有缘人,却是不必因此尽信了佛门,只管凭心而活便是,福祸相依、因果循环,娘娘不必因命自扰,顺其自然即可。” 四爷听福慧大师这话着实是云里雾里的,可年甜恬却是隐隐明白了,福慧大师这是意有所指呢,且一句叫她不必因命自扰,已然是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若说因命自扰,年甜恬之前还真因为这事儿苦恼过呢,眼下福慧大师一言虽不至于叫她心头豁然开朗,但却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去,叫她心中实属少了些惶惶。 “多谢福慧大师指点迷津,本宫受教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方法有二 四爷左看看右看看,且不知她的小格格同福慧大师打什么谜语的,不过他倒也知道他的小格格不同寻常,许是福慧大师看出来些个了,故而四爷便也不问,只求他的小格格好好的便是。 见小格格同福慧大师说完了话,四爷又同人问了些旁的,或是事关江山国运,或是事关以后的祸福,虽不求福慧大师给出什么具体答案,总归是种心里安慰罢了。 且稍等了片刻,青云道长便来了,自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白须飘逸,青色广袖道袍,其间绣着些云纹,果真是青云不假。 先帝爷是个敬佛重道的,但凡见了佛门道门之人且都免了人的礼去,四爷自也敬着,见人客客气气的,亲自起身迎人,求问解蛊灭巫之法。 青云道长倒也是个爽快人,一点儿不耽搁,连盏茶都不顾得上用便要看了那黑猫去:“处置此事宜早不宜晚,后日便是重阳节,阳爻为九、两九相重,故而重阳节那日阳气最盛,最是这邪物孱弱之日,处置起来是最最好的时机。” 四爷和年甜恬一听自然大喜过望,能早早的处置自然好,谁也不愿一直被巫蛊缠身,且听着心中便发毛的。 忙叫人将那猫送来,四爷急切的问青云道长去:“敢问道长可有什么解决之法,眼瞧着重阳节也不过两日的功夫了,需得制备些个什么,朕这便叫人备下。” 青云道长捋了胡须,细想了些个,虽是心中早已有了成算,可事关万岁爷和祯妃娘娘这般尊贵之人,到底还是不可有一丝大意的,且谨慎着才是,一时间话没说得太满。 “万岁爷稍安勿躁,待贫道看过了黑猫后才能给您一句准话去,不过凭借贫道和福慧大师的道行,且对付一个区区邪物想来并不困难,便是再难,贫道不眠不休也定然能将法子给决出来。” 有了青云道长这话,四爷和年甜恬着实再放心不过了,一时间心中都跟着松快了不少,忙又催了催下头的人去,叫人忙将黑猫给抱来。 说来抱猫的活儿又不是什么重活儿,理应很快就能办妥了,可偏这猫算不得什么好相与的,昨儿还病恹恹的任谁摸都不动弹呢,且才恢复了一日的功夫,这小猫儿便活泼许多了。 许是先前被人吓怕了的缘故,这会子且见人靠近就吓得不成样子,毛都炸起来了,甭管谁去碰它都要一爪子挠过去,小桂子和小德子且都没少遭殃,来的时候手上脖子上都被挠了不少血道子。 待到了养心殿,小桂子和小德子跪在主子跟前儿好一番赔罪去:“奴才不才,竟是连一只猫都伺候不好的,且见着猫儿实在不叫人碰,唯同娘娘的小花黏在一处,奴才没法子,便只得将花主子也一并带来了。” 说罢,小桂子将手中的大竹篮给呈了上去,上头还严严实实的盖着,生怕那猫跑出来了。 苏培盛接了去,只转送到青云大师和福慧大师跟前儿,倒也不知者二人用了什么法子叫这猫儿听话了,只抬手去捉了,那猫儿竟连动弹都不敢动弹的。 且前前后后看了一遭儿,青云道长便不由得笑笑,心头着实轻松了不少,且将这猫儿转手又给福慧大师,同万岁爷和娘娘解释些个。 “这巫蛊之术好解,猫儿太小,连日里也没好好养着,它身子虚弱自然那蛊虫也虚弱着,若依着正常情形下,这猫且都该额上生一簇白毛开了鬼眼了,便不消得离您和娘娘颇近,甭管这猫儿在哪儿且都能害了娘娘的。” “可现下眼都还未开,便也足以见得施术者的道行也不多厉害,且等着重阳节那日正午,用不了多少功夫便能处置了去。” 青云道长信誓旦旦,福慧大师亦是连连点了头,四爷和年甜恬顿时放下了一半儿的心,且问这处置的法子去。 福慧大师略顿了片刻,不急不慌的回了:“方法倒也不难,无非便有两种。” “一种最为直接,便是直接在重阳节正午之时将那黑猫烧得一干二净,且甭管是什么巫蛊也好,俱化作灰烬,一了百了,这种方法便捷,却是有违天和,万物皆有灵,这猫亦是无辜,它若有得选,自也不愿意一出生便承担了这样的事儿去。” “再有第二种方法便稍麻烦些,但却是最最平和之法,便是如何将这蛊虫给养起来的,便如何将这蛊虫引出来。” “以血做引,以发丝和衣物充当正主,那蛊虫闻到了更醇正浓郁的味道自然不愿只是日日汲取着这猫的养分,只待蛊虫出来,自可一把火烧了去,干干净净不留祸患,这猫儿的命也可得以保全,余下这猫儿身上便只稍剩了些怨气罢了,且送去护国寺熏陶个十天半个月便也同寻常猫儿一般无二了。” 眼下有了法子,四爷也不耽搁,有些事儿不好当着奴才的面儿细说,便只管暂且赶了殿里伺候的奴才,好好细细的问了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 “昨日朕已查清了事由,虽是家丑不可外扬,可眼下为了解决了此事,朕便也不藏着掖着了,敢问这血需得是谁的血?发丝又需得是谁的发丝?” “头发原用的虽是朕的不假,可刚开始八爷先是取了朕的同胞兄弟十四爷的心头血,而后又拿太后的血来喂养的猫,若是要另造一物替了这猫,且不知是用谁的血作用才强些,朕这便叫人准备着去,便是要朕的血,朕也绝无二话的。” 倒也没想到中间竟涉及这般多的,青云道长和福慧大师沉吟片刻,要说谁的血作用更强些,自然是万岁爷的血最是有用的。 毕竟一开始着巫蛊之术便是冲着万岁爷来的,只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叫祯妃娘娘给挡了一劫,可无论如何,害万岁爷才是目的,故而眼下怕是只要十四爷和太后的血不多管用,还需得添了四爷的血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万事俱备 只是龙体不可有损,就不说这取血了,便是万岁爷平日里磕着碰着都得一一记录在册,更不必说这个了,便是四爷愿意,下头侍官自也不会同意的,偏这事儿又不好大肆解说宣扬,着实是不好办的。 且看二位大师的神色,年甜恬便知道这儿不好办了,自也知道四爷的身不由己,这会子便直言,情愿自己先来试一试。 “可否用本宫的血?既是本宫能替万岁爷挡了这一劫去,想来血亦是能有些用处的。” 青云大师摇头:“不可,且不说有用没用的,娘娘眼下身子不妥,已然不可再失了气血了。” “眼下自是要用万岁爷的血最为妥当,只是心头血取用起来颇具危险,事关龙体,便是有一点不妥都不成的,退而求其次,若是万岁爷舍得,舌尖血和指尖血亦可,不消得太多,只小小一瓷瓶,且混合了太后娘娘和十四爷的血去,便也足够了。” 一听这话,四爷急得现下便想叫苏培盛拿来干净的刀和瓷瓶来,这就要放血,福慧大师忙拦了拦人。 “万岁爷莫急,此事且等着重阳节那日一早制备也不迟,您眼下取了血也用不得,到那日了便也干涸了。” 四爷听罢,这才算是稳得住了,且又细细的问了几句便罢,倒也没什么难得的物件儿,无非便是他们母子仨的血,他自个儿的头发和儿时的小衣裳罢了,且都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件儿。 眼下有了章程,四爷和年甜恬总算是能过两日安稳日子了,年甜恬身旁有那符纸和舍利子庇身,虽不至于叫她一下子便身子康健了去,可好歹是得了些许轻快,景顾勒亦是跟着开怀了不少,胃口也跟着见长。 小孩儿日日还有闲心去摘桂花了,年甜恬原以为这孩子是想吃桂花点心了,这才忙活着,谁道他竟是攒了一荷包的桂花带了回来,且说额娘日日拘在殿里不出门,能闻些个园子里的味道也是好的,年甜恬攥着这小小的荷包,着实感动不已。 两日的功夫转瞬而过,重阳节这日很快就到了,四爷早早的便起身制备好一应用物了,甭管他的血还是十四的血、远在畅春园里太后的血,他且都备好了的。 十四爷前阵子受伤颇重,被景顾勒那一刀捅得失血过多险些丧了命去,且才养了半个多月的功夫罢了,还没等着利索些呢,四爷又朝着人伤口泄愤几拳,且打得十四爷险些一命呜呼了,偏今儿又放了十四爷的血,就四爷那放血不顾人命的架势,若非十四爷还有些个底子在,只怕这一回便叫四爷给榨干去了。 才不过取了两碗罢了,十四爷眼下便已然进气少出气多了,全凭着下头的奴才给十四爷一碗一碗的补汤灌着,这才给人吊着命。 不过即便治好了十四爷,身子也尽不能恢复了的,少不得在榻上缠绵个几年,之后也不能做了什么大动作去,听太医说,先前八爷的人抽十四爷精血之时还下手下得狠了,叫人心脉也跟着伤了的,这虚着只怕以后连孩子都不一定能有,真真是废了的。 四爷一听这个,心中没有怜悯之意,反倒是难得开怀了会子,既是如此了,他便也不介意叫十四爷继续活着了,总归十四爷眼下还有救了皇子的美名呢。 借着这美名,四爷爵位能给得了人,连孩子也能给得了,且得叫人好好瞧瞧他们这兄友弟恭呢。 不再去琢磨以后如何“善待”十四爷,四爷只和年甜恬跟着窗看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忙活去。 现下院子里除了苏培盛和小桂子、小德子之外便没旁的奴才了,院中摆一长桌,一头暂空着,一会儿放那黑猫,另一头便是放四爷原叫人备下的物件儿。 福慧大师手巧,用面和着香油捏了一孩童大小的软塌塌的面人,给这面人穿上四爷小时候的衣裳,额头贴一黄符,上头画了眼睛,背后亦贴一黄符沾着血写下了四爷的生辰八字,面人头上脖子上裹着四爷的一缕头发,如此这面人便暂可做了四爷的替身了。 许是那香油的缘故,眼下还没叫人将那黑猫抱上来呢,这面人便已然招了不少蚊蝇爬虫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桌子腿便往上爬,说来如今且都重阳节了,实在不该还有这般多的虫子,可眼前的一幕的的确确是真的,瞧着实诡异瘆人得厉害。 四爷和年甜恬原还想着凑近了瞧呢,没什么危险自然好奇着,着实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虫子为何便能控制了人的生死去,可青云道长和福慧大师却不许,严令禁止他们从殿里出来,门窗必是要封死的。 不仅如此,因着四爷舌上有伤,且在解了着巫蛊之术之前,四爷都不能开口说话去,指尖儿上的伤亦是得牢牢的包好,万不能泄露了血气,免得蛊虫一时间分辨不清,直朝着四爷去了,这替身面人反倒是无用了。 二人无法,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殿中,幸而养心殿的窗尽换成玻璃的了,手边儿还有“千里眼”可用,黄铜镀金的望远镜,单眼双眼的都有,二人便趴在窗前的矮桌上,撅着腚举着千里眼往外瞧,倒也着实好笑。 这蛊虫生性凶恶,又嫉妒心极强,断见不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的虫子侵占了去,眼下香油招来虫子自也是为了引起那蛊虫的愤怒,人一怒之下尚且还容易做了冲动之事呢,更何况一只虫子,且知道他的东西叫旁的染指了,定然毫不犹豫的从那黑猫体中冲出来直奔面人。 如此时机断能将这蛊虫一举拿下,用烈酒熏烧,烧得这蛊虫一撮灰都不留,便能以绝后患了。 掐算着时辰,且还有一炷香的功夫便该是一日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了,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吩咐苏培盛等人将猫抱来,二人倒也没闲着,飞快的用布条护好了头脸,倒也怕那蛊虫挣扎之时拼死伤人,不做些准备着实不成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奇迹痊愈 那猫儿自也不能叫下头的奴才捧着,只得暂绑住了四肢放在桌面的另一头儿去,一会子少不得叫这猫儿受苦些个,倒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只待蛊虫脱离,再好好照顾补偿了着黑猫去。 说来通体黑色的猫儿难寻,若能得必是吉兆,古书中亦有记载黑猫为镇宅、辟邪、招财之物,偏这般吉祥的小兽却被用在这般阴邪手段上,且不知叫这黑猫心中积攒了多少怨怼。 若是这小猫能撑得住,以后且补偿着自然会发挥其吉兆的作用,若是没撑住,在场的人少不得要倒霉一阵子的。 想到这儿,福慧大师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一口气,默默念了会子心经,总归是盼着那小猫能好好的,此事进展也顺利。 待时辰一到,苏培盛立刻将绑好的猫儿放在面人的对侧,三人飞快的跑开,躲得远远的,且看青云道长一手执桃木剑一手捏符纸,严阵以待着,福慧大师则揭开了碗盖,一碗一碗飞快将血泼在那面人身上。 四爷母子三人的血一出,那黑猫的叫声当即拔高变得嘶哑,小小一团的身子都跟着剧烈颤抖,极尽痛苦之态,那面人上附着的虫子也不遑多让,虫群躁动,有翅膀的更加用力煽动翅膀,能发出声响的顿时也叫得更为吵闹。 且不多时,不过才半盏茶的功夫,那黑猫终是精疲力竭,“哗”的一下吐出来一口黑血,细看些个,那一小摊黑血之中竟隐隐发颤,显然是裹着血的蛊虫出来了! 年甜恬不由得惊叫一声儿,刚刚她且拿着千里眼看得极清,出来的竟是一个有小指指节那么大的蚕,通身血色,上头血管遍布极其可怖,年甜恬着实被吓得不轻,手中的千里眼都“咣当”一声儿从手中跌落在矮桌上,着实不敢再看了。 四爷眼神儿没小格格好,且戴着叆叇再用了千里眼也没小格格看得清晰,瞧小格格被吓得不轻,这会子也干脆不看,正想安慰了人呢,偏要张口的那一瞬间四爷便想起来青云道长和福慧大师的嘱咐了,忙死死闭紧了嘴去,只紧紧的揽着身边儿的年甜恬去,好生的拍抚一会子。 不同于殿内的平静,外头气氛却是紧张至极的,虽是蛊虫已出,但却不能即刻将那蛊虫制住去,蛊虫可不同于一般的虫子,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生出翅膀和獠牙,为何福慧大师偏用了面人,自也是有将着蛊虫黏住的缘故,故而万不能急躁,且得耐着性子等着些,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 那蛊虫倒也谨慎,一开始竟没怎得挪动,只是在那一小摊血中稍稍蠕动些个罢了,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估摸是被烈阳烤得难受了,蛊虫这才不再犹豫,直飞快的朝那面人扑了上去。 原先的谨慎果真不是白用功,且别看这蛊虫不大,也没个翅膀长腿什么的,偏它游走的极快,眨眼的功夫便直蹿到了面人跟前儿,一个猛扎便从面人的喉口处钻了进去。 面人粘腻,这蛊虫只钻了半截儿便被卡住,许是意识到不妙了,且挣扎着,可青云道长哪儿给人挣扎的机会,当即一口烈酒喷上,指尖夹着的黄符竟兀自点燃了起来,引燃了面人前后的两道黄符,当即整个面人都燃烧了起来。 四周的虫子也尽被烧得噼啪作响,没一会子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腥臭,不过小小面人罢了,竟足足烧了一个时辰还多,末了就剩了一撮灰了,青云道长当即又是一符压上,继续燃了足足三刻才叫这东西一丝不剩。 如此巫蛊之术便也总算是得以解开了。 年甜恬心口当即一轻,浑身上下那股子束缚感都没了的,只余些连日的损耗还叫她稍有些虚弱罢了,旁的可再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如此奏效倒也叫人着实惊奇。 眼下四爷不消得再忌讳着了,忙拉着年甜恬谢了青云道长和福慧大师去,且看二人一身衣衫尽被汗水浸透,话倒也不好多说,只管叫人带二位大师下去歇息,晚宴必是要好好招待二位的。 且叫人收拾了院子里、照顾了那黑猫,四爷忙唤了人来给年甜恬诊脉,一个宋太医不够,竟是将整个太医院的大人都唤来了的。 “爷也忒夸张了些,我如今觉得身子已然甚是轻松了,福慧大师和青云道长的法子奏效,便是不叫人来请平安脉也使得。” “那怎得能成?”四爷可不依小格格这话:“刚刚你我也都瞧见了,这巫蛊之术着实太邪性了些,虽是眼下巫蛊之术得解,可谁知道可还会不会对你的身子有什么损伤,且得好生看过了才放心的。” “对付巫蛊之术太医院的俱是无能,可看病这些个人倒还算有些本事,便是没有这巫蛊之术,你身子也不多妥当,且得好好注意着,爷不求咱们能有多少孩子,爷只求你能好好的,到底咱们两个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呢。” 四爷都这般说了,年甜恬哪儿有不应下的,且任由四爷摆弄她去,她坐着四爷怕她累着了,偏还叫她去里间儿躺着些,午膳也耽搁了的,虽这会子便能让膳房的传膳,可这地界儿到底才刚刚烧了一遭,那股子臭味似还隐隐约约的未散,二人都无心在养心殿用的,且等着叫人看了脉之后,二人去御花园边赏花边用膳也使得。 且等着宋太医来,还没去搭了脉,只用了“望闻”宋太医便连连暗自称奇,前日他给娘娘请平安脉时,娘娘还一脸的苍白呢,情神亦是憔悴,且不过才隔了两日罢了,娘娘竟面色红润如常人一般了,奇也怪哉! 生怕娘娘是有什么不妥,宋太医忙诊了脉去,这一搭脉更是不得了,娘娘竟奇迹般的痊愈了,眼下无非便是些个气虚体寒之症,这些个小病娘娘未生六阿哥前便有了的,平日里注意保养着便是,着实算不得什么病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昙花一现 宋太医耐不住好奇,还当是万岁爷又另给娘娘请了什么神医来给娘娘看过,这会子忙问了一句。 “短短的功夫娘娘竟无大碍了,可是有什么医术高明之人给娘娘瞧过了?老臣自认医术不济,自是要好好再拜了师细细学过的,不然老臣可是再无颜在万岁爷和娘娘跟前儿伺候了。” 说罢,宋太医竟惶惶的跪了下去,他且费尽了心力也没能将娘娘给治好,宋太医心中自是不甘,可不甘之余更是自责内疚。 这医学乃他宋家世代相传,他自小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便会辨认药材了,谁道行医一辈子了,临老办差还办不利索,着实叫他心中不是滋味儿呢。 若万岁爷罚他怨他也罢,他合该生受着,偏万岁爷一点儿没责怪他的意思,眼下娘娘都被人治好了还许他来给娘娘请平安脉,可见万岁爷心胸之宽广,着实叫他愧疚不已。 四爷打发了太医院余下众人,亲自扶了宋太医起身,因着是亲信之人的缘故,四爷便也多给人了些个耐心,亦是没瞒着什么巫蛊之术的话去,到底是得人信前必先予信去,这道理四爷还是知道的。 且细细解释罢,四爷好生问了宋太医祯妃的身子可有不妥,且又叫人开了好些补养的方子,知道年甜恬身子没什么不妥便也放心了的。 眼下细细问了宋太医小格格的情况,四爷也不放人走,反倒是请宋太医落座吃茶,不急不慌的道出自己的目的来。 “朕留下宋大人您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巫蛊之术素来为人所不容,眼下得解实乃幸事,可这话却是不好大肆宣扬,一旦叫人知这巫蛊之术的厉害,心思恶毒之人定然是要滥用的。” “一旦此法放开,只怕法将不法,国将不国,但凡德行有亏之人对谁不满了,只怕尽用了这法子自顾自的报复去了,留下大人,一来朕要请您帮着瞒着这巫蛊之术的事儿,二来便是对外承认这莫须有的神医。” “大人德高望重,官职亦是太医院之首,只要您说了什么,下头无不从的,只是一旦叫您认了这世上还有比您艺术更高明的人,到底对您名声有碍,朕敬您,自不会为这事胁迫于您,且得看您的意思才是。” 难得听得万岁爷对他如此细心解释,宋太医心中自是感慨满足,没什么不依的,他受的委屈是为国为君,这委屈便也算不得什么委屈了。 一句话没说呢,宋太医直又颤颤巍巍的拜了下去:“能为万岁爷办差,臣哪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道理,万岁爷道臣委屈了,臣便已然不委屈了。” “臣自是愿意为万岁爷分忧,您只管吩咐,臣定一字不差的照着您的话说,只是有一事臣有些顾虑,臣对外宣称有此神医倒是不难,只怕之后万岁爷会因此谎言所累,下头的人您好拒了请求,可皇亲国戚,总有您用得上的或是看重的,若是这些人来求万岁爷请那神医治病,届时万岁爷该如何应对呢。” 四爷轻叹,自也想到了这般可能,一个谎言说出来必是要用另一个谎言去圆,为谎言之谎言无穷尽也。 “那朕便只能真捧出来这么个人物了,大肆的封赏,而后不久便叫那人假死了去,以此来以绝后患。” 宋太医亦是这般想的,眼下再无顾虑,直呼万岁爷英明。 四爷轻笑:“朕哪里算得上什么英明,唯靠着大人您帮辅朕了。” 且送走宋太医不久后,外头神医之说便四下传起来了,扮作神医的人倒也不是旁人,正是青云道长身边儿的长随。 此人今儿跟着青云道长进宫是真,因着与修道无缘,面相亦是不如青云道长显得年轻些,故而说是神医倒也有几分可信,更巧的是这人竟还会些医术,便是真遇上什么也不至于立刻便露了马脚,着实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 四爷大肆封赏后,这人风风光光荣归故里,果真有不少人闻讯而至,皆为求医问药,日夜都有人拜访。 起先那神医还兢兢业业、不辞辛劳的给人瞧病,且没有四五日的功夫呢,那神医竟是累病了的,如此还带病给人看诊,其医德着实为人所赞颂,可好景不长,且才半个月的功夫,这神医便不成了,当众一命呜呼,再等着宫中的太医来瞧,竟是被累死的,着实叫人唏嘘不已,感叹医者不能自医,更叹此神医竟如昙花一现,还没等着扬名天下便不成了。 万岁爷亦是感叹不已,着人为此神医立言着书,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没过几日便也渐淡出人眼,无人问津了。 “、、、、、今年冷得早些,如今且才十月初便要冷得受不住了,各殿的炭火必不能省的,眼下便分派下去吧。” 恢复了月余,年甜恬的身子已然大好了,前一阵子还躲懒不愿意管了六宫之事呢,可谁知这天儿竟冷得这样快,不过两场雨的功夫便得穿了小袄了,主子倒是没什么,下头人却是病了不少。 原事齐嫔协理六宫,恭嫔帮衬,可谁知下头人这一病便不知该如何办了,一边苦于人手不足,一边又怕强用了这么奴才出了人命,更怕这些奴才出来瞎跑将病气过给了主子们。 且不等着年甜恬将统领六宫之权从齐嫔手中要过来呢,齐嫔自个儿倒是巴巴的送过来了,生怕担了什么责任。 年甜恬虽是也不愿接了齐嫔的烂摊子去,可她眼下身为六宫中位份最高之人,却是不能像齐嫔那般推脱了去,接手六宫之事她责无旁贷。 且带着恭嫔好好忙了几日,总算事叫太医院的给下头的奴才们尽看罢一遍了,虽是病了大半,可幸而只是气温忽降着了风寒罢了,倒也不是什么大病。 且分发的药材之后,年甜恬还叫膳房的用大锅熬了板蓝根汤和姜汤分发给满宫上下以预防风寒,病了的奴才也暂不启用,只管好好养着。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罪状已定 虽是一时间人手颇有些捉襟见肘的,可这般却是能叫人以最快的速度养好身子去,些个奴才身子底子原就不错,才两三日的功夫便好了一批了,身子尚好的奴才也不能忽视,厚衣裳、炭火且都得给够了,如此措施之下,情况大大缓解,很快满宫上下便恢复如常了。 眼下年甜恬不过是再多嘱咐一句便罢,再过两日若是还冷得迅速,地龙便该烧起来了,届时用碳便也不会这般厉害了,只稍注意着些没有地龙的宫室和奴才房便是,如此照顾着,这个冬日想来下人也不会太难挨。 正同恭嫔说着安排呢,忽得小德子裹着一身的冷霜进来禀报:“奴才见过祯妃娘娘、恭嫔娘娘,回娘娘的话,宗人府里,九爷的小阿哥没了,听闻是被冻死的。” 年甜恬一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直觉得不该,虽是四爷叫人苛待着八爷和九爷,可他们的亲眷却是没苛待了去,半个月前她才听闻九爷身边儿的侍妾周氏给九爷又添了个阿哥去,她还叫人给孩子送去了好些细软衣物和料子呢,谁道孩子没足月竟没了。 “怎得会冻死?难不成宗人府的敢违令克扣了九爷家眷的用度不成?” 小德子摇头:“下头的人哪儿敢,是那周氏自个儿想左了,直觉得朝廷久久不给个痛快,她要带着孩子一辈子拘在那逼仄的小屋子里了,连自家爷也见不得,故而不愿意活了,硬穿得单薄抱着阿哥坐在门口,结果一夜过去,阿哥没了她却还活着,眼下听闻那周氏一个劲儿的又哭又笑呢,怕是离疯也不远了。” 这都办得什么蠢事,年甜恬是个爱孩子的,自然看不惯周氏这般寻思腻活还带着孩子死呢,当即恼得一掌拍在了案上。 “旁人都受得住偏她就受不住!先帝爷的长子、废太子,眼下八爷一家、十爷一家,且都被拘着呢,谁不是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像是她周氏这般坐不住的,自个儿死便罢了,还带着孩子去死!什么东西!” 可骂完了,年甜恬又是一阵唏嘘,若非真走投无路,这周氏又怎会好端端的去死,听闻九爷先前被冻得也险些死了,日日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且不知怎么熬过来的呢。 年甜恬倒也不至于可怜人的,到底是八爷九爷几个自作孽不可活,眼下她只是可怜下头无辜的孩子们,九爷没的那个阿哥连个乳名儿都没有呢,如今没了,连序都排不上的。 “罢了,且叫人好生安置了孩子去吧,他年小入不得陵,又因他阿玛成了戴罪之身,只怕下头人不将他放在心上,你看着些,好歹给下头人些个银子,给孩子一副好棺材裹身也好。” “周氏这个性急的,好歹再熬个两日,眼瞧着便该有个结果了的、、、、、、、” 年甜恬无不可惜的叹着,倒也算是一语成谶,翌日早朝便有了决议了,当众宣读八爷四十条罪状、九爷二十八条罪状之时年甜恬还未起身呢,且赖在被窝儿里隔着帷幔听小德子同她一字一句的念。 “、、、、、、允禩若肯实心办事,部务皆所优为,论其才具、操守,诸大臣无出其右者,朕深知其能办大事,若论才力,朕也只是能与之相当,朕甚爱惜,非允禟、允?等可比,而其心术之险诈,教唆兄弟,残害手足、以乱皇权,实为冒天下之大不韪,宗罪四十,即刻颁示于全国。” “至于允禟,朕见其罪名稍次,不及允禩罪责深重,意欲稍宽,朕昨日亲见之,允禟不知感激朕恩,肆行傲慢,全无臣下事君之礼,且称出家离世等语,其意以为,出家则无兄弟之谊,离世则无君臣之分,如此荒诞不经,朕不解其胸中是何意见也。” “朕受皇考付托之重,临御以来,于国家政务悉心办理,朕自揣精神力量,可以经理有余,惟于弟兄之中,此数人万难化诲,既不感恩,又不畏法,使朕心力俱困,允禟外饰淳良,内藏奸狡,贿买恶棍,到处称誉,宗罪二十八,断不可饶恕,同允禩一并颁示。” “另革其二人及苏努、吴尔占等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将允禩之妻、允禟之妻革去“福晋”,休回外家,其余侧福晋等一并同前,改允禩名为阿其那,其子赐名菩萨保,允禟为塞斯黑,即日便压往直隶受监。” “允禵亦有罪责两条,虽为朕胞弟,但国法家规尚在,绝非情份可免,因其多为诓骗才至歧途,后又及时醒悟,舍身救皇五子弘曜身受重疾,且依情理,便罚驻守山陵两年,因其子嗣有碍,朕于心不忍,便将皇四子弘时及皇二女尼杨琪琪记于允禵名下,交予其一双儿女有所照养、、、、、” 且听到这儿,年甜恬着实惊讶,忍不住打断了小德子的话去,掀了帷幔直问了人:“万岁爷竟是将四阿哥和二格格给了十四爷,裕贵人可愿意?她可就指着这两个孩子过活了,万岁爷这是要了裕贵人的命了。” 小德子笑笑点头,心里颇为畅快:“可不是嘛,不过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您近来忙着,奴才没顾得上给您说这些个闲话,那二格格且才被万岁爷挪去西三所没几日呢,又开始不老实了。” “也不知从哪儿养出来的臭毛病,见不得人好,先帝爷的十公主同二格格住得近,小公主不过说了句二格格皮肤不白皙,二格格竟就恼了,当即攥着簪子便要划了十公主的脸去,若不是下头人看得紧,十公主脸就坏了的。” “万岁爷训斥了二格格一回,二格格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又变了脸去,不知从哪儿捉来了死老鼠作弄十公主,且叫十公主吓得魂不附体,大病了一场呢,近来二格格又去瞧了怀格公主,还顺走了怀格公主一对儿耳环,偏那是内务府刚给怀格公主打的,成亲那日要戴,丢了自是惊怒,且叫人好生查了,二格格自然无所遁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一举两得 年甜恬直听得惊异连连,断没想到二格格竟越发的不济了,二格格被四爷挪去西三所的前两日她倒也听下头人说过,不过听得不多,只听一耳朵二格格原先没少受苦的事儿罢了。 二格格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她才不会心疼或是如何,到底是害过景顾勒的人,她防备还来不及呢,虽景顾勒的泊远斋并不在西三所,可允祁允祜几个却是住在那儿,生怕二格格心思不改,年甜恬这两日还嘱咐了景顾勒,连西三所都不许小孩儿去了,只叫允祁几个来找景顾勒玩便是。 之后又忙着六宫里的事儿,下头些个闲话年甜恬也没顾得上听,眼下忽得知道二格格是个这样的,着实叫人不敢相信呢。 “按理说二格格不该是个这般眼皮子浅的,且先不论小丫头有她额娘疼着呢,便是如今二格格还未有公主的位份,在西三所也是无人敢苛待了她的,怎得偏就这般管不住自己,连佛拉娜的耳环都偷?倒也是不多聪明的人呢。” 小德子笑着忙应:“可不是嘛,这宫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要登记在册的,怀格公主的陪嫁物件儿更是得叫下头奴才一遍一遍的对,连一片纸都不能少的,动了谁的物件儿不好偏动了她的,被查出来了还不承认,只道是怀格公主诬陷于她。” “倒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位份,有什么好叫人诬陷的,原怀格公主还颇照顾着二格格呢,眼下也撕破脸了,齐嫔虽是同怀格公主关系一贯不多好,可这时候也不忘了落井下石,还搓磨起来裕贵人了,若不是出了下头奴才们冻病的事儿,这后宫险些便要成了齐嫔母女的天下了。” “不过眼下看来,甭管给齐嫔多大的权,这人都不是个能承着事儿的主儿,自然也是个无福的,满宫上下还得看您呢。” 年甜恬抬手轻轻敲了敲小德子的帽檐儿,这小孩儿尽会说些个好听话,来到她跟前儿这么些年了,个头儿没怎么长,反倒是心眼儿越发多,嘴也越发的甜了。 “好了好了,莫夸我了,怎得我听着这其中还有些个隐情,且细细想来,二格格又不是个傻的,便是再怎么巴望着旁人的好东西自也不会在这时候行偷窃之事,她眼下才刚从北三所出来,正该老老实实的做人呢。” “莫不是其间还有些个十公主的手笔,两个人不是不对付吗?” 小德子原想多卖卖关子呢,谁道主子便是刚睡醒还迷糊着都能分辨出来,着实厉害,他便也不瞒着了,只管将紫檀查出来的内情一一道尽。 “、、、、总归甭管谁的错,万岁爷是着实不待见二格格的,先前奴才又听师傅说,粘杆处的又查出那黑猫一早就落在二格格手中了,连日里的苛待尽是二格格做的,偏二格格还一个劲儿的撒谎,至今都不认自个儿的错。” “万岁爷自是对二格格厌恶至极,眼下正好处置八爷、九爷、十四爷呢,便将讨厌的尽凑一堆儿打发了干净,还能用孩子辱了十四爷的名声,着实一举两得。” 年甜恬听罢,笑笑摇头,心说这玩心眼儿的事儿果真还是四爷最厉害的,既达到了罚人的目的,又得了心胸宽广的美名,任谁也挑不出四爷的错处,十四爷怕是还得乖乖跪谢了去,一边儿厌恶着四爷给他的一双儿女,一边儿又不能不尽到看顾之责。 “就是苦了十四福晋阿碧雅了,一来便是过得守寡一般的日子,眼下十四爷好不容易从伊犁回来了,偏这人又不成了,以后还不知是什么日子呢。” 年甜恬边叹边起身,小德子忙叫了翡翠几个来伺候,这会子低着头不敢看,只给主子捧衣裳去,话倒是不减的:“奴才倒比主子看得乐观些,十四福晋永远是十四福晋,抛开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总归不会过了什么苦日子,到底是蒙古公主呢。” “那倒是。”年甜恬应了一句便罢,眼下便也不说这些个闲话了,且赶紧的起身办差才是,四爷这头儿圣旨刚出,后宫的消息不会比她这儿的消息更快了,旁人许是不会闹,可裕贵人必是要疯一阵子的。 自个儿的一双儿女冷不丁的就要成别人的孩子了,即便这两个孩子俱不是什么好,可想来仍旧让裕贵人这个当额娘的难过呢。 想去万岁爷那儿闹许是过不去,可她这翊坤宫却是挡不住人来,裕贵人十有八九的要过来求情,她总不好再继续躺着了,倒也不是为了顾及裕贵人的情绪,年甜恬待人心冷着,只怕裕贵人动静大了吵着富灵阿了。 眼下还不到富灵阿起身的时候呢。 待梳洗打扮停当,年甜恬慢悠悠的用了膳去,且将张奶娘叫到跟前儿来,好好嘱咐了人今儿该喂了富灵阿什么辅食,平日里一贯都是她喂,今儿怕是不得空。 “、、、、富灵阿如今胃口渐长,只上午加一顿果泥怕是不够的,从今儿开始下午再适量给阿哥喂些鱼肉糜也使得,可千万仔细着些小刺,用鲈鱼别用鲫鱼,刺儿实在是挑不完的。” 张奶娘忙应下了,另又给娘娘说了近日里六阿哥的情况,自六阿哥会叫了哥哥之后,似开了话匣子,如今且才不过教了几日的额娘,这孩子便隐隐的开始“额额、额额”的叫了,着实叫人欢喜。 “奴才虽不负责教导阿哥之职,可平日里看顾倒也能看出来阿哥的喜好性情来,六阿哥极喜欢听、看人说话,昨儿五阿哥给六阿哥念了首小诗,六阿哥显而易见的感兴趣着,奴才便想着眼下是不是能给阿哥读些书了?” “以往奴才未入宫之前也听说过些个高门夫人们的教子之道,且在孩子未开口说话之时便叫人给孩子读书了,这般以后等孩子长大了再读书许是能比旁的轻松好些。” 年甜恬一听这话便有些忍不住笑,这可不就是后世的早教嘛,竟是这时候就不新鲜了,果然做父母的着实耐不住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求求你了 “倒也不必如此刻意,五阿哥愿意给六阿哥读便叫他读着吧,你们可不能跟着揠苗助长的,六阿哥聪明也好不聪明也罢,总归眼下都不是该用功的年纪。” “我倒是一贯不急下头阿哥们的功课,更是不巴望着叫他们一定成才,他们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只好好引导着他们长成正直的人便够了,宫中约束素来多,以后他们到了年纪便是不想学也要学,趁着眼下年纪小,倒不如叫他痛痛快快的玩儿呢。” 且听懂娘娘的意思了,张奶娘也不再强求,只管规规矩矩的应下,心下也不免称奇,且看宫中旁的做额娘的人,哪个不是盼着膝下的阿哥成了那人中龙凤去,偏娘娘一点儿不强求,就要顺势而为着。 且看眼下的情形,娘娘这方法还真真的比旁人奏效,五阿哥都不消得下人约束便能极好,瞧着可比旁的阿哥都厉害的、、、、、 张奶娘正要退出去,这告退的话才将将宣之于口,忽地便听外头一阵喧哗,稍透过窗往外瞧,似是裕贵人主仆来了。 正欲给娘娘提一句的,张奶娘稍一抬眼便瞧见娘娘那紧蹙的眉头:“娘娘,外头、、、、、” 年甜恬轻叹,略带着烦扰的摆了摆手叫张奶娘退下:“知道了,下去看顾着六阿哥吧,莫叫这声儿惊着他了,若是一会子动静更大了,你只管带着人抱着六阿哥去慈宁宫便是。” 张奶娘即刻应下了,忙快步的退了出去,年甜恬捏着帕子沾了沾嘴角儿,且听外头裕贵人的声儿越发大了,下头人似是拦不住发疯的裕贵人,年甜恬知会了身边儿的小德子,拦不住人便不必拦了,关上门说话便罢,这般闹着着实不成样子,太难看了。 年甜恬不紧不慢的起身,且才刚移至外殿,还没来得及坐下呢,这裕贵人便冲了进来,披头散发不说,身上也穿得单薄,不过一件薄薄的旗装便罢,外头连个髦衣或是小袄也不曾套,脚上蹬的更是屋里穿的软底薄绣鞋,可见是一大早的刚听说了消息便来了,连打扮的功夫也无的。 只冲进殿内,裕贵人“噗通”一声儿便跪在了年甜恬主位下的台阶上了,这处没地毯裹着,那沉重的声儿叫人听着都一阵牙酸,偏裕贵人不觉得疼似的,只死死的抬手拽住年甜恬的裙角儿,哭喊求着。 “娘娘,求您救救妾身的四阿哥和二格格吧,求求您叫万岁爷收回成命吧!” “妾身就这么两个孩子,他们是妾身的命啊!他们有错受罚,妾身绝无二话,便是叫妾身此生再见不到他们也使得,可如今且都罚得够多了,怎得还偏要将两个孩子从我身边儿夺走、、、、、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知裕贵人私底下难过多久了,这会子只说了这么一番话便似是用尽了全力似的,且不等着年甜恬将自个儿的衣角儿从裕贵人手中扯回来,裕贵人便自个儿经受不住了,手顺着年甜恬的衣料一寸一寸的往下滑,跪都跪不住,白着脸竟是要晕在她这翊坤宫里。 年甜恬赶紧的俯身扶住了裕贵人的肩膀,忙叫人将她扶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去,这一碰着人了,年甜恬这才感觉出裕贵人这一路跑来冻得浑身冰凉,摸摸人袖筒子里的胳膊都没什么热乎气了。 “翡翠、芙蓉!快将炭盆给端近些!多拿两床被子给裕贵人捂着,碧荷!倒姜茶!小德子叫太医来、、、、、、、” 如此火急火燎的一阵子,这才算是将裕贵人给安置妥当了,年甜恬挨着榻沿儿坐下,且瞧着裕贵人那惨白的脸,一时间憋在喉间的些个刻薄话也是不忍说了,只先叫人缓着些,等身子好些了,她再稍劝人个几句也好。 太医院的人来得及时,也赖年甜恬叫人处置的及时,裕贵人并没有昏得太久,只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便醒来了,眼下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冻得厉害再加之悲切不已,这才受不住了。 叫人扶着喂了一碗姜茶下去,裕贵人的身子便暖和多了,只是还不住的落泪,眼睛都哭肿了的,低着头默默的也不说话,时不时的抬着眼睛瞧跟前儿的年甜恬一眼,眼神儿里的希冀险些要溢出来。 年甜恬受不住裕贵人这般目光,更是怕说不清楚反遭人恨的,眼下能如此待人已是好心,万不能叫人凭着她的好心反倒得寸进尺,且赶紧的说开了打发人走了才是。 “裕妹妹叫本宫救两个孩子,本宫倒是不知从何救起了,甭管是四阿哥也还还是二格格眼下俱是好端端的,没受罚亦没叫人苛待了去,且听妹妹这意思,难不成觉得四阿哥和二格格跟了十四爷之后便没了活路?不管妹妹如何以为,这话还是不要说了,为你自己,也为孩子。” 裕贵人一听年甜恬这话便急了,虽来的时候她便已然料到祯妃十有八九的不会帮她,可到底心里还是含着希冀的,为了孩子们,她怎么都得来试一试,求一求。 “祯姐姐,我知道我没脸求你的,四阿哥和二格格心思不纯害过你的五阿哥,可他们年纪太小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且受了下头的人的挑拨便做了错事,他们也受罚这么久了,也知道错了的。” “不求您大人有大量能原谅他们,我只求您能帮帮忙,好歹帮忙在万岁爷跟前儿提个一二句,您的大恩大德妹妹我没齿难忘,以后我定然万事都听候您的差遣,也叫四阿哥和二格格好好侍奉着五阿哥,断不会生了什么二心的,我求您了、、、、、、” 说着,裕贵人又不由得紧紧的攥住了年甜恬的衣袖,偏又不敢攥实了叫人觉得失礼,只捏着一小小的角儿罢了,那话语间极尽卑微,连为奴为婢的话都说出来了,且为了她的两个孩子,裕贵人是什么里子面子俱不要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摆了一道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又是可怜人又是觉得心烦,明明万岁爷的旨意都颁示全国了,将四阿哥和二格格给十四爷的事儿更是当众宣出,万岁爷一言九鼎,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明明事态已然不能挽回了,裕贵人如此求她实乃无赖了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且瞧裕贵人如此执迷不悟,不给人下点儿重药是不成了,总归年甜恬原就同裕贵人没什么情谊可言,倒也不惧人记恨的。 一把将袖子从裕贵人手中抽出去,年甜恬绷着脸,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瞧着人去,说出的话更是比刚刚绝情的多。 “裕妹妹也着实太看得起本宫了些,本宫在万岁爷跟前儿是有几分脸面不假,可也断没那个本事叫万岁爷收回成命的!” “这事儿你莫觉得是万岁爷看不过你们母子仨,更不必揣测是不是本宫给万岁爷出了什么主意,你且看看你那一双儿女都干了什么好事!四阿哥没在跟前儿便不说了,二格格做了什么你可不会不知道吧?” “原万岁爷都将二格格从北三所挪出来了,虽是没明说宽恕了孩子去,可这作为明摆了是有缓和之意的,偏二格格不知珍惜,三番两次的跟人不对付着,小小年纪便下手颇狠,对着她十皇姑母都不曾留情,这如何叫万岁爷心疼偏袒于她?” “便是不说着些,万岁爷乃九五至尊,说出来什么便是什么,断不能一个本宫的颜面或是本宫的三两句话便改了主意去,若真改了,那万岁爷的颜面何在?以后还如何叫万岁爷服众?” “且给十四爷做儿女那是多少人都巴望不来的殊荣,眼下十四爷虽只是郡王,可凭着十四爷和万岁爷的关系,亲王那是早晚的事,四阿哥一过去便是世子,二格格也能得个郡主的封,且跟着十四爷吃香的喝辣的,难不成还比不得眼下的日子?” “听闻四阿哥守在山陵的这的这段时日,连吃口鱼都是奢侈呢,裕贵人你合该往前看着些,总归孩子都大了,虽你不做人名义上的额娘了,但孩子们心中有你不也一样?怎得还有你这般挡着孩子们荣华富贵的额娘?” 虽说是严词些个,可年甜恬到底还是不能说得太绝情,多是安抚劝说为主,总归把人先稳住了是要紧事,万岁爷这头儿刚下了令,那头儿便叫人知道裕贵人大闹特闹着,说出去伤的可不是裕贵人的脸面,而是天家的脸面。 连后宫一小小的贵人都不服万岁爷的话,朝廷中怕是更要有人不服了。 眼下年甜恬便只能哄着骗着,且说孩子跟着十四爷多好多好,全然不提十四爷同四爷的关系有多不对付,更是不提十四爷被四爷当众拿身体不好无法生育的事儿羞辱了一番,只因为这个,想都不必想,之后十四爷便定然不会看四阿哥和二格格顺眼。 裕贵人到底是身处深宫,家中亦没跟她说过四爷同十四爷的那些个陈年旧事,眼下猛然听年甜恬一说孩子过去是过好日子呢,总归比现在好,她顿时便冷静了些,眼睫上的泪欲掉不掉的,且不知该不该掉了。 “孩子离了额娘怎会过得好?再者说二格格不是个乖觉惹人疼的,万岁爷又如何会为他们兄妹二人如此打算?祯姐姐你莫诓我。” 裕贵人倒也不傻,稍稍一想便觉得不对了,即刻抽噎着又想哭,天都塌了的。 年甜恬失笑,且不知该气还是该乐了,既是裕贵人看得如此清楚,明知道万岁爷不待见她的一双儿女,如今又为何来她这儿求着,倒像是心里不痛快到她这儿撒气来的。 “你又如何知道孩子离了你过得不好?裕贵人,你眼下只是个贵人,且说是四阿哥和二格格的额娘都是逾矩,你又能给他们什么?就平日里几匣子点心、几两碎银子,四阿哥和二格格未必感激你。” “你既明明白白的知道二格格的秉性,眼下她在宫中待不下去了,倒还不如去别处了,免得她这性子在宫中吃亏,说句难听的,便是四阿哥真不给了人你也指望不上,便不说本宫的五阿哥六阿哥了,便是二阿哥、三阿哥你的弘时也比不得。” “行了,哭够了就走吧,本宫瞧你也不是真就放不开四阿哥和二格格,再闹本宫就真没耐性了,必是得叫人将你扔出去。” 说来这人也真真的犯贱,年甜恬好生好气的同裕贵人说话的时候,裕贵人不知道领情,仗着眼泪得寸进尺着,眼下年甜恬没好气了,裕贵人倒是不敢再闹了,只忙不住的赔不是着,自顾自的下来规规矩矩的行礼走人。 且瞧着裕贵人这般乖觉的走了,小德子倒也意外呢,这会子边给主子奉茶边忍不住笑叹了一句:“裕贵人今儿这闹的可是有些虎头蛇尾了。” “哼。”年甜恬嗤笑一声儿,不紧不慢的吹着茶,细细的啜了一口,抬眼又瞥了一眼无人的院子,到底是瞧不上裕贵人的做派。 “我还当裕贵人真是个好额娘呢,瞧着人哭着来,又是晕又是病的,倒叫我好一阵怜惜,这会子想想却是不然,我这是叫裕贵人给摆了一道了。” “满后宫里就没个愚笨的,裕贵人倒也知道自个儿的一双儿女在宫中混不下去了,认十四爷当阿玛也算是另辟蹊径、因祸得福了,不然只瞧着齐嫔那不容人的架势,但凡四阿哥稍有冒头的趋势,齐嫔定然即刻将人摁死了的,着实指望不上。” “来我这儿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叫万岁爷可怜她几分罢了,只不过这事儿倒也没裕贵人想的简单,万岁爷为何将自己的孩子记在十四爷名下,她可看不明白的。” 小德子会心一笑,心说主子所说果然不假,就兵变以来,十四爷所做的事儿外人一概不知呢,大家伙儿可就知道十四爷临阵脱逃的窝囊事儿,眼下又加了个身子不成,名声可是尽毁了,怕是以后出门儿都得掩面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晋升贵妃 十四爷坏了名声,那作为十四爷的儿女又能有脸到哪儿去呢,再加之十四爷必不会真心爱护四阿哥和二格格,这下他们兄妹两个可是里子面子尽是没有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万岁爷最是深情又绝情的人了,爱的人自是可着心的疼,可若是烦的恨的人,万岁爷能叫人好过就怪了。 裕贵人还当四阿哥和二格格能得了不同寻常的好,许是还有借着孩子往上爬的心思,其实四阿哥和二格格不过是从这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好不到哪儿去的。 “好了,莫说他们了,还怪坏人心情的,且叫下头的管事公公和嬷嬷来见我吧。” 年甜恬放下茶盏捏了捏护甲,叫翡翠将账簿拿来,昨儿她便在看了,且看了一整日都没看完,还剩好半箱着实叫人头痛的得紧,年甜恬且琢磨着,又叫人将恭嫔唤来,有恭嫔帮衬着许是能轻松不少。 眼下的事儿还没处置完呢,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便该是四爷的生辰了,万岁爷过生辰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不像是在潜邸那会儿似的,膳房的给做碗长寿面便将人打发过去了,眼下四爷生辰这一日可变成万寿节了。 且依照惯例布置着倒也没什么难的,只是腊月里还有一个冬至需得好好办了宴去,万寿节在腊月十三,冬至又是腊月十八,中间仅隔了五日而已。 再计较得多些,万寿节前头还有个腊八节,冬至后头腊月二十便算是进入年节里了,放爆竹、祭灶、贴春联、挂门神、挂宫训图、除夕拈香、元旦拈香、、、、、、、这事儿都不敢细算,算算年甜恬便头痛的厉害。 若是眼下还在潜邸也罢,随意些也无妨,偏今时不同往日了,四爷成了万岁爷,她年侧福晋也成了祯妃,事事都得依着宫规来,且进了腊月之后这大小宴便不断了,四爷在前头忙着,她在后宫忙着,怕是连见一面儿都功夫也无。 若是提早备下也好,许是也不会这么忙的,偏先前出了兵变的事儿,且叫宫里也没什么过节的气氛,后来又一直叫齐嫔管着六宫,这人竟也不知提早准备,眼下尽推给她了,倒是落得一身的轻松。 且弄得年甜恬焦头烂额,一个多月便准备这么多的事儿怎得想怎么急,年甜恬甚至想跟四爷商量些个,能不能将万寿节同冬至攒一块儿过去,也省银子不是。 偏这话说着容易做着难,今年可是四爷登基的头一年,着实是什么事儿都不能省的,再者办宴也不只为过节,还是社交的好时候,宫里好些孩子们都快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是得好好相看些个的,宗族里若是又看中的也得在这时候求了赐婚去,总归事儿且稠着呢。 想到这儿,年甜恬不由得就叹了出来,着实心累的,倒是叫前来的恭嫔听个正着,见了礼,忙关切了去。 “祯姐姐怎么了,一大早的便不开心吗?不若尝些个女儿红也使得,昨儿我父皇派使者前来,倒是不忘给我稍带些个东西,我一瞧竟是我母妃在我出生那年埋下的女儿红,统共就两小坛,我昨儿尝了尝,味道很是不错呢。” 年甜恬听恭嫔这么说倒也忍不住想笑,忙拉着人坐下了,熟络了之后发现这小姑娘也是跳脱的性子,做事甚是随性的,刚还说着大清早的,眼下哪儿有大清早就饮酒的理儿。 “大清早的就饮酒可不像样了,我还让人叫了诸管事公公和嬷嬷过来办差呢,喝酒只怕要误事了。” 恭嫔满不在意,直打发身边儿的丫头拿酒盏来:“姐姐怕什么,不过是尝尝味儿而已,这酒并不醉人,我昨儿就着膳饮了一小坛都无事呢,且就当香饮子喝罢,心中既是不痛快,总是要做些叫自己痛快的事儿。” 一来盛情难却,二来年甜恬还真被恭嫔这话给说动了,只管跟人饮一杯去,虽是这女儿红喝着并无什么特别,可偏这般“叛逆”行径裹挟其中还真叫人品出不一样的滋味儿来,醉倒不至于,心中却是畅快不少。 心情畅快后,做事果然是事半功倍,且不过半个时辰便定下了万寿节那日的宴上菜品单子,着实算是快的了,而后年甜恬又细细问着往年惯例,或增或改些细节时,外头苏公公忽然带人而至,满面喜意,不等人招呼便高高的喊了一声。 “圣旨到,烦请娘娘接旨!” 年甜恬惊了又惊,还迷瞪着便被恭嫔和翡翠左右搀扶至院中,跪好了这才稍缓过来神儿些,心道这圣旨十有八九是四爷册封她为贵妃的圣旨。 只是来得也太快了些,她还想着怎么也得等到下个月里的,总不能四爷这头儿刚罚了八爷九爷几个,这便封赏她和一众从龙有功之人了,谁道四爷就是这么喜恶分明、雷厉风行的,眼下便等不及了。 只是不知四爷又给她选了什么封号,竟一丝丝风声也没露的,着实叫她好奇得紧,年甜恬且规规矩矩的拜下去:“臣妾接旨。” 得了年甜恬这话,苏培盛稍稍振袖,甩着拂尘在空中挽了个花这才展开了圣旨去,清亮高昂的声儿顿时响彻翊坤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化理始自壸仪、端重温恭之选。德教彰于妇顺、实资赞翼之功,历夙夜以宣劳,兼肃雍而着范。” “幽闲禀德、爰位号之早膺爰,赐丝纶用昭典制,尔年氏诞育名门,夙标令问,柔嘉中节,敬慎含章娴诗礼之风,克播清芬于彤管,协珩璜之度,宜加宠赐于褕衣,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晋封尔为姝贵妃。” “尔姝姝如明月,此号唯配尔,愿尔益懋恪勤,率嫔嫱而敷内治,长怀谦谨、期永集夫繁禧,承景福于方来,顾典册以答新恩,钦哉。” “姝贵妃,谢恩罢。” 苏培盛规整的将圣旨合起,双手捧着卷轴奉上,年甜恬且听这姝字,竟差点儿叫她鼻酸的哭出来,倒也不知四爷为何用了这姝字,竟这般有缘,若不是眼下提起来了,她险些忘了自己上一世便叫这个名儿,年姝。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一府两侯 “臣妾谢皇上恩典。” 年甜恬忍泪接了旨意,且朝乾清宫的方向摆罢,又起身受了满翊坤宫的奴才们拜去,连苏培盛一行亦跟着拜了的。 年甜恬红着眼受了,倒也是趁着这会子功夫好好收拾了情绪去,可不能叫人看出她险些压不住的泪意,她这泪可不是为了贵妃之位的,若叫人误会了,且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呢。 “平身吧。”年甜恬稍抬了抬手,便是眼下只身着家常的袄裙,自也含着仪态万方,叫人不敢小觑了。 除了这圣旨之外,四爷还赏了不少好东西,光是东珠便足足四斛,各式首饰头面更是琳琅满目,布匹更是不说,其后还有贵妃制的礼服,明黄色的帽冠和礼服着实夺目、、、、光是后头来送赏赐之物的小奴才少说都有三四十个呢,送来的东西便更是一眼看不完的。 苏培盛将礼单奉上,年甜恬却是没怎得过目,直叫翡翠收下了,转而谢过了苏培盛辛劳一趟,问人万岁爷眼下可闲着。 “倒也不知前头的事儿忙不忙,这谢恩本宫到底是得跟万岁爷当面谢了才有诚意的。” 年甜恬没好意思直说她想见四爷了,只借着谢恩道了一句便罢,倒也是着实想知道四爷为何会用了这个姝字,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若非顾及着四爷忙着,许是养心殿还有诸大人在呢,她自个儿便直奔过去了。 苏培盛哪儿能听不出来,这会子忙笑着回了:“回娘娘的话,这会子万岁爷许是不得空的,奴才出来的时候十三爷和几位御前大人俱在,一时半会儿的许是散不了的。” 年甜恬听罢只得点头应下,暂按下耐不住的心思,忙叫人招呼着苏公公,虽是从养心殿到她着翊坤宫并不算远,可到底不能就这么打发苏公公走了,于情于理的都得留人吃盏茶才是。 这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苏培盛来翊坤宫来的勤,早就不跟娘娘客气什么了,想歇会儿便歇会儿,可今儿却是不成,苏培盛错开了半步给娘娘瞧瞧他身后奴才手中捧着的一托盘圣旨,今儿且有得忙呢。 “今儿是无福在娘娘这儿吃茶了,奴才还得出宫颁旨去,不过倒也走不了几家,光是去您娘家的便两道旨意呢,一个是封赏您阿玛年老大人和太太的,一个便是封赏您二哥年大将军的了,一府两公侯,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奴才在这儿先给娘娘道喜了。” 年甜恬一听这个便更是意外了,虽知道四爷一定会赏了二哥和家里的,可也断没想到四爷会如此重赏,阿玛已然是三等公了,眼下听着苏培盛的话,似是四爷又提了阿玛的爵儿,除此之外还另封赏了二哥。 一府两公侯,着实叫人不敢想的。 年甜恬是想再细问些个的,偏这圣旨没有颁出去之前是不能叫人随意知道其间的内容的,苏培盛说得又够多了,年甜恬只得再一次将话头儿咽下,忙笑着谢了苏公公去。 而后还好生叫小德子送了送人,且等着苏培盛一行走远了,翊坤宫上下这才不再压着喜意,忙一个个的在主子跟前儿说着讨巧话祝贺着。 年甜恬自也高兴,直叫人现下便拿了银子赏人去,眼下天儿冷了,年甜恬还借着这名头给下头人各添一身冬衣,叫人高兴个够。 正巧她今儿宫里人来的多呢,各管事也在,恭嫔和她下头的奴才们也在,便也连带着她们一并给了赏,下头的奴才便罢了,自是一视同仁的,可恭嫔却是不能也给了一二个金银稞子去,年甜恬跟前儿一贯不缺好东西,直拿了一斛东珠分给了恭嫔去。 “谢恭妹妹给我尝了你的女儿红,这东珠你也只管拿回去缀衣裳。” 恭嫔平日里倒也没少受了年甜恬的好,可倒也从未收过这般贵重的,再者这是万岁爷赏给年甜恬的,她哪儿好收,便忙笑着拒了。 “若是仨瓜俩枣的我就不跟姐姐客气了,这东珠我可用不得,姐姐还是莫给我了,给我也是落灰用的,我倒是瞧姐姐赏下头人的小金银花生、瓜子漂亮,姐姐给我这个也使得,回头打了孔串成一串儿也漂亮。” 不过是些个花生、瓜子造型的金银稞子,年甜恬这儿多得是呢,原特意叫内务府的给造的,就是为了赏人方便,回回拿真金白银叫人去打,眼下她这儿还有两大匣子呢,还有些个金银小葫芦、指甲盖大小的金银如意都是漂亮的,只管叫人拿过来给恭嫔。 恭嫔也没贪心,各挑了两个便罢,随后二人说说笑笑一阵儿,且又同平日里一样继续看账簿去了,便是再欢喜也得干活啊,这位份越高责任越大,年甜恬是更得将腊月里的这几个节办得漂漂亮亮的。 且忙活到快午膳的功夫了,这才算是将手头上的事儿告一段落,年甜恬原是想邀着恭嫔一道用膳呢,这冷天聚一块儿吃锅子最最舒服不过了,偏恭嫔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将余茶喝完便要走。 “改日我再陪姐姐用膳吧,今儿午间怕是万岁爷得来呢,你们热热闹闹的用锅子罢,我留下了你们也不自在,我亦是不自在的,比不得姐姐,我一见万岁爷心中便怯得厉害,老鼠躲猫儿似的走呢。” 年甜恬起身送人,叫恭嫔留下来陪着她和四爷一道用膳她也是不介意的,便不说她知恭嫔的为人,并不是拿掐尖要强欲争宠的人物,便是这人真不成,且在她眼皮子底下恭嫔也翻不出来个水花,她自是不介意人当电灯泡,只当人是妹妹瞧着。 偏恭嫔躲得紧,她几次相邀都不留下,倒也不知是为她还是真怕四爷的。 “其实万岁爷一点儿都不吓人的,倒也不知你怎得就那么怕他。” 恭嫔苦笑连连,这话她还真没作假,且就不说以前她便稍有些畏惧万岁爷的威仪了,就说先前畅春园兵变那日,她眼睁睁的瞧着怒极的万岁爷杀人如切瓜一般,哪里还敢对人生出些个亲近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奇异梦境 若说喜欢,她倒是止不住的想亲近年甜恬,这般通透又良善聪慧的女子,没人会不喜欢的。 “你只当我胆儿小罢,兵变那日的场景真叫我吓坏了,得亏你不在场、、、、、、” 恭嫔没敢多说,生怕再吓着她姝姐姐了,更是怕说多了一会儿正碰见了万岁爷,眼瞧着时候不早了,只管同年甜恬告辞了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年甜恬瞧着人逃似的背影着实有些忍不住笑,无奈摇了摇头,便只管叫人准备着锅子了,还叫人把南三所的景顾勒叫回来,到底是人越多越热闹的。 “、、、、、锅底要羊肉汤的吧,多叫膳房的备些鱼丸和虾滑,万岁爷和景顾勒都爱用这个呢,另叫人再片些个薄薄的鹿肉来,不必多,只管叫他们吃些暖暖身子、、、、、、” 年甜恬这头儿正吩咐着碧荷呢,话还没说完便见四爷裹挟着一身的冷气打帘进来了,这人一瞧见她就傻乐,也不知道乐什么呢,开口竟先给她问了好去。 “姝贵妃娘娘吉祥。” 年甜恬噗哧一笑,嗔了人一眼忙迎了上去,拉着人稍凑近了炭盆烤烤火,许是来得急了,四爷连个薄披风也没披,走这一路手心儿都没个热乎气儿了。 “万岁爷也吉祥,怎么今儿这样傻乎乎的,有什么事儿可高兴的啊?” 四爷握着小格格的手,也不知自个儿怎得就冒出来那么一句了:“爷也不知呢,只瞧见你就高兴,可瞧见爷叫人给你送来的宝石头面了?” “爷先前特意叫人从洋人手里买来的,你先前说的什么切割爷不懂,不过大体的样子爷倒是记得,就是大块的宝石嘛,一个一个的挨着嵌的,眼下时兴的爷都叫人弄来了,怎得也不见你戴起来,可是不满意?” 年甜恬哪儿晓得四爷这般用心,她连礼单都未来得及看呢:“爷给的什么都好,我都喜欢,只是一上午只顾着忙去了,都没看你送我的什么物件儿,再过一个月又是冬至又是万寿节的,我且得置办利索才不能丢了你的脸,真真叫我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身上稍暖和起来了,四爷拉着小格格歪在罗汉床上,手轻轻抚着小格格的肩膀,且给小格格出主意去。 “要不万寿节从简也使得,或是并在冬至里一块儿过,爷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过什么寿啊,只听着便觉得爷老了似的,等二十年之后再说过万寿节也不迟,劳民伤财的,眼下还打仗呢,总不好如此铺张。” 虽说四爷的话也在理儿,可年甜恬却是心中没数,总觉得两个人就这么轻易决定了到底不妥,今年可是四爷登基的头一年呢,过节不能不隆重。 “可银子再省也不能省在这事儿上,一年里就这么些个隆重的时候呢。” 四爷心意已定,一来是真觉得不必大过,二来也心疼小格格,他这万寿节便不过也罢,总归也没什么要紧的,他亦是懒得应付宴乐之事。 “今年便省了吧,一会子爷便叫人知会下去,万寿节不必大办,届时咱们一家子一块儿用一顿宴便是,余下人礼到了就成了,人不必来了,爷也不想大好时光对着下头的老脸去。” 四爷这话直惹得年甜恬哭笑不得,攥着拳锤了人两下去:“爷这是什么话啊,且都是朝廷肱骨,您这话要是叫人知道了可太伤人心了。” 四爷轻攥住小格格的拳头去,颇为放松的跟的人笑:“爷这不是也没在外头说嘛,在你跟前儿爷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儿,年甜恬倒也没忘了正事儿去,忙问了四爷为何给她这封号去,且看姝字,可不像是礼部一贯的作风。 四爷也没瞒着,一五一十的回了:“这封号确实不是礼部给拟的,你也知礼部一贯的习性,选的封号一贯是不出挑也不出错的,这回选出来了贤、丽、顺、和这几个封号,爷瞧着尽没有心仪的,着实太过平平。” “偏那日忙着,爷着实没功夫替你琢磨,只管叫下头人再好好决出来几个,也就是那晚爷宿在养心殿了没来你这儿歇,便没能歇踏实,硬是做了一夜的梦。” “那梦乱得紧,似是好几个梦纠葛在一起的,一会儿这了一会儿那了,没个安稳的时候,不过梦里尽是你,一会子梦见你小时候,跟一群孩子打闹玩乐,一会儿又梦见你长大了,在一个尽是白色的屋子里哭。” “总归场景瞧着都是爷没见过的,你身上穿的也奇怪,不是露腿就是露胳膊,爷想将外袍脱给你披着些,可偏又近不了你的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笑看着你哭,末了也不知谁唤你,唤你一声年姝,且听得这么一声儿爷便醒了。” “生怕这梦是什么不好的,爷天还未亮便叫苏培盛带着年姝这两个字去护国寺问了福慧大师去,福慧大师看了这字竟不意外,还说你合该用了这字,明媚娇姝,你上辈子便是个贵女呢。” “爷便也不再犹豫,便给你用了这姝字。” 年甜恬且听着四爷的话,除了惊异便是不好意思了,一句明媚娇姝叫她脸红,一句贵女更是叫她不敢去应,她算哪门子的贵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对四爷的梦境颇有疑惑儿,年甜恬直觉得四爷是梦见她上辈子的事儿了,眼下只怕问也问不明白,只管飞快的拿了纸笔去,给四爷画了个火柴人,身上穿着现代的裙子或是些个短袖短裤,叫人认一认。 “爷瞧我穿的可跟这个差不多?你梦里我可是散着头发的?长度约莫到腰上一点儿,棕色,还是微微卷的。” 四爷笑笑,笑小格格画技拙略,上头棍子似的小人着实叫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小格格手中的笔接了去,依着梦境给人细细的画了。 四爷画功不俗,先是画了梦里小格格小时候的样子,身上穿着小纱裙,头扎两个包子似的小啾啾,甚是可爱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愿望成真 而后又画了长大之后的小格格,原还是极靓丽的,穿的衣服也不规矩,许是在夏日里,那白生生的胳膊腿儿尽露着,肩膀头儿也露着,他都快不忍看了。 可后来不知怎得了,场景一换,他的小格格瘦了好些又憔悴了好些,头发竟都没了,瞧着一副病重的样子,且都瘦得皮包骨了,整日里躺在一个狭小的屋中,嘴里手上都连带着管子,每日里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来瞧小格格的人可没少悄悄落泪的。 四爷没忍心画小格格病重的时候,只是将先前身子好的时候简单画了些个,倒也传神,只了了的几笔年甜恬便瞧出来那是她自个儿了,许是四爷瞧见的是她上大学时候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书呢。 且瞧着小格格面上带着些怀念的笑意,四爷便知他先前梦到的场景许是真的了,他原就知小格格十有八九来历不凡,这会子便也没什么意外,只意外着那仙境中的景象同他想象中同经书中记载的相去甚远。 在他的直觉中,仙境中人定然个个衣袂翻飞,有飘飘然然之感,可如今一瞧倒是觉得普通得多,不过到底还是同眼下的景象相去甚远,小格格以前生活的地方似是更包容更肆意之地,女子能同男子一道读书,放在眼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爷梦见的果真不假,我、我曾经就是这样的,便是叫年姝,只是我后来得了不治之症,还没活到眼下的年纪便死了的,后来托生到我额娘的肚子里,才成了如今的年甜恬,爷若是不害怕着,我给你讲讲也无妨。” 年甜恬没什么好瞒着的,她知道四爷一早就知道她不对劲儿了,平日里顾及着,一贯不问,不过眼下四爷都梦得这般详实了,她直说出来倒也无妨,心里也并不惧四爷会将她视作什么妖魔鬼怪。 福慧大师且都说她是个无害的了,叫她万事往前看,她倒也不必忌讳着了。 四爷轻轻握了握小格格手,且瞧着小格格这般笑着同他说什么死过一回的话着实心头不忍,一想到小格格眼下的坚韧都是从过去的苦难中凝练出来的,他心里便也跟着疼。 “爷怎么会怕你,你若真想害爷只怕爷早就不成了,且看爷自遇着你之后是越来越好了,你便是由厉鬼托生来的爷也不怕你,只是心疼你,旁的事儿爷暂且不管,只想知道你得了什么病,眼下且得叫太医好好给你调理着什么,再不能叫你受如此病痛之苦了。” 对着四爷一点儿不掺杂旁的情绪的满目忧容,年甜恬笑着,心头说不动容是假,这话忽得叫她想起来她的爸爸了,她弥留之际已然意识不清了,眼前只隐隐能瞧见爸妈的哭,原想不起来爸爸对她说了什么,现下倒是想起来了。 爸爸对她说:“如果再有来生,希望我们年姝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去,希望那家的爸爸妈妈能更爱我们年姝,更关心我们年姝,希望独生子女年姝能有心心念念的哥哥姐姐,希望年姝能遇到很爱很爱的人,希望年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眼下一想,爸爸的话竟都应验了,她这一世成了年家最最小的女儿,自小受尽宠爱,不同别家的严苛规矩,阿玛额娘只依着她的高兴来,且叫她在这封建的旧社会还能过得快活。 虽是中间稍有些个身不由己,可最终也是遇见她爱与爱她的人了,眼下还有了两个乖巧的孩子,要是叫爸爸妈妈知道她现下一切都好,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年甜恬对着四爷的话一句没说出来,反倒直瘪着嘴哭了,是思念也是感慨,更是心疼老爸老妈失独后的日子怕是难挨,可唯独没有悲痛的情绪,心头只是遗憾。 可四爷却是不知小格格的百感交集,还当是他这话叫小格格想起来以前的病了,且别看过了这般久了,竟还听不得受不得,一时间也是慌了神儿,忙又张着手臂赶紧的拥了小格格去,温声儿不住哄着。 “甜恬不哭了,爷不该问的,你别往心里去,你就当、你就当爷刚刚说的是屁话、、、、、” 且听四爷这句屁话年甜恬就有些忍不住笑了,四爷平日里说话一贯文雅的很,从未将那粗俗的字眼儿挂在嘴边儿过,今儿猛然一听,年甜恬哭着哭着扑哧一笑,鼻涕泡儿都险些出来了。 抽噎着抹了把脸,年甜恬极力克制情绪去,且用了盏茶这才慢慢的给四爷说了:“我得了胃癌,爷许是不知道这癌的意思,总归就是绝症,胃坏了。” “我先前的阿玛额娘一个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一个是做官的,官职相当于下头州府的知府大人吧,我打小他们就忙,许是十天半个月我才能见他们一面,小时候我是在祖家和外祖家长大的。” “上学读书的时候我总不爱用早膳,还贪凉,且才约莫十六七的时候便胃里犯了毛病,只是一直未在意过,后来我越发的食欲不振了,也越发的瘦,过年的时候竟还吃什么吐什么,我阿玛额娘便忙带我去瞧了病,这一瞧才知竟是已然形成不治之症了。” “这病发展甚快,过年时发现的,且没熬到下一个年我便没了,因着过得太久了,我已然不多能记得那时候的痛苦了,只是觉得不孝,连累一家子人替我难过,阿玛额娘就我这么一个孩子呢。” 年甜恬虽是很平淡的道出了这一切,偏这话落在四爷的耳朵里却不同了,他听着小格格的话眼前都有画面了的,梦里的一幕幕又重现在了眼前。 从前的事儿哪有小格格说得那般简单,他心肝儿都直替小格格颤呢,眼下也是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了,只觉得自己合该加倍对小格格好才是,才不枉小格格如此辗转来到她跟前儿了。 “等过段时日爷陪你去护国寺拜拜吧,虽是无法再同你先前的阿玛额娘见面了,可在佛祖跟前儿,总是能有心意相通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发展根本 就像爷之前的梦一般,许是你也能在梦里瞧见先前的日子,或是知道你之前的阿玛额娘的近况,爷也得好好拜一拜,叫佛祖保佑着,也叫泰山大人放心,他们的姝儿过得很好。” 四爷这话说得年甜恬又红了红眼睛,虽是远隔时空,便是拜了也没什么用处的,可四爷能有这心就十足难得了,年甜恬红着眼睛故作轻松的笑话一句,倒也不希望四爷为她难过。 “我阿玛可是个老古板呢,脾气着实不好的,若知道他心爱的女儿去给人做了妾,非得把我摁死了不成,连带着爷也敢揍的。” 四爷失笑,抚了抚小格格眼角的湿痕去,听这话并不生气:“爷可是堂堂万岁爷,你阿玛官职可比不得爷,他怎敢收拾咱们去,给爷做姝贵妃还不够好吗?” 年甜恬直笑着朝人摇头:“在我们那儿可是一夫一妻制的,压根儿就没妾这一说,若是谁背地里还养了小老婆,那就是道德败坏,还违法呢。” “再者我们那儿也是没有皇帝这个称谓的,下头的官员见了上官也不必下跪,我阿玛可不惧你。” 四爷一听这个也是讶异,很快也跟着笑:“那爷可得将立你为后的事儿提上日程了,不然可真是无言去面对泰山大人了,就怕届时泰山大人还得嫌弃爷年纪大呢、、、、、、” 如此说笑着,气氛着实是轻快了不少,且等着苏培盛隔着一道门问了几时摆膳的事儿,四爷这才正色了些,细细嘱咐着他的小格格。 “这话以后在爷跟前儿说说便是了,爷也好奇着,爱听,不过你警醒着些,万不能到外头说了去,外人定然有害你之心,定会要拿这事儿大做文章的,届时爷只怕也要陷入两难,越是护你便越是害你呢。” 年甜恬心中暖暖,忙点头应下,声儿都压低了不少:“爷放心吧,我知道厉害,这话便是连我阿玛额娘和哥哥们都不知的,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小格格的性子自是稳妥,四爷没什么不放心了,眼下只管拍拍小格格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了,而后便吩咐人进来摆膳,又问了下人景顾勒的去向,且都等了小半时辰了,怎得还未来。 再叫人催了催,景顾勒这才姗姗而至,满小脸俱写着不高兴呢,朝阿玛额娘问了安便一言不发的坐下,一看便是有心事了。 四爷同年甜恬对了对眼神儿,倒也不知小孩儿发生了什么,平日里小孩儿虽也时不时的有些个不痛快,可每每都憋不住话的,一见着阿玛额娘便竹筒倒豆似的说了,今儿倒是反常。 给景顾勒夹了个他爱用的鱼丸,四爷这才开口问了小孩儿去:“怎得了这是?谁欠了咱们五阿哥银子了?竟拉得这般长的脸。” 景顾勒勉强笑了笑,轻叹了口气,这才道出原委,原是今儿上书房的徐大人邀了礼部的白瑞白大人来讲些个杂谈给阿哥们开阔视野了。 白大人知之甚广,不仅会好几门洋人话,连天文算术也十分了得,白大人当堂问了诸阿哥好些算术题,偏大家都能算出来,就他五阿哥什么都不会,着实在一众兄弟们跟前儿丢了脸,他景顾勒何曾这般不如人过,一上午着实憋屈坏了,这会子还琢磨着白大人给出的题呢。 “白大人说鸡狗同笼,头有三十个,脚有八十八个,问里头有几只狗几只鸡,有几个哥哥算出来了,唯儿子觉得这题不对,狗是吃鸡的,哪儿能将他们放在一起,再者也没有那么大的笼不是,结果这话一说,一屋子尽笑儿子愚笨。” 四爷倒也被这问题问得一懵,心下也不知该怎的算,想来只能一只鸡一只狗的枚举着,这般才能数出来。 “咱们景顾勒才不愚笨呢,便是不说你,阿玛也不会这个,你若真想算出来,一会儿用完膳了咱们再一块儿好好算算,八十八只脚呢,还两种动物,确实不容易数的。” 年甜恬原想笑话景顾勒呢,谁道四爷竟也不会,便直不客气的将爷俩儿俱笑话了,不过是些个鸡兔同笼的问题,哪里用得着那么复杂,年甜恬大手一挥,一会儿用完膳了她务必给爷俩上上小课! 爷俩在数学方面的无知倒也给年甜恬提了个醒儿,算术、数学乃是科技发展的根本,西方的两次工业革命俱是建立在这种数学思维的进步上,虽说四爷已然打算放开通商,并叫人筹备出使列国以谋求发展之事。 可再怎么吸收外国技术,最根本的还是本国的创新和发展,且看大清,读书人俱是死磕在文字上的,难得有些数学思维的人也尽做些个小本生意或是给人当账房,全然没有过这方面的探索和创新。 如此重文轻理之下,对发展是绝对没有好处的,需得尽快培养出一批“先进人士”,如此才不将进步与希冀俱寄托在外界,如此日益发展,与人民的内需形成良好循环,这才是一条正确的路子。 不然四爷再怎么开放通商也是枉然,也逃脱不得晚清之悲惨经历。 且想到中华崛起前的苛痛,年甜恬这一顿可是没用舒坦,虽是自知她许是没那么大的能力去改变着一切,可总是要试一试的,总是要尽自己的一份力的,如此才能有以后的可能。 用完午膳,年甜恬也不耽搁,直接叫人备好笔墨纸砚,当着爷俩的面儿列了个二元一次方程式,稍经演算便知道鸡有十六只狗有十四只了,如此快的方法直叫景顾勒惊异连连。 “额娘真厉害,便是白大人也没额娘算的这样快呢!只是额娘你写的我怎的看不懂,着些都是什么,像是小蛇似的卷卷的。” 四爷倒是比景顾勒多些见识,他以往看过些杂书,也瞧过些个洋人写过着些东西,便指着上头的数字问小格格:“这些可是阿拉伯数字?以往皇阿玛听传教士说过的,若爷没记错,便是叫这个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洋人着述 年甜恬忙点了头:“正是阿拉伯数字,用这些简单的符号来代替咱们的数目,书写起来可是简单多了,就像咱们的账簿似的,一页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我瞧一会儿便得歇歇眼睛去,末了算总数的时候也得从头一一看起,极容看岔行。” “故而每每核算起来也极麻烦,每每都得叫人来回的核算,明明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数罢了,竟是要核算八九遍之多,末了我便将这阿拉伯数字教给身边儿的丫头,再由她们教给各管事,沿用此法,今年下半年的出纳账簿便已然薄了一半有余了。” “倒不是一味的觉得这阿拉伯数字好,咱们汉文满文的记法也自有它的好处,开头儿和末了结余的时候便用咱们的一贯记法,如此便更不容易出错了、、、、、” 年甜恬一一跟四爷和景顾勒解释着,知道这法子洋人已然在用了,倒也看出了此法的便捷之处,便也极愿意学着,一个下午尽跟着年甜恬学数学了,倒也琢磨出了几分有趣,两个人接受能力极强,且才一下午的功夫竟都将小学的课程学完了。 就是对于设未知数还稍有些不理解,四爷倒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偏要问为什么是x而不是用旁的字,被四爷和景顾勒连番儿问着,年甜恬险些都被饶了进去,一下午的功夫吃尽了老师的苦呢,为人师着实是不容易的。 末了年甜恬都累了的,四爷和景顾勒还意犹未尽的,且看小格格不成了,不打搅小格格歇息吃茶,四爷便带着景顾勒回了养心殿召见了郎世宁和京中些个有名的传教士,好好问问他们何为数学。 其间还真有几个人对此道颇精,为了哄得皇帝高兴,还献给了四爷一本译本,译为《自然哲学和数学原理》,四爷翻看了两页,只觉得此书甚是深奥,若非小格格给他讲了何为阿拉伯数字,何谓未知数,许是他连头两页都研读不懂。 不懂的同时也叫四爷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 他自认大清地大物博能人辈出,乃世界之强国,无国能望我大清项背,自然是有几分傲气在的。 可眼下却是不同了,大清再大也不如这世界大,大清的能人再多也不如世界之人多,在大清顾及不到的地方,总是有些思想或是成就强于大清的,若大清还一味一叶障目沾沾自喜,只怕不久的将来便要被他国比下去,被他国蔑视,被他国奴役。 就如小格格所说,眼下这科举真的是要改一改了,不仅要重文重武,更是要重哲重理,要文理兼备,全面发展才是。 这书虽是四爷看不懂,可也知道它的重要性,且又朝下头的传教士要了好些这方面的书籍,这才知洋人不光是重视什么数学和自然哲学呢,竟是连光也要研究。 还有一门叫作《几何》,这个四爷十多年前便见有人进献给皇阿玛了,皇阿玛也曾感兴趣过,只是没同传教士学几天便抛掷脑后了,他也跟着不怎得在意,眼下倒是觉得可惜了,若是早早的重视起来,许是我大清也能出来几本这方面的着述了。 不过眼下再细细补起来也算不得晚,大清后来者居上亦不是不可能,一代不成便两代人,两代人不成便三代人,代代钻研着,就不信做不出来些个成绩。 甭管什么书,总归是这一类的,四爷照单全收,连未译本也不放过,且先叫小格格过目了,回头再叫下头的人慢慢翻译着便是。 这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且看爷俩又回来了,年甜恬还纳闷儿着呢,再一瞧后头苏培盛等人大筐小筐的提着,年甜恬原以为四爷又赏了她什么呢,且凑近了一瞧这才发现是书,多半还都是洋文。 扒拉半晌儿才瞧见几本带汉字的,翻开了一瞧,单看上头的《自然哲学和数学原理》几个字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再往下一瞧,下头作者处竟是艾萨克牛顿几个字,可把年甜恬吓得不轻。 “爷打哪儿来的这书啊,竟是牛顿写的!还是译本!”年甜恬着实有种错乱之感,且细细将世纪换做康熙年雍正年,如此才察觉牛顿他老人家眼下都七八十了,年纪比先帝爷还大呢!如此这书倒也得的不算太意外了。 四爷一听小格格这话,当即一喜:“难不成你认识这人不成?听传教士说,此人在英吉利极负盛名,还是贵族,眼下已然将至耄耋之年了还任职皇家铸币厂厂长和督办,是个能人。” “爷都想好了,眼下咱们大清在此方面还一概不知,正处空白之地,需得有精通此道的老师来教授才是,你虽是懂些,可也不能日日奔波着教书去,且瞧你今儿下午教也和景顾勒便已然费力了,若将此事全权交由你想来也是为难。” “倒不如直接请精通此道的洋人来教书,如此也直接些,你若真认识着此书之人,许是通融些个,叫他请些个徒弟来也使得,总好过咱们无头苍蝇似的找了。” 年甜恬听四爷这话不由得摇头失笑,笑四爷也是迷了,她就是真认识也不是这辈子认识的,她眼下只是个妇道人家哪里会认识什么洋人。 “就像百姓知道爷是皇帝一般,爷难不成还认识下头所有的百姓不成?我知他只是因着他于此学术上有名,并非真的认识他这个人。” 且经了年甜恬一提醒,四爷一拍额头,倒也知道自己着相了,尽想着小格格知之甚广,却是忘了牛顿此人且都是一耄耋老人了,小格格日日足不出户,哪里认得。 “是爷着急了,眼下瞧见我大清有这么些不足之处难免着急了些,偏还没人能看得懂,唯请你先过目些个了,虽是下头的几个传教士对此道稍懂,可他们每每说起什么总不忘了传教,且在爷跟前儿还一口一个主,着实叫人听着心头不爽,眼下便也不爱用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可以为师 年甜恬无可奈何只得应下,倒也没忘了给四爷提前打了招呼去,她上辈子数学学得并不多好,许是尽力了也爱莫能助,还得请四爷给她指派个礼部的大人来翻译,有些书可是全英文或法文的。 虽她先前英语学的不错,可十七世纪的英文和现代的英文相去甚远,她着实不大明白,里头怕是专业术语也多,礼部大人为外行,怕是也看不懂的,许是末了还得请郎世宁或是传教士来。 四爷一口应下,眼下时间不早了,倒也不方便外臣入宫了,便叫苏培盛知会了下去,只待明儿一早便叫白瑞来养心殿办差,四爷还专辟出养心殿的偏殿给小格格用着,如此也方便见外臣。 如此安排罢,年甜恬更觉压力颇大,这会子便开始看书了,连晚膳也不顾得用了,时而看入迷了,连四爷唤她来用膳也不顾,尽叫四爷去喂她了,景顾勒嫌腻歪,晚膳都没用完便回自个儿的泊远斋了。 临走时还不忘带走今儿额娘给他讲题的那几张草稿去,他回去再好好研读些个,原他还觉得这些个题着实无趣呢,现下倒是得了趣,诸如背书习文对他来说素来没什么难度,眼下这题难了,便才有征服的乐趣。 年甜恬看书素来快,再加之这翻译的水平极高,很是通俗易懂,读着便十分顺畅,原以为内容十分难以理解呢,可谁知里头竟是讲物理三大运动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的,年甜恬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然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其中内容她许是初二三的便学过了,现下回想起来也是不难。 上学时知识得来的容易竟是叫她忘却了前人的艰难探索,许是一个短小精炼的公式便是前人数十数百年的研究,三百余年的进步已然叫时代翻天地覆了。 书上的内容对她这个当代人来说并不难理解,可对于眼下的清朝人来说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了,虽是通商往来的交流,人们早就知道这地球是个圆的了,可大清中依旧有不少人认为是天圆地方,那就更不必说什么万有引力,更不必说天体、力学和物质了。 年甜恬轻叹一口气,着实为这事儿发愁,说来早在康熙爷年盛时便接触过这些,可那时候便不为人所认同,甚至将此贬为邪说,眼下想叫世人接受只怕也并不轻松,还是叫人从数学好好学起罢。 且看小格格如此发愁着,四爷自也惦记着,忙问了人这书上都写了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妥,年甜恬一五一十的答了,并直道此书的重要性,只怕不为人所认同,叫人学起来难呐。 四爷一听这个,亦是开始发愁了,不过眼下倒也有个合适人选,想着既是白瑞能先一步学了数学,知道知洋人之术的重要,许是他愿意学一学的。 “到底是万事开头难,可若是不试一试以后只会难上加难,你尽管试一试,若白大人愿意学那固然好,若是不愿,爷便直接叫人加印数百册,逼着诸位大人俱学了去,百十位大人中总能学出来一个精于此道的。” 年甜恬忙劝了四爷去,直觉得强逼的法子不好:“爷不必着急,原这些知识便不为大众所认同呢,您这一逼只怕更叫人心生抗拒了,我倒有一法子,便是寓教于乐,便是用些个小游戏揭示些道理出来,许是能成,我读书时老师便喜欢用这法子,还叫同学们一并动手做了实验,如此才记忆深刻。” “便如我给景顾勒小时候讲故事一般,通过讲故事来教景顾勒做人做事,其道理是一样的。” “眼下猛得叫人学了这自然哲学亦是无用,且得先学了数学打基础才是,几何亦是要研读些,如此才能去学了这自然哲学。” 四爷只觉深奥,一时间也在反思,与其逼着下头人学,倒不如他自己先学了去,知其理才能传其理,才能说服于人,许是上行下效,下头便也不知不觉也跟着学了。 两个人原是并排躺在榻上说话的,且看四爷一骨碌爬起来去倒了茶,双手奉上竟还要拜年甜恬为师了,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着实叫年甜恬笑得不轻,半推半就的倒也喝了这茶,从明儿起她便开始正式教四爷数学了。 这人生际遇可是想也想不到的。 “今儿爷除了提了你阿玛的爵位外,还给他加了太傅衔,眼下爷瞧着这衔竟给错人了,该封了你才是。” 年甜恬嗔了四爷一眼去,“得了罢,若真封了我,只怕那弹劾我的折子比圣旨发的都快呢,我可不想招人骂的,不过是给你说些个你不知道的罢了,也算不得什么老师,我还差得远了。” “眼下我可知什么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只恨自己投胎前怎么不再多看几本书来,这些年尽玩乐去了,学了点儿东西也尽快还给老师了。” 四爷也直乐,捏着小格格的手总觉得自个儿得了一天大的宝贝似的,比他这皇位都不知重要了多少倍呢。 “你便是将学识都忘了,自也有超前的眼界在,你只稍稍漏出一点儿便叫人受用的了,切莫妄自菲薄,便是十个爷都比不得你的。” 如此说了半晌儿,两个人这才歇了,不过到底是肩上担了责,眼下有了正经差事,年甜恬连懒觉都睡不下去了,竟比平日早一个时辰便醒了。 先处置了六宫之事,而后不消得下头人给她请安,掐着四爷同诸大人议完事的点儿,年甜恬便提着书直奔养心殿了。 趁着等着的功夫年甜恬还看了几眼数学方面的书,发现眼下的水平还不及当代初三的水平,便也警醒着自己莫要教得太超前了,一来不好叫人理解,二来她也不好解释,只待人都接受了眼下的知识她再说得超前些也无妨。 且见了白瑞白大人,此人倒也着实不俗,不光会鸡兔同笼的问题,稍难些的倒也会解,只是方法着实蠢笨麻烦,算起什么来是写汉字的数字,什么符号更是没有,年甜恬一瞧,到底还是得从基础教起。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度数之学 如此教了一会儿,四爷和景顾勒便也来旁听了,这便不得不说白大人悟性极高了,昨儿她已然给四爷同景顾勒讲过一遍了,这会子再教深些的东西白大人竟也能跟得上,还隐隐的比四爷反应更快呢。 一天下来,三人俱是收获颇多,白大人更是有些废寝忘食的,只恨不得夜里也不回去了,尽跟着娘娘学这数学去,可到底不成,便只能悻悻而归,不过临走前他倒想起来一人,许是比他还厉害的。 “不知万岁爷可听说过徐光启此人?” 四爷细想了一阵子,心中这才稍有些个影子,此人还是明朝崇祯年间的文渊阁大学士呢,这些历史和旧人他在儿时曾听老师讲过些,倒也着实记不大清了。 “此人可是着出《崇祯历书》和《兵机要诀》之人?朕曾看过些个《兵机要诀》,其间讲用兵布阵颇深奥有趣,忧患意识更是难得。” 白大人连连躬身,便也不得不佩服万岁爷的博学,他原以为这些个陈年旧人已没什么人记得了,谁道万岁爷竟还看过徐光启徐大人着的书,如此他解释起来倒也不费力。 “回万岁爷的话,臣所说的正是这徐大人,除去徐大人着过这两本书外,还有几本书异常的难得,已鲜少人知道了,可眼下却是正得用的。” “那书一本叫《勾股义》一本叫《测量异同》,提出的正是这‘度数之学’,另还同洋人利玛窦翻译了《几何原本》,只是那时无人在意这度数之学,便是着书也无人传阅,便只能作以家传,臣能会这些便是从这些书中学来的。” 竟还有这些书,四爷着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想这都是快是六七十年前的书了,四爷不免急切更是觉得可惜,若是早早的流传开来,大清定然又是另一番气象了。 “那这些书何在?既是家传那必定珍贵,且不知这徐家后人愿不愿意让出来,便是不让出来也使得,抄阅总是可以的吧?” 白大人忙点了头去:“自是可以,不仅是这书,臣还想给万岁爷推举一个比这书还重要的人,便是徐光启大人的曾孙徐邈,他自小看这些书长大,眼下才与臣年岁相当,那学问便已然相当了不得了,还继徐大人的书又自顾自的研究,写了些续章。” “只是徐家自祖辈起就无人做官了,原一家子尽是奴籍,后来到了他爹这一辈儿,才恢复了白身,眼下他也只是一介农夫罢了,着此书更是无人愿意看了,若能得万岁爷看中,便是叫他将家传的书尽送来也没二话的。” “臣并非向着徐邈,只真心以为娘娘得来的这些书太过深奥了,虽是万岁爷您和阿哥能学会,臣能学会,可若是教给下头的人只怕困难,若要普及,还是得先从徐大人的那几本开始学起。” “臣便斗胆求万岁爷两件事,一来是想求万岁爷许徐邈能同臣一道跟着娘娘学数学,二来便是举荐,若请徐邈同臣一并教授这数学,许是能事半功倍。” 四爷着实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若那徐邈当真是个又能耐之人,他必是要重用的,且亲自将白大人扶起身来:“自当如此,大人所求并不是什么难事,朕也并非那迂腐不化之人,但凡那徐邈真如大人所说,朕即刻提拔他为少师也使得,专教各阿哥们数学。” “姝贵妃大义,自也愿意为国为民尽一份力,只是此人万万要敬重姝贵妃,若是只因姝贵妃是女子而看不起、不愿意同姝贵妃理论数学之事,无论他如何能耐,朕且都用不得这般人。” 白瑞面上耐不住惊喜,当即又是一拜:“臣自当提点着徐邈,说来徐邈虽是出自田垄,可气度却是不凡,臣便是不点提他自也不会做了什么失礼之事的,到底有些个家传底蕴,便是不做官,学问亦是难得的。” “若是方便,不若臣这就去请,明儿一早便将他带来?” 四爷笑白瑞心急:“你好歹也叫人准备些个,眼下天都黑的了,总不好叫人赶了夜路,若是不远,明儿朕免了你的早朝,你只管上午去请,下午带人来见朕同姝贵妃便是。” “若是路远,只管慢慢来,你二人俱是大清不可多得的人才,若因着着急赶路伤了油皮,朕可是要心疼的,一会子朕再给你派几个侍卫同往,如此也礼待些。” 白瑞忙替徐邈谢过了万岁爷,且该走了,年甜恬还赏了人一食盒御饼叫人带上,且都是今儿御膳房刚做出来的巴掌大的小肉饼鱼饼一类,甚是好吃,知道白瑞每天回府前都要去见一见年婧的,如此也算是带给小婧尝尝鲜。 “小婧喜欢里头卤羊肉馅儿的,趁热吃才好,你可别忘了给她送去些了。” 且一听姝贵妃说了这个,白瑞的脸当即通红,且甭管此人平日里巧舌如簧,可遇着年婧的事儿,却是结巴了,竟是羞的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一般,连规矩也忘了,竟直跟着年婧叫姝贵妃一声儿姑母。 “姑母放心,我日日都是这会子去见她呢,什么好的我都给她。” 不知不觉红着脸说罢了,白瑞这才意识到自个儿的失礼,心头一紧忙又跪了下去,急得额间的细汗都跟着沁了一片。 “臣失言,臣罪该万死。” 四爷原确实觉得这白瑞对小格格不敬呢,一句姑母更是叫他懵得厉害,本要斥责于人的,谁道小格格却是笑着拉了拉他的手拦住话去。 “你们没成亲之前这声儿姑母本宫是不好应的,不过却不愿怪罪于你,你只当本宫是看在小婧的面子上饶你的吧,行了,赶紧的回去见人吧,再等一会子御饼可没那么好吃了。” 白瑞松了口气,这会子忙规规矩矩的谢过了,这才又挨着个儿的见礼退下。 难得见人如此失态,四爷倒也好奇,用膳之时便问了白大人的事儿,听着怎得还同年家的小姑奶奶不清不楚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分管六宫 四爷不管下头人如何情谊,却是担心白瑞同年婧行事大胆,传出去反倒坏了小格格的名声。 年甜恬一五一十的回了,四爷这才了然,倒也不得不称道一声这缘分的难得,且考虑着年家小姑奶奶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许是同白家正常结亲,白老大人许是不大愿意,便择日给他们赐婚也使得,如此也不会有人说了年婧和年家的闲话去。 “咱们还是别为他们之间的事儿操心了,若是他们二人真想成亲,定然早早的便来求赐婚圣旨了,眼下未求便是时候未到。” 年甜恬给四爷夹了菜,少不得劝人些个:“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家里可不在意,若真要给年婧择婿,定然也是要慎之又慎的。” “先前我和额娘倒也分别问了他们二人的意思,小婧原被伤得很了,心中虽是喜欢白大人却还稍有犹豫,生怕连累了白大人的名声,白大人反倒是为小婧着想,爷叫他筹划明年出海之事呢,海上多风险,谁知能得几分平安,他生怕回不来,若是早早的同年婧成了亲,岂不又害人守了寡,那可就更是害小婧的名声了。” 四爷不知二人的忧虑,眼下知道了,便也对他们抱着几分看好:“且还没成为夫妻便已然如此为对方打算了,可见难得真心。” 年甜恬轻轻点头:“可不是嘛,且叫他们两个慢慢相处着吧,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两个人真心喜欢可比只看门第和家世的强,且看满京城给指了婚的爷们儿,有几个是真心敬爱自个儿嫡妻的?能有几分敬便已然很是不错了。” 四爷也深以为然,可若说立即改了规矩也不现实,若真放开了叫下头的孩子们自个儿相看,那可乱了套了,且因着地位不平,只怕还得闹出来不少欺压强抢之事,如此比起来,眼下还是指婚更靠谱些。 “办宴和年节里的事儿你只管交待给下头人做去,爷瞧眼下恭嫔在你手底下还算得用,且叫人多忙和这也无妨,眼下这数学之事便只能靠咱们姝贵妃娘娘了,到底是劳烦娘娘了,等过年,爷定然给娘娘封一个大红封去。” 年甜恬笑看四爷一眼,直夹一饽饽堵住四爷的嘴去:“当我是小孩儿不成,我可不稀得你那红封呢!教书之事我自个儿乐意,并不觉得累,我反倒是不愿意看账簿的,上头七零八碎的什么都有,日日算得我头都要秃了。” “那你稀罕什么?爷都给你弄来。”四爷含糊不轻的问着,筷子也不拿了,尽去捏小格格绵软的小手了,他可稀罕小格格这般娇俏的样子。 年甜恬想了一阵子,还真想到了一样:“爷给我做个灯笼吧,什么珍稀难得的我不爱,就爱爷亲手做的,元宵节我就提着爷给的灯满宫溜达炫耀去。” 这有何难,四爷笑着当即点了头去:“成,连带着来年春天的风筝爷也一并给你做了,且得哄着我的小格格高高兴兴的、、、、、、” 景顾勒埋头苦吃,又一次觉得阿玛额娘腻得他腹中发涨,偏眼下都没用完呢,他不好提前离席,只得硬着头皮听阿玛和额娘腻歪着,听这一顿,便是连夜宵也不必用了的。 只等着一这头儿苏公公带下头人收了碗筷上了清口的茶,景顾勒一口气喝完便要撤,年甜恬瞧着独立的景顾勒,一时间还挺感慨,孩子不粘人了怎么办,且叫她心里还挺寂寞。 幸而跟前儿还有个小粘人的,年甜恬当即叫人将富灵阿给抱来,臭小子们也就眼下好玩儿些了,再长大些可就不爱跟额娘腻歪着了。 如此玩了半晌儿,年甜恬索性也不冒着冷风回翊坤宫了,直在养心殿住下了,临睡前还像模像样的准备了一份给徐邈的卷子和明日的教案,还当老师当上瘾了。 翌日一早,趁着四爷去上朝的功夫,年甜恬回了趟翊坤宫,难得将满后宫的大小主子们聚在她跟前儿来,倒也不为旁的,只为这协理六宫的权。 她眼下顾不得管,可光给恭嫔一个人也是不成的,累死小姑娘也办不完这么多的事儿,故而旁人也甭想坐享其成,不管位份高低能力大小,且都得忙活起来。 若是办得不漂亮,谁出错便罚了谁,届时也免了人用那了疏忽的接口去,一人就管一两样事,如此再办不好便是不上心了。 “臣妾参见姝贵妃娘娘。” 众人齐聚,年甜恬不等着叫芙蓉等人上茶便先受了人拜去,倒也是这会子才想起来她晋升位份两天了,竟还没叫人来拜过呢,总忙着,昨儿更是在四爷那儿泡了一天,下头人想来拜也是找不着她人的。 年甜恬扫看了一圈儿,倒也不知是不是位份高了之后心境也跟着开阔不少似的,眼下再看懋嫔齐嫔几个,年甜恬着实不将她们看重了,以往的些个恩怨虽不至于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可总归在心里也减轻了些个重量,不怎的在意了。 总之有些人的位份是必不会动了,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得到头,说来也是悲哀。 “平身吧,妹妹们都坐,不必如此客气着,今儿叫你们来倒也没工夫闲话,眼下年节将近,前头还有冬至和万寿节,虽是万岁爷知会了下去,不必将万寿节大办,只咱们一大家子坐在一处用顿膳罢了,可旁的到底还是不轻松。” “本宫另得了些万岁爷吩咐的差事,这六宫之事便没什么空闲去管了,故而今儿将你们叫来便是为了协理六宫的,钱、粮、炭、饮、布、烛、牲,若尽交给一个人倒也管不来,光是账目便叫人眼花缭乱的。” “齐嫔,你管事早,经验最丰,本宫便将这银钱上的事儿交予你管着,一进一出务必督促人办好,记账看账自有一套新法子,回头且叫本宫身边儿的翡翠教教你,莫再算错了帐,上个月本宫查修缮便查出些个错的,中间竟出了将近一千两的窟窿,若非及时梳理好了,这银子必是你自个儿往里填的,此重权给你,莫叫万岁爷和本宫再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不必讲了 说着,年甜恬便叫人将一筐子账簿转交给齐嫔的人去,这利落的架势可是叫齐嫔懵得不轻,且愣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拜谢了姝贵妃去,余光暗暗的觑着高高在上的年甜恬,齐嫔一时也看不清此人是什么意思,总觉得有阴谋似的。 偏如今年甜恬位份更是叫她遥不可及了,她谢罢动了动嘴唇,竟是连阴阳怪气儿的问一句也不敢了,倒也不知这人气势怎得就这样足,明明才当贵妃两日的功夫罢了,且看那气度竟像是在这位子上养了好几年了,着实叫她心中惶惶,不敢忤逆。 想想还在潜邸的时候,他和年甜恬同为侧福晋,眼下才不过短短几年的功夫,年甜恬竟一跃成为尊贵至极的贵妃娘娘,倒也着实叫她心下不满着,故而一边惶惶一边又是不服,可叫齐嫔纠结坏了。 “齐妹妹可还有什么事要说?” 见齐嫔那纠结的脸,年甜恬倒也怕这人心里泛坏水儿,便瞥着人问了一句去,再办不好事儿可就不妥了,齐嫔无足轻重,可若是因她坏了年节的喜气,到底叫人心头不爽,年节里亦不好罚人,总归是晦气的。 齐嫔这头儿才刚落座,眼下被年甜恬点到了,下意识的又起身回了话去,有心打听打听万岁爷给年氏派了什么差事呢,偏还不直接问,只捏着帕子用手指绞了绞,好似知道自个儿失仪,且一番犹豫。 “臣妾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甜恬看不惯齐嫔惺惺作态的样子,原这人也没这说话便秘似的毛病,且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着实叫人不爽,眼瞧着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便得见了徐邈了,年甜恬自也没功夫跟人墨迹,直摆摆手止了齐嫔的话头儿去。 “既是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你便不必讲了,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你若是觉得自个儿承不来这管帐的差事便直说,自有能承了的人替你。” 齐嫔险些被年甜恬这话呛死,一张脸登时气得通红,谁承想年氏竟这般不给她颜面的,这当讲不当讲的话谁不知只是托词,这年氏竟连接都不愿意接这话,一句话不对付竟还要再夺了她的权! 岂有此理! 齐嫔经不得激,奈何又迫于她姝贵人的威势,这会子只得压着气又拜了下去,再回话可不是那股子便秘劲儿了。 “臣妾自是当得起这差事,还请娘娘莫要误会了,只区区管帐罢了,臣妾自不在话下,算算时日,臣妾管账的年数可比您入潜邸的时候都长呢。” 年甜恬笑笑,倒也不在意人话里带刺儿的:“那就请咱们齐嫔娘娘好好看着帐去,既是经验老道,那再犯错可就说不过去了。” “行了,便不说你了。” 年甜恬呷了口茶,紧接着又吩咐了懋嫔去,刚刚叫齐嫔管了银子,这会子便叫懋嫔管了粮米膳食,虽是近来不跟人亲近着了,可要说仇倒也不至于,懋嫔还敬着,只是二人中间隐隐多了些隔阂。 年甜恬吩咐便罢也不多说,看着懋嫔消瘦许多亦不心疼,懋嫔自也看得清眼下局势,只乖觉的应下,并不多言。 且对着懋嫔这般听话的,将事儿吩咐下去便简单多了,而后年甜恬也不耽误,安贵人、熹贵人、裕贵人亦得了派遣,末了才说了恭嫔的差事,倒也不叫人意外,年甜恬将总理之权尽给了恭嫔了,且都汇总给恭嫔,而后再由恭嫔汇总给她便是。 给了权,年甜恬少不得又嘱咐众人一句,真真是操碎了一颗心了:“再有一个多月的功夫便该年节了,这可是咱们同万岁爷在宫中过的头一个年,务必要开一个好头儿去,不仅是本宫,便是万岁爷也极看重着。” “且都是一家子姐妹,平日里再不对付可在大是大非跟前儿也得知道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若是哪日你们的不对付传到本宫的耳朵里,甭管谁对谁错,本宫定然一并罚了去,一丝理由也不听的。” 众人听罢训诫,忙起身规规矩矩的拜了,便是心中再不平再不情愿的,眼下也不得不好声好气的给足了姝贵妃敬重去。 “臣妾谨记,定然于差事上尽心尽力。” 年甜恬应了声儿,且叫众人平了身倒也不耽搁功夫,眼下直带着身边儿的奴才去了养心殿,众人又是好一番恭送,且等着恭嫔自顾自的起身了,余下才各自起身,各回各的地儿去。 现下年甜恬不在了,齐嫔也着实撑不住笑意了,直挎着个脸去,好似众人都欠了她银子一般,她心头不爽利,自是不愿别人也好过的,且还没出翊坤宫的门儿呢,她便先出言捏了懋嫔这颗软柿子了。 “懋妹妹着实是大不如前了,若依着以前,这风光还得是懋妹妹的,可惜啊,某些人竟是连狗都做不好,偏自个儿亦是个有心没胆儿的,且弄得哪头儿都不讨好呢,得亏姝贵妃一贯是宽广胸襟的,才给妹妹些个苟延残喘呢。” 齐嫔一贯说话刺耳,原是要针对懋嫔的,可偏说得刻薄了,竟一句得罪两个人去,且都是亲近姝贵妃的人,这做狗便似是隐隐的也将恭嫔给指摘了去。 “齐姐姐这是何意?刚刚娘娘还说叫咱们姐妹间收收脾气和恩怨呢,眼下还未出翊坤宫的大门儿姐姐便说了这刻薄话,若非姐姐这是不将姝贵妃娘娘放在眼里?娘娘可还未走远呢。” 懋嫔还未开口呢,反倒是恭嫔烦了的,她倒不是恼人这句狗不狗的,只是极看不惯齐嫔这般挑事的架势,原就事儿多忙碌着,偏大冷天的一个个不知道寒,还说起来风凉话了。 偏齐嫔懋嫔二人管的差事最为重要,之后因着差事也必然交集颇多,二人若是连明面儿上的和平都维持不住,那这差事倒也不必办了,届时徒惹她姝姐姐生气去了! 恭嫔自是见不得年甜恬生气的。 齐嫔颇不屑的上下扫视了恭嫔一眼,着实不将这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颜面尽失 若是这会子开口的是懋嫔,许是她也会掂量着些,至于恭嫔,那身量还都未长齐呢,且还不比大格格长一岁呢,齐嫔着实不将人放在眼里去。 “我说什么了?又管你什么事?别动不动的便拉扯贵妃的虎皮,娘娘不过是叫你统着差事罢了,又不是叫了领了刑罚的权,你在这儿狐假虎威给谁瞧呢?肆意插嘴旁人的话头儿,这便是你朝鲜的规矩?” 齐嫔不屑极了,开口更是不客气,单臂掐腰,下巴只恨不得扬天上去,眼睛蔑着人,十足狂傲瞧不起人,眼下看着恭嫔气红的脸,齐嫔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儿,到底是小丫头片子,且一句话便经不住了,竟还有脸来教训她,着实可笑。 眼下被恭嫔这么一打岔,齐嫔回怼罢心情舒畅倒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只瞥了眼跟前儿的两个锯了嘴儿的葫芦,齐嫔甩了甩帕子,连平礼也不给人一个,直扭着腰便要走。 一转身儿,这才瞧见跟着姝贵妃去而复返的小德子就立在不远处候着呢,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直叫人心底儿发寒。 倒也都知道姝贵妃虽是总不爱跟人计较什么,可身边儿的奴才却一个比一个厉害的,丫头里当属紫檀最不讲情面,若论心狠手辣的,还得他小德子莫属,简直将苏培盛收拾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哟,主子们可都说完了?” 齐嫔心下一咯噔,隐隐觉得这人是冲着她来的,可要说就因着刚刚的话便处置了她去似也太过严苛了些,不像是姝贵妃一贯假慈悲的作为,说不得只是警告? 眼下拿不准主意,偏小德子又是对着她说话的,齐嫔不得不应了声儿,稍给人些个笑脸儿去,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儿,小德子可是姝贵妃跟前儿的一等大公公,便着实不能不给人些个面子,不然以后且有得吃绊子呢。 “公公有事儿怎得不提前知会一声儿,白白叫公公等这一会子了,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了?” 小德子笑笑,对着齐嫔的色厉内荏倒也很是不齿:“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您这嗓门儿忒大了些,我们贵妃且都走远了还能听见您的声儿呢。” “我们贵妃便派奴才来问齐主子您一句,您可是有些耳疾,是不是在殿里没听清我们贵妃说了什么?” 齐嫔暗中咬牙,心道这小德子果真是为这事儿来的,一时间对年甜恬颇怨怼着,不过是个贵妃便以为自个儿了不得了,竟是连人说话都要管的,再说了,她讽的可是懋嫔,眼下年甜恬与懋嫔已然没什么情谊可言了,难不成她还要为懋嫔出头? 先前当众不给她脸便罢,眼下当着一众人的面她竟还得遭一狗奴才教训,着实奇耻大辱! 齐嫔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了,偏她不占理,且甭管心里如何不服恼怒,这会子都不得不服了软去。 “娘娘说笑了,臣妾自是听清楚了,只是刚刚同懋妹妹和恭妹妹说笑呢,一时间没收住声儿,搅了娘娘的耳朵,着实是臣妾的不是。” 小德子好整以暇的点了点头,似是接受齐嫔这般说辞了,而后又凑近了些笑了笑,好似敬重着人。 “即是如此那奴才省得了,以防齐主子您记不住,我们贵妃特意叫奴才来给您个赏,请您以后务必依照宫规,切勿于宫道上高声喧哗,务必同其余主子们和睦着。” 齐嫔稍感意外,没想到还有姝贵妃给她赏的一天,一时间隐隐有些瞧不上,心道这人果真是假慈悲的,还没等着齐嫔应了声儿去,直觉忽地眼前一花、面上一痛,且听“啪”地一声儿,这小德子竟是给了她一巴掌! 齐嫔被打得一个趔趄,更是惊得险些丢了魂儿,钗环落地脆响,头发都散了半截子,若非被身后的丫鬟左右搀扶住了,她定是要摔倒在地,只怕更要丢脸了。 “赏给到了,奴才告退。”小德子不紧不慌,还是原先那副笑脸,规矩亦是不差,给各位娘娘见完礼便转身儿回了。 齐嫔眼下还没反应过来呢,且被这一巴掌打的魂儿都惊飞了半截儿,什么里子面子,什么规矩体统,什么傲气和蔑视,这会子尽被小德子这一巴掌给打散了。 且等着小德子都走远了,齐嫔这才反应过来了似的,发疯似的朝小德子扑过去:“你这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动的手!我可是齐嫔,是二阿哥和和硕怀格公主的亲额娘,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见万岁爷!我要求万岁爷作主,打死你个狗奴才!” 跟前儿有丫鬟拽着呢,到底是没叫自己主子冲动行事了,自家主子便是再生育有功也比不上万岁爷的心头好啊,且别看人家姝贵妃虽只是贵妃,可眼下待遇哪个不是依着皇后的位份给的,偏和姝贵妃斗什么啊? 今儿吃了亏,还不是自家主子造的孽,且怨不得旁人呢,平日里总觉得姝贵人是个好说话的,可人到底是权柄不一般了,若见了真章怕便不只是这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小德子似没听见一般,连个眼神儿都不给发疯的齐嫔,他们娘娘丑话都说到前头了,偏着齐嫔还往枪口上撞呢,她齐嫔不受罚谁受罚?不给人些个颜色瞧瞧,还真当她们娘娘没脾气不成! “齐姐姐慎言吧,刚刚小德子还提了宫规呢,眼下姐姐还要再犯不成?若真觉得委屈便去寻了万岁爷,就甭在这儿闹笑话了,大吵大闹的何来你这嫔主子的风范,还怪丢人的。” 恭嫔瞧着齐嫔狼狈的样子,自是痛快万分,心中不由得对姝姐姐的手段更敬佩了几分,她刚刚被怼的且都说不出来一个字儿了,到底还是姝姐姐有法子。 若再有下回,她定也直接打回去了事,总归她是朝鲜公主,能仗着身份行事,自是要仗着身份嚣张些,如此才不叫齐嫔之流的看低了去。 在这深宫之中,最最不值便是谦和和软懦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比我纯粹 齐嫔收拾不了姝贵妃去,眼下稍冷静些了,顾及着姝贵妃的手段,更是不敢对恭嫔如何了,且只能恶狠狠的瞪人一眼去,跺着脚便快步带着人去寻了万岁爷,今儿她还偏要在万岁爷跟前儿理论出来个一二三。 她年甜恬便是当了皇后,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的,再者万岁爷也忒偏心了些,凭什么就给年氏一个人提了位份去,还什么在兵变中辅君有功。 说到底还不是万岁爷巴巴的将内情告诉了年氏去,还跟年氏演戏,替年氏筹谋,若是万岁爷将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了,她定也能好好办了差去,她李家自也能成了肱骨之臣,年家且有眼下的风光,尽是万岁爷被年氏那贱人迷了眼,什么好的都往外掏呢! 她作为万岁爷长子和长女的额娘,怎么多年的辛劳苦劳竟还只是个嫔,也着实忒说不过去了,待明年宫中有进了新人,哪儿还有她齐嫔说话的份儿! 且看这齐嫔气呼呼的走了,恭嫔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也要回去,天儿这样冷,若非来见姝姐姐,她才不愿意出门儿呢。 这才一转身儿的功夫,刚刚一声不吭的懋嫔倒是叫住了她,竟还规规矩矩的朝她见了个礼去:“多谢恭妹妹替我出言,我感激不尽着,只是齐嫔此人向来肚量不大,只怕此次吃亏过后,要将咱们都记恨上了的。” “我自是不怕她的手段,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总归也知道她贯用什么手段,恭妹妹却是同人相处不久,还是多防备着些吧,总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 恭嫔自小生在王宫之中,见过的手段自然不比这后宫的女人少,眼下也不多言,只管点了头去,待人客客气气的,也没觉得自己如何当得起这谢。 “懋姐姐不必客气,倒也不光为你,我原就看不惯齐嫔瞧不起人的样子,眼下在姝姐姐的地界儿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才叫我恼了的。” 懋嫔笑笑,对着跟前儿的小丫头倒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来,若是她能有恭嫔这般无畏,若是她当初能再少些瞻前顾后,想来这会子站在姝贵妃身边儿的便不是恭嫔了。 可事已至此,她除了怨自己之外也怨不得旁人,有道是患难见真情,她原以为自己是极忠于年主子的,谁道竟经不起一丝风波,没等着旁人挑拨自个儿便不成了,着实是高看自个儿了的。 “恭妹妹,你比我纯粹。” 懋嫔莫名来了这么一句,恭嫔却是听懂懋嫔说的是什么了,倒也知道懋嫔对姝姐姐变了心,心头虽是有些不爽,可这也无可奈何,都是自个儿的选择罢了,能有什么纯粹不纯粹。 说到底懋嫔还是更爱自个儿些,若说错哪儿了倒也不至于,不过一段情谊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眼下便是再羡慕后悔也是不成了,俱是代价而已。 “我亦没那么纯粹,倒还是为了自个儿的喜欢罢了,说来咱们二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你更喜欢你自己,我更喜欢姝姐姐罢了。” “不过你若是还有些良心,便多记着些姝姐姐待你的好吧,你总归是欠姝姐姐一句歉的。” 说罢,恭嫔便也不再多说,且带着人身边儿的丫头回了钟粹宫,懋嫔瞧着恭嫔纤细的背影久久不语,直至瞧不见人了,这才同跟前儿的白燕幽幽的叹了一句。 “我虚长恭嫔十多岁,自以为心如明镜,可如今竟才发觉自个儿稀里糊涂许久了,还不如一个她一个小丫头看得透彻。” 白燕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替自家主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便罢,且在风里站了这一回子,主子的手且都冷得没热乎气了,要她说什么看清不看清的,有这瞎琢磨的功夫倒还不如好好睡一觉,什么都没养好身子重要呢。 众人很快散去,翊坤宫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眼下养心殿却是热闹,年甜恬这一去,便将翊坤宫的热闹给带去了,很是叫四爷这儿少了几分严肃。 “爷,你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喝竹荪鸡汤啊?” 年甜恬素来惫懒,在四爷跟前儿更是要惫懒几分,可今儿却是一反常态,眼下还替了苏培盛的活儿给四爷伺候笔墨呢,四爷批折子来着,刚刚竟还享受了一把小格格给锤的背,到底不会伺候人的,那捶背的劲儿跟挠痒痒似的,原背不难受呢,这会子倒是泛痒了。 倒也知道小格格这般作态要么是自个儿心虚,觉得做了出格儿的事,要么是有求于他,偏又不好意思开口。 四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也挺能沉得住气,该批折子批折子,也不看小格格的眼神儿示意,且含着一肚子坏水儿呢,就想看看小格格还能有什么招儿。 “大上午的用什么竹荪鸡汤啊,爷听着便有些腻了。” 年甜恬还真没什么撒娇的好招儿,只得撅撅嘴不再开口,发狠似的给四爷研墨,眼瞧着那墨都快下去半条儿了,四爷贯是个爱惜自个儿文房四宝人,瞧着小格格用法着实心疼,到底心软着耐不过小格格呢,四爷撂了朱笔,忙攥住小格格的手去,解放了那“小墨奴”。 “怎得了这是?爷的金不换惹着你了,你给爷磨的怕是用两天都用不完的。” 拉着小格格叫人坐在他怀里,四爷拿了帕子细细的给小格格擦着被墨染污了的指尖儿,仔仔细细的,连指尖缝儿都给他的小格格擦干净了。 年甜恬还闹着小性儿呢,知道四爷早看出她有话说了,偏憋着不说呢,就为了看她吃瘪,着实是个坏心眼儿的。 原还想悠着些说呢,眼下年甜恬小脾气梗着,便直言不讳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叫人打了你女人一巴掌,知会你一声儿,免得叫恶人先告状失了先机。” 四爷被小格格这句你的女人说得一愣,而后直忍不住笑,尽觉得小格格闹脾气的样子可爱了,下意识竟没觉得小格格打人行径有什么不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恶人告状 “谁这般不长眼睛气着咱们姝贵妃娘娘了,没自个儿亲自动手吧?旁人的脸再好也比不得咱们娘娘的手金贵,以后便是气也不可亲自动手的,只管叫下头人收拾去,你都是贵妃娘娘了,收拾个把人倒不必如此瞻前顾后,什么先机不先机的,爷还能不信你不成?” 四爷捏着小格格柔软的小手,一想到下头又有人气他的小格格了,他反倒还跟着小格格一并生气呢,一点儿没觉得小格格收拾人的行径有什么不妥。 管他谁!没规矩就该挨罚,便是闹到他跟前儿了他也不饶人的,小格格待人一贯宽恕,能不动刑便不动刑,眼下能罚了人,定然是那人做事过火,且该罚着呢。 对着四爷的不讲理的袒护,年甜恬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若四爷真在她跟前儿公平公正了她反倒要气的,敢情他们之间的情谊还不够四爷偏袒她一回,那她可是错付了。 “爷怎么也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儿?万一真是我故意欺负人呢?我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爷也偏袒我吗?” 年甜恬心情一爽利,倒也开始反思自个儿的手段是不是过火了,今儿她确实是急躁了些,可齐嫔那些个话也是真真不好听,她这一恼便没能压着脾气。 四爷笑笑并不在意,小格格能说出这话便必定不是什么欺负人的,且还没等着他再问呢,外头苏培盛便来报了,说是齐嫔娘娘跪在外头求万岁爷作主呢,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半边儿脸都肿得老高。 得!眼下倒也不必再问了,恶人来告状了。 四爷不愿见了齐嫔去,刚刚同小格格说笑的时候倒没觉得眼前事儿稠,可一想要见齐嫔,且不知这人又要怎么在他这儿闹呢,四爷便觉心烦,更觉眼前处处是待办的事儿呢,着实顾不得见人的。 眼瞧着四爷想拒了的,年甜恬反倒劝了劝,偏要齐嫔进来将事儿说清楚不成,便直从四爷怀里跳了下来,先四爷一步吩咐了苏公公去。 “劳烦公公请齐嫔进来吧,既是求万岁爷作主来呢,好歹得听听人怎得说,可别真委屈人了。” 苏培盛哪儿知道这事儿便是姝贵妃娘娘做的,一时间也没多想,直看向万岁爷,等着万岁爷点了头,苏培盛便快步退出去,去请齐嫔进来。 四爷失笑,倒也知道小格格这是还恼着齐嫔呢,不由得轻轻拉了拉小格格的手,少不得劝慰一句。 “你同她置什么气,爷不必听缘故便知齐嫔十有八九的又是说了难听的话了,她那张嘴一贯的不把门,偏受了罚也不长记性,且同她较劲儿反倒是要气死自个儿的,爷都懒得理她了。” 年甜恬心里总也不痛快,偏要叫四爷知道知道这齐嫔说了什么话才好,以往她也不是没让过人,偏次次饶次次犯,什么齐嫔记不住罚,罚多罚狠了自是长记性了。 只是这话不好说,说了怕是叫四爷觉得她心狠不留情面,便只将自个儿的手从四爷手中抽出来,老老实实的坐旁边儿去,给齐嫔上了个小小的眼药便罢。 “爷莫安抚我了,免得叫齐嫔听见,又道我蛊惑爷,又道爷偏心于我。” 四爷一听这个果然对齐嫔没什么好气,他堂堂天子,爱谁宠着谁还得经了齐嫔的同意不成?便再是潜邸老人也不能没规矩到这个地步的,也忒把自个儿当根葱了。 四爷心头不悦着,便是看着齐嫔惨兮兮的模样也没心软,且连个关切也没有,只等着齐嫔规规矩矩的见理后自个儿陈词去。 且看四爷这般作态,齐嫔便知定然是年氏那贱人在万岁爷跟前儿说她的坏话了,一时间更是委屈,心想她为四爷开枝散叶、辛辛苦苦这么些年,眼下竟还得不了四爷一个好脸儿去,四爷果真冷心冷情。 可心里再怎么觉得委屈,该说的话亦是要说的,今儿到底是姝贵妃过火,她哪里是下头小小的奴才可以随意责打,她好歹也是一宫主位,是阿哥的额娘啊。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臣妾此次前来不为旁的,只求万岁爷给臣妾作主,姝贵人仗势欺人,竟叫下头奴才当众随意责打羞辱臣妾,连个理由都不给的,且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姝贵妃就这般恨臣妾吗!” “那些个陈年旧事竟是过不去了!” 说罢,齐嫔便跪在下头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肩背和稍显凌乱的发丝都跟着颤,今儿难得不是哭闹,这般委委屈屈的样子还真叫不明就里的人心生些个怜惜呢。 只可惜在场的无一对她怜惜得起来,年甜恬只吃茶看好戏,连腔也不搭,四爷深知是齐嫔自个儿嘴上的毛病,故而也怜惜不起来,反倒觉得齐嫔这般说辞好一个避重就轻,一句没解释,却是直揪住年甜恬动手的事儿不放了。 怎得也不说说自个儿说了做了什么事儿,还什么陈年旧事,说起陈年旧事四爷便想起来当初小格格怀着身子齐嫔还故意激她,两个人打起来的事儿了,一时间对齐嫔更是气恼,这些年真真是没个长进。 “齐嫔,你也忒能看得起自个儿了,本宫能有什么事儿跟你一个小小的嫔过不去,若真看不惯你,你眼下还岂能安安生生的在这儿哭?本宫一句话便能叫你吃尽苦头去。” 年甜恬淡淡来了这么一句,连气儿也不动一下的,齐嫔听这话倒是激动,忙逮着年甜恬这话又是说了好一阵子的不是,仿佛抓住了年甜恬仗势欺人的证据似的,声儿都拔高了好些。 “万岁爷您听听啊!且在您跟前儿姝贵妃娘娘便直言叫臣妾吃尽了苦头,在您瞧不见的时候且比这更是过分呢,不光是臣妾,下头的妹妹们姝贵妃也一贯看不顺眼的,贵妃强势,素来说一不二,弄得众姐妹皆不敢言语,今儿臣妾亦是不知道那句话不小心得罪了贵妃便惹得这般羞辱,还求您给臣妾作主,这日子着实是没法儿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降为贵人 四爷只听见齐嫔这尖细的嗓音就一阵头疼心烦,不由得叩了叩桌面,叫齐嫔暂安静会子。 “除了你面上这伤,朕也没瞧着你眼下的日子有多不好过,怎么瞧着比在畅春园时还胖了一圈儿,贵妃日日操劳后宫之事也不见得你帮衬,朕日日尽听得你欺负裕贵人去了,这日子若还不好过,你且回娘家也使得,宫中伺候不了你了。” “你若有错,贵妃自然有资格罚你,你若无错,有冤便伸冤,何来又扯了什么陈年旧事,姝贵妃尊贵,如今又统摄六宫,她自是要说一不二的,难不成还要事事来过问了你的意思才能办事?” “自贵妃来朕这儿,对你是一句指摘也无,反倒是你,开口闭口便是贵妃要逼死你,且朕看来你却是咄咄逼人的!都不是那十来岁的年纪了,怎得说话还不知过过心,规矩学了这么些年,怎得还学不会敬?” 四爷对着齐嫔劈头盖脸便是一阵训斥,倒也没厉言疾色的,可饶是如此,一番话下来也叫齐嫔惊惧的不轻,原这委屈还有几分是装出来了,眼下是真真的委屈了。 她原以为四爷好歹会好声好气的问问事情始末,便是她再不占理儿,可眼下罚了罚了,她亏了吃了,里子面子尽失,四爷为了平衡些个抑或是看在二阿哥的面子上,少不得要照顾她些个情绪,赏给她些个药什么的。 可谁知四爷竟是偏袒到底了,不仅不问事情来龙去脉,竟还话里话外的给年氏那贱人撑腰,就差直说姝贵妃想打谁便打谁了。 “您竟偏心至此!这满宫上下唯姝贵人是您的心头好,我们便都猪狗不如了不成?这么些年,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为天家开枝散叶的功劳。” “敢问万岁爷,您可将臣妾看作什么了?这么些年,真就一丝丝情份也无?” 齐嫔惯是个只瞧自个儿好瞧不见自个儿错处的,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这一来二去的好似尽是旁人的错了,好似她年甜恬不该叫奴才责罚她,四爷也不该这般对她说话,且叫人都捧着齐嫔才是对的。 倒也不知齐嫔哪儿贯出来的毛病,没有娘娘命却有娘娘病,一句不乐意还指责起四爷对她不好了,四爷虽是这些年都没有宠幸过旁人了,可待后宫是真真不薄,统共从潜邸来的就这么些人,哪一个不是好好的拱着养着。 不说远的,就说前两日四爷将裕贵人的一双儿女给了十四爷,虽是确实不待见裕贵人的孩子,可也知道此番行径着实是在剜裕贵人的心头肉,少不得赏赐裕贵人些。 且不说赏了什么,四爷有这份儿心便足以说明他待人宽厚了,齐嫔借着怀格公主和二阿哥的光更是没少得了好处,眼下倒是指摘起来四爷了,便是四爷不恼,她年甜恬也听不得这话。 她的人,她必是要护着! “什么苦劳功劳你倒也有脸说!齐嫔,你仗着情份得的好处还不够多吗!叫你协理六宫你办不好,依着情份不罚你,你叫操办怀格公主的婚事,你竟还趁机中饱私囊,克扣亲女儿的嫁妆!眼下见了懋嫔恭嫔,还直将二位妹妹比作狗去!你有什么脸跟万岁爷讲情份,你又有什么脸叫爷偏袒你!” “这巴掌本宫就不该叫小德子打,本宫合该亲自打醒你!本事不成反倒搬弄是非,你可还知什么是规矩体统,你眼里还有谁!且依着宫规,本宫就该撕烂你的嘴!” 年甜恬茶也喝不下去了,她哪里见得人说四爷的不是,直将手里的茶盏砸了过去浇了齐嫔一头一脸,因着含怒出手,薄瓷茶盏登时撞在齐嫔的额角磕得尽碎。 齐嫔哪儿经得住,这一茶盏下去见了血,直叫人惊叫一声儿,伏在地上半晕半死了。 年甜恬鲜少有如此发怒的时候,便不说年甜恬身边儿的奴才了,便来殿里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也尽心头颤颤跪了下去,直呼娘娘息怒。 四爷倒也惊于年甜恬的火气,可这话句句为他,他只顾着心头泛暖去了,又怎会觉得小格格行事恣意,趁着齐嫔头破血流无可辩驳之际,四爷直摆手叫苏培盛带人将齐嫔带下去。 自也觉得齐嫔对他质问得荒唐呢,如此不敬之人岂能轻松放过,四爷一怒之下便降了齐嫔的位份去,从齐嫔变为齐贵人。 贵人自是没有资格入主一宫主位,承乾宫正殿自也不能叫人住着了,便打发人住了承乾宫西配殿去,若是再有不服,贵人也不必做了,直褫夺封号,去北三所等死了事! 实则早该这般罚了,一次又一次的禁足也不叫人有记性一点儿,非得下了重手才叫人长长记性,眼下瞧后宫没什么跳脱的人,且就齐贵人日日无事生事惹人心烦! 且叫人收拾了殿中的狼藉,四爷揽着年甜恬又坐在了一处,他的小格格气儿还未消呢,还别说,小格格平日里在他跟前儿一贯的言笑宴宴,那脾气软和的像是她养的猫儿一般,险些叫四爷忘了小格格脾气是个烈的。 眼下猛然发了火儿,还真叫人心里发怵呢,四爷心头都跟着颤颤,不过私心里也是真真喜欢小格格这般绷着脸的小模样,横眉冷对起来也自有一番韵态,着实叫人喜欢的厉害,似又中了邪一般,着实叫人移不开眼睛。 “爷说什么来着,若跟齐贵人认真,定是要气坏自个儿的,眼下爷帮你出了气了,咱们不理她便是了,何必用旁人的错来惩罚自个儿?”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依旧绷着的脸,还亲自给他的小格格奉了茶去:“娘娘请吃茶,娘娘赏爷个笑脸儿呗。” 年甜恬微嘟着嘴唇儿,不情不愿的朝四爷呲了呲牙,接了茶盏也未用,只是捧着暖手罢了。 “我就是气她不知好歹,以往还是侧福晋的时候她也没这般过火的,反倒是成了齐嫔之后,总觉得自个儿是二阿哥的额娘便了不得了,谁都不放在眼里,眼下不罚,以后还不知给爷惹出来什么事儿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尽是没心 “可不是,叫咱们甜恬操心了,都是爷纵出来的。” 四爷轻叹了一声儿,倒也对小格格这话深以为然,齐贵人自进宫以来确实太过骄纵些了,其间齐贵人可没少受娘家人的撺掇,再加之一开始朝上对立储之事呼声颇高,这才叫齐贵人越发的不可一世,总觉得自己的二阿哥以后定然成了那不得了的人物。 自他直在朝上说了心中已有储君人选,只待暗中探看储君秉性、待阿哥么俱长大成人之后再公之于众,朝中这才不再纠结这储君人选,可不论外界如何,齐贵人却是早早的养成了心大的毛病,一时半会儿的也改不回来了。 他秉着眼不见心不烦,每每齐贵人犯错他便将人拘起来,因着这些年也没和齐贵人独处过,自也不大了解她的性情了,谁道竟是毫无长进变本加厉,倒是显得他心慈手软了。 且看四爷开始反思自个儿了,年甜恬倒是心软了软,且拉拉四爷的手去:“这后宫的事儿合该我这个统摄六宫的去管,下头人不好也是我平日里太过息事宁人了,爷到不必自责。” “原我不过觉得爷后宫女眷不多,大家伙儿又都是潜邸老人,总该给些颜面的,可如今瞧着不从严也是不成了,明年开春便该大选了,届时后宫少不得要进八九个新人,到时便住不得如此松散了,只怕摩擦口角更多,眼下不立威,以后便也立不起来了。” “只还请爷别觉得我是个心胸狭隘不讲情面的人,齐贵人今儿这是头一出,手段厉害些也难免,总归是杀鸡给猴看,且等着后头大家伙儿都老实了就好了,后宫和睦着,爷也省心。” 四爷哪儿有不理解的,不过是一巴掌罢了,若是这事儿姝贵妃还做不了主,还需得事事过问了他的意见,那他反倒要考虑小格格是否有那统摄六宫之能呢。 “爷怎会误会于你,且放手去做事吧,谁再来闹爷便接着,便是你真哪日公报私仇爷也想着你,抛开什么身份地位的,咱们二人才是小两口子呢,你帮爷管着外人,爷又怎么会向着外人不向着你?” 说笑了一阵儿,倒也不叫齐贵人坏了心情了,四爷继续批折子,这会子年甜恬也是乖了,好好的给四爷伺候笔墨去,再不折磨那墨条了。 倒也没多大一会子,许是齐贵人受罚降了位份的事儿传开了,二阿哥和怀格公主便前后脚的过来替他们额娘求情了,便是心中再不情愿,这会子也得做足了姿态的。 四爷一概不见,直叫苏培盛打发了去,总归木已成舟、令无可改,这求情素来也是无用功,若真是孝顺的,有这求情的功夫便该去瞧瞧齐贵人,二人一个是阿哥一个是公主,随便关切些个也比齐贵人眼下的好过呢。 这会子过来尽是来他这儿演戏的,四爷才不愿瞧呢。 “一会儿白大人便带着徐先生来了,他们二人若愿意跪着便回自个儿的住处跪去,莫在这儿跪着,反倒给朕丢脸。” 得了这话,苏培盛无奈笑笑应了声儿,出去转告了二阿哥和公主去,倒也知道万岁爷的脾气,这若是厌了谁,便是连人殿里的一棵草一枝花也跟着看不顺眼,更别说这二位小主子一个个还都不是省心的,着实叫人喜欢不起来。 四爷且都这般说了,二阿哥和佛拉娜哪儿还敢在养心殿碍了皇阿玛眼去,心中甭管什么情绪,这会子也只能偃旗息鼓,亦是面上无光灰溜溜的回去了。 “回万岁爷,二阿哥和怀格公主回去了,走的时候还嘱咐奴才请您消消气儿呢,千错万错都是他们的错,您莫心里不舒服了。” 送走了二阿哥和怀格公主,苏培盛少不得进来通报一声儿,四爷听了这话连头也不抬,视线还撂在案上的折子中不曾移开,直等着处置完眼下这折子,四爷悠悠呷了口茶,这才轻哼一声儿去。 “什么千错万错,说得好似是朕无理取闹这才罚了他们额娘似的,平日里也不见得来关切朕,无非便是初一十五来点个卯罢了,今儿出了事儿却是巴巴的借着孝顺来说几句了,可见也不是真心来,无非便是试探朕会不会迁怒于他们罢了。” 这话苏培盛可不知要怎得回了,余光稍稍瞥向一旁伺候笔墨的姝贵妃娘娘,娘娘亦是没有什么要帮腔的意思,苏培盛只得笑笑,稍缓和一句罢了,总不能将万岁爷晾在这儿了,总归是不妥。 “万岁爷息怒,奴才刚刚见二位小主子的神情倒也不似作伪,一个个的且难过着呢、、、、、、” 四爷哼笑一声便不再言语了,面上却一丝笑意也无,尽是了然神色,细看之下似还藏着些讥讽,且想想先前二阿哥偷坐龙椅和怀格执意要嫁给瓜尔佳祺峘以作拉拢便知了,这两个孩子尽是没心的,断不能将人往好处想的。 这般情绪倒也没持续多久,四爷且忙着,着实没工夫计较些个有的没的,若是他每日尽琢磨这事儿了,末了不是叫人气死,便是要自个儿将自个儿怄死,便只能想想景顾勒,想想富灵阿,四爷心头这才爽利了。 且不多时,白大人便带着徐邈来了,四爷稍收回些心绪,拉着小格格规矩些坐好,忙请了人进来。 “臣给万岁爷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见过贵妃,贵妃万福金安。” 四爷忙请了二人起身,稍细细端详些个徐邈徐先生,如此一见果然是个翩翩人物,虽是身上穿着打扮简朴至极,可偏生通身一股子清雅气质,五官虽是并不拔尖儿,可腹有诗书气自华,如此气质便是再不济的长相也能叫人忽略许多有碍观瞻之处。 “徐先生不必多礼,快快上座,原朕便听白大人说徐先生是个不俗的,有肱骨之才能,眼下虽是还不知先生本事,但一看便知不同凡响。”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心生佩服 四爷赞溢之词信手拈来,那徐邈是个面嫩的,刚进殿面圣之时许是紧张过头,贴在腿两边儿的手都隐隐的发颤,偏听得万岁爷一哄,他尽觉得面热羞愧去了,更是见万岁爷不似传言般的那般不苟言笑,倒是少了几分拘谨去。 只见徐邈忙又起身,躬身见礼:“万岁爷言重了,草民哪里当得起先生之称呼,草民三代务农,皆是布衣,不过有些祖宗家传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了。” “说来也惭愧,若说家传,草民也没能将祖宗所学尽数掌握了,若说种地,臣素来身子细弱,也没那一般农夫有把子力气,着实是做什么什么不成的,难为万岁爷能看重草民几分不务正业的本事。” “若是使得,还请万岁爷这便考验了草民,不然草民真真是坐立不安,直觉得受之有愧的。” 且听徐邈这话,四爷和年甜恬忍不住相视一笑,倒也没见过这般脸皮子又薄又实在的人,且日日跟人勾心斗角惯了,且对着徐邈的“坐立不安”,二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徐邈可是显而易见的坐立不安呢。 四爷笑着示意了些个小格格,年甜恬便也不再等着,直笑着叫小德子将她给徐邈出的试卷呈上来。 “既是如此,那便请徐先生现下便展露些本事,度数之学倒也不好一问一答的提着,本宫便出一试卷给先生,统共二十道题,五道选择,五道填空,五道计算,五道综合之题,上头俱留有空隙,每类题目要求亦详细写在其上了,先生只管作答,给先生又多备了一叠子纸张,只管演算着。” “依据难度,此试题共用一个时辰,先生若是检查无误了也可提前交卷,本宫昨日已做过一遍了,眼下便能给先生批改出来。” 徐邈不敢大意,忙又谢过姝贵妃娘娘赐教,且等着下头奴才在养心殿正中摆了桌椅,苏培盛唱和一声儿开始,徐邈立即执笔,气势都跟着为之一变,没什么无所适从了,稍蹙眉看了眼题目,反而游刃有余起来了。 殿内一时无声,便是连苏培盛给诸位添茶的声儿都压到了极致,这监考也不无聊,徐邈在下头写着卷子,四爷在上头看着奏折,若是累了便下来走走稍看看徐邈答得如何,总归是什么事儿都不耽搁的。 徐邈是个素来是个书痴,但凡瞧见自己喜欢的书或是题了,他便废寝忘食了,连身在何处亦是不知,只管钻在题里想着法子去解,便是连万岁爷和娘娘时不时的立在他身后了他亦是不知。 在场这么些人,唯白大人替徐邈提着心,竟是紧张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不知道的还当白大人才是来经受考验的人呢。 年甜恬出的题不算难,因着已然知道徐邈在《勾股义》和《几何》这两门中颇为精通了,年甜恬便也掂量着没出了太简单的题,除去前头小题中考验了些个加减乘除和复合运算外,年甜恬还给人出了些数形结合、些个奥数的题。 诸如什么求阴影部分的面积,或是什么在池子里,一边放水一边漏水的、或是简单的三角函数问题等,这些题目年甜恬小学初中的时候素来头疼,眼下竟又机会去考验旁人了,心里还有些暗爽。 不过不得不说这徐邈真真是有本事有天赋的人,今儿头一回接触新题型,他竟也没什么不适应的,才用了半个时辰便作答完毕,自是自信的很,连检查也不检查便交了。 由小德子给年甜恬呈上去,年甜恬一瞧,更是佩服,此人答题规矩,一手的簪头小楷写的漂亮极了,虽是过程稍有些复杂,可眼瞧着是个有自个儿思想的,这一对答案,正确率也极高,只是最后一个大题没答完罢了。 那最后一大题确实有难度,是个动点问题,虽是不及现代出的更复杂些,可便是再怎么简单的出题,其间涉及到的知识点也多,绝不是眼下数学水平能解答出来的。 改完了试卷,年甜恬亦不吝啬着言语,直夸徐邈去:“徐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这些题且给白大人做,他能做出十之七八已然不容易了,先生除了最后一题,其余的竟尽对了。” “说来这最后一题本宫原就有为难先生之意,如此做不出来并不能算是先生本事不成,还请先生莫放在心上,本宫先就这难为给先生赔个不是了。” 徐邈哪儿敢受贵妃娘娘的歉意去,自也是意外娘娘有如此大的本事,他昨儿受了白瑞的嘱咐,知道贵妃娘娘是万岁爷的心头好,在度数之学上也有些个本事,绝不能看轻怠慢了去。 这敬归敬,可再怎么敬也是依着身份地位上的敬罢了,要说打心底儿的佩服,他自是不至于的,于这度数之学上,徐邈自是有几分舍我其谁的傲气。 原听娘娘说起这试卷时徐邈也没当回事儿,并不觉得娘娘能出了什么好题来,这达官贵人一贯喜欢借下头人的手笔来立言着书,他还当娘娘亦是领了下头人的功劳呢,谁道娘娘还真真是个有本事的,光是一一改他试卷的架势,能说出哪里好哪里不好,这便不知比他高出多少来了。 徐邈难得遇见能有超越他的人,这会子自是激动急切,忙些客气些个,而后细问了娘娘究竟。 “草民冒昧,敢问娘娘可真是这出题之人?这最后一题又和解?草民自小习这度数之学,跟着父亲走遍天下,自认为见识不俗,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问题,实乃深奥,着实叫人不解。” “若是娘娘知道,还请不吝赐教,便不说万岁爷和您所求之事了,便是叫草民净了身来进宫侍奉您也使得,只要能精进这度数之学,草民便是愧对祖宗也在所不惜的,此事实乃曾祖之遗志,他老人家临了还嘱咐草民祖父和父亲,定是要将着度数之学发扬光大,不叫洋人占尽先机去。” “一人之落后不打紧,自是有能耐的往前顶着,可若是万人落后,万万人不开化,便是一国之落后,长此以往,哪里还有我大清立足之地啊。”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传道解惑 徐邈此言出乎意料,更是叫人动容万分,一来感慨徐邈至纯至孝,虽是日子过得艰难,徐家更是早早的没了什么门楣,便是三代务农也不忘记先祖意志,二来更是感佩,他虽屈居田垄,日日与汗土打交道,离庙堂甚远,却仍有忧国忧天下之心。 别看他只是一介布衣,却是比朝中好些尸位素餐的大人都有德有能。 四爷看人眼光素来不差,原叫白大人请这徐邈时他直言徐邈若有举世之才且给人少师之衔也使得,眼下看来,若是除去这度数之学外,学问亦是不差,且给人太傅之职也是配的。 暂且按捺住急切,小格格不好直接通徐邈对话,四爷替小格格答了去,只管先解了徐邈的惑。 “先生忧国忧民之心着实叫朕感动,哪至于叫先生净了身进宫伺候,朕不是个迂腐的,来请白大人和先生来,便是为了叫你们这般有天赋才能之人跟姝贵妃好好交**进的,不瞒先生,贵妃她虽为女子,可却有着比男子还高的资质。” “倒不是朕自卖自夸,先生且看这题便知了,此题确实出自贵妃之手,并非领了下头人的功,这度数之学也尽是贵妃自学成才,只是瞧着洋人写的书便能运用自如,给先生解答自是没问题,只是不知先生可有教授之心?” “且同先生想法一般,贵妃也看出这度数之学的重要了,只是身为女子多有约束,朕便是能全力支持贵妃,便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之诘责,便想请白大人和徐先生多担着些,且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且听万岁爷这般说,徐邈哪有不应下的道理,心中更是激荡澎湃,想想曾祖那时屡屡上奏却一直不受人重视,甚至还叫人将这度数之学看作是邪学,因此受到的白眼和辱没真真是数不清的。 他们徐家历代便将推广这度数之学当作己任,只可惜家中越发没落,这发扬之希望便也越发渺茫,谁道他日日在家种地还能有如此际遇,一想先祖之志得报,他险些落了泪去。 “能有万岁爷和娘娘之开明,实在大清之幸!草民没有不肯的,便是无官无职无名无禄草民也愿意为大清尽草民的全力!” 有了徐邈这话,四爷着实忍不住开怀,眼下也不耽搁,只管叫白大人和徐邈同小格格去偏殿学习去,至于这徐邈的官职暂且还不定,只叫人挂这个养心殿内臣的小官儿,以便人在御前行走。 “爷不去听听吗?” 年甜恬正欲起身呢,倒是想起来四爷倒也是个喜欢数学的人了,若是缺这一节课,只怕又要跟白大人几个落下不少了。 四爷摇头,倒也知道自个儿的斤两,拉着小格格指尖儿轻笑,压着声儿回了一句:“爷就不在下头大人跟前儿丢人了,爷昨儿看了你的讲义,连什么是勾什么是股都看不懂,跟着你们听还是太过早了些,爷这水平,估计是得跟着景顾勒他们慢慢学才是。” 年甜恬笑笑便也不勉强四爷了,只管叫人去忙政务军务:“那好吧,夜里我再给你好好补课去。” 说罢便也不耽搁,年甜恬只管先行一步去了偏殿,白大人和徐邈恭敬至极,落了娘娘约莫一丈的距离跟着,如此也是尊重和避嫌之意。 其余奴才倒也没少跟着一并去,有年甜恬自个儿的奴才、四爷的小桂子几个,守在门内的还有巴彦和另一粘杆处侍卫,如此大动干戈的倒也不为旁的,只为娘娘的清白罢了。 后宫女眷同前朝大人的交往向来为规矩所不许,便不说搭话了,就是见面也得避嫌,姝贵妃娘娘虽是得四爷的许可这才在养心殿教二位大人的,可叫人知道了到底要说些个闲话,有如此亲信跟着守着,一来是能瞒着些,若是瞒不过他们自也都能做了证去。 四爷从前虽是便觉女子平日里多有束缚,可没发生在自个儿身上,自是不能感同身受着,如今换做他的小格格这般了,他便替小格格觉出麻烦来了。 这规矩怎么都将人想得那样脏,为何女子不能同男子在一起正常的办差说笑,防备来又避嫌去,规矩在这儿一摆便叫人失了信任了。 如此看来不仅得改了朝廷污浊之风气,还需得改了千百年来的沉疴旧规才是,且看魏晋时虽多为乱世,可多少才女横空出世,多少巾帼不让须眉,过了这千百来年,眼下倒是还不比以前更自由些了。 只是此举到底绝非一时一日之功,还需得慢慢的、潜移默化改了观念才是,眼下叫小格格传道授业解惑便是第一步了。 年甜恬却是不知四爷想得这样远,只还琢磨着一会子如何教人呢,现下的运算还未引进数学符号呢,便是最最简单的加减都是用汉字替代,效率着实不高,且看昨儿洋人拿来的些个书上已然有这些符号了,她得先一一教给二人才是,而后再讲题便也快了。 偏殿内也早已布置一新,原供四爷和年甜恬歇息的软榻和罗汉床已然撤走,八仙桌和些个占地方的摆设亦是挪去,整个殿中都几乎被腾空了,而后尽是照着上书房布置的。 前头的高头桌椅是年甜恬这个先生的,下头稍矮的并排几张桌椅便是白大人和徐邈这两个学生的,只是同上书房有一处不同,年甜恬还叫人在墙上挂了一面大白板,材料是用正面白玉板替代的,不消得叫匠人磨得太光净可鉴,摸起来微微粗糙便是了,一来不容易反光,如此也方便年甜恬捏着炭笔在上头留印子。 擦起来也方便,直叫旁边儿的小奴才用湿布一抹就又干干净净了。 原年甜恬想要的不过是一整块木板罢了,可细细的同四爷说罢,四爷只觉得木板配不上姝贵妃娘娘,总归是要能留印儿的板子罢了,自是怎得珍稀怎得来,且同工部的交待罢,工部竟是连夜打磨切割出来个一块白玉板。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做姝先生 虽是这玉板原打算用以补乾清宫前头阶梯上雕龙的斜台罢了,可这料子也着实太难得了,上头几乎没什么杂色,若是做了头面首饰,且不知能做多少套来呢,眼下竟是用作了黑板,倒也着实奢靡了。 殿内的景象自然是叫白大人和徐先生好一番惊叹的,请二人坐定,年甜恬也不耽搁,直依着先前的讲义好好给二人讲讲,二位大人倒也适应力极强,过了新鲜劲儿便极认真的在听了,还时不时的提问些个,年甜恬对答如流,便更是叫人信服不已了。 四爷中间过来听了一会子,且看着一白板的符号和阿拉伯数字,他险些一个头有两个大,起先小格格板书写的还不多呢,四爷不过稍稍一跑神儿的功夫,再看那白板,上头竟密密麻麻的尽是数字了。 怪不得小格格说她读书时越是学的多便越是对这度数之学头疼呢,眼下他才刚开始便已然有些受不得了呢,这也忒复杂了些,可观白大人和徐先生的神色,二人竟听得津津有味,手眼不停,还能时不时的举一反三,果然这人和人之间确有资质之别。 直讲到几近午时,年甜恬还未将讲义上的东西讲一半呢,下午怕是还得继续,四爷却是不忍年甜恬劳累,直打发了二位大人用膳,余下内容等明日再讲。 二位大人意犹未尽,满腹的疑问还未得解呢,奈何万岁爷发话了,他们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赶紧的谢过贵妃娘娘,言语间直称呼人一句姝先生,可叫年甜恬心中又是欣喜又是不好意思的,再三推辞便也受了这称呼。 对年甜恬来说,这一句先生可比娘娘好听得多,一来代表她得人信服了,二来也不失为是一种观念上的进步吧。 年甜恬乐颠颠的跟着四爷回主殿用膳去了,用炭笔握得一手黑也不介意,任由四爷给她洗着手,末了四爷还拿着湿帕子给她抹了把脸。 “这炭屑掉的厉害,且飘得你一脸黑,姝先生都成了小花猫了,知道的你是在教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地干农活儿了呢。” 年甜恬直笑,并不介意自个儿灰头土脸的,任由四爷给她擦干净了且挽着四爷手臂撒着娇。 “我姝先生只管传道授业解惑,旁的一概不管,姝贵妃娘娘才爱美呢,不过抛开弄得我灰头土脸这一条,爷也叫工部想想法子改进些个炭笔呗,这东西精巧是精巧,可就是忒不耐用了些,我才不过些了两三行字便要用完大半了,来回换新的倒也麻烦。” “质地也忒酥了些,实在太容易断了,看看能不能将弄些碳沫混着米浆做成小条状,有米浆加固着,如此质地许是能改善不少。” 四爷听罢直觉得神妙,忙嘱咐了跟前儿布菜的苏培盛去:“可听见你们娘娘说什么了?这便去知会了工部吧,倒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爷明儿便要在案前见着成品,且催着些。” “会不会太急了些,眼下的炭笔倒也不是不能凑合,爷好歹多给人两日试验的功夫啊。”年甜恬劝了一句,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言,还不知能不能成呢,结果四爷开口便叫人明日将成品摆在案头,实在太过劳作下头的匠人们了。 苏培盛笑笑,忙回了娘娘去:“娘娘有所不知,工部能工巧匠甚多,除去做首饰的大师傅,旁的平日里尽是闲着的,左右也不过是修缮各处的活儿罢了,主子能有想要的,他们自然愿意效力。” “一来显得自个儿得用,二来万岁爷给的赏赐也丰厚,先前不过嘱咐要一个白板罢了,下头人都要争破头了,就看谁做出来东西又快又好呢!” 年甜恬听罢笑笑应下,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好好跟四爷用膳去,平日里总闲着,她便是再爱吃也吃不下多少,今儿忙活得紧,年甜恬早早的便饿了,以往只用一碗饭的,今儿能用两三碗呢,险些要跟四爷饭量一般了。 四爷瞧着小格格比平日里更活泼些的样子,心中更是觉得不可将女子困囿于四四方方的宫墙中了,若真是喜欢小格格,便该叫她在人前儿绽放光彩去,而不是藏起来只一个人瞧着,便是花儿还得见阳才能生长呢,更不必说人了。 如此叫年甜恬安安分分的教了二位大人八九日后,四爷大手一挥,直叫上书房也开一门度数之学的课去,这先生便让姝先生来! 此举一出,顿时波澜迭起,这先反对的便是原教诸位阿哥们的大人,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且先不论,光是一句祖宗规矩便能将人压得死死的,这后宫嫔妃怎可进到阿哥们读书的地方,这后宫嫔妃如何担起教导阿哥的职责,且叫阿哥们小小年纪便离了额娘住进阿哥所,为的便是不叫当额娘的过分溺爱,以至于阿哥没个阿哥的样子,尽妇人之仁去了。 便是不说这个,且叫姝贵妃娘娘来当先生,那上书房如何按资排行,贵妃娘娘身份贵重,诸位大人见了娘娘还得跪呢,这一来而去岂不是乱了套了! 张廷玉和徐元梦徐大人是自万岁爷登基才领了这教阿哥学问的差事,他们可比上书房那些个老顽固知道万岁爷的脾气,更是知道些个姝贵妃娘娘的本事,故而二人没什么意见,尽是那些个老大人们同万岁爷闹罢了。 再者上书房里不仅有四爷的皇子们,其余俱是四爷兄弟家的孩子们,要么是王府里的世子爷,要么以后是郡王的料子,伴读亦是各上品大人家的公子小爷们,俱是身份高又个个谁也不服的孩子们。 平日里都是眼高于顶的,叫少傅少师约束着已是艰难了,眼下猛然叫一女子去约束他们,一个个心中不服着,尽琢磨着怎么难为娘娘去了。 除此之外,更是叫人觉得万岁爷过分宠爱姝贵妃娘娘,且连读书之事都当作儿戏,这能是叫后宫女眷儿戏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收回成命 姝贵妃想当先生取乐,万岁爷便将姝贵妃送去上书房当先生,以后是不是姝贵妃想打仗,万岁爷也将姝贵妃送去军中封一巾帼将军吗? 平日里万岁爷愿意宠着谁他们想管也管不着,可眼下已然不是偏宠的范畴了,无论是读书之事还是用兵之事俱是国之根本,国之根本若还儿戏,这国必将不国! 此番一闹,三爷、五爷、七爷几个也开始坐不住了,毕竟姝贵妃想如何教二、三、五阿哥他们管不了,那是万岁爷自个儿的阿哥,自是想怎么教便怎么教的。 可他们自个儿的阿哥还在里头呢,三爷家四个阿哥,五爷家四个阿哥,七爷家有两个阿哥俱在上书房读书,且就平日看,这些孩子都不是什么对功课上心的,这会子再叫姝贵妃给耽搁了谁担待的起? 至于为何弘皙和弘晟几个大孩子为何不跳出来反对,自是因为他们的阿玛一个个拘的拘禁的禁,他们做孩子的能不被自个儿阿玛连累,还能在上书房读书已是得了万般的宽宥了,哪儿还敢再提了什么意见,自是一个个沉默着,且不知心里有多不满呢。 他们这些做皇叔的,也得给这些孩子作主才是。 三爷几个如此想着,便拉来了先废太子的弘皙和原直郡王的弘晟,便是连下头还尚在上书房读书的几个稍大些个皇弟也拉来了,如此人多起来,自然便也气盛得多。 如此往养心殿去了,路上还正巧与上书房来的几位大人赶到了一处,亦是递帖子同万岁爷理论些个呢,两厢这般一说,越说越是激愤,竟非要同万岁爷讨个说法不可了。 一行人到了养心殿还没平息了心中的火气,且不消得着人通报一声儿呢,殿内的四爷便听见外头稍有些吵嚷的声儿了,他当初做了这决定之前自是知道有这一天,亦是跟小格格商议了的,故而对着这般场景也没什么意外。 总归他心意已决,势必要给这迂腐的规矩破个口子,他抬举小格格便是抬举全大清的女子,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不论代价势必达到目的。 “请人进来吧,有理不在声高,在朕门前嚷着有何意思,此事还是当面说个清楚为好。” 苏培盛听万岁爷这吩咐只觉得心肝颤颤,且别看万岁爷眼下还算心平气和,可瞧其神色,着实不像是高兴的,怕是今儿有一个算一个,四爷便是眼下不收拾,以后但凡寻着机会也得收拾了去。 万岁爷要的是顺从,是开明、改变,而不是守旧的思想和固执己见,下头人越是抱团儿,越是叫万岁爷不喜呢。 且请了人进来,四爷也不抬头,听着人问安的声儿只管晾着人去,自顾自的将手上的折子批复完,这才出了声儿去,可便是出声儿了,也是带着微微讽的。 “不敢劳诸位大人久等,且快快请起吧,不知如此阵仗来寻朕是为何事?若是朕未记错,诸位该是身上皆有差事的吧,年节里合该忙碌,能不约而同得闲来朕这儿倒是稀奇。” 万岁爷到底是极有威势的,原下头的人还气盛着呢,可对着万岁爷这般便也盛不起来了,一个个悄悄对着余光,便是连谁先打破僵局声明来意都没决出来呢。 且看几位王爷不做声,上书房的最有资历的俞自声俞老大人顿时心寒更是气恼,一时间心中还气概腾升,既是大家都觉得这出头鸟必死,那他用自个儿的命来唤醒万岁爷,这辈子便也值了! 想到这儿,俞老大人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儿些,忍不住激愤直言:“回万岁爷的话,臣等来求见您为了便是想请您收回成命,姝贵妃再如何贤良淑德,那也是于后宫之事上,却是不能入主上书房教授阿哥们。” “一来在规矩上所不容,二来更是没有先例,再者娘娘之本事还能比得上上书房的诸位大人不成?诸位大人哪位不是寒窗苦读过多年、又为师多年才能走到如此地位的,敢问娘娘读过几本书又识多少字,且在阿哥们前竟敢为人师!” “更别说那度数之学更非正道,学了这度数之学以后何用?难不成是打算叫阿哥们学管家的本事?” “臣恳请万岁爷收回成命,还上书房井然之规矩。” 这俞老大人说罢便一拜到底,倒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多中听,几句质疑姝贵妃娘娘的话更是不敬的,可若是说得温和了,只怕万岁爷不当回事,总归这出头鸟都做了,那便痛痛快快的讲了去,他若不死,必是要继续跟万岁爷据理力争的,若是万岁爷执意叫姝贵妃娘娘教授阿哥们,他这老师不做也罢,他才不愿同一女子共事,着实自降身份。 若是死了,他便也没什么后悔的,许是这死还能激起朝廷不满来,届时群情激愤,万岁爷便是不愿妥协也得妥协,姝贵妃娘娘也必得受了惩戒。 说来万岁爷一贯贤德勤勉,这事儿若是没姝贵妃的暗中撺掇谁也不信的,这般惑主媚上的妖女必是要得了重罚才是,不然这般之下,只怕大清就要易了主了! 有俞老大人开头,后头的话便也好说了许多,三爷诚亲王即刻发声,亦是请四爷收回成命。 “臣知道万岁爷您心爱姝贵妃娘娘,几番抬举皆是为人,只是内宅之事怎好提到台前?虽是如同姝贵妃娘娘的京中贵女在闺中都没少舞文弄墨的,可她们读书是为排遣无趣,而不是像诸位大人一般为国为民而读书,只这心劲儿便不如诸位大人的。” “便拿臣的福晋董鄂氏说,她自小便是个饱读诗书的,可要他教起弘晴弘曦几个亦是不成,因眼界受限,日日囿于内宅,虽是些个书会读会背,却并不能通其意传其道。” “姝贵妃娘娘亦是日日身处后宫之中,所见所闻无非是那些内宅之事,若是姝贵妃能教阿哥,那为何五阿哥还需得去上书房读书?”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来一帮手 “既是姝贵妃能教,那想来臣的嫡福晋亦是有这本事,臣倒也不必送弘晴、弘曦几个来上书房读书了,既是各家的福晋都出身不俗,想来亦能领了这教导之责去,这一来而去的,却是不知上书房的意义何在了。” 许是前头有俞老大人给壮了胆儿,诚亲王这会子说话更是不客气了,四爷原还能忍着些火气,眼下险些想抓着笔洗泼人一脸污水去,这嘴着实欠洗的! 可若是他发火,只怕之后越发不好成事了,四爷只得忍耐着些,只得给人讲讲道理,且叫人看出他绝非冲动行事,想来这接受的可能才大些,虽是还有些后招儿,可眼下少不得要多费些口舌将人稳住了。 四爷叫苏培盛给诸位大人看座上茶,如此一打岔,众人面上便好看了些,许是以为他改了主意了,下头人竟还有含着期许的。 不急着讲道理,四爷却是挨着个儿的问了恒亲王和淳亲王,便是连弘皙和弘晟亦是问了问,几人自也意思相同,唯弘皙支支吾吾的,看着四周有些想说又不敢说,得了四爷的催促,弘皙这才说了心里话。 “回皇叔的话,侄儿却是觉得贵妃娘娘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先前娘娘来阿哥所看过弘曜弟弟,彼时侄儿正同弘曜探讨先生给留下的文章呢,是一篇谈治国与治教的文章,这教分别指的是佛、道在一国之中如何发展才能利国利民,而不至于两厢相克的。” “侄儿观唐自贞观至武后,便是利用这佛教才玩弄人心、关密政治,后又经历安史之乱,徭役日重,人们多借寺院为逃避之所,寺院又乘均田制度之破坏,扩充庄园,驱使奴役,并和贵族势力相勾结,避免赋税,多方牟利,之后佛权竟是要凌驾于国权之上了,侄儿便觉务必不能使佛、道教太过壮大,理应时常打压才是。” “弘曜弟弟却是同侄儿意见相左,几分论辩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正巧姝贵妃娘娘来,侄儿正要告辞,弘曜却是拉着姝贵妃娘娘,叫娘娘给评评理。” “侄儿一开始也觉得娘娘许是说不出来些个子丑寅卯来,多半是安抚些个便罢,谁道娘娘却是学识丰厚,竟是将这佛道教的起源发展一直论述至今,且分析各朝对策之利弊,着实开阔人眼界,细细想来,竟是比先生讲得都详细呢。” 说到这儿了,弘皙惧于场上还有几位教书的大人在,不敢太过追捧贵妃娘娘,只得忙又说了先生的几句好。 “当然,人各有所长,诸位大人的学识自也是常人不可比拟的,可也不得不承认贵妃是个有本事有见地的,且同一般夫人不同,再者皇叔原只是叫娘娘教授这度数之学,并非将寻四书五经一并教授了去,想来并不会影响了众阿哥们的功课。” 弘皙一言顿时惊起千层浪,诚亲王悔不当初,原想着叫着小子过来是为帮衬声势呢,并不指望着他一个半大小子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谁道眼下竟是叫他大出了风头,还直言贵妃是个不得了的,这怎得使得,诚亲王当场便要反驳。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不过是懂些个佛教渊源罢了,女眷大多都是喜欢礼佛,成日里不是抄经便要去寺庙里拜一拜,对这东西自是了解颇深,着实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弘皙不敢顶嘴,可半大小子最也是心中不服输的时候,少不得小声儿嘟囔一句,总归有万岁爷呢,三皇叔厉害不到哪儿去。 “可我额娘也喜欢礼佛啊,她便说不出来这么多东西,先前侄儿还问了先生呢,先生竟是还没姝贵妃娘娘说得详尽呢,怎得还不许人说实话了?” 弘皙虽说是自个儿嘟囔自个儿的,可养心殿就这么大,今儿人来的多又都是挨着坐的,哪儿还能听不见弘皙阿哥的声儿,且看诚亲王要发火,旁边儿的弘晟还悄悄的拉了拉自家堂哥的袖子,生怕人不知轻重的乱说话,眼下还不知万岁爷什么意思呢,怎好轻易站队。 且不等诚亲王发火,更是不等诸位大人难为弘皙去,四爷这会子直开怀笑了出来,原以为自个儿要舌战群儒呢,谁道眼下竟还有个帮手! 难得见诚亲王和大人们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四爷真真是痛快极了,怪不得皇阿玛原极喜欢弘皙这个皇长孙呢,确实是个比旁人有胆识的。 “弘皙所言极是,三哥怎得还不许孩子说实话了?” 打趣一句便罢,四爷稍正色了些,便也接着弘皙的话说了:“且听诸位说了这么多,也就弘皙说到了点子上,朕不曾叫姝贵妃管了上书房去,亦没叫姝贵妃教了阿哥们四书五经和骑射,只是叫她给阿哥们讲讲度数之学以开拓视野罢了。” “一来这度数之学眼下唯贵妃精通,二来这度数之学并非邪学,是能练人思维,启发思想的学术,更是认知与发展之基础,说到这儿了,朕不得不给诸位提一提这自然哲学,此门亦是外国重视之科,循自然之法,才能善用自然之予,如此事半功倍,才能丰民利国、、、、、、” “且举一例最能叫诸位理解这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的厉害,诸位都见过咱们的红衣大炮吧?且都知道此物的威力吧?原大清可是没有此物的,乃是从明人那得以修习,再往前看,明亦是没有的,这枪炮是从洋人那传来的,洋人造枪造炮用的正是这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 “不然且都是铁,怎得洋人可造出枪炮,唯我大清只能造出刀剑呢?便是缺了这度数之学的认识。” “且看英、法、德、意、奥诸国皆有度数之学,便是皇家子弟亦是要修习此学,咱们大清怎可落后,一时落后,时时落后,眼下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矣。” “朕哪里是因为宠爱贵妃而任性妄为,朕分明是有深谋远虑,诸位大人非但不解反而阻挠,且不知诸位大人是何意?仅仅只是因着贵妃身为女子而看不起,而贬低人本事,朕反倒要看不起诸位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重中之重 四爷一通道理讲下来,顿时叫下头大人心生犹豫了些,原只觉得万岁爷这是偏宠贵妃才想出来讨人欢喜的法子呢,谁道竟是还有这般内情,什么度数之学他们是不知,对那自然哲学更是不解,可万岁爷举的例子他们却是明白了,这若是落后了,以后大清连自己的国门都是守不住的。 可若是将这事儿尽指望一个女子去传授,总叫人觉得十分儿戏,一旁的俞老大人又上前,虽他心里亦是满满的为国为民,可总觉得就这么叫贵妃登了上书房,心里着实不大舒坦。 “回万岁爷,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便是这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对造枪炮十分重要,这事儿也合该是工部的大人们去学,怎得却是叫娘娘教了阿哥们?阿哥们饱读诗书强健体魄便是了,怎得万岁爷还叫他们造大炮吗?” 俞老大人说罢,这诚亲王仿佛又有理了,少不得有应和了几句去。 对着俞老大人的刨根问底四爷没什么不耐的,他看出俞老大人着实缓和了不少,倒不是听不进去理的人,可这诚亲王就不同了,瞧着像是纯粹不服,纯粹来坏事的,着实叫四爷心中不爽极了。 恨不得眼下便将诚亲王打发了去,若是不愿意叫自家阿哥来上书房,现下将孩子都领走便是了,省得诚亲王家的几个混世魔王日日在宫中生事,不是欺负这个便是打压那个的,倒也不知怎么养的孩子,竟不比大街上的混子好到哪儿去了。 不过眼下道理也不是说不通,倒也还不是发火的时候,四爷便耐着性子跟俞老大人解释些个,若是他眼下便能说得动俞老大人,倒也不必什么后招儿了。 “自是不央求阿哥们去造了大炮去,可以后阿哥们也是要出来办差的,怎好对事一概不知,朕亦不打算只让阿哥学,朕想要天下人都知道些,像是文举、武举,以后必是要加一门理举,考的便是这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选拔天下有这方面才能之人,集天下之思,如此才可越发的进步去。” “叫阿哥们学只是第一步,若是能有些成效便推广于贵族世家、寻常百姓,如此由上及下,再由下及上,定然能出几个人才来,届时我大清人人知思,还愁何盛世?” “眼下贵妃有天赋才能,若是不加以利用,尽将此事交予洋人讲授,难道洋人来教咱们阿哥们诸位大人就能放心吗?诸位大人就不怕洋人夹带私货借此传教吗?” 四爷一说这个,场上当即沉默,比起叫娘娘来教阿哥们,诸位大人对洋人到底是更排斥些的,娘娘再怎么不济也是大清人,又如此身居高位,定然不会胳膊肘子往外拐去,若是请洋人来便不一定了。 洋人来大清逢人便要宣扬主,什么主能救世,主能救命,竟是比佛道教还能诓人的,这若是请洋人来教阿哥们,以后阿哥们出去了一口一个主,诸位大人只想想便气得上火。 原觉得叫娘娘来教授阿哥们实为不妥,可眼下不叫娘娘教了,直请了洋人来了,他们便又觉得叫娘娘来教也不是不可以了,心中算是稍有妥协,可到底还是觉得与祖宗规矩相背,且怎么想怎么不舒坦呢。 四爷瞧着下头诸位大人们的一脸纠结和不情愿,倒也知道这观念绝非一时便能改,如此也不耽误功夫,直请了张老大人和贵妃过来。 “传张谦宜张大人觐见,传姝贵妃娘娘觐见——” 四爷原知会苏培盛,叫人请了张大人来,众人还不知是哪位张大人,可这会子一听门口的奴才唱和,且一听张谦宜的大名,诸位大人当即纷纷起身不敢不敬,这位张大人可是帝师,其德高望重、学识渊博,门生更是遍布朝中,极负盛名,便不说远的,俞老大人年轻时便向长他十岁的张大人讨教过学问,那更不必说旁人了。 如今上书房教经的徐元梦徐大人以往也教过万岁爷,可论资排辈,徐大人是万万比不上张老大的,眼下进殿时搀扶张老大人的人便是徐大人呢。 年甜恬便跟着后面,时不时的叫人顾着些张老大人,待站定,一并朝万岁爷见了礼去。 四爷哪儿当得起张老大人的拜,忙亲自快步上前扶了张老大人起身:“老师着实太过拘礼了,老师请上座,着急请您过来实属无奈,眼下还需得老师您来做个见证或是想个法子呢。” 四爷嘱咐十三爷和白大人亲请的张老大人,自是一早便将来意同大人说得清清楚楚的,也不直说四爷的意思,是真真想听了张老大人的意见去。 张老大人既学识渊博又不迂腐,一把年纪也学习不止,前些年还着书写了一本方志,其内容以地段分,介绍了各地的自然、历史、文化、人物、风俗、灾害、文艺和生计,极其广博,四爷曾拜读过,自是佩服至极,想来老师在如此宽广之眼界下,对发展度数之学能有不一样的看法。 张老大人不紧不慌,且慢慢坐实了这才发了话去,虽是声音略有些稠慢嘶哑,但却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皇上的意思臣已明了,先前在偏殿等候时,臣亦是面见了姝贵妃娘娘明白了这度数之学的重要和趣味,度数之学发兴是大清来日之重中之重,不可不重视,且叫诸位阿哥俱学此,想来还会对文思有些裨益,说句逾矩的,若是万岁爷许,臣打心底儿的也愿意跟着娘娘学的。” 四爷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大定,张老大人都发话了,谁还不服,若再不服便是不知好歹,自私自利之人了! 四爷忍不住的雀跃,悄悄的同小格格对了对眼神儿,二人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感慨,做了这般努力,废了如此口舌,总算是守的云开见月明了。 似是感知到了万岁爷心情昂扬,张老大人忍不住勾勾嘴角儿,且话锋一转,到底还是得确认些个事儿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考教学问 毕竟叫人信服不是他一言便能做到的,他不过是比旁人多活了几年罢了,只是占着个帝师的名头而已,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有本事以一言服众,需得以理服人才是。 一朝有一朝的规矩,莫将什么魏晋乱世的规矩套用在大清上,于规矩上来说,后宫不得干政,不得插手阿哥外事,可于眼下的情况来说,娘娘又是满大清里唯一一个贯通度数之学的人,便不可尽于规矩上将人约束起来了。 若真一味的依着规矩,一来死板,更是不利大清之宏图伟业的进程,若因规矩的耽搁反叫洋人压我大清一头,那便不仅仅是得不偿失、本末倒置了,若是说得厉害些,怕是大清都要不保了。 眼瞧着国不将国了,还理论什么规矩? 可娘娘教书毕竟是为先例,还需得依情立规,若无规矩任由娘娘胡来亦是不可,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娘娘管了本不该她插手的事,会不会助长娘娘的心思和气焰着实是不好说的。 “臣有三问,问万岁爷和娘娘。” 四爷和年甜恬忙不迭的应声:“老师请讲。” 张老大人捻着脖子上的朝珠,不急不慌的问了第一个问题去:“臣将将同娘娘稍有些交谈,自是知道娘娘学问作不得伪,可却不知朝中可还有同样擅于度数之学的大人,不知可能比得过娘娘?” “臣听闻礼部的白大人便是个能耐的,可能叫白大人同娘娘比比本事,若是相差不大,便叫白大人教授阿哥们也使得,如此于规矩上也没什么不妥,诸位大人亦是没什么意见了。” 且听这话,年甜恬不急着回答,四爷先答了去:“老师有所不知,若是可能,朕又怎会叫贵妃去管了这差事去,贵妃前一阵子还身子不妥险些丧命,若非情急,朕也不会劳作她了。” “白大人虽是也懂这度数之学,可到底不精,且连洋人所着度数之学的基础都看不懂呢,又如何去教授了阿哥们,贵妃却是不同,贵妃有天赋更有悟性,不仅能读懂译本,还能举一反三,白大人有些不懂的还需得通过朕来请贵妃解答呢。” 张老大人点点头,心中自也惊奇,便又接着问了这第二个问题去:“那敢问娘娘又是如何习得这度数之学的,总该有师承的,总不能无师自通,且一出生便会了这去。” 年甜恬忙恭恭敬敬答了,虽是很想说她确实是这辈子一出生就会,可眼下说了只怕诸位大人要将她当作妖怪看来,便也只能给自己脸上贴金,直说自个儿天赋异禀了。 “说来也有些分不好意思的,本宫确实没什么师承,不过是自小爱读书罢了,不仅读些个圣贤书,还爱读些个冷门的,不瞒大人,这度数之学着实算不得什么新鲜的,且在明时便已有记载了,只是无人重视罢了。” “本宫儿时曾得过此类译本,一开始也是不明白的,且日日读,倒也不知哪日竟像是开窍了一般,尽明白去了,原本宫也不觉得这算是什么本事,直到先前同万岁爷一同见了些个洋人,交谈间才知这度数之学在外头已是一门独立的学科了,如同大清的科举,他们洋人也是要考这些的。” “万岁爷且又问了好些传教士,这才知外头日新月异,算起来竟是咱们大清稍有些落后了,万岁爷未雨绸缪,本宫身为大清一份子,自也愿意出一份力去,断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本宫教了阿哥们是最最直接的法子了,若是再由本宫教授了下头的大人,想来也为人不许,总归是要处处碰壁的。” 说到这儿了,年甜恬还露出些落寞神色,直叫人瞧着好一副一心为国为君却又囿于规矩无法施展的样子,一介女子能有如此大义实属难得,诸位大人一听,心下不免更加松动了些。 张老大人亦是忍不住夸赞一句,原还想再质疑一句呢,眼下也是质疑不出来了,直想了一发子叫人都心服口服去。 “眼下万岁爷和娘娘的心意臣已明了了,可纵观上书房教授阿哥的大人们,虽是教授各有偏重,可无一不是全才,诗书礼仪样样精通,娘娘虽是教授度数之学,其他方面也必得为阿哥们的榜样才是。” “故而臣有一法子,娘娘的礼仪和规矩自不必多说,可诗书辞赋与文章也不能不尽人意,既是娘娘自幼读书,想来学问不差,不若由诸位大人给娘娘出卷一张,便不求娘娘题题皆会,若是能答对一半,臣和诸位大人便不再为难娘娘,请娘娘教授阿哥们。” 年甜恬自是没在怕的,直接应下,诸位大人更是没什么异议,只道理应如此,四爷虽是担心诸位大人有心为难,可眼下有他和张老大人做见证,想来也无人敢为难,便也点了头去。 “自当如此,眼下正值年节,那便劳烦诸位大人年节里辛劳些,等年后甫一开笔,便考教了姝贵妃。” 有了如此决议,一时间便也没什么异议了,四爷只管打发了人,叫众人各自忙去,唯留和小格格和张老大人说话,三人坐定了,说话倒也随意了些,张老大人守礼,这会子还起身拜了贵妃娘娘去。 “臣先给娘娘赔个不是,这法子出前也没知会娘娘一声儿,臣深知娘娘是个有大义的,可开先河难,不服众到底不成。” 年甜恬自是理解,忙请了张老大人起身:“大人言重了,本宫只是只道此事甚难,能得如此机会已然很是不易了,本宫合该感谢了大人去。” 二人客气了半晌儿,四爷出声儿劝了劝,这才没再互相赔不是了,张老大人笑笑转而又问了万岁爷和娘娘对考验一事可有把握。 四爷摇头,心里还真没个准数:“自是不知贵妃可能答好,贵妃虽是好读书,可也没像是诸位大人苦读过,多是兴趣所在罢了,朕且将这日子定于年后便是出自私心,打算叫贵妃趁着月余的功夫再好好读读书呢,若是一个都答不出来,那可就不只是丢她自个儿的脸面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别不信我 张老大人又笑:“那可要臣给娘娘点拨些个,臣虽是久不出题了,可自认对俞大人几个还算有几分了解,约莫能猜中他们要如何出题,提前给娘娘讲讲,许是没多大问题的。” 四爷和年甜恬相视一眼,虽是略有心动,到底还是拒了的,既是要赢那便手段光明些,赢得彻底些。 “罢了,请老师出山到底胜之不武,若传出去又是好一番理亏,眼下还有月余的时间呢,朕便督促着贵妃好好读书吧,朕私下里点拨些贵妃,旁人倒也说不得什么闲话。” 张老大人只满意点头,心中尽是赞许,如此便也不说此事了,只管叙旧,张老大人致仕的早,且同四爷竟是有七八年未见了,那话真真是说不完的。 二人说话,年甜恬也不打搅,只管亲自为二人洗手煮茶,极尽温顺,总归也是要给张老大人留下些好印象,得这老大人美言几句可比下头反对的声儿来的作用强。 此事倒也在京中惹出了不小的风波,外头说她什么都有,有说她自不量力,也有暗中嘲笑的,亦有暗中佩服她勇气的,总归是贬多夸少,不多时竟还惊动了家里。 年羹尧还家中养着伤呢,且听到这信儿倒也躺不下去了,直给伤多捆了两道子干净的细布便递帖子进宫了,原以为小妹是被人逼着,抑或是被谁难为、中了谁的计,这才不得已答应下来的,谁道他见到了小妹,小妹竟不急不慌的坐在廊下读书呢,见他来了也不急,还笑着拍拍旁边的位子叫他坐下吃茶。 “二哥急什么,我好歹也是自小陪着你们读过书的,大哥年纪大,我是没陪着他苦读过,可你、三哥、四哥我尽陪着呢,光是一样的内容我便从头至尾听了三遍,阿玛以前不是也说吗,若我也是个男儿,学问上定然不必你们做哥哥的差呢。” 年羹尧捂着胸口坐下,这大冷天的急的一脑子门子热汗,哪里喝的下去茶,直觉得小妹太过小瞧这科举了,更不必说眼下出题的还是上书房的几个老古板,谁知道要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摘出来一两句考教人呢! “你自小干什么阿玛都夸你,便是砸个碗阿玛都夸你比旁人砸的漂亮,如此是宠溺你,哪儿是真说你有能耐,也就我这个做二哥的能对你说些个真话了,就你陪着我们读书时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能学到手什么东西?” “赶紧把这事儿推了吧,现下推了虽是折面子,可等着考教了你一道答不出来那才叫丢人呢,你若点头,二哥这就带着礼登门去给诸位上书房大人们赔不是,有二哥替你出面,不丢你的脸。” 被二哥这么一说,任谁都高兴不起来,可年甜恬倒也知道二哥是真真为她好的,并非故意来扫兴的,更何况人身子还未好便着急跑来了,年甜恬总归心疼,说话也多些个耐性。 “二哥,你还真别不信我的本事,我在度数之学上确实比旁人强的,眼下考四书五经做文章我亦是不怕,你只管考教我。” 说着,年甜恬便将手里的书往年羹尧手里塞,年羹尧气得不轻,绷着脸真想拽着小妹的领子好好晃晃人去,听听那脑袋里是灌了多少水才能说出这话来,可偏又耐不住小妹一个劲儿的用书角儿戳他,年羹尧平了口气,只得认命接了书去,还未提问便已然想着一会儿给小妹画哪些题目了,眼下背一背倒也不至于一句都写不出来。 顾不上看书了,年羹尧直回想起他当年考教过的拿来问了小妹去:“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所论,所论为何?” 年甜恬笑笑,不假思索:“论藩镇。” “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何?” “论平戎。” 、、、、、、 “论举贤。” 、、、、、、 “论变法。” 、、、、、、 年羹尧一一的问,年甜恬一一的答,竟不出一处错去,年羹尧越问越惊奇,越问越心里不平衡,想当年他就这史论真真是头悬梁锥刺股的学,狠下功夫一二年才算是有所小成,谁道小妹竟是随意旁听便能如此掌握,天资着实叫人嫉妒。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样多,可是近来跟着万岁爷学了不少?” 年甜恬笑着摇头,还捏了一炒栗子悠闲地吃着:“万岁爷想教我来着,可年节里他哪儿得闲,这些到底还是跟着哥哥们学的,有何难的,知其意不就懂其理了吗?这还消得死记硬背?” 且瞧着小妹这轻松的样子,年羹尧真真是坐不下去了,是羞愧,更是恼自个儿天资愚笨,且愤愤的撂下一句“岂有此理”便走了,可把人恼得不轻。 年甜恬直笑,知道二哥没恼她,只是恨自个儿读书时为何如此艰难罢了,她且还得意的激二哥去,直朝二哥喊着,叫人慢着些走,别头脑不好使,身子养不好再不利索了可怎么办啊。 年羹尧一个踉跄,差点儿没被小妹这损人的话呛死,忙又快步走了些,还未等着出宫呢,这气着气着竟还乐开了。 一来笑小妹那得意劲儿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且都是两个阿哥的额娘了怎得还像是儿时一般。 二来想想朝中些个迂腐老头儿能在小妹手底下吃瘪,他心中便也跟着一阵畅快,他以前可没少在这帮子老头儿手底下吃亏呢,说也说不过,打也不能打,眼下能被小妹这个“恶人”挫一挫他们的傲气,着实叫他心头舒爽。 以后再见面了他便可说,您老人家还拿捏不了我小妹呢,又同我说什么,定然能将那些个老头儿气得跳脚呢! 总归只要能答出一半的题便算是小妹过关了,且看小妹的本事,便是眼下不做准备想来也没什么问题的,若是都能答对,不光是小妹长脸,他这个做二哥的也脸上有光,能给教授阿哥还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呢,届时必是要好好的摆上几桌,好好庆贺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走火入魔 年甜恬却是不知年羹尧兀自暗爽呢,还怕她一句玩笑话真把二哥气坏了,忙不迭的又派小德子去追,且带着礼好好登门赔个不是。 年羹尧怎会跟自个儿的小妹计较,且为了叫小妹安心,他收下了礼还托小德子带去不少,一来是他读书时做的一箩筐手记,二来便是年节里额娘和嫂子弟妹们亲手做的特色点心和糖果子,小妹一贯喜欢吃,年年都是要给人多留一份的。 兄妹俩如此一来一往,不消得多言便只道彼此的意思了。 且无论外人如何说,年甜恬巍然不动,年家也巍然不动,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去,待见了分晓,还不知谁笑话谁呢。 不过要说全然没有压力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年甜恬虽是上一世便学文学史,这辈子也没少跟着哥哥们读书,可她两辈子加一块儿也比不得诸位大人的年纪,随便拉来一位大人便似是打开了一部文学着作一般,能给皇子当老师的人自是博学至极的。 除了年甜恬自个儿照着二哥的笔记背诵外,四爷倒也没少给年甜恬开小灶,到底是在上书房里从小学到大的人了,不说学问有多了不得,至少了解些个诸位大人的出题偏好。 连带着十三爷也没少上心,他从前年才正式不必去上书房读书了,自是更能比四爷说出个一二三来。 如此日日学夜夜诵,还真叫年甜恬久违的体验了把考试周的感觉,这个年节过得险些都没什么年味儿了,便是连抱着富灵阿出来看雪那嘴里都小声儿背诵着文章,怕是当年高考都没那么努力过。 离考试越是近的时候年甜恬学的越是紧,夜里睡觉也不叫四爷安生,年甜恬自个儿是到点儿便歇,可她却折腾着不叫四爷歇,偏叫四爷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读文章,如此是梦里的时间也不放过了。 四爷还笑年甜恬:“爷瞧你读书快读得走火入魔了,昨儿夜里睡觉还撒癔症呢,半夜三更的竟开始背书了,爷被你吵醒一时没什么睡意,便听着你背文章,中间你许是有些个记不清了,爷还帮你提了一句,你竟接着爷给你提的那句往下背开了,可把爷乐得不轻。” “今儿你不折腾自个儿了,却是折腾爷了,这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得几日歇,你竟叫爷熬着,真真不会心疼人。” 年甜恬哪里知道自己还有夜里背书的本事,被四爷这么一打趣也不好意思呢,直翻了个身儿甩给四爷一个背去,不叫人瞧见她那泛着羞赧的脸。 “我走火入魔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您的脸面,我丢脸了不打紧,反正外头一贯看不起女子的,便也没什么天大的脸面可言,爷可不一样,爷是一国之君,你原信誓旦旦的说我如何如何好,眼下这夸也夸出去了,若我不争气些以后你可没脸再跟下头的大人们提条件了。” 四爷盘腿坐在榻上,手指把玩着年甜恬柔软的发梢,面上的笑意且都没退下过:“怕甚!总归考不过还有考不过的法子呢,你只管放松,爷总会有法子能成事。” “什么法子?” 年甜恬来了兴趣,忙又翻过来身儿望向四爷,谁道她这一句话没说完呢,便被四爷捏了捏脸,哄孩子似的给她拢着头发。 “正的法子不成,咱就来邪的法子,不外乎装神弄鬼、天降神迹,说来可悲,那些个迂腐的信不过女子实实在在的本事,却是信极了虚无缥缈鬼神之说,可见都是亏了心的,倒也不值当将咱们的真本事展露给他们评判。” 如此说说笑笑一阵儿,四爷虽是嘴上不乐意,可到底还是打着灯捧着书好好的轻着声儿的给小格格念着,等小格格睡熟了也不停,直到四爷读得口干舌燥,一口气饮了三盏茶,这才发觉已然过了四更了。 眼下若是再不睡过不一二时辰便又该天亮了的,四爷轻手轻脚的放了书吹了灯,替小格格掖了掖被角儿把人拢在怀里,轻着声儿在人耳边道了一句。 “姝儿也歇歇吧,一日之内总该有松快的时辰,便不说你了,富灵阿日日坐在你怀中怕是都要将文章融会贯通了。” 说到这儿了,四爷还忍不住笑笑,想到富灵阿那小样儿了,他额娘坐在罗汉床上读书,他那么个小小的人儿便也乖乖的坐在他额娘对面瞧着,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好奇,好似真能听懂一般呢。 如此一夜无梦,四爷年节里封笔罢便也不消得日日早起了,难得悠闲几日必是要睡足了的,不过要说睡懒觉倒也不至于,不过是比平日里再晚一个时辰起身罢了。 四爷一睁眼便习惯性的去瞧枕边人,可身边儿哪还有小格格的影子,倒也不知人是几时起的,被窝儿里都没什么热乎气了,四爷便也不再多躺,只管叫苏培盛伺候梳洗更衣又问了小格格的去处。 说起来贵妃娘娘了,苏培盛也是惊叹,这会子忙笑着回了:“不瞒爷,娘娘寅时初便起身了,约莫是您吹罢灯不足一个时辰吧,娘娘便抹黑出来又读书去了,恰巧夜里是奴才守夜,原奴才正在外殿眯着呢,谁道黑洞洞的屋里出来个人,着实把奴才吓得不轻呢。” “正殿您睡着,这东西偏殿又住着二位阿哥,偏宫门又落了钥,娘娘寻摸了一圈儿都没寻着又暖和又不搅人安眠的地界儿,末了嫌耽误功夫便也不寻了,直叫奴才在东南角背风的廊下铺两层被褥去,娘娘便坐在廊下背的书。” “奴才打小便进宫伺候了,自是没见过人家读书人是如何用功的,只瞧过您自小努力的样子,说句不敬的,同娘娘比起来,万岁爷您可是比不过的。” 四爷着实意外,算算时辰,昨儿小格格竟只歇了两个多时辰便起身了,这冬日的夜里且冷着呢,便是寻了背风的地儿也是阴冷阴冷的,偏近来夜里还总爱下雪,还不知小格格在外头读书得多受苦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除夕忙碌 便是人家考举的怕是都没小格格一半的刻苦劲儿呢! “朕确实不如贵妃,只是贵妃身子孱弱,你怎得也不劝她进来读书?什么吵不吵人的,你总该知道朕并不介意这个,便是再用功也得叫人暖暖和和的,若是再冻病了可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儿了,苏培盛也觉得冤呢,他怎得没劝娘娘啊,原还想着再不济,且叫下头奴才们腾出一间屋子也成,总比娘娘站在风雪里读书的好,偏娘娘不肯呢,一来是体恤下人,不叫人跟着她熬,二来还直言什么就是要冷些才好呢。 “娘娘说她若是暖和了便该犯困了,不受着风吹便也不冷,而后左右裹着两层被也不至于暖和,如此读书正正好呢。” 听着这话,四爷直无奈笑笑,心道这像是小格格的风格,不过他倒也着实见不得人如此艰苦,眼下身上的衣袍都还没穿利索呢,便嘱咐苏培盛差内务府的人来一趟,且叫人丈量些个。 既是东南角没什么风,便叫人在那儿加盖一小暖房去,四周用玻璃围着,如此既能透光也不受人打搅,只一层薄薄的玻璃罢了,更是能满足小格格既凉又不冷的要求,以后若是拆了也方便,便是不拆,春秋日里在其间晒暖烹茶也是好去处。 说干就干,上头主子吩咐的急,下头大人和奴才们便也利索得紧,晨起四爷吩咐的差事,下午不到晚膳的功夫便已然盖好了,虽是简单倒也不失精巧,四角用檀木作架,顶上用的是五彩透光的琉璃,四周用的才是透亮的玻璃,被光这么一照,其间投射的七彩光芒瞧着可比夕阳都漂亮。 内里还挂有竹帘,若是哪日嫌外头的光刺眼了,或是不想对着外头的景儿,便也可将帘子放下来,便也可得一方幽静去。 “喜欢吗?” 四爷拉着年甜恬来瞧,语气间颇有些邀功的意思,年甜恬笑着嗔了眼四爷去,将书卷成卷轻轻锤了下四爷的肩膀。 “这般华丽地方我险些顾不上看书了,爷可真真是我这用功路上的绊脚石。” 这话惹得四爷直笑,倒也知道小格格不是不喜欢呢,直拉着人进去瞧瞧,趁着眼下还有些光方便读书,四爷便也不打搅,小格格读书,他便在一旁给小格格煮茶,天未黑前还降了场雪,因房中暖外头冷,如此玻璃上便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且透过这水雾再往外瞧,真真如朦胧仙境一般。 且有了好环境,年甜恬更是事半功倍,除夕前便将重点过了两三遍了,除夕她便也不再学了,一来宫中还有得忙碌,二来也趁机给自己放个假,整一个月都没好好陪陪景顾勒和富灵阿了,今天总该陪陪他们。 不过说是陪,倒也不止年甜恬她们娘仨,宫里过年乃是头等大事,除夕和初一这两日更甚,就拿今儿这除夕来说,基本上从一睁开眼睛开始就闲不下来了,尤其是四爷,最是忙碌的。 四爷昨儿夜里不能宿在后宫,自个儿睡了养心殿的冷床板子不说,不到寅时便摸着黑起来了,盛装打扮,而后要先到养心殿小佛堂及宫内其他佛堂拈香行礼,而后才可“接神”。 接神也又讲究,出入时还要有炮竹声相迎,以表现请神的诚意,抬头要请神,低头也要“踩岁”,在除夕这一天,凡四爷走过的路俱是要撒了芝麻,如此他人在其上往来是有祈福之意。 阿哥们也俱不得闲,四爷往哪儿走他们便得跟着往哪儿走,此事对于二阿哥他们还算好些,孩子大了,也不算难挨,偏六阿哥最小,眼下走路还不算利索呢,必是需得人时时抱着,下头奴才们身份也不够,便只能叫年甜恬这个做额娘的来代劳。 虽是忙碌,不过年甜恬倒也是头回经历这个,直觉得甚是新奇,再加之四爷时不时的帮她抱着六阿哥呢,年甜恬倒也没觉得太累。 且做完这些才能用了早膳,这一顿亦不可单独用,需得四爷同后宫众嫔妃一道用了团圆膳,光是早膳便上了二十一品热的,其余冷盘干果自不必说,虽只坐了一桌人,却足足上了三桌子的膳食,足见丰盛奢靡。 午膳就更不必多说了,然而这早午膳还算是小打小闹,晚上的年夜饭才算是重头戏,除皇帝、妃嫔和诸位阿哥们外,其余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皆要参加,殿内依品阶排位。 龙椅之上必是四爷,而后身边稍次便是年甜恬了,些个御前大人和王公坐的倒也近,年家去年这时候还是坐中间靠后的位子呢,这一年因着战功和从龙便也进步飞快,眼下年甜恬不消得往后找便瞧见阿玛和哥哥们了。 不方便说话,再三拜罢万岁爷,遥遥举杯便罢,年后得闲总是能寻到时间好好见见家人的。 原以为如此便可安心用膳了,谁道还有更加繁重的规矩要走,在这除夕宴上,竟是万岁爷动一筷子,下头人便得拜一次的。 四爷统共就动了三次筷子,下头诸人便拜了三次,而后四爷便不用膳了,下头人才可安心坐下瞧瞧礼部制备的喧闹节目,如此规矩之下,总归是谁也没吃用好。 四爷不仅得饿着肚子,还得挺直了腰杆儿去看下头的舞乐,过一个节目便得点评一句,说句吉祥话,偏还不能重样儿,倒也着实费心神的。 末了赏了诸位大人,赏了下头皇子们和八旗里的孩子们压岁钱,给孩子们的倒也不多,只是用彩绳串铜板子做成的龙形罢了,用以挂在床幔上祈福辟邪,而后再受了拜再放了爆竹,如此才算是散了宴,可各自回府守岁去了。 且瞧着这些,便也知道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了。 宫里今儿唱戏的不停,四爷却是不陪着了,只管拉着小格格和孩子们回去吃夜宵,忙活一天不得闲,可把四爷累的不轻,一除身上厚重的龙袍衮冕,四爷明黄色的里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用了正红 顾不上吃用些什么,四爷直赶紧的叫苏培盛备水,好好泡泡解解乏去了,再过一个多时辰便算是大年初一了,大年初一可不易沐浴,依着民间的说法是漏财呢,他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偏他是一国之君,他若是漏财怕是整个大清都跟着损了银子去。 虽是这老规矩有些不大可信的,可到底还是不能犯了忌讳,事事都得注意着。 四爷倚在池子里泡着,年甜恬便也在一旁泡脚,时不时的给四爷喂些个切成小块儿的水果,一天里终是在这时候才得以放松。 “这大半夜的也不好再吃什么复杂的了,我叫人下了些饺子,虽这顿只能吃些素的,可味道却是不错,景顾勒极喜欢用菌子皇菜馅儿的,竟一口气用了两大盘子,钱公公还特意给富灵阿做了些小饺子,里头包了嫩豆腐浇菜汁,倒也跟着吃了不少,夜里都不消得奶娘再喂了。” 四爷半合着眼睛微微笑了笑,想想两个孩子他通身的疲累感都跟着少了好些:“两个孩子俱是能吃的,刚在宴上爷瞧着他们也没少用,整个殿上唯他们兄弟俩最能放得开了。” “尤其是富灵阿,还什么都不懂呢,但凡瞧着跟前儿奴才给上了什么好吃的,他必是要上手,且叫跟前儿伺候的难为不轻,夜里也不许再叫他们跟着吃夜宵了,不然非得闹肚子不可。” 年甜恬笑着应声儿,“那是自然,夜里也不能叫他们睡早了,我且打发他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呢,爷仔细听听,两个孩子的笑声竟是比炮声儿都响亮。” 瞧果盘吃得差不多了,年甜恬也不叫人再上这冰冰凉的吃食了,只管净了手给四爷捏捏肩松快些个,倒也说话不断,且别看偌大的耳房只两个人在,却也不嫌空旷冷清。 四爷没泡多久,心里惦记着好好跟小格格用顿年夜饭呢,也不叫人伺候,只管自个儿胡乱擦了擦穿了小格格新给他做的一套衣裳,便拉着人回了正殿去,耳房中偏暗,四爷原还没看清是什么颜色,只当是寻常的宝蓝或是靛青,谁道进了殿再一瞧,小格格竟是给他做了身儿枣红的。 上头用稍深些的丝线绣了福字纹和简单的龙纹,边沿和领口掐了一圈儿黑色的貂毛,便是连腰间配的荷包都换了鲜丽颜色,四爷直绕着圈子瞧,且都坐下了还忍不住笑呢。 “你再给爷扎个大红花绑在胸前,这身儿便更像是百姓家成亲穿的礼服了。” “过节呢,穿得喜庆些多好,爷平日里不是穿明黄常服便是穿玄色绣金龙的,威严是威严,可瞧着也太严肃了些,更是叫你绷得厉害,我就想看你穿鲜丽些,这一穿竟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呢!” 年甜恬笑着给四爷布菜,眼睛都不离四爷,平日里见贯了人威严的样子,今儿这身儿枣红的衬得人随性温和,倒是叫人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倒也不光是四爷有新衣服呢,景顾勒和富灵阿也尽穿上了新衣,大红绣金的小袍子,连扎头发的头绳儿都换了鲜丽的颜色,富灵阿头发还短着呢,年甜恬便叫人给他扎了两个小啾啾,偏孩子还胖乎乎的,这一瞧更像是年画里的福娃了。 得了小格格的夸,四爷心中也极欢喜,原还有些不适应这般鲜丽的颜色呢,可小格格喜欢他便也喜欢了,这会子不急着用膳,反倒还催着小格格去换了红裙穿,见他们一家四口有三个都穿了红衣了,就小格格身上还着了浅淡的粉,虽是也簇新漂亮,可到底差点儿热闹的意思。 “爷昨儿不是叫人给你也送来几身儿正红吗?你直道喜欢怎得也不见穿?莫不是那喜欢的话是哄爷的?” 年甜恬忙笑抿着唇摇头:“还是罢了吧,我哪里用得了正红,到底不合规的,至于玫红紫红我又觉得太艳俗了,唯内务府的送来这浅粉色的还算合我心意。” 四爷却是不依,这会子也不用膳了,直拉着小格格进去换了正红衣裙去:“什么规矩不规矩,你穿艳丽的最是漂亮不过了,咱们刚赐婚的那年,你便是穿着正红衣裙贴的你娘家的对联儿,腕子上也缀了珊瑚叮铛镯,一身儿艳丽且衬得你发乌肤白面柔,爷偷瞧了你一眼便再忘不了你那时的样子了。” “有爷开了金口,谁还敢说你的规矩不成?” 四爷忽得提起来当年的事儿,年甜恬且都记不得自个儿穿了什么衣裳了,只打趣四爷怎得这样鲁莽,赐了婚未成亲前可是不能见的,四爷竟还敢出现在他们年府门口,真真是胆大包天的。 被四爷催着换了身儿正红的旗装,连头上的首饰也尽换成华丽的水晶配点翠了,四爷还给人细细涂了胭脂,如此一打扮,真真是人比花娇,满室的华丽装点都盖不住小格格那绝艳的华容了。 “你若是这般打扮着去上书房教授阿哥们,爷是绝对不许的,这一瞧,你可真真像是爷的格格了。” 年甜恬笑着啐了四爷:“我这久不打扮一回竟还得叫你占了便宜去,我便是再显年轻也像不得你的格格,我叫你声儿阿玛怕是得惊的你半夜都不敢上我的榻去!” 这话说得四爷直笑,忍不住惩罚似的弹了弹小格格的额头:“你这促狭的,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爷的脸皮子险些都比不得你,这要是叫泰山大人听见了,定是要拿着尺板子撵着你打呢。” 年甜恬轻哼,且拉着四爷又坐回去赶紧的用膳:“才不会呢,我阿玛可疼我了,定然觉得爷把我教坏了,我在家可乖了。” 如此说笑着,二人这一顿年夜饭倒也用的极快活,用完也不歇,两个人只管携手坐在廊下看两个孩子闹腾去,算起来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么些年,能如此安安生生的在一块儿守岁还是头一回呢。 以往四爷总宫里府里两头跑着,从今年以后却是不用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明窗开笔 宫中规矩甚严,依着往日里的习惯,今儿夜里是不得歇的,众人且都得去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娘娘听戏摸叶子牌,直到晨光熹微了才能去歇会子。 可今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熬不住,只是散了宴便疲惫不堪了,太皇太后娘娘的位份在这儿摆着呢,她老人家总是比规矩还要大的,开口直打发人歇着去了,便也叫六宫各处能得些自在和好眠。 明儿大年初一四爷便该开笔了,一大早走得规矩且多着呢,下午得闲还得主持年甜恬考试一事呢,故而两个人倒也没怎得熬,只熬过了子时便打算去歇。 下头的孩子们一个个的更是熬不住,不消得叫人催,他们便已然哈欠连天的了,被下头奴才抱去偏殿的功夫便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四爷和年甜恬看着孩子们歇下,亲手将压岁的一串儿龙形铜钱压在了他们枕下,又叫人在帷幔四角挂了些蝙蝠、柿子和葫芦型的荷包,以祈福孩子们在新的一年里福气满满事事如意。 二人携手回去安置下,原是累的,偏四爷想着明儿小格格考试的事儿有点儿睡不着,总替人担心着。 这事儿闹的颇大,原只是请诸位上书房的大人和张老大人到场看着小格格答题便罢了,谁道诚亲王亦是要来做给个见证。 三爷一来,五爷、七爷也坐不住,既是都已然请了这几位来了,余下的皇弟们不请也不像那回事儿,除去二十一弟和二十二弟年纪尚小还未入上书房读书外,其余的便也都来,因着事关阿哥们,那少不得再请了宗人府的裕郡王做个见证。 今儿一听说这么多人都瞧着年甜恬一个人考试呢,太皇太后当即也拍板儿给年甜恬撑腰去,生怕诸位大人和下头的皇孙难为了一个女子去,如此算算,届时到场的少说也得有二十多个,加之周围伺候的奴才,怕是三四十不止了。 就别说被这么些人围在中间考教学问了,便只是随意的问话怕是都得叫人颤上三颤的,小格格能成吗? “你若是紧张,那明儿爷就叫人都去外头坐着,跟前儿只留张老大人和皇玛玛陪着你,有皇玛玛在,许是你便不紧张了。” 四爷关切了一句,可年甜恬却是不以为然,倒也不知怎得,她竟真没什么紧张的感觉:“爷不必这样麻烦,叫人围着便围着,只要不打搅我便是,总归我跟诸位宗亲大人都不怎得熟,一个看着是看着,两个看着也是看着,没什么差别的。” “总归我位份不低,除了皇玛玛和爷,我还不消得去看旁人的脸色呢,统共考教一个半时辰,若是他们不觉得无聊便只管守着我去,届时我通过了着考教,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能再质疑我了。” 瞧小格格如此自信的模样,四爷心里也跟着稍轻松了些,而后便也不多言,只管催着小格格快快的歇去,他心中便是再怎得不放心也只管好好藏起来,生怕诸位大人对小格格颇具刻薄和偏见,四爷心中还隐隐有一法子,只是眼下不好说了打搅了人歇息,待明儿见分晓便是了。 四爷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自个儿何时入的眠,只约莫睡了一个多时辰便起身了,且先回了养心殿去,又是一身繁复的明黄色龙袍加身准备这开笔仪式,诸位大人不消得来,可各皇子和宗亲却是俱到了的。 此时天还尽黑着,诸位皇子和宗亲却是比四爷还先来一步,早早在养心殿门前候着,四爷看着一个个同样不怎的精神的脸,想来他们连一个时辰都没能睡足,沾沾床便又起身进宫了。 顾念大家伙儿辛苦,眼下便也不耽搁,四爷叫人开窗点灯,迎诸位皇子和宗亲准备着,只待时辰一到便举行这开笔仪式去。 只待吉时一到,唱和声一起,这仪式便开始了,除去黄纸和朱砂外,开笔的用具是特制的“三件套”,分别是装满屠苏酒的“金瓯永固”杯,寓意大清江山一统、政权永固,再点燃“玉烛长调”蜡烛台,末了用一枝玉管上刻着“万年枝”字样的毛笔开笔,万年青,便是寓意万年清明。 这三样用具缺一不可,前后次序亦不能乱,捧上来还需得由四爷的阿哥才成,这金瓯永固杯乃纯金打造,上头又镶嵌了东珠及宝石,故而重量不小,原这活儿四爷是想安排景顾勒来的,此举庄重,叫景顾勒来便有叫孩子担了重责的意味。 可先前筹备的时候,苏培盛带着阿哥们讲讲流程,且还未将这三样东西掏出来叫阿哥们感觉些个呢,景顾勒不小心踩着自个儿的衣袍前摆便摔了个大马趴,四爷一瞧这,还是叫小孩儿缓两年再领了这差事的好,故而也不拘着叫谁给他捧着了,只管依着长幼次序便是。 这会子给他捧金瓯永固杯的便是二阿哥,其后三阿哥临窗捧烛台,景顾勒只管攥着最轻便的万年枝玉管笔便是,如此叫景顾勒离他最近,亦是有看重之意。 四爷倒也不仅叫景顾勒给他捧笔,生怕在场诸位不知道他最最看重哪位阿哥似的,原该四爷自个儿研墨的,这会子也不动作了,只管叫景顾勒来替他磨。 只是景顾勒个头小,只是比四爷的案几高了一头去,自是不方便研墨,四爷便直接叫一旁的十三爷将景顾勒抱在怀里,细细的研了朱砂去。 景顾勒虽是惊讶却不怯场,只管仔仔细细的研墨去,小小的人儿面上尽是肃穆,着实叫人不能小觑了。 待研好朱砂,景顾勒下来还规规矩矩的谢过了他十三叔去,且又听苏培盛一声唱和,众人再拜,这次便不急得起身了,只管将头压得低低的,这时候万岁爷写的吉语是任何人都不许看的,只待来年才能将今年的吉语打开。 四爷展平黄纸,捻玉笔沾朱砂写下“元年元旦万象同春海宇同禧和其致祥丰年为瑞”这一列小字,而后才自己研了寻常墨条,在朱砂小字左右批下吉语。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寻了陪考 吉语不必工整对仗,亦不求平仄相对,只求吉便是,且见四爷不假思索,直接挥毫,左为“愿共天下臣民永享升平”,右为“所愿必遂所求必成吉祥如意”。 写罢吹干封入皇匣,待来年才可再度开启,眼下请了诸位阿哥和宗亲起身,便敬听先帝爷去年祈福吉语。 一句“尔愿四海皆平无战事,恒为星月邦家光”直听得在场的诸位爷鼻尖儿酸酸泪光泛泛,四爷更是心生愧疚,心道一年到头这同准格尔部的仗还没打完,亲兄弟倒是折了二三个,这新的一年必是要全皇阿玛的遗志才是。 待仪式行完,诸人再拜再起身,这一跪一起之间,天际便微微泛白了,如此才算是开笔已了明窗已成。 而后顾不得歇,四爷带众阿哥和宗亲去太庙行祭祀礼,直到过了卯时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行拜贺礼,行罢众人这才可在慈宁宫稍作歇息,陪着太皇太后吃吃茶用用点心,之后便可各回各府去歇了。 唯四爷歇不长,稍坐两刻钟又摆驾太和殿受众臣朝贺,直到辰时了这才能坐下来同后宫众人一道用了早膳去,用膳前还得受了后宫众嫔妃的拜,总归是规矩繁复,这规矩没规矩着下头人,尽是规矩四爷这个当皇帝的了。 偏又累又困的,四爷也没心思用早膳了,直觉过个年将他的命都过丢了半条,只捏着筷子吃了两口团圆饽饽便罢,汤也只草草的用了两口,他便有些撑不住了,只等着众人用得差不多了,他便勉励了人几句直接打发了去,唯留了小格格陪着。 “你接着用罢,爷瞧你没用几口,爷这顿实在陪不了你了,实在太困了。” 边说四爷边解着身上繁重的冠冕和龙袍,不等苏培盛给他解了鞋靴呢,四爷便直一头栽进柔软的榻上,还未躺好便隐隐的要睡去了。 舍不得叫四爷再动弹了,年甜恬亲自热了锦帕给四爷稍擦了擦手脸,叫苏培盛、小桂子、小德子抬着四爷把人挪正盖好了被子去,甫一躺好,四爷便呼吸沉匀了。 这几日着实是把四爷累的不轻,年甜恬稍算了算,许是从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开始,四爷就没得闲过,每日不是这礼便是那规矩,尤其是昨儿和今儿,起身的时辰竟是比平日上朝还要早些。 怪不得她从前总觉宫中娘娘们但凡过年便要瘦,她还当是人玉盘珍馐吃腻了,又开始喝风饮露以保持身材,所谓新年新风气,减肥也要早早的开始呢。 眼下却是明白了,这哪儿是人主动要瘦的,是规矩催人瘦,若说后宫里的娘娘们过年得瘦一圈儿,那皇帝便得瘦两圈儿去,任谁累狠了都是用不下膳的。 因着都回去补眠了,一上午也无人无事来打搅四爷,四爷直睡到午膳的点儿才起身,年甜恬亦是跟着小憩了会子,下午还得考试呢,午觉是睡不得了,只得眼下养足精神去。 四爷如此睡足了才知道饿,午膳一顿用量且将早上那一顿的也补回来了,吃饱睡足,四爷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儿,眼瞧时候不早了四爷便叫人将外殿布置起来,挪开一应摆设,中间竟足足摆了六套一模一样的矮桌小椅,除了该有的笔墨纸砚,小椅上还搭了软垫。 年甜恬随意坐上去试试,这高度正正好,若真摆了寻常的高案太师椅她反倒觉得不舒服,腰必得挺得直直的,一个半时辰坐下来倒也难受。 “爷怎得叫人摆了这样多的桌椅?难不成今儿不止考教我一人?” 年甜恬笑问了一句,四爷当即点头,也跟着坐在小格格的旁边儿,以他的身量用着矮桌有些憋屈,既是憋屈那他便满意了,要的就是这憋屈劲儿。 谁给他小格格委屈受,眼下他便给谁憋屈吃! “一会儿你坐中间这个,另再挑五个随机配你一并考,总归都是由考官念题,你们尽在空纸上写,爷这儿没用的纸多得是,再多来五个也不怕的,若不是爷这养心殿不够大,爷非得叫所有人都考教一番才是!” “且让他们也看看自个儿的斤两,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说你的不是。除此之外,你们六人的答卷封了名头混在一起也不容易叫人分辨出来谁是谁了,如此也不怕有人吹毛求疵,定是要挑出你的毛病来。” 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四爷会用这招儿防人针对她,还给她寻了几个陪考的:“真真是叫爷费心了,若今儿能顺利,我这姝先生的名头也必有爷的一半儿。” 四爷不以为然,自觉当不起小格格这句费心,抬手刮了刮小格格的鼻尖儿去,言语间还尽是不满:“这能算什么费心,爷若是能得了你的许,爷还能叫粘杆处的人将诸位大人出的题给窃出来呢。” “这考教全是凭你自个儿的本事,爷不过是替你掌着些琐碎罢了,算不得费心,若是使得,爷还想替你答了题呢。” 年甜恬直忍不住失笑:“爷若坐在这下头了,他们谁敢给爷出难题,尽不动声色的挑你会的问去了,且拍马屁呢!” “非也非也!”四爷摇头轻哼,想想自个儿在上书房被诸位大人“搓磨为难”的日子,心里还微微发怵呢。 “他们才不怕爷呢,若是帝师尽是一帮子阿谀奉承之辈我大清早亡了,请来的大人除了渊博以外,还尽挑的是刚正不阿、臭脾气的人,就得有这股子不怕得罪人的劲儿才能制住阿哥们呢。” “抛开迂腐守旧这一条,诸位大人的本事着实没得说,爷打心眼儿的敬着。” 年甜恬深感意外,原看四爷被上书房的几位老大人气得不行的样子,她还当四爷对他们不满呢,谁道说起来竟是评价这般高,倒是她将人看矮了的,且赶紧为刚刚的失言赔个不是才是。 四爷并不在意,若论敬重,刚刚他那话亦是同小格格一般不敬,知人不评人才是最为敬重。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正当考试 如此闲话一阵子,诸位大人和宗亲便已然到了的,同早上见人时的萎靡不同,眼下都养足了精神,神采奕奕的进来拜见着。 虚礼不多行,待恭迎了太皇太后娘娘去,四爷开门见山,直请了诸位在四周随意就坐,由张老大人宣读这考教准则,准则原就说好了的,眼下无非便又重申了一遍,只是些个时间和要求罢了,倒也不多要紧。 只等着年甜恬就坐,且看张老大人便要叫人计了时了,四爷不动声色的朝皇玛玛使了个眼色,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当即会意,笑着出了声儿。 “既是眼下还余有五个位子,那不如再挑五人同姝贵妃一并考教,且都质疑着姝贵妃的本事呢,哀家却是不知你们的本事如何,若是你们本事还不如姝贵妃,那又何来的本事指摘贵妃呢?” “皇帝怎得看?” 四爷自是一脸的认同:“皇玛玛所言极是,那便依着皇玛玛的话再挑五人去,眼下可有人毛遂自荐?不过是一道考教罢了,又不是什么罚,诸位合该积极些,至于出题的诸位大人便免了吧,自问自解未免不公。” 且听上头这二位说了这话,下头人哪儿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什么恰巧余五个位子,这明明就是万岁爷故意设的招儿,就是要难为了对贵妃不敬的人呢!” 下头诸位爷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不该上,更不知能答成什么结果,若是上书房大人真有意为难贵妃,特意出了极难极偏的题考教,贵妃答不出来便罢,他们想来也答不出来的,且都出宫建府这么些年了,没人督促着功课,谁还能真坚持着日日读书呢? 再说得广些,他们满人是在马背上大出的天下,一日不读书可以,一日不练骑射可不成,若非当年有皇阿玛逼着读书,谁也不会主动学这个的,八旗子弟里大多都是学问不成的呢! 眼下倒也只有三爷心里还稍有些个底气,这么些兄弟里,唯他喜欢舞文弄墨、立言着书,虽是也许久未看四书五经了,可到底是有些个底子在,心中倒也不虚,便也直上前一步,做了这第一人去。 “既是如此,臣愿意一试,也算是弥补当年科举不成的遗憾了。” 三爷难得遇事不退一回,四爷赞许人一句,且请了人落座,而后也不等人一个个的毛遂自荐了,直点了人去。 “十五、十六弟上来,你们开春便要出宫建府了,不必来上书房读书,想来眼下最是学识丰沛,且叫皇兄看看你们的本事。” “弘晴、弘曦,你们在兄弟里年纪不小了,平日里弘皙还时不时的跟着下头弟弟们来跟朕讨教学问呢,唯不见你们二人来,眼下趁此机会也一并考教了去,若有不会当即便能问了诸位大人,机会属实难得。” 且看叫上来的人,四爷报复之心属实明显了,除去十五十六阿哥这两个无辜的,诚亲王爷仨俱上来考教了,且看弘晴弘曦苦着脸便叫四爷心头一阵爽利,别看三爷这个当老子的学问不差,可下头的孩子全然没得了三爷的真传。 尤其是弘曦,最最是不爱用功读书的了,平日里还总和兄弟们不对付,今儿叫这孩子吃吃苦头,看看能不能激励些个。 别看平日里四爷又是气诚亲王糊涂,又是烦下头孩子好寻衅滋事,可到底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四爷总是盼着人能好,盼着下头的孩子们个个出息,以后为国尽心尽力。 人坐齐了,笔墨纸砚亦是不缺,且听张老大人一声令下,由声音洪亮的俞老大人念题,下头齐刷刷的开始执笔写题,一共八问,四道史论,两道论国,剩余两道一道为民一道为君,且一口气俱写在纸上,而后便可逐一作答,若是手耳跟不上,只这抄题的第一步便不成了,更不必说后续作答了。 众人紧盯着六人的反应,好在都跟上了,没在这第一步就闹出笑话来,说来虽只八道题,可作答俱是不好答的,就如史论,一来得记得书上对应的内容进行默写,二来还得就内容评析,必是要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才能出彩。 后四道题可发挥的空间更大,虽看似简单,但凡学过些的大多都能写出几句大道理来,可若是只有大道理亦是得不了什么好评,那便要看谁更能推陈出新,谁更能抓住细枝末节了。 几乎每一道题都要做一文章出来,一个半时辰着实仓促,那就更考验其应变和熟练度了,若是心有成竹,一个半时辰答完亦不是不可能。 原以为这监考必定无聊,可众人瞧着六人不同的反应倒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消得看人作答,只瞧神色便知水平如何了,便如姝贵妃和诚亲王,二人从一开始便没停过笔,除了中间各自出声儿示意纸不够了之外,其余便没有抬头的时候了。 十五十六阿哥倒也不差,二人也一贯的奋笔疾书,只是中间略有些停顿罢了,最次便是诚亲王的两个阿哥了,那叫一个抓耳挠腮急不可耐,不过眼下二人还算不得大,在上书房还有得学呢,倒也没人笑他们水平不成的。 诸位大人依着习惯是想转着瞧瞧这六位作答如何的,可上头有太皇太后娘娘和万岁爷坐镇,谁敢乱动,唯眼神儿烦请张老大人转一圈子看看,也好叫他们解些好奇。 偏张大人老神在在并不动弹,着实叫人好生无奈,这一个半时辰便只能熬着了。 时辰说快过得倒也极快,年甜恬直觉得自己连检查的功夫都没有呢,张老大人便说时辰到了,年甜恬没法子,只能停了笔,飞快的将纸张按序摆好请苏公公收走,如此一松懈,才觉得自个儿手腕悬得酸痛,鼻尖儿都冒了一层汗了。 急于知道自个儿的成绩,年甜恬便也不下去吃茶了,只眼睛不住的瞧着四爷仔细封住名头再交予诸位大人评判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定为宰辅 几位大人也急着呢,眼下也不慢慢悠悠的一个个的依次批语再交换评出甲等乙等了,四五位老大人直将这六分卷展开至一张宽桌上,一道一道评判比对着,只一块儿看一遍便能决出谁答的最好,谁又次之了。 虽这六份均写的又稠又长,可不消得细看,只是开头读个一二句便约莫知其人水平了,若是秀句不放在题前,题后也必不会有出彩的地方。 如此阅卷倒也神速,只约莫三刻钟的功夫便决出来先后了,只是诸位大人面上都略有些尴尬和羞愧,一时间不知该怎得说,只得将公认最好的那篇再拿出来细细研读一番,看看能不能挑出来什么毛病来,如此公布也好全了旁人的颜面。 可手里这文章越看越是觉得精妙,内容充盈,角度新颖,连字都是极漂亮难得的,既是如此,几位大人对了对眼神儿,便也放下了所谓的颜面,放下了所谓的规矩,直将手中最好的这份承给了万岁爷,俞老大人带头,一个个的跪着回了话去。 “回万岁爷的话,若无什么意外,便是贵妃娘娘的文章最为精妙了,无论是史论还是论眼下,娘娘俱是得心应手,还能推陈出新,答题角度精妙,老臣给阿哥们讲了一辈子的为君者该如何,总结下来竟不如娘娘所答更为精深,臣,服了。” 俞老大人开了头,后头王大人、齐大人、林大人、王大人也俱一声声的应和着,抛开四书五经这些固定教授的书目,他们五位还各有侧重,分别教授阿哥们些个为君为臣之道。 今儿这考题也俱是由五人从各个方面出的,不仅自己出题,还自己作答,手头便有自己写下的答题文章,眼下两厢比较着便也能知己知彼了,且看娘娘的文章,的确不俗,他们是输得心服口服。 四爷深感意外,来不及细细研读其上文章,只赶紧将封头纸给撕了下来,一看确实是小格格的名字无疑。 “诸位大人这般说朕就不明白了,先前封头未取,诸位大人又如何得知此答卷是贵妃所写呢?” 倒也不光是四爷不明所以着,众人俱是不解,一个个的看着俞老大人如何解说,张老大人只稍一想便明白了,眼下忍不住笑笑,不等着俞老大人回答,他便先一步解了人惑去。 “回万岁爷,您眼下也是一时被聪明误了,只觉得一同考教的人多了,都封上名头便能混淆耳目,不叫人发觉哪个是娘娘的卷子了,您这法子是不错,若用在旁人身上定然万无一失,只可惜诸位大人对阿哥们太熟悉了些。” “就不说齐、林、王三位稍年轻些的大人了,就说俞大人,他自二十多年前便在上书房教诸位阿哥了,眼下受考教的六人里,除了娘娘,其余尽跟着俞老大人读过好些年的书,阿哥们每十日便做一文章出来,想不熟悉阿哥们的字迹都难啊。” “阿哥们字迹风格各异,洒脱的、中庸的、俊秀的、、、、、别说六个人一同考教了,便是六十个人,臣也信俞大人能将阿哥们从中认出来,便是不论这个,且看谁的字迹最为娟秀,便也能大概率猜出是娘娘的,毕竟女子比男子纤细孱弱些,腕力自然稍有逊色,字迹便也不重。” 能打趣万岁爷自作聪明的满场也只有张老大人了,生怕万岁爷兀自气恼,俞老大人忙又补充了些个,赶紧的实话实说,便是实话难听万岁爷也定然不会计较,可若是尽说好听的了,反倒要惹得人不喜。 “正如张老大人所说,臣等确实是认出诸位爷的字迹了,故而刚刚才有此一说,臣等原确实循着旧矩,总觉得女子在学问上定然不成,可瞧了娘娘所作文章,这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便是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的,故而臣等打心底儿的敬佩娘娘。” “不仅是度数之学,且看娘娘学问,请娘娘来教授阿哥们四书五经理论古今也是绰绰有余的,尤其是最后一篇为民生,其角度新颖,臣自认融贯古今,也未曾见过同娘娘一般的视角,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内容精彩纷呈,文辞丽藻叫人目不暇接,合该叫诸位阿哥们熟背下来。” 四爷虽是以前总跟着张老大人读书,可都是在上书房用功的,自是听过俞老大人解文论道,自也知道俞老大人的秉性,这么些年来,他就没听俞老大人如此赞溢推崇过谁,给阿哥们评文章,最好的评语也不过一句“尚可”,眼下什么好词儿竟是全给了小格格了,着实叫人好奇这得是做了什么文章,以至于叫诸位阿哥们背诵的程度。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聚集在年甜恬身上了,可叫年甜恬臊得不轻,她哪儿知道自个儿的本事这么了不得,不过是比人有了些超前的眼光罢了,这事关民生也不过是论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哪里当得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微微福身,年甜恬忙对俞老大人客气一句:“大人实在谬赞,本宫也不过是总结前人,拾人牙慧罢了,着实当不起如此夸赞的,也并不觉能比得上诸位大人的学问,只是能许本宫教了度数之学便已然叫本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生怕不能为人师表,着实当不起旁的教导之责。” 俞老大人原还不屑于跟姝贵妃探讨文学呢,只觉得女子合该相夫教子,若叫他跟一女子为人师,他只觉得受辱,可眼下却是不同了,娘娘是个有大才的人,若是只叫娘娘相夫教子,那真真是一大憾事。 只恨娘娘不是男儿身,若为俊才,定为宰辅。 俞老大人敬重有才之人,眼下对着娘娘,那规矩真真是丝毫不差,字句间尽是敬意:“娘娘切莫妄自菲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合该是臣等,臣为人师表半辈子,自视甚高,先前对娘娘颇有不敬之意,还请娘娘责罚,且等以后娘娘来上书房了,还请娘娘不吝赐教,臣还有得跟娘娘学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见地非常 “若是娘娘不介意,可否请人将娘娘那为民篇的文章给在座诸位朗读一番,也好叫诸位都领略娘娘的辞采华茂、激昂非常?” 且看这俞老大人越夸越离谱,年甜恬忍不住汗颜,自是忙点头应下,心说这读书人夸人都不一般,通篇说下来不见一个好字,却是夸得人都要飘了,赶紧的读出来也好,诸位爷俱是学问不俗的,也自然有其审美,便也能看出俞老大人夸的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一听这话,四爷也急不可耐了,俞老大人这一顿夸叫四爷也面上倍儿有光,腰杆子都似比以往挺得更直些,直将手上的文章递给了苏培盛叫人细细读来,他原是想自己读的,可一想苏培盛声音又高又亮,想必比他低沉的声儿更能叫人听得明白呢! 他小格格作的文章必是得叫所有人都听清楚去! 苏培盛也激动着,清了清嗓子,宣读圣旨的时候都没这般正经过呢! “论民生,民生,凡与民之生计的皆为民生,然纵观古今,虽知民生之艰苦,但解民苦之法尽是予财物,似捐银拨粮方显为君者廉政爱民,贵族亦乐善好施尽得美名,然此法仍旧怠政,不解其忧苦,反倒君怠民懒,民生日益艰苦。” “细分民生,无非便是衣食住行四件,虽行为最末,但实乃重中之重、、、、、、、” 苏培盛高声朗读着,众人越听越觉新奇,心道这贵妃竟也敢说,直指年年宫里和王公贵族给穷苦百姓捐银捐物是懒怠之举,说来论民生可不是什么新题,这可是老生常谈的事儿了,重点多论这衣食住上,还真真没人在意这行,确实新颖着。 不同于在场诸位,年甜恬却是越听越是觉得自个儿不成,倒也是最后时间不够了,她写的急,语言上就不免少了许多雕琢,更多是直白。 至于专门写了“行”自也是想起来以前的号召了,要想富先修路,这可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提出来的,意在各城市乡镇能够尽早通车联系起来,节省物流成本,促进经济发展,改善民生。 要想富,交通必须先发达起来,使得物流畅通无阻,要让本地产品流通出去,也得让外界产品流进来,形成商品流通渠道。 便是不说这商品流通,交通发达在其他方面也是重中之重,关乎效率问题,就如这二年同准格尔部打仗,从京城到伊犁便是快马加鞭没日没夜的赶路,也得十日左右的功夫才能将信送到。 这军机要务走的还是官道,更别说老百姓们出行了,既无骏马可驱使,大部分时候更无官道可走,多是些乡间土路,想去哪儿全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的,行路艰难,那必定限制人所活动的范围。 做生意的时间成本太高,故而百姓多是循规蹈矩的种地,自家种什么就吃什么,如此即便能达到温饱,也无机会言经济发展。 年年朝中都拨银拨粮救济百姓又有何用,又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只要路通了,百姓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谋生的法子,百姓兜里有银子了,定然带动消费,这一来二去的便能走上良性发展的道路了。 只是封建社会下有一弊病,那就是大多数的财富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这路一通,先反应过来的也定然是富的这一批,不过眼下路都没有,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届时可通过朝廷来管控,总归是有应对法子的。 因着时间不够,年甜恬没详细的写,不过是侃侃而谈些个罢了,多是些空乏的,通篇字数不过千,倒也写不了太细致,可饶是如此空泛而谈也足以叫满殿的诸位惊得久久不言了,多多少少都有些明悟和启发。 年甜恬且见众人一个个都不开口,眼神儿似也跟着不聚焦了,心头实在忐忑,不由得出声儿告罪一句,算是提醒些个。 “本宫献丑,因着时辰紧迫,此文章写的极其粗浅,如此读来实在是糟践诸位大人的耳朵了。” 众人听姝贵妃娘娘这话,原还当作人是谦虚,谁道观娘娘神色,竟一脸的羞愧,是真真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娘娘这一羞愧可是叫诸位爷更羞愧了。 三爷素来喜欢舞文弄墨的,虽是碍于身份和颜面,总不情愿直说姝贵妃娘娘的水平高于他,可到底不得不承认娘娘的见地着实非常。 眼下且看娘娘入上书房为人师的事儿已然板上钉钉了,他便也不得不审时度势,稍矮些身段儿赞人一句的,到底先前说了不好听的话,眼下总得补救些个,也显得他大度。 “臣着实佩服娘娘见地、辞采,娘娘着实有资格去教授阿哥们。” 便是低头,三爷的话也总叫人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四爷眼下也不叫三爷说了,直抢了话头儿去,起身行至小格格跟前儿夸赞。 “贵妃何止是有资格教授阿哥们,贵妃之才百年难遇,便是朕都得好好同贵妃讨教学问的,从前朕只知贵妃好读书,却是不知贵妃有这般本事和见地,这些年来朕竟还总叫贵妃管了后院之事去,着实太过浪费了。” “且过了正月十五,便请贵妃去上书房教授阿哥们,先教阿哥们度数之学,等之后适应了些,再同诸位大人们教阿哥们些个政论之事也好。” “至于官职,因贵妃身份不俗,故而须得新设,之后便烦请诸位大人留下,再请几位御前大人共同商议,若到了上书房还以后宫位份称呼,难免对贵妃稍有亏待,贵妃之贡献,总该叫人知道些,免得再有才女横空出世,众人还依旧目光狭隘。” 万岁爷这话众人哪儿听不明白,除去叫贵妃教授阿哥们,还想给贵妃某个一官半职,叫史官好好将贵妃的事迹载入史册呢! 虽是有违旧制,可众人想想倒也不是不可,一来贵妃文采斐然、见识不俗,众人且都佩服着,二来贵妃并非在朝中任职,算不得参政,故而给人名头也无关紧要,三来,贵妃此文章确实另辟蹊径,若是细细商讨可行,想来还真能为大清做出几分贡献来,故而也合该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几分慕强 四爷发了话,下头人无不从的,这会子便留诸位大人议事即可,其余人倒不必再做了什么见证,年甜恬被刚刚众人那阵子夸弄得无所适从极了,这会子不等诸位宗亲退下呢,且见太皇太后要走,她便也忙扶着人一并出去了。 进来什么态度,年甜恬出来也还什么态度,甚至还更为恭谨了些,如此不邀功不讨赏不自傲的样子倒是叫人暗暗又高看了一眼。 就别说女子了,便是他们里头任何一个爷得了众人如此赞赏和赏识,也得忍不住满面的春风去,娘娘却是沉得住气,这般女子怪不得得万岁爷的宠呢,真真是挑不出一丝丝不好来。 且不知旁人如何想,年甜恬这会儿同太皇太后娘娘走远了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白色的哈气吐得老长,可见刚刚紧张的连气儿都不敢喘的。 太皇太后见状直笑年甜恬,拍着人手背边走边打趣着:“说来咱们认识的时候可不短了,怎得不知咱们娘娘竟还有这般不输男儿的本事呢,你竟瞒得这样好,弄得我还当你只喜欢吃喝玩乐呢!” 一说起来这事儿年甜恬也是没想到,面上微红,忙不住的跟皇玛玛解释两句:“若说我多有学问多好学也不至于,不过是以前跟着哥哥们读了好几遍书罢了,您也知我哥哥们多,上头四个呢。” “我小时候最最喜欢缠着我二哥了,约莫三四岁便日日听我二哥读书,我二哥读的深奥些,我三哥四哥年纪小,他们便读的浅显些,我上午跟着二哥读,下午再听三哥读书,夜里又跟着四哥一并启蒙,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便是傻子,这么些年来一个劲儿的听也能学会。” “就我这辞采哪儿能比得上诸位大人,无非是因着我是女子罢了,读这么多书的不常有,便显得我厉害些,至于这不同的看法也没什么稀奇,这行我是真真觉得不方便,就不说远的,只论先前去科尔沁的那一回,一路上竟是要走一个月左右才能到地方,真真是不方便极了。” “就这咱们还是坐马车走官道呢,想想百姓岂不更艰难,想到这儿我便写了这个,谁道竟得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真叫我不敢生受。” 年甜恬极力解释着,眼光超前的事儿她也没法儿控制啊,她觉得理应如此的眼下人却是觉得不同寻常,不过是一次考试罢了,竟弄得她差点儿被人捧到天上去,幸而没太异想天开了,不然大家伙儿可真把她当妖怪了! 太皇太后笑着,如此打趣并不觉得年甜恬不该,她反倒是佩服的。 这世道男子素来看不起女子,便是位份再高,男子也一贯认为女子只能相夫教子,日日拘在屋里勾心斗角罢了,孰不知女子有抱负的亦是不少,并不比男子差呢,今儿这一遭儿不仅仅是年甜恬得了夸,更是叫女子都跟着扬眉吐气一回呢! 有年甜恬做了第一人,想来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昂扬些个斗志,许是不至于达到武后时期女子的地位,可能提升些便提升些,且都是人,凭什么男子便天然比女子多一份高贵和自在,除了传宗接代,女子未必比不上男子。 “有什么不敢生受的,他们夸你你便受着,不仅要受着还要叫人宣扬出去,这世道多是对女子偏见又不公的,唯有你出类拔萃叫人都仰着头看你,你这才能痛快的做事。” “便像是草原上的狼和羊似的,羊对着狗可不会太心甘情愿的臣服,唯对着狼才百依百顺任它宰割,甭管是人还是这动物,总归都是有几分慕强的。” 且听慕强一词,年甜恬真真是惊于太皇太后娘娘的睿智和明理,且别看这老太太日日乐乐呵呵的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只安安心心的过自个儿的小日子,真说起来甚至是有些懒散的,谁道人这懒散不过是表象罢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比谁都看得清呢! 也怪不得她老人家无儿无女还能历经三帝而不倒,没有些本事和眼界真真不成! 年甜恬忙点头应下,心里也越发提醒自己要谨慎谦卑,若论玩心眼儿手段,还是老祖宗高明,她便是眼界再超前也不成,她还是那个她,心眼儿阅历在这儿搁着呢,不经过时间的沉淀着实比不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去。 说罢这一句有深意的了,旁的太皇太后也不多说,仿佛刚刚那话她是发癔症呢,这会儿还同以往一样,只说些吃穿用度与玩乐上的事儿,末了到了慈宁宫也不叫年甜恬多陪她,只管叫她细细准备些,正月十五过后年甜恬便该去上书房教授阿哥们了,少不得准备些个。 眼下还不知这课如何安排呢,既是这理同文一般重要,想来是得天天给阿哥们上课,既是如此,这六宫之事便得妥善再寻人多上心,虽是过年的时候瞧着恭嫔管的不差,可总归她年纪小面嫩,下头总有些不服的。 至于叫不叫懋嫔多帮衬着些,太皇太后久不管事,这会儿也没个主意,只管叫年甜恬兀自想去。 年甜恬倒也惦记着六宫的事儿呢,这一回去便叫人唤了恭嫔和懋嫔来,下头贵人们便不必了,算不得什么高位的主子,不论管家本事如何,只看位份便差着些,亦是不叫人够信服的。 到了翊坤宫,年甜恬换了身儿家常舒适的衣裳,叫人备了茶点,不多时便等来了恭嫔和懋嫔,二人倒也消息灵通,这便听说了贵妃不日便能去做了阿哥的老师了,一个个连连道喜,更是心生敬佩,连一丝丝嫉妒都生不出来,莫名的,还与有荣焉着呢。 “原臣妾在闺阁里也总爱读些书,偶尔写些个无病呻吟的小诗便觉得很是了不得了,有时甚至自视甚高,瞧不起那没过读书的,谁道娘娘深藏不漏,眼下知道了,臣妾只觉得都要没脸对人了,亏臣妾以前还当您面儿说过自个儿是个爱读书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明君贤帝 稍用了些个茶,懋嫔便止不住的夸着人,她以往敬着年主子只因为年主子位份高罢了,可眼下除去这个更是崇拜年主子,且都说人无完人,可偏年主子就是个完人,不仅样貌身段儿拔尖儿,谁道管事的本事了得,学问竟也了得! 恭嫔的惊叹也没比懋嫔少哪儿去,眼下甚至还想跟着年甜恬一道儿去上书房,年姐姐教书她便在底下做学生,只是到底不成,她没有年姐姐的本事,便只能眼巴巴的瞧着。 这一来二去的夸年甜恬且都听麻了,只等着说笑完,这便开诚布公说了协理六宫之事。 “叫妹妹来没旁的事儿,且等着元宵节过后我许就得常忙碌上书房的事儿了,对六宫之事着实有心无力,便想请妹妹们放下成见和旧事,助我一臂之力。” “若是齐妹妹眼下也是嫔位便好了,你们三人有商有量的也松快,可惜现下是不成了,便请妹妹们多操劳些,恭妹妹管帐管银,懋妹妹管膳与用度,彼此多沟通配合着,一个月来翊坤宫报一次便是,若是次数多了我许是也不得闲,若得闲,便咱们三人一同商议着来,如此也算是打发时辰了。” 恭嫔和懋嫔听罢连连应下,倒也知道姝贵妃那句放下成见和旧事是对着谁的,不说恭嫔,懋嫔心中着实激切感动至极,她原以为这辈子且都同年主子这般不尴不尬的相处了,谁道竟还给了她机会弥补,虽是眼下年主子对恭嫔还是倚重,但能受年主子看重驱使,她便已然心满意足了。 为此,懋嫔还含泪对着年甜恬行了大礼去,态度言语恭敬地不能再恭敬了:“臣妾定当协助恭妹妹管好下头的事儿,再不叫娘娘失望了。” 年甜恬点头稍应,也没多说什么,只管打发人忙去,眼下用懋嫔也是不得已,心中虽不在意以前那些个事儿了,可到底留了个小小的疙瘩在,这可不是人一句保证便能解得了的,还得以时间为证才是。 叫人送走了恭嫔和懋嫔,眼下年甜恬才算是得了会子闲,忙碌一天了,少不得好好犒劳自个儿一番。 叫人备罢下午茶年甜恬便歪在贵妃塌上不再动了,等茶点上齐备了,只管叫翡翠喂着、叫芙蓉给锤着腿、碧荷给捏着肩,小德子也不能得闲,挑本有趣的话本子读给她听,如此享受些了,年甜恬这才觉得自个儿像是她想象中的娘娘了。 如此享受着,年甜恬不等享用完竟还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黑,再一睁眼四爷且都坐在她旁边儿的小几上批了一叠子折子了。 “总算是醒了,你若再不起爷都要准备歇了的。”四爷笑笑,轻轻用笔杆敲了敲小格格的额头,且不等人完全清醒过来呢,四爷便拿了旁边儿的一张图纸给小格格瞧。 “小年大人快看看吧,这是你的官袍,明儿内务府的便能给送过来了。” 年甜恬被四爷这声儿小年大人叫的一懵,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四爷是叫她呢,接过那纸一瞧,上头图样竟还是彩色的,样式还是一贯的样式,只是腰上稍稍比男子的官袍收了收,颜色也不是一贯的石青色,而是绛紫。 再细看上头的补子,一般文官为飞禽,武官为猛兽,可年甜恬细瞧些个,上头图案虽为飞禽不假,可却不是一至九品这九种飞禽的其中一种,颜色也更为艳丽些,年甜恬没敢想图案是凤,细细想来便猜许是朱雀。 “且不知我这朱雀是几品官儿,爷叫人弄得如此花里胡哨的叫我着实不好猜呢。” 说起来这事儿了,四爷也是心中略有不满呢:“甜恬猜的不错,这补子上绣的确实是朱雀无疑,原爷想叫你与诸位上书房大人们平起平坐的,奈何几位御前大人言语间又略有不服。” “爷想想也是,他们且熬了一辈子了才得了眼下的一品官职,眼下你只过了考教便能轻易得了一品,总归叫人心里不舒坦,给你二品,又有人不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是如此,干脆也不论品了,爷直给你这朱雀的补子,叫你超品,凌驾于诸位大人之上,看谁还不满。” “至于颜色稍不同也是叫人好区别些,依着那些个老臣要求,怕阿哥们不专心读书,你穿着便不能再依着后宫的打扮了,因着得带了顶戴,头发亦是得像爷这般简单,故而若是打扮俱与男子无异了,只怕谁认不清人会冲撞你,便用了这绛紫色,一来尊贵,二来也能让人区别开来,方便你走动。” “爷只能给你力争于此,且等着以后你的法子见了成效,他们便再不敢用规矩来约束于你了,敬着你还来不及呢。” 年甜恬听四爷细细道来,看着手上与诸位大人没什么大差别的朝服,哪儿还有什么不满,她能以女儿身在大清为官,能给阿哥们当老师已然是开天辟地之举了,这才真真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 “足矣足矣,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就别说眼下能跟大人们平起平坐了,便是能教阿哥们度数之学也是我想也不敢想的,爷真真是替我费心太多了,臣妾谢爷的宽和开明,更替以后的大清臣民谢爷的高瞻远瞩、深远卓见。” “爷还想着叫史官记我的好呢,我哪儿有什么好,便是再好没有爷为我打算亦是不成,且看着吧,爷才是流芳百世的一代明君贤帝呢!” 说着年甜恬还给四爷行了个大礼,且别看这事儿瞧着是不难办,可唯有年甜恬知道四爷在其中费了多大的劲儿,这是新君与老臣的交锋,这是新旧观念的碰撞,稍有不慎四爷损的可是声望和拥护。 可四爷却愿意相信她,愿意把自个儿的声望和拥护赌在她的身上,这哪儿是爱情的力量啊,分明是四爷自个儿对大清的认识清醒至极,知道大清的弊病,知道大清不进则退,许是不日便要成为孱弱的巨人了,故而才不惜一切的想去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英气十足 四爷自也受不得小格格这般夸,忙将人给扶了起来拢进怀里:“合该是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哪有什么一个人的好,没有你便没有眼下的爷,你可莫小看了自己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应下,忍不住揽着人亲昵些个,四爷也因这事儿心头火热着呢,哪儿受得住小格格这般黏人亲昵,当即一个没忍住,拉着人直接安置去了。 外头苏培盛刚吩咐了膳,正要进去给主子们禀一声儿的,且一听里头动静,笑着轻声儿哎呦一句,忙又叫住去传膳的小奴才,眼下主子们是顾不得吃用了,还是赶紧的去备水为好。 不得不说这内务府的真真是能人层出不绝,昨儿下午吩咐下去的事儿,今儿上午便办好将那衣服给送来了,跟来的还有两个绣娘,这补服同年甜恬惯穿的旗装不同,为显身份,这用料厚重扎实,故而必是得做得宽大些才好。 这一做得宽大些便不好掌控分寸了,长一寸短一寸都不舒坦,故而叫人跟着些,若有什么不适只管叫绣娘临时修改了去。 被人伺候着穿戴齐整,不消得给自己画个什么有气势的妆,那不怒自威的感觉自然而然的就来了,年家一贯的英气长相,便是年甜恬生得更柔些,那双大眼睛瞪起来也叫人心肝儿颤颤的,真真像是个权臣了。 年甜恬也极喜欢这般男子打扮,待穿戴停当了,年甜恬直学着了男子大马金刀的样儿走路呼喝去,纨绔似的把脚蹬在椅上,直一胳膊过去把翡翠拢在怀里,挑着人下巴问话去。 “小娘子瞧爷这身儿如何?” 年甜恬原就是个高挑的,这会子男子打扮起来那英气真真是挡不住,翡翠被自家主子嵌在怀里勾着下巴腾得脸红,结巴了好一会子才说出话来。 “爷、爷英俊极了、、、、、” 翡翠这反应直引得屋里的奴才们笑,不等翡翠羞恼年甜恬便松开了人,一转圈儿又调戏小芙蓉去了。 芙蓉年纪最小,眼下才将将十五,身量还没拔起来呢,挺直腰杆儿伸长脖子才勉强到自家主子的肩膀头儿,这会子又是被主子捏捏小脸儿又是一口一个小美人叫着她哪儿受得住,险些叫主子一声儿登徒子去,末了年甜恬还抱了抱小孩儿,可把芙蓉给臊得,连规矩都不顾了,一溜烟儿便跑了出去,又是叫众人好一番笑的。 且等四爷来的时候年甜恬殿里还闹腾着呢,屋里的小丫头被她调戏了个遍,这会儿无一不红透了脸,且别看主子是女儿身,可男子打扮起来真真是俊俏极了,比寻常小爷还多股子风流倜傥劲儿呢,着实叫人止不住的脸红。 见四爷来了,年甜恬也不行福礼,直依着男子的规矩甩了甩马蹄袖,朝四爷躬了躬身。 “臣参见万岁爷,万岁爷万福金安。” 四爷只一瞧便知小格格刚刚怎么放飞自我呢,这会儿笑着瞧人亦是移不开眼,依着规矩道了句平身,待坐定了,这才叫小格格到他跟前儿来,他好好瞧瞧小年大人。 倒也是这会子了,旁边儿两个绣娘才干了正事去。 “爷瞧着下摆有些长了,还得叫人再缩进去二寸,你这站着瞧着还成,坐下去只怕连脚背都露不出来,这一坐一起的便极容易绊倒。” 年甜恬不懂这个,只管站直了叫两位绣娘给她改衣裳去,四爷绕着圈子看小格格,心中也暗叹小格格颜色漂亮,这身儿衣裳一穿,还真有些雌雄莫辨的,说是像女子吧,小格格又英气十足,说更像男子些吧,偏小格格这英气里又透着柔。 莫名叫四爷觉得小格格男子打扮竟是比寻常打扮还叫人移不开眼睛呢。 转到小格格身后了,瞧着人大辫子上的红头绳四爷更是忍不住笑,这会儿小格格不方便动,他便亲自解了小格格的辫子去,叫苏培盛拿来他平日里束发的暗金色头绳和玉石坠子,给小格格绑了头发,又将人腕子上和手指上的戒子给取下来,如此瞧着才没什么太多女气。 两个绣娘的动作甚快,约莫两个钟的功夫便将衣服修好了,年甜恬起先没感觉,且经过四爷叫人这一改动,这才觉出来方便利落来,行动之间也轻松了好些,脚上的官靴更是比绣鞋舒服踏实,且叫年甜恬都不想脱下这身儿衣服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官呢,什么权不权的便不说了,光是这身儿衣服穿在身上便叫人心境上都跟着变了,我险些都要管不住自己了。” 四爷笑笑,给小格格整理了些个衣领,对人这话也深以为然:“可不是,爷当初从郡王礼服换为龙袍时便觉猛然心境巨变了的,好一阵子才适应了。” “不过若只觉得飘飘然也是不该,做官不仅仅是受人敬的,官合该是替老百姓办事的,肩负着老百姓的期待,若是只一味压迫老百姓了,那这身儿衣裳也穿不合身穿不合心了。” “然于你也该如此,虽是朝廷诸位大人眼下还不多认同你,只觉得你穿这身衣裳名不成言不顺,可爷既是给你,便定然不会叫你止步于此,早晚有一天,爷能叫你将这绛紫换为石青,将这朱雀换位为鹤。” 四爷难得同年甜恬这般严肃的说话,年甜恬自也感受到了这身衣裳的重担,当即甩袖朝四爷行了个大礼。 “臣,谨遵圣意。” 如此说罢正经事,四爷面上这才又带了笑,忙扶了他的小格格起身,开玩笑一句,看着小格格,他仿佛是对着年羹尧年希尧似的,年家人长得是真真像,尤其是那顾盼神飞的神态,真真是照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去换衣裳吧,爷等会儿给你看个好东西去。” 年甜恬笑着也不耽搁,直进了寝殿更衣去了,等她再出来便瞧见桌上多了两样东西,细细一瞧,竟是花灯,一个是照着小玉做的兔子灯,一个是照着小花做的猫儿灯,上头毫毛都描绘得细致,眼睛还用珠宝点缀,真真是华丽万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着书授课 年甜恬自是惊喜非常,说来她原缠着四爷给她亲手做花灯不过是玩笑罢了,没真打算叫人亲历亲为,一来四爷日日忙碌,哪儿有什么忙闲事的功夫,二来四爷自小也被人伺候贯了,能不自个儿动手的事儿定然不动手,叫人亲手做了花灯着实强人所难了。 “这是爷亲手做的?我日日同爷腻在一处,怎得也没见爷什么时候得了空?” 四爷含笑瞥了眼小格格去,只瞧着人爱不释手的劲儿他心中便有些压不住得意,便是被小格格怀疑了也不恼,正是因着他做得花灯超乎想象的好,这才引小格格不信呢,想来在小格格眼中,他堂堂万岁爷合该不擅此事,做出来的花灯简单粗糙才符合想象呢。 “爷在养心殿看折子的时候你可没在爷跟前儿瞧着,这竹条是爷一点儿一点儿削出来的,绢上的一笔一划更是爷用心照着你那两只宝儿的样子画的,上头宝石亦是爷亲自寻的,爷的本事你不知道的且多着呢!” 且听着话,年甜恬不去看花灯反倒是去看四爷了,捧着人的手细细的瞧着:“那爷可受伤了?近来我忙着,总是忽略你,眼下才琢磨出你手糙了的缘故,我原还当你这糙糙的手心儿是被冷风吹得了。” 说罢,年甜恬还直去自个儿的妆奁处寻了抹手的蛤蜊油给四爷细细的涂,四爷一贯不爱涂这个,只觉得滑溜溜黏糊糊的,可瞧小格格这般心疼,他哪里还忍心说,只老老实实的伸着手去。 “爷开始学用刀的时候怕是你还没出生呢,哪儿能叫刀伤了手,以前总握缰绳来着,糙贯了的,也不是这一时半刻变成这样的,你莫心疼爷了,你只说喜不喜欢这花灯。” 年甜恬点头:“自是喜欢的,我可都不舍得用了,怕是用过之后被烛火一熏便没眼下好看了。” “哪有何不舍得,等不好看了爷再给你做便是了,亏咱们娘娘不爱金银珠宝不爱绫罗绸缎,只爱这些寻常的玩意儿,爷哪儿能不满足你,宫里元宵宴爷今儿吩咐下去不办了,只管叫各宫闹闹便是,从正月十四咱们便出宫,爷带着你好好玩两天。” 四爷一说这个,年甜恬当即眼里泛光,惊喜非常,从中秋到过年这都多少时日了,日日拘在宫里真真要将她憋坏了的:“真的啊!爷没骗我?” 四爷笑笑,用自个儿还黏糊的手捏小格格的脸去:“爷怎会骗你,届时就咱们两个去玩,不带景顾勒和富灵阿了,到时宫里也得放烟火,叫他们在宫里瞧便是了,跟着咱们总不方便。” 一说起要撇开两个小跟屁虫了,年甜恬也直乐,声儿都不由得压低了些:“富灵阿就罢了,总归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呢,爷可别眼下就给景顾勒说,不然他又得好一番的闹,小烦人精太会缠人了。” 四爷自也知道景顾勒什么德行,自是忙不迭的点头:“那是自然,届时爷嘱咐俞老大人多给景顾勒布置些功课,他自是没工夫来翊坤宫缠着咱们,悄悄的走,等他反应过来也晚啦!” 当阿玛额娘的出去玩不带景顾勒也罢,竟还叫小孩儿多做些个功课,这若是叫景顾勒知道,且不知他要如何造反了,怕是还得高呼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人家父母把孩子当成宝儿看,到了他这儿,反倒多余了! 心里有了盼头,这日子过得也快,年甜恬近来也没忙旁的,只去上书房见了几回诸位大人罢了,商议了下课程安排。 阿哥们在上书房一般都是上午读书下午学骑射,眼下天冷,还时不时的天气不好,这骑射便暂且停了,尽安排了成读书背书做文章,既是要多了门课去,那便必是要安排在下午了。 给度数之学安排一日一个时辰的时间,上书房依着阿哥们的年纪和水平统共分为两个班,一个班一个时辰,这一下午年甜恬便都不得歇的,眼下还是天冷时的安排,待天暖和恢复骑射了,届时再另做打算,许是上午一节下午一节也说不定。 不过刚开始几节课也是教阿哥们些个基础的,两班合在一起上也使得,等阿哥们适应了,再分出基础班和提升班,如此也不怕有谁跟不上课程。 年甜恬尽听俞老大人的安排,不仅没什么意见,甚至还觉得一个时辰一节课对孩子们来说有些太长了,可观诸位大人平日授课,尽是一下子讲一个时辰还多,有些厉害的竟是一上午不停,中间顶多留一盏茶的功夫叫阿哥们吃吃点心或是去恭房罢了。 如此她便也不好说什么了,想着她的课堂她作主,届时给孩子们课间十分钟也使得,数学这东西一股脑儿学太多也不好,眼下还是得培养兴趣为主。 除了安排课程外,课本亦是不可或缺,年甜恬这两日便也尽去编教材了,日日从脑中搜刮着她以前课本上的内容,总归一开始越简单易懂越好,中间少不得再问问白大人和徐大人去,三人商量着倒也快。 约莫只五日的功夫便编出来第一册了,其间文字和图画参半,四爷绘画还不错中间也参与不少,拿去内务府校对刊印,两日的功夫便印出来了五十余本,老师们手头各一本,阿哥们和伴读也各一本,余下一本却是四爷叫人放入文渊阁了,还直言以后凡有年甜恬着书,必珍藏于此。 如此忙活着,很快便要到了元宵节,宫中今年虽不办宴,可过节的气氛依旧浓厚,各色各式的灯且都挂上了不说,乾清宫门前也早早立了一对巨大灯柱。 此柱唤作天柱,一对儿天柱前后左右共八面,每面挂联一幅,共十六联,具由最懂经诗文学的大人和笔迹最具风骨的大人书写,内容无非是赞扬天子或是扬太平盛世的,虽是一贯如此稍显单调,可难得万岁爷同诸位大人热热闹闹,不消得拘着什么规矩,倒也给这节里增添了不少趣味。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偷偷溜走 如此装点完天柱,这联需得挂个三四天,直到年味儿彻底没了才能撤下,如此这年便算是彻底过完了,上元已过,上半年便没什么大节了,便只待迎中元、迎中秋便是。 正月十四日四爷赏了诸位大人亮眼汤罢,旁的便没什么大事儿了,中午同景顾勒用了膳,督促了小孩儿的功课,只待景顾勒前脚一回泊远斋,二人后脚便乔装打扮带着苏培盛和巴彦几个出宫了。 一顶青蓬小车相当不打眼儿,左拐右拐的避着耳目,中间四爷和年甜恬还带人换了辆马车,这才装着一车的大包小包先去了年府省亲。 又是一声不吭的拐带着万岁爷回了娘家,这回管事和守门的奴才再见自家姑奶奶可淡定得多了,不过到底还是高兴激动的,一家子人关起门来少不得又热热闹闹规规矩矩的拜了二人,待坐定了,众人这才心情缓和了不少。 与上次来年家不同,今年年家可是难得的聚齐了,年羹尧和年法尧是中秋便听万岁爷的令回来了,养伤至今还未回伊犁,年希尧前儿才办好了四个海关事由回来,虽没赶上在家过年,可一同过元宵节也是不差什么了。 年甜恬随着额娘和嫂嫂们去后院叙话了,四爷和年家的爷们儿便在前厅说些正经的,一来四爷还是要同年遐龄多探讨些个摊丁入亩之法,等春种时便要挑三四个县好好实施这法子了,若是效果不差,争取来年便将这摊丁入亩的法子推广全国。 二来便是问问年希尧海关的情况,今年必是要大力发展海运的一年,待冰雪开化了,大清第一批官船便要出海了。 此行共派大小舰百余艘,装运货物有茶叶、丝绸、药材、瓷器、画作、、、、、价值白银四万万两,统共三个目的地,便是去英吉利、法兰西和普鲁士,将这些货物尽数售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带回大清。 且依照英吉利人威廉姆斯和普鲁士卡尔公爵留下的航海图,官船队从南海出发,可先在英吉利占领的东印度靠岸休整,带着信物同威廉姆斯会面,而后再同英吉利商船一道出发,进入印度洋,沿着利比亚海岸到达好望角,过英吉利海峡便到了。 到了这三个国家,一来是为建交合作,二来便是商议扩大生意的事由,这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学洋人的技术、学洋人不同于大清的观念以及先进的事务,甭管好的坏的,且都先学来,回了大清在好好挑拣了去。 若是能拐带来几个能人就更好了,无论是利诱还是坑蒙拐骗的,总归必是要带回来好些于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有建树的人,届时大清的发展的基础可就靠他们了。 故而务必安排妥帖,人员随行安排也不可大意,海军亦是得操练起来了,不仅要在出行前务必清理周边海盗,还要随行护佑此次出使的诸位大人。 眼下四爷还没看好叫哪位将军统管了海军事宜,唯靠年希尧暂管着些海军庶务,军务还是暂呈到朝廷一并处置,只是了解海事的大人到底不多,眼下四爷便得详细的问了年希尧去,看看叫谁管了此事最为适合。 年羹尧以往亦是在两广做过官,有年家兄弟两个给四爷介绍情形便也能叫他大差不差的了解了。 年希尧极为推崇虎门水师副将林亮,且别看这老将军年纪已然花甲,可操练水师真真是一把好手:“臣在沿海逗留时,常听闻百姓夸赞这林副将,他的勇武讲三天三夜也是讲不完的。” “臣日日忙于海关之事,起先也没来得及拜见了林副将,直到有一日得闲,臣便带着三两人直奔海边去寻了林大人,谁道竟撞见海寇流窜,那可真真是一帮子杀人如麻的,他们的船只一靠近咱们海上百姓的船,且几息的功夫便将人杀光抢光了!” “说来惭愧,臣虽是也是自幼习武强身,可遇到那情形竟慌了神,全然没有二弟三弟上战场杀敌的勇武气,竟是连逃也不知的。” “眼瞧那海寇的船就要飞快靠岸,忽得从侧边来了一小舟,上面只林大人和三四个将士罢了,竟也不惧那一船十来个海寇,横冲直撞上去,还没等两船相接,臣便远远的瞧见林副将一跃跳进了敌船,一刀下去便宰了两个!” “十来个海寇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林副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敌寇便尽灭了,随后林副将登岸,臣忙迎了上去,交谈间才知林副将不仅武功过人,连谈吐亦是不凡,他自小在海边长大,没读过书没正经习过武,这身本事全是入水师后经年极累的,书也是后来自个儿学的,可见其上进。” “再问起海中局势,林副将更是滔滔不绝,说句不敬的,臣倒是觉得林副将比虎门提督李大人还像是提督呢!” 四爷笑着点头,倒也对这一员猛将有几分印象,先帝爷原叫人收复台湾的时候便嘉奖过林亮,林大人那时候便是个十分勇武的,且就他带领的水师,四战四捷,只不过七日的功夫便收复台湾全境了,副将的职也是那时候破格提拔的。 原以为林大人眼下年纪大了,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了,谁道且听如今事迹,竟还比年轻时强几分,四爷当即心下有了主意,且命林大人做了总兵也使得。 年希尧细细说罢,四爷又请年羹尧进言,年羹尧眼下除了定西大将军的名头外,还兼着四川总督,除去总兵,总督也该进上来一位,便听听人的意见也使得。 年羹尧思虑片刻,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似有些不高兴:“回万岁爷的话,臣心下确实有一人选,便是云贵巡抚高其倬高大人。” “此人能力不俗,以往同臣俱是明珠大人的门生和孙婿,便不说以前在翰林时的事儿了,只瞧眼下他在云贵的些个改善民生的举措便知他是个好官,可就是这人品、、、、”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上元趣事 说到这儿,年羹尧不由得顿了顿,倒也怕万岁爷疑他公报私仇,且思量片刻,到底还是将那些个陈年旧事说了出来。 “倒也不是臣小心眼儿,只是此人人品到底是不妥,先前明珠大人被先帝爷指责拘禁时,纳兰家的曾求助于臣等这些儿女外家,想来您还记得,臣当初还求您在定罪前能护着些明珠大人的性命,至于有没有罪,定什么罪便不是臣等能管的了,且都是一家人,也甘愿被牵连。” “可这高大人不同,不说帮忙走动,竟二话不说将嫡妻大纳兰氏休弃赶出高家门了,纳兰家的女子身子都弱,还没等着臣的夫人请她姐姐来京暂安顿下来呢,大纳兰氏便病故了,臣自此也不再同高大人来往了。” “总归对高大人臣不做太多评判,眼下只知他为官甚好,旁的便不知了。” 于下头诸臣的家事和来往关系,四爷倒也有所耳闻,原他心中也属意高大人呢,且看三年一考绩,此人都能得了甲等,连在云贵做了六年的官了,也是时候叫高其倬动一动了,谁道私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事儿。 四爷当即对人感观颇差,这人遇事才能看透情谊,那时明珠大人遭难,朝廷还没定罪呢,高大人便明哲保身至此,可见着实冷心冷清,一个对自己的女人都毫无恻隐之心的人,又怎会真心爱护百姓? 说不得如此尽心尽力只为谋得高管罢了,私底下是经不住查的,更是靠不住的。 此人便不做考虑了,四爷只管又问了旁的去,倒也不是信任年家信到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四爷今儿问了年家人,明儿还要问了旁的呢,回头更是要叫粘杆处的人细细查了,这才肯用了人去,如此也才万无一失。 光是谈公事竟谈了一下午,晚宴时便不说政事了,只管好好同小格格的娘家人吃酒乐呵去,末了便是劝着,年羹尧还是吃醉酒了,一时间还有些撒泼,拉着四爷非要四爷许他回伊犁打仗去,这一养伤竟是在府上躺了小半年了,一身的皮子都快养娇了。 养娇便养娇了,年羹尧倒也是实在不适应这勇武侯爷的身份,光是打发日日登门来奉承的人便险些叫他累脱了皮,怎么都不如上阵杀敌来的痛快。 为了在万岁爷跟前儿彰显他伤势没什么大碍,竟还拿着筷子在前厅里耍起剑来了,那站都站不稳的样儿可叫四爷笑得不轻。 四爷虽是不在意,自也理解年羹尧报国的心,可年家人却是吓坏了,便是万岁爷待他年家再好再随和也不能失了应有的礼数。 不等年遐龄出声儿训斥呢,陈氏却是利索,当即绕了屏风告罪一声儿来了男席,也不怕被年羹尧伤着了,说时迟那时快,似是闪电出手,陈氏当即捏住了年羹尧的耳朵,只这么一旋年羹尧便“哎呦哎呦”地矮下身子来了,手上的筷子也当即松了下来。 他年羹尧哪儿还有什么定西大将军的勇武劲儿,便是醉着也还下意识的喊着额娘饶命呢,更是叫四爷忍不住开怀大笑,心道原是年家拧耳朵的招儿还是家传,怪不得景顾勒犯错的时候小格格也总提着人小耳朵训斥呢! 用罢宴,四爷没怎得醉,只是微醺罢了,还饶有兴致地拉着小格格去街上逛了逛,年节里没有宵禁,眼下外头正是热闹的时候呢。 花灯叫人从宫中带出来了,年甜恬提一个不算完,也不怕人大老爷们儿上街提这个嫌臊,偏叫四爷也提一个去,二人欢欢喜喜的逛了最是繁华的棋盘街,走一路买了一路没用的小玩意儿。 中间还瞧见猜灯谜的了,年甜恬少不得拉着四爷凑凑热闹去,虽是不稀罕那奖品,可这游戏却是有趣,一帮子人比着赛,过程可比结果好玩儿。 年甜恬一贯喜欢这个,可偏她还总猜不出来,且别看她平日里还算聪明的,可也不知道怎得,就是在灯谜上犯迷糊,想想以前小时候的趣事,年甜恬现下还忍不住要笑出声儿呢。 四爷边替小格格猜边问着人:“不过是猜个灯谜,怎得这样高兴?烟火都不及你笑脸半分,爷都快无心去猜谜了。” 四爷惯是会说好听话哄人,眼下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呢,说点儿什么便被旁人听去了,四爷倒也好意思说这话,且看旁边儿那姑娘,听得脸都微微红了,年甜恬颇不好意思的轻轻锤了锤四爷,且给人解释了去。 “就是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了,约莫是我六七岁的时候吧,我那时候又爱玩,这猜谜的水平又不成,小摊我看不上,专往这大摊子里钻,参加这彩灯谜一回便是半两银子,猜一回不成,店家换了一批再猜又不成。” “可把我气得轴劲儿都上来了,光是在这灯谜摊子上便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了,压岁钱都花完了也猜不出,得不了那最漂亮的灯笼,末了弄得人店家都看不下去了,想将那灯笼送我,不过是一两银子能买到的物件儿罢了,我且都花了这般多银子了,没什么不能给的。” “可我偏不乐意白给的,我一恼,叫家丁把哥哥们叫来了,还不让人店家走,街上都没人了也要陪我猜全了,末了实在没法子,还是哥哥们悄悄伙同店家出了一批极其浅显的谜语哄我猜,这才算如了我的意。” “这般闹腾着,弄得那店家来年都不敢在同样的位子摆摊了,又换了另一条街去,后来叫我找着了,他还大呼,年家姑奶奶!饶了小的吧!小的想了一年也没什么简单的谜语可出的,今年已然不摆灯谜摊子了,小人只卖灯!” “此后他竟年年买灯了,再不摆灯谜摊子了!就是不知这些年如何了?自成了亲我便没再光顾过他的摊子了。” 年甜恬绘声绘色的讲着,直叫四爷笑得险些岔了气,对比着他小时候,简直太无趣了些,着实没什么可玩的,好不容易出宫建府无人约束了,可他那时已然长大了,不爱玩儿小时候的东西了,没遇到小格格之前便一直这般无趣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小姑奶奶 四爷惦记着小格格口中的店家,一时间也没猜谜的心思了,只管得了个三等的奖,换了一小狐狸面具便拉着人去寻了那灯笼摊子。 年甜恬也是许久未去了,记忆都似有些不大清晰,只寻着感觉去找,走到棋盘街的尽头,还真叫他寻到了那店家,今年亦是没变,还在卖灯笼呢。 只是好些年未见,年甜恬认出了那店家,店家一开始却是没认出来年家姑奶奶,再者京里谁不知道年家姑奶奶做了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他便是瞧着相似也没敢当作是年家姑奶奶。 年甜恬照旧从中挑了个八角美人灯,不消问价钱,年甜恬便直接叫小德子给了店家一锭银子去,对着从年轻帅哥逐渐变成帅叔叔的店家灿然一笑。 “小耘哥今年不多送我一盏荷花灯吗?你总说那二十两不叫我花亏呢。” 这声儿小耘哥叫得店家一愣,从前的记忆翻涌而来,倒也只有那没大没小又没架子的年家小姑奶奶直跟着街坊叫他耘哥儿呢! “年家姑奶奶?” 店家试探的叫了一声儿,猛然想起来年家姑奶奶早已今非昔比了,忙不迭的便要去跪,可年甜恬哪儿许,今儿微服同四爷出来,且叫人这么一跪便即刻要暴露身份了,届时可玩不成了。 小德子倒也机灵,忙佯装推让银子似的把人拉扯起来,压着声儿嘱咐店家一句:“莫跪莫跪,主子们好不容易才出来松快一回,你且偷着乐便是了,万不能声张。” 店家便也忙反应了过来,虽是因着身份有些微微的惧,可对着年家小姑奶奶的那熟悉的笑脸,他便也着实害怕不起来,忙飞快的朝人拱拱手便罢,压不住一脸喜气,忙关切了姑奶奶几句。 “姑奶奶,您这一成亲倒是叫街坊们好生想念,虽是以往过年过节才得见您几面,可大伙儿真真是瞧着您长大的,且都想着您呢,一开始小人还不知您成亲了,您不来小人还巴巴的跑去您府上给您送花灯呢,这一问才知,原还当您小着呢,谁道也成大姑娘了,成亲了。” 说到这儿,店家竟还激动感慨的落了泪,且十多年的情谊了,早就超脱了身份和俗礼了,街坊们尽将年家姑奶奶当自家孩子疼着,回回来都不肯收银子,可年家姑奶奶回回都给他们好些。 有一年他小儿顽劣摔断了腿,故而他也没工夫来摆摊了,年家姑奶奶听说了,不仅特地给请了郎中,还给了大笔银子,许是怕他不好意思收,便叫人将他的灯笼尽买下了,这事儿他感念至今的。 “小人知道您成亲便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自在了,怕您过节也不得出门,还特地年年这时候都往潜邸送去些花灯,有您喜欢的八角美人灯,还有些个小鹿灯、小猫儿灯,也不知您收到了没?只今年没再送了,小人的东西也送不进了。” 年甜恬哪儿知道店家这般有心的,还年年给她送灯来,她可是一次都没收到过。 想想许是门房背地里扔了,年甜恬当即心下微恼,可再一想,这事儿倒也怨不得门房,这王府哪儿能叫人随意送进来东西的,怕不是侍卫以为是卑贱之人来套近乎的,收下便背地给扔了,连个信儿也不传来。 怕伤了人心,年甜恬只管笑着朝人点头:“收到了的,我尽收到了,你做的灯不仅我喜欢,阿哥也喜欢着,这不是今年没收到便特特寻过来朝你讨了嘛。” 且一听这话,店家抹了把眼睛,直拿了他这摊子上最华丽的一个,是个宝塔型的,上头还挂了好些磨得光亮的小米珠和小贝壳之类的小玩意儿。 “小人这摊子上没什么太好的,着实配不上姑奶奶您和阿哥的身份,唯这个还算贵重些,您务必收下了,等来年小人还给您留些好的。” 年甜恬哪儿肯收,人家一年到头除了种地,旁的也不剩几天能做生意了,便全指着这几个好的卖好价钱了,年甜恬哪儿能再要人贵重的去,忙笑着给人举了举手上的花灯。 “不必不必,我手上的灯可够多的了,只往常的这个八角美人灯就很好,今儿路过便是来瞧瞧你这儿可安稳,买灯倒是次要了,大家伙儿近年生意可还好?外头打仗呢,这一宵禁起来难免影响生意了些。” 那店家也不勉强,只笑着同年家姑奶奶闲话些个,心说姑奶奶果真不同了,以往为成亲前只顾着日日开心,眼下做了娘娘,却是开始关注些个民生民意的了,真真是个贤德的。 “回姑奶奶话,甭管什么时候这生意都是难做的,今年虽是打仗,可情况却是难得好些,全赖万岁爷管得好呢,京中京郊的治安都比前些年好,先前洋人进京,他们看什么什么稀奇,倒是叫街坊们没少赚的。” “年前且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说是咱们大清要大开海运了,到时候赚银子的机会多的是,便是过去当力夫都比京中的价高,托姑奶奶的富,这些年小人倒也攒了些小钱,温饱足够了,只是家里孩子多,这嫁娶之事也不想委屈的孩子们,这一来二去的便略有些勉强。” “虽不知消息真假,可小人还是想南下碰碰运气,便是不成,家里也还有一亩三分地、还有小人这手艺在,倒也不怕饿着了。” 做生意的素来精明又耳目通明,既是这消息并不敢确认,便也趁着机会问问年家姑奶奶也使得,满京上下谁人不知年家姑奶奶受万岁爷独宠,定然多多少少知道些什么呢。 这事儿不等年甜恬答呢,四爷倒是笑着答了去,心下也对人敏锐有几分赏识,百姓富裕了,大清自然也富裕了,四爷并不介意将这消息先一步透出去,这银子叫百姓赚了总比叫下头贵族和乡绅赚的好。 “这事儿自然是真的,不过得等到冰雪开化之后朝廷才有了准信儿,眼下便准备着是再好不过了,若你真想赚大钱,亦能舍得家里不怕辛苦,可直奔福建关口准备着。”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名声极高 “约莫四五月里,朝廷会派一批官船去洋人的国家做生意,除去官员和将士们外,自也会召集些寻常生意人探探路,船费不多不过算作添头罢了,十两银子足矣来回。” “朝廷跟洋人皇室卖珍惜物件儿,你只管带些寻常的卖给洋人百姓,便不说十倍百倍的赚,比京中翻个三番还是可以的。” 一听这话,店家眼睛都亮了,也没细琢磨姑奶奶身边儿这位爷的身份,只官爷官爷的叫着。 “官爷说得可是真的?若真如此别说翻三番了,便是翻一番小人也得试试去,吃苦受累咱可是最最不怕的,庄户人家就有着把子力气等着使呢!” 年甜恬直乐,掩唇笑着答:“有这位爷开口给你作保自是真的不能再真,你只管去准备着,只是这一出海难免有些风险,时间亦是不短,最快回来也得明年中秋了,你且好好同家里商量商量也使得。” “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嘴上也巴着些门儿,虽是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不过到底还是不好将我们宣扬出去,你谨慎着些便是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去我娘家递个信儿,家里门房也都认得你们,不必我开口,家里也必然帮着咱们这些街坊们。” 说罢,年甜恬便作势要走,那店家自是好言相送些,还给姑奶奶指了哪儿有杂耍的和看戏的,今年九门兵防重新给各处规划摆摊和热闹的地儿,若是不知还真不好找呢。 年甜恬笑着应下了,又闲话几句便和四爷携手而去,那店家立在原地直目送着,直到再看不见年家姑奶奶了,这才转身回了摊子上,细想那做生意的事儿,且一冷静,这才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登时吓得一身冷汗,“噗通”一声儿从矮凳上跌了下来。 对面卖糖人的大叔瞧见了,少不得关心一句,高声喊着:“小耘怎么了这是?可是身体不爽利?” 店家缓了好一会子呢,接了旁边儿卖馄饨大娘递来的茶,这才勉强回了神儿,他哪儿敢言说他刚刚不仅见了尊贵的姝贵妃娘娘,还见了万人之上的万岁爷! 不过是笑着遮掩过去,只道自个儿太累了,一时间发困罢了。 如此遮掩过去,店家还心中惶惶着呢,刚刚只顾着激动能见了年家姑奶奶了,却是没注意身边儿那身穿玄袍的爷,还当是姑奶奶的几位哥哥呢,这二人一走,他瞧见年主子跟那爷手拉着手,这才琢磨着不对来。 这位不仅能直接给他说了通商的准话,还能同年家姑奶奶如此亲密,且除了当今圣上便没旁人了,店家险些没忍住朝主子们走的方向跪上一跪,且都有万岁爷说了这生意能赚大钱,这事儿准能行呢! 店家当即也不再犹豫,只又摆了约莫两三刻钟的摊,也不顾得将东西买完,直收摊同街坊们告辞回了家,这就准备带着家里几个小子去福建呢! 四爷和年甜恬哪知这人这般迅速,这会子慢慢悠悠的逛着,二人还感慨着呢,且说寻常百姓都有争着改善生活的心,可见开放通商是势在必行的,届时以海边带动中原大地,继而大清上下民生都必为之一振。 当然,朝廷也必是要掌握好一个度,免得人人都向往大海彼岸,出现“出海热”,那种地的人也必然减少,势必会影响粮食种植。 粮食乃一国之根基,要想叫部分百姓安心种地,也必定要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农”的地位和收入,士农工商齐齐发展齐头并进才是。 今儿明明是出来松快的,谁道两个人说着说着又说到政务上去了,而后意识到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笑彼此,真真是劳碌命,竟是连玩都不能痛痛快快的玩呢。 二人还没说笑完,且听前头忽然一阵喧闹,二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瞧,且见前头不远处火花竟溅三丈高,绽放那一刹那犹如流星群落,十分壮观。 四爷和年甜恬还从没见过这般把戏,少不得细细一问旁边儿的百姓,这才知竟是打铁花,虽是漂亮,以往却有伤人的例子,便不许着打铁花的艺人进京表演,今年却是不同,万岁爷宽和,特意叫人划了一片热闹地儿,为叫百姓高高兴兴过节,眼下这一圈儿还有将士们把守,百姓们在圈外看便是了,一来能尽情观赏,二来还不会有受伤事件发生,人人都赞万岁爷开明贤德呢! 四爷一听倒也意外,他自己险些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下过这令了,到底还是经了苏培盛提醒,这才隐隐的有些印象。 “这还是初夏的时候您和娘娘说笑时决定的呢,娘娘说起来中秋看烟花的事儿了,年年京中都得出好些踩踏的事儿,今年可是元年,若好端端过节还要出了这些事儿难免不吉利,若是能叫人在京中划几处专门观赏的地方就好了,方便不方便的不论,总归是胜在安全。” “而后您也直觉得娘娘说得有理,便交予京兆尹大人和九门提督隆科多大人督办此事了,谁道中秋出了那事儿京里没能热闹起来,眼下却是用上了,既是不会伤了人,今年便也叫卖艺的多进来了好几班,这般一来着实比往年热闹好些。” 四爷听罢直笑,心说百姓可赞扬错人了,合该赞扬小格格才是,他眼下能在民间得了这么些声望可真真是托了小格格的福了。 眼下便也正证明小格格先前所言,百姓其实关心政事国事的并不多,百姓要求的也很少,无非便是安居乐业罢了,他们关注的是身边小事,能看到的也是身边儿的细微点滴,只要能叫百姓觉得眼下的日子过得幸福,百姓自然而然的便爱戴君主了。 年甜恬看铁花四溅、阵阵惊呼,四爷却是微微转头去看年甜恬,看映在人桃花面上的亮光,看人含着星辰宇宙似的眼眸,许是微醺作祟,直叫四爷莫名觉得,去做小格格眼中一小颗明亮的星亦是幸福。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长大一岁 看完打铁花,年甜恬仍有些意犹未尽,忙又拉着四爷去瞧了吞剑的、胸口碎大石的、练缩骨功的、、、、、末了饿了便也不去什么酒楼,只就近寻一杂酱汤摊子坐下,上两碗杂酱汤,一碟小笼包两个巴掌大小的芝麻饼,店家还给送了一碟子自家腌的酸辣萝卜,便也足够一顿夜宵了。 也不知是店家厨艺高超还是环境使然,四爷和年甜恬吃得喷香,苏培盛巴彦几个亦是练干了三碗,末了还买了人家一小坛子酸辣萝卜要带回宫吃,着实爽脆下饭呢! 倒也是出来了,这才有过节的味道,日日拘在宫中便是办得再盛大也叫人觉得拘禁约束得厉害,四爷今儿也真真是跟着小格格见了世面了,等来年再过节,必是要将孩子们带出来瞧瞧。 眼下景顾勒定然发觉他们当阿玛额娘的不在宫中了,也不知如何了,怕不是边吃元宵边气得要哭呢,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人,身边儿还有他弟弟呢,左右是个玩伴,四爷和年甜恬也并不操心两个小的,只管玩尽兴了。 再回府上已然将近四更了,两个人坐在马车上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打,你笑笑我我笑笑你倒也乐呵,且都梳洗罢该歇了,四爷又不知发哪门子酒疯,非又拉着小格格胡闹。 苏培盛前脚儿刚寻了府里的管事备水,这后脚陈氏便知道了,一时间也是不好意思,不过心里也是真真放心了的,且见女儿和万岁爷还这样要好,想来再有子嗣也是迟早的事儿,她便也不必操心太多。 第二日才是正经的元宵节,街上这白日里竟是比昨儿夜里还热闹几分,四爷和年甜恬出门玩了,又是不着家的一天,不过倒也没忘了宫里还有两个小的呢,少不得给他们买些好吃的好玩的算作赔不是的礼。 倒也不可玩得太晚,下午只在年府同众人一道用了元宵,四爷和年甜恬便回宫了,明儿便不算是年节里了,故而什么事儿都得步入正轨,四爷上朝处理政事,年甜恬去上书房教授度数之学,且有得忙呢。 回宫了见了景顾勒,小孩儿果真有些生气,不过毕竟是又大了一岁,比之上一次将他丢下出去玩儿,反应已然好了不少。 “阿玛额娘下次要是不想带儿子们出宫直说便是,这样藏着掖着反倒惹人心里难过,不愿带儿子便罢,儿子又不是还像小时候那般不懂事,非要闹着跟着出去玩,儿子昨儿悄悄去了膳房,特意跟着钱公公学了包元宵给阿玛额娘用呢,结果儿子做好的元宵都端来了,你们人却跑了。” 原四爷和年甜恬对小孩儿就含着些愧疚呢,眼下一听这话心里便更不是滋味儿了,谁能想到小孩儿这般有心,还给他们做了元宵来,想想景顾勒兴冲冲的来又难过的回去,便不说年甜恬了,连四爷都心里愧疚的厉害。 现下便忙给景顾勒赔不是着:“都是阿玛额娘的不是,原以为你还同先前那般粘人呢,谁道过了个年,你长大了一岁,便也成熟了好多,这事儿是阿玛额娘没先知会你,待来年咱们一家人一道出去玩儿好吗?” 景顾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原心情还不爽利着,可他到底是个替阿玛额娘着想的,亦是对阿玛额娘气不起来,瞧阿玛愧疚的神色,他便已然不气了的。 “哎,也罢,阿玛您不必如此自责,总归儿子是知道您和额娘忙碌一整年了,难得有个空闲时候能松快些,出宫带着我和弟弟也不方便,我们兄弟俩作伴儿倒也没觉得寂寞,不知您和额娘玩得可开心?开心了,也算是没白折腾这一遭。” 见景顾勒如此宽心体贴,四爷和年甜恬直觉得欣慰得紧,孩子猛然成熟了些,他们一时间竟还有些不适应,只得对孩子更好些去。 且从翌日开始,年甜恬便要去上书房教书了,幸而她的课尽排在下午了,这要是排在上午,那四爷什么时候起她便得什么时候起身。 阿哥们早上寅时便得齐坐在上书房了,大人们从家出发,要起得更早些,虽她住在宫中,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更衣梳洗用膳,还得走一段路,总归不早早起身是不成的。 便是下午的课年甜恬也是午休不成的,阿哥们压根儿就没有午休这一说,每日从寅时读书,只上午便得学近八个小时,午时才用膳、吃茶,稍作休息也不能躺着更不能趴着,无非便是一帮子男孩儿说说笑笑罢了,紧接着未时初,也就是中午一点又开始读书练骑射了,直到酉时末,也就是下午七点钟,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课业。 平日里下午上课阿哥们总容易困乏,可今儿却是不同了,今儿这课不一般,来的师傅更是不一般,是姝贵妃娘娘呢,故而阿哥们一个个好奇得紧,且不知娘娘要如何教他们,又能教成什么样儿呢。 阿哥们好奇,便也忍不住去问景顾勒,景顾勒与有荣焉,倒也没瞒着,且稍稍给人说了些稀奇的,便直引得阿哥们连连惊呼呢。 看着被人众星捧月似的景顾勒,二阿哥却是安安静静的,面上也没什么不服的劲儿了,到底是又长了一岁,已然能学会隐藏自个儿的情绪了,更何况他的出身叫他不得不低调着。 眼下他不再是齐嫔的儿子了,是被皇阿玛降了位份的齐贵人的孩子,贵人没资格养阿哥,他眼下连去见额娘一面都不方便了,在上书房哪儿还有他说话的份儿,便是还像以往张扬,也没人看重他了。 只一想到这事儿二阿哥便止不住的恼额娘,人家额娘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给下头孩子争脸面的,唯他的额娘不成,也不知额娘这榆木脑袋是怎么活到现下的,日日不老老实实守着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儿,偏要惹事生事,眼下受罚,叫他面上无光极了,头都险些要抬不起来。 真不知额娘做事前有没有考虑过他,有没有在意过他。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侃侃而谈 额娘能不作妖他便以然谢天谢地了,眼下额娘和外祖家是靠不住了,他唯有靠自己,靠姐姐,但愿姐姐和瓜尔佳氏靠谱些,若这再不成,他着实不知到自己还能拿什么跟景顾勒争了。 眼看着下头弟弟们一天天的长大,二阿哥是真真的急。 上书房诸位阿哥们还没说笑完,那头年甜恬便抱着书和教案进门了,诸位阿哥即刻安静了下来,起身拱手拜见先生。 “学生见过年大人。” 年甜恬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规规矩矩的回了礼去,请了诸位阿哥坐下,等下头奴才给她摆好白板的功夫,年甜恬先叫人分发下去课本,给诸位阿哥稍介绍了这度数之学。 “、、、、、、这度数之学现下虽是洋人研究的多些,可计较起来,还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想来诸位阿哥都听说过《九章算术》,这数学便可叫做算数,只是眼下咱们咱们学的不仅仅是算数,还要学它其中的逻辑,学它的严整。” “我们学会了数学,一来可以增长见识,二来亦可提升咱们的逻辑性,数学是源于生活又服务于生活的,有了数学基础,继而才能学自然哲学、、、、、、、若阿哥们真能在数学上有一二建树,必将使得咱们大清都先进于世界。” 年甜恬只讲还不够,为了调动阿哥们的积极性和好奇心,还给人做了几个简单的物理小实验去,诸如“蜡烛抽水机”、“会吃鸡蛋的瓶子”,也不俱阿哥们非得规规矩矩的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只管叫人围着,近距离感受一下什么叫自然哲学。 几个实验一做,直引得阿哥们阵阵惊呼,便是再不喜年甜恬的二阿哥也未曾跑神儿,如此再开展度数之学的学习,可没有一个人跑神的,年甜恬边讲边提问着,时不时的还请阿哥们上来答题,如此活泼的课堂着实别开生面,一个时辰讲下来阿哥们竟还听得意犹未尽的。 倒也不光是阿哥们觉得好,便是连挤在门外偷听的诸位大人们也不得不承认娘娘这种方式一改以前的死气沉沉,更有甚者教了好几年的阿哥们了,几乎是瞧着阿哥们长大的,他们竟不知阿哥还有这般活泼积极的一面呢。 原上书房众人是来看贵妃娘娘笑话的,谁道反倒自个儿打了脸,些个大人连课都没听完便灰溜溜的回去了,且琢磨着如何改进自个儿的授课方式去了。 唯俞老大人一个时辰认认真真的立在门外听完,等着贵妃娘娘教授完出来了,还特特拜了去:“今日一瞧年大人传道授业,臣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还稍有些不解,稍有些请求。” 年甜恬抬抬手请俞老大人移步偏殿吃茶:“大人但说无妨。” 俞老大人坐定便直说:“臣对这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不甚了解,可观年大人做的那几个小实验便已然震撼非常,虽说是自然哲学之范畴,但不知何解、于阿哥们又何用?说句不敬听的,倒是有些像哗众取宠的戏法。” 年甜恬笑笑,倒也没恼,只管好好的给俞老大人解答去:“这和一般戏法倒也有些不同,大人想来也瞧见了,我拿的不过是寻常物件儿,动作亦不算快,故而这般现象不是变出来的,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有其间的道理在。” “学这两门研究何物?往大的说,研究的是为何太阳东升西落,为何叶子是绿的花儿是红的,为何我们只能走而鸟儿能飞?” “若是能研究透彻,知道其中蕴含的道理和规律,许是我们能借助了什么也能像鸟儿飞,许是我们能去天上瞧瞧,我眼下说的这些大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是天方夜谭,像是不可能的,眼下不可能,可以后呢?” “古人打仗时可没有什么枪炮,眼下我们不也对枪炮习以为常?故而事物发展是不定的,能在不变中寻变,这就是进步,这就是为何学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的缘故。” “英吉利已有学者开始研究自然哲学几个大类了,诸如天体、力学、物质,咱们眼下还尚在接受与了解的地步,着实跟人差了一大截子,您眼下不信没关系,再等五年、十年,世界又定然不同了、、、、、、” 且瞧着娘娘侃侃而谈那确信的样子,俞老大人便是听不懂也尽信了的,不再纠结这东西是否有用,只管又提了个不情之请。 年甜恬原还当这老大人又要质疑什么呢,且听人一说,竟是像求她将这白板给留下的,今儿头一回接触到板书这东西,诸位大人便瞧出来便利了。 以往尽是他们在上头读,下头阿哥们听、默写,如遇阿哥们不会的了,便需得他们写在纸上叫阿哥们传阅,着实不便且浪费时辰,眼下有了这板子和粉笔便不同了,写点儿什么阿哥们俱看得清清楚楚,不消得他们再挨个儿解释或是书写了。 这事儿年甜恬哪儿有不同意的,只管叫诸位大人尽情用去,粉笔也是内务府专供,不必担心用完的问题。 俞老大人一听这个,忙又替诸位大人谢了娘娘去,年甜恬摆摆手毫不在意,且吃了会子茶便回去了,一连讲了一个时辰的课,她还真有些吃不消,口干舌燥倒还是次要,就是站得久了忒累,她且得回去叫人给按按腿去。 如此日日去上书房给阿哥们上课,阿哥们很快便适应了学习,诸位大人若遇见娘娘了便也见怪不怪了,只规矩见礼便是,娘娘学识渊博又没什么架子,若是遇见娘娘不急着回翊坤宫,诸位大人还时不时的同娘娘一道讨教些个学问。 年甜恬亦是增长了不少学识,这些大人俱是在历史上有名的,个个都是大家,学问和见识那是真真没得说,能有机会同他们一道探讨学问,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呢。 天气渐暖,阿哥们恢复了骑射,自此年甜恬的课便不能在下午了,诸位大人又重新排了课次,年甜恬基本上都是卯时的课,每四日歇一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选秀事宜 这就意味着她以后是不大能睡得了懒觉了,虽是想想有些难受,可日日去上书房也还算有意思,早上七点钟倒也算不得太早,年甜恬倒也不是接受不了。 如此日子过得倒也快,下一场雨便暖和一场,内务府的又给年甜恬送来了一回衣料偏薄透气的补服,便也到六七月里了,眼下要参与大选的秀女名单也已然拟定,一并送于四爷和年甜恬的案头上。 虽说这事儿合该帝后操心,可眼下宫中唯年甜恬位份最高,又手握统摄六宫之权,同皇后只差一个名分了,故而但凡合该皇后决议的事儿俱是年甜恬在管。 且给阿哥么讲完课,年甜恬连衣裳都不顾得换,直拿着名册去养心殿寻四爷了,这选谁不选谁可不是光看姑娘长得如何,更是要看其门楣背景,选进来的不是人,是关系才对。 除了收入四爷后宫的,另还给几位先帝爷的皇子和宗室里的几位小爷选福晋和侧福晋,倒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前几日四爷已然差下头人去问了各家了,喜欢什么样儿的,喜欢什么性情的,且得心里有数,不然指婚了以后俩孩子过不到一处去也不成。 年甜恬来寻四爷便是为商议这事儿,因着人多怕搞混了,需得提前写好,届时指婚才指得明白,今儿弘晟还私下跟她说呢,之前想要个乖顺的,眼下又后悔了,想要个活泼明丽些的,如此心性不定着实叫人好笑,真真还是个孩子呢。 亏得年甜恬在阿哥们跟前儿没什么架子可言,这才得人几句心里话,不然阿哥们明面上尽跟风要乖顺的了,以后还不知怎得不满意呢,这新娘子哪能退货! 四爷见人来了,忙放下手头的事儿给小格格递巾帕擦擦手脸,至于奉茶添冰的事儿四爷也不假他人之手,殿里只他们二人,他便也将杂事尽代劳了的。 “快歇歇凉快些个,且有这大选的事儿挡在前头,爷连带你去园子上住都不方便了,爷瞧你日日穿这身补服裹得热,要不叫人将袖口再做的宽些短些,这般也稍凉快些许。” 年甜恬边解领口的扣子便摇头:“罢了,没这规矩,您要改便将诸位大人的衣裳都改短些,只改我的像什么样儿,弄得我可越发没大人的样子了。” “不过眼下倒也不算难挨,我日日回来的点儿也不算晚,日头还没升那么高呢,喝碗凉茶便好多了。” 四爷给年甜恬打着扇,哪儿敢给人喝凉茶去,小格格眼下葵水好不容易正常了,偏比以前痛得厉害,每每连榻都不大能起得来,他心疼着,断不肯给人用一点儿凉的。 “还是喝些降暑的绿豆汤吧,眼下正温温的好入口,喝了也不觉得热。” 年甜恬点了头,只管捧着茶碗仰头一饮而尽,稍收了些汗,这才跟人说起来名册的事儿。 “原名册没定下来的时候我就给阿哥们相看好几个了,有满洲正白旗董佳氏,乃一品大学士幺女,这姑娘我亲见了,是个随和的,性子绵软得紧,学问也不差,年纪将满十五,我看正好指给弘皙,他就喜欢这般有才又温驯的姑娘,前儿还跟我说着呢。” “还有满洲正蓝旗的西林觉罗氏,鄂尔泰大人的独女,这姑娘是个性子活泼的模样也鲜丽,身份虽不及董佳氏,可也是很不错的孩子了,弘晟和弘晴俱想要个活泼的,却是不知给谁了。” “还有汉军正黄旗兵部田大人家的,汉军正红旗的张大人家的,便是我们年家也出了两个秀女,不过家里给递了信儿,说是远房叔叔家的,勉强算是我的堂妹吧,不求做了主子,万岁能给赐个花便是了。” 四爷细细瞧着,瞧见上头有年氏的名儿,倒也稍留心了些,小格格娘家的人自是要给些优待的。 “家里可给她们相看了?趁着眼下还有几天的功夫你传了信儿问问家里,若是没有适宜的朕给她们择了八旗里的好儿郎也使得,嫁过去便是做当家的嫡夫人,不说门第多高,总归是安稳的人家。” 年甜恬笑着点了头去,总归是自家妹妹们,便是未曾谋面也总是希望她们能好,眼下若是没寻到什么好人家,叫四爷给赐了婚也是面上有光。 “且将西林觉罗氏指给弘晟也使得,他阿玛虽是还一直被拘禁着,可这孩子是个好的,还有固山贝子的爵,皇阿玛临了前就惦记弘皙、弘晟和景顾勒这三个孩子,景顾勒就不必说了,另外两个怎么都得好好照顾着些,喜欢不喜欢的不论,给他们选高门的福晋准没错。” “至于三爷家的弘晴和弘曦倒不必选了太高的门第,我那三哥一向糊涂,给他些抬举他便找不着北了,弘晴性子还算稳重,给他选个乖顺明理的媳妇也使得,至于弘曦,他那性子同他阿玛十成十的像,且给他选个厉害的,能管住他的也使得、、、、、、” 今年八旗里需得指婚的小爷们十多个呢,四爷一个个的俱给挑了人选,另又给下头几个年轻的弟弟指了几个侧福晋,且这般一指完,名册里剩下可挑拣的便也不多了。 年甜恬放下手中的笔,含着些促狭看着四爷,指尖儿时不时的点着案几:“且给旁人挑完了,爷也该给自个儿相看几个了吧,这选秀到底是给您万岁爷选的呢。” 四爷失笑,抬着眼皮觑了小格格一眼,而后又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名册上,装得一幅老神在在,还真开始认真挑了一阵儿。 “别急,让爷仔细瞧瞧,这赫舍里氏出身不差,上头说个头儿也不矮呢,爷就喜欢高挑的。” “这汉军镶白旗萧佐领家的也不差,说是面上有个小梨涡儿的,笑起来着实漂亮,爷就喜欢有梨涡的。” “这朱氏也不错,上头说是个丰腴的,爷就喜欢丰腴的、、、、、、” 且没等着四爷说完呢,这就把年甜恬给逗恼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俱得封赏 她原心里因为选秀的事儿正不爽利着呢,虽是理解四爷的无可奈何,也相信四爷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花心大萝卜,可只想想她得笑嘻嘻的给自己男人选小老婆就烦躁的厉害,这事儿且搁在谁身上都不爽呢。 再听四爷说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偏她手头的名册上却只有秀女的名儿和家世,没四爷说的什么高挑丰腴,她还当苏培盛给四爷的那份名册夹带什么私货了呢,当即恼得规矩也不顾了,一句“拿来吧你”,当即就把四爷手里的那份儿名册给夺了过来。 这一瞧,这才知四爷是逗她玩儿呢,这名册与她手里的那份儿名册并无不同,什么高挑丰腴全是四爷胡诌逗她呢! “怎的气性这样大啊?连爷说喜欢什么你都分辨不出来了,爷只喜欢你啊,无论高挑也好、梨涡也还,还是那丰腴,喜欢的尽是你呢。” 四爷捏了捏年甜恬气得涨红的小脸儿,这会儿也不知是气还是羞恼了,总归红扑扑的甚是好看,叫他心里都软乎的厉害。 “就这么不信爷啊?要不你尽给爷选些大饼脸芝麻眼的秀女,总归爷也不会看旁人,是好看是难看都随你的意,总归娘娘看了满意便是。” 年甜恬剐了四爷一眼,且被人如此哄着了这才心里稍舒坦了些,双手将名册又给四爷递了过去,又抬手捻了点心堵了四爷的嘴,便算是给人小小的赔个不是了。 “我哪儿气性大不容人了,你后院里的我哪个不日日操着心,都怪你逗我,一会儿觉得这个好一会儿觉得那个好,且轻浮的像个登徒子似的。” 四爷嚼着点心直笑,谁叫这事儿他略有些理亏呢,登徒子便登徒子吧,他认下叫小格格开心些便是。 “都是爷的不是,且看在娘娘如此照顾后宫让爷安心的份儿上,爷必是得好好嘉奖些娘娘。” 年甜恬且不知四爷卖的什么关子呢,还当四爷不知什么时候又叫下头人给她寻了难得的小玩意儿哄她开心,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就有小礼物,年甜恬可都习惯了,这会儿也不大惊小怪,只托着腮瞧着四爷翻箱倒柜拿出来了一长匣子,打开之后,竟是一圣旨! 年甜恬当即要跪,四爷却是笑笑扶了小格格起身,“莫跪莫跪,就咱们两个人罢了,没那么多规矩的,待会儿叫苏培盛去翊坤宫里宣了,届时再依着规矩也不迟,总归这规矩都是给旁人看的,咱们俩之间不论这个。” 年甜恬顺着四爷的劲儿起身,只管任人拉着并肩坐着去瞧,四爷沉着声儿给小格格读着,说来他这圣旨没少给小格格写,亲自给小格格读倒是头一回。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与。” “咨尔年氏乃二等公年遐龄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实有母仪之姿,兹仰承太皇太后懿命,今进封为皇贵妃,封号姝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读罢,四爷对着还愣着神儿的小格格直笑,揉了揉小格格的发顶,歪着身子反倒去靠年甜恬的肩膀。 “姝慎皇贵妃娘娘,以后胤禛可就靠着您庇佑了,过不了几日宫里便该进了新人了,届时什么凶神恶煞都往胤禛身上扑,您可得帮胤禛好好拦着些。” 四爷瞧着是不胖,偏压在她肩上重得很,直叫年甜恬身子都跟着斜的厉害,还得靠着四爷揽着她劲儿才可坐直了,倒也是被四爷这般一闹,年甜恬这才稍缓过来了些,不敢置信的轻着声儿跟人说话。 “这、这也晋升的太快了些吧,爷就是再对我好,也不能这般抬举吧,我这从妃晋升到皇贵妃还不足两年的功夫呢,且叫诸位大人怎么瞧啊。” 同年甜恬的谨慎相反,四爷丝毫不觉得这晋升的速度有多快,反倒笑小格格太过小心谨慎了些。 “这慎果真是没给你选亏了,爷不过是给你晋位份罢了,你倒也不必如此小心,你这半年来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旁的大人不论,只诸位上书房的大人们便对你赞口不绝,你教阿哥们教得好,还常常像是额娘般的关照他们,引得宗亲们也对你赞誉有加,这皇贵妃的位份你是实至名归。” “旁人且都对你赞口不绝了,你心里还虚什么,便是不论这个,你哥哥们也尽给你面上长光,你二哥三哥才去伊犁两月有余,眼下又有捷报传来,想来不到年底便能凯旋了,且有这实打实功绩的功绩呢,咱们甜恬哪里当不起一个区区皇贵妃,正巧选秀呢,如此你成了皇贵妃了,便也有资格坐在爷身边儿,跟爷一起挑看人了。” 年甜恬听人这般一说自是高兴的,不过总觉得四爷前头说的那两个理由并不重要,反倒是能跟人一并挑了秀女才是四爷在意的呢,不光是她盼着两个人能平起平坐,便是四爷也盼着呢。 “那我便谢万岁爷看重了,以后定然于后宫之事上愈发尽心尽力,照顾好阿哥们,伺候好您。” 四爷卷着手里的圣旨,听罢小格格如此保证之言直摇头:“爷晋封你为皇贵妃可不是想叫你更忙碌的,爷哪里忍心,且同以前一般便是,该闹闹该笑笑,爷只是想叫你过得更加自由些,你位份越高,指摘你的人便越少,你便也越无拘无束着。” “泰山大人怎得养的女儿,爷便怎么惯着媳妇儿才是。” 这话说得年甜恬直笑,倒也感动于四爷的心意,这会儿也不拘在哪儿了,直香了四爷一口去,搂着人脖子忍不住的说些软话,到底还是得谢谢四爷。 午间四爷陪着年甜恬一并回翊坤宫用膳了,便叫苏培盛宣了这圣旨去,倒也不止年甜恬一个人进了位份,趁着不日宫中便该进新人了,老人合该都动一动的,年甜恬便给四爷提了提后宫的几位,四爷听之有理,便也顺便叫人拟旨,人人都给了封赏。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本性难移 后宫中每一位都晋封一级,恭嫔懋嫔分别晋升为恭妃、懋妃,齐贵人、熹贵人、裕贵人、安贵人俱为嫔,如此大肆封赏着,后宫中着实难得欢喜,唯齐嫔心里还恼火呢。 唯她兜兜转转还是齐嫔,若是先前没遭万岁爷的贬斥,想来她眼下也是齐妃了,弄来弄去的她还是跟钮祜禄氏几个平起平坐,着实叫她心里懊恼极了。 不过要说明面上有什么不满她也是不敢了,这将近一年来的贵人日子着实叫她过怕了的。 虽说贵人大小也是个主子,可跟嫔位差得太多了,有道是从俭入奢容易从奢入俭难,光是日常的吃穿用度便和嫔位差一大截子,旁的不说,光冬日里炭火减半这一条便险些叫她受不住,若不是二阿哥有心,还能时不时的叫人给送来几筐子,她只怕要熬不过去。 再说被这下头奴才们怠慢着,她平日里想吃些个可心的都不容易,需得掏了银子才管用,哪像是她以前在嫔位时,不消得她开口,下头人便巴巴地来孝敬了。 以上倒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她眼下是贵人,不能再随便见自己的孩子了,需得日日跟着熹贵人她们盼着,唯阿哥想起来她们做额娘的了,这才过来稍坐坐。 可阿哥们日日忙碌哪儿有什么空闲,多是叫下头人来请安罢了,掰着指头算算,她这一年里竟才见了七八次二阿哥的面,想见佛拉娜便更难了,她们母女原就不多对付呢,眼下她身份不济了,拿捏不得她和硕怀格公主了,佛拉娜乐得自在,唯年节里在宴上见了一面罢了,其余一次都没来过呢。 齐嫔自是不满,可再不满也没用,她吃了贵人的苦头便也长进了许多,着实看清楚孩子对她的重要性了,便是心里再不喜佛拉娜,她也时刻提点着自己,需得借了孩子们的势才能叫她在后宫中立得稳稳的。 以后自也不能再随意开口了,只好好蛰伏几年,好好替二阿哥打算着,为了二阿哥能登上皇位,她忍辱负重几年着实算不得什么的。 故而,这封赏过后,齐嫔也不再咄咄逼人,一改先前的路数,变得温驯了许多,第一时间便去翊坤宫谢过万岁爷恭贺了皇贵妃娘娘,如此乖顺倒也着实叫人侧目呢,四爷嘱咐几句便罢,总归不再寻衅滋事便好,后宫安稳便可。 待齐嫔同后宫一众人拜罢皇贵妃娘娘出了翊坤宫的门,她竟还规规矩矩的对恭妃、懋妃行了礼去。 “下头又该有新的妹妹们来了,臣妾宫里还没叫人收拾呢,眼下且得备置些个,便不同姐姐们说笑了,臣妾先行一步告退。” 说罢,齐嫔规规矩矩的福身儿,待恭妃和懋妃点头后,这才带着人倒退行了几步而后转身离去。 这人忽得规矩温和起来了,反倒叫人无所适从极了,二人定定的瞧着齐嫔的背影久久不语,直到再瞧不见人了,恭妃这才笑着问了懋妃一句。 “真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若是只听声儿,我险些不敢将她当作齐嫔看了,眼下人这般作态姐姐怎得看?可是真真得了教训学乖了?” 近些日子恭妃懋妃管着后宫的事儿,倒也和和气气的,着实攒了不少的情份,总归都是年主子的人,故而说话也略带着些随意。 只见懋妃捻着帕子沾了沾鼻尖儿,面上似带着些笑意,可偏因着有帕子遮挡呢倒是叫人看不真切了。 “我看倒不尽然,妹妹且记住一条便是了,咱们得再多的荣宠且都是咱们自个儿的,生带不来死带不走,可齐嫔不同,她的荣宠有一半都是二阿哥的功劳呢。” 恭妃笑着点头,这话不消得说得太清她便明白懋妃的意思了,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别说齐嫔那张扬劲儿已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在潜邸时,自她有了阿哥之后便抖起来了,不过生了个带把儿的,比旁人都了不起一般,好似她儿子比旁人的都好呢。 这一抖便抖了十多年了,怕是那高傲劲儿沁入骨子里了,哪会是一次罚能改回来的,不过是藏得更深了些罢了,笑面虎似的没以前好对付了,怕是滑不溜丢的且难缠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便也不多言,只互相见了礼便罢,各回各的住处了,正如齐嫔所说且得为下头新来的妹妹们准备着呢,今儿年主子也给她们提前说了,虽是这回不会进来太多的妹妹们,可少说也得五六个、六七个,不然也说不过去。 万岁爷发了话了,翊坤宫偏殿不住后宫的主子,只给阿哥们备着,故而其余尽得分派至旁的宫中,每人的偏殿里多多少少都得住些小主,不说多欢迎着,总归得给人备着些住处,立规矩什么的万岁爷和年主子不管,可若是办的难看了亦是不可。 三日的功夫稍纵即逝,很快便到了秀女们面圣的日子了,这一大早御花园便置备起来了,主子们须得在这儿过目一整日的功夫呢,故而且不能晒着了,更不能叫蚊虫叮咬了,座椅便不论了,中间儿还得有屏风隔立,四周还须得摆了冰,总归是得细细布置了。 太皇太后不出席,她老人家精神头越发不好了,才不愿意在御花园立顶着日头相看人去,只叫年甜恬将富灵阿送去她宫中,好好逗弄孩子才是正经事儿。 富灵阿眼下也一岁半了,正是好玩的时候,还不禁逗,一逗便笑,日日就知道傻吃傻乐的,倒也是个嘴甜的,成天乌库玛玛的叫着,只是口齿还略有些不清晰,总时叫成呜呼玛玛,着实好笑着呢。 许是跟太皇太后娘娘日日待得久了,这孩子嘴里还时不时的蹦出来些个蒙语,再加之平日里年甜恬教孩子汉语,四爷时不时的教孩子些满语,眼下富灵阿虽不至于融会贯通的,可他小小年纪便知道该对谁说什么话了,虽多是些个简单的叠词儿,可叫人瞧着也十分了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选秀结束 这选秀的仪式卯时便开始了,待四爷和年甜恬坐定,不消片刻便听得苏培盛高声通传一句:“传秀女觐见——” 宫道上约莫每个八丈便立着一小奴才,这声儿依次往后传着,不等一盏茶的功夫,便远远瞧见教养姑姑领着一队队秀女缓步而至,虽是个个低着头,可一行一步之间的轻盈劲儿是挡不住的,从穿着打扮上亦可见起门楣和家底,有几个乍看过去似是打扮清淡的,可走近了一瞧,倒也着实不凡。 且依着各旗和家中门楣站好,能站在前头的俱是出身一等一的好,所选的便也大部分出自这里头,或是充入后宫,或是赐给八旗里的小爷们,总归鲜有落空的人。 前几日四爷和年甜恬已然初步敲定了人选,眼下不消得多考虑,过过目便是,若是真长得有碍观瞻了,倒也不好选入后宫或是指给下头的孩子们了,四爷便不说了,哪个都行,可给下头阿哥们的却是不能随意,嫡福晋需得选了端庄的长相,侧福晋便没那么多规矩了,选些颜色好的也无妨。 倒也不消得挨着个儿的给介绍,四爷和年甜恬只大略瞧一眼便是,若这一排七八个秀女俱不可,便只管摇头便是,若是看中一二人选,再叫人略上前一二步回话。 这届秀女有很多模样不错的,便是有些身份门第不高的也暂留了牌子,只待赐给下头的孩子们,且又上来一排秀女,年甜恬瞧见下头似有个样貌极拔尖儿的,虽只是一个微微低头的侧脸,便能瞧出几分绝色了,且出声儿点了人出列。 “这届秀女着实佼佼者众多,本宫瞧左三那个穿海蓝绣梨花的便很是不错,且上前来些个。” 年甜恬说罢,苏培盛即刻高声念出了这姑娘的家世姓名:“永州知府之女唐琬琰,年十五。” 那唐琬琰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臣女唐琬琰参见皇上、皇贵妃娘娘,愿皇上、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且见人规矩不差,出身尚可,年甜恬笑着点了点头,总归是要给四爷选几个知府家的女儿,她瞧着好看顺眼便是,四爷倒无所谓哪个了。 年甜恬请了人起身,温温和和的叫人上前些个:“你这名字倒是不俗,可是文史该富,琬琰为心的那个琬琰。” 那姑娘似也是被娇养惯了的,眼下回话也不似旁人那般拘禁不自在,对上华贵艳丽非常的皇贵妃娘娘,她也只是微微被其艳丽容颜惊艳了一瞬,继而带着些懵懂的答。 “回娘娘的话,臣女不知您所言的那句,只知道臣女的琬琰是出自‘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里的琬琰。” 且听小姑娘这般说,年甜恬和四爷俱忍不住笑笑,倒也不知该说这姑娘学问不成还是说永州知府大人乱给人说出处,虽两句中琬琰皆是美玉之意,可句子不同,自然其义也大相径庭。 尤其是小姑娘所说的那句,琬琰前头加一怀字,便有了怀抱美玉之意,用作人名,且叫人琢磨着有些不大正经,偏小姑娘还懵懂着,瞧着颇有些憨态可爱,年甜恬直觉得有趣,便又多问了人一句。 “平日里在家可读过什么书?喜好什么?” 那小姑娘规规矩矩的答:“臣女平日里读的书不多,虽是喜好读书,只是家中书籍多是晦涩难懂的,便也看得不多,多是看些《女戒》《楚辞》之类的,惯喜欢做做女红弹弹琴。” 年甜恬点头,心道怪不得说是这琬琰出自这一句了,小姑娘只读楚辞自然只知道这一句罢了,且和四爷对了对眼神儿,四爷便明白小格格的意思了,这是看上人小姑娘了,叫他点头应下呢。 说来也是好笑,人家做皇帝的选秀要么为权要么为己,偏到了他这儿不一般,他哪儿是给自己选后宫呢,他是给小格格选后宫呢。 四爷点了头,倒也不忘嘱咐着唐氏一句去:“以后且多跟着皇贵妃读读书也使得,皇贵妃学问深厚,为人和善,你若真喜欢读书,倒不必问了旁人,只管去寻皇贵妃娘娘便是。” 四爷话音落罢,苏培盛当即高声道:“永州知府之女唐琬琰,留牌子、赐香囊——” 唐琬琰得以入选自是惊喜非常,连连又行大礼,“臣女谢万岁爷、谢皇贵妃娘娘抬爱,臣女谨遵皇上圣谕。” 这一排除了唐琬琰,又另挑了一郭氏,且继续再看,越往后瞧这留用的便也越少,午间稍作歇息,且又看到下午。 直到太阳将歇才算完,这相看起来着实费工夫,眼下算算,竟还有四十多位未看呢,明儿上午还需得忙碌着,不过余下尽没有什么要紧的了,家世皆是不多高的,只管挑了几个合眼缘的便是,如此充入后宫也并不需担心这些女子不老实着,娘家不成,自是说话没多大底气。 且选罢,下午四爷当即便给下头儿郎们指了婚,但凡是家世显赫的秀女,四爷一个都没留,俱指给兄弟家的阿哥们,若颜色拔尖身份稍逊的,也尽给下头孩子指作侧福晋,另还赏十五十六爷几个年轻的皇弟些个格格。 如此一打发,剩余的便也只有区区六位女子充入四爷的后宫了,除了那唐氏和一位哈达那拉氏出身不错外,其余多是旗人佐领出身,倒也都是相貌周正的,眼下看来规矩亦是不差,只盼着这些姑娘们能安分便是。 余下便是商议各秀女的位份,这唐氏和哈达那拉氏俱给了贵人的位份,张氏同郭氏则给了常在,余下便是海答应和吉答应。 因着唐氏给年甜恬的印象不错,这姑娘亦是年岁最小的,年纪跟恭妃差不一二岁,年甜恬便将唐贵人安置在钟粹宫西配殿,哈达那拉氏则入住懋妃的长春宫,余下两个答应则同熹嫔住在一处,两个常在便同安嫔住在储秀宫。 如此安顿罢,四爷、年甜恬和宫中老人们俱赏了一遭,这日子才算是安稳下来,步入正轨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心下一酸 也不消得将新进的妹妹们叫到跟前儿来立规矩,年甜恬素来没那个闲情逸致,且叫恭妃、懋妃几个好好给人讲讲规矩便是,总归乖顺的人到哪儿都守规矩,这心思不纯的人到哪儿都想着法子找事儿呢,规矩便是立在再多也无用。 年甜恬只顾忙着教授阿哥们的事儿呢,六宫诸事年甜恬也需得心知肚明,日日没个闲的时候,便是晨昏定醒也只管叫人初一十五来走走规矩便罢。 这般一来,下头新人且都入宫一两个月了,同皇贵妃娘娘见面的次数还屈指可数,因着皇贵妃娘娘气势极盛,容颜及打扮亦是华丽,故而着实让人不敢直视了去。 些个胆儿小的至今还没完全看清娘娘的容貌,只知道是个极漂亮的女子,即便已然是两个阿哥的额娘了,她那容貌和身段儿依旧不输十七八岁的鲜丽的小姑娘们,想来这也便是娘娘久得盛宠而不衰的缘故吧。 连娘娘的面儿都见不多,那更是不必说见万岁爷了,一众小主们既入了后宫了,自是抱了要得宠的心,日日精心打扮着,连用膳也不敢用了什么味道重的,就怕万岁爷哪天想起来她们了,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来了,若是被万岁爷瞧见丑态便不妥了。 谁知道她们日日等日日盼,万岁爷竟只日日踏足翊坤宫,旁的地界儿是一概不去的,还有更奇的事儿呢,万岁爷不来,后宫中的老人竟也不慌,日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似是已然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 “主子,您可都入宫两个多月了,不说得宠,总得叫万岁爷知道后宫里有您这号人,眼下活动些个倒也不难,选秀才将将过了两个多月罢了,万岁爷还记得能您这号人物,且等着日子久了,万岁爷可就真想不起来您了,待三年一过,您便也成了宫中的老人了。” 钟粹宫西配殿内,丫头云霞乃是唐贵人跟前儿贴身伺候的,说这话倒也不是有什么私心,她是今年小选进来的,正同唐家有几分渊源,原云霞只是做了御花园二等撒扫罢了,且与唐氏相认后,唐氏便即刻提拔她为跟前儿的一等大丫鬟,如此这一番话是全为自家主子着急呢。 唐贵人自也心急,可她心里又是惶惶,若说跟人争什么,她还真没什么经验可言,从小到大她一贯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难得没养成了什么跋扈性子,反倒是容易知足得紧,今儿忽得要她争什么了,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办了。 “云霞,我便是想争也总得有法子,我是有同万岁爷好的心,也愿意为家里争得几分荣宠来,可万岁爷也得愿意瞧见我啊,我自认长得不差,可万不及皇贵妃娘娘半分,光是那般气度便不是我能匹及的,我拿什么跟人争去?” 说着说着唐氏还带了几分恼,未入京城时爹娘便对她十分期待了,越是临近选秀的日子那二人便越发的急切激动,好似她一进去便能做了娘娘一般,未曾问过她愿意不愿意。 她自是不愿意的,她才如此年纪自是希望能得一年纪相仿的如意郎君共度此生,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没法儿选择自己的人生,便只得尽力叫自己过得舒服些,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做了后宫的主子,竟还不够,还需得她绞尽脑汁的往上爬。 她才将将十五啊!她哪里来的心计跟这些长她十岁八岁的人斗去? 云霞倒也知道自家主子平日里虽是一贯顺从的,但兔子急了还眼红呢,且这么久了还见不了万岁爷一面,主子也难免急切呢,眼下少不得劝劝。 “主子您莫慌啊,奴才也不是逼您的意思,您稍安勿躁,此事还需得细细筹谋着,既是眼下见不得万岁爷,那咱们总能见得了皇贵妃娘娘,您别忘了这钟粹宫中还住着一位恭妃呢,她同娘娘的关系可非同一般着。” “便是不借助恭妃,咱们自己找上门也使得。” 唐氏略有些不乐意的蹙了蹙眉,语气里都带着满满犹豫:“非得如此吗?” 云霞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又反问了人去:“那您又只满足于贵人的位份吗?您眼下的用度还不及在家中半分呢,想要什么还得靠家里送银子过来,不说老爷个夫人如何想您,您自个儿又如何看自己呢?” 且听人这般一说,唐氏当即心下一酸,看看满屋的陈设,看看略有些狭窄的配殿,想想自个儿战战兢兢的日子,便也不得不叫她做了决定了。 “知道了,我那儿有一对儿羊脂玉的镯子成色极佳,明儿带了给皇贵妃娘娘送去吧,虽是娘娘定然看不上我这仨瓜俩枣儿的,可也算是一份心了。” 云霞见自家主子想通了,面上当即露了笑意,忙微微福身儿应了声:“嗳!奴才这便去寻来!” 翌日一早,唐氏便起身梳洗打扮了,因着知道自个儿的样貌不差,唐氏生怕自个儿的样貌碍了人眼睛,故而入宫后一改以前的鲜丽打扮,尽挑了素净的衣裳和首饰。 一身儿月白压暗纹的旗装,其上略用了些稍粉的丝线绣了花瓣做装饰,便也不至于显得过于素了,宫中忌白,若是打扮太过素净倒也惹得人不喜呢,总归处处是约束,处处得用心呢。 且早早的到了翊坤宫门前守着,唐氏竟扑了个空,眼下还不到卯时呢,娘娘竟已然不在翊坤宫中了,且问了下头的奴才娘娘去哪儿了,下头的人一个个的嘴巴严实着,也不说什么有用的,只道主子不在,今儿上午不得空呢。 如此唐氏也只得悻悻而归,正要走,竟还遇见了同样过来的哈达那拉氏,倒也是备着厚厚的礼来的,这人拿的东西比她显眼得多,倒也不知是什么物件儿,且用一两尺见宽的乌木匣子装着,着实醒目呢。 “好巧,那拉姐姐这也是要拜见皇贵妃娘娘?” 虽是二人位份相同,可哈达那拉氏要比唐氏大一岁还多些,故而唐氏便也客客气气的称呼人一声儿姐姐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稍中暑气 如此被人说透哈达那拉氏倒也不觉得尴尬,只笑意盈盈的回了去:“昨儿清点私库呢,忽地想起来我这儿还有些个好东西呢,娘娘平日里甚是关切咱们,我心中感激非常,眼下也不过是借花献佛,娘娘见惯好物件儿了,虽是看不上我这破落户的,可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唐妹妹却是稀客,除去初一十五例行请安,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妹妹来瞧娘娘呢,且不知妹妹可是有什么事儿?既是这会子见不得娘娘,咱们姐妹二人说说话也使得,我便住旁边儿长春宫的偏殿内,妹妹若是不嫌,便去我那儿吃盏茶吧。” 比之唐氏,哈达那拉氏却是显得八面玲珑得多,便是送礼巴结也能说得光明正大,逢人便笑的样子更是叫人生不出什么厌恶和防备来,盛情难却,唐氏便只得点头应下,趁机探探哈达那拉氏的底细也使得,既是要争,她总的知己知彼些。 同时贵人的位份,若谁先一步拔得头筹,另一个人便也难追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素来不是个外向的,心里总盼着和姐姐亲近却又不敢,咱们且都在宫中住了这般久了,我还没同姐姐怎得说过话呢,今儿姐姐给递了枝儿,妹妹我这心里才算是落实了呢。” 唐氏应变倒也迅速,对着哈达那拉氏的笑脸,她便也忙用笑脸去对付着,好听的话怎得说都不为过,这会子为显亲近,唐氏还亲亲密密的挽了哈达那拉氏的手臂,感受到人手臂微微一僵,唐氏心里顿时也有了数,此人远不是明面上的和善热情呢,倒也是个伪善的。 待坐定了,唐氏少不得露出些艳羡来,不说旁的,光是长春宫紧挨着翊坤宫这一条便够叫人眼热的了,万岁爷日日来翊坤宫,稍转转脚尖儿便能来长春宫小坐,那叫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我今儿来寻娘娘倒也不为旁的,只是忽地想起来选秀那日,万岁爷嘱咐我要好好跟着皇贵妃娘娘读书呢,谁道我先前忙着竟是没能顾上,再加之初入京中略有些水土不服,日日的恹恹的,生怕过了病气去,且一直耽误到眼下才来。” “若是我同姐姐一般住在离娘娘这么近的地界儿就好了,倒也不必大老远的过来还扑了空,回去了亦是好远一段子路呢,说来也是奇怪,且不知娘娘起这般早作甚呢?眼下还不到卯时呢。” 唐氏暗暗打探着,虽是今儿哈达那拉氏也同她一样扑了个空,可同娘娘做邻居这般时日了,她总得知道点儿什么,且瞧人精明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个不知的。 哈达那拉氏是真真不知呢,说来她今儿可都是扑空的第三回了,倒也不知道娘娘日日忙什么呢,万岁爷日日上朝走得早,娘娘竟也走得极早,她也难得见人一面。 先前旁敲侧击的问了懋妃,偏懋妃是个不爱言语的,也不喜给人什么好脸色,事关皇贵妃娘娘的她更是谨慎,总是用审视的眼神对着她,着实叫她心头压抑得紧,连直接问人都不大敢。 别看她这长春宫是个好地方,可偏因着上头有懋妃压着,弄得哈达那拉氏日日提着心,生怕有什么错处了,也不敢同人亲近了,这才想法子去亲近皇贵妃娘娘呢。 “瞧妹妹说的,我这儿有什么好羡慕的,若是妹妹愿意,我情愿同妹妹换一换,恭嫔娘娘可是个好相与的人呢、、、、、、” 两人心中各有打算,且为了试探,说话都真假参半故弄玄虚着,且好一通“亲近”下来,不仅谁也没得逞,反倒对对方更多了些防备和猜忌。 眼瞧着时候不早了,唐氏更是有些用不惯哈达那拉氏这儿的陈茶,便起身告辞,笑着约人得空了去她那儿坐坐,哈达那拉氏自是满口应下,二人又笑着亲亲密密推让一番,唐氏这才带着云霞出了长春宫的大门,朝钟粹宫走去。 眼下秋老虎正浓,唐氏身子虽是不弱,可走到半程也不免被晒得头晕阵阵,不由得便慢下了脚步,扶着宫墙稍缓口气。 云霞自是紧张,眼瞧着还有不远便该到了钟粹宫了,在宫道上歇会子也不像样,便想扶着主子回去。 “主子,您再坚持些,马上咱们便到了,此处正临着御花园,主子奴才时不时往来,只怕叫人瞧见了不美,奴才扶着您慢慢走也使得。” 唐氏点头咬牙坚持,自也知道太皇太后惯喜欢这个点儿带着六阿哥去御花园躲会子阴凉,或是在亭中摆了冰盆,总归是比屋里要少些憋闷的,若是她这副样子正撞见太皇太后娘娘,只怕不能给人留下个好印象了,便稍倚着些云霞,主仆二人慢慢的往钟粹宫挪着。 只是稍染了些暑气,再加之年纪尚小,唐氏到底还是有些支撑不住,云霞年纪亦是不大,哪儿撑得住主子,脚下一个趔趄,竟是跟着主子一并绊倒在地了。 云霞都被这劲儿摔得一疼,忍不住小小痛呼些个,更不必说唐氏了,可唐氏眼下不适着,竟是一声儿痛呼都不曾发出,且扶着自家主子稍平躺些,瞧见人满头的不正常的细汗可把云霞吓坏了。 主子需得赶紧的看太医才是,只是今儿主子出门儿只带了她一个奴才,一来她不能将主子一个人丢在这儿叫了太医,二来她若是留下,四周又不见得什么奴才,且把云霞给急坏了,只得抱着主子不住的喊着,想来若是有人听到能救救主子。 “来人呐!唐贵人晕倒了!可有人帮着叫了太医!来人呐、、、、、、” 云霞不住的含着,可偏这会子正热,若非有差事,谁也不会路过此处,云霞嗓子都喊得冒烟了,险些要哭出来,这才远远的瞧见一行人赶来。 虽是瞧着穿着打扮不似后宫的人,倒像是哪位来探亲的大人,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云霞含着泪直朝人喊得更大声了去,什么都没有救自家主子要紧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小年大人 “怎的了这是?” 被云霞的声儿引了过来,年甜恬这头儿刚从上书房回来,知道今儿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子又不舒坦了,怕太皇太后躺在屋里觉得憋闷,年甜恬连身上的官服都不顾得回去换了,这便带着人先去御花园剪几支子花给太皇太后送去呢,谁道竟是撞见有人呼救。 远远听着,似是哪个贵人晕倒了,年甜恬不敢耽搁,忙带着小德子几个跑了过去,这一瞧竟是唐贵人,倒也不知这人怎得就晕在这儿了,面上着实红得厉害,又是大汗淋漓的,许是中了暑的缘故。 不等慌了神儿的小丫头回答呢,年甜恬便直吩咐了小德子去:“快将贵人背上送去钟粹宫,如此晒着只怕越发不好,小欢子,快去叫了太医来,另叫人多匀些冰送去钟粹宫,眼下务必先给人降了温才是。” 此一吩咐,下头的奴才们即刻动了起来,年甜恬去上书房不方便带丫头,故而身边儿跟着的尽是公公,如此抬人送人倒也利索,只片刻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钟粹宫,云霞和屋里的丫头忙引着人进了偏殿,将唐贵人给安顿了下来。 因着下头的小丫头们慌了神儿,在太医来之前一个个的都不知该如此处置,年甜恬索性也不用唐氏的人了,给人用凉帕子擦脸敷额头便也不假他人之手。 如此悉心照料倒是叫唐氏一帮子小丫头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倒不是因着不好叫娘娘亲自照料自家主子呢,正是因为屋里的俱没看出来这位穿官服的是皇贵妃娘娘,这才觉得又是纠结又是不该。 说来若是没这位大人路过,自家主子且不知落得什么结果呢,可偏偏撞见的是位大人,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更别提自家主子是万岁爷的女人,那就更不能为外男所染指了,再者能入了后宫的大人定然是哪位娘娘的亲眷,身份且不一般着,如此关照着贵人只怕不妥,偏人家又是一腔的好心,便是想请人放尊重些都不好说呢。 云霞正想寻了借口替了这位大人的活计,可偏在这个节骨眼子上自家主子悠悠转醒了,只是还稍有些意识不清的,微微睁着眼睛看着那大人,许久也没出声儿,且等着太医都在外头微微告罪一声儿了,唐贵人这才虚虚的问了一句。 “敢问大人尊姓?您对妾身的此番恩情妾身定是要还的。” 云霞一听这个,当即忍不住扶额,也不知自家主子是真热坏了头脑还是怎得,刚刚情急,便是失礼些也不算过的,可偏眼下清醒了也不赶紧的客客气气同人撇开关系去,反倒是问起人名字了,那温温柔柔的样子似还对人有情了一般,着实不妥呢。 那大人头上带着官帽,且以云霞的角度看不清人具体的长相,只瞧见人精致的不像男子的嘴唇和下巴,似是笑了笑,压着声儿回了一句。 “免贵姓年,贵人唤我小年大人便是。” 之后太医来了,年甜恬也不多留,只管朝唐贵人拱了拱手便罢,带着人规规矩矩的告了辞,倒也是这么一出钟粹宫的门儿,年甜恬这才笑出声儿来,若不是她自作多情,只怕唐贵人这是没认出来他,真把她当作是哪位大人了! 想来若是她还穿了以前那身儿酱紫色的官服唐贵人便不会认错了,只可惜她先前入夏换了新的,因着得了诸位大人的认可,四爷也不叫人再给她用了酱紫色了,而是用了同诸位大人官服一般的石青色,补子也从不伦不类的朱雀换成了一品大人的仙鹤。 远远的瞧,若不是十分熟悉的人,只怕还真真认不出来她的。 说来唐贵人将将醒的时候已然缓过来不少了,到底是中暑中的不厉害,只一会儿的功夫面上也不怎的红了,可若她没看错,这唐贵人只瞧她一眼便又开始面热了,那眼神儿都含羞带怯的厉害。 她原想道破自个儿身份的,不过那会儿冷不丁的解释倒也显得有几分奇怪,她便也没多言,想着等唐贵人稍恢复些了,随便着人打听些个便也知道她的身份了,可没想到唐贵人误会的这样深。 年甜恬越想越是好玩儿,便也坏心眼儿的没点破了去,偏叫人这么误会着,还顺着人的问只给说了她这小年大人的名头,着实期待同唐氏下次见面呢。 为防这事儿露了馅儿,年甜恬还特特嘱咐了小德子等人:“你们可都警醒着些,务必不能叫人唐贵人知道这小年大人便是本宫了。” “小德子你多上些心,除了管着你们这几张嘴,还得管着下头人的嘴去,务必不能走漏了半点儿。” 小德子伺候主子这么些年了,哪儿能不知道主子那促狭的性子,当即也笑着满口应下,便也等着看好戏呢,总归唐贵人便是真喜欢上了这小年大人也不打紧,喜欢娘娘可算不得什么罪呢。 如此嘱咐罢,年甜恬便也顾不得亲自去御花园给太皇太后娘娘摘花了,只叫下头人去办差,她且赶紧的回了翊坤宫去,眼下小年大人退场,便该她姝慎皇贵妃娘娘上场了。 为彰显厚泽,后宫中有人身子不妥了她总得去瞧瞧,到底是新人呢,若是老人,她便也不必这般客气着了,只管叫贴身大宫女瞧瞧便是了,抑或是连贴身大宫女也不消得去的,随便打发个奴才赏些药材便是了。 如此到了翊坤宫,年甜恬换了身儿华丽些的衣裳,生怕唐氏认出来她了,年甜恬平日里一贯的素面朝天,今儿还破天荒的叫碧荷给她上了妆,倒也不消得化得多浓,只描了眉,在眼尾略扫些胭脂便是,如此便叫略含着些英气的眉宇柔和了不少,而后又在唇上抿了些正红色的胭脂,那气势登时高涨好些,便同她小年大人的气质相去甚远了。 “叫人抬辇来,摆驾钟粹宫。” 年甜恬吩咐一句,稍转了转小指上的护甲,虚扶着翡翠的手臂婀娜起身,那娇柔娘娘的劲儿便即刻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不住心动 “唐妹妹身子如何了?怎得晕倒了?” 年甜恬人未到声先至,指佯装什么都不知似的的进了门儿,此时太医已然给唐氏施了针了,唐氏虽是身子还略显虚弱,可到底也不至于起不了身的程度,皇贵妃娘娘又是头回来她这儿呢,她岂有躺着见娘娘的道理。 唐氏撑着胳膊要起身,年甜恬瞧着人略含着些憔悴的小脸儿有些不落忍了,忙快走了两步上前,挨着唐氏坐下不叫人起了。 “娘娘亲见,妾身哪有躺着见您的道理,翊坤宫离这钟粹宫略远,这大中午的真真是叫娘娘辛苦了,云霞,快给娘娘上咱们顶好的龙井。” 唐氏略有些战战兢兢的,虽是娘娘不叫她起身了,可她仍不能安安稳稳的躺在这儿同娘娘说话,只强撑着坐起来了些,如此才叫她觉得不那么忐忑了。 年甜恬笑笑,不叫唐氏忙活,拉着小姑娘的手说话,面上满满的笑意,着实是和善的紧:“妹妹可别操心了,本宫这一路上坐辇来的,并不热,就是挂心你得紧。” “说来先前妹妹稍有些身子不适的时候本宫就该来瞧瞧的,只是宫中事忙,便只得叫翡翠看了你几回,后来只听闻你只是稍有些水土不服,适应个几日就好了,本宫便也没在意,谁道你竟晕倒了,可见是先前身子便不妥着了。” 对着年甜恬的热情,唐氏无所适从极了,心里莫名的发虚,眼睛都不敢抬着去瞧了娘娘,视线只稍往下些,看着娘娘的小巧嘴唇儿和下巴,这一瞧,她便又想起来小年大人了,一时间心跳都快了不少。 她先前晕着,朦胧着也没太看清小年大人的长相,现下回忆起来小年大人的长相像是被蒙了层纱似的,不过对着娘娘的样貌,她倒也能回想起来几分,娘娘和小年大人兄妹两个长得可真像,只是娘娘更娇柔些罢了,小年大人则是更英气俊俏的,许是小年大人一路走得急也热得不轻,这一热更是衬得人唇红齿白好一副俊俏模样的。 她还从来没见过那般芝兰玉树的公子呢,且看娘娘不俗的样貌便知其兄也是人中龙凤了。 唐贵人极力克制着心动,这会儿还试探着问了娘娘关于小年大人的事儿,听闻娘娘有四个哥哥呢,且不知今儿这个是排行第几的,叫人在她这儿忙活了一通,竟是连盏茶都没叫人吃了,还叫人留下了个帕子,真真不该。 “妾身身子一贯如此,着实叫娘娘跟着费心了,倒也算不得什么病,就是苦夏得紧,稍热一点儿便有些受不住,说来今儿还多亏了小年大人呢,若非小年大人路过及时救了妾身,只怕妾身眼下连起身说话都做不到呢。” “下头的丫头们年纪小不懂事儿,且叫小年大人白白忙活了一通连口茶也没给小年大人奉上,着实是妾身的不是,且不知小年大人是娘娘的哪位哥哥,妾身定然叫家仆登门致谢。” 且听这话,年甜恬面上稍露出些个惊讶来,真叫人觉得她什么都不知呢:“竟还有这事儿,那许是我四哥吧,今儿我四哥来见了万岁爷,这办完差少不得来瞧瞧我,只是今儿不巧,我去阿哥所瞧五阿哥了,他也不能在后宫中逗留久了,便给我留了信儿便罢,等下回得空了再来瞧我。” “你也不必特特谢他,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今儿若是旁人撞见你身子不适也得出手相帮,算不得什么恩情呢,你安好便是了。” 一听娘娘替小年大人推脱了去,唐氏还有些略微的急,她自知身份不敢想得太多,只是她原以为自己要在这幽深的后宫中孤独终老了,谁道竟还能叫她遇见个什么心动的。 只是一切都太不合时宜了,她是万岁爷的贵人,小年大人想来也有家有室了,偏还是皇贵妃娘娘的亲哥哥,两个人中间儿像是隔了一道天堑似的,她不能逾矩,逾矩便是害人害己,可她守得住规矩哪里守得住自个儿的心,心动是止不住的。 然而她还背负着唐家整整二三十口老小的性命呢,哪儿敢跨越雷池一步,她便只能暗自喜欢罢了,只是多瞧人一眼是一眼罢了,可若是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还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有这般凑巧的机会见人呢。 甭管是谢小年大人还是谢娘娘,总归得先跟年家人关系亲近些,她若能时常出入翊坤宫了,想来见小年大人的机会能多些。 “云霞,拿了那匣子来。”唐氏自知她若是再坚持只怕会叫娘娘起疑,便也顺势亲亲密密的拉着娘娘的手,谢了娘娘也使得。 “于情于理妾身都合该好好谢谢小年大人的,只是以妾身的身份去谢了您的四哥到底瞧着不妥,想来妾身谢了娘娘也使得,说来也巧,今儿早早出门儿妾身原是想去寻娘娘来探讨学问的。” “妾身当学生总得有几分学生的样子,束修必是要给您的,只是妾身没什么好东西,便寻了一对儿难得的羊脂玉镯子给您,您许是瞧不上,可这也算是妾身的一份心意,今儿又受了小年大人的救了,一对儿羊脂玉的镯子只怕不够,等妾身身子好些了,定然正经的登了娘娘的门,届时好好谢谢您去。” 说着唐氏便抬手将云霞递来的匣子接了去,打开了奉给娘娘。 年甜恬自是看不上什么羊脂玉的镯子,她那儿好东西天天戴还戴不完呢,就羊脂玉的镯子和头面,她原还赏给翡翠几个过,不过到底是人一份心意,她也没有挑挑拣拣的道理,年甜恬只笑着叫人收下了,且仔细打量唐氏一眼,心觉唐氏这小丫头可比她想象中的还有意思些呢。 明明一提起小年大人她面上都止不住的微红呢,眼神儿更是稍有躲闪,可偏嘴上没什么在意的,反倒谢了她皇贵妃娘娘了,倒也是个规矩的。 年甜恬笑笑,不再打量这小姑娘,只管顺着眼下的话说。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心思各异 “瞧你客气的,咱们都是姐妹,你寻我探讨学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倒不必弄得那般正经,我收了你的镯子算不得束修,只管算作咱们姐妹间的往来。” “一会儿我叫芙蓉也给你送来一对儿镯子,你年纪小,合该鲜丽打扮着,紫玉定然和你相配,什么谢不谢的也不论,你以后只管等下午日头不盛了去寻我,咱们一道吃吃茶用用点心,总好过日日拘在屋里闷着。” 唐氏断没想到她这晕了一遭不仅能认识了叫她心动的小年大人,还有了同娘娘亲近起来的机会,这会儿心中怎能不高兴,当即笑着规规矩矩应下了。 “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妾身若去得勤了姐姐可莫嫌妾身烦了。”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儿,眼瞧着快午时了,年甜恬一会儿还得同四爷用膳呢,便也不在这儿多留了,只管嘱咐下头的奴才们好好伺候着唐贵人,又赏了好些珍贵药材叫人平日里补养着。 年甜恬如此一捧着人,虽是没什么深意只是日常关心罢了,可这般行径却是叫各宫猜测纷纷,想着莫不是娘娘打算叫下头的新人开始侍寝了? 当年娘娘生六阿哥的时候闹得动静颇大,谁都知道娘娘伤了身子,以后怕是难再有孕了,可娘娘自个儿不能生,总不能拦着旁人也没机会生。 偏万岁爷是个情根深种的,就要在娘娘这儿浪费雨露恩泽,算起来且都一年半的功夫了,万岁爷也真真是够对得起娘娘了,如今再临幸了旁人,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再者娘娘虽是不能生了,可有的是想将孩子交给娘娘抚养的人,这皇贵妃的位份形同副后,眼下没有皇后,那皇贵妃的孩子便是最尊贵的,下头的小主们没有资格养自个儿的孩子,与其交给阿哥所养着,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得一面,倒还不如早早的在皇贵妃娘娘跟前儿露了脸,叫娘娘抚养孩子去,如此也好母凭子归,以后的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儿了,后宫中些个小主顿时心思活络起来,也想着如何去讨好皇贵妃娘娘才是,唯哈达那拉氏气得不行,明明是她先想着去巴结了娘娘的,谁道次次都去的不巧,今儿才碰见唐氏一回,谁能想到那小丫头片子这般有心机,这头儿没能见着娘娘,那头儿当即便装病晕了过去。 听闻还被娘娘的亲哥哥给救了,这才搭上娘娘的呢! “娘娘的亲哥哥?娘娘的亲哥哥不是内务府大总管年大人和定西大将军年大人这二位吗?怎得又出来个小年大人?莫不是唐氏胡诌出来的。” 哈达那拉氏气得午膳都用不下去了,只绞着帕子琢磨着今儿的事儿,亏她还拉着唐氏说了好一会子话呢,她原以为唐氏只有些小聪明罢了,谁道竟藏得这样深,不吭不响的便同娘娘亲近起来了,这般一来,她岂不是落了下乘。 娘娘捏着一个会生的人就够了,不消得将所有人的孩子揽在自个儿膝下,也不知眼下她再巴结着还有用没,娘娘能看上她吗? 一旁的丫头倒也能看出自家主子想什么呢,她对皇贵妃家里稍有些了解,这会子少不得解释一番。 “主子有所不知,咱们皇贵妃娘娘是个有福的,人家上头足有四位亲兄长呢,个个都是有本事的,极得万岁爷重用,您知道的那二位年大人是娘娘的大哥二哥,娘娘还有三哥、四哥呢,年家三爷如今同二哥一并在军中,四爷听说文气些,留在京城做事,年前在直隶当差,眼下却是不知做的什么,得万岁爷召见倒也不稀奇。” “不过您也别急,虽是那唐氏先一步同娘娘亲近起来了,可要说谁更有优势些,还当属您才是。” 且听小丫头说了这话,哈达那拉氏当即来了精神,忙拉着那丫头问道:“有何优势?论家里那唐氏同我不相上下,论相貌我不如她,原以为手段总能比得上,可眼下瞧着也不尽然了。” 那小丫头笑笑,心说到底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家主子深陷其中只觉得迷茫呢,竟是忘了自个儿比人强在了哪儿。 “您到底是比那唐贵人大些的,唐贵人是六月生人,选秀时才将将满十五,这样的年纪哪里承担得起生育重责,想来唐贵人便是先一步承宠也不会那么快有孕,她年纪小身子又不如您康健,妇人怀胎生子如过鬼门关,怕是她等不到见自个儿孩儿哪一天就没了。” “可您不一样啊,您比唐贵人大一岁,身子骨又好,平日里淋个雨吹个风的也不见身子不妥,若是今年能受孕,便是生也是明年的事儿了,届时您又长了一岁,那身子便更是稳妥了,娘娘是生育过的人,她自是知道谁的更适合生孩子的,便是捏着唐氏怕也作用不大,放眼新进的主子们,便只有您身份、身子俱合适了。” 哈达那拉氏一听,心下顿时大定,原还觉得自己身材胖胖的总不满呢,可论起来康健了,她又对自个儿的身材极其满意了,还是丰腴些好,总比弱不禁风的机会多些。 “听闻以前齐嫔就是个珠圆玉润的,待万岁爷的长子出世后,齐嫔娘娘甫一停了药便有了怀格公主,隔不两年又有了,虽是就保住怀格公主和二阿哥两个孩子,可齐嫔娘娘那肚子是真真叫人羡慕,我虽是康健,却不知与孩子缘分的深浅呢。” 那小丫头直笑,见自家主子心情好些了,她便也跟着放松了不少:“您是个有福的呢,以后定然也不比娘娘们差,且先给皇贵妃娘娘一个孩子又能如何,想想当今太后,从前做贵人的时候不是也将万岁爷送予当时的皇贵妃佟佳氏养了吗。” “那佟佳氏早早的不在了,万岁爷这当儿子的哪儿能不知道疼自个儿的亲额娘,到底是血浓于水的,眼下太后娘娘身子不妥,便直接去畅春园休养去了,便是太皇太后娘娘都没这般待遇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白日做梦 “有道是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太后娘娘原还是包衣奴才出身呢,如此都得此地位,您且不知比太后娘娘的出身强多少倍,只要您不急不躁的细细打算,以后说不得您也会坐到那位子上呢、、、、、、、” 主仆俩关起门而来细细商量着,说到酣处还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眼下还什么都没有呢,便止不住的向往以后居高位的奢靡日子了,且看皇贵妃娘娘,谁人不羡慕,谁人都想取而代之呢。 “娘娘,西配殿在说些不该说的呢,起先不过是揣测皇贵妃娘娘的打算,后来这主仆二人又说到当今太后的荣华日子,且等着如何借着孩子一步步登上高位呢。” 哈达那拉氏主仆二人还在白日做梦,且不知自个儿的一言一行俱在主殿懋妃的掌控之中,这会子听白燕细细一说,不仅懋妃发笑,便是连屋里的其余奴才尽忍俊不禁。 新人不愧是新人,年纪轻轻就知道狂傲,连事儿都没打听细致呢就瞎猜,就不说旁的,那太后娘娘能是被万岁爷看重吗?万岁爷只恨不得太后娘娘死了干净呢,连十四爷都不许去见了太后娘娘,这辈子都叫他们母子二人吃着离别的苦。 再说当日中秋一夜,畅春园没死一千也得死了八百个人,连土都快被血浇透了的,今年为何万岁爷不带众人去避暑,还不是那地方不适合人住了嘛。 眼下不叫人重新修葺了,就是要好好用里头的煞气吓一吓太后娘娘呢,且等着娘娘什么时候没了,怕是才叫人重新修了园子。 就这点儿不入流的眼光和本事还谈何将皇贵妃娘娘取而代之,便是连提鞋都不配的,懋嫔含着些轻蔑笑笑,这事儿她都懒得说给年主子听,只叫人好好盯着些便是,就这种人,不消得人故意去害,自个儿便能将自个儿作死了。 小姑娘住在她长春宫,她总不能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事,到时难免被牵连,还显得她驭下不严似的,故而这哈达那拉氏想死便死在外头去,免得糟践了她的好地方。 “白燕,继续叫人盯着些哈达那拉氏吧,至于唐氏,你们务必要依着娘娘的吩咐,不可将小年大人的事儿告诉了她,咱们长春宫复起不易,万不能再出了岔子。” 白燕忙应下了,“主子放心,奴婢定然警醒着,好好点提着下头的人,定然不叫她们生了事儿,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皇贵妃娘娘这般关切着那唐贵人可是真有看重之意?若是下头再添了孩子,您是不是也跟皇贵妃娘娘提一提,若是个格格,养在您膝下也使得啊。” 懋妃虽是不愿意再自私着打算了,可也知道白燕没什么歪心思,只是为她着想罢了,她自也希望能得一孩子养在膝下,如此跟前儿也多些欢笑的,可眼下还不是该提的时候,要提也合该跟万岁爷提的,且只有万岁爷开了尊口将孩子给谁那才算,不然硬是强求亦是没用。 懋嫔轻叹一口气,想想倒也觉得不很现实,孩子不孩子的也不重要,她且先将自个儿眼前的日子过好便是了,如此想着,懋嫔反倒劝了白燕两句。 “倒也也不必多想,娘娘膝下又不是没孩子可养非得抱了旁人的孩子养去,便是不能生育,娘娘也已然有两个阿哥了,犯不着再推了旁人承宠,如此对娘娘百害而无一利。” “要我看啊,娘娘此般行径倒是像戏耍下头的新人,又是不叫人将她在上书房当差的事儿说出来,今儿又出了什么小年大人救了唐贵人的事儿,今儿哪里有什么外臣进来,许是唐贵人将娘娘认错罢了,这才闹了这一出呢。” “至于孩子咱们不能先提,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便是,如此叫万岁爷和娘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们总不会亏待你主子我的。” 白燕听罢忙应下了,见主子自个儿是个有主意了,她便也放心了的,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儿去。 如此表面上风平浪静了两日,下头的新人似按捺不住心思,一个个的尽往翊坤宫里钻,然而但凡早去的一贯见不到人,唯下午睡了午觉起身了,年甜恬这才接待一二个,这一来二去便也对下头的小姑娘们有了几分了解。 除唐贵人来她这儿略有些目的不纯外,其余的可尽巴望着能在她这儿见了万岁爷呢,个个都挤破了头想往万岁爷跟前儿凑呢,四爷十次来翊坤宫,八次都得见了死皮赖脸不愿意走的小姑娘们,且弄得四爷倒也心烦,之后几天便只叫人抬辇将小格格接去养心殿了。 “听说你眼下给爷选侍寝的人呢,怎的?看爷看烦了?” 不仅是下头人猜测纷纷,便是连四爷听说了心里也跟着打鼓呢,摸不清小格格这是作甚呢,日日翊坤宫里尽是花里胡哨打扮的小姑娘,不知道的还当是小格格又在翊坤宫里选秀呢。 年甜恬直乐,给四爷夹了菜去:“哪儿能啊,不过是她们愿意陪我说话孝敬我罢了,我哪儿能给你选女人去,你也得愿意不是。” 四爷笑着瞥了小格格一眼,才不信下头的人只为陪小格格说话呢,到底是同小格格相处这么些年了,不消得猜,他只一瞧小格格那含着些促狭的脸便知这人定一肚子坏水儿呢。 “还不说实话,你这关子可都卖了好几天了,总该给爷解释解释,且弄得爷都不敢去你的翊坤宫了,你若再不说爷便直接下令不许人来了。” 年甜恬撇了撇嘴儿,道人一句好生霸道不讲理,这才细细将之前唐贵人认错人的事儿说了,近来她也一直没等到机会以小年大人的身份的见了唐贵人去,不说她自个儿,只瞧着唐贵人那望眼欲穿的,她险些都要我见犹怜了。 “明儿爷得配合配合,我叫她们都来,您就假装不知她们都在,边进我正殿的门儿边说后日我四哥要来看我的事儿,后日我正巧得歇,不必去上书房,届时便在宫道上守株待兔,跟小唐美人好好约个会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配合出演 四爷听小格格说完原委后笑得险些背气过去,先前选秀的时候他便总觉得这选秀是给小格格选的,而非他这个万岁爷的,谁道眼下一看果真如此,小格格日日当小年大人还觉得不够,这就调戏起下头的小姑娘们了。 竟还真惹得唐贵人心神不宁的,眼中且都没有他这个当万岁爷的了,反倒是喜欢他的小格格去了,届时知道真相了且不知有多难过呢。 “甜恬也悠着些,就不怕届时真相大白了人家恨你的戏耍吗?” 年甜恬轻哼一声儿,轻轻剐了四爷一眼去:“爷还怜香惜玉了不成?起先是唐贵人认错人的,又是唐贵人要喜欢我小年大人的,我从头至尾一没逼迫二没刻意算计,要说恼合该是我恼才对。” “我还不愿意叫她们喜欢你呢,可我拦得住吗?既是我拦不住她们喜欢你,我自也拦不住她们喜欢我,与其让她们天天变着法儿的凑到你跟前儿,倒还不如我费些功夫叫你的后宫成了我的后宫呢!” “爷,你说我这法子可还好,我是觉得挺不错的,这般一来,下头的妹妹们整日同我琴瑟和鸣、安安生生,便也省了你的事儿了不是?” 小格格歪理一堆,四爷乍一听还真叫人给饶了进去,可细细一想就不是那回事儿了,小格格尽跟旁人好去了,反倒将他给撇了下来,他哪儿是清净了,他倒是像个弃妇了。 不过小格格愿意寻乐子便寻些乐子,日日拘在屋里也无聊,总归小格格开心就好,四爷抬手捏了捏小格格的脸去,只朝人宠溺的笑。 “那胤禛还得多谢娘娘体恤了,您怎么说我便怎么配合着,只管开心的玩儿,只是你好歹照顾着你四哥的名声,若落得个始乱终弃的名头,以后可不好洗脱的。” 年甜恬直笑,忙不住应声儿:“那是自然,爷就放心吧,我不过是拉着下头的妹妹们高兴高兴便罢,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人家小唐也是个清醒的,只是年慕少艾,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出格的事儿。” 四爷点头,也不管什么小唐小那拉的,只管他的小格格高兴了便是,也保证了不罚那唐琬琰的红杏出墙的心思,只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 如此用罢膳,趁着暂且不忙,二人还真商议了些个细节以便明日实施,两个人俱是一肚子坏水儿的,又都是能打会唱的人物,不过是蒙骗几个小丫头罢了,还真没什么难事。 翌日一早,年甜恬没睡懒觉,只管邀着众人跟她一道用了早膳了,前儿花房里给她送来了一批茉莉和海棠,如今开的正艳,恰巧邀人来一并赏花,说说笑笑一阵儿,且等着日头稍上来了,年甜恬便请诸位妹妹进屋坐坐,吃碗冰酸奶解解暑。 这头儿正吃着呢,四爷卡好点儿便出场了,也不消得人通报,四爷直掀了珠帘儿大步进到小格格的正殿内,边走还边说。 “甜恬,知道你想家,爷明儿唤你四哥入宫听吩咐,倒也不消得多久,许是小半时辰便商量好了,之后爷便叫你四哥来你这儿陪你一道用午膳,等得闲了,你带着阿哥、、、、、、、” 四爷边高声说着边绕了屏风进来,进来一瞧满屋子的女眷,四爷当即面上下笑意收了不少:“今儿人来的齐备,瞧着可都在呢。” 众人忙不迭的朝万岁爷福身问安,倒也都惊于万岁爷同皇贵妃娘娘的如此亲近,竟是真如寻常夫妻一般相处着,万岁爷还直接唤娘娘的名儿呢,一句甜恬,真真叫旁人都听着心跳不已呢。 可这里头有一另类,唐贵人脸红归脸红,在意的却是万岁爷口中的小年大人,且等了这么多天了,总算是又盼到人来了,她明儿务必要寻了借口来翊坤宫走一趟才是。 想到这儿,唐贵人不由得紧紧攥了攥小年大人留下来的帕子,眼下还没见人呢,她竟就开始微微紧张了,先前晕倒之时面色想来难看极了,也不知小年大人可对她、、、、、、 且还没等着唐贵人出神儿完,便被上头皇贵妃娘娘同四爷说话的声儿唤了回来。 只见年甜恬也一脸的惊喜,连福身也顾不上,直飞快的迎到四爷跟前儿,拉着人手亲亲密密的问着:“爷说的可是真的,我四哥明儿能过来瞧我?” 且同年甜恬说话,四爷这才面上又带了笑:“爷怎么会诓你,但凡你想的,爷就没有不替你惦记的,只可惜你大哥忙碌,若不然叫你大哥和四爷一并来也使得、、、、、、、” 二人说话旁若无人,直叫下头的新人们尴尬极了,想插嘴彰显自个儿些,偏万岁爷和娘娘没给她们什么说话的机会,甚至连一声儿平身也没道的。 如此深蹲了好一会子,下头人险些要蹲不住了,四爷这才刚刚意识到了似的,摆摆手叫人退了出去,眼神儿从始至终不离开年甜恬,只盼着下头人快快死心了才好,如此也不必日日打扰他的小格格了。 如此演完,待下头人尽退出去了,四爷和年甜恬这才忍不住笑出声儿来,许久没同小格格这般玩闹过了,还着实觉得新鲜有趣呢。 四爷抿了口小格格递来的清火花茶,悠悠的感叹:“爷的贵人的确实喜欢上爷的皇贵妃了,皇贵妃着实好本事呢。” 年甜恬直乐,想想唐贵人听到她四哥要来时,那眼神儿陡然一亮的样子也是好笑不已,小姑娘到底还是年纪小,便是连情绪都不会好好藏起来的。 年甜恬开玩笑似的谦虚道:“哪儿是我好本事,还得多谢爷没横刀夺爱,您要是把人给收用了,她便也不会转而喜欢小年大人去了,不过您要是真收用了旁人,我眼下便不跟旁人闹了,该跟爷闹了。” 四爷也之乐,想想还忍不住感叹:“平日里你尽道爷是个霸道的,可真真霸道的是你才对,不许爷变心,你小年大人却是要跟旁人纠缠不清了,弄得爷好生难过。”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细细计划 年甜恬当即戏精附身,直抻着胳膊去揽四爷,将人的脑袋摁在自个儿心口上,还好似怜惜一般的抚着四爷的脸颊。 “爱妃难过什么?你放心,本宫怎会冷落你呢,你且好好照顾孩子,本宫明儿不过是去唐贵人那儿瞧瞧罢了,之后还来你这儿,本宫定然会雨露均沾的。” 四爷被小格格的“爷”劲儿作弄的直乐,这会儿也顺势矮着些身,只管揽着小格格的腰,学了柔柔弱弱的模样应声儿。 “那胤禛信娘娘,娘娘可莫骗了胤禛。” 、、、、、、、 两个人闹腾着,午觉险些都没工夫歇,到底天热,四爷被外头的暑气烘得也犯懒呢,既是明儿不好打搅小格格和唐贵人私会,今儿下午四爷便也不舍得走了,直叫苏培盛将折子抱来,他便在翊坤宫里处理政事去。 中间还同年甜恬商议着给诸位大人放几天暑假,这天儿实在是太热了,雨水也比往年少得多,日日一出门像是进到蒸笼里似的,这几天下头报上来好几起大人在任上晕倒的事儿了,若还如此忙碌只怕病倒的人会更多,倒还不如叫人都歇几天,能在家中处置的事儿便在家中处置,实在须得出门儿了,趁着一早一晚的出门也不迟。 年甜恬也觉得这主意甚好,诸位大人一年到头没几日假期,阿哥们亦是日日紧着学业,平日且都够疲惫的了,再加之这天公不作美,任谁也有受不住的那一天,诸位肱骨大人还多是知天命的年纪,且都不年轻了,如此劳累着实不成。 其实若是论起来,最最辛苦的倒也不只是诸位大人,下头的奴才们才是最最辛苦的,日日在田地中劳作的百姓才是最最辛苦的,这些人往往中了暑还不自知,或是无银子可治,热死人的事儿已然算不得稀奇了。 年甜恬思来想去的,总归朝廷年年给百姓拨银拨粮的时候可不算少,眼下再添些小钱进去也算不得什么,且叫人在城门口或是主干道的路口上多摆几个凉棚,下头架了大锅煮些个解暑的绿豆汤分发给过路的百姓也使得,亦是方便城中巡防的将士们了。 左右也用不太多银子,却是极能惠及大众的,朝廷凉棚一摆,下头各王公贵族、乡绅富户的也定然纷纷效仿,甭管是作秀还是真心实意,总归能是能帮帮下头日子难过的百姓,中间许是抬水抬锅需要些力巴,想来还能叫些个百姓赚些外快呢。 想到这儿了,年甜恬赤着脚急急忙忙的跑去榻上,从床头暗格上抱了她的小零钱箱子来,一张一张的点了银票,分出一半儿来给了四爷去。 “怕是再叫户部出银子又是好一阵推诿,故而户部银子能出就出,不能出我便先捐出来些也使得,且有我带头儿,只后宫里想来便能筹措不少了,先用着吧,我平日里也用不到什么银子,若是不够了爷再叫人给我报个数。” 四爷失笑,虽是知道小格格一贯的善良,但凡遇见什么捐银捐物的事儿定然冲到最前头,可这事儿哪儿能叫小格格一力承担了去,这一下子便给了小一千两了,怎么用都是都不完的。 四爷忙有从中分出了一半儿还给了年甜恬去:“知道你心好,可这事儿还有爷,还有诸位大人呢,你也得考虑后宫下头人手头是否宽裕着,虽是不要求人人必须捐了银子去,可到底要维持着颜面。” “你是皇贵妃,一下子出了将近一千两,那下头妃再降一格,少说得捐八百两,嫔最少得六百两吧,如此算下去,贵人五百两、那些个常在、答应也得捐了几百两出来,她们才初入宫,月例银子都还没领几回呢,怕是手头不宽裕,这一捐银只怕日子要更难过了。” “你捐五百两便是了,剩下的爷来给你补,说出去了以你的名义便是,如此也叫民间好好夸夸你,到底是你出的主意呢。” 这一说年甜恬便也觉得自个儿思虑不周了,不过到底还是没将银子给收回去,她手头确实宽松,四爷平日里赏她的银子和好东西够多的了,些个银子着实看不在眼里,总归她的银子是她的银子,四爷手中十之有八的银子也尽叫她管着,这谁出钱便也无所谓了。 “爷还是都拿着吧,对外怎么说怎么用爷作主便是,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这匣子装的银子只还是我平日零用,爷只管拿去便是了。” 说着,年甜恬不给四爷再将钱还给她的机会,抱着匣子就急急忙忙的放了回去,四爷不由得笑笑,便也只得叫苏培盛收了去筹备,回头他再给小格格补便是了,总归是亏不了人的。 如此说笑一阵儿,下午便也过去了,年甜恬想着明儿见唐贵人呢,还特意劳烦苏公公布置了些个人手,除了唐贵人主仆,她便不许旁人走御花园前头那条道了,免得叫人撞见了,一解释可就露馅儿了。 想着明儿虽是二人约会时间不会长,可也不能一直在宫道上傻站着说话,她带着人去御花园溜达溜达也使得,寻了个僻静地儿,吃吃茶或是怎得,如此也算是闲适,自也方便培养感情、方便常约在某处。 四爷在小格格身旁瞧着人细细计划,心里说不酸是假,且叫他瞧得眼热心热的,恨不得替了那唐贵人去! 说来他平日里和小格格还没这么约会过呢,日日两个人只顾着忙碌了,唯用膳和就寝的时候才能凑到一起,明儿小格格好不容易得闲,反倒是叫那劳什子唐贵人拔了头筹,他也得想法子以后好好跟小格格约会才是,不然他日日苦哈哈的,尽是给他小格格同下头人风花雪月的机会了。 光是逛园子有什么意思,他若是跟小格格幽会,定然弄点儿有趣又不一样的来,想着他那小库房里还有下头人献宝送来的各式各样的衣服呢,足够他和小格格扮作神仙眷侣或是异域情人了,如此变着身份,可比日日做皇上和娘娘有趣。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得以相见 “爷想什么呢?竟是这么入迷,我且都叫你好几声儿了也不见得你应我,怎得还傻笑开了?” 年甜恬抬头去看面前的四爷,正要嘱咐人几句呢,谁道正瞧见四爷神游天外的模样,那面带痴笑、眼如弯月,怎么瞧怎么傻乎乎的,年甜恬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四爷的脸颊,这才叫人回了神儿。 四爷抿唇笑笑,哪儿好现下便将打算给道了出来,只忙岔开了话去,问小格格叫他作甚。 年甜恬也没深究,只管不客气的嘱咐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不是为了能给我和小唐创造机会嘛,还请爷做了那搅得人不得团圆的烦人精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假装让人将我叫走,我明儿叫翡翠穿了我的衣裳假扮我,届时坐在辇上四周垂着纱帘,倒也叫人看不清长相了。” “至于我小年大人,便奉命去御花园给小妹摘些个花,届时我就拉着小唐约会去了,爷可别叫人来打扰我们。” 四爷咬牙点头,越琢磨心里越不是味儿,怎得他媳妇儿要“红杏出墙”,他不拦着便罢,还给人递梯子呢,总归感觉这头上多少是带点儿颜色的。 “那只许你玩这一次,再多了爷心里可真受不住,你再移情别恋了爷可没处哭去了。” 四爷这话说得年甜恬直乐,虽是这年头并不怎得歧视分桃和磨镜,可到底还是有几分上不得台面的,她原没这意思,也没想到这儿,只是觉得好玩罢了,谁道四爷却是会多想,还移情别恋?她可舍不得不爱四爷的。 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四爷微蹙的眉心儿,年甜恬笑着嗔怪一句:“我孩子都给你生两个了,你瞎想什么呢?你拿你自个儿跟唐贵人比,真真不知是你小瞧自己还是小瞧我呢。” 四爷不依,攥着小格格的手指不撒开,任小格格怎得说他心里都暂过不去这个坎儿,他的小格格太好了,甭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喜欢这样的人,如此一来,怕不是他以后还要学些争宠的手段来拢着小格格的心呢! “不成,你总叫我迁就着你,你也总得哄哄我才是,你平日里都不愿意哄我呢,眼下却是要哄那唐贵人了,我心头不爽利,非得找你讨些好处才是。” 瞧着四爷略有些撒娇劲儿的,年甜恬乐不可支,倒也惯着人呢,四爷要什么她便给什么,给个抱抱不够,四爷还要香一个,香一个还算不完,年甜恬被人哄着进了寝殿,竟是连时辰也不拘了,四爷撒开欢儿了。 这大骗子,什么又是吃醋又是心里不是滋味儿,尽是用花言巧语的哄她呢!眼下大尾巴狼得逞了,不装了,这才乐颠颠的吃她这口肉。 如此一闹,晚膳两个人都是在夜半吃的,且瞧着小格格还不忘吩咐人为明儿的约会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四爷是真真醋了,不过他大丈夫得了小格格的好,哪敢再跟人闹腾着计较,且叫小格格玩儿去吧,深宫多无趣,什么风花雪月,能叫人寻些乐子便是了。 翌日一早,四爷早早的上朝去了,年甜恬这头儿也开始打扮起来,面上不敷脂粉,只是用螺子黛细细的勾了勾她稍显纤细的眉,强调了些眉峰眉尾,如此便更凸显些眉眼的英气。 至于旁的便也没什么好改的了,柔些就柔些了,倒也不很显女气,之后换了她年小大人的官服,紧紧的将身材束了束,如此打扮着若是同哥哥们站在一处,那不知道的人怕是得以为她们一家兄弟五个呢! 只是哥哥们到底长的更高大粗犷些,他们虽是像,可到底还是有别的,不过骗骗唐琬琰这般小姑娘是足矣了。 且打扮妥当,年甜恬瞧了眼时辰,眼看着该是唐贵人来给她请安的功夫了,她便叫吩咐翡翠大张旗鼓的坐轿辇出了翊坤宫的门,她则是暂躲在偏殿里,等守门的小德子一给他信号,她便往殿外走,同唐贵人恰巧偶遇去。 且在偏殿里吃吃茶逗弄了会子富灵阿,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德子便跑来报信儿了。 “主子,该走了,那唐贵人已然走到储秀宫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年甜恬一听这个,当即面上一喜,顾不上逗孩子了,只嘱咐人好好伺候着阿哥,即刻起身振袖,阔步出了翊坤宫的门。 如此沿着宫道走着,年甜恬稍一抬头,便见远远的有一藕色宫装女子迎面走来,熹光微照,惹得人头上的流苏簪都盈盈泛光,一行一动,且不必看脸,便够引人瞩目了。 唐琬琰无疑是个极貌美的姑娘,平日里不见得她打扮,今儿稍稍一用心妆点便叫人移不开眼睛,年甜恬便是身为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人几眼的。 行到跟前儿,年甜恬稍露出些意外神色来,忙朝人拱了拱手:“臣见过贵人,没想到竟还能遇见贵人,且不知贵人身子可安好了?” 小年大人面上是装出来的意外,可唐氏是真真惊喜意外的,这会子险些藏不住面上的笑意,止不住又往前进了一小碎步,这才笑着开了口。 “妾身见过小年大人,那日还得多谢小年大人出手相救才是,原想着以后怕是见不得您了,妾身便只得谢了皇贵妃娘娘,昨儿听闻大人要进宫,虽是不知能不能再见了大人,可妾身总觉得合该当面谢了您才是,谁道竟是眼下便见着了。” “大人这是已经见过娘娘了?” 唐氏一直告诫着自己要矜持再矜持,可眼下见了小年大人,她是什么矜持也顾不上了的,她心心念念这么些天的人,谁道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见了面,那日头晕着,她只瞧人瞧了个朦胧,只是朦胧的样子便叫她心生好感了。 今儿一见,更是叫她心动非常,怎得这世上还有这般英俊的男子,偏还肤白得紧,叫她都自惭形秽了,她尤其见不得小年大人朝她笑,只见君一笑,简直叫她神魂颠倒,头险些又开始发昏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面上热热 正心想着见不得小年大人冲她笑呢,谁道小年大人开口前又是笑笑,直惹得唐琬琰心如鼓雷,险些听不清小年大人在说什么了。 “臣刚刚已然见过娘娘了,只是又不巧,娘娘事儿稠,眼下又去养心殿了,臣不方便跟着了,偏约好了午膳在翊坤宫留用的,臣便也不急着走,只是刚刚同六阿哥玩耍呢,六阿哥想要些个花花草草的来装饰他的蝈蝈笼,瞧着外头暑气正盛他年纪小只怕受不住,臣这个做舅舅的代劳便是。” “不耽误贵人的事儿,臣这便去御花园了。” 说罢,年甜恬作势便要走,什么叫欲擒故纵可是被年甜恬玩的明明白白的,她这头儿才刚抬脚要走,那唐贵人便站不住脚了,当即又上前两步,两腮红得似抹了霞。 “大人留步、大人,大人许是不知六阿哥喜欢什么,亦不知御花园里什么地方有什么花,若是大人不嫌,妾身愿意同大人一道去御花园寻寻,妾身无以为报,只能在这般小事儿上帮帮您了。” 年甜恬当即又是一笑,险些忍不住捏捏小姑娘通红的脸,那含羞带怯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喜欢呢,偏她还个子小小的,真真叫人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关切,凡唐琬琰开口的,她着实不忍拒了的。 “那臣便劳烦贵人了,说来臣对宫中不甚熟悉,原还想问了贵人路呢,只是没好意思提,眼下贵人竟好心同臣一并去寻,可见多做好事也是有好报的,贵人着实心善。” 年甜恬同唐氏并排走着,一路上也不吝夸,直说得唐琬琰面上又是一阵羞赧,越是往前走,她们便离得越近呢。 “大人着实谬赞了,妾身哪儿心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人才是真真古道热肠的,若是没大人那日正巧路过,只怕妾身眼下身子还不成呢。” 唐琬琰微微抬头看着小年大人,眼中倾慕之意更甚,看小年大人哪儿哪儿都好,即便小年大人并不似寻常男子那般魁梧,那身材也是高挑挺拔的,肩虽是不宽,可胜在坚实,手虽是算不得大,可大丈夫握笔也是够了的。 唐琬琰越看越是入迷,这会子心说小年大人瞧着怎么这样年轻? 瞧着才将将二十出头似的,她前儿着人打听了,小年大人在家排行四,年纪二十有七,膝下孩子都有两个了,儿女双全,甚是美满的,房里只正妻苏氏一人,连个洗脚婢子都没有的,可见其不仅人品正直,而且对枕边人还一等一的深情用心。 说起来她是真真羡慕苏氏的,能有如此完美的夫君相伴终老,哪儿像她一般,深处这深宫之中,不得宠爱便罢,都这么久了她连后宫的姐妹们都没认全呢,好不容易在皇贵妃跟前儿露了脸儿,可日日陪着人吃茶说笑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怕哪句话惹了娘娘不喜。 想到这儿,唐琬琰忍不住又感叹,这皇贵妃娘娘和小年大人明明是亲兄妹俩,怎得差别就这样大,小年大人和蔼可亲极没有架子,相处起来叫她极放松舒服,可娘娘却不成了,那威仪叫她怕的不敢直视,还想着去争什么宠,她连正眼都不敢看娘娘一眼呢! “贵人可是身子不爽利?不如去亭中歇息片刻也使得?” 唐琬琰出神出的厉害,年甜恬唤人好几声儿她都不曾有反应,年甜恬还当是小姑娘又中暑了呢,这小身子骨儿着实叫人太担心了。 偏她眼下身份还是小年大人,不好拍拍人拉拉人的,中间儿始终保持着君子一尺,若是孟浪,只怕要将小丫头给吓坏了。 幸而唐氏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云霞呢,且都瞪了她小年大人一路了,年甜恬心下好笑,只当瞧不见人嫌弃的目光,这会儿见唐氏没个反应,还给云霞眼神儿示意些个,叫人瞧瞧她们主子,这般闷着头一直往前走算什么事儿啊? 如此朝云霞挑挑眉,反倒叫云霞也面热了一瞬,不过到底是含着戒心的,云霞没中了小年大人的美男计,忙不迭的挽着自家主子的胳膊,在人手心儿里轻轻掐了一把。 “主子,眼下已然将小年大人送到御花园了,咱们便该回去寻了恭妃娘娘了吧,您忘了?恭妃娘娘还约您吃茶呢。” 云霞不好当面儿说主子的不是,更没资格指责小年大人行为不规,只得信口胡诌,一定要将主子同小年大人分开才是,若是叫人看见了传出去可不得了,三人成虎,说多了假的也成真了。 万岁爷若知道了定然不悦,届时小年大人是没什么损失,他还有个当皇贵妃的妹妹呢,且叫皇贵妃给万岁爷吹吹枕头风儿,他年大人还是年大人,可她们主子却是不能活了,不仅自个儿活不成,还得连累了身边儿的奴才,连累家里,总之是死也死的不光彩呢。 唐琬琰哪儿能不知道厉害,今年须得选秀,从去年年初开始她便开始学规矩了,可规矩再大也挡不住她那向往小年大人的心,既是已经得不到人了,怎得连叫她多和人说句话也不肯? 唐琬琰心中尽是难过和悲哀,这会儿还忍不住瞪了云霞一眼去,不许人再自作小聪明了,总之她不逾矩就是了。 “云霞,是你记错了才对,咱们同恭妃娘娘约的可是明儿,今儿却是没什么事儿的。”说罢,唐琬琰抬头对小年大人粲然一下,且请人往西南叫走走,那地方去的人少,说话也方便些。 “大人请,六阿哥平时日最最喜欢栀子花了,只是御花园里不多,只西南角有一二棵罢了,如今开得正盛,您多剪几支给六阿哥带去,便足够染得满室香了。” 年甜恬点头,只管跟着唐琬琰去西南角,说来好笑,她身为富灵阿的额娘且还不知小孩儿的喜好呢,这唐琬琰倒是说谎不打草稿,着实叫人好笑呢。 如此到了地方,竟还真有几棵栀子,年甜恬平日里惯去偏东边的一片月季那坐坐,还没来过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天公作美 两个人心中各怀心思,见了花了倒也不急得摘,唐氏打发云霞去拿大铜剪子了,生怕直接掰断枝子会伤了手,如此叫小年大人等着些,她便又能多瞧人一会儿了。 年甜恬今儿出门儿约会没带小德子那几个在外头脸熟的人,而是带了膳房的小圆子,且见云霞走了,她便也给小圆子使了眼色去,直道天热口渴,叫人给端来些茶点也使得。 且等着周围没什么碍眼的了,年甜恬且先请了唐氏去亭下躲躲太阳,不一会儿自己也顺势站了过去,只是没好意思与唐氏同坐,只是没话找话说着御花园的景色如何好,好似真真是第一次来这儿一般。 “府上原也是请了能工巧匠来看过的,奇水怪石也算是应有尽有,春日看翠,夏日观荷,秋日赏菊,冬日煮雪,自以为这四时的景儿已然很是不俗了,谁道瞧了这紫禁城里的园子,这才知道自己还是见识短浅了些。” 唐氏笑笑,直道小年大人好雅兴:“许妾身只是一介俗人,也不懂这四时的景儿好看到哪儿去,春日里厌其蚊虫,夏日里厌其暑热,秋日里又烦乱风扰人,还不喜冬日里的阴冷,真真是没法儿过了。” “怎得都不如大人更乐观些,见什么都能瞧见它的好去。” 年甜恬听人这么一说也笑,她一直以为唐氏是个腼腆不爱言语的,谁道这姑娘只是放不开罢了,眼下稍放开了,倒也不算得是个闷嘴儿的葫芦,至多是有些抑闷罢了。 年甜恬稍进了一步,认真对着唐氏微垂的眼眉同人开解着:“也不是臣乐观,这世上但凡身在红尘的,谁还能没有点儿烦心事儿,若是日日尽盯着拿烦心事儿去瞧了,这开怀自不会找上门来。” “就拿臣来说,日日办差辛苦,若是可能这大热天的臣才不要出门呢,稍动一动便要裹了一身的臭汗,可臣不能,臣不得不出来,若是烦这个,那是日日都烦不完的。” “不过在这夏日里也是有好处的,冬日天冷用不得冰,夏日里可以吃冰啊,夏日里产的果子或是作物亦是繁多,想吃什么便在冰里湃一湃,日日臣便指着这个松快些了、、、、、” 一说起吃的年甜恬两眼就放光,声儿险些都忘了压得低低沉沉的,幸而唐琬琰只顾着看她说话了,倒是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听着听着还不由得笑。 “小年大人果然同皇贵妃娘娘是亲兄妹呢,连喜好也是一模一样的,一说起来吃食且都是一样的高兴,妾身一贯胆小的,这都入宫两个多月了,还不敢同娘娘亲近去,前儿娘娘邀我一块儿吃冰粥呢,妾身这才稍轻松了些许,没想到到大人也是个这般和蔼可亲的。” 年甜恬稍觉不好意思,不过瞧唐琬琰同她说了些心里话,她这也才跟着真切了些:“娘娘是个没架子的,贵人也和蔼可亲,且瞧着贵人臣便想起来娘娘小时候了,忍不住形容无状些,还请贵人勿怪的。” 唐琬琰忙红着脸摇头:“不怪不怪,妾身也得多谢大人此番开解,原我未入宫的也未曾这样郁郁过,只是到底深宫寂寞、规矩繁多,且把我拘的都不像是个人了,再好的景儿看多了也腻,再好的茶喝多了也乏,妾身只觉得自个儿在熬日子罢了。” “今儿同大人说说话,心里这才同自己开解了些,甭管以后如何,总归日子是自己的,若自己不给自己找些乐子,只怕人便如入秋的花儿一般活不长了、、、、、、” 二人小心翼翼的说着心里话,越是克制越是忍不住想靠近些,年甜恬还好,一来自个儿这小年大人是假的,二来她不缺关心也不缺爱,故而不消得从旁人身上寻来几分依靠。 可唐琬琰便不成了,她小小年纪便入了宫,整日里说话也不敢放肆说,受气了也只能关起门来默默流泪,便是在外头笑也得时刻警醒着自己要笑得漂亮,要笑得规矩,心里一没归属二没寄托,着实活得太累了。 今儿猛然敞开了些许心扉,甭管是喜欢也好还是依赖也罢,总归叫她觉得自个儿越发离不开小年大人,也越发觉得小年大人好了,偏规矩和世俗束缚着她,叫她连牵一牵小年大人的手也不能,这又是一层痛苦了。 眼瞧着时候不短了,许是云霞便该回来了,唐琬琰总是想给小年大人些什么,叫人记得她些许,还不知下此再见是什么时候,她又是什么样子,她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分寸感叫她不能再进一步了,可心里到底还是想往,只觉若是相见不相识,那得有多悲哀。 如此正想着,忽得天色转阴,热了大半个月了,竟是在这时候泼了雨,年甜恬站的靠外些,偏这雨下得急,便是躲了那衣袍下摆也被雨染湿了一截子,唐氏顺势忙伸手搭着小年大人的手臂拉了拉人,叫人往亭子中间站些。 “大人小心躲雨,这一热一冷的小心着了风寒,您背后和帽檐儿都湿了的,若是不嫌,只管用这帕子擦擦吧。” 说着,唐琬琰便递上来一方帕子,上头翠色的帕子绣着浅浅的荷花,被小姑娘手心儿攥得热乎,若年甜恬真真是个男子,怕是真就心动了的,若是定力再稍不足些,只怕更是忍不住就着如此亲近将小姑娘拢进怀里,只可惜她并非男子,亦无什么出格的情感,故而只老老实实的做了柳下惠,保持君子风度去。 年甜恬告罪一声儿,接了人帕子擦了擦肩,正想将官帽取下来甩甩水珠呢,猛然想到自个儿那头乌发,这要是叫人瞧见了可就彻底露馅儿了,年甜恬便只笨拙的胡乱擦了把便罢,倒是引得人掩唇轻笑,还当是她小年大人在人前略有狼狈,不好意思拾掇自己呢! “大人这身衣裳厚重,还是妾身来吧,以往爹爹也弄污过官服,且都是妾身同娘擦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言不由衷 唐琬琰也不拿回自个儿的帕子,反而取下了挂在襟前盘扣上那个用作装饰的小帕子,细细的叠成小四方放在手心儿里,且告罪一声儿叫小年大人张开手臂,她好方便擦拭。 因着帕子小,年甜恬只觉得自个儿被唐琬琰用手摸了一通似的,夏日里穿得薄,小姑娘手心儿里的热度她隐隐的都能感觉出来,柔软的小手拂过,像是滚了一遭棉花团一般。 也不知小姑娘是不是故意而为之的,总止叫人有种飘然之感,因着离得又进,年甜恬甚至能隐隐的闻到人身上浅浅的香,明明唐琬琰在她背后的,叫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却叫人莫名的心神荡漾。 年甜恬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子了,她若是个男子想来必得是个花心大萝卜,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可比臭男人讨人喜欢。 擦擦肩头便罢,再往下叫人擦可逾矩了,他小年大人哪儿能叫万岁爷的贵人为他蹲下身来呢,年甜恬稍上前一步躲了去,转过身来朝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不劳贵人了,衣袍湿了便湿了,眼下天热也不打紧,一会儿就干了,只是可惜了那几株小栀子花了,原开的就不盛,眼下被大雨一打枝上就没剩下几个了,一会儿只得从地上捡几朵给六阿哥带去,想来能叫他开心些许。” 且见小年大人稍稍疏离,唐琬琰便也知自己太过心急,行径也太过火了些,不过今儿她得到的已然够多了,眼下雨不停,她还能同小年大人多相处一会儿,已然十分幸运了。 如此想着,唐琬琰又不动声色的觑了眼被小年大人无意间收起来的帕子,她心里就更是高兴了几分,她原有将帕子送给人的心思,只是这事儿不好办,送帕子更是意义不一般,故而她只能照着小年大人先前落在她那儿的帕子仿制了一个,如此便只当还帕子了。 这帕子她是用了心的,花样和用料无一不差,唯在绣之前,在那荷花花样下头用手指轻轻写了自己的名字罢了,她这名字不留印,又被荷花盖住,正如她对小年大人的感情,不仅不足道也,更是得藏着掖着,盖得紧紧的才是。 又同小年大人说了会子话,知道小年大人平日里喜读的书,知道了小年大人平日里爱喝的茶,唐琬琰就高兴得不得了了,且暗自记下了,她回去也看小年大人喜欢的书,喝小年大人喜欢的茶,如此也算是慰藉了。 眼瞧着这雨没个停的意思,唐琬琰正同小年大人聊得开心,且没一会子便见雨幕中飞快奔来的几个人,远远瞧着似是奴才打扮的,唐琬琰平白生出几分紧张来,生怕被人误会了她和小年大人,忙不迭的立远了几步去。 年甜恬见之好笑,心说小姑娘刚刚同她说话的时候倒是大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眼下倒是知道怕了,且为了配合,年甜恬便也站远了几步去。 且挪动的过程中几个奴才便到了,为首来的竟是小德子,再往后两个奴才个个低着头打着大油纸伞,年甜恬立在亭台之上,居高临下的便看不见人样貌了。 “奴才给年大人、给小主请安,娘娘知道您和贵人被大雨困在此处了,特意叫奴才来接了,眼下这雨且不知下到什么呢,一味在亭中避着倒也不像样,一会子便该用午膳了,也没得叫主子们饿着的道理。” 年甜恬应了一声儿去,那唐琬琰也微微屈膝见过小德子:“妾身多谢娘娘救急,若眼还是没人来,妾身都想着冒雨回去了,只是雨急,一直没敢走。” 小德子笑着应了声儿,先上前给唐贵人撑了伞去:“可不是嘛,这瓢泼大雨且厉害着,奴才撑着伞来还险些湿了半身,贵人小心着些,奴才先送您回去,您钟粹宫离得稍近些。” “那妾身就多歇公公了。”唐琬琰点头应下,虽是不舍得离开小年大人,可眼下绝不是她放任自己的时候,便规规矩矩的朝人福了福身,头也不抬的跟着小德子走了。 且瞧着唐贵人走远了,余下两个奴才才上前,年甜恬原以为来的是她翊坤宫的人,谁道这二人走进亭中,年甜恬一瞧才知这来人竟是四爷和苏培盛,二人未着华服,俱是低等小公公的打扮,这走一路过来已然湿了半截身子了,衣袍下摆都滴着水儿呢。 “爷和苏公公好雅兴,这大雨竟也拦不住你们主仆,爷就这么放心不下我啊?” 年甜恬直笑,上前过去给四爷稍拧了拧衣袍下巴,这雨下的太大,四爷只觉通身没个干净地儿了,哪儿舍得他的小格格再沾湿了手。 “爷哪儿是不放心你,爷是记挂着你呢,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回来,若是受了寒病了怎么办,届时还得是爷担心你,你亦是得受罪呢,倒不如眼下爷便将你照顾的好好的,爷省得你以后身子难受了。” 年甜恬笑着给四爷抹了脸,知道这人言不由衷呢,到底还是香看看她和唐贵人怎么个约会法儿,怕不是一上午心都不在折子上,偏要来瞧瞧才放心呢。 年甜恬嗔了四爷一眼去,也不拆穿人,只管将自个儿头上的干帽子换给四爷戴,催着人撑伞带她回去。 “那走吧,今儿辛苦咱们禛公公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了。” 年甜恬这话一说,听得苏培盛心里直哆嗦,生怕娘娘如此口无遮拦的引得万岁爷生气,谁道万岁爷在娘娘跟前儿压根儿没脾气的,眼下不恼反笑,大雨哗啦的声儿都挡不住四爷的开怀呢。 别看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淋得够呛,可谁也没觉得急躁或是怎的,衣裳都湿了大半了,两个人还慢悠悠的踱着,商量着今儿午间用什么才是。 这一下雨赶走了好些燥暑之气,那不如吃个锅子,汤底要细细熬成奶白色的鱼汤,不消得备太多的肉,涮些个笋尖些个爽口的素菜也是好的,中间多用些鱼汤暖暖身子也是享受。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办运动会 苏培盛先行一步,忙先去翊坤宫叫人置备着去了,且等着主子们一到便有舒舒服服的热汤池可泡,有热腾腾的锅子可用。 且等着二人享用完了,一并歪在榻上听雨打树叶了,四爷这才按耐不住,问了小格格些个约会事宜。 “你们在亭子里也不吃茶也不用点心,都说什么呢这般入迷,连下雨了还不知道回来,若不是爷带人去接你们了,只怕你们也不知时辰了,便不说你了,爷瞧那唐贵人是真真心悦你小年大人的。” 年甜恬乐得不成,心说四爷到底憋不住话,这才不过憋了一个多时辰的话,竟就憋不住了。 年甜恬倒也没瞒着,只管告诉四爷去,今儿这一约会,倒是叫年甜恬想了很多。 倒也不是琢磨唐贵人呢,年甜恬只是觉得深宫寂寞,她既不想同旁人分享四爷,又可怜下头的小姑娘们那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人活这一辈子不容易,开心是一辈子,不开心也是一辈子,且看唐贵人才不过入宫两个月,便心中郁郁不已了,且不知老人又过的什么日子呢。 且都是可怜人,合该惺惺相惜互相体谅的,没那么大的仇啊怨啊的,故而年甜恬琢磨着应该给大家伙儿多举办些活动才成,如此开心开心乐呵乐呵,许也叫人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了,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都是可怜的孩子,那唐贵人同佛拉娜差不多年纪,还都没好好感知这世上的美好呢,便日日困囿在这深宫中没什么自由了,日日对着的都是一个景儿,对着的也都是一贯的人,人都没什么精神了。” “虽都是这般过来的,可我到底心软总不落忍,规矩不规矩的我是改不了,只能琢磨着叫她们都开心些,眼下我也没什么章程,便想着不如先办些个春秋季的运动会也使得,咱后宫女眷不多,便叫宗室里的太太们都参与进来,年纪小未出阁的格格们也可参加。” “至于比什么,可比刺绣、骑马、射箭、投壶、、、、、总归你们男子爱玩的我们女子也不差,如此热热闹闹的总比办宴松快些,年年宴上除了吃便是看歌舞、听戏,且叫人都看疲了,在宫里还总放不开。” 四爷一想也觉得甚妙,若说宴上谁最最吃苦,那定是非四爷莫属的,若是能将宴换做些个活动,他自是一百个赞成,如此许是还不劳民伤财,还能不必上朝松快几日,想想便觉得好。 “那索性就将这春秋运动会办的大些,不光你们女子能参加,也叫爷们儿都参与进来,可分开比也可混着比,规矩另定便是,这地方便选在木兰围场便可,总归年年都是要秋猎的,那地方宽阔又方便,甭管举行什么都好,也不必另寻他处了。” “木兰围场与蒙古草原接壤,届时还可叫蒙古各部一并派人来比试着,如此抛开玩乐,亦可加深交流,加强对蒙古各部的掌控,甜恬,你这主意真真是好。” 年甜恬不过是提了一嘴罢了,哪儿承想四爷会想这么远,还将一运动会同政治联系起来,且都说在其位谋其政,四爷这做皇帝果真称职。 如此商议完,四爷竟也不歇了,当即起身吩咐了苏培盛去,叫人待雨停了给诸位御前大人传信儿,拟出具体章程来,眼瞧着过几日便该立秋了,便也是时候出发了,且别看初秋京中是热的,可木兰围场最是凉爽舒适的时候,且等着九月下旬便显得冷了,届时回京正赶上京中秋高气爽,如此便能躲得过秋老虎了。 四爷是个雷厉风行的,今儿才同小格格商议的事儿翌日便已然有了章程了,出发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若是路子赶的快些,想来中秋节正赶上在木兰围场过,届时围着篝火吃烤肉,可比在紫禁城办宴来的热闹。 而后九月里年羹尧同大军凯旋,直奔木兰围场,四爷还能在此点兵阅兵以酒肉犒劳大军,再行嘉奖,叫大军都跟着松懈些。 此行跟的人多,不仅有天家和宗室的主子和奴才,四爷还将一众能带上的文武官员都打算带上,大臣家眷亦可同往,只是下头人的吃穿用行朝廷就不出银子了,只管叫各家负责各家的,朝廷只出兵一路护佑罢了。 届时安营扎寨的朝廷也负责些,不管人吃喝,总得叫诸位大人和家眷一路上平平安安的,亦有监管之意,一路上乱哄哄的倒也不像样。 如此距出发便没剩几日了,宫中上下都热热闹闹的收拾东西,这次有运动会呢,男子女子俱能参加,故而后宫中凡是想去的俱在年甜恬这儿报了名。 除去太皇太后和下头些个年纪小的阿哥和公主们,懋妃主动留下照看宫中之外,其余人尽是要去的,下头的小主们可是高兴了不少,日日拘在屋里可都闷得不轻呢,都是十四五、十五六的年纪,且都爱玩呢。 阿哥所更是乱哄哄些,阿哥们一年到头没几日得歇的,能出去骑马打猎自然开心,景顾勒先前跟着去蒙古的时候年纪小还不能骑马呢,眼下长大长高了不少,且都能拉开半石的弓了。 为这个,他还特意叫内务府加急给他做了张适合他年纪的弓箭,虽是小巧些,可威力却是不小,打些个小猎物足够了。 富灵阿眼下还不懂围猎是做什么呢,见他哥哥高兴他也跟着傻乐,粘着景顾勒跑来跑去的,便是绊倒了也不哭,还巴巴的给哥哥捡箭呢。 众人高兴着准备出发,四爷不成,越是临近出发他便越忙碌些,定是要在走之前将手头儿的事儿尽办完才是,路上可不好处置,若玩的时候还得惦记着折子他也玩不爽利,故而必是得好好加加班才是。 这一忙起来,一连两晚四爷都没回翊坤宫来,这竟还惹得下头人心思萌动了,那哈达那拉氏见巴结皇贵妃娘娘无果,这便使银子买通了养心殿看门的两个小奴才,给万岁爷送汤汤水水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黑脸恼火 “万岁爷有令,不得后宫送来入口的东西,若有违者定然重罚,小主这规矩是如何学的?同谁学的?” 哈达那拉氏哪儿敢再一一答了小桂子问的问题去,她只顾着跪着流泪去了,心里既害怕又屈辱的,到底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万岁爷跟前儿的二等奴才她都不敢忤逆呢。 “妾身知错了,还请公公饶命啊、、、、、、” 哈达那拉氏这放开嗓子一哭,小桂子面上便更不好看了,万岁爷原下这令便是不想叫人搅了养心殿清净呢,眼下人这一哭,且比送个汤水的动静更大了。 “小主快安静些吧,若是惊动了万岁爷,您今儿便不是挨一巴掌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小桂子颇有些恼怒,只怕惊着万岁爷了,忙不迭的出声儿点提些个,他到底不是那狠心的人,如此罚了便已然觉得十分严苛了,谁道这哈达那拉氏一点儿不领情,倒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耳朵有问题,且听着这话不止了哭声,反倒哭喊的更大声儿了,似是偏要将万岁爷给招来一般。 莫不是以为自个儿哭得梨花带雨便能惹人怜了,莫不是想要这偏门儿的法子吸引了万岁爷主意吧? 小桂子急得跺脚,心道这哈达那拉氏的法子还真够找死的,她哈达那拉氏脑子不好使,他们这当奴才的还想多活几年呢,当即便摆手叫守门的几个奴才将哈达那拉氏堵了嘴拉走。 谁道现下再弥补已然晚的了,只见养心殿的门忽地由内打开,万岁爷没出来,却是苏公公出来了,且不急不慌的踱到这狼狈的哈达那拉氏跟前儿,似不经意的甩了甩搭在臂弯上的拂尘,苏公公居高临下的朝人笑了笑。 “既是小主声音这般洪亮,若是只在养心殿喊难免屈才,奴才记起来您和懋妃娘娘住的那长春宫后头有一戏台子,您不如去那儿哭叫了,奴才叫了慎刑司的姑姑陪着您,定是要让您尽兴了才是。” 苏培盛面上着实和善,可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回事儿了,不消琢磨着苏公公是什么意思,哈达那拉氏只听着那句慎刑司就哑了火,她都要见了慎刑司的人了,她还能活吗? “公公、苏公公、妾身知错了、妾身不敢哭了,妾身知错了,求您饶了妾身吧、、、、、” 虽是没见过慎刑司的人,可关于慎刑司的事儿哈达那拉氏却是没少听说,原她还是秀女时,便时常听教养姑姑拿慎刑司的手段来吓唬她,什么叫人想不到的手段都有,若是进到那儿,只怕脱一层皮是不够的,她还想着当了娘娘呢,进了那地方只怕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哈达那拉氏不住的求着苏公公,至于什么大动静是不敢了,什么尊严更是不顾了,只忙不住的颤着身子膝行过去,跪在苏公公脚底下求着。 可眼下再求还有什么用,怎得刚刚不知道办些个聪明事儿,若是做错了事儿尽可用知错二字来偿还,那还要什么法度,要什么规矩,我若将你打死了是不是也只道一句对不住便可了呢? 苏培盛不再言语,只摆摆手叫人赶紧的把那拉贵人堵了嘴拉下去,转身儿回去前还不忘瞪了小桂子一眼,如今连个人也不会打发了,且不知这些年如何在他跟前儿学的本事,尽丢人呢。 小桂子自知理亏,哪敢儿露出什么不满来,忙缩着脖子去虚扶苏公公他老人家,压着声儿的问。 “师傅,万岁爷眼下可如何了?若是没消气儿,奴才去爷跟前儿跪着也使得。” 苏培盛见人态度不错,倒也没揪着人错处一直不放,只轻叹口气:“倒也不必,就是万岁爷昨儿熬了一宿,这会子才刚歇下罢了,谁道便有不知好歹的人了,且歇了没一盏茶的功夫便被吵醒了,万岁爷一贯觉不好,一会子估计也是睡不着了。” “且对着万岁爷的脸色你师傅我心里都跟着惴惴,你且去沏一盏淡淡的碧螺春端来,娘娘一贯喜欢用这个,许是呈给了万岁爷能叫人想到娘娘,心情也能爽利些,若再不成,便只能烦请娘娘过来了。” 小桂子不敢耽搁这便应了声儿去办了,且速速的去沏茶了茶端进来,果然见万岁爷黑着脸端坐于案前又开始看起了折子,许是正瞧见什么叫人生气的呢,小桂子还没行到万岁爷跟前儿,忽地眼前一花,紧接着脚前“啪”地一声儿,正是一本折子摔在了小德子跟前儿。 “混账东西!自个儿教不好儿子反倒推给朕!朕是你祖宗不成!” 四爷这一声儿含怒的吼着实叫殿里的奴才都跟着胆颤,忙不迭的跪下求万岁爷息怒,可四爷哪儿平息得了,这越是到快出发围猎了,眼前莫名其妙的事儿便越是多。 昨儿熬了一宿总算是将几样子大事儿都处置好了,正想着补补眠再忙一下午就能好好松快松快了,歇没歇成,眼前鸡毛蒜皮的事儿更是惹人恼,什么时候他这个万岁爷闲到要去断了下头人家务事儿了? 一个个的都不老实,既不会当官儿也不会当老子教儿子,日日靠着朝廷吃饭还日日给朝廷找麻烦,真真该死! “爷这是怎得了?竟还在殿里发这样大的火,臣妾原以为您罚了那拉贵人便已然消了气了。” 正当下头人都战战兢兢呢,年甜恬忽然而至可是解了大围了,倒也不是自个儿来的,怀里还抱着六阿哥呢,许是刚哭过的,六阿哥还时不时的在额娘怀里抽噎些个呢,年甜恬不住的给小孩儿抚着背,说完大的又得哄小的,着实忙碌呢。 且看娘娘的脸色也不多好呢,不过在场的一众奴才们却是松快了许多,倒也知道娘娘的厉害呢,且甭管万岁爷如何恼,但凡见了娘娘那必定好。 果然,年甜恬一来四爷便也顾不上生气了,还自顾自的将刚刚扔下来的折子给捡了起来放到一旁,一手将六阿哥接了去,一手拉着年甜恬进了寝殿稍坐,声儿都不知小了多少倍。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以儆效尤 “甜恬怎得来了,爷刚刚发火没吓着你和富灵阿吧?瞧瞧富灵阿这哭的小样儿,都哭出来嗝儿了。” “苏培盛,去盛一碗热蜜水来!” 年甜恬轻叹,也不叫四爷忙活了,只瞧着人睡眠不足的样儿便够让人心疼了,还是赶紧的问清楚始末叫人歇息才是。 捏着帕子给富灵阿沾了沾眼角儿的泪,年甜恬这才问了四爷:“爷这大清早的怎得罚起来那拉贵人了?还叫人压着她在长春宫的戏台子上打板子。” “您选的地方甚好,下头人一板子她便一嗓子,在戏台子上还带回音,且弄得整个西六宫都是她的声儿,虽是后来懋妃叫人堵了她的嘴,可刚开始那几声还是吓人得紧,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富灵阿这两天夜里跟着景顾勒闹腾过头了,夜夜三更还精神着,早上难免多睡些。” “长春宫那儿一闹腾,便不说富灵阿了,连景顾勒也被吓得不轻,两个孩子一个嚎啕大哭一个不住的喊额娘,我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只得赶紧先带这个小的远离是非之地。” “所以,这那拉贵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了,我看那慎刑司的架势像是往死里打的,人死在长春宫您叫懋妃还怎么住?您叫大家伙儿以后去哪儿听戏啊?我总觉得不至于,便叫小德子先劝住了人,这便来问问爷了。” 四爷一恼下的令罢了,谁道还有这般连锁反应,不说旁的,他瞧着六阿哥那眼角红红的样子是更心疼了,当即也更迁怒于那拉贵人,心道甭管是乌拉那拉氏还是这哈达那拉氏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四爷细细跟年甜恬解释了,年甜恬便更是觉得小姑娘被这般罚着不至于了,若是平日里不懂规矩,想来不过得人一巴掌罢了,之后便是闹也不至于这般罚,可谁叫人正撞见四爷不爽呢,着实倒霉的。 倒也知道小格格一贯的心善,说不得便该替哈达那拉氏求情了,可四爷却是不给人开口的机会了,这会儿直吩咐苏培盛叫人换个地方继续打,之后也不许哈达那拉氏住在长春宫了,将人打发了同齐嫔住一块儿去,既然都是不懂规矩听不明白话的浑人,且归到一处也方便些。 齐嫔如今乖了,想来还能给哈达那拉氏传授些个教训经验,能叫人规矩些也算是齐嫔有功了。 不仅如此罚了,四爷还降了哈达那拉氏阿玛的官位,原是四品的奉恩将军,眼下连降了三级,反倒去老部下的手底下干活儿了,想来明儿就得去做了守城门的差事了,说来也着实丢人。 年甜恬实在不解,四爷这会子直将刚刚扔下去的折子递给小格格看去,看完了又递给人一叠子,年甜恬这一瞧,才知道为何四爷今儿发这般大的火呢。 原是这哈达那拉氏上头还有个孪生哥哥唤作坤都,那小爷也是个混蛋的,以往不显,可自从妹妹入了后宫之后他便跟着硬气起来了,刚开始只是蛮横些,谁道后来还敢强抢民女了! 前儿又上街调戏人小姑娘来着,这次不巧碰见个硬茬子,这姑娘是陈廷敬陈老大人的嫡亲孙女,还是先帝爷亲封的成阳乡君,虽是个儿长的高些,模样也不差,可人小姑娘眼下才将将十二岁。 这一上街,正迎面遇见以坤都为首的几个纨绔子弟,三两句搭讪话还没说完,当即便手脚不干净了,张口闭口便说自个儿是万岁爷的大舅哥,这称呼可把成阳乡君给说愣了,还以为这是年家的哪位小爷呢。 她是高门里的姑娘,自也看不上人下作的做派,也不怕将这事儿闹大了会坏了自个儿的名声,当街便跟人争执起来,倒也是这一闹那坤都被人道破了身份,成阳乡君这才知道坤都哪儿是年家的人,是那不入流小贵人的娘家兄弟呢。 小姑娘也是个气盛的,当即出声儿讽刺了一句,她自小跟着祖父饱读诗书,连骂人也不带个脏字,那嘴皮子溜得只将坤都说得灰头土脸,坤都恼羞成怒还打了成阳乡君,这一闹可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两家人解决不了反倒闹上到了四爷这儿,一封封的折子往四爷的案头递,连带着还有御史斥责哈达那拉家的折子也一并送来,四爷昨儿熬夜尽处置朝廷的事儿了,天亮时有些稍疲累,便想着看一会子就歇,谁道这一看便瞧见下头的事儿了。 他心烦着,着实懒得理,放下折子去歇一觉,想着待他睡醒了,许是不消得他处置,下头两家便也有个解决的章程了,谁道这那拉贵人又来闹了,这才得了重罚,而后四爷起身再看折子,越看越恼,这坤都不是个东西,连带着他老子也是个混账! 这会儿不知道认错,反倒包庇儿子,直道那外出逛街的成阳乡君不是个检点的,还说什么好人家的格格才不抛头露面。 只这一句便将四爷惹毛了,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虽是他几次陪小格格出宫都藏着身份呢,可谁人不知姝慎皇贵妃娘娘是个活泼爱出门的,这话递到他跟前儿便是对皇贵妃不敬,更是迂腐!合该狠狠的罚! 年甜恬瞧罢,倒也气不打一出来呢,这坤都小儿张口闭口便是万岁爷的大舅哥,如此将万岁爷放到什么境地了,又将他年家放在何处了,真真是个该死的! “倒也不止坤都一个跋扈的呢!这一帮子小孩儿俱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中这太后娘娘家的两个侄孙也是作恶多端的,就是仗着都跟天家有关系,这才如此跋扈呢,偏他们年纪又不多大,还有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倒是不好重罚,爷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四爷心中早有章程,眼下便也不拖沓,直接下了令去:“哈达那拉坤都,放肆言行,作恶多端,即刻拿下压至刑部候审,乌雅牧其、牧现亦行为无状,实为坤都帮凶,亦缉拿于刑部,三人并罪,其父辅国公乌雅正普放纵其子,素不加管束,实难辞其咎,着降为二等侯,以儆效尤、、、、、、、”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受人糟践 如此重罚,四爷压根儿就不顾及太后的脸面了,正也是万岁爷都不顾及太后的脸面了,故而下头人无论落得什么结果,自也没了怨言。 说来这世道并非天子犯法于庶民同罪的,便不说天子了,便是旗人犯罪都比普通老百姓们罪轻,审理起来亦不入刑部,只管叫宗人府的处置。 可宗人府并非尽是不讲情面的大人,尽管依着旗人的身份已然罚得轻了,这些“犯人”家中还少不了走动,但凡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便都能用银子赎出来,这般一来,对苦主来说便极为不公了。 眼下四爷不叫宗人府的管了,直将人下了刑部大牢去,一来足见四爷的怒火滔天,二来也是给规矩上开个口子,在所有旗人脖子上挂了把刀,今儿开了先例,以后这种情况便会越来越多,旗人的身份便也不再是护身符了,谁若闲命长,只管来试试。 如此罚了坤都几个,陈家那儿也得安抚,然而陈大人已然位列超品,又是三朝元老,着实赏无可赏的,四爷便只得又抬举了这成阳乡君,封小姑娘为成阳县主罢了,亦叫人跟着一并去木兰围场,叫人在皇贵妃左右陪伴,如此便很是荣宠了。 “听闻这成阳县主是个活泼的性子,平日里也爱读书,想来又她一路陪伴你也少些孤单,爷这一路上不能常同你一辆车,便指望她陪你解闷儿了。” 年甜恬忙笑着点头,倒也对这成阳县主有几分印象,是个聪明伶俐又有主见的小姑娘,她原便相中了这孩子,想着许是能撮合她同年熙呢,只是先前觉得成阳县主还小,便也没提过,眼下且都出去玩儿了,倒是可以先叫孩子们认识认识、交交朋友。 “那敢情好,爷多给我分配些个孩子,许是此行还能成几份好姻缘呢!” 四爷一听这个心情也好了不少,当即还真又点了京中些个差不多年纪的贵女伴在小格格左右,一路上打叶子牌的人手是尽够了的。 二人高高兴兴的商量了会子出游事宜,连路上要吃什么点心都说的清清楚楚的,且见四爷那憔悴的脸,年甜恬倒也没拉着人说的太久,只哄着四爷赶紧的休息,富灵阿也没睡够呢,爷俩干脆一块儿补觉。 偏时不时的下头还递上来些个折子,四爷总惦记也睡不好,瞧小格格在一旁得闲看书,干脆将殿里的奴才尽赶出去,请小格格帮他看了折子,他们二人字迹不同,年甜恬不好批阅,四爷便叫小格格写在一旁的纸上,他醒了就能抄“作业”了。 “爷也忒会省事儿了,小年大人是有些个能耐不假,可小年大人不会看折子啊,这事儿莫交代给我,请了下头御前大人来也使得啊。” 年甜恬忍不住打趣一句,虽说朝上的事儿四爷一贯不瞒着她,可这批折子可不是小事儿,事关一国之政务,年甜恬可不敢妄自做主,四爷还想抄作业,可她哪儿会写这般作业,成日里教阿哥们已然废了不小的劲儿了。 四爷却是不介意,在他眼中,他的小格格是个有天大本事的人,奈何生做女儿身,这才没有什么施展的机会,不就是看个折子,有什么不会的。 “甜恬只管瞧瞧,不说非得叫你拿出什么章程来,你看看想想,爷身边儿也算是有个能商量的人了,你快瞧吧,还有两摞子呢,爷先睡了,只瞧见你爷便什么都放松了,这会儿不住的困呢。” 年甜恬直乐,给四爷和富灵阿扯了薄被搭上些肚子:“合着我这么不招您待见啊,一瞧我就睁不开眼了。” 四爷也笑,半合着眼睛去捉小格格的手:“哪儿能啊,我没娘娘不行,娘娘来了我就心安了。” 说笑个两句,四爷很快就睡着了,富灵阿更是睡得香的,刚刚两个人说话都不曾将小孩儿吵醒了,年甜恬坐在榻沿儿给爷俩打了一会儿扇,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去碰了折子,四爷的位子她也没坐,只是另搬来一太师椅坐在用膳的八仙桌上瞧了会子。 幸而上头没什么急的,亦没什么大事儿,多半都是些请安折子了,还有些是各地呈上来汇报收成耕种的,还有些是听闻万岁爷出游事宜,想要伴驾的,总归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消食儿。 年甜恬也不必另寻了笔墨纸砚写了主意,只将这两摞半人高的折子分门别类的放好,撕了纸条染了颜色夹进去充当便签,如此便也方便四爷批阅了。 两个人一个人睡着一个人忙着,倒也难得闲适,可后宫中便不是这般风平浪静了,一大早的宫里就见了血,难免叫人觉得稍有有些不吉利了,尤其是懋妃,更是觉得晦气非常。 一来那拉贵人挨板子打出来的血污了她的戏台子,二来那拉贵人同她一并住在长春宫,她位高本就有一份看管人的责任在,谁道这才在她宫中住了两三个月的功夫,那拉贵人便犯了这样的错,虽是上头主子们没怪罪她,可懋妃仍旧觉得面上无光,不等这那拉贵人搬去承乾宫,她便叫人撒豆子驱邪了。 四十个板子下来,那拉贵人险些没了命,若是依着旁人柔弱的身子,只怕早早的便晕过去了,偏那拉贵人身子健壮些,这才撑了下来,也没疼晕了过去。 原想着再给懋妃娘娘赔个不是呢,怕连累了人,到底以后还得在任手底下讨生活的,身价儿少不得放低些,谁道她一被身边儿的丫鬟从戏台子上抬下来,便遭了懋妃娘娘身边儿奴才的白眼,照着她的脸便是一把豆子。 她那可怜的、犹如一层宣纸覆在脸上的面子,顷刻间便被这一把豆子打得粉碎,那拉贵人又哭了,她哭的不是自个儿身上的伤,而是这非人的待遇。 怎得她不过是想亲近万岁爷罢了,这能算是什么错?满宫上下谁不想亲近万岁爷,怎得偏她就这般倒霉,怎么这四十个板子不将她打死了,偏叫她还活着受人糟践。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惯是会装 原以为入了后宫当了贵人主子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了,谁道这日子过得竟是连奴才都不如,命也不在自个儿手中了,真真是求活不成求死不能! 被抬去承乾宫的路上那拉贵人一直哭着,身边儿的巧曼着实看不下去了,边俯下身来给自家主子沾泪,边不住的劝着。 “贵人还是少流些泪吧,叫人瞧见了便又是一样错处,您现下身子不妥,着实不能再受罚了。” 那拉贵人眼下心死如灰,已然破罐子破摔了,身子但凡还有一份力,便将着力气尽用在嗓门儿上了,她巴不得受罚呢! “我都这样了还不许我哭了不成,来啊!来人啊!罚我吧!叫我死了算了!这什么猪狗、、、、、、” “您还是慎言吧!您今儿就是因着这张嘴受的罚,这四十个板子下来还没叫您长了记性吗?” 且不等那拉贵人的话说完,便被巧曼捂了嘴巴去,小丫头肚里也是窝火,憋了一路到底忍不住,且压着声儿告诫了主子一句。 主子不想活命,她们下头的奴才还没活够呢,她们也是正经小选出来的人,虽是入宫为奴的,可不像是主子须得一辈子老死在宫中,她们到了年纪便能放出去嫁人了,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宁娶高门婢不娶小家女,但凡过了小选的放在外头身价儿就不一般了,眼下她还有两年便要出宫了,家里已然给她定了一门不低的亲事,就等着她放出宫好成亲了,偏生摊上个这么不上进还愚笨的主子,着实叫人气闷得紧。 主子不清醒便罢,谁道还好听谗言,虽都是一等大宫女,可巧莲比她能在主子跟前儿说得上话,这若是多说些好的给主子也成啊,谁道巧莲也是今年才进来,对宫里的关系一知半解,什么都敢在主子跟前儿胡吣,说不得给万岁爷送汤水的主意便是巧莲出的,这回跟着主子一并叫打死了,也算是活该了。 眼下没人在主子跟前儿捣鬼了,她必是要规劝着主子好好过日子才是。 且被平日里乖顺的小丫头一唬,那拉贵人心里更是委屈非常,那泪流得更厉害了,只是这小丫头倒也说到她的痛处了,故而掩了声儿,只默默哭罢了。 到了承乾宫,那拉贵人原以为自个儿怕是得住了柴房才不讨人嫌呢,谁道齐嫔娘娘却是亲迎了她,给她顶好的东配殿住,还叫太医来给她看伤,因着伤的不是地方,齐嫔娘娘还不假她人之手,亲自给她净伤上药,且又叫那拉贵人好一阵泪水涟涟,不过这次不是难过,是深深感动。 怕那拉贵人饿肚子,齐嫔还叫小厨房的给人做了一碗蛋羹来,又是齐嫔亲自一勺一勺喂给那拉贵人的,那拉贵人年纪轻轻哪儿受过这样的雪中送炭,两句话没说完便一声声的姐姐叫着齐嫔了。 “齐姐姐,若是没有你,只怕我眼下都不知该怎得活下去了,说来我到现下都不知自个儿错在何处了,我不过是往养心殿送了碗汤水罢了,谁道竟就落得这般地步。” “您也知道我之前住的地方离翊坤宫极近,且都不消得出门儿,只开着窗便能听见翊坤宫院子里的动静儿了,万岁爷若是得空了就会到翊坤宫,陪着五阿哥六阿哥玩耍,翊坤宫里还有个秋千,每每也是万岁爷给皇贵妃娘娘推着玩儿。” “我日日听着这些,只当万岁爷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了,谁道竟对我如此狠心,只因一碗汤水,竟是差点儿要了我的命,皇贵妃娘娘尊贵,难道我就不是万岁爷的人吗?” 对着那拉氏水汪汪的眼睛,齐嫔险些要笑出来,这得多没脑子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当自己入了宫了就必定顺遂了不成? 不过傻些也好,她用起来倒也顺手,不消得她费尽心思取信于人了,不过是给人上了回药喂了回饭便成了,想想竟比以前照顾二阿哥还简单些。 齐嫔面上做出些欲言又止来,末了才是一声哀叹,也不给人喂饭了,齐嫔赶了屋里立着的奴才们,放下手中的小碗,只一副好好人的样子拉着那拉氏的手劝慰着。 “妹妹这话虽是不假,可这么想的人却不多,且看宫里的规矩这样多,哪一样是给皇贵妃娘娘定下来的,还不是万岁爷喜欢谁,谁便可以无法无天了,万岁爷哪儿舍得给皇贵妃娘娘立规矩,这规矩向来是规矩咱们的。” “说来以前在潜邸,皇贵妃娘娘还未入府时,万岁爷倒还不似如今这般不讲情面,也不似如今这般爱往后院跑,一个月里只约莫来个五六次罢了,先依着规矩去福晋那儿瞧瞧,而后再来看了下头的孩子们,总归是也不偏宠谁,也不冷落了谁,那时候且看诸皇子的后院儿,唯咱们府上最是和睦了。” “可自皇贵妃娘娘入府之后便什么都变了,万岁爷是一次都没去看过旁人,日日都往皇贵妃娘娘那儿去,娘娘年轻气盛脾气不好,总时不时的同福晋说话不对付,福晋不过说娘娘不该日日邀宠,谁道娘娘却委委屈屈的告到万岁爷那儿了,回回说回回都要惊动了万岁爷,这一来二去的便叫爷和福晋生分了。” “偏那位身子还不好,性子稍弱些,多是忍气吞声的,这日日积郁成疾,才做了皇后没多久便没了,我亦是没了个孩子,之后皇贵妃娘娘日益尊贵,下头人便更是敢怒不敢言了。” “你且瞧恭妃和懋妃便是了,明明是一宫之主,偏日日还得看着翊坤宫的脸色,还不是怕啊,妹妹你这受了罚算什么,能保住命已然不错了,你今儿露出了争宠的心思,以后还不知被翊坤宫的怎得针对呢、、、、、、、” “、、、、、、你万不能信了皇贵妃的温和嘴脸,她惯是会装的,满宫上下最是她吃人不吐骨头了,且在她手底下丧命的不知几何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叫人寒心 齐嫔仗着小姑娘对她的信任和愚昧无知,张口便是胡吣,且将黑的都说成白的了,若是年甜恬在这儿听着,只怕还当齐嫔穿越了,是见了另一版本的她呢,写小说的都没齐嫔能编会写呢! 齐嫔这头细细的误导着那拉贵人,末了说的自个儿都快信了,还跟着落了几串子泪,那拉贵人亦感同身受的紧,二人一时间竟抱头痛哭,颇有些难姐难妹之感。 “今儿受了罚,我原还以为自个儿被打发来姐姐这儿必是要活不了了,谁道姐姐竟是个顶好的人,且比我亲姐姐还胜三分,这一顿打便也不算妹妹白挨了。” “齐姐姐放心,我虽是不才,可也分得清是非黑白,自也有一份力的,咱们姐妹齐心就不信这邪能胜正,以后必是要叫那坏了心的人付出代价才是!” 齐嫔说了这么多,就等着人表了忠心呢,且忙沾了沾眼角儿那硬挤出来的两滴儿泪,齐嫔直握着那拉贵人的手红着眼睛笑。 “你说的对!咱们姐妹一心,其利断金!不过眼下却是不急,你且先养好了身子才是要紧事儿,你这儿缺什么短什么了只管知会一声儿,若你不好了,姐姐真真是没了主心骨儿了。” 且被齐嫔哄的,那拉贵人还真当自个儿一点儿错都没有,更是被齐嫔激出来那莫名的正义感,只恨不得眼下就冲到翊坤宫揭了皇贵妃娘娘的那张伪善的脸,可偏这会子刚挨了板子,不消得那拉贵人多想,只是稍动一动便引得她疼得上不来气儿了,更别提什么旁的,只能先按下心思慢慢的养病。 末了齐嫔要走,那拉贵人还再三挽留,叫巧曼拿了银子去膳房置备一桌子好菜招待她齐姐姐,可齐嫔那儿看得上人这点儿东西,便是再好也是贵人的规格,哪儿配的上齐嫔娘娘。 她且在人跟前儿演戏都够辛苦了,若还留在这儿委屈自个儿的嘴那可不成,旁的不说,这那拉贵人真真够蠢的,她只忍笑都忍的难耐了,且得回去了好好笑够了人才是。 “不劳妹妹招待,你来姐姐这儿合该姐姐做东才是,且等着你身子骨好些了,我便叫人备一桌好的给你,你平日里喜欢用什么只管叫跟前儿的丫头写了单子送来,姐姐便照着你的口味招待你。” 齐嫔拉着那拉贵人的手好一番关切说笑,那拉贵人又是好一番感动,她自个儿不能起身相送,便叫巧曼送一送人,巧曼颔首冷眼瞧着,且一出门儿便瞧见齐嫔娘娘那张含着温和的笑意立刻转成略微讥讽,微抬着下巴回了,且傲着。 巧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开始就没信齐嫔娘娘有这么好心,怕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娘娘还是那个娘娘,如今一瞧果真如此,不过是在那拉贵人跟前儿做戏罢了,白给的一把刀递到跟前儿了,齐嫔娘娘定然是要好好用的。 且回了东配殿,那拉贵人还不住的说齐姐姐有多好呢,便是一身的伤都治不好那拉贵人的天真愚钝,偏就这还想耍心眼子算计人呢,怕不是满心尽是愚笨的。 “主子,咱们位卑言轻,只好好过自个儿的日子,待三年过后又进了新人,您便也该是嫔主子了,届时便是没孩子日子也定然不差的,您瞧瞧懋妃娘娘和恭妃娘娘便是了,她们哪个不比您进来的早,人家没有子嗣不是也在这高位上坐的稳稳的。” “说来奴婢入宫的时候也不短了,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奴婢便在后宫里伺候了,比之先帝爷的后宫,万岁爷的后宫已然是安稳得多了,万岁爷也是个宽厚的,只要后宫诸人都老老实实的,他便也个个都不亏待,虽是今儿您这罚多半是被您哥哥连累的,可您眼下到底算不得哈达那拉家的人了,是万岁爷的人,故而您只要不再生事,等过了这风头万岁爷便定然不同您计较了。” “您须得知道,在这后宫中没什么无缘无辜的好,可无端无由的恨却很多,您不过是个贵人,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巧曼关起门来好好的开解自家主子几句,且在那拉贵人屋里,唯巧曼最年长些,故而巧曼也自认有一份点提的责任在里头,主子年纪小不懂事儿,眼下吃了亏,而后再时常规劝着,想来也能磕磕绊绊的过好日子。 且等着时候久了,便是再怎么愚笨的人想来也能看清楚这后宫中的明明暗暗,凡是活得久的必是话少事儿少不爱出风头的。 可这忠言逆耳,那拉贵人哪听得进一个奴才的说教,更别说巧曼又直言哈达那拉家的不是,这可恼着那拉氏了,一句话不爱听不说,还倏地变了脸叫巧曼出去跪着。 “你莫以为仗着资历便能教训我了,你便是再怎么有资历也是奴才,我才这屋里的正经的主子,回回说点儿什么你都要唱反调,出主意的时候不见你开口,事后倒是会责怪我,怎得死的人是巧莲不是你?” 那拉贵人此话一说,当即便叫巧曼寒了心,既是主子叫她去死,那她便也当没那拉贵人这个主子了,这么些年当差她手头也是攒了不少银子的,今儿便是全砸进去了也得求敬事房的李公公给她换个差事去,便是在浣衣局或是辛者库吃两年的苦,她也不想在那拉贵人跟前儿吃力不讨好,如此自寻死路的主子,她跟着也定然不得好活。 到底是宫中的老人了,巧曼以前在几位太妃跟前儿当过差,总是有几分薄面在的,平日里待人和善脾气又好,人缘着实不差,眼下没怎的使银子便见到了敬事房总管李公公了。 道了来意,李公公笑笑,直道人在太妃跟前儿养大了性子,看事儿的本事也倒退了不少:“巧姑姑直接去寻了翊坤宫那位可比来我这儿使银子来的轻松,你离放出宫也就两年的功夫了,阿哥们雨后春笋似的长大,怕是不消得两年的功夫便不是眼下这般态势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弃暗投明 “你好好的替娘娘当差,两年内定然有大用处,再者承乾宫的那位可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两年?若是有机会,怕是她两个月都等不了的,届时你将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少说也能得一笔丰厚的银子,给自个儿添妆正正好呢。” 一听李公公这般说了,巧曼也稍有些意动,只是她一贯忠心的,便是加上那拉贵人,她前后也只侍奉过三位主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她是个最最实心眼儿的,眼下叫她当了娘娘的细作,她到底心里打鼓。 “公公这话可当真,咱们以前也算是有不浅的交情,公公可莫坑我才是,再者我眼下也算不得什么姑姑了,不过是小主身边儿的一等奴才,只怕入不得娘娘的眼。” 李公公直笑,亲自给巧曼奉了茶去:“刚入宫那一年你冬日里的一盏热茶救了我性命,叫我晕倒在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门前求条生路,眼下我也送你一条能救命的路子。” “今儿下午娘娘正要给五阿哥身边儿挑些可心伺候的人呢,届时你只管捧着名册跟着我走一趟,去不去的在你,若是错过今儿,万岁爷和娘娘这一走便是个把月,事态瞬息万变,若真出了事儿以我也救不得你。” 李公公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巧曼自是不再犹豫,当即应下了这差事,眼下也不久留,只管回去寻了个不打眼儿的地方跪着去,且跪了一会子便装了晕,那拉贵人虽是蠢,可这蠢里多半是单纯和心善呢,知道她晕倒了,还叫人打来些热水给她敷膝盖,自以为这是恩威并实施呢,不过这般稚嫩的手段叫人瞧着倒像是小孩儿闹别扭之后的不好意思的赔罪呢。 巧曼轻叹着摇头,也不多想了,只先保住自个儿的命再说可怜旁人的事儿去。 明儿便该出发了,年甜恬今儿才想起来要给景顾勒选几个小奴才的事儿,如今小孩儿又长了一岁,着实不能叫奶娘们再惯着景顾勒了,到底不是要吃奶的娃娃了,合该自立些。 若是都叫公公们伺候也不现实,小孩儿平日里活泼,日日还得学骑射,动辄衣服破了损了的也不能总换新的,平日里负责缝补的丫头得有个,负责浆洗的也得有一个,年纪也不能选了太小也不能选了太大的,样貌不能出挑,心思亦不能太活络,总归是得好好挑一挑。 伺候景顾勒的总得先叫景顾勒能瞧顺眼,这奴才少说也得照顾景顾勒个七八年,眼下也少不得叫了小孩儿过来瞧瞧。 午觉也是顾不得歇了,年甜恬知会了李公公送了人来,只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公公便带着一二十个小丫头们过来了,且在翊坤宫里排列好,等着主子们一一过目。 年甜恬坐在廊下,景顾勒便立在旁边儿,小孩儿脊梁挺得直直的,已然很是有大孩子的稳重了,接了李公公呈上来的名册,景顾勒规规矩矩的双手奉给额娘。 “还请额娘帮儿子操心些个,是好是坏的儿子也没那个眼光。” 年甜恬笑笑,也看不得景顾勒日日被规矩勒得紧紧的样子,只管叫人搬了绣墩来挨着她坐下:“额娘可以帮你相看几个,不过末了要谁还是得看你自己的喜好,学着自己作主些也无妨。” 景顾勒笑着点头,母子俩也不多说,只管一一叫人了站出来瞧瞧,在年纪上首选十四到十六岁的丫头,且都今年小选刚进来,正是好教规矩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时候,用着也放心。 一一问罢,年甜恬选出来五个稳妥的,俱是针线功夫不错人也乖顺老实的,景顾勒挨着个儿的瞧了,问了些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便选了其中两个最是胆小的,只开口答话都微微颤的那种,给二人取名为知书和思勤亦有督促自己的意思。 不消得问,年甜恬这当额娘的便知道为何要选这两个胆小的奴才了,定是因为胆小才能心生依附,不敢贸然背叛,眼下景顾勒还小,无论什么驭下之道都得建立在奴才们不把他当成孩子的基础上,如此才生敬、生惧,与其选了精明会办事的奴才,倒不如选了胆小好掌控的。 眼下解决了心头事儿,年甜恬刚叫翡翠几个将人带下去,便见李公公一脸有话说的样子,忙请人进来,只才将将叫人关上门,便见李公公和一宫女跪了下来。 “还请娘娘给点明一条生路!” 年甜恬甚是不解,叫人平身,不等开口问呢,年甜恬便觉得后头那宫女稍有些眼熟,似是见过的。 “你可是那拉贵人跟前儿的奴才?若是本宫没记错,你应该是陪着那拉贵人来过本宫这儿几回。” 甫一点破人身份,景顾勒便作势开溜,一来他身为皇子管不得也听不得后宫的事儿,二来他在这儿怕是也不方便额娘问话,每每遇着这事儿,只管出去避一避,可今儿却是反常,年甜恬反倒出声儿叫景顾勒留下了。 原因不外有他,眼下那拉贵人同齐嫔住到一块儿去了,二人都不是什么聪明的,以她对齐嫔这些年的了解,那乖顺怕是维持不了太久,那拉贵人受罚心中定然委屈有怨,且不知二人凑到一块儿商量什么呢。 她一早便嘱咐紫檀好好盯着些承乾宫了,这上午才闹出来的事儿,下午那拉贵人身边儿的奴才便来投诚了,想来必是得拿出些有诚意的,这才有脸慌忙过来呢,还能走了李公公的门路,这奴才倒是不能小觑了。 叫景顾勒听听也好,也算是有些防备。 “这明路不路的本宫可不好指,巧曼姑娘还是先明言为好,若是不急着回去当差,且坐下来慢慢说也使得。” 瞧着娘娘如此和善无一丝一毫的不耐,巧曼顿时从中品出了几分娘娘对承乾宫那二位的格外“重视”,心中大定,便也不瞒,只管一五一十的将今儿齐嫔如何撺掇那拉贵人的话尽数托出。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险遭暗算 “、、、、、主子糊涂,奴才规劝不得总不能跟着主子一并糊涂,奴才原是伺候惠太妃跟前儿的人,伺候这么多年,最是记得忠心二字的人,可奴才并不是不知变通,不是那愚忠的人,奴才好话歹话说尽了,着实走投无路了,只得弃暗投明寻了娘娘。” 如此一说,年甜恬还没觉得有什么呢,反倒是叫景顾勒恼得不行,这孩子一贯的成熟,自小就似他阿玛,鲜少在人前外露什么情绪去,唯受不得旁人辱他额娘,且听齐嫔张口闭口便是污蔑之言,他哪儿忍得住。 可眼下还当着李公公和巧曼的面儿呢,谁知道他们是真来弃暗投明还是来借着细作的名头来做细作呢,故而景顾勒只隐而不发,且听额娘的意思。 年甜恬倒也没多表态,只点头应下:“本宫知道了,你若真有心,本宫也定然不会亏待了你,明儿便该出发了,只是哈达那拉氏眼下还伤着暂去不得,你还得在她跟前儿好好伺候,你且安心,虽是万岁爷和本宫近来不在宫中,这段时日也定然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只管安安心心伺候,细细心心留意便是。” “本宫这翊坤宫显眼,人来人往的怕是都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了,你若有事儿只管寻了紫檀说话,平日里最好不好单独来翊坤宫,这一次二次的还使得,多了本宫便也用不得你了。” 说罢,年甜恬便唤了紫檀来,说实在的,像是巧曼这般来投诚的奴才着实不少见,尤其是她现下越发的尊贵了,都不消得刻意笼络人,但凡聪明的奴才且都往她这儿跑,若是日日光见了这些人,只怕也没功夫做旁的了。 不过些个奴才位份虽低,他们的能力却不能小觑,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正是有了这些知众人根底的,她这才能足不出户便知满后宫事,故而态度上也不能敷衍叫人心寒。 原早早的就给紫檀吩咐下去一套投诚奖赏的法子了,这会子只管叫巧曼跟着紫檀说话去,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想拿她翊坤宫的赏或庇佑,便看自个儿的贡献和本事了。 且同皇贵妃娘娘的人接上了头,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巧曼这心里就安稳多了,连连朝着正殿的方向拜罢回了承乾宫。 如此打发了人,殿里只余她们母子俩了,景顾勒这才冷着小脸儿愤愤道:“齐嫔也忒不知好歹了些,前两日儿子见了她,瞧着她慈眉善目的还关切儿子和兄弟们,儿子还当她真真变好了呢,谁道背后竟还这样说您的坏话,其屡教不改可见是个坏到芯子里的,让其居于嫔位着实德不配位!” 小孩儿绷着脸厉声的样子越看越像是缩小版的四爷,年甜恬忍不住揉了把景顾勒瘦下来的小俊脸,心都要萌化了。 知道额娘喜欢这么捏他的脸,景顾勒虽是不大舒服也不忍挣脱,反倒替额娘心急,生怕傻乎乎的额娘再着了人道儿了,别看额娘跟前儿的奴才一个个的是挺得用,可额娘自个儿不上心亦是不成。 毕竟平日里同下头嫔妃们面对面的是额娘,不是下头的奴才,若那人真一时发疯拼个玉石俱焚,下头奴才便是成了大罗神仙一时间也难以替主子抵挡。 景顾勒攥着额娘的手,小眉头都蹙得紧紧的:“额娘您别不当回事儿,对她仁慈便是以后要害了自己,趁着眼下齐嫔和二阿哥式微,您该处置便处置了她们,免得以后根深蒂固了,着实防不胜防的。” 见小孩儿能有这心思年甜恬便已然很是欣慰了,便是景顾勒长大了她也忍不住好好抱抱小孩儿,柔着声儿给人讲些个道理。 “不是额娘不想处置她们,只是动起来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眼下她们母子一个赛一个的乖,我若这时候动手,难免落个下乘。” “你阿玛也不是个愚的,他已然这般向着咱们了,对齐嫔母子也没太多感情而言,眼下求的不过是个安稳,若额娘连他这点儿希望都不满足,届时损的可不仅仅是多年的情份了,齐嫔也不值当叫额娘做到这个份儿上,总归她们娘俩总有坐不住的那一天,且看着她们自寻死路便是了。” “比起担心自个儿,额娘更担心你的安危,你弟弟还小暂不叫人瞧在眼里,可你不同,你阿玛对你的期待越高,你兄弟们便越要嫉妒你,明的不怕,只怕来暗的,故而这次出行额娘除了嘱咐你身边儿的侍卫和奴才好好伺候你之外,你自个儿且得好好当心,不怕小心就怕一不小心呢、、、、” 年甜恬如此担心倒也不是多余,前儿景顾勒还险些出了事儿呢。 景顾勒同吉布哈、允祁几个惯是闲不住的,日日练完骑射还得多骑会子自个儿的小马驹,每每回来饥肠辘辘,必是要加一顿点心的,夏日里花多,他便尤其喜欢用些鲜花馅儿的。 那日回来他们几个要了一贯的点心,正巧当日飘了些细雨,院子里比屋里子里凉快,几个孩子便坐在院子里下下棋用用点心,也算是闲适,且还未用呢,且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讨食儿的猫儿。 景顾勒自小是和小花小玉一并长大的,且同年甜恬一般,惯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时心软,便将手中的软糯点心捏碎了喂了猫去,吉布哈几个也只顾围着撸猫了,倒忘了吃点心。 可谁知没一会子的功夫,那猫儿竟在他们的注视中抽搐着断了气,气氛当即冷了下来,几个孩子也没慌,到底是在天家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见过些个阴私手段,只是头回离死亡这样的近,难免心底发寒。 景顾勒不叫泊远斋的小奴才们声张,且用帕子将手里的那半块儿点心包好,只待陈进忠将阿玛额娘唤来,并着人盯紧了阿哥所茶水房的动静,他这儿的点心素来都是茶水房的承办,大师傅做好点心,便由一固定的小奴才送来,且只经这两道手。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击鞠游戏 若无意外,便是这二人出了岔子,若这二人无辜,怕是再有旁人也难抓。 四爷和年甜恬听闻此事自是惊异非常,当即便叫人封锁了阿哥所细细查验,这才知点心是用夹竹桃做的,不仅送来泊远斋的这一份有,膳房里没给阿哥们端走的那几份也尽有毒。 如此细细查验,竟是没查出来什么,只道是下头的小奴才们认错了花,错摘了夹竹桃,可这话是经不起推敲的,宫中素来不许种植如此毒物,且不知下头人是去哪儿摘错的,再细细审,还没等着问出来什么,那负责摘花的奴才便咬舌自尽了。 这案子便也成了一桩悬案,不过不必多想便也知这毒物定然是冲着景顾勒来的,这个时间平日里只有泊远斋的要点心,便是阿哥所膳房的说是做了好几份给众阿哥们也不成,既是不说,便都得去死。 且经了这事儿,年甜恬着实挂心的厉害,眼下已然不叫阿哥所来负责景顾勒的吃食了,吃用什么尽是从翊坤宫的小厨房和御膳房中出,用膳前必叫跟前儿的奴才尽先试过了,景顾勒这才可用。 景顾勒也没少提高警惕,对来历不明的东西多加防备,眼下额娘嘱咐他的话他也一一记在心里,定然事事小心。 如此细细说罢,母子二人这才稍有放松,只管商量着明儿出行的事儿,眼下除了富灵阿,阿哥们都大了的,四爷明儿打算带着阿哥们头两日骑马赶路,之后若是疲累再坐了御辇。 景顾勒那马驹虽只半大,倒也不会撑不下来,他且兴奋着,还求额娘递了信儿给怡亲王府和外祖家,请苏合泰和年熙年富几个跟他一道走,几个孩子一道骑马倒也快活。 年甜恬没有不准的,还叫人给几个孩子准备了软鞍、护膝,以防他们头一回骑这么长时候的马累着腿了,便是摔着也能护持些。 如此乐乐呵呵打点一下午,这才算是将要带去的都拾掇利索了,翌日一早,且才不过将将卯时,众人便出发了,打头儿便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四爷、诸位阿哥和亲王大人,虽是年纪大大小小的各不相同,瞧着略有些参差不齐的,可胜在个个旗装猎猎、精神抖擞。 其后跟着才是御辇和年甜恬的轿辇,再往后便是后宫女眷及众臣家眷,自宫中的车马出了内城后,后头便不断有众臣家眷的车马依品级排序跟上,左右禁军在道路两旁跟随护持倒也不显稀拉凌乱。 只是这次人出来的忒多,前头万岁爷和阿哥们已然出了京城了,后头还有刚刚跟上队的,探着头往后瞧,真真是一眼望不到头,许是得绵延数里,饶是年甜恬见惯了大场面,眼下也忍不住咂舌,就这么大部队的赶路,怕是得走十天半个月的。 不过这倒是年甜恬多虑了,大部队赶路的经验且多着,除去禁军维护队列之外,另还有京郊虎贲营一前一后将女眷们夹在中间,倒也不急得去赶前头骑马的爷们儿,只按部就班的依着时辰赶路,到点儿便停下烧火煮饭请女眷们下车歇息。 如此走走停停的也没见拖沓,少说一日也能赶五十里的路,偏还不叫女眷们觉得累了,悠闲的赏了一路的美景,就为这个,诸女眷可是对虎贲营领兵的骠骑将军伊尔哈赞口不绝。 偏这将军还是个年轻后生,连家室都没有呢,今年刚上任来着,原还是定西年大将军的旧部,因着受伤才留在京中领了虎贲营的差事。 一听这个,伊尔哈可惹得诸位夫人们眼热,虽他只是八旗末流出身,可架不住伊尔哈自个儿争气,硬凭着一身的本事挣了极好的前程,如此才俊不可多得,且从上三旗里挑过去,怕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伊尔哈的,故而一路上若是闲暇,诸夫人们尽给人说媒去了。 年甜恬也笑着掺和了些,直引得伊尔哈借了年大人的面子求饶了,年甜恬这才暂给了人些个清净,总归这趟跟过来的适龄贵女们可不少,只待这伊尔哈瞧见喜欢的便来说,届时请万岁爷给人赐婚去。 如此说说笑笑,一路上年甜恬身边儿还有好些漂亮的格格们作陪,每日不是赏景作乐便是弹琴打牌,如此享受着,年甜恬险些忘了这趟过来干嘛的,只觉得自个儿比皇帝还滋润着,帝王的快活也不过如此了。 等到了木兰围场已然是九日后的事了,四爷、阿哥们同诸位大人已然在此地安营扎寨两天了,更是同蒙八旗的人见了面围猎两天了,且就等着女眷们过来办了运动会了。 这活动着实新鲜,又是男子女子俱能参与的,光是列出来的比试项目便足有十来样,想来颇有看头,故而一个个且都期待着,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且都准备好拔得头筹了。 爷们儿期待着,一众女眷们的热情亦是不减,满人家的姑娘自小没什么条条框框,骑射、击鞠都是拿手的,唯汉人家的姑娘们稍放不开些,平日里尽是学些琴棋书画、女红针黹,故而着实不大擅长。 年甜恬几经鼓励,这才叫姑娘们都放开了些,便是实在不会的也尽生了学的心思,不求拿了什么名词,只图一乐便罢。 这第一项比的便是击鞠,通俗些说便是打马球,六人一组或是四人一组,两两对抗,骑马击球,谁先用那球击中了对方地盘上立着的铜锣便算是胜一局,其中球杆除做击球也可格挡,唯不能伤人伤马,如此三五局下来便可定胜负了。 击鞠虽是有些危险性的游戏,可在女眷中却是盛行,但凡会骑马的定然都试过这游戏,年甜恬以往跟哥哥们没少玩儿,可跟了四爷之后却是没玩儿过了,至多骑骑马罢了,眼下有得玩了,着实跃跃欲试,这会子才将将换了身骑装出来便连连拉人组队了。 “恭妹妹,唐妹妹你们可会玩儿这个?成阳县主、碧阳乡君你们呢?” 几人且都笑着点了头去,唯唐贵人看着皇贵妃娘娘的打扮有些发愣,被身边儿的小丫头掐了把手心儿,这才缓过来些个神儿。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心中不忿 娘娘同小年大人长的也忒像了些,尤其是眼下洗了面上的粉黛,换了身儿利落的骑装,头发也只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垂在身后,如此英姿飒爽的简直要同小年大人一模一样了。 唐贵人忍不住看呆了些,倒也不知是娘娘他们兄妹俩个长得极像还是因为她日思夜想的缘故了,即便被跟前儿云霞掐了一把,唐贵人对着娘娘那张脸还是忍不住出神儿。 说来他可有段日子没见小年大人了,也不知小年大人可来了,听说年府这次也尽跟来了,也不知这趟能不能再有机会见人了,且压了压自个儿的心,唐贵人这才答了去。 “妾身会玩些,只是玩的不好生怕拖累姐姐了,不若姐姐再寻了旁的妹妹?妾身听说郭常在是个厉害的,她是武将家的自小骑马长大的呢。” 年甜恬却是不在意这个,只管拉着唐贵人和恭妃几个去报名:“会骑马就成,我都跟郭妹妹说好了,叫她压轴上场呢,这般神兵咱们可得藏着些,瞧见西边的那帮子小姑娘了吗?尽是尽是武官家的,一个个的身量高挑,咱们得出奇才能制胜呢!” 且有如此活泼的娘娘带着,唐贵人也是顾不上多想了,只管跟人好好玩儿去,许久未曾如此放松过了,竟叫后宫众人生出些同娘娘在一起比同万岁爷在一起还快乐自在的感觉。 万岁爷动不动便生气,时时恪守着规矩,八百年见不了人一笑,且难伺候着呢,娘娘就不同了,娘娘实在随和平日里也惯不在意身份,相处起来就像是个和蔼的邻家姐姐,若是稍在人前儿露出些个难色,娘娘定然会细心体察到,温温柔柔的关切呢。 一天比了十场,光是年甜恬自个儿便上了五场,且除了齐嫔,后宫众人尽陪着娘娘玩了个尽兴,一天下来这后宫组的到底是没赢,不过也没人在意名次了,只开心便是。 等夜里围着篝火烤肉呢,年甜恬吃到一半儿就离场了,她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儿这么活动过,玩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闲下来了却是觉得累了,浑身上下都累得酸疼,两条腿也散架儿似的,且都不必看,定然骑马磨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四爷还得同蒙八旗的人说话呢,一时间也离不开,只得嘱咐翡翠几个好好伺候着主子,且等着夜半四爷微醺着带着晃晃悠悠的回主帐,且还没进去,远远的便听见里头笑声连连了。 四爷立在外头没进去,只叫苏培盛悄悄探头看看里头都谁在呢,免得是年家的女眷,他贸然进去冲撞了就不好了。 谁道苏培盛这么一瞧,回来了直乐得不行,且压着声儿回:“回万岁爷的话,您进去了倒不会冲撞,只怕回扫了娘娘的兴呢。” 四爷惊诧一笑,倒也没气,反而想起来先前小格格的玩笑话了:“怎会?莫不是你们娘娘在爷帐里藏了几个面首?前儿她还嫌弃爷呢,直说爷日子过得太好了,身上都没几两腱子肉了,尽养得白白净净,怕是在过二年便得大腹便便了。” “她便说心虽是爱爷的,可时不时的也得养养眼,赶明儿养几个身条漂亮的小爷给她跳舞呢!小放肆的真真是越发不将爷放在眼里了。” 苏培盛也跟着笑呢,偏还不能惊动了里头,憋笑憋的肩膀都一个劲儿的颤:“娘娘那儿能啊,只是奴才瞧着您着后宫怕是给娘娘选的,眼下里头娘娘正左拥右抱的喝着小酒呢。” “娘娘叫人在帐中扑了好大一张绒毯,众人都坐其上,挨着娘娘给摸牌的是唐贵人,给娘娘捏腿的是海答应,郭常在张常在也跪坐在娘娘跟前儿说笑,对面还有恭妃娘娘,吉答应许是不会玩叶子牌,便在旁边儿给娘娘唱小曲儿呢,您细听,吉答应的声音险些被说笑声盖下去了。” 四爷细细一听,里头过真如此呢,且出了齐嫔,他后宫竟是全聚齐了,竟是不需要他这个万岁爷小格格便能尽得了快活了,不知为何,四爷竟心生了好些没落之感,叹小格格没想象中的那么需要他了,像是怨夫呢! 想到这儿了四爷也不由得笑,又招来小德子问,后头这些个人是主动来的来是被小格格叫来的,玩了多久了?竟是过了四更了还不知道回去。 小德子不敢偏瞒,只一五一十的回了:“回万岁爷的话,起先只是唐贵人和郭常在来了,她们心细,俱是瞧见娘娘离席时有些走路不便,便想着可能是娘娘今儿骑马太多的缘故,特来给送些活血化瘀的药。” “谁道这般想着的人倒也不少,娘娘光是收药便收了四五罐子,海答应没送药,却是会推拿按摩的本事,便替了翡翠的活儿,而后娘娘想着既是来都来了,一块儿吃吃酒玩乐些个也使得,总归她们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儿,您也一时半会儿的回来不了,这便又叫人拿了酒菜摆了一桌。” “如此已然喝了有一个多时辰了,酒上了五轮,主子们尽醉了的,奴才已然进去劝了两回了,可主子们醉着,无一听见,眼下已然算不得闹了,先前娘娘说唐贵人身上的衣裳好看,还、还解唐贵人的盘扣呢,唐贵人也吃醉酒了,当即就要解了给娘娘穿,若非奴才们劝着、、、、、、” 小德子越说声儿便越小,生怕万岁爷生气了,心想着万岁爷虽是平日里一贯的惯着娘娘,可娘娘也从未这般逾矩过,且看历来也没后宫的哪位主子像是娘娘这般放肆的,万岁爷能容得娘娘如此吗? 就这情况小德子已然是拜托了屋里的姐姐们好生劝着些娘娘,给娘娘好生维持着些体面了,若是万岁爷再早来半个时辰,怕是一掀帐子得瞧见一被窝子的小主们。 四爷听着稍有些气,可若说是生气倒也不尽然,总归是心里酸溜溜的不忿的厉害,总觉得是小格格不重视他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心中委屈 可要因为这事儿发脾气也不该,他最是希望后宫和睦的了,只是这般和睦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叫他心里微微膈应着。 可想着想着四爷又忍不住笑,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听着帐子里热闹的声儿,四爷不必进去便能想象得到小格格的快活,也难得见下头日日俱得像兔子似的小主们自在成这样,四爷轻叹,便笑笑摇头作罢,只管去后头皇贵妃的帐子里凑合一晚,今儿这主帐便留给她们闹腾吧。 小格格在宫中拘了这么久了,难得如此高兴呢,再者周围还有奴才看着,几个姑娘家家的也做不得什么出格儿的事儿。 “看好你主子吧,酒不能再给了,若是还吃用只管叫人上些香饮子或是奶茶,吃食也多送些松软易克化的,你们主子今儿又是吃烤羊又是喝酒,若是再吃杂了定然受不住,若是她们不方便挪走,叫人陪着你们主子歇了也使得,夜里就莫折腾了,闹哄哄传出去也不好听。” 四爷细细的嘱咐着,便是醉醺醺的,便是心里酸溜溜的,也不忘体恤他小格格平日里的辛苦,不忘惦记人那娇贵的身子,生怕有什么不妥。 如此嘱咐罢,四爷才顾得上问问景顾勒和富灵阿的情况,两个孩子倒也住的不远,尽在营帐内围,身前儿奴才们寸步不离的守着,外头还有粘杆处的侍卫们轮流守护。 紧挨着的便是怡亲王的营帐,再往外一圈便是年家和诸位信臣的营帐,若真有事即刻便能从面赶到,如此安排着实叫人再放心不过了。 且将诸事都安排利索了,四爷这才彻底放了心,伴着小格格同后宫女眷的细碎笑声一步三晃的往后走,进了皇贵妃的帐子安置去了。 “可打听好了?万岁爷怎得说?可往咱们这儿来了?” 在安安静静的后宫帐群中,独有一处还通亮着,齐嫔眼下也陪着熬呢,自她知道后宫诸人都去主帐同年氏吃酒了,她便叫人打水沐浴,将自个儿弄得喷香,巴巴的在帐内盼着四爷了。 除去四爷这个做枕边儿人的,怕是唯有齐嫔这个老对头最最了解年甜恬其人了,知道年氏是个放纵的性子,但凡玩儿起来了便收不住了,且自她听闻主帐摆酒了,她便知道今儿晚上是没那么容易好收场了,怕是等万岁爷回来她们都还没散场呢。 齐嫔想的倒也简单,万岁爷今儿也是累了一天了,夜里回来定然吃多了酒,回来一瞧帐内乱哄哄的没个安稳地儿定然心生不满,若是年氏吃醉了酒再撒了泼,万岁爷十有八九的便要负气走人,便是再怎么惯着也总得有个度。 既是不去主帐了,那总得有个去处,偏后宫诸人都聚在年氏跟前儿呢,唯她这儿清净,万岁爷说不得便想起来她的好了,来了她这儿安置。 她虽是年纪比下头的妹妹都大些,可也算不得老,万岁爷还正当年呢,她比万岁爷小两岁自也还算年轻,三十出头怀孕生子的比比皆是,她肚子一贯争气,想来一次便能有了。 若能再有孩子,无论阿哥还是公主,总归都是一份助力,说不得还能叫她升一升位份呢。 且如此想着,她心中着实期待的紧,心中竟还萌生了些紧张,算算时日,她真真是好些年没伺候过了,险些要记不得万岁爷的喜好和规矩。 可谁道一直盼不来了,跟前儿的丫头也不给来个信儿,叫她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眼下回来了齐嫔也顾不得同小丫头置气,且赶紧的起身问去,脸上的期待和喜气都险些压不住。 那小丫头直摇头,也是懊恼的厉害:“万岁爷去皇贵妃的帐子安置了。” “您是不知,主帐且都闹疯了,奴婢隔老远都能听见里头唱啊笑啊的声儿,眼瞧着万岁爷回来了要进去,谁道万岁爷竟也不恼,且在主帐跟前儿立了半晌就带人往后走了,原以为来咱们这儿的,谁道万岁爷拐去皇贵妃娘娘的空帐子里去了,奴婢便是想劫人都没那个机会。” 且一听这,齐嫔心中顿时拔凉拔凉的,心里那股子劲儿都被抽走了似的,腿上的劲儿一软便“扑腾”一声儿跌在了榻上,时隔这么些年,齐嫔又一次感受到了委屈。 以前委屈什么呢?委屈万岁爷今儿不来,万岁爷去旁人屋里了。 可眼下的委屈可比以前的大多了,万岁爷岂止是没来,万岁爷是宁愿自个儿孤零零的睡冷榻也不愿意来她这热被窝儿了。 “那年氏真就那么好,万岁爷除了她竟是旁的都不爱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腻味吗?” 没什么气急败坏的神色,齐嫔讷讷的说了一句,还没说完便落泪了,竟莫名寂寞的厉害,似是这几年来压抑的情绪一块儿崩塌了似的,越是想越委屈呢,便是不干什么,只是来她这儿躺一觉四爷也不肯吗? 这话下头的丫头们可没法儿答,说句不敬的,要说腻味也该是万岁爷腻味了自家主子,自家主子可比人家皇贵妃娘娘伺候的早。 倒也不能一直看着自家主子哭,且等着明儿一起身,其余主子们都高高兴兴的呢,唯她们主子眼肿的桃核似的可不成,那才叫扫万岁爷的兴呢。 不求主子有功,但求主子无过。 帐里的奴才们连番儿的劝着哄着,伺候着齐嫔用了安神的药,这才哄着人歇下了。 且等忙活完,下头奴才们再往主帐的方向瞧,还通明着,里头且不知怎得快活,着实叫人心生羡慕,若是她们主子能同皇贵妃娘娘交好,许是这会子她们便也能进去跟着吃香喝辣的松快了,不必守着冷门冷户的,还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自家主子连累了性命。 主帐如此玩闹着,竟是玩到寅时才一个个横七竖八的睡着,着实辛苦跟前儿的奴才们了,也跟着熬到这个点儿,且挨着个的将主子们安置好了,打扫了这才算完。 然而翡翠几个也是不敢歇的,这龙榻上躺仨下头软垫上躺四个,七位主子尽吃醉了的,这要是谁吐了可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齐人之福 甭管平日里有多规矩,眼下醉着都不老实,刚只是眯一下的功夫,翡翠再睁眼自家主子便横过来了,头枕着恭妃的肚子,腿搭在人唐贵人的身上,怎么瞧怎么不好看。 万一再一翻身掉下来了,自家主子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下头并排躺着的四位小主们可就不一定了,届时若是伤了可不是小事儿,更别提受伤的小主是被人从万岁爷的主帐里抬出来了,传出去了还不知得叫人编排的多难听呢。 如此顾虑之下,翡翠几个哪儿敢睡,且轮番儿的守着主子们,若是实在困得厉害了也不敢走远歇息,只倚靠再床架子边上眯一会子罢了。 这一守便又是大半天,外头爷们儿且都比了好几场摔跤了,且等着几近夕阳西下了,年甜恬和下头的小主们这才迷迷瞪瞪醒来,一个个的头蒙蒙的疼,且不知今夕是何夕呢。 待她们知道俱是在万岁爷这儿歇了一宿,还把万岁爷给赶走了,一个个的着实吓得不轻,只觉得自个儿死到临头了,且白着软着身子,竟是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年甜恬拧着眉起身,瞧见下头人一个个吓得小脸儿惨白的可怜样儿,心中竟还萌生出了些个怜惜,总归昨儿一顿酒下来,大家伙儿都关系不菲了,年甜恬便也没客气,登徒子似的挨着个儿的抚了抚下头答应常在们的小脸儿,当然也没忘了跟前的小唐,且好一番温声安抚。 “有我在呢,你们怕什么,也不开动了小脑筋想想,若是万岁爷真恼了,眼下还能给你们睡足的功夫?怕是一早便叫人将你们拖出去了,现下没事儿,以后也定然不会有事儿。” “再者昨儿是我叫你们陪着我吃酒的,便是吃多了失态了,这事儿也怨不得你们,放心吧,有本宫护着你们呢。” 年甜恬一说这话,下头的小姑娘们当即有了主心骨儿,一个个的连番儿谢着,恭妃那小姑娘更是粘人,总归昨儿便已然很是跟年姐姐亲近了,这会子儿直从人身后抱着年甜恬的腰,好一阵子的感激撒娇。 “有姐姐在呢,甭管做什么我都不怕的,眼下想想竟还有些意犹未尽,更是不知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同姐姐在一块儿竟那样快乐,说句不敬的,我不想做万岁爷的恭妃了,倒是想做姐姐的恭妃。” 这后头一句不敬的话恭妃说得尤其小声儿,到底是俱万岁爷呢,偏又怕年姐姐听不见,且贴着姐姐的耳朵说才好,如此亲昵,着实叫一圈儿姐妹都瞧着脸红,不知怎得竟也叫余下众人生出了好些认同之感。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的想法子去万岁爷跟前儿邀宠,倒不如直接同娘娘好,一来娘娘是个再好不过的姐姐了,比亲姐姐都不差什么,二来万岁爷且将一颗心都尽给了娘娘了,膝下还有两个阿哥,那地位着实是再牢固不过了,她们用什么来跟娘娘争啊。 且跟姐姐好,一来心中也得些坦荡,二来更得些自在,这才是入宫后最最正确、最最舒服的一条路啊。 且想到这儿了,海答应当即也黏乎着叫了年姐姐,谢了年姐姐去,这一开头了不得,一圈儿人乱叫,直哄得年甜恬心花怒放、情灵荡漾,这才知道什么叫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这辈子真真是没白活! 这一高兴,年甜恬也顾不得朝下头奴才打听四爷到底生气没生气了,只顾着拉着小姐妹们好好沐浴更衣吃茶用膳,夜里还有一场篝火宴呢,年甜恬带着众女赶到,这才算是今儿见了四爷的第一眼。 “皇贵妃身子可妥帖了?” 四爷抱着富灵阿坐在主位,原正给孩子一勺一勺的喂着酸奶呢,见小格格神采奕奕的过来,周围簇拥,好不热闹,他心里当即不是滋味儿极了,一开口便是酸溜溜。 敢情他这后宫真是给小格格选的,一个没看住人,且弄得他这个万岁爷又当阿玛又当额娘的照顾孩子,小格格却是左拥右抱好不爽快,跟前儿有了鲜丽颜色,怕是将他这个糟糠夫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年甜恬对着四爷那劲劲儿的样子,心中又是发虚又是好笑,忙规规矩矩朝人福了福身,面上的笑别提有多甜了。 “多谢万岁爷关切,臣妾不知自个儿不胜酒力,谁道两盏酒竟醉到现在,着实是臣妾的不是,还请万岁爷责罚,臣妾这次吃了教训以后定然不敢了。” 年甜恬一来便服软,四爷哪儿还忍心再当着人面儿说什么,他断不愿在人前儿折了小格格的脸面,故而喉间再怎么酸涩这会子且都好好的咽下去,等回去了关起门儿来了,他再好好跟小格格说道说道。 四爷面上一派关切,叫人将皇贵妃的席座移至他跟前儿来:“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不知酒量,吃醉酒实属无心,快来朕身边坐下吧,可还头重脚轻着?朕叫人给你备了清淡鱼汤,你用些许是身子能舒服不少。” 万岁爷如此荣宠可教众人都看在眼里了,更是感叹万岁爷竟还叫人给娘娘备了可口的鱼汤,说来鱼汤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只是宫里的主子金贵,非江南鲈鱼、鲢鱼、黄河黑鲤不用,眼下且都来木兰围场了竟还能用了鱼汤,可见万岁爷上心,是早早的叫人备下,养了活鱼一路带来的呢! 如此重视和荣宠着实无两。 然而上头的两位正主却是不管下头人如何去想,只管凑着脑袋说悄悄话。 “你就是吃准爷爱你宠你了,小放肆的真真是越发不把爷看在眼里了,之后莫不是还得给娘娘您做一批绿头牌?爷若想见你只能得等娘娘您翻牌子才可?” 瞧着四爷那咬牙切齿的样儿年甜恬就一阵好笑,接过四爷怀里的富灵阿抱着,给人一嗔笑:“那敢情好啊,叫本宫也过过瘾,不过本宫定然不会冷落爷的,甭管我外头怎么玩儿,爷这儿才是归宿,爷是我心里的头牌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大军凯旋 小格格这话不正经极了,直叫四爷也忍俊不禁的:“去你的!一夜不见怎得这样花心,你这一句头牌叫爷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了!” “快喝你的鱼汤吧,整整煲了一天,亏爷这般想着你呢,你竟还如此打趣着,都不知心疼心疼人,爷昨儿可独守空房呢,一早起来还得带孩子,可累了。” 年甜恬嘿嘿笑着用了口汤,桌下的手悄悄去握了四爷的手去,又是捏又是用指尖儿挠的:“那今儿回去了我给您揉揉肩捶捶腿,好好心疼心疼您?” 四爷轻哼了一声儿没说话,连眼神儿也不给年甜恬一个,瞧着还像是生闷气的,可嘴角儿那微微的笑意却是瞒不住人,四爷早被小格格哄好了,细究起来许是也不消得哄,他只瞧见小格格对他笑的模样,心中的种种情绪便已然烟消云散了。 他哪儿舍得气他的小格格呢。 如此玩乐了小半个月,且快到九月里了,这才得了大军不日便到木兰围场的消息。 眼下战事得平,国泰民安,不仅是四爷高兴,年甜恬自也高兴着,不过她心没那么大,只顾着高兴二哥三哥平安得归。 二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便领命去了伊犁,怕家里担心竟是连提起说一声儿也不肯,大半夜的便同三哥一并翻墙出走,待第二日天亮,着实叫家里好一番担心生气,直到收了二人的家书才算是叫家里稍放心下来。 虽说二人是奉命走的,可如此不告而别到底不该,陈氏早早的备好家法了,就等着兄弟二人回来开打了,年甜恬且记着这一回事儿呢,眼下就等着看热闹了。 九月初一这日,大军凯旋,因着万岁爷当日要在木兰围场点将阅兵,故而将士们特意前一日便休整了些,好好整理整理自个儿的仪容仪表,压箱底儿的好军袍也尽拿出来穿,便是连年大将军盔甲都好好刷洗了一番,举着小刀对着铜镜细细的挂了胡须。 眼下面圣,倒也叫人瞧着着实精神,军容着实不一般,因着是经历战火与生死锤炼的队伍,故而一令一动之间俱带着难言的肃杀和铁血,喊起口号来尤其令人震撼。 四爷且对着如此强兵悍将,心中也顿时气血奔腾,胸中豪迈万丈,只恨不得再领兵做了这世界之主才好,但凡当了皇帝的,谁不想开疆辟土?谁心中没有那豪杰枭雄的梦?只是打仗着实劳民伤财,且豪情壮语振奋了将士们好一会子,这才稍稍缓和了些心情。 而后再行封赏嘉奖,且叫诸位将士们好好放松休整便是,只待九月中旬一至,便可同大部队归京,而后再行整编兵马,便可归家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阅兵罢,下头的普通兵马尽可随意休息,然诸位将领还是不能放松的,午间用须得陪同万岁爷再用了赏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直到万岁爷离席这才算是彻底放松。 年羹尧和年法尧压根儿不敢吃多了酒,且等着万岁爷离席罢,二位将军便也坐不住了,心中且惴惴的一路问一路走,寻了家里的帐子去拜见阿玛额娘。 经了通报进了帐子,不出二人所料,阿玛额娘果真在等着他们二人了,倒也不止阿玛和额娘,家里大大小小整十六口人俱在,便是连年甜恬也在其间就坐了,脸上笑得直叫人心里发毛。 年羹尧和年法尧自知逃不过这一劫,便也不磨叽,且在阿玛额娘跟前儿站定了,当即“扑通”一声儿实实在在的跪了下去,额头磕地又是一声儿脆响。 “臣等拜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儿子拜见阿玛额娘,儿子有罪,还请阿玛额娘责罚。” 这帐子里唯年甜恬最为尊贵,虽是只一家人坐在一块儿了,可规矩仍不可废,年甜恬瞧着阿玛额娘不开口,便只得起身去扶了二位哥哥起身。 “免礼免礼,二哥三哥不必拜我,还是好好哄了阿玛额娘开心吧,自你们不告而别,且不知额娘落泪几回,阿玛又叹息多少次,二位嫂嫂更是夜不成寐,连累下头的孩子们也无心读书玩闹了。” “哥哥们身为我大清将领,家里自是做了最坏的准备,哥哥们英勇忠义,着实叫家里都为你们自豪着,不怕你们舍身报国,却只担忧你们一路的安危,那枪伤着实不是闹着玩儿的。” 且听小妹一言,年羹尧和年法尧原就够心下惴惴了,这下更是愧疚难当,怯怯的抬头望了一眼端坐其上的阿玛额娘,只一对上额娘那通红的眼睛,年羹尧和年法尧也当即忍不住歉疚的泪。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这一仗打起来甭管是将领也好还是将士也罢,且都抱着必死的心态上的战场,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年羹尧和年法尧都没害怕后悔过,心中更是无愧于天地和大清,却唯愧对家人。 带兵打仗已然叫家里为他们这般操心了,他们竟还一时想左,生怕阿玛额娘心软不忍他们走,竟趁夜跑了,孰不知这一举动不仅是伤了阿玛额娘为人父母的心,更是低估了阿玛额娘于国的忠义。 这些事儿其实年羹尧和年法尧兄弟两个很早便想明白了,只是身在边疆,有些话着实不是一封家书能诉得完的,这才等到如今,也后悔到如今。 年羹尧便是几度濒死也没流过一滴子眼泪,可对着阿玛额娘,他一句没说呢,却已然泪流满面了,且颤着身子膝行过去,年羹尧伏在额娘的膝上,哽咽半晌,哭着道了句儿子该死。 然而这死字于武官来说着实忌讳,陈氏哪儿忍得住,便是先前再怎么气,眼下瞧见儿子们都好端端的心里也都释然了,余下便是满腔的庆幸,忍不住抱着年羹尧痛哭。 “我的儿啊!你们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陈氏这一声儿哭直叫在场众人都跟着鼻尖发酸的厉害,便是年熙这个大孩子了也跟着大哭,上前抱着他阿玛,且不知多想念,年甜恬亦是忍不住泪,心里好难受了一阵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家规人情 然而哭罢了还是免不了一罚,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年羹尧和年法尧,且叫下头的孩子们如何瞧,以后是不是也会学着他们阿玛一般胡闹? 年遐龄身为一家之主,自有其威严在,甭管下头儿子们再怎么建功立业,再怎么高官厚禄,便是比他这个当阿玛的还位高些,可到了家了也只有父子关系,这头儿年遐龄只一执起案上的厚重戒尺,二人便心下颤颤,当即挨着跪好了。 不消得年遐龄多说,二人便相当自觉的将身上的盔甲褪下,一层一层解了衣裳,小时候他们顽皮,每每犯了错,最是害怕阿玛动怒了,动辄便要行了家法去,那二尺见长的乌木板子他们可是从小挨大的。 都不必用多大的劲儿,抽上去便是火辣辣的疼,不消片刻便能在背上肿出一道戒尺的轮廓,虽是年纪越发见长后,他们很是有几年没挨过家法了,可小时候给的余威犹在,年羹尧和年法尧解衣带的手指都肉眼可见的微微发抖。 随着他们的贴身的里衣褪下,挺直了背方便阿玛去打时,众人却尽跟着倒抽了一口凉气,且见他们背上的刀伤肩上纵横交错,新旧伤痕像是一张网似的交织着,倒也不尽是背上,手臂上、胸前也没好到哪儿去。 年羹尧还好些,近来没受多大的伤,些个细小的伤口已然在赶路的几日里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些个长了新肉的浅疤和些个棕色的硬痂,只瞧着骇人些罢了。 可年法尧便不成了,他半个月前在那最后一战上带兵冲至前列,以一战十,末了筋疲力尽竟被对方将领用长枪从马上挑了下来。 红缨枪头入腹半截,若非年法尧忍痛顺着人力道翻了下马去,只怕肚皮都要被对方劈成两半儿,千钧一发之刻,年羹尧带了援兵赶到将敌军一举歼灭,这才将年法尧给救下了。 可即便年法尧防备万分又及时得救,他到底还是身受重伤险些没了命,腹部被开了三四寸的深口,肠子都险些露出来,这一路上他昏迷了整三日,又接连发热,昨儿才退了烧将将觉得身子稳妥些。 也不知是今儿宴上饮酒的缘故还是刚刚骑马时动作大了些,那伤又开始隐隐渗血了,压在伤口上的干净细布早已被血水浸透,连里衣都跟着染了血,原年法尧都疼麻了早感觉不到了,这一脱衣裳才瞧见。 他下意识的拽着衣裳去捂伤,也不敢去看阿玛额娘的反应,只倔强的咬着牙跪好,一声疼一声求饶都不带喊的。 年法尧忍得住,可他媳妇小佟佳氏和轩哥儿哪儿忍得住,他们只是瞧见自个儿夫君、阿玛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便已然止不住泪了,而后又瞧见那血,小佟佳氏抱着怀里的裹着襁褓睿哥儿险些撅过去。 “媳妇不求阿玛能饶了三爷的家法,只求阿玛看在三爷受伤的份上儿暂缓吧,求阿玛先叫太医给三爷瞧瞧伤吧,这般多的血,三爷是怎么一路赶回来的啊,这得流了多少血啊,媳妇生两个孩子都没那么疼过、、、、、、、” 小佟佳氏抱着孩子不住的哭求,轩哥儿大些,他已经懂事了,自也跟着不住哭求玛法,睿哥儿才几个月大,原是睡得正香呢,谁道听见额娘和哥哥的声儿似也有所感,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正如小佟佳氏替夫君疼,年法尧瞧见妻儿们哭成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忙红着眼睛抬手给小佟佳氏抹着泪,发白的嘴皮子抖了半晌儿,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抚的话,只是铁了心又朝阿玛拜了下去。 “儿子有罪,请阿玛责罚,儿子虽是负伤可也不至于虚弱到受不住家法,国法家度至于前,而后才是人情,再者打之亲责之切,儿子同二哥想家想的厉害,就别说家的可口饭菜了,便是想起来家法也甚觉心里甜滋滋的呢。” 年法尧说罢这才缓缓抬头去瞧了阿玛,面上甚至还露出些满足的笑意,他此伤颇重,前些日子几度在迷蒙和清醒之间徘徊,全凭着一股子回家的信念才撑了下来,眼下得以见了家人,就别说家法了,便是刀山火海的他也受得住。 儿子如此刚毅心智哪能不叫年遐龄动容,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他面对是的重伤归来的儿子,年遐龄便是再硬的心手中的戒尺也迟迟落不下来了。 且听“哐当”一声脆响,那戒尺头一回在年遐龄手中落了空,掉在了地上,再瞧年遐龄,他也早已老泪纵横,忙伸手去扶跟前的年羹尧和年法尧兄弟两个起身。 “若是回家了还不讲人情,那这家便也不值得你们如此顾念了,快起身吧,先治伤要紧。” 有了年遐龄这话,全家都跟着松了口气,当即也都坐不住了,搀扶的搀扶叫太医的叫太医,且都围绕着兄弟俩忙呢,许是心头猛然松了劲儿,年法尧起身还想接过小佟佳氏怀里的睿哥儿好好瞧瞧呢,谁道眼前猛然一黑,身子一软,年法尧直愣愣的便栽了下去。 这可将大家伙儿吓坏了,到底是年羹尧见的紧急情形多了反应快些,当即连衣裳都不顾得穿好,忙抱着弟弟绕了屏风将人放在软榻上躺平,揭了那被血浸透的厚布一瞧,弟弟的伤已然化脓,伤口都肿得老高,再一摸弟弟的脖子和额头,这是又高烧起来了。 年羹尧红着眼睛,只恨自己这一路来太过忙碌,以至于忽视了三弟的伤势,瞧着弟弟日日跟着他骑马赶路没事人儿似的,他便真觉得三弟的伤势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可三弟怎么会没事,先前昏迷几日,一路上也没个好吃食给人补身子,顿顿都是就着凉水吃干饼子,如今又正是秋老虎,日日不动还要汗流浃背呢,更别说日夜赶路了,那伤口原就伤的深,还日日用厚重的盔甲衣物捂得紧紧的,被汗浸着,只想想便痛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启程回京 也不知年法尧这一路是如何忍下来的,竟是一声痛呼闷哼也无。 然而现下后悔也没用了,事已至此,且赶紧的补救才是,幸而年甜恬虽是来看热闹,可心里到底心疼哥哥们,原想着行罢家法二哥三哥定然会受伤,故而请了太医在帐子外头候着呢,没想到家法未行,三哥却是先一步倒下了。 只是眼下医疗条件落后,对着年法尧化脓的伤口也没什么好的抗生素可用,太医只能用了最直接的方法,沸水煮刀,烈酒洗伤,而后用薄薄的柳叶刀给年法尧刮去脓毒。 年羹尧和年希尧留下,帮忙摁着三弟的手脚,这清伤口太疼,只怕年法尧昏着也会挣扎,兄弟二人一个摁着肩膀一个摁着腿,这过程太过残忍,只听着年法尧无意识的小声痛呼就够惹人心疼了,且别着脸着实不忍看。 其余众人俱在屏风后等着消息,虽是看不见,可听着这声儿也一个个的不住抹泪,小佟佳氏险些撑不住,年甜恬叫翡翠给人拿了参片含着,这才叫小佟佳氏勉强支撑。 直等了半个时辰,太医这才给年法尧处置完伤势,然而等人醒来却是不知何时了,一来年法尧受伤颇重,血气两亏,二来便是行伍之人身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旧疾,亏了的身子着实不是一两日便能补回来的。 便只能叫人盯紧这两日,若是烧退了便没什么问题,若是一直烧着,只怕会大损根基,以后少不得落下什么病根儿来。 给年法尧看完伤,太医也顺势给年羹尧把了脉去,这一瞧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原年羹尧枪伤未愈便又上了战场,且不说受伤,只是日日劳心劳力便对身子极其不好了,非得细细将养个一年半载的许是才能恢复如常。 且看如此,众人也不好叫年羹尧再守着年法尧了,只管催着人歇着去,万不能再动刀动枪的。 被这事儿打了岔,原一大家子的团圆宴也是用不成了,只待回京后再做打算也不迟,年甜恬虽是极惦记哥哥们,可囿于身份到底不好久留,只连声儿嘱咐哥哥嫂嫂,若是有事只管叫人来知会一声儿,她旁的没什么本事,叫人好好照拂些家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陈氏和大嫂亲自送了年甜恬,自是连连应下,倒也惦记着年甜恬呢,少不得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子的事儿,自家姑奶奶已然坐上了至高无上的位子了,再往上走一步家里也不敢想,只盼着姑奶奶一切都好,阿哥们一切都好便是了。 年甜恬点头应下回了主帐,今儿四爷难得没去见了旁人,只在帐子里看看书指导些个景顾勒的功课罢了,自也是等着小格格呢,听闻小格格的三哥身子不好,他虽是有心去瞧瞧,可又怕自己一过去连累人拘着规矩在意他,想想便也作罢,只等着小格格的消息。 见人回来了,四爷忙放下书迎了上去,亦打发了孩子,这才拉着年甜恬去到里头好好的说说话:“你三哥的身子如何了?怎得伤的那样重?偏爷不知,中间还同他们用宴来着,着实是爷的不是。” 年甜恬朝四爷摇了摇头,便不说四爷不知三哥的伤势了,若非行家法便是家里人也没一个知道,只是想到三哥伤成那样到底难过,那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着实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生怕家里人反过来安慰她,年甜恬一直忍着泪呢,这会子见着四爷了才抱着人哭了会子,四爷轻叹一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不住的用手掌拍抚着小格格的背,知道人定然忍的辛苦了,小格格在外一贯坚强,对着他才显出几分软弱来。 “若是着天下再没有战事便好了,三哥还算是幸运的,眼下虽还不知道情形,可好歹是坚持着回来了,且不知又多少人连回来的机会也没有、、、、、” 年甜恬叹罢,倒也知道自个儿说得太想当然了些,这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资源多寡不平时便会起争端,强弱不均时便会生野心,多的是不见血的厮杀,想想她亦是这般一路过来的。 知道小格格心头沉郁,四爷少不得想法子逗小格格乐去,年甜恬这沉郁也只是一阵儿,且等着夜半听闻三哥伤口止了血,她便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日子过得飞快,众人还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呢便天凉该回京了,归途一路看尽秋景倒也不无趣,只是少了好些打趣虎贲营骠骑将军伊尔哈的声儿。 这小将军去的时候还是光棍汉呢,回来时便有婚约在身了,朝万岁爷求了碧阳乡君,二人是赛马时认识的,也没什么英雄救美的桥段,只是一见钟情再见钟心罢了,万岁爷自然欣然应允,给指了婚去。 说来出游这一趟成的好事还真不少,光是求到四爷跟前儿便有七对儿,另还有些私底下定下的还有好些,年甜恬原想着要引着年熙和成阳县主两个孩子见见的,谁道她还没插手呢,年熙反倒先被陈廷敬陈老大人看重了学文,直带到身边儿指点些个。 成阳县主身为陈老大人的嫡亲孙女,便也顺理成章的同年熙打了照面,有些交情,如此一来,似是同成阳县主的婚事也隐隐的做了数,十有八九的能成,只是眼下成阳县主年纪还偏小,陈老大人又娇惯着孙女,许是还想着多留孩子几年。 先前年甜恬拉着额娘二嫂私下里见了陈老夫人,倒也相谈甚欢,便琢磨着翻了年之后家里便可登门了,如此先定下也好,等着成阳县主年纪大些再定了成亲的日子也无妨。 且到了紫禁城,日子又日复一日的忙碌起来,年前宫里便也没什么大事了,只好好操办了佛拉娜同那瓜尔佳祺峘的亲事便是,冬月里从公主府出嫁,先在瓜尔佳府上住满三日,待回门后再会公主府居住去。 且甭管佛拉娜执意同那瓜尔佳祺峘成亲是为了谁,她到底是四爷唯一的女儿,从小看着长大,眼下忽地要成亲了,虽是宫中筹备已久,可如今看着凤冠霞披的女儿,四爷到底心头不是滋味儿。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公主成亲 就怀格公主的亲事,说来合该在纳采次日,万岁爷便要于中和殿、保和殿悬彩设宴,款待额驸及其瓜尔佳氏族人的。 只是四爷不待见瓜尔佳祺峘,那采纳之日又正直众人在木兰围场围猎之时,故而这宴便省了,只是叫内务府的给瓜尔佳氏送些礼便是,总归是不叫瓜尔佳氏的觉得失了脸面便好。 故而直到眼下试婚格格都送去了,明儿便是佛拉娜与那瓜尔佳祺峘成亲了,四爷还未正经的见过祺峘一面。 “爷不若瞧一眼那祺峘也好,刚刚内务府的已然将试婚格格和銮仪嫁妆抬至额驸家了,额驸要率族人于乾清门外行三跪九叩礼迎接,爷便是不亲见,隔着窗看看也成。” 瞧着四爷那纠结样儿,年甜恬真真是好笑极了,忙不迭的劝人一句,若是今儿在不得见,再见额驸便得是佛拉娜三朝回门的时候了,虽不过几天的功夫,只怕四爷也过不安稳,到底是惦记,既是如此倒不如压下便好好瞧瞧人,点提些个也使得。 四爷略有些犹豫,到底还是摇头,对人满心的看不惯:“叫爷巴巴的趴在窗子上去看他?他倒也有那脸,能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个鼻子俩眼睛,没什么稀奇的,他若胆敢对佛拉娜不好,爷非要了他的小命不可。” 到底是对人不满意呢,且想想之前叫粘杆处查出来的东西四爷便窝火,这瓜尔佳祺峘虽是年纪比佛拉娜大些,不过能力还是有的,当差也不差,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可唯有一点不好,就是在这情事上太过糊涂。 这瓜尔佳家已然明摆的要同二阿哥站在一块儿了,祺峘竟还看不明白局势,还不肯收心,正妻未娶却有了外室,三天两头的去外室哪儿过夜,听闻养的还不是个上台面的姑娘,原是个勾栏里唱小曲儿的,说是遇难被祺峘救下,一来而去的便也有了些情。 前些年还闹过几回,这祺峘要将这姑娘带回家做了小妾,因家中不许,且捏住了祺峘钱袋子,这小爷便也无力同家里抗争了,明面上说是将这姑娘给卖了,实则一转手又回到了他身边儿,如此才得以偷偷养在了外头。 佛拉娜硬是要为了二阿哥嫁给祺峘,四爷也无可奈何,气也气了,恼也恼了,可到底是自个儿女儿自个儿心疼,私下里还叫人给瓜尔佳家递了信儿,叫家里好生约束额驸,得了瓜尔佳家的满口答应,四爷这才稍放心些。 之后四爷便也没再叫人差了,事已至此也无可更改,只得盼着那祺峘识相些,尚公主便要有尚公主的样子。 四爷别扭着年甜恬却是干脆,不同于四爷的纠结不舍,年甜恬却是没多大感触的,到底不是自个儿的孩子,这二年关系也不复从前,故而说起来人成亲的事儿也没多大感觉,既是四爷想看又不肯看的,年甜恬便也干脆代劳。 眼瞧着额驸一会子便得带着瓜尔佳氏族人来乾清宫前跪谢了,年甜恬只管叫小德子快跑回去一趟,拿了她的官服来,一会儿好方便她立在廊下瞧瞧。 小德子脚程快,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回来了,年甜恬立在屏风后头边换边跟四爷说着话:“爷真不去看啊,那我去了,一会儿给你说说你心里也能有个数,若我今儿不瞧,只怕你这两日都睡不好觉的。” 四爷言语间还有些个不情愿,可心下却是想叫小格格瞧瞧的:“有什么好看的,你也不必去,便是去了也不消得巴巴凑得太近,远远的瞧一眼便是了,他人品已然不成了,若是相貌再不成这亲也不必结了,尽叫佛拉娜受委屈,便是佛拉娜再闹爷也不准。” 年甜恬哪儿能听不出四爷的弦外之音,忍不住笑笑,且顺着人的话说:“好好好,我都听你的,站的远远的瞧,绝不巴巴的凑上前去,爷也知我是个眼光高的,若我回来点了头,那爷便也不纠结了可好,您那眉头都锁了一天了,累不累啊?” 四爷下意识的抚了抚自个儿的眉头,果然是皱着的,可这愁不上眉头便上心头,嫁女儿总归是心里难受的,许是祺峘一点儿没什么毛病他也要挑出来毛病。 且等着年甜恬换好官服出来了,四爷上前稍给人整理了些衣襟,犹豫了半晌儿到底还是拉着他的小格格多嘱咐了一句。 “既是出去瞧了,那你还是替爷仔细的瞧上几眼吧,若离得远了歪鼻子斜眼睛的你也看不清。” 年甜恬直笑,心说额驸哪儿至于歪鼻子斜眼睛,内务府的将将开始筛选额驸人选时便已然将样貌不好的剔出去了,余下的尽是五官端正的孩子,画像也是先前瞧过的,想来那祺峘也不至于给画师塞了银子去。 不过年甜恬倒也体谅四爷的心情,只管满口应下,而后也不耽搁随苏培盛出了乾清宫寻了处好地方候着去。 说来也巧,年甜恬这才一出门便见大哥带着内务府众人从瓜尔佳府上回来复命,倒也不必劳烦苏公公给寻了地界儿了,年甜恬朝大哥拜罢,只管在门口等着大哥出来,且跟在大哥身后去见了额驸比什么都名正言顺。 不消片刻,年希尧便面了圣从乾清宫出来了,四爷照旧不见额驸,只管叫人关上了乾清宫的门命年希尧带内务府的人见了额驸去。 年甜恬笑着凑上前去,朝年希尧拱了拱手,倒也不消得她多说什么,许是四爷已然知会过了,年希尧便只无奈朝妹妹点点头,叫妹妹跟在他身后便是,而后压着声儿嘱咐。 “你可莫开口,这事儿可不是儿戏,替万岁爷见额驸的规矩是一丝一毫不能坏的。” 年甜恬哪儿有不应的道理,忙又朝大哥拱手见了礼去:“遵命遵命,年大人只当臣是个哑巴便是。” 年希尧哪儿受得住小妹的礼,无论是娘娘还是这小年大人,这品阶都在他之上呢,他便也忙朝小妹拱了拱手,叫人立在了自个儿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一日未闲 内务府众人同额驸及瓜尔佳氏族人是前后脚进的宫,故而眼下说话的功夫众人便来了,年甜恬忙站好了去,微低着头跟在大哥身后上前稍迎。 瓜尔佳祺峘立在前列,规规矩矩的朝诸位拜了拜,话不多言便朝乾清宫拜去,年甜恬身上的这官服补子是一品仙鹤,如此生怕夹杂在一众二三品官员中显眼,还特意又避了些个,躲在几位大人身后看额驸去。 如此一来便稍有些听不清大哥与额驸在说什么了,不过这距离看样貌足矣。 搭眼一瞧,瓜尔佳祺峘的外形容貌倒还真有些可取之处,瞧着是比画上英挺些的,先说这身量,约莫比四爷的身高还要猛些,只是少年人身子单薄些便不觉魁梧了,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听闻他这二年在直隶大营当差,想来是没少风吹日晒的。 再看五官,浓眉,眼睛算不得大但胜在极炯炯有神,鼻梁还算挺拔,嘴唇微丰,瞧着是个有福气的和善长相,总体很是不差,只是瞧着肩腰瘦削了些,且等着以后年纪再大些,身板儿一厚实,想来瞧着便更是匀称好看了。 如此看罢长相便也该看看些旁的细节了,看看人身上带的玉佩荷包,看看人脖子和露出来的一双手,倒也没瞧出来什么特别的痕迹,想来这瓜尔佳祺峘也是知道哪头轻哪头重的,便是再喜欢那勾栏女子眼下也跟人断了关系。 且寒暄了会子,额驸便带着瓜尔佳氏族人再行跪拜告辞了,回去了还且有得准备,不消得等到晚上,下午这便得叫这试婚格格满意回去给公主复命去,额驸若是身体不行这亲也是结不成的。 待瓜尔佳氏的走罢,年甜恬只管去寻了四爷,将额驸的举止样貌尽数道来,至于说话做事如何便得叫年希尧和诸位内务府的大人说说了,且甭管是真好还是假好,这天子的女婿谁敢说不成,甭管叫谁说也尽是美言,四爷听罢便也安心不少,只要瓜尔佳祺峘和还算是规规矩矩,想来以后同佛拉娜的日子便也不会过得太差。 且等着下午这试婚格格回来,经嬷嬷验了身,又红着脸细细将额驸表现尽数给嬷嬷道来,佛拉娜同瓜尔佳祺峘的婚事便也算是彻底定下了。 翌日一早公主成亲,吉时定于卯时,佛拉娜卯时便要被额驸接走,这就意味着宫中寅时便得忙碌准备了,光是陪嫁的奴才便有整八十位,陪嫁箱笼整一百二十抬,另有四爷、年甜恬和齐嫔给添置些的,加起来怕是得有一百六十抬。 抛开这些还有公主仪仗,其中蜡烛灯笼二十副,相应使臣,头插钗子的童子八人,方形扇子四把,圆形扇子四把,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 因后位空虚,皇贵妃位同副后,这送嫁的事儿便落到了年甜恬的头上,且一大早的依着品级盛装打扮乘坐九龙轿子先行,其后合该皇太子骑马跟随的,可这太子之位亦是空闲,四爷为了不叫下头人多想,便只管叫二、三、五阿哥都一并骑马跟着去,而后才是佛拉娜的仪仗。 佛拉娜乘舆由内务府校尉抬行,其后,送亲福晋、夫人、命妇等乘舆随行,宗人府几位大人亦得跟随,而后才是齐嫔的亲眷,也就是佛拉娜的几位亲舅舅和表哥们,最后是护送的骑马军校。 如此队伍排下来真真是十里红妆了,一眼都望不到头,哪哪都是红色,最是热闹耀眼不过了,且不等礼乐响起,空气中便已然充盈热闹的气息了。 待吉时一到,额驸和瓜尔佳族人也已在午门奉上了九九恭纳礼,且听唱和声响,礼乐紧跟,送亲队伍便也随之启程。 年甜恬倒也不消得将佛拉娜送到额驸府上,只过了午门见了额驸便罢,且受了额驸的拜,细细嘱咐恭祝个两句便可回去,接下来便由阿哥们继续送姐姐出嫁。 四爷那头儿倒也没闲着,佛拉娜的仪仗是去瓜尔佳府上了,可额驸及瓜尔佳的族人还须得在宫中留了小宴,且见罢额驸的阿玛额娘,请人用罢粥、面才算完,便正好跟随在公主仪仗后回府,如此也有彰显身份尊卑之意。 公主虽是嫁给额驸,可依着尊卑公主还是立于额驸之上的,额驸万事皆要听公主的差遣,连以后额驸是否能入住公主府且都得看公主的意思,说起来倒还不如嫁入王公贵族家的正妻有话语权呢。 待公主与额驸到了府上之后,四爷又行赏赐瓜尔佳府上九盏宴会,用罢宴阿哥们回,之后才是公主额驸他们小夫妻俩于洞房行合卺礼。 这一通忙活下来便也到黄昏了,如此还只是和硕公主成亲,若是固伦公主成亲,定然是要比这个更为盛大些,然而众人皆忙,唯齐嫔这个当亲额娘的得闲。 这嫔位说低不低,说高也并不算高,至少在和硕公主的亲事中算不上能说话的人,只晨起公主未行前能给齐嫔一二盏茶的功夫嘱咐佛拉娜两句罢了,其余无论送亲还是见人招待俱没齐嫔什么事儿。 四爷和年甜恬却是一直没能闲着,瓜尔佳府上须得热闹,宫中亦是得热闹,宴会、歌舞一下午竟没停,且等着宴会散罢,四爷和年甜恬脸都要笑僵了,什么嫁女儿的伤感也叫人全然顾不上了,二人回了翊坤宫只想摊着,然而等佛拉娜归宁又得办宴,想想便觉心累。 “若是咱们有女儿爷必封她为固伦公主,仪仗怎么高都不为过,只是这办宴爷许是办不下去,届时定然是要止不住泪的,非要亲自送她出嫁才好。” 四爷拉着年甜恬躺好了,忍不住同人感叹了一句,就不说以后二人的女儿出嫁了,眼下二人还没有女儿呢,四爷只是想想便觉得心酸难过。 四爷这莫名多愁善感的劲儿直叫年甜恬忍俊不禁,还女儿呢,四爷只养眼前两个小子都够认真费心了,若是真有女儿怕是日日得将孩子揣怀里随身带着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心有隔阂 说来年甜恬也是盼着能有个女儿的,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可比臭小子讨人喜欢。 且看景顾勒便知了,小孩儿虽是懂事早慧,可到底还是调皮好动的紧,小时候还知道黏额娘呢,现在长大了就知道玩,一点儿不黏着额娘了,若非年甜恬身边儿还有富灵阿日日陪着,还真莫名有些寂寞之感。 可想要女儿着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年甜恬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就她每每来葵水那痛苦的劲儿,在子嗣上定然还是艰难。 且想到这儿年甜恬便忍不住的失落,却又不好叫四爷瞧见惹人担心,只顺着四爷的话笑笑便罢,到底是累了一天了,便是心中有再多的话这会儿也没力气说了,没一会儿,二人说着说着便睡了去。 三日一过,佛拉娜携额驸归宁,四爷和年甜恬这才居于首位,正经的见了人去。 “儿臣拜见皇阿玛,拜见皇额娘。” 四爷和年甜恬笑着叫两个孩子平了身,且先赐了茶给了赏这才请下头奴才给赐了座好好说说话,四爷多是问额驸些个见解,年甜恬则是多问些生活。 说来也尴尬,因着四爷成亲成的早,孩子便也有的早,佛拉娜今年十六,额驸今年二十,年甜恬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五六而已,故而在人前儿着实做不出什么额娘的样子来,更别说年甜恬又不是佛拉娜的亲额娘,说起些个关切的话来总有些怪怪的。 再加之四爷看女婿总是含着几分不满意在,故而没说一会子这话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四爷便打发二人去承乾宫拜见了齐嫔。 待二人走后,四爷这才细问了跟前儿的小格格:“甜恬如何瞧他们小夫妻二人,虽是嘴上说着都好,可爷瞧着二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什么似的。 年甜恬倒也有同感,忙不迭的点了头去:“爷这话可说到点儿上了,佛拉娜瞧着是没什么,看得出来面上是真害羞带怯的,看着额驸也一脸的情意,可额驸瞧着却是不似佛拉娜那般同人情意绵绵的。” “倒也不知道额驸是不是养气功夫甚足,这般年纪便已然能不喜于色不怒于形了,我总觉得他是没那么高兴的。” 四爷且被小格格的话一点提,便想起来之前十五、十六弟和下头的皇侄们来谢恩的景象了,但凡是极满意身边人的,少年哪儿能忍得住情,便是不说,望向身边儿人的眼神儿里也俱是柔情。 除此以外更是经不住打趣,只听人提一句早生贵子,两个孩子便能红透了脸去,反观佛拉娜和额驸,刚刚他倒也提及了一句子嗣的事儿,然只有佛拉娜红了脸罢了,额驸竟是连一丝表情变动也无,只是规矩应下,好像是当作办差一般。 不过四爷已然早早看穿了佛拉娜为何执意要同瓜尔佳祺峘成亲的缘故,他这个做阿玛的虽是随了女儿的意,可他作为皇上,却是不愿意见二阿哥借着她姐姐的裙带关系同瓜尔佳氏走到一处,故而两个孩子关系不好他合该乐得成见的。 偏作为阿玛,四爷见不得女儿不好,总归是难以两全,思来想去的他也干预不了女儿女婿小夫妻俩的事儿,以后的路还得看他们自个儿如何经营了。 如此一来,四爷便也不多想了,只管装作一概不知的样子,好叫人嘱咐了一番膳房,着人好好办了宴去,之后佛拉娜便长居公主府了,虽是想回来了便能递了牌子进宫,可到底成家,不好三天两头儿的回来了。 家宴便不分席了,只管男席一边女眷一边坐着,刚开始众人还算是规矩,后来酒过三巡便也稍放松了些,二阿哥也不知是得意忘形还是真替姐姐高兴呢,竟是在宴上拉着额驸吃醉了酒,二人勾肩搭背好不亲密。 末了佛拉娜和额驸出宫时,额驸已然微醺,面上两块酡红,如此才见人不那么绷着,可对佛拉娜依旧没有发自内心的情意和关切,走时额驸只顾着自个儿大步走,一点儿不知体贴公主的。 佛拉娜在额驸身后一路小碎步的跑,然脚上穿着高高的花瓶底呢,她哪里跑的快,没一会儿便同额驸差了一截子,追着追着眼眶都红了,咬咬牙便也不追,只管行使公主的权力叫跟前儿的奴才拉着额驸停下,叫额驸跟在她的身后。 小桂子一路相送,哪儿能看不出来额驸同公主之间的小问题,面上虽是不显,可一回去复命便一五一十的说给了苏公公听,苏培盛紧接着又报给了四爷,四爷颔首,心道果真是如此了。 作为皇帝,四爷是松了口气,作为阿玛,四爷无可奈何,不过瞧着佛拉娜自个儿也不是个一味忍气吞声的性子,他便也暂不必担心女儿受了委屈。 如此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又是过年,且同去年的规矩的一般无二,可宫中的欢笑却是比去年多了好些,且除了齐嫔,众人关系且都极好呢。 小年大人在后宫中吃得开,不仅同唐贵人有了几分情谊,近来还同海答应处的火热,且惹得海答应近来面对皇贵妃娘娘心虚的紧,还真当自个儿同娘娘的哥哥要好了,故而她对着皇贵妃娘娘便十分殷勤,几乎是隔一日便来给娘娘按摩按摩松快松快,惹得年甜恬险些不想叫海答应走了,小姑娘深得她心。 不过这宫中有高兴的便有难过的,在众人皆不在意的咸安宫中却是阴云不开许久了,先废太子最爱的侧福晋李佳氏即将临盆,躺在榻上已然疼了两天了,偏年节里不好叫太医,身边儿只两个稳婆伺候。 原倒也没什么大碍,怀胎这些日子里每半个月便有太医给请平安脉,俱是无虞,可偏提早发动了,稳婆又看不出什么,只说是还未到时辰,只能叫主子硬熬着。 李佳氏熬啊熬,她倒也不是头回生孩子,膝下已然有了两个阿哥一个格格,故而自认为有些个经验在,便也没慌,只忍着痛该吃吃该喝喝罢了,可一连痛两日了,便是头牛都熬不住的,更何况是她一个弱女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二爷家事 先废太子也着急着呢,李佳氏一日不好他便也一日熬着,他总想进去瞧瞧李佳氏多陪着些,可跟前儿的奴才一味拦着劝着,说是依着规矩爷们儿不能进了产房去,侧福晋已然不好了,若是进去再叫爷触了霉头便不好了。 可眼见着李佳氏痛呼的声儿越来越低了,允礽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冲了进去,若是他进去了能叫侧福晋避了灾,他宁愿一辈子倒霉着。 且进去了一瞧,李佳氏且都要进气少出气多了,旁边儿的两位稳婆竟还傻站着,等着李佳氏自个儿缓过劲儿来,允礽当即恼了,直扬着手臂给了那两个稳婆一人一巴掌去。 “混账东西,都给爷去死!侧福晋且都昏死过去了你们竟还闲话的出来!李禄!还不快去唤太医来!都不睁眼瞧瞧侧福晋能自个儿缓过来吗!若是侧福晋和孩子不成,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提着脑袋见爷!” 便是允礽如此恼怒了,下头的人竟还犹豫,到底身份不同以往了,下头人对先废太子也少了些惧,李禄思虑再三,到底还是上前问了一句。 “爷,虽说万岁爷不曾苛待过咱们咸安宫,可眼下到底在年节里呢,年节里便是后宫里的娘娘们抱恙也尽是拖着,生怕这时候瞧病晦气呢,若是惹了万岁爷不快便不好了。” 允礽一听这个更恼,当即又给了李禄一脚去:“到底是规矩大还是人命大!侧福晋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这若是不好就是一尸三命,只为了万岁爷一句高兴,你担待得起三条人命吗?” “爷现在不成了,你们都不听爷的,爷指使不动你是不是,你不去爷去!先帝爷不许爷踏出着咸安宫一步,爷出去亲自叫太医,大家一起去死!” 说着,允礽当即便大步往门口奔,下头人一瞧这个也是吓肝胆俱裂,哪儿还敢再忤逆主子的意思,李禄顾不上主子踹他那一脚的疼,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叫了太医去。 这叫太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须得先上报给统摄六宫之事的皇贵妃娘娘,而后皇贵妃娘娘点了头,这才能差人领了太医过来,如此一来,自然惊动万岁爷和皇贵妃娘娘。 且一听咸安宫出了这事儿竟是拖了两天才报上来,四爷哪儿能不恼,若非事急,他定然得先处置了这一批不作为的奴才才是,心里记挂着二哥呢,四爷也顾不得歇了,当即带着小格格去了咸安宫,且看他这万岁爷和皇贵妃娘娘都来了,下头谁还敢怠慢。 宫中最是尊贵的两个主子都出动了,下头人一个个的也效率奇高,且别看太医院隔得远,这快马加鞭的竟也在咸安宫门前儿赶上了万岁爷和娘娘一行。 四爷同年甜恬进了门,且还不等着四爷上前叫了允礽一声儿二哥,允礽却是先跪了下来:“罪人允礽见过皇上皇贵妃娘娘,皇上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倒也是这一声儿罪人允礽,这才叫四爷想起来了他们兄弟二人间隔的身份,且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二哥如此跪服在自己脚下,四爷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总归是觉得极不好受,忙上前亲自扶了二哥起身。 “二哥实在多礼,便是你眼下没什么爵位在身,你也是我二哥,自小跟在你身后长大,且日日怀念着你唤的那句小四,想想二哥许是得有十多年没怎么称呼过我了。” 只听四爷同他你我相称,允礽哪儿能不红了眼睛,以前看弟弟们一天天的长大,他心里止不住的防备,竟还害过四弟,眼下四弟竟还愿意对他真诚以待,着实叫他心里既难过又感慨。 可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允礽执意不起,求弟弟派太医救救他的侧福晋,救救他的孩子。 四爷哪儿能不许,当即叫太医进去瞧了李佳氏,年甜恬心里感念着先前宫变时咸安宫对景顾勒的关切,这会儿便也自请同太医一并进去,虽是帮不了什么具体的忙,可好歹也能起到些督促的作用,好歹能拿拿主意。 允礽当即更是连连朝年甜恬谢过,年甜恬只是报之一笑,微微屈膝算作回礼,也不多言,直赶紧的随着太医进了产房。 倒也是这么一瞧,这才知道李佳氏的情况有多艰难,这大半夜的,也不知奴才不舍得点灯还是怎得屋里暗得厉害,更突显李佳氏面色苍白,门窗又都死死封着,偏里头大小奴才又多,年甜恬这个正常的一进去还觉得屋里空气浑浊沉闷呢,更不必提李佳氏了。 可眼下正值寒冬,开窗又怕冻着李佳氏了,年甜恬只得叫人多灌些汤婆子来,再给李佳氏周围多围层屏风,如此才叫人好好通了风去,屋里气味清新了,李佳氏便也能好受些。 太医给李佳氏施了针,又在人舌下压了一参片,这才叫人渐渐转醒,可人一醒来又是不住的流泪,真真是难挨极了。 年甜恬一不会看病二不能帮人生孩子,这会子只能搬来一矮墩子坐在李佳氏跟前儿,握着人手好好劝着些。 “皇贵妃娘娘、、、、劳烦您来、、、、”李佳氏气若游丝,便是醒了也阵阵恍惚。 年甜恬心头不忍,哪儿能瞧着李佳氏都这般情形了还依着规矩问候她,忙出声劝了人几句,也转移李佳氏些个视线,别总觉得自个儿要不成了。 “眼下咱们不论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叫我甜恬便是,您长我几岁,我就叫您姐姐,姐姐可方便告诉我闺名,我也好称呼你。” 李佳氏犹豫了犹豫,到底还是卸下了心中的条条框框,只管朝娘娘艰难扯出一笑容来,回道。 “我闺名唤作葵霜,葵花的葵霜月的霜,在家排行二,自小我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家里日日二格格的叫着,这名字还是二爷给我取的,我是个俗人,既不喜欢国色天香的牡丹也不稀罕争艳的海棠,只喜欢向阳的葵花,二爷险些给我起名葵葵,虽我喜欢,可也是真的好难听、、、、、”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李佳氏亡 李佳氏恍惚着,虽是见皇贵妃娘娘只那么几面罢了,先前也没怎么说过话,不过这会儿脆弱着,便极容易被娘娘的和善触动了,止不住的想依靠些,倒也知道说说话能分担些个痛苦,这会儿也是什么都不顾了,自个儿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会儿说说同二爷的风花雪月,一会儿又给年甜恬吐槽些个二爷难得的笨拙和可爱,一会儿又说说下头的几个孩子,不知不觉间被人伺候着喝了两碗补药、受了一回推拿,还真恢复了几分力气。 然而生的时候到底艰难,太医说李佳氏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长得太大了,这才难以生产,若是前两天刚发动的时候便及时处置倒也不是生不下来,可拖了两天了孩子只怕还活着的可能不大,大人亦没什么力气了,唯有靠着手法将孩子挨着个儿的推出来。 这法子虽是能大大缩短产程,可对母体是有极大伤害的,很可能会引起大出血,然而即便是做额娘的已然报了必死的念头去保孩子了,这法子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孩子安然无恙,更何况离李佳氏发动已然两天多了,这事儿谁也说不准,可若是不试试,她们母子仨也是死路一条。 这法子年甜恬生富灵阿的时候也用过,不过当时她已然脱力晕过去了,倒也没受了什么痛苦,眼下去决定旁人的命她可下不定决心,只得叫人报给了二爷这个当夫君当阿玛的去。 允礽自然也不敢轻易决定,末了还是李佳氏撒了一串子泪,破釜沉舟高喊一句:“二爷!若妾身活不下去,还请您多挂心些孩子,妾身的命叫孩子活便是!妾身对不住您,白头相伴许是没机会了,妾身先走一步!” 如此言语叫人无不动容,二爷红着眼睛拼命的要往产房里去,哭着喊着叫着李佳氏的名字,如此失态,着实叫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葵霜你不能死!葵霜!爷不准你走你听见没有!不要孩子了、爷不要孩子了!爷只要你啊!你若走了爷要怎么办啊,爷不能没有你啊、、、、、、” 允礽哭的不能自已,挣扎着要进去,可里头正是关键时候,便是不说规矩不规矩了,且看在里头侧福晋正是要命的时候奴才们便不能叫二爷进去,李禄几个险些拦不住,四爷也下意识的去帮忙拽着,如此一来苏培盛几个也不能没事儿人似的站着,且忙一拥而上,几个人合力这才将二爷摁住。 外头如此一闹,李佳氏哪儿能听不到,当即心中难过至极又哭了一串子泪去,她哪儿能不怕死,可为了孩子,她这个当额娘的便也无所畏惧了,当即便吩咐太医叫人用了那法子去,而后紧咬着牙关,再不许自个儿哭了,唯求了跟前儿的年甜恬一句。 “妹妹,只怕我这次难过鬼门关,我知道你是个好心的,我们弘皙弘晋没少劳妹妹关照,我别无所求,只求妹妹也能稍关切我肚里的孩子些,我只求他们康健,二爷是个长情的,我只怕我死后他难过不小心忽视了孩子,若孩子再没了,只怕更是叫他痛苦、、、、、” 年甜恬听这话着实忍不住鼻酸,李佳氏都这个时候了,说来说去的半句没提自个儿,看似是关心未出世的孩子了,可心里到底记挂的还是二爷。 真不知李佳氏如此全身心的付出值不值,二爷跟四爷不同,论起来,二爷是没四爷果决的,四爷认准了她,这些年便再也没去过别的女人那儿了,可二爷不同,二爷虽也爱李佳氏可不仅爱李佳氏,光看二爷膝下的孩子便知了,眼下才不过在咸安宫拘禁了两三年的功夫,二爷膝下便添了四个孩子了,俱不是一个额娘所出。 不过这些话怎好说,个人有个人的选择罢了,年甜恬只心疼着李佳氏傻乎乎的全盘付出,眼下只不住的应着声儿,只要能叫这可怜人平安熬过这一劫,叫她答应什么都好。 如此话还没落音,二位太医和稳婆便开始在李佳氏的肚子上发力了,李佳氏登时痛呼变惨叫,一时没撑住又晕死过去。 可这法子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太医只得继续,年甜恬不忍再看她,且感同身受得厉害,原来她当年生富灵阿的时候便是这般惊险,怪不得四爷吓坏了,竟能说出再不劳累她生孩子的话了。 如此倒也快,约莫只两柱香的功夫第一个孩子便顺利出世了,是个小格格,许是憋的时候久了,孩子出来之后竟没哭,还是被稳婆抱着狠心打了脚心儿孩子这才哭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孩子,也是个格格,这个格格比她孪生姐姐长得更小身体也更虚些,小脸儿都是紫的了,稳婆一看这个,刚想出去给二爷报一声孩子夭折一个,年甜恬却是不肯放弃。 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忙给孩子小心翼翼的做了人工呼吸,这一刻她抛开了所谓的身份,更是不顾旁人看她的眼神和失败的后果,且一见这孩子,她便想起来生富灵阿时的艰难了,若是当时富灵阿不好,只要有人说有法子救孩子,那她定然不惜一切去试试,想来李佳氏也同她一般。 如此一动作自是引起众人惊叹纷纷,可好在很快就见了效果,年甜恬好似瞧见孩子的小手似是动了动,她当即也学着稳婆的动作拍了拍孩子的脚心,那小格格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天可怜见的,李佳氏的两个格格俱成活了! 且随两个孩子的哭声迭起,屋内屋外的人俱松了口气,唯二爷还双目通红,这会儿踉跄着推开了阻拦他的人,一头扎进了产房中,跌坐在李佳氏的榻前,哭着一声声的唤着李佳氏的闺名。 可李佳氏哪里还听得见,晕死过去不说,眼下竟还有了血崩之兆。 太医不得不再一次请人将二爷带出去,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李佳氏的生命随着一盆盆染红的血水飞速流逝,且没得这太医施完针,李佳氏便没了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抱回亲养 屋里屋外奴才都静悄悄的,似是为了叫她们额娘走的安心,连嬷嬷怀里的两个格格也不哭了,下头人轻手轻脚的准备着侧福晋的后事,忙碌而安静,唯有二爷伏在李佳氏的榻沿上哭的嗓子都发不出什么声儿了,只不甘心的张着嘴空唤着李佳氏的名字,若非四爷在一旁扶着些,只怕二爷连坐都坐不住。 “二哥节哀吧,若是侧福晋泉下有知,想来也见不得二哥这般难过悲切,还有两个格格等着二哥您照顾呢。” 四爷劝了一句,旁的也不知该说什么,人到底是没了,且叫旁人再怎么劝也是枉然,他虽是没像二哥这般经历过,可先前小格格差点儿不成的时候他亦是痛苦非常,这会儿便也极能感同身受。 可二爷这会子哪儿还能听得进劝,他全然听不到旁人在说什么了,正如李佳氏原先拜托年甜恬的那般,二爷果然悲伤过度连孩子也顾不上了。 四爷忍不住叹,想着叫人抬着二哥回去歇会子,甭管是用了什么法子总得叫人安安生生的睡一觉,听闻李佳氏难挨了两天,二爷便也跟着不眠不休熬了两天了,再加之如此大哭,只怕身子定然不成。 还没等着四爷吩咐呢,忽地二爷福晋瓜尔佳氏进来,朝四爷深深一拜:“劳烦万岁爷帮衬着我们二爷了,余下的便交给妾身吧,二爷同葵霜妹妹感情素来深厚,一时接受不了乃情理之中,若是不叫二爷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只怕之后更是郁郁。” “眼下时辰甚晚,万岁爷和娘娘还是赶紧的回去歇吧,且叫妾身陪着二爷便是,也算是送葵霜妹妹一程了,这般好的人,怎么就怎么走了、、、、、、、” 说到这儿,瓜尔佳氏也忍不住落泪,倒也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四爷之前也听闻过二哥屋里的事儿,这位嫡福晋身子有恙,只生了一个格格之后就不能再有孕了。 不似乌拉那拉氏那种极端的性子,瓜尔佳氏却是极温柔的女子,待下极其宽和,李佳氏性情也好,她受过福晋的恩惠心中且感念着,便将弘皙交给瓜尔佳氏抚养,给瓜尔佳氏做儿子。 彼时李佳氏膝下也只有弘皙这么一个孩子,给了福晋之后自是日日思念,偏又自持规矩不好同孩子再过多亲近了,只能日日忍着思念,可瓜尔佳氏以己度人,能体及李佳氏的苦楚,干脆也不防备,她将弘皙记在自己名下不说,亦叫弘皙自小认了亲额娘,二人共同养育弘皙。 便也是有这二位敦厚的额娘教养着,才能叫弘皙长成如此温和敦厚的人。 且见二嫂这般说了,四爷便也只得应下,叫这一家子人再行最后的团聚去,他同小格格在这儿只怕叫人拘谨,哭也不能依着心哭。 只是咸安宫各处乱哄哄的,二爷和福晋暂都顾不上孩子,且把孩子交予旁的侧福晋抚养四爷和年甜恬也不放心,且对了对眼神儿,年甜恬便又上前同瓜尔佳氏商议些个,她和四爷先把孩子带去翊坤宫抚养,待咸安宫安稳了再将孩子送来。 瓜尔佳氏哪有不应的,自是连连谢过,虽说眼下二爷身上无官无爵,后院里也没什么好挤破头争的,可爷给的宠爱不就那么多,今儿去你哪儿了,明儿来我这儿了,下头人总是要比一比的,嫉妒李佳氏的人可不在少数,若是这时候叫孩子们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将孩子们放在翊坤宫里总没人敢插手的。 如此说罢,瓜尔佳氏又朝万岁爷和娘娘行了大礼,好生恭送了人。 刚出生的孩子见不得寒风,四爷还特意着人抬来御辇送孩子们回翊坤宫,四爷虽不是没抱过孩子,可对着这般小的格格们却是头一回,回去的一路都没敢抱,只是眼巴巴的瞧着。 虽这姐妹俩是二爷家的孩子,可四爷却是看她们像是看自家闺女似的,回去了又是叫人准备小床又是加派奶娘和奴才,连小被子小帽子都叫人备了新的,那颜色不是挑红的就是挑粉的。 琢磨着东西配殿住了景顾勒和富灵阿,许是没宽敞的地儿叫格格们住了,四爷还特意叫富灵阿暂搬去东配殿同他哥哥住一块儿去,反正小哥俩感情好,平日里惯喜欢钻一个被窝子叽叽喳喳的,再者景顾勒时不时的还住在泊远斋,总归叫哥俩儿住东配殿是足够了。 富灵阿早睡了的,偏这会儿就得把格格们安顿下来,四爷便用被子把小孩儿一裹直接抱到景顾勒榻上了,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睡得沉,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半夜的动静,一翻身儿就抱一块儿去了。 且嘱咐了陈进忠好好看顾着些阿哥,四爷便顾不上儿子们了,巴巴的安排格格们住进去,一个二个的放在小床上躺好了四爷还不愿歇呢,守着格格们睡,一会儿摸摸这个的小手一会儿抚抚那个的小脸儿,欢喜的跟自个儿又当爹了似的。 年甜恬平日里只是听四爷口头上说说想要女儿罢了,虽是知道四爷多是心疼女儿些,可没想到竟是如此心疼如此想要女儿的,这还只是二爷的孩子呢,这若是自个儿的亲女儿不得疼上天? “爷又不是没自个儿的女儿,怎得同侄女这样亲?” 年甜恬忍不住轻着声儿笑四爷一句,虽是玩笑话,可也是含着几分疑惑的,按理说四爷如此心爱女儿,以前也合该对佛拉娜和尼扬琪琪宠爱有加,二格格尼扬琪琪便不说了,如今已然是十四爷的女儿了,且看四爷对佛拉娜也不像是尤其宠爱的样子。 “不是爷不疼她们,是爷不知道怎么疼女儿。”四爷哪儿能不知道小格格这话什么意思,当即自嘲笑笑摇摇头,这才道了心里话。 “齐嫔怀佛拉娜约莫七八个月的时候,爷和兄弟们随御驾亲征准格尔部了,正月里走的,且到年底我皇额娘的忌日前才回来一趟,祭拜罢皇额娘,爷连家门都没进只叫苏培盛回府瞧了瞧就又走了,直到次年九月里才伴驾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白得女儿 “小两年没回来了,等爷再回家见了孩子们都不认得了,孩子们自也不认得我这个做阿玛的,爷虽是喜欢女儿些,可佛拉娜年纪小,总胆小认生,爷只抱抱她她便要哭,且弄得爷除了赏她物件儿便不知怎么疼她了。” “再者那时候爷年纪也不大,约莫才将将弱冠的年纪,正是一心的想同兄弟们争高低的时候,心都日日搁在外头,着实没什么恋家的心思,且等着爷开始看重儿女亲情了,想同孩子们亲近也亲近不起来了。” 说到这儿,四爷神色稍显落寞,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没跟小格格说,那便是这些孩子和孩子的额娘待他也不纯粹,一个个功利心甚重,他着实难以交付了真心,唯他遇见了小格格,同小格格在一起了,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爱与亲情。 这话且放在心里便是了,若是特特的说出来着实叫人不好意思,四爷朝小格格笑笑,开玩笑似的直道景顾勒和富灵阿命好。 “咱们那俩臭小子倒是命好,一个个的尽赶上爷不多忙的时候,且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爷便日夜陪着,便是如今想不疼爱他们都难!” 年甜恬哼笑两声儿,知道四爷有深层次的原因不好意思说呢,便也不拆穿,且又玩笑似的腆着脸说还不是她这个当额娘的命好,没有她年甜恬,哪儿有景顾勒和富灵阿,非要四爷笑她还同孩子争宠才作罢。 且看着格格们吃得饱饱的又睡了过去,四爷和年甜恬这才回去歇了,可要说有多安稳也不至于,一来孩子们身体算不得强壮,刚出生的孩子极容易夭折,二来到底不是自个儿孩子,若是在他们的眼皮子下头还叫孩子有了闪失,虽是二爷许不敢说什么,可他们到底是心里过不去的。 不过能熬过头十日就相对好养些了,孩子们胎便排尽,能吃能睡,亦没生了黄疸,之后只要注意着别着凉便是。 且等着半个月一过,咸安宫竟还没有要走孩子的迹象,四爷虽是也喜欢两个格格的活泼,可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养着也不像那回事儿,四爷琢磨了两日,到底还是按耐不住,且等着忙完用了晚膳,便散步似的提着一小坛子佳酿去了咸安宫见了二爷去了。 咸安宫的俱是欢迎着,当即便有下头奴才将东南角的亭子给打扫了出来,中间点了一红泥小炉给主子们煮酒,另又在四周挂了帘子挡风,摆了果盘和下酒菜,如此倒也算温馨。 院子里一切照旧,只是二爷却大变个样,四爷在亭中坐定了等着二哥过来,谁道等人走近了一瞧,二爷短短半个月内竟是老了十岁不止,原本一头乌发都白了半截儿,面容更是憔悴,脸颊都消瘦的略凹陷了下去,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可见这人全然没从李佳氏的死中走出来,反而变本加厉,身子也跟着越发不济了。 且看二哥一步三晃的到他跟前儿见礼,风一吹那身子便跟着摇摇欲坠,四爷心头着实不落忍,也不叫人再拜了,只赶紧的扶着二哥坐到他跟前儿来,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也给了二哥去。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二哥该振作些了,侧福晋还给你留下了两个孩子呢。”四爷忍不住叹了一句,虽是能稍有感同身受,可到底见不得二哥伤神至此,眼下二哥才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且失魂落魄着,倒像是个耄耋老头子了。 二爷顿了好一会子,一口将面前的酒饮尽这才含着泪沉沉道:“这叫我如何如斯,我醒着的时候总觉得葵霜在侧,睡着的时候也觉得葵霜并没有离开我,可我茫顾四周,哪里还是有葵霜的影子,葵霜下葬了,我眼下连葵霜的味道都要闻不出来了。” “她以前用的什么香,我怎么就调不出来?小四,我要找不到我的葵霜了、、、、、” 说着说着,二爷便又掩面痛哭起来,先前哭哑了的嗓子还没好,眼下稍一用力说话,又险些发不出声音来,哭出来的尽是气音,偶尔泄出一两声嘶哑,那里头也尽是透着痛苦的。 真真叫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便是四爷也忍不住稍稍鼻酸,眼下也不好再问二哥如何处置孩子们了,便只劝着陪着,同人喝喝酒消消愁罢了。 四爷带来的一小坛子酒压根儿就不够二人用的,末了又温了两坛,二爷醉了这话也渐渐多了些,虽大多还是痛苦之语,可好在不是憋着气自顾自的难过了,许是多少能减轻些心中的难过吧。 末了临醉倒前,二爷拉着四爷的手大着舌头求着:“小四,葵霜的走都怪我,是我不该叫她有了,我就该如你一般,若是真心疼人,就不要让心爱的人生太多遭了太多的难。” “、、、、我心里有结,这辈子都平不了,眼下我竟是连格格们的信儿也听不得一句,耳边尽是葵霜的责怪,小四,你帮二哥养着孩子好不好,让她们叫你皇阿玛,我不想、再因着我的罪拖累了孩子们了、、、、、、” 四爷轻叹,虽是有心再劝,可对着二哥的泪到底还是应下了,只是生怕二哥醉酒的话做不得数,待二哥醉倒后,四爷又见了二嫂瓜尔佳氏,且跟人将二哥的话一说,瓜尔佳氏亦是忍不住的悲切。 “既是二爷的意思,那妾身便也听二爷的,二爷这阵子着实痛苦,妾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为两个孩子可怜,若是真能养在您膝下那也是她们的福分,只是妾身不敢求您将孩子们养在皇贵妃娘娘膝下。” “且依着老话,她们一出生额娘便没了乃是不吉,虽说也怨不得她们,可这老话也总得忌讳些,且叫她们能以皇女的身份平安长大便是,若真应验那不吉利的,如此想来便也不会对您和娘娘不利。” 四爷点头应下,少不得又安抚二嫂几句,白得了两个女儿他合该高兴的,可想想二哥难过成那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且回去了再同小格格商量些个格格们的事儿也使得。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是我失言 “、、、、、二爷、竟就这样不要两个孩子了?难道他这样做了葵霜姐姐便能高兴了不成?” 四爷一回去便告诉了年甜恬,年甜恬且瞪大了眼睛,着实想不通二爷是如何想的,什么给四爷便算是孩子命好,这分明就是二爷的逃避之举。 在年甜恬的理解中,虽二爷受不住李佳氏的离世乃是情理之中,若是生者已然孑然一身,如此自暴自弃倒也还算是说得过去,可李佳氏还给二爷留下了两个刚刚出世的孩子呢,李佳氏临走的前的话难不成二爷记不得了? 她明明是叫孩子们替她好好活着,如此牵挂放在了孩子的身上,难道就不值得二爷连同李佳氏那一份的牵挂和爱好好给了孩子们吗? 至于福晋说的更是不可取了,什么孩子克母,且都是封建糟粕里的玩意儿,两个格格一出生便没了额娘,然而又不得她们阿玛的牵挂,如此还不够可怜吗?非得叫她们背上了克母的名头,叫她们一辈子都背着杀了自己亲额娘的罪才好吗? 李佳氏若是泉下有知,且不知要多气自个儿的枕边人,多恼一直信赖着的瓜尔佳氏呢! 且对着小格格的微恼,四爷心里也不痛快着,原他想着二哥的泪只可怜着二哥呢,谁道被小格格如此一反问,他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若说可怜,还是李佳氏可怜。 “想来自是高兴不起来的,可二哥和二嫂都这样说了,若是咱们再不要只怕两个格格送回去更招人不待见,两个孩子爹不疼额娘也不在了,又不是阿哥,尽叫人看轻去了。” “甜恬你别恼,事已至此许是只能往前看了,到底是两条小生命,不若咱们先养着,且放在阿哥所也使得,其实若二嫂不说爷也没想着有克母这一说,可既是她提起来了,爷心里便总担心着,你身子虚,若是被妨着就不好了。” 年甜恬气不打一处来,见四爷也跟着克母克母的她便来气,虽说知道人是担心她呢,可这情年甜恬着实是领不了,原这两个格格都不是四爷的孩子,之后又被人防备着,只怕那日子还不胜在咸安宫的日子呢! “爷少说胡话!大格格就不说了,二格格可是我一口气一口气的给救回来的,我也算于她们有恩,她们若是克我这老天爷就没眼了!若养就养在咱们这儿,要比亲闺女还疼着!” “只是过继的事儿等孩子百日了再提,瞧瞧二爷还能不能转过来这个弯儿,若是咱们着急忙慌的给孩子上了玉碟,二爷后悔了可没法子了。” “其实要我说,这孩子还是得亲阿玛额娘养着才好,不过她们没有也不怕,咱们这做叔叔婶婶的当两个格格是自个儿格格养着,谁也不许说她们不是亲生的,孩子照样儿能日日过得快活。” 知道小格格动了气,四爷哪儿有不肯的,忙不迭的点了头去,再者小格格说到他心坎儿上了,既是养了便加倍用心的养着,绝不能再叫坎坷的小姐妹俩受什么委屈了。 “好好好,爷都依你,就把她们留下来做咱们景顾勒和富灵阿的妹妹,你莫动气了,不至于的,若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四爷忙不住的哄着,大手给小格格顺着气儿,年甜恬轻哼一声儿罢又是叹息,虽她不想同四爷闹,可有些话到底还是得说明白,就拿二爷这状态来说,若是年甜恬她自个儿遇着了什么闪失,定然不希望四爷同二爷一般日日郁郁寡欢憔悴不堪的。 “爷,倒不是我恼你呢,只是觉得这什么克不克的观念真得改改,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没得选的,我们做额娘的总是一心为了孩子,想着只要孩子能好好的,我们做额娘的吃多大的苦都没关系。” “当时爷也知道,就那么艰难急切的情况,且换做谁都会做了同葵霜姐姐一样的选择,走到这一步是葵霜姐姐的选择而不是孩子们要她们额娘去死的,做额娘的没见了孩子一面,当孩子的一出生便没了额娘,说到底都是可怜人罢了。” “说句不敬的,二爷除了心里接受不了之外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世事无常,无可奈何,爷,若是我来日不幸,我断不希望你一直沉浸于悲痛之中,我虽走了可我还给你留下许多,你有我们的孩子,你有我们的回忆,你能在没有我的日子和孩子们过得好,我就什么都放心了。” 虽是知道小格格这是同他讲道理呢,可四爷哪儿听得小格格说什么来日不幸的话,当即也是急了,捂着小格格的嘴再不许说什么不吉利的,这一急竟是眼圈红红,声儿都跟着颤颤。 “你这又是什么话!爷才不听你的!甜恬,爷明摆的告诉你,你若是不好爷自不会像二哥那样日日以泪洗面,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绝不叫你孤单!什么皇位什么江山社稷我统统不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咱们发誓的时候爷可不是只说说而已!” 年甜恬着实被四爷这话给镇住了,且对着人发红含着决绝的眼睛,年甜恬也忍不住眼眶热热,竟是这会子才知道自个儿是低估了四爷对她的情感了,自也对刚刚自个儿的话内疚着。 她明知道四爷最是听不得她将什么死啊不幸啊挂到嘴边儿上,且一恼竟也不顾四爷的忌讳了,张口闭口便说自个儿的不好,还直言四爷没她的以后,真真不该的。 “对不起胤禛,是我失言了。” 年甜恬闷闷的一句抱歉还没说完,四爷当即便松开了捂小格格嘴的手,转而紧紧的抱住了人,好一阵儿难受和止不住的亲昵,这才算是各自冷静了些。 四爷抚了抚小格格的后颈儿,对着小格格那双快哭的眼睛,这会儿声也含着歉意:“合该是爷给你说声对不起的,一时压不住急切,语气太重吓着咱们格格了,以后爷不这么大声说话了,爷总脾气不好,爷改。”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过继格格 年甜恬却是直摇头,四爷已然对她包容太多,两个人相处哪儿有只让一个人包容对方的道理,若是脾气不好,她亦是不好的。 两个人如此包容来包容去,感情似又在不经意间深厚了好些,末了四爷微醺着竟是稍有些克制不住心底儿喷薄的爱意了,少不得拉着小格格好好叫人感受一番。 原四爷从咸安宫回来的时候便已然将近四更了,两个人又是说话又是闹腾的,竟是天际微白了才歇下,偏四爷还得上朝呢,这回是真真起不来了。 便是起来了酒也没全然醒,且干脆吩咐苏培盛今儿歇一日,不上朝了,若是下头有要事只管递来折子,急事便叫怡亲王和几位御前大人商议着处置,若是不急便先放着,他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再批。 难得睡个场美觉,四爷和年甜恬一口气睡过了早膳午膳,且等着半下午了才醒,醒来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还懒懒的腻在一处不愿起,不过倒也奇怪这个点儿怎么没听见富灵阿在院子里闹腾的声儿。 隔着帷幔问了苏培盛,苏培盛笑着答:“且有了二位妹妹,如今六阿哥不爱玩抽陀螺和荡秋千了,但凡醒着便去瞧妹妹们去,今儿用罢午膳六阿哥还想同妹妹们一道歇呢,若不是咱们五阿哥拉着六阿哥去泊远斋玩儿了,且还不知六阿哥怎么闹呢。” 听到这四爷和年甜恬忍不住相视一笑,怪不得今儿他们一睡不起呢,原是没闹腾孩子了。 若是再不起,晚上倒也不必歇了,四爷和年甜恬起身梳洗用膳,四爷去养心殿批折子,年甜恬便叫了后宫的几位来热闹热闹,主要也是想海答应了,小姑娘按摩手法一流,昨儿她可被四爷折腾狠了,便是躺了这么久了身子还是酸乏呢。 除了几位身子不方便的,其余尽来了,恭妃和懋妃、唐贵人先至,而后是安嫔、海答应,因着如今初春还冷,年甜恬直叫人开了暖房叫大家伙儿进来说话吃点心。 中间不免说到二爷的两个格格,在座的无不唏嘘,这说着说着下头奴才来报,说是格格们醒了,年甜恬忙不迭的带着众人去瞧瞧格格们。 格格们刚出生的时候着实身子不多好,日日吃用的也少,小脸儿也皱皱巴巴的小老头儿似的不好看,眼下却是张开了不少,极其可爱,也怨不得景顾勒和富灵阿两个小孩儿天天妹妹、妹妹地惦记。 两个小姑娘虽是孪生可长的却不十分相同,姐姐胖乎乎一些,活泼些,妹妹则稍显文静,不过两个孩子俱是爱笑,也不认生,且被谁抱一抱都要翘一翘嘴角儿的,眼睛都弯成小月牙了,若是不笑那双眼睛便圆溜溜的可爱,真真是讨喜极了。 众女里头懋妃是常来的,尤其喜欢来抱了格格们,平日里懋嫔虽笑,可眉宇间总含着淡淡的忧郁似的,不过但凡抱着格格们,她面上便尽是温柔和笑意了,且都知道她定然是想自个儿没了的两个格格了,年甜恬便也不叫她拘着什么规矩了,但凡想了只管来看看格格们。 众人挨着个儿的抱了小姐妹俩,且都喜欢的不得了,心中也难免有些想法,倒也知道这两个格格十有八九是要过继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万岁爷如何打算。 且看娘娘膝下已然有两位阿哥了,又日日同万岁爷恩爱不减,想来即便是身子不好,再有孩子也不是不可能,总不能再将格格们给了皇贵妃娘娘,孩子在娘娘这儿也不稀罕了不是。 若是她们能有幸养了其中一位格格那真真是再好不过了,虽不是她们所出,可以后也算是有了依靠。 只是这话到底不好说,懋妃犹豫了半晌儿,末了也只问了娘娘万岁爷可给孩子们起名了?若是不依着名字叫,依着排行也该是二格格和三格格,毕竟上头还有佛拉娜呢。 年甜恬笑笑,哪儿能听不出来懋妃的弦外之音,万岁爷到底还没将孩子正经过继过来呢,这名字和排行自是不好叫,如此一问便是朝她打探万岁爷的意思呢,孩子到底是走是留?又给谁留下呢? 这事儿一来不急,二来年甜恬昨儿还说要养在跟前儿呢,眼下忽地做主说给了谁也不像样,便只跟人解释了些个二爷的情况便罢。 “孩子的名字到底是得叫她们阿玛来起,只是你们也知二爷眼下还替侧福晋难过着,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好拿孩子的事儿叫二爷难过,便再等等看吧,总归孩子还小也不急的。” 众人哪儿听不懂娘娘的意思,当即点头应了声儿,也是不想因为孩子的事儿同娘娘闹的不愉快,便也作罢,只耐心着便是,总归万岁爷虽是不再给她们宠爱,却是日日厚待,眼下日子过得不差,只要手中有银子便不怕晚年凄凉,最差也不过北三所罢了。 且又过了约莫半个月,四爷又去寻了趟二爷,这次可没吃酒,四爷是在二爷清醒且平静的情况下问的人,问二爷如何处置他的两个格格。 二爷犹豫半晌儿,到底还是一样的决定,四爷心中对二哥稍有失望,不过对两个格格过继给他却是没什么意见,只管在二哥跟前儿保证一定会对格格们视为己出,旁的却是不再言语了。 正如他的小格格所说,二爷此举是为逃避罢了,着实不值得人如何可怜。 四爷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这头儿出了咸安宫的大门,当即便叫人将宗人府的裕郡王唤来,这便将二哥的两个格格记为他的,至于记在谁的名下四爷却是犹豫,前一阵儿小格格同她说了懋妃看孩子的神色,似有意将格格记在懋妃的名下,只是当时没说定,眼下少不得劳烦小格格再来养心殿一趟好好商议了此事。 年甜恬很快便到,从四爷口中知道二爷的态度倒也没什么意外,说来二位格格来她着翊坤宫已然一个多月了,除了福晋时不时的递信儿来过问些个,二爷是一句关切也没叫人给格格们捎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激切保证 虽不至于说二爷这就变了心了、不惦记李佳氏了,可已然能从中看出二爷对孩子们的态度了。 既是早有预料,便也没什么失望不失望可言,年甜恬只管同四爷商量着孩子们的以后。 且经了这几日的观察,懋妃是个真真对格格们好的,照顾也极细心,前儿格格们用完一顿奶后略有些不适,轻微腹泻了两回,年甜恬那日尽忙着去阿哥所上课去了,并不知格格们身子抱恙,全赖懋妃照顾的。 且叫太医瞧过了,又细细盘问了下人,这才知是奶娘私下里贪嘴,多用了些托人夹带进来的一块儿熏肉,原奶娘在喂养阿哥格格的时候便不许吃寒凉辛辣、腌制熏制的吃食,偏这熏肉还裹了一层辣椒面。 吃起来香是香,可奶娘半夜偷吃的,第二日一早格格们吃奶便吃出岔子来了,得知此事,懋妃平日里一贯的和善,那会子也是和善不起来了,直罚了那奶娘五十个板子五十个巴掌,这做奶娘的也尽是生了自个儿孩子没多久的,身子虽是瞧着壮实,可到底底子虚些,如此重罚过后,那奶娘险些当场断了气。 倒也没什么好可怜人的,可怜的合该是因此受苦的格格们,那一整日尽是懋妃在那儿瞧着格格们,且从晨起卯时一直照顾到下午酉时,中间竟都顾不上用膳吃茶,末了倒还是恭妃来翊坤宫送账本呢,这才知道格格们身子不适,且忙跟着照顾了会子,算是叫懋妃松了口气。 若说对格格们上心,除了四爷和年甜恬那便是懋妃了,可若将二位格格都给了懋妃只怕担子太重,再者后宫之中重在平衡,若是将两个孩子都给了懋妃,便也叫人觉得懋妃平白比恭妃高出来一截子。 再说这恭妃也是对年甜恬一等一的忠心,总不好将她落下了,她虽是年纪尚小,可对格格们的关切也没少到那儿去,正巧两个孩子长得也并不多相似,年甜恬和四爷便想着叫小姐妹俩分别养在懋妃和恭妃的膝下也使得。 一来是为对她们二人的信任,二来便是叫二人也有所依靠,如此也不至于膝下寂寞。 至于将格格们分别给谁养着便也不难分,懋妃身子弱,先前生的两个孩子都没能立住,她自个儿也不是个活泼的性子,四爷和年甜恬便想着将小姐妹俩里的姐姐交予懋妃抚养。 这孩子虽是还小,可已然能从平日细节看出些性子了,以后定然是个活泼的,再加之身子相对康健些,如此在懋妃那儿养着许是也能少操些心,孩子日日在跟前儿闹腾着,想来也能给人多添些欢笑。 至于小姐妹里的妹妹便交予恭妃抚养,这孩子虽是身子没她姐姐看着更康健些,可自也不算差的,只是性子偏恬静些,恭妃却是个活泼的,如此母女俩也算是互补了。 且商议了好了这些,四爷也不拖沓,直如此吩咐了宗人府的裕郡王去,另又召见了懋妃和恭妃,细细说了同年甜恬的打算,如此对这两个小格格四爷和年甜恬可算是煞费苦心了,更是对得起懋妃和恭妃了。 懋妃和恭妃原还不知道万岁爷叫她们来养心殿作甚呢,还当是哪里规矩上做的不好,说来入宫也二年了,她们来养心殿的机会可是屈指可数,心中难免惴惴。 可谁道万岁爷和娘娘叫她们过来是为了二位格格的事儿,且不消得她们操心,万岁爷和娘娘便已然替她们想万全了的,这怎能不叫二人心头感动,尤其是懋妃,以前还待娘娘不忠过,着实没想到娘娘竟有如此胸怀,不仅不计较前事,还给了她一个格格养在膝下。 倒也顾不上规矩了,懋妃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呢,当即便朝万岁爷和皇贵妃娘娘跪了下去,面上的泪止不住的流,哭得连说话都说不清了。 “臣妾谢万岁爷和娘娘抬爱,臣妾定然好好抚养着格格,定然视如己出,若臣妾敢对孩子不好,敢对万岁爷和娘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老天在上,这便叫臣妾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哭着,懋妃竟还发起毒誓来了,四爷和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只是一个孩子便能换得懋妃如此大的反应,且除了劝人何至于此外,心中亦是感慨纷纷,看遍满后宫,怕是再没有一个人像懋嫔这样,将自己的一切甚至于希冀、前路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了。 懋妃这一发誓,弄得恭妃若是不这般慷慨陈词、激切保证,她对孩子的爱护之心便比不上懋妃了似的,恭妃虽是对年甜恬并无二心,可眼下着实无奈,只得也跟着发了誓去。 这一个两个的不过是得了个格格罢了,张口闭口便是什么不得好死的,四爷哪儿爱听,虽是知道懋妃总盼着有个孩子,可到底觉得这话不吉利,原得了格格是好事呢,怎么还咒起自个儿了? 且瞧着四爷面上神色稍有些不悦,年甜恬到底不愿意四爷动气,便忙起身亲自扶了二人起来。 “妹妹们的话我可不爱听,知道的是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知道的还当是万岁爷和我用孩子胁迫了你们。” 年甜恬一说这话,懋妃和恭妃面上也稍有变色,极怕娘娘和万岁爷怪罪下来,可年甜恬紧接着却是一笑,并不在意她们刚刚的话不讨喜。 “我可告诉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虽说眼下万岁爷已然吩咐下去叫宗人府的将格格们改记在你们名下了,可如今格格们还小呢,若是现下便贸贸然的将孩子们挪去你们哪儿只怕不好。” “一来怕格格们不适应着,二来如今天儿还冷着,这乍暖还寒的天儿最是容易受了风寒了,万岁爷特意问了太医,说是这双生子原身子便比生一个的虚些,若是中间再不细致的养便是孩子长大也底子不成,定然三天两头的病着,故而半岁前格格们最好还是在翊坤宫先养着,你们只管随时过来照看。”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好事连连 “且等着孩子们半岁后,那时候正值六月里,天儿好孩子们也大了,你们再带回去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这几个月还得劳烦你们来回跑着些。” 且听罢年甜恬的话,二人都知道这是为孩子们好呢,岂有不应的道理,便别说来回奔走小半年了,以懋妃看来,便是叫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臣妾刚刚说话许是不中听,还请万岁爷和娘娘勿怪,眼下臣妾便也不瞒万岁爷和娘娘,臣妾着实对大格格止不住的心生亲近。” 懋妃虽是激动得直落泪,可到底是四爷身边儿的老人了,哪儿能没些个眼色,她自是知道自个儿失言了,只是实在情有可原,眼下少不得解释些个。 “臣妾生第一个格格的时候,格格还是活了好些日子的,臣妾日夜照顾着孩子便也记得极清楚,臣妾的格格小腿肚子上有一块儿小指甲盖大小的朱砂胎记,先前给大格格换小衣来着,臣妾只一解开大格格的被子,便瞧见她小腿上在同样位子上也有同一形状的一块儿朱砂色胎记。” “只瞧着那小小的胎记臣妾便忍不住流泪,回去恍惚了几日,日日梦见臣妾的格格回来了,大格格便是臣妾的格格,以前臣妾这个做额娘的没本事护好孩子,难为孩子不怨恨我无能,我的孩子又回来了、、、、、” 说到这儿,懋妃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情绪再次喷勃而出,不过这次的哭倒不惹人烦了,想想懋妃第一个孩子,四爷倒也忍不住唏嘘,他原还抱过,只是没想到孩子得的病竟那样要命,才两日的功夫孩子便没气了。 且都养了两个格格这么久了,四爷和年甜恬倒也知道这大格格腿肚子上有胎记事儿,只是没想到竟是这般巧合,这般有缘分,看来大格格就合该叫懋妃一声儿额娘的。 对着懋妃的泪,四爷少不得安抚了几句,总归是熬过了苦难,以后尽是坦途和享不尽的福气了,这事儿也不消得懋妃如此感激,要谢还是得谢她自个儿,但凡懋妃同年甜恬关系稍有嫌隙,四爷也断不会考虑将孩子给了人的事儿。 这好处到底是得紧着亲近的人给才是,若这满后宫尽是勾心斗角的,四爷想来压根儿不会答应二爷的请求,谁的孩子谁自个儿照看去,他眼下的事儿已然够烦了。 如此说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四爷和年甜恬还照旧关切着格格们,依着排行,小姐妹俩便是二格格和三格格,至于公主眼下还不急得封,等孩子过了周岁能压得住福气了,再给了公主的封号也不迟,眼下便只二格格、三格格地叫着。 懋妃和恭妃是来得更勤了,以往平日里二人便都三天两头的来翊坤宫请安,如今心里更记挂孩子,更是敬着皇贵妃娘娘,故而更加殷切着,下头众女们除去承乾宫的二位外,亦是对二位妃主子羡慕万分,更从这事儿明白了自个儿以后的日子好过与否,全赖皇贵妃娘娘的一念之间。 宗亲里孩子多的是,以后想来定然还会有过继的机会,且只要一心对皇贵妃娘娘,便是无宠也能有了可依靠的孩子,虽不是亲生,可记在自己名下了,又是自个儿一手将孩子拉扯大的,不愁以后同孩子不亲近。 如此一来,二爷的两个格格竟还有了促进后宫和谐的功效。 两个孩子也并没什么所谓的命硬克亲之说,反倒福气满满,小姑娘们自个儿身子康健不说,连带着周围人也似也跟着好运了些。 且才认下来两个月罢了,懋妃的身子竟也大好了,这么多年来头回停了药,恭妃原一直觉得自个儿身量太矮了,得了三格格之后赶巧又长了个子,终是褪了些孩子气了,着实叫恭妃高兴的不得了,直道二格格三格格是小福星。 如此好事竟还不止,在春暖花开的四月中旬里,年甜恬忽地闻不得奶腥味儿了。 原年甜恬、景顾勒和富灵阿她们娘仨日日临睡前都要饮一碗热牛乳或是热羊乳的,白日里更是酸奶和奶茶不断,倒也不知怎得,年甜恬竟是有些反胃。 前儿不等她自个儿去吃用呢,富灵阿临睡前刚喝完牛乳,正凑到她怀里撒娇想叫阿玛额娘抱抱他睡呢,谁道年甜恬只是闻到小孩儿嘴里哈出来的热乎乎的牛奶味儿,当即胃中便受不住,掩着唇干呕了一阵子。 年甜恬这一反应和把屋里的爷仨给吓坏了,一个个叫甜恬的叫甜恬,叫额娘的叫额娘,总归是围在年甜恬跟前儿尽慌了神儿,竟是忘了叫太医了。 且等着年甜恬稍缓过来,用了两口茶,心中似有所感,忙叫四爷派人唤了太医,这爷仨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的又慌着叫了太医,断没了平日里的冷静了。 而后等着太医的这一会子,四爷慢慢的似也反应了过来,且拉着年甜恬的手都微微的颤,眼中既是不可置信又是希冀满满,好一会儿了这才轻着声儿问了年甜恬一句。 “莫不是又有了?” 年甜恬虽也觉得自个儿是又怀了身子,可亦是不敢确定,一来太医说她这身子极难受孕,二来四爷日日喝着避子的汤药呢,若这般还能有,那真真是极同这孩子有缘了。 年甜恬原都做好了不能再有孩子的打算了,如今忽地有了些许希望,就像是茫茫黑夜里闪现了一颗星似的,虽只是将天空照亮了一瞬,可也足够叫人心生感激了,年甜恬自也激动着,还未同四爷说什么便已然鼻尖儿发酸的厉害了。 可还没等着年甜恬说呢,便听四爷又自言自语:“是了、定是有了!咱们总亲近来着,爷日日都得喝了那苦药,前阵子总不愿喝,还想着你如今葵水还不多准的,便心存侥幸了些,谁道爷竟这样厉害!” 年甜恬一听四爷如此喃喃,倒也哭不出来了,反而红着脸扑哧一声儿笑了出来,竟还有这样夸自己的,真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再度有孕 正准备打趣些个四爷呢,谁道年甜恬低头一瞧,正对上伏在榻沿上两个孩子充满疑惑和担忧的眼睛,有些话便也不好意思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了,年甜恬只挨着个儿的抚了抚孩子们的脑袋,稍安抚了几句。 “莫担心,额娘就是稍有些闻不得奶味儿罢了,没什么大碍的,景顾勒先带着弟弟回去歇了可好?明儿你还得去读书呢,万不能误了歇息的时辰。” 景顾勒执意不肯,拉着额娘的手怎得都不愿意离开:“儿子怎么能放下额娘安心的去歇,总归您叫儿子回去儿子也睡不好,就叫儿子陪着些您吧,等一会儿太医看过了儿子再回。” 景顾勒说了这话,小跟屁虫富灵阿便也有样学样,也拉着额娘的手来来回回的说着:“儿子陪陪额娘,儿子不走,额娘喝不得牛乳,儿子替您喝了。” 富灵阿竟还惦记着再喝一碗热牛乳呢,小孩儿这话一说,当即便叫人都忍不住笑,唯他身边儿的景顾勒气不打一处来,惩罚似的捏了捏弟弟的小肉脸。 “额娘身子都不妥帖了你竟还记得吃!额娘真是白疼你了,我先前教你的《训蒙文》你可还记得?亲有疾后面那一句是什么?” “嗯、、、、嗯、、、、、”富灵阿才不过两岁多的年纪,话才将将能说明白大半,先前早早的被哥哥带着读书已然艰难又不情愿,这会儿被哥哥猛然一问,富灵阿想了半晌儿也没想起来着后半句是什么,只怯怯地低着头,小手绞着,生怕哥哥生气了。 景顾勒一看弟弟这样儿便知道他先前下劲儿教人那么多算是白教了,不过弟弟再笨也是他亲弟弟,他没有什么不耐烦的,反倒是更心疼些,生怕傻弟弟不聪明以后会被人瞧不起,故而他更是得耐心教着些才好。 且见景顾勒老成地轻叹一口气,朝富灵阿慢而认真的道了一句:“亲有疾,药先尝,昼夜侍,不离床。” “阿玛额娘关切咱们,咱们也要好好孝敬阿玛额娘,你眼下年纪小,哥哥不求你如何侍奉额娘,只是你心里得有一份惦记,谁道你不替额娘尝药便罢,竟还想着趁机用了额娘的热牛乳,着实不该的。” 一说这个富灵阿也是委屈,拧巴的小脸儿,小嘴儿撅得能挂油壶,可到底对着自个儿哥哥那是又敬又爱的,故而说话也不敢大声儿,且叫人瞧着那小模样十足的委屈。 “可是药太苦了,我喝不下去,额娘说用不得牛乳,我便想着替额娘尝尝牛乳,是不是牛乳不如我的好、、、、、、” 小孩儿说话语速慢,偏着急着又有些说不到点子上,不过大家也都能听懂,小孩儿倒也不是光惦记着吃喝呢,自也有一份孝心在的,只是天真的可笑,说话也忒直,直言药不好喝,他帮额娘尝尝牛乳却是没问题的。 景顾勒无奈极了,可又觉得好笑,便也顺着弟弟的意思叫小孩儿又用了两口额娘的热牛乳,富灵阿捧着碗当即便不委屈了,美滋滋的砸了几口,还叫人放了一勺糖进去,怎么瞧怎么像是一心惦记吃喝的人。 不过些个细节小孩儿还真做的不差,喝罢富灵阿主动要求漱了口,哈着气叫哥哥闻闻自个儿嘴里、身上有没有奶味儿,这才又去凑到额娘跟前儿。 且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着实叫年甜恬和四爷忍俊不禁,便也忍不住的想,若是真能再添一个孩子,想来只看着三个孩子玩作一团,看着他们的笑脸,便能尽数驱赶了心头的烦忧了。 只是期待之余四爷到底是含着深切的忧虑的,他小格格的身子虽是已然养了两年多了,可他仍旧觉得不算很好,能有孩子是意外之喜,可一想到小格格因为肚子的孩子会有性命之忧或是劳神伤身,他便止不住的忧虑,更是怨自己不好。 且光记着太医说小格格身子难有孕了,日日依着侥幸,竟是忘了难有孕不代表着不能有孕,在他的设想中,便是之后二人再有孩子,那至少也得叫小格格养个四五年的身子。 如此正好富灵阿四五岁的年纪也懂事了,不那么粘着他额娘了,可万一现下便有了,一来小格格身子不算很康健,二来富灵阿也小,许是还不懂额娘为什么突然不能总抱着他了,孩子因此哭闹是小事,就怕下头人心思不正,在阿哥跟前儿嚼舌根儿,若是因此叫富灵阿心里受到伤害便不好了。 这母子间若有了误会,说好解也好解,说不好解也不好解,若是小格格再因此同富灵阿之间有了什么嫌隙就不好了,且不知小格格这个做额娘的多难过呢。 四爷心中纷杂的厉害,对这孩子的到来竟是担心大过于欢喜,不过这担忧只是藏在心里罢了,对着小格格面上期待又幸福的笑意,他怎好在人前儿露出什么不对的神色来,再者眼下太医还未到呢,有没有孩子还说不准。 如此想着,没等一会儿宋太医便到了,宋太医已然听下头奴才说了娘娘的症状了,故而心里也算是稍有了些猜测,而后再一番望闻问切,心中顿时有了数。 “启禀万岁爷,娘娘这是有喜了,只是眼下娘娘脉象浅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娘娘如今月份尚浅,腹中胎儿约莫才足月的样子,暂且还诊不出个什么,老臣十五日后再来给娘娘请平安脉,届时想来便脉象清晰了,之后再行补养之法便可。” 宋太医只一给了准话,殿里甭管主子还是奴才,俱是一派喜气洋洋,年甜恬更是喜极而泣,一时间竟有些收不住情绪,伏在四爷肩头好哭了一阵子。 谁能想到她还会再有了孩子,先前日日听太医说她的身子如何不妥,心中着实难受煎熬,她那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竟是以后再不能有孩子了,若非四爷和孩子们的陪伴,只怕年甜恬都要抑郁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何止惊喜,更是求也求不来的缘分,若依着宋太医的诊的脉象来看,她这一胎简直巧得不能再巧,意外的不能再意外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笨鸟先飞 因着还得等半个月之后宋太医还得再瞧一次,四爷虽是高兴,但也没大肆封赏了去,到底孩子还小呢,没坐稳的时候万不能太过张扬,吓着了孩子了便不好了,民间亦有藏孕之说,且待过了头仨月,孩子安稳了这才将有孕的消息公之于众,就是怕孩子压不住这喜气呢。 饶是顾及着,可四爷到底也同小格格一般惊喜着呢,当即重赏了翊坤宫上下,便是连二等撒扫的奴才都得了不少赏。 景顾勒和富灵阿也跟着凑热闹,俱得了好大一荷包,鼓鼓囊囊的里头尽塞了金银葫芦和花生,末了还得用金银瓜子填了缝儿,虽算起来也不值多少,但胜在玩得开心罢了。 景顾勒是懂这有喜是什么意思的,额娘又要给他添弟弟妹妹们了,他又要当哥哥了,平日里阿哥所中勾心斗角的可不算少,多个兄弟姐妹便多一份帮衬,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不过景顾勒倒也不至于将亲人当作自己做事的筹码,反倒下意识的替富灵阿着想,想着弟弟都两岁多了还笨笨的,当年他只听阿玛给他读一遍《训蒙文》都会背了,可他眼下且都教了弟弟七八遍了弟弟还记不清,每天就知道傻乐,怕是以后也聪明不到那儿去,他当哥哥的自是要好好护着弟弟,只是想着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等额娘再生了弟弟或是妹妹,想来不至于还是个笨笨的,如此平日里他照顾不到富灵阿的地方,便也有下头的弟弟妹妹看着些富灵阿些,以防富灵阿被谁骗了利用了,如此互相扶持定然能叫阿玛额娘少操心些个。 只希望这未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聪明些,若再是个笨笨的还不知额娘要怎么难过呢。 景顾勒这小小的人操心极了,只是多半是心里做事,明面上却不显,这会儿见额娘高兴的又是哭又是笑的,心中着实心疼人,也忙笑着跟额娘道喜,还伸着小手臂抱了抱额娘,那保护额娘、维护额娘之意溢于言表。 富灵阿也有样学样,抱了抱额娘罢,看额娘有喜了能叫大家高兴,小孩儿便也嚷嚷这自己要有喜了。 这童言童语的险些叫人笑掉了大牙,再加之那胖乎乎的憨态着实叫人心生欢喜的厉害,唯景顾勒在一旁扶额,更是操心傻弟弟的以后了,当哥哥的少不得又拉着团子似的弟弟好好说道说道。 “额娘有喜是额娘肚子里又怀了小宝宝了,十个月之后就能给咱们生了弟弟或是妹妹了,你肚子里全是热牛乳,可变不来小宝宝。” 富灵阿并不能听懂哥哥在说什么呢,唯听懂了那句妹妹的话,当即高兴起来,手舞足蹈的朝哥哥说了一阵儿,偏小孩儿一激动就说不利索话,支支吾吾咿咿呀呀的着实叫人难以理解,不过景顾勒却是听懂弟弟说的是什么意思,还笑着朝弟弟点了点头。 “就是像住在西偏殿的妹妹们,只不过她们不是额娘的孩子,咱们和额娘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亲兄弟姐妹,全是从额娘的肚子里出来的。” 一听景顾勒这话,富灵阿那小脑袋瓜里又有旁的疑问了,景顾勒不厌其烦的给弟弟解释着,只要弟弟好学肯问,他是最情愿一点儿一点儿教给弟弟的了,既然是笨鸟,若再不先飞,以后去追赶会更为费力的,这差距越大,便也叫人追赶的动力越小,之后若自暴自弃了更是不可取了。 小哥俩坐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四爷见之好笑,倒也没多插手他们小兄弟俩的事儿,只管安抚着小格格去歇了,如今将将有孕最是忌讳情绪有什么大的波澜,还是得多歇多养才好。 “天儿太晚了,你且赶紧的先歇着,爷送孩子们回去歇,若不催着只怕他们小哥俩儿能说一晚上闲话。” 伺候年甜恬用了些温热的水躺好,四爷边给人掖着被子边小声儿嘱咐一句,年甜恬吸着鼻尖儿应下,刚刚哭得狠了,这会儿眼圈儿还有些微红。 “那爷赶紧回来,我竟激动的有些睡不着,你不在身边儿陪着,我就更是难以入眠了。” 四爷笑着朝年甜恬点头,倒也难得瞧见小格格这般依赖撒娇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不舍得出去了,可到底还是有些事儿的,便只抚了抚小格格的脸算作安慰,嘱咐翡翠好好伺候主子,他便牵着景顾勒和富灵阿的手出了正殿。 “今儿着实太晚了,你们赶紧梳洗歇了,莫说什么悄悄话了,明儿再说也不迟,今儿阿玛就不盯着你们梳洗了,阿玛还有些话要问问下头人。” 只一出了正殿的门,四爷便催着孩子赶紧的回去歇了,送孩子只是借口,不过两步远的距离,且叫景顾勒和富灵阿自个儿带着奴才回偏殿也使得,四爷不过是为了见候在外头的宋太医罢了,有些话不好当着小格格的面儿说,得空了总得问问,他必是要心知肚明的。 景顾勒看了眼立在廊下的宋太医,当即心里便也明了,虽是想跟着阿玛一并问问额娘身子的情况,可无奈跟前儿还有个小拖油瓶,富灵阿嘴上可不带个把门的,甭管听见什么好玩的都要笑着嚷嚷个几声儿。 这若是额娘真有不好还被富灵阿给听去了,明明能瞒着额娘的事儿经了富灵阿的嘴定然瞒不住,再因此给额娘徒增了什么烦恼便不好了。 思及此,景顾勒只得带着弟弟规规矩矩的朝阿玛行礼告辞,回去了也紧闭门户,以防小孩儿听去一耳朵。 四爷亦是同景顾勒有同样的担忧,便直接带着宋太医去了玻璃暖房中,关起门来,面上这才掩不住着急,忙问了太医一句。 “这一胎可对皇贵妃身子有碍?皇贵妃生了六阿哥至今才不过两年多,她身子才有些起色又要经历生产,朕只怕她承受不住。” 四爷内疚的厉害,这事儿怨他,若他能日日按时按量的用了避子汤,定然不会叫小格格受了这种苦,偏他怀着侥幸擅自停药了一阵儿,且想想小格格之后的痛苦,四爷抽死自个儿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章 忽来梦魇 宋太医对着万岁爷那痛心疾首的样儿心下好笑,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四爷这样不在意子嗣尽在意内子的人了,娘娘有孕,万岁爷反倒像是做了错事似的,心里尽惦记人身子呢。 宋太医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儿,稍安抚万岁爷几句:“万岁爷倒也不必如此自责,人有马失前蹄,这药自也不是次次都能发挥十成十的作用,虽您停药,可那药效依旧可作用半月之久,倒不赖您私自停药的缘故,只是这药吃的久了,药效自然不如刚开始,再加之娘娘月信并不准,此次有孕纯属意外罢了。” “至于娘娘的身子,且以臣来看,承受生育并不会太艰难,这连年的补进已然叫娘娘的身子好了大半了,只是底子还略有些虚,也尽是因为先前中蛊的缘故,而非生六阿哥时落下的病根,且日日好生补养着,兴许趁着这怀胎十月还能将娘娘的身子恢复如前。” “不过、、、、、、、”宋太医如此说道,总算是安了四爷的心,不过且看宋太医紧接着又是一阵沉吟,顿时四爷的一颗心又高高的悬了起来,生怕宋太医口中蹦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偏这老大人年纪大,说话慢,做沉吟时便更时拖沓了几分,四爷又不敢催,只得等着人慢慢道来。 好一会子,四爷只觉得宋太医那下巴上一缕白胡须都要被撸秃了,这才听人出了声儿。 “不过臣还有一事拿不准,便是娘娘的脉象似与之前有孕时有稍稍的不同,奈何娘娘有孕月份尚浅,臣不敢妄下断论,便只能再等上一等。” 四爷一听这话急得要死,只觉得宋太医这一席话胜似没说,偏还叫他徒然添了好些担心,这会子便也不论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拉着跟前儿的老大人急切的问道。 “您虽是眼下做不得准数,可好歹心里也得约莫有些猜测吧,到底是好是坏您给朕一个痛快,若再干等半个月,朕只怕要撑不过去。” 且看万岁爷都这般说了,宋太医哪儿还卖得了关子,只得将自个儿的猜测一一说了出来,当然为医者但凡遇着自个儿暂拿不准的病症,便自有一套模棱两可的说辞,唯慎之又慎了,才不叫人空欢喜或是悲切一场。 “且经臣这么些年的经验所得,娘娘许是怀了双胎也说不准,不过凡事有例外,臣也遇到过非双胎却有双胎脉象的,总归若下定论还得等娘娘月份大了以后,寻了有经验的嬷嬷瞧瞧娘娘的肚子,再配合着臣细细诊脉才可知道清楚。” “至于再等半个月,不过是能叫臣更为清晰感知娘娘脉象,看孩子是否康健,当然,臣也不是白长到这般年纪的,自是有这个本事比旁人提早得知娘娘怀的是一个还是一双、、、、、、、” “臣言至于此,总归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分辨明白,您心中且有个数即可,也莫告知了娘娘,免得娘娘空欢喜一场,这时候万不能给娘娘增添烦恼的。” 四爷讷讷点头,已然被这消息给惊得失了一魂两魄,原一直觉得他同小格格不能再有孩子了,虽心中略有遗憾,可只要小格格身子无碍,便是这辈子没有子嗣他也并不介意,再者如今膝下已然有景顾勒和富灵阿了,他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谁道这忽地不但有了孩子,而且还一下得了一双黄蛋,虽说宋太医如今也拿不准呢,可这事儿约莫是八九不离十了,宋太医其人四爷还算是了解,若没八分的把握定他然就不会开这个口。 一时间高兴惊喜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担忧和揪心,小格格原怀一个孩子的时候都够艰难的了,尤其是怀富灵阿时,那是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进,险些没把自个儿给饿死,生的时候亦是艰难至极,谁道这一下怀了俩,若都像富灵阿这般闹人的,小格格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四爷既高兴又惶惶,莫名的心里竟替小格格先难受起来了,若非小格格还等着他呢,他怕是得在外头枯坐一宿,可得好好冷静冷静才是,可到底不能出来太久,只怕小格格生疑,四爷收拾了些个情绪,面上且含着微微的笑意进了正殿。 原还想着捡了一两件趣事给小格格讲来听听哄人一乐呢,谁道他就出去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小格格竟已然睡着了,平日里小格格睡姿一贯奔放,惯是大开大合之态,今儿却是不同了,胳膊腿尽是蜷着的,似是睡熟了还下意识的护着腹中的孩子呢,直叫四爷瞧着心头微酸。 稍给小格格调整了些姿态叫人睡舒服些,四爷挨着人躺好却一直没什么睡意,脑子反反复复想着小格格当年生孩子的痛不欲生,想着小格格因害喜而略微清减的身形,越想越是焦虑,唯抱紧了年甜恬四爷这才得以浅浅入眠。 可谁道睡着了竟还不安稳,四爷几年都没做过梦了,谁道今儿却忽地梦到了二爷侧福晋李佳氏难产的事儿了,原本是李佳氏难产呢,可梦里李佳氏的脸忽地换成了年甜恬的脸。 梦里是周围尽是黑白色,唯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通红刺目,年甜恬的痛呼声,景顾勒和富灵阿的哭闹声,下头奴才急忙嘈杂的交谈、、、、、这些尽化作一条条黑色的绳索将他死死的捆在原地,叫他挣脱不得,也呼喊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格格的生命迅速流逝。 “爷,醒醒,爷、、、胤禛,你醒醒、、、、” 且听着这一声声熟悉的清浅呼唤,四爷这才逐渐恢复了清明,对上年甜恬那双含着担忧的眼睛,四爷猛然回神,只觉浑身冷汗黏身,且才半个梦的功夫外头天都蒙蒙亮了。 “胤禛你可有哪儿不适?是不是被梦魇着了?你身子冷的吓人,还一个劲儿的发抖,我一睁眼便瞧见你一头一身的冷汗,着实吓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伏低做小 四爷稍抹了把脸坐了起来,一句话未说,当即抱紧了跟前儿的年甜恬,感觉到年甜恬身上是暖的,这才叫四爷渐渐驱了些恍惚,长舒了一口气。 “爷没事儿,身子没什么不适的,就是做了个不大好的梦,可以不说吗?” 年甜恬头回见四爷这般惶惶脆弱的模样呢,像是个惊惶受惊的小兽似的,虽是好奇四爷在怕什么,可眼下问人绝不是什么好时机,年甜恬便不住的哄着,安抚着四爷的情绪罢了。 “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担心你身子有碍,不若叫太医来请个请安脉也使得,总归叫人放心些,瞧你这手凉的,不知道的还当是你在梦里重回了寒冬腊月,真没事儿啊?” 可不就是在梦里回了一趟寒冬,那李佳氏便是正月里走的,年才过了一半儿,正是冷呢。 四爷不愿瞧了太医,只一再朝小格格摇头,叫了苏培盛给了呈上来一碗热茶下了肚,身子便也渐渐暖和了起来,这浑身汗津津的倒也不爽,干脆去热汤池中泡了会子解解乏。 眼看着正是寅时的点儿了,四爷也没心思上朝了,只管叫苏培盛吩咐下去,眼下国泰民安,朝中着实没什么大事,这日日上朝的规矩便从即日起改为隔日一朝,若有急事只管叫人递帖子进宫,若是不急便等着在朝上商议便是。 苏培盛忙知会下去,这个点儿在午门候着的众臣倒也没什么异议,正如万岁爷所言,眼下国泰民安、战事已平,确实没什么大事了,不过是些个土地改耕之策,如今天气变暖,正是春种忙活的时候,要想看结果还得再等上几个月,便也没什么大事好禀报的。 如此众臣各回各衙门,四爷便也不着急忙慌的准备上朝事宜了,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另还吩咐了好些养身子的汤食点心给小格格做早膳。 待四爷穿戴好轻手轻脚的回去,还当小格格正歇着呢,谁道一进门,正同穿戴官袍的小格格撞个对脸儿,且见人着急忙慌的样子,竟是不打算坐下来细细用膳了,随便塞了两口点心便罢,且抬抬手同四爷打了个招呼,抱着两本子书这就要走。 四爷忙拉住人,将年甜恬手中的书给接过去:“怎的这一大早就要去上书房教书?好歹将早膳用完了再走,其实你近来不去上书房也使得,谁都没你的身子要紧,如今你月份尚浅正是要歇的时候呢。” 年甜恬瞧着四爷紧张的样子便有些忍不住笑,且都不必细想,四爷夜里没睡好十有八九的便是在担心她了,年甜恬三两口把手里的枣糕吃完咽下去,这才笑着回了四爷。 “虽是身子要紧,可我也并没觉得教阿哥们读书有多吃力,说来要不是昨儿忽地有些害喜,我还不知自个儿有孕呢,昨儿我还到处跑着活动,今儿总不能忽地就卧床不起了,一来我身子没那么娇气,二来我也习惯日日这般忙碌了,爷若是忽地不许我这般了,将我日日拘在屋里只怕还要心中好一番郁结呢,亦是对身子不利的。” 且看四爷还是略有犹豫,年甜恬又凑上前香了口四爷,安抚似的抚了抚四爷出浴后微红的脸:“爷就放心吧,我不是头一回做额娘了,怎么爷倒像是头一回做阿玛,若真是身子不妥,不消得爷提,我定然哪儿也不去的,就乖乖的躺在屋里。” 年甜恬且都这般说了,四爷着实拒绝不了,倒也知道适当的活动有益于小格格身子康健,不过他到底担心,眼下也不用膳了,直接叫苏培盛将桌上的热盘冷盘尽装入食盒带着,他今儿陪着小格格一并教课去,中间还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那时候他再陪着小格格用些也使得。 年甜恬不愿坐轿辇,四爷便也不勉强,只是固执的非要拉着年甜恬的手走,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慢,年甜恬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暖心的厉害,不过四爷难得许她这时候继续教阿哥们,她便也听话依着人些,总归怀着身孕呢,小心些不为过。 年甜恬路上还感叹着四爷对她关心备至呢,可逐渐便有些受不了了,四爷也忒过火了些,一路上非要拉着手走也罢,到了上书房竟也不松开,偏年甜恬身上还穿着官服呢,远远的看还当是万岁爷同一男子拉拉扯扯一路呢,尽惹得人侧目纷纷,着实叫年甜恬不好意思极了。 依着往日年甜恬都是先在茶水房中稍作歇息,同诸位大人说说闲话或是探讨些个问题,而后到了时辰再去给阿哥们上课的。 可今儿不同以往,万岁爷一来,下头谁还敢再同年甜恬说话,一个个的尽忙不迭的拜去了,谁也不敢闲着,便是实在没事儿的手里也得捧了书装出忙的样子来。 年甜恬想坐下歇歇,四爷竟还不叫她直接坐,且不知何时叫苏培盛带了一厚厚的软垫,给垫上了才叫她坐下,吃茶也不能吃平日里惯吃的茶了,须得叫人取了皇帝专用的玉泉山泉水来煮了花茶,里头再放了蜜,如此才可以入口。 如此还不够,眼下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该到年甜恬教阿哥们了,四爷还硬是将早膳摆出来些个叫年甜恬用几口,年甜恬不情不愿的吃了几口核桃糕便起了身。 四爷却跟得极紧,年甜恬去哪儿他便去哪儿,另还叫人搬着凳携着垫子,直追着年甜恬进了隔壁上课的正房,又是端茶又是扶着人坐下,手边儿还给放了点心,便是用炭笔也用帕子给年甜恬包好递上去,生怕对年甜恬身子有碍。 如此伺候的服服帖帖,直叫一屋子的阿哥们都看呆了去,眼前这人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皇伯吗? 且对着旁人的时候日日不见个笑脸,谁道对着娘娘却是伏低做小,一点儿怨言也无,再看景顾勒的反应,小孩儿连眉毛也不动一下的,只是惊诧皇阿玛为何也跟来罢了,可见是平日里对这般景象司空见惯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热闹至极 倒也不知是哪位阿哥忽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儿,这声儿便像是个引子似的,满屋子的阿哥们都笑起来了。 便不提万岁爷的身份了,且依着平日的习惯和规矩,合该是屋里的女人围着爷们儿转的,何来爷们围着女人转的道理,便是真宠爱极了也没万岁爷这般事事躬亲的,且看围着娘娘打转的样子,若是跟前儿没那么多人,只怕万岁爷连下地都是不肯叫娘娘下地的,非得日日揣怀里才好。 许是娘娘不好意思呢,且撇着头还似嗔似瞪的给了万岁爷几个眼刀子,万岁爷便也朝娘娘挤眉弄眼一阵儿,而后没收手的意思,却是更小心翼翼了些,竟叫人瞧着有几分惧内的意思,顿时惹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四爷对着孩子们的笑却是没什么不好意思,今儿也难得没什么架子,开玩笑的笑骂了一句:“爷疼自个儿媳妇呢,有什么好笑的,等你们成了亲之后怕是还比不得爷呢!” 这话更是活跃气氛,年甜恬的脸却是不能看了,也不知是气还是羞,总归是红的不能看了。 这一天天的四爷净给她添乱呢,她好不容易在孩子们跟前儿立下的几分威信直叫四爷给哄没了,偏当着阿哥们的面儿不好给四爷没脸,原年甜恬捏人耳朵的手都准备好了,可想想四爷的身份,这手伸到半路到底还是没放肆,改为轻轻扯了扯四爷的衣袖,便是再关切也得有个度,她着实没那么娇的。 “爷也收敛些,我这儿还上课呢。” 年甜恬压着声儿劝了四爷一句,虽说在阿哥们跟前儿开开玩笑也没什么大碍,可四爷这句话将二阿哥和三阿哥的脸面往哪儿放?都是四爷的孩子,偏不是一母所出,平日里偏宠便罢了,这会子可是当着面儿叫孩子们看他们阿玛同旁的女子关系亲近呢,且不知要怎得尴尬。 虽是依着他们额娘的位份也容不得他们多想,可心里难免不平,无论之后心里是嫉妒还是憎恶,且都是给景顾勒找麻烦罢了。 他们生为人子许是没法儿在明面上对皇阿玛不敬,可对着弟弟哪儿还有那么好的脾气,一时不发作不过是藏在心里罢了,总是有一天要忍不住发作的。 年甜恬阻止不了下头孩子们的明争暗斗,只是想把这斗的时间再拖得久一点,到底是景顾勒还小呢,羽翼何止未丰,连自己可信的人手都没几个,又如何抵挡旁人的暗算呢。 四爷虽是暂没想到他的小格格会想这般远,可眼下也知道小格格不悦了,他可就怕人动气呢,且给人摆好座椅,四爷忙提着食盒去诸位阿哥后头寻了一空座位坐下,朝前头太师椅上的小格格笑着呲了呲牙,再不打扰小格格授课了。 年甜恬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四爷,只管自顾自的接着昨儿讲的课继续教着,不过四爷的好意她也领情,但凡不需要板书的时候年甜恬便坐着,若是需要站起来了,年甜恬也扶着桌慢慢起,如此叫四爷放心,这才有了个安稳的课堂。 这一口气讲一个时辰年甜恬从一开始便受不住,中间便留了一刻钟的功夫叫阿哥们休息些个,她也趁机去偏间吃吃茶歇一会子,今日照旧,中间只一下课,年甜恬这才一起身,四爷又忙三两步跨到了年甜恬跟前儿,非得拉着人慢慢去偏间歇着才好。 总归来的时候便是拉着手来的,该看的不该看的人尽看见了,年甜恬便也无所谓了,只管叫四爷拉着她去歇。 只二人一走,屋里顿时炸开了锅,尽是围着景顾勒问的,问皇伯今儿是怎得了,平日里也不见常来阿哥所,今儿却是如此反常,还如此护着娘娘,莫不是娘娘身子有恙还坚持上课,皇伯心头不忍这才陪着? 年纪小的多是猜些个旁的缘故,年纪稍长的却是懂得多些,当即便想到娘娘是不是有喜了。 且问了景顾勒,景顾勒也不好说,毕竟阿玛说如今额娘肚里的弟弟妹妹还未坐稳,再加之宋太医也没给了准话,他犹豫了会子,到底没说自个儿额娘有孕了,只道额娘昨儿身子不适,皇阿玛担心着,许是今儿也得闲这才一并跟着过来了。 当然,为了阿玛的颜面,景顾勒也一再重申了平日私下里皇阿玛也没这般照顾额娘,只是大家伙儿只相信自个儿看见的,便是景顾勒再怎么遮掩也不成的。 此间唯二阿哥和三阿哥处无人问津,不过他们被人冷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倒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许是自齐嫔降为贵人之后,还愿意同二阿哥说话的人便少了不少,二阿哥日日虽不至于形单影只,可往来也没那么多亲近的人,偶尔独来独往的话也不多,直叫人觉得二阿哥似有些阴郁。 便像是眼下这般,下课休息的这会子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儿吃茶用点心,或是结伴出了上书房跑动松快些筋骨,且都是男孩子,又都是自家的兄弟们,便是私底下不多熟络明面上也不会露出什么冷落旁人的样子。 再加之大家也没什么太大的矛盾可言,即便刚开始不熟,多说几句话便也渐渐的能玩到一处了,可二阿哥偏不,也不知是跟谁闹了别扭还是跟自个儿较劲儿呢,起先齐嫔还算得势的时候他也还算是谦逊和善,之后便不怎得爱理人了,日日瞧着一副心思深重爱算计人的样子。 偏他的座位同景顾勒挨得又近,景顾勒那儿热闹至极,便更衬得二阿哥这儿冷清的厉害了。 不过眼下二阿哥心里还真算计着事儿呢,原他倒也没多想,只当是皇贵妃不知从哪儿想来的招儿,特特拿皇阿玛的宠爱来阿哥们跟前儿现眼来了,谁道周围人的一句有喜倒是提醒他了。 也不知额娘知不知此事呢,皇贵妃娘娘膝下有两个孩子和皇阿玛的宠爱便已然能一步登天了,之后再有孕了那还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分班测试 但凡再添一男丁,只怕年氏等上后位便指日可待了,届时景顾勒便不止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孩子了,更是嫡子。 届时他要拿什么来跟景顾勒争,便是景顾勒死了,下头还有富灵阿,再下头还有这未出世的孩子,年氏如今又年轻,估摸着以后还会再有孩子,他总不得挨着个儿的将年氏的孩子杀绝了。 眼下是时候叫姐姐姐夫动一动,试探些个了。 二阿哥如此算计着,三阿哥却是真真的无动于衷,他也不是个愚的,听着周围阿哥们的议论纷纷,自也能想到皇贵妃娘娘约莫是有喜了,只是兄弟们能人辈出,他出身又算不得好,再加之额娘叫他多蛰伏着,这一来二去的竟是将他的野心都要消磨殆尽了。 眼下倒也不急得争,直等着坐山观虎斗,故而眼下便显得颇有些没心没肺,没二阿哥那么多郁愤不平的,平日里该怎么乐就怎么乐,该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这会儿竟还有心情拉着景顾勒开玩笑,说是许是不日大家伙儿就该有七弟了。 这一句句的七弟甚是刺耳,直叫二阿哥心中更是不平了些,偏又发作不得,心中着实怄得够呛,且等着下节课开始,他盯着上头的皇贵妃娘娘心中尽是燥郁之气,竟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了。 末了留了两刻钟的功夫,年甜恬还给众阿哥们分发试卷做了个分班测试。 不过是一人十道大小题罢了,统共十分,六分及以上的分到快班,六分以下的分入慢班再打打基础,因着题没什么复杂的,年甜恬又提前细细的写过一遍了,故而心中有数,当堂便批改了。 眼下已然将大概的都讲完了,阿哥们年纪大小不同,亦是良莠不齐,故而再加深教学只怕有好些人更不上进度,故而须得分出一快慢班来。 每月一测试,当即再分班,力保每一位阿哥们都能将基础打牢,至于再有新的阿哥进班,届时只管再分出一个小班来,叫人从头教起便是了。 统共四十二份试卷,年甜恬只一盏茶的功夫便改完了,四爷在旁边儿帮忙以六分为分水岭分出两班来,期间有些阿哥的成绩着实惨不忍睹,零分者竟四五个,一二三分者竟也占了两成。 不过成绩好的倒也不少,满分的竟也有十个,其中景顾勒便赫然在列,剩余九个尽是像弘皙这般年纪稍大些的,二阿哥在兄弟们中年纪可不算小了,可这次只得了四分,且看慢班众人里,唯他和三爷家的弘曦年纪最大,个头儿最高,如此同一帮子弟弟们和小皇叔们站在一处着实丢人。 只是被大家伙儿的眼神儿扫了那一二眼,二阿哥的脸顿时通红起来,反观弘曦却还是嬉皮笑脸的,是个全然不知羞耻荣辱的。 年甜恬扫了一眼二阿哥便罢,二阿哥虽是不笨,可因为她的缘故一贯抵触这度数之学,便是年甜恬不特地的问二阿哥,上课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小孩儿那股子不服的眼神儿,他连教度数之学的老师都不信,有如何从老师这儿获取知识呢,且能得这成绩已然是不错了。 可当着四爷面儿呢,年甜恬不好无动于衷,装也得装出来几分关切,故而稍稍给四爷眼神儿示意了些个,叫四爷安抚二阿哥和考的不好的阿哥们几句。 这成绩若是放到平日里的诗书学问里定然不成,这自小学到大的东西若还学不成样子,四爷定然训斥下头的孩子们,不过这度数之学乃是新学科,孩子们才不过学了一年的功夫,眼下便论谁好谁不好的也没必要。 四爷生怕打击了阿哥们学习度数之学的热情,亦是担心二阿哥觉得小格格这是故意针对,非要将他们分出三六九等,故而也存了些安抚的心思,算是同小格格想到一处去了。 “此乃度数之学头一回出卷,只是检验从去年以来你们的掌握状况罢了,如此分班亦是朕的意思,若稍有吃力只管慢慢的叫小年大人再细细的教你们一遍,若是已然掌握,再反复的学反倒是失了趣味,故而才有此区分,并非以好坏来区分你们。” “此区分也并非一成不变,以后每月一测,但凡尽力,定然能在试卷上显现出来,虽人人皆有不擅长之物,不过只要肯用心,那无论得了什么结果都问心无愧的。” 如此说罢,四爷还上前挨着个儿的鼓励了些个,二阿哥到底是亲儿子,四爷还拍了拍二阿哥的肩膀,如此可是旁人没有的待遇,然二阿哥除了面上羞红之外并无其他神色了,四爷便也不再多说。 将分班事宜交代给平日里约束阿哥们规矩的苏师傅,这节课便算是上完,年甜恬便只管同四爷回去歇了,可想想接下来的教学安排年甜恬便有些发愁,一路上尽在四爷跟前儿长吁短叹了。 倒也不为旁的,只是眼下能教阿哥们度数之学和自然哲学的只有年甜恬一人,如此一分班,年甜恬原是至多一天一节课两个时辰的,之后少说也得一天两节了。 白大人和小徐大人虽是也能教了阿哥们,可他们先前尽跟着大清的商船出使去了,翻译人员亦是紧俏,他们都是大清的能人,真真是哪儿有用便往哪儿搬,估摸着再等他们回来,最快得明年下半年,故而这选罢度数之学方面的人员着实该提上日程了。 偏大清里重视这度数之学的人极少,多是传教士擅长些,四爷又不大爱用洋人,若论信任还得从八旗中寻些个得力的,可八旗里谁人接触过度数之学? 便是不提这深奥的度数之学了,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八旗子弟也大有人在,叫他们来教授阿哥,真真要笑掉大牙了。 虽说自去年宫中开设度数之学这一门之后,八旗和朝中大人各家但凡手中有些闲钱或是有些远见的,也都给自家孩子们开设了这一门课,只是精通此门的师傅极难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极大热情 虽说自去年宫中开设度数之学这一门之后,八旗和朝中大人各家但凡手中有些闲钱或是有些远见的,也都给自家孩子们开设了这一门课,只是精通此门的师傅难寻。 就年甜恬了解得知,因着老师鲜少,眼下便没什么家塾,多是王公贵族、功勋之家的孩子们扎堆儿跟着一个老师学,就如上书房中一般,孩子大小不一,再加上老师良莠不齐,故而进展着实算不得好。 看来选拔人才的事宜也着实该提上日程了,更是得规范老师、规范教材,如此才不至于造成各学各的局面,光是一个阿拉伯数字便有六七八种教法,那不是闹笑话嘛! 四爷原还没怎么在意这个,可细细一听小格格说罢,便也知道这规范的重要了。 说来这规范教学和教材倒也不是先例,就说眼下的科考,为何大家伙儿便是不请了先生跟着读书便也能知道该学哪几本、该在什么地方用功,还不是朝廷制定范围、指定书目的缘故,只是时候久了便不觉得稀奇了。如今这度数之学才将将开始,自是会遇到重重困难,待真正普及,以后便也算不得什么难事了。 “不若这两日爷便叫礼部拟一章程去,试卷便由你来出,目的是为从八旗中择擅理者,来参考者男女不拘只论本事,届时选出几位来,一来可以帮你带带下头的阿哥们,二来也可叫他们教授了上书房以外的孩子们。” “就爷知道的便有好几家承办了教授孩子们度数之学之事,陈廷敬大人府上设立一理学堂,里头有二十余个孩子,此外还有裕郡王府上、老镇国公爷祁大人府上、、、皆请了擅度数之学的先生,只是苦于先生水平不足,故而这一年进展着实不大。” “先前爷还听弘皙说,裕郡王私下里还来请过他,知道弘皙在上书房中学的不差,便想着请弘皙时不时的来他府上教教孩子们也好,正好眼下弘皙出宫去年建府成了亲,等明年有了子嗣便不必来上书房了,该是办差的时候了,只是弘皙自认水平不足为师,这才拒了人求到爷这儿。” “可爷也没处给人寻老师去,无奈之下便只得又叫人加印了好些你着的书,这才算是暂解了裕郡王的燃眉之急,眼下若是能再有了好老师,想来理学便也能发展更快些,许是等下一次春闱秋闱便可加入这一门了,叫爷也收几个理举人。” 四爷思虑周全,年甜恬没什么不肯的,趁着眼下精神头儿好,亦无什么害喜的征兆,这便去出了卷子,催着四爷叫人拟了章程,如此考试便放在五月初,最好能在她肚子长起来之前将事儿办妥了,办事或是走动便也不显笨拙疲累。 年甜恬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这头儿同四爷说好便坐在桌前自顾自的忙去了,四爷原还想劝劝呢,生怕小格格累而不自知,再伤着身子便不好了,可见小格格兴趣盎然、干劲十足,便也不忍心开口了,他便只管伺候小格格吃喝,趁着眼下不多害喜,能吃便多吃些,且等着一害喜便开始遭罪了。 很快,礼部便给呈上来章程了,前头写了要求与规矩,后头写了待遇和体面,太皇太后娘娘听说罢还另附鼓励之语,叫女子们皆以皇贵妃为典范,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实现自我,便是水平不足入不得选也算是增长见识了。 如此之语虽是极好的心,可着实弄得年甜恬一阵脸红,皇玛玛着实太抬举她了,谁道四爷也跟着凑热闹,亦附上不少夸赞激励之语,年甜恬着实无奈,可也知道眼下女子多半被规矩缠身、被守旧禁锢,若她不站出来给人一正面形象,且不知男女平等之事还得走几百年。 故而她便是立不住也得立住喽,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能退缩半分。 第二日四爷便派人将消息送至八旗各家,便是那些个没落旧族也没忽略了去,不怕报名参考的人多,可就怕寻不到人呢。 朝中就此事可是议论纷纷,不过事态还算是稳得住,因为这度数之学并不伤寻常文学武学之根基,眼下也只是选出来些个擅长度数之学的人罢了,故而也无人当堂反对了此举措去,只是多半不乐观罢了。 总觉得报名之人定然不多,更是觉得度数之学没有什么前途,虽朝廷众臣眼下已然得知这理学关乎大清的长枪大炮,关乎大清以后的立国之本,可现下理学划分不甚清晰,多半叫人觉得是归于手艺匠人的一类,着实叫人有些瞧不上的。 不过这事态倒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般不乐观,此消息一出,八旗各家踊跃参与的还真不少,细细算起来女子人数竟占了七成,男子仅三成而已,细看名单上的来历,上至抱了孙辈五十岁左右的八旗太太们,下至各府有头有脸的掌家夫人和未出阁的格格们,俱是对此抱有极大热情。 除此之外,这事儿也在后宫中传开了,那郭常在和吉答应也想试一试,二人结伴儿在早上请安的时候求了,年甜恬断没有不许的,还给二人分发了教材,叫人回去好好准备些个也好。 只是这样一来,年甜恬这小年大人的身份便藏不住了,除了几位老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之外,下头新进的妹妹们倒是这才知道娘娘竟还在朝中任了职,不仅如此,还位列一品。 且一知道这事儿,众人都惊呆了的,身为女子进到这后宫之中,便是再怎么有志向的也不过是朝皇贵妃娘娘的位子看齐,更别说有些个有自知之明的,便是嫔位、妃位也不敢肖想,能安安生生的在万岁爷和娘娘手底下讨生活便是了。 谁道娘娘竟是鸿鹄,仅仅一皇贵妃的位子都不能将娘娘束缚,这着实叫人无可嫉妒,唯有艳羡与崇拜了。 除了崇拜以外,这消息还另给唐贵人和海答应不小的打击和震惊。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身份败露 二人对着皇贵妃娘娘提起度数之学的侃侃而谈之态,对着娘娘说起在上书房当差的趣事,无不瞠目结舌,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茫然,一时间心头纷乱,难过之感竟先蹿上的眼眸和鼻尖儿,直叫人眼热鼻酸,比被小年大人拒绝了还要伤怀。 为何小年大人能时常在后宫中行走?为何小年大人同后宫女眷往来也无人指摘?为何小年大人同皇贵妃娘娘长得这样相似?这种种疑惑今儿尽得解开,这两种身份分明是一个人的! 唐贵人和海答应心神恍惚着,红着眼圈儿憋着泪,虽是伤心至极,可总不能当众痛哭起来,原将皇贵妃娘娘当作小年大人喜欢已然够没脸的了,若再当众落泪更是失了体面了。 偏年甜恬只顾着给郭常在和吉答应讲考试出题范围呢,并没有注意到下头唐贵人同海答应的神色,末了二人忍了一时半刻,唐贵人实在坐不下去了,起身直言自个儿身子不适,告了辞去,海贵人也紧随其后,亦是说自个儿身子不妥,改日再来请罪。 二人这一站出来,年甜恬这才看向二人,心下还奇怪着呢,明明平日里除了懋妃和恭妃外,就数这二人最是同她要好了,但凡来请安,每每都恨不得留下说一天的闲话,一日不见都不成的,今儿怎得走得这样早? “妹妹们身子哪里不适,可要紧?我这便给你们请了太医来。” 只说罢这话年甜恬便后悔了,她对着二人似幽怨似赌气的眼神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给人宣传参加度数之学的考试去了,竟是忘了她身上还披着小年大人的马甲呢! 偏她骗人感情还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和小唐是自去年七月里就“好上”了,时至如今四月里,已然骗了人家将近的功夫了,同海答应“好上”虽是稍晚于小唐,可至今也有小半年了。 虽说是二人先误会她在先,可此间她又是跟人拉拉小手又是收二人给的“心意”,前段时日都发展到书信往来了,叫人如此逾矩,骗人感情可尽是她年甜恬的错。 一开始年甜恬倒也纠结过,可后来越玩越大便也走不得回头路了,偏近来又忙活得紧,年甜恬竟都忘了自个儿在人前儿还有另一身份在呢,今儿掉了马甲,惹人恼她恨她实属不亏。 唐贵人和海答应还要体面呢,年甜恬自是给她们体面,犹豫了会子,到底还是先叫二人回去了,之后年甜恬也没心思留旁人说话了,直将众人都借故打发了去。 恭妃是个精明的,自也知道她年姐姐之前装男人骗下头妹妹们芳心的事儿,且见年姐姐败露身份,她临走时还好一番的笑,正巧那唐贵人住在她钟粹宫呢,恭妃直压着声儿凑上前问了她年姐姐一句。 “姐姐可需要我从中说和些个?其实姐姐败露了倒也不必如此自责,谁叫她们眼拙又守不住心来着,说来姐姐男子打扮虽是俊俏极了,可真把姐姐同男子放在一块儿比较了还是很有些差别的,偏她们看不出来,还对着姐姐春心萌动,姐姐不过是顺势而为,如今她们伤心了可怨不得姐姐。” 年甜恬轻叹,知道恭妃是无条件的向着她呢,可这事儿若说她全然没责任也是不该,眼下也不拜托恭嫔说和了,她自个儿做的错须得自个儿弥补才是,少不得当面儿给二人道了歉去,便是她们心里不恼,想来也觉得甚是没面子,若是因此生分了便不好了。 无论是唐贵人还是海答应都是一等一的好脾气人,平日里相处着着实好,这若是因此失去了二位小姑娘的心,以后且不知有多寂寞呢。 “你还是莫替我说和了,我自个儿走一趟便是,还劳烦你在我这儿先吃吃茶等一会子,我怕有你在,唐贵人连哭都不好意思哭呢。” 恭妃见年姐姐如此关切旁人,心中还稍泛着些酸涩嫉妒,可下一刻被年姐姐抚了抚小脸儿,恭妃当即便被年甜恬顺了毛,忙不迭的点头,连连答应下来,还叫姐姐快去快回,午间她便赖在这儿不走了,非要年姐姐同她用膳才好。 年甜恬哪儿有不应的,若说喜欢,她是最最喜欢恭妃这般活泼的性子,旁人同她虽好,可对着她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唯恭妃在她跟前儿最是放松,两个人同亲姐妹似的处着呢。 如此安排好恭妃,年甜恬便带着人先去钟粹宫寻了唐贵人,一路上翡翠规劝了自家主子好几次慢慢走,年甜恬都慢不下来,生怕再耽误一会子便不好叫唐妹妹原谅她了,如此紧赶慢赶的到了,唐贵人果然叫人紧闭着门呢,细听之下,里头还传来些个难过的啜泣声。 年甜恬只一想到唐贵人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就心疼了,忙亲自上前叩了门去:“琬琰妹妹,你开开门啊,你听我给你解释些个,我真不是故意想骗你、想戏弄你的。” 屋里的小奴才们一个个都吓得不轻,原以为自家小主只是自个儿心里不痛快呢,谁承想竟是在同皇贵妃娘娘怄气,这胆子也忒大了些,便是平日里得娘娘的喜欢也不能在娘娘跟前儿这般装腔作势。 自家主子才不过区区贵人,这若是惹恼了娘娘,且不等娘娘亲自动手,只下头人你挤兑一下我针对一会子便够叫人叫苦不迭了,且想到这儿了,下头奴才们当即便想给娘娘开门。 可唐贵人却是不许,今儿也难得发了回脾气,直拽着床头上的匣子朝奴才们砸了过去,扯着哭腔训斥人:“我看你们谁敢开!若你们给娘娘开门儿,我便不活了! 到底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原她便觉得小小年纪进了后宫不得自由已然够命苦的了,这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偏还爱而不得,爱而不得便罢,谁道喜欢的人竟还是女儿身,是自个儿朝夕相处分外依赖的皇贵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和好如初 强烈的背叛感险些叫唐贵人失了理智,她骂自个儿蠢,又气娘娘的戏耍,这会子直觉得没脸,只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儿,偏她是天家妾,便是连死的自由都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哭了这么一会子,心中尽剩了悲切了。 可娘娘又是个极好的人,如此也相处了将近一年了,无论是皇贵妃的身份还是小年大人的身份,娘娘且都待她极好,日日嘘寒问暖、真心关切,亦是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之感,这种感觉连在家时,爹娘都不曾给过的。 先前娘娘没来的时候唐贵人还算好些,哭一哭自怨自艾了便罢,这日子总得过去,想着同娘娘不尴不尬的相处便是了,可娘娘一来,被娘娘一关切,她心里好似更委屈更纠结了,不闹一闹这心里竟是过不去了。 如此难过着,唐贵人也不拘着什么规矩了,亦不管自个儿哭得好看不好看了,只孩子似的趴在榻上哭喊着,时不时的嘴里还嚷嚷着不活了,着实叫年甜恬吓得不轻,偏里头奴才又堵得严实,年甜恬这趟出来又没带多少奴才,这硬闯的法子便不成了,只得智取。 先叫唐贵人嚎了一会子,且等着里头动静儿稍小了些,年甜恬朝翡翠抬了抬眉,翡翠当即便扯着嗓子朝房里喊。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得了!您便是再挂心贵人也得顾及着自个儿身子啊,您肚子里还怀着小主子呢,太医昨儿还嘱咐您要好生休养呢!断不能忧思过度了!娘娘啊、、、、、、” 如此喊了一遭,里头唐贵人的哭声儿当即便停了,下一刻这屋们便从里头猛然打开,出来的正是面上还挂着泪珠的唐贵人,她着急忙慌的以为娘娘身子真不好,谁道开门一瞧,娘娘好端端的站着,一点儿不妥的迹象也无,当即便反应过来,她这是又被娘娘骗了! 正想合了门的,年甜恬却是不许了,下头翡翠和芙蓉也机灵,当即挡在门中间不叫唐贵人合上,年甜恬顺势上前拉住了唐贵人的手,温温柔柔小心翼翼的道了声儿对不起。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是我对不住你,叫你伤了心了,可否请我进去坐坐,之后我随你教训,我是真怀了身孕了,这一路着急赶来着实身子稍有些不适的。” 年甜恬可太会把握人心了,这若是个男子,定然是个处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即便身为女子,眼下她又是道歉又是软着声儿卖惨,当即便叫唐贵人心软了,亦是后悔自个儿的莽撞,连累年姐姐还跟着受苦,她一个受害者反倒内疚起来了,脸上的泪也顾不上擦,忙扶着年甜恬进去安坐,知道有孕的女子不能吃茶,还亲自给年甜恬倒了温水。 见二位主子已然在里头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处了,翡翠和芙蓉便也相当有眼色,直带着唐贵人的奴才出门候着去了,免得叫主子们说话放不开。 唐贵人坐在娘娘跟前吸了吸鼻尖儿,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人了,只尽力躲着些眼神交汇,其实唐贵人要的也不过是这句对不住罢了,眼下见了娘娘,听了这句话,心里已然舒坦了不少,更别提娘娘怀着身孕还特特来寻她,可见娘娘是真心在意她的。 只是刚刚还闹着呢,叫她忽地对人摆出些笑脸儿来,她总觉得没脸,故而这会子脸虽还是微微绷着,可动作却是早早的出卖了小姑娘的心。 “妾身哪里劳得娘娘怀着身孕还特地跑来一趟,娘娘千金之躯,合该指使妾身去翊坤宫说话的。” 这美人就是美人,便是生气和哭泣都自有一番韵态,楚楚可怜的泛红眼角儿真真叫年甜恬心软,忍不住抬手给人轻轻拭去眼角儿的泪花。 “妹妹这话可伤人心了,我若是真是个日日撑着娘娘架子的,眼下也不会特特来寻你了,先前也定然不会那般对你,原你将我认作小年大人我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你那时总不爱开口说话,日日拘谨着,我便想着能以小年大人的身份开解开解你也好。” “只是没想到一时没解释,之后再想解释也没机会了,生怕你气我骗你,可如今到底还是惹你恼了,不仅在这儿错了一回,竟还用小年大人的身份在海妹妹哪儿又错了一回,真真是错上加错,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我只求你们别憋着气憋着恼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今儿我随你出气!” 说着年甜恬还攥着唐贵人的手去打自己,可唐贵人哪儿肯,且听娘娘说这话的时候便已然极其心软了,那点儿不痛快也被打消殆尽,只差她软着态度跟娘娘和好便是了,她生气的时候都不曾想过要害了娘娘,如今原谅了人更是不肯伤害娘娘半分,更何况娘娘还怀着身孕呢。 这打是打不下去的,唐贵人对着年甜恬含着歉意的眼神儿,只觉得鼻头儿又酸的厉害,当即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了娘娘,伏在年甜恬的肩头好一阵儿哭。 “姐姐你好狠的心,叫我打你解气倒不如叫我打自己来的痛快些!我不气你了、我不气你了,只是怕你不像以前那般带我亲近了,其实咱们去木兰围场时我便有些怀疑了,只是不敢深想的,到底还是怕挑明了一切便失去姐姐了、、、、、、、” 年甜恬的话叫唐贵人心软,唐贵人的剖白更是叫年甜恬心疼,好生拍抚哄了会子唐贵人,年甜恬极尽怜惜,好听的话说尽,如此才叫小姑娘情绪平复了。 经此一事,唐贵人还莫名的更对年甜恬依赖了些,末了抹着泪直求,求姐姐再不许骗她了,她亦不会在姐姐跟前儿说任何谎话了,两个人真诚相待,无论是娘娘也好还是小年大人的身份也罢,二人且都要亲近着。 年甜恬哪儿有不肯的,她已然是用了相当大的自制力在同唐贵人讲话了,主要是小姑娘忒好看哭起来也忒可爱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受了委屈 近来唐贵人还吃胖了不少,瓜子脸都变成鹅蛋脸了,莫名像是个闹完脾气又开始撒娇的小波斯猫,既含着些高贵偏又可亲可人的厉害。 她若是当爷的,定然把持不住自己,末了年甜恬到底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唐贵人的小脸儿罢,还忍不住凑上前香了一口人小肉脸,那软乎劲儿同富灵阿的包子脸也不差什么了。 年甜恬眼下心里竟也莫名开始佩服四爷了,后宫里虽是女子不多,也就十多位,可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四爷能几年如一日的守着她年甜恬自个儿,不碰其他小老婆,真真是不容易啊。 如此在心中感叹着,年甜恬亦没忽略了跟前儿的小唐,如此以轻薄直引得唐贵人瞪圆了眼睛,一张白玉似的小脸儿顿时蒙上了厚重的霞色,结结巴巴的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咱们小唐就是招人疼呢,我无论是作为娘娘也好还是小年大人也罢,都极喜欢咱们小唐。” “我、我也喜欢姐姐的。” 唐贵人哪儿经得住娘娘这样夸,更别说娘娘只有在身为小年大人的时候才称呼她为小唐,再亲昵一点便是唐唐,如此称呼虽是甜到掉牙,可偏唐贵人就吃这一套。 如此一来,唐贵人不仅是迷上了小年大人的风姿,对着皇贵妃娘娘也毅然决然的拜倒在人石榴裙下,再抽不回自个儿的心了。 且又在唐贵人这儿坐了一会子,年甜恬这花心大萝卜心里还惦记着海答应呢,着实不能在唐贵人这儿多留了,便起身告辞,说去海答应哪儿坐坐去。 可唐贵人哪儿肯再叫姐姐操心这事儿,直将这差事替人领了去:“姐姐您身子要紧,还是赶紧的先回翊坤宫歇着吧,我替姐姐走一趟便是了。” “且同我一样,海妹妹也是极喜欢小年大人的,喜欢小年大人便是喜欢姐姐,若她因此便恼了您,可见感情跟姐姐不深,这事儿不难解,我去一趟便是,若是好了下午我便带着海妹妹去看姐姐。” 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唐贵人竟这样上心,倒也确实稍有些累了的,年甜恬便也放心的交给人办去,只管回去歇了,只是委屈恭妃了,在翊坤宫等了一上午也没能顺顺当当的蹭了饭,四爷来了,她哪儿还敢在翊坤宫多呆,只瞧着四爷那绷着的脸她便饱了,忙告了辞去御花园稍坐了。 若论辛苦,那还当属年甜恬最是辛苦,今儿一不小心走漏了身份,哄了这个又记挂着那个,四爷听说了之后也满心满脸的不爽呢,只觉得小格格着实太看重旁人了,竟不在意自个儿的身子,偏跑来跑去的,可训小格格他又不忍心,只得坐在小格格跟前儿同自己怄气。 这不,四爷还须得年甜恬好哄一阵儿,真真是累死个人了! 如此忙活了一通总算也有了些好结果,同海常在的关系也恢复如常了,下午年甜恬没什么旁的事儿,只管又邀着后宫众人吃吃喝喝打打叶子牌,反倒是将四爷赶走忙活去了。 养心殿里还有好一堆折子等着四爷批呢,日日守在她跟前儿像什么样子。 四爷无比幽怨,小格格嫌他约束的厉害,不叫他时常守在跟前儿,偏他还好奇小格格同后宫女眷干什么呢,他一边忙于政务又一边听苏培盛将小格格如何快活,心头着实更幽怨了些。 不过除了心中略有些酸涩之外,四爷对年甜恬便尽是心疼了,眼下阿哥们分了班,原一天只要上一节课的,如此每四天课便可歇了三日去,可眼下却是不能如此清闲了,即便将两个班的课岔开上,年甜恬也多是一上午不得闲,从卯时开始,一直到辰时末才得歇。 只这般忙活了约莫四五日,四爷便觉小格格似是清减了些,不过宋太医中间儿给请了平安脉,直言娘娘的身子康健,便是如此忙碌也并无什么不妥,四爷这才肯叫年甜恬忙着。 如此教授阿哥们的课业还不够,佛拉娜又闹着回宫了,求皇阿玛和皇额娘给她作主,她要和额驸合离。 小两口去年冬月里才成的亲,眼下才过了整半年,竟是过不下去了,四爷直言佛拉娜胡闹,这合离怎好随意挂在嘴上,小两口过日子总有摩擦,且互相多包容多忍让,怎会过不下去呢? 再加之四爷一问佛拉娜跟前儿的嬷嬷,这才知佛拉娜竟是同额驸打了一架回来的,眼下额驸都不敢出门儿了,脸都被佛拉娜抓伤了几道子。 四爷一听这个不由得更恼,他原还担心额驸会不会对佛拉娜不好呢,谁道额驸还没怎得呢,佛拉娜竟是先欺负额驸了,还将人家脸给挠花了,这如何是正经家教下养大的孩子,更别说佛拉娜身为公主,更是不能如此失态了。 “怎得你欺负了额驸还要皇阿玛和你皇额娘来给你做主,咱们便是天家也不能这般不讲理的,你叫外人如何看你,如何看宫中的规矩,如何看皇阿玛?” 四爷忍不住训斥了一声儿佛拉娜,佛拉娜更是委屈,当即便哭了出来,她能打了额驸直奔回宫求皇阿玛作主,且全凭着一口怒气,谁道皇阿玛竟连原委也不听她说,直先训斥了她的不对,这可叫佛拉娜委屈坏了,险些不想活了!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便是和硕公主嫁了人也不值钱了,只能是旁人家的媳妇,依着皇阿玛的话,女儿在外受了委屈竟是只能忍气吞声,连反抗一丝也不能的,这日子且还有什么盼头!” 且看佛拉娜如此哭闹,四爷又是气又是觉得心软,偏又不知原委,心中便全剩下急切了,险些发火儿叫人将佛拉娜跟前儿伺候的大小奴才都拉下去打板子,这是怎么伺候的公主,竟叫人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这父女俩一个二个的脾气都算不得好,唯年甜恬在中间调和着,这才叫佛拉娜边哭边说出来了缘故。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养了外室 “女儿才同额驸成亲半年罢了,可额驸竟背着女儿和家里,在外头已然有个一岁大的儿子了!是那不要脸的外室生的!被我撞破了竟还不知羞耻,抱着孩子扬言要在府门前闹,要将女儿挤走,那贱人和野种好登堂入室呢!” 此言虽是粗鄙,不该从佛拉娜堂堂和硕公主口中说出,可眼下无论是四爷还是年甜恬,已俱不在意佛拉娜的口气了,只被其中内容惊得不轻。 额驸竟在已有外室子的情况下还敢同公主有了婚约,实乃欺君之罪啊! 说来原佛拉娜虽是同额驸感情并不多深,可日日相伴倒也渐渐养出了不少情谊,额驸在城门兵马司中任职,官职不高也不低,总归以他这般年纪在八旗子弟中也是很不差了,只是平日里稍忙碌些,十日里有七日都要在九门值守巡防。 不过额驸虽是忙碌,可他还算是个有心的,每每换防回家前都去街上给佛拉娜买些个她爱用的点心或是菜式,不忙的时候还时不时的骑马带着佛拉娜去京郊转转,二人的日子过得也还算是甜蜜和谐。 额驸不是个难相与的人,佛拉娜便也没日日撑着公主的架子,且为了同额驸培养感情,佛拉娜连自个儿的公主府也少住了,一月里有二十天都是在瓜尔佳府上,日日孝敬公婆,偶尔也洗手为额驸做羹汤,若是得闲了还坐着马车去额驸巡防之地送些吃的喝的,额驸时儿与同僚吃酒晚归她也不恼,只日日关切着。 如此相处了半年,对彼此也是很有了些了解,佛拉娜原以为额驸是个安分的,谁道私下里竟是连孩子都有了,知道额驸有孩子的契机说来也巧,正和二阿哥拜托姐姐打探皇贵妃是否有孕一事有关。 二阿哥前几日给姐姐递了信儿,说明了猜测,二阿哥文采不错,其后还写了不少关于自个儿眼下处境之言,那叫一个句句恳切,字字带血,只一件数学课上被分到了慢班,便叫二阿哥说得好似年甜恬十足恶毒,故意搓磨他二阿哥才想出来的法子。 佛拉娜是个一心为弟弟的,一看这信当即便坐不住了,便想着同额驸商量些个,明儿便进宫探探皇贵妃娘娘的口风,虽说眼下不可轻举妄动,且能进宫给弟弟撑撑腰也使得。 偏额驸下了差事也不见归家,只差了个小奴才回来说是同人吃酒去了,佛拉娜一听这个便有些着急了,额驸一吃酒怕是得天黑才能归家,醉醺醺的便什么事儿都商议不了了,定然耽误明儿回宫事宜。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佛拉娜便干脆乘马车去寻了额驸去,谁道去了额驸常与同僚去的那家酒楼,店家却说额驸已然约莫一个月不曾来吃过酒了,佛拉娜虽有些意外,可却没多想,只当额驸同人在别家吃的。 可接连去了三四家,三四家酒楼皆是如此回答,且一听这话佛拉娜当即便觉得不对了,明明额驸这月里同人少说吃了七八次酒,怎得一个个的却说额驸没来过来,再提及额驸几位同僚的称谓,店家却是有了印象。 可见吃酒这事儿确实常有,可额驸却只是借了同旁人吃酒的借口出了门儿,并非跟人去的同一处,一想到这儿佛拉娜便有些恼了,恼额驸有事儿瞒着她,更是觉得额驸许是去了勾栏,这才不敢叫她知道。 如此恼着偏又寻不到额驸,佛拉娜气得半死,眼下也顾不得弟弟的事儿了,只赶紧的发动人手去寻了额驸,公主府奴才不少,亦是有不少能人的,不仅来回寻了额驸常活动的几处,佛拉娜更是挨个儿去寻了同额驸交好的友人或是同僚,如此大动干戈,终是得了额驸的消息。 且在城西扬柳巷子附近,约莫是过完年开始,曾有人见过形似额驸的人时常出入最里头的一户二进院子,而常住在这院子里的是个年轻夫人,带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里头伺候的只两个年纪稍大的老奴,平日里多负责采买之事,那年轻夫人倒是很少带着孩子出来走动。 如此奇特的一家,邻里邻居的稍打听的个一二句便知道她们的底细了,这年轻夫人哪儿是什么正经的夫人,是不知道哪家小爷的外室,听闻那小爷的正妻是个母老虎,这外室连孩子都生了还不许抬进府里呢,只能偷偷养在外头。 且听下头人将那时常出入小院儿的外男一描述,佛拉娜当即便知这是瓜尔佳祺峘无疑。 平日规规矩矩的额驸竟是在外头养了女人,还私下里生了个野种,佛拉娜只想想便气得险些晕过去,当即什么规矩和体统也都顾不上了,这便带着公主府众人直奔扬柳巷子那最里头的一家,着人将前门后门角门俱围起来,而后直叫人抬着将近一抱粗的树桩子将大门破开。 冲进大门,又奔进二门,佛拉娜一马当先,直一脚将正厅的门踹开,迎头便见额驸同那母子俩坐在一桌上正其乐融融的用膳吃酒,面上都被酒意熏得酡红,高兴的不知今夕是何夕,更是连他跟前儿站着的正头嫡妻都认不出了! 偏那孩子也不知怎得教的,话都说不利索呢,却是对着忽然破门而入的佛拉娜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儿母老虎! “阿玛,母老虎来了!” 这一句不当紧,却如点了火的药捻子,叫佛拉娜这脾气彻底炸了,当即夺了旁边儿公主府侍卫腰间的大刀朝额驸劈了过去。 “瓜尔佳祺峘!你哪儿来的狗胆!竟敢如此欺瞒于我!本公主要杀了你们这对奸夫**,剥了你们的皮同你们这小野种一块儿挂在午门示众!” 且随着佛拉娜这句怒吼,屋里顿时乱起来了,瓜尔佳祺峘酒醒了,这会儿直护着他心爱的小母子俩往后退,还叫喊着让佛拉娜冷静下来听他解释。 那外室妾只管小鸟依人似的躲在人怀里,虽是刚开始也怕公主直接叫人捉了她和孩子去,只顾着哭闹。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进宫诉苦 可她见身边儿的爷如此向着她,便也跟着抖起来了,颇有些狗仗人势,抱着孩子跟着闹起来了,直言没王法了,公主要杀人,公主要杀无辜稚子了。 “解释?本公主稀得你解释?你留着借口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且都当场捉了双了,佛拉娜哪儿还听得额驸解释什么,瞧着人一心维护那贱人母子的样子,佛拉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当即挥刀便朝额驸身后的贱人过去了。 额驸这身武艺是自小练到大的,且看心爱人即将成了佛拉娜的刀下亡魂,额驸下意识的便格挡了去,且用巧劲儿化解罢,偏还下意识的回了一掌过去,正冲着佛拉娜的面门去了。 幸而周围侍卫的身手皆是不俗,当即接了额驸的招儿,这才没叫佛拉娜伤着了,只是被额驸打掉了手中的刀罢了,这一掌若是被额驸打实了,只怕佛拉娜掉几颗牙都是轻的。 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乱,街坊们竟都围进来看热闹了,公主府侍卫长为了维护公主和天家的颜面,便也不和稀泥了,直一声令下叫人将额驸同那母子俱拿下,如此捆好了围起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亦叫人将刀收好,拦着些公主,免得公主冲动之下伤了人。 总归这事儿是额驸做的不对,公主占着理儿呢,若是伤了额驸还好说,叫旁人知道了也只言公主这是气急了,这才伤了额驸,额驸也着实该挨打的。 可若是伤了那对母子俩,即便那女子再怎么做的不对,且当场撒几滴眼泪卖卖惨,想来便有人会可怜了她们母子去,就怕外人将这些没影儿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有鼻子有眼,届时多少得叫人觉得公主有仗势欺人之嫌。 可即便是如此拦着了,到底还是没拦住公主朝额驸门面上挠了几爪子,佛拉娜含恨出手,那真真是道道见血,且左右开弓两下子,便叫额驸脸上脖子上都没个好地方了。 倒也亏得佛拉娜昨儿带出来的人俱是得力的,顾着家丑不好外扬,飞快的驱散了周围的百姓,忙押着额驸和那对儿母女回了公主府。 如此一闹动静颇大,瓜尔佳府上哪儿能收不到消息,这儿子犯下来的错还得劳烦老子登了公主府的门来给儿媳赔不是,可怜瓜尔佳布达顺老将军英明一世,这名声尽栽到儿子手里了,为求得和硕公主原谅,还带人跪在了公主府门前,为之赎罪。 佛拉娜并不想见布达顺老将军,亦懒得听瓜尔佳家的说辞,为了叫人赶紧的走别污了怀格公主府的地界儿,佛拉娜叫人将额驸吊在房梁上,抽了人几鞭子解解气,便叫人将额驸送走了。 至于那贱人母子俩,佛拉娜却是暂扣在了公主府内,便是天王老子来,她这辈子也不会叫瓜尔其祺峘同她们母子俩再团聚了! 如此折腾了一夜,且天亮没一会子佛拉娜便递帖子进宫来诉苦了,对着皇阿玛的质问佛拉娜这才如此委屈。 “皇阿玛您是不知道,那瓜尔佳祺峘竟是为了那贱人和野种连脸面都不要了,便是受了女儿几鞭子,他还不愿意同公爹回府,还一个劲儿的要跪在公主府门前替那母子俩求情,还求我手下留情,饶她们一死。” “他这话是当着街坊们的面儿喊的,跪亦是当着人面儿跪的,他这一舍了脸面不当紧,倒叫女儿成了人口中拆散他们有情人的毒妇了,这叫女儿情何以堪,他这是自个儿不活了偏还要连累我的名声!” “我将那母子俩带回去压根儿就没动什么私刑,我便是再恼也不至于对着一才满周岁的孩子下手,生怕她们母子俩死了还赖上女儿,我还特地嘱咐人好生看顾,细细将养,之后再理论去。” “可他却这样想我,都那个时候了还这样算计我,我昨儿气得一宿未眠,只恨不得先解决了那母子俩,自个儿也不活了,也叫瓜尔佳祺峘落得个逼死正妻的恶名!” 说着说着佛拉娜又哭了起来,可见是委屈狠了的,直叫四爷和年甜恬跟着恼火儿的厉害,四爷手底下的薄瓷茶盏都被一拳砸得稀碎,若额驸在此,这一拳定然落在额驸的脸上了。 有了外室和私生子便罢,竟还敢对佛拉娜动手,真真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他这个万岁爷是摆设不成?可见平日里他就没对佛拉娜上过心,更是对天家不敬,便是抛开这些,且能对女人动手耍心眼子的也是人渣一个。 四爷作为佛拉娜的阿玛,自是见不得孩子受了如此委屈,而年甜恬虽说如今同佛拉娜的关系也算不得很好,可额驸一家的作态着实恶心,更是因此伤了天家的脸面,连累了四爷的脸面,年甜恬哪儿能不恼,当即便要派人查查那外室的底细去。 说来这事儿合该是内务府的活儿,在选额驸时都该将这些小爷的身家背景查得一清二楚,免得日后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连累公主和天家的名声。 可瓜尔佳祺峘藏得深,再加之有他阿玛额娘帮着掩藏,内务府的压根儿就没查出来瓜尔佳祺峘的底细,先前反倒是四爷跟前儿的粘杆处将额驸给查了出来,不过那时候只查出来瓜尔佳祺峘同那外室断了联系,并不知那外室还有了孩子,更不知瓜尔佳祺峘竟还同那外室藕断丝连着。 饶是明面上瓜尔佳祺峘已然跟人断干净了,可四爷总觉得这人多多少少是含着些本性难移和劣根的,年轻时犯的错年长后未必不再犯,这自小都不能恪守本分的人,长大后定然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说难听点儿,便是狗改不了吃屎! 思及此,当时四爷还劝了佛拉娜几句,叫人另择佳婿也使得,总归京里好儿郎多着呢,且任佛拉娜慢慢挑,这瓜尔佳祺峘无论性情还是样貌都算不得上乘,唯投胎投的好,出身好些罢了,可额驸出身再好又如何比得上公主,到底还是得以人品为先。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失望透顶 这事儿落得如此地步也怨不得旁人,且都怪佛拉娜跟人成亲时都心思不纯,饶是当时四爷直说了瓜尔佳祺峘怕是不成,佛拉娜为了二阿哥依旧是一意孤行,不听劝阻。 先前四爷还撂出话来,直说这是佛拉娜自个儿选出来的路,之后若是闹得不美,在外头受了委屈可莫回宫求娘家撑腰,且别看当时话说得决绝,可眼下佛拉娜真遇着事儿了,四爷和年甜恬也没有放任不管孩子的道理。 一来到底是自家孩子自家疼着,二来便是关乎天家颜面,若是这事儿便这么不了了之了,那天家之威仪要放在何处,且听佛拉娜提及额驸后来的作为,那分明是怀着恶毒心思陷佛拉娜的名声于不义呢。 张口便给堂堂公主扣下了一仗势欺人的名头,还当众求公主留那母子一命,那母子俩做了这般丑事自是死不足惜,可偏被额驸先发制人,反倒占据了受害者的理儿。 如此惺惺作态之下,若是那母子俩真伤了分毫,即便不是佛拉娜害的人,这名头也得落在佛拉娜的头上,便是之后同额驸合离,佛拉娜在京中的名声也臭了的,再寻一门好亲事也难。 偏佛拉娜又是长公主,身上自承担着一份天家的颜面,更何况下头还有二格格和三格格呢,这叫下头妹妹们以后如何说亲,甭管关系如何,可到底是一家子人,定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倒也不消得年甜恬的人去查,四爷且派粘杆处的人手又走了一遭,到底是查过一遍的了,也还算是熟门熟路,除了叫人查之外,四爷另还请了布达顺老将军和额驸,更是叫人将那外室妾和孩子带到宫中来。 如此也算是叫佛拉娜避避嫌,之后便是再对那女子动刑也不算佛拉娜私心报复了,只随意按上一个欺君的名头便无人敢质疑。 说来且就请瓜尔佳氏的人进宫一事,四爷和年甜恬亦是恼火,明明这事儿都闹得这样大了,明明佛拉娜都进宫了,若是真抱着解决事儿的态度,额驸合该早佛拉娜一步来宫门前跪着赔罪。 可偏佛拉娜都在养心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了,额驸竟还一点儿动静也无,连带着布达顺老将军也糊涂着,不来面圣求个解释的机会,若说瓜尔佳府上一点儿不知公主动向四爷和年甜恬可不信,这事儿明明是额驸的错,偏一个个的在那儿捏腔拿调的不肯来,好似瓜尔佳一门有天大的委屈似的,还得叫四爷来请。 怕不是还想着利用名声来胁迫呢,总觉得出了这般家丑定然是身为女子的佛拉娜名声受累多些,故而想着万岁爷定然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并不想将这事儿闹得太大,如此一来便是万岁爷恼了,明面上也不能做得太过了,但凡宫中来人态度还算客气,他们再稍散布些于公主不利的流言,便也能叫额驸将受害者的名头彻底坐实了。 这封建老规矩害人,有时明明是做爷们儿的错,偏还得连累自家夫人的名声,这才能保住自个儿的脸面似的。 就如类似额驸这事儿便不少见,做爷的心思花,在外头养了外室,事迹败露之后偏还嚷嚷着家里那位不体贴,这才无奈养了外室,明明是做爷的心思不正,反倒还一脸的委屈,十足的被逼无奈,然而这规矩对女子禁锢颇多,大多数人还真就觉得男人不爱着家便是这正头夫人无德无才,留不住自家爷的心。 说到底不过是人渣包庇人渣,败类与败类共情,爷们儿管不住自个儿的裤裆同当家夫人有什么干系! 四爷哪儿能不知这些人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更不是面捏的性子,当即便叫图克坦领着禁军将额驸“请”来,这阵仗够大,想来能配得上额驸的脸面了。 眼下事儿办得差不多了,便只等着人到齐了,看着佛拉娜一个劲儿的哭,四爷哪儿能不心疼,更别说许是昨儿一宿未眠,佛拉娜的脸色着实不好,既憔悴又含着些苍白脆弱之态,四爷便先请了二阿哥来,陪着他姐姐去偏殿稍做歇息也使得。 二阿哥来的倒也快,听说姐姐来了,他还当是姐姐来看他的,当即便跟上书房诸位大人告了一日假,忙不迭的带着人见了姐姐。 谁道过来一瞧,又听佛拉娜拉着他一顿诉苦,二阿哥这才知姐姐哪儿是来替他做事的,他好不容易才跟瓜尔佳氏搭上关系,竟就被姐姐这般毁了。 是了,二阿哥这般自私之人一点儿没想到姐姐是否受了委屈,一点儿没恼了额驸不齿作为,反而只顾着想姐姐同瓜尔佳祺峘闹掰了,那他先前做出的努力岂不白费,以后就别说借了瓜尔佳家的势力了,怕是跟人见了面儿都含着几分尴尬呢! “姐姐怎得这样冲动行事!不就是个外室子,姐姐才是额驸正经嫡妻,下头便是再有十个八个女子和孩子也比不过姐姐的地位去,如此闹着岂不难看!” “说句心里话,姐姐就此罢手罢,之后跟额驸服个软,亲自接了那外室和孩子入府,这事儿便也算过去了,任那母子俩再怎么厉害,还能翻出姐姐的手掌心儿不成?届时额驸瞧见姐姐如此宽待他们母子俩,心中定然感激姐姐的,这日子岂能过得不好?” 将屋里的奴才打发出去,二阿哥压着火气好声好气的劝了佛拉娜两句,还是一副为人着想的态度,软声软语的劝着,说来佛拉娜以前最是受用二阿哥这一套了,可今时今日却是不成了。 佛拉娜经了这事儿可算是对人性失望透顶了的,亦看清了不少人的嘴脸,二阿哥如此作态已然骗不到她了。 一时间心中更是失望气愤,她不求弟弟能给她作主,更是不求弟弟能寻了额驸讨个说法去,仅仅求弟弟能站在她身边儿,声援她几声便罢,如此便觉自个儿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娘家兄弟给撑腰,心中想来也能少了些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撕破脸皮 可瞧瞧二阿哥这是什么话,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二阿哥是额驸的亲弟弟呢,竟是歪屁股歪到如此境地,他姐姐都被人打了脸面,里子面子尽丢了的,二阿哥竟还劝她息事宁人,劝她堂堂和硕怀格公主同额驸,同那贱人母子低头! 一句话都未说呢,且见佛拉娜红着眼咬着牙,狠狠的先给了二阿哥一巴掌去:“弘昐,枉我这么多年疼爱你,甚至为了你不惜嫁入瓜尔佳祺峘,如此牺牲你竟还不念着亲姐姐好,反倒一心顾及着自个儿的前路!” “你当我傻,看不清你的那点儿小心思,谁道我竟真真是个傻的,还盼着你能不辜负于我,我早该看明白的,你能借着亲姐姐的亲事来为自个儿铺路,便定然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又怎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同我站在一处。” “便是同咱们不怎的对付的皇贵妃娘娘都分得清是黑非白,能表明了自个儿的态度,你这算什么?” “息事宁人?委曲求全?我告诉你弘昐,你想都不要想!这事儿我爱新觉罗怀格闹定了!我不为自个儿的脸面也得为了皇阿玛的脸面为天家的脸面,就你这般连亲姐姐都能推火坑的人,断没有资格肖想那万人之上的位子!做梦吧你!” 佛拉娜这亦巴掌直将二阿哥的左耳都打的嗡鸣作响,再迎头受了佛拉娜的怒斥,二阿哥哪儿能受得住,当即那脸便气得发红,身子都恼得直颤,拳头更是紧握,若非这是在皇阿玛的地界儿,若非跟前儿教训他的不是他的亲姐姐,他只怕早动手了的。 眼下二阿哥怒不可遏,只得咬牙切齿的也朝姐姐还了心中的不满:“这全天下就你委屈!就你不委曲求全!且把我说得禽兽不如,你这妇道人家又知道什么!” “且看你平日里精明,谁道也没比额娘聪明到哪儿去!目光短浅,十足蠢笨!断不知忍辱负重为何物!” “你是尊贵的和硕公主不假,可你也不瞧瞧咱们什么出身,额娘才区区嫔位,那三阿哥都能同我平起平坐了,你算得哪门子尊贵!我日日在宫中岂能不比你受的委屈少,只是一个外室便叫你坐不住了,你既是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才同那瓜尔佳祺峘成亲的,那怎得闹事的时候不想想你那在宫中忍辱负重的弟弟!” “眼下受的委屈算什么委屈!等我坐上那太子之位了,等我做了皇帝了,你定然也更加尊贵,届时再收拾了你厌恶的人岂不痛快,偏你没一点儿城府,什么事儿都挂在脸上宣之于口,便是同额驸合离了你又能如何,成过一次亲的你还能找到比瓜尔佳氏门第更高的人家吗?” “你自个儿不爱惜名声便别来拖累我,我亦不想有如此艰难的人生,亦不想要如此不中用的的额娘和姐姐!若我额娘是皇贵妃,是皇后,我还稀得给你费心找好人家,拉扯着你往上爬?笑话!” 二阿哥一言可是彻彻底底将自个儿伪善的面具撕破了的,可饶是句句不饶人了,那字里行间仍残着算计,只是换了种方式逼着佛拉娜委曲求全罢了,许是眼下佛拉娜在气头上还想不通,可但凡冷静下来了,便也能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 佛拉娜自是受不住弟弟如此态度,直觉得自个儿一颗真心尽喂了狗,原以为自个儿只是被额驸给骗了,谁道弟弟也没比额驸好到哪儿去,佛拉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之感,当即又要抡圆了胳膊去打二阿哥。 可二阿哥亦是含着火气呢,哪儿能就这么站着任佛拉娜打,当即攥着佛拉娜的手腕子,不叫人动作半分,他原心里便含着几分傲气,看不起这个又不将那个当人看的,什么姐姐不姐姐的,自也是他趁手的工具罢了,眼下“工具”不听话了,他自也懒得维持什么好脸色去。 “姐姐还是冷静些为好,这可是在皇阿玛的地界儿呢,一会儿若是皇阿玛瞧见我面上的伤,只怕姐姐不好跟皇阿玛交代,我好心劝你,你便是不听也不该如此冲动,我总归是不想跟姐姐闹的,姐姐也好自为之。” 说罢,二阿哥只稍用了些力气甩开了佛拉娜的手,便叫佛拉娜顿时失了平衡,扑倒在身后的贵妃榻上。 佛拉娜便保持着这般姿态呜呜痛哭起来,倒也是这会子,她才意识到二阿哥已然长大了,高大的身量已然同成年男子无异,力气更是叫她无法抗衡,这叫佛拉娜头一回在二阿哥跟前儿感受到了微微惧怕。 二阿哥如此对她,她竟是一丝丝反抗也不能了! 二阿哥不再久留,只出了门去养心殿正殿门前拜了拜,托小桂子进去告罪一声儿:“还劳烦桂公公替我给皇阿玛通报一声儿,姐姐我是劝不得了,眼下我还有未做完的功课,这便回阿哥所了。” 然而这般硬邦邦的话说罢还不够,二阿哥为了突显亲姐姐的为所欲为,眼下少不得再撑着她那张挨打的连替姐姐求几句。 “至于姐姐同额驸的事儿,我这做弟弟的虽是心中也恼,可到底还是心疼姐姐,还请皇阿玛为姐姐作主,姐姐已然伤了心,便断不能叫姐姐的名声再受累了。” 小桂子连声儿应着,倒也是公主那一巴掌是打得忒狠了,且叫二阿哥半边脸都肿得高高的,着实叫人忍不住的向着些二阿哥,心道公主便是再恼也不能这般迁怒于亲弟弟,偏二阿哥还一心向着姐姐,真真是委屈了。 且目送着二阿哥快步回去了,小桂子这才进去将二阿哥的话禀了四爷和娘娘,四爷和年甜恬一听小桂子这话倒也意外,然而心中已然恼无可恼了,只得派了嬷嬷再去劝一劝公主。 眼下既然已经回宫了,家里也说了看给作主,那便先将气按下些也使得,总归四爷这做阿玛的定然不会叫女儿吃了亏,佛拉娜着实不该迁怒于二阿哥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厚颜无耻 “爷打算如何处置额驸的外室和那私生子?”接着刚刚二人的话头,年甜恬又继续问了四爷的打算。 四爷当即便回:“那自是不能叫额驸如意了,便如佛拉娜所想,这辈子爷都不会叫那外室登堂入室,亦不许那私生子认祖归宗。” “原这外室的地位便不叫人认可着,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她生的孩子若是还能算做瓜尔佳氏的子孙,还能同佛拉娜以后的孩子相提并论,便不说佛拉娜的颜面了,天家的颜面便也尽失了的。” “爷可留她们母子一命,可至于她们母子俩活不活得下去便是她们自个儿的事儿了,与爷断无关系!” 若非眼下年甜恬怀着身孕呢,四爷一心的想给小格格积福,这才没要了她们的命去,这若放在平时,哪儿还消得将人押过来当面对质,直接杀了那不该存在的人,倒也干净利索。 年甜恬点了头,眼下也只得这般,至于合离的事儿怕是这回办不成,这瓜尔佳氏便是再怎么办事不像样,四爷多多少少也得顾及着他们一家子的功勋和脸面。 便不说瓜尔佳氏的前人了,只说布达顺老将军,此人是先帝爷跟前儿的得力干将,先帝爷三征准格尔部,这布达顺老将军三次都同往,中间还替先帝爷当过刀,着实功绩赫赫,四爷便不能不敬着布达顺老将军些。 再者瓜尔佳氏平日里也还算规矩,没犯过什么大错,额驸的两个姑母又分别是二爷福晋和三爷的侧福晋,总归是要功有功要尊贵亦有尊贵,四爷总不能为了女儿不顾上头哥哥们的脸面。 不过就此事四爷便也深切感受到这些旧族世族对皇权的阻碍了,便是这回不处置,之后也定然不会放过,眼下且先给人一个警告便是,若之后还敢去做了二阿哥的拥趸,便是这瓜尔佳氏灭族之时。 二人这般说着,不消片刻粘杆处哪儿便送来了消息,且整理成文字呈了上来,四爷一瞧,险些犯了心疾,连饮了一壶凉茶这才稍稳了情绪,年甜恬忙接了过去,这一瞧虽不至于要动了胎气,可也着实气得不轻。 这瓜尔佳祺峘竟养了不止一个外室,起先四爷知道的那个还只是其中一个明面上的,听闻人已然将外室送走,四爷便也没有深究,只当是瓜尔佳祺峘已然同那外室断了干系。 谁道今儿又细细一查,这才知道瓜尔佳祺峘着实诡计多端,又是十足的伪君子,在外竟养了三个外室,这三个女人又互相不知存在,只当自家爷只待她一个人好呢。 这三个女子中,钱芳儿姑娘是个从良妓,年纪比瓜尔佳祺峘大了十岁有余,不过这姑娘颜色好,便是年纪大了那风韵也非同一般,五年前便被瓜尔佳祺峘赎出来养在外头了,后来许是腻了,瓜尔佳祺峘叫人送去乡下的也是这位。 第二位便是被佛拉娜撞见的柳柳姑娘,这姑娘虽也是瓜尔佳祺峘从勾栏里赎出来的,可柳柳姑娘年纪小,还没挂了牌子,是个清倌儿,被瓜尔佳祺峘吃花酒时看重,便买下来养在外头,日日还算宠爱,那柳柳也不是吃素的,孩子都能顺顺当当生下养这么大,其手段可见一斑。 第三位姑娘唤作罗小草,她便不是什么勾栏出身了,人家小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只是家境贫寒偏又徒有美貌,便极容易叫人惦记,罗小草能成了瓜尔佳祺峘的人,自也是因着瓜尔佳祺峘强迫、携恩求报的缘故。 这穷苦人家最是怕得病了,但凡有了病便只能硬抗,若扛不过去那便是死,罗小草上头爹娘早早的就没了,苦命的孩子唯有一弟弟罗小树相依为命,日日指着自家那一亩二分地过日子。 然而弟弟得了病,便是将家里的地卖了还不够弟弟治病的,罗小草走投无路,只得抱着弟弟跪在人家医馆跟前儿,求人行行好救救她弟弟,可这世道好人不多,又看姐俩脏兮兮的如同叫花子一般,便也都嫌弃着,连靠近也是不肯的。 正好瓜尔佳祺峘带人巡防此处,便做了这好人去,可他哪儿是为了发善心,明明是透过人脸上的脏污看中罗小草的美貌了,白日里才给了人银子,夜里便叫跟前儿奴才给罗小草姐弟俩置办了院子住下,亦是软禁。 且等着罗小树的病好了,罗小草谢过了恩人这便要带着弟弟回家,可瓜尔佳祺峘哪儿肯将到嘴的天鹅肉放跑,当即便叫人将她弟弟夺走,强迫了罗小草。 罗小草受辱,只一心想寻死,偏瓜尔佳祺峘卑劣的用她弟弟作要胁,罗小草为了弟弟的命,只得日日以泪洗面,委身于瓜尔佳祺峘,如今也已然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瓜尔佳祺峘此等始乱终弃的,见罗小草有孕后样貌身材大不如前了,便渐渐的不爱见了罗小草,只日日去扬柳巷子同那柳柳快活着。 如此人渣竟还能厚着脸皮求娶了公主,且一句胆大包天都不够形容,合该是胆大无边才是! “天下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真该死!” 年甜恬直将手上一叠子厚厚的纸砸在案上,只是瞧着上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汇报文字就已然叫人气得七窍生烟了,这若是将苦主叫来当面问话,只怕更是声声泣血,叫人只恨不得将瓜尔佳祺峘给生吃了。 这事儿必是得一一的同额驸掰扯清楚,四爷当即便吩咐苏培盛,叫人将那钱芳儿姑娘和罗小草姑娘也一并请来对质,看额驸还如何道自个儿委屈。 如此吩咐罢,四爷虽是还怒不可遏着,可到底是惦记着身边儿的小格格呢。 他哪儿见得小格格气得脸颊通红的模样,为了这般腌臜人腌臜事儿气坏了自个儿身子便不值当了,四爷压着怒火缓着语气,少不得劝着小格格些,亦是预见了一会儿的场景有多乱,想着先请小格格回了翊坤宫也好,免得受了什么波及。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当面对质 “这事儿要气气爷自个儿便是了,万不能气着你和孩子了,爷知道你也气不过呢,可一会子只怕更是要乱,眼下什么事儿都没你的身子要紧,听话先回去吧,爷叫人抬了舆送你。” “可是、、、、、、”年甜恬略有些犹豫,可想想肚里的孩子便也作罢,眼下虽是还没将她有孕的消息公之于众,可已然有不少人听见风声或是猜到了的,她已然够树大招风了的,万一谁动了歹心针对她肚里的孩子便不好了。 思及此,年甜恬便也只得乖巧朝四爷点了头去,回去了不仅她自个儿放心,更是叫四爷也放了心。 “也罢,我回去歇着也使得,只是处置完这事儿爷可不能拖沓,即刻便来翊坤宫讲与我听,我到底心里也惦记着佛拉娜呢,也盼着那恶有恶报。” 四爷笑着抚了抚年甜恬的小脸儿,也不住的应声儿,吩咐罢肩舆,四爷起身拉着年甜恬的手出了正殿,亲自扶着小格格安坐其上。 “放心吧,只待这事儿处置完了,爷即刻便去寻你,你回去了也好琢磨些个午膳用什么,听闻昨儿下头州府里送来了好些大黑鲢,个个足有两尺长,极其肥美,午间吩咐膳房料理一条也使得。” 年甜恬笑着点头,倒也有些微馋:“那今儿咱们便用全鱼宴,炖的煨的煎的炸的红烧的各来一道,末了再用了鱼汤,想来很是不错。” 四爷没有不允的,直点了头去,如此闲话两句,年甜恬这才坐着肩舆回了翊坤宫,四爷面上笑意渐褪,眼前一摊子事儿惹得他着实心烦,且不知什么时候图克坦才能将那瓜尔佳祺峘带到,只得又着人催促了一番,免得耽误了午间他同小格格用膳。 倒也没等太久,只约莫过了一两刻钟的功夫图克坦便押着额驸前来复命了,一同前来的还有布达顺老将军和瓜尔佳祺峘的弟弟瓜尔佳博西勒,倒也知道这事儿是自家人作的不对,且到了四爷跟前儿,几人当即利利索索的跪在了万岁爷跟前儿求饶。 “老臣恪守规矩了一辈子,谁承想竟是养出这般逆子来,如此欺君,万岁爷对小儿要杀要刮老臣绝无二话,只是我瓜尔佳氏对不住和硕怀格公主,公主极好,平日里再规矩孝敬不过,千错万错且都是小儿的错啊。” 只一听这老狐狸提起佛拉娜四爷便一阵心头不爽,再看人面上那硬挤出来的眼泪,四爷更是心头厌恶,当即开口便也没客气。 “武威将军请起罢,对着朕了还用对付怀格的手段,且不知你是太过愚钝还是小瞧了朕,怀格身为女子在外头自是要脸面,可朕关起门来同你们理论可不顾及那么多的。” 这老匹夫昨儿去公主府门前跪便是存心叫佛拉娜骑虎难下的,佛拉娜再怎么尊贵着,也没得叫她公爹这般没脸的道理,偏着老匹夫自找上门,还没道求见便带着人在公主府门前儿跪下了。 如此叫周围百姓如何看怀格公主,如何看天家?如此心思更是不敬! 明知犯了错竟还不知何为诚恳,便也别怪万岁爷不给他武威将军脸面,今儿便扯开了脸皮好好说道说道! 那布达顺老将军哪儿承想万岁爷竟知道的这般清楚,当即心头一紧,原还想倚老卖老、倚功求饶呢,眼下这法子便也不成了,且为了叫万岁爷消消气,布达顺当即便也少了些算计,只将头压得更低了些,那假泪便也不再挤了。 “臣,惶恐。” 这态度虽变,布达顺却不能将万岁爷的话坐实了,眼下便是战战兢兢些,等着万岁爷发落了去,总归他自知万岁爷不可能不看重他以往的功绩,若直接合离又显得大题小作,总归是不光彩,祺峘这一劫,虽是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多少是得受得皮肉之苦的。 四爷对着布达顺如此“惶恐”之态险些要笑,知道布达顺有恃无恐呢,眼下便也不拖沓,直质问了去。 “额驸之事将军可知?又打算如何处置,既是将军口口声声说千错万错都是额驸的错,想来经了一夜已然将额驸的所犯下的罪名想明白了,朕想听听将军何意。” 布达顺着实没想到万岁爷竟是将这事儿甩给了他,他原想着出了这般事儿,且以万岁爷的脾气定然忍不住恼,十有八九的当场便给祺峘定了罪,如此他便也好仗着功勋跟万岁爷讨价还价些。 可眼下万岁爷叫他说呢,他将祺峘的罪说轻了万岁爷定然不满意,若是说重了他心里也愿答应,且犹豫了会子,到底还是又将话头儿抛给了万岁爷去。 “定罪之事臣自是不敢妄议,臣尽由万岁爷做主。” 四爷点头,倒也没恼,只在心里笑这老匹夫聪明反被聪明误,既是眼下不愿意说,一会儿便没他再讨价还价的机会了。 “既是如此,那朕也不妄下决议,只管叫人依着规矩法度来定额驸的罪名去,苏培盛,传三法司郎来。” 如此一言,顿时叫布达顺的一颗心沉入谷底,万岁爷这是不打算叫他讲人情了,这三法司郎也并非一个人一个官职,而是指统管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这三司的三位上官,此三位一来给额驸定了性儿,便都不消得再行审理了,想来直接便能将额驸下入大牢了。 万岁爷这头儿话音刚落,苏培盛当即带着三位大人进来了,可见万岁爷是早有准备,亦是早早的便算到他们的算计了,如此三位大人进来了还不够,怀格公主也进来了,稍稍见礼过后,便安坐在万岁爷下首,对着如今局面连眼皮子也不带抬的,明摆了不会为额驸说一句求情的话了。 布达顺还算是能稳得住,可瓜尔佳祺峘却是知道自个儿那些个腌臜事儿定然经不住查,当即便慌了神儿,身子都跟着软了半截儿,这会子连跪都有些跪不大住了,还须得叫人摁住了才成。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断不承认 四爷轻蔑一笑,笑额驸连筋骨都没有,着实草包一个,且将手中粘杆处查到的一叠纸递给刑部尚书赵大人逐一念来,也算是叫下头人彻底死了求饶的心去。 赵大人这一念,佛拉娜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断然接受不了,那第一任妾室钱芳儿竟是五年前的事儿了,且好好一算,额驸竟是将将十五岁的时候便干了这见不得光的事儿,既是勾栏常客,定然是小小年纪便在那处流连忘返了。 佛拉娜只一想到自己同额驸有过肌肤之亲,当即胸口直犯恶心,若非当着皇阿玛和一众大人的面儿呢,佛拉娜非得将额驸生撕了才好,如此恶心之人,她当初竟还巴巴的要嫁! 佛拉娜气得在座上直发抖,四爷瞧见了,叫苏培盛给佛拉娜上碗热茶捧着,她才算是稍恢复了些平静,只待一下波叫她难以承受的风雨到来。 可偏说到罗小草的事儿时,额驸是怎得都不承认他做过那强迫之事了。 反倒倒打一耙,直言帮罗小草时他断没什么歹心,见人可怜这才帮扶了一把,谁道那罗小草是个不检点的,直言是罗小草自个儿心甘情愿爬了床。 “臣若真贪图他的美貌,为何不当即便将人强行绑来,还管她那劳什子弟弟作甚,一开始臣对她断没什么心思的,她身份卑贱,怎配得上我,不过是我那日吃醉酒,回府路上便想着看她们姐弟俩两眼,已然叫郎中给瞧了好一段时日的病了,眼看着那罗小树病都好的差不多了,可她们姐弟俩竟是不愿走了,臣这才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罗小草见着臣便哭,直言无处可去了,求臣收留了她们,当牛做马来报答恩情,臣一时心软便应下了,谁道忽得醉意上头,想坐下吃盏茶再走,可那罗小草竟是来臣跟前儿,说要以身相许,之后臣便不知了,第二日醒来,便见那罗小草躺在臣身边儿。” “臣不愿留她,便想着给些银子打发也好,可那罗小草竟拿那事儿来要挟臣,直言若是将她送走,她便叫人将臣污她清白的事儿张贴至大街小巷,要毁了臣去,臣这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将她留下。” 瓜尔佳祺峘飞快的寻着借口,说话都颤着声儿,他深知先前同那钱芳儿的事儿已然不作数了,总归断的早,再揪着他这个来说也意义不大,谁还没点儿年少轻狂之时,总归他刚同芳儿好的时候年纪还小,他直言是那钱芳儿带他误入歧途的也使得,总归人已然早早送走了,他亦不知哪钱芳儿的下落,这话还不是任他一个人来回的说。 至于柳柳和孩子,他自然是辩无可辩,不过你情我愿之事虽是不光彩,可也不至于算作是什么罪,可他同罗小草的事儿便不简单了,这若是坐实了他辱罗小草清白的事儿,只怕难以善了,他哪儿能叫一泥腿子拖累了去,自是要好一番狡辩的。 总归他同罗小草的事儿也无人得知,便是叫来与罗小草对质也不怕,万岁爷不信他的话,总不能再去信没什么证据可言的罗小草的话去。 且看额驸眼神儿飘忽不定,不消得细细琢磨便知额驸说的十有八九是假,可这事儿若非叫人当面撞见,很难证实所言是真是假,且没等着四爷或是诸位大人反问些个,佛拉娜却是坐不住了,且冷笑一声儿,着实对额驸的话嗤之以鼻。 “瓜尔佳祺峘,你好大的脸,你道那罗小草身份卑贱,如何配的上你,那你又为何同勾栏出身的女子相处甚欢?还同那柳柳生了一个儿子,怎得?看得上妓子却是看不上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你若编借口也编得像些。” “再者你既是看不上那罗小草,又为何三番两次的去寻人,眼下罗小草可都四五个月的身孕了,咱们成亲才多久,你莫跟我说那罗小草不消得你亲自去,自顾自的便能有了身孕了。” 额驸顿时咬牙切齿一阵儿,看向佛拉娜的眼神儿都隐着恨,如此说辞不过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又哪儿能经得起推敲,且顿了半晌儿也没个下文,反倒是瓜尔佳祺峘的弟弟博尔济出了声儿。 “既是哥哥再没去见过那罗小草了,说不得是那罗小草不检点,同旁的男子私通,这才有了孕也说不准。” 佛拉娜闻言,当即冷眼转向博尔济,平日里见二爷是个谦和的,谁道着兄弟俩俱是人渣,没一个好东西。 “二爷竟说得这般笃定,莫不是这罗小草肚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吧,抑或是额驸同那罗小草见面时你也在场,这才如此确信的说那罗小草是个不检点的。” 佛拉娜的嘴毒着,博尔济哪儿说得过,当即一张脸被公主的话激得通红,偏当着万岁爷的面儿又不敢发作,只得愤愤说了句公主慎言,没影儿的事儿怎好胡说! 博尔济这话当即又被佛拉娜给还了回去:“二爷且都说没影儿的事儿不能随意开口了,那为何刚刚还平白的辱罗小草的清白,你若没亲眼见着手里亦无确凿的证据,便不必特特开口招人烦。” 佛拉娜如此咄咄逼人,瓜尔佳氏父子仨自是不好随意开口了,正巧这会子图克坦将那柳柳母子和罗小草、罗小树带来了,四爷便忙请了人进来,好好说道说道。 四人见过的最尊贵的主子也不过是瓜尔佳氏的人罢了,哪儿想过这辈子还有面圣的机会,更是没想到以这种身份和境地来见,那罗氏姐弟俩还算好些,那柳柳也已然是慌了神儿了,且不等着开口问她什么呢,她自个儿便竹筒倒豆似的将知道的尽说了出来。 “草民、草民名叫柳柳,是三年前被爷从花楼中赎出来的,原说是要纳草民为妾的,只是半道儿上爷又反悔了,直言家里约束颇严,若是就这般将草民带回家中定然不妥,便说等着草民有了孩子了,届时再一并回去,且借着孩子的光儿,定然能给我一极好的名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含怒出手 “草民且如蒲柳一般,既是爷将草民赎出来的,那草民便事事都听爷的话,只是如此承诺过后,爷便再爷没提过叫草民入府的事儿了,眼下孩子都满周岁了,还无名无份的,连家门都不敢出。” 说着说着,那柳柳竟还哭了起来,自以为如此柔弱作态能叫满屋子的爷心软,谁道除了瓜尔佳祺峘,便没人吃她着一套了,佛拉娜更是嫌她聒噪,直请跟前儿奴才堵了柳柳的嘴去,孩子亦是吓得不轻,且哭闹不休着,佛拉娜亦是听不得,便叫人先领下去,回头再收拾这小畜生。 四爷这九五至尊着实没必要亲自审问了二人去,便只管叫佛拉娜问着话,看看可能拿出些证据来,佛拉娜虽也不抱希望,可眼下总得试试,且看那罗小草虽是样貌不俗,可整个人安安静静并不维诺,不像是柳柳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佛拉娜心道人可怜,便也多了些好态度去。 “罗小草,眼下你不再受瓜尔佳祺峘的禁锢了,你们如何相识,他又如何待你,只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着,今儿有万岁爷、有本公主给你做主呢。” 只见那罗小草听罢这话,当即便朝佛拉娜深深一拜,便是大着肚子也不肯起身站着回答,只规规矩矩的跪着,虽是不见哭声,可小姑娘满面的悲切着实叫人心头不落忍。 “草民已不知被瓜尔佳祺峘拘了多少日子了,先前草民感念着瓜尔佳祺峘伸手相救,直觉得对待恩人,当牛做马也使得,可谁道瓜尔佳祺峘竟不叫草民做牛做马,却是叫草民做她的外室。” “草民虽是身份低微,可也知羞耻,便是死也断不可做了人见不得光的妾,那时草民只说了不肯,瓜尔佳祺峘便恼了,拿着小刀抵在草民弟弟的腕子上,草民拒绝一句他便割上一刀,如此一来,草民为了弟弟,便是不肯也肯了。” “瓜尔佳祺峘不常来,草民和弟弟便也想过逃脱之法,只是几次尽没逃脱的掉,每不听话一次瓜尔佳祺峘便打我们姐弟俩一次,末了还叫人做了两条铁链,像是栓畜生似的将草民拴在榻上,将弟弟栓在门前。” “这一栓,草民便再没出过那间屋子,日日有一老妇伺候草民吃喝拉撒,过着如此猪狗不如的日子,草民同弟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是听话了也没什么好日子可言,瓜尔佳祺峘有一恶习,但凡吃醉酒了,抑或是心头不爽利,便要拿我们姐弟俩泄愤,打骂都是轻的,先前还拿着烧红的烙铁往草民和弟弟身上烫,直言打了印儿草民便是他的奴隶了,再跑不掉了。” 说到这儿,那罗小草白着脸忍不住嗤笑一声儿:“也就是发觉草民有了身孕,那畜生这才没怎得来过,后来又听那老妇说瓜尔佳祺峘尚了公主,成了额驸了,这才不敢来的,草民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到底可怜公主,今日一见,公主如此好的人也成了苦主了。” 罗小草此一言,着实叫人愤怒心酸的想落泪,且都不必去验罗小草说话真假,只看着人露在外头的手腕同一小节脖颈儿便知了,上头尽是那枷锁的印记,有些地方被磨出了血,有些地方已然长了厚厚的茧子,可见被锁起来的时日果真是不少了。 再问一旁图克坦见罗氏姐弟俩的情景,图克坦亦是叹息:“臣到时,罗小树正趴在廊下吃盆里已然馊了的饭菜,罗姑娘则是躺在榻上,被那生锈的铁链死死绑住手脚和脖颈,如此四肢大张,身上不着寸缕,许是因着许久未撒扫了,那榻上爬了好些虫子。” “若非罗姑娘还能出声儿求救,臣只当罗姑娘死了的,那铁链有些地方已然同皮肉长在一处了,问那伺候的老妇,她亦是不知钥匙在何处,臣便只能拿着斧子将铁链劈开,如此才救了人。” 饶是图克坦打过仗见过血,亦是受不住当时的场景,来见万岁爷前他已然吐过一遭了,跟去的兄弟们也个个难挨着,如此描述已然是他美化数倍的了,可仍旧叫人接受不得更是恼怒异常。 这瓜尔佳祺峘哪里算得上是人渣,且连人都不如! 佛拉娜也不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罗小草遇此非人的待遇,且含着恼起身,正要求皇阿玛同意她与额驸合离的,谁倒这受的打击太过巨大,佛拉娜只一起身便一头栽倒了去。 也亏得佛拉娜同四爷坐得近,四爷眼疾手快,当即扶住了佛拉娜,忙将女儿抱起来往里间送去,屋里众人便也都慌了起来,又是喊叫太医的,又是慌着出去叫人的。 唯那罗氏姐弟和瓜尔佳祺峘未动,眼下瓜尔佳祺峘被绑着,想动也是动不了了,可知道自个儿要完了,他不敢对万岁爷和公主高声,却是敢一声声咒骂起罗小草来了,什么的难听的不得入耳的皆宣之于口,全然没有高门子弟的风度,犹如疯子一般。 罗小草早已习惯瓜尔佳祺峘的咒骂,眼下看着人只能动动嘴皮子,竟还兀自发笑起来,且看她旁边儿的柳柳也吓得失了魂儿,周围亦无人在意她们,罗小草顿时生了杀意,当即拔了柳柳头上的银钗便朝瓜尔佳祺峘的眼睛狠狠戳了过去。 罗小树亦是对人怀恨在心,姐弟俩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个人一个拔了柳柳头上的银钗,一个拔了人头上的玉簪子,一个朝人的眼睛扎了进去,一个对着瓜尔佳祺峘的脖颈狠狠捅了过去。 姐弟俩如此含怒出手,便是再不锋利的物件儿也能当即要了瓜尔佳祺峘的命。 只这一招下去,瓜尔佳祺峘连痛呼也无了,咒骂声亦是憋在喉中不得出,只见那两股子血喷涌而出,瓜尔佳祺峘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很快便没了命。 且听柳柳一声惊叫,这才叫人发觉角落瓜尔佳祺峘的惨死,此大仇得报,罗小草和罗小树亦是抱了必死的心了,任打任骂的也不还手。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好好思量 眼看着布达顺老将军要将姐弟俩给杀了,图克坦当即出手,且以关押凶手为由将姐弟俩保护了起来。 刑部赵大人亦是上前阻拦,虽是口口声声说定然给令郎的死一个交代,可心里却觉得额驸如此去死着实痛快,亦也有维护那姐弟俩的意思。 不过罗小草能撑到眼下全凭着一口恨意罢了,她身上伤势着实不少,这一路过来又颠簸,这会子又受了布达顺老将军的拳打脚踢,无论是她还是她腹中的孩子皆是受不住,且还没等着图克坦叫人将罗小草抬下去,这姑娘便见了红。 总不得看着罗小草去死,图克坦忙叫人将罗小草从养心殿挪去一方便的地儿,又求了苏培盛唤了太医来,只是一切都太晚了,且等着太医到了地方,罗小草已然没了气了,那未成形的孩子自也胎死腹中。 罗小树悲痛绝望之下,抱着他姐姐也当即咬舌自尽。 如此情形,着实叫人心头不忍,周围一圈儿爷们儿无不红了眼圈为她们姐弟俩可惜的,图克坦压着心头的火气,且红着眼朝一旁抱着额驸痛哭的布达顺老将军一拜,那姐弟俩已死,倒也不消得再给瓜尔佳氏什么交代了。 待混乱稍平,里头的佛拉娜这才醒了过来,说来着实巧合,佛拉娜竟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有喜了合该是叫人高兴不过的事儿了,佛拉娜日日盼着有孕,谁道孩子竟是这时候才来,想到自己怀了额驸的孩子,佛拉娜只觉得恶心,当即便求皇阿玛叫人给她煮一碗落胎的红花来,自此她同额驸,同瓜尔佳氏再无瓜葛。 且对着佛拉娜的眼泪,四爷是又恼又心疼,这会儿虽也恶心着瓜尔佳祺峘,可眼下人已经死了,一会儿且叫人写了合离书请布达顺将军替儿子签下大名,佛拉娜便也同瓜尔佳家没什么关系了,如此便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吧。 “佛拉娜,你听皇阿玛说,刚刚那瓜尔佳祺峘已然被罗小草姐弟俩杀死了,皇阿玛这便叫布达顺签了合离书去,之后你便同他们一家子没什么干系了,只是这孩子,皇阿玛还请你好好思虑些个。” “不必去想这孩子身上流着谁的血,这孩子首先是你的亲骨肉,是皇阿玛的亲外孙,你若留下他,只管在宫中养着身子,皇阿玛给你养着孩子,叫他姓了爱新觉罗,你若不想要,阿玛只怕你年纪甚小,又是头一个孩子,这若是落了胎定然对你身子是一大损伤,若是以后再有孕艰难,便是后悔也来不及的。” 且得了皇阿玛这般关切,佛拉娜着实心中愧疚后悔至极,这世上到底也只有皇阿玛真心疼爱她了。 为了二阿哥,她不惜同皇阿玛犟着来,不惜同皇贵妃交恶,可眼下的苦果也俱是二阿哥用心良苦算计给她的,她哪儿还能执迷不悟,当即便抱着阿玛泣不成声,一个劲儿的认着错。 “对不起皇阿玛,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听信旁人的话却不信您,女儿更不该存心了同皇额娘作对,什么额娘、什么弟弟,唯有您和皇额娘才是真心待女儿的、、、、、、、” 这当阿玛哪儿有跟孩子怄气的道理,佛拉娜可是为这事儿吃够了苦头了,他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佛拉娜先前不听话,这会儿听着女儿一声声对不起,四爷心头也跟着难受的厉害,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不住地拍抚着佛拉娜的背,叫人平复着情绪。 佛拉娜到底还是没决定好要不要这个孩子,哭了半晌儿,身子虚弱着又昏睡了过去,四爷给女儿掖好被角,起身压着声儿嘱咐太医好好守着公主,而后便缓缓出了寝间,苏培盛和图克坦寸步不离的跟着,只瞧着万岁爷那阴郁的不能再阴郁的脸,着实心中颤颤。 说不得一会儿他们不必办差,还得拦着万岁爷别冲动行事呢。 且出了正殿的门,四爷原还缓着脚步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儿来惊着佛拉娜了,可这一瞧见跪在院子里正恍惚着的布达顺老将军,四爷忽地就绷不住了。 还没等着苏培盛和图克坦反应过来呢,便见四爷忽得朝布达顺老将军的门面飞踹一脚去,直将人踹得身子一歪,狠狠的扑倒在地,等四爷攥着布达顺老将军的衣领将人稍提起来些时,布达顺额上已然破了一枣子大小的口子,几息之间便流了满面的血。 “看你儿子做的好事!爷将好端端女儿嫁过去,你们便是这样敬着的!” “不仅是你那孽障该死,你瓜尔佳布达顺也理应去赔命!” 四爷怒吼着,心中的怒火得不到平息,眼下还想拔了图克坦腰间的刀砍了人去,图克坦哪儿敢叫四爷碰此等利器,当即便将自个儿腰上的刀扔了出去,而后同苏培盛一左一右将万岁爷架起来些,好一阵儿出言求万岁爷息怒。 倒不是这布达顺罪不至死,即便是罪不可赦也不该是万岁爷把人给解决了,就先前八爷九爷造反之时,四爷便含怒连杀了好几位反叛的大人,如此行径已然叫下头人够怕的了,饶是过了这么久了,诸位大人还心有余悸着呢,上朝时连提意见也险些不敢开口。 这若是再叫万岁爷杀了布达顺,一来叫人觉得万岁爷喜怒无常,二来这朝便也不必上了,且都无人敢开口了,上朝也没了什么意义。 然而四爷恼着,便是左右被苏培盛和图克坦架着,二人也险些敌不过四爷的力量,那攥着人领口的手竟也一直没松开,布达顺便随着万岁爷挣扎的劲儿被拽得趔趄连连,着实失态。 可布达顺眼下也还没从丧子之痛中出来呢,更是没想到他满心期待看好的长子竟是这般德行,如此受到的打击亦是不小。 且又挨了四爷狠狠几拳,布达顺老将军却仿佛感觉不到似的,一丝丝反应也无,且被人摁着手签了合离书也全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为自己活 见人如此之态度,四爷也着实不想对着布达顺那张老脸了,直发落了去,将他武威将军的职一降再降,原镇国公的爵亦是降到三等候的境地。 除此之外,四爷亦是不帮瓜尔佳氏瞒着如此丑事,只管叫人将瓜尔佳祺峘作恶多端的事迹宣扬出去,至多隐去佛拉娜相关,另又将和硕怀格公主同瓜尔佳祺峘的合离书布告出来,免得之后百姓骂他瓜尔佳氏还连累佛拉娜的名声。 如此发作了一通,四爷心下这才觉得舒坦了些许,又看过了一回佛拉娜,见女儿没有要醒的迹象,四爷便也只管安排佛拉娜在他这养心殿住下来,等身子安稳了再挪去原先的住所。 这一闹也将午膳给耽搁了,四爷忙回了翊坤宫去,只担心小格格还等着他未用呢,且回去了一问,年甜恬果真一点儿没用,正等着四爷呢。 四爷心中熨帖,可嘴上却是埋怨心疼,只忙拉着小格格用膳了去,四爷胃口被瓜尔佳家的破事儿弄得着实不好,但多少也陪着小格格吃用些,之后便尽是给小格格边夹菜边讲了上午的事儿了。 当然,四爷怕坏了小格格的胃口,便也将罗氏姐弟俩受苦的事儿稍隐瞒了些,可即便如此也够年甜恬恼了,即便先前已然用最大的恶意去想那瓜尔佳祺峘了,谁道猜测对现实来说竟还是冰山一角水,真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只是可惜了那罗氏姐弟了,不过大仇得报,想来二人走得时候心中也还算痛快。 这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受瓜尔佳祺峘的影响,那柳柳和孩子四爷自是不许他们回瓜尔佳家的,只管叫人送到偏远地方自生自灭去,至于佛拉娜,恐怕还有得煎熬。 至于佛拉娜有孕的事儿,四爷便也没叫人外传,连佛拉娜的亲额娘齐嫔都没告诉了去,亦不许齐嫔来探望,只告诉了小格格一个人便罢,且等着佛拉娜什么时候决定好孩子的去留了,再行打算。 佛拉娜且细细想了半个月,终是决定要将孩子生下,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正如皇阿玛所言,何必因为那禽兽不如的东西再伤害自己一次,若是因为这个一辈子不能再有孕了,那她岂不是要恨瓜尔佳祺峘一辈子,更是记瓜尔佳祺峘一辈子,说来还不够恶心的。 这孩子是生在她肚子里的,便就是她和硕怀格公主的孩子,与旁人无关,眼下她亦和瓜尔佳家没什么瓜葛了,便是以后瓜尔佳家想认了她的孩子也没门儿! 如此看开了些,佛拉娜状态也日渐好起来了,面上笑意多了不少,还时常去翊坤宫走动些个,算起来年甜恬只比佛拉娜晚怀了大半个月的身孕,两个人若是生产俱得赶到年节里了。 在这怀身子的事儿上,若论起年甜恬和佛拉娜的母女关系,难免叫人有些尴尬,不过二人一开始便也没亲如母女,且只当姐妹处着便是,虽是中间二人稍有些个不合,眼下也不能和好如初,可如此和睦已然是难得了,便如此相处的便是。 佛拉娜日日来翊坤宫朝年甜恬讨教些个怀孕经,年甜恬也乐意多照顾指导着些佛拉娜,在眼下这般社会中,能像佛拉娜这般有勇气自个儿生养孩子的到底在少数,故而年甜恬佩服着,对着人便也格外和蔼些。 只是即便佛拉娜日日被人伺候的好好的依旧不成,佛拉娜害喜害的厉害,年甜恬日日还能吃能睡像是没事儿人似的,偏佛拉娜这一进到五月里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了,便是四爷这个做皇阿玛的日日想着法子叫膳房伺候也不成,怎得都吃不进。 直到四爷叫人从江浙一带采买了不少酸梅给佛拉娜开胃,佛拉娜连吃了几日,这才觉得胃口好了不少,一时间也是感慨,幸而怀孕时在娘家呢,有皇阿玛可着心的疼她,这若是还在夫家,只怕婆母和夫君只会叫她多多忍耐,她若是忍不住,他们十有八九还会觉得她矫情,还说女子尽是这般过来的,为何偏她受不住,总归是得受些委屈的。 不过如此一来,佛拉娜有孕的信儿便也瞒不住的,只是瓜尔佳氏哪儿敢再闹,只得佯装不知,唯齐嫔在佛拉娜跟前儿时不时的嘟囔个两句罢了,总觉得佛拉娜带着个孩子不好再嫁了。 可佛拉娜这事儿是四爷首肯了的,齐嫔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同佛拉娜面上儿过得去便是,心里到底还是把自个儿女儿放弃了的,既是帮不到二阿哥,那佛拉娜自然也就没用了。 二阿哥也甚少来寻佛拉娜了,十有八九亦是同齐嫔想到一处了,再加之先前已然同佛拉娜撕破了脸皮,这姐弟二人便也稍有些形同陌路之感。 不过齐嫔和二阿哥如此作态却是正合了佛拉娜的意,她自小好似都是为了额娘为了弟弟而活的,除此之外好似就没了旁的意义,可眼下不同了,她自决定生下自己的孩子之后,便打算为自己而活了,且撇清了那些个亲缘关系正好,她也不必因此受累了。 且等着过了头三个月,佛拉娜便回了公主府小住,临走前四爷还总不放心,还一再挽留,生怕女儿自个儿在府上照顾不好自己,在宫中住着总归能顾及些。 佛拉娜却是执意不肯了,宫中多约束,她到底还是想回去过自个儿的小日子去,说来以前小时候也没怎么同皇阿玛这般亲近过,眼下日日被皇阿玛体贴照顾,她竟还有些不适应,更是觉得自己打扰了皇阿玛和皇额娘的日子,她便也不在宫中碍眼了,只等着入冬后再入宫备产。 如此四爷便也不强求,只依旧嘱咐内务府时常给公主送去些新鲜难得的果子开胃,下头的奴才亦是没少加派过去,说到底佛拉娜如今也才不过十六,自个儿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她自个儿怀着身孕身边儿也没个体己人陪着,到底叫人心疼。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俱是女眷 如此又过了几日,那选拔擅长度数之学的考试便也该开始了,此次八旗中参考的足有八十位,为显重视,四爷还专门叫人布置了些个乾清宫,像是殿试般对待着,由怡亲王、礼部尚书大人和皇贵妃娘娘亲自监考,四爷同几位御前大人则为巡查,不定时的来瞧瞧。 考试一共两个时辰,统共六张试卷,其中由十道选择、十道填空、十道计算、五道综合题组成,虽是难度算不得太大,可胜在题出的杂,期间更是设置精巧,稍不留心便容易出错。 五月十八号正式开考,从卯时除至辰时末,期间每隔两个钟由奴才报一次时,且别看过来考试的虽是女子占了大多数,可大家尽没什么嬉笑神色,便是相互认识也不过点头示意罢了,无论规矩还是气度俱是不输男子的。 考试这两个时辰间年甜恬没少四下转着瞧瞧,下头坐的有半数竟都是年甜恬相熟的太太和格格们,成阳县主和碧阳乡君便赫然在列,再往后看还有年婧呢,小姑娘这回也是参与了的,只是准备的着实匆忙,许是入不得选,不过她倒也不看重这个,只当是进宫来瞧姑母一面罢了。 且等着时间一到,下头的奴才收了卷子,眼下离午时甚早,便也不着急叫诸位走,只先留在原地吃吃茶稍活动些个也使得,年甜恬将手上的答案分发给诸位大人,当即便能将分数给合出来。 些个小题没什么步骤可言,直接便可分辨出对错,年甜恬便将选择题和填空题交予诸位御前大人批改着,计算题和综合题按步骤算分,年甜恬便特意请来了弘皙弘晟弘晴几个成绩好的来帮忙。 怡亲王最后同礼部大人核算了总分,分别核算三次才可登记狭隘,年甜恬则是将众人的姓名和成绩一一写在红榜上,众人便也不去旁的地方忙活,直在乾清宫中间摆一长桌,众人在一张桌上便也能坐得开。 如此阵仗着实叫大家伙儿紧张极了,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个个都盯着诸位大人的动作,殿中便只余怡亲王几个拨算盘的声儿和些个翻卷子的声儿了。 二十份卷子为一沓封住名头,改完一沓年甜恬便现场拆一沓去,依着座位号依次将姓名和成绩写下来,这次是以百分制来算的分,凡八十分以上者便有资格去教授了下头的孩子们,年甜恬再取前三甲入上书房,如此便可帮衬着年甜恬教了阿哥们去了。 不过到底还是得定期培训着,这次考试的内容只是年甜恬自个儿编写的小学数学难度的书,之后还有更难些的和更偏重自然哲学的书,之后只是抱着她写的教材死读书便不够了。 很快便一一登记完了,众人一瞧,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四爷沾着朱砂将八十分往上的人一一画出来,这一算,竟是有二十位优异着,其中十九位都是世家贵族里的太太和格格们。 余下的那男子也已然是个年逾花甲的老翁了,他能通过考试也尽是将娘娘所着之书尽数背了下来,而后套用在题上罢了,并不知其理,深知自个儿能力不足,那老翁竟又甘愿放弃机会了,如此便只入选了十九位。 选秀似的留名赐特制的香牌,如此得这香牌便算是教受理学的“通行证”了。 之后年甜恬还安排了几场培训,请诸位太太和格格们明日后日大后日留出一下午的功夫,前来御花园听课,七十分朝上的便也能来听听,不过这个并不强求,全靠自愿报名罢了。 诸位太太和格格们自是踊跃,七十分区间的又有八位,全都报了名,且细细的一瞧,竟全是娘子军,还大多都是当家的年轻太太们,不过细想些个便知为何在度数之学上多是女子擅长了,眼下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当家太太们且还未出阁的时候便日日学习大理庶务了,看账算数更是重中之重。 且有如此基础了,诸位女眷再学度数之学便也比男子要接受得快得多,因着大多都是相熟的,众人对着皇贵妃娘娘便也没什么拘谨可言,且都知道娘娘是个和蔼的,先前亦是没少交往,眼下约好了时间说好了正事,大家伙儿便热热闹闹的同娘娘说着话。 明儿我带些个点心,你带些个糖果子,娘娘再给备了茶,这培训竟是被诸位女眷办成了茶会,四爷瞧女眷们热热闹闹的很,便也随了她们去了,只管安排着人将余下未考上的送出宫,少不得鼓励人再接再厉,明年还有机会。 年婧这次考的不成,只得了六十多分,便也只得悻悻而归,不过自家孩子自是没那么多规矩,年甜恬直接留了人,想着年婧好学又有两三年的教学经验,许是还能给大家伙儿传授些个心得。 若是学的不差了,以后亦可教给义学的孩子们,且将这度数之学由上及下再由下及上,推广全大清了,这才能使度数之学真正得到进步,而不是全依靠洋人的钻研发展。 且别看诸位女眷热闹的时候热闹,可认真的时候也是真真认真,年甜恬一连给女眷们讲了三个下午,众人皆是收获颇丰,她们虽是大多都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自有那相夫教子的经验在,年甜恬叫人上前挨着个儿的试讲些个,众人竟没一个怯场的,个个大大方方,这倒也全赖家教和眼界开阔,且都是世家贵族里的太太和格格们,自是没什么小家子气。 经此一事,年甜恬便发觉诸位高门女眷们竟是极适合当老师的,威仪气度皆有,对付家里鸡毛蒜皮的糟心事儿多了,便也养就了她们十足的耐心,再加之见识不俗,反倒将一方法运用自如了,便很容易侃侃而谈,将自个儿的见识见解融汇在知识中。 至于读写那就更不是问题了,满人太太们虽是不打看重读书,可她们为了管家,读写俱是会的,汉军旗的太太和格格们便不必说了,个个家风使然,她们自小都能写了一手好字,文采亦是斐然。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肚子反常 如此一看,年甜恬便也不专挑前三甲跟她一块儿教授阿哥们了,直采取轮班制,将诸如陈家设立的理学堂这类专讲度数之学的学堂统管起来。 年甜恬做校长,老师们便由选出来的这二十七位太太和格格们担任,每三人为一组轮流在这几个地方教书,指定统一教案,如此安排便也能叫诸位女眷不至于忙活着外头的事儿顾不上家里,时不时的出来教书也算是散心了。 还别说,由诸位女眷们任教还真比原先请来的那些老古板们教的好,只才如此教了下头孩子们两个多月罢了,成绩便都飞速提升了,家里的女眷们有事儿可做,便也顾不上日日盯着爷们儿房里的事儿了。 爷们儿一个个的也不知是欠还是怎得,自由只余反倒还想念以前夫人们的唠叨关怀了,更有甚至为了支持爱妻的事业,还主动帮着料理些家事,如此竟还提升了不少家庭幸福感,家庭和睦了,渐渐的支持这女子走出家门的人家便更多了。 年甜恬也日日乐的在此事上下功夫,倒也不知是孕期太忙顾不上操心肚里的孩子,还是孩子着实听话,眼看着这都要中秋了,年甜恬肚子里的孩子且都足五个月了竟还没叫年甜恬觉得艰难。 至于害喜便更是少了,起先只是闻不得奶腥味儿,且过了头三月,年甜恬又喜欢上牛乳羊乳味儿了,以往丰庆司的每日只送来一罐子牛乳或是羊乳给娘娘和二位阿哥们用罢了,眼下这一桶她们娘仨的量还不够年甜恬一个人用的,便只得又叫人日日多送来些。 倒也是如今了,四爷还没敢告诉小格格她怀的是个双生子,生怕小格格又焦虑起来,生怕担心自个儿生产时艰难。 不过不等到年甜恬生呢,年甜恬对着自个儿的大肚子已然很是焦虑了,且看如今佛拉娜已然怀了六个多月了,佛拉娜的肚子竟还比不得她的肚子大,莫不是她日日吃的太多叫孩子长的太大了,眼下才孩子五个月,这剩下五个月孩子要怎么办啊。 就这她还日日跑来跑去给阿哥们上课呢,前几日便是弘皙弘晟几个孩子私底下都关切她呢,还当是她要生了,便想着叫她不必如此忙碌也使得,年甜恬只得不厌其烦的解释自个儿才怀五个月,离生还早着呢。 先前年甜恬忙活着是没多想,可今儿佛拉娜入宫了,年甜恬跟佛拉娜的肚子一比便看出来不对了,偏年甜恬怀着身子呢,情绪原就有些不受控制,这一瞎想便知道怕了,且等着送了佛拉娜出了翊坤宫,年甜恬这头儿还没进屋坐下呢,这才往里挪了两步远,年甜恬便抱着自个儿的大肚子在庭院里就哭了出来。 “娘娘您这是怎得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 年甜恬这一哭可是将翊坤宫上下的奴才们都吓坏了,尤其是小德子和翡翠几个近侍,一想娘娘许是身子不妥,且叫她们都惊出一身的冷汗来,飞快的想着娘娘刚刚可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 可娘娘好端端的与平日没有什么差别,怎得这就哭了呢,还如此伤心? 且扶着娘娘进了屋去,奴才们又是给娘娘呈些个爱吃的又是分头去叫了人,小德子去喊了万岁爷,翡翠去叫了太医,芙蓉碧荷等人则是好好伺候着主子,见主子哭着哭着那手还往点心盘子里摸,二人相视一笑,当即松了一口,娘娘许是没什么大碍的。 眼下再叫人回来也晚了,万岁爷和太医院定然是惊动了的,芙蓉和碧荷没法子,只得叫人在门口候着人,如此也方便早早的将娘娘没事儿的消息告诉前来的万岁爷和太医,免得人心急一路子。 四爷收着信儿了最先奔来,原在养心殿里批折子呢,且一收到小德子的信儿倒也将四爷惊得不轻,当即便跑了过来,且都到了翊坤宫了,那朱笔竟还在手中攥着呢! 这临进门儿了才意识到,四爷随手往后一扔,身后一帮子奴才直抬手去接,真真是乱极了,便也挡得守门的小奴才没法儿近了万岁爷的身,娘娘无事这话便也一个字儿都没传到四爷耳朵里。 “甜恬!你哪儿不适着?太医可来了?”这人未到声儿先至,四爷急慌的问了一声儿,谁道饶了屏风进到里间儿,这才见小格格竟边哭边吃着呢,见他来了,小格格一愣,还打了一小饱嗝儿出来。 四爷扶着屏风稍有些喘息,见小格格如此憨态也着实忍不住笑,这又喘又笑的险些叫四爷被自个儿的口水呛住了,待笑够了,四爷这才上前捏了把小格格吃得圆润的小脸儿,倒也是如今这人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了,瞧着这丰腴劲儿才同她刚入府那年时差不多。 “怎得还吃着哭着,这是点心不好吃还是忒好吃了啊?” 年甜恬张着手臂叫四爷抱,眼下也顾不上吃了,当即哭得更厉害了些:“胤、胤禛,我好像把孩子养得太大了,孩子才五个月啊,我这肚子竟比佛拉娜的肚子还大呢,这可怎么办啊?我是不是有病啊?我是不是怀的不是个孩子,是个瘤子啊?” 对着小格格傻乎乎的样子,四爷乐得险些背气过去,细细的给小格格擦了擦脸手,这才抱着人好好安抚几句。 “爷且不知你一天天的瞎想什么呢,尽吓自己了,那太医诊出来的喜脉还能有错?再者你照照镜子看看自个儿,哪有病人还能同你一般面色红润的,至于肚子大些也是正常,佛拉娜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咱甜恬厉害着呢,一下怀了一双。” 四爷且为了安抚年甜恬,不经意间便将人怀了双胎的话给说出来了,起先两个人都没意识到什么,年甜恬还吸着鼻尖儿点了点头,可一细琢磨四爷说的话,年甜恬那双桃花眼顿时瞪成了圆溜溜的杏眼,着实不敢相信四爷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才知内情 “爷莫不是在哄我,明明就一个孩子,怎得忽地就变成一双了,我都不知道有这事儿,爷又怎得得知的?” 既是已然说漏嘴了,四爷便也没多解释,直顺着小格格话说得理所当然:“爷当然知道了,爷一开始就知道了,是宋太医给说的,你定然是怀身子记性不好,宋太医又没说你怀的是一个,你怎的便记成一个孩子了。” “小傻额娘哟,连自个儿几个孩子都记不清了。” 年甜恬自有孕以来,虽是反应不大日日能吃能喝,可记性确实大不如前了,总是丢三落四的,越是这有孕月份见长,她这记性便也越发不成。 先前她带着富灵阿去御花园晒暖来着,便在草坪上铺了绒毯拉着孩子小憩一会子,如此晒着太阳年甜恬便睡着了,一醒来觉得有点儿饿了,她便带着人自顾自的回翊坤宫去了,直到入夜才想起来她把富灵阿给忘到御花园了,且自责的不行,哭着要去寻孩子去。 这事儿亦是闹得四爷了好几天,幸而年甜恬和小主子们去哪儿都有好些人跟随伺候,不消得年甜恬操心,自有奶娘抱着阿哥同娘娘一并回来了。 自此年甜恬便也直到自个儿忘事的本事不俗了,还特地揣了一小本子带在身上,头一页便是写了这两个问题。 “孩子可带出来了?” “孩子可要带回去?” 余下的几页便是年甜恬的随记,许是提醒自个儿去上书房时要带着课本,也许是提醒自个儿下午莫多喝了奶茶,总归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年甜恬到底时怀了一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这上头可没记的。 年甜恬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只觉得四爷这是把她当傻子耍呢,她便是再忘事也不至于将肚子怀里几个孩子的事儿记岔了去,当即一不乐意,又哭了起来。 四爷对着小格格这说来就来的泪着实又好笑又无奈的,偏他惹哭了人,自是得好好哄了去,给年甜恬细细擦着泪,四爷还笑着打趣。 “莫不是你这一胎怀的是两个格格,怎得泪这样多,竟是哭不完了。” 年甜恬偏不信自个儿怀了两个,哪儿有怀孕五个月了还摸不清自个儿怀了几个的,年甜恬执意认为自个儿怀的是一个,要么就是个瘤子,一想到自个儿若怀了个大瘤子,怕是时日无多了,年甜恬当即便哭得更厉害了,便是四爷请了太医来证实也不成。 年甜恬只觉得四爷早和宋太医串通好了的,俱不可信,四爷没法子了,只得问小格格信谁他便叫人请了谁去,年甜恬想了半晌儿也没想出什么相识的郎中,末了却是想起来大哥了。 大哥自小便喜欢钻研医术,医术也很是了不得,她小时候生病都没叫过郎中,俱是吃了大哥的药才好的,且问年甜恬除了四爷还信谁,那便是哥哥了。 请年希尧来倒也不难,年希尧身为内务府总管,眼下就在内务府当差呢,来回也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罢了,四爷忙叫人去请了,倒也托苏培盛稍解释了几句,只怕年希尧不明就里关心则乱,一会儿兄妹俩俱慌了神儿可不成了。 且不消片刻,年希尧便过来了,虽是已然知道小妹怀着身孕心绪不稳了,可对着小妹那泪汪汪的眼睛,年希尧到底心疼,且忙关切了两句,还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娃娃似的小玩意儿哄了小妹,如此叫年甜恬稍转移些个视线,便也顾不上哭了。 “大哥,这是什么啊?” 年甜恬一边伸了腕子叫大哥诊脉,一边儿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儿问着人,年希尧没什么不适应的,他自小妹小时候便如此哄着人诊脉了,一心两用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说着话也不耽误他用心诊脉。 “是个小猫,臣亲手缝的,娘娘小时候不是惯喜欢玩这些吗?前儿臣来请安,娘娘说想小时候额娘缝的小娃娃了,只是如今额娘眼神儿不好,臣不忍额娘劳累了,便自个儿琢磨着缝些,只是手艺着实不佳,不知娘娘可看出这是个小猫崽儿了?” 年甜恬着实下想不起来她先前在大哥跟前儿提了这布娃娃的事儿了,不过只是一想起来大哥笨拙的拿针线给她捉手工的样子便一阵忍俊不禁,虽是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呢,可年甜恬这便露了笑了,真真是个孩子性子,哭一阵笑一阵儿的。 “我还真没看出来,这猫鼻子也忒大了些,我还当是个小猪呢。” 对着小妹的话年希尧也不羞恼,只也跟着和煦一笑:“那臣可要再接再厉了,不过相比之前已然好了不少了,先前臣把手作给额娘瞧,额娘还道臣缝的是四不像,眼下能叫娘娘看出些个形来还算是有些进步。” 且见年希尧只用一个小玩意儿和几句话便叫小格格情绪平稳了下来,四爷着实佩服得紧,且想着私下里可得好好跟年希尧取取哄孩子经才是,不然他只是口头上的哄,显得他着实没本事的。 倒也没等一会子,年希尧心中便有了数,且收回了手,恭恭敬敬的同四爷和小妹说了诊脉情况。 “回万岁爷和娘娘的话,娘娘身子并无不妥,孩子们亦是极康健,娘娘肚子比旁人的大些并非是因为什么病症,只是因着娘娘怀的是双胎,肚子里两个康健的孩子呢,自是要比怀一个时大些的。” 年甜恬听了大哥的话,这才算是信了的,当即瘪着嘴又想哭,不过这次哭可不是因着害怕或是自责的情绪了,而是太过高兴激动的缘故。 怀了五个月的身子了,竟才将将知道自个儿一下怀了两个孩子,年甜恬只觉得她这额娘当的也是没谁了。 这头儿年甜恬正想哭了,偏四爷和年希尧又连番儿说哭多伤身,年甜恬便只得尽力忍着,且见人眼泪儿直在眼眶子里打转儿,嘴唇儿都跟着颤颤的,四爷和年希尧都稍有些忍不住笑,这一笑可更叫年甜恬忍不住泪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公主发动 这爱哭的毛病倒也是到了十月里年甜恬才好了些,只是十月里年甜恬也已然怀了七月个的身孕了,肚子更是大了些,上书房年甜恬自是不能再去,只站一会子便觉得肚子坠得厉害,腿脚都微微浮肿了。 饶是阿哥们都关切着她,主动搀扶或是给她随身掂着椅子亦是不成,且须得躺着年甜恬这才觉得身子轻松些,如今这天也渐冷了,年甜恬便不大去阿哥所了,只是偶尔去坐坐,给阿哥们出出卷子便罢。 这授课事宜便交给了怡亲王妃兆佳氏和刑部尚书家的赵夫人,她们二人在当时考试时便名列前茅,又是身份高的,故而教阿哥们最是合适了。 年甜恬日日活动艰难,偏又得日日多走动免得届时生孩子没力气,且日日难挨得紧,便是年甜恬没那么爱哭,每每难受时亦是忍不住偷偷抹泪。 四爷便也极体贴着,不仅日日陪伴着、开解着年甜恬的情绪,但凡年甜恬要开始在院子里绕着圈子走了,四爷还陪着年甜恬一道走动。 并非是四爷同人并着排走,而是四爷紧贴在小格格背后,手臂从人肋下伸过去,用手掌轻轻托着小格格的大肚子,如此动作之下,小格格迈左腿,他便贴着人迈左腿,小格格迈右腿他便跟着迈右腿。 如此年甜恬是稍觉轻松了,可四爷须得在年甜恬背后僵着脖子弯着背,腿亦是不能摆得太直,这一陪小格格走便是小半个时辰,一日须得走三趟,且走半个月下来,年甜恬又胖了,四爷却是累瘦了不少。 不过着日子过得倒也快,满打满算的也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年甜恬就该生了,太医说年甜恬怀得双胎,必坚持不到孩子足月了,且观脉象,怕是冬月里或是腊月里便得发动,如此一算,竟是和佛拉娜生孩子的日子差不多了。 四爷并不觉得辛苦,若说辛苦也合该是怀孕的小格格更辛苦些,四爷除了平日里陪着小格格如此走动以外,还一日三次给小格格捏腿捏脚,如今年甜恬的脚背浮肿的像是发面馒头似的,脚上的绣鞋也跟着胖了整一圈儿。 四爷每每捏着小格格的胖脚丫子心头都满满的疼,日日替小格格担心的要命,虽说刚知道小格格怀了双胎的时候是高兴,可这便也意味着小格格生孩子时有双倍的危险和痛苦,然他也不能给小格格分担些许,真真是叫人焦虑极了。 且日日看着额娘艰难,对着阿玛的一筹莫展,景顾勒同富灵阿也格外懂事了些,日日也不调皮了,富灵阿小小年纪为了讨额娘开心,竟还打算发愤读书叫额娘欢喜。 只是小孩儿着实在读书这事儿上兴趣不大,且逼着自个儿狠用功了几天,差点儿没将自个儿逼哭了,反倒是琢磨了讨巧的法子,学了几句蒙语满语,还跟着恭妃学了几句朝鲜语来讨额娘开心。 如此竟也有了意外之喜,富灵阿虽是不怎的爱读书,可学说话倒是一等一的快,如今且才同恭妃学了半个月的朝鲜语,他便已然能和人用朝鲜语进行简单对话了。 景顾勒见状也不再强逼着弟弟读书了,就此也算是理解了何为因材施教,且叫小孩儿学自个儿感兴趣的之外,景顾勒便只教富灵阿识字练字,如此也是学“说话”呢,富灵阿再没什么不肯的了。 熬到了冬月初,到底还是佛拉娜先提早发动了,她年纪小,身量都还没长齐整的,自是经不住怀孕的苦,且到十月里佛拉娜肚子便开始时不时的痛了,只是肚子里的孩子还小,若是那时候生只怕保不住。 且为了孩子,佛拉娜硬是一碗汤药一碗汤药的给孩子吊着口气,这才勉强撑到冬月里,这日晨间佛拉娜一起身便破水了,幸而四爷叫人早早的给佛拉娜备好了,这头只一发动,下头奴才便将公主抬去了隔壁产房,热水也准备的极快,稳婆和太医亦是各就各位。 如此万事具备,唯佛拉娜自个儿先受不住了,这一阵阵的疼着实叫她小小年纪的受不住,且还没等着要生的时候,佛拉娜便已然疼的要脱力了。 参汤一碗一碗的灌下去竟也没什么大的作用,且一听里头稳婆说公主疼晕过去了,四爷在外头也险些站立不稳。 偏佛拉娜同年甜恬不同,四爷身为阿玛怎好进去陪产,只得在外头急得又将瓜尔佳一家子痛骂了一遍,催促着太医进去救治,且都这般要命的时候了,还顾及什么男女大防,着实迂腐! 且叫太医进去施了针,佛拉娜这才暂醒了过来,可醒来了还是止不住的哭,四爷隔着一道门且都听得清清楚楚,年甜恬抱着自个儿的大肚子也跟着急,偏她连自个儿都照顾不好呢,更别提安抚佛拉娜了,只得叫身边儿的奴才进去劝着些。 如此竟是一直熬到下午天快黑时佛拉娜也没有要生的动静,可佛拉娜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小了很多,四爷在外头是叫人用尽了法子了,求神拜佛的事儿太皇太后也在慈宁宫为佛拉娜做着呢,偏个个不管用。 眼看着再这般下去怕是佛拉娜得有性命之忧,四爷忽得想起来众人总叫二格格和三格格小福星的事儿了,说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的,还什么见格格们一面便可保好运三日,如今四爷也顾不得真假了,直叫懋妃和恭妃将孩子们抱过来试试。 真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二人虽是心疼孩子们大冷天的还要出来跑一遭,可也体谅四爷心急如焚着,更是挂心着佛拉娜,便也不再犹豫,当即便叫人将孩子们抱来。 如今二格格和三格格也将满一周岁了,尽是长开了不少,那玉似的小圆脸儿着实讨喜,眼睛也亮亮的有神,着实漂亮。 两个孩子且被抱来的时候还不知要做什么呢,且一近到佛拉娜的小院里,见里头人多人多热闹着,两个格格便咧着小嘴儿想笑。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福星显灵 她们平日里同年甜恬最是亲了,这会儿瞧见了人,便也直“额额”、“额额”地发着短促的音,求年甜恬抱抱。 年甜恬挺着大肚子,两三个月前便看不到自个儿的脚尖儿了,又如何抱得了格格们,可偏又喜欢,便叫奶娘抱着孩子们来她跟前儿站好了,她好挨着儿的看了孩子们。 因着二格格和三格格眼下还没有名字,年甜恬便也随着下头的奴才们叫她们小福星,可年甜恬总嫌福星不顺口,便也给她们小姐妹俩起了小名儿,叫二格格福福,叫三格格星星。 “福福、星星,想皇额娘了没有啊?今儿你们先别想皇额娘了,先保佑保佑你们大姐姐吧,保佑你们大姐姐和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四爷听着小格格给孩子们起的名儿起先只是笑,可听着听着便觉得心酸,如今竟是没有办法至此吗?竟须得将希望寄托在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身上。 可说来也奇了,偏就年甜恬这话音没落了多久,房中忽得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啼,佛拉娜生了! “恭喜万岁爷,恭喜皇贵妃娘娘,托主子们的福,公主诞下千金,母女俱安!” 四爷同年甜恬意外至极,差点儿喜极而泣,谁承想这一对儿小福星竟真这样灵! 四爷高兴着,先进去在外间瞧了自个儿的亲外孙女,且抱着孩子欢喜了好一会子,等着里头奴才将佛拉娜伺候好了,四爷这才去瞧了女儿。 佛拉娜受了一遭苦,面色算不得很好,可瞧着皇阿玛怀中的格格,佛拉娜便也心满意足的笑了,还拉着四爷直叹。 “幸而不是个阿哥,皇阿玛不知女儿怀胎这几个月来盼得多苦,就怕是个阿哥,更怕您外孙长得像瓜尔佳氏的人,如今我倒是不担心了,大概女儿总该像我这个额娘多些吧。” 四爷心疼坏了,明明他没见过佛拉娜刚出生的样子,他还张口就是胡诌:“像你!这孩子同你刚出生时长得一模一样!莫担心了,她哪里是阿玛的外孙女,阿玛当亲孙女看的。” 佛拉娜笑了笑,着实太过疲累,且还不等着她同皇阿玛说完话便睡了过去,孩子亦是开始哭闹起来,许是饿了,四爷不敢耽搁,这便将孩子交给了奶娘伺候着。 且一出去了,看着两个小福星,四爷且挨着个儿的抱过去,当即笑着给赐了名:“既都是小福星,那二格格便叫福惠,三格格便叫福沛吧。” 年甜恬一听四爷给孩子们取的这两个名儿,当即便怔愣住了,若她没记错,这名字合该是历史上敦肃皇贵妃年氏两个最小孩子的名字。 只是历史上的敦肃皇贵妃年氏同她年甜恬不同,是个福薄的,自个儿年纪轻轻便体弱去世了,孩子们便是取了福惠福沛的名儿也个个早夭没长到成年。 年甜恬原以为自己同历史上的年氏不同,许是再不会听到这两个名字了,谁道四爷竟是给了二格格和三格格,如此缘分,好似二格格和三格格和该是她年甜恬的孩子一般,便是穿越了时空,经历了时间的更迭,年甜恬依旧是和这两个孩子们有缘的。 想想当初自己意外救了三格格,想想格格们与她莫名的亲近,好像冥冥间都是有缘分联系的。 四爷见年甜恬不应声,还特意把孩子抱到年甜恬跟前儿,问年甜恬这名字起得可好:“爷虽是起名的本事也一般,不过比你还是好些的,福福星星可没这福惠福沛好听,寓意也深厚。” 年甜恬对着四爷的笑脸也难得没有同四爷呛声,只笑着点头,心头微微发烫:“爷确实是为咱们的孩子费心了的。” 如此热闹高兴了半晌儿,四爷赏了下头奴才们两遭这才算完,且夜里同年甜恬躺在一处了,四爷还总觉得这事儿不大真实。 一来觉得小福星们也忒神了些,二来便是不敢想自个儿已然当了人皇玛法了,且等着佛拉娜的小丫头长大,一口一个皇玛法的叫着,四爷一想便觉得有些受不住,他还这样年轻呢,怎得就有孙辈儿了。 “爷还说呢,你当了小小格格的皇玛法,我亦当了咱们小小格格的皇玛玛,我亦是一时接受不了呢,我且才二十多岁啊!” 一说这个,两个人便忍不住笑了一阵儿,说来就四爷这三十多岁做玛法的还真不算少见,民间里有些成亲早的,二三十岁有孙辈儿的比比皆是,虽是如此多子多福算好事,可细想下来,到底还是对女子颇为摧残,小小年纪便生孩子更是惊险,怎得都不如二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时生孩子来得妥帖,孩子亦不容易早夭。 且心疼自家孩子的自是不许孩子们成亲过早,那不心疼孩子的便也不在意孩子生孩子是死是活,若是为这般还特意制法度了也不现实,以后便只能明里暗里的叫为医者多宣扬些晚育的安全和妥帖了。 如此操心过天下事,四爷又开始操心小格格了,宫里原就年甜恬和佛拉娜这两个双身子的人,佛拉娜算是过了这个坎儿了,可年甜恬还有得等呢,不知肚里的孩子们什么时候才发动。 四爷为了安心,当即便想着等小格格差不多该临产了,便叫福惠和福沛两个孩子住进翊坤宫,如此日夜同年甜恬待在一处,定然福气更是多些。 年甜恬笑四爷太过大动干戈了,可她却改不了四爷的意思,待到了冬月中旬,年甜恬的身子越发重了,四爷便叫懋妃和恭妃将孩子送来翊坤宫。 这皇贵妃娘娘生子还没苦着自个儿呢,倒是先苦着懋妃和恭妃了,连累人做额娘的思念孩子,日日还得冒着冷风来翊坤宫,不过她们也俱心里惦记着娘娘呢,对万岁爷的主意没什么不情愿的。 便是连后宫中其他小主们也来得更勤了,年甜恬没紧张,她们却是一个个的替年甜恬捏了把汗,还想着多陪着年姐姐说话好开解些个呢,孰不住年甜恬倒是废了许多口舌去安抚她们。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伺候昏君 今年天儿冷得早些,冬月中旬里不仅下了雪,这一场雪竟还纷纷扬扬的下了整两天了,京中和京郊好些穷苦人家还没备好过冬的碎炭柴火,房屋更是亟待修缮,谁道这雪便下下来了,且下了一天一夜的时候大家伙儿还都没在意,觉得很快这雪便要停了,可这雪第二天还未停,大家伙儿便发觉出不对劲儿了。 有些低洼不平的地方都被大雪填平了,雪深的地方竟可没过正常男子的膝盖了,这要是往积雪里扔进去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怕是都露不了头,旁的不论,下雪这两日里,只失足跌进河中井中的人便不少,滑倒摔伤的亦不在少数。 四爷今儿上朝只看了眼下头正一品的官员,竟破天荒的缺席了三位,尽是早上来的路上受了伤,偏一个个的年纪又不小了,骨头又脆,稍磕磕碰碰的便站不起来了。 其中就数白瑞的爹白老大人伤的最重,偏白瑞奉命出航去了,一丝音讯也无,估摸着得来年才能回来,眼下偌大的白府就只剩白老大人和下头一个未成人的小孙子了,跟前儿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四爷心里记挂着,已经着太医去瞧了,另又叫苏培盛派了好些奴才伺候着,万不能叫此等老臣为大清吃苦受累。 眼瞧着这朝也没什么好上的了,什么国事政务都不如眼前的雪患来的要紧,四爷干脆叫诸位大人都停了手头的闲杂差事,凡年纪知天命及以上的尽在家处置公务,凡知天命以下正是年富力壮的大人们俱出去瞧瞧京中各处。 倒也不是一窝蜂的都去,四爷同怡亲王和诸位御前大人商议过了,且拿着京城的舆图划分了区,白日里每五位大人同四十位九门兵马司的人手为一队,负责这一片的百姓安置、除雪清路,若有因雪患伤亡损失、无家可归者,即刻上报,届时由朝廷统一安排避难和抚恤。 夜里便由八旗将士们轮番巡防,每隔一个时辰便得巡视一次,这冬日里用火多,夜里正是人容易大意的时候,若是再失了火便更糟了,一烧怕是就得一条街两条街,如此白天黑夜轮番守候想来能减少京中受灾程度。 然诸位大人只是出去办了一上午的差事罢了,竟已然上报了受灾百姓一百多户,流离失所者将近三百人,还有几户寡居的老人,若非四爷分派人手挨家挨户排查的及时,只怕便被活活冻死了。 四爷挨着个儿的看了上报文书,顿时便坐不住了,这就叫了怡亲王和隆科多伴驾出宫瞧瞧去,原还想着叫上年羹尧的,谁道大雪封路,若叫人来回通报只怕一个时辰也不见得能回来,且干脆暂不带人了,若是离年府近了,再叫人陪着也使得。 不过四爷转念又想,先前体恤年羹尧和年法尧的身子,知道人打了两年的仗弄得一身暗伤,近一年便也没舍得叫人承担了什么重责,只叫人去了京郊大营练兵管事,拱卫京城便是,平日里倒也没太大的事儿,只管细细养好身子,如今大雪封路,只怕年羹尧亦是被堵在了外头,便是去年府寻人想来也寻不到的。 且还得叫人无论如何给年羹尧送个信儿呢,叫人带兵去京郊各村落瞧瞧,免得受灾严重,直隶各处亦是不能大意,眼下清雪通路更是重中之重,只京内便有将近四十万人口,吃饭是头等要事,若路不通,只靠京中的屯粮着实不够,这人一旦饿肚子了就容易做出极端之事,容易因为吃食生口角摩擦,就别说几万人饿着肚子闹事了,便是几千人都不好管教的。 眼下事急,四爷想到一事便当即安排苏培盛去办一事,给怡亲王和隆科多些个准备人手的时间,四爷也快步回了趟翊坤宫,一来再换身厚实的衣袍,二来便瞧瞧小格格去。 他这一出宫办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回来的,要回来也是夜里了,白日里亦得出门安稳民心,怕是三四天之内能稳住事态便不错了,大学一日不停他便也一日放松不得。 这来回送信儿亦是不方便,偏太医说小格格怕是这两日便要发动,他若真不在小格格身边儿陪着,且务必吩咐懋妃恭妃将小格格给伺候好了,总归如今后宫着实安稳,除了齐嫔之外俱是同小格格真心亲近的,四爷便也没什么不放心,唯担心小格格生产艰难罢了。 四爷来的急,且不等着叫小德子通报一声儿便掀了厚厚的门帘进去了,然眼前的景象四爷是见一次心头酸涩一次,每次都叫他觉得小格格像是个昏君一般,且看一张罗汉床上,坐的躺的卧的全是后宫女眷们,且都围着“昏君”伺候呢。 今儿更是过分些,小格格不仅左拥右抱着,竟还挺着大肚子枕着唐贵人的大腿,腿却搭到那张常在的身上,海答应还给捏着脚,恭妃和懋妃一人给小格格剥贡橘一人给小格格喂着,边儿上还有吉答应给弹琴,孩子们亦在跟前儿环绕笑闹,真真是过着神仙日子。 四爷心酸着又是想笑,总归是他自个儿惯出来的人,他就喜欢看小格格这般惫懒的样子呢,便也不管小格格过得什么日子了,总归天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便是,再者他这万岁爷是天生的劳碌命,且叫他闲一日便心头空落落的呢。 四爷轻咳了两声,众人这才发觉万岁爷来了,且一个个的都惧着万岁爷呢,忙起身给万岁爷见礼,怕众人一动不便小格格躺着了,四爷干脆出声儿免了众人的礼去,上前握着小格格的手嘱咐两句。 “爷过来没事儿,只是来瞧瞧你,爷换身儿厚实的便带人出宫了,眼下雪患扰人,爷着实放心不下,这几日怕是不能常关切着你了,你且自个儿多注意着些。” “爷也拜托诸位帮爷好好关照着皇贵妃,等皇贵妃平安生子,爷定然不会忘了诸位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爱戴信任 众人哪儿有不应的,比之同万岁爷的关系,众人还是同娘娘更亲近些,便是万岁爷不嘱咐这一声儿众人也定然照顾好娘娘的。 年甜恬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四爷,除了叫翡翠将四爷的貂裘罩衣和帽子耳暖伺候四爷穿上外,另又给四爷拿了一手炉备着。 “这积雪深,爷可得注意着脚下,莫轻易去踩了旁人没踩过的地方,穷苦人家大多房屋搭建的简单,大雪压垮房屋可不是什么稀罕事,爷且得注意着些,知道爷心系百姓呢,可爷得先保重龙体才是。” 四爷无不应下,看年甜恬连起身都艰难他且心疼着,忙扶着年甜恬又舒舒服服的躺在唐贵人腿上,这才放心下来。 “放心吧,爷省得,你莫操心爷了,只吃好喝好歇好爷便放心了。” 四爷这话说的,似是在喂猪,年甜恬忍不住笑了笑,心道她这次怀胎已然比平日胖了两圈有余了,若是在好吃好喝的养着只怕站都要站不起来了,不过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二人便只又细细互相嘱咐几句便罢。 且见小格格如此稳妥这,四爷这才放心出门,这头儿刚出了翊坤宫,四爷又迎头遇见弘皙弘晟和弘晴了,三个阿哥怀里还抱着众阿哥做好的习题来给他们皇叔母过目,四爷过问了几句,想着弘皙妥帖,便又将看顾景顾勒和富灵阿的活儿交代给了办事妥帖的弘皙。 就怕小格格发动时两个孩子俱慌了,且得有个能稳得住的人在场,偏眼下皇玛玛身子着实不好,一日里能有两三个时辰清醒已然很是不错了,这大冷天的也不好劳烦她老人家着急。 而弘皙是先帝爷亲封的贝子,又是自小在先帝爷跟前儿长大的,这么些阿哥里唯弘皙办过差,着实是个能放心用的孩子。 弘皙忙应下了,弘晟和弘晴知道皇叔要出宫办差,两个半大少年也想跟着出出力,四爷点了头,只管叫人跟前儿的奴才们给自家主子拿了厚罩衣,不多时便跟着四爷出了宫,唯留弘皙去了翊坤宫。 不过弘皙倒是没什么不乐意的,要论出宫重要还是去关心皇叔母重要,在皇叔心里到底还是看重皇叔母的,他身上的职责可比出宫办差的弘晟弘晴要重得多。 如此将宫中安排妥帖了,四爷便也将重心尽转移到此次雪患上,这天灾无法避免,以人之力虽是不能抗衡,可人命却是能掌握在人的手中,且尽全力处置着,可比跪天跪地的有用。 内城没什么好看的,住的尽是八旗和些个高门、旧族人家,家家户户且都房屋宽敞结实,下头奴婢成群,便也不消得四爷去关切,唯下头百姓极其艰苦。 四爷一行直奔顺天府衙门去,如今各队人马已然再尽力去救了,只是受难的百姓暂还没有容身之所,顺天府尹便先暂开了衙门,叫百姓暂进来暖和暖和,好歹能不受冻有口热茶吃,再者便是护国寺开了大殿和僧房又收容了一批,然而这只是应急之法,且看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还是得赶紧的给受灾百姓寻了地方能好好吃顿热乎饭,能好好睡一觉。 四爷到了顺天府衙门也是傻了眼,便不说是正堂了,便是衙门廊下挤的都是百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尽挤在一块儿取暖,时不时的还有孩子的哭声传来,连衙门门口的石狮上都搭了破布,四爷走进了一看,竟是块冻得硬邦邦的尿布。 “顺天府尹元大人何在?” 因着四爷未穿龙袍,随行之人也尽是厚厚的裹着,个个似熊,没点儿当官的样子,只叫人瞧着出身不俗罢了,故而也没人怎得当回事儿了,苏培盛连拉着问了好几个人都没问出来。 末了还是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儿,这才见从衙门后头的小厨房里跑出来一黑不溜秋的人,细瞧了瞧,正是裹得厚重的顺天府尹元大人,元大人也不知去哪儿滚了一遭儿,脸都熏的黢黑,手上还提着一大茶壶,堂堂顺天府尹竟是做起伺候人的活计了。 “谁喊我呢?这儿呢这儿呢!若是登记受损房屋只管去案上寻册子,若是送百姓来我这衙门真真是盛不下、、、、、、” 元大人边跑边喊着回,就这么过来的一小段儿路还顺势给两边儿的百姓添了好几碗热茶,且到了人前儿了,这才认出来人,一看竟是万岁爷来了,元大人腿一软,差点儿没扑倒在地上,倒还是旁边儿的怡亲王眼疾手快,忙搀扶了元大人一把叫人跪实了,还将人手里的大茶壶给接了去。 “臣、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大驾,臣有失远迎,臣衣冠不整,着实有罪。” 四爷摆手,直托着元大人的手臂将人给扶了起来,一点儿也没嫌弃元大人身上的脏污:“爱卿快快请起,你虽瞧着失仪却是实打实为百姓做实事的,朕夸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于你,你且快快将眼下情形告知朕,朕带了不少人,另还叫人开了库房拿来了些行军的帐子,许是用得上。” 元大人原就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万岁爷竟肯亲自前来体察民情,更是没想到万岁爷前来亦不是做样子,是实打实的为百姓着想,送来的尽是急需之物,元大人险些要哭出来,当即挣脱了四爷搀扶的手又噗通一声儿跪了下去。 “万岁爷真真是一代明君,更是及时雨,臣等无能,只能替京中受灾的百姓跪谢万岁爷关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且经元大人如此一高呼,顿时衙门里里外外的百姓也尽知道这位不打眼的贵人是当今圣上了,只是见到了万岁爷,便是百姓们还饿着肚子,这会儿也觉满心的希望,个个热泪盈眶跪拜了圣上去,便是那话还说不利索的孩子也跟着高呼万岁,如此情形着实震撼,直惹得心思情灵摇荡,此盲目的爱戴和信任着实叫四爷忍不住酸涩了鼻尖。 这都要雍正三年了,四爷这才感受到身为一国之君前所未有的重担与责任,他这个皇帝做得还远远不够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由畏生敬 “平身,快快平身,朕既是来了,诸位便只管安心,吃的喝的会有的,避身之所也会有的。” 四爷忍着激动和心酸,忙先扶了跟前儿的元大人,又拉扯着离他不远的几个孩子站直了去,孩子们约莫同景顾勒一般大小,身上穿着薄薄的粗布麻衣,瘦骨嶙峋的小手儿冻得青紫,四爷握着竟觉得像是握着个小冰疙瘩似的,便忙将小格格给他的手炉塞给了孩子们,又取下肩上披着的大氅,将旁边儿一大着肚子的妇人同几个孩子裹在了一起。 下头诸位大人当即也有样学样,将身上厚实的大氅给了女人和小孩儿,弘晟和弘晴亦是心中不落忍着,忙也跟着脱衣摘帽,四爷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却是不许,他们到底也是孩子呢。 且见百姓们竟还敬着他不愿起身,四爷轻叹,只管高声出言安抚着民心,振奋着人群,思及百姓多半大字不识一个,四爷便也尽量将话说得通俗些。 “这天灾人祸实乃自然而然之事,不怨天也不怨地,更是不愿咱们这无辜的人,大家无需惶惶更无需畏惧,也无需求天之恩典地之福泽,且君臣民集于一心,人人尽力,劲儿往一处使,即可移山平海,所向披靡,区区雪患又何足挂齿!” “都给朕站起来,站直了,抬起头来!若自己不尽力又如何求来平安,这雪还不知要下到什么什么,夜里更是寒冷难挨,朕带来了帐篷、粮食、烧饭的锅具,且能动的、能使力的爷们儿都站出来排好去寻隆科多大人,衙门两旁的道积雪不多还算宽敞,且留出一丈通行之距离,其余尽之地挨着墙搭建军帐。” “将衙门的院子空出来,凡是能出份力的女子挨着个儿的在怡亲王跟前儿排好,搭灶生火、煮粥蒸馍,等爷们儿将帐子搭好了,大伙儿便能在暖和的帐子里吃热腾腾的粥饭了!” 眼下什么安抚的话,都不如四爷这句在暖和的帐子里吃饭的话来得更振奋人心了,原还冻得直哆嗦的百姓们也顾不得冷了,心头名为希望的小火苗蹿得老高,一个个高兴的振臂支呼,且如此热切情绪的激荡下,竟也不叫人觉得冷了,个个干劲十足。 怡亲王和隆科多着实佩服万岁爷拢聚人心的能耐,几句话的功夫便凝聚了人心,说来以前如此天灾之时,先帝爷也不是没亲自出面安抚过人心,只是先帝爷多是叫人畏惧着,叫人不敢与之直视,安抚之语却是没什么稀奇的,只些个是老生常谈的话罢了,态度上便是施恩之态,叫百姓感激着。 可万岁爷却是同先帝爷全然不同,如此一番新奇之语虽是叫人觉得有弱化天意皇权之感,可字字恳切用语通俗,不光是下头百姓们激切着,莫名叫他们也跟着心中热腾,比之对先帝爷的畏惧,众人对万岁爷便是满满的爱戴了。 怡亲王和隆科多暗暗琢磨着万岁爷的话,心中似有所启发,不过眼下事迹,他们便也顾不上多想,即刻便到衙门两边站好,各自表明身份,好将活计挨个儿分配下去。 一反先前瑟缩萎靡之态,百姓们个个都积极着,争着抢着在大人跟前儿排好队,因着周围有图克坦带着禁军将士们维持些个秩序,故而便是稍有摩擦也没人敢当着万岁爷的面儿闹得不愉快。 只两刻钟的功夫这事儿就安排利索了,倒也不能将这活儿尽派给百姓,四爷带来的物件儿尽是军中用的,扎帐这事儿会的人还真没几个,故而还得分派着禁军的将士们。 帐子颇大,原年羹尧和诸位将士们用的时候,一顶轻轻松松就能住进去四五十个人,眼下稍挤着些放板子被褥,只搭了五个大帐子便将衙门的百姓尽安置了进去,四爷另又叫人在旁边儿搭了个稍小的给有孕的妇人们备着。 到底是以己度人着,小格格眼下亟待生产,他但凡看见大着肚子的总忍不住多瞧两眼,这趟跟来的还有好些年轻的太医,四爷便也将人安排了下去,挨个儿的为百姓看了脉,以免着了风寒,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又是一大麻烦。 且看着百姓们吃上热乎的饭菜了,四爷这才算是放了心,军帐是用浆子和桐油浸过的,既挡风又防水,虽是进去还是冷的,可好歹也算是个容身的地儿,总比在外头淋着雪好,被子虽是略有些不足,可好歹匀一匀也够两人挤一条的,之后再叫人筹措便是。 四爷一一同顺天府尹元大人核算着所需用度,话还未说完苏培盛便笑着来报,说是远远的来了好些板车,上头尽是眼下百姓急需的,已然着人问了,领头的是年家的小爷们。 正说着,倒也是知道万岁爷在此呢,年熙年富赶紧的跑着先过来给万岁爷请安了,两个半大孩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过来,走近了四爷才瞧见二人衣袍都湿了半截儿,衣袍下摆更是冻成板子了,且不知从哪儿赶来的,瞧着可是在雪地里待了不少时辰了。 “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地上尽是雪,四爷哪儿能看着年熙年富跪下去,忙亲自扶了,俩孩子冻得直哆嗦,嘴唇儿都发紫,四爷忙叫人给年熙年富道了些热茶暖暖身子,见他们稍缓和些了,这才问了话。 这一问才知,过来送东西的事儿不是孩子们奉命来的,而是街坊们自发的,这一并跟来的还有七八位八旗的小爷呢,尽是从上午忙活到现在了,大学封路马车压根儿不得行,只得叫马或是牛在前头拉着板车,人在后头推着过来。 府上能当家的爷们儿要么被大雪隔到城外和直隶了,要么便被四爷分派下去各自忙活,家中唯剩下像年熙年富这些半大小子,这闲也闲不住,外头各自阿玛也忙着,他们便也想多尽份力,便想了这筹措物资的法子。 四爷再一问,几个孩子竟是已然去过护国寺了,那头儿中午便已然架锅熬粥了,四爷闻言不禁放松了些许,少不得挨着个儿的嘉奖了孩子们,真真是帮了大忙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泼天福瑞 如此一直忙活到三更,四爷这才随意用了几口热乎的果腹,眼下还没同外头通消息呢,四爷哪儿能歇得下,便在衙门中同诸位大人们等着信儿,亦是将顺天府衙门当作临时的办公地了,信儿不消得费力再往宫中送,如此也节省些时间。 四爷熬着,下头众臣也跟着熬,不过困意倒是没由几分,只是看着外头越发纷扬的大雪,在座的便只顾着发愁了,谁还顾得上困。 倒也不知今年是怎得了雪竟下得这样大,头一天只是飘了小雪罢了,如此在下了一天一夜便在地上积了好几寸厚,昨儿只稍大了一些百姓们的房屋便受不住了,如今这雪竟个个团成鹅毛大小往下落,看着架势又得下个一天一夜,如此便不说百姓的房子了,怕是诸位大人的府邸都有撑不住的可能。 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叫人各一个时辰便打打屋顶上的雪,如此来减缓着房顶的压力,百姓们住的帐子就更是经不住些了,半个时辰便得叫人抖一抖去。 亦是不能叫侍卫和奴才守在外头了,只怕半夜的功夫便能叫人冻死了去,眼下也甭管什么身份了,且都聚在一块儿多多灾才是。 且等着天隐隐发白,那雪险些要及苏培盛腰深,便是四爷这般个高的站进去也要没过大腿了,眼下再说什么安抚的话俱是没用了,四爷心头都跟着惶惶,只得面上稳住了,带头儿除雪将路给清出一条道来。 如此忙活着,倒也不知过了多久,四爷看雪看得多了,只觉哪里都是白茫茫的,竟是脸跟前儿人的面孔都要看不清了,且忙抬头看看衙门的牌匾,看看被不远处被冰封住的一棵老松,倒也不知是他眼花还是怎得,总觉路的尽头隐隐的有人穿着镶黄旗的铠甲缓缓而来,顶戴上的一缕红缨在漫天的雪白中尤为显眼,护心镜也跟着一闪一闪的。 而后那红缨又出现了几个,之后越来越多,四爷眯着眼睛费力的瞧,好一会儿才看清,竟是不知哪一路的大军赶来了,一路走一路清雪,硬是用手脚扒开了一条路来。 “亮工!” 四爷顾不上威仪和规矩了,且看到年羹尧带兵前来他心下便为之一振,生怕人同他一般眼前昏花看不清,四爷直出声儿喊了人去,还伸着冻得通红的手挥舞了些个,如此一动静,四爷身边儿诸位大人也跟着感慨纷纷,且不知为何,竟有些热泪盈眶。 有道是天灾之前才觉人之渺小,然三人成众,众志成城,如此不服天之勇气也着实令人动容。 “臣等,护驾来迟,叫万岁爷受苦了。” 艰难的来到四爷跟前儿,年羹尧当即带诸位将士们朝万岁爷拜了去,谁承想这一拜竟是没能跪得下去,手亦是攥不成拳,只能朝四爷弯了弯腰便罢。 四爷倒也是冻得不轻,眼下君臣倒也顾不上叙话了,四爷忙叫人给将士们分些个辣姜汤下去暖暖身子,这汤里头只放两味,一个是辣椒碎,一个便是姜末,煮出来的汤又辣又呛,只一口下去便能叫人涕泗横流,也叫人从小腹暖至四肢百骇。 年羹尧被冻得狠了,直捏着鼻子灌下去两碗,眼泪鼻涕一下,这才察觉到五官的存在,而后背上也发了些汗,人便也缓和回来了不少,这才得以细细的将这两日城外的事儿同四爷禀了。 “、、、、、、若是只是带兵从京郊大营走过来定然用不了一天一夜,偏前几日绿营孟将军来信,直言日日囿于方寸之地手底下的兵是越连越松散,倒不如相约至距京百里的茂林一块儿练练兵也使得,这事儿臣给万岁爷您递了折子,您点了头臣便带兵开拔了,京郊大营便只留了二成的兵力。” “谁道臣这才刚带兵至茂林同孟将军汇了面,茂林便下了雪,臣等一开始也不觉得事大,下雪第一日还同孟将军练兵来着,直到夜里这才觉得不对,且派骑兵夜行百里四方探寻,这才知道旁的地方雪势亦是不小,不光是直隶,便是连江南都下了好大一场雪,有些地方更是早下了好几日了。” “生怕大雪封路,臣同孟将军亦商议,只得先斩后奏,各自派兵遣将守住各方官道,如此便是真成雪患也不至于一点消息也出不去,安排了这些,臣才带兵驰援京中,昨儿一宿未歇,硬是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 年羹尧不仅派兵顺着各官道清路,进了京中还分派了人手清了路去,如此随意派兵,且放到平日里可是要问罪的,亦有反叛之嫌,可是急从权,四爷哪儿能怪年羹尧的不是,且嘉奖还来不及。 如此飞快说罢,君臣二人也顾不上歇,忙又一并忙活着去清雪的,掂着锄将雪压实了便也方便走动些。 且又是忙活一日,直到天又蒙蒙发黑了,这雪才算是下够了本儿,总算是停了,趁着停雪好干活,且不知下一场雪何时来呢,众人连夜将回宫路清了出来,四爷这才腾出来人手往宫中跑一趟,叫人问候皇贵妃可好。 谁道等下头奴才回来了,竟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皇贵妃娘娘平安诞下七阿哥和四格格,眼下母子均安,娘娘生罢孩子精神还算不错,用了碗红糖酿蛋才歇下的,中间儿倒也没怎得受苦,约莫是上午辰时发动的,下午酉时二刻阿哥和格格便先后降世了。 娘娘跟前儿有懋妃和恭妃守着呢,余下众人也着实尽心,且听翊坤宫的人说,娘娘生产时身边儿皆有人轮流陪着,着实叫娘娘心安,弘皙阿哥也在外院帮衬,俱没交五阿哥和六阿哥慌了神儿。 四爷得了这信儿,心头猛然一紧一松,偏这两日在外劳累几乎没怎么合眼,这忧喜交加之下险些没晕死过去,且被苏培盛和跟前儿众人扶着掐了会子人中才将四爷给唤醒了。 四爷高兴着,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且一算两个孩子出生的时辰,竟正是停雪的那会子! 真真是福瑞降世,恩泽江山,是老天爷都挡不住的泼天福气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急切回宫 这话四爷还没感叹出口呢,旁边儿的元大人倒是先一步高声夸了出来,直言皇贵妃娘娘是个福泽深厚的,七阿哥和四格格乃是仙童降世,如此才给大清带来了吉兆,能停了雪正是因为七阿哥和四格格的缘故呢。 周围一众大人和百姓当即跪下高呼,谢万岁爷恩典与皇贵妃娘娘福泽,四爷哪儿能不高兴,当即便要赏,这场的百姓有一个算一个,俱赏了讨喜的二两的金葫芦和金花生,在场的大人们亦得了好。 真真是久违的热闹和欢喜,自下了雪,大伙儿就没这么高兴过了,这两三天里流离失所的百姓更是没少悄悄落泪,眼下沾了万岁爷和娘娘的喜气这才露了笑来,再加之雪停了,这就更叫人高兴了。 四爷心中惦记着甜恬和孩子们,总想回去瞧瞧,偏眼下停雪正是好清雪清路的时候呢,他若是走了定然得带去不少人手,届时只靠着年羹尧一众疲累的将士们和百姓,他心里怎得都不落忍,有他带着图克坦和一众禁军帮衬着,总能叫大伙儿轻松些。 如此热闹罢,四爷便只得耐着思念带着人继续清雪去,谁道年羹尧和隆科多却是体谅,忙劝万岁爷回宫也使得,万岁爷到底是两天没怎么歇了,前年还累出心疾过,这二年好不容易养回来了些,总不能再因为这事儿犯了旧疾,再者娘娘将将生下了七阿哥和四格格,且不知万岁爷心中如何惦记着,便是人留在这儿怕是心也早跑了的。 “万岁爷,这里有臣和怡亲王和隆科多大人操持着便是,今儿夜里许是能将几条主道给清理出来,明儿便将百姓们的房子给刨出来,该加固的加固,该重建的重建,定然在腊月前将所有的百姓都给安置好。” 年羹尧这话一说,元大人和旁边儿的怡亲王也跟着附和:“是啊万岁爷,娘娘刚刚生了孩子,许是正思念您的时候,您已然忙活了两日了,也合该好好回去歇息些个,些个国事政务还等着您亲自打理呢,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便由臣等负责便是。” 四爷被几位连番儿劝得心动异常,许是因着他这两日待人尤其和蔼的缘故,连些个性子大大咧咧的百姓也连笑着劝万岁爷回宫,此话头一开,劝万岁爷回宫的声儿竟是此起彼伏,如此关切着,着实叫四爷心口发烫,忙朝诸位拱了拱手,且叮嘱诸位也多歇息不必急于差事,如此才忙带着苏培盛等人坐上马车回宫。 这天黑路滑的图克坦等人也不敢将车驾得太快,只得慢悠悠的驶着,这架势可着实叫四爷急得不轻,越是临近紫禁城越是耐不住,就差自个儿用两条腿儿走过去了,几乎是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要撩开帘子催一催去。 四爷这急切样儿直叫苏培盛、图克坦等人忍不住笑,到底是万岁爷跟前儿的老人和哈哈珠子,那情谊着实不一般,说话便也带着几分随意和亲近。 “这都是娘娘第三回生子了,怎得万岁爷您还这般急切紧张?万岁爷便是再急也不成,若再快只怕马儿崴了脚,那可真得走回去了。” 图克坦笑着打趣一句,四爷虽是心中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底还是坦率:“你们娘娘便是生十个八个孩子爷亦是紧张的,倒也不知爷是同孩子没缘分还是怎得,只陪着你们娘娘生过五阿哥,六阿哥是爷登基大典那日出生的,就那日不得闲,还就赶到那日生了。” “这两个孩子亦是,爷原天天陪着你们娘娘,知道你们娘娘这次怀的是双胎,心里且都提着好几个月了,生怕你们娘娘身子不好,生怕孩子不妥,便想着这次是无论如何都得陪着些,谁道被大雪隔了两日,又没赶上孩子出世。” 苏培盛瞧着万岁爷那略有些失落的劲儿,哪能叫人难过了,当即笑着安慰了万岁爷两句:“瞧您说的,这哪儿能是您和孩子们没缘分,这明明是孩子们体谅您呢,知道您忙着,便也不想叫您操心,这便乖乖的趁着您忙碌不知道的时候发动了。” “听闻这次娘娘生产极其顺利呢,倒也不知是翊坤宫的哪位小福星发力了,娘娘上午发动的,下午酉时就生了,比生五阿哥六阿哥时还轻松,您若是真陪着,想来娘娘还怕您太过紧张了。” “奴才不才,总归这么些年来还算有些个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奴才来看,这满宫中都紧张着娘娘产子,唯娘娘自个儿不紧张呢。” 苏培盛如此一说,四爷这才露了几分笑意,心道可不就是这,他的紧张便不提了,小格格人缘极好,这后宫中担心小格格的可是不少,懋妃和恭妃是日日都要守在小格格跟前儿的,下头的安嫔、贵人、常在也个个惦记。 小格格怀到后几个月的时候忽得想用些蜜柚,偏这贡柚一般都是福建的琯溪蜜柚,眼下还不到上贡的时候,再加之路途遥远,这一去一回的只怕得半个月才使得,正巧唐贵人的娘家永州知府给唐贵人送来一批用度,其中正好有两筐子江永香柚。 这东西唐贵人自小爱吃,可一听说年甜恬馋这个当即一个没留全送到了翊坤宫处,柚皮难剥,唐贵人还每天来亲自给年甜恬剥一个,只不到二十天年甜恬便将这香柚尽用完了,唐贵人是一口都没吃的。 之后还有下头常在答应叫家里给送的各种果子和不常见的点心,连恭妃都派使者给朝鲜送了信儿去,朝鲜虽小,不过产的高丽参品质还是先当不错的,北青苹果亦是清脆甘甜、、、、、、如此一算,年甜恬这一胎着实没少受下头嫔妃的投喂和关切,四爷且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且得好好赏了她们才是。 如此想着,没一会儿便到宫中了,因着图克坦不好进入后宫,这后半段原想着叫苏培盛驾车,谁道四爷着实等不及了,且在养心殿门口下了车便直往翊坤宫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冻伤手脚 饶是地上已然铲过雪,宫道仍是湿的厉害,可四爷却是步履不停,整个人几乎是一路滑过去的,四爷虽是平衡感甚好,可后头跟着的奴才们便不尽如意了,末了到了翊坤宫,能勉强跟得上四爷的唯有苏培盛了。 即便如此还是落了四爷一大截子,路上摔了两跤,身上着实狼狈呢。 许是知道四爷今儿会回来,眼下甚晚了翊坤宫还未落钥,四爷直进了亮着微黄灯光的正殿,轻手轻脚的进去一瞧,寝殿里守在小格格跟前儿的唯有恭妃同翡翠碧荷,眼下已然甚晚了,三人面上都不免泛着些疲乏之色,可饶是如此还在给榻上的小格格揉着腿,真真是尽心极了。 四爷进来的动静不小,几人忙给起身给万岁爷见礼去,四爷顾不上招呼恭妃,这一路上跑过来冻得他浑身不住的颤,猛然进到温暖如春的殿内还真有些受不住,也不知是冷还是热得,四爷腿脚和双手都发胀发疼,可他哪儿顾得上自个儿,只艰难的坐在小格格的榻沿儿。 只瞧着小格格略微苍白的脸,他心头便难过的要命,许是小格格这两日没吃睡好,他总觉得小格格瘦了些许,可偏他眼下手都没什么知觉了,便是想抚一抚小格格的脸都不成,生怕惊醒了人去,再者小格格生了孩子正是不能受凉的时候,他怎好叫小格格因为他受冻了。 四爷怕身上冷气冻人,便又起身坐远了些,这才开口问了恭妃小格格和孩子们的情况:“你们娘娘发动时可艰难?太医怎得说?七阿哥和四格格如何了。” 恭嫔给四爷指了指榻边挨着桌的两张小床,四爷这才发觉孩子竟就在这儿呢,他一进来光顾着瞧小格格了,就这么大点儿的地儿连两个孩子都没发觉。 “回万岁爷的话,因着雪下得太大,阿哥们暂停了几日的课业,只是功课还得照旧,听闻前些日子娘娘给阿哥们出的题稍有难度,阿哥们鲜少有会的,趁着不必读书,阿哥们便特特来翊坤宫寻娘娘了。” “倒也没来几个,就允祁、允祜,弘皙、弘曦和景顾勒罢了,约莫讲了小半个时辰娘娘才将这题给阿哥们讲透了,正想请阿哥们吃些点心的,谁道娘娘这头儿一站起来,当即便觉得不对了,外头甚冷,娘娘亦是急得连旁边儿布置好的偏间也顾不得去了,臣妾和懋姐姐便忙请阿哥们先出去候着些,扶着娘娘进了寝殿躺着。” “太医和稳婆尽是早早在翊坤宫候着了,阿哥们倒也帮了不少忙,又是安抚下人又是安排着所需热水和物件儿,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东西尽挪到正殿来了,娘娘生子自是少不了疼痛,只是好在多些经验,便没怎得喊出来,且有宋太医和稳婆在呢,这过程中也没什么大碍。” “午膳娘娘还用了一碗肉羹和些个小菜,中间儿还用了不少参茶,精神头很是不错的,下午酉时整七阿哥便出生了,约莫又过一两刻钟的功夫,四格格也出生了,两个孩子虽是没足月,不过身子是真真康健,哭的声音也大,重量亦是不比那生一个的差到哪儿去,只是将娘娘累坏了,随意用了几口便歇了去,连孩子也没多看几眼、、、、、、” 恭妃压着声儿一一回了,想到今儿年姐姐那疼痛难忍的神态,她这会儿还忍不住泪意呢,虽是说着还算轻松,可生孩子哪儿有轻松的时候,一屋子妹妹们陪着,没几个不难受的悄悄抹泪的,偏万岁爷还不在,雪大的竟是连宫道都堵了,着实叫人心慌呢,生怕年姐姐不妥。 幸而一切都好,不然她们可真真不知该怎得办了。 四爷感激的朝恭妃点了头去,且想想后宫里的这些女眷,同小格格亲近的唯懋妃年纪稍长些,其余的尽是十五六、十六七的小姑娘们,遇着这般情况还不知怎得慌,今儿可着实叫她们费心了。 “朕知道了,多谢今儿有你们陪在皇贵妃左右,且赶紧的回去歇吧,朕回来了,一切尽可放心。” 恭妃忙点了头去,且又说了些个注意事项这才退了出去,四爷又在小格格榻旁守了半晌儿,经了翡翠的提醒,这才发觉身上各处都湿漉漉的冰凉着,他带着人除雪来着,便是先前下雪的时候也没顾得上歇,身上早被淋湿冻实了的,这进殿了被热气一熏,身上冻硬的衣裳这才又变得湿冷。 叫苏培盛伺候着更衣,这一宽衣除靴才知道这二日在外头冻得有多狠,四爷手上耳朵上都生了冻疮,皮肤也冷得微微泛紫,脚更是过分些,且不知什么时候磨出来血泡,竟都磨破了同鞋底黏在了一处,连脱都脱不下来。 苏培盛哪儿舍得下手,他这做万岁爷贴身奴才的险些要替四爷疼得哭出来,四爷却是不在意这个,他的脚早没什么知觉了,直接稍稍用力将伤口扯开便是,那脚上的血当即便溅出来了,直引得苏培盛一阵惊呼,手忙脚乱的拿了帕子先给四爷捂着些,让人唤太医来。 倒是也如此动静,年甜恬这才慢慢醒了的,原一睁眼看到四爷是惊喜的,谁道稍一起身便见地上四爷脚底竟都流了一小片血了,着实将年甜恬惊得不轻。 “爷怎得伤了?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弄伤的?” 年甜恬担心着,竟是撑着身子要下榻看四爷去,她今儿虽是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可没什么伤口和损伤,唯有些脱力罢了,已然睡了不少时辰了,年甜恬自是恢复了不少力气,倒也不是不能下地。 可四爷哪儿能见小格格为他起身,忙喊了翡翠来,扶着她们主子躺好:“我的姑奶奶哟!快躺好吧!爷能有什么事儿啊,不过是些个小伤都没什么感觉,什么事儿都没你的身子要紧,赶紧的盖好被子,莫着凉了,便是殿里烧着地龙也不成,爷便是断了脚也使不得你这般关切。” “听话、听话。” 四爷如此着急关切着,因着同小格格隔得稍有一段距离,四爷几乎要趴在座椅扶手上,探着身子伸着胳膊去拉了拉小格格的手,好叫人安心些许。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启明瑶光 年甜恬裹好狐裘,也顾不上躺,只伸长了手忙去握住四爷的手去,这一握四爷的手,年甜恬险些被四爷冻得一个激灵,这也忒凉了些,像是握住了一块儿老冰似的。 “爷怎么手这样凉?回来可用了热姜茶了?这两日可歇好用好了?可唤了太医了?爷怎么手都生了冻疮了?” 年甜恬急得一连几问,问着问着鼻尖儿便发酸的厉害,心道四爷也忒拼命了些,知道四爷看重大清的百姓呢,可也没将自个儿折腾成这样的理儿啊,且再多来两次雪患水患的,只怕四爷非得把自个儿的命撂进去不可。 偏四爷一腔的好意没法儿去指摘,年甜恬心里替人难受着,只能自个儿憋在心里,这股子气呛的年甜恬当即鼻尖儿发酸眼眶发烫,若非在月子里呢,年甜恬非得落了泪不可。 四爷哪儿能不心疼,原酒几次三番的在小格格跟前儿保证过,断不会因为外头的事儿来损伤自个儿,可有些时候一忙起来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四爷不觉得自个儿苦自个儿累的,只觉得自己愧对了小格格,惹人平白担心一场。 四爷另一只脚是好的,这会儿也不叫苏培盛给捂伤了,直扶着人蹦跶几步挨着小格格坐下,也不管自个儿身上是否还冷着,只管抱着人去,千言万语的堵在心口抒发不得,唯在心头化作一个愧字。 “甜恬别替爷难受,手上的冻疮会好的,脚上的伤亦没什么大碍,爷身子倍儿棒也不觉得冷,唯怕你哭了伤身子,今儿生孩子们辛苦你了,爷都没能陪着你又怎能惹你挂心,对不起,且都是爷不好。” 四爷心里不是滋味儿着,三两句没说完还道起歉来了,年甜恬亦是听不得四爷这般说的,夫妻之前可不就是互相体谅互相牵挂和照顾的,四爷心系天下没能顾得上她,年甜恬又怎会生气,忙不许四爷再说了,只忙叫人端来热姜茶来,看着四爷好好喝下去了她这才稍放心些。 那头儿太医也来了,细细给四爷处置了伤势,还怕寒气侵袭龙体,太医又请了万岁爷移步外间,好给万岁爷用艾柱熏一熏去,如此折腾了一遭儿四爷的身子总算是暖和了起来,只是身上一股子烟熏味儿,倒是不好看了孩子去,唯叫人将孩子挪得稍远些,另又叫人搬来软榻同小格格并排躺在一处罢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什么睡意,且说起来这两日雪患的事儿了,通过年羹尧送来的信儿看,这次不仅是京中受了灾,连带着直隶和中原、关内也受了不小的影响,只是眼下还不知各处应对如何,只知道京中和直隶的危机暂解了罢了,若是再多下几天的雪,只怕再怎么救也是不成,伤亡定然大的厉害。 眼下只是看京中各处,便有十余人因此丧命,天子脚下尚且如此,那便更不必说旁的地方了,着实叫人牵肠挂肚的,便是连睡都睡不踏实。 如此天灾面前也没什么好法子,年甜恬只得尽力安抚着,想着回头多发动些皇亲旧族,各家都多多少少捐银捐物,总比只靠朝廷拨银来的好些。 如此细细说罢京中京外的局势,七阿哥和四格格闹了一回,四爷下意识便一骨碌爬起来了,单脚跳着去瞧了两个孩子,倒也有几分照顾孩子的经验在,只伸手往孩子的襁褓重摸了摸便知孩子为何哭了。 且叫翡翠几个打了温水来,四爷亲自给孩子擦洗唤了尿布,给孩子们抱好了被子又连番儿的哄,孩子们竟也不排斥四爷,如此被四爷抱着晃了会子便又睡着了,着实叫人省心。 “爷可想好孩子们的名字了?今儿景顾勒和富灵阿还问呢,两个孩子连番的给弟弟妹妹起着名字,尤其喜欢妹妹,一会儿叫什么海棠一会儿又叫什么茉莉,直叫人听着好笑。” 年甜恬稍起身,裹着狐裘立在四爷身边儿一块儿看着睡得憨甜的孩子们,且依着医学的角度瞧,两个孩子性别不同合该是异卵双胎,相貌自不会相同,可也不知是巧了还是孩子们未张开的缘故,眼下瞧着竟是一模一样的,唯四格格这个做妹妹的眉心多了颗小小的朱砂痣,好似画上的仙童一般。 四爷一手揽着年甜恬,一手轻轻抚着小床上的孩子们,脸上忍不住柔软和慈爱来,好一会子才回了话去。 “爷先前早就想好咱们孩子的名字了,若是都是儿子,便一个叫扎拉丰、一个叫扎拉甘,且都是是长寿有福之意,爷不求他们能比得上他们哥哥们的能耐,只求他们健康平安便是。” “若是两个女儿,便一个叫松格里,一个叫舒伊尔,也俱是优雅、通明之意,若是这一胎是一子一女,便只管从这些名字里挑出来两个也使得。” “可这两日雪患,爷日日对着阴暗的天,时时刻刻都在盼着见阳的时候,谁道这般巧的,你这头儿刚生了孩子们,这大雪便停了,再瞧天,群星隐曜,爷好似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夜空似的,便总隐隐心中有所感召似的,心中忽地浮现出两个星宿名,便觉得唯有这两个才能配得上咱们的七阿哥和四格格。” “七阿哥便叫启明,四格格便叫瑶光。” “虽两个孩子生于日暮,这朝为启明,暮为长庚,可停了雪,这时宜竟是比黎明还叫人期盼着,爷在外的这两日,日日同百姓吃住在一起,着实对这希望及期待理解得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只一瞧见外头雪停了,爷险些止不住同百姓们一块儿欢呼的心去。” “至于瑶光,象征祥瑞,此为破军星,虽是这名儿对姑娘家来说杀气似有些重了的,不过这里头且包含着爷想要咱们格格有十足魄力的期盼,咱们的格格虽是女子,爷却不希望她只是日日困于女红针黹之中,她合该像她额娘一般明理能干,亦不输于她哥哥的本事与勇气。”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册封公主 “至于大名,启明便叫爱新觉罗弘启,瑶光便叫爱新觉罗弘瑶,咱们的启明和瑶光乃天之恩赐,地之恩泽,爷便是不信命也尽信了的。” 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四爷竟是这般看重七阿哥和四格格的,且从名字上便可见一斑,七阿哥的名儿便不说了,可小瑶光的名儿确实逾矩了,天家里的格格虽是也尊贵,可再怎么尊贵也尊贵不过阿哥。 起名更是只一个瑶光便是,不消得另给起了什么大名儿去,更是不能用了阿哥们的弘字辈儿,可四爷偏就这么叫了,说来也着实太过看重了些。 女儿如此叫四爷看重虽是好事,可年甜恬总担心四爷对孩子的期待过高,若是之后瑶光长大后并非像他阿玛所期待的那般,岂不叫四爷白白盼了一场,明明孩子亦没做错了什么,偏要背负着她阿玛的失望,难免不妥些。 “可万一咱们的格格偏就是个文文气气的呢?她若只喜欢摆弄女红针黹,只想着以后如何相夫教子,爷可会失望?” 年甜恬四爷跟前儿素来有什么便说什么,一点儿不瞒着心里话,四爷笑笑,倒也知道小格格担忧什么呢,也只管给了人准话去。 “咱们的格格是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是文文气气的也好,是假小子似的不得闲也罢,总归都是爷盼了好些年的孩子,爷岂有不爱她的道理,只是眼下孩子还小,爷便盼着她是个别具一格的,当阿玛的定然是希望自个儿的孩子最最好、最最特别。” “不过她即便是个普通的孩子也没关系,总归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便是,有爷和她哥哥们在一日,便能叫她自由自在一日,当然,她若是有本事不依着咱们便叫人敬佩,那自然是极好的。” 年甜恬依偎着四爷直抿唇笑,心道自个儿生个孩子竟还降了智,四爷这样喜欢女儿,又怎会对女儿失望对女儿不好呢,虽是嘴上说着期待这个期待那个的,可不消得小瑶光如何有本事,只娇憨些便足够惹她阿玛喜欢的不得了了。 “且等着孩子满月了,爷便封咱们的小瑶光为固伦公主,福惠和福沛两个孩子也有功,这次也一并给了封号去,趁着这两日不下雪,爷打算将阿哥们都派出去办办差,便是连景顾勒也不例外,且叫他们也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别整日里就知道傻乐的、、、、、、” 年甜恬笑着直点头,且听着四爷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去,两个人到底是两三日未见了,心中满腹的牵挂要倾诉,便是四爷在外头尝过的一碗稀粥都要同年甜恬好生说道说道,如此依偎在一块儿,二人竟是说到了天际泛白才觉得困。 总归四爷眼下伤着脚了,太医不许四爷活动,他便是想再出宫也不成,便干脆同年甜恬偷得几日闲,小格格坐月子,他便也跟着坐几日的月子去,便是连批阅奏折都不曾挪地方,真真是一刻也不想同年甜恬分开的。 直到怡亲王和顺天府尹元大人入宫来同四爷禀报救灾之事,四爷这才不情不愿的挪了窝,坐着肩舆去了养心殿见人。 “启禀万岁爷,眼下京中各处已然安顿好了,五百余受灾百姓也尽得避身之处,只是眼下雪还未化尽,木料亦是湿潮,经年大将军看罢,眼下许是还不能帮着百姓们修缮、重造房屋,便是现下修了,只怕等来年天暖和了被太阳一晒,那木料也是要变形坏掉的,便只得还叫百姓暂居军帐之中。” “直隶各处亦受了灾,幸得孟将军带兵极早清路、知会各处,故而着损失还没京中大,眼下关内和中原各州府也尽传来了信儿,各地除粮米价略有些升降外,旁的便也没什么大碍了、、、、、、” 四爷细细的听着,时不时的发问些个,各处都操着心,另还严禁各地趁灾涨了粮米价格,安排日日晨起卯时放粮,一连放十日,如此一来,想来外头粮米价便也涨不到哪儿去了,囤粮不囤粮的暂不重要,且得叫百姓们顺利度过这个冬日才是。 且等着腊八节过后,万寿节亦是不消得过,至于过年也不必大肆操办,且将宫中省出来的用度也尽用作百姓的身上,如此将百姓们的损失降至最小,便也不会影响来年的日子。 四爷同朝廷尽心尽力,老天爷似也被众人这股子心力感动了去,之后便没再下过雪了,唯腊八那日下了一阵儿小的,倒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着实叫人放心了不少。 这过了腊八便是年,今年宫中过年虽是不得大办,可还有一事不能简朴了去,那便是公主们的册封礼,二格格、三格格、四格格俱得了册封。 二格格和三格格封为和硕端柔公主、和硕端静公主,小瑶光则封为固伦敬宪公主,如此一来,小瑶光虽是年纪最小,可却比姐姐们都高了一头去,便是佛拉娜见了妹妹都得见礼。 不过且看皇贵妃身份尊贵,便不会有人在这事儿上不服去,佛拉娜倒也欢喜着呢,借着妹妹们的光,皇阿玛还给了她女儿一个郡主的封赏,这下瓜尔佳的人便更没什么资格来认亲戚了。 如此热热闹闹,总算是过了这艰难的一年去,正月里四爷这股子高兴劲儿还未减,便是十四爷带着过继的一双儿女来拜见四爷,四爷都难得没给人摆脸子去,还特意将弘时和尼扬琪琪叫道跟前儿来瞧瞧。 耿氏长得并不算差,她生的孩子自也相貌不俗,不过这两个孩子怕是没在十四爷这个新阿玛手底下讨到好,故而这都一年了,脸上一个个还泛着些愁苦相,不过身上脸上倒是胖了些,瞧着是比以前的日子好的。 至于十四爷便不必说了,在山陵给先帝爷守了一年的孝,日日只能用些青菜豆腐,瞧着人脸上都泛着菜色,再加之先前受的伤一直没好好养着,便也落下了病根儿,说一句话里且有三个字都带着咳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讨价还价 “臣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十四爷颤颤巍巍的朝四爷拜了去,便是简简单单一个跪都得叫奴才左右搀扶着,四爷瞧着十四爷这副艰难的样子并无不忍,更无对待旁的兄弟或是大人那般和蔼,连句免礼的话也无,直看着人连跪的姿态都险些不能维持了,四爷言语间这才带了些关切,只管叫苏培盛上前搀扶一把。 “十四弟着实客气了,殿中只咱们兄弟二人还见什么外,朕若是没记错,去年十四弟出宫去山陵为皇阿玛守孝时身子还算尚可,太医也直言没什么大碍,可怎的一年将尽,十四弟的身子反倒瞧着比先前还弱了些?可是下头奴才伺候不利?” 这话四爷还有脸问?这一切还不是拜四爷和景顾勒所赐! 一提起身子上的事儿十四爷便忍不住气闷,一口老血都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喉间,十四爷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可心底儿的恨劲儿险些要将牙给崩碎了。 当初景顾勒那一刀捅就捅了,谁道捅得竟那么是地方,伤着十四爷肺腑不说,小孩儿当初还扭着刀柄在十四爷的肺腑上转了转,如此一来伤得便更是厉害了。 再加之四爷的苛待,说是叫他去为皇阿玛守陵呢,十四爷只觉得他为自个儿守陵还差不多,这一年十二个月,他竟有半数的时候都是躺着的,偏山陵还阴冷阴冷的,便是盖几层的被子都不嫌暖和。 成日里也不能用荤的,他日日坐在院子里看见个麻雀飞过去都要泛口水,先前下了一场大雪,倒也不知是四爷授意还是真大雪封了路,一连几日都不见有送米粮的来,他们一行在山陵险些断粮饿死,好在他手上还有点儿射箭的准头,如此叫人带着去旁边儿林子里蹲了一天,悄悄的捉了几只肥山鸡给炖了,这才算是把那几日的口粮解决了去。 便是如此他还得想法子去养弘时和尼扬琪琪,饶是不待见着,这两个孩子也是他名义上的儿子和女儿,他也不能明着苛待了两个孩子,更不能叫这两个孩子死了,着实拖累呢! “托皇兄的福,先前下大雪时臣弟险些撑不下来,若非身边儿有弘时和尼扬琪琪陪伴,臣弟且得郁郁而终了去,眼下听闻皇兄膝下又添了两个孩子,真真是天大的福分,想来皇额娘知道了也定然能病好大半去。” “说来臣弟已然在山陵为皇阿玛守了一年了,虽是离两年之期还有一年,不过这一年臣弟也是收获感慨颇多,日日皆在思索,着实明白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了,时而想到皇阿玛在世时对臣弟的关切,臣弟便忍不住泪湿沾襟。” “然臣弟除了惦念,已然不能再切身的孝敬皇阿玛了,唯孝敬了皇额娘去,臣弟便想求皇兄开恩,不求皇兄能许臣弟日日在皇额娘左右侍奉,只求皇兄能叫臣弟见皇额娘一面,好歹知道她老人家身子可好了,这都病了成年了的。” 十四爷心中便是对四爷再怎么不忿都不会露出什么来,这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看八爷九爷几个的下场,他还能好端端的活着已然是四爷开恩了,这一年他不敢有什么心思,亦不敢有什么动作,连府里的福晋都不敢联络,只能时不时的思念额娘罢了。 倒也知道额娘在四爷手底下定然落不到好,他再不济过去瞧瞧也使得,想来能叫人看重些,不至于受了什么苛待。 十四爷猛然说了这般多的话,又是止不住咳了一阵子,然里头多是掺了几分演戏的成分在,他眼下说多无益,只得叫四爷可怜可怜他罢了。 四爷冷眼瞧着,心中连一丝丝动容也无,且刚刚听十四爷说什么险些死的话,他心中竟忽地觉得十四爷若是就此死了也省心,饶是时间过去那么久,有些事儿有些恨四爷还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有些人依旧不能饶过,且得用一辈子来弥补才是。 不过对着十四爷的卖惨,四爷若是还一味不留情面难免叫人觉得绝情,且面上温和着便是,话里却是半分缓和的意思也无。 “十四弟长大了,你能体会到这句子欲养而亲不待朕便着实欣慰了,不过你眼下身子还不妥,贸贸然去见了皇额娘岂不徒惹皇额娘难过,老人家多是心中重些,她且见你一句话便要咳上三咳还不知有多伤心。” “前儿朕还着太医给皇额娘请了平安脉,你也知额娘身子不好是因着太过惦记皇阿玛的缘故,平日里最忌多思多虑,更忌郁闷不乐,十四弟你若真是孝顺,给皇额娘捎个信儿也使得,如此便也算是叫皇额娘放心了。” 十四爷深知四爷这是不肯叫他见皇额娘了,有心再讨价还价个几句,可抬着眼睛一瞧,他正对上四爷那双含着冷意的眼神儿,十四爷犹记得四爷先前趁他伤想要他命的时候,当即心地儿发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怕再多说一句,便是连信儿也送不得了,这会子便叫人将他给送去山陵。 十四爷沉了沉不甘的心,忙又规规矩矩的拜了四爷去:“臣弟谢皇兄开恩,臣弟这便给皇额娘捎了信儿去,等正月十五元宵节,臣弟再来好好拜见了皇兄。” 四爷只应了人前半句去,摆摆手打发人褪下:“你只管好生为皇阿玛守孝便是,如今天冷儿你身子又不妥,便不必再来回跑了。” 十四爷身子一顿,谁能想到他只是想见额娘一面竟也能惹恼了四爷,原这一年到头便没几个机会能入宫面圣,四爷这话一道他竟是连年节里也不能来了。 十四爷心中微叹,只管又好生应下,好在守陵的事儿只余一年了,之后四爷总不能再用守孝的借口拘着他去,届时不管他是贝子也好,还是光头阿哥也罢,总归能比眼下得几分自由,以前倒也有些个家底儿在,便是借着福晋的光想来他这日子也不至于太惨。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未得善终 十四爷心中计较着,被这日子消磨得也没什么斗志了,只想着余生能过了安稳的日子便罢,以前他对福晋不满着,总觉得福晋是四爷不要皇阿玛才给了他的,可现在瞧着福晋倒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阿碧雅虽是科尔沁送来和亲的,原又喜欢四爷,可这么些年来他对阿碧雅不闻不问,这姑娘竟也难得对他没什么怨言,日日操持着府上,先前还托家丁给他送来了好些过冬的物件儿。 眼下想起来阿碧雅他只觉得亏欠,若是能有什么重来的机会,他定然不会将阿碧雅这般晾着不闻不问了,硬是叫一个花儿一般的姑娘蹉跎了青春去,幸而眼下他醒悟的不算晚,他们亦不算老,只待守完陵,他便跟阿碧雅过好日子去。 且想想这些,十四爷面上便也能稍带了些笑,心中有些迫不及待想给皇额娘送信儿了,不等回山陵,十四爷便劳烦送他出宫的小桂子拿来笔墨纸砚,便在马车上写了信儿去,之后塞入信封也不封口,直大剌剌的托小桂子送去畅春园。 “劳烦公公跑一趟吧,爷身边儿没几个可用的人,若是去送信儿爷只怕连下马车都没人给搭把手的。” 倒也知道四爷心中防备着他呢,十四爷便也不怕四爷看去,只管给了小桂子,之后便也不劳人送了,直带着弘时和尼扬琪琪便回了山陵去,走得那叫一个没有留恋,好似是替自个儿皇兄尽孝呢! 小桂子立在原地目送着,心里哪儿能不知道十四爷的打算,不过十四爷便是再费心亦是不成,且不消得将手里的信送去四爷跟前儿,小桂子当即便送到御膳房去了,往灶膛子里一扔,十四爷几行子牵挂之语顿时化成了一撮灰去,被人来人往的风一吹,连个影儿都不留下什么。 万岁爷可说了,如今太后娘娘凤体违和,万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搅了娘娘休养生息,尤其是事关十四爷的,生怕有什么不妥的叫娘娘难过呢,下头无论主子还是奴才,俱是要为娘娘分忧的。 如此处置好了信,小桂子顺势给万岁爷端去了一盘子柿饼子,见了晦气人必是要吃点儿什么讨喜的来驱驱心头的烦闷,不然总叫人觉得不吉利。 “回万岁爷,十四爷已然回去了。” 小桂子将手上的碟子放下,边给万岁爷回着话边添了茶,今儿师傅出宫替万岁爷看难民去了,一整日都不在跟前儿,他必是得细心伺候着才是。 四爷应了一声儿便罢,且见了这柿饼子便也知道小桂子已然将事儿给办妥了,正欲捻起一个用了去,谁道外头又有急报,四爷便暂将手头儿的吃食给放下了,捻了捻手指上的糖粉,叫小桂子请人进来叙话。 来人是直隶总兵马大人,此人除了兵防以外便只余看管八爷、九爷的差事,先前无事时四爷也没召见过人,这会子却是来了,怕不是八爷九爷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年节里甭管四爷爱不爱见的人且都得来他跟前儿过一遭,谁道赶得那样巧,刚见了十四爷又要听八爷九爷的信儿,四爷这心情是再好不过来了,只得微蹙着人听马大人将内情细细道来。 “可是老八老九又出了什么事儿?先前老八的阿哥病了,朕还特意派了太医过去诊治,过年亦是不缺他们的用度,且不知他们是伏法还是享福呢。” 四爷问了一句,不满之意溢于言表,马大人倒也没敢附和,且等着万岁爷牢骚完了,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回万岁爷的话,这次不是阿其那出了事儿,而是塞斯黑没了,就昨儿夜里走的。” “前几日倒也有些征兆,听下头人说,塞斯黑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恍若疯癫,又时而病病恹恹连口茶也不肯用,或是自顾自的落泪,又或是破口大骂自怨自艾着。” “万岁爷宽和,过年还叫人给他们二位送些好酒好菜去,倒也是下头人疏忽了,收拾的时候竟落下了一只筷子,今儿晨起下头人给塞斯黑送膳,打开房门一瞧这才惊觉人已然没了气了,便是用那磨得尖锐的银筷生生割破了自个儿的脖子。” “臣没能看好人,臣罪该万死。” 四爷一听当即愣住,着实没想到九爷就这么没了,说来拘他们的时候可是不短了,先前苛待的时候四爷只觉得痛快解气,可瞧着他们一个个不成人样的时候也总归是有些不落忍的。 先前几次梦回,四爷都能梦到他当时答应皇阿玛的话,再加之时候一久便有些无趣了,四爷将八爷九爷送去直隶拘禁后便也没再苛待着,虽是他们日子依旧过得不算好,可比之在宗人府的那段日子已然不知好了多少倍,过年过节四爷还叫人惦记着,下头的孩子也叫人细细将养,总归能比他们阿玛多些自由。 总以为他们这辈子便也这般了,安安生生的被拘到死已然算是他万岁爷待人宽和了,谁承想九爷到底还是先受不住了。 如今人没了,且不知为何,四爷心中竟没什么替人解脱之意,反倒有些发沉,细细琢磨又是空落落的,且想他们兄弟这么些人,落得善终的竟没几个,若是皇阿玛在天有灵,且不知要如何看他。 便是这些人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四爷细细想来仍旧觉得心头不甚明快,且都是这权势惹出来的罪罢了,大家各自逐利,谁死谁活且都是自个儿的命数,只是盼着下一代能好吧,莫要这悲剧重演了。 四爷轻叹,心头纷乱,好一会子才叫下头跪着的马大人起身了:“虽是塞斯黑已然除籍,可他身上还是流着天家的血脉,没得叫人流落在外的道理,便将人好生安置在景山吧,如此守望着先帝爷也算是赎罪了。” “至于阿其那,务必着人好生看顾着,若是再出了这般岔子,你倒也不必来见朕认罪了,直去陪九爷也使得。”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热络攀谈 四爷这话里虽不像是带着气的,可那冷冰冰的语气仍旧叫马大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万岁爷叫他陪九爷,这能去哪儿陪着?自是要到黄泉陪着去了,听闻人临走的时候什么样儿在黄泉路上还是什么样儿,只一想想九爷没了的样子,双眼充血瞪得像铜铃,偏因着失血过多脸又是惨白,马大人不敢多想,想想背上便冒了一层毛毛汗,一颗心都被人攥起来了似的,着实不敢再大意伺候不好另一位爷了。 马大人连连应下退了出去,出了养心殿的大门还心有余悸着,就这么说话的功夫他贴身的里衣都被浸透了,只站在廊下被小风一吹就冷得直哆嗦。 就出门的这会子心里也琢磨着呢,想着以后该如何办差才是,说来万岁爷的心思着实难懂,既不想看着自个儿的兄弟落得太悲惨的结局,又不想见人过了太舒坦的日子,这叫下头人如此伺候着才好? 竟是好也不成,不好也不成了。 先前他便是会错意了,总觉得万岁爷都这般处置八爷和九爷了,那定然是巴不得人去死了,他这般想着,看顾二位爷的时候便也没有精心,直至今早知道九爷没了的时候他也没心中惶惶过,眼下见了万岁爷的态度了这才知道自个儿着实是疏忽大了的。 幸而九爷在万岁爷心中分量也算不得高,又是自尽的,万岁爷心中便是再不满也不至于迁怒了旁人,至于再有这事儿,他着乌纱帽定然是要不保了。 如此想着,马大人还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今儿苏培盛竟也不在御前,那位可是万岁爷肚子里的蛔虫,最是知道万岁爷心思又没什么野心的,万岁爷心思难懂,他回回来少不得同苏公公交交心去,得人点拨个一二句也能替万岁爷宽心不是。 不过苏培盛不在,马大人在门口纠结了会子,到底还是朝送他出去的小桂子打听了一二句,倒也不直截了当的问,只打听一句十四爷今儿进宫瞧着可还好的话。 小桂子继小德子之后能得苏培盛的重视,自是有他几分眼力价儿在的,不过政事怎好妄议,他们这下头人揣摩圣意更是要掉脑袋的,不过是为了结几分善缘罢了,小桂子也笑着云里雾里的说了两句十四爷的状况罢了,至于马大人懂不懂那便是马大人的事儿了。 “十四爷瞧着如此身子尚可,不过您也知道还是原先的那些个毛病罢了,怕是不能好,这人病着也容易伤春悲秋,亦是知道体贴太后娘娘,便只盼着什么时候病好了去太后跟前儿孝敬了。” 小桂子乐乐呵呵的一说这话,马大人当即心思百转,眼睛都跟着一亮。 想想十四爷身上的毛病是什么时候来的,再听听这句怕是不能好,马大人便也知万岁爷这是没原谅十四爷的意思了,十四爷这病一日不能好便一日不能去瞧太后娘娘,这病一辈子不好,这辈子他们母子便也不能相见了。 不过十四爷倒也不会因此过得不好,万岁爷这是给自己兄弟体面呢,更是维护着天家的体面。 说句通俗的,那便是成王败寇,眼下万岁爷怎么待自个儿兄弟都不过分,只是还有一句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万岁爷已然得了自己想要的了,要是明面上还一个劲儿的揪着人不放,日日磋磨着,难免叫人觉得万岁爷吃相难看,那几位爷虽是身负重罪,可到底还是有几分名声和功绩在的。 若民间议论起来了,谁还说事说理,大多都是说情说自个儿想象中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传闻罢了。 转眼间想通了此事,马大人面上顿时笑得热切,忙悄悄将袖中的小荷包塞给小桂子去:“公公前程似锦,以后定当大有作为啊。” 谁不爱听好听的话,饶是小桂子深知这辈子只要有他师傅压在他头上,他就断不会坐在着大总管的位子上,可对着一句前程似锦还是忍不住笑眯了眼睛,便是看着银子的份上儿他也是要给几分笑脸的。 不过这给人提点的事儿小桂子已然不是头一回做了,倒也能稳住心态,只忙压着声儿好生谢过去,亲自送了送人。 二人热络几句,小桂子心里惦记着万岁爷那头儿的事儿呢,倒也不能多送送人,只管应和两声便进了养心殿去,马大人也不介意,稍敛了些笑便抬脚走了出去。 倒也没走多远,只约莫十来步罢了,跟前儿小奴才说是有阿哥朝这边儿过来了,马大人抬头一瞧,正见二阿哥带着人迎面走来,马大人忍着冷,只得忙又上前几步给这位小爷问声好。 “臣见过二阿哥,二阿哥万福。” 二阿哥也忙上前了两步,还未站定便拉着马大人道了句新年安康的话,着实满满的和气,如此打了招呼还不够,二阿哥还颇热络的同马大人攀谈了几句。 “御前难得见大人一回,瞧大人匆匆忙忙的可是直隶出了什么事儿了?先前雪患来着,倒也不知眼下直隶百姓的日子可恢复往日的安稳了?着实叫人惦记着。偏眼下我这年纪半大不小的,心中总想为皇阿玛分忧,可真去办差了,我这年纪又显稚嫩了。” 对着二阿哥的感叹,马大人唯报之一笑罢了,他日日在直隶当差,确实少见阿哥们,记得上一次见阿哥们还是在兵变的宴上呢,二阿哥那时候许是个头儿才及他的鼻尖儿,眼下竟都同他一般高了,倒也着实叫人感慨。 只是阿哥们大了难免儿心眼儿也长了不少,说来他同二阿哥并不熟,偏二阿哥拉着他如此热络感叹,马大人自认还没那么大的脸面叫二阿哥巴结着他,想来二阿哥必是在他身上有所图了,要么是为拉拢,要么是为打听,可甭管什么都不是他这个直隶总兵该配合的。 他这总兵上来还没二年呢,再者万岁爷也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下头阿哥们亦是不少,便着实不是他一个区区总兵该站队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不愿见人 恪守为臣之道,对万岁爷忠心对阿哥们有礼便是,若是同阿哥们靠得太近只怕还要被万岁爷猜忌,倒也不知二阿哥这是急什么,便是五阿哥如今也还小呢。 万岁爷的心思不好懂,不过这二阿哥的心思还是显而易见的,马大人只管撑起和善的圆脸,用了几句万金油似的话回了人,不仅没说直隶的情形,连九爷没的事儿都闭口不言着。 “二阿哥为民报国之心着实叫臣敬佩,臣像您这般大的时候还日日琢磨着怎得消遣呢,您只管放心,万岁爷心中惦记着您呢,只是眼下国泰民安,臣等尽心尽力便绰绰有余了。” 二阿哥听这话哪儿能不知这马大人应付他呢,心中不满着,面上却是一派的受教,便是眼看着马大人不愿多同他攀谈,二阿哥依旧要拉着人闲话几句去。 一来是撑着自个儿可怜的虚荣心罢了,想着如此情形落在旁人眼中,也能叫人觉得他在众臣前有几分薄面,些个老臣不吃他这一套,可骗骗些个年轻的还使得,等着老的一死,便也该由年轻的当家办差了,眼下多交好些总是没错。 便是皇阿玛知道了忌惮了又如何,二阿哥心头发笑,时而也抱着些破罐破摔的心思,总归皇阿玛一直是防备于他的,倒也不知他那儿做得不对,同样的事儿偏景顾勒做起来理所当然,他便不成了。 二阿哥继续拉着马大人攀谈着,连从上书房学来的一句新诗都要拎出来问一问马大人去,饶是知道此番情形定然会被皇阿玛悉知,可二阿哥断没想到皇阿玛消息会如此灵通,他们这头儿刚说上话,四爷便已然从粘杆处递上来的消息中得知了。 扫了一眼纸条,四爷随即丢入了火盆中,这二阿哥哪里是什么事儿做得不好,明明是有些事儿做得太多了,日日光是见了谁说了什么,下头人都得给他递来十余个纸条,一个光头阿哥竟是比他这个做万岁爷的还要忙,如此说来二阿哥真真是为国为大清殚精竭虑了。 四爷早已习惯,也并不觉得恼,只是给小桂子一个视线去,同马大人一并出去了这么会子,总得说出了点儿什么名堂来。 小桂子利索的跪在了万岁爷的跟前儿,双手捧着马大人给塞的荷包,面上哪儿还有什么得意高兴的神色,不过是一派冷静罢了。 “奴才依万岁爷的吩咐,已然不动声色的将意思传达了去,马大人听罢一阵恍然,还给了奴才赏钱,想来是真真明白了的。” 四爷微微颔首,叫人自个儿收着赏钱便是,呷了口茶才轻着声儿叹了一句:“这马浅才真真是个浅才的,除了打仗竟不会旁的了,连朕什么意思都听不明白,还消得朕来费心点提着。” 一说这话小桂子也有些忍不住笑,以前这活儿都是他师傅来做的,今儿轮到他一回,倒也得出了几分趣,虽说着揣摩圣意实属不该,可有时候人过于木讷也是不成。 马大人自接了这看押八爷九爷及亲眷的差事以后,办事那叫一个一板一眼,起先四爷叫人隔几日递信说说八爷九爷情况,这位便事无巨细什么都写,连八爷九爷吃了什么拉了什么都要写个百八十字的,夜里叫了哪个格格陪着亦是写得清清楚楚,就差他马大人亲自去听墙角儿了。 四爷哪儿愿意看这个,还不够辣眼睛的,便叫来人说不必再汇报这些琐事,有时候稍给人些个方便和自由也无妨,自有了这话以后,马大人瞧着八爷九爷拘得很了,先前天好的时候还拉人出来跑跑马。 可怜八爷九爷都许久不出屋了,先前还日日带着枷锁来着,怕是路都走不顺当,这猛然被马一颠还险些颠出来个好歹来。 自此四爷是不敢在马大人跟前儿随意开口了,原这般人物四爷不用便是了,可偏马大人在军中着实是一把好手,声望高、军务处置的也好,不仅忠心,嘴也是个严实的,就是在旁的事儿上头脑不大灵光罢了,又因跟前儿没什么适当的人选,四爷便只得暂用了马大人去,不得已才想出来这般“点提递话”的法子,且多引导着人想想,许是能有些长进吧。 “奴才倒是觉得马大人是个直率的人,没什么心眼儿,许是有时候只是不愿多想罢了,奴才这才稍起个头儿,马大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四爷笑着点了头去,且想着来年再选文武状元时且得好好考教了人些个办事的能耐,万不能只要死读书或是死习武的了,不然这办事儿的本事着实不如自身的本事啊。 这才刚轻松了一会子,四爷又想起来九爷的事儿了,心中多是唏嘘,自然也不免烦闷,眼下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了,四爷便想着去瞧瞧小格格和孩子们,偏二阿哥该来了,这时候动身撞见了也不合适。 眼下四爷不仅不想见了人去,连个照面也不想同二阿哥打,这人整日过来不见得有事,给人找不痛快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前儿还暗搓搓的想带着他去承乾宫瞧瞧齐嫔呢,也不知天天是操得哪门子心,连阿玛的房里事都要插手。 四爷着实不喜,也着实不愿同二阿哥这样心机深重的孩子假亲近着,干脆能避便避,便直吩咐小桂子去外头候着人,只管寻了借口打发了去,等着二阿哥什么时候走了,他便动身去寻了小格格。 小格格这一下生了两个宝儿,坐月子自也得坐了对月去,只是这次不同上次的艰难,小格格身子恢复的快,便也总闲不住。 昨儿还跟他商量着不等这对月坐完便继续到上书房给孩子们教书呢,只是他没答应,总想着叫小格格安安生生养足了两个月,这头儿他这一绷着脸,小格格那头儿也跟着置气,小嘴儿撅得能挂油壶了,连累今儿早起身也没得小格格的好脸儿,今儿回去了可得好好哄哄,坐月子可不能这么生气。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有一想法 打发了二阿哥,四爷起身直奔翊坤宫,进门前儿里头还欢声笑语一片,四爷一进去里头便鸦雀无声了,唯有些个问安的声儿罢了,虽是规矩使然,可每每这时候四爷都觉得很局促,总觉得自个儿来的不是时候似的。 再悄悄觑着小格格的脸色,好嘛,还气着呢,瞧着比晨起他上朝前更生气了些,四爷心中惴惴,没法子,只得先打发了殿里的后宫众人出去,他好好哄哄人去。 倒也知道万岁爷和娘娘闹不愉快了,懋妃几个也极有眼色着,一点儿不带拖沓,当即便抱着公主们先回了,翡翠几个也默默的跟了出去,连七阿哥和公主都暂先抱去偏间候着,免得又是哭了又是闹了的打搅主子们说话。 这殿里一空下来,四爷便忙巴巴的凑到年甜恬跟前儿了,面上撑着略微讨好的笑,贴着人坐下了还低头哈腰的,哪儿还有什么万岁爷的威风样子,十足耙耳朵样儿。 “甜恬,可看见爷叫内务府的送来的一对儿金丝雀了?知道你日日在屋里闷,爷特意叫人给寻的,挂在屋里听它们叽叽喳喳的唱歌儿倒也有趣。” 年甜恬没好气儿的瞥了四爷一眼,只觉得四爷脑子是越发的不灵光了:“敢情我这儿是开动物园的,又是养猫又是养兔子的,眼下爷还给送来了一对儿鸟,且不知是叫我得些乐子还是给小花送口粮来的。” “正如爷所言,是挺能叽叽喳喳的,我还没起身呢便先听见鸟叫了,启明和瑶光也被那一对儿鸟主子吵醒了,我这还没来得及叫人掂走呢,谁道鸟主子又拉了,那么大一泡污了我喜欢的地毯,连累我连早膳都没顾得上用又叫人换了陈设,爷进来这么会子没发现啊?” 对着小格格那劲劲儿的样子,四爷是又好笑又喜欢的,连带着心里都像是被小羽毛搔过了似的,眼下什么话也不顶用了,四爷直一把将小格格拢在怀里,埋在人颈窝儿里好一阵儿的蹭。 这么大的人了,竟是还撒起娇来了。 “爷错了,都是爷的不是,甜恬就别臊爷了,爷非叫你坐完这对月还不是为了你好,满打满算还剩十五日便坐满了,等你出了月子爷便带你和孩子们去园子里住可好?” “畅春园已然翻修过了,只是太后还在,你若是不愿见着她了咱们便去圆明园住着,圆明园爷真真是叫人用了心的修了,那些个奇山怪石的景儿看腻了,这次爷请了雷大人和郎世宁设计了些个洋景儿。” “你大哥已然去看过几次了,说是处处都新奇着,只是里头陈设还多是同往常一般,且等着年末咱们大清出使的商船回来了,且照着洋人的风格打造一批摆设,届时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年甜恬哪儿耐得住四爷这么跟她说话,原就不怎么气了,只是在屋子里拘得太久了些,心里攒的烦没处发泄罢了,且仗着四爷的宠她这才肆无忌惮着给人摆了脸子,实则还是想同四爷闹罢了,且被人这么一哄,年甜恬当即便露了笑了,哄好大儿似的搂着四爷去。 “会不会太过劳民伤财了,库房里陈设多的是呢,随便拿出来一套便也够用了,且都是内造的好东西,日日放着也是浪费。” 四爷家大业大的哪儿顾及着这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再说了,便是省也不能从小格格这儿省的。 “不过是一套摆设罢了,没什么要紧的,回头这银子从爷的私库里出也使得,不动国库里的银子,你若是想去园子上,等你出了月子咱们便可动身,连带着后宫和阿哥所也都搬走。” “如此爷上朝便也在园子里上,阿哥们读书亦在园子里,咱们什么时候在园子里住腻了再回来也使得,总归爷是万岁爷,在爷这儿是没那么多规矩的。” 年甜恬笑着点了头去:“反正去哪儿都好,只要不在这翊坤宫了就行,我这坐个月子可算是知道什么叫深宫漫漫了,便是连我这翊坤宫里几片砖几片瓦都能数得清清楚楚的,日日有一帮子妹妹们陪着亦是不成,整日里哪儿有这么多闲话可聊的,一个人是无聊,一堆人凑在一块儿亦是打发时辰罢了。” “若是什么时候女子也能像男子一般无拘无束的行走就好了,只怕那时候遥遥不可及。” 四爷揽着年甜恬懒懒的歪着,说起这事儿了倒也有些想法,既是已然有女子做先生教阿哥们读书的先例了,那不妨趁着这股势再多抬举些个女子的地位。 “不远不远,爷倒是有一想法,来年开春不是又该春闱了嘛,爷便想着明年再添一科,便是这度数之学,且不拘着男女都能考试,亦是依着选文武的方式来,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这四场,只是咱们大清此科发展缓慢,也没什么合适的职位安排人手,故而爷便想着先选出二十位也就够了。” “且等着咱们大清出使的人回来了,许是咱们便也能知以后作何打算了。” 年甜恬一听这个也来了精神,只是想着眼下大清还封建着,许是进展并不会乐观,说到底先前诸位大人能同意各府太太们能教授阿哥和八旗子弟,是因为选拔人才之事只是小范围罢了,并不成气候,再者选出来的又多是高门的太太和皇家宗亲,身份尊贵也无人敢说什么,亦觉得这是一帮子女子打发日子的玩闹之举罢了。 可若是四爷堂而皇之当作是一件正经事提出来了,那必是得引起众人议论纷纷,选理学人才有什么意义,选出来又何去何从,待遇如何,品级又如何划分,这些都是要一一商榷的,便是选的尽是男子也够复杂的了,那就更别说里头若又女子当选,还不知有多少老古板不分青红皂白的反对呢。 “这事儿爷可得细细图之,我虽是盼着那一日,可也知道这并非一时一日的功夫便能办成的,亦不能叫所有人都认同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有所觉悟 “旁的不论,我是不希望爷贸贸然的为了我的一个心思受下头诸位大人们诘难的,我自是盼着爷能够名垂千古。” 且细细说了自个儿的顾虑,年甜恬温声劝着四爷,四爷哪儿能不明白,他做事也向来谋而后动,眼下确实不急着动作,且得等着出使商船回来了才可破冰,亦是得寻个合适的领头人才是。 “爷省得,眼下便等着白大人等大人回来了,他们出去走一遭,定然有所见识,大清绝不可固步自封,待时机合适,爷便是拿着刀架在人脖子上也得将这事儿给促成了。” “且看历朝历代,没有一个朝廷是历经千年而不倒的,便是最长的周朝,也倒在了固步自封中,被进步的洪流冲得四分五裂,爷身为大清的皇帝,也不敢说大清一定会超越历朝历代叫大清万古长青,说不得以后便不知被哪一代败坏了祖宗基业了,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的。” “只是爷到底有一份期盼在,且为了这期盼必是要做出些努力,眼下已然知道洋人开始先进于我大清了,若我大清要一条路走到黑,那爷便不知当年为何同兄弟们争破了头抢这皇位了,倒还不如拱手让人去,免得被后人连累名声。” 年甜恬着实没想到四爷竟有这样大的决心,她原倒也同四爷说过这个,不过停留在说说罢了,四爷这做皇帝的有时候也不能太过随意自由,更别说这番改动很可能会冲击到眼下社会的安宁。 四爷不能只为一人一事着想,他且承担着天下人的期许和生计,年甜恬着实理解,便也没多强求,只是尽自己微薄的力气,叫女子的地位稍高一些罢了。 眼下四爷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了,她怎好还缩在人后动嘴皮子,当即便推了自己出去,若是四爷需要一个冲在最前头的人,她和年家必是当仁不让,若是之后失败,罪名也只管她一个人来扛,总归什么妖女惑主的名头她也没少背,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一个二个的,她也全然不在意后世的评说,只看重眼前罢了。 “何至于此,若真至于此爷自也不是那种没担当的男人,还消得自己心爱的女人来背负骂名去,你只管放心,爷心中有成算着呢,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 四爷笑着安抚两声,气氛稍缓,二人有欢欢喜喜的说了旁的去,没一会子又听见偏间里两个孩子哭闹了,二人少不得去瞧瞧,比之叫下头人伺候着孩子们,二人更是喜欢自己照看孩子,参与孩子成长的感觉,孩子们稍有些进步便足以叫他们高兴好几日。 尤其是四爷,抱着孩子们只恨不得将天下什么好的尽给了孩子们去,这想来便是为什么先帝爷猜忌下头的阿哥们,而四爷只一味的疼爱着,到底是自个儿养的自个儿亲着。 如此消磨了几日,很快便到了年甜恬出月子的这一日,虽是二月里天还冷着,可年甜恬还是任性的叫人烧热了池水好好在耳房洗了个痛快,坐月子时四爷竟不许她泡澡,说什么怕着凉,日日只许她擦洗些个,连洗头都得同四爷报备了才是,如此可把年甜恬给磨得不行,真真要嫌弃死自个儿了。 四爷且关切着,只是小格格忍得久了也不敢劝人再等两天暖和了洗,只趁着人沐浴的功夫,好好叫下头奴才将屋里烘得热热的,地龙不能停,炭盆亦是得多摆几个,只等着年甜恬一从耳房出来,四爷便将人整个塞进被窝儿里,只露出还湿漉漉的头发,又是擦又是烘干的,着实叫四爷累的不轻,如此竟是折腾了一上午才算完。 原还打算下午便动身去圆明园呢,可被这事儿一耽搁也没什么时间了,只管挪到明日一早,四爷便也趁着小格格的热水好好洗了一遭儿,舒舒服服的偷得半日闲。 翌日一早,四爷和年甜恬都惦记着去圆明园的事儿呢,不等着下头奴才来叫便起身了,稍作梳洗打扮,看过了孩子,二人便携手去了慈宁宫给皇玛玛问安去。 老人家眼下身子不好,受不得舟车劳顿,圆明园着实是去不得了,不过精神头还尚可,日日也还算进得香,先前四爷同年甜恬在太皇太后跟前儿提了去园子上的事儿,老人家也没什么玩闹的心思,只管叫二人安安心心的带着后宫和孩子们去,她自个儿在宫中也使得。 平日里倒也不算无人来往,北三所里不少太嫔太贵人也时常来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说话,平日里因着四爷时常过来,北三所的人倒也不好勤来,等之后四爷去园子上了,北三所的倒也方便时常走动了。 另还有宗室里的福晋和媳妇们时常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咸安宫二爷福晋也时常过来关怀,故而慈宁宫是落不得什么寂寞的,太皇太后时而还想得些个清净呢,一个月里定然是要有几日闭门礼佛的。 “孙儿和甜恬这一去圆明园少说也得中秋才回来的,皇玛玛若是哪日想我们了,便坐着辇慢慢过来也使得,园子里到底是比宫中舒服些。” 四爷劝了太皇太后一句,到底还是想日日孝敬着,可太皇太后却是不肯,这会儿直笑着摆手:“你们就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可不想你们,中秋也不必管我,只管叫孩子们到我跟前儿来一遭便是。” “再者只住到中秋便回来哪儿能够,那时候园子里的秋景正是漂亮呢,以往先帝爷便喜欢住在园子里,一住便是整年整年的,过年过节都在园子里,倒也有趣,老四你莫日日总绷着自己,这当皇帝是忙不完的,总得想法子叫自个儿轻松些个才是。” “你也学学你阿玛,只上午处置政务罢了,下午只管歇着或是考教阿哥们的学问,日日着实轻松,不求你散漫些,好歹别累着自个儿,这几日我又听下头人说你那养心殿三更还未熄灯,如此不顾自个儿身子着实不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去圆明园 四爷点头应下,直道叫皇玛玛操心了,不过说是这么说着,四爷想想自个儿平日里惯忙的事儿,怕是还不得闲。 皇阿玛在时确实多轻松些,不过这一国就怕连年的打仗,皇阿玛三征准格尔,同俄国也时不时的有些争端,这打仗养兵最是劳民伤财,再加之皇阿玛还时不时的去蒙古或是下江南,总归各处花销都大着,他虽是已然接手了三四年了,可国库依旧不多富裕,他日日且想着如何开源节流,着实头疼。 这些便不说出来惹皇玛玛跟着操心了,四爷只管又好好陪着皇玛玛说了会子话,同年甜恬一并陪着用了早膳,二人这才带着后宫众人同阿哥们出发去了园子。 原齐嫔是不愿去的,可留她在宫中四爷和年甜恬还不放心呢,指不定这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便也不管齐嫔的意思了,直发话叫人都一并跟去。 齐嫔不情不愿的带着哈达那拉氏,二人一路上都不多高兴着,可除了这二人便没有一个不开心了,尤其是阿哥们,饶是冷着也不愿坐马车,个个都裹得厚实骑了自个儿的马去,便是连富灵阿小小年纪的也有自己的小马驹,只是他年纪尚小,小马驹亦没成年呢,只得载富灵阿一会子,还得叫跟前儿的奴才牵着。 不过能同哥哥们一块儿骑马富灵阿便已然很是满足了,他倒也乖,等小马驹一累他便下来寻了额娘的轿辇去坐了,一会儿要抱弟弟一会儿要抱妹妹,可把小孩儿给忙活不轻。 约莫走到半程,景顾勒还骑马过来同年甜恬的轿辇贴行,生怕冷风钻进去冻着弟弟妹妹们了,他便探着身子伸着胳膊从小窗上将热乎乎的油纸包给递了进去。 “额娘,儿子给您买的烤红薯快趁热吃吧,知道您就念叨这一口呢,不知道您闻到了没有,前头还有卖炒栗子的呢!” 年甜恬忙伸手接了去,小孩儿太贴心了,着实是没白疼,玩乐着竟还不忘她额娘喜欢吃什么,接油纸包的时候顺带着摸了摸景顾勒的小手,是热乎的,年甜恬便也放心指使小孩儿再跑一趟去。 “那麻烦咱们五阿哥再跑一趟去卖一包炒栗子吧,若瞧见卖糖葫芦的买些来也使得,额娘要去了核的那种,富灵阿要拍扁的那种,倒不必多买我们一人一串子便是。” “喏,接着,这是给你的谢礼。” 说着年甜恬又将手伸了出去,景顾勒张着手贴着额娘的紧握的拳头去接,谁道竟是一大把瓜子仁,景顾勒当即便乐颠颠的填嘴里去了,含糊不清的谢了额娘,当即一夹马腹,又飞快的跑远了。 景顾勒这都走远了,翡翠这才挑了帘子正要给五阿哥擦擦手,谁道阿哥竟走的这样快,吃的也这样快,翡翠失笑,少不得同自家主子嗔怪一句。 “主子怎得也不叫阿哥先擦擦手再给了那瓜子仁,又是骑马又是买这买那的,手能干净吗?若是五阿哥吃坏肚子便不好了。” 年甜恬利索的取了手上的护甲一点儿一点儿剥着红薯皮,全然不在意翡翠这般话:“男孩子哪儿有这么娇气的,不干不净吃着没病,再说景顾勒正玩到兴头上呢,你若非要他为了口吃的净手净面他定然不干,就这么着吧,他高兴着便是了。” 说着,年甜恬还拿了一干净的茶碗将剥好的红薯分给富灵阿一半儿去,也不许人喂,只管叫景顾勒自个儿拿着小勺吃去,且看着只两口的功夫富灵阿便糊了自个儿一下巴的样子,翡翠只余无奈的笑了。 这一路上不过走一个多时辰罢了,年甜恬和富灵阿的嘴竟都没停,一直受景顾勒的投喂,末了景顾勒骑马也累了,改为他们娘仨一个劲儿的吃零嘴儿。 路上还难得遇见买绞绞糖的了,这东西眼下可不算容易制出来,故而多是些富贵人家买给孩子们,年甜恬小时候是没少玩这个的,可宫里的孩子哪儿见过这个,一个个眨巴着好奇的眼睛想要又不敢说。 可景顾勒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这头景顾勒只一问,年甜恬便也干脆叫人将那一盆糖稀都买下来,每个孩子人手一团子绞着玩儿去,还教阿哥们怎么将这蜜色的糖稀搅成白色。 这东西吃着是腻歪了点儿,不过胜在有玩的乐趣罢了,且看着弘皙弘晟几个都成了亲了,玩着手里的糖稀还高兴的像什么似的,倒也着实叫人心头不落忍呢,可见天家的孩子们也不好当。 到了圆明园,因着是众人头一回过来,这但凡能下地走的便也不坐着马车进去了,且好好的从门脸儿看过去,好好赏赏园子才是。 阿哥们是耐不住心细细看过去的,四爷只管叫他们先跟着管事公公进去安置,而后这才拉着年甜恬带着众人一点儿一点儿看过去。 说来圆明园起先还是先帝爷赏给四爷的,年甜恬从前倒也跟着来过,园子算不得太大,里头的景儿也同畅春园相差不大,只是规模没畅春园大罢了,眼下说是又修葺了一番,实则算是推翻重建,毕竟连风格都直接大改了的。 不仅结合了中西风格,还扩大了一倍有余,还在园南增建了正大光明殿和勤政殿以及内阁、六部、军机处诸多值房,如此便可在此“避喧听政”,说起来竟像是个小紫禁城了。 先说这圆明园的大门,整体俱是用了大块大块的汉白玉,雕梁画柱,上头还附有琉璃瓦,只是被阳光浅浅的一照,眼前俱是亮堂与大气。 稍步入内,迎面便是引山泉做的一大型喷泉,其规模宏大,直叫人有一种缈于天地之感,四周排有大小雕像和奇山怪石,直叫人目不暇接,着实叫人感慨能工巧匠的非凡技艺,这景儿放在现代也是难得的。 年甜恬细细的瞧着,将雕像铜像都一一的看过去,可任她怎得找都没看到十二兽首的影子,这倒是奇了怪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天差地别 难不成后世追寻的十二兽首还不是出自圆明园? 看出了年甜恬的疑惑,四爷还当是年甜恬哪儿不满意着,忙问了去这便叫人记下来改了。 年甜恬却是摇头,四爷已然知道她是未来的一缕魂儿了,眼下年甜恬倒也没瞒着四爷她的疑惑去。 “可是这圆明园还有其他的喷泉不成?可有这十二兽首的铜像在?” 四爷是看过细致的布局图的,各处的安排和摆设他亦是跟着用了心,自是对圆明园各处布局心知肚明,虽是圆明园旁处还有大小喷泉,可这十二兽首的铜像是着实没有的。 “眼下是没有的,是以后有这铜像吗?爷的园子你那时候可去过?” 四爷压着声儿同年甜恬说着话的时候还笑着,只觉得同小格格处处是缘分呢,便是上一世不处于一个时代,小格格却依旧同他隐隐有关,虽是他眼下还不大明白小格格口中的社会主义是什么,可想着小格格那时候还能进了他的园子,想来她那时候的阿玛也着实得重用呢! 年甜恬苦笑,瞧着四爷暗自高兴的样子哪儿能不知这人在想什么,四爷正高兴着呢,她怎好跟四爷说你心爱的园子被八国联军抢的抢砸的砸烧的烧,只给后人留下废墟了,又怎好说你爱的物件儿还有好些流落在海外,便是这十二兽首她上一世临终前也没见尽收回来呢。 “我自是去过的,我这娘娘进去还消得买票呢,不过我有学生证,半价!那时候许是比眼下的园子还要大些,在圆明园的基础上,旁边儿另还扩了两个园子呢。” 年甜恬之说了这个,四爷先是笑,而后又是叹:“倒也不知是哪个败家子儿的主意,爷瞧着这圆明园已然修的够宏大了,竟还要再修,岂不劳民伤财,倒也不知他治国的本事如何,可赶得上自个儿花银子的本事?” “进园子竟还要收银子,更是闹了。” 四爷这话说得年甜恬直乐,当即又好好跟人解释了一番,这地界儿放到以后可是历史瑰宝,可不是谁的个人私产了、、、、、 四爷直听得一愣一愣的,着实想不通他皇阿玛赏给他的园子,他自个儿往里贴银子修出来的园子怎么就不是私产了,心中竟还不服着,可后来又想想小格格说的那个时代已然同现在天差地别,些许举措多是惠及百姓的,他便也淡然了许多,想来叫人都能看看他的园子也是一种倡平等之举措吧。 如此弱化了皇权,百姓地位自然便高了。 四爷和年甜恬一路走一路说,一上午了竟才只是逛了十之一二,好看的景致太多了,二人怕是得在这儿住上几个月才能将各处熟悉起来,眼下便也不急,只管坐撵回去歇着。 二人依旧是不分居,只管一并住在九洲清晏殿,其名寓意九洲大地河清海晏,天下升平,江山永固,这殿统共三进,便是四爷在这儿听政也是绰绰有余的,倒也很是有些年头了,先帝爷在时便有,这处四爷没叫人动只是翻新了便罢了,其中还用了烫金装饰,总归是怎么华丽怎么来的。 眼下天儿还有些稍冷,不过里头早有奴才们细细点了炭盆暖和上了,七阿哥和四格格也早已在偏殿安置了下来,眼下由奶娘看顾,睡得正香,年甜恬和四爷去瞧了一眼,便也放下心来坐下来用了这进园第一顿膳去。 慢火熬炖的山鸡肉质鲜嫩,只用筷子轻轻一夹便即刻“骨肉分离”,另还有四爷喜欢的红烧羊肉,年甜恬喜欢的清蒸鲈鱼、、、、、且等着下头奴才将菜尽呈上来了,两个人的膳竟是摆了两桌有余。 平日里四爷和年甜恬是没这么这么依着规矩铺张过的,多是叫人一回上六菜二汤二主食罢了,如此两个人还用不完的,今儿这头回在园子里用膳简单不得,两个人只得静下心来好好用了下头人的心意,不过这菜也忒多了些,一样用一两筷头便差不多吃饱了。 且看这菜几乎没怎么动,四爷和年甜恬只管赏了跟前儿一帮子奴才去,虽是主子用过的,可便是赏下头人一根鱼骨头都是赏赐,那就更不必说这么一大桌子了,下头人忙欢喜的谢过了,且端去后头用了去。 四爷今儿高兴,今儿也难得给自己给下头人放个假,便赏了苏培盛翡翠几个两坛子好酒去,许他们今儿吃好喝好了,下午不来伺候也使得。 总归下午四爷和年甜恬也没什么事儿,好好歇个午觉,至多去各处逛逛罢了,也不消得人陪着。 下头人自然高兴,又是好一番的拜,不过主子体贴归体贴,当奴才的也得有自知之明,苏培盛是断不肯沾酒的,下午还依旧要在万岁爷跟前儿伺候,翡翠和芙蓉几个亦是,便只又将这酒分给了下头的二等奴才和小公公们,且叫她们松快些个也使得,毕竟平日里他们做的才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如此松快了一整日,翌日一早四爷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不过心里倒也不敢忘了皇玛玛的嘱托,下午他至多看折子看到酉时,只待天一黑他便去考教阿哥们学问或是同小格格四下转转,倒也十足的轻松。 且有兆佳氏和宗亲太太们帮衬着,年甜恬眼下教课的时候也不算多了,闲下来的功夫便见见些个传教士,好好跟人探讨些个数学物理之事,那用心竟是比当年读书时还多呢,且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年甜恬又编了本物理课本。 眼下阿哥们已然有了不少数学基础了,虽是接触物理并不算难,可有些东西解释起来到底还是不容易,年甜恬便也不急,只管等着大清出使的商船回来,想来白大人和小徐大人这一趟定然有所收获,届时再同二人好好商议出一套教授的法子也使得。 年甜恬暂放下了手头钻研的事儿,这才开始享受些个圆明园的夏天,且不得不佩服设计出圆明园的雷大人,如此巧思,四时之景竟全然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嬉皮笑脸 冬日里的圆明园虽也多有翠色,可能开的花不过那几样子,多是赏看花房培育的盆景,便是放屋里也至多开个七八日罢了,要说漂亮还当属夏季,就拿九州清晏来说,日日晨起年甜恬俱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声给叫醒的,推开窗便是清凉的裹挟着花香的清新。 北边便是后湖,后湖周围有九个人工岛,九洲清晏就在其中一个小岛上,占地极大,中有大小桥梁和游廊相连,亦可泛舟去往各处,自天暖和起来,年甜恬且不知麻烦是何物,尤其喜欢带着孩子们泛舟。 也不消得叫人特意掌船泛到哪处,只管在湖面上漂着,带几包鱼食和些个点心茶水,年甜恬能在湖面上待一上午或是一下午,小启明和小瑶光如今也有七个月了,最是爱动好奇的时候,整日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嘟囔着什么,只坐在额娘怀里胡乱扔一把鱼食便能乐好一阵子。 富灵阿眼下也不到去上书房跟哥哥读书的年纪,便也日日跟着额娘悠闲着,日日照顾着弟弟妹妹,倒也很是有些当哥哥的样子了,像景顾勒一般,他也盼着下头的弟弟妹妹会叫哥哥呢,不知从哪日开始,小孩儿也日日对着弟弟妹妹开始教他们叫哥哥了,只可惜启明和瑶光还小呢,眼下知会咯咯的笑罢了。 “弟弟妹妹怎么这么笨啊,我都教了他们一个月了竟还不会开口,福惠和福沛妹妹都已经会了的。” 富灵阿小胖脸儿上尽是愁容,一会儿捏捏弟弟肥嘟嘟的脸一会儿又捏捏妹妹胖乎乎的脸,虽是嘴上埋怨着,可心里倒也真真喜欢弟弟妹妹。 景顾勒听着弟弟这话直乐,卷着手里的书轻轻敲了敲弟弟的头:“就你还嫌启明和瑶光呢,你小时候怕是还没他们聪明些,整日里不是吃便是睡,我教你的这句哥哥也教你了好几个月呢。” “你有这教他们叫哥哥的功夫还不如多背会子书呢,若以后弟弟妹妹长大了比你还厉害,你岂不尴尬,还如何为人兄长。” 富灵阿捂着头一脸的委屈和不服,一听自家哥哥说起背书的事儿就头疼,可这小孩儿对他哥哥素来没什么脾气,便是被人说了一句这会儿也直搂着景顾勒撒娇去,还颇有些嬉皮笑脸的,一点儿不觉得自个儿不聪明是什么大事。 “这我有何尴尬的,为了哥哥和弟弟妹妹我甘愿做了那笨拙的去,唯有我这般笨拙的才显得你们聪明啊,不然若是大家都一般无二,便也没什么先后之分了,总归我再傻也有哥哥护着呢,是吧哥哥?” 景顾勒揽着弟弟的小粗腰直乐,他已然很是有小大人的模样了,这聪明不聪明的平日只当他的调侃,倒也做不得真,哪儿能叫弟弟日日这般说自个儿的,这会儿摸了摸弟弟发面馒头似的小脸儿还安抚了几句去。 “你莫妄自菲薄,咱富灵阿聪明着呢,只是人各有擅长之事,像哥哥就擅长读书些,你便擅长学言语,除了咱们满蒙汉语,这才跟着恭妃娘娘学了多久啊,你眼下都能利索的用朝鲜话了,哥哥是一句都听不懂的。” “回头你若是真对这些言语之学感兴趣,且多跟着白大人和些个礼部的大人学些个洋人话也使得,额娘说了,以后的世界必将更加的融合开放,你会了洋人的语言不说有什么优势,首先就不会叫人轻易唬住了去,再以后周游列国也不是梦,你若长大了真成了大家,哥哥还得向你讨教学问呢。” 富灵阿一听这个当即眼睛都变得亮亮的,他平日里虽也一贯不在意下头奴才们嚼舌根儿,说些个六阿哥不如五阿哥的话,他喜欢哥哥,自是不会嫉妒这个,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他已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自是知道阿哥聪明有本事便会得阿玛重用赏识,会更得阿玛的喜欢,虽眼下因着年纪的缘故,阿玛更照顾他些,可等着以后他和哥哥都长大了,他只怕自个儿笨拙不得阿玛的意,生怕给阿玛额娘蒙羞。 可谁道哥哥竟是这样看重他,还直言他的优点放大后定然叫人难以匹及,着实给了他莫大的自信,可自信过后又是惴惴,生怕哥哥是哄他的。 “哥,你没骗我吧?不过是会说些个言语罢了,我这也算不得什么长处。” 且看着富灵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景顾勒着实觉得自己平日里玩笑太过了些,他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便是真真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消得如此自卑,合该有股子舍我其谁的心气儿在。 “我说得还能有假,你喜欢什么只管好好学什么去,甭管做什么只要做到极致,定然成为大家,可莫觉得自个儿傻乎乎的了,你若说自个儿傻乎乎的且将咱们额娘置于何地?” “满语就不说了,额娘跟着阿玛这么些年的学也大差不差的会了,就说这蒙语,额娘愣是学不会,乌库玛玛时而高兴了便蹦出几句蒙语来,额娘还大多听不懂呢,额娘只会跟着傻笑。” “你回头注意着些,但凡乌库玛玛说蒙语了,额娘必定是呲着牙陪笑几声儿,而后赶紧的端着茶碗用几口茶掩饰些个,生怕乌库玛玛用蒙语搭话呢,且觉得都入宫这么些年了还消得叫跟前儿的奴才翻译着实没面子呢。” 富灵阿听着直嘿嘿地笑,小声儿的凑在景顾勒的耳旁嘀咕着:“原不是我傻乎乎的,是额娘傻乎乎的,我不过是随了额娘罢了。” 景顾勒不置可否,倒也生怕弟弟年纪小没心眼儿,到额娘跟前儿胡吣,便忙又劝了几句:“额娘也不是傻乎乎的,只还是那句话罢了,人各有所长,你看额娘度数之学就很好,额娘看事儿也看得极清楚,是个有大智慧的。” 富灵阿虽是比景顾勒性格更天真些,可他并非是不通透的,哪儿能不知哥哥这是顾及额娘的面子呢,且朝人挤眉弄眼着,一脸你懂我也懂的小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没个清醒 小哥俩腻歪的不行,一直嘀嘀咕咕着,一会儿一乐的,年甜恬原和恭妃懋妃躺在草坪上晒暖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孩子们倒也不消得管,只叫奴才们顾着些便是了。 只是起来用口茶来着,无意间远远瞧了眼小哥俩儿,年甜恬当即便觉得俩小屁孩儿没说好话,眼神儿又是笑又是躲闪的,怕不是说她这个做额娘的呢! “嘿!俩臭小子说什么呢!” 年甜恬当即起身要收拾孩子去,景顾勒和富灵阿笑着惊叫一声儿连忙拉着手跑开,那慌忙劲儿的景顾勒把看书的小矮桌都踢翻了,且看这反应,年甜恬便知道她定然是猜对了的,这就笑喊要揍小孩儿了。 小哥俩在前头喊着跑着,年甜恬在后头笑着追着,如此嬉闹,且惊得坐在毯子上的启明瑶光和福惠福沛四个孩子连连探着头看,手里的小玩意儿都顾不上玩儿了,倒也不知哪儿得了孩子们的意,竟还一个个的咿咿呀呀,仿佛加油鼓劲一般。 景顾勒虽是跑的不慢,可到底还拉着一个小拖油瓶呢,自是跑不快的,饶是如此富灵阿还是跑掉了一只鞋,着实叫年甜恬笑得不行,始终隔着点儿距离吓唬着小哥俩儿,末了瞧人实在跑不动了,这才往前一扑将小哥俩紧紧的抱住,旗装下摆都快飞脸上去了,真真是没一点儿皇贵妃娘娘的样子,更不像是四个孩子的额娘了。 “看你们还往哪儿跑!还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小年纪竟敢嘀咕额娘,说什么小坏话呢!” 景顾勒和富灵阿跑得气喘吁吁小脸儿通红,这会儿还跟额娘嬉皮笑脸的,哪儿能真承认他们说额娘傻乎乎的话,忙说额娘好,漂亮话连着串儿的说,嘴皮子着实利索。 年甜恬可不吃这一套,这柿子自然是挑软的捏,对付小孩儿也得先对付小的,年甜恬放开了富灵阿,只紧紧的把景顾勒禁锢在怀里,一手捂了景顾勒的嘴巴一手扬着作势要打景顾勒,脸还绷着,且吓唬着小孩儿呢。 “富灵阿你先说,你若不说实话额娘不打你,额娘打你哥哥,你若是舍得便只管诓额娘,总归这罪你哥哥替你受了的。” 一看额娘这是真要打小孩儿了,富灵阿当即便慌了,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看看额娘看看被捂了嘴的哥哥,又是纠结又是害怕,他若是不说实话,哥哥便要挨打了,可他若是说了实话,那许是挨打的便是他。 富灵阿急得要抹泪,到底见不得哥哥代他受罚,当即便拽着额娘的衣袖求。 “额娘你别打哥哥,我说!我都说!我们是爱您的,且想着法子如何照顾您呢!生怕您傻乎乎的被人欺负了、、、、、、” “额娘您还是打儿子吧,都是儿子不好,哥哥他一句没说您的不是!” 且听小孩儿这么一说,年甜恬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敢情她平日里爱睡懒觉在孩子们眼里便是体弱多病精神不好,是生他们兄弟几个的缘故,原来她不讲究吃穿只求舒服,在孩子们眼中便是简朴,是为开源节流之法、、、、、、、 总归甭管是有心还是无心之举,全被孩子们当作是天性使然,末了便得了一他们额娘傻乎乎的结论,还心软不会争宠,若不是一直有他们皇阿玛看顾着,额娘且不知在哪儿哭呢。 叫孩子们这么操心年甜恬属实没面子,正想挨着个儿的捏捏景顾勒和富灵阿的小脸儿以作惩戒呢,谁道旁边儿忽得响起众人问安的声儿,竟是四爷过来了。 娘仨跑的稍远了,年甜恬远远的瞧着立在岸边的四爷,只觉得那身打扮着实怪异,且拉着孩子们走进了瞧这才看清四爷竟是穿了一身儿奇装异服,瞧着像是洋人贵族的打扮,似有些像燕尾服,便暂且称呼为礼服吧。 通身玄色的礼服,肩头上还斜披着一华丽的斗篷,斗篷和领口上俱是用了大块的宝石装饰,腰间还配了一西洋剑,头上顶着棕色的假发不说,另又戴着一黑色的绒帽,上头点缀了白色长羽。 四爷原就是个挺拔的,眼下这身儿衣裳还做有垫肩,且更显得四爷身姿高大,肩宽腰窄腿长了,着实叫人挪不开眼睛。 “这是打哪儿来的绅士啊?” 年甜恬走上前来笑了一句,松开了景顾勒和富灵阿的小手很自然的凑到四爷跟前儿,拉着人好一番的看。 四爷原就是只想给小格格看这身儿衣裳的,谁承想恭妃懋妃和孩子们俱在,着实叫四爷有些忍不住面热,迎着众人似有似无的打量四爷还有些局促,这会子也不许小格格细看了,忙嘱咐一句叫人看好孩子便罢,带着年甜恬速速上了船,远离这是非之地。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额娘一看见阿玛就跟没了魂儿似的,满脸通红着连孩子都顾不上了,一点儿不稳重,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呢!” “阿玛这二年也被额娘带着幼稚了些,总觉得额娘玩儿心大,日日跟着后宫的娘娘们玩乐都顾不上他了,竟还想了用奇装异服的法子吸引额娘的注意,这俩人日日凑到一块儿俱没个清醒的时候,亦没点儿当阿玛额娘的自觉!” 景顾勒偷笑着,拉着弟弟又说阿玛额娘那腻乎劲儿呢,以往只他一个人觉得腻得慌,眼下弟弟也懂事了,有弟弟同他一块儿分担着阿玛额娘的腻乎劲儿了,且说说小话倒也有趣。 富灵阿笑着也深以为然,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才被吓唬了一遭,只顾着和哥哥偷笑去了,倒也都是有眼色的孩子们,知道阿玛额娘卿卿我我呢,他们便也不闹着要跟随,只管看好弟弟妹妹去。 “去上下天光。” 四爷哪儿知道孩子们竟这般看他和小格格,只如此匆忙吩咐掌船的小桂子一句,便拽着小格格进了船舱,拉上帘子只剩下二人了,四爷这才似懊恼似窘迫的小声儿同年甜恬嘟囔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特大消息 “怎得这般多人都在呢,爷只听苏培盛说你带着启明和瑶光来这儿晒暖吃茶了,爷便想着就穿着这身儿来寻你也使得,总归孩子们也不懂事儿,看不明白他阿玛穿的什么。” “谁道不仅被景顾勒和富灵阿瞧见了,竟还有旁的,爷着实没脸呢,回去便得罚了苏培盛去,这狗奴才竟是连消息都打听不清!” 苏培盛立在船尾,且不知怎得,这大夏天的冷不丁的打了个寒噤,心里竟隐隐发毛,且不知谁在背后说他小话了,忙悄悄啐了一口,念了几句静心的经去。 年甜恬瞧着四爷这般难得羞赧的样子着实好一阵笑,替四爷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假发,心道您这样子倒也没少叫人瞧见啊,前儿不是还叫唐贵人几个看见四爷道士打扮了嘛,倒也没见得四爷这般不好意思的。 许是四爷的羞耻度同衣服的常见程度挂钩吧。 “叫人瞧见就瞧见了,谁敢说你什么,爷别觉得不好意思,我是觉得爷极好看的,这一身儿英俊极了,这一身儿可是法兰西人的衣裳?我瞧着样式有些像之前来的法兰西使者身上的,不过您可比人使者好看,那使者粗腰大肚的还罗圈腿儿,再好的衣裳也白瞎。” “爷这身板儿且都不是衣裳衬爷,是爷给这衣裳增光添彩了。” 且被年甜恬这好一通吹,四爷这才面上露了笑,正了正领口的结这才算是把这身儿衣裳给穿舒坦了。 “你觉得爷好看爷也就没白走这一遭,今儿来了一波法兰西的商人,这一身儿便是他们呈送来的,还给了你一身儿,爷已然叫人送至上下天光了,一会儿你穿上了叫郎世宁给咱们画幅画像,听闻洋人皇室都是爱这么画,咱们也算是留个念了。” 年甜恬笑着点头,且随了四爷的意一块儿cos一回,四爷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就爱这一口,这二年尤其爱,且说上一次四爷穿了道士的衣裳,还非要拉着她换上人家坤道的服饰,好家伙,两个人穿着这身儿谈情说爱怎么看怎么一股子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味儿! 如此笑罢,年甜恬又问起来那法兰西商人的事儿了,要知道平日里来往大清做生意的洋人不少,可些个商人哪儿有那个资格见了四爷,无非是正经使者或是同大清做的生意太大,下头人无法作主时这才会转到四爷这儿来。 四爷抿了口碧螺春,一把将假发连通帽子给呼噜了下来,且擦了把头上的汗这才细细给年甜恬道来。 “原以他们的身份是见不着爷的,可其中一个同皇室沾了亲戚关系,还领了他们皇上给的重要差事,说是带着国书和旁的要紧信件来的,如此说罢,竟还掏出了白大人的玉佩来,另还附上了一个镇圭,爷这才见了他们。” “竟是这般要紧!”且听那镇圭都被送来了,年甜恬着实忍不住惊叹一句,可见这些个人虽是身份不成,却着实是承担了重责的。 《周礼·春官》载:“周制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 此为六瑞六器,四爷特意在白大人等临行前叫内务府造了这六器,尽数托付给白大人,一来此可做国礼,二来也可作为通信要紧的等级,镇圭最重要,而后依次。 只是不同于在陆路上,这海上通信并非说通就通的,故而四爷和年甜恬便也没太过期待,只是默默盼着白大人一行尽快平安得归便是,谁道眼下这东西竟是真的送来了,送来的还是这镇圭,便不说眼下年甜恬的反应了,便是四爷今早刚听说的时候也不由得提了心去,生怕白大人一行有什么不妥。 要知道这次去的可尽是大清的肱骨之才,朝中过半数的中流砥柱皆在此列,若是这些中流砥柱回不来了,只怕朝廷要十年都缓不过来这口气,朝廷里可就剩那老的老小的小了。 “爷也吓得不轻,直觉得是咱们的大清的队伍在外头叫人给扣下了或是被怎么欺负了,且那一瞬间爷连派哪路水师迎战都想好了的,这看了信才算是大松了一口气,白大人他们很好,据信上的时候,三月里他们便已然去过英吉利到往法兰西了。” “信上说了三件事,一为通商顺利,此次通商带有货物价值白银三万万两,光是在英吉利一处便交易出了六成货物,换回了八万万两黄金和数百箱宝石,另英吉利王还送咱们了一船书籍、珍稀兽类数头、高壮马匹一百,已逐一查验,无一缺漏粗劣。” “只是他们的金子俱打造成了圆饼形,回来再造少不得火耗,这八万万两许是能保留下七万万两多些便不错了。” 只听到这儿,年甜恬又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儿,好家伙,光是那八万万两黄金就够吓人的了,要知道在清朝一两黄金等同于十两白银,这若是尽换成白银,八万万两黄金便是八十万万两白银,八十万万便是八十亿了! 便是有火耗那也是不小的数目,几十个亿呢! 倒也不光是惊于这八十亿,年甜恬更是惊叹于英吉利此时的黄金储备,不过前年英吉利人威廉姆斯来清时,言语间便透露英吉利已然在印度和非洲占领了不少殖民地了,奴隶贩卖已然盛行,如此黄金储备便也算不得惊世骇俗了。 “如此还只是卖出去六成而已,若再同法兰西等国做做生意,只怕十二万万两也打不住。” 年甜恬讷讷一句,迅速估算了个数,四爷笑着点头,还道小格格猜得太过保守,怕是最终能得十五万万两还差不多,且等着大清的商船归来,一个国库只怕要装不下,还得另造一个才是。 谁不喜欢钱多啊,四爷也是如此,一说起银子也是笑容满面,牙花子险些都拢不住。 他先前还为国库的事儿发愁呢,谁道白大人竟给他带来了个这样的好消息,有此银两,他便也能放开手脚好生建设大清去了,修路建桥,处处且都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狼子野心 “此为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关于你所言的善于度数之学的人才了,依着你给的名单和重点关注英吉利皇家学会会员,白大人很快便找到了几位,因着咱们给开的条件丰厚,便是连那做会长的牛顿都想跟着来。” “白大人没敢露出什么求贤若渴的样子,只管捏着架儿说什么在学术上往来交流罢了,并将你着的书拿出来给人展示了些许,当即便将那帮子洋人给镇住了,原他们是冲着咱们给的条件才答应的,后来还吸引了好些清高的,便是不要银子也想见一见咱们聪慧尊贵的皇贵妃娘娘、、、、、、” “因着那时候还未去法兰西呢,白大人便只同他们约好,等返程再接上他们,眼下想来便已然是返程的路上了。” 四爷讲故事很是有一套,白大人信上虽玩笑话不多,多半是些个正经事和一路见闻、寻常汇报,可四爷却能从字里行间品出几分白大人独有的诙谐,而后再将这诙谐十成十的讲给年甜恬听,年甜恬又是笑又是不好意思的,这一路上尽乐去了。 因着里头主子们说话正酣,便是已然到了“上下天光”了,苏培盛也没贸贸然的去打搅,只管带着人候着些,且等里头娘娘的笑声什么时候静下来了,什么时候再请主子们下来也不迟。 说罢这第二件事,第三件事便是白大人此次送信回来所为之事了。 除见了英吉利国王以外,白大人一路上三次靠岸,还见了奥匈帝国和义大利的使臣,因此行为大清第一次正经的出使各国,白大人俱得了各国礼遇,除交换货物国书以外,这两个国家包括英吉利都提出了互相留驻划区的事,以此来获得长久的建交和驻留的权益。 简单的来说,就是在临海区域互建使馆,一来能利好来往生意,保障本国商人权力,二来也作为两国之间的传递驿站,使馆中长期驻留他国人员来递送两国之间的重要合作事宜与文书。 这事儿可就不是白大人和一众大人能决定的事儿了,不过此事若能促成,便可预见未来将更加扩大生意往来与国家互通,这是极好的事,可诸位大人亦有不少顾虑。 一来怕给的权限过多,反倒叫洋人凌驾于当即百姓及官员,二来亦怕驻留人员不怀好意,若是存心做了细作以探听窃取大清军机或是布防,但凡叫他国觉得大清有暴利可图,这国之友谊当即便可倾覆,眼下如此作为岂不是羊入虎口。 见过那些文质彬彬的所谓的绅士们如何待黑奴,便也知洋人绝非明面上的和蔼,实乃披着羊皮的狼。 再者眼下奥、英、意、法、俄众国虽是面上的和平,可在日益的殖民扩张之下,只怕也难得几年的安稳,早晚有一日要打起来,便不说远的,白大人信上便提到奥匈帝国见大清水师兵强力壮、装备亦是精良,竟私底下同大清提出了合军抢占英吉利在印殖民地一事。 还直言大清毗邻印度,若印度之地及印度洋尽被英吉利蚕食,大清岂能放心英吉利对大清没有旁的想法。 此野心勃勃的话直听得白大人及诸位大人冷汗直冒,若真如此大清自是不放心英吉利的,当然,自也不放心有此野心的奥匈帝国。 且看列国近年发展,无一不是在以战养战、拓宽国界的路上,唯大清偏安一隅,只守着自个儿的疆土好好过日子罢了,先帝爷在时虽常有战事,可无一不是保家卫国驱除鞑虏之战。 大清百姓没有野心,只想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大清将士们虽是勇武,亦没有太大的野心,上至帝王,更是只有固守江山社稷的心思,且论古看今,细究汉学传承,留至人心的唯有温良二字罢了,哪儿像是洋人,一个个狼崽子似的贪婪。 但凡大清积贫积弱,只怕大清臣民的下场不比那被随意贩卖的黑奴好到哪儿去,甚至可能更惨些,老祖宗的话说得好,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且有此顾虑着,白大人和诸位大人心头惶惶也没个章程,对着进帐的大笔银子也少了些笑脸,且趁着正巧遇见法兰西有开往大清的大型船只,这信儿便这么嘱托出去了。 当初倒也不是尽托付给了洋人,随行的还有水师的一位偏将和一位会翻译的大人,只是这一路着实不巧,路上竟遇见了海盗,洋人的货船虽大,可为了多装些货物,随行的人手却是没往常多。 这一打起来难免有些伤亡,那偏将便是半道上受了伤不幸殒命了,唯剩那大人也吊着半口气,只可惜一路上也没什么靠谱的郎中,洋人郎中只会放血,那文官熬到离福建关口还有一日的距离时便咽了气。 那大人临终前这才将信件和信物尽托付给了船长,也就是那商人主,好在这人还算靠谱,受嘱托尽人事,这才叫四爷同朝廷知道了外头的事儿。 “这二位大人都是我大清的巴图鲁,爷心疼他们的命,这去的时候一路顺遂,谁道回来的时候竟经此不测,至于列国的狼子野心有待商榷,可剿灭海盗的事儿爷绝不容人置喙!” “这便给福建、厦门水师传信,即刻发兵剿灭海盗,如此也算是为之后咱们大清使团保驾护航了,爷不在意船上能运回多少银两和珍宝,爷只在意诸位爱卿们的安危,他们于大清来说可比金银还贵重。” “眼下六月里发兵,清剿两个月足矣,之后白大人一行约莫是九月、十月里便得归了,爷必派水师百里相迎,断不可在家门口还出了什么岔子。” 一说起来那牺牲的二位大人年甜恬亦是唏嘘,连连点了头去:“合该如此,除厚葬二位大人外,爷还是多赏他们的家人吧,没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且不知这两家以后的日子多难挨呢。” “若是可以,必是要给他们的妻儿些个优待,好好将孩子们养大,家里人这才过得有奔头。”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穿戴起来 四爷当即点了头去,提起这个少不得又同年甜恬商议了几句抚恤的问题,以往抚恤皆是一次付清,给了因战争失去顶梁柱的家庭一笔银两之后,朝廷便不再管了。 这不打仗的时候没觉得这法子有什么问题,可自经了先前灭准格尔部的战事之后,四爷便总觉得不妥,且叫粘杆处的人走了几家,便是八旗些个富足人家失了当家的爷们儿尚且难挨,那便更不必说家境原就不殷实的了,着实没道理叫人为大清流血又流泪。 这一细说便有些止不住话头了,越是说四爷便觉得自个儿要做的事儿还又好多,大清的弊病也有很多,若非船舱里实在憋闷,两个人只怕能说一天去,四爷这一抹汗才想起来劲儿还约了郎世宁给他喝小格格画画像呢,谁道这一说事儿竟是将这安排都险些忘记了。 四爷便也不耽搁,且赶紧的带着小格格下了小船去。 这上下天光取自范仲淹的传世名作《岳阳楼记》中的诗句:“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取这名儿倒也十分贴切,这地方临后湖建两层楼阁,虽只是两层,可每层却建得十分高,两翼曲桥架湖,蜿蜒百尺,并在桥上建有亭、榭,凭栏俯瞰,大有登岳阳楼所见洞庭湖之胜概,上下水天一色,水天上下相连,着实是观赏后湖风光及看日升日落和赏月的佳处。 年甜恬和四爷十分喜欢来这儿用晚膳,且一低头便可见波光粼粼的水中月,且叫人心都跟着平静非常,白日里倒是少来,眼下正巧午间,且看湖面又是另一番漂亮的景色了,四周又是通透凉快,便是四爷穿得一身儿略微厚重也不嫌热了。 “快瞧瞧你的衣裳,那些个法兰西商人倒也会巴结人,知道你们女子多是好打扮的,故而直给了爷这一身儿,却是给了你三身儿,你穿什么爷便搭了相配的披风和宝石去,倒也不必来回换了。” 四爷同年甜恬说笑了一句,虽还没见着那裙子呢,可年甜恬却是觉得四爷会错意了:“怕不是知道您这当皇帝的小媳妇儿多呢,若只给一个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且得多给几身才是,也就是爷眼里只有我,才觉得这三身儿都是我的。” 四爷一愣,且听小格格一说这才觉得自个儿怕是真误会了的,下头人稍一打听便知了,他后宫的嫔妃算不得多,要说尊贵的不过三位,小格格和懋妃恭妃罢了,这一数,可不就是三件儿! 四爷不由得失笑,可甭管是误会也好还是怎得,下头人呈给他的东西便是他的了,他想给谁就给谁,他就是要将好的尽数给了小格格才是。 “爷不管,反正这三身衣裳都是你的,你喜欢哪一身咱们便穿着叫郎世宁画下来,若是都喜欢便多画几幅,爷在你这儿是最不怕麻烦的了。” 对着四爷这般似有些任性的话,年甜恬唯报之一笑,什么她喜欢,到底还是四爷喜欢罢了。 进了厅堂,里头正摆了三口大半人高的箱笼,年甜恬叫人打开展开礼服,她好挨着个儿的看过去,倒也没想到竟是这样华丽精致,且比四爷以前给的她那套更是夸张了些。 以前在潜邸试过的那身儿还只是束腰和大裙摆呢,虽也华丽,可上头多是用大块单色的布料,另拼接些蕾丝珍珠等装饰,瞧着还算是素净庄重的。 可眼下这三身儿便没那么简单了,一件橙红的,一件碧蓝的,还有一件鹅黄的,尽是靓丽的色彩,领口依旧是开得巨大,嵌有一圈儿褶皱花边,还缀着不少系成蝴蝶结式的丝带,袖子略有些泡泡袖的感觉,约莫是在小臂处收拢一下,袖口做成喇叭花状。 腰上掐的更细了,裙撑也不再是圆的,而是做成往两边膨胀的样子,如此更加凸显腰部和背部的曲线,裙摆上的刺绣相当繁复,然工艺还是不及大清的精湛,瞧着略有些糙,可好在样式瞧着是新颖的,上头坠的珍珠和宝石亦是不少,鞋子也是高跟鞋的样式,上头依旧点缀了大块的宝石,如此一身下来瞧着是相当华丽了。 年甜恬挑来挑去的,原是想选了鹅黄那身儿的,瞧着裙摆小些,整体也不似前两身一般张扬繁复,许是穿戴起来也方便,可四爷却是给她挑了那身极亮的橙红色。 “既是都穿了,那倒不如先换了这身儿最是华丽的换上,这衣裳叫谁穿爷都觉得过火,如此亮丽的颜色唯衬你。” 还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儿呢,四爷这话直说得年甜恬面热,忙轻拽着四爷的袖口叫人收敛些个。 “爷说得也忒夸张了些,这衣裳好看是好看,我只怕腰穿不进去的,你瞧这身儿橙红的腰实在掐得太细了,我没生景顾勒的时候怕是都穿不进去,眼下又如何能穿得了。” 四爷瞧瞧小格格的腰又瞧了瞧那衣裳,倒是比年甜恬本人还自信些:“你不试试怎知道你穿不进的,爷瞧着就正正好,你不信自个儿总该信爷,到底是爷最了解你的。” 这如何个了解法儿?年甜恬不好细想,想想便面红耳赤的厉害,眼下也不跟四爷耍嘴皮子了,越说竟是越过火了,且只管叫翡翠抱着衣服和首饰随她去偏间换了去。 这衣服可比旗装难穿的多了,尤其是一穿上束腰,年甜恬只觉得气儿都喘不匀了,可不得不说这身儿是真好看,年甜恬也喜欢的,便是受罪也甘愿了。 如此一层层一件件的套上,竟是穿了两个钟才算完,今儿猛然一蹬高跟鞋,年甜恬竟相当不习惯的,总觉得没花盆底儿更稳当些。 穿着这身儿梳旗头便不好看了,年甜恬也不知当下洋人流行什么发兴,便只管叫人将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梳得蓬松些而后挽了个矮矮的团子,而后又配上相应的珍珠头饰,且打扮停当了站在镜子前一瞧,又是另一种风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雍正帝后 只是领子实在开得太大了,便是戴了几串子大小不一的珍珠也遮不住什么,年甜恬不好意思这么出门儿,只得叫下头人去裁一截子蕾丝来,将边沿塞进领口,年甜恬这才好意思出门叫四爷瞧瞧去。 四爷趁着年甜恬打扮的功夫也戴好了自己的假发和帽子,眼下月季开的正盛,四爷便也叫人剪了好大一捧来,想着一会儿可装点些个周围,画上也好看。 倒也知道这洋人女子的衣服素来爱在领口上做文章,知道他小格格面皮子薄呢,故而厅堂里也没留什么人,便是苏培盛也赶去外头候着了,更不能让郎世宁过来,且得等着他看过了,觉得妥当了,才能叫旁人稍见得一两眼他小格格的美去。 里头偏间这一打开门,四爷即刻便起身瞧去,只这一眼四爷的心都乱了,呼吸亦是纷杂,眼皮子都不舍得眨,虽他和小格格已然在一起多年,孩子都有了四个了,可四爷看着小格格如此华丽打扮,心中仍是悸动非常,止不住的心动和爱恋。 “瞧着可还成?爷倒是给句话啊。” 四爷的视线直勾勾的,且看得年甜恬都不敢抬头正视了,脸上烧红一片,年甜恬羞怯的厉害,且躲了躲脚忙嘟囔了四爷一句去。 年甜恬身后的翡翠和芙蓉也相视一笑,忙相互使了个眼神儿,瞧瞧的退了出去,不打搅主子门亲近着。 且听着小格格那清脆的声儿,四爷这才回了神儿,倒也不好意思着呢,不仅脸红着,耳朵也通红,偏四爷自来了圆明园便喜欢带着儿子们骑马消遣,几个月的功夫便将脸庞晒得微黑,眼下又一害臊,那脸竟是黑红黑红的。 偏四爷还笑着,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了,只不住的重复着好看二子,如此便更显得憨了。 “爷说什么来着,你就是能穿上这衣裳,爷可比你还了解你呢!” 捏了捏小格格的手指尖儿,四爷都不敢揽小格格的腰了,且别看小格格已然是似个孩子的额娘了,可那身材维持的是真真好,细琢磨这些,竟是比当年还是小姑娘时更显韵味了,直叫四爷移不开眼睛。 如此傻笑一会子,四爷这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去折了花瓶里的月季,浅浅淡淡的橙色正配小格格这身二衣裳,四爷小心翼翼的给小格格戴在发间,如此一瞧更是显得他的小格格唇红齿白,面若芙蓉了。 “爷竟不舍得叫人把你画下来了,一来再好的笔触也不及你万分之美,二来他若将你画难看了,爷定然要恼,非得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哎呦!爷何至于此啊。”年甜恬笑叹一句,忙拉着四爷哄了去,不就是一幅画,她也不是什么天仙,哪儿值当四爷这般看重的。 “你若真因为一幅画跟人画师过不去,我这就将折衣服换下来,再也不配合你了,若画不好再换人便是了,人家郎世宁大人画技倒也不至于拙劣到让你动气的。” 如此劝罢,四爷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下,倒也不知自个儿怎得了,平日里也不见得脾气这般的怪,可偏对着小格格便有些劲劲儿的,归根结底还是小气,事到临头有些后悔了,不想叫旁的男人瞧见小格格这般漂亮的模样。 可话都撂出来了,小格格也大费周章的打扮了,作画像留念的事儿四爷也是真真的想,故而心里难受纠结半晌儿,到底还是按下了矫情,叫苏培盛请了郎世宁来。 不消片刻郎世宁便过来了,他虽是洋人,可在京已经十多年了,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已然同大清人无异,身上穿的也是正经补服,规矩自也极佳,进门先朝万岁爷和娘娘问了安,一点儿逾矩都没有的。 四爷见郎世宁进来没眼珠子瞎转悠,心里这才稍舒坦了些,只管请人起身给作了画像,人还没画的便先给画起了名儿,就叫《雍正帝后图》。 郎世宁是个规矩的,性子里也难得带着些腼腆,只管点头应下,请万岁爷和娘娘摆好姿态,他便不再抬头,只管自顾自的摆弄着纸张和画具。 四爷已然看好了背景,便拉着年甜恬坐在了二楼游廊,年甜恬捧着花侧身坐着四爷则是立在年甜恬身边,背后便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和郁郁葱葱的树影,左右是雕刻精致的栏杆和梁柱,着实是再好看不过的景儿了。 倒也是这画的时候,郎世宁这才正视了万岁爷和娘娘,先是细笔水墨勾勒线条,而后再依据西方那套构图方式作画,如此中西合璧,着实焕然一新。 因着是写实派的,绝非一时便可画完,期间细节还得慢慢处理,再加之四爷要的画幅又大,许是一个月才能完工,眼下只是请万岁爷和娘娘保持半个时辰便罢,郎世宁将大体勾勒出来,便不消得四爷和年甜恬再这般枯等着了。 “郎大人就只用短短半个时辰便能记住眼前的场景了吗?不消得万岁爷同本宫再等会子?” 年甜恬虽知道郎世宁画画本事不俗,却不知竟这样厉害的,不由得问了一句。 郎世宁不善同女子相处,对着娘娘更是拘禁,这会子正收拾画具呢,且就等着回去了慢慢的画了,谁道娘娘竟还发问,郎世宁连收拾也不顾了,赶紧的又低头回。 “回娘娘的话,臣自是能记住的,不劳万岁爷和娘娘再继续摆着了。” 见郎世宁不自在了,年甜恬便觉可能是自己这身衣服的缘故,便也不再问难,可谁道四爷却是又问。 “那爱卿看皇贵妃可美?” 郎世宁颇局促着:“娘娘自是美的。” 四爷又是觉得郎世宁有趣又是心里颇酸溜溜的,便又问道:“那爱卿觉得娘娘美在何处?” 郎世宁好一阵子无语,答:“娘娘处处都好,只是臣在意的是画中意境,数的是娘娘裙边的褶子和点缀的宝石。” 四爷颇有些不依不饶的,也不知犯了什么轴劲儿:“那爱卿可数明白了?褶子几何,点缀的宝石又是几何?” 郎世宁毫不犹豫道:“从臣这个方向看,褶子五十八,宝石十八。” 如此说罢四爷便叫人回了,且等着人一走远了,四爷还真叫来翡翠过来挨着个儿的数数,竟是同郎世宁说的一般无二,不由得嘿嘿笑些个,心里这才平了醋劲儿。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心有意动 “爷可够了,不带你这么为难人的,人家郎大人多老实,可没像你那般多想的。” 年甜恬笑了四爷一句,这人越是上了年纪越是心眼子小,什么醋都要瞎吃一番,且还没刚在一起的那二年大方的,不过倒也知道四爷这是越发在乎她呢,年甜恬心中没什么不满的,只是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罢了。 四爷睁着眼睛说瞎话,愣是不承认自个儿有为难人的行径:“谁说爷为难他郎世宁了,爷不过是友好的同下头爱卿说话罢了,既是他都说了那褶子和宝石的数了,爷数一数又何妨,他若是错了爷还能叫人提点他一句,若是画错了便不好了。” 年甜恬笑着斜了四爷一眼,心说要是郎世宁真数错了,只怕四爷更是要不依不饶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你为何数错? 是算术不好还是有旁的缘故? 那旁的缘故是什么? 可是刚刚尽看娘娘去了,没好好准备画画呢? 娘娘也是你能多看的?真真大胆,再看爷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这日日相处久了,有些话且不消得说年甜恬便知道四爷如何想的了,四爷还说她那性子时而阴雨时而晴呢,说话也总带着股子劲劲儿的味儿,且看四爷如今也不比她年甜恬好到哪儿去呢! 玩笑几句年甜恬便拉着四爷去换下这身衣服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忒不是人穿的了,尤其是束腰束的,着实叫她闷气的厉害,五脏六腑都搓到一块儿去了似的,这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也厚重,布料亦是没她夏日里穿的丝绸和绢纱来得凉快。 好歹她领子开得大些,袖子也不算长,坐下廊下被小风一吹也还算凉快,可看四爷却是比她难挨多了,不仅穿着长袖,肩上还搭着披风,头上的假发更是带劲儿,年甜恬只一把将四爷的假发呼噜下来,四爷那汗珠便直往下掉。 且都如此难挨了竟还有心思瞎吃飞醋呢,倒也是个厉害的。 稍作擦洗换完衣裳,这都未时半了二人才用上午膳,天热便适合多用些清爽的,荤菜便也没点几道,只一道糖醋鱼和一道八宝鸭罢了。 剩下的便尽是素菜,许是饿了的缘故,也许是这菜尽是出自圆明园菜园里,日日用山泉浇灌长大,故而透着股子鲜甜,两个人吃嘛嘛香,一碟子酸笋丝极得二人喜欢,放在平日也不过是一道寻常开胃小菜罢了,今儿四爷和年甜恬难得高兴着,竟还因为这菜赏了膳房五十两银子。 甭管银子多少,能叫万岁爷和娘娘看重便是面上极有光,膳房的孝敬,立马又给上了一份红豆双皮奶和莲子奶羹,且都是甜口的,四爷和年甜恬都极爱吃。 这一顿吃得略撑,眼下怕是小憩不得,四爷和年甜恬便手拉着手寻了处僻静地儿躺着晒暖,懒懒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四爷身为一国之君,自是有那个决策力在,不过事关与他国往来之事,四爷到底还是小心的,先前只是开放海关便引得朝上争吵不休了一二月,眼下若是画地给洋人建使馆,只怕朝上两方能打起来。 四爷心里亦是没底,故而得先同小格格商议些个,他们二人先达成些个共识,之后才好放到朝上商议去,不然他自个儿心里没底儿,一会儿听这个说的有理便往这边倒,听那个有理便往那边倒,更是论不出个一二三了。 “洋人心思多是不正,虽是爷也知这互建使馆多有好处,可心里到底惴惴着,爷不瞒你,爷自小学的都是怎么守好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如何治理这一方天下,日日谈古论今,可从未说过这未来的瞬变,更别提伙同他国去占领更多的疆土了。” 年甜恬亦是没想到奥匈竟还有同大清联手的意思,不过意外归意外,可心里说不意动是假,想想近代之痛,想想八国联军践踏我华夏领土,年甜恬心头便忍不住的一阵怒气沸腾,眼下有机会从根儿上解决这一惨痛,年甜恬着实想叫四爷答应下来。 如此虽是与虎谋皮,可眼前的利益是显而易见的,现下才不过将将十八世纪,英吉利还有得同奥匈等国打仗呢,法兰西、义大利、葡萄牙等亦是没个消停的时候,普鲁士多半还在内战,暂还形不成气候,在别国的映衬下,大清反而叫人觉得既安定又强大。 若是真有心同人争地盘儿,且靠着大清现有的红衣大炮和火统,不消得太依靠奥匈,只靠着八旗的强兵悍将便能挤得英吉利无好处可占,而后稍加设计,怕是还能吃掉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 如此一来,大清便是真真正正的世界大国了,便是沙俄也远远不及。 可祖宗有句话说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且不说眼前,就说先前年羹尧同准格尔部打的那一仗,大清不仅要将矛头对准准格尔部,更是要防备着虎视眈眈的沙俄,便是在八爷九爷造反之时,准格尔部稍有反攻之态,其后正是有沙俄的影子。 幸而年羹尧没拖着战事,速战速决雷厉风行,这才叫准格尔部迅速溃败,便是有别国支持也难以为继,如此才顺顺当当的收复了新疆等地。 大清只是守江山便已然处心积虑的防备着别国了,那若是做了侵略者,只怕下场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好,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清但凡大肆出兵他国,且不知是做这螳螂的还是做这黄雀的。 就拿奥匈有意同大清合作一事来说,他许是真心,也许是假意,若假意,他可伙同奥斯曼帝国和沙俄一块儿给大清下个套子,一旦奥匈帝国和奥蒂曼帝国联手拖住大清的兵马,国内定然稍显空虚,这时沙俄便可趁虚而入,若英吉利也来掺和一脚,大清可就是屋漏偏逢雨了。 要知道沙俄大片领土皆是冰雪覆盖之地,可获取粮食的土地并不算多,且别看他领土多,可地界儿着实没有大清的地界儿好,故而沙俄窥觎我大清新疆和蒙古等地已久,每隔几年便要试探来犯的三年五次,着实叫人烦不胜烦。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前路大变 也就是先前索相同俄国签订的条约,再加之武力恫吓,沙俄这才老实了几年,可列强灭我大清之心不死,眼下虽是安稳,可断不可被这安稳给蒙蔽了双眼。 作为侵略者,当然永远是找准时机削弱你,肢解你,为扩张自己制造机会,便是不说沙俄,敢说那英吉利没有贼心?敢说奥匈、奥斯曼帝国见大清富庶没点儿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只说这英吉利,发疯似的在印度同奥匈帝国争地盘儿,但凡英吉利将印度蚕食殆尽,下一步瞄准的便也是同印度接壤的新疆了。 要说十八世纪是打成一锅粥的时代,那么十九世纪便是英俄争霸的时代,十九世纪中叶,双方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瞄准了大清,他们仅利用太平天国战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机会,便趁火打劫,割占我国14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而后又借着阿古伯的入侵,妄图将新疆也纳入自己的殖民版图。 然列强的贪婪胃口不是一时一日养成的,列国也不是一开始便如此强大令大清难以抗衡,且细细纵观下来,他们除去野心和不断的扩张,便是抓住了每一个发展自身的机遇。 故而年甜恬便觉得,眼下与其纠结同不同人一块儿争地盘儿,倒还不如好好的发展自身来的稳妥,然扩张领土之心也不是没有,且得细细图之才是,例如也学着做一做五年十年的计划,如此才可稳步朝强国之路进发。 “私以为互建使馆之事乃大势所趋,如此不尽是给洋人行方便,亦是给咱们自己行方便,要说赚钱,眼下还是咱们大清能获取的金钱更多些,正如那奥匈使臣所言,互建使馆有利于保障自己人的权益,也能规范这做生意和两国交往的环境。” “至于担心有探子趁机刺探我大清军机政务,我倒是觉得这个不算得要紧,爷要知道,他可做初一,咱可做十五,你打听你的我打听我的,谁也别嫌谁心里脏,这时候比的可不是谁刺探的本事好,比的可是哪国的制度更完善,臣民更团结,反刺探的手段更高。” “进步之事瞬息万变,许是不知什么时候别国便领先咱们一步了,若无使馆日日只靠着来往商船,如此一年半载的才可通一回信儿,你便是想先人一步也难,故而建使馆着实有必要,之间消息来往尽用官船,一来安全,二来目的明确,便是来往距离再远,总也比商船的速度更快些。” “若大清执意不肯开国门,且等着别人打进来了,咱们自己能作主的事儿又能多少?倒不如趁着眼下安稳,大清开放自己,勾连世界,如此才不至于落后于人,能始终叫洋人敬着咱们。” “至于同奥匈联手打英吉利之事便不是我能作主的了,此等军机要务我着实不擅长,还请爷同诸位大人商议着才是,不过我却是觉得眼下大清还不到扩张的时候,有些东西不在于多却在于精的。” 四爷听罢小格格的这一番话,虽是心中早已被小格格说服,先前亦是偏向于小格格的意思,可他身为一国之君在处置国事上来不得半点马虎,更是不能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务必反复斟酌,万无一失才可。 故而四爷没着急应声,只是叫苏培盛拿来了坤舆图,且好好看了看这世界之局势,且不知等了多久,年甜恬都险些恍惚睡着了,四爷这才大手猛得往这坤舆图上一拍,吓得年甜恬一个激灵,忽的醒来,且看四爷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开口。 “正如你所言,咱们大清势必开放,眼下若不自己开放,以后便是别人拿着枪炮逼着咱们打开国门了,故而这惶惶和短见着实要不得,互建使馆一事不消得商议,爷准了,便将各使馆建在广州海关一带,先设咱们大清总使馆衙门,统领各国使馆,若事关臣使往来、洋人与百姓纠纷,皆归总使馆管辖。” “如此消息上可达朝廷,下可约束各国使馆,且比来回将些个洋人事由报给朝廷来的简单,有些小事尽可宜时宜地解决了去,另设广州将军一职维护陆地安稳稳定,品级便与两广总督相当,直接受朕同军机处管辖,着广东水师提督林将军迁驻广州,以维护海上安稳,当地庶务还一如往常,由广州府知府掌管,海关管制暂不变动,仍与福建海关监督、粮道同裁。” “此地甚是要紧,且看陆路是西江、北江、东江三江汇合处,河运着实便宜,再看海势,出去便是南海,接南海各岛,往西便是印度洋,往东便是东洋,且不论商船去哪个海关,必是要过我大清南大门的。” “只要能将此地管好,南海等地便也有了依靠,海上自然也就跟着安稳了,如此沿海富裕起来,且反哺大清各地,便着实不愁大清之发展了。” 年甜恬起身同四爷一块儿看着坤舆图,说起此事来一时间心头都涌上满当当的期待来,若是顺利,且不消五年的功夫,大清定然有翻天覆地之改变,着实令人迫不及待、满是欢喜。 说定了此事,四爷眼下也不耽搁,且同年甜恬告罪一声儿,今儿晚膳怕是不能同人一并用了,如此同诸位大人商议,怕是夜里也多半不得归,便求小格格今儿许他任性一回,再熬这么一次夜,待事情处置好了,再好好歇回来也不迟。 年甜恬素来管不住四爷这加班狂儿,不过眼下倒也有些进步,知道先报备一声儿了,年甜恬便也由着四爷去了,总归先前四爷因着劳累有了些心疾,病了一场难受一场才知道厉害,故而眼下便是再忙也不至于不将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儿,心里有数着呢。 年甜恬便也不多言,只管点头应下,稍劝两句四爷保重身子的话便罢,而后便也不耽搁时辰,只管叫四爷忙活去。 四爷笑着应声儿,一把年纪了还挺不知羞的香了年甜恬一口气,而后不等着年甜恬恼羞成怒便笑着跑开了,年甜恬立在原地红着脸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四爷,忽地觉得大清也跟着充满生机了似的,到底是一切都变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任命事由 互建使馆一事确实太过惊世骇俗了些,不过一来四爷坚持,二来诸位大人不是那不明理的,先前倒也有几位曾在广州福建等当过差,深知些个洋人的自大和恶劣,故而不论旁的,只论能好好约束了洋人,这些大人便十分赞同四爷的意思了。 如此商议了一整日,这才算是将事儿给定了下来,细节也一一定了去,这头儿四爷下了旨意,那头儿消息便送了出去,除知会各海关以外,另又派船只知会白大人一行和列国,若有意向同大清为盟建使馆者只管派了使臣来。 如此细细操办,想来明年这时候众使馆便也初具规模了,至于任命之事,四爷也务必选了忠心得力之人,翌日一早不得歇,四爷又召见了怡亲王和年羹尧等人。 若不出意外,这广州将军便暂让年羹尧领了去。 官职对年大将军来说虽是低就了些,可要说四爷最放心谁,那定然非年大将军莫属,再加之年羹尧年轻时就曾在两广就任过,对广州还算熟悉,故而年羹尧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至于这总领使馆大人四爷心中还没个如意人选,且看先前光是在几处海关就够叫人捞油水了,眼下又来了个约束洋人的总使大人,但凡心性稍有不正直刚毅的,只怕比几处海关的大人们还要过分。 故而这总使大人务必选了清高的,不将银子放在眼中的,二来必不能在任上超过两年,且得时常更换着,叫人成不了太大的势力。 四爷思来想去的,想着不将银子放在眼中的无非两种,一来是真视金钱如粪土的,二来便是见银子习以为常的,不会轻易被小恩小惠收买了去。 然而视金钱如粪土的寥寥无几,见银子习以为常的却是不少,只管从高门中选些正值能办差的便是,四爷同怡亲王物色几日,末了选了十六弟允禄。 说是十六弟,眼下也叫不得十六弟了,前年庄亲王博果铎离世,因其膝下无子,老王妃便求到四爷这儿了,求万岁爷给过继个合适的孩子来袭承爵位,以继续庄亲王府的荣光。 因着庄亲王是先帝爷的兄弟,故而过继人选便只能从四爷的兄弟里挑选,从十四爷往上的自不必再瞧,一来年纪稍有些大了,二来身上多多少少都已然有了爵位,再去承了庄亲王的爵、再去叫庄老王妃一声儿额娘,怎么都有些不大舒坦,故而只得选了年纪小些的。 偏庄亲王府也没个主持大局的爷,故而过继过去的年纪又不能太小,如此挑来挑去的,便是十六阿哥最最合适,允禄刚刚到成年的年纪,是个难得正直又有本事的,先帝爷在时也没少跟着办差,眼下也跟着怡亲王做事,平日很是得力,撑起一府的本事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还心向他四爷,故而有如此好事儿四爷必是留给亲近自己的兄弟,允禄这般年纪便能得了如此高的爵位自是对四爷感激不尽的,忠心是没得说,庄老王妃也见了人,当即便满意点了头,后来还将自家亲外甥女给允禄做福晋,如此也更是亲近。 如此一来,除去怡亲王之外,四爷眼下能放心的兄弟便是庄亲王了,去年庄亲王膝下又添了嫡长子,虽是年纪还算不得大,可也越发的稳重了。 说定之后,四爷当即便召见了庄亲王,也没直言叫弟弟去管了这总使馆,而是细细问了庄亲王近来办的差事,又细问了人如何看大清与列国之间的关系。 且别看庄亲王年纪不大,眼下才勉强弱冠,可这见地着实是不俗,全然没有轻蔑洋人抬高大清的那一套,而是就事说事,时而对大清不足之地也相当不留情面,四爷见之,心中着实再满意不过了,他想要的就是这份不偏不倚。 便也不再耽搁,四爷直任命了去:“庄亲王实乃我大清不可多得之肱骨,眼下朕欲在广州同列国互建使馆,并设立大清总使馆来统筹约束洋人及国与国事,依朕看,这总使大人之位实非允禄你莫属。” “你若是心有底气,自认可承得一份责,且等白大人及我大清一众使臣回来后便挑兵点将去任上,年羹尧年大人任广州将军,同你共理洋人之事,若有不会不懂只管问他或是来信问朕,允禄,朕很是看好你。” 庄亲王忙跪下,猛然得了四哥这样的信任,他着实忍不住心生恍惚,不知这是梦还是真的,想想自己三四年前还是个为前程发愁的阿哥,谁道自先前同四哥示好后,竟还有这样的机遇。 只一个亲王的爵他就已然满足的不能再满足了,谁道四哥还这般看重他。 允禄心中不由得激荡,且都是一家子兄弟,自也有那个为国为民的心在,眼下能有机会施展拳脚,他自是高兴非常,忙压抑着兴奋谢了四哥去。 “臣定然不负皇上所望!” 如此正经的应下罢,允禄到底年轻,原城府就比不得四爷呢,眼下更是有心亲近着四爷,允禄干脆也不掩饰高兴,一声声的谢着四哥。 “臣弟谢四哥看重,定然不叫四哥失望了,只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要不四哥你打我一拳,弟弟生怕是做了白日梦来着,弟弟先前一直在工部帮衬罢了,谁承想还能做了正经的总使大人!” 且看允禄这高兴的不知怎么好的劲儿,四爷和怡亲王也忍不住笑,总归兄弟之间也没那么多规矩,且将弟弟从地上拉起来之后,不光是四爷给了允禄一拳去,怡亲王笑着也给了允禄一拳,不过都是玩笑罢了,并没用劲儿,允禄哎呦哎呦的接了,笑得更是厉害,脸颊都通红着。 兄弟仨如此闹腾了一阵儿,吃了些个茶点又正经了起来,允禄只怕自己年纪小,过去了诸位大人不将他当回事儿,也怕四哥给自己如此大的权力,自己任性妄为叫四哥失望,故而少不得细细做了功课,了解四爷的期许和广州情形,如此再加上谨言慎行,想来便也出不得什么大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造化弄人 不过眼下谈论处置洋人事还为时尚早,才将这互建使馆的信儿传出去,要想收到回信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约莫同大清使团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十六爷眼下也不消得着急,先去广州选址建馆才是正经事,多熟悉些个之后走动各处也方便。 洋人在大清的规矩也得一一立起来了,这事儿万不可纸上谈兵,须得因地制宜才是,此事四爷便交由十六爷和年羹尧商议着便是,故而二人要尽快动身,也趁着先下天还不太热,且等着八月里走路上也难挨,若是再病了就不好了。 今儿稍做收拾明儿便要出发了,四爷便也不再耽误十六爷和年羹尧准备的功夫,只管打发人回去了,他亦是熬了一天一夜了,若非心中一直惦记着政事呢,只怕早撑不住了,眼下且得赶紧歇会子才好。 只是年羹尧这一走且不知哪日才能回来,便想见见小妹,特地求了万岁爷许他跟小妹告个别去,四爷哪儿有不许的,便也不急着去寻小格格了,只管叫他们兄妹两个好好说说话,他便在书房躺会子,免得过去了惹年羹尧说话都放不开。 年甜恬倒也不难寻,眼下就在洞天深处教阿哥们度数之学呢,年羹尧随着小桂子去了,到的时候年甜恬还没下课,小桂子原想进去通报一声儿的,可年羹尧却是不许,给了小桂子一锭银子算做答谢,悄悄立在廊下看着小妹身着补服教书的样子。 “这儿不劳公公伺候了,臣等娘娘一会儿便是,臣不过是同娘娘道个别,倒也没什么要紧事能比阿哥们读书还重要,总归还有两刻钟的功夫就该下学了,也等不了多久。” 小桂子忙应下了,对着年大将军倒也殷勤:“那就劳烦年大将军等会子了,若是累了便可去偏厅歇歇脚,诸位大人一贯在那儿歇着,在这儿伺候的小王公公茶泡的极好,您尝尝也使得,同大人们说说话也算是打发时辰了。” 年羹尧笑着点头应下,而后也不多言,只管靠着窗瞧里头的小妹。 这虽不是年羹尧第一次见小妹穿着官服的样子了,可回回见他回回都觉得新奇,以前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姑娘竟有这样的本事,不仅贵为皇贵妃,竟还有不输男子的本事,身上一品官员的仙鹤补子都比得上他们这做哥哥的了。 他和大哥就不说了,且说三弟四弟,本事和品级还不如小妹高呢,等着白大人和使团以回来,这度数之学势必抬得更高,更得万岁爷重视,小妹身上的担子自也越重,若是顺遂,怕不是家里还能出来个留名千古的大才女呢。 没替自个儿办差得的功绩高兴,年羹尧倒是满心的替妹妹欢喜,还心道人比人真真能气死人,以往他们兄弟几个读书的时候着实太作难了,唯小妹没什么考功名争名光的压力,平日里跟着他们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偏就是这般不认真的比谁学的都快呢。 他们这些做兄长的但凡心眼子小点儿,且看着小妹眼下这般坦途,怕是怄得日日失眠,心中且骂老天不公呢。 年羹尧想着想着竟想起来以前小妹上家塾时的事儿了,家里给请了先生,原是专教三弟、四弟和小妹,后来邻近的几家孩子也跟着一并学了,先生年纪很是不小了,最是古板的一个,不仅见不得学生稍有懒惰,还日日见不得学生笑,说句闲话亦是不许,如此日日上课竟像是日日坐牢。 时而那先生将祖宗礼法讲到酣处,还当着小妹等一帮子小姑娘们的面儿直言女子读书无用,合该专注于针黹女红,好好学了掌家的本事便是,只觉女子同男子坐在一间屋子里读书甚至对祖宗礼法不敬。 那时候都还小呢,约莫都是五六岁、七八岁的年纪,小妹更小些,才将将四岁,不过她认字认得多,故而跟着哥哥们一并读书也不显吃力,且听先生这般言论下头的小孩儿们心头都不怎的爽利。 且有尊师重道四个字挡在前,便是不满亦不好直言先生的不好,故而大家伙儿只能忍着,可谁道那先生更是变本加厉,小姑娘们都爱美,有一日一邻家的小姑娘唇上抿了胭脂来的,被那先生看了出来,倒也不知生气什么,竟直训斥那才八岁的姑娘不检点。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训,屋里的小爷们一个个气呼呼的没等着发作呢,他小妹倒是先一撂了一砚台过去,正砸到老先生的额头上,且泼人一脸的黑,这还不够,竟还一口一个老货的骂人。 那话年羹尧到现在了还都记得:“你个老货肚子里墨水没几滴儿,教训人倒是满嘴的黑!不过读了两本子酸书罢了,日日将圣人训挂在嘴边儿你也配!我们姑娘家家的涂个胭脂怎得了,你个老货不也日日对着铜镜打扮的道貌岸然,夸你两句便胡子翘上天、、、、、、、、” 如此一说那老先生当即气恼非常,直言小妹此等小儿以后莫说家人了,是祸害来着,在夫家连累夫家倒霉,在娘家连累娘家败兴,此话一出可就惹了众怒了,谁叫小妹从小都生得可爱招人喜欢呢,些个邻家的臭小子别看年纪不大,日日年妹妹倒是叫得好听,这会子年妹妹受欺负了,自是要站出来了。 你骂一句我骂一句,这屋里也顿时乱了套了,末了还是他和阿玛、大哥赶到,这才止了闹剧,饶是后来将这老先生给“请”出去了,给小姑娘们做了主,可小妹自此依旧不怎的爱去跟哥哥们读书了,还直言禁锢学生的先生都讨厌,年羹尧想了想他自读书来遇见的先生,小妹竟是将先生们都厌了去了。 可谁道小妹眼下却是做了先生,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如此想着,年羹尧忍不住轻笑出来,想着若是那老先生还健在,若是知道曾朝他扔砚台的小姑娘竟是如此尊贵了,且不知心里什么滋味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细细嘱咐 年羹尧这一笑不打紧,竟是惊动了临着窗的阿哥们,一声儿年大将军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年羹尧无奈,略有些尴尬的朝屋里的诸位阿哥和小妹拱了拱手,这下是不打搅也得打搅了。 年甜恬看了眼旁边儿的座钟,也就五分钟的功夫便要下课了,年甜恬干脆叫阿哥们提早歇了去,忙放下手中的课本和炭笔出去见了人。 “二哥怎得来了?等我多久了?” 景顾勒也随即跟着额娘出来,笑着朝舅舅见了礼去:“给二舅请安,二舅万福。” 这若是周围没旁人,年羹尧应了便应了,偏当着一众阿哥的面儿呢,他这身份便不能以小妹的哥哥和景顾勒的二舅自居了,先臣后亲才是,且赶紧的正正经经的给皇贵妃娘娘和五阿哥见了礼去。 年甜恬没拘着规矩,忙叫小德子扶着二哥起身了,带着人往偏间吃茶说话去。 倒也怕耽误小妹的差事,年羹尧也不多寒暄,直言了他明儿便要同庄亲王启程去广州的事由。 “、、、、、、、二哥明儿一早便走了,虽是一贯的出门办差没什么不习惯的,可就是放心不下家里和你,阿玛额娘年纪日渐大了,前儿额娘还猛然头晕来着,躺了好几日才缓过来劲儿,这事儿没敢同你说,生怕你跟着操心。” “大哥在内务府也是忙得脚不点地,三弟在京郊大营,半月才回来一次,四弟在直隶也是难得回来,再加上二哥我这一走怕是一二年的回不来,家里还请小妹多挂心着些,你嫂嫂们没你有主意,一遇着事儿多半就慌了的。” “偏这节骨眼子上你二嫂她又有孕了,眼下还不足三个月呢,她身体素来弱,谁道年熙年富都那么大了还能再有孕,二哥这心里真真是放心不下她,但凡她身体稳妥一点儿,二哥便将你二嫂带在身边儿了、、、、、、” 年羹尧细细同小妹交代着家里的事儿,说起纳兰氏有孕的事儿时也时满满的不好意思,往常他顾念着纳兰氏身子弱,一贯替人爱惜着,平日里也多有注意,可这二年他这不是在家养伤的嘛,日日被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且把他惯的没形儿,这一来二去的便大意了。 虽多子多福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他和纳兰氏也是极喜欢的孩子的,可眼下他都虚三十六了,纳兰氏只比他小了一岁,这个年纪再有孕难免凶险,他都想了好几日了,要不求万岁爷暂免了他身上的差事也使得,他好日日陪着纳兰氏些。 谁道今儿一来面圣,他这请辞的话还未开口,万岁爷又委以重任,且对着万岁爷满满信任的眼神儿,他真真是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对得起万岁爷对得起大清,眼下便得对不起纳兰氏了。 年甜恬起先听闻二嫂有孕也是止不住的高兴,可对着二哥的满面愁容,她少不得也跟着揪心,再加之阿玛额娘的年纪上来了,三天两头的不适着,她心中的欣喜便也所剩无几了,不过二哥临行在即,她怎好露出什么愁容,自是事事应下,叫人安了心去。 “二哥放心吧,便是我不方便回去,我也定然多派人回家看顾着些,每十日便给你一封家书去,二哥只管安心办差在外头多照顾好自己,你若安好二嫂便也宽心了。” 年羹尧忙点头应下了,少不得又叮嘱小妹几句,这话一说多,便难免带了点儿以前出门时哄小妹的语气:“等二哥到了给你寄特产和上好的绸缎做衣裳,广州同洋人的做生意的多,些个花样子比咱们这儿时兴,可还喜欢绯红的绢花?二哥给你带。” 这话一说完,年羹尧一愣,而后兄妹俩都笑了起来,笑罢年羹尧笑叹,一开口难免有些心酸:“眼下你这儿东西尽是好的,可不消得二哥给你寻摸些个难得的玩意儿了。” 年甜恬笑着呷了口茶,倒也是感慨:“以前就数二哥最知道我喜欢什么,以前我如何喜欢现下我还依旧喜欢着,二哥只管寻来,你小妹我许是带不得绢花了,可你小外甥女正是年纪合适的,等你回来,怕是启明和瑶光也能开口叫二舅了。” “许是你也能再添个小格格呢,多备着些也无妨。” “嗳,二哥记下了。”年羹尧笑着应下了,兄妹二人又说了好一阵子闲话,眼看着年甜恬该去上第二节课了,二人这才没继续。 年羹尧又朝小妹规规矩矩一拜,这才退了出去,谁出了洞天深处,正遇见等候的景顾勒和富灵阿兄弟俩,一口一个二舅叫得亲切,正巧四下无人,年羹尧便也不多拘着规矩了,且挨着个儿的揉了揉小孩儿脑袋,弯着身子嘱咐了几句。 “二舅出门办差,许是一走便是一二年,你们若是有事寻二舅只管来信,二舅在京中也是有些个人的,若出门行走没什么可心人护着便只管指使他们去。” “你们额娘虽是个炮仗性子,可她素来对人没什么防备,又是好报喜不报忧的,来往家书一贯说自己都好,眼下便劳烦你们多关切着,替二舅给你们额娘撑一阵子腰可好?” 景顾勒和富灵阿忙不住的点头,平日里二舅时常面圣,他们便也三天两头的能见了二舅,着实亲近得不得了,景顾勒自持些,多是说些关心二舅,叫二舅照顾好自个儿的话来,富灵阿仗着自个儿年纪小便黏糊多了,还搂着二舅的脖子好一会子。 二舅背着奴才的时候总喜欢把他抛得高高的,富灵阿也极喜欢这么玩,且等着二舅一走他可就没这个大玩伴了,心中不舍极了,非要二舅现在便同他玩一玩这抛高高,等二舅再归京,许是就抱不动他了。 年羹尧对着小妹的孩子们心爱至极,哪儿有不肯的,不仅抛了抛富灵阿,连景顾勒这么大了还享受了一把,直叫两个孩子高兴的双颊通红,一时间更是舍不得二舅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无可奈何 总归下节还是额娘的课逃就逃了,知道他是送二舅呢,想来也不会责怪他,景顾勒想到这儿了便也干脆拉着弟弟送二舅一段路去。 俩小孩儿一左一右拉着二舅的手,便是有奴才瞧着也不避讳,什么阿哥不能同臣子亲近,这可是他们亲二舅,便是不亲近那外人也不会认为他们舅甥不亲近,那索性不瞒着了,他五阿哥六阿哥就是和舅舅关系极好。 景顾勒逃课逃的一丝心理负担也无,送完了二舅还走远了一趟将弟弟送到九洲清晏,富灵阿眼下虽还不到读书的年纪,可他素来喜欢学各种各样的语言,便日日也抽出一二时辰来跟着先生好好学一学去。 今儿跟着恭妃学朝鲜话,明儿去洞天深处跟着诸位大人学蒙语满语,后日又请了郎世宁这般洋大人来学洋人话,难得他学这么多还能分得清清楚楚的,日日进步也极大,虽还不擅书写,可说起来也很是了不得了。 如此来回跑了几趟,景顾勒这才回了洞天深处寻了额娘,想着一会子该午膳了,他今儿不想自个儿用了,想同阿玛额娘一并用的,可等他见着额娘,对上额娘忍着怒意的神色,这才稍知道怕了些。 “额娘,儿子、儿子刚刚去送二舅了,未来得急知会您一声儿,且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不该逃学的。” 景顾勒哪儿能不知道自个儿错哪儿了,认错认得极快,年甜恬神色稍缓,可这破孩子自小逃课,眼下都大了竟还不知悔改收敛,着实对教书的诸位大人不敬,今儿还敢逃她的课,若她不依着规矩罚了景顾勒,以后还如何在其他阿哥面前立威? 年甜恬绷着脸,并不吃景顾勒认错这一套,反而问:“这是什么地方,你该叫我什么?” 景顾勒当即收了收面上的讨好,许久没挨额娘的训了,他竟得意忘形至此,且忙改了口去:“年大人,都是我的不是,依着规矩,年大人合该罚我十个手板子,还请年大人责罚。” 说罢景顾勒便颤颤乎乎的,伸出了自个儿的左手来,手心儿朝上,等着额娘来罚他,年甜恬虽也不忍,可眼下当着一众阿哥们的面儿呢,便是再不舍得也得打下去,不仅要打,还要狠狠的打,谁叫景顾勒自个儿不守规矩呢! 年甜恬一言不发,狠了狠心,且攥着戒尺便打了下去,一连十下,一次不落,十下打完景顾勒疼得眼泪已经在眼眶子里打转儿了,年甜恬这个做额娘的亦是心疼的要命,可偏得秉公,不能马上关切了景顾勒去。 且先叫景顾勒坐回去,等年甜恬将这功课布置下去,下了学,出了洞天深处,年甜恬这才红着眼睛拉着景顾勒寻了一僻静处,好好看看小孩儿手心儿上的伤。 “知道你舍不得你二舅呢,可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叫允祁几个给你带个假也使得啊,偏就一声不吭的走了,额娘原想偏袒你的只当视而不见去,可谁道二阿哥竟是特特站出来问了,这叫额娘如何回答,不得已,只能罚了你。” “你莫怪额娘狠心,你且吸取着教训,以后做事定然要周全着,莫再给人留下什么话柄了,你大意之时便是旁人得意之时,平日里总道你聪明着,可不警醒再聪明也不成的。” 年甜恬边抹泪便给景顾勒上着药,只这么十下打下去,景顾勒小手心子都一道一道的紫起来了,且不知要疼几日才能消下去呢,年甜恬边给景顾勒呼着边掉泪,越瞧越难受的。 景顾勒受罚的时候没哭,手上的疼痛他也能忍,唯独受不住额娘这般落泪难过的样子,小孩儿也险些忍不住泪,且一个劲儿的憋着,用没受伤的右手细细擦了额娘面上的泪去。 “额娘您别难受,儿子不疼,今儿是儿子错了,儿子只顾着同二舅说话玩闹呢,竟是忘了您的无可奈何,以后儿子再不会了,儿子定然警醒着,再不叫人如意了去。” “还请额娘放心,儿子知道眼下自己年纪还小,不是同二阿哥斗的时候,他眼下对儿子的一切都源于嫉妒和不满,这一笔一笔的儿子都记在心里,不会冲动行事叫您为难,等儿子长大了,有的是时候叫他知道什么是后悔呢。” 年甜恬收了收情绪,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抱了会子景顾勒便罢,眼下二阿哥越发的咄咄逼人了,时不时的做出些个挑衅的行为来,且早晚同齐嫔和二阿哥来个了断,眼下景顾勒能按的下心思,能有此觉悟也是好的,只是到底辛苦景顾勒了,小小年纪便过得这样累。 “唉,不说这个了,同额娘一块儿回去用膳吧,今儿额娘叫人做了你喜欢的太极芋泥,平日里总不许你吃太多甜的,今儿额娘都依着你好不好。” 景顾勒忙笑着点头,谢了额娘去,另又问了身边儿的小德子,午间可做了清蒸鲈鱼,额娘是极爱吃鱼的。 母子俩一路上说说笑笑,谁也没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且等着一家子人坐在桌上用膳,四爷瞧见景顾勒手心儿里的伤少不得问了几句,一听说景顾勒是上自个儿额娘的课上不老实了,当即便也没什么同情了,直言合该如此罚了。 敢难为他媳妇?便是亲儿子也不成。 一顿饭没用完,景顾勒又得了双倍练大字的功课,正好伤了左手,下午不方便练骑射了,练大字却是不耽误的。 景顾勒认的心甘情愿,只是心中对二阿哥的不满又多了些,虽是眼下还不是正经对付人的时候,可给二阿哥添些乱子还是使得的,景顾勒顷刻间便有了主意,便等着时机了。 如此日子过得倒也快,且等着四爷和年甜恬再见了郎世宁大人,便是那《雍正帝后图》完工的时候了,郎世宁大人是写实派的,一副一人高的画作那叫一个精细雕琢,连发丝都清清楚楚,竟不比照片差到哪儿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笑脸相迎 “我以前瞧着库房的里的画像总觉着画得死板,爷原叫着我一并画的时候还不情愿呢,生怕下头人把我画难看了,以后尽叫后人笑话去了,可谁知郎大人这画技真真是没得说,连我头上月季上的露珠都画的细致得很,且等着启明和瑶光大些了,咱们请郎大人给咱们画个全家福也使得,一年一幅画,等咱们老了摆出来挨着个儿的瞧,且不知有多感慨呢。” 年甜恬边同四爷瞧着边止不住的夸,四爷虽也满意,可总见不得小格格夸旁的男人,且拧着鼻子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尚可便罢,多的赞溢之词可没有了,末了挨了年甜恬一拳头,这才稍把心眼儿放大了些。 不过说起这全家福了,四爷倒也有了些许的向往,倒也不消得等启明和瑶光再大些,现下便可,只管挑个好天好景儿,也不拘着必是要一动不动的。 “你若真想叫郎世宁画咱们一家子,明儿叫人过来画便使得,咱们一家子或泛小舟或在园子里玩闹晒暖,且叫人将咱们平日里最是寻常的画面画下来,想来以后才最有感触,画名便叫《雍正帝后与阿哥公主闲适图》。” “总归郎大人有看一眼既成一幅画的本事,咱们该玩咱们的,只管叫他随意发挥去。” 年甜恬笑着点了头去:“那敢情好,只是近来越发的热了,咱们得好生选个凉快的地儿才是,坐在树荫下或吃茶或下棋,孩子们玩作一团,想想便开心。” “既是嫌热,那咱们便去万方安和住几日去,那地方四周临水,四面通风,眼下荷花开的正是漂亮,无论是赏玩还是怎的都再好不过了,得先还能泛舟摘莲子,最是好玩不过了。” 四爷同年甜恬商议着,虽是还没去呢,可这会子只说说便够叫人高兴的了,两个人且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这头儿一说好,下午便带着人搬去万方安和住去了,连景顾勒也一并叫来,暂不在桃花坞同二阿哥、三阿哥同住。 年甜恬和四爷倒没什么要搬的,多是叫人拿些个惯穿的衣裳罢了,万方安和里头一应摆设都齐备,被褥也尽是新的,只管拎包入住便是,可下头孩子们的东西便多些了。 便不说下头启明和瑶光了,不仅得带着衣服鞋帽,便是连平日里睡惯的小床都得一并搬去,俩小孩儿眼下虽还看不出什么脾气,唯有那认床认枕头的毛病,平日里只是换洗被褥都得好一阵适应的。 景顾勒搬来的多是些书本和笔墨纸砚,富灵阿便多是些平日里爱玩儿的宝贝了,另还巴巴的亲自将小花和小玉抱来,小花眼下长得又胖又壮的,少说也得十五六斤,富灵阿险些抱不动,抱着小花半拖半拽的在回廊上跑,难得小花脾气好,竟是连半点挣扎也无,顶多喵喵牢骚个两句罢了。 末了还是一惯伺候小花的奴才看不下去了,给了六阿哥一个小箩筐,富灵阿美滋滋的背着小花,给阿玛额娘看罢还不算完,还大老远的跑去桃花坞给哥哥瞧瞧。 景顾勒房里书多,这会子还没搬完呢,奴才们来回忙碌着,虽是顶着日头热了些,可给五阿哥干活儿大家伙儿且都上赶着呢,连三阿哥也跟在景顾勒身边儿帮衬些,且都是住一个院儿里的,眼下他们兄弟三个在桃花坞住着连个隔墙都没有了,不来帮着瞧瞧总归不像话。 “哥哥!哥哥!哥!你快看我和小花!” 富灵阿兴冲冲的跑到桃花坞,景顾勒且光顾着看着下头奴才搬他的宝贝书呢,在屋里竟是没听见富灵阿叫他,立在门前的三阿哥却同富灵阿碰了个对脸儿,眼看着富灵阿跑得太快了,左脚绊右脚险些一头栽倒了去,三阿哥忙伸手扶稳了富灵阿去。 “嘿!六弟瞧你急的,若是摔着就不好的,怎么背着这么大一箩筐?你跟前儿的奴才呢?” 富灵阿虽对其他哥哥们不太亲近着,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可次次见三哥这人都是笑脸相迎一派的和气,回回说话都带着关切,富灵阿便也对人没什么防备,笑着问候了去。 “回三哥的话,奴才都跑不过我,眼下且不知在哪儿跑着呢,早被我甩开了,我这筐里背着小花呢,特来给哥哥瞧瞧。” 说着富灵阿还扭着身子给三阿哥瞧了瞧箩筐里的小花,小孩儿哪儿有不稀罕小动物的,这会子见了小花也稀奇,以往可没少听说皇贵妃娘娘身边儿的这只猫,原还以为是个多名贵的品种,眼下一瞧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下头人伺候的也是真真好,小花养得油光水滑,那身皮子像是绸缎似的。 三阿哥这就要伸手去摸,可谁道小花竟是个对外脾气不好的,还没等三阿哥碰到小花呢,小花当即就炸毛了,呲着牙朝三阿哥哈,三阿哥对着小花那尖锐的爪子只得悻悻的缩回了手,干笑两声儿。 “竟还是个认生的。” 富灵阿却是不怕小花这般样子,当即把小花拢到自个儿怀里,好一阵儿的哄,他同哥哥自小都是小花陪着长大的,比之家人也不差什么,且这般一呼噜毛,小花还真平静下来了,只是暂不想从富灵阿身上下来了,爪子紧紧的勾着富灵阿肩头上的衣料,拥抱似的紧贴着小主人,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瞪着三阿哥,着实满心的戒备。 “好了好了不怕了,怎得这样小气,竟连叫人摸摸也不许的。” 富灵阿笑着数落了一句,安慰小孩儿似的安慰着小花,眼见着小花情绪安稳下来了,可把三阿哥稀奇的不行,好一阵的乐,直言这猫真真是通人性。 如此热闹一番,自是惊动了隔壁的二阿哥,且打开门见富灵阿是一个人来的,景顾勒亦不再身边儿,二阿哥心中顿时泛上了点儿见不得光的年头,面上便也撑了些笑意,热络的叫了声儿六弟。 一句问候的话还没说完,二阿哥便朝富灵阿伸过去手了,倒也不知是去摸小花还是去摸富灵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