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十年长老求我接班》 章节目录 第1章 荣升长老 “一、二、三……嘿嘿嘿。” 青烟两眼放光,笑眯眯点着地里的小人参,盼能卖个好价钱。 她计划拿卖小人参赚的第一桶金在山下开个医馆,加上她穿越前无往不利的外科技术,日子过得肯定滋润。 对,她就是穿越来的。 精心谋划的一场医疗事故,她这个年纪轻轻便名扬四海的外科圣手,死在了手术刀下。 往事不可追,日子还要过下去,她不得不筹谋生路。 一名女子走近,讥讽道:“十年都考不上的废物,有功夫种地不如算算自己还能赖在学院几天。” 切,还以为她喜欢呆在这种地方吗? 师父都是老古板,饭菜索然无味,住的院舍都烂了,她害怕哪天山上风大把房子吹垮,砸破了脑袋。 等她有钱了,求她都不愿留下。 古代不流行动刀子,切人治病,她只能自学中医。 “师姐生得一副好样貌,就算赶出学院无家可归也可以去歌馆瓦肆,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个不嫌脏的男人,带回去做妾婢,师姐你说是不是?”女子一脸做作。 演技太差,青烟连白眼都懒得奉送。 女子叭叭叭说个不停,小小年纪竟比村里的长舌妇还聒噪。 青烟瞥了眼落在脚边的裙摆,不动声色地踩住。 “蚯蚓。”她戳了一下她的小腿。 那女子以为蚯蚓爬到身上,吓得魂飞魄散,直朝前方摔去。 在她即将摔进泥坑里的时候,青烟连忙扶住她。 女子庆幸不已,不料下一刻,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朝背后倒去。 “噗!” 什么东西被她压扁,溅出。 一阵恶臭熏得女子差点晕死过去。 啧啧啧,真是精彩。 青烟噗呲一笑,双手抱胸看好戏。 与她一同劳作的人看见女子跌进一摊污秽之中,顿时恶心地吐了出来。 原本只是臭味,加上又有人吐了半天,酸腐味四溢。 两相混合,简直无法描述。 熏得女子死去活来,恨不能再死一死。 青烟趁混乱之际捂着鼻子从另一边快速离开。 路上碰到师弟,得知师父在找她,赶到议事厅时几位师父正和长老讨论小临山事务,她就在旁边等着。 长老似乎身体不适,皱眉轻咳,无意中瞥见一旁杵着的人。 “你就是青烟?” “是,长老。”面对小临山最大的领导,青烟还是很尊敬的。 长老眉头直皱,“三年三年又三年,没一次过考核,这马上就要补考了,到底行不行啊?” 他也想问问丫头,到底行不行啊! 负责教导青烟的师父惭愧地低下头。 一时鸦雀无声,弄得青烟怪不好意思。 环视一圈,个个都在装死。 长老气急之下,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青烟见长老脸色憋红,不太舒服的样子,可几位师父只顾逃避,连坐在首位的人晕了也没发现。 “长老?”青烟冲过去扶住歪倒的人。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头顶稀疏,眼眶乌黑。 不会过劳猝死了吧? 青烟连忙查探脉搏,翻开眼睑。 还好,没死透,还可以抢救一下。 “长老闭目养神,你在胡闹什么!” 几位师父见她没规矩,竟敢解开长老的衣领,大声呵斥道。 闭目养神? 是老眼昏花还是假装无知? 这种情况,两口气喘不上来就可以不用喘气了。 此时青烟终于能够体会到一丝丝长老的不容易了。 带领这样一群猪队友,能不秃吗? 青烟将长老放平,见他脸色苍白,掰开嘴巴有血腥味,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手起针落,须臾便扎了一片。 几位师父这才意识到长老不是在打瞌睡。 毕竟哪有人瞌睡到被扎了那么多针都不醒的。 “你这样乱扎会不会戳死长老?”一位师父担心地问。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乱扎? 青烟瞪了他一眼。 “长老死掉我是不是就可以做长老了?”另一个师父的声音。 人还没断气,这些师父们就开始争论谁更适合做继任者。 “你懂医?”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议事厅吵闹得厉害,除了青烟松口气,无人注意。 “一点皮毛。”其实她更擅长开膛破肚。 长老忽然沉下脸,目光锐利,定定看着她。 青烟只当他走了趟鬼门关心情不好,逐一将针拔出收起来。 长老暗暗运功,发现胸中长年累月的郁结之气竟被她一举清除干净,顿觉身心舒畅。 入针即效,出针即愈,凌厉眼风之下依旧面不改色。 神乎其技,胆色过人。 青烟还没收好针就被几位师父挤到了最边缘,长老沉着脸甩袖离开,拒绝这群老头子的嘘寒问暖。 一日清晨,钟声响起,小临山所有人在训练场集合。 青烟因为要补考,绕了一圈没看到考核师父才赶过来,就成了最后到的人。 她姗姗来迟,惹来不少冷眼。 长老见她出现,直接走下台将人带上去。 石台下的弟子们窃窃私语,都在猜测青烟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被长老单独拎出来批评。 长老举起手中的令牌,“今日有一件大事宣布,本长老决定由青烟接管小临山基础部,成为新一任长老。” 一时间,训练场上的气氛凝滞。 长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不是被邪祟附体才会这样胡言乱语? 几位师父被长老的话震住,许久才回神。 看向青烟的眼神,带着怀疑与不屑。 她今日补考,过了吗? “是不是弄错了?”青烟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长老笑着将令牌递给她。 让她做长老? 青烟看向几位师父,一脸抗拒地摇头。 这样的属下谁愿意带谁带,反正她没兴趣。 长老没想到她会拒绝,多少人想坐这个位置都没机会。 她到好,送到手上都不要。 “赶紧收好。” 教导她的师父连忙笑呵呵地把令牌塞进青烟手里。 一旦青烟做了长老,看谁还敢说他教出的弟子没出息。 青烟旁边的一位师父皱起了眉,“我反对,这不合规矩。” “对,不合规矩!”青烟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弄得对方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手段? 以退为进? “就事论事,青烟资质驽钝,如何担得起长老一职?” “就算要换长老,那也该是我师父,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人,凭她也配!” “对,凭她也配!” “凭她也配!” 那些师父和弟子们有不屑也有不甘,都恶狠狠瞪着青烟。 反对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大。 不知是谁掏出个干馒头就朝青烟丢去。 青烟面向长老并未防备,突然被坚硬如石的馒头砸中,顿时火冒三丈。 不知道这么长的头发很难洗吗? 没有吹风机半天都不会干! “谁!”她转身看向台下。 森冷的眸光硬是盖住了一头碎馒头屑的狼狈。 令人不寒而栗。 丢馒头的人心里一咯噔,想躲却偏偏被人群挤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是我又怎么样,你本来就不配!”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青烟冷笑。 那人气得脸色铁青,正想反驳,就见她高举手中令牌。 “作为弟子,以下犯上,对本长老大不敬,罚三日清修思过。” “你!”那人死死捏着手。 不吃不喝,三日跪罚就算了。 被一个废物压在头上,意难平! 青烟望着恨不能撕了自己却也只能乖乖跪下的人,心情大好。 “诸位,请多指教。” 章节目录 第2章 胖姑娘带着聘礼来了 树下一把三脚凳,坐得青烟屁股疼。 放眼望去,除了花草树木生机勃勃,破破烂烂,就没个全套的东西。 这么落魄的基础部还指望她接手管理,她又不傻。 望眼欲穿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前任长老出现。 青烟急忙冲过去,把长老令牌还给他。 “哎呀哎呀!” 他像是碰到了个烫手山芋一样连忙丢回去。 自打他管理小临山基础部以来,事务繁多,夜不能寐,青丝一日比一日少。 令牌交去卸了重担,顿觉身心畅快,实在美妙。 青烟丢回来,“我不想干。” 我早就不想干了!长老心说。 想到他稀疏的头发,失眠的宿疾,他定要将这个接班人留下 “青烟啊,基础部现在就需要你这样有才能的人,小临山的未来就靠你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弟子没有长老庇护吗?他们多可怜……” “他们可怜关我什么事?”青烟才没那么容易心软。 长老没想到她这么铁石心肠,万不得已,他开始卖惨。 “就当我求你了,你看我这黑眼眶,红血丝,大肿泡……” 青烟瞥了他一眼,只看到了眼屎。 她当着他的面直接蹭树皮,把灰泥摸在眼皮子上。 “你的黑眼圈还没我的重呢。” 长老:“……” 这让他如何以对? 正当长老想不出招的时候,几位老师父走了过来。 “长老,今日我们来是想与您商讨关于继任长老一事。” 他高兴地笑起来,“你看着我做什么,她才是你们的长老。” 他顶多算是先长老。 呸! 自个儿又没死。 是前长老! “可是……”老师父想不起她名字,却也不妨碍。“她入学院十年,从未参与一次考核,修为低下之人没有资格担任长老。” 青烟吐槽道:“那种打打杀杀的考核谁想参加。” 她可是很惜命的。 而且这学院教育理念有问题,很多弟子竟然觉得修炼就是为了学习如何打人。 “你无能还找借口?”一老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青烟看过去,原来是专门负责考核的师父。“怪不得。” 她语气不屑眼神轻慢,把考核师父气得脸一黑,直接背过去。 考核师父出师未捷,另一位老师父立马补位。 “成日逃学,荒废功课,还和师父顶嘴?简直目无尊长!” 前长老沉下脸,扫视一圈。 挨个看过去,看得他们都不敢吱声。 “既然你们觉得青烟没通过考核不符规矩,那就限你们在大典前让她通过考核。” 言罢,前长老拂袖而去。 他从容地走了几步,到拐角的时候,猛地一溜烟跑了。 好险,幸亏没有追上来。 “不要吧。”青烟一脸生无可恋。 她也想跑,可是她被围住了。 让她通过考核? 一直带着她的老师父眉头紧锁,他最了解这个弟子。 就算再给她十年,也过不了考核。 昨日得知徒弟要做长老,他心里乐啊。 长老的师父在学院的地位那可是无与伦比。 转念一想,如果青烟继任基础部长老,那她在伍仙学院中的地位岂不是比自己还高! 他这个做师父的屈居于徒弟之下,说出去多没面子。 “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反正他是没辙了。 几位老师父开始咬耳朵。 青烟溜回药园子,将小人参全拔了出来,仔细包好,扛着包裹出门。 伍仙学院基础部每三年都会有一次升阶考核,三年又三年,最长期限为十年。 如果十年之内一次考核都没过,那就要被学院除名。 很多考核失败的弟子陆陆续续下山,她只要混在里面就不会被发现。 把人参换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走进镇上最热闹的酒楼。 困在小临山上,日日粗茶淡饭,她的味蕾都麻木了。 叫了一桌菜,青烟大快朵颐。 潇洒的吃相引得邻桌之人频频侧目,大部分都是鄙夷,却也有例外。 酒楼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一个黄发老翁和一个胖姑娘在饮茶。 “你确定是她?”老翁脸皱得像个包子。 他实在难以接受。 胖姑娘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大口吃喝的人。 越看越满意。 “再确定不过。” 黄发老翁摇头,“长得还算能看,就是……”太废了。 要修为没修为,要悟性没悟性。 吊儿郎当,坐没坐相。 “就是什么?”甜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敢质疑她的眼光? 胖姑娘眼刀子射过去,老翁连忙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 “嗯?” 很明显,她可不是那么好敷衍的。 老翁吓得一抖,“我是说能吃是福。” 胖姑娘这才笑了,“那当然。” 见青烟吃得差不多,胖姑娘走过去,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青烟抹抹嘴,打了个饱嗝,抬起头看向对方。 “这是什么?” “聘礼。” “什么聘礼?我不认识你吧?” “现在认识了,我的好儿媳!” 说完胖姑娘还不好意思,开心地捂着嘴偷笑,看得青烟一阵恶寒。 儿媳?她看起来也没多大。 她儿子,断奶了吗? 青烟瞥了眼桌上的书,《简易决》?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就这玩意儿还想骗她去做她儿媳? 当她是傻瓜吗? 还有这老头,盯着书,一副非常不舍的样子。 一本书,至于吗? 拿本破书讨媳妇还不舍得,他们家这是得多小气? 青烟这觉得自个儿遇到了神经病。 她把两个神经病当空气,叫了一声小二,放下锭银子起身就走。 胖姑娘连忙跟上,黄发老翁立即把书抱进怀里。 青烟跑得飞快,还是没能将神经病甩掉。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尝试跟他们讲道理。 “你儿子肯定是英俊非凡的天选之子,对吧?” 胖姑娘没想到未来儿媳已经对自己的儿子感兴趣了,又是害羞一笑。 她本人根本不懂害羞为何物,她就是替儿子羞一羞。 “对呀对呀!” 她笑眯眯地说,眼睛放着光,只等未来儿媳夸赞。 “那你儿媳肯定要仙女才行吧?” 青烟故意歪着嘴巴斜着眼睛,嘴角还有哈喇子流下来。 一旁的老翁别提多嫌弃。 “你可比仙女好!”胖姑娘似乎不觉得她这样有问题,还想去拉她的衣服与她亲近,被青烟躲开了。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我二十八了,比你都大,老姑婆了,你确定?” 在古代,十三四岁生孩子,她都可以做奶奶了。 胖姑娘打量眼前十六岁的少女,边点头边傻乐。 她选中的儿媳就是好,不但人美,心地竟如此善良。 人还没过门,就担心婆媳关系。 哎呀,怎么这么好! 青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她为什么要跟神经病讲道理呢。 胖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扭捏地羞红了脸,一把抢过黄发老翁怀里的书塞给她,然后蹬蹬蹬就跑了。 胖姑娘跑了,老翁最后看了眼书,也跟着跑了。 青烟低头看着书傻眼。 这是礼成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毒发 想到这书是聘礼,青烟吓得连忙丢掉,赶紧去办正事。 要开医馆赚大钱,铺子肯定要选在地段好的位置。 找了两三家,听说她是伍仙学院的弟子,都面色为难,不太愿意把铺面租给她。 奇怪,她还以为作为整个大陆第二的修仙学院,说出去会很威风呢。 回到伍仙学院,已是日暮时分,正好赶上晚膳。 劳累了一日,她吃完就回院舍休息,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有什么在吹她的耳朵。 “乖徒儿,咱们去参加考核好不好呀?” 幽幽的声音传来,青烟睁开眼睛,借着窗外月光看到一张谄笑的脸。 大半夜猝不及防,怪渗人的。 青烟吓得心跳加速,猛地坐了起来,本能地出拳防卫。 “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青烟一愣,点上蜡烛,等她看清地上的人,不由气恼。 “师父,这里是女子院舍!” 她脚一踹,把老师父踹了出去。 关上大门继续睡觉。 老师父被弟子赶了出来,还挂了个黑眼圈。 等他消息的人看到撇过头闷笑。 “怎么样?青烟可是答应了?”有人急切地问。 老师父摇头。 事情严重,大家都顾不上笑。 “不行啊,如果她不参加,考核记录就没有她的名字,到时候外头不就都知道我们小临山的长老是个废柴了吗。” “废柴?你说谁是废柴!”老师父不服气地揪着对方的衣服。 他时常也会骂自己的弟子烂泥扶不上墙。 可就算再扶不上也是他的弟子,哪容得别人嚼舌根。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劝青烟参加考核。” “参加有什么用,她根本通过不了。”对方也是个硬脾气。 几位老师父闹得不欢而散。 身为长老,没有弟子敢打扰,青烟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手突然抵到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转头一看,竟是昨日的那个黄发老翁。 青烟眯起眼睛,抓着他的胡子狠狠一揪。 “疼疼疼!” “哼,活该!”青烟两手叉腰。 老翁揉着下巴骂道:“没规矩的野丫头!” “糟老头子闯进女子院舍,到底是谁没规矩?” 学院怎么随便什么动物都放进来。 老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简易决》放下,“别再弄丢了。” 青烟看都不看,“我不要。” 浑浊的眸光一沉,老翁冷了脸。 “敬酒不喝喝罚酒?”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扣住青烟的嘴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他的动作太快了,青烟根本看不清,药丸就吞了下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咳咳咳。” 青烟用手抠,就是吐不出来。 “毒药,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让你死。” 老翁居高临下,施舍地看着她。 青烟讥笑,“听话?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嫁给你孙子?” 她以为老翁是胖姑娘的公公,奶娃的爷爷。 “孙子?”老翁愣了一下,忽地嘿嘿笑。 占便宜了,占便宜了。 好开心! 青烟就没见过笑得这么猥琐的人。 瞥见她的眼神老翁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 “嫁是要嫁,但现在的你还不够格,留在学院继续修炼,等他来找你。” 话音刚过,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眨眼功夫老翁就消失不见了。 青烟追出去,连个影都没找到。 她连忙给自己把脉,脉象蓬勃有力,也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老头子不会在骗她吧? 不管怎么样,她才不要在这里等呢,还是赶紧下山。 她刚收拾好包袱,自己的师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拿起她的包袱就跑。 边跑边说:“东西我替你先保管着,考核一事你就放心,为师自当为你安排妥当。” 不久就快到学院大典,他们万万不能因此事被大临山那些人笑话。 “不行啊,不行的,快还给我呀~” 青烟勾起嘴角,意思意思叫了几下。 等人走远,她才回到屋里,从床铺底下拿出另一个包袱,掂了掂,听到里头银子碰撞的声音,笑着往外走。 未免被人发现,她特地饶了远路。 没想到一个拐弯,竟迎面撞上一位不太熟悉的师父。 青烟连忙伸手蹭了蹭树皮,往脸上胡乱一抹,低着头,希望他没认出自己。 对方径直走过来。 青烟攥紧包袱,心里紧张地直打鼓。 包袱装着她全部家当,可不能又被没收了。 两人错身而过,青烟如释重负,迈着轻快的步子大摇大摆往前走。 “慢着。” 身后传来声音。 青烟心一惊,不敢声张,连忙缩着脖子加快脚步。 没想到眨眼功夫,就被追上了。 “你是不是没过考核要下山?”对方开口问。 “嗯。”青烟一直没抬头。 对方只当她自卑,才一直弯着腰,并未觉得不妥。 两人并行一会儿,他问青烟下山准备做什么营生。 得知她打算开医馆,他一脸惊讶,不住地唉声叹气。 “只要伍仙学院的弟子在镇上开的医馆都倒了。”他言之凿凿。 “怎么可能?”青烟不解。 “普通人对于修仙没什么需求,医馆倒是能赚点钱,那些修为有限,没法继续留在学院的弟子大都会选择下山开医馆,每年都会医死人。” 想到小临山基础部教的什么东西,青烟半点不怀疑。 “基础部学的根本与医术无关,出去开医馆不就是借着伍仙学院的名号招摇撞骗吗?” “嗯,所以凡是学院弟子开的医馆都无人问津,最后都倒了。” 青烟:“……” 明明是件该以为耻的事,他怎么一脸光荣。 怪不得都没人愿意把店铺租给她。 青烟来到镇上,换掉学院弟子的装束,扮成男子,终于买到了个还算不错的院子。 她让木匠弄了块悬壶济世的牌匾挂在门口,然后就等病人上门。 殊不知镇上的人有什么小病小痛都忍着,有什么大毛病都往隔壁镇去求医问药。 大门开着等了几日,连只苍蝇都没有。 她也不着急,每到饭点就去不远处的酒楼吃饭。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完全没想到伍仙学院的老师父们发现她不见了,急得团团转。 她换了男装,伍仙学院派下来寻找她的弟子在镇上来来回回几次走过,也没认出她来。 青烟以为她自由了,直到十五的月圆之夜。 她躺在屋顶上,想到了前世的家人,喝酒解闷。 拿着酒杯的手忽然颤抖起来,她想用另一只手扶住,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开始抽搐。 那是一种肌肉抽搐的感觉,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随着抽搐加剧,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 她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噗! 喷出一大口血。 青烟盯着地上暗黑色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4章 男人只会影响她挥刀的速度 老不死的,竟然真的给她下毒! 就算古代没有人权,也不能这样逼迫女人嫁给个孩子吧。 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青烟趴在地上痛得汗流浃背,还不忘咒骂黄发老翁。 “你在骂我吗?” 沧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同时一双破烂靴子落在眼前。 青烟死死瞪着来人,嘴巴动了动。 老翁听不清她说什么,靠近蹲下来。 青烟朝他勾手,老翁又靠近了一点。 就见她嘴巴一张,呸的一声,吐了老翁一脸血沫星子。 老翁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着了个丫头片子的道。 “你你你!”他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气归气,终究是她看上的人。 老翁不敢拿青烟怎么样。 见她痛苦地闭着眼睛,老翁有点于心不忍。 “不想吃苦头就乖乖听话,做好你的小临山长老。” 青烟声音虚弱,“给我解药。” 老翁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解药,过几个时辰自然就好了。” 听听他什么口气。 几个时辰就好了? 就好了? 这么痛,她连一分一秒都忍不了! 青烟分不出力气问候他全家,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忍受着一波波的疼痛。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细细碾碎。 即便如此,她还要忍受这个糟老头子的碎碎念。 “小姑娘就不能老实一点吗,兢兢业业做好小临山长老,将学院发扬光大,起码能稍微配得上他一点点……” 配得上一点点? 真当他孙子是玉皇大帝吗? 青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痛得晕了过去。 医馆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一群人涌了进来,是伍仙学院的弟子。 “找到长老了。”有人喊道。 所有人都跑了过来,把陷入昏迷的人抬回学院。 青烟醒来,发现自己在山腰小楼,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着长老的木牌。 小楼是小临山条件最好的房子,也是前任长老的住处。 想到昨晚毒发,青烟丢开木牌,分别给两手把脉。 浑厚有力,一切正常。 若不是疼痛刻骨铭心,她都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回想起昨晚老头子的话,青烟更加不甘心。 凭什么她的大好人生莫名其妙断送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毛头娃娃身上。 青烟穿越前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为名扬四海的外科圣手,就是因为她崇尚单身主义,独来独往,把精力都投注在医学上。 男人只会影响她挥刀的速度。 更何况是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孩子! 想让她乖乖听话? 做梦! 既然一时无法脱身,那就让她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再走。 想到老头子那么坏还要她把学院发扬光大,青烟便立志要搞垮学院。 她把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没看到伤口才放心。 暂时可以确定自己死不了。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等了许久,才有人推开门进来,是她的师父。 不对啊,师父虽然年纪一大把,手脚却比青壮年还灵活。 走路应该很快才是。 青烟一转头,余光瞥见墙上字画。 只是匆匆一瞥,她就看清了两行细小的字。 她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你醒了?”老师父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嗯。”青烟大步往外走。 老师父担心她又偷跑,拦住她,“去哪里?” “这不是长老的屋子吗?我在这里不合适。” 青烟青烟东张西望,想看看前长老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还可以让他收回任命。 老师父一听急了,把人压在紫檀木椅子上,给她倒茶。 “你既然是我们的长老,当然要住最好的。” “可基础部事务繁杂,我做不来管事。” 青烟低头喝茶,很自然地享受来自师父的伺候。 说实话,小临山这群人懒里懒散,根本带不动,鬼才要做他们的领导。 不过对她来说也是好事,搞垮起来比较容易。 青烟抿嘴偷笑。 老师父见她乐了也跟着笑起来。 “基础部能有什么事,每位师父把各自事务处理妥当,做长老的只需一年出席一次学院议会即可。” 在他们这些师父眼中,长老的确很轻松。 “议会也都是老掉牙走形式,在人堆里一坐,打个瞌睡就结束了。” “我们这些师父都在,有什么事,会替你分忧。”他拍胸脯保证。 青烟挑眉,看起来很容易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师父听她终于答应,笑着跑出去和其他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青烟站在山腰,望着山下的院舍,心里有了主意。 学院的院舍破旧不堪,风大一点就会吹得屋梁嘎吱响。 只差一口气,肯定得倒塌。 学院穷得吃土,塌了也不会有钱重建。 如果四间院舍同时都倒了,院长肯定会把她赶下山。 与其哪天夜里突然倒了砸死人,不如她现在趁着青天白日的去给推倒。 念头一起,青烟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 她在大路上绕了两圈,确保更多人能看到她。 然后她站在一处看起来比较弱不禁风的柱子旁边,大叫一声。 等所有人都闻声望去,她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用力一踹,踹完飞奔逃命。 唰啦啦。 一阵粉末飘散下来,洒得她一头一身。 院舍墙壁剥落,屋顶晃动,屋梁吱吱作响。 “倒!倒!倒!” 青烟站在不远处,看着摇摇晃晃的房子,为它加油打气。 可房子晃啊晃,最后竟然……稳住了! 不是吧? 青烟拍拍头上的灰,准备来第二次。 匆忙跑来一个小弟子,说老师父请她过去。 “等等。”青烟退后几步,一只脚在地上往后蹭啊蹭,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野马,猛地开始助跑。 她跑到柱子前,用力一踹,房子比之前晃动得更厉害。 粉末灰尘掉得更多,可愣是没有倒。 连破房子也要气她? 青烟郁闷,小弟子又在催。 她迁怒骂道:“急什么,没看到我在拆房子吗?” 小弟子吓得捂着嘴,不再作声。 旁边已经有许多弟子闻讯赶来围观,房子拆了他们就没地方住了,所以都很紧张。 可新长老好像在气头上,没人敢去劝一句。 青烟在老翁那里吃了亏,想到自己的困境,烦得很,就跟院舍杠上了。 她屡败屡战,打算重头再来,跑了一步发现脚崴了。 小弟子见她突然停下,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问。 “长老,您不继续吗?” 青烟:脚好痛。 青烟默默地转了个身。 “不是说师父找我吗?带路。” 小弟子不敢耽误,立马走在前面带路。 不过新长老走路好慢呀,他担心老师父等急了骂人。 章节目录 第5章 真的垮了,四间全垮 “长老为什么要拆院舍?” “可能觉得院舍要垮了,不拆不行。” “嗯嗯嗯,我们的院舍是好像快倒了,每天晚上我都担心半夜垮下来,把我们都砸死。”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 他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 “其实也还好吧,没这么严重。”有些人比较大胆,不觉得有问题。 “对啊,都睡了那么多年了,从没听说过院舍垮掉过。” “就是年头久才会垮,我们村里那年刮大风,好多房子垮了,砸死不少人。” 他一说,那个哆嗦的人就吓哭了。 哭声凄惨,把其他几个院舍的弟子都吸引过来。 青烟跟小弟子来到一处山脚小院。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考核师父的住处。 三位老师父在院门口等她。 “青烟啊,你终于来了!”其中一位师父跑过来,不由分说推着她就往院子里走。 里面的考核师父正是被她气背过去的那个。 本以为她今日来考核,会低眉顺目一些,考核师父就想摆个架子。 不料没等他摆起谱,三个老头子拥着她一窝蜂就闯进来。 把他上好的茶喝完,就开抢他的考核名册。 一位老师父将青烟的名字写在名册上,另一位抢过他腰上挂的印章,盖印戳。 “好了,考核通过!” 几位师父兴奋地拿着名册互相传阅。 考核师父又气又恼,奈何人微言轻,只得抱着手臂在角落里抹眼泪。 这关乎他的信誉,一群无赖! 青烟想义正辞严地指出他们不该这样,却没人理她。 他们早就走了,急于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公布出去。 青烟回头,同情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人。 “他们太霸道了,这样造假是不对的,你放心,我一定把名册抢回来。” 考核师父咬着嘴巴,没想到她这么有原则,还会帮自己。 他还以为这是她的命令。 青烟追出去,到处都没找到几位老师父,倒是沿路碰见许多弟子向她道贺。 “恭喜长老通过考核。” 青烟解释了半天,弟子只当她谦虚。 三位老师夫在小临山就是大王,所有小弟子都是他们的眼线。 听说青烟在四处找他们,要他们把考核名册还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中一个就提议下山躲两天。 “躲?为什么要躲?难道你还怕她不成?” “不是,我听闻这几日山下在赶集,非常热闹。” “赶集?我的茶好像喝完了……” 于是几位老师父谁也没告诉,偷偷摸摸下山去了。 青烟找不到人,就打算先回山腰小楼,途径训练场,发现好多小弟子在搬东西。 她也没问,直接路过。 小弟子都看到她了,“是长老?” “真的是长老,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看着长老的背影,“肯定是的,她见我们这么聪明,不用她开口指示就想到要搬东西,一定很欣慰。” “真的吗?那还不通知大家伙,麻溜地干起来!” “好!”异口同声地回应。 身后一群人忽然大叫,青烟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 “长老看过来了,看过来了!”紧张的声音。 “我刚才喊得最大声,长老肯定在看我!”兴奋又激动。 “得了吧,她明明看我这个方向。” “有没有觉得长老好美……啊,谁打我?啊!” 一群人揍成一团。 青烟皱眉,老师父不在,这群猴子要翻天了? 她回到小楼,想到自己身上的毒,找了把刀子来回磨,磨得锋利无比。 盯着刀锋上的金属光泽,她咬紧牙关,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狠狠朝自己割下去。 “啊,疼!”她喊的时候,刀子还没碰到。 喊完后锋利的刀子才在小臂上划出一小条口子。 口子小到刚刚有点泛红,她用手挤啊挤,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滴血。 然后她拿出特制的银针,来回反复沾取那一滴血。 等了一会儿,银针果然没有变黑。 没变黑很正常,银针本来就没法试毒,她就是顺便试一试。 自己的血从颜色外观上看很正常,也没有什么怪味道,凝血功能也没问题。 她想了一下,躺在床上,脱掉外衣,从脖子开始往下,仔细按压检查,比她想象得健康多了。 难道是****? 青烟躺着思索各种可能,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敲门声。 “长老,大事不好了!” 青烟起身,穿上外衣,绑上腰带。 “发生什么事?” 小弟子上气不接下气,“临西院舍垮了,那么好的房子,竟然一下子都垮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终于垮了。 青烟暗自窃喜。 走到外头,果然看不见临西院舍的茅草屋顶。 不等她发话,又跑来一个小弟子,“长老,不好了!” 她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青烟皱眉,“急什么急,又有院舍垮了?” 后来的小弟子睁大眼睛,没想到长老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长老不愧是长老! 青烟见他这副样子,咳了咳,“真的?” 小弟子崇拜的小眼睛发着光,不住点头。 等她到训练场,看见整个训练场都放满了铺盖被褥,包袱书籍,才知道小临山的四大院舍全垮了。 全垮? “临南院舍还挺结实的怎么也垮了?” 她是希望院舍垮塌,小临山开不下去,院长把她赶下山。 可是垮得毫无征兆实在太危险。 青烟急着四处张望,“有没有人受伤?伤患在哪里?” 在她不远处有个小弟子,没想到新长老这么关心大家,顿时热泪盈眶。 他就是那个哆哆嗦嗦非常怕死的小弟子。 感觉到新长老一点也不凶,而且非常和蔼可亲,他鼓足勇气走过去。 “多亏了长老,大家都出来了,没人受伤。” 那些庆幸的小弟子听了,齐齐道谢,“谢长老救命之恩。” “呵呵。”青烟笑得心虚。 她不信事情会这么巧合。 唰!唰!唰! 竹扫帚扫地的声音靠近。 青烟没在意,往另一边让开。 可是无论她往哪里让,扫帚声都只会越来越近。 她烦躁地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黄发老翁低头扫地。 是他! 青烟气急败坏地踩住扫帚。 小弟子早就发现扫地的老头不对劲了。 地那么大,扫哪里不好。 “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们长老在这里吗?还不快滚!” 青烟知道老头子的厉害,担心他对小弟子不利。 对弟子呵斥道:“不得无礼!” 她让弟子退后,才压低声音警告老翁,“你混进学院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帮助你。”老翁皮笑肉不笑。 以为他想来吗? 要不是她担心未来儿媳对他施令,他才不干这种事。 “帮我?”青烟嗤了一声。 “院舍的事是你干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不如解散了吧 老翁没想到她还有脑子,并不否认。 青烟生气,“你就不怕害死人?”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老翁瞥了她一眼,到别处去扫地了。 小弟子不知道长老说了什么,眼看着要天黑了,就围过去。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女弟子可怜兮兮地问。 他们没有住处了,晚上山里冷,会冻死人的。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 青烟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冷下脸,“上次大会,前长老宣布我继任,是不是你说我不配做长老,对我砸馊馒头?” 女弟子惊慌失措,连忙下跪。 “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姐姐,不过她已经被赶下山了。” 青烟点头,怪不得这几日没有人敢闹,原来几位老师父把反对她的人都赶走了。 可是那天反对的人并不少。 青烟转头看向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们不是觉得我不配做长老吗?现在找我做什么?” 长老还记着仇呢! 小弟子们担心会像师姐那样被赶下山,都非常害怕,急着跪地请罪。 训练操堆满了东西,前排的一个小弟子刚软下膝盖,一边跪在书籍上,一边跪空了,整个人歪到一边,翻了出去。 他也是倒霉,滚出去后竟然撞到了石墩,头破血流。 青烟本不想管这群人,看着他血哗啦啦地流,顺手从裙摆上撕了条布带子把他头包扎起来。 她熟练地包好,抬头就看见一圈人围着自己。 “看什么看,都要下雨了,还不把东西搬……”她凶巴巴地呵斥,四下扫视一圈,只看到了议事厅,“进去。” 都是自己的家当,被雨淋了晚上就要冻死。 小弟子们不敢耽搁半分,动作利索,争先恐后去议事厅占位置。 幸运的抢到内侧靠墙角的位置,有墙靠着自成一个小天地,还不漏风。 动作慢的只能缩在门缝边,进进出出都得让路,还要吹冷风。 议事厅很大,对于整个小临山的弟子而言却太小太小。 铺子挨着铺子,连路都没有,还有人挤不进去。 青烟看看躲在屋檐下没落脚处的女弟子,再望向远处胡乱扫地的老翁。 说到底,他们这么惨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现在老师父们都不在,只有她能主持大局。 青烟叹了口气,她走到议事厅门口。 “就不能再挤一挤吗?没看见外面还有人!” 她一凶,所有人开始整齐地挤啊挤,挤啊挤,终于腾出了一小片空地让女弟子落脚。 “你们谁知道司会的院子怎么走?” 她穿到这具身体上并没有多久,平时又不爱四处逛,对于小临山的环境并不熟悉。 小弟子得知长老有事吩咐,踊跃着要给她带路。 司会掌管小临山的财务,他正不分昼夜地在算账。 小弟子敲院门他也听不到,等了一会儿,青烟直接推门进去。 此处是库房重地,平时没有机会进来。 小弟子们都睁大眼睛,想看看小临山有什么宝贝。 只是越往里走,他们就越觉得奇怪。 这个院子萧条得可怕。 “来者何人!” 一个男人突然蹦了出来,手上举着扫把。 青烟禀明来意,“我是青烟,来找司会。” 男人愣了一下,放下扫把。 “你是……新长老?我就是司会。”男人的声音到最后有些紧张。 青烟不明所以,开门见山道:“现在需要钱重建院舍。” 男人更加紧张了,“可是,可是……” 长老看着他,小弟子也都看着他。 司会更加说不出口。 “没钱吗?”青烟眼神犀利,一语中的。 司会一下子红了脸。 不用他说,青烟也知道自己猜中了。 小弟子殷切地看着司会。 青烟以为他是不认识自己,不愿给,解释道,“四间院舍都垮了,不信你可以去看,弟子没地方住,院舍肯定要重建。” “四间都垮了!”司会尖叫。 许是太过激动,他急切地拉着青烟的手。 “不可能,你骗我的吧?” 青烟非常理解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 于是她看向身后的小弟子,屋里屋外一群小弟子纷纷对司会点头。 司会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 青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抄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去开库房。 许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呆呆地站在空空如也的库房中央足有半炷香时间。 小弟子们看见长老发呆忍不住好奇地走过去。 库房很大,除了堆积如山的账簿,只有一个米缸。 米缸里只剩半缸米,米上吊着一颗大白菜。 连大白菜都要锁进库房? 这是什么非同寻常、惊为天人的大白菜啊?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 瘫坐在地的司会爬了起来,挤进人群,拿起一旁的抹布擦空架子。 “既然什么也没有,还锁什么?擦什么?” 青烟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太好。 “对不起,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真没想到基础部的穷,比她想象的还要刻骨铭心。 “你说什么?”司会睁大眼睛,直直盯着青烟。 青烟见他神情严肃,目光凌厉,心中大叫不好。 难不成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得罪于他。 “我,我其实也没说什么,那个,我先走了。” 青烟说着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一脚刚踏出库房门槛,就感觉一股惊人的力道朝她冲了过来。 “砰——” 青烟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额头磕得发麻。 “啊——”小弟子们吓得大叫,纷纷后退。 青烟瞪着前面的小弟子。 这群白眼狼! 竟然只顾着躲,没一个想到要扶她一把! 青烟疼得眼冒金星,还未反应过来,压在她身上的人倒是先了哭起来。 “你哭什么?” 该哭的人是她吧。 “哇哇~你是第一个不怪我,还跟我说对不起的人,哇哇,呃!” 司会哭得打了个嗝,鼻子憋住了气。 抓起青烟的衣袖擤了擤。 青烟嫌恶不已。 看他哭得撕心裂肺,忍住想把人踹飞的冲动拉他起来。 “坐吧,有什么事解决不了,非要哭成这样。” “你都不知道我太难了,自掌管小临山库房以来,恨不得一文钱掰开两文花,还是没能阻止库房日渐亏空……” “为什么不找院长拨钱?没钱又不是你的责任。” 司会惆怅:“你可知为何基础部在贫瘠的小临山,而其余均在富饶的大临山?” 青烟摇头,司会问她之前,她只觉理所当然。 相比于基础部,初阶、中阶、高阶实力更强,当然待遇要更好一点。 “基础部之于伍仙学院,简直比鸡肋还鸡肋,人人嫌弃不屑,你看这么多年,院长来过几次?” “也许是院长忙于修炼。”青烟倒是不希望院长来。 来了还要劳烦她这个长老去接待。 “大临山素来瞧不起我们小临山,他们要是愿意拨库银岂会让小临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司会手一抬,指向垮塌院舍的方向。 青烟听了不怒反笑,她开心地揉着头,“既然如此,长老我也无能为力,不如……” 司会:“不如什么?” “不如把小临山解散了吧。” 小弟子们:解散! 章节目录 第7章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听长老说要把小临山解散,司会整个人都惊呆了。 小弟子们都石化了。 青烟眉开眼笑,“你们觉得不好吗?” 目瞪口呆的石头人:哪里好? 如果解散他们就要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了。 他们因为天资尚可或勤勉练习考入学院,背井离乡多年,想回去很难。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家人是不是还活着,真正有退路的人没几个。 许久,司会才找到自己的舌头,“长老您在开玩笑吧?” 青烟歪着头看他,“我像在开玩笑吗?” 不等司会反应,小弟子们连忙说道:“像!” 小小年纪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会自欺欺人? 青烟同情地看着他们。 自欺欺人的小弟子:不管怎么样,长老就是在开玩笑。 关于库房的事,司会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小临山的人比大临山多,弟子又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都不能落下,每日光是米粮开销就不小,还有……” “是要多吃点。”青烟点头。 都是凡胎俗体,几乎没有修为,只有到达一定境界才能做到不饮不食。 小弟子开始自责。 长老对他们真好,都这么穷了,昨天午饭还有肉。 其实就是一点肉渣,还是炸过油的那种。 那个馊馒头妹妹更是懊悔不已。 她姐怎么能把好好的馒头放馊掉呢,浪费粮食会天打雷劈。 “院里每年只拨那么一点钱款,早已入不敷出,年初拨的已被老师父拿去……” 他低着头,因为窘迫,耳根到脖子都通红。 “拿去干什么?”青烟好奇地问。 司会唉声叹气,“被老师父拿去还给钱庄了。” 青烟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小临山不只穷还欠了债?” 司会用极低的声音嗯了一下。 可所有人还是都听到了。 青烟没想到都不需要她动手,小临山已经是穷途末路。 她脸上露出纯然的笑容,“看来真的没办法了,小临山只能关门大吉了。” 一时间,整个库房寂静无声。 悲伤的情绪开始蔓延。 司会和小弟子们都沉浸在无限的哀愁里无法自拔。 青烟完全不受影响,越过小弟子望向外面扫地的老头,笑得灿烂。 这下不关我的事了吧? “解散了,解散了,大家都下山吧。” 青烟大摇大摆往外走。 司会和小弟子呆呆地看着她,也看到了扫地的老人家。 老人佝偻着背,看不清脸。 唰唰唰。 竹扫帚不停刷着地面。 突然,一块金闪闪的东西在扫帚下滚动。 司会最是眼尖,冲了过去。 他推开青烟,捡起来一看,“是金子!” “金子?”小弟子们大叫。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会在库房看到金银珠宝,可是想到那颗大白菜和半缸米,就有点不太相信。 “不可能!”青烟一把抢了过来。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金子。 看司会的表情也知道库房不可能会有金子。 青烟抬头,正好捕捉到老头的奸笑。 哼,她就不信了。 青烟把金子收起来,故意苦着脸,“金子又怎么样?这么一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结果的。” 她伸出小手指头比了比,表示金子真的只有一点点。 司会揉揉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觉得金子挺大一块的呀,刚才他的手都差点握不住。 可惜金子已经被长老藏起来了。 “你们想想造院舍要花多少钱,木头、石头、瓦片,还要请工人,木匠一天得多少银子,你们想过吗?还铁匠,人家是技术活,工钱不能少……” 青烟罗里吧嗦一大堆,把人说得糊里糊涂,最后斩钉截铁地说。 “肯定不够的,大家还是赶紧下山吧。” 他们下山,她就可以去向院长请罪。 然后她就自由啦! 司会和小弟子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长老怎么懂这么多? 唰唰唰。 又传来竹扫帚扫地的声音。 青烟气急败坏指着老头,“跟我滚!” 老头背对着她弯下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手上抱着三个金块。 每个都比馒头还大。 他装作胆怯又无知的样子,颤颤巍巍将金子举到青烟面前。 “长老,地上怎么这么多脏东西?” 青烟瞪着他,压低声音,“你别太过分!” 老头好像被她吓住了,踉跄后退,被地上的扫帚竿子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三个金块就大喇喇滚到了地上。 金光闪闪,闪进了所有人的眼中。 司会此时动作比之前更快,火速捡起三块金子,每一块都咬一口掂一掂。 货真价实,分量十足。 司会激动不已:“长老,我们有钱盖院舍了!” 小弟子们欢呼雀跃:“太好了,不用下山了!” 青烟郁卒:我没有自由身了。 哼,一个黄毛丫头还想跟我斗? 老翁得意一笑,捡起竹扫帚抗在肩上,昂首挺胸离开了。 跟他刚才佝偻老态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么个大骗子竟然没人发现,青烟环视一圈。 所有人都盯着司会手里的金子。 青烟默默往外走。 她的背影被黄昏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看起来特别落寞寂寥。 终于有个小弟子注意到了她,“长老是不是不开心?” 望着新长老的背影,司会一脸凝重。 “小临山太难了,她身为长老,如何开心得了。” 前任长老不就是嫌小临山事多才不想干的嘛。 小弟子们开始反思,他们该如何与长老一起共渡难关。 “我觉得长老说得有道理,要同时建造四间院舍,这些金子肯定不够。” 突然,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话。 “是啊,不够的。”很多人附和。 其实他们也不确定究竟够不够。 可长老不开心,就足以说明了问题。 如果够用,长老怎么会让他们下山呢。 小临山的长老肯定是最不希望小临山关门大吉的那个人! “我爹和爷爷都是木匠,我从小学过刨木头……”一个瘦瘦高高的弟子站了出来。 他一说,又有人站出来。 此人四肢粗壮,一张脸黑红黑红,“其实以前我是吹牛的,我力气大不是因为我天生神力,是因为考进学院前一直跟着我爹打铁。” 那个年代,十几岁的少年,早已挑起生活的重担。 小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到很晚。 另一边,青烟的确不开心。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她很快就想到了个好办法。 如果她这个长老打压、奴役、欺负、霸凌小弟子,院长听到消息,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只要她立马认罪请辞,就能离开小临山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小楼里的疯婆子 奴役弟子事小,解决那个老头事大! 青烟遍寻整个小临山,腿都走断了也没看到影。 电闪雷鸣眼看要下雨了,她才又累又渴地回到山腰小楼。 灌了一壶水,她解开头发,心满意足地躺下,无意中看见枕头边的书。 未来婆婆送的什么玩意儿? 她非常嫌弃地用两只手指捏住边缘,往地上一丢,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之际,大风吹开了门,把地上的书吹得唰唰响。 她浅眠,睡觉时听不得一点动静。 本以为风停了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地上的书。 书已经翻开大半,后面都是画。 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和美感可言的画。 青烟嘟囔:“传说中的鬼画符?” 她实在睡不着,起身起把书捡起来,翻到第一页。 “仙道简易,一神一炁,神炁相融,变化无穷……” 虽然身处修仙学院,她却不相信一个人真的能修成神仙。 她小学就知道要破除封建迷信,可穿越一事又作何解? 青烟矛盾地笑了笑。 本就是随意的一眼,想到那日胖姑娘把书给她时,老头子一脸不舍,她忍不住好奇。 这本书到底有多了不得。 看得入迷之时,她跟着书上的指示,调整呼吸。 不知是雨后空气变得清新,还是功法果真上乘,不过片刻,她就觉得神清气爽。 “难道真是宝贝?”青烟自言自语。 如果她练成了,看有谁还能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心念一起,青烟盘腿坐着,摊开手掌放在膝盖上,像模像样地修炼起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意念催动内力。 一刻钟之后,手上还是什么也没有。 正当她心灰意冷之时,掌心突然窜出一小团白光。 等她想看清楚,白光霎时湮灭。 青烟再试了几十下,却都是一无所获。 “不是吧,难道刚才是眼花?所以到底有没有啊,有没有啊!” 青烟烦得猛抓自己的头发。 古人头发长,她以前都是利落的短发,根本不注意,被她随便挠几下就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一样。 “哼!”她把书丢到床底下,“我是白痴才相信这种东西!” 她气自己异想天开,刚想站起来,不料腿盘得太久麻痹了,咚的一声跌坐回去,摔得她屁股开花。 小楼里的疯婆子趴在地上又是喊疼又是骂天。 小楼外的竹林,有两道人影立在竹梢上。 一个大的修长挺拔、仪表堂堂,一个小的,稍微矮一些的,则清新俊逸,身形略显稚嫩。 “难道非要拜她为师?” “嗯。” “她看起来比我还小。” “错,她比你老多了。” 青烟每天都会运动,发麻的腿一会儿就好了,她转身想去把门关好,无意中看见院子地上的人影。 月光很亮,地上的影子非常清晰,只是距离远,看不真切。 她一竖起耳朵,就听见有人说自己老! 天杀的! 他难道不知道女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老吗? 青烟把头发往后一拨,站在门口,两手叉腰骂道,“谁啊!到底是谁!” “长得丑还是脸被老鼠啃了,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露面,还好意思背后说人坏话……” 青烟越骂越火大,跑到竹林下呸呸呸吐唾沫。 “她说你丑。”年轻的声音带着笑。 “她说你脸被老鼠啃过。”另一个不甘示弱。 “我们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错,不是我们,是我。” 小的反应极快,缠住大的不放。 “她今天心情不好,下次吧,下次再来!” 蹭一下,人影消失。 竹枝晃动,沙沙作响。 青烟见对方走了,也就没再白费力气,可是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出现简易决的内容,甩也甩不掉,等到天边亮起一抹曙色,她就爬起来。 所有弟子都挤在议事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这些与她无关,她一点也不想管,却又下意识往议事厅走去。 经过老师父的院子,她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师父!”她喊了一声。 人影僵住不动,突然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无影无踪了。 原来几位老师父下山玩得乐不思蜀,凌晨才记得自己还是小临山的师父,偷偷摸摸赶回来,碰到巡守的弟子,听说了院舍垮塌的噩耗。 四间大院舍全垮了! 对于穷得叮当响的小临山而言,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老师父们先是不相信,摸黑走了一圈,才接受了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悲惨事实。 库房有多干净他们一清二楚,小临山根本没有钱重建院舍! 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的是:弟子没有容身之所,东厨揭不开锅,大临山长老看笑话,院长责怪他们无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整个大陆都会知道,天下第二的伍仙学院的小临山基础部有多穷! 到时候,他们的老脸该往哪里放? 他们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就是不能接受有人说他们穷! 于是几个老师父就想趁四下无人,留书出走。 反正有什么事新长老会担着,才这样想,就被新长老抓现行。 幸亏跑得快! 青烟没想那么多,以为他们还担心自己追讨考核名册的事。 她走到议事厅,屋檐下坐着一排男弟子,靠着墙打瞌睡。 看着他们用被子裹住自己,还在不住地打抖,青烟到底于心不忍。 她在训练场上等到天明,一直没看见老头出来扫地。 她随手招来一个弟子,召集所有人在训练场集合。 很快,训练场上挤满了人,除了弟子,还有东厨的厨娘,洒扫的叔伯,看门的狗。 青烟站在石台上,“小临山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 她一开口,大家都低下头,无人作声。 狗叫了两下,青烟继续说下去。 “山上的日子太清苦,每日都要修炼,受师父打骂,没有市集可以逛,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美酒佳肴,而且现在院舍都垮了,我们就剩下一堆烂木头和半缸米……” 青烟说得凄惨。 想到眼前的处境,有些心里脆弱的小弟子哭了起来。 胖厨娘一边抹眼泪一边自责。 她就是胃口大,把家里吃穷了,父母实在养不起,才来小临山做厨娘。 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把小临山也吃垮了。 “你们肯定很想家人,想回到家人身边,如果有人想下山都可以下山,本长老绝不阻拦,不但不阻拦,还会热烈恭送!” 此时,人群中举起一只小手。 怯怯的,似乎在害怕。 青烟见了心中大喜。 慷慨陈词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有一点成效了! 她笑着看过去,是那个头撞伤的小弟子。 “你是不是想下山?好,本长老答应了!” 小手摇了摇。 章节目录 第9章 劝退 小弟子的手摇了摇,随后紧握成拳。 “长老,马当不怕吃苦!马当愿意留在小临山!” 青烟:“……”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他没懂? “我也愿意留下!”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故意逼她是不是? 青烟气得跺脚。 “你们可知留在小临山意味着什么!” 她厉声大喝,把想要表明心志的小弟子吓了一跳。 “打地铺,吃草根,干粗活,没希望!” 没有人退却。 青烟一咬牙,接着说,“除了修炼,你们还要洒扫、种地、养鸡、喂猪……学院不养闲人,你们会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歇!” 小弟子们不管出身富贵或贫穷,能考进学院的都不会差。 他们是小临山的希望,是学院培养目标,也算是老师父们的宝贝。 除了修炼比较严格,舞刀弄枪会受点伤,其他各方面都没吃过苦。 毕竟和之前安逸舒服的日子落差太大。 人群中出现躁动,有人开始犹豫。 犹豫的人大都家里条件还不错,下山后依旧能过上好日子。 甚至还有地主或官家的少爷小姐,回去有人伺候。 享福的日子不过,千辛万苦考进学院,肯定是想闯出一片天地。 那些纹丝不动的小弟子,一部分在进入学院前就是穷苦人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还有一部分人完全没有退路,出去了可能就要讨饭,死活都得留下。 一旦被赶下山,失去作为伍仙学院弟子的资格,别说出人头地,只会让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 眼看着这些都不能吓倒这些小弟子,青烟想到学生最怕的考试。 她抬高声音,“至于修炼,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轻松,我打算时时刻刻对你们的修炼成果进行检验,一月一小考,一季一大考,年中要考,年末也要考!” 那个叫马当的弟子胆小,一听考核吓得胆子都破了。 原本三年一考,已经让他压力山大。 现在变成每月考核,他该怎么办! 青烟见他面色苍白,笑着将人招上来。 她用蛊惑的声音说道:“小马当,考核很难的,刀剑无眼,与其缺胳膊断腿苟延残喘,不如下山讨个漂亮的小媳妇生娃去。” 小马当心动了,却还在犹豫。 青烟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望向众人宣布道。 “你们听到了吗?小马当已经决定退出小临山,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了!” 我还没决定呢! 小马当急了,可是他不敢打断长老的话。 “我觉得你们都该向马当学习,认清现实,选择最好的!天下这么大,何愁没有地方安家!” 她帮他们勾勒出一副美好远景,“下山后,圈几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拘无束,安逸又自在。” “男弟子找温柔漂亮的姑娘,女弟子就找体贴英俊的丈夫,男耕女织……” 她言之凿凿,听得弟子们一愣一愣。 那样的未来好像真的很美好。 青烟只是在他们心里埋下犹豫的种子,也不逼急他们。 结束此次集会前,她发下命令,如果有人要下山离开,轮流守岗的弟子不得阻拦。 说完,青烟转身想从石台上跳下来。 司会伸手扶她,“小心。” 青烟崴了的脚还没完全好,也就不跟他客气,“谢谢。” 司会把人请到库房,他把三块金子锁在这里。 门上挂了三把锁,司会一一打开。 “青烟长老,请进。” 青烟边走边说,“没外人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她自认为青春年少,老的小的都叫她长老,好像她是千年老妖婆一样。 “哦,好。”其实司也觉得别扭。 青烟外貌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称长老的确有些违和。 司会拿出三块金子,“我仔细算过,三块金子要造四间大院舍肯定不够,要是你能……”拿出那一块金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青烟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明白,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掌管库房上百年,司会从来没有一天不操心。 若非他修炼得益,头发早就操心得掉光了。 “青烟——”司会感动不已。 太好了。 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苦苦硬撑了。 青烟给他一张清单,“好了,你现在就下山采买建造院舍的材料,东西买齐后我会派弟子下山去搬回来。” 司会一愣,“弟子搬吗?其实这都有专门运送的车马队,我有认识的人,费用可以商量。” 青烟摆摆手,“一点点东西无需浪费银子请人,小临山那么多弟子,一人抱一块石头就搬完了。” 一点点?四间院舍的建材可不只是一点点。 车马队都要运几个月呢,一人一块怎么可能搬得完! 司会想提醒,听她一直念叨要节俭,想到库房的金子还要买米粮,也就没再出声。 到最后,她也没交出金块。 院舍重建迫在眉睫,司会当天就完成任务,向青烟汇报。 翌日,卯正时分,天刚破晓。 小临山响起了紧急集合的钟声。 钟声一直不停,弟子们不明所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慌乱地跑到训练场集合。 青烟拿着一条小皮鞭在路口等着,两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迎接。 一醒来就看见漂亮长老,小弟子们心花怒放。 青烟一直笑着,心情似乎非常愉快,见人差不多到了一半,突然换了张黑脸。 她对着一个衣衫不整匆匆赶来的小弟子就是一鞭子抽下去。 “啊!” 一声凄厉惨叫。 训练场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起得太早,弟子们迷迷糊糊,听见惨叫顿时全部清醒过来,害怕地望过去。 青烟看着被打了还没明白自己犯什么错的懵懂小弟子,心中替他哀悼。 怪只怪你运气不好,偏偏成了杀鸡儆猴的第一个。 青烟扫视一圈,见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满意地笑了。 “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她踢了踢在地上痛得打滚的人,“磨磨蹭蹭一点修行子弟的自觉都没有!” 说完,她硬是狠下心肠,用了十二分劲,一鞭子抽得他皮开肉绽。 小弟子疼得灵魂出窍,他觉得自己今天完蛋了,干脆两腿一伸装死算了。 两鞭就晕了? 青烟心里担心,没这么严重吧? 迟来的小弟子纷纷绕远路跑去前头,害怕慢一点自己也遭殃。 青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铁血无情。 “来人,把他抬下去!” 一开始没人敢靠近,见她冰冷的视线射过来,几个小弟子吓得屁股尿流。 最后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把被鞭晕过去的人抬走了。 青烟也不管人齐没有,走到前面,跳上石台。 “自今日起,卯正时分集合,谁敢迟到……” 她不说下去,看着底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奴役我们吧 小弟子们想到被鞭死的人,齐声说道:“弟子不敢!” 青烟晃动着手里的鞭子,“十八岁以上站左边,没到十八岁的都站右边。” 话音刚落,弟子已经分队站好。 青烟璀然一笑,“做得很好!” 弟子还未真切感受到长老的表扬,就见她脸色快速转变。 变得像母老虎,又凶又吓人。 “左边的下山搬石材、木材,准备重建院舍,右边的把山腰至山脚的所有空地都开垦了!”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青烟举起鞭子对着脚下的石台一抽。 坚韧的石台发出巨大声响,扬起一股烟尘。 这要是抽在身上,简直难以想象。 霎时,无人再敢出声。 青烟突然又是一笑,“有问题吗?” 刚才是有很多疑问。 可现在,没有了。 不敢有了。 小弟子各个咬着嘴巴,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青烟走下石台,绕着训练场外圈走着。 小弟子们的目光都追随着她,生怕一个不注意,她的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眼看着她要走了,突然一个回头。 小弟子们不敢直视,缩着脖子躲开视线。 青烟骂道:“没问题还杵在这里!” 小弟子们一哄而散。 为了把老头的金子尽快花掉,她瞒着司会,让厨娘大鱼大肉地烧起来。 一反常态的伙食让厨娘心里发毛,就像监狱死囚的最后一顿午餐。 厨娘担心小临山坐吃山空,不得不使劲浑身解数与山下肉贩菜贩讲价钱,控制开销。 连着几日,青烟都在监督弟子干活。 她让人在山路必经之地搭了个棚,她就躺在棚下,旁边摆着一盆红红的辣椒水,鞭子就泡在辣椒水里。 只要看到哪个弟子累了,扛不动了,她就上前劝导,苦口婆心。 “你这是何必呢?回去做小少爷多好,一个妻子两个小妾三个通房,夜夜春宵……” “长老怎么知道?”那个小弟子被她说得红了脸。 他自小立志修仙,上山后一直隐藏得很好,无人知道他出身世家。 青烟笑了笑,好似他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这么干净,别告诉我是洁癖使然,穷人可没有洁癖。” 扛着石头爬山路,累得跟狗一样,衣服鞋子竟然一点都不脏。 他没想到新长老如此聪慧过人。 青烟对他眨眼,“与其被我奴役,吃苦受罪,不如下山去奴役别人,多爽!” 长老这是在心疼他吃苦吗? 想到这几日顿顿吃肉,餐后还有水果,小弟子切实感受到新长老对弟子们的疼爱。 他深受感动,恭敬地弯腰行礼。 “谢长老关心,长老无需自责,能够为小临山出力是弟子荣幸。” 为了让长老相信他的真心,末了他还补了一句。 “请尽情奴役我吧!” 青烟:“……” 什么东西? 她怀疑他脑子坏了。 她嫌弃地赶人,“走走走。” 小弟子笑着用布巾垫肩膀,扛起石头继续往山上走,脚步轻快有力,超过了很多人。 他不知道与路过的人说了什么,有好几个回头看她。 青烟觉得莫名其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搅着辣椒水里的皮鞭。 沿路的弟子看着她泡鞭子,都不敢磨蹭。 日落西山,青烟准备回去,迎面撞上一群下山的弟子。 她下意识关心道:“你们怎么还下去?回来都天黑了。” “我们再搬一趟。”领头的弟子回答。 “很快的。”后头有人补充。 青烟正要点头,突然又听到,“请长老放心奴役我们!” 青烟:“……” 有病吗?好日子不过怎么偏偏喜欢被奴役? 呵呵。 小弟子不懂她的心酸,以为她是欣慰的笑,也跟着笑了。 青烟转身,脑袋敲着山石。 气死她了,这么多天竟然没一个弟子想离开! 难道山下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香吗? 一个小弟子扯了扯旁边的人,他们看着长老瘦小的背影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领头的弟子开口,“长老别哭,我们不怕苦!” 原来长老是在哭! 几个本来不明白的小弟子顿时反应过来,红了眼眶。 青烟转头瞪着那个弟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哭!” 长老故作坚强的样子好感人,领头弟子一抹脸,“弟子错了。” 青烟眯着眼看他,总觉得他眼神古怪,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掏出几锭银子塞给领头弟子,“这些你们拿去,下山做点小本生意,生活肯定不会难,不要再回学院了。” 说完她去拿盆里的鞭子,回头恶狠狠地道。 “再敢回来,抽死你们!” 她没辙了,能赶走几个就赶走几个。 相信有了这番警告,他们肯定不会回来。 弟子们都赶去东厨等吃晚饭,议事厅里只有被打了两鞭和脑袋磕破的两个伤患。 脑袋磕破的马当看见长老来了,立马起身,“长老好。” 青烟嗯了一声,瞥了眼鞭伤的弟子,“你们两个明天早上去大临山找院长。” “院院院长?”马当当即软了脚。 青烟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人,“嗯,就说新长老侵吞公款,鞭打、奴役、霸凌弟子,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不罢免她长老一职不足以平民愤!” “新长老?”挨鞭的弟子震惊地看着她。 他只是受了两鞭,长老竟然自责到要向院长请罪? 虽然他之前也在心里骂过长老,骂她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可他娘说过,打是亲骂是爱,路边的狗屎再香,看谁会去打去骂。 长老心里,应该也是深深地爱着他的吧。 他转头看着枕头,那下面藏着油纸包的鸡腿,都是因为有新长老,小临山才有整只的鸡腿吃。 挨鞭的弟子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正要开口,外头传来扫地的声音。 唰唰唰。 大晚上的扫什么地,青烟皱眉跑了出去。 “死老头子你把解药给我!” 她火冒三丈,老翁心情也不好。 他丢掉竹扫帚,“你说你,怎么能把简易决丢到床底下去呢!” 青烟一愣,更火了,“你个糟老头子竟然去翻我房间,你是不是想偷东西?” 年纪大心思不正经的老头子可不少,指不定他就是。 老翁到底还有点羞耻心,被她说得耳根子发烫。 “我能偷什么,我是要确保你把简易决收好,不能丢了。” 青烟想到他好像挺怕胖姑娘的,眼睛一亮。 “不能丢吗?你不给我解药我就把它烧了,看你怎么跟我未来婆婆交代!” 这世上,还不曾有谁敢威胁他。 老翁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你敢!” 被她猜对了。 青烟讥笑,“你看我敢不敢。” 浑浊的眸子四下一扫,猛地伸手扣住青烟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他有这个能力,却还留着自己的小命。 青烟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脑子却很清楚,“只怕你不敢!” 老翁盯着她,凶恶的眼神似要把她看穿。 突然,他松开手,笑着说道。 “还有十天。” 章节目录 第11章 身为男子,他是不是该负责了? 还有十天是什么意思? 青烟百思不得其解。 她端着一个火盆,拿着简易决坐在小楼门口。 冬天烧火盆还挺暖和,青烟一边等老头一边随手翻看。 等她把文字部分全部看完,夜都深了也没见老头子出现。 他难道真的不怕自己烧了这书? 青烟随意翻着后半部分凌乱的图画,怎么看着有点像符阵。 她不在意地把书又丢进床底下,懒得洗漱进去直接睡了。 小楼外,这次只有一个稍矮的身影。 他从竹梢上落下来,走到门口的火盆边,看了一会儿,找了个葫芦瓢,舀了一勺水浇灭了火盆。 火盆发出滋滋的声音,里头的人似乎被惊扰,不耐地翻了个身。 翌日,天刚亮青烟就被钟声吵醒。 她睡眠不足,骂骂咧咧,叫来小弟子。 “外头吵什么?” 隔着屏风,小弟子都能感受到长老的火气。 他缩了缩脖子,“长老不是说自昨日起,卯正时分就要集合干活吗?” 青烟两腿夹着被子眼睛不肯睁开,经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要奴役弟子的事。 “嗯,吩咐下去,长老随时抽查,谁敢偷懒,卷铺盖走人!” 小弟子领命离开。 很快钟声停了,她以为不会吵了,没想到口号声震天。 跟母鸡下蛋似的,做点事情非得闹得人尽皆知? 青烟被吵得睡不着,一股子气憋着,不想点折磨人的法子心里不痛快。 她把茶水倒进砚台,磨了墨,用毛笔在纸上写下“小临山弟子学分通制”几个大字。 她把素质教育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顿乱改,除了往常的文化学习,全都与劳动有关。 她打定主意要把弟子都逼下山,所以每条都写得非常严格。 想到自己的阴谋即将得逞,被吵醒的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她把“小临山弟子学分通制”交给专管书籍编制和院规的张翰林。 “学分通制?”张翰林粗略翻阅了一遍。 都是新奇的规定,他以前还从不曾听闻过。 “对,凡小临山基础部的弟子每年都要修满足够学分,学分没有修满就赶出学院,不按通制规定参加劳动要赶出学院,不尊师重道也要赶出学院……” 张翰林在心里总结:反正通通都要赶出学院! 看来是非常严格的新规定。 “那这德智体美劳指的是?”张翰林指着第一页虚心求教。 “此处有释义,德就是美德,尊敬师长,师父吩咐要践行,事必躬亲……”青烟拿过通制翻到下一页,简单解释。 张翰林饱读诗书,一听即懂,只觉内容独创一格,忍不住再次接过通制仔细研读起来。 许久之后,张翰林才抬起头。 “没想到青烟长老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学识,眼界宽广,让张某人佩服。” “好说好说。”青烟笑着,大方接受他的赞美。 “你把通制校正后,拿到山下石匠刻碑,立在小临山训练场前。” 她吩咐完准备离开,忽然看到外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又是这个糟老头子! 青烟皱眉,走到门口把门锁上。 老翁在门外东张西望,就是找不到一点缝隙可以窥探。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孤男寡女,不会是要行什么苟且之事吧! 老翁心中大骇。 她选中的儿媳,要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不三不四的事,被她知道了,还了得! 老翁那个着急啊,恨不能变成一只苍蝇飞进去。 屋里,张翰林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饱读诗书,为人迂腐刻板,脑子里尽是之乎者也和男女授受不亲的东西。 见女长老越走越近,他心里忐忑,抗拒地举着手,防备地看着对方。 青烟拍开他的手,“张翰林,我看你博学多才、学识渊博,你定然也懂各种毒药吧?” 碰到了! 他碰到女长老的手了! 张翰林愣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身为男子,他是不是该负责了? 青烟见他发呆,踢了他一脚,又问了一遍。 张翰林回神,“在下不懂毒药,不过藏书阁三楼有许多毒理之书,可能对长老有用。” “三楼?”青烟想了一下,“三楼是禁地。” “那是避免弟子误入歧途,于长老而言自然可以随意出入。” 青烟嗯了一声,转头看见窗外映出的人影。 她对着张翰林勾手指。 张翰林脸蓦地一红,指了指自己。 见青烟点头,才小碎步靠了过去。 “你这屋子有没有后门?”青烟压低声音。 张翰林不笨,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才指着自己的内室。 男子居室,实在不宜让女子进入。 他想劝长老三思,却看到青烟毫不迟疑地走进去,踩上桌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张翰林看着桌上的脚印,想擦又犹豫,听见外面有声响,赶紧拿书遮着。 青烟跑到藏书阁,举着长老木牌,嚣张地使唤看守的弟子。 “所有弟子听令,把毒药书籍,统统给我找出来!” 弟子得令立即行动,她就坐在一旁等着他们把书送上来。 送上一本她翻看一本。 很快,她脚边已经堆了成堆的书。 “这是谁拿来的书啊?”一个调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悦。 她忽然举着书,冷冽的眸子扫视一圈,把几个弟子吓得低着头,不敢吱声。 青烟把书摔到最后一个给她书的弟子头上。 “能长点心吗?这本书前面不是看过了吗!” 弟子扑通跪下,怯怯看着掉在地上的书,他找了大半天,早已经头晕眼花,哪里还记得自己找过什么书。 可他还得为自己说两句。 “长老博文强志、过目不忘,弟子愚钝不堪,还望长老恕罪。” 一道光在脑海一闪而过,青烟漆黑的眸子一缩。 她皱眉看着地上的那本书,再看看另一边堆成小山的书,还有在最远处翻开的书。 那么远,她却依旧能把字看得清清楚楚。 弟子的话点醒了她。 她的视力和记忆力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 青烟用下巴一指,“把那书拿过来。” 犯错的弟子手脚并用,连忙爬过去把书捡起来,双手举到长老面前。 青烟接过,“还不起来!” “谢长老。”弟子笑着站到一旁。 马当说得没错,长老果真刀子嘴豆腐心,一点也不怪罪自己。 青烟拿着书不着急打开,闭上眼睛,默默回想。 然后她一页页翻开,仔细核对。 虽然谈不上一字不差,但也记住了绝大部分。 这几天除了未来婆婆给她的见面礼就是老头子给她下毒。 老头子肯定没这么好心,难道是未来婆婆的书? 青烟蹭一下站起来,“你们继续找,我有空来看。” 话音未落,人就走了。 回到山腰小楼,她望了眼竹林才进屋。 刚闩上门,一阵风刮来,两道人影便落在竹梢上。 章节目录 第12章 长老就是曾祖父 竹梢上。 “她怎么毛毛躁躁的?” “错,她这是不拘小节。” 稍矮一点的看着高一点的。 俊美绝伦的脸上明明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经让人不敢直视。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声音有点不自信。 矮一点的飞走了。 高一点的身形随着竹枝上下晃动,他有点委屈。 又不是他毛毛躁躁,他是能怎么办? 青烟趴在地上,望着床底下的书,一只手捞了半天,都没能把书捞出来。 这么窄的缝,老头子是怎么钻进去的? 她找了根竹棍,费劲地把书拨拉出来。 再次看着这本手写书,心情完全不一样,青烟用袖子把书擦干净,专心致志地看起来。 跟随书的指示,她运气调息了半日,更觉身心舒畅。 礼物她收了,便宜老公还是算了吧。 灵动的眼珠子一转,她把书小心收好,到东厨吃饱喝足后,才想起去议事厅找小弟子。 经过训练场,看到老翁在树下偷懒打盹,她抢了扫帚就追着他打。 “给我站住!” 老翁肯定不能让她追上,跑得贼快。 第一次见面,青烟就见识过老头的速度,今天追他也不过是想试试自己的脚力。 快了,比她想象得快多了。 青烟追得过瘾了,随手丢掉扫帚,看着跑来跑去像傻瓜的人,嗤笑一声就走了。 “来呀来呀,来打我呀。” 老翁故意在原地挑衅,也没能换来离去人的一点点留恋,一个回头。 老翁嘟囔,“没劲儿。” 青烟心情大好,脚步轻快,还没到议事厅就在外头看见头破的马当和鞭伤的弟子。 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惺惺相惜,正在交换分享午餐的鸡腿和咸鱼。 青烟一把将鸡腿和咸鱼都抢走,大笑三声,“哈哈哈,都归我了!” 两个小弟子吓了一跳,看见是长老,连忙行礼。 “有好东西不想着孝敬本长老,是不是想找打?” 青烟握着拳头恐吓他们,模样霸道又凶悍。 小弟子立马跪地求饶,“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 修炼之人不都是血性男儿吗? 刚起来啊! 怎么骨头这么软? 青烟气急,把两个人提溜起来。 “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便就给人下跪,都给我站直了!” 小弟子不解,“可您是长老啊。” 长老比师父还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长老就跟曾祖父一样大。 青烟深吸一口气,“长老怎么了?长老就能随便抢东西吗?抢东西是强盗行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长老错了你们就该指出来,要有反抗权威的意识!” 小弟子半懂不懂,“长老说得对,长老英明。” 青烟笑着点头,“既然如此,该怎么做你们知道了吧?” 两个小弟子面面相觑,默契地跑走,一会儿又跑回来。 两人恭恭敬敬将藏在铺盖底下的隔夜肉交出来。 青烟看着黑黢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气得冒烟。 “滚!” 她就不该指望这两个胆小鬼! 想到这俩人是没胆子去找院长举报自己,青烟决定转移目标。 她问张翰林要了弟子名册,从入院时间最长的弟子中挑了一个出来。 这个弟子九年一直都没通过考核,明年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样的人就是老油条,反正要走,死猪不怕开水烫,胆子也大。 “大壮?谁是大壮?”青烟在搬木材的路上找人。 那个洁癖的弟子扛了木头来回两趟见她还在找人,便走上前去。 “大壮受了鞭伤,应该不在这里,长老到议事厅去找找吧。” “鞭伤?被我抽了两鞭的人就是大壮?” 洁癖弟子点头。 青烟无语了。 那副德行好意思叫大壮,应该叫豆芽菜吧。 她放弃了,折腾老半天,喊得喉咙疼,就去找厨娘要了碗银耳羹,顺便问她金子花完了没有。 厨娘连忙摆手,“长老放心,我没花完,还剩很多,可以吃很久。” “还没花完?”青烟皱眉。 这么多人吃饭竟然一小块金子都花不完! “你赶紧花呀,大鱼大肉买起来,最近弟子们都很辛苦,鸽子汤补起来,老母鸡炖起来。” 为了让厨娘放心大胆地花钱,末了她还强调了一句。 “金子要是花完了就去找司会要,他那里有很多。” 厨娘没想到新长老如此疼爱弟子,连连道好。 当即就杀了十几只老母鸡,丢了几条人参下去,大锅乱炖,香味四溢。 连在山脚开垦荒地的弟子都闻到了香味,口水直流。 青烟率先尝了一碗,停不下来,“好吃!” 厨娘那个骄傲,“长老要是喜欢,我再给您炒几个家常小菜。” 她嘴里说着家常小菜,心里已经盘算着想做满汉全席,准备征服长老的胃。 二十几年的厨娘经验让她一举成功。 青烟日日窝在东厨,吃了上顿等下顿。 弟子们醒来就去为自己造院舍,到点就有饭吃。 大鱼大肉,还有补汤喝,每天都是干劲十足,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忙着也就忘了长老怎么不见了。 长老也忘了自己还是个长老,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满小临山地在找她。 厨娘把长老藏在东厨小灶间里,不肯让旁人勾引了去。 倒是青烟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终于现身。 她吃得多,整个人也不见胖,就是脸色明显有光泽,滋润了。 “你找我?” 青烟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男人弯腰行礼,“在下蓝菖,负责招新弟子事宜。” 青烟愣了一下,“三月了吗?” 伍仙学院每年四月初一新弟子进入学院,三月初就要完成弟子招收考核,留二十几日让他们从****赶来学院。 她竟在东厨呆了近十日。 十日?青烟猛地想到了糟老头子的话。 所以老头的意思是,便宜老公要考进学院来找她? 蓝菖点头,“明日便是三月初一,招考的师父们一早就会下山到各个地方去。” 修仙学院招弟子比较人性化,都是学院的老师到各个地方去挖掘天赋异禀的人才。 一般来说,负责招弟子的人下山之前,小临山所有师父都会在议事厅商讨一番。 青烟叹了口气,“老师父们都不在,没人商量,要不今年就不招了,招来也没地方安置,传出去只怕让人笑话。” 她面上好像很为难,心里却窃喜不已。 蓝菖也是个被老母鸡人参汤收买的人。 他见长老还是个孩子就要为这种事烦恼,心里把那几个不负责任的老师父骂了一通。 “长老无需焦虑,招新弟子之事每年相同,即便几位老师父不在也无妨,您有决定权。” 青烟挑眉,“哦?是吗?” 蓝菖点头,“您是长老。” 意思是您最大! 青烟笑了。 “那本长老决定,今年不招新弟子!” 蓝菖:“……” 章节目录 第13章 传言都是真的 新弟子是学院的新鲜血液。 自学院创办开始,几百年来,每年都会招收新弟子。 新长老刚上任,就说不招了? 蓝菖觉得有必要向新长老解释清楚招弟子这件事有多重要。 青烟一边听,一边看着不远处偷吃的老头,“不招不行吗?” “不行,考虑到院舍问题,我已经在人数上适当缩减,但一定要招。”蓝菖不肯退让。 青烟想了想,“你本来如何计划?” “本届新弟子招收工作预计将招收一百名,其中女子至少十名,年龄均在七岁至十七岁之间,泽更水以南分配四十个名额,泽更水以北分配六十个名额……” “等等。”青烟打断他的话,“一百名也太多了吧?” “历年都是两百名。” “人太多,养不起!”青烟直截了当地拒绝。 蓝菖:“……” 他以为最近伙食好起来,小临山不穷了。 原来还是很穷。 “因为招来的弟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学院修炼,也有的想念家人,或者受不了寂寞的修炼生活,头一个月陆陆续续会离开一些。” 青烟不悦,“来了不能适应,那还招来做什么,他们以为伍仙学院是好玩的地方吗?” 蓝菖说不下去了,见他以沉默做最后的反抗,青烟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个好主意。 她笑着把人招到身边。 “学院之中就数你最了解山下的情况,对吧?” 关于这点,蓝菖一点都不谦虚。 “我每年都会下山,有时还会去很远的西域,对于整个大陆的情况都比较熟悉。” 她眼睛闪着天真的光,一脸好奇地说:“那你给我说说山下有什么趣事吧,我最喜欢听那种恶霸欺负老实人,纨绔败家,大奸大恶,欺世盗名的故事啦!” 她说着还拉起他的手晃啊晃。 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话题转得太突然,蓝菖觉得奇怪,可长老分明还是个稚气未脱想听故事的孩子,他也不防备。 于是他把自己所知的特别恶霸特别纨绔特别奸恶的事都告诉她,未免吓着她,蓝菖还特地美化了。 就怕小孩晚上做噩梦。 蓝菖说完整个大陆的大奸大恶之徒,都过了好几个时辰。 以为小孩肯定睡着了,一转头,她还睁着圆咕噜的眼睛,呆坐不动。 他开口就想安抚她不怕不怕。 就见她噌一下站起来,“我决定了!” 她又决定了什么? 蓝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烟找到长老木牌,举了起来。 “蓝菖接令,这次招弟子人数删减至十人,其中四人我心中有了人选,我会亲自下山与你一起,一一走访这四人,其余六人就按照往年的考核方式甄选。” “十人!”这也太少了吧。 奈何令牌压着自己的脑门,蓝菖没有法子。 少招就少招吧,他只能尽量择优而选。 “那四名人选?” 青烟勾唇轻笑,“就那个纨绔员外儿,密谋造反王爷之子,以钱压死人的钱幺儿,还有辅国大将军嚣张跋扈打死丫鬟的小孙女。” 蓝菖听完跌坐在地。 挑选弟子除了先天根骨、天赋以外,德行也非常重要。 德行败坏之人修成正果,就是天下苍生的悲哀。 “请长老三思,这些都是恶徒,怎么能收进学院!” 青烟两手一摊,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蓝菖啊蓝菖,你可知我们小临山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 蓝菖说不出口。 “人才。” 他违心了。 青烟笑而不语,蓝菖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我自然不会让他们空手而来。” 她的意思很明显,上学是要交学费的。 蓝菖开始犹豫,其实就算收进学院,那种人也不可能有什么成就,大不了教养几个月再赶下山。 反正这四人不是他收上来的,出了什么事有长老担着。 蓝菖想到了老母鸡人参汤,那个香啊。 然后他道德沦丧了。 他沉默了。 没有反对,便是默许。 青烟想到未来婆婆非常年轻,对蓝菖强调。 “年龄太小不能收,心智未成熟,招来给他把屎把尿擦屁股吗?” 蓝菖从善如流,“那长老以为该限制几岁。” “十岁以下都不要。”青烟想了一下,“不行,十二岁,十三岁,十三岁以下都不收!” 以防万一,她把年龄卡得很死。 未来婆婆看着肯定没到二十,便宜老公顶天了也就是七八岁。 限制在十三岁以上,应该没问题。 蓝菖有些为难,“泽更水以南有一神童,一岁识字……” 青烟立即截断他的话,“不要,神童不要!” 《简易决》如此了得,便宜小老公可能就是那个神童。 她要杜绝一切可能! 蓝菖觉得可惜,长老却已经挥手让他下去。 他前脚刚走,青烟的笑脸唰一下变了,凶巴巴地瞪着老头。 “这是我的猪蹄!” 她抢过大盆子,大口啃起来。 老头抱着手里的大猪蹄,不跟她计较。 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厨艺比皇厨还好的厨子,他怎么没早发现。 老头看看门口拿着扫把想打他的厨娘,踢了踢青烟。 “喂,你让她再做条鱼,我想吃鱼。” 青烟黑眸一扫,笑得无害,“想吃鱼?” 老头直点头。 青烟招手让厨娘进来。 “大娘,这老头根本就不是我们学院的人,你怎么放他进来了?” 厨娘手里拿着扫把,早就觉得这老头可疑,只是碍于长老和蓝菖大人在说话,他们都没赶人,她不敢随便闯进来。 现在长老都发话了,她定然不能让偷吃的老鼠逃掉。 厨娘握着扫把竿,一个横扫乾坤,把老头掀倒在地。 修行之人不能欺压弱小,更何况对方是毫无修为的一介凡妇,老头子没办法,只能撒腿逃跑。 青烟哈哈大笑。 想到马上就要招来孽徒送她下山,身为长老,万分欣慰。 蓝菖担心大临山那边怪罪,对于招弟子一事讳莫如深,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件事就捅了出去。 他醒来就听到各种流言蜚语,总之一句话就是长老为了钱要招恶霸和纨绔进学院。 他连忙赶到山腰小楼,长老破天荒没有睡懒觉,人不在。 从洒扫的小弟子那里得知,长老在训练场鞭打弟子。 “打弟子?” 蓝菖不太相信跟孩子一样天真无辜的长老会打人。 即便他到了训练场,亲眼所见,还是不相信长老是这种蛮横之人。 肯定是她听到了流言,心里难受,才耍小脾气。 “长老别生气,等我查到诬蔑之人,定将他抓到你面前,给你泄气。” 青烟晃着小皮鞭,“蓝菖你说什么呢?什么诬蔑?没人污蔑我啊。” 她抬头看向一众弟子们。 “传言都是真的,本长老招弟子只为钱!” 章节目录 第14章 自己举报自己 “长老太坏了!”大壮一脸痛心。 四周有许多弟子低声附和。 修仙学院是他们这些穷人最后的希望,如果连修仙净土都被铜臭玷污,唯钱权马首是瞻,那他们这些穷人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马当一拳砸下去,砸的大壮哇哇叫。 “你砸我腿干什么!”他腿上还有鞭伤呢。 马当又举起拳头,“我不止砸你腿,我还想砸你脑袋,长老为了小临山不顾自己的荣辱得失,她对我们这么好,你竟然想不到,你说你的脑袋留着有何用!” 大壮呆住,想了想,想了又想。 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就把自己想感动了。 感动哭了。 “我错了,我不该只看表面,错怪长老。”大壮吸了吸鼻子。 长老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不过是想给小临山多弄点钱,让他们有肉吃,有屋住,不用担心流落街头。 “长老好伟大!”旁边的一个女弟子哭得稀里哗啦。 青烟离得远,听不见他们的话,只看见有几个哭了,以为他们是痛心疾首,得意地笑了。 她打发蓝菖下山去招弟子,自己回山腰小楼收拾行李。 相信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去做她的逍遥散医。 翻箱倒柜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有响动。 她打开门,抬头望向竹林高处。 竹子晃动厉害,刚才肯定有人站在那里过。 她看了一会儿没见着人,正打算关门。 砰地一声。 一个人影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摔在她脚前,脸趴着,看不清。 她揪着头发把脑袋拉起来,一张绝美出尘的脸映入眼帘。 五官分明,皮肤白皙,眸子清澈又干净。 尤其是那绯色薄唇,像被雨水滋润后的花瓣,娇艳欲滴。 越是美越是妖! 青烟皱眉,“你是谁?” 少年坐起来,把头发从她手里拔出来。 “我是你徒弟,从风。” 青烟哼了一声,出其不意一脚把人踢飞。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奈何脑子傻,浪费好皮相。” 事关学院声誉,小临山长老破坏规矩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大临山。 有人过来将青烟请过去,蓝菖还想跟着,青烟不准。 过去的路上,途径藏书阁,青烟才想到自己身上还有毒。 有十几天都没什么感觉,难道毒已经排出去了? “走快点!”带头的人见她磨蹭,呵斥道。 青烟抬头看向对方,她与他完全不认识,何来那么大的敌意? “我走不动了。”她干脆在坐在石头上。 带头人瞪她,袖子一挽对她挥拳头恐吓道,“快走。” 青烟上下打量,怎么看怎么像那种徒有肌肉没有力量的田鸡。 带头人见她眼神轻蔑,火气直窜。 若非看在她一介女流,又是长老,他早就动手了。 “你不知道我们师兄是院长嫡传弟子吗?他可是院长跟前的红人,你要是得罪他,有你好受。”一个小弟子警告道。 青烟蹭一下站起来,哒哒哒跑过去。 带头人以为她害怕自己,得意地扬起下巴。 青烟戳了他一下,“喂,院长是不是听你的?” 带头人用鼻孔对着她,“那是当然。” 青烟高兴地笑起来,推着他往前,“走走走,你待会儿记得帮我说话。” 带头人只是哼了一下。 很快到达大临山议事厅,院长和一众中字辈的长老都在。 “师父,小临山青烟长老带到。”带头人走到院长身边。 “嗯。”浑厚的声音。 一听就知道修为颇深。 青烟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院长。 中年长相,看起来很正派,有点领导人的风范。 院长还未表态,旁边就有人义愤填膺道。 “修行之人选,讲究的是先天根基出众,再加上妥善培养,后天勤勉,方能达到一定境界,学有所成,造福一方,今日你为了钱财,枉顾修行宗旨,与那些只为敛财的骗子有何不同!” 青烟又是鼓掌又是点头,她看着院长。 “院长,他说得对极了,修仙学院容不得这样的人!” 看她的样子,比谁都气愤。 她难道没听出来说的人就是她吗? 院长愣了一下。 其他长老也都愣住。 气氛有点诡异。 可某个引起诡异的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人把新长老各种狡辩的话都想过,就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干脆地认了。 她不但认了,还非常替他说话。 “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却占了修仙弟子名额,对于其他真正有才能的人,就是一个偌大的讽刺,堂堂天下第一的修仙学院,怎么能允许如此不公平的事发生!” 天下第一? 不不不,他们是天下第二。 虽然他们很想做天下第一,可不能让人听见。 没人纠正她的话。 院长看她的眼神变得专注。 那人动了动嘴巴,又被青烟抢了话。 “我不顾他们有没有天赋和实力,只要有钱就给他们进学院,这样恶劣的行为,与那些贪污腐败买官卖官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以后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伍仙学院啊!” 青烟说完,见没人赞同她,对着带头人挤眉弄眼。 带头人忽然想到来的路上,这个女长老让自己帮她说话。 他现在要怎么帮? 说什么好? 说她坏话算帮她说话吗? “呃……师父,我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一瓢,休得无礼!”院长低沉的声音带着责备。 叫做一瓢的带头人闭上嘴巴。 他怎么无礼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青烟拍拍一瓢,“不无礼不无礼,我一点也不怪你。” 议事厅里的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小临山前长老挺靠谱一人,怎么选了这么个脑子有问题的接班人? 院长深深地看了青烟一眼。 小小年纪深明大义,说出的话不输男儿,他觉得此事肯定另有隐情。 身为院长,不能只看表面。 但更深的内里,他一时也看不清楚。 青烟察觉院长探究的眼神,笑着任他打量。 她的坦然让院长更觉得这个小姑娘没有坏心思。 还有一点就是他相信小临山前长老的眼光。 院长抿了口茶,“青烟长老初掌小临山,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一瓢正好有空,可以协助你。” 一瓢想拒绝,但他不敢违背师父。 事情发生得出乎意料,青烟的眉毛皱成了波浪。 院长是不是没听懂自己的话? 其他人怎么没一个反驳? 他们不是叫她来问罪的吗? 小小的脑袋有许多疑问。 青烟连忙道:“院长,肃清不正之风刻不容缓,我觉得您应该直接收了我的长老令牌,把我赶下山。” 一瓢看不透院长,现在他觉得这个女长老更让人看不透。 院长不想听,“下去吧。” 其他人都摇头。 这样的结果,青烟不甘心。 那她自己举报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章节目录 第15章 我不会飞我骄傲 深更半夜。 一个包袱从小楼院子里丢出来。 接种是几声猫叫。 然后院墙上伸出一只纤细的手。 竹梢上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她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青烟使出吃奶的劲,翻过院墙,抓着藤蔓慢慢往下爬。 脚还没落地,就听到唰唰唰的声音。 回头一看。 老头子在不远处拿着扫把扫地。 青烟瞪了他一眼,跳到地上,踢开院门,自觉走回去。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着门板对外头的人龇牙咧嘴。 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 她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破学院! 青烟趴在床上打滚,又是踢被子又是砸枕头。 就这样过了几日,蓝菖来了。 六名弟子招齐,现在就剩四名特殊人员。 大临山的一瓢也来了,说是院长派来协助小临山招弟子事宜。 他指望一瓢能劝劝长老,殊不知一瓢巴不得小临山犯事。 青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整装待发。 “特招弟子工作非常重要,不得有误。” 等她把祸害带进来,那就好玩了。 小弟子们得知长老要亲自下山招纨绔富家弟子,全都出来送行。 青烟看着乌泱泱一群人,骂道。 “送什么送,想偷懒是不是?还不赶紧搬木头去!” 长老都要为五斗米折腰了,还有心情关心他们的院舍。 弟子们心怀感激,“长老走好。” 青烟:“……” 这话说的怎么像临终送别。 小临山下,阳春三月。 枝头雀鸟欢鸣,田埂李花繁茂。 青烟驻足田畔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看着村民农作。 “山下就是温暖,连花都开得早一些。” “是啊,若是去往更南方,风如酥,花似火,青烟长老定会更加惊叹。” 蓝菖平日无事便会到处游览,看过许多山川美景。 青烟一脸向往。 世界那么大,她为什么要困在一间破学院里? “走吧,出发。”青烟说着迈开大步往前走。 走了三五步,却没听到后面跟上来。 “不是吧,你难不成是要走过去?” 一瓢皱眉,看见青烟点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协助青烟办妥招弟子事宜一瓢已经极为不情愿,现在竟然是要陪着她跋山涉水,他怎么可能愿意。 “你是想坐马车?那也好。” 青烟觉得有道理,镇上还算近,其他三名弟子离得就太远了。 马车是什么玩意儿,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娘们唧唧地去坐马车,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青烟看出他不愿意,“骑马?不好吧?” 她根本不会骑马。 “要不你骑马先去,我们速速就来。” 青烟说完,不只一瓢神色诡异,连蓝菖都有些不对劲了。 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青烟露出牲畜无害的笑容。 一瓢已不想多与她废话,手心一摊,当空浮现一把剑。 他凌空一跃,人已经站在剑上了。 “呵呵。”青烟尴尬地转头。 没想到蓝菖也已经上了剑。 “这不好吧,要是被凡人看见,是不是不太好?”青烟还想挣扎。 “有什么不好,我们修炼之人,本就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 一瓢见她一脸抗拒,又迟迟不肯变出剑来,嗤笑道。 “难不成你不会?” 即便不会御剑,也没理由要受他嘲讽吧。 青烟嚣张地动动下巴颏,神情傲慢。 “我不会又如何?我不会还不是做长老,你会还不是一个小弟子受我差遣。” 她一副我不会我骄傲的样子,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一瓢那个火啊,蹭蹭蹭往上冒,咬牙切齿,偏偏被噎得说不出话。 蓝菖没想到堂堂小临山长老,竟然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看来定是有别的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才让前长老刮目相看,破格传位。 “青烟长老,要不我带你一起?”蓝菖主动解围。 青烟看着他在空中忽上忽下,再望了望白云飘荡的天空,咽了咽口水。 “那个,不会掉下来吧?” 这些修炼的都是狠人,别到时候让她从三万英尺摔下来,岂不是要变成肉泥。 “放心,我会放慢速度,定不会让青烟长老受伤。” 一瓢看到青烟要上蓝菖的剑,心里总觉得不痛快,下意识说道,“我看你还是跟着我一起,别害得蓝菖麻烦了。” 青烟白了他一眼,“你不嫌麻烦?” “好心当成驴肝肺!”一瓢嘀咕,不再管他们,直接飞走了。 御剑可能就像坐飞机,应该挺安全的吧。 青烟做好心理建设,闭上眼跳上蓝菖的剑,没想到比预想的稳,如履平地一般。 “青烟长老,一瓢他……” 蓝菖想说一瓢去的方向不对。 青烟望向没影的人,紧张地扶着蓝菖的腰,嘟哝道。 “我修为浅,什么也看不到。” 蓝菖一顿,继而直朝纨绔子弟李员外家飞去。 青烟自他开始飞行就紧闭眼睛,感觉一路平稳才敢稍稍张望,半睁半闭之间已经到了。 “这么快?” 青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之前她一直觉得这种都是骗人的,早知道她也练御剑术了。 “嗯,青烟长老真的不会御剑?”蓝菖还是不大相信。 “嗯。”青烟打量李员外的宅子,果然气派。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蓝菖在李府门外停了下来。 “不知就不要问。” 蓝菖:“……” 青烟拾阶而上,开始敲门。 “青烟长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青烟瞥了眼一瓢,“呦,还挺快,我以为结束了都不会看到你。” 一瓢拍拍袖上尘土,两手环胸,“我又不是你。” 青烟上下打量,视线最后落在他的上身,娇媚一笑。 “怎么,一瓢师兄如此遗憾,是想做女人不成?”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瓢莫名臊得慌,甩袖踏进李府,暗暗发誓不再与她多说一句。 三人说明来意,跟着小厮朝里走,正巧碰见两个家丁争得面红耳赤。 青烟放慢脚步,凝神细听,只听到其中一人说: “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为了每月二两银子,让我卖力气就算了,还想让我卖命?” 做人就该有这观念,青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嘘,有外人在,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非打死你不可。”另一个人发现青烟的注意,急忙提醒。 青烟只是淡淡一笑,快步跟上。 进了大厅,首座便是一个大腹便便,油光红润的中年男子,一看那架势气度,非李员外莫属。 “李老爷,在下乃伍仙学院负责招收弟子的师父,蓝菖。今日与小临山长老,大临山一瓢师兄一同登门造访……” 蓝菖与李员外说明来意,为了进展顺利,还将李员外之子李落寒赞美了一番。 李员外笑容满面,“蓝菖师父谬赞,不过犬子方方面面都很不错,虽谈不上博学多才,但风流倜傥,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堪称财貌双全……” 章节目录 第16章 饺子好吃吗 普通老百姓对于修炼之人总是心怀敬畏。 伍仙学院又算得上整个大陆仅次于琴画学院的第二存在,李员外对青烟等人非常客气。 “修炼?不好吧,修炼太辛苦,我儿受不住的。” 李员外得知他们的意图,连连拒绝。 他那独子,从小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那种磨练。 况且他们李家,什么也不差,没必要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李老爷,我知道您疼爱李公子,可是凡人都有生老病死,意外也总在意料之外,修炼既能强健体魄,学有所成还可延年益寿,进入金丹期后活三五百年不成问题……” 青烟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把李员外说得缓不过神来。 “最最重要的是修炼一点也不辛苦,只要每天和师兄弟们聊聊天,看看闲书……” 一瓢嘴角抽了抽,抓起桌上点心往嘴里塞,耳朵自动屏蔽青烟的话。 蓝菖见青烟说得诚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青烟长老也许就是如此随意,才会到现在连御剑飞行都没有掌握。 “真这么简单?”李员外被说得心动了。 “简单不简单,单看个人追求,您看我一瓢师兄,几乎与我一同进入学院,他志向高远,就勤学苦练,我无所求取,就轻轻松松,不是吗?” 青烟转头看向蓝菖和一瓢,后者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李员外点头。 “的确如此,修炼端看个人。”蓝菖附和。 “那岂不是学无所成,毫无修炼的意义了?” 李员外家大业大,知道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凡事有舍才有得。 “看吧。”人家又不傻,一瓢等着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怎么没有,虽是轻轻松松,但也每日跟着师父在学堂上学习,在训练场练功,好比孩童学字,纵使再不思进取,也比从未进过学堂的孩子认的字多。” 青烟望向厅外,庭院里一位少年拿着马鞭把一名下人抽得哇哇叫。 “况且在学院里修炼总比在外面骑快马打架好,骑马本就危险,更何况打架……” 李员外听到外面的吵嚷声,再听青烟这么一说,不由皱起眉头。 “唉,就算我答应,小儿也不一定愿意。”李员外招来一名家丁,让他去看看少爷。 “不愿意也得愿意,他现在不过是个孩子,年少无知不懂事,长大了就明白哪有父母不为自己儿女好的。” “嗯。”李员外起身走到门口,招呼独子进来。 没想到独子一听要去伍仙学院,高兴得不得了,巴不得当即就收拾包袱跟他们走。 李员外不舍得,他独子就说。 “修仙多好,等孩儿得道,带你们一起升天。” 李员外心里说他还想多活几年。 李员外笑呵呵,“我儿真孝顺!” 青烟看着庭院里被纨绔少爷打得遍体鳞伤的家丁,顿时开始期待纨绔少爷把小临山搞得鸡犬不宁的日子。 蓝菖则是摇头,如此顽劣小儿,招进学院可别闯祸了。 从李府至小国佩兰御剑仅一刻钟便到了。 一瓢又比两人先到,立在王爷府的狮子头上。 正准备俯视青烟,王爷府里就冲出一群带刀侍卫将他团团围住。 “哈哈哈——”青烟无情嘲笑。 蓝菖则含蓄许多。 一瓢略显尴尬,跳到地上,伸手擦了擦狮子头,“不要误会。” “来者何人?”侍卫举刀架在一瓢颈侧。 一瓢自报家门,又说是特地来招小王爷去伍仙学院做弟子。 侍卫们听完不放下刀,反而要将他绑住。 “最近接连发生两起命案,杀的都是十六七岁少年,尔等难不成就是那凶手,想对我们家小王爷不利。” 其中一名侍卫大声呵斥,“给我全部拿下!” 此时不只一瓢,连青烟和蓝菖也被围住了。 要解决这些人易如反掌,可他们院有院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普通百姓动手,更不能随意伤害无辜之人。 “你看你,长得像坏人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我和蓝菖。” “你!”一瓢濒临抓狂。 青烟拿出伍仙学院的木牌,又让蓝菖把身上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拿出来。 侍卫看到木牌,又看了招弟子告示和参与考核的名单,这才将信将疑地进去禀告。 近日佩兰国不太平,兰王爷和王爷夫人一直在家里守着儿子,又增派许多侍卫巡逻,生怕有个万一。 “你跟我进去,你们留在这不许动。”侍卫指着青烟。 在他们眼中,女子不足为惧。 青烟随侍卫入府,发现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重重防卫,如临大敌。 “请问命案是怎么回事?” 王府很大,迂回曲折,青烟忍不住问身边的侍卫。 “快走,费什么话。”侍卫只管将人带到,便守在门口。 王爷是读书人,第一眼看起来温文儒雅。 老干部老腊肉的感觉。 蓝菖说过,这个兰王爷意图造反,想把自己的老大哥推下王座,取而代之。 而且他还偷偷在小国边境囤积粮草兵马,坐等时机。 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他通敌叛国! 如此大奸大恶之人,佩兰百姓人人都想把他拉去浸猪笼。 青烟打量他的时候,对方也在看她。 兰王爷不确定青烟身份,也没有将她视为威胁,客气地招待。 青烟说明来意,见王爷犹豫就岔开话题,问了命案一事。 “官府还未查出真相,坊间却有流言,不知是哪个狠毒之人,向契阔楼买了一少年的命,却不指名道姓,害得佩兰百姓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契阔楼?” “契阔楼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传闻只要是他们想要的人,就没失手过。” 考虑到兰王爷不放心儿子出远门,青烟只能告辞。 蓝菖看到她一人出来,推开侍卫冲到她面前。 “怎么样,他们有为难你吗?” 青烟摇头,“先找个地方吃饭再去钱家。” “好,我知道附近有家面摊,味道不错。”蓝菖往年招收弟子,常来佩兰国。 青烟偷偷给自己和蓝菖要了大肉饺子,骗一瓢说面摊只卖面。 面熟得快,一碗端上来一瓢就抢先。 唏哩呼噜吃掉两碗,肚子撑了,才看见香喷喷白嫩嫩的大肉饺子上桌。 “不是只有面吗?”一瓢傻眼。 青烟理都不理他,大口大口吃饺子。 面摊在街市上,旁边路过一个人。 人影笼罩,挡住了阳光。 青烟没当回事,继续吃。 那人却不走,还弯腰低头凑近。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混着大肉芹菜香。 青烟抬头,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眸子。 黑眸漾着笑,映出她的脸。 “饺子好吃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修仙本就是逆科学 青烟不声不响抬脚要踹。 这不是第一次,对方有了防范,轻易躲开。 上次被踢中是大意,这次再被踢到就是蠢了。 他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一瓢在质问面摊老板,蓝菖拦着他,担心他动粗。 他们一回头,见青烟皱眉瞪着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来来往往的过路行人。 “青烟长老?”蓝菖叫她。 青烟收回视线,吃掉最后一颗饺子,喝掉汤,才放下碗。 她对蓝菖简单说了一下王爷府的事。 面摊老板害怕一瓢,送了他一碗大肉饺子。 他一边吃一边叨叨叨。 “佩兰小国,胆小怕事,要我说那兰深不招也罢。”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胆小,儿子肯定也是个懦夫,若我是那兰王爷,肯定要想方设法抓住凶手,而不是躲在房子里不出门……” 一瓢的嗓门大,引来不少旁人注目,窃窃私语。 最后连青烟都受不了他的聒噪,“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瓢虽然不满,还是闭上了嘴巴,心里却不痛快,故意用力对着她嚼出声音。 吃饱喝足,一瓢付钱。 三人动身前往钱家,还没碰上钱家人就听说钱家小少爷受了重伤。 钱家堪称泽更水以南顶级富庶人家,地处繁华街市。 高门大院,亭台楼阁,比佩兰国的王爷府还要大,还要金碧辉煌。 钱家是豪门的象征,是商人的终极目标。 这样人人称羡的大户人家唯一有个令人唏嘘的地方就是香火。 钱夫人连生六个千金,盼星星盼月亮想盼个公子。 盼了二十多年,终于在高人指点下,老蚌生珠,喜得麟儿。 钱家幺儿,一出生就是人生赢家。 青烟等人一踏进内院,还未见到人,就听到撕心裂肺哭声。 “快去找神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他!” “可神医行踪不定,一时之间恐,恐……”跪在地上的大夫瑟瑟发抖。 一身华服的钱老爷抬脚就是一踹。 “那就派人去找!马上去找!” 几个婢女端着水盆毛巾匆匆跑了出来,盆里尽是血水。 大夫连滚带爬,见领着青烟等人的家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去找神医!” 家丁领命,撇下他们折身跑了出去,沿路呼喊其他家丁,分头行动。 “还愣住干嘛,快去看看,好不容易选的弟子可别夭折了。”青烟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陈设可以用一个“豪”字来形容。 大紫檀雕螭案,镶了金。 这是什么品味? 案上放着一颗大珠子,不出意外,就是夜明珠了。 笔架是羊脂玉,纸镇则是一整块羊脂白玉,地上还立了一个青绿古铜鼎。 青烟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住地啧啧有声。 若不是钱夫人哭声太过具有穿透力,她还想先去那镶金的椅子上坐一坐。 “你们是何人?” 钱夫人哭哭啼啼,终于发现房间里有外人。 “钱夫人,我等乃伍仙学院之人,今日前来是为了……”青烟指了指塌上一脸死白的少年。 除了脸色白得吓人,少年长得真可谓无可挑剔。 想来是拜这位美貌绝伦的夫人所赐。 “伍仙学院?”钱夫人一脸茫然地看向钱老爷。 钱老爷先是一愣,继而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大师,求您救救我儿!” 钱夫人本就是个泪人一般,见老爷跪求青烟,膝盖一软,也扑了下去,哭得梨花带雨。 青烟一时不察,被两人抱住了大腿,惊慌间向后退。 踉跄不稳,幸亏一瓢眼疾手快,从后侧扶了一下。 “谢谢。” 一瓢轻咳一声,等她站稳后,退至角落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你们先起来,我不是大夫,我就是想招你儿子作弟子。” 青烟不动声色地踢开钱老爷。 钱夫人抱着她也就算了,这老头不会是想趁机占她便宜吧? “只要大师能救我儿的命,别说是作弟子,就是做牛做马我都答应……” 病急乱投医,钱夫人听不进去青烟的解释,抓着她就是不肯撒手。 从昨夜遇袭起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七八名大夫,面对伤势沉重的钱公子都一筹莫展。 钱老爷见青烟等人无动于衷,急忙翻找袖口,又从案上拿来那颗珠子,将银票、珠子和他夫人头上的金钗统统塞进青烟手中。 “大师,这些都给您,都给您,只求您救救我儿。”钱老爷不住磕头。 青烟捧着一堆金银财宝,两眼发着狼光。 钱,钱,钱,好多钱! 如今散财童子送上门来,她岂有不收之理。 “蓝菖?”青烟转头看向蓝菖。 蓝菖自然懂她心意,上前撩开被子查看钱公子伤势,然后从前襟处掏出一颗丹药塞入他的口中。 青烟远远瞥了眼伤口,再看他已经死白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呼吸。 以她的专业判断,的确回天乏术。 不过修仙本就是逆科学的,看蓝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很简单吧。 “怎么样?” “难。”蓝菖停顿一下,“除非……” 青烟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忽高忽低,“除非什么?” “除非有荞牙子” “荞牙子不是解毒的吗?”青烟最近看了不少关于解毒的书籍。 “嗯,我给钱公子服了药,外伤已无大碍,但他有嘴唇紫黑,是有中毒迹象。” “什么毒?” “若没有错的话,应该是秋茄草。” 秋茄草是有名的毒草,传说只有在心怀怨恨之人的血液和尸液浇灌下,才能孕育出有剧毒的秋茄草。 “秋茄草最狠毒的不是伤人性命,而是会使中毒者发狂,如坠魔道,嗜血残暴。” “这么毒?” 青烟走过去,蹲了下来审视钱幺儿的嘴巴,再看他的伤口。 血液确实有些异常,并非鲜艳的纯红色,而是带了些金属的紫光。 “到底是谁与你们钱家有这么大的仇?” “我们就是商人,商场上总是有些你争我斗,可也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啊……”钱老爷子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恨他。 青烟抽出一条帕子,就想去沾一点血,被一瓢猛地扯开。 “你找死吗?”一瓢生气地甩开她,不让她靠近钱公子。 “我就是想拿近了仔细看看。”她最近对各种毒药感兴趣。 青烟晃晃手中的帕子,“你帮我沾一点拿过来。” 一瓢愣愣地接住香帕,柔顺的触感让他觉得新奇。 “愣着干什么,快啊。”青烟催促。 一瓢忽然变得烦躁,直接抄起一侧的棉布,猛地戳了一下伤口,沾了一团血给她。 青烟观察棉布,余光瞥见蓝菖时不时看向一瓢,猛地想到了。 “拿出来。”她向一瓢摊开手。 “什么?”一瓢看向高处,装作不懂。 青烟揪着他的衣领。 “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 洗手 “我记得凡是到达筑基期的弟子,大临山每年都会从中挑选优秀之人,发给他们一颗荞牙子,随身携带用以危机之时救命。” “哼,你记错了。” “一瓢师兄,你别忘了,院长让你协助我招收弟子,你却眼睁睁看着我的预备弟子一命呜呼,你说我该如何向院长禀告?” 青烟巧笑倩兮,转身想一旁的丫鬟讨来一个素色钱袋,小心地将钱老爷塞给她的珠宝装了进去。 “医治您宝贝儿子的诊金和药费我就先收下了,剩下的事就拜托一瓢师兄吧。” 青烟将钱老爷子和钱夫人扶至一旁坐下,像他们挑眉示意。 钱老爷子心领神会,带着钱夫人挪步过去,咚的一声又给一瓢跪下了。 一瓢最受不了死缠烂打,连连皱眉,又不知如何拒绝。 尤其是那钱夫人身上的香气过浓,熏得他鼻子难受,无法呼吸。 “一瓢师兄,您代表的是我们伍仙学院,可不能失了手,让院长也跟着丢脸啊。” 青烟边将钱袋子收好边说风凉话。 蓝菖忍着笑,眼神不住地看向青烟。 青烟长老果真厉害,三言两语便弄得一瓢束手无策。 一瓢没办法,反正他去年的荞牙子没用掉,就便宜这小子了。 “谁!”蓝菖猛地转头看向外面。 “什么啊?”青烟莫名其妙。 “刚才有个黑影过去。”蓝菖指向南面。 “什么黑影,我怎么没看见。”一瓢不爽,冲着他发火。 蓝菖讷讷地闭了嘴,青烟倒是若有所思地望向南方。 吃了荞牙子,原本命悬一线的钱公子气息渐稳,嘴唇也慢慢恢复红润。 钱老爷子对青烟等人感激涕零,看出青烟爱财,还想让人去账房多取些银票过来。 “不用,这些就够了。”青烟拍拍钱袋子。 一瓢隔空传音,小临山不是很缺钱吗?你怎么还给拒绝了。 青烟没有理睬一瓢。 “钱老爷,我觉得凶手竟然在刀伤下毒,那肯定是想置令公子于死地,若是被凶手得知令公子还活着,恐怕……” 最好是对外隐瞒,或者干脆假意发丧。 钱老爷子一听,刚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打断了青烟的话。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就是寻常百姓,如何斗得过契阔阁,唉——” 钱夫人拿着热棉布给钱公子擦汗,听到了两人的话,急忙走到青烟面前。 “大师,您来时说要收我儿作徒弟,是真是假?” 钱夫人抿了抿嘴巴,极力忍住眼泪。 为母则刚,她定要为儿谋条出路。 “不假。” 青烟本想着钱一凉身体恢复要休养一段时间,半个月后再来,既然钱夫人主动提起,她也就直说了。 “那就请大师现在就收下我儿,带我儿去伍仙学院。”钱夫人弯腰鞠躬,不肯起身。 “对对对,现在就带我儿去伍仙学院。”钱老爷也跟着请求。 现下没有比伍仙学院更安全的地方。 青烟偏头看向蓝菖,见他点头后才将钱夫人扶起来,“好。” 钱老爷钱夫人再三感谢,倒弄得青烟不好意思。 她就想让钱幺儿上山捣蛋,他们倒是真把她当救命恩人三跪九拜。 青烟就让蓝菖将人直接带回学院,“一瓢师兄,你跟我到南面去看看吧。” “天色不早,该回学院了。” 一瓢嘴上拒绝,最后还是御剑带着青烟朝南处去。 “你飞慢一点,我都看不清楚下面。” 青烟蹲在剑上俯视下方,一手不忘紧抓一瓢的外袍,生怕自己掉下去。 听闻契阔楼在泽更水以南,也许蓝菖真的看到了凶手。 “你要看什么?”一瓢放慢速度。 “契阔楼,你知道契阔楼在哪里吗?” 一瓢顿时恨不得一脚将她踢下去,“你不早说,刚才那石亭子不就是嘛!” “啊,过啦?”青烟回头。 “别生气,我也不知那石亭子就是契阔楼所在,原来那楼不是楼,而是亭?” “无知!那亭是用来定位的,烟雾缭绕的高空,怎么能看得到地上的楼宇。” “哦,我还以为你们这么厉害,是有千里眼呢。” 青烟嘟囔了一句,原来跟她一样。 “你!”一瓢深呼吸,心中默念功法。 不与女人计较。 “好了,走吧,明日再去孙家。” 从伍仙学院到李员外家大概数十个数的时间,从佩兰国到钱家大概要数百来个数,从钱家到契阔楼,将近要数一百五十个数。 青烟大概估算了下契阔楼和钱府的距离,短时间内涉足这么大范围,看来那些杀手不是寻常百姓,搞不好也会御剑而飞或是瞬移。 “走,你不是要去契阔楼?” 一瓢没好气地问,然后就看到青烟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人家是杀手组织,我去找死吗?” 回到山腰小楼。 院门大开,非常可疑! “糟老头子坏得很,肯定是他又来偷翻东西。”青烟在门口探头探脑。 院子里的人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屋,头也不回,“进来。” 青烟指了指自己,忽然想到自己才是这屋的主人。 她噌一下站直,大摇大摆走进去。 一袭月牙白暗绣锦袍,身形修长挺拔,宽肩窄腰大长腿。 玉簪发髻,长发飘飘。 从背影上看,是她喜欢的类型。 青烟嘿嘿一笑,耳根子发烫,帅哥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对方比她这个主人还自在,把水盆放在桌上,拿了条巾帕立在一旁。 他微微转头,看向青烟。 “洗手。” 看到他的脸,青烟也不害羞了,咚咚咚跑过去。 气急败坏,又凶又狠。 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怎么又是你!” “怎么哪哪都有你!” 对方对她的无礼不做任何回应,捞起她的手放进水盆里。 三月的天,还有倒春寒。 水微温,一点也不冷。 他似乎只为监督她洗手,洗好用巾帕擦干,端着水出去。 然后连人带盆都不见了。 “喂?那是我的水盆!” 青烟对着门口大喊。 院子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 强盗,土匪,偷她的水盆。 青烟砰一声用力甩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骂骂咧咧。 骂着的时候,还掏出未来婆婆的见面礼,散乱地看着。 嘴也一直没停。 看得累了,打了个哈欠,掀被子从头盖到尾,只留一撮头发散在被子外。 屋外,竹梢上。 稍高的人看着稍矮的人的手。 “你这个盆子……” “闭嘴!” 章节目录 第19章 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夜里下起了雨。 翌日,一瓢辰时三刻踢开山腰小楼的门。 “不是说要去孙家吗?我都在议事厅喝了两壶茶了。” 里头无人回应,他跨步进屋。 “我说你怎么这么磨叽?你,你,你……” 一瓢惊得大舌头。 “什么?”青烟回头。 “你怎么没穿衣服?”一瓢伸手挡住眼睛。 “你眼瞎吗?” 她身上穿的不是衣服是什么? 从脖子一直到脚跟,哪里没遮住了? 保守到只剩一颗脑袋在外面。 “没有穿外袍就叫没穿衣服吗?嗤!” 一瓢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惹恼,又不敢上前,只能退至门外,运功将门带上。 “我说你好歹是个女人,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你说你说你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要说?我还说你是个男人,怎么罗里吧嗦叽叽歪歪一大堆?” 一瓢争不过她,蹭一下离开小楼。 青烟望着房门,若有所思。 她现在的耳力似乎变得更好了。 早早就听见动静,把衣服拉得严丝合缝,不给一瓢看见丁点东西。 穿越让她换了一具少女的身体,可耳力目力却很普通。 所有的变化都从遇见未来婆婆开始。 仔细一想,她更加笃定身体的变化与未来婆婆给的简易决有关。 垂眸看着自己越加白皙细腻的皮肤,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人人都道修仙可返老还童,容颜永驻。 难道她已经走上了修仙之路? “也不知我修炼的境界能不能达到容颜永驻的效果?习惯了貌美如花,以后还真接受不了变老的样子……” 嘴角扬起的弧度加深,青烟对着铜镜自恋一盏茶的时间。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撇撇嘴,放下铜镜,套上外衣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瓢趴在地上,一头扎进烂泥地里。 这么好的路也能摔得狗吃屎? 青烟半点不同情,踩在他身上走了过去。 一瓢两只眼眶疼得发麻,他以为自己要瞎了,忽然又被人踩了两脚。 “到底是谁暗算我?”他气得大叫。 青烟头也不回,“还不快走,耽误我招弟子,当心我找院长剥了你的皮!” 一瓢有苦难言,捂着脸,忍着痛赶紧跟上去。 招孙珠珠做弟子要比之前三人都难,毕竟孙珠珠是女孩子,家里总是不放心她出门在外。 而且孙家当家作主的辅国大将军孙老太爷是个老古板,总觉得这些个什么学院就是骗人的。 老太爷久居上位,被人跪习惯了,见来人不但不下跪,还一副我是神仙我要来渡你孙女成仙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直接让人把他们轰出去。 青烟皱眉看向一瓢,“不会说话就闭嘴,连累我们被扫地出门!” 蓝菖也觉得他不对,没替他求情。 大临山的人都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外人都得奉承着他们。 一点修为就如此狂妄自大,迟早要被收拾。 一瓢不觉得自己有错。 “招不到就算了,反正光是钱家给你的诊金就够你们小临山开销很久了。” 他出了一颗荞牙子,这小临山的人竟没有一个来感激他的付出。 碰到点小事就怪他,忘恩负义。 青烟握拳作势要揍他,看见他两个眼眶乌青,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是被谁打的?” 一瓢摇头不作声。 他也想知道是谁打的,可对方动作实在太快,白影如鬼魅一般,他根本没看见。 一晃而过,自己就被揍趴了。 这么掉面子的事他肯定不能说。 “打得好,该打!”青烟幸灾乐祸。 蓝菖捂嘴偷笑,询问青烟接下来该怎么办。 四个特招弟子名额现在只收了两名。 “以后再说。”青烟有些敷衍。 少了才好。 最好都不要来。 她一回去就找司会,两人在房子里一呆就是大半天。 外头时不时响起唰唰唰扫地的声音,青烟就是不肯出去。 她把钱袋子掏出来抛给司会。 司会急忙将东西全倒到桌上,除去银票和金钗,还有一颗沉甸甸的夜明珠。 “你看这珠子值多少钱?”青烟看他手上下晃动,在掂珠子的分量。 “说不准,不过看着质地光泽,没有一千两也有五百两。” 司会来伍仙学院之前见过不少好东西,大概能看得出这宝物的价值。 “这么多!” “青烟,你不会为了小临山做贼去了吧?” 司会担心她做傻事。 青烟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像那么伟大的人吗?” 司会眼神真挚,“像。” 青烟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赶紧收起来。” “是。” “对了,钱幺儿安置在何处?” “哦,他啊,你放心,很安全。” 司会左右一看,确定没人,附在青烟耳边。 青烟听了,略作沉思,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高明。” 司会得意地摸摸腰间的钥匙串。 青烟又问了院舍重建进度,现阶段主要是将各种建材运送上山。 老母鸡汤不是白喝的,弟子们都很给力。 司会想问她东厨哪里来那么多钱买鸡鸭鱼肉,想想还是算了。 不知道,肉会更香。 知道了,他怕自己吃不下。 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从来没进过他的口袋,怎么出去的,又何必问得那么清楚。 他给自己洗脑,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青烟,你真是我们小临山之福!” 青烟嗯了一声,走到小憩的软榻边,踢了鞋,躺着睡觉。 司会等了一会儿,见她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蹑手蹑脚想走出去。 后头传来声音。 “外头有人在看,你不许出去也不许开门!” 司会搭在门闩的手一顿,透过窗户纸果然看见外面有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回头看向软榻上的人。 是谁? 竟敢监视小临山长老。 司会拿出干净的被子,盖在青烟身上,自己则端坐在桌边,尽量将注意力保持在账簿上。 木材三千根,石材六千块…… 最近支出太多了,他得仔细捋一捋。 明日还得去找工头谈价钱,木匠不够,得从城里去请来,他怎么那么多事情呢! 夜深了,院外扫地的老头从院子里一直扫到了屋顶上。 掀开瓦片,看见一个脑袋趴在桌上,臭丫头躺在榻上。 要是儿媳红杏出墙,她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光是想象,老头就吓得一个哆嗦。 孤男寡女太危险了,他要一直一直守着。 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另一边,山腰小楼。 一道人影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竹梢上。 立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20章 再吵我把你埋了 一早,小弟子给司会送饭。 没被允许进屋,他把早饭放在门口就被赶走了。 司会此时不敢动,因为他稍微发出一点声音,软榻上的人就嘟嘟囔囔嚷着好吵! 闭着眼睛抄起什么就砸过来。 吓死人。 没想到她睡眠这么浅,害得他都不敢大声呼吸。 他蹑手蹑脚,几乎半刻才摸到门口,然后又以极慢的速度开门。 “吱!” 他猛地一震。 石化了,不敢再动。 他怎么不知道自个儿的房门这么破。 眼珠子用力转到极致,瞥见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他才松口气。 眼珠子刚转回来,突然看到一抹白色晃过。 他吓了一跳,眼睛睁得铜铃大,还不忘捂着嘴巴,担心吵到熟睡的人。 他用眼睛问:你是谁? 来人越过他看向屋内,眼神似乎有些不悦。 司会担心他出声,一个劲跟他比划,一会儿让他噤声,一会儿想拉他走远一点再说。 来人忽而一笑。 别说,他笑起来还真好看。 像人间的四月天。 司会一男的都忍不住这么想。 他下意识也回以笑容,嘴角刚咧开一点,忽然腰侧一疼,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像狂潮巨浪冲向嘴巴。 他咬牙都屏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把树上的鸟都惊飞。 “吵!死!啦!” 一个花瓶飞了出来。 哐嘡。 碎片四溅。 司会眼中露出害怕,两只手用力压着嘴巴,可笑声还是轻易从指缝泻出。 “哈哈哈哈……” 纸镇和砚台飞了出来,把房门砸穿。 司会不停闪避,差点就被砸中,吓得后背冒冷汗。 旁边的人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人是谁啊! 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他! 对方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哈哈哈哈……” 一个黑影踩着重重的步子走来。 她两手叉腰,脸色黑沉。 司会笑坐在地上,抬头一看,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恐惧感。 “青哈哈,哈哈是他,我错哈哈哈,不关我的事哈哈哈……” 青烟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 “你太吵了!” 司会没办法解释,只能不停笑。 青烟眯起眼睛,“你中邪了?” 司会笑着摇头,指着自己的腰。 “点穴吗?我不会解。”青烟松开手,走回去吃早饭。 司会想说:你是长老,你怎么不会解穴呢! 可他只能不停地笑。 等他自己冲破,已经笑得嘴巴酸胀,完全不能动了。 青烟两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嘲笑他。 “你得罪谁了?” 司会摇头。 “连得罪谁都不知道,你平时得罪很多人吧?” 司会猛摇头。 青烟叫小弟子再送些食物来,拿钥匙准备进库房。 想到她的金主,青烟步履轻快。 司会托着无比酸痛的下巴跟在后面。 库房很大很空,最里边的地上,米缸后面,露出一角被褥。 青烟端着食物走过去,就看见一团厚厚的被褥。 被褥一边冒出颗脑袋,正是钱家的宝贝疙瘩。 服了荞牙子,钱幺儿并无性命之忧。 流血过多又伤了脏腑,整个人没什么力气,躺在地上睡着。 听到脚步声,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仙女端着香喷喷的肉末粥向他走来。 自从他受伤昏迷,已经多日不曾进过水米,闻见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青烟一屁股坐在被褥上,挺厚的。 一床垫一床盖,差不多也能抵挡山上夜里的寒气。 因重伤昏迷,一醒来没看见父母家人,反倒看见两个陌生人,钱幺儿防备地抓起枕头。 青烟把食物放在地上,抓住他的衣服,从他怀里掏出一封信。 “自己看!” 钱幺儿看了眼肉末粥,才打开信封。 “我爹的字。”他仔细看了起来,知道事情来龙去脉,抬头看向青烟。 “你就是我师父?” 青烟不置可否,“吃吧。” 钱幺儿此时顾不上什么新身份,大口吃起来。 见他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粥,青烟笑着说:“小临山院舍都垮了,你暂且住在这里。” “这里怎么能住人!” 锦衣玉食的钱幺儿没看清形势,下意识嫌弃道。 青烟瞥了他一眼,看向司会。 “既然他不想住库房,那就去议事厅屋檐外蹲着吧,虽然人多,挤一挤,应该还有位置。” “屋檐外?咳咳。” 钱幺儿一口粥卡住,咳得满脸通红。 伍仙学院不是挺厉害的吗? 怎么穷得连院舍都没有,弟子都住在外面。 钱幺儿心里有许多疑问,但他看师父的眼神有点吓人,没敢再出声。 老爹再三交代,一定要听师父的话。 只有师父能保护他,出去就是死! 司会同情地给他拍背,“慢点吃。” 钱幺儿止了咳,喝了两口粥,见师父好像要走,他紧张地放下碗,“那个……” 安静吃饭不好吗? 事怎么这么多! 青烟皱眉。 “还有什么事?”口气不耐烦。 师父好凶。 钱幺儿愣了一下,低头行礼,“谢谢。” 富家子弟,虽然无法无天,该有的气度礼节都有。 青烟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朝外走,人消失在拐角处,才悠悠丢下一句话。 “啰嗦。” 她离开库房,并没有走,又回到软榻上躺着。 司会出来,给库房门上了三道锁。 青烟远远望着他,“你把门锁上,他直接在里面解决?” 司会揉脸颊的手僵住,连忙拿了个木桶子进去。 出来又把门锁上。 “金子都拿去买石材木材,雇佣工匠铁匠,库房除了半缸米,只有破账本,有锁的必要吗?” 司会用力点头,把脸颊用力揉来揉去,终于不流口水,能说话了。 “蓝菖说你用一颗荞牙子救了钱幺儿,他老爹就给你那么多金银财宝,你不觉得钱幺儿就是招财子吗?以后我们小临山如果有困难,还可以找他老爹卖荞牙子。” 青烟看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就这点出息。 司会不甘心,又说道:“如果他老爹哪天不喜欢荞牙子了,小临山还有很多其他的宝贝,总是能让他老爹满意……” 钱老爷要荞牙子是为救儿命,难不成每次缺钱就打伤儿子,问老爹要钱? 她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口。 她担心司会为了钱不择手段,她不能助纣为虐。 “你当钱幺儿是钱包吗?” 司会不知道钱包,“钱袋子吗?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就说自己聪明,连长老也觉得他的主意好。 三块金子马上要花完了,他得想点办法。 司会像磕了药,似乎有点兴奋。 魔怔了还是想钱想疯了? 青烟不想被传染,一脚把人踹远。 “再吵我把你埋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给解药天天绿你孙子 青烟快要睡着,又被吵醒。 司会抱着头躲在角落里,不停地对外头的人挥手,想让他滚远点。 这老头是谁? 扫了一早上,门口的地皮都要被他扫烂了,愣是不走。 听到脚步声,司会缩着脖子往后偷瞧。 “青烟,这次不怪我,我让他走他不肯走。” 青烟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回笼觉睡不成,她有点暴躁,用死鱼眼瞪着老翁。 老翁扫把一丢,伸出两只手。 “你看我的手都起泡了!” 从昨晚扫到现在,她才出现! 这老头在对她撒娇吗? 青烟一个机灵,整个人都醒了。 她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嫌恶地退后几步,像看病毒一样看着他。 “你有病吧。” 老翁得不到安慰,撒泼起来。 “你昨夜为什么睡在他这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女的,女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在男人房间留宿,况且你都有,都有……” 有外人在,有些话他不能随便说。 “都有什么?”青烟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扫把就打他。 “你给我下毒,恐吓我,掐我脖子,还指望我给你孙子守贞操?呸!” 老翁难得不好意思,“话不能这么说。” 一码归一码,翻旧账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青烟管他要怎么说,追着打。 “解药呢?不给我解药我天天绿你孙子!” 老翁被打到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又是跳又是叫。 “我没解药,那根本不是毒药,是仙丹,救命啊!” 老翁被打得飞起。 青烟望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他刚刚是飞吧。 不用御剑也能飞的那种飞。 青烟丢掉扫把,看向司会,“让人盯着这老头。 他会飞,怎么盯? 司会:…… 弟子招收工作结束,蓝菖卸下重担,开始了长达十一个月的假期。 “也就是说每年蓝菖只要工作一个月?” 这么好的工作,青烟简直不能再羡慕了。 “嗯。”司会苦着脸点头。 他也很羡慕。 相比于日复一日的算账这种身体上的劳累,心理上的压力更是非常人所能忍受。 青烟还想说什么,看到司会连与她说话都手不能停,顿时平衡了不少。 她瞧着二郎腿,吃着小临山特有的时令果子。 “你在记什么?” “记账啊,这还用问!”司会转了转酸胀的手腕。 青烟握住他执笔的手腕,抽走他的账簿。 “有句话我一直憋在心里……” “那就继续憋着,别打扰我记账。” 司会夺回账簿,转个身,继续奋笔疾书。 “难道你就不想从这无边苦海中脱身,也好腾出时间修炼精进?” 青烟是真的嫌弃他的账簿,若不是故意气那个老头子,她才不待在这里。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也许司会就爱这种写写写的感觉。 “什么意思?”司会终于停下了手。 “我有种更简单的记账方法,希望你以后能按照这种方法记录。” “为什么?” “废话,你那账密密麻麻能看吗?” “那你每次还要看?” 还不是她期盼着什么时候能把钱花完,好解散小临山嘛。 青烟丢掉果核,“你做成这样,实在很没有效率。” “效率是什么东西?” 青烟一顿,想了想,“效率就是有人记一天的账要五个时辰,而有人只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当真?” 司会丢下账簿和笔,谄媚地为青烟倒茶。 青烟要来一张大宣纸铺在地上,画上条条框框。 “我们小临山的开支大抵可以分为四大类,设施修建与维护开支,修炼开支,弟子生活开支和师父们的生活开支,当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比较少都归于一项……” “设施?” “设施就是各种楼宇、家具、训练场、庭院、院舍,这些坏了不得重新造嘛。” “嗯,明白。”司会大概能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设施开支比较大,也比较重要,可单独成册。”青烟找出一本空白账簿,在书棱上标注设施二字。 “生活开支就多了,买菜买肉买茶,油盐酱醋,衣服被褥,小至着一针一线,都算在这里……” 青烟说得口干舌燥,本以为很简单,细数到最后,发现其实这账还真是挺麻烦的。 刚才就不应该说大话。 什么半个时辰,没有电脑Excel表格,让她半个月也算不清。 她先前怎么好意思说司会做得不好。 “咦,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司会见她发呆,推了推她。 “呃……反正就是这么简单。” 青烟心虚得差点咬到舌头,目光飘来飘去,恨不得把地上的大宣纸直接给变没了。 “嗯,青烟你说的我得细细领悟一下……你盯着我做什么?” 司会摸摸脸,以为沾了墨汁,她才会这般看了又看。 “司会啊司会,你真的是我们小临山不可或缺的人才啊!” 记账这么繁琐复杂的事,他竟然还活着! 反正她是做不到。 “是,是吗?”司会耳根子发烫。 青烟长老肯定他的付出了! “当然,我们小临山缺了谁都不能缺你。” 青烟帮司会将旧账簿搬回库房。 司会把账簿堆得整整齐齐,她摞不整齐,看着乱七八糟。 有一本卡在外面,实在有碍观瞻,她推了几下没推进去干脆用脚一踢。 哗啦一声。 米缸后面睡觉的钱幺儿被吓了一跳。 成堆的账簿后面都倒了,前面看着却是非常整齐。 她满意地看了一眼,拍拍手走出去。 钱幺儿一脸懵,傻傻望着库房门被重新锁上。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烟和司会齐齐转头,就看到蓝菖跑了进来。 “你不是放假了?”青烟一见他就想到他一年只要工作一个月的事。 “青烟长老,大事不好了。” “我好得很,是不是院舍重建出问题了?” “不是院舍,是弟子。” “弟子?”青烟见他神情凝重,顿生不好的预感。 “准确的说是预备弟子,刚招的八名弟子中,有两名弟子死了。” 蓝菖将名单拿出,指着其中被划了红色标记的名字。 “都是男弟子,十六岁,身材相似。” 蓝菖特意强调年龄和身材,青烟一下子就想到了契阔楼。 “你怀疑是那个杀手组织?” 蓝菖点头,“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还有谁。” 青烟扯了司会的钥匙打开库房,钱幺儿还保持着原来傻眼的姿势。 “你可看清伤你之人的长相?” 钱幺儿点头,“他们都穿了一身黑衣。” 青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他就这么停下来,一脸无辜地眨着眼。 “还有吗?” 钱幺儿摇摇头。 “就是两个毫无特色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22章 回溯之法 “两个人都能长得毫无特色,让人一点也想不起来,不简单啊。” 青烟想了想问蓝菖,“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是易容过的?” “极有可能。” “我们先去看看尸体,你再好好想想,有任何线索让司会通知我。” 青烟和蓝菖前脚刚走,老翁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扫把扛在肩上。 “怎么又有别的男人?” 他真的怕这臭丫头一天换一个,到时候他以死谢罪都不顶用。 小姑娘家家,就不能纯洁一点吗? 老翁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再回头看向库房里鬼鬼祟祟的人。 司会早就看见老头了,他躲进库房想来个请君入瓮,外加瓮中捉鳖。 没想到他等了半天,老头只在门口东张西望,走来走去,就是不进来。 害得他一直在瓮里,没法出去。 青烟随蓝菖来到死的预备弟子家中。 普通人家,七八个孩子,死了一个不受宠的似乎没什么太大影响。 相比于找到凶手,孩子的父母好像更在意伍仙学院能否出一笔丧葬费,如果额外还有一笔抚恤金那就更好了。 青烟看着被遗忘在角落里尸首,再看那孩子父母腆着脸和蓝菖争取更多钱财,心情顿时沮丧到了极点。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夭折在最美好的年华,却没有一个人怜惜。 孩子之于父母,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甩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青烟掀开破烂草席。 稚嫩的脸已经开始浮肿,嘴唇紫黑,同样是腰部一个大口子,泛着紫色金属光的血早已干透。 “和钱包的伤一模一样。” 钱包? 蓝菖不知道钱包是谁,他只知道钱家少爷。 钱家少爷难道不是叫钱一凉吗? 怎么叫钱包了? 看过第二个少年的尸首时,青烟断定凶手就是同一个人。 “这两人出事时并没有其他人看到,身上也没有任何线索,看来只能再问钱少爷,看他能想起什么。” 蓝菖懊恼地垂着头,拿了学院的木牌,就是他伍仙学院的人,竟然就这样死了,还找不到凶手,让他难以接受。 “谁说没有线索。”青烟用白帕将少年手中的木牌包好。 “发现尸首的人称木牌被丢在较远的地方,肯定是有谁捡起来过。” “可是木牌上什么也没有。”蓝菖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我在藏书阁里看到一本书,其中记录了一种可以通过接触之物上的痕迹,显现出之前景象的方法,但是如果超过太长时间,或者痕迹被人为故意抹去,就显示不出来了。” 蓝菖只听说过了遥镜可观看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景况,却不知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回溯以往的景象。 青烟心里想的却是这时候有监控就完美了。 直接回放就知道是谁,省得她动脑筋。 “那青烟长老可会这方法?” 蓝菖一副非常想看的样子,弄得青烟有些窘。 她就是看到过,也记得大概的技术步骤。 至于实际操作,她不行。 “要不我试试?”青烟说得半点底气也没有。 蓝菖立马接过木牌,用白帕垫着摊在掌心举到她面前,“请。” 青烟骑虎难下,只得回忆具体方法。 闭眼调气,一瞬一息的控制分毫不差,至虚极静笃之境界。 运气于丹田,以神驭炁,集于掌心,轻拂木牌。 她本就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木牌上方真的出现了一个虚影。 “有,真的有!”蓝菖低呼。 那虚影如钱幺儿所言着一身黑衣,可脸却并不普通,横眉竖目还有一条刀疤。 “很有辨识度,看来不难找。” 青烟吁了口气,总算没给自己丢脸。 “可是这茫茫人海,要到哪里去找?” “当然是去契阔楼。” “万万不可!契阔楼高手如云,其中不乏修炼之人,听闻契阔楼楼主更是已至金丹巅峰,以我们的修为,去了无疑就是送死。” “送死?不行,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在正义和小命之间,青烟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况且她本就没打算直闯契阔楼,她就是想在附近看看,也许能找到凶手。 青烟让蓝菖给两户人家各十两银子,小户人家从没见过那么多钱,对他们两人感恩戴德,一路跪送到村口。 御剑飞行经过契阔楼的石亭子时,青烟还是忍不住叫蓝菖下去看看。 蓝菖带着她到了距离契阔楼不远的一家酒馆,酒馆二楼可以清楚看到契阔楼的大门。 “大隐隐于市,看来契阔楼的人很有想法啊。” 青烟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人流,难以相信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巢会安置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之中。 “客官,想吃点什么?” 酒馆小二过来就端着两壶酒,抓起肩上的布擦了擦桌子,给他们一人面前放一壶。 “不要酒,给我们来壶茶。”青烟推开酒壶。 “酒水免费送,吃的才收钱,客官尽管喝便是。” “还有这等好事?”蓝菖四下张望。 果然看见每一桌都有几壶酒,有的桌上几乎都摆满了酒壶。 “当然,来酒馆肯定是为了喝酒,我们做生意的定然要让客官们都满意,我这就去给客官拿茶来。” 青烟拿起酒壶嗅了嗅,酒香扑鼻却不浓郁,似乎还带了点淡淡的水果香甜,让她忍不住想试上一口。 不过在契阔楼的地盘,她有所防备。 直到坐了半天,契阔楼无人进出,酒馆里也毫无可疑之处,酒客推杯换盏,好不畅快,青烟才百无聊赖地倒了半杯酒,缓缓举了起来。 “想死的就多喝一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青烟盯着酒杯中粼粼波光,对着来人淡淡一笑。 来人见她笑得淡雅从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可能被骗了。 “小丫头,还挺聪明。” 老翁刚走近,青烟就把凳子踢掉不给他坐。 老翁委屈,“我都不气了你还气?也不想想刚才是谁救了你的命。” “你也可以不救。”青烟一字一顿,言外之意明显。 老翁衣着简朴,不受长老待见,但一看就是有修为之人。 况且他能看出酒中有毒,必定不可小觑,蓝菖对他分外客气。 “请问老丈尊姓大名。” 老翁眼珠子在青烟和蓝菖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瞪了蓝菖一眼。 蓝菖:“……” 什么仇什么怨? 踩到他家祖坟了? 青烟放下酒杯,“小临山扫地的老头你不认识吗?” 蓝菖想了一下摇头,他怎么从未见过。 “什么叫扫地的老头?我可是纪元仙翁哎。”老翁嘟嘟囔囔。 他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青烟见酒楼门口来人,轻拍桌子,示意他闭嘴。 老翁转头一看,原来是给家里打酒的小孩。 章节目录 第23章 种树,浇水,发作 老翁担心臭丫头小命不保。 他一个劲催促,“这里的事我会处理,你赶紧回去,外头多危险不知道吗?你说你身为长老,连御剑都不会,还好意思出门……” 他逼逼叨,眼看着要把青烟说火了。 蓝菖连忙打圆场,“其实长老很厉害,她还会回溯之法,我们从弟子木牌上看到了凶手脸上的刀疤。” 老翁没听仔细,“你们看见凶手了?” “不是,长老用回溯之法,从接触之物上的痕迹,显现出之前景象,我们看到的是影像。” “你确定是之前的,而不是当时的?”老翁耳朵竖起来。 修仙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方法,隔空传音、传书、传气味,用玉石等宝物实时窥探监视,追踪,唯独没有回溯的方法。 除非提前刻意记录留存,仅靠相关事物回溯,好比那东西长了眼睛,再告诉你过去发生了什么。 简单说来,就是有实时监控,但没有回放功能。 蓝菖点头,“确定,我们到的时候预备弟子已经死了,我们看到的是预备弟子死时的景象。” 老翁沉思一会儿,看向青烟。 见她连个笑脸也没有,顿时不满,“哦,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拽的二五八万,青烟把他当空气,根本不理他。 坐了半天,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 就算这里的百姓再喜欢喝酒,怎么个个都喝不停,也不怕醉死了。 “你们两个,修为差劲还敢找到契阔楼来,不要命了吗?” 老翁招来小二,第四次要了一壶茶。 青烟见他喝了一壶又一壶,不免好奇他的膀胱是否受得了。 “看什么看?”老翁向来不拘小节,被一个丫头看着下身,竟有些不自在了。 “你这丫头怎么不知臊?” 青烟倒是颇为淡定,笑着看他。 越看让他越头皮发麻,于是侧过身,端着茶杯与蓝菖碰杯,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头,然后又躲开。 青烟没兴致与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站起来往外走。 老翁丢开茶壶,连忙追上去,“你怎么走了?” “不是你说这里的事你会处理,老年痴呆吗?”青烟的眼神让人想死。 他是老了一点,怎么痴呆了呢? 他脑子不知道多聪明! 老翁不服气,“我再活五万年都不会痴呆!” 五万?傻了吧。 “哦,那你记得付钱。”青烟往外走。 “我怎么会不记得,我……为什么是我付钱!” 这里茶都是不用钱的。 回到山下,田埂的李花比上次还繁茂。 她无意中说了一句,想在山腰小楼前也种几棵,蓝菖就放在心上了。 小姑娘就是喜欢花花草草,怎么能不满足呢。 于是青烟在东厨混了半日,吃饱喝足,就发现小楼前挖了几个大坑,坑旁边放了几棵树苗。 “什么人,做事做到一半就跑了?”她嘟嘟囔囔。 正好吃饱有点撑,两手一伸活动筋骨,把树苗一棵棵丢进坑里,用锄头把坑填满。 她做得专心,没注意后面有人。 “师父,我来帮你浇水。” 等她拎了一大桶水,身后传来清冽的声音。 又是他! 刚才种树不来,挖土不来,拎水桶不来,最后一步最轻松的,跑来抢功劳? 背后说人老,还被她听见,遇事不出力只想抢功劳,这样黑心肠的家伙,她才不要收作弟子。 “走开。” 青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拿水瓢自顾自浇水,浇完后回到小楼里。 少年跟了过去,规矩地立在门口。 青烟在屋里兜了两圈,忽然探出头,“偷盆贼,我的水盆呢!” 偷?贼? 他会偷一个盆? 她以为他就这么一点志向? 少年黑了脸,朝屋里一指。 青烟疑惑地看过去。 “哪里?” 少年走进去,指着房间角落漱洗的架子,“就在这……咦?” 怎么不见了? 他明明放在这里的。 少年看见本该放水盆的架子上竟然放了一双穿过的靴子。 靴子口吊着两只袜子。 袜子旁边就是洗脸的布帕。 她洗脸的时候不会觉得臭吗? 少年已经不想说话,他静静地走了出去。 青烟东找西找,最后从桌子底下拉出盆子,“水盆明明在这里,你还想骗我!” 少年:“……” 他发誓,再也不要踏进这屋! 不用他表示什么,里头的人过河拆桥,直接把门关了。 夜深,风起,竹林动。 竹梢上又落下人影,这次只有一个。 他故意在竹梢上用劲,竹身紧绷竹叶沙沙,弄出很响的动静。 “吵死啦——” 屋里传出女声,烦躁中带着几分迷糊与娇俏。 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在翻身或者扯被子。 门口的少年手一挥,一道冷光飞射而出。 咔嚓! 竹身断成两截。 竹梢上的人影踩了个空,极速下坠后骤然上升,飞走了。 少年看着漆黑的窗户,举步打算离开。 忽然一声闷哼。 很轻,几不可闻。 但他确定没有听错。 这不像睡觉该有的声音。 脚步停下,犹豫,垂在身旁的手渐渐握成拳头。 漆黑的眸子映着皎洁的月光,淡淡的光辉勾勒出完美的侧脸,他深深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目光中似乎带了点无奈。 他转身,握拳的手张开,覆在门板上。 “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也许她睡得正香,开门只会吵到她,惹她生气。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直接走人。 少年还在观望。 蓦地,一个胖乎乎的人飞跑而来。 急惊风一般,把门口的人直接掀倒了。 摔倒的少年抬头,只看见那人几乎把整扇门都占据的背影。 宽阔雄壮,威风凛凛。 奔跑中,浑身的肉都在抖。 “站住!”他连忙爬起来。 对方已经跑进了屋。 内室里,床上蜷缩着的身体在抽搐。 胖女人一把将抽搐的人抱进怀里,像哄宝宝一样轻轻摇着,“儿媳乖。” 他听错了吧? 少年皱眉,掏了掏耳朵。 不过他顾不上这些,她还在抽搐,浑身是汗,头发沾湿在脸上。 她怎么回事? 生病了吗? 钻心刺骨的疼痛在体内不断翻涌,青烟疼得闭上眼睛。 虽然还是很疼,但她能够感觉得出来,这次比第一次发作轻了许多。 所以她还能忍着,不叫出来。 她缩在被子里,想等疼痛缓过去。 突然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落入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 背后有只大手在抚慰,轻轻拍着哄着,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沁入。 浩瀚而温柔,瞬间制住了疼痛和抽搐。 因疼痛而皱缩的脸渐渐舒展,气息变得平稳,呼吸均匀。 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皮子缓缓掀开,一双眼睛湿湿的红红的。 她明明很难受,可她一睁眼却在笑。 少年不解,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在发酵。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三年 少年来不及深思。 胖女人比他腿还粗的手臂砰的一声扫过来,就像一根大铁柱压在他身上一样。 直接把他压弯了腰。 “杵着做什么?打盆水来。”胖女人的声音又甜又凶。 甜是天生的。 凶是人间凶残的凶,家有恶婆娘的那种凶。 少年眸色冷厉,下意识要出手,余光瞥见窝在她怀里的人。 软软的,一小团,可怜兮兮。 他到底还是顺从了,找盆去打水。 水来了,胖女人仅是看了一眼,手都没碰,就骂道。 “这么烫?杀鸡拔毛吗?” 少年忍着怒意,出去加水。 青烟浑身无力,默默看看胖女人,再看看忙进忙出的少年。 “疼坏了吧?”胖女人心疼地摸摸她头发。 青烟摇头,古怪地看着她。 “几日不见,你怎么……更胖了?” 她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含蓄了。 这才几天,未来婆婆就好像面团蒸熟了一样,胖了三圈不止。 两相对比,初见面那样,都可以说是非常苗条了。 胖女人一点不生气,“这样不好看吗?那我下次瘦一点。” 青烟捏了捏她的软肚子,“太胖不健康。” 儿媳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健康呢! 胖女人喜笑颜开,指挥少年倒水,给儿媳喂水。 “月圆是经脉重塑最剧烈之时,可默念简易决,压制经脉过分躁动引起的疼痛,等经脉到达最顶尖状态,就不会再痛了。” 经脉重塑至最顶尖状态? 怪不得她给自己把脉,不但没有中毒衰弱的迹象,脉象反倒越加平和有力。 原来不是毒。 “难怪每次看书都觉得会舒服些。”青烟脑子里已经开始冥想。 越来越好的记忆力已经让她能完全把文字部分记下来。 其实她早已猜到,只是不确定。 胖女人突然生气了,一拍床沿,把怀里的人吓一跳,她连忙安抚,“不怕不怕。” 见儿媳一脸不解。 她尽量用轻柔的声音问,“老头没告诉你吗?” 青烟本来还软塌塌,虚弱无力的样子,想到那个可恶的老头,顿时来了力气。 “他?他硬塞我一颗药,说是毒药,我疼痛发作,口吐黑血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 “老头子竟敢骗你!”胖女人发怒了。 青烟却不罢休,“他掐着我的脖子说要弄死我,还抢我的饭,你看我都瘦了。” 胖女人摸着她的细胳膊细腿,那个心疼啊,差点要抹眼泪。 “你别怕,你身上没有毒,老头子我替你教训,以后有什么苦活累活都找他,他要是敢推辞,我要他生不如死!” 青烟眨巴眼睛看着胖女人。 心里直说:哇,未来婆婆好霸气! 霸气婆婆她收下了,便宜老公就算了。 青烟乖巧点头,“可是简易决后面的图我看不懂。” 她说得委屈。 胖女人笑了笑,“不用懂,记熟了就会了。” “这么简单?”青烟有点怀疑。 “当然,给你的肯定是最简单最容易的,我怎么舍得让你伤脑筋呢。” 有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青烟脸上笑开了花。 胖女人把她轻轻放下,捻了捻被角。。 青烟知道她要走,担心下次月圆发作简易决无法压制疼痛,下意识不希望她走。 “你什么时候再来?” 胖女人脸色变得凝重,“没那么快,三年吧,你要乖,保护好自己。” 说完不等青烟反应就走了。 少年一直在旁边忙着端茶倒水,见胖女人走了,他看了一眼青烟,端着冷掉的水也出去了。 青烟长腿一伸一勾,夹着被子静静看着被关上的门。 要三年……好久哦。 她折腾一夜,很快就疲倦地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司会在门外等了整整一天,见她开门,才笑着跑过去。 “你终于醒了,没事吧?” 他听小弟子说长老没起来也没去吃饭,非常担心,又怕吵她睡觉惹她不开心,所以就一直守在门外。 “我能有什么事,睡懒觉呗。”青烟起来就要去找吃的。 司会终于安心,跟着她去东厨,陪她吃晚饭。 青烟想到自己没有中毒,眼珠子一转,看向司会,“你想不想做小临山长老?” 司会一惊,紧张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才是小临山长老。” 青烟边吃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你有责任心,有能力,适合做长老。” 司会以为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安慰道。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弟子们都是开玩笑的,他们就是嘴上说说,实际很尊敬你这个长老。” 青烟挑眉,难道有人在她背后说她坏话。 她故意顺着说,“你不用说好听话,我知道你在骗我。” 司会见她伤心,手一伸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想到这不合适,硬是把手收了回来。 “我没有骗你,外头的胡言乱语你都不要信,突然那么多流言蜚语,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 他刚才想干什么? 青烟看着他的手,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抱着碗继续吃。 “我不知道什么流言,我就是不想做长老而已。”她坦白。 她对教育事业不感兴趣。 钱包喊她师父,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教的。 误人子弟不是。 司会先是沉默继而笑道:“做长老是挺累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 “你自己不忙吗?” “上次你说的分类记账我仔细琢磨了很久,虽然现在还有不明白,但请相信我,我很快就会领悟精髓,到时候就能腾出很多时间来帮你。” “事情都是你在做,你还不如把长老之位也收了去,怎么样怎么样?” 青烟对他眨眼睛。 看她这可爱的样子,司会很想什么都答应她,可是长老怎么能随随便便换人。 青烟见他不作声,没有勉强他。 两人从东厨出来绕道去了议事厅,好歹都叫她一声长老,青烟没法真的不管他们死活。 那些原本在外面屋檐下打地铺的弟子受不了夜里严寒,挤吧挤吧也挤进了议事厅里面。 大门一推开,一地的小弟子像蚕宝宝一样,你压着我我挤着你,卷着被子在蠕动。 “长老,司会师父。” 蚕宝宝想起来行礼,可是太挤了,跌跌撞撞又摔趴下。 青烟抬手制止,“得了,哪那么多礼数!” 几条蚕宝宝一听,扭头摆尾,蠕到了她脚边,抱着她的腿。 “长老真好,长老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很好。” 青烟垂眸,把腿上盘着的蚕宝宝踢掉。 “谁担心你们,这么大了,冻死也是活该!” 那几人哎呀一声,嘿嘿嘿又爬了过来。 青烟一脚踩住三只手,眸子扫视一圈,眉眼带着笑意。 “怎么少了人?” 章节目录 第25章 走到应该是你,不是我 肯定是挨不住她的奴役和鞭打,下山讨媳妇去了。 早该有这种觉悟才好,就不用白白吃苦头,也省得她心烦。 青烟目力很好,已经点了人数。 少了五个。 那个胆子最小,动不动就哆嗦的小弟子化身最黏人的蚕宝宝,即便被踩着一只手还要黏上来。 他很认真地清理长老靴上的灰尘,听到长老发问,立即禀报。 “长老息怒。” 青烟低头只看到一团黑包着一圈白。 他额头的伤还没好? 若非看他是伤患,她又要踹人了。 用头顶心对着她,怪不得看不出她什么心情。 黏人蚕宝宝继续说:“大壮去茅房了,高个子在院舍那边刨木头,小白在洗衣服,阿铸在打铁……” 青烟蹲下来,把黏人的东西提溜起来,轻轻一甩,丢到一旁。 “马当是吧?打铁的在哪里?” 黏人蚕宝宝打了个滚,没想到长老记得他名字,顿时激动不已,热泪盈眶。 他想发表几句感言,被青烟一踢。 “磨蹭什么!” 他连滚带爬起身带路。 还没到重建院舍的地方,青烟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香。 她随意问司会可有闻见什么,他只是摇头。 难道嗅觉也变好了? 青烟有点想念她的霸气婆婆了。 空地上堆满石块,建造院舍其实并不需要铁器,主要是木材和石块。 石块铺地基,台阶,其余全靠木匠的智慧。 他们将木头打造成各种榫卯结构,像搭积木一样搭房子和家具,钉子螺丝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阿铸打铁,就是想找一下他身为铁匠传人的存在感。 他挥着大铁锤敲啊敲,感觉到有人拍他,锤子一转差点敲到对方身上。 “马当你特么的找死啊!”他张嘴就骂。 看到青烟,锤子一丢,连忙行礼,乖巧得不要不要。 “长老好,司会师父好。” 青烟嗯了一声,走到临时搭的炉子旁边。 炉里的火很旺,噼里啪啦冒着火星子。 铁砧上放着一块烧红的铁,已经被敲打得很薄。 青烟用铁钳夹起铁片,小弟子连忙用手替她挡着,“长老小心,很烫的。” “你就是阿铸?” 长老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小弟子眼睛一亮,边点头边捅了一下马当。 听见没,长老叫我名字了! 有什么了不起,长老早就叫过我名字了。 马当用肩膀一顶,别开眼,不看他小人得志。 青烟放下铁钳,“技术可以啊。” 小弟子左看右看,想谦虚一把,又忍不住骄傲,“嘿嘿。” “明日你到小楼,我有事找你帮忙。” 小弟子听说长老要自己帮忙,激动不已。 “阿铸一定奋不顾身、万死不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成语用的挺溜,司会嘴角抽了抽。 青烟拍他肩膀,“记住你今天的话。” 长老怎么有点严肃? 小弟子一愣,仔细回想,只想到自己说了死啊死,难道长老要他命? 他要牺牲了吗? 阿铸面如死灰…… 想到要打造手术刀,青烟迫不及待要回去画图纸。 “司会,你去休息吧,不用一直跟着我。” 司会把人送到小楼门口才离开。 院子里,地上都是水,踩得吧唧吧唧响。 这是浇了多少水,想把她的树苗都淹死吗? 青烟东张西望没看到罪魁祸首,骂骂叨叨进了屋。 她把桌子搬到窗口,借着点夕阳的余辉就开始画草图。 她画了一组圆刀片一组尖刀片,又画了几把弯头直头的止血钳,小镊子。 天越来越黑,她视力再好也觉得吃力。 正愁的时候,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青烟回头,看见少年一下子点了三根蜡烛。 她呆呆地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伟大的救世主。 少年面无表情,将蜡烛放在她周围,转身去拿宣纸。 他把纸铺在桌上,又开始磨墨,。 “画完了?” 清冽的声音,让青烟回神。 她摇头,趴在桌子上继续画图,就这么画了一夜。 天明时分,小弟子就在门口守着。 他试着敲了敲门,院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小弟子走进去,只看见院子里有个少年在给树苗浇水。 他浇了好多水,原本石板小路都快要变成小溪了。 “你这样……”会把树浇死的。 小弟子好心提醒。 少年抬头,冷冷看着他。 小弟子背后一凉,捂着嘴不敢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窗户打开。 “阿铸你进来。” “好。”小弟子绕过少年跑了进去。 房门打开,少年跟在小弟子后面。 青烟伸手一推,“你出去。”砰一声关上门。 少年看着紧闭的门户,墨眉拧了起来,然后又去浇水了。 青烟拿出一张图纸,“阿铸,我要是让你把刀造得这么小,你做得到吗?” 打造小刀? 原来不是要他牺牲,亏得他连夜用图画写了家书。 他没上过学堂,只会画图。 小弟子松了口气。 他仔细看着图纸,太小太细致,很有难度。 没有十足把握,“可以试试看。” 青烟把几张图纸简单给他说了一下,卷起来交给他。 “其他事不用管,你就专心做这个,缺了什么就来找我。” “是。”小弟子宝贝地把图纸抱在怀里走了。 青烟准备回去躺一会儿。 “啊!” 外头传来叫声。 她跑出去一看,小弟子摔在泥水里,两手把图纸举得高高。 图纸没事,他自己浑身湿透,疼得哼哼唧唧,摔得不轻。 青烟把人扶起来,小弟子还担心自己会把长老弄脏,一个劲不用她扶。 “你回去休息两天,铸造的事不急。” 她本来挺急,想着早点做好她带下山,可是看小弟子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又不忍心了。 等人走远,她对着竹林大叫。 “给我滚出来!” 少年从拐角走来,脸上似乎还带着点不高兴。 你不高兴? 我还不高兴呢! 青烟两手叉腰,“我说你浇水能不能隔三差五浇一浇,你天天浇这么多,是想淹死我的树好让我悲痛欲绝、伤心绝望、脑子一抽就收你为徒吗?” 她可是个有原则的人! 少年微垂着脑袋,不言不语。 青烟见他这副委屈样更火大,想赶人又克制,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身为长老欺负小朋友。 拿他没辙,干脆拂袖而去,跨出院门才想到这是她的住处。 “走到应该是你,不是我!” 青烟返身回去,把少年推到院门外,关上门,插好门闩才放心地回屋。 院门外,少年抬头凝视虚空,淡淡地说,“你看,她不会收我为徒。” 语气似乎一点也不失望。 微风拂过竹林,带着淡淡的竹叶青香。 “错,那是你方法不对。” 章节目录 第26章 拽着他的胡子拉他一起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样东西落在少年脚边。 少年看也不看,“为什么非她不可?” “错,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她身为伍仙学院基础部长老,你要进伍仙学院,自然要征得她的同意。” 少年目光有些呆滞,神游一般不作回应。 那声音似有感应,叹息一声,“别白费功夫了,等到你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你自然会想起自己是谁。” “那一天,要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 那声音说到一半就停了。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蓝菖从山下匆匆赶到小楼,就见门庭紧闭,门口还坐了一个少年,少年一脸疲态合眼靠在门框上,沉沉睡着。 蓝菖想叫醒他,却见他睡得香甜,就没打扰,隔着围墙叫青烟。 青烟睡了几个时辰,早就醒了,只是赖在床上没起来。 听到蓝菖的声音就直接走出来开门,少年因无所依凭朝背后栽去,青烟皱眉移步,正好顶住他的背,免得他头磕在青石板上。 少年从迷蒙中睁开眼,仰头望着她,“师父?” 青烟垂眸,疑惑地打量着他。 这小子素来敏锐,反应很快,好像从来不睡觉一样,现在这是怎么了? 不会天天熬夜免疫力下降,虚了吧? 青烟压下心中的担忧,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他怎么叫青烟师父? 蓝菖心有疑惑却没问出口。 “青烟长老,几位老师父回来了。” 青烟嗤笑,“他们还知道要回来,我以为他们都死在外面了。” 老师父们把烂摊子丢给小姑娘,该骂!蓝菖没作声。 青烟见他不走,“还有什么事?” “有名赶来学院的预备女弟子受了伤,庄老让我请您过去看看。” 青烟踢了踢脚下的人“还不起来?”。 她脚一动,碰到地上的小袋子,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条金珠子串成的长链。 除了金珠,还有一颗晶石。 链子很长,足以让青烟在手上绕四五圈。 “这东西你的?”青烟蹲下问少年,视线却未从晶石上移开。 闪闪发光的,难不成是钻石? “不,这是从风师父的。”少年眼观鼻,鼻观心。 青烟掂了掂金珠链子,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慢条斯理地将长链绕在手腕上。 她竟然真的收下了! 少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烟率先朝训练场走去,蓝菖跟着。 “这孩子叫你师父怎么回事?” “既然兰小王爷和孙家千金与我们伍仙学院无缘,空了两个特招弟子的名额,就将他纳入新弟子名单中吧。”青烟拨弄金珠。 “那青烟长老可知他家在何处,灵根如何,是否已有修为……” 蓝菖作为招弟子负责人,要了解新弟子的详细信息。 青烟知道他要做记录,想了想,“都还行,至于家,英雄不问出处,就随便写一个吧。” 反正能站在竹梢上议论长短,应该是不错的。 训练场上,三位老师父看到青烟来了,都心虚地不敢直视她。 青烟不想跟他们说话,两手抱臂走到中间。 她的师父姓庄,以前称庄师父,她做长老后就被尊称为庄老。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徒弟手上的金链子。 “你这……”庄老正想问她哪来的。 可训练场上人多嘴杂,就只是多看了两眼。 受伤倒在学院门口的预备女弟子被两名弟子抬到训练场。 正是中午,太阳很大,晒得女弟子脸颊发红。 一位姓贾的老师父已经为她疗伤,休息几日便无大碍。 青烟打量她的衣着,破破烂烂不说,还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巴。 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唯有一张脸,美丽而干净。 “贾师父,她受了什么伤?” “被毒蛇咬了,幸亏救得及时,要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青烟越过贾师父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人,“我们小临山有毒蛇?” 那她以后出入得要小心了。 “当然,哪座山头没有毒蛇。”一瓢走进议事厅。 “这是小临山,你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师父说你们小临山有麻烦,让我来帮忙。”一瓢挑了个有点心的位子坐下。 “院长现在这么闲?我以为他闭关去了。” 他们院长十有八九都在闭关,有事找不到人的那种。 “我说的师父又不是我师父,是中义长老。” 大临山长老太多,青烟不知中义长老是哪位,不过她也懒得管,转头看向贾师父。 “小临山也有毒蛇,可这名弟子不是被小临山毒蛇咬伤的。”贾师父肯定地说。 青烟盯着躺在地上的女子,见她眼睫微动,“既然贾师父已经将人医好,你们就抬下去吧。” “青烟,你可看出有什么不对?”庄老等人走远才开口。 “既然我能看出,想必诸位师父都能看出来。” 庄老胡子一摸,头一转,“老贾,你来说。” 贾师父清了清嗓子,“根据蓝菖的名册,这女弟子是他在西南边陲的小镇招来的,西南离魔族的夜氏王族很近。” “人是那里的人,毒蛇也是那里的毒蛇,也许是魔族的人知道我们伍仙学院招了这女弟子,故意动了手脚,想要灭一灭我们名门正派的威风……” 逻辑清楚,猜测合理,说到最后就有些自夸了。 青烟知道伍仙学院的威名只因大临山,而不是小临山这些连山门都没进的预备弟子。 若是要灭名门正派的威风,那女子还不够格,起码毫无背景。 如同之前被杀害的两名预备弟子一样,除了她和蓝菖操心,大临山一个人都没吭声,更何况是“名门正派”。 “依贾师父看,那女子有没有可能就是魔族之人?”青烟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不可能。”回答她的是庄老,“我已经检查过,她身上没有魔族气息。” “哦,既然查过,那就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还有很多事?” “什么事?你不会想让我去西南找魔族算账吧?” 岂不是与让她去死无异。 青烟腹诽,如果庄老真的让她去,她一定要拽着他的胡子拉他一起。 “你有那本事吗?我是说开学典礼。” 青烟淡淡看着他,凉凉地说。 “你们不是说做长老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吗?” 几位老师父:“……” 章节目录 第27章 小试柳叶刀 青烟嘴上说着不操心。 那是真的不操心。 仿佛没有这回事一般,每天自顾自地去东厨吃吃吃。 偶尔关心关心打铁,夜里突袭议事厅的蚕宝宝,或者和司会在库房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害得扫地的老翁总以为她要给“她”儿子戴绿帽子,紧张得要死。 青烟看不懂简易决后面的图,依样画葫芦描摹几张图拿去给司会看。 他也不懂,就推荐她去找张翰林。 张翰林这“翰林”二字不是白叫的,一下子就看出那些奇怪的形状是阵法。 “阵法?就是那个阵法?”青烟指着大临山上方一碧如洗的天空,还有时隐时现的祥云。 如果小临山也有阵法庇护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住得太高会被雷劈了。 自打住在山腰小楼,夜里下雨她总会担心,海拔高还有那么多树,她的小楼被雷劈中的概率很高啊。 这要是哪天霉运来了,她被雷劈成焦炭,死了也就罢了,死后还要成为伍仙学院的大笑话。 “嗯,阵法分为辅助型、攻击型和防御型,可是这书上所描绘的阵法,却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也就不确定属于哪一种。” “不要紧,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青烟低头看着图,张翰林则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大男人敢作敢当,碰了人家姑娘的手,他就应当要负责到底。 青烟根本不知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回到小楼,找来笔墨临摹。 反正未来婆婆只说记熟就会了,那她姑且就当附庸风雅,练习绘画吧。 “师父,喝茶。” 少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着端了杯热茶在她面前,惹得青烟皱眉。 “走开走开,不许偷看!” 青烟不耐烦地摆手,继续画画。 已经看到了。 少年低下头,不言不语,如木头人一般杵着不动。 “挡着我的光了。” 青烟嘟囔,旁边的人一挪开,她便不再出声。 画了一会儿小弟子就来叫人,半个时辰叫了三四趟。 青烟烦得放下笔,噔噔噔朝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搭了棚子,几位老师父坐在里面喝茶聊天。 看着惬意得很,一点也不忙碌。 “十万火急把我叫来什么事?” 青烟走近,没有她的位置,几个老头也没想着让座。 庄老一指前头,“青烟啊,固定木头的插销断了,木头都滚了,你赶紧去看看。” 滚?青烟抬头望过去,地上的木头早就不滚了。 那么多树挡着,能滚到哪里去。 “还有这里,你仔细看看,地基是不是歪了?” 歪?她转头,看看地基再看看老师父。 我看是你脑袋歪了吧。 贾师父稍微客气一点,“青烟长老,开学典礼的旗子用什么颜色好看?” 庄老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巴一张又要叨叨,青烟比他更快。 “还有什么要说?干脆一起说了,我都替你们解决掉。” 他们不在,她不知道多悠闲。 一回来怎么就那么多事!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声音冷淡,莫名有点威仪。 庄老嗫嚅着,一下子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需要找我吗?院舍垮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招新弟子的时候人也不在,现在给我没事找事?没事找事!” 黑眸一扫,声音压得更低,“嗯?” 几位老师父不敢吭声。 庄老头实实在在感受到弟子变成长老了。 他有点不甘,“我是你师……” 一个挂名的师父,什么都没教过,还好意思搬出来压她。 青烟桌子一拍,吓了他一跳,话都噎了回去。 “师什么师,你想做老大我给你做长老好不好?” 庄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木头牌子就丢了过去。 低头一看,长老令牌! 几位老师父呆住。 青烟看都不看,转而看向几个小弟子。 “你们不去干活跟在这里做什么,很闲啊,跟着几个老头耍我玩?” “弟子不敢。”小弟子一哄而散。 一下子只剩几个老师父了。 他们面面相觑,庄老还拿了个烫手山芋。 正愁不知如何下台,一瓢带着一群人走过来。 他一来就感觉到棚里的人气氛不对,好像不太愉快。 这也不奇怪,穷得连院舍都没有,议事只能呆在简陋的棚子里,谁能高兴地起来呢。 可怜的小临山,还指望一个女人能做出什么,现在只能自怨自艾了吧。 他想着,看青烟的眼神不自觉带了点轻蔑。 整个大陆从来没有出过女长老,眼前的这个就算戴上了长老的帽子,也是个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废物。 青烟的火还没熄灭,就看到一个光长肉不长脑的白痴用白痴的眼神看自己。 “眼睛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挖掉!” 她根本不在意什么院长弟子的身份,很高贵吗? 白痴就是白痴。 一瓢傲慢地说,“没想到小临山的长老如此无礼,你抢了我的荞牙子,还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他故意强调这女人的土匪行径。 他们小临山也只能靠抢。 青烟挑眉,“呵,你想要我用什么语气,喊你祖宗,三炷香把你供起来吗?” 她现在气头上,一点就炸。 “你咒我?”一瓢恼怒,却不能当众动手,只能忍着这口气。 他要是忍住就算了,偏偏嘴贱。 又要忍嘴巴又忍不住,“女人只会撒泼,成事不足。” 话音刚落,棚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几位老师父偷偷看着青烟。 不远处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弟子们,更是吓得都躲了起来。 长老肯定又要拿辣椒水泡的小皮鞭抽人了! 一瓢似乎意识到不妥,又拉不下面子道歉。 青烟缓缓转头,原本水灵灵的眸子,突然变得深沉无底,如深渊般可怖。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一瓢毛骨悚然。 青烟笑意盈盈,莲步轻移。 见她靠近,一瓢踉跄地往后退。 “撒泼我不会,不过我会其他的……你,想试试吗?” 她优雅地抬起手,纤细小手青葱白皙。 一瓢看得一愣,忽然发现她手指带着一抹寒光。 眨眼间,已经来不及闪避。 胸口疼痛传来,咽喉腥味涌动。 低头一看,淡蓝色的衣服上晕开一朵鲜血绽放的花。 “噗!” 柳叶般的薄刃抽出,鲜血飙溅。 跟随一瓢的大临山弟子都吓傻了,几位老师父都惊呆了。 能动手就不动口,一招制敌,长老就是厉害! 偷看的小弟子心里大呼,长老威武! 青烟小心地甩甩刀子,一脸嫌弃,好像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阿铸。”她转身,木头后偷看的小弟子都缩了进去。 名叫阿铸的小弟子跑了过来。 青烟把薄刃交给他,“做得不错。” 连日的辛苦得到了表扬,小弟子眉开眼笑,“谢长老。” 咚! 一瓢倒地。 大临山的弟子终于反应过来。 “你杀了一瓢师兄!”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经扎只能说明你自己没用 死人了!死人了! 可别算到他们头上。 几位老师父手牵手往后一跳,远离倒下的人。 大临山的弟子把一瓢和青烟围在圈中间。 青烟事不关己,整理衣袖,“再不拉回去,可就真要死了,到时候你们都是见死不救,害死他的人!” 好大一口黑锅砸下去。 大临山的弟子害怕,几个人把一瓢赶紧抬回去医治。 地上一滩血,触目惊心。 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她笑着看向几位老师父。 “还有事吗?” 老师父们手还牵着,手心冒汗,见她看过来,连忙摇头。 有什么事? 他们哪敢还有事。 好怕突然被扎一刀子。 青烟见他们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撇了撇嘴。 有师父如此,小临山迟早要完。 她画在兴头上,回去继续练习画符阵。 自此,没人再来打扰她,直到第二天早上。 青烟在炉棚里看阿铸打铁,马当和大壮给炉子扇风。 他们身上有伤,免去搬运木材石头的劳作,做点打杂的小事。 “阿铸你真是我们小临山不可或缺的人才啊。” 她一句话把小弟子说得像打了鸡血,拼命敲打铁砧上的细铁片。 也把刚走过来的司会说得顿住脚步。 原来他不是唯一的不可或缺。 “司会师父。”马当看见他,起身行礼。 青烟转头,“你怎么来了?” 司会扯了一个笑容,“老师父让你去训练场。” “又整什么幺蛾子?”青烟皱眉。 “大临山来人了,你去看看吧。” 青烟挥手,“不用,我现在已经不是长老了,自然会有人处理。” 司会诧异,见她一心盯着打铁的,也就没多问。 他离开,青烟交代小弟子加紧锻造,就回山腰小楼收拾包袱了。 老头子不在,终于可以下山了。 “师父,你要去哪里?”少年立在门口。 青烟把手上的金珠晶石链子摘下来,藏进包袱里。 “从今日起我就不是你的师父了。”她笑着背起包袱。 “为什么?”少年跟着她。 “再见。”她走了出去。 刚踏出院子门,还未到训练场,竟然又听见唰唰唰扫地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两条手臂飞快摆动,飞奔了起来。 可无论她跑得多快,总是能听见扫地的声音。 “老头子你给我出来!” 她气得摔包袱。 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不红气不喘,捡起包袱,拍拍上面的灰尘。 “怎么又乱丢?” 青烟嘴角抽搐,剜了他一眼,没工夫搭理他。 “死老头子!”她乱喊乱叫。 过了一会儿,老翁终于现身。 青烟见他鼻青脸肿,黄发烧焦,一只眼睛好像长了麦粒肿,肿得比鼻子还高,爆笑起来。 “尊敬老人懂不懂?”老翁没好气地说。 之前被他欺负狠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他手上,看他这么惨,别提多痛快。 青烟笑得肚子疼,直不起腰。 少年面无表情,忍着她聒噪的笑声扶着她。 老翁捡起扫把,一瘸一拐地走了。 青烟笑了半天,眼泪都笑出来,由着少年把她扶回山腰小楼。 老头子明显不肯让她走,被打成这样还敢拦着她。 十有八九就是未来婆婆的意思。 未来婆婆想让她留在小临山和她儿子培养感情? 今年只招了十名新弟子,空了一个名额,还有两名女弟子。 剩下的七人当中,谁是未来婆婆的儿子? 青烟猜不到,却不妨碍她继续笑话老翁。 “你看他那熊样,哈哈哈。”青烟躺着还在笑。 少年拧了热巾帕给她擦手,“嗯,看到了。” 待她笑得睡着了,少年从包袱里拿出金珠链子,重新缠在她手腕上。 院长弟子被刺伤,大临山不会善罢甘休。 老师父几次派小弟子来请青烟,都被少年打发了。 青烟醒来,就看见手腕上闪闪发光的钻石,心情大好。 “我要喝水!”她翻了个身朝外面叫。 少年端着茶水进来,“懒死你得了。” 青烟自动屏蔽他的废话,接过杯子喝得畅快。 外头时不时有人在叫她名字。 青烟疑惑地看向少年,“谁啊?” 少年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把杯子拿出去,绕到书案后面,自顾自坐着看书。 青烟套上鞋子,看了他一眼,才小心地避开石板路的水洼去开院子的门。 院外一群人,几位老师父,还有司会、蓝菖和张翰林都来了。 “青烟!”张翰林第一个激动地冲到她面前。 司会古怪地看着他。 他不是最看重男女之防吗? 平时女弟子都不能近身,今天怎么有点反常。 青烟躲开张翰林,“什么事?” 什么事? 天塌下来的事! 身为当事人,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事态多严重,以致于他们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临山弟子把小临山的人推开。 受伤的一瓢从人群后走了过来,脸色苍白。 他指着青烟的鼻子,“院舍倒塌,预备弟子离奇死亡,女弟子毒蛇咬伤,逞凶伤人,贪污钱款,桩桩件件,你身为小临山长老,不知以身作则,却罪行累累……” 罗里吧嗦叽叽歪歪,青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嚣张怠慢的态度,已经让一瓢怒火中烧。 没想到她又来一句:“你怎么没死啊?” 把一瓢气得脸都不白了。 一个气血大伤,苍白羸弱,有气无力的伤患,顿时变成一只脸红脖子粗,上蹿下跳,暴跳如雷,被踩了尾巴的狗熊。 “那是因为我修为深厚,实力强大!”一瓢硬是压下嘴里的腥味,得意地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哦?原来不是我技艺精湛,偏了半寸,饶你小命。” 青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得人牙痒痒。 半寸? 大临山的弟子纷纷看向这个女长老。 只差半寸,小命休矣。 中义长老就是这么说的。 一瓢瞪着她,不愿相信真的是这个女人手下留情。 他脸色阴沉,额头青筋暴起,眼底泛着戾气。 “犯下大错还不知悔改,强行狡辩!” 青烟两手一摊,“我错了。” 一瓢:“……” 小临山的人:不,你没错! 大临山的人:哼,女人就是骨头软,两句话就怕了。 来的时候,小临山的人也觉得长老该道歉,无缘无故捅别人刀子不好。 可现在,怎么可以认错呢! 就算真的错了也不能认啊! 瞧瞧这个眼高于顶,傲慢无礼的大熊,一来就朝长老头上扣屎盆子。 真当他们小临山的好欺负吗? 长老能有什么错,长老就是一时情急,一不小心,失手扎了他一下。 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经扎? 不经扎只能说明你自己没用! “长老。”一道可怜兮兮的声音响起。 这些坏人都在欺负长老,小马当扁着嘴,两泡眼泪就要掉下来。 “哭什么哭。”看得人心烦。 青烟抓起马当的袖子,使劲往他脸上蹭。 一直沉默的司会站了出来,他沉声道。 “长老没有错。”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小临山弟子学分通制 “长老最近一直在磨刀,是你自己冲上来,撞到刀口上,小刀是长老最心爱的宝器,长老宽仁,不怪罪你脏污了她的刀,你反倒恶人先告状。” 司会言之凿凿,神情笃定,就好像他在案发现场,亲眼目睹。 在案发现场的人看着他。 几位老师父、一瓢:“……” 他们脑子里都是幻觉吗? 大临山的人:一瓢师兄这是有多想不开? 一瓢:多么金贵的刀,我的血都不配脏污? 不对! 到底是谁恶人先告状! 青烟歪着头也看向司会,他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病症? 脑子被病毒攻击了吗? 手痒。 好想打开他的头盖骨检查一下。 “至于贪污钱款,你说贪污就贪污?你把我这个天下第一司会当死人吗?” 气势凌人,霸气侧漏。 把人唬得一愣一愣。 一瓢心说:天下第一你也敢说。 我师父都不敢说天下第一。 可是对方那么自信,浑身就像带着一股神光,看得他开始怀疑人生。 青烟眼睛一亮,“哇,司会好霸气!” 小临山长老被打压被欺凌,小临山弟子正憋着一股气,看到司会师父如天神下凡来救他们长老。 恨不得五体投地,久久跪拜。 “司会霸气!司会威武!” 大临山弟子:发生什么事?我为什么在这里? 一瓢:这群人疯了吗?还是他傻了? 他记错了吗? 小临山弟子热情地簇拥着,把人送回去。 不知道是谁趁乱打了谁一拳,谁踩了谁一脚。 一瓢后来发现自己背后屁股破了个洞,那也是第二天的事了。 等人都走了,司会才放下威仪的架子,虚软瘫坐下来。 青烟蹲在他旁边,抓起他的手把脉。 把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少年无声无息出现,牵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司会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黑眸,目光下移,落在两人的手上,“你们……” 青烟甩开少年的手,“你放开,我要给他仔细检查。” “他没脑疾。”少年的声音也很冷。 “是吗?”青烟不相信,伸手想摸司会的额头,“你确定他脑子好的?” 少年点头。 脑疾? 司会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他们在说他吗? 青烟又蹲了下来,“你有什么症状?头痛吗?晕不晕?想不想吐?” 司会摇头,淡淡一笑,“我很好,你……” 他话说到一半,少年有些不耐,“走了。” 青烟盯着司会的天灵盖,看得司会瑟瑟发抖。 少年瞥了她一眼,“该吃晚饭了。” 青烟噌一下站起来。 “走走走!” 司会:“……” 小临山入四月,鸟语花香。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床上的人眼未睁,眉心紧蹙,翻来覆去。 “吵死啦!” 红唇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抱怨。 一阵树枝晃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骤然停歇,嘟囔不满的人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伍仙学院的开学典礼隆重而冷清。 就是再具有特殊意义的事,每年搞一次,搞个成百上千次,也就寡淡无奇了。 不过今年确实与往年大不相同。 今年发言的长老变了。 终于换了一张脸! 参礼的弟子也少了。 只有九名新弟子,其他都是老油条。 典礼结束后就到了拜师的环节。 几位老师父对于青烟擅自决定,不但缩减新招弟子人数,还招了几个纨绔子弟一事多有微词。 虽然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心里还是有疙瘩。 他们不愿意接收李落寒、钱一凉和从风三人,基础部又没有其他合适的师父。 正为难之际,蓝菖来了一句。 “从风已拜青烟长老为师,就不用作他考虑了。” “你什么时候收徒弟了?”庄老倒是意外。 岁月不饶人啊,徒弟都开始收徒弟了。 青烟手往后一别,袖子落下盖住金珠链子,“我也不知道。” 她想抵赖,少年却一直盯着她。 少年不盯别人就只盯着她。 其实之前有个看上他根骨的老师父,奈何他目中无人。 后面的老师父见少年如此高冷,就没自找没趣。 浑身金光闪闪的钱幺儿眼里只有救命恩人。 李纨绔要学艺,只想抱最粗的大腿。 不用说,小临山长老最大! 青烟别开视线,装死。 你收的弟子你会不知道? 庄老哼了一声,“既然特招弟子是你招来的,就都归你吧。” 纨绔公子! 满身铜臭! 来路不明! 一个比一个叛逆,一个比一个不服管教,连拜师礼都不规矩,日后也不知要招来多少祸患。 臭丫头任性妄为,别想让他给她擦屁股! 青烟没有拒绝,几位老师父松了口气。 他们真怕哪个特招弟子分到自己手上,日后天天闯祸,没个消停。 九名弟子,三名特招弟子拜青烟为师。 喝了茶,礼成之后,司会弄来锣鼓,咚咚咚敷衍地敲完就走了。 “司会未免太随意了。”青烟轻笑。 “若非青烟长老,司会是不会来这场合的。”蓝菖直言。 他太忙了,眼里除了账簿还是账簿。 现在似乎能看到别人了。 青烟一想,好像的确如此,“看来我得去谢谢他捧我的场了。” 等所有礼节都完成,青烟拍了拍手,张翰林带人抬来三摞书册,一一放在典礼前的案台上。 他经过青烟的时候,还不忘多看一眼。 奈何他的深情全喂了狗,对方根本没看到。 三位老师父早就在训练场前的石碑上看过内容,谈不上喜欢,却也理智地知道,这不是坏东西。 起码,现在的小临山比之前更加团结。 弟子们并没有因为劳作而耽误原本的修炼学习,做功课都积极了。 不得不说,弟子们对新长老心服口服。 “弟子听令,入院即日起认真研习《小临山弟子学分通制》,所有在小临山修炼之人都需谨记通制要求,并且严格按照要求执行……” 接下来,由张翰林介绍通制、院规和第一年主要修炼课程。 虽为修仙学院,小临山基础部却很少教授修仙内容,主要是识文断字。 古代只有有钱人才能读得起书。 新弟子当中大部分来自普通人家,没上过学堂,不会识字,很多都不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甚至还有不少,连名字也没有。 他们有的是天赋异禀,有的则是靠一股蛮劲苦练,被学院选中。 修仙会接触各种功法秘籍,修炼最重要的前提——要看得懂。 所以小临山基础部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入门弟子能看得懂字。 看得懂字! 大概跟小学一年级差不多意思。 无怪乎大临山瞧不起小临山。 青烟见他们个个听得仔细,又无人反驳,心情大好。 “还是新弟子比较听话。” 老油条老弟子:我们也很听话。 “你的这套最好有用,要不然大临山那边无法交代。”庄老见她志得意满,提醒道。 “交代?我没找他们麻烦都不错了,他们还想要什么交代。” 老师父一愣,想到被捅刀子的一瓢。 章节目录 第30章 师徒第一夜 过了那么多天,大临山那边都没人过来,捅一瓢一刀的事大概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也不知道院长知不知情。 一瓢是院长的亲弟子,若是被他知道,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 老师父想找人打听一下,院长是不是在闭关。 “他们真要问起来,你就把令牌丢给他们,说是为了抵罪,已撤去青烟长老一职。” 青烟热心地给他出主意。 老师父也不知她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在开玩笑,只是听听没有发表意见。 四间院舍全部重建,议事厅再也挤不下弟子了。 新弟子们就由各自的师父解决住宿问题。 纨绔公子、满身铜臭和来路不明,在学院的第一夜,就在青烟的小楼里打地铺。 钱幺儿真的太多钱了,身上金项链玉抹额,金手镯,金脚环,就连铺盖都是金色的,被子带了金丝,还对另外两个说要低调。 要低调? 他到底明不明白低调的真正含义? 他来时真的很低调,受了重伤差点没命也高调不起来。 后来开学,钱老爷亲自送东西上山。 就他一个人的行礼已经把半个柜子,书桌底下都塞满了。 师父给他特别通融,让他的贵重物品可以锁进库房,以免遗失,吃的东西就放在东厨,以免久了发臭。 纨绔公子家就在山下的镇上,没有带很多东西。 其实也不少。 最少的就是来路不明,他好像只带了几件衣物,铺盖是学院发的。 来路不明嫌弃满身铜臭金光闪闪,刺眼睛,不愿与他挨着。 纨绔公子也不愿挤在中间被两个人夹着。 最后,来路不明的灰色铺盖被挤到了中间。 来路不明:“……” 晚上,青烟从炉火棚回来,带了几把锋利的柳叶刀。 满身铜臭想睡在靠屏风一侧和师父亲近一点,纨绔公子不让,他见师父回来就要告状。 嘴巴一张,看到师父一手夹了三把刀,咽了咽口水,噔噔噔去给师父倒茶。 “师父,您回来啦。” 青烟喝完水,皱眉看着他,“伤没好还不赶紧睡觉?” 满身铜臭急忙跑到金色的铺盖里躺着。 他们早就听说师父喜欢动手不喜欢动口,连大临山的人都随便扎心窝子。 青烟瞥了眼他的衣服被子,“穿金戴银不是女人的癖好?” 他堂堂七尺男儿,不就戴了十六年。 满身铜臭非常不赞同,可是师父手上有刀,他不敢说话。 青烟用布和油给刀片做保养,地上三个还算老实。 关上门,吹了灯,她躺下来,一切都很平静。 过了片刻。 “师父睡着了吗?” 极低的声音响起,气音说话的那种。 “不知道。”还是气音。 “你离得那么近不会看一下吗?”嫌弃的气音。 “屏风挡着看不到。” “笨蛋,挖个洞啊!” “你丫布的,怎么挖!” “没有剪刀吗?我这里有把金剪子。” “有你还废什么话,直接拿过来!” “我给你了。” “没有,什么时候给我的?” “刚刚给的。” 倒抽气的声音,似乎被吓到了。 “你是梦游还是鬼啊?” 某人摸摸索索,找自己的狗牙。 “我是你爹!你声音那么大想把师父吵醒吗?” “分明是你声音大,逆子你还踢我?” 屏风后面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我喊你们爸好不好?” 清幽的女音,冷飕飕,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 一阵窸窸窣窣,有人抓起狗牙和桃木剑护体。 “爸是谁?”正常大小的音量,清冷中带着笑意。 “爸就是爹喽。”女音靠近,近在耳边。 乌漆嘛黑的房间突然亮起一团火,映出一张披头散发的脸。 “妈呀!鬼啊!” 地铺两边,两个吓破胆的小弟子尖叫连连,躲进被窝里打抖。 地铺中间躺着的少年,一脸平静,伸出手,拨开险些被烛火烧焦的长发。 “夜深了。”他淡淡地说。 似乎在提醒她该睡觉了。 “你也知道夜深了,那还吵我?” 青烟烛台重重一放,蜡烛油滴在少年的铺盖上。 少年:“……” 少年:关我什么事? 少年递出来一把金剪刀。 后面就没有说话声了,只有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 铺盖两边发抖的人纷纷从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师父用金剪刀剪他们的被子。 青烟剪下一块四四方方的布,对着满身铜臭勾手。 满身铜臭不明所以,忘了防备,探出了脑袋。 “唔……嗯……” 纨绔公子就看见师父一把扣住他的脑袋,把布块塞进他嘴里,手段极其残忍。 他吓得嘴巴紧闭,连忙做出禁声动作,但师父还是没放过他。 青烟拍手,“终于清净了。” 满身铜臭和纨绔公子:“……” 自此,再也没人在师父睡觉的时候叨叨了。 所以每天熄灯前,满身铜臭和纨绔公子就有说不完的话,以至于他们的感情与日俱增、突飞猛进。 青烟收了徒弟没放在心上,完全放养,小临山大小事务也都丢给几位老师父,自己成日摸鱼闲逛,时日过得很快。 某日清晨,一群人用板车浩浩荡荡拉了两块极大的石碑上山,除了刻字石碑,还有硕大无比的石龟。 其中一块石碑最上方刻着小临山捐资光荣榜八个大字,大字下方全是空白。 另一块石碑则依次刻着钱老爷、李员外和从风的名字。 “原来你同我们一样,都是花钱的。”纨绔公子李落寒指着从风的名字,哈哈大笑。 他花钱,他骄傲。 满身铜臭的钱家幺儿钱一凉对于自己老爹的名字摆在第一位甚是满意。 他觉得名字要是镶金边会更好看。 最好再跟师父说一声,钱家出钱,给石碑做个亭子,晚上挂灯笼,夜里也能看见他老爹的名字。 少年一袭月牙色锦衣,身形挺拔,沉默不语。 这块石碑对他们两人来说毫无影响,反正写的是父辈名字,只要不说,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知道也无所谓。 这两人明显皮厚无敌,巴不得人尽皆知。 但他的名字却大喇喇地刻在上面,谁都能一眼认出来。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少年恨不得用眼睛瞪穿那石碑,良久,踏着重重的步子朝山腰小楼走去。 钱一凉和李落寒对视一眼,小跑跟上,费力爬到围墙上偷看。 原以为可以看到这小子被师父训斥,不料他根本没找师父说理,而是拎了两桶水给树苗浇水。 浇的一地湿漉漉。 “君子报仇,从长计议,这得浇多少才会浇死?” 李落寒说完没听到旁边人的回应,想伸手拍钱一凉,手晃了两下都落了空,回头一看。 “师,师父!” “你们在做什么?” 青烟丢开钱一凉,将李落寒从围墙上扯下来,推门而入。 庭院里空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31章 爬山任务 “他躲哪里了?” “我哪知道。” 钱一凉与李落寒低声交头接耳,瞥见青烟看向他们,钱一凉急中生智。 “师父,我们来禀告石碑送到了。” “我知道。”青烟进屋后,拿出简易决,开始描摹。 “你们怎么还不走?” “师父,其他师兄弟都跟着师父去上课了,我们不知道做什么。”李落寒说着,从风走了过来,与他们站成一排。 “这么好学?我还以为你们玩得很开心。” 她没有给他们授课,也没过问他们的行动,但作为长老的弟子,身份特殊,本身就受到更多关注,有些好事者还会到她面前嚼舌根。 “玩?是谁胡说八道,我们明明是很认真在熟悉学院环境。” 李落寒一拍桌子,震得青烟画歪了。 她也不生气,因为她清楚她这三个弟子里就数李落寒最想跟着她修炼。 钱一凉是因为受伤中毒才入伍仙学院,他就是担心山下有人要害他才勉强留在小临山,本身对修炼没什么想法。 从风更不用说,嘴上师父喊得勤,可态度却明显不是很想跟着她。 这小子谁也看不上。 他还嫌弃自己睡懒觉,不洗脸,把屋子弄乱,衣服鞋子乱丢。 青烟瞥了少年一眼,“嗯,既然你们如此勤学好问,那为师也不能耽误你们。” 她放下毛笔走到院外,指着上山的山路。 “从明日起,卯时二刻到我院中取一箩筐,背着箩筐上山,半个时辰后停下,就地选一样证明自己上过山的东西,草、树枝、石头,都可以,背下来交给我再去吃早饭。” “别说为师没提醒,捡些简单的东西即可,那些长得越妖艳越好看的花花草草,蛇虫鼠蚁就别碰了,毒死我可不负责。” “好,这个简单。”李落寒爽快答应。 钱一凉却哭丧着脸,“师父,能不能晚一个时辰出发?” 青烟看了他一眼,看得他紧闭嘴巴缩着脑袋才转头问从风。 “你有问题吗?” “山上如何得知时辰?” “卯正二刻院舍会敲钟。”青烟想了一下说道。 “从风今日之前从未在卯正二刻听到过钟声。” “对,从今日之后便有了。” 青烟看着他的眼神好似在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作声。 “去吧,待会儿离开时记得去提醒蓝菖师父,让他每日卯正二刻敲钟。” 青烟嘴上说着毒死不管,等他们三个离开后立即去找司会,得知小临山没什么厉害的毒物就安心了。 提到毒物,她又想起能解百毒的荞牙子,顺便问了一下荞牙子是何物炼制而成。 “荞牙子是土地里直接长出来的,根本不用炼制。” “既然得来如此容易?你就给我几颗呗。” 青烟听他口气,好似这东西俯拾即是、不值一文,笑着伸手就讨。 司会摇头,“没有。” “钥匙给我。” 小临山的好东西都要锁进库房,里面也许就藏着荞牙子。 她实在不愿相信,小临山最铜墙铁壁的地方,只拴着一颗大白菜。 司会毫不犹豫将腰间钥匙取下递给她。 青烟嗤了一声,不接了。 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库房里没有荞牙子。 “不是吧,小临山真的落魄成这样了?” 司会莞尔,看着她强调道:“荞牙子属于药材,不属于钱财。” 青烟一点就通,“哦,那我去找老庄。” 经过训练场的时候看到树下偷懒的老翁,她还特地走到老翁身边,大笑三声才离开。 老翁气得扫把乱挥,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青烟直冲老师父的院落,开门见山讨要荞牙子。 庄老对她爱答不理,“没有。” “连一瓢都有两颗,随随便便就拿出一颗,没想到小临山连一颗都没有,啧啧啧。” 庄老极爱面子,气得胡子飞上天,“谁说我们小临山没有。” “师父您就别骗我了,唉,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小临山的人。” 青烟唉声叹气,起身就打算走。 庄老被她激得鼻子直喷气,把她压回椅子上。 “你给我等着!” “别气,我相信您就是了。” 青烟一脸勉强,等他气呼呼地离开才轻笑出声。 不一会儿庄老回来,将一颗荞牙子丢给她后什么也不说就匆匆走了。 青烟断定这颗荞牙子肯定不是庄老本人的,弄不好是他从别的师父那里偷来,未免待会儿有人来寻,她带着荞牙子直奔藏书阁。 种子只有一颗,她要找到万全的方法,确保能一次种植成功。 青烟突然理解伟大的袁隆平先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种水稻,荞牙子如此有用的保命之物,她此刻也怀着伟大的梦想。 希望所有需要的人都能很容易地得到。 她心里一番自我膨胀,踩到狗屎也没注意。 藏书阁里有一本古籍提到四季月令,是耕作的专业书籍。 凭着印象找到古籍,青烟逐页翻找,终于找到“荞”字。 虽不明确指荞牙子,却也是她唯一能找到与荞牙子有关的记录。 “春,木令;夏,火令;秋,金令;冬,水令。四月阴火,五月阳火,六月属土……此时已是五月中旬,过了时节。” 青烟发愁,耕种最讲究时令,今年恐怕无法将荞牙子种下,只能暂且将其收好。 兴致大起却要等到明年,着实不痛快。 青烟找到五月的记录,这时候最适合种的…… 剪鬼竹? 阳气至盛之时最宜种剪鬼竹。 要是她有剪鬼竹就好了。 翻了半天无功而返,青烟垂头丧气地走出藏书阁。 藏书阁的路一左一右通往大小临山。 伍仙学院就是这点好,什么都有大小强弱之分,唯有学习一途,众生平等,也唯有自我修炼,才能出人头地。 可惜啊可惜,除了临近考核,藏书阁一般没什么弟子来。 青烟心心念念剪鬼竹,不知不觉回到山腰小楼,看到院门口有个纤弱的身影徘徊。 “青烟长老。”那人看到青烟回来,亲切地唤她。 “你是?”她记得脸,却不记得名字。 “弟子摸叶子拜见青烟长老。” 少女微微躬身,甚是有礼。 摸叶子便是被毒蛇咬伤昏倒在山下被救的女弟子。 不过这名字还真是古怪。 青烟嗯了一声,开门进去。 院子里的小路就跟水沟一样,四溢汪洋。 一脚踩进烂泥地里,啪叽,靴子立马溅脏。 青烟的脸蹭一下就黑了。 她忍耐着,压下骂人的冲动。 勉强维持平和的表情,她慢慢走到屋子里,给自己倒茶。 倒冷茶! 摸叶子她跟在后面,不解昨夜没有下雨,为何地面湿成这样。 青烟自顾自喝茶,找来笔墨,在纸上不断写着“忍”。 章节目录 第32章 收垃圾很辛苦,拜托好自为之 女弟子站在青烟身边,斟酌着如何开口。 刚上山就听闻这位长老非常凶,动不动就会用脚踹人,用小皮鞭抽人,用刀扎人。 前几天,还有人看见她拿着个烧红的铁钳追杀一名小弟子。 小临山没人敢惹她,所有师父都避着她。 足以说明这个女人,非常危险! 一个忍字,青烟写得毛笔开叉,旁边还杵了个怪人,让她更不耐。 约摸过了半刻,青烟放下笔,皱眉看着她。 有事说事,没事就走啊! 女弟子盯着青烟,眼神带着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青烟不问她的来意。 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不可能,她做的干净,没人能看出来! 女弟子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青烟长老。” “我耳朵不聋,也知道自己叫什么,有事说事!” 女弟子没料到她会突然严厉,嘴巴一咬,一双我见犹怜的眼睛冒着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地哭出来。 哪里来的小白莲? 青烟挠了挠脸,东张西望。 旁边也没男人,她在一个女人面前装什么装。 “我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你哭肯定是有眼疾吧?” 青烟主动给她找了个借口,“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 女弟子抬头,眼泪刚好从眼眶里滑下来。 她举起袖子挡着脸擦眼泪,擦得很慢,纯粹浪费时间的那种。 这让青烟有些反感,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对待病患,需要足够的耐心。 “摸叶子钦佩长老一介女流却能将偌大的小临山管理得井井有条,日思夜想,都盼着能拜长老为师……” 青烟不知道她是没文化还是骨子里看不起同为女人的女人。 一会儿说钦佩,一会儿又说她是一介女流,这种蹩脚的恭维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你已拜贾师父为师,贾师父授业认真负责,你还是安心跟着他修炼吧。” 青烟话音未落,摸叶子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此时正好院子里有脚步声,啪叽啪叽踩着水洼。 两人抬头,看到李落寒走了过来。 “李师兄。”摸叶子抽抽噎噎地叫他。 声音软糯可怜,惹人怜惜。 李落寒见她眼泪汪汪似要扑向自己,一下子跳到了青烟背后躲着。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摸叶子悬在空中的手就这么僵着,特别尴尬。 青烟以为男弟子都喜欢摸叶子这样的,李落寒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怎么?你害怕女人?”青烟嘲笑身后的人。 “哪有,我是不想她的眼泪抹我身上,还得换衣服。” 山上不比家里,有丫环帮他洗衣整理。 李落寒看到桌上的墨已干,抓起砚台走到窗口去磨墨。 “师父,山上有花吗?您想要什么花,我明天一定第一个采回来。”李落寒忽略摸叶子,问青烟的喜好。 青烟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被摸叶子惹出的半点不快顿时消散。 这时节,早已入夏,花早就凋谢了。 “有花总是好的,什么花都可以。”爬山累,她从没上去过。 “嗯,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看的花送给师父。” 李落寒将磨好的墨放回台上,绕过摸叶子就走了。 青烟换了一只毛笔,凭着记忆,开始画简易决后半部分的图。 其实简易决后半部分只有一个阵法,未来婆婆特别心疼她,把阵法分解了。 第一张图最简单,只有两笔。 就是形状古怪,要记住走势非常费劲。 李落寒前脚刚走,摸叶子收回手擦擦眼泪正要开口,从风又来了。 他匆匆而来,径直朝青烟走去,完全没看摸叶子。 “那小子与你说了什么?” 清冽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果香。 青烟鼻子灵,捞起他的手,从他手里挖出一个果子,咔嚓咬了起来。 她咬了一口才说:“与你何干。” 兔死狗烹。 从风盯着她的头顶心,拿起她的鬼画符,“真丑。” 互相伤害谁不会。 “丑是丑,不过越来越像了,不是?” 青烟好脾气地将简易决打开举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比较。 她又不是画好看,她是画阵法。 从风抽出她手里的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挥了几下,青烟就看见纸上现出与秘籍上一模一样的图形。 青烟把秘籍猛地藏进怀里,瞪着他,“你偷练我的……嗯嗯嗯。” 她看见摸叶子还在,没把秘籍名字说出来。 要是被外人知道她有秘籍,肯定会有宵小来偷。 “需要偷吗?你每天就这么摊开,还有这些,这么多废的,都是我替你处理的。” 他的意思就是,他收废物垃圾很辛苦。 拜托她好自为之。 自己辛苦练习的作品,他竟然说是废的? 青烟火冒三丈,冲他大吼,“你给我出去!” “那这些废的,我也带出去?”少年不以为怵,还故意刺激。 “才不是废的,以后这些都不用你操心,走走走。”看得她心烦。 从风被轰走,青烟也没心情画了,把笔一丢,任墨汁将他画的宣纸晕成一团黑。 其实她没这么容易被激怒,只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这样练习,还不如旁人多看几眼画得好,能不气嘛。 “唉,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青烟瞥了眼摸叶子,起身坐在榻上,鞋子一踢准备睡觉。 与其刻苦,不如躺平。 “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摸叶子从没被如此忽略地彻底,衣袖下的手紧紧捏着,脸上却是带笑,柔声告退。 摸叶子离开小楼经过训练场,刚好碰到三位老师父。 她是贾师父的徒弟,贾师父对她比较关心,见她眼眶红红,还问她是不是不太习惯山里清贫的生活,她只说尘土吹进眼睛便离开了。 “尘土?”丁师父四下张望,“我看小临山到处都挺干净的啊。” “对哦,小临山最近怎么这么干净?”庄老这才发现。 “你不知道吗?张翰林将小临山划分成二十个区域,每打扫一块区域便可得一个学分,同一块地方每隔五日可打扫一次,大家都争抢着排队打扫,生怕考核时学分不够……”贾师父向他解释。 “怪不得那些弟子一下课便去找张翰林,哼!”庄老还以为自己的课没有吸引力呢。 “张翰林只负责德智体美劳中最后一个劳,你我都有其他负责,庄老没看通制?” “谁说我没看,我就是想考考你们。” 贾师父和丁师父笑而不语。 “得得得,我还有事,没有功夫与你们闲聊。”庄老板着脸慢悠悠离开,走了几步听后面的人没追过来,才快步回自己屋里去。 他倒要看看他那徒弟给他分了什么任务。 章节目录 第33章 化身主治医生缝肉皮 翌日清晨,山腰小楼地铺。 少年坐起来,踢了踢两边睡得像猪一样的人,开始穿衣服。 钱一凉翻了个身,抓起金被子就往脑袋上盖。 他手上戴的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惹来屏风后的人嘟囔。 “师父,您怎么起来了?”少年略显讶异的声音传来。 被窝里的两人听到师父来了,立马从被窝里蹦起来,昏头昏脑地行礼:“师父,早。” “醒了?”少年丝毫没有骗人的愧疚。 “现在什么时辰了?什么时辰啦!”李落寒低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我还要上山给师父摘花呢!” “摘花?”少年看了一眼屏风,低低哼了一声,率先朝外走去。 李落寒拽着死猪般的钱一凉摇啊摇,最后放弃,匆匆往外跑。 院子里蓝菖已经为他们摆好了三个箩筐。 两个箩筐里面放了数量不等的石块,一个空箩筐。 少年出来得早,却没有直接出发。 李落寒跑出来就看见他拿着葫芦瓢在浇水。 可怜的小树苗,大清早还没醒就要被无情地泼冷水。 一身金光的钱一凉打着哈欠走出来,趁着一个浇水一个看浇水,眼疾手快抢了那个空箩筐。 “师父怎么这样?自己睡懒觉让我们起那么早去爬山!”他眼睛闭着,嘴巴不停哔哔。 李落寒紧随其后,选择较少石块的箩筐。 从风最惨,没得选。 蓝菖对着他露出同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你们师父吩咐,要将这些石头放在你们认为最有用的地方,现在你们可以出发了。” “最有用?”从风勾起嘴角。 说得好听,分明就是随便丢。 李落寒还想问他哪里是最有用的地方,蓝菖御剑飞走了。 他明明在休假,为什么一大早要来做这种差事,他要到小丫头找不到的地方去躲着。 蓝菖思量着哪里比较安全,忽然想到…… 不对啊,半个时辰后,他还得去院舍敲钟! 三人出发上山,半个时辰后,也就是钟声响起之时,房门再次被打开。 青烟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望着明媚的晨光,从角落里扒拉出小皮鞭,优哉游哉地朝训练场走去。 一日之计在于晨,她要去看看弟子们有没有好好干活。 除了下山搬运木材的弟子,大部分弟子都在训练场帮木匠削木头。 青烟甩着小皮鞭经过,没人敢抬头。 长老巡查,都特别卖力。 她抓起一把松软的刨花,捏放捏放地把玩。 “高个子刨木头刨得最好。” 瘦瘦高高的弟子脸一红,手一歪,把自己的皮给刨了。 青烟傻眼,“赶紧弄点药止血。” 原本紧张的弟子看到有人受伤,连忙跑开去找伤药。 地上都是木头、刨花,很容易绊倒,又着急,场面一度混乱。 远处不明所以的人只听到血啊、伤啊、手断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长老一出现,非死即伤。 看着伤口不浅,有必要缝两针,青烟眼睛放光。 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连忙叫阿铸上家伙。 人都伤了,还要上什么家伙?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吗? 知道情况和不知道情况的都吓呆了。 叫阿铸的小弟子把围观的人推开,空处一片地方。 咚的一声,放下一个沉重的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长长一条,里面插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刀片和弯弯的针。 青烟瞬间化身主治医生,把弟子的手当做一块布,开始缝缝补补。 长老竟然用夹子把人皮夹了起来。 嘶! 看着都觉得疼。 呕! 长老这是在搅人肉汤吗? 噗! 忍不住了,忍不住了,要吐了。 人都晕死了也不放过吗? 天哪,肉也可以像布一样缝起来吗? 做了如此惨无人道的事,长老居然还能笑起来。 还笑得这么好看。 没天理啊! 青烟满意地看着弟子的手,笑道:“嗯,技术没退步。” 没退步? 难道长老以前也给人缝过? 听起来不像第一次。 还清醒的小弟子下意识往后躲。 “阿铸,把东西都收了吧。”青烟用干净的布擦手。 她把晕死的弟子摇醒,给他喂了颗药,“缝过后伤口好得快,这两天不能碰水,忌辛辣。” 受伤的弟子诧异,他一开始也以为长老是故意捉弄自己。 可长老明显在给他疗伤,还叮嘱他关心他。 “谢长老。”小弟子行礼。 青烟让人把他扶回去休息,又让阿铸交代东厨的厨娘,好好给他补一补。 听到受点伤就能不干活,还能让厨娘开小灶? 那些躲避的弟子纷纷拿起刨子,想给自己来一刨。 对自己动手,到底太过残忍。 他们就是有心也没胆。 弟子们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最后都傻看着他们可亲可敬的长老。 青烟小皮鞭一挥,凶道:“一个个杵在这里想偷懒吗?” 弟子们一哄而散。 青烟哼了一声,手背在身后,朝远处的钟楼走去。 钟楼下站了个人,抱着敲钟的木头上不知在干什么。 “蓝菖?”她哼哧哼哧爬上钟楼。 三四级台阶,愣是让她爬出飞来峰的感觉。 听到声音,蓝菖退开一步,让她看到敲钟木头上面的黑色污渍。 “你看这是不是很奇怪。” 青烟凑近一看,有一滴焦黑色的东西,看上去怪恶心的。 “不足为奇,山里鸟多,八成是鸟屎。” “我肯定这不是鸟屎。” 青烟听他语气笃定,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它不臭啊。” 蓝菖说完略显尴尬,青烟也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总觉得古怪,要不你用那回溯之法试一下,也许能看到点什么。” 让她看鸟屎? “你当我脑子有病吗?” 蓝菖拉住她的衣服不让她走。 “试一试,就试一下。” 青烟拿他没办法,左右看看,“对了,这事你没向外人说吧,你知道的我修为不佳,要是在外人面前失败了,多没面子。” 其实她是不想被烦,要是被旁人知道,指不定天天拿着什么东西让她试啊试。 就跟他现在一样。。 蓝菖得知此事只有他知情,心中升起一股优越感,急忙保证。 “放心,我定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青烟嗯了一声,站定在木头前,闭眼调气,缓缓伸出手,掌心轻拂,黑色污渍上方显现出一双靴的虚影。 “靴子?谁啊?” 青烟没想到蓝菖第六感还挺准,果然不简单。 这不是鸟屎,是谁踩了狗屎。 “我们弟子的靴都很朴素,没有这种花纹,难道小临山有外人?” 蓝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学院里有谁穿这样的靴子。 “也许是大临山的弟子或长老,喏,那不就是个外人。” 青烟嘴巴一努,指着不远处的一瓢。 “有可能。”蓝菖也不确定。 “走吧。” 蓝菖临走前没忘记敲钟。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切断了他的脚筋 修炼之人,只要不死,再大的外伤很快就会好。 一瓢此时已经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让青烟感叹。 当初还是太善良。 几番挑衅,小临山对大临山来的人没有好感,阿铸更是连忙塞了一把新锻造的刀子给长老。 就怕长老想扎人,没有趁手的东西。 青烟低头,看见更薄更细的刀片,不吝夸奖。 “阿铸,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铁匠。” 其实她就只见过一个铁匠。 阿铸长得黑,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怪可爱的。 青烟手一伸想揉他的头,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握住。 “从风?”青烟转头,看清来人,冲他一笑。 漆黑的眸子闪了闪,然后半垂着眼皮,放开她的手。 少年就这么站在青烟面前,背对着一瓢等人。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背后的怒火和周遭的视线,解开手腕的汗巾。 “脸脏了。” 青烟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擦脸,“还有吗?” 少年手一摊,青烟把汗巾还给他,他把汗巾折成长条形,系在手腕上。 带人来闹事的一瓢就这样被彻底忽略。 他不甘心,抡起一把大刀就朝目中无人的少年劈过去。 少年背对着并不知情。 他似乎嫌汗巾没绑好,解开重新打结。 眼看着刀子就要劈下来,好好一个美少年就要劈成两半,旁观的弟子都吓得尖叫起来。 青烟猛地抓住少年的衣服想往身后扯。 却发现完全扯不动! 她有点慌了。 睁大眼睛看着即将落下的大刀,鬼使神差地伸出两只手。 伸出来她就后悔了。 白痴吗? 上赶子想挨刀? 螳臂当车也比不上她傻。 关键是她都要挨刀子了,他竟然还在笑。 这个杀千刀的臭小子! 哐当! 金属碰撞的巨大声音,刺得耳朵疼。 青烟皱眉紧闭眼睛。 少年扶着她的腰,身形一转,带着她避开大刀。 几乎同时,一柄利剑平架在少年的肩头。 大刀砍在剑上,堪堪切破了点衣服。 “青烟!”蓝菖手臂发麻,硬是执剑抵开一瓢的刀。 青烟看着少年的脸,眸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没事吧?” 切破衣服只是表面。 巨大的威力极有可能震碎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虽然蓝菖挡去大部分力量,但刚刚那一下他却是实实在在受下了。 少年摇头,放下扶着她的手。 青烟这回真的恼了。 她要是真生气,反倒不会大吼大叫,噼里啪啦。 她阴沉着脸,视线越过少年,锐利的眸子盯着一瓢,神色森冷。 冲动过后,一瓢也清醒了。 对同门挥刀,要是被师父知道,肯定要剥掉他一层皮,罚他跪三天三夜。 他想退一步,想解释,想大事化小,却发现已经没有机会了。 新来的小师弟没有被砍到。 弟子们来不及庆幸,就注意到长老发怒了。 这个大熊要完蛋了! 他肯定还会被再扎一刀。 看吧,长老的手里有刀子! 长老一扎一个准! 大熊带着狗腿子跑来他们的地盘耀武扬威,他们本来既生气又憋屈,现在好了,他要倒霉了,他们可以准备看好戏了。 “我错了。”青烟勾唇冷笑。 一时间,鸦雀无声。 原本心虚的一瓢,突然觉得害怕起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种感觉了。 眼前明明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他竟然对一个女人产生害怕的感觉。 旁边还有人看着,他拉不下脸道歉求饶,他只能逼着自己不要软了膝盖。 “我就不该把你当人。” 话音未落。 破空之声传来。 咻! “啊!” 一瓢目眦欲裂,僵硬地低下头。 因恐惧而暴突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两条腿。 地上都是血。 柳叶刀片一个回旋,切断了他的脚筋,又飞回青烟手中。 无人看清刀片是怎么飞出来的。 他们只看见长老手中的薄刃啪嗒啪嗒在滴血。 一瓢用大刀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双猩红的眼瞪着青烟,不敢置信她如此歹毒。 “一瓢师兄!”大临山的人上前搀扶。 他们只敢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人群中的女子,却不敢吭声。 “一群窝囊废。” 青烟嗤笑,扫视一圈,目光回到一瓢身上。 “跪下,道歉。” 云淡风轻的口气,就好像在叫人坐下喝茶。 大临山弟子满眼震惊。 她在说什么? 连院长都不会随意让一瓢师兄下跪,她一个小临山女长老凭什么! 一瓢忍着疼痛,握刀的手指被他压得发白。 嘴里是翻腾的血,牙齿被他咬得嘎吱响。 他低下头,余光注视着滴血的薄刃。 尖利的柳叶刀头朝外,蓄势待发。 似乎只要一瞬,就能再次飞向在场的任何一个。 他的脚筋断了,他无法躲开。 “扶我。”他朝前伸手,身体微侧。 跟他来的大临山弟子不疑有他,走到他前面扶他。 无意中成了他的盾牌。 少年看穿一切,勾唇讥笑,眼皮子撩了一下,朝一瓢正面移了两步。 “你别乱动!” 青烟担心他脏腑有内伤,一直跟着他,招手让蓝菖给他看看。 她一动,一瓢的心就提着,见她心思放在弟子身上,刚要松口气,突然膝盖一疼。 “噗!” 他终于压制不住,口吐鲜血,疼得哀嚎起来。 剧烈的疼痛打败理智,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我没什么耐心。”青烟拿着薄刃,在他脸上轻轻划过。 血流得到处都是。 一瓢疼得脸色煞白,大汗淋漓。 他怕得要死,仰着头不断往后,想躲开刀刃。 “是我错了,我道歉,我该死……” 青烟回头望着蓝菖。 蓝菖已经给从风把过脉了,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大碍。 她这才收了刀子,拿刀面敲了敲一瓢的头,笑着说:“乖。” 乖? 长老此时就像个慈祥和蔼的长辈。 小临山弟子颇感欣慰。 终于有外人能体会到他们被长老百般疼爱的滋味了。 一瓢心中有怨有恨,可他不敢乱动,不敢不乖。 大临山的几个弟子修为比较低,平日把他当老大,鄙视没有修为的小临山弟子。 如今才意识到,小临山新的女长老有多凶! 他们也是从小临山考上大临山的,他们怎么不知道小临山还有这样可怕的女弟子。 “阿铸。” 小弟子看得正入迷,突然听见长老叫自己,猛地一下蹦出来,“到!” 青烟把刀丢给他,带着从风走了。 一瓢瘫软在地,五官因恐惧而扭曲,皱痕布满了血,进气多出气少。 他意识到小临山的人在看他笑话,对着旁边的人骂道:“还不扶我回去!” 不过他声音虚弱,听起来就像乞求。 章节目录 第35章 疑似便宜小老公 蓝菖跟在青烟后头,心里替她担心。 一瓢是院长弟子,一次受伤不了了之,这次伤势更重,只怕大临山的人要发怒了。 他看着前面一高一矮的两人,语重心长地说。 “青烟,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青烟笑着等他,三人并排走。 “有些人就是贱,喜欢受虐,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三番两次挑衅,当我是包子吗?” “包子?”少年垂眸看她。 “任人搓扁揉圆。” 少年不吱声,看着她的脸颊,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他想试试。 青烟问蓝菖:“明知道在我这里讨不到便宜,他还总是找我麻烦,他是不是有病,喜欢被人打?” 少年:没讨到便宜之前不知道讨不到便宜。 蓝菖叹了口气,他总觉得长老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现在他却要对她说些人心最丑恶的东西。 罪过。 “他不是有病,他是想打压小临山。” 青烟眼珠子一转,顿时高兴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想做小临山长老?” 蓝菖还未反应过来,她就拍手叫好。 “太好了,我去找他,把他的两只蹄治好,让他替我做长老。” 说着她掉头就要去大临山,少年拉住了她。 青烟瞪他。 蓝菖:“他不是想做长老,他只是想破坏小临山名声,好让小临山无法参加两年后的学院院际交流。” “什么院际交流?”她一个长老都不知道。 “整个大陆有三家最厉害的修仙学院,分别是琴画、伍仙和散琉。一个半月前,也就是开学之时,琴画提议三大学院进行交流切磋活动。” “怎么交流?打架吗?”青烟挑眉。 “对决应该会有,但更多的应该是互相学习。”蓝菖说得含蓄。 其实他也觉得就是打架。 比修为实力高低,打一架不就一目了然。 被打趴下了不就见识到高手的风采,领悟到了人外有人。 那不就跟学术交流一样? 青烟撇撇嘴,她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得知一瓢不想做长老,她耷拉着脑袋,右脚踢着左脚的后跟。 就说长老不好玩,根本就没人愿意做。 她最可怜了! 小姑娘扁着嘴,突然抬头看向少年。 “不想做长老的弟子不是好弟子。” 她难道是想把长老一位让给才进学院一个月的新弟子? 蓝菖:这孩子疯了。 蓝菖靠近她,伸手去拉她的衣服,想说长老一位不可随随便便换人。 少年的目光在蓝菖身上掠过,不动声色地扶着她的肩,把人带开。 想扒拉小姑娘衣服的手捞了个寂寞。 少年顺势把她带转到东厨的方向。 “我来的时候碰见大娘,大娘说今天中午吃油炸棍子鱼。” 青烟急了,“中午就吃吗?大娘明明跟我说晚上吃的,不行,我要赶紧去看看。” 她加快脚步,完全忘记还有蓝菖。 蓝菖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想叫住她,人已经走远。 唉,小孩就是小孩,听见吃的什么都不管了。 她是长老,大娘肯定会给她留足口粮,可是小临山有个厚颜无耻的小偷。 偷吃还把骨头整齐摆着气她。 想到那个老头,青烟吃完就去找司会,她要问问老头子最近都在做什么。 此事比较机密,她把少年赶走了。 司会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有人进来也没发现。 青烟走近,低头看一会儿才出声,“干嘛呢?” 悦耳的声音响起,执笔的手一顿,司会抬头冲她一笑,“你来了!” 他急忙起身,想招呼她去坐。 “不用,你继续写。”青烟一屁股坐在他的桌沿上。 司会赶紧把账簿挪开,给她多腾点位置,“坐进来,别掉下去。” 青烟屁股挪了挪,坐得更多,“扫地的老头,有发现什么吗?” “嗯,很可疑,他之前每天都来我这里,典礼后又每晚去你那里,他是不是在找钱一凉?” 司会猜测,毕竟典礼前后,他这里唯一的变化就是钱一凉搬走了。 作为青烟的弟子搬到小楼去打地铺。 钱幺儿也是够可怜的,到哪里都只配打地铺。 “一凉?”青烟想到老头是便宜小老公的爷爷。 便宜小老公上山了,他肯定想去看他。 今年招收的弟子年纪都不小,难道未来婆婆儿子有这么大? 婆婆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啊! “你觉得他有可能在找落寒吗?” 小楼里可不止一个弟子。 至于还有一个,青烟已经自动把他排除了。 那天她疼得不行,霸气婆婆使唤臭小子端茶倒水,两人根本就互不相识,她还发现那小子想动手。 没有儿子会对老娘动手的吧。 除非他丧心病狂,不怕天打雷劈。 从风看起来不太正常,却也不至于那么不正常。 司会摇头,“李落寒不是典礼那日才上山的吗?” 青烟若有所思。 司会说得不错,可是她见过一凉的妈。 他妈一点也不胖。 “我现在就回去看看。” 她来得快走得也快,司会叫她慢点走,她一溜烟就跑了。 院子里,少年在给李树苗浇水,石板路比早上更湿了。 她冲他发脾气,“喂,你弄成这样我怎么走路!” 少年转身,放下葫芦瓢,指了指靠围墙凸起的部分。 青烟没办法,只能扶墙走进去。 “明天还这么多水你就给我滚蛋!” 这样下去,她以后回屋岂不是要准备游泳了。 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种树不就是要勤浇水吗?” 青烟瞪着他,用力深呼吸,克制自己想爆他头的冲动。 “有你这么勤的吗?你考虑过树的感受吗?它们都要被你淹死了!”。 少年看着她生动活泼的表情,脸颊气鼓鼓的模样,绯色薄唇勾了勾。 青烟愣了一下,转身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这人讨厌归讨厌,长得还能看。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青烟以为是从风,没搭理他。 “师父不在吗?”是钱一凉的声音。 “进来。”青烟放下简易决,在厅里坐着。 钱一凉推门进来,后面还有李落寒,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背后的箩筐还没来得及放下,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青烟这才想到自己让他们从今日开始背石头爬山,她朝外看了一眼。 那小子动作这么快? 她记得他很早就回来了。 一凉坐在青烟旁边就开始抱怨,“山好高,我的腿已经断了。” “断了还能走回来?”青烟凉凉地说。 钱一凉喝掉一壶水,“师父,您要体谅弟子第一次用自己的腿走那么远的路,还是山路!” “弟子这辈子就没走过那么多路。” 他出门有轿子有马车,再不济还能骑马,两条腿就是装饰,从没受过累。 今天倒好,为了求表现,一鼓作气非要冲第一名,爬得直接死在山上。 要不是害怕山上有野兽毒蛇,他就打算躺着不下来了。 李落寒比他好一点,他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也爱骑马,可还是很累。 累他也不说。 他才不像一凉那么弱鸡。 李落寒见师父看向自己,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哎呦,好疼。” 章节目录 第36章 搞事情有一套,不用她操心 爬山废腿。 李落寒一边揉腿一边拿下背后的箩筐。 “师父,您看我采的花。” 青烟讶异,没想到这时节还真有花。 他将手伸进箩筐一掏,抓出来一把…… 草? “咦?我的花呢?” 青烟拿过他手里的草,仔细打量。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从风。”李落寒转头去抓从风的衣襟。 “你把我的花换成杂草,是不是?” 从风掰开他的手,拍了拍脏污的前襟,没有否认。 青烟将一把草放在桌上,只拿一根放在手心,可以看见细小的绿色叶片,叶片狭长,上有黑色条纹,节间有白毛,不就是剪鬼竹。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把只有手掌长的剪鬼小竹一丢,拍拍李落寒的肩膀。 “落寒,有你的,果然给为师带来了好东西。” “师父喜欢?” 阴差阳错得到师父的肯定,李落寒也不气从风偷换他辛苦采摘的花。 倒是从风没想到事情会有反转,心情郁闷。 青烟笑着,顺口问了一句。 “一凉,你怎么没给为师带点东西?” “我带了,师父您看。” 钱一凉解下箩筐往地上一放。 青烟顺着他手指的地方一看,只见筐底缝隙处夹了一片黄叶。 “可以。” 有总是一份心意。 青烟点头,转而看向少年。 瞧瞧别人多孝顺,你这小子肯定没想着给我带东西。 少年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白布举到她面前。 她非常配合,掀开布角。 里面冒出一颗棕色的绒球,她正要再掀,绒球一动一动,猛地跳了起来。 青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啪的一声用力把那东西拍飞。 从风:“……” 从风手背瞬间被拍红。 白布飞出去,一只松鼠摔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鼠毛脏兮兮。 “山上竟有这么小的松鼠,比小老鼠还小。” 松鼠好像能听懂她嫌弃的话,龇着牙鼓着嘴,然后开始东张西望。 “我看到了,你可以将它放生了。” 青烟实在不待见这小松鼠,这么小,她都不会养,还浪费粮食。 “不行,这是弟子送给师父的。” 少年送出的礼,不让她退回来。 青烟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每天那么忙,有功夫养宠物吗?” “忙?”分明是很悠闲的。 从风撩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什么眼神! 这是一个弟子对师父该有的眼神吗? 青烟气得不再理他,也不肯再碰那只松鼠。 “一凉,你有几个妈?”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一凉比较有可能是便宜小老公。 “阿妈吗?”一凉觉得奇怪,师父问他阿妈做什么,他早就断奶了,已经不需要阿妈了。 “就是你娘,生你养你的女的。” 青烟觉得这小子太笨了,这都要她解释。 一凉见师父有点不耐烦,他赶紧认真思考。 “生的养的女的还有阿妈,让我仔细想想,呃……七个,不,九个,是九个。” 这小子有九个妈! 青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也不奇怪,古代跟现代不一样,有钱人更是玩得开,十几个老婆都不足为奇。 一凉跟上头那么多个姐姐好像是一个妈生的,所以她那天看到的那个美妇人极有可能不是一凉的亲娘。 生了那么多个身材还保持这么好,不太可能。 美妇人也许是什么五娘六娘七娘八娘。 可是霸气婆婆看着不大,她生那么多孩子了吗? 而且外传不是说钱夫人是老蚌生珠吗? 霸气婆婆看着一点也不老,没有三十岁就叫老蚌,嘴巴得多损。 看着眼前的三个讨债鬼,青烟觉得她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霸气婆婆的年龄问题。 不管便宜小老公是谁,这三个都十六岁了,霸气婆婆看起来顶多二十岁。 是老蚌生珠的传言太离谱,还是他娘练了什么容颜不老的神功? 青烟支着下巴想了半天,钱一凉和李落寒不敢打扰她。 师父不喜欢吵,他们怕被她塞布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向钱一凉:“你有没有很胖的娘?” 钱一凉立马点头,“有个这么胖,还有个这么这么胖。”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对了,就是她!” 青烟一拍桌子,把钱一凉吓了一跳。 他缩着脖子看看李落寒,又看看从风,用眼神问:师父怎么了?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 青烟自言自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嘻嘻。 少年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到外头,将松鼠安置在院子的一处角落里。 他听见有人敲院门,转身看见司会走进来。 司会见院子里一地积水,朝屋里的人喊道:“青烟,你这里发大水了吗?” 青烟? 他直呼她的名字? 少年这才正眼看向司会。 “你怎么来了,开支的事你拿主意就行,不用问我意见。” 青烟以为他是来与她商量重建院舍支出的事。 该花还得花,告诉她难道还能听她的,不建院舍,解散小临山不成。 她如今发现了剪鬼竹,又查到了便宜小老公的身份,有许多事要办,没空与他算这点小钱。 “不是这件事,佩兰国兰王爷带着夫人和小王爷到了山下,他们想见你。” 司会一进屋,直接坐到了青烟身边。 少年走了过去,伸手从两人之间穿过,把桌上的茶壶连带茶杯都端走,“我去换壶热茶。” 两人要给他让路,凳子往两侧拉了拉。 距离拉开了,好像就没有理由再特地拉近。 尤其是等一会儿,他还要再端茶过来,还得让开。 “佩兰国来的?难道是兰深?” 对于没有招到兰深这名弟子,青烟还挺遗憾,得知他们主动找来伍仙学院,心里着实高兴。 凑齐四大孽徒,引起群众的反感,众叛亲离,罪大恶极,她就可以请辞下山啦! 她看了眼三大孽徒,奇怪,来了快两个月,怎么没人来跟她告状呢? “青烟?”司会轻轻唤她的名字。 青烟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看看,不过你怎么管起预备弟子的事了?蓝菖呢?” “正是蓝菖拜托我,他说他很忙,很忙。”司会也不知道蓝菖在忙什么。 按理说开学典礼都过去很久了,他应该最空闲才是。 青烟知道蓝菖最近被自己安排太多事,也没计较,让司会回库房,她自己去就可以。 直到两人离开,少年也没把热茶壶端上来。 等她到了山下,已有弟子将佩兰王爷等人带至专门接待重要人物的地方,庄老正在和兰王爷说话。 青烟没有打扰,静静打量兰深。 兰深是她挑选的四名特招弟子中各方面条件最好的一名,不只先天灵根都高于其他三人,本身还有一定的修炼基础。 没有拜师却能有如此实力,想来本人必定非常有野心,跟他那个想密谋造反,想把自己的老大哥推下王座的老爹一样。 这种野心勃勃、刚愎自用、心机深沉的弟子最好。 搞事情有一套,不用她这个师父操心,嘿嘿。 章节目录 第37章 凑齐四大孽徒 当初他们上门招弟子时如此诚恳,兰王爷都拒绝了,现在反而千里迢迢登门,让她觉得有鬼。 难不成造反失败,被国王追杀,来这里躲杀头大祸? 不等她问,兰王爷就主动告知。 原来他们得知钱老爷幺子钱一凉被契阔楼杀手重伤,危在旦夕,是伍仙学院的人救了他,还将他带到山上。 兰王爷担心小王爷的安危,也想将小王爷送上山。 “你们怎么知道钱一凉的事,我不是让钱老爷发丧了吗?” 青烟没想到钱老爷不听话,把此事说了出去,到时候要是让契阔楼的人知道了,可能会连累他们小临山。 依蓝菖的说法,契阔楼里有金丹巅峰的人物,而小临山老的老小的小,又没有阵法保护,肯定敌不过。 危难之时,也不知大临山会不会见死不救。 青烟撇撇嘴,对大临山不抱什么希望。 “长老别误会,钱老已经假意对外发丧,这是他秘密告知于我,没有外人知道。” 原来钱老的几个女儿之中,有一个远嫁佩兰国,其夫君与兰王爷是生死之交,知道兰王爷为此苦恼,才出了这个计策,让他们来伍仙学院。 “可是我们学院的弟子都已经开始修炼一段时间了……”庄老想要拒绝。 他本就不愿让所谓的特招弟子污了伍仙学院的清誉,若非他们捐了钱,他也不会对青烟做的事睁一只闭一只眼。 现在小临山不缺钱了,他也没必要忍着。 “师父,我们不是正好缺了一名弟子,兰深来了刚好满十人。”青烟提醒庄老。 庄老剜了她一眼,笑着喝茶。 兰王爷见他不太愿意,急忙说道。 “我来时听闻伍仙学院建了捐资石碑,若长老不嫌弃,本王愿捐资一万两白银。” 庄老端着架子,一听兰王爷要捐一万两,搁在桌上的手肘一滑,杯中茶水洒了出来。 青烟憋着笑上前扶他。 “师父,小心一点。” 庄老推开她的手,把茶盏放在桌上。 “兰王爷实在太客气了,我看小王爷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青烟不等两人说完,直接吩咐一旁的弟子,再请石匠上山,将兰王爷一家四口的名字都刻在捐资光荣榜上。 兰深似乎不爱说话,又总是冷面示人。 青烟特地给他单独安排了住处,无需与其他三个一起打地铺。 钱一凉得知他有特殊待遇,求着青烟也要一个单独住处。 “可以啊,训练场那么大就给你一个人晚上住吧。”青烟凉凉地说。 钱一凉因此记恨兰深,从第一日起就不与他说一句话,还准备联合李落寒和从风一起孤立他。 没想到兰深自有一套行事风格,对他完全不在意。 每日例行运石头上山,今日开始加入兰深。 “哼,我不要同他一起!”钱一凉看到兰深也背着箩筐,将手里的空筐一丢,不愿走了。 兰深好像没听到一样,背着箩筐和从风走了。 李落寒劝了两句,担心与从风他们拉开太多距离,被比下去,干脆也走了。 青烟看着还在置气的钱一凉,绕着他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你这么幼稚,怪不得人家都不带你玩。” “谁幼稚!” “那你今天还上山吗?” “师父我这么可怜,您也不安慰安慰我。” 钱一凉忿忿地捡起箩筐,踢着石头爬山去。 望着山路上前前后后的四名少年,青烟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爬完山,吃好饭,到山下去运木材!” “啊!还要运木材?”钱一凉都要哭了。 他昨天爬完山,今天腿更疼了。 他连一步都不想走,还要搬木头,长老的弟子难道没有特权吗? “其他弟子第一天就干活了,你们都享受多久了,别废话,早点上去早点回来。” “是。” 嘴上应着,钱一凉已经打算晚上再回来了。 回来早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干活。 李落寒的箩筐里只有一点石头,可他却完全跟不上从风和兰深的速度。 之前钱一凉比他还菜,他觉得从风是怪胎,他们才正常。 今日发现兰深爬山也很快,转眼就剩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数石阶,汗流浃背,半条命吊着。 他有点动摇,自己是不是太虚了。 不行,老爹说了,男人不能虚! 他瞬间斗志昂扬,加快脚步,走了三个台阶,脚又软了。 算了,虚就虚吧。 青烟笑得志得意满,她就是让他们先享受,再打压,巨大的落差就会有巨大的反弹。 到时候闹出什么不愉快,她就只能请辞谢罪了。 哈哈哈哈。 等他们都走远,青烟回到屋里,摊开霸气婆婆给她的秘籍,照着图案,默念口诀,开始布阵。 她已经查过,这个时节虽适合种剪鬼竹,但剪鬼竹在寒冷之地长势更快。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直接在山上圈出一块地,再施以阵法,阻挡其他破坏因素,让其繁茂生长。 随着红唇轻吐口诀,青烟面前出现一个透明状的小球。 她加快手中的动作,只见小球逐渐变大,然后…… 嘭—— 裂了。 小球裂了! 青烟自闭了。 不管谁与她说话,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庄老以为她遇到什么糟心事,也不敢对她太凶,每日嘘寒问暖。 张翰林跑来告诉她,弟子们劳动都很积极,学分攒得快,还说他会努力攒聘礼。 弟子的事也就算了,什么聘礼,跟她有毛关系? 李落寒每日也不敢贪睡,按时起床背上箩筐费力爬山。 就是他命人从家里取来银票都哄不好她了。 山腰小楼的院子里,李落寒四人围坐石桌边,望着屋子里支着下巴发呆的人。 “从风,你说师父到底怎么了?”前几天被师父使唤惯了。 突然没人叫他干活,催他爬山,李落寒竟然觉得没劲。 钱一凉敲他的头,“什么怎么了,师父这样不是挺好。” 这几天师父没管他们,他已经三四日没爬山了。 不过他很聪明,按时背箩筐出门,躲在无人处打瞌睡。 从风皱眉,起身走了过去,“你怎么回事?” 青烟连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自打那日从风在她面前画了那鬼画符的东西,她就发现,这小子无论学什么都比常人快。 让他们四个背书,从没见他用功,却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 难道他就是小说中天赋异禀、逆天开挂的男主角? 相比之下,自己就如同弱智一般。 “走开,我讨厌你。”青烟使劲推他。 从风一怔,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章节目录 第38章 打架斗殴,残害同门 外头三人都听见青烟的话,不约而同看向从风,眼神明显的责备。 从风垂眸,眼里看不出情绪,面瘫着一张脸。 回到院子里,李落寒就和钱一凉打算揍从风一顿替师父出气。 “我说师父怎么突然不开心,原来是你惹的。” 从风看向他,“我惹的?”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他已经忍着一天没浇水了,院子的地也差不多干了。 她的桌子乱成一团,他还帮她收拾了一堆废纸。 他觉得自己无辜,可她好像真的很不开心。 也许可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从风认命地叹了口气。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李落寒朝他扑了过去。 钱一凉则从后面抱住他。 从风比他小几个月,身形却比他高,他根本控制不住,只得叫人帮忙。 “兰深,兰深你快来。” 兰深本不想掺和,听李落寒和钱一凉不停叫他,不知怎么的就过去了。 他有修炼基础,却也算不上多厉害,可少年竟然就被他轻松束缚住了。 李落寒还算理智,只是稍稍出气便住了手,远远退开。 主要他有脑子,担心从风事后报复。 钱一凉下手没个准,他就是胡乱打一通,打得痛快,求自己过瘾。 少年一直看着屋里的人,并未打算还手。 可某个笨蛋不懂适可而止的美德,越打越起劲。 他睥睨着眼前矮自已一截的人,漂亮的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来了来了,这小子生气了! 李落寒吓得睁大眼睛,手肘捅了捅兰深,又退后一步。 兰深拜师晚,还不了解从风,但他心思敏锐,早已看出眼前的人身手不凡。 随即,他跟着退后。 从风脸上挂了彩,看着不但不丑,反而有种颓废的美感。 面对不断挥来的拳头,他不闪不避,笔直的大长腿猛地抬起一踹。 “啊……” “嘭!” 钱一凉只觉肚子巨疼。 下一秒,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疼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晕死过去。 他没晕死,他也不肯爬起来,他在地上嚎叫。 非要嚎到师父走过来为他出头。 要师父把从风吊起来打一顿! 鬼哭狼嚎的声音太刺耳,青烟很快就忍不住。 不过她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人,而是走到门口叫人。 “马当,马当。” 马当身小体弱,青烟没让他干重活,就是到处打打杂,他有空就在长老院子外徘徊。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等到有一天,长老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长老,马当在这里!” 青烟指着地上的钱一凉,“看到没,长老四大特招弟子枉顾院规,打架斗殴,残害同门,天理不容!” 地上的人不嚎了,眼睛眨巴眨巴。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要赶他下山吗? 不行,他下山就死定了! 他可不想死,他还有万贯家财要继承呢。 少有表情变化的兰深,对这个女师父持怀疑态度,他不了解,不做评判。 李落寒则是震惊加崇拜。 弟子犯事师父不但不害怕不遮掩,还敢昭告天下,大有一种“我就是干坏事你有本事来找我啊”的气势。 连他这个纨绔都甘拜下风。 毕竟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爹的打狗棒。 可他敬爱的师父,真的是谁也不怕! 少年盯着青烟生动的脸,漆黑的眸子溢出一丝笑意。 他负手而立,望着蝉鸣鸟叫的远处,似在沉思。 马当看看钱一凉,再看看另外三人。 打架?他没看到啊。 他来的时候地上一个人,旁边三个人,都是各玩各的。 青烟见他发愣,催促道:“还不赶紧去告诉老师父,告诉大临山的人,最好让院长也知道。” 时刻准备着为长老效力的马当一脸为难,“弟子人微言轻,怎么可能见得到院长。” 青烟用力拍他肩膀,“我相信你可以的!” 马当:“……” 长老对他寄予厚望,他义不容辞。 “包在马当身上。” 他一拍胸脯,差点被口水呛死。 咳得一张脸通红,赶紧走了。 青烟看向地上的人,“好了,我要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 “师父。”少年眯着眼睛看她。 神色带着谴责。 青烟心里有一丝丝丝愧疚。 她收了他的金珠晶石手链,可她现在要跑路了。 “放心,我不在,你们一样可以在学院修炼。” 她避开少年的视线,转身走回去,打开柜子整理东西,发现一身新衣服。 不知道谁买的,不过既然是女装,又放在她的柜子里,肯定是送给她的。 她高兴地把新衣服也装进包袱里,然后躺在床上等消息。 马当很给力,没一会儿,几位老师父就来了。 外面渐渐有许多脚步声,青烟笑着等人来抓她。 几位老师父得知特招弟子在打架,想到青烟最近心情不好,也没叫人知会她,偷摸地把四人喊走,罚他们在训练场外围跑圈。 训练场很大,部分弟子在刨木头,还有一些弟子在练剑。 练剑的都是入院比较久的,老师父体谅他们明年考核不通过就要被赶下山,让他们专心修炼。 四名特招弟子都是长老的弟子,平日里都不与他们一起。 今日能同时看到四人,那些弟子们都心不在焉地偷看。 “哇,兰深师兄好英俊。”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花痴的声音。 最新一批进入学院的弟子当中,有两名女弟子,这声音正是来自这两名女弟子之一。 除了她,就是摸叶子。 摸叶子听到她的话,轻蔑地看着她微凸的肚子。 “早上出门没照镜子吗?他可不是你这种人能想的。” 微胖女弟子本来很开心能看到小临山的四位师兄,一听摸叶子的话,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哼,仗着自己长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总是笑话她。 “我只是说兰深师兄英俊而已,又没想干什么。”微胖女弟子心情不好,便不与她合作干活。 摸叶子斜视着她,神色傲慢,“若不是我看你可怜,才愿意让着你,我倒要看看谁想和你一起。” 微胖女弟子并未走远,听见她的话,眼眶微红却不肯认输。 摸叶子见一位弟子转头看向她们这边,恬静一笑,用袖口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那名弟子便红了脸,东摸西摸找出一块手帕,小心谨慎地递给她。 摸叶子也不拒绝,擦完又对他一笑。 等那弟子离开,她才出神地看向跑圈的四人。 “你到底说不说?”罚跑的李落寒和钱一凉仍不肯放过从风,追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从风头发凌乱,嘴角出血,脸颊红肿,被打得不轻。 他的脸脏了,衣服也脏了。 唯有那双眼,好似什么都污染不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记账记到手残头秃眼瞎椎间盘突出 若说钱一凉为什么喜欢与从风作对,也许就是他这双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眼。 他,似乎总有些莫测高深。 简单说来,就是爱装深沉,爱出风头,闷骚。 在他钱公子面前,都是个屁! “我没有。”从风只是重复一句话。 “死鸭子嘴硬!” 钱一凉才不相信,却拿他没辙,监督他们的师父鞭子一抽,他什么也顾不上,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拼命跑着。 原本四人的速度不相上下,从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猛地加快,跑完十圈就走了。 钱一凉担心自己被落下,拉着兰深不肯放。 “我错了,兰深兄,求你带着我跑吧!” 他有眼力劲,李落寒心有余力不足,肯定带不动他,唯有兰深,跑十圈跟没事人一样。 兰深不喜与人亲近,硬是抽回自己的手,搞得钱一凉心都凉了。 从风离开训练场,径直朝山腰小楼走去。 院子里,青烟站在一排树苗前,不停地对着其中一棵施展阵法。 她听到老师父把人叫去受罚,又躺着等了很久。 马当太不靠谱了,大临山一个人也没来。 她实在无聊,就爬起来练练符阵。 空中浮现出一颗透明小球将树苗包裹住,透明球里的树叶肉眼可见地在舒展,足以见得她的阵法有长进。 青烟咧起嘴角,还没笑开,小球就嘭的一声破碎消失了。 “啊——”她要抓狂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青烟不停地深吸气,想要控制住自己。 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个人,邪火蹭蹭蹭直往上冒。 所幸她还有点理智,注意到他脸上的伤。 “你干嘛?演苦肉计啊?”她伸手揩了一下他的嘴角,发现那红色还真的是血。 “嘶——”从风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本来都没感觉了,被她这么用力地蹭来蹭去,又痛起来了。 “你就是因为阵法失败才沮丧?” 从风不说就算了,他一说,青烟更不爽,伸手使劲戳他红肿的脸颊。 “谁、说、失、败、了?”一个字戳一下。 从风皱眉,动作极快地一把抓住在他脸上乱戳的手。 青烟没想到他手这么热,有些尴尬地抽了回来。 “我今天没心情,你可以走吗?” 从风伸手点了点因阵法而舒展的叶片,“你已做得很好了。” “我做得好不好你又知道了?难道你懂?” 话一说出口,青烟就咬住嘴巴,这小子还真不能低估。 她就不该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阵法,不过你的问题很明显。” “呵,什么?” “你太急切了,欲速则不达。” “滚!” 说了还不如不说。 她这算快吗?他不知道她已经练了多久了吗? 就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她天天练,他才看了几次就会了。 这种人,还好意思跟她说欲速则不达。 这就跟学霸出考场,向学渣抱怨考题太难不会做一样可耻! 将人轰走,青烟没有心思再练,干脆跑去找司会。 要说这小临山有谁比她更惨,非司会莫属。 她要去找优越感去了。 库房前院,乐声悠扬。 司会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悠闲地吹着刺槐叶。 林间鸟鸣附和,山涧潺潺叮咚。 青烟抬头望天,太阳刺眼,而眼前的人更刺眼。 “你为什么没有在记账?” 不可能,绝对是她眼花! 司会不是应该挣扎在账簿的海洋里无法自拔吗? 他不是应该非常可怜,记账记到手残头秃眼瞎颈椎病椎间盘突出吗? “青烟你来了!” 司会笑着丢开树叶,起身迎接。 “这么悠闲,你的账记完了?” 如果她的声音不那么咬牙切齿,也许这也算是一句关心。 不过司会没发现。 青烟主动来找他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嗯,这得多亏了你,自从你教我如何用半个时辰记完一天账的方法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终于领悟到了一点点你说的效率的奥妙……” “这也行?” 青烟受不了了。 那天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办不到。 没想到司会竟然懂了,而且还大大提高了记账效率。 一个日夜被工作折磨的人,几天不见,早已脱胎换骨。 而她,竟妄想在连连失败之后,来他这里找优越感。 看来真不是从风太聪明,而是她太笨! 司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她神情凝重,以为她觉得自己会偷懒,保证道。 “其实也没那么好,离青烟说的半个时辰还有差距,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努力……” “嗯,不用,不用太努力。”她已不知说什么好。 司会想借此机会再问问她一些还未想明白的地方,就回屋去拿那张被他小心叠好的大宣纸,出来发现青烟已经走了。 他望着半开的院门,站在她刚刚站过的位置。 青烟回到山腰小楼,将霸气婆婆给她的秘籍塞到枕头底下,不想再看见。 趴在床上消沉地假寐了一会儿,始终睡不着,干脆翻个身,闭眼徒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符号和口诀,她都半点不差地记着,偏偏就是…… 她想到了少年的话。 空中乱动的手停住,尝试慢一点比划,再慢一点。 每一个动作都深思熟虑。 好像她不是在描摹记忆中的形状,而是在自己摸索前进的方向。 “仙道简易,一神一炁,神炁相融,变化无穷……” 她默诵着,不知不觉把整本简易决都背了出来。 不管怎样,多背背总是有好处,起码每月十五不会那么疼。 青烟背得打瞌睡,无意间睁了睁眼,看见肚子上方有个透明的圆球。 她以为自己眼花,闭上再睁开。 那个圆球忽上忽下,仍旧没有消失。 她定住手,紧张地看着它,心里默数。 许久之后,她用一只眼盯着透明圆球,一只眼去瞄案上的五轮沙钟。 半个时辰了。 它没有嘭的一声破裂! 青烟万分欣喜地坐了起来,前襟碰到圆球也没破,只是将它往前顶了顶。 “啊,我成功啦——” 青烟急忙跑到院子里,从两排树苗中挑了一棵长势最差的小树苗,对着它施以阵法。 虚空之中缓缓出现一个透明圆球,圆球逐渐变大,将整棵树苗包裹其中。 青烟等了一会儿,圆球一直都没有开裂。 “小乖乖,千万要给我争气啊!” 一扫连日阴霾,青烟心情大好,终于记得自己还有四个弟子。 这几日她脾气不好,委屈他们了。 “徒弟们,为师来看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有罪 她不知从哪里顺来一包瓜子,去训练场找人。 训练场中,蓝菖从山下请来一位琴师为弟子上课。 德智体美劳五育之中,蓝菖负责美育,需每旬请一位通琴棋书画的师父为弟子们授课。 今日的课是乐理,已经快结束了。 青烟看到四人坐在一排的认真背影,心中无比欣慰,她的乖徒儿。 走近一看,个个都在神游。 她就不该对他们抱有天真的幻想! 青烟拿起蓝菖手中木棍,一人敲了一棍。 “谁啊!敢打老子!”钱一凉抱头大叫,跳了起来。 “咳咳咳。”李落寒已经看到青烟,提醒他。 “师父,好好的您为什么打我呀?” 钱一凉见她不像前几日般忧郁,竟然在笑,就黏了上去,玩着青烟的手臂。 “琴师讲授乐理,你在做什么?” 钱一凉脚一踢,将桌上被他涂得乱七八糟的乐理书合上。 “师父,这我们都会,根本不用学。” “哦?”青烟转而看向李落寒和兰深,见两人都都点头,才继续说。 “那你就弹一曲给我看看。” 钱一凉也不扭捏,一把抢走琴师的琴,席地而坐,修长手指拨弄琴弦。 他继承钱夫人的绝伦美貌,面目姣好,唇红齿白又不显得阴柔,一曲行云流水更是吸引一众女弟子的爱慕。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钱一凉身上。 唯有从风,自始至终都在看青烟。 “你没事了?” 青烟一愣,哼了一声不理他。 从风不觉意外,却也看出她没那么郁郁寡欢了。 青烟见他逆来顺受,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谢谢。 她的神情很勉强,好像是被人刀架了脖子。 从风没想到她会道谢。 贪看她逗趣的表情,幽深的眸子闪了闪,偏头看向弹琴的钱一凉。 “没事就好。” 李落寒发现几位师妹都盯着钱一凉两眼放光,也想表现一下,推开钱一凉也来了一曲。 他的风格完全不同,曲调欢快活泼,神情逗趣,还总向青烟挑眉。 好似在说,来呀,快来表扬我啊。 青烟没等他弹一会儿,就叫他们跟她走。 他们回到山腰小楼,青烟推开一条门缝眯着眼睛偷看。 见包着小树的透明圆球还在,才用力推开门,昂首阔步走进去。 “咦,这是什么东西?”李落寒用手指顶了顶挂在树上的圆球。 钱一凉嫌弃地推他往前走,“没见过世面,这是泡泡。” 少年偏头看向身边的人,青烟扬起下巴,目不斜视地回屋。 她第一个进去,躲在窗户后面偷看一眼,见圆球没有破裂,才转身看向四名弟子。 大熊被她一刀切断了脚筋,大临山找来是迟早的事。 现在没有动静,八成是在全力以赴保住他的脚。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我已经谆谆教导你们两个月了。” 她的开场白非常老套。 少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钱一凉欣喜,没想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回家去了? 他笑着拍手鼓掌,身上的金银珠宝叮当响。 兰深沉默不语,他才来了五日,除了爬山,还没有体会到师父的教导。 李落寒最孝敬师父,见她好像要长篇大论,怕她口渴,连忙给她倒茶。 “相聚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又到了临别之时,为师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了? 李落寒觉得师父发言结束得太仓促。 他认真发问:“师父,怎么样才算好自为之?” 一个在玩手镯,一个神游四海,一个漫不经心,青烟气得要拍桌。 她当初就是头壳坏了,才想到把这群祸害招到身边! 没让她达成心愿,还每天气她吵她睡觉。 好在还有人听她说话,青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与他闲话家常。 “我离开小临山以后,你就老实一点,随便找个师父修炼就行,不爱待在这里就回家去,实在没地方去也可以到山下镇上来找我。” “我不喜欢别的师父,我就喜欢师父您。” 别的师父都是老学究,无趣得很。 李落寒手一伸,抱着青烟的胳膊不放。 少年斜睨着他的手,眸色森然。 青烟欣慰地拍拍他的头,“对了,你家不是也在镇上吗?要是无颜回去见爹娘,就到我那里住,师父别的没有,一口饭吃还是有的。” 四人当中,她唯独对李落寒上心多一点。 主要就他目的单纯,一心想修炼,不像其他三个或是为了躲命,或是被逼无奈。 “弟子想跟着师父,师父下山后要做什么?” “开医馆喽,我技术很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说到专业,她一脸自信。 李落寒问她医馆的位置,又说镇上就缺大夫,两人志趣相投,聊了很久。 从风和兰深就静静听着,钱一凉已经去捉知了了。 他最近交了很多朋友,那些乡下弟子教他把知了埋入炭灰煨熟。 很香很好吃。 青烟料想不错,很快大临山就来了个长老,他带着许多弟子过来将她“请”去大临山。 从风担心她,要跟她一起去,青烟不许。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冷言冷语,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 反正迟早要分别,不如干脆点。 从风听了,脸色当即冷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是他,多管闲事了。 青烟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了。 司会得到消息,赶来小楼已经晚了。 “庄老?”司会看向几位老师父。 “肯定是院长闭关出来了,中字辈的人向他告状,他们才得到院长指示来拿人。” “那怎么办?此事也不完全是青烟的错。”司会心急如焚。 “现在只能等,放心吧,我在大临山有不少人,一有消息就会传出来。” 这边都在不安地等待。 那边的当事人却心情愉快,一蹦一跳跟着大临山的人回去接受审问。 大临山议事厅。 不等谁开口责问,青烟挤掉一位长老,一屁股坐在院长身边,噼里啪啦开始“我有罪”的陈述。 “院长,我有罪,我自私自利,残暴不仁,小弟子那么可爱那么乖,我却拿皮鞭抽打他们,让他们累死累活运送木材石块……” 这事一位长老已经同院长说过,就是没她说得这么绘声绘色。 那位长老神色复杂,因为青烟说得太仔细了,以致于院长发现两人的说法有些出入。 小丫头嘴巴太快,院长根本插不上话。 他淡淡看了眼那位长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干脆让小丫头尽情地说。 她说了很多,鸡毛蒜皮的也拿出来,一顿饭比弟子多吃块肉也要忏悔。 唯独不提一瓢的事。 那只狗熊,完全是活该! “院长,我自知罪行深重,罄竹难书,已经无法胜任长老一职,今日我自愿请辞,将长老一位留给司会,只盼他能带领小临山走向辉煌!”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是院长你是院长? 青烟一通话说完,掏出长老木牌放到桌上,咕咚咕咚抱着茶壶喝水。 “哇,大临山的茶都比小临山好喝。” 青烟纯粹是想拍马屁,没想到听在院长耳中就像在诉苦。 小临山不但院舍垮了,弟子没有住处,连茶也没有。 院长看向一位长老,“中义,你说说小临山现在的情况。” “小临山院舍垮塌,正在重建,今年只招了十名弟子,其中四名捐资特招。” “捐资特招?”院长不由皱起眉。 他此时还不知道院舍垮塌是四间全垮。 中义看向青烟,青烟点点头,表示他说得没错。 院长本来还只是皱眉,持怀疑态度。 见她嬉皮笑脸,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顿时沉下脸。 “中义长老所言,你可有要辩解的吗?” 青烟见他生气了,反而很高兴。 旁人暗暗讥笑,当她脑子不好使,连院长发怒都看不出来。 果然女人就是肤浅又愚蠢。 “没有。” 她怎么可能要辩解。 她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简直胡闹!”院长气得拍桌子。 桌上的令牌都被他拍飞起来。 “长老一职事关重大,岂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擅自决定,此事暂且搁置,至于你……” 他看向青烟,“罚闭门思过,等本院将事情调查清楚,再行定夺。” “我都说这么清楚了还要调查吗?直接革去长老头衔,赶下山不就好了。” 青烟觉得拖拖拉拉太麻烦。 拉不尽,很难受。 “我是院长你是院长?还需你教本院做事?” 他就没见过这么急于认罪的人,这让他更加怀疑是不是有隐情。 难不成是屈打成招? 青烟没办法,“你是院长,都听你的,行了吧。” 院长:“……” 他怎么觉得这丫头在敷衍自己。 院长不由多看她一眼。 青烟冲他一龇牙,“那我现在可以回去思过了吗?” 她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让院长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换个惩罚,可她已经起身要走了。 “等等。” “嗯?”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的人回头看向院长。 “一瓢他……” 青烟收回脚,气急败坏地叉着腰。 “那头大熊我是不会道歉的,他差点砍死我的弟子,我饶他一命完全是看在院长的面子上!” 砍死她的弟子? 院长扫视一圈,这件事没人跟他说过。 所以是一瓢挑事在先,活该被砍去脚筋,活该差点一辈子站不起来? “休得无礼!” 一位长老见她如泼妇一般,对院长无礼,厉声呵斥。 青烟转头看向他,“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对方气得不轻。 显然没想到学院中还有人不认识他。 青烟手一挥,像赶烦人的苍蝇一样,接着对院长说道。 “那样的弟子,我奉劝院长还是赶紧丢掉,迟早要把你名誉败光。” 院长看着小姑娘,似乎在考虑她的建议。 很多小事他都懒得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久了,有些人就飘了。 旁边的几位长老见一个小临山女长老如此嚣张,不把他们放在眼中,还敢教院长做事,心里多有不满。 只是这女的行事乖戾,谁的面子也不给,有一个前车之鉴,他们不想送上门给她打脸。 青烟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本着吃人嘴短的处事原则,冲果盘旁边的一位长老笑笑。 她问:“这个好吃吗?” 其他人看向他,院长也看向他,他只能点头。 身为大临山长老,他总不能说大临山的果子不好吃吧。 小姑娘开心了,咔嚓一口咬下去。 然后就皱眉怨怪地看向他。 “酸!” 无辜的他:“……” 他也没吃过,也不知道酸不酸。 再说,酸的果子放在这里干什么? 谁干的谁站出来。 他有很多疑问,默默承受小姑娘嫌弃的目光。 小姑娘把缺了一口的果子放回果盘,“你们大临山弟子有问题,连果子都不好,我走了。” 她溜得很快,像是后面有鬼追。 议事厅的人齐齐看向门口,她这是有多不喜欢这里? 院长目光落在果盘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拿来。” 果盘旁边的长老端过去,院长拿起下面一颗果子,犹豫着放嘴巴里一咬。 果然很酸。 还涩,扎舌头。 用来招待人吃的东西都这么难吃,足以说明有些人做事敷衍。 连这种小事都草率马虎,大临山的作风,可见一斑。 他放下果子,淡淡地朝众人看了一眼就走了。 青烟蹦蹦跳跳回去,碰到扫地老翁,恶作剧地把他的扫把头踩下来。 老翁气得跺脚,又拿她没办法,一手拖着扫把头,一手拿着杆子。 “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修炼得如何,干脆我们打一架。” 青烟跑远了才回头,伸手施了个符阵。 透明小圆球包着老翁的脑袋,他怎么也甩不掉。 “哈哈哈。”青烟笑得东倒西歪。 老翁用手拍,头甩,一头扎进水里,都不能把透明的小球甩掉。 顶着一个球算怎么回事,他不要面子的吗? 最后,他迫不得已对自己动手。 轰! 爆炸声响起。 透明小圆球是没了,可他的黄发也焦了。 “你的泡面头造型不错……啊!” 老翁暴走了,朝她飞奔而来,青烟吓得大叫,拔腿就跑。 她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从风?” 她想刹车已经来不及,整个人贴了上去。 从风扶着她的腰,“慢点。” 青烟嘿嘿一笑,“你来找我,是担心我吗?” 从风松开她,把她往外推。 “你想多了。” 口是心非,青烟朝他吐舌头,回头一看,老翁已经不见了。 “他为什么追你?” 青烟眼珠子一转,突然揪起他的衣服,凶他。 “怎么?还跟我装?他不是你爷爷吗?” 少年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垂眸看着她。 青烟瞪他,他神色不变。 看来真的不是。 青烟松开他衣服,谄笑着帮他把衣服拉平整。 “嘿嘿,你穿白色还挺好看,就不怕白衣服难洗吗?” 她像个没事人,生硬转开话题。 少年伸手覆在她的手上,硬是把她的手从胸前拿下来,转身走了。 青烟对着他背影哼了一声,小跑着跟上。 “院长罚我闭门思过,你把这事告诉几位老师父,以后我就不出门了,也不能随便见人,有事自己解决,没事更不要找我……” 一路上,就她一个人说话。 少年推开院门,偏头上下打量她,见她生龙活虎,叽叽喳喳,想来应该没有被为难。 “进去吧。”他几不可见地松口气。 是他多虑了。 青烟两脚一蹦就跳了进去。 “喂,你……” 回头叫他,就见他伸着两只手傻不愣登的。 “你在干什么啊?傻里傻气的。” 她问干什么就算了,偏偏还要补一句。 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封门思过 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我不就是怕你摔死!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摔倒,怎么可能,哈哈哈!”青烟边笑他边往院子里退。 从风把牙咬得嘎吱响,收回手,再也不理她。 他把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眯起眼睛看着某人退退退,一脚踩进烂泥地,摔了个屁股开花。 “啊,疼!”青烟揉着屁股想哭,还不忘迁怒他。 “都怪你,地上都是水,你看到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臭小子你竟敢谋害你师父?孽徒!” 少年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低着头凑近她。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带着蛊惑的笑,就这么怼到眼前,青烟有点上头。 好吧,她不骂他就是了。 她这个做师父的就让他这个孽徒害死算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 少年伸手,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会摔倒。” 青烟抓着他的手爬起来,余光瞥见他眸光中的笑意。 “你故意的!” 虽然他的眼睛像朝露一般澄澈干净,她就是确定他在嘲笑自己。 少年低眉顺目,一副委屈的模样。 好像无论师父给他按上什么罪名他都甘愿接受。 青烟没想到他这么会演戏,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回屋去了。 师父被大临山抓去,李落寒和兰深都在屋里等着她。 “师父,您这是?”李落寒指着她的又脏又湿的衣服。 青烟不在意地摆手,“我没事。” 她刚说完,少年就补了一句,“她就是走路不小心,在院子里滑了一跤。” 这么丢脸的事他偏要说! 青烟气得瞪他,“还不是因为你,自打你来了以后,我的院子就从没干过!” 少年耸耸肩,出去打热水。 李落寒和兰深见她中气十足,猜想大临山那边肯定没事了。 青烟想找换洗衣物,她把包袱翻得乱七八糟。 看见那套新衣服,顺手穿上,然后就留着床上的一摊不管了。 少年见她穿着新衣服出来,嘴角勾了勾。 他走进去倒水,看到她的床像是被妖魔鬼怪打劫过,沉着眉眼,过去整理好,把衣物都装进包袱里。 把包袱放在枕边,看到枕头底下压了一本书和一卷布。 他看也不看那本秘籍,打开布卷,发现里头插着满满的长针。 又长又尖,还闪着银光。 他抬头看向屏风,好像能透过屏风看向外头翘着二郎腿喝茶的人,俊眉皱了起来。 她也不怕晚上睡觉扎到自己。 少年将银针放在不容易碰到的角落,起身走了出去。 司会听到她回来的消息,连忙赶来,除了他还有几位老师父,一群小弟子。 马当既紧张又忐忑,身后背了三根树枝抖啊抖。 一方面,他不负长老重望,千辛万苦,百折不挠,终于将特招弟子残害同门的事告诉了老师父和院长身边的弟子。 另一方面,长老受罚,被大临山抓去,肯定和他有关。 他内心愧疚不安,他要来请罪。 少年出来时,司会已经进屋,他看向少年,“你怎么进去的?” 女子内室,岂能让旁人随便进入。 更何况男女有别,他连这点都不知道避讳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走进去的。” 司会皱眉,他看向青烟,却见她似乎并不觉得弟子在自己内室里有问题。 她都没表态,自己也不好喧宾夺主。 “青烟,大临山那边有为难你吗?”他担心地问。 屋里屋外的人都望向她。 青烟收起二郎腿,嘴巴一瘪,语带哽咽。 “他们说我自私自利,残暴不仁,小弟子那么可爱那么乖,我却拿皮鞭抽打他们,让他们累死累活运送木材石块……” 她把对院长说的话又原封不动地送给在场的各位。 老师父们听了沉默不语,他们回来就听说此事,的确太残暴。 反倒是被虐待被鞭打的小弟子们一个个眼眶湿润。 “长老您不要这么说,弟子们都知道您是为弟子好,您想让我们早点住上新院舍,那样就不用挤在漏风的议事厅里了。” 几个女弟子哭哭啼啼上前围着青烟,扒拉她的衣袖。 女弟子与男弟子同住打地铺的确很不方便,她们是最希望快点建好新院舍的人。 尤其长老特地嘱咐过,最先建成的院舍给女弟子住。 男弟子她能一脚直接踹开,女弟子当然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青烟没法子,抓着谁的袖子就给谁擦眼泪。 “别哭了,别哭了。” 再哭她也要哭了。 小弟子们看见长老如此温柔安抚,更加领悟到她对弟子们深沉含蓄内敛的爱。 “马当知道您拿了金块不是自己贪,是想让我们顿顿吃上肉,喝上老母鸡汤,您就像我们的娘亲一样,怕我们冻着饿着……” 马当软趴趴走过去,也想学女弟子抱着青烟哭。 可也不知怎么的,还没走两步就摔了一跤,被后头挤上来的其他弟子踩得灰头土脸。 马当趴在地上,转头看看,怎么也看不出刚才是谁绊他。 最后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弟子踩着他的背走到青烟面前,他手里抓着颗蛋。 “长老,您看,我们自己养的鸡下蛋了,以后小临山每天都有蛋吃了!” 这是多么珍贵的一颗蛋。 以前他们眼巴巴盼望着,一个月才能吃上一次。 如今,因为有了长老,他们想吃就能吃了! 青烟接过鸡蛋,拍了拍小弟子的头,“乖。” 几位老师父被蜂拥而至的小弟子挤到了后面。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才发现自从青烟做了长老,小临山发生了那么大变化。 怪不得连他们喝的瓜片,都不限量供应了。 他们还以为司会终于良心发现,没想到是因为青烟。 没想到她看似凶巴巴,却承受了那么多。 庄老心疼地看着她,“那你有解释吗?院长怎么说?”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青烟一本正经挺直腰杆,压低声音,学着院长说话。 “罚闭门思过,等本院调查清楚,再行定夺。” “仅是闭门思过?” 几位老师父没想到罚得还挺轻。 司会沉下脸,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青烟点头,“对,就是闭门思过。” 她站起来赶人,“好了,你们都可以走了,我要闭门了,在我闭门期间,不要来找我,要不然被院长知道,咔嚓咔嚓!” 她做抹脖子的动作吓唬那些小弟子。 人都被她赶到屋外,几位老师父宽慰几句就走了。 青烟一边把司会推出去一边对他挤眉弄眼。 见他点头,她才回去,裁剪了两条大红纸,写了闭门思过四个大字贴在房门上。 少年就这么看着她用纸把房门封上,然后哼哧哼哧爬窗子进去。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一凉怼摸叶子 钱一凉偷懒偷吃回来,看到房门贴着红纸,想问从风怎么回事,一看到他脸上的乌青就嘲笑他。 一笑,自己的肚子就疼。 被这臭小子踹得狠了,差点一命呜呼。 “师父说你残害同门,你可知错?” 钱一凉狐假虎威,一边揉肚子,一边摆架子。 哼,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今日还不是被他钱公子给揍了。 看到从风脸上的伤,他就是笑得被踹的胸口泛疼也乐意。 “傻笑。”李落寒嫌弃地皱起眉。 “你知道不,我听说我们才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独一无二的特招弟子,不像某些人靠着死皮赖脸才能留在学院。” “什么意思?” 李落寒来了兴趣,兰深也淡淡地看过去。 钱一凉没想到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顿时嘚瑟起来。 “其实师父选的四名特招弟子除了你我和兰深,还有一个是孙家千金,他啊,是倒贴的。” 他故意说得大声,从风却当成耳旁风,把他差点气出内伤。 “哎呦,我这脾气,我怎么这么想揍你呢!”钱一凉对着从风龇牙咧嘴。 不管他说什么从风都不搭理,就跟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钱一凉没辙,就想跑出去冷静一下。 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一个女弟子鬼鬼祟祟在偷看。 “喂?你谁啊!” 钱一凉火气正盛,上去就揪住她,丝毫不懂怜香惜玉,把人丢进烂泥地的院子里。 摸叶子扑在地上,摔得膝盖发麻,烂泥水溅了一身。 她好看的脸变得狰狞,手中隐隐冒出一团黑色,发现还有其他人在,又立即换了一副面孔。 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一凉师兄,我是摸叶子。” “摸叶子?我还摸树杈呢。” 钱一凉没好气地一呛,让摸叶子极为没面子。 她转头哀戚地看向李落寒和从风,眼眸水雾迷蒙,却没人为她说句话。 “落寒,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她怎么一副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你?” 钱一凉肯定自己没看错。 “她刚才不也这样看着你?” 经他提醒,再一想,钱一凉下意识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略显责备地看向摸叶子。 “我说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眼睛不好,怎么连自己的负心汉都能认错?你到底被几个人负了呀?” 纵使摸叶子心怀算计,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儿家被这样问,也难以耐住好脾气,恼得她脸色一阵青白。 钱一凉则毫无愧疚,他本就想憋了一肚子邪火,谁叫这女人没有眼力见,干坏事挑错了时候。 从风抬了下眼皮子,嘴角微微勾起。 “摸叶子从未得罪钱师兄,钱师兄为何如此羞辱叶子?即便叶子是女儿身,不及男儿金贵,却也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 摸叶子挺直腰杆,简单的系带打了个花结,勾勒出少女腰身,颇有一股不怕强权的韧劲和不屈。 她以为她这样子能引得男子欣赏怜惜,对她心生怜爱。 殊不知她此时面对的人并非寻常男子。 钱一凉怒了。 他奈何不了从风,难不成连个弱女子也奈何不了? 说出去,他钱公子的面子往哪儿摆。 他毫不客气地推她肩膀,把人推得踉踉跄跄,差点又摔倒。 “谁说你没得罪我?你现在不就是得罪我了!” “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本大爷见得多了,惺惺作态!装模作样!让人看着想吐!” “你你你。”摸叶子嘴巴颤抖地说不出话。 她眼尾通红,吸了吸鼻子,眼泪水吊着睫毛上,一转头,看向从风的一瞬,眼泪刚好滑落。 盈盈脉脉,我见犹怜。 奈何她再闭月羞花,惹人怜爱,从风就跟条臭死鱼一样,耷拉着眼皮子,半死不活。 摸叶子那个气啊,手紧紧捏着。 “钱师兄,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担心长老,想来看看长老师父是否安好。”她用手来回擦眼泪。 衣袖下的脸,充满了杀气。 钱一凉掏掏耳朵,“你是谁啊,配得上我的针对吗,嗤!” 摸叶子见他油盐不进,转而看向李落寒。 “李师兄。”她轻轻啜泣,委屈得不行。 她的声音娇滴滴,勾人魂似的,听得李落寒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人啊,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他在山腰小楼见过她,对她的印象不太好,就帮助钱一凉说话。 “你也知道你是女儿身,随意在外逗留徘徊,引起误会反倒怪别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好了,赶紧走吧。” 他嫌弃她碍眼,让人不舒服,想要她赶紧滚蛋。 摸叶子没想到这四个没一个怜香惜玉,皱着眉摸着膝盖,“好疼。” 钱一凉觉得冲她发火都显得自己很低级,不与她一般见识,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和李落寒聊天。 “所以我跟你说,以后离从风远一点,他啊,跟我们不一样。” 他话里有话,带着贬低。 李落寒知道他嘴贱,喜欢道听途说,“你就闭嘴吧你,当心他晚上把你嘴巴缝起来。” 钱一凉生气,“喂,你是哪一边的,你怎么帮他说话,你是不是被他收买了,他给你多少钱……” 李落寒不乐意了,在他眼里他是那么容易被钱收买的吗? 他老爹可是方圆十村八镇的首富,他差钱吗! 钱一凉叽叽歪歪烦人得很,从风一勺冷水泼过去,直接把他泼暴走。 两人又要开打,钱一凉又要找帮手。 李落寒不想掺和,不知道谁踢了他一脚,他就要报仇。 兰深莫名其妙加入战局。 摸叶子看着四个扭打在一块的人,身影略显孤单。 再一次被彻底忽视,她只能远远望着贴了红纸的门愤愤离开。 她前脚刚走,从风退了出来。 钱一凉揉着被打肿的眼眶骂天骂地骂爹娘。 李落寒报仇了,他也不知道打了谁,反正打过就心情好了。 青烟只让他们早上爬山,除此之外没有提过其他要求,一般下午都是各玩各的。 李落寒见师父不出来,闲极无聊,就拿出骰子问他们要不要玩。 “好啊,我可厉害了。”钱一凉吹牛不打草稿。 其实钱老爷管得严,他只有自己偶尔偷玩过几次,毫无技术可言。 就是越菜瘾越大的那种。 司会端着午膳过来,就看见屋檐下席地而坐的四个人。 钱一凉脸上贴满了纸条,完全看不见五官,头上也有,整个白毛怪。 兰深和从风脸上也有几张纸条,唯有李落寒脸上什么也没有。 他满面红光,一脸大杀四方地在摇色子,嘴巴念叨,“大大大!” 司会走近,他也没发现。 从风抬头看向来人。 他素来寡淡深沉,对什么人都是淡漠疏离的样子。 现在纸条隔了一半目光,掩去些许凌厉,显得亲和有趣许多。 司会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少年的气质。 “你们师父呢?” 少年理也不理他,低头把自己的弟子木牌放在写有“小”的圆圈里。 他就不信邪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你身体怎么这么健康 司会挑眉。 倒是钱一凉吹着满脸的纸说道。 “思过呢。” 司会端着食物走到门口,刚看见门上的大字,旁边的窗户就开了。 窗户是往外撑出来的,刚好打到钱一凉的头。 “谁啊!没看到本大爷正忙着吗?” 头肿了不要紧,耽误他下注,那才严重。 “是我!”青烟伸手往他头顶一拳,叫司会爬窗进去。 司会一跃就跳了进去,手上的东西半点不洒。 “厉害了。”青烟松开手,窗户咚的一声合上。 司会笑着看她吃东西,外头不时传来要下注的声音。 “你就让他们这么胡闹?” 青烟一口一个芋艿丸子,“反正没事,小赌怡情嘛。” 她嘴巴塞得囊囊鼓鼓,突然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你不知道,那小子输了的表情多搞笑,够我笑一年的,嘿嘿嘿。” 她小声说着,怕被外头的几个知道她刚才在偷看。 司会看着她可爱的笑脸,耳根子一红,怕她看出来,连忙拉开距离找水喝。 青烟没注意那么多,开始啃排骨。 司会就静静地看着她吃,心里想着她说的那小子是谁。 没来由的,他就是在意这一点。 “对了,我吃完你偷偷送我下山呗。” “你还是想走?”司会紧张了。 之前听她说不想做长老,想下山开医馆,他以为那么多天她改变主意了。 “不走做什么,这里又不是我家。”青烟理所当然地说。 司会想到她的身世,“这里不是何处才是?” 青烟被他问住了。 是哦,她穿越的这具身体好像是个孤儿。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几岁,爹娘是谁。 名字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取的,好像自从有记忆以来,她就叫青烟。 跟她前世老师给她取的名字一样。 祖坟冒青烟,才出来这么个医学天才。 司会见她陷入沉思,心疼她凄苦的身世,伸手想拍拍她的头。 突然,外头一声大叫。 充满着悔恨与懊丧。 青烟蹭一下站起来,直接错开了他的手,跑到窗户边,推开窗户。 “怎么样怎么样,谁输了?”她急切地问。 钱一凉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用说又是他输。 青烟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笨,这都几回了。” 钱一凉不甘心,“下回一定赢!” 从风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人,伸出手,食指托着她的下巴,拇指抵着她的嘴角轻轻一蹭。 “都吃到脸上了。” 这小子故意的! 司会要是再看不出来,就枉费他活了这么多年头。 被他蹭过的地方有点烫,怪怪的。 青烟用手一抹,“哪有。” 她转而看向李落寒,“你这样赢了没意思,想点别的惩罚。” 李落寒还未出声,钱一凉就附和道。 “对啊,多没意思,要赌就赌大的,不赌是小狗!” 几个人齐齐看着他。 他是不是傻? 青烟拍手,“说得好,跟他赌!” 她一边起哄,一边交代,“对了,为师到镇上医馆去,你们自己呆着,不许走漏风声。” 李落寒和钱一凉赌在兴头上,敷衍地跟她挥手。 兰深:“师父路上小心。” 从风的眼神很明显:你瞧瞧你,丢下弟子不管,哪有什么师父的样子。 青烟朝他龇牙,摸了摸兰深的头,“放心吧。” 她放下窗户,进去后过了一会儿又推开,看向从风。 “屋里的碗筷记得收,别放臭了。” 从风不理她。 青烟知道他就这样,说过他就会做。 “司会,我们走吧。” 她抓了个小包袱,让司会御剑飞行,从后面的窗户飞出去,绕到后山,避开耳目下山去了。 医馆是她花钱买的院子,自己布置而成的。 两个月没回来,竟然连悬壶济世的牌匾都掉了。 掉了不要紧,关键它还砸到了一条野狗。 狗子死了几天,苍蝇乱飞。 青烟捏着鼻子,看着横死的狗。 “高空悬挂重物太危险了,下次让高个子给我刻个竖牌子,靠在门口比较好。” 到底是自己掏钱买的房子,不管多破,走进去就是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司会见屋子灰尘大,找了条布就开始到处擦拭。 青烟却在门口探头张望,“怎么没人找我看病?” 以前找她动手术,提前半年预约,都未必约得上。 现在竟然连个病人也没有,门可罗雀。 “司会,你坐这里,我给你检查检查吧。” 她把司会推到问诊的椅子上坐好,抽走他手上的抹布就开始给他把脉。 “咦?你身体怎么这么健康?” 她觉得不应该。 司会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想做大夫也没必要希望我疾病缠身吧。” 青烟两手一摊,蔫在长板凳上。 司会拉她起来往里面走,“累了就去休息,医馆刚开别人都还不知道,时间久了就有病人找上门了。” “那我跟你一起打扫。”她作势挽起袖管子。 司会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你就躺着吧,一点小地方,还无需两个人沾手。” 青烟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她就心安理得地去躺着了。 她后来是被馋醒的,屋子里飘着饭菜香。 等她出来,医馆早就被收拾好了,司会坐在桌边等她。 “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出来。”他笑着给她筷子。 青烟看着饭菜就是隔壁酒楼的招牌菜,调侃道,“原来我们的司会这么有钱,还能请我吃香的喝辣的。” 司会因她一句“我们的”眉开眼笑,“吃吧。” 吃过晚饭,青烟不让人歇口气直接把他送到门口。 “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一个小姑娘,司会总是不放心。 青烟蹭一下,亮出三把柳叶刀,“你觉得呢?” 司会说不动她,再三叮嘱她小心门户才离开。 翌日,到了时间,不用从风踢,李落寒和钱一凉就醒了。 他们在被窝里插科打诨,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从窗户跳出来就看见兰深站在一棵树下。 “好大的树!”钱一凉感叹。 “咦?这里以前有棵这么大的树吗?”李落寒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兰深。 “没有。” 兰深也被这棵突然冒出来的树弄得莫名其妙。 “难道师父为了看李花,大半夜不睡觉,连夜从山下移来这么大的李树?”钱一凉拨弄枝头李花,冒出个大胆的猜想。 “师父这么懒,不会吧。”李落寒觉得不可能。 以他对她的了解,除非是让别人去移的。 “对了,从风呢?”他东张西望没看见人。 章节目录 第45章 他们师徒五人,将开启美好明天 兰深见院子里少了个箩筐,“可能上山去了。” 钱一凉一听爬山,连忙去霸占着空箩筐。 李落寒紧随其后,挑了个最轻的箩筐。 “那我也上山去了。”兰深默默背起放了大石头的箩筐,转身走了。 李落寒伸了伸懒腰,也走了。 钱一凉磨磨蹭蹭,假意拖延,最后又偷溜了。 镇上不像山上,没有那么多树,医馆里连棵草都没有。 早上没有吵人的鸟叫,也没有蝉鸣,也没有聒噪的弟子。 日上三竿,青烟睡得香甜。 直到一声声敲门声不断,她才猛地醒来。 “谁啊!”早上醒来火气很大。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有规律地敲着。 青烟胡乱挠了挠头发,衣服也没穿好,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 房门一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伸手挡着,只看见半身月牙白的长袍,白色腰带上挂着一颗小金珠。 和她手上缠绕的金珠晶石手链一样的金珠。 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青烟猛地弯腰去抓那颗吊着的小金珠,“你偷我的珠子?” 从风捉住她两只乱动的手,想把她扶起来,猛地动作一顿。 细微的气息波动,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不动声色地避开。 “衣服散了。” 他淡淡说着,神情有几分不自在。 青烟还没反应过来,她举起手腕,“你珠子不都给我了吗?怎么自己还私藏?” “多一颗太长,你手小,容易掉。” “长不长我说了算,哼!” 偷拿就算了,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从风把她往里推,关上门。 “坐下。”他把人推到椅子边,蹲下帮她把鞋子穿好。 青烟低头看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散开的领口。 她随手一拢。 从风见她整理过才看向她,“衣服没穿好不许出门,让人看到就不好了。” “啰嗦。”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保守过头了,夏天不能穿短袖短裤,热得要命。 从风拿出一把梳子递给她。 她下山只拿了个小包袱,很多东西都没带。 青烟自然地接过梳了起来,遇到打结的,一两下梳不通,直接削掉。 从风不过转身倒个茶水的功夫,她已经削了一地的头发。 “你做什么!”女子怎可随便断发。 他急忙拦着她的手,小心地抽走她手中的刀片。 “太长太麻烦了,我都想剪短发了。”青烟抱怨。 从风定定看着她,看得青烟心里瘆得慌。 “好了,我不削就是了。” 大不了以后要削的时候避着他一点。 从风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 他一直知道她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她特立独行到这种地步。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女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难不成是看破红尘? 从风摇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出家要吃素,她做不到! “院子里的李树开花了。”从风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都是树苗。”青烟一脸诧异。 她放下梳子,把头发绑起来。 从风轻笑,“你不是施了阵法,怎么不可能?” 青烟转头看向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的阵法让李树开花了?” 霸气婆婆的阵法这么厉害? “我不知道。”从风朝外走去。 青烟瞪着他的背影,“你不知道你话这么多!” 她跟在后头跑,“我要回去看看。” 从风转身,生气地看着她,“回去穿衣服!” “凶什么凶。”她只是心急忘记了嘛。 青烟撅着嘴巴,砰一声甩上门。 从风走到外面等她,顺便参观了一下。 医馆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条宽宽的长板凳。 像是杀猪的那种。 他怀疑这样的条件怎么给人看病。 青烟衣衫整齐地出来,正巧司会来了,他好像在和从风说话。 确切地说是他一个人在对从风说话。 “司会,早啊。” 司会看向她,轻轻一笑,“不早了。” “你来得正好,送我上山。”她经过从风,直接去和司会说话。 “好。”司会见她完全没理睬从风,心定了定,变出剑拉她上去,咻一下就飞走了。 少年立在院子里,看也不看飞走的人,进屋去喝茶。 凳子周围散着的断发没人收拾。 他就这么边喝边看着。 她的行径实在古怪。 山腰小楼,兰深他们已经回来了。 钱一凉看见师父,第一个跑过去。 “师父,您真的连夜从山下移来这么大棵树?” 青烟看开花的李树,默默地把符阵撤掉。 满树白花,大家都没注意原本挂在树上的透明小球不见了。 哇塞,原来霸气婆婆给的鬼画符一样的符阵可以促进植物生长。 青烟抬手一拍钱一凉的后脑勺,“今天爬山了吗?” “当然,您看我的小细腿,现在还在抖。”钱一凉说谎脸不红气不喘。 青烟见他看着一点不累的样子,“呦,我怎么没看出来。” 钱一凉怕她看出破绽,连忙扯开话题,“师父,李树开花是不是要死人了?” 青烟又打他一下,“成天的都想什么!” 他抱头鼠窜,李落寒替他说话,“我们那里也有这种说法,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青烟对他招手,“你过来。” 李落寒警惕得看着她,“师父,别打我,我可是给您找到了剪鬼竹。”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听他一说,青烟想到了剪鬼竹。 正好可以试试符阵对剪鬼竹有没有效果。 “那东西长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李落寒脑袋一歪,不想说话了。 “在山上,很高的地方,明天再去吧?” 今天再爬一次,他的腿真的可以不要了。 青烟见他可怜兮兮,“好吧,明天记得叫我。” 钱一凉得知师父明天也要去爬山,顿时傻了。 那他要怎么办? 青烟是个面壁思过的人,平时不会有人来找她,她也不能随便跑出院子被人看见。 待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了。 于是她等从风回来,开始承担起她身为师父的责任。 “我是第一次做师父,想必你们也是第一次做徒弟,大家都是第一次,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好,还请互相指教。”青烟很认真地对四人说。 不管什么原因收他们为徒,既然喊她一声师父,她也不能放任不管。 虽然她已经放任了整整两个月。 不过那都过去了,他们师徒五人,将开启美好明天。 “来这么久你们也看得出来,小临山并不是真正开始修炼的地方,唯有考入大临山,才能开始真正的修炼第一步,炼气。” 说起这个,她自己好像还没修炼过炼气。 炼气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不妨碍她教导弟子。 章节目录 第46章 输一次脱一件 “小临山就是一个教基础的学堂,为那些有先天条件,有灵根却大字不识几个或是没有修炼概念、修炼信仰,不懂何为正途道义之人而准备……” 这些都是她在小临山的亲身体验。 她的同学都是文盲。 除非在富贵权势之家,有钱有闲去读书。 穷苦人家三岁娃娃都要上灶台干活了。 “我相信以你们四人的天赋,只要方法得当,修为高深那是迟早的事。” “师父,您觉得我也有天赋?” 李落寒虽自恋,却很清楚自己能进伍仙学院是因为老父亲捐了资。 “当然,你们三个人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独一无二的存在,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蓝菖师父,至于你……”青烟看向从风,若有所思。 钱一凉扯了扯李落寒和兰深,用眼神说道。 看吧,我就说他是倒贴的。 我们跟他不一样! “我也是。”从风替她说完。 青烟不置可否,“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只是弟子。” “修炼成功与否有诸多因素影响,灵根、仙缘、运气、功法、心性、忍耐力、身体素质……” 青烟将以前看小说动漫了解的,再加点生活经验,东拉西扯,说得头头是道。 “前面三样,恭喜你们,都有了,跟着我就是你们仙缘的开始。” 青烟忍不住得意。 跟了她,就是好运的开始。 她死了还能穿越重新活一世,运气简直逆天。 青烟觉得,相比于得过且过的几位老师父,她应该算是最认真负责的师父了。 若是有人问她,她的认真负责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她可就想不出来了。 “师父言之有理,老爹说我受伤肯定要死了,师父一来我就又活蹦乱跳,老爹就说师父是弟子的福星。”钱一凉极为认同青烟的这番话。 “剩下的这些总结概括一下就两样:身体和心。” 从风看着她高谈阔论,眉眼间尽是风华。 至于她说的废话,他也就随便听听。 这都不需要她说,做什么不需要这两样? 人得活着才能有想法,才能实现想法。 “哦,我懂了,怪不得师父让我们每日爬山,原来是要锻炼我们的身体,强健筋骨,才能接受更强的修炼。” 李落寒恍然大悟。 “孺子可教也。” 青烟说完这些觉得差不多了,嘴巴渴却找不到茶水。 她看了眼从风,这小子平时不是挺勤快,怎么都不知道给她倒水。 从风眨了眨眼睛,好像不懂她的意思。 她也没那么多话一个人说不停,就问李落寒昨日赌得怎么样,谁输谁赢。 李落寒说还能有谁。 他语气听着太瞧不起人了,钱一凉不服气,就说再来。 再来可以呀,他肯定没问题,反正他不会输。 李落寒看向青烟,钱一凉也跟着看向青烟。 他们看过来她觉得没问题,从风看过来就觉得奇怪。 青烟想了一下,“好呀。” 钱一凉第一个爬进窗户,李落寒和兰深随后。 从风等她。 青烟:“你先进去。” “你还要爬窗?”从风看着她,转而走向房门,嘶啦一下,把门上的红色封条给撕了。 推开门,里头的人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说闭门思过吗? 封条可以撕为什么不早撕,害得他们爬进爬出多不方便。 青烟当初贴是想防止外人进来发现她不在,自己都忘记这是自己贴上去的了。 见三个傻弟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她笑道,“明天再写一个贴上。” 她担心自己跟钱一凉一样,输得一塌糊涂,头两局她选择观战。 “我还不懂规则,你们先玩我看看。” 钱一凉一把拿过筒子,“这个很简单,师父,您看。” 他一句简单,连输五把。 青烟看着筒子,听着筒子里骰子响动的声音,嘴角勾起。 没想到自己的耳力越发敏锐,竟能听出骰子翻滚的路径。 等到五把确认之后,青烟笑着伸手,“给我,我来。” 少年淡淡看着她,以为她只是想随便玩玩。 不料她一开口就说输一次脱一件。 “玩这么大?”连李落寒都惊讶了。 “什么大?这样才刺激,没想到师父这么阴,想看落寒脱,哈哈哈。”钱一凉巴不得越刺激越好。 李落寒鄙视他。 谁脱谁心里没点逼数吗? 兰深看着眼前的这个师父,不知道她是愚蠢还是自大。 她就不担心输了,在他们这群男子面前脱吗? “你疯了吗?”从风握住她的手腕。 看她样子就知道从没玩过,还敢说出这种话。 他的手有点烫,握得她不自在。 青烟皱眉挣扎,“我是你师父,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她力道不敌,低头就要去咬他的手。 从风没办法,只能放开。 唉,输了再说吧。 他这样想着,自己不知被谁手一推,下了注。 筒子一开,大。 “耶,我赢了。” 青烟欢呼。 从风看着自己的手,她故意的。 青烟对他吐舌头,又喊着他们几个下注。 她都是让他们先压大小再摇骰子,她就凭着声音摇出相反的才停手。 不过这种小伎俩用不了几次,自称赌神的李落寒就不干了。 后面就不是他们四个输,而是钱一凉独输。 他不但菜,还喜欢特立独行,还喜欢凭感觉,还不屑于跟风,还相信奇迹。 “脱脱脱!”青烟嗨起来了。 因为钱一凉只剩最里面的单衣了。 钱一凉红着脸,想赖又拉不下面子,苦恼之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脱下他手腕上的镯子。 从风将镯子放在中间,“好了,他脱了。” 钱一凉仿佛看到了救命恩人。 青烟却不乐意了,“这怎么能算,你耍赖。” 从风淡淡地说:“输一次脱一件,有问题吗?” 青烟瞪他,上下打量钱一凉,他身上几件首饰,肯定不够他输。 “再来。”她就不信了。 倒不是说她有多想看钱一凉,就他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身材能好到哪里去。 青烟瞥了眼旁边的人。 要是能让他脱,那就不一样了。 从风抬眸,正好撞上她心怀不轨的目光。 青烟冲他一笑,“嘿嘿嘿。” 从风顿了一下,把刻有自己名字的木牌换了个位置。 青烟眼睛猛地一亮,“你确定?” 李落寒惊呼:“你是不是傻?” 到底是一起赌过那么多次的战友,他不能眼睁睁看他倒下。 “你吵什么吵!”青烟骂他。 李落寒抿着嘴巴,同情地看着从风。 有了从风加入同一方,钱一凉不再是独一无二,他决定去跟着李落寒。 “你要押小,那不行,我不要跟你一样。” 他说得好像是被逼无奈,其实他早就想跟着大佬去了。 然后,从风一个人输。 章节目录 第47章 物极必反,触底反弹 一颗金珠,一件大氅,一条发带,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东西。 青烟不甘心,“下面再输我亲自动手!” 从风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天色,“可以吃晚饭了。” 吃饭?青烟摸着肚子,好饿。 “不差这一会儿,速战速决!”她忍着,又开始摇筒子。 摇完直接抢走从风的木牌下注。 不出意外,又输了。 “大家伙一起上!”青烟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跑,号召大家一起,群起而攻之。 李落寒和钱一凉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就扑上去。 兰深本来不想掺和,看他们打闹觉得有趣,他们两个又不停向他求救援,竟也忍不住去压住从风的一只手。 从风被三人制服,青烟就像个老鸨似的对他笑,“别怕。” 她一伸手就抽散了他的腰带。 从风身体一僵,没想到她来真的。 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绯色薄唇微抿,带着几分不悦。 青烟被他看得不开心了,怎么好像她是坏人一样。 “哼,输不起就算了!”她推开他,站了起来。 都是输,自己就剩这么点了,凭什么他能耍赖! 钱一凉不乐意,喊了句我来,扑过去就开始扒拉从风的衣服。 从风见她似乎生气了,心里想着是否再妥协一点,就被钱一凉生扑了。 他的腰带本就被解开了,钱一凉又是个没分寸的人,胡乱一通扒拉。 真的散了。 青烟回头,就看见他衣服松松垮垮,完全敞开了。 精致的锁骨,完美的肌肉,漂亮的线条蜿蜒而下。 不能多看,看多了会上火。 青烟勉强自己转开视线。 “你们玩吧,我去吃饭了。” 她不在,从风也就不矜持了,任由钱一凉胡作非为,垂眸冷冷看着他。 兰深就是随便参加一下,早就退开了。 李落寒警惕性高,师父一走他就不敢再压着从风了。 他们两个就这么看着某个傻瓜在作死的边缘不停试探。 “好玩吗?”清冽的声音响起。 钱一凉愣愣地抬起头。 咦?其他人呢? 再看从风的大脸。 哇,好吓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疼死了。 “啊……” 他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落在厚实的草地上。 青烟不想早起,今晚没下山,就听钱一凉**了一晚上。 “疼死我了。”钱一凉不想活了。 青烟准备给他治一治,钱一凉想到她用针线缝高个子手臂的事,他不肯。 最后还是从风拿跌打损伤药给他揉。 “忍着点,淤血要揉开才行。” 他只说了一句,然后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揉面团机器,任凭钱一凉如何鬼哭狼嚎,他就是不停手。 太狠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李落寒心有余悸。 钱一凉疼起来把从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青烟发现他好像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人,如今有人问候,他不但不生气,还一副我家人是谁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他不会是小时候家人就死光了吧? 言行举止看起来不像身世这么凄惨的样子。 从小就是孤儿不是应该很自卑吗? 他看别人就像看蝼蚁一样的高傲是怎么养成的? 物极必反? 触底反弹? 晚上钱一凉把从风当成杀父仇人,第二天他就搂着从风的肩膀称兄道弟。 “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一晚上我就不疼了,之前的旧伤也好了。” 他可能忘记了,不管新伤旧伤都是他兄弟打伤的。 钱一凉没从风高还非要去勾他肩膀,整个人都吊着,特别猥琐。 青烟都没眼看,“好了还不出发!” 钱一凉从从风身上跳下来,走到院子,拿起空无一物的箩筐。 青烟脚一踢,箩筐就易了位。 “师父?”钱一凉看到筐里有石头,不乐意了。 “那么久了,也该换一换了。” 钱一凉知道没得商量,就去拿李落寒的那个,李落寒换了空筐,当然没意见。 “师父您看,这颗果子我昨天来才这么小。”钱一凉比划一下大概多小,“一夜功夫,今天竟已这么大了!”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天天上来,对山上了如指掌。 趁着说话的功夫还能歇歇腿。 青烟看着他指的绿果子,果皮凹凸不平,还有小刺,不是寻常见到过的东西,但钱一凉比划得太过夸张。 “不可能吧,妖怪吗?” “师父好聪明,从风也说这是妖怪果,就是妖果。” 腰果? 青烟皱眉,什么玩意儿。 十有八九是从风那小子糊弄人的。 “一凉,第一天你们爬到哪里?” 她不想聊什么妖果,她要找剪鬼竹。 “哦,师父是要找落寒送您的草吗?”钱一凉一副我早已料到的模样。 “废话。”青烟剜了他一眼。 钱一凉往山上一指,青烟顺着望过去,只觉遥遥没有尽头。 “你们第一天就能爬那么高?”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她觉得应该差不多要响钟了。 “没,我第一天就在那里停下。”钱一凉指着他们已经路过的地方,“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懒货!” 钱一凉嘿嘿一笑。 青烟不再追问,听到钟声便嘱咐他先行下山。 钱一凉想陪她,可脚步虚浮酸软,实在不行了。 没了拖后腿的,青烟加快速度,很快就遇到了下山的李落寒。 李落寒见她要上山,执意跟着,青烟也没拒绝。 再往上,又遇到拾级而下的兰深,青烟忍不住要笑李落寒。 “为何兰深下山如此从容优雅,你却像是要滚下山一般?” 李落寒满头大汗,想反驳无奈嘴巴喘气都来不及,他要省着点力气。 兰深只是微勾嘴角,并未多问,也跟着返身上山。 “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从风,他是从另一边下去了?” 小临山四方都有山路,一直没看到人,青烟以为他走别的路。 “不知。”兰深只回了两个字。 青烟停下来,转头定定看着兰深。 兰深以为她要怪罪自己。 可他的确不知道。 “你声音如此好听,该多说些话才是。”青烟笑着说道。 兰深有些意外。 他不知在想什么,漆黑的瞳孔如无底深渊。 青烟倒是莞尔一笑。 “罢了,你若是像一凉那般喋喋不休,怕是再好听的声音都让人觉得聒噪。” “看,是从风。”李落寒指着坐在一旁大石头上的人。 少年立在石头旁,一袭月牙色长衫更衬挺拔身形。 负手而立,淡淡看着他们。 青烟等人在低处,他在高处,如君王般自然俯视着众生。 青烟想到他这是自卑触底反弹,心里对他多了点宽容,没骂人。 她长吁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爬了。” 也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看到他就能看到剪鬼竹。 “我等了许久。”从风走过下来,语气似乎在嫌她太慢。 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青烟剜了他一眼。 “别废话,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48章 孽徒拽到看见师父连招呼都不打 从风手一伸,做出请的动作。 青烟便望见一小片被藤蔓掩映的草丛。 蹲下仔细看,才看清那就是剪鬼竹。 她就没见过这么矮的竹子! 青烟伸出手在空中感受湿度和温度,与山下相去甚远,加上沿途都未看见这样的草丛,她猜想只有这里的气候适宜剪鬼竹生长。 她接过从风递来的树枝,挑开剪鬼竹上面的藤蔓,才发现这东西长了许多,多到目前为止也许她不需要特地去种。 但她想试一试,霸气婆婆送给她的符阵对剪鬼竹有何影响。 阵法她练会了,就是阵法的作用,还有待研究。 想到要三年才能再见,青烟有点想念了霸气婆婆。 霸气婆婆是她穿越后第一个无问缘由真正心疼她的人,意义非凡。 可能就像司会说的,她没有家也没家人,所以才总是想起霸气婆婆吧。 青烟突然发现自己不比从风这小子强多少。 唉,她已经没资格嘲笑他了。 少年见她突然愁眉苦脸,心里莫名烦躁。 不是要找剪鬼竹吗? 找到了还不开心? 青烟带着点淡淡的愁闷,对着一小块剪鬼竹施以阵法。 “好了,回去吧。”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山了。 山路漫漫,青烟除了强调爬山不能懈怠,还要他们在一年内将藏书阁所有涉及功法有关的古籍都看一遍。 “全部?我听说藏书阁塞满了经书,一年怎么看得完?”李落寒苦着脸。 他喜武厌文,琴棋画都能敷衍,最讨厌的就是看书。 他要是看得进去书,早就去考状元了。 青烟看他实在可怜,便宽限道:“那就多给你几个月,明年寒衣节前,要交一篇千字读书心得,你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 寒衣节? 要不要这么吓人? 李落寒缩了缩脖子。 一般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他都躲在被窝里不出门的。 山上阳气少,他要写封信给老爹,让他多准备些狗牙。 从风沉默不言,兰深倒是有些不同意见。 “每个人的能力不同、天赋不同,应学有所长,术有专攻,若是贪心贪多,囫囵吞枣,往往适得其反。” 他入学院前已在修炼,虽没有正式拜师,根基却很扎实。 青烟像个小迷妹,笑着为他鼓掌。 “嗯,兰深说得好!以后要多说。” 从风偏头看她,似乎颇为鄙弃她这副花痴样子,转开视线。 “所以,不用全部都看了吧?” 李落寒试探地问,却只见师父无情摇头。 “我知你的担忧,可我只是让你们将所有的都看一遍,并未让你们将所有的都修炼一遍。” 在专注某一领域之前,大量涉猎是必须的。 只有如此才能找到最合适的。 找也不找,抓到什么就埋头苦干,一个劲往前冲,很容易撞到南墙。 最惨的不是撞南墙,而是撞了南墙也不知道,死磕到底,浪费感情。 “兰深明白了。” “你。”青烟转头看向李落寒,“别忘了告知一凉。”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几个人身上都汗湿了,回到山腰小楼,就各自去换洗。 青烟想到自己的包袱都在医馆,这里没有换洗衣物,可她现在也不想去麻烦司会,就趴在桌子上。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阳光洒了进来。 她就这么趴着,睁着眼睛看来人进进出出。 “起来。”清冽的声音响起。 修长的身形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不想动。” 青烟脑袋一转,用后脑勺对着他。 少年肩膀一沉,好像在叹气。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 “你衣服湿了。” 就是湿了黏答答的所以才不想动, 为什么非要烦她? 简直吵死了。 青烟已经不耐烦,拿手包着头,“我知道!” “换掉!” 她又没惹他,他有什么气好生? 再说生气谁不会! 青烟凶巴巴地拍桌子,“我不用你管!” “我也不想管。”说完就走了。 青烟瞪着他的背影,把门关上,锁起来,不给他再进来。 她一回头,屏风后头在冒热气,她疑惑地走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青烟换上干净的衣服,她想找从风道谢,兰深说他们都在东厨。 她到的时候李落寒和钱一凉已经吃得一嘴油。 她刚走过去就看见从风和一个小姑娘有说有笑。 小姑娘一身厨娘打扮,应该就是最近小临山伙食改善,特地新招的。 他什么时候和小厨娘关系这么好了? 青烟嘟着嘴走到李落寒身边坐下。 “师父,给您留了好多。”李落寒把饭菜往她面前推。 青烟食不知味吃了几口米饭,“他在干什么?” 李落寒还没咽下嘴里的菜,钱一凉就笑道,“能干什么?肯定是瞧上人家小姑娘了呗。” “你小声点。”李落寒看着他的脑袋。 他怀疑一凉只有头没有脑子。 要不然怎么三番五次胡说八道,皮痒想找打? 钱一凉怂了,看到从风回来,没再出声。 从风见她来了,什么也没说,端起饭碗默默吃着。 孽徒现在已经拽到看见她这个师父连招呼都不打了? 青烟用力咬着米饭,不由自主去打量那个小厨娘。 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一般,胜在一双眼睛好看。 明眸善睐,好似会说话。 她就是这么看一眼,就好像在勾人。 这小子倒还有几分眼光。 小厨娘察觉青烟在看自己,对着她又笑又挥手。 青烟见她挥手,有点心虚,猛地低头扒饭,却听到对面的人也在笑。 非常轻的气息变化,但她确定是在笑。 她抬头,就见两人眉来眼去。 小厨娘端着个砂锅过来,放在从风面前。 “谢谢,辛苦了。”声音冷淡,却非常诚恳。 他还知道说谢谢? 还知道别人会辛苦? 到底是对象不一样,都懂礼貌了。 青烟挑了半盘子青菜塞进嘴巴里,咬得沙沙响。 噗哧! 青菜汁溅到了指节分明的手背上。 如果只是溅到就算了,关键声音还挺大,几个人下意识齐刷刷看向她。 要不要这么糗? 青烟呆若木鸡,用力咀嚼的嘴巴定格在一种奇怪的状态。 瞬间安静了,场面有点尴尬。 一旁的小厨娘憋得不行,捂着嘴巴跑到后厨去笑了。 马当说得没错,长老好可爱! 从风收回手,完全不把手背上的菜汁当回事,他打开砂锅盖子,一股炖肉香扑鼻而来。 “吃吧,小心烫。” 他把砂锅朝自己这边推了一下。 青烟低着头,一直没伸筷子。 从风知道她还尴尬着,起身就走,“我吃饱了。” 青烟愣愣看着他,余光瞥见一双筷子抖啊抖地伸过来。 她一转头。 凌厉的眼神像把利刃射过去。 钱一凉咯噔一下,有种要原地升天的错觉。 馋虫打败理智,他瑟瑟发抖地问:“师父,您不喜欢我来帮你吃好不好?” “滚!”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不开心,抽它 钱一凉最后没有滚。 因为青烟给他支了一招,让他自己去求小厨娘给他开小灶。 砂锅肉香把扫地的老翁给勾了过来。 青烟眯着眼睛看着某个老头鬼鬼祟祟,不断靠近。 “一凉,你认识他吗?” 钱一凉转头看见扫地老翁。 老翁几次跟他打听过师父的事,就问他师父和司会在库房里做什么。 师父的事他不应该随便告诉别人,不过老翁给他好处,他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也就说了。 难不成被师父发现了? 他先是一惊,眼珠子慌得乱转,然后极力否认。 太明显了。 青烟翻了个白眼。 看来他真的就是便宜小老公了。 未来婆婆那么霸气,怎么生了个又懒又胆小的儿子? 就这样,还想让她嫁? 青烟撇撇嘴,对着远处的老翁吐舌头。 钱一凉为了吃去讨好小厨娘,没想到小厨娘二话不说给他装了两盒糕点。 他高高兴兴地带回去,抱着割肉的心态,勉强给兰深和李落寒一人分了一块。 李落寒见他这么小气,没有同门之情,当即给他一道晴天霹雳。 “师父嘱咐我们要将藏书阁的书都看完。” 钱一凉刚拿起香喷喷的糕点还没咬,一听要看书顿时整个人傻掉。 “他在骗我对吧?”他转而问兰深,后者摇头。 “从风?”他仍旧不死心,“他们在骗我对吧?” 从风心情不好,更不可能让他好过。 “没有骗你,不但要全部看完,还要写心得体会!不少于一千字!” 钱一凉如遭雷劈。 他无法接受如此可怕的事实,决定去找师父。 青烟坐在廊下,拿着一把小石头砸松鼠。 松鼠被她砸的上蹿下跳,缩在角落里,只留一个棕色小屁股在外面。 钱一凉就算再傻也看出师父心情不好,他不能做炮灰。 他扯了扯李落寒。 李落寒:你觉得我跟你一样笨吗? 钱一凉蹲在门口犹豫着,突然从风站了起来,朝师父走过去。 他睁大眼睛抬头看他,瞬间觉得从风的形象无比高大。 从风走到角落,把贴着墙角的松鼠挖了出来。 青烟以为他看不惯自己虐待小动物,捏着一把小石子,哼了一声拿后脑勺对他。 从风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惯用的小皮鞭递给她。 青烟疑惑地看着他。 “不开心,抽它。” 青烟:“……” 小松鼠:“……” 可怜的小松鼠,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松鼠好像能听懂,叽叽叽叫个不停,在从风手中挣扎。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这么狠。 青烟接过鞭子,对着他手里的松鼠扬了起来。 从风笑着翻转手腕,将松鼠护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皮鞭。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这样会打到我的手。” 说着他把松鼠放在地上,松鼠跑了。 “戏弄我?”青烟眯起眼睛,手腕用力。 两人握着皮鞭拔河一般互相较劲。 院外有人敲门,是厨娘的声音。 青烟听了更火,一个用力,想把鞭子抽回来。 从风见她握鞭子的手心发红,快要勒出血来,已经打算松手。 没想到她突然用力,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朝后面倒下去。 “小心!” 他连忙飞身扑过去,一手扶她的腰,一手护着她的脑袋。 他一心只想着不能让她受伤,根本来不及多想,手臂撞在台阶上。 真是够了! 青烟已经做好摔一跤的准备。 猛地一股清淡的气息笼罩着自己,她被人紧紧护在怀里。 紧接着是一声重响,她却丝毫没有感到疼。 抬眸,看到他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 兰深和李落寒跑来扶他们。 青烟站起来,只看到从风若无其事地拍衣服。 没事吗? 她盯着他的手臂。 衣袖挡着,根本看不出有没有伤。 她走过去,想掀开看看,钱一凉已经开门让外头的人进来了。 除了小厨娘,还有司会。 司会手里拿着两本账簿,应该是找她谈小临山支出的事。 青烟走到司会身边,看也不看小厨娘。 李落寒想到塞牙缝的糕点,比钱一凉动作还快,围着小厨娘。 从风转身走了,拿着一袋坚果去安慰松鼠。 青烟脸颊气鼓鼓,接过账簿进屋坐着。 她一边翻账簿,一边瞪着屋外的人。 哼,他对一只松鼠这么好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这些事不用来问我,你自己决定就好。” 司会给她倒茶,“有些事还是要让你这个长老知道才行。” 光明正大来找她的理由,他怎么会随便浪费。 他简单说了一下这个月的大概支出。 钱家的夜明珠和一些首饰变卖,钱足够多的,院舍重建进度加快。 见她不喜欢这些琐事,司会与她聊起医馆的事。 “你今日不下山?” 他不赞同她下山,却惦记着送她下山时的短暂独处时光。 廊下,从风转头看向屋里的司会。 他这是什么意思?巴不得小临山长老日日下山? 还是觉得她不在山上,他可以一个人独占? 青烟想了一下,她得找机会把便宜小老公嫁出去。 “过几天再去吧。” 司会不解什么让她改变想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钱一凉。 他记得青烟让他盯着扫地老翁的事。 “怎么?钱一凉有问题?”他压低声音,凑到青烟耳边。 青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小声地说:“嗯,我得尽快把他嫁出去。” “嫁出去?让他讨老婆?”司会知道她有时候说话比较逗趣。 青烟点头,没注意两人靠得有些近。 从风冷着脸走进来,杵在桌子旁边垂眸盯着她。 “干什么?”青烟仰起头。 他这么凶,看得她消了的火又蹭蹭蹭冒上来。 “我又不是故意害你摔跤的,你要是觉得亏,刚才就别假好心。” “假好心?”从风嗤笑。 把桌上的茶壶端走了。 他烧的茶,才不要送她给别的男人献殷勤! 青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杯子被收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对着司会呵呵干笑,“可能冷了,他去换一壶。” 司会没有戳穿,身为男子,他看得出从风别有用心。 说完账簿的事,司会拿出三封信件。 “山下捎来的信,我顺便给你带过来。” 因为从没收过信,青烟愣了一下。 见第一份是兰王爷的落款,她接过,“谢谢。” 兰王爷、李员外和钱老爷都有信,只有他没有。 青烟搓着信封若有所思。 司会不方便逗留太久,起身告辞。 等他走到门口,青烟叫住他,“明日上午,我想下山。” 她的包袱都在医馆,就算要多留几日,也要把包袱拿回来。 “好,我明日来。” 司会笑着答应,转身走了。 从风正好听到他说明天再来,默默出去给树浇水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好心情瞬间坏掉了 夏末初秋,夜里还有蛙鸣。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拉着薄被往头上盖。 还是不能隔断外界的声音。 “哗啦啦。” 水声不断。 青烟猛地扯下被子,“落寒,你去叫他!” 李落寒靠着屏风,早已睡死过去。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青烟气呼呼地套上鞋子。 屏风外,钱一凉睡得四仰八叉,一个人占了两个地铺,连李落寒都被他挤到边上去了。 她没想到钱一凉睡相这么差。 这些日子倒是难为他了。 她转头看向屋外。 “哗啦啦。” 她错了,应该是难为她的李树了。 走出屋带上门,她冷眼看着树下浇水的人。 说实话,长得再好看,大晚上穿着白色站在树下,也像吊死鬼。 “白天我不该说你假好心,去睡觉好不好?”她走过去哄他。 逞一时口舌之快,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他不是这种人,“谁叫你这么凶,我都是被你气的才说胡话。” 事到如今,还不忘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从风舀了一勺水,又是哗啦啦朝着树根浇下去。 见他还在生气,青烟伸手抓着他拿葫芦瓢的手。 “好了,再浇下去就没李子吃了。” 少年丢掉水瓢,垂眸看她的手。 “所以你是担心这棵树?”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裹上月色,更加冷了。 青烟咽了咽口水,有点怕怕的。 她觉得自己要是敢点头,明天肯定就见不着这棵李树了。 她聪明地什么也不说,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想拽着他往屋里去。 从风被她一拉,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明日司会要来?”他淡淡地问。 青烟回头,对上他那张俊美的脸,有点迟钝地说:“是啊,怎么了?” “他来做什么?” “哦,我的包袱还在医馆,让他帮我送来。” 原来如此。 少年跟着她回屋。 一看自己的地铺被满身铜臭占了,好不容易放晴的脸又阴了。 青烟担心他又跑出去浇水,连忙道:“你进去,我来。” 她把人往屏风里一推,蹲下一巴掌呼在钱一凉脑袋上。 睡着的人吓得一抖,翻了个身,腾出了一点。 几巴掌下去,青烟才把从风的铺盖从他身下抽出来。 从风白日经常进来,晚上还是第一次。 与白天没有任何区别,枕头横着,被子像被一群马踩过一样乱。 内室本来就不大,为人让他们三人睡下,屏风被往里挪过,屏风里面剩下的空间不多。 “你睡这里。”青烟把他的铺盖放在床旁边。 “这不合适。”从风没用动。 你大晚上去浇水就合适? 青烟心里想,没敢刺激他。 “怎么不合适,赶紧睡!”她都要困死了。 青烟早上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小包袱,她摸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师父在,没法偷懒,钱一凉拖着空箩筐在外头坐着。 “我头怎么这么疼?”他揉着脑袋,想不起自己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打了那么多巴掌,不疼才怪。 从风看了他一眼。 “你肯定睡觉不老实,撞地上了。”李落寒没好气地说,转而看向从风,“对了,早上没看见你的铺盖。” “太挤,收了。”他说着目光落在钱一凉身上。 李落寒瞬间懂了,“难为你了,就是中间隔了个你,我都能被他挤着,你说他这样的,以后怎么讨得到媳妇!” 莫名背锅的钱一凉。 “我怎么讨不到媳妇了,想嫁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山下!” 这还是他谦虚的呢。 不过地上就是睡着难受,之前每天醒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鬼压住了一样,也就昨晚睡得好一点,能翻个身。 “院舍什么时候才能建好,我不想再打地铺了。”他抱怨。 “有了,你们先去爬山,我去给我爹写回信,让他再捐钱,让院舍快点建。” 三人去爬山,他一个人执笔疾书,洋洋洒洒都是要这要那。 司会特意临近中午才来,钱一凉去叫青烟。 “你今日没爬山?”青烟看了眼桌上的信。 钱一凉连忙解释,“我知师父挂心院舍建造进度,所以就赶紧写信给我爹,让他帮忙,还让他送我们家乡特产来给师父吃。” 信什么时候不能写,偷懒还找借口。 她没有多说,牛不想喝水,她就是把牛头摁进水里也没用。 “司会,让你白跑一趟了。” “你不拿包袱了?” “有人拿了,走,吃饭去。” 至于谁,她没说,带着司会直接去了东厨。 “你现在可以现身吗?”司会担心她不好好闭门思过的事被大临山发现。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青烟挠了挠头,脚步没有停,“不过我昨天就来吃饭了。” 司会还是不放心,“你想吃什么我带去给你。” 青烟坐下来,“可我们已经到了。” 司会一看,原来是个小灶间,只有厨娘会进来。 “大娘只招待我的地方,今天你沾光了。” 青烟嘿嘿笑着,熟门熟路从橱柜里拿出饭菜。 “你上次说的事我打听过了,钱一凉有未婚妻,你不用愁他娶妻一事。” 司会边吃边说。 “他有未婚妻?” 不会就是我吧? 青烟忍不住抱怨:“拿了一本书就想让小姑娘嫁给他,真是够了。” 司会具体不清楚,“你的意思是钱家富可敌国,就以一本书为聘?” 青烟点头,“你也觉得他们很抠,对吧?” 司会见她过于在意此事,心中不免多思。 “你不会就是那个未婚妻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可青烟的表情,明显是被他说中了。 司会定定看着她,无法相信自己心仪的人已经许配了。 青烟也不瞒着他,“我还不确定,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他快点嫁出去。” 有没有定亲自己都不知道? 司会觉得匪夷所思。 “你不是孤儿吗?原来你是王家小姐。” “王家小姐?”青烟一脸懵逼。 “你不是吗?我打听到钱一凉的未婚妻是王家小姐,不过钱夫人觉得王小姐管不住自己儿子,想换一个厉害点的,所以一直没成亲。” 原来如此,青烟笑着拍手。 “换什么换,既然已经定亲了,就不能随便退换!” 她想到了,让王小姐上山与一凉培养感情,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那不就成了。 司会知道她没定过亲,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想到不用嫁人,青烟高高兴兴回到山腰小楼,看都某对狗男女。 好心情瞬间坏掉了。 “你们在做什么!” 院子里,从风牵着小厨娘的手。 章节目录 第51章 收了张翰林的手镯 “从公子,小心烫。” 小厨娘端着小砂锅过来,院子石板湿滑,她差点摔倒,幸亏从风扶住了她。 她将小砂锅递给从风,对着青烟有礼地福了个身,“长老。” 青烟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想看他们是不是有奸情。 从风对小厨娘道谢,端着砂锅转身进屋了。 青烟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却没有为难小厨娘。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男人的错! 长老真的可爱死了。 小厨娘忍不住多看长老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她在看什么? 青烟心里狐疑,走进去,“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从风摆上筷子,“不想尝尝?” 他特地请厨娘做的,是她喜欢的。 青烟拿起来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说!” 从风淡笑:“先坐下,我再说。” 青烟只是看着他。 从风不强求,端着饭碗,就着她用过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等了一会儿,他却光顾着吃,青烟觉得有点心烦,想走。 “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待在这里?” 青烟莫名其妙,“你吃个饭我杵在这里干什么?”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 他喜欢小厨娘关她屁事,她要被迫留在这里被塞狗粮! 从风放下碗筷,默默收拾。 那人吃饭,她就能陪着,在自己这里,却总是急着要走。 见他不说话,青烟气得跑出去,在训练场乱走。 重建院舍的木头都搬得差不多了,现在陆陆续续有家具送上山。 高个子在空地上做桌子。 “你手没好要多休养几天。”青烟路过叮嘱他。 “已经好了,长老给弟子治疗,三日便好了。” 青烟嗯了一声,去看火炉棚子,到处溜达一圈。 大家伙好像对她出现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连几位老师父都好像忘记她现在应该闭门思过。 马当见她来了,立即给她送上新鲜水果。 长老没做错事,本来就不该受罚,反正他们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洁癖的那个弟子过来找她,说是七月半想下山一趟,得知他要回去祭拜先人,青烟直接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 上山修行,需要一心一意,摒弃杂念,除了过年,平日里不能随便回去。 那弟子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长老如此痛快就答应了,还给他放了那么长的假。 他激动不已,连连道谢。 青烟见四周好几个小弟子一脸羡慕,想到学院没有寒假和暑假。 做学生最期盼的就是放假了。 她念头一起,没和任何人商量,便当众宣布,七月放假,九月开学。 那些个想回去没法回去的弟子先是不敢置信,反应了一会儿才欢呼起来。 她见有几个愁眉苦脸,补充道,“不下山的,继续干活。” 继续干活就表示能继续住在学院!继续有饭吃!有大补汤喝!不用风餐露宿! 无处可去的小弟子们也跟着欢呼。 她出来一趟,做了件史无前例的大事,然后回去门上红纸条一贴,任凭外头闹得天翻地覆。 院长罚的闭门思过,他们谁也不敢撕掉。 回去没看见从风,她没放在心上。 晚上兰深回来,说他在藏书阁。 这么晚还在看功法?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将就着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 在床上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 李落寒和钱一凉躺在地铺里讨论回家的事。 李落寒家就在山下,明日可以空着手走回去。 钱一凉就没这么简单了,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写信送下山,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才能送达,钱家再准备过来接他,起码要等六天以后。 “你们可以到我家去等,我老爹热情好客。”李落寒邀请他和兰深。 钱一凉马上答应。 他担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学院,每日还要早起爬山。 兰深在书桌后写字,“谢谢。” 他没说要不要去,李落寒只当他想去又不好意思。 等他离开后,李落寒敲了敲屏风,没听见师父回应,以为她睡了,就把灯熄了。 第二天,钱一凉早早起来,趴在青烟床头与她说话,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青烟被他吵得头疼,说了句赶紧走,他就迫不及待跟李落寒下山了。 她起来时没看见兰深,以为他也去做客了。 从风一夜未归,小楼突然只剩她一个人,空荡荡的,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可以去医馆,她噌一下站起来,转身去找小包袱,猛地想到医馆没有病人,她在那里也是一个人。 她蔫蔫地趴在床上。 一趴就直接趴到了晚上。 兰深回来了。 “你没下山?”青烟蹦了起来。 终于有个人陪她说话了。 兰深:“不是七月放假吗?现在才六月。” 青烟傻了,那落寒和一凉怎么下山了? “哦哦,兰深你是坏小孩,知道他们弄错时日也不提醒。” 青烟指着他,一副我看穿你的表情。 兰深一笑,“师父不也没提醒?兰深以为师父体恤弟子,默许他们早日下山。” 青烟没想到他还是个小腹黑。 这也难怪,老爹是要造反的人,儿子不可能是个傻白甜,拖后腿。 “那你怎么一整日都不在?害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她抱怨道。 兰深给师父倒茶,“那师父明日与我们一起去藏书阁吧。” 他本以为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足以将功法都看完,然后写心得体会。 哪知和从风来藏书阁一看,才意识到那里的书太多了。 一楼仅功法书籍就有五六百本,一天一本都看不完。 “你们?好吧。” 她走到一边坐下,踢了踢鞋子,看向堆在柜子上的铺盖。 那小子是一直窝在藏书阁不打算回来睡觉了吗? 就因为自己没看着他吃饭,他就生气了? 气得连她这个师父也不管了,两天两夜都不回来! 他怎么这么幼稚,吃饭还要人陪! 唉,可能是身世凄惨养成了偏执的性格。 青烟自己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 兰深住单独房间,他去洗漱。 外头有人敲门,她以为从风回来了。 跑去一看,没想到是张翰林。 张翰林一脸通红,紧张得不得了,手上拿了个盒子,手发抖,抖得盒子里的东西砰砰响。 “青青烟。”他的声音也在抖,还结巴。 “嗯?” “这是我娘的手镯。”他吃力地打开盒子。 “哦。”青烟随便看了一眼,“挺漂亮的。” “送给你。” 他鼓足了勇气,把盒子塞进青烟手里。 “啊?” 青烟愣愣地看着已经跑远的人。 什么意思? 生日还没到,怎么就有人送礼物了。 她把盒子盖上,一转身,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个人。 一袭白衣,无声无息。 哼,终于知道要回来了! 青烟瞪着他,等他道歉。 从风踏出一步,从斑驳树影下走到皎洁月光中。 俊美的五官像是染了层霜,冰冷刺骨。 “你收下了他的礼?”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也喜欢兰深 他的声音太冷,带着浓浓的责备。 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 她这么可怜,一天没吃饭,肚子都饿坏了,他还凶她。 青烟本来看见他还有点高兴,被他这么一质问,整个人就不爽了。 “你身为弟子,有什么立场管师父的事?” 她叉着腰,等他跟她争论。 反正他向来没大没小,不把自己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只是这次她想错了。 从风冷冷看着她,神情淡漠而疏离。 “弟子僭越了。” 言罢,他又走出去了。 青烟看着他转身往外走,气得冲过去甩门。 就甩了一下院门她的气怎么可能会消,她又去逮小松鼠。 她用绳子把松鼠五花大绑,放在枕头旁边,开始数落它主子的万般罪行。 抱怨一个人不像数绵羊,不会让人犯困,还越说越起劲。 她的口水差点把松鼠淹死。 直到天明,青烟睡着了,一只温暖的大手解救了它。 兰深爬完山回来,师父还没醒,他就没叫人,自己先去藏书阁。 青烟饿了一天两夜,饥肠辘辘,做梦梦见有人给她送饭吃。 她撑着半条命爬起来,想去东厨,突然闻到了饭菜香。 一走出内室,桌上果然有饭菜,还都是她喜欢的! 她风卷残云地吃完,才想起藏书阁的事。 走到藏书阁,向来冷冷清清的地方,没想到有这么多女弟子在看书。 不像她那两个纨绔,只想着玩,还有回家玩。 不管哪个时代,女子就是比男子奋发图强。 青烟骄傲地想着。 她示意守卫的弟子不要声张,默默走进去。 一排书架前,人挤人站了十几个女弟子。 这排书得多好看,才能让她们如此专注于此。 她好奇地伸长脖子,朝着书架看过去,透过书架隔板间的空档,看到了一个背影。 即便坐着,腰杆子也是直挺挺的,修长有力的样子。 青烟觉得眼熟,偏头看了眼书架上的书。 《论修仙与做人的本质区别与内在联系》 这种书好看吗? 她摇了摇头,朝前走,第二排书架也有人,第三排书架人更多! 她皱眉头,觉得很不正常,然后就听到一道非常小的声音。 “从师兄的手真好看,好想摸一下。” 从师兄?青烟猛地扒拉开那群女弟子,就看见书架后面坐着的人。 和第一排看到的是一个人,就是这一排离得更近,能看到侧脸。 她就说藏书阁怎么这么热闹,原来不是来看书是来看美色。 女人,咱能不能有点出息! 青烟眼珠子左看看又看看,这么多都是看他的? 耳边都是讨论从风如何如何的话,她忍不住低声嘟囔。 “他有什么好看,兰师兄才好看,兰师兄温文尔雅,气质如兰,温柔体贴……” 她把能想到的赞美都用上。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吓了一跳。 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那他不就知道自己也来这里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特地来找他的吧? 抓着她的人神情激动,压抑着想要尖叫的声音。 “你也这样觉得吗!我就说,肯定不是只有我喜欢兰师兄,兰师兄多好,他们这些人没眼光!” 许是她穿着简单,嘟囔的声音软糯可爱,与往日拿皮鞭抽人拿刀子扎人的形象大相径庭,一时间竟没人把她认出来。 “什么只有你,我也喜欢兰师兄好吧。”另外一个人走过来轻声说。 藏书阁里的女弟子因为青烟一句话,很快分成了两个阵营。 还有三三两两落单的,说是喜欢李师兄,纯粹来看热闹。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辩论着谁更胜谁一筹。 说到兴奋之时,早已忘记要隐蔽。 青烟那个着急啊,“你们轻一点,轻一点!” 那么大声音也不怕让人发现。 可是没人听她,争论越演越烈,其中一个女弟子势头强劲,眼看着要凭借嘹亮的嗓门大压四方,青烟连忙劝她。 “好了,我知道你喜欢兰深,我也喜欢兰深,你不要激动好不好?我们心平气和……” 对方突然脸一红,不说话了。 青烟以为自己劝说有效,刚松了口气,一转头。 我的妈呀! 要死了要死了。 “你喜欢兰深?” 冷冷的声音像是从冰棺里逸出来的。 青烟一个哆嗦,不敢看眼前索命白无常一样的人。 “我我我……”她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青烟正要说没有,看见兰深走了过来。 兰深这么漂亮声音这么好听,她总不能违心说不喜欢吧。 她讷讷地低下头,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兮兮。 兰深不忍心,顶着从风尖刀利刃般的眼神,将她拉到一旁。 “师父,这里坐。” 青烟感激不尽,眼眶湿润地看着他。 兰深真的太好了! 她未免太夸张了,兰深轻笑出声。 “小兰深,你对为师这么好,为师以后定然不会亏待你!”青烟深情款款地说。 她声音很轻,抱着头,怕被人听去。 兰深又是一笑,见她不敢动,抽了好几本书给她,自己坐在她外侧,把她护在角落里。 “谢谢。”青烟低声说。 她把书都堆在一起,围成三面城墙的样子,把头藏在里面,下巴搁在桌子上。 兰深看了会儿书,见她姿势没变,低声问,“不难受吗?” 青烟眼珠子转过来,“他走了吗?” “没有。” “唉~” 她唉声叹气,无聊地开始乱翻书。 兰深看着她胆小的样子,没想到她身为长老,竟然会这么怕一个小弟子。 青烟抽了本功法给他,“兰深,我觉得你适合学这个。” 兰深接过,他之前看过这本功法,初看没有觉得特别,再仔细一看,竟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看得入神,也就没注意她了。 青烟耳力敏锐,发现有人走过来,从书墙里探出一只眼睛,看见是他,马上缩回去。 窸窸窣窣钻到桌子底下去。 从风立在桌边,看着她贼头贼脑,爬到桌下摸来摸去。 突然下面发出咚的一声。 她撞到头了? 墨眉打了个死结,漆黑如夜的眸子微微闪动。 青烟揉着脑门,恨不得就此升天。 她等了一会儿,伸手摸索着,想从书桌另一边爬出来。 原本应该硬邦邦的长凳,怎么变软了? 抬头一看,头顶被一只大手压住,她只看到一条手臂。 袖子管口对着她,一直能看到最里面。 从风手背顶着木桌下缘,手心覆在她头上。 手指用力,把她的脑袋挖了出来。 青烟赖在地上,就这么被他扣着脑袋吊了出来。 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担心自个儿脖子就这么折了。 “对不起。” 她现在也不管是非对错,只能认怂。 从风什么也不说,轻轻揉着她红肿的额头。 “疼吗?”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面无表情,不像关心的样子。 青烟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所以他是希望自己疼呢还是不疼呢? 章节目录 第53章 倒霉才会看上她这个没心没肺的 青烟摇头,又点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从风好像懂了。 她怕痛,更怕他凶,只能咬牙忍着。 他重重叹了口气,揉了许久才松开她。 然后也不说话,就坐在她旁边,自顾自看书了。 青烟一开始还很老实,正襟危坐,后面屁股坐得痛了,腿一斜腰一歪,趴在桌上打瞌睡。 兰深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勾唇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一时间只有两人翻书页的声音,和小声的呼噜声。 从风垂眸,她竟然还会打呼噜? 趴睡的姿势实在难受,青烟一个用力吸气,像是卡着气管一样,“呼”的一声,朝一侧倒去。 从风听她的呼吸声都觉得不舒服,他伸手想帮她调整姿势。 手一抬,突然她人倒了。 直接压到了他腿上。 从风愣住,从未有过的无措。 热意从腿上蔓延,烫红了脖子,烫得他口干舌燥。 他紧张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兰深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话说另一边,下山的李落寒和钱一凉玩得不亦乐乎,李老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接到钱家来信后才得知是七月。 这时候,他们已经下山七日了。 李老爹没法说钱一凉这个客人,私底下把李落寒骂得狗血淋头,直接把他赶上山去了。 钱家说六月底会有人来接他,钱一凉没法子,只能跟着上山。 青烟最近一直跟着从风和兰深在藏书阁待着。 偶尔看正经书,大部分时间在看话本。 她现在五感超出常人,一目十行,短短几日,横扫藏书阁所有神仙眷侣话本。 神仙的爱恨情仇不比凡人高尚多少,狗血又俗套,看得她频频吐槽又津津有味,割舍不下,废寝忘食。 猎奇心理让她把魔爪神仙了异志录,记载各种奇闻异事。 “兰深,你看,这书上说蛇虫鼠蚁都能修炼成神!” 她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就要找兰深分享。 主要是兰深很捧场,从风根本不鸟她。 晚上,三人回去,小楼里亮着灯。 “师父,师父。”李落寒看见她就跑了过来。 他担心师父责怪,不敢说这几日玩得有多疯,完全把下山一事给忽略掉,用各种特色小吃,大献殷勤。 青烟本就没想着责怪,欣然接受。 李落寒和钱一凉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老实地搬出铺盖铺起来。 这次,从风的铺盖最靠近屏风。 他们俩想换位置,从风已经躺下了。 青烟睡前说道:“其实你们不用回来,反正再过几天就七月了。” 没想到师父记得,李落寒和钱一凉不敢吱声。 第二天开始,连着三日,青烟都跟他们四人上山下山。 她是为了观察剪鬼竹生长,同时也看明白了四人之间体能的差距之大。 山坡陡峭,山路漫长,青烟额头满布细密汗水。 此时他们坐在台阶上,等动作最慢的钱一凉跟上来。 “漫山遍野皆是,为何非要在阵法中种植?”从风将腕上的汗巾递给她。 青烟也不客气,接过擦完直接丢还给他。 “是啊师父,您若是喜欢这草,我每日采一把带下去给您,保证是最新鲜的。”李落寒从箩筐里拿出一个水袋。 “落寒好贴心。”她正口渴呢。 从风皱眉看她接过水袋,偏过头望向山顶。 等钱一凉到了,青烟才开口问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剪鬼竹名字如此骇人,却极少出现在丹药方剂的古籍之中?” “闻所未闻。”兰深早已好奇。 “连你也没听过吗?”钱一凉虽不待见他,却也觉得他是四人之中最为博学的。 “所以让你们去藏书阁看书啊!”青烟顺便强调读书的重要性。 “哦。”钱一凉不吭声了。 “都说小小剪鬼竹,妖魔鬼怪都怕它,可它本身有一个致命缺陷,剪鬼竹一旦被摘下,药效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速减少,不到半个时辰便与杂草无异。” “所以师父是想随种随用?”从风一点就通。 “原来如此。”兰深也明白了。 李落寒和钱一凉听不懂,又不想在青烟面前显得愚笨,等她往前几步,才偷问从风和兰深。 到了给剪鬼竹施阵的地方,青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那日给李树施阵的夜里,她就在想如果符阵能够让李树成倍快速生长,那剪鬼竹也许也可以。 过了那么多天,果然看见符阵之中的剪鬼竹茁壮繁茂,密密麻麻,与符阵之外的稀疏嫩小有天壤之别。 青烟找了根树枝,连根带土挖了一大块剪鬼竹放进从风箩筐里带下山。 她让李落寒找来透气透水的泥盆,把剪鬼竹种起来。 洗手的时候发现从风一直盯着她的桌子看。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桌上除了她练习符阵的宣纸,就是一个小盒子。 “喂?”她见从风抬头看过来才继续说,“张翰林也不知怎么回事,把他娘的手镯忘在我这里,你有空给他送回去。” 忘? 不是送给她的吗? 张翰林分明是对她有意。 从风看她神情自然,没有半点忸怩,薄唇微勾。 张翰林也是倒霉,看上她这个没心没肺的。 “嗯。”他应了一声。 青烟没当回事,想到了什么,特意叮嘱他。 “你不要靠近剪鬼竹,更不要浇水!” 她怕从风把她辛苦挖回来的剪鬼竹给浇死了。 着重强调后她还是不放心,对着李落寒三人道,“你们一定要看着他。” 从风:“……” 七月初,小临山弟子陆陆续续下山。 剩下不走的男弟子全被青烟赶去种地。 老师父们爱操心,分担她长老的工作后感觉累得不行,放假了,他们也有理由撒手不管了,随她怎么折腾。 “你们当中谁修炼最差更要好好学习干农活,否则以后下山连自己都养不活,讨媳妇生娃更是做梦!” 她拿着小皮鞭,监督小弟子们干活。 还让人在地旁边搭了个茶棚,然后对从风说道。 “你不是爱浇水吗?去搬一大缸茶水来。” 天气热,干活就缺水。 劳作一天,弟子们累得跟狗一样,她倒是神清气爽,蹦蹦跳跳跑去后厨找厨娘。 兰深也回去了,就从风一个人跟在她身边。 “咦?小厨娘怎么不在?”她说着挑眉看向从风。 从风:我怎么知道。 大娘端了饭菜来,“长老找小王吗?弟子放假,她也下山去了,九月回来。” “小王?”她手肘捅了一下从风的腰,“我帮你问到了,小厨娘姓王。” 从风:我什么时候问过厨娘姓名了? 自打两人斗气,他现在总是采取沉默的消极抵抗态度。 青烟不乐意,又捅了他几下才肯好好吃饭。 “我看小王温文有礼,不像穷苦人家出来,难不成是个落难千金?”她对着从风挤眉弄眼。 章节目录 第54章 男人跟猪肉一样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在厨房做苦活,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从风盯着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回答,她不会闭嘴。 “与我无关。” 他淡淡地说,之后便不再出声。 青烟听了心里舒坦了,才专心在吃饭上。 她平时不大愿意动,大半天窝在房里看话本,从风就坐在外面看书。 偶尔抽风似的,突然跑出去教训弟子们。 农历七月已然入秋,可太阳还是很毒,她趁着从风不在,竟然大中午带了一群人去后山河里摸鱼烤鱼。 晒得晕头转向,一身狼狈地回来。 还狡辩说她也没办法,身为长老有义务训练弟子的生存技能。 她中暑了,在屋里躺了两天。 司会每日来看她一回,得不到从风半点招待,连口茶也没得喝。 一日,张翰林抱了两捆红布来找她,才得知她生病了。 “青烟,你没事吧?” 他谨守礼节,隔着屏风关心道。 青烟翻了个身,一边看话本一边说,“没事,早就好了。” 张翰林红着脸,有些拘谨,听到翻书的声音,便夸她孜孜不倦,好学勤勉。 他不知道屋里还有别人,说了不少赞美的话。 从风就在书桌后面默默看书,把他扭捏讨好的样子尽收眼底。 里头的人偶尔才搭一句话,敷衍了事,并不热络,明显流水无意。 从风已经不把这个张翰林放在心上了。 青烟觉得烦,又不能直接叫人滚蛋。 她起身出来,张翰林就问她喜欢哪捆布。 猪肝红和高粱红? 她一看,直言:“都不喜欢。” 张翰林满脸失落,“可是我挑了很久。” 你挑很久关我什么事? 青烟终于察觉到他有问题,疑惑地看着他. “你挑红布送给我做什么?我有很多新衣服穿。” “我我我。”他红了脸,心知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便鼓足勇气说道。 “那日我们肌肤相亲……” 他说的什么东西? 青烟瞠目结舌,嘴巴能塞进一颗鸭蛋了。 “什么!”一道冷沉的声音响起。 张翰林太紧张,没注意声音不对劲,继续说下去。 “那日之后我便暗下决心要娶你为妻,过去那么多天才说不是我不想负责任,只是我需要时间准备……” 青烟张口想说点什么,一只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扶着她的肩膀一转,就看见一张大脸。 “哬!”好吓人。 凑这么近做什么? 她下意识往后躲,肩膀却被一双铁臂扣住。 “肌肤相亲?”对方咬牙切齿。 青烟摇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 张翰林没想到屋里还有个人,吓了一跳,一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被外人听见,更是面红耳赤。 青烟拍开从风的手,转身看向张翰林。 张翰林则是直直盯着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想过要嫁人,你拿着你的布回去吧。” “可是你、我们……” 青烟直接打断他,“我没怎么你吧?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让人误会。” “可是你碰了我的手,我们靠这么近……” 男女授受不亲,碰了一下就得结婚。 青烟这才明白张翰林的思想有多封建多保守。 她一把抓住从风的手举到他面前,“张翰林,我这辈子碰过男人的手数也数不清,你不会觉得我每个人都要嫁吧?” 张翰林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男人在我面前就是脱光了也跟块猪肉一样,你在想什么呢?”青烟一锤子下去把他打死。 张翰林如遭雷劈,整个人浑浑噩噩,怎么离开小楼的都不知道。 青烟关上门,转身进屋,经过从风的时候看见他呆立不动。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去看书啊!” 从风垂眸看她,“猪肉?” 青烟随意地摆摆手,“我糊弄他的。” 从风又看了她一眼,刚坐回书桌后就听到她嘀嘀咕咕。 “有些人还不如猪肉好看呢。” 他抬头,她已经走到屏风后面了。 虽然不太可能,但他总觉得她真的见过很多猪肉和不如猪肉的。 青烟中暑好了,也不作妖了,也不看神仙话本了,她突然开始抱着医书废寝忘食了。 从风抽走她的医书,塞给她一只饭碗。 青烟扒拉米饭,眼睛还不离书,就光吃白米饭。 “你为何突然如此?”从风给她夹菜。 青烟狼吞虎咽,“你不懂,医生每两年要考核,我这是在复习呢。” 她虽然穿越了,不需要考试,但身为医者一定要对自己严格要求,这样病人才敢把命交给她。 普通的医师考核对她而言轻而易举,更何况她现在记忆力突飞猛进。 她之所以如此痴迷,完全是因为她发现了一本厉害的中医书——三元本草。 她刚来的时候就把藏书阁里的医书都翻了个遍,而这本则是她身为长老才有资格看到的,保存在藏书阁三楼的书。 可以想见,这本书有多珍贵。 “你说的医生就是大夫吧?”从风把她的医书合上,“吃完再看。” 青烟努力扒饭,边吃边点头。 “高个子说你医术很好,给他缝的手臂都不留疤。” 青烟一副骄傲的模样,“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从风勾唇浅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笑怎么这么好看,让人看得恍了神。 青烟一愣,低头吃得更快了。 某日,冷清了一个多月的山腰小楼来了一群人。 从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现了。 “她人呢?” 来人非常不客气,径直闯进屋就自己坐下了。 从风垂眸打量对方的脚,“我以为你残废了,没曾想三个月不到就好了。” “大胆!”护在他身边的大临山弟子抽出剑指着他。 青烟就蹲在外头观察剪鬼竹长势,看到有人拿剑指着从风,站了起来。 “我当是哪里来的野狗乱吠,原来是一瓢啊。” 坐在屋里的一瓢见她从窗户伸进脑袋,吓了一跳。 可他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个女人戴罪之身,定然不敢再对他怎么样。 “青烟,我师父找你。”他直呼姓名,高高在上地睥睨着。 青烟看看他这熊样,再看看从风。 同样俯视,怎么有的人像王,有的人像王八? 她噗嗤一笑,走了进去。 坐下来的时候,抬脚一扫,踢到了一瓢的两只脚。 “嘶!”一瓢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脚还未痊愈,被猛踢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青烟连忙站起来,一脸关切又自责。 “挡着她!”一瓢叫师弟们挡在前面,生怕她再靠近。 青烟嗤了一声,“说吧,你哪个师父找我?” 大临山那么多师父她哪知道是谁,人笨就是没法子,话也说不清楚。 一瓢在她眼中看到浓浓的鄙视,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捏着拳头。 迟早有一天,他要让她跪地求饶! 章节目录 第55章 您看我饿得皮包骨了 “当然是我师父!”他傲慢地说。 院长近几十年沉迷闭关,他成了最后一个弟子。 光这个身份,就让他高人一等。 “院长吗?他出关了?”青烟就没见过这么爱闭关的人。 说是闭关修炼,搞不好是嫌学院杂事繁多,找借口逃避而已。 “嗯,今晨才出关,快跟我去吧。”一瓢催促。 青烟哦了一声,完全不当回事。 一瓢见她磨磨蹭蹭,半天不准备走,拍桌而起。 “院长有令,你竟敢怠慢!” 青烟看着他:“如果你口气好一点,我现在跟你走一趟也无所谓,偏偏你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看得我倒胃口,没心情了。” 一瓢被他说得怒火中烧。 青烟转头对着其他几个大临山弟子。 “回去告诉院长,这个有点凶,吓得我腿软,没法去见他老人家了,换个人再来请我吧。” 那几个大临山弟子看了眼一瓢,连忙对青烟点头。 换做以前,一个小临山女长老他们是不怕的,可是这个女的不一样。 她特别凶特别狠。 就连院长的亲弟子都被扎了心,割断了脚筋,他们怕啊。 冤有头债有主,青烟不为难其他人,笑着把人送走了。 一瓢她没送,不过他不敢一个人留下来。 很快,大临山又来人了。 青烟刚走到院外突然想到了什么,折身返回。 幸亏她回来了。 “天杀的你在干什么!” 她噔噔噔冲过去,抢走从风手上的葫芦瓢。 从风低头看向抵着自己胸口的小手。 “浇水。” 他说得理直气壮,云淡风轻。 青烟指着那些涝死的小树苗,“浇水!浇水!浇水!你看看你把树都浇死了!” 从风指着那棵花谢了结着果子的李树,“也有浇活的。” 青烟深吸几口气,才忍住冲动,没爆他头。 “它还活着是因为有我的符阵保护,你还真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她怒气攻心,眼睛都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拿起葫芦瓢对着膝盖一顶。 咵嗒一声! 葫芦瓢稀碎! 她对着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凶恶的眼神好似在说。 怎么样?你也想像这个葫芦瓢一样吗? 再惹我,我就让你粉身碎骨! 从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今天不浇了。” “今天?”青烟咬牙切齿,冲他叫道。 声音又尖又响,能把人耳膜刺穿。 从风迫于威逼,不得不屈服。 “明天,明天也不浇。” 他说完连忙转身回屋,关门上闩。 青烟叉腰站在门口,重重地哼了一声。 “青烟长老?”外头的人在叫。 青烟这才出去。 来到大临山,院长已经在厅堂等候,旁边还坐着几名其他长老,神情各异。 “青烟见过院长和各位长老。”她也不知为何,故意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小临山最近如何?”院长让一瓢给她倒茶。 青烟笑看一瓢,平日里趾高气昂,还不是得给本长老斟茶。 一瓢狠狠瞪她一眼,将杯子用力放下,茶水洒了出来。 青烟不以为意,端起抿了一小口,甜甜一笑。 “一瓢倒的茶就是好喝,不过你是不是手残了,怎么水洒了一桌?” “嗯?”上座的院长看过来。 一个询问的眼神,却十分威严。 一瓢不敢惹他生气,连忙说道,“多谢青烟长老关心,弟子无碍。” 青烟天真地摇手,“哦,不要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一不小心烫到我,我细皮嫩肉,不禁烫的。” “你!”一瓢一脸狰狞。 他真想一壶热水泼到她脸上! 院长皱眉看向自己的弟子。 明知道对方是个硬茬,他偏要贴上去给她打脸,傻子吗? 他怎么收了一个傻子弟子? 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都忘记了。 “一瓢,还不退下。” 师父开口,一瓢就算再恼怒也只能愤愤离开。 青烟觉得这群人叫她过来准没好事,不会又是因为一瓢吧。 她都面壁思过三个月了,还不够? 青烟想了一下,决定先下手为强。 “启禀院长,小临山一切正常。就是四间院舍全部重建,弟子还小都在长身体吃得多,所以开销特别特别大,还望大临山再多拨一些钱款。” “全部重建?” 那小临山还有钱吗? 院长虽然不爱管事,小临山的情况也大概知道。 “全垮了不得全重建嘛,院长不知我们小临山多苦,为了能早日有屋住,都要吃树皮草根了,您看我饿的,皮包骨了……” 青烟扒拉着自己的手皮。 瘦归瘦,细皮嫩肉,白白嫩嫩,不像是活得不滋润的样子。 院长见她的确小小一只,责备地看向负责库房的长老。 坐在旁边的一人猛地拔高音量,似乎非常不满青烟的说辞。 “每年拨了那么多还嫌少?” 另一个附和:“是啊,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出格之事我们都不知道吗?以特招弟子之名敛财,院长宽宏大量才没有责怪于你,你倒好,反而得寸进尺了!” 青烟看着对面的几位长老,知道名字,却对不上脸,唯有其中一人还算记得。 “中仁长老,我谅您掌管大临山库房实属不易,也就不怪您说话不过大脑。” 对他客气不过是因为他与司会一样。 体谅做财务有点辛苦,烧脑子。 “你……”中仁长老便是那不满她嫌钱款少的人。 青烟不再看他,“所以院长今日请青烟来是为了问责?” 院舍重建都没来要一分钱,院长对她刮目相看。 殊不知她来过了,是他没空接待。 “青烟长老将小临山管理地井井有条,本院怎么会责怪于你,只是现有一要事,与你们小临山有关。” “哦。” 青烟腹诽,他们小临山不是挺好,能有什么事。 他们大临山不找事就没事。 “关于小临山特招弟子孙珠珠,她的父亲孙老爷不知为何,如同邪祟附体不受控制,到了夜里就会出去伤人,孙府已有十多名下人受伤,五名……” 青烟瞥了眼洒在外面的茶水,她就说大临山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这种事情随便叫几个大临山弟子去解决就好了,非要叫她来。 还特地提到孙珠珠是小临山的特招弟子,分明是想推诿给她。 她看着好欺负吗? “等等,请问院长,孙珠珠是谁?”青烟打断院长的话。 院长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尴尬地看向一旁。 “孙珠珠正是今年小临山的特招弟子,孙家的掌上明珠,这不是青烟长老亲自定下的名单吗?青烟长老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你是谁?”青烟是真的对不上他的名字。 直接问总比叫错好吧。 那人没料到她会不认识自己,直接黑了脸。 章节目录 第56章 干净的布不是这个布 院长解围:“他是中义长老。” “哦,就是他有事没事派一瓢去小临山帮倒忙吗?”青烟故作不知。 “中义长老是关心小临山,怎么是有事没事。”另一位长老替中义说话。 什么叫帮倒忙? 门外的一瓢咬牙切齿,恨不能撕了她的嘴。 中义一副清者自清的凛然姿态,不做任何辩解。 倒是院长,下意识多看了中义一眼。 “院长,我记得了,这孙珠珠原是我预备特招的弟子,可青烟不是第一次负责招收工作嘛,还有很多不懂,等到孙家考察之后才发现她并不适合,也就换了名额。” “有什么不适合,分明是想偷梁换柱!” 中义长老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青烟并不恼怒,叹了口气,似乎非常无奈。 “既然中义长老如此聪明睿智,我也就不再隐瞒了,其实我与蓝菖去了孙家,孙家老太爷觉得我们伍仙学院就是欺世盗名的大骗子,就将我们扫地出门了。” 老太爷就是不相信修仙,冷言冷语,不愿招待,话还不至于说得那么难听,青烟胡乱添油加醋了一通。 “青烟没想到世上竟有人如此辱骂我伍仙学院,污言秽语,说来怕惹院长不快,所以才隐瞒了各位,若是诸位不信,当时一瓢也在。” 青烟转头,直接甩给站在门外的一瓢。 “是这样的,师父,那个孙老头坏得很。”一瓢对那个老古板印象深刻。 但是老头具体说了哪些话,那么多天他早就忘记了。 反正不是好话。 “注意你的一言一行!”院长看向自己的弟子。 即便对方无礼在先,也不能随意辱骂,尤其是长者。 一瓢低头认错。 有了他作证,中义长老无话可说。 “青烟长老,想必你第一次招收弟子吃了不少苦头吧。”院长有些动容。 前长老将小临山的一堆烂摊子丢给她一个小姑娘之后就跑了,着实太不负责任。 “一切都过去了,青烟没事。” 青烟没有否认吃苦头,倒不是因为招收弟子,那一直都是蓝菖负责。 “既然院长和长老已经知道孙家与我小临山毫无瓜葛,那青烟就先走了。” 不等院长再开口,青烟就先堵住他的话头。 她撇清干系,起身要走。 “我师父话还没说完呢。”一瓢拦住了她,末了还嘟囔一句,“就没见过这么没有礼数的人。” 青烟本不想与他计较,见他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心烦得很。 “礼数?原来你还知道有礼数这种东西。当初也不知是谁,天那么黑,就直接踹开我的房门,还怪我不穿衣服。” 青烟轻描淡写几句话,把一瓢说得百口难辩,我我我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瓢,可有此事?”院长黑了脸。 其余几位长老也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他,唯有一人,反倒像是在怪青烟。 “唉,怪只怪我小临山长老地位卑微,不过大临山一个小小的筑基弟子也能如此羞辱……” 青烟一脸哀戚,嘴巴嘚嘚嘚说个不停,一瓢此时恨不能一掌打死她。 “一瓢!”院长加重语气。 一瓢耿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无法否认事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院长了解自己的弟子,看他的样子就知青烟所言非虚。 “简直不可饶恕!”院长气得浑身颤抖。 女子最重名誉,一瓢身为他的亲传弟子,本该以身作则的人,却犯下此等大错。 在受害者面前,今日势必要严惩不怠。 院长直接将杯盏砸到一瓢头上,杯盏带着强大的内力,砸得一瓢直接吐血。 碎片飞溅,划伤一脸。 血水混着茶水,流得到处都是,还挺吓人。 青烟就是不喜他对自己傲慢的态度,并不想咄咄逼人。 “算了,我已经原谅他了,院长就莫再责怪。” 本以为她会落井下石,一瓢已经做好认栽的打算,没想到她反而为自己说话。 “还不给我滚!”院长把一瓢轰了出去。 事已至此,他也没脸再要求青烟做什么了。 其他几位长老不知是觉得对她愧疚,还是忌惮无法占得上风反而会丢了面子,没有一个再出声。 经一瓢一事,他们算是见识到青烟的伶牙俐齿。 青烟想走,看到地上的血忽然想起失血过多差点死掉的钱一凉。 “院长,青烟有一事相求。” 趁着他愧疚感爆棚之时敲诈一番,也许能成。 “但说无妨。”院长非常客气。 “青烟想要二十粒荞牙子。” “不行!”中义断然拒绝,“大临山每年都不一定能有二十粒,你还想全部要去!” 原来总共也没多少,一瓢不知哪里好,能得院长如此青睐,每年还给他一粒,青烟心里想着,并没有搭理中义长老。 院长知道荞牙子珍贵,却无法直接拒接。 毕竟自个儿的孽徒犯下大错。 青烟见他犹豫,主动退步,“二十粒不行,十粒也可以,不能再少了。” “院长。”中义看着院长,不希望他答应。 “好,我给你,但你要将孙家的事处理妥当。” “妥不妥当要看青烟有没有这个能力,那荞牙子呢?”青烟不傻,没有把话说满。 “中仁。”院长转身走回首位坐下。 负责库房的中仁点头,取来十粒荞牙子交给青烟。 青烟看了中仁一眼,噔噔噔走到院长跟前,举着手给他看。 “这个是真的荞牙子吧?” 她还怕他骗人不成! 被怀疑的中仁阴沉着脸。 院长被她逗得一笑,“是真的。” 青烟来回数了三遍确认无误,才应下任务回小临山。 她不但怕被骗,还怕缺斤少两。 “蓝菖,蓝菖……”一路上,青烟就一直叫蓝菖的名字。 这丫头肯定又要丢活给他了,他在休假,他没有义务现身。 他明明一年只需要工作一个月,瞧瞧最近越来越多的麻烦事摊上身了。 蓝菖缩在钟里一动不动。 “你们有谁看见蓝菖师父吗?” 青烟见人就问,都没人知道。 算了,等明日敲钟时到钟楼去找他吧。 青烟回到山腰小楼,看见剪鬼竹没有被浇水,才去敲门。 从风过来开门,上下打量她一眼,便默默进去坐着,继续看他的书了。 他没问,她也没说大临山找她什么事,走进走出,翻箱倒柜。 “有没有干净的布?”她把柜子翻得乱七八糟。 从风以为她要沐浴,头也不抬地说:“柜子第二层。” 青烟一打开,就看见一块绣着凤穿牡丹的方尺之布,她脸颊微红,抿着唇把柜子关上。 “男女有别,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碰我的衣物!”她以凶恶掩饰自己的羞窘。 尤其是这种贴身衣物。 “那么请师父以后换下来记得拿去洗。” 他说得好像被逼无奈,很不愿意碰的样子。 青烟的脸瞬间爆红,“你洗的?” 章节目录 第57章 救孙老爷,做做样子就行 不是吧? 她已经这么大了,别说他一个男的,就是她妈给她洗这些她都不好意思。 现在告诉她自己的衣服都是他洗的? 要不要这么尴尬? “不是。”从风半垂着眉眼。 这种事他也很尴尬,他怎么敢随便碰。 他就是帮忙送去给浣衣大娘,然后再收回来。 顶多就是……看过几眼。 青烟见他很不自在,想想也觉得自己多心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帮别人洗衣服。 之前做弟子时,需要自己洗,后来做长老了,就有专门给她浣衣的大娘。 可她都只是将外衣裤给她,贴身的都是自己动手。 问题出在这个自作主张的弟子身上! “我自己会洗,就是可能不那么及时,拖延个半日一日,你不要急着把衣服都收走。每次当我想到要洗的时候,衣服已经不见了。” 她强调他才是自己懒惰的始作俑者,把锅直接甩给他。 从风默不作声。 青烟当他听进去了,又开始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块绢布。 她用布将荞牙子仔细包好,吊在窗口通风处。 那谁说荞牙子不是配制而成的丹药,而是生长出来的草药。 《简易决》所述的五行元素中,最基本的土行元素不就是与植物生长有关吗? 她想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拿出简易决,翻到后面符阵,对照着书上的图形,对绢布包施以符阵。 荞牙子到手,孙家一事她不太想管。 但想到她不管,孙老爷就会不停杀人伤人,每过一天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伤,她到底还是放在心上了。 蓝菖以为他躲着不出现,青烟就找不到他。 没想到卯正二刻,钟楼之下,那个裙带翻飞的女子不是青烟又是谁。 他明明已经放假,为何青烟什么事都要找他呢。 “当然是因为小临山你最闲喽。” 蓝菖无奈却又无法推辞:“就算蓝菖愿意,也无法一下子带那么多人同时御剑飞行。” 她自己下山就算了,还要带阿铸去买生铁,带高个子去买上等刨子,带从风去吃饺子。 吃饺子? 吃饺子关他什么事! 不过那家面摊的饺子的确好吃。 好久没去了,他也想吃。 “哦,这个简单,你一趟能带几人,我们分开走便是。” 反正不是要去一个地方,青烟无所谓。 关键是累的也不是她。 蓝菖心里叫苦连天。 山下镇子的集市东西多,但青烟想要好铁,蓝菖就先将两人带去都城最繁华的集市,再回来接青烟和从风去面摊。 饺子好吃,可他为什么要付三个人的钱? 蓝菖看着干瘪的钱袋,认命地御剑带他们去孙家。 “蓝菖,辛苦你了,你就先回去吧。”青烟也不想总是劳烦他,惹人嫌。 “既然事关孙珠珠,也算是招收弟子时留下的遗患,我理应留下。”蓝菖看他们只有两人,不放心。 “谢啦。”青烟笑着去敲门。 孙府下人得知青烟等人来自伍仙学院,急忙将人迎了进来。 老太爷再见青烟,态度派若两人,长老前长老后喊得青烟恶心。 “老太爷,您就不用客气了,我想看看孙老爷。” 青烟开门见山,老太爷便命人带他们去,青烟见那老头躲得老远,不敢靠近,心里更加瞧不上他。 不是说只有夜里会伤人,白天不犯病吗? 好歹是自己的儿子,青天白日也不敢去看一看。 青烟等人来到孙老爷的房间,见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孙夫人倒是情深义重,一直守在身边,此时正在喂他喝汤药。 “您就是青烟长老?”孙夫人放下碗,激动地握住青烟的手。 她的指甲尖锐,青烟皱眉抽出自己的手。 “长老,求您救救我夫君,救救我夫君吧。” “我先看看。”能不能救还不一定。 青烟想要靠近看清孙老爷什么情况,从风提醒,“小心。” “哦,那你去吧,抬起他的头给我看看。” 那么危险,还是要注意一点。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了,转身就把从风推了出去。 院长只说邪祟附体,这邪祟到底什么东西,鬼吗? 她怕鬼,生而为人没必要和鬼东西打交道。 从风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在说把你徒弟推出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青烟嘿嘿一笑,凑近他耳朵低声嘱咐。 “做做样子就行。” 反正他们来过,看也看了,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从风抬起孙老爷的头,只见他脸上泛着黑光,眼睛紧闭,嘴唇乌青,牙关紧咬,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他就一直这样?”青烟问孙夫人。 “嗯,十日前便是如此,我们怕他弄伤自己,也怕他出去伤人,只能将其绑在这里。” “绑着有用吗?”她可是听说至少已经五死十伤了。 孙夫人只能默默掉眼泪。 青烟担心夜里做噩梦,用手挡孙老爷骇人的脸,细细打量他的身上。 衣服凌乱但不像十天没换,前襟有污点,可布料颜色太深,不知是他自己的口水沾湿还是别人的血迹。 两手紧抓椅子扶手,指甲缝里有稀碎的血肉。 青烟一想到邪祟、死伤,再看他的手,突然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不行,我有点受不了。”青烟扶着门框犯恶心。 她曾经日日面对血腥,可那种情况与此时完全不同。 开刀动手术是件非常神圣的事,心中怀着救人命的信念和责任。 术前一套消毒杀菌的流程走下来,信念感无比膨胀。 而孙老爷就如同一只野兽一般,泯灭人性,对着别人的身体撕扯,让人不寒而栗。 太脏了,这么脏的手碰到伤口,就会感染,化脓,红肿,败血…… “青烟你没事吧?”蓝菖很担心她。 小孩子就是这样,看着胆大包天,其实很胆小。 “没关系,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青烟笑了笑,撞见从风的目光,不自在地躲开了。 吃坏肚子?中午的饺子都快消化了,早上的现在才反应? “既然吃坏肚子,就去喝点热茶。” 孙夫人听了连忙招来婢女带青烟去喝水。 青烟一出房门看到一个花园,觉得非常奇怪。 园子里种了各种花草,秋天花都败了,却也不至于叶子发黑。 “蓝菖。”青烟对着屋里的人招手。 蓝菖和从风都走了出来,孙夫人瞪了一眼婢女。 “你看这鸟屎,是不是和钟楼木头上的很像?” 鸟屎? 蓝菖一愣,想到这里还有外人,接着她的话说,“焦黑色,确实是鸟屎。” 从风瞥了眼草叶上的一片焦黑污渍。 这得多少只鸟同时拉屎才能拉出这么大一摊?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人家好怕怕 孙夫人听他们这样说,啪的一声打了婢女一巴掌。 “臭丫头,园子脏了也不知打扫,养了一群废物!” “长老莫怪,是我管教无方,让长老见笑了。” 她狠狠打完婢女转头又能如此温文有礼地对她笑,着实让青烟害怕。 一个不顾儿子的老古板,一个邪祟附体的老爷,一个两面三刀的夫人。 这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青烟下意识朝从风靠了靠。 从风垂眸,伸手护着她。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避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以回溯之法查一查这摊黑水。 “那个,我口还渴着,麻烦帮我倒杯水。”青烟笑着对孙夫人说。 “哦,好。”孙夫人转头一个眼神让婢女赶紧去。 青烟见她不走,“夫人要不去看着孙老爷,我们都不在恐怕不好吧。” “当然是长老比较重要,老爷有其他人照顾着,不打紧的。”孙夫人笑得亲切可亲。 青烟正头疼如何将人打发,从风来了一句。 “我师父叫你去你就去!” 清冽凌厉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威严。 孙夫人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不留情面,脸色一阵青白,只得离开。 “青烟你快看看。”蓝菖迫切想知道能看见什么。 青烟扫了从风一眼,蓝菖急忙捂住嘴巴。 完了,这是他和青烟的秘密! 他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蓝菖对着青烟挤眉弄眼。 现在该怎么办?当做没说过? 能怎么办?你以为他很好糊弄吗? 弟子太聪明,她这个做师父的也很难啊。 见两人在他面前旁若无人地打眼色,从风咳了一下。 当我瞎子吗? 青烟对着他咧嘴一笑,装傻。 “再不开始可能会有其他人来。”他提醒。 青烟不再犹豫,闭眼调气,至虚极静笃之境,以神驭炁,掌心轻抚叶片之上。 虚影出现。 “又是靴子?”蓝菖一头雾水。 “蓝菖师父的又,是何意?”从风抓住重点。 蓝菖便将在钟楼上发生的事告知于他。 “所以有人去过小临山,也来过孙府?”从风看向青烟。 “从靴子的暗纹来看是一样的,可靴子一样又不能说明是同一人。” 青烟有些沮丧,“回溯之法怎么感觉一点用也没有。” 突然一只手压着她的头,青烟抬眸。 “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哪里重要?”青烟知道他肯定是在安慰自己。 从风盯着虚影看一会儿,只见那模糊的靴子来回走动,却始终看不到其他。 直到有一样东西落了下来,掉到了靴子旁边。 “能否再看一遍?” 青烟也注意到了那东西,急忙再施展回溯之法。 “摄魂铃?”蓝菖皱起了眉头,神色复杂。 “那是什么?” “摄魂铃乃魔族宝物,一般人不可能得到,也无法利用。” 若真的牵扯到魔族,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解决孙老爷的问题,甚至可能命丧于此。 “你是说孙老爷中了魔族的摄魂铃,所以才变得不正常?”青烟仔细打量虚影,想看清摄魂铃长什么样。 “你们就是我爷爷请来的法师?”一道娇俏女声传来。 法师? 我还道士呢! 相信没人喜欢这个称呼。 “孙小姐,我乃伍仙学院蓝……”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治好我爹,否则唯你是问!” 青烟回头一看,嘀咕道,“小姑娘有点凶。” “嗯,凶。”从风表示赞同。 蓝菖被她无礼的态度气到,不再理她,“幸好当初没把她招进来。” “仙缘就是如此玄妙。”老天爷也不想让她招这样的人。 孙小姐本没有注意到从风,一听他温润清冽的声音,再看他俊美无俦的容貌,一双眼珠子恨不能贴在他身上。 这女的是有多孤独寂寞冷,一见男人就挪不开眼? 青烟目光在她和从风之间来回,心里怨怪某人太招蜂引蝶。 “你也觉得凶?你难道不觉得很好看?身材好?”青烟挑眉。 什么东西好看?从风不解地看着她。 孙小姐听到她的话,骄傲地挺起胸脯,面容娇羞,可把青烟气得。 谁还缺那点肉! 从风看向满园的黑色污渍,想着魔族摄魂铃,一时并未注意两人之间暗潮汹涌。 青烟非常绿茶地拍着胸脯,“人家好怕怕。” 从风低头看她,随即一笑,“有我在。” 孙小姐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横眉竖目瞪着青烟。 这是哪儿来的狐狸精,敢勾引她的男人? “请问这位公子……”孙珠珠含羞带怯地迈着小碎步扭过去。 青烟抿着笑,退了两步准备看好戏。 从风陡然一抬眼,原本淡然温和的眸光,突然变得犀利如刀刃。 仅是朝孙珠珠一看,就止住了她的步子。 一个眼神,就让向来张扬跋扈的人,不寒而栗。 孙家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孙珠珠又气又恼。 可在心仪的人面前,她只能忍着。 哼,现在一副高冷绝情的样子,等化在她手心,尝到了甜头,还不是跪着求她不要走。 从风转身走进屋搜寻可能遗漏的线索。 青烟耸耸肩也跟了进去,蓝菖紧随其后。 孙珠珠不敢靠近孙老爷,没敢进去,只在门口痴痴望着从风的背影。 “院长说孙老爷都是晚上发狂,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青烟没发现什么新的东西,腿脚有些酸,就坐了下来。 “不行。”从风和蓝菖异口同声。 “哦。”反正她也不想留着。 蓝菖看了一眼从风,“青烟,我们现在就回去禀告院长吧。” 他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青烟见从风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就答应了。 孙珠珠听到他们说要走,连忙制止,“你们不能走,我爷爷说你们会治好我爹,你们要是敢走,我就去告诉我爷爷!” “呦,蓝菖你听,她爷爷好厉害,是天王老子呢,吓得我腿软了。” 青烟一本正经地说着,看都不看孙珠珠,背对着她,对孙老爷的眼睛施展回溯之法。 蓝菖和从风非常有默契地靠近她,挡住孙珠珠的视线。 只见孙老爷身前的虚影是一截腰身。 玄色长锦衣,浅色丝线在衣料上绣了暗纹,一根棕色带子打了个花结勒紧细腰,显出窈窕身段。 那暗纹与之前两次看到的靴子上的暗纹非常像。 “是个女人?” 从风若有所思而后直接朝外走去,旁若无人地经过孙夫人和孙老太爷。 青烟与两人告辞,只说会把事情都转告给院长,就和蓝菖去追从风。 “喂?你想到了什么?” “也许是摸叶子。”从风不敢断定。 “你怎么知道!”青烟忽然一凶。 章节目录 第59章 还有我不能看的书? “就凭一个腰带花结你就认出是摸叶子?” 青烟没想到他这么注意小姑娘,连人家腰带系了什么结都看得这么仔细。 “嗯。”从风不知道她杂七杂八的心思,他就是觉得花结一样。 之前有一次摸叶子在小楼外鬼鬼祟祟,被钱一凉揪住摔在地上,他看到了她身上腰带系的结子。 还嗯? 青烟翻了个大白眼,偷偷把脏手往他身上蹭。 “她被毒蛇咬伤,贾师父对她那么好却执意想拜你为师,住在东厨没事却总往山腰小楼跑,还有这个结子,难道不足以怀疑她?” 青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有这么多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住在东厨?”青烟危险地眯起眼。 弟子们明明都在议事厅打地铺。 “你日日去东厨,没看到吗?” 议事厅挤满了,新招弟子都是由各自师父带着。 贾师父觉得摸叶子是女弟子不方便跟着他,就让她先和厨娘住在一起。 “哦,是吗?” 她又不是他,去东厨又不是看人的,谁会注意别的。 蓝菖听从风分析,也觉得摸叶子可疑,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跟魔族有关。 “庄老检查过,摸叶子身上没有魔族气息。”蓝菖指出关键一点。 “气息是可以掩盖的。” “再怎么掩盖也不可能完全没有。” “也许庄老老眼昏花,看得……” 蓝菖和从风一人一句,青烟只管听着,直到从风说庄老,她才出声。 “喂,庄老可是你师父的师父,说话注意点!” 虽然她也不怎么把师父当师父,但她就是看从风不顺眼。 “摸叶子放假没在山上,等回来再说吧。”她率先朝外走。 找不到更多线索,三人告辞离开。 孙珠珠一路含情脉脉地看着从风,一直送到门外。 把两人送到小楼,蓝菖就走了,他还要去接高个子和阿铸回来。 路上他顺口一问得知高个子买新刨子是想给长老做个漂亮的梳妆台。 小楼里,从风跟着青烟进屋,不等她发话就开始打热水。 “啊!”青烟指着窗口吊着的东西大叫。 从风以为她害怕那东西,连忙将绢布扯下要丢出去。 “等等,那可是我的宝贝!” 青烟抢回绢布,心急如焚地解开缠绕在上面的绳子。 “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变这么大了?难道有人用石头偷换了我的荞牙子?” 她将绢布一层层解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 荞牙子还在,只是…… “为什么变多了?” 原本只有十粒,现在看上百粒都可能不止。 青烟将绢布摊在桌上,抓住从风的手,从绢布中拿一粒放到他手中,“一。” 又一粒,“二……” 确认有一百十五粒,青烟还是不敢相信,“你说这会不会是假的?” 大临山不是说一年不过二十粒吗? 我怎么知道,从风不作声。 他只觉得手一直抬着有点酸。 “要不你试试看是真是假?”青烟说着就要塞一粒进他嘴里。 从风躲开,将荞牙子放回绢布。 “要试自己试。” 假的还好意思给他吃,黑心肝。 青烟望着窗口,一边回忆,一边将事发经过都告诉从风。 “应该是符阵的效果,既然符阵能使李树和剪鬼竹快速生长,荞牙子变多也就不奇怪。” “可那些都是种在地里的,荞牙子又不是猪,不种在地里也能生崽?” 虽然这样说,青烟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 “不管怎么样,我有一百十五粒荞牙子了!” 青烟兴奋地将荞牙子分五份,用绢布包好,在窗口吊一排,施以符阵。 “如果明天有更多,我就给每位弟子发一粒,以备不时之需。到时候可是要大临山那些人来求我们小临山了。” “切莫声张,以免引来祸患。”从风似乎对荞牙子一点也不关心。 青烟细想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对对对,好东西就怕被歹人惦记,等他们三个开学回来,都分给你们,还有你有空查查荞牙子的用法,别胡乱吃死了。” 再好的药也不能随便吃。 第二天,青烟去大临山向院长禀告孙家之事调查的情况。 “如果真是摄魂铃,那定是与魔族脱不了干系。”院长看向几位长老。 “中礼,我命你速速调查此事,注意,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唤作中礼的长老领命而去。 “青烟,孙家的事你就无需放在心上,我会让人彻底调查。” “好。”能撇清最好还是别掺和。 她可不想像孙老爷一样。 听说摄魂铃相当厉害,凡心志不坚之人定会被控制。 她觉得自己贪生怕死,好吃懒做,并非心志坚定之人,还是敬而远之最安全。 回小临山,青烟从每包绢布中随意取两粒荞牙子,凑齐十粒,去找几位老师父。 “诸位师父,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调查魔族一事,险些不能回来,才从大临山那里换得的十粒荞牙子,你们肯定不知,孙老爷有多可怖……” 青烟添油加醋地说着,话锋一转。 “诸位师父且帮青烟看看,这荞牙子是真是假。” “既是大临山给的又怎会有假?”一位老师父脱口而出。 青烟苦瓜着脸:“我看大临山那个中仁蔫坏蔫坏,小气巴拉,指不定就欺负我没见识,拿假东西诓骗我!” 之前为了向大临山要钱,几位老师父受过几次气,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你说得有道理,要仔细验一验。”庄老接过青烟手中的荞牙子。 未免纰漏,三位老师父分别验过十粒荞牙子。 “都是真的?”青烟有些急不可耐地想知道结果。 “嗯,不假。” “哼,那群老家伙还算有点良知” “哈哈,咱们青烟可真厉害,一次能得十粒荞牙子。” 平时他们小临山都分不到这种好东西。 “青烟觉得小临山之中三位师父最为辛苦,今日得此荞牙子,青烟就将其分给诸位师父。” “这……怎么好意思。” 几位老师父个个眼睛发光。 “应该的,应该的,只是还请诸位师父切莫声张,免得外人说我青烟偏袒诸位师父,或是被大临山听去,觉得青烟处置荞牙子不妥,又想要回去,就徒添烦恼了。” “这个你放心好了。” 青烟取出一粒,“上次师父赠与弟子,这粒就先当奉还。” “那是他偷了我的。”丁师父挡开庄老的手,接过荞牙子。 “剩余九粒三位师父刚好均分。”青烟说完就走了。 院长将调查孙老爷一事交给了中礼,她无事一身轻,又开始琢磨她的三元本草了。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放假回家的弟子差不多都回来了。 钱一凉几乎是踩着点,九月初一夜里才到小临山。 他很通人情世故,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青烟咬着他送来的特产,见他偷偷摸摸从布包里拿出好几本书,好奇地伸长脖子。 “师父不能看!”他立马用手挡着。 李落寒和兰深伸手不让她靠近,连从风也把手压在书上面。 这四个人都不想让她看见? 青烟挑眉,“还有我不能看的书?” 章节目录 第60章 分赃荞牙子 日子恢复如常。 青烟悠闲地躺在李树下晒太阳。 钟声响起,不久从风就背着箩筐回来了。 他经过院子,连看都不看青烟一眼,简单梳洗后就去了东厨。 片刻后,兰深回来,与她打了声招呼。 “还是我们家兰深有礼貌。”她嘟嘟囔囔翻了个身合上眼。 啪嗒! 有人在她身旁放了个小木桌。 青烟迷迷糊糊,闻到了肉包子香味。 顺着香味转过头,睁开眼就看见一碟包子一壶茶。 给她的吗? 大眼珠子转来转去,没看到一个人。 她悄咪咪伸出手,抓起一个大包子往嘴里塞。 等了许久,包子和茶都吃完了,李落寒才拖着发酸的腿走回来。 “你好慢。”青烟嫌弃他。 李落寒听到师父的声音,立马站直,装作轻松的样子。 “师父没发现我比放假前更快了吗?我回家也没落下修炼。” 青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用功,“没看出来。” “师父,您到底有没有关心弟子?”李落寒靠着她的躺椅撒娇。 青烟伸出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人顶开,“我当然关心你,你看那里。” 李落寒看过去,“日晷?” “嗯,我只知道你比兰深慢了两刻,比从风慢了三刻。” 李落寒:“……” 慢了三刻? 师父要求他们上山半个时辰,听到钟声后就下山。 从风下山只要一刻时间? 怎么可能? 这完全不是人的速度! 他是野狗吗? 李落寒挣扎:“师父,咱不能跟别人比,还有人没回来呢。” 青烟对他呵呵一笑,猛地眼睛一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小皮鞭就开始抽他。 “你不跟好的比你要跟谁比!” 李落寒被她追得满院子乱转,一不小心踩到松鼠窝。 小松鼠炸毛了, 吱呀一声,追着他,把他脚踝给咬了。 从风从屋里出来就看见李落寒坐在地上,青烟用树枝扒拉他的裤管子。 “你被它咬了会不会得病?” 松鼠虽然不是狗,也有小概率携带狂犬病毒。 李落寒正想博得师父同情。 从风走了过来,“死不了。” 临近中午,钱一凉才磨磨蹭蹭走回来。 “你再晚点可以直接吃晚饭了?”青烟看着钱一凉打抖的腿。 都这么久了,他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 钱一凉按耐住欣喜,“可以直接到晚上吗?” 青烟皱眉,这小子只想着偷懒。 “你是打算爬一整个白天的山,看一整个晚上的书,不睡觉?” 钱一凉摇头,他还以为爬山久了可以不用看书。 “那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吃了饭赶紧去藏书阁!” 她把人都赶走,才进屋找出一个小本子,把四人爬山的时间都记下来。 钱一凉问题最严重的,往返时间比刚入学院时候更长。 这小子心不在此,看来还得赶紧把他嫁出去,免得霸气婆婆回来逼着她跟他这个懒货成亲。 最近没怎么看到扫地老翁,他不会以为把孙子留在她身边就万事大吉了吧。 青烟放下本子,搓了搓手,天气转凉,还是暖被窝舒服。 她踢掉了鞋子爬到床上,想着以后等她有空再解决一凉的终身大事。 到了黄昏,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她。 她出去的时候看见从风和兰深手上各拿着一本功法在看,而另外两个在玩闹。 “你们两个有没有羞耻心啊?”青烟指着钱一凉和李落寒鼻子骂。 “怎么没有?”钱一凉嘟囔。 “人家这么勤学奋进,你们难道都不感到羞愧吗?” 钱一凉不仅不思己过,事后还怪他两人装模做样,故意在师父面前显摆。 “你查到了吗?”青烟坐下喝茶。 “查什么?”李落寒不知她在问谁,见从风站了出来,才意识到是问他。 钱一凉捂着嘴笑话他,李落寒则从后面偷偷伸手捏他。 “荞牙子于凡人可解十蛊百毒,去病延年。于修炼之人则可加速周身气血涌流,助生后天无念元神。” “助生后天无念元神?那岂不是可以加速修炼?” 青烟笑着放下杯盏,让他们取下四包荞牙子,全部倒入铜盆之中。 荞牙子外壳坚硬,敲得铜盆叮当作响,如珍珠落玉盘,格外悦耳。 她伸手拨弄,抓起一把又任其缓缓滑落,声响不绝。 “果然是宝贝,我之前怎么说来着,跟着为师,便是……” 青烟停了下来,等着。 “师父就是我们的仙缘和好运!” 钱一凉最会说话,挤到青烟身边,也去拨弄荞牙子。 “荞牙子乃难得的宝物,没想到师父竟有这么多。”兰深早已听闻,今日却是第一次见。 “哎呀,小意思,以后就是寻常之物了。” 青烟端起铜盆递给李落寒,“拿去四人分了。” 李落寒是她第一个亲自招进来的弟子,青烟就将他当做大弟子一般“委以重任”。 “凡事有个度,切不可贪多,别说为师没有提醒,一下子贪多吃死了我可救不了!” 青烟见钱一凉抓起一粒就准备往嘴里塞,凉凉说道。 钱一凉连忙吐出荞牙子,拍拍胸脯,“幸好没吞下去。” 李落寒把他吐出来的又塞回去,“你吃过的!” “用量,效用,如何运化吸收,一样都不可不知,你们都要仔细看从风找到的古籍,要是哪天我问起来谁答不上,呵呵……” 青烟没把话说完,神情已非常明显。 后果很严重! “是,师父。”四人异口同声。 “还有,荞牙子是伍仙学院的稀罕物,若是让外人知道、听到、看到这些东西,就请做好被我踢下山的准备。” “弟子谨记。”兰深带头,李落寒和钱一凉附和。 从风从衣袖中拿出记载荞牙子的古籍,青烟便叫他们去院子里试一试。 她自己则给司会送了一些荞牙子,说是只有他才有,不能被外人发现。 司会感激涕零,连连保证断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离开库房,她又去找了蓝菖,又是类似一番说辞,要他保密。 她像分赃一样,熟悉的人都走了个遍。 回到山腰小楼的时候,四人已将荞牙子运化吸收,李落寒和钱一凉闲谈李子是否酸牙。 青烟捡起已经熟透掉落在地上的李子,整颗李子大部分已经红了,裂开一条大口子。 “咔嚓,咔嚓……不酸。”青烟把李核往草丛一丢。 穿越前她生活的未来可没有这么好吃的李子,要么是徒有其表却很酸的黑布林,要么是毫无甜味的绿李子。 极少有这种成熟时如同红色浸染在绿底上,带着一层薄粉,自然开裂的李子。 想着她又捡了一颗,刚用衣袖擦了擦,就被抢走了。 “有这么好吃?”从风打量李子,见她要来夺回去,直接塞入嘴巴。 “想吃不会自己捡吗?” 青烟踢了他一脚,对钱一凉招手,“听说你打了摸叶子。”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以为她这么黑,姓黑呢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会打师妹?是不是你在师父面前告我的状?” 钱一凉揪着李落寒的衣领。 过去很久的事了,他自己完全不记得,不过师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都在一起吗?” 李落寒掰开他的手,朝着他肚子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拳。 钱一凉打不过他,转而去质问从风。 从风不说话,钱一凉恼了,“真的是你!” “好了,吵什么吵,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要让你去探探摸叶子的底。” 知道青烟不怪他,钱一凉才没再找从风的茬。 “师父,她不就是女弟子吗?为什么要探她的底?”钱一凉眼珠子一转,“难不成她偷了师父的东西?” 不等青烟回答,钱一凉已经断定。 “我就说,她成日里不好好修炼,到处偷鸡摸狗,爱慕我来偷看我也就算了,竟然还偷师父的东西……” “等等,什么爱慕你偷看你?她说过她喜欢你吗?” “女子脸皮薄,虽没有宣之于口,但言行举止已经足够说明。” 钱一凉扬起下巴,似乎对这样的爱慕者莫可奈何。 “落寒,兰深或是从风,谁说这话我都信。你?自恋!”青烟不留情面。 “他们哪里比我好?”钱一凉抓过离他最近的人让青烟比较。 被扯过去的从风不但没有不满,反而直挺挺看着青烟,似乎也想听听他哪里好。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青烟剜了从风一眼,一把推开他的头。 她的手贴着他的脸颊,温软微香,让他愣了一下。 “不说别人就说说你,长得好看归好看,脾气不好还幼稚,不思进取,花言巧语,但凡有点脑子的姑娘也不会看上你。” “师父,原来我在您心目中是这样子的。” 钱一凉心里拔凉拔凉。 青烟懒得与他说些有的没的,“我要你探探摸叶子有没有什么异常行止,但凡与课业无关的通通要禀告。” “你们三个也是,都要留心,她可能是魔族之人,事关重大,切莫打草惊蛇。” “而一凉,你倒是可以打一打,惊一惊,看她会不会什么邪门歪道,或是对你下手。” “为什么我不一样?”钱一凉不解。 “呃……”谁叫你傻。 青烟不想说出来再打击他。 “因为你单纯无心机,做事本就随心所好,无法以常理推断,她不会怀疑,而我们很快就会露馅,所以师父只能委你重任。”从风好心解释。 真会说话,青烟对他眨眼。 “从风言之有理。”兰深勾起嘴角。 “真的?”钱一凉未懂话中深意,被从风和兰深恭维了,有些得意。 “嗯,你先试试她有没有修为,找机会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一个铃铛样的东西。”青烟叮嘱钱一凉。 “摄魂铃?”兰深听说过魔族的宝物。 青烟解释了一下大概什么样子,对钱一凉说了几句任重道远的话,私底下偷偷找来另外三个。 她没把危险告诉钱一凉,就怕他胆小不能放开行动。 然后又再三叮嘱从风等人,要保护好他的小命。 李落寒没想到魔族这么可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三番五次找摸叶子的茬。 就像个找死的笨蛋,在作死边缘试探。 摸叶子忌惮钱一凉身边总有人护着,不敢轻举妄动。 钱一凉的异常举动让她担心自己身份泄露,谨小慎微,尽量避着他。 入冬后,李落寒开始紧张了,因为他一本书都没看完! 距离寒衣节还有小一年,他有大把时间,可是他现在碰到了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一打开书,一看见字,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合上! 完全睁不开,要靠小木棍撑着才行。 一日藏书阁中,李落寒两手支着脑袋打瞌睡,钱一凉则在看志怪异兽籍。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强悍的异兽,有意思,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青烟突然从他背后伸出头。 钱一凉吓了一跳,丢开手中的志怪异兽籍就跑。 他跑的时候还踩了李落寒一脚,把他吵醒后,李落寒也是手忙脚乱,两个人摔成一团,各自跌跌撞撞冲到摊开的功法前面,假装认真。 青烟捡起地上的古籍,恰巧看到其中一页。 “从风,这是你画的?怎么跟那只松鼠一模一样?” 从风偏头看了一眼,继续看他自己的书去了。 这小子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青烟得不到回应,就拿着古籍去问兰深,“你看,是不是很像?” 钱一凉听了,也凑了过去,“我看看。” “你还看不够!”青烟猛地拔高音量,钱一凉再也不敢过去了。 师父偏心,对兰深这么温柔,对他这么凶! “确实很像。”兰深望着从风,似乎在思索他送松鼠之前是否已经看过这本古籍。 青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不爱养宠物。 “你过来。”她对钱一凉勾手。 “师父?”钱一凉躲在书架后,怕她拿小皮鞭抽人。 青烟坐了下来,“爬山不行,看功法不行,连摸叶子一事也半点没有进展,你说你有什么用?” 钱一凉嘟囔道:“弟子还有很多别的用处。” 青烟对他眨眼,让他继续。 钱一凉被打击了,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还真的没什么用。 主要身边三个都比他强,他凸显不出优势。 青烟笑着看他,“想不出来我帮你想。” 钱一凉正需要安慰,也不躲了,欣喜地走过去,“嗯。” “小厨娘姓王你可知?” 钱一凉摇头,“原来她姓王,我以为她这么黑,姓黑呢。” 青烟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人家哪里黑了,她那是正常的黄皮肤!” 钱一凉疼得不敢吱声。 钱老爷喜欢白美人,讨的妻妾都很白,家里还有个姨娘连头发眉毛也是白的。 他继承爹娘优良基因,长得就是唇红齿白,皮肤白皙的那种。 所以看见皮肤稍微黝黑一些的,就觉得不正常,殊不知他这么白的才是少数。 青烟打完继续说,“你是不是有个未婚妻?” 钱一凉听了浑然不在意,“什么未婚妻,那都是爷爷他们嘴上说说,我怎么可能会随便娶一个都没见过面的女人。” “你不打算娶你还一直拖着人家!” 又是一巴掌呼过去,钱一凉整个人被打趴在书上。 “疼疼疼,我没有,她不肯嫁人关我什么事。”他觉得冤枉。 “瞧瞧他说的是人话吗?”青烟转头看向其余三个。 一开始三人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没有应声。 她一个眼神射过去,李落寒带头说:“不是人!” 青烟满意地点头,“你们有婚约,你让她怎么嫁人?还是说你们家的规矩就是顶着你未婚妻的头衔还可以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李落寒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趴在桌上的脸。 “戴绿帽子也行?你们那什么风俗?” 章节目录 第62章 想追求不一样的人生 钱一凉这才反应过来,“不行!她怎么可以给我戴绿帽子!” 青烟拍拍手,“那你的意思是让她守寡?” “师父,您不要乱说,我又没死。” “守活寡还不如守寡!” 钱一凉被青烟一顿打击,最后她给了他一个二选一。 “每日爬山,或者每日去东厨把一日三餐送过来,你选一个。” 有这么好的事? 不过这个跟守活寡有什么关系? 千疮百孔的钱一凉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愿意?”青烟作势起身。 钱一凉连忙抓住她,“愿意,弟子定会三餐按点送达。” 不用爬山,简直太好了! 兰深看着欢呼的人,目光静静落在青烟身上。 她这是放弃他了吗? 其实青烟从始至终就没对钱一凉寄予什么期望,也就谈不上放弃。 他这样的家世,还要再追求什么,无忧无虑过一辈子最幸福。 况且他自己也是这么给自己定位的。 烂泥想躺在地上不动,她何必费力去扶上墙。 再说,上了墙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掉下来。 青烟察觉他的视线,转头对他眨眼睛,正要说话,一本书伸了过来,隔断两人的对视。 “师父,这个看不懂。”清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呦,这小子还有不懂要请教她的时候。 终于知道她是师父了。 青烟得意地摆起架子,“咳咳,哪里不懂,为师看看。” 她定睛一看,她也不懂。 一个见所未见的生僻字,问她有屁用! 青烟怀疑他就是故意刁难自己,呵斥道:“不认识是吧?不认识就对了!自己查去!” 说着她把从风手上的书抽走丢到书堆里。 从风:“……” 青烟看也不看他,转头看向李落寒和兰深。 “你们两个也一样,不懂的不要问我,自己琢磨,一个个的以为我很闲吗?” 李落寒:您不就是很闲。 学院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您更闲的人了。 比咸鱼还咸。 他心里说着,嘴上却非常识时务,“弟子记住了。” 兰深点头。 青烟满意地拍拍兰深,余光瞥见李落寒座位上摊开的功法。 她一把揪住李落寒的耳朵,疼得他哇哇叫,“啊啊,从风救我!” 从风上前一步,握住青烟的手。 “他耳朵冻疮了。” 她知道,她也没用多大力气。 “拧下来才好!”青烟故意说道。 李落寒哼哼唧唧,“师父,我到底哪里惹您生气了?” 青烟手腕一拧,“还不松开?” 从风顺从地松手,青烟也放开耳朵,李落寒躲到从风身后不敢出来。 “你看的什么东西?这玩意儿你看得进去才有鬼!” 她拿起功法古籍往李落寒头上砸。 李落寒一脸懵逼。 是啊,他是觉得看不进,奇奇怪怪的。 从风将功法捡起来,慢条斯理地说:“此功法适合女子,男子若想练习,需斩断红尘杂念。” 斩断二字他咬得很重,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一阵冷风吹来,李落寒打了个抖。 他向来粗线条,还是一下子明白了从风的意思。 他低下头,再抬头看向从风。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李家断子绝孙!” 他都做了什么,差点就完蛋了! “哈哈哈哈哈。”钱一凉捧腹大笑。 兰深抿嘴。 从风声音没有起伏,“我以为你看得这么认真,是想追求不一样的人生。” 不一样的人生! 再不一样也不能这么不一样吧! 不能与这小子计较,他就是这样,脑子不正常。 李落寒深吸几口气,不愿承认自己委屈求全是因为打不过。 青烟又气又笑,一屁股坐在从风的位置上,抽了几本简单的功法给他。 “这些多看看,看完了这几本再看这些……” 他没有基础,不得章法,学习进度肯定快不起来。 在兰深这样的优等生和从风这样的变态对比下,简直是时时刻刻被吊打。 不是敏感的人,也迟早要生出消极的情绪。 她还是得帮着一点。 李落寒知道师父要给自己开小灶单独教授,连忙跑过去坐好,认真听着。 见师父给李落寒讲功法,钱一凉继续看他的杂书。 从风把位置让出来后没有去别的地方坐,就站在她旁边。 青烟一开始还是一副传道受业解惑的长者姿态,耐心温和,谆谆教导。 奈何弟子太笨,频频挑战她的底线。 半个时辰后,青烟手捏着拳头,不断敲打桌面,勉强保持冷静。 “傻吗?这都听不懂!” 一个时辰后,拳头已经各种招呼上去了。 兰深放下书,静静旁听。 大概是从这天开始,他才发现自己的师父肚子里是有货的。 到了中午,从风出声,提议先去吃饭。 青烟不打人了,立即放下书,伸了个懒腰,“走,目标东厨!” 李落寒被打得满头包,可脑子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明起来。 他之前喜欢修炼,却没有人指导,全凭自己摸索,就非常吃力。 现在被师父揍了一顿,整个人神清气爽,走路带风,冲在最前头。 吃饭的弟子看见长老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她大手一挥,制止他们的动作。 “别起来,吃个饭哪那么多规矩,以后这种吃饭的时候,上茅坑的时候都不用行礼。” 吃饭的弟子:“……” 茅坑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了吧。 李落寒挑了张角落里没人的空桌,对她挥手。 她走过去时,经过几个弟子,看到有个弟子似乎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也不动,皱着眉好像饭菜很难吃的样子。 她停下脚步问道,“今天的菜不好吃吗?” 小弟子听到长老关心连忙摇头,“不会,很好吃。” 与他同桌的几个也附和,饭菜很香,尤其是今天的乌鸡黄芪汤,大补。 青烟点头,又看了那个小弟子一眼才继续往空桌走去。 厨娘看见长老今天没去小灶间,反而在外面和大家一起吃饭,觉得长老非常亲和,连忙让小厨娘把预留的饭菜端出去。 青烟没去灶间完全是因为她带了四个累赘,灶间四方桌坐不下五个人。 小厨娘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过来,钱一凉抄起筷子就准备夹菜。 青烟一脚踢在他板凳腿上,“小王一个人端,你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 厨娘不就该端菜吗? 钱一凉下意识想反驳,看到师父的眼神瞬间站了起来。 他记得了,他要负责送一日三餐,这样就可以不用爬山了。 生怕师父反悔,他动作利索地跑去帮忙。 青烟跟在后头偷看,就见钱一凉跟个大爷似的,在厨房巡视。 小厨娘从蒸锅里拿出烧好的鸡鸭,一转身就撞到了他。 “哎呦,我说小黑,你能不能小心点!” 碍事的人倒打一耙,反而开口责怪小厨娘。 她是没有他那么白,但也不至于那么黑吧。 他怎么能如此出口伤人! 小厨娘拿了把大菜刀怼到他眼前,“小黑?你说谁小黑?” 章节目录 第63章 脏活总得有人做,只能对不起他了 钱一凉看到明晃晃的菜刀马上要劈下来,连忙改口,“我说错了,小王姑娘。” 小厨娘哼了一声,啪地放下菜刀,把一盘鸡递给他。 “烦请钱公子帮忙端出去吧。” 学院弟子无需干这种粗活,她就是故意为难一下,没想到钱一凉二话不说就端走了。 小厨娘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角。 两人进进出出,很快就把饭菜都端齐了。 青烟边吃边问小厨娘厨房的事,最近伙食安排,厨房多少掌勺多少洗碗,小厨娘就一直站在旁边一一回答。 兰深和从风吃饭很规矩,两人同坐一排,李落寒和钱一凉都是大手大脚,吃起来汤汁飞溅的人,一人占一边。 钱一凉见师父好像有很多事要问,推了一下李落寒,自己和他挤在一起,把一条长板凳让给她。 他嘴巴太忙没工夫说话,用脚把板凳一勾,打开一个入口,意思很明显。 小厨娘却非常拘谨,直挺挺站着。 长老这是在考验她呢,她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旁边馋他们这桌饭菜香的一群小弟子,探头探脑地想看看长老吃什么。 听到长老叫小厨娘回答各种问题,像在检查工作,担心被长老抓到问学分的事,个个快速扒完饭,跑走了。 小临山学分通制要求严格,每年都有学分指标,不达标就要被赶下山。 跑出东厨的小弟子都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赶紧去干活做课业攒学分。 顺便提醒其他师兄弟姐妹,年底了,长老要抓考核了! 其实青烟除了小灶间,对后厨知之甚少,答错了她也不知道。 她就是想把人留下,给小厨娘和钱一凉制造机会。 她这么一时兴起,把小临山的弟子都吓坏了,可身为主角的钱一凉却一心在吃饭上,还很顺手地让人给他添饭。 添完饭还怪她,“你怎么不坐下?着急收饭碗吗?” 她什么时候说要收饭碗? “长老慢慢吃,不着急。”小厨娘连忙坐下,还不忘偷偷瞪钱一凉。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坏! 钱一凉低头吐鸡骨头,眼尖看到她偷看自己,想到摸叶子也喜欢偷看自己,顿时高傲地抬起头。 这年头被太多女子爱慕也是种烦恼,他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钱一凉语重心长地对小厨娘劝道,“你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喜欢你。” 这小子哪来的自信? 从风和兰深同时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青烟屏不住,噗嗤一笑,笑得脑袋一歪,瞥见从风在看自己。 从风给她夹菜,“要冷了,快点吃。” 青烟扒了一口菜,见兰深斯斯文文,都没怎么吃菜,转手夹了块红烧肉给他。 从风垂眸看着自己的碗。 到最后,他都没再吃菜。 但是也没有人看到,连片菜叶子也没等到。 在长老面前,小厨娘本来就紧张,钱一凉还说出这种不喜欢她的话,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倒贴的事一样。 他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女孩子? 小厨娘顿时窘得面红耳赤,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她紧紧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想要息事宁人。 没想到眼睛一睁开,他还是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 她两手一拍桌,猛地转头看向他,“我才不喜欢你!” 说完她也没脸待下去,捂着脸跑了。 钱一凉愣了一下,没当回事继续吃他的。 反而是青烟放在心上了。 小王不喜欢一凉? 那她喜欢谁? 难不成她喜欢从风? 怪不得她总是撞见两个人有说有笑。 青烟突然觉得饭菜不香了。 她放下碗筷,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咚! 有几个小弟子尖叫。 青烟看过去,发现有人摔倒了,在呕吐。 “弟子的伙食已经难吃到让人想吐了吗?” 她一下子就想到刚才那个没胃口不怎么吃饭的弟子。 钱一凉和李落寒摇头,他们怎么不觉得难吃? 从风站起来,“他中毒了。” “中毒?”青烟皱眉,立即跑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大蒜味。 这气味是? 青烟蹲了下来,见那个摔倒的弟子抱着肚子喊疼,浑身冒汗。 他吐得到处都是,气味难闻,旁边的小弟子都捂着鼻子。 青烟不顾呕吐污秽,把人扶了起来。 她两手扶着小弟子,厉声命令道,“出去,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快!” 小弟子不明所以,他肚子好痛,走不动。 青烟拽着他往外走,“想活吗?想活就去吐!” “我来。”从风上前,提溜着小弟子的衣服,把人提到外面。 青烟见他已经吐过,现在就是干呕,也吐不出东西,于是一手扣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伸进手指刺激他的咽喉。 其他人都紧张地围了上来。 兰深看着师父满是污物的手,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小弟子剧烈吐了起来,吐到后面都是苦水。 “端水来!” 话音未落,一大碗温水已经端过来。 青烟抬头,从风提起小弟子就灌,“你去洗一下吧。” “嗯。”青烟甩了甩黏答答的手,离开前不忘说道,“喝完还要吐,他胃里有砒霜,要洗干净。” “砒霜!” 旁边的弟子吓得叫了起来。 吃了砒霜还能活吗?那不是死定了。 那个中毒的小弟子更是直接腿软了,幸好从风提着他,要不然就摔进那一摊污秽中。 他也不用从风灌了,抱着大碗咕嘟咕嘟猛喝。 喝完自己扣喉咙,扣了喝,喝了扣,一直不敢停。 旁边的人就帮他端温水,给他拿凳子和水盆洗手。 厨娘听到动静,出来得知弟子在东厨吃到了砒霜。 砒霜! 饭菜里怎么可能会有砒霜? 厨娘慌了手脚,被地上的咸菜坛子绊了一跤,连滚带爬跑到青烟身边喊冤。 她负责整个小临山伙食,出了这等纰漏,长老会不会怀疑是她下毒。 厨娘怕得要死,只希望长老看在她厨艺还行的份上,不要处死她。 青烟见厨娘来了,指着她,“你。” 她才说一个字,厨娘就跪下了。 青烟茫然。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大娘你去灶间弄些炭末,越多越好,让小弟子吃下。” 吃炭? 那东西能吃吗? 小弟子心有疑惑,可他也不懂,他只能把命交给长老。 青烟转头看向李落寒,“你去弄巴豆,泄叶,煮好汤水送到茅厕去。” “从风,你把人带去茅厕。” 从风:“……” 为什么是他? 从风看向兰深,就见青烟对兰深说,“都是小事,你坐着歇会儿。” “哎呀,天有点冷,你要手炉吗?” 青烟对兰深嘘寒问暖,就是不看身后的人。 这么脏的活让他做是有点不厚道,可是总得有人做吧。 那就只能对不起他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总是跟着我,难道不是爱慕我 青烟竖起耳朵,注意身后的动静。 从风冷冷看了一眼她冷漠无情的后脑瓜,踩着重重的步子,把小弟子提走了。 青烟听到人走了,也不嘘寒问暖了,立即转身看向一众弟子。 “所有人,训练场集合!” 兰深莞尔一笑,所以他是被利用了吗? 在东厨的小弟子连忙跑出去叫人,敲紧急集合的钟。 几位老师父已经吃过准备午睡,听到咚咚咚不停敲着的钟声,满身怨念地爬起来。 自打新长老上台,敲紧急集合钟的次数比以前上百年加起来的还多。 哪那么多紧急的事啊! 青烟看也不看比弟子还拖拉的老师父们,走到石台上。 她话还没说,就拿着小皮鞭把石台抽得啪啪响,来了一番震慑。 “现有小弟子误食砒霜,出现呕吐腹痛,你们有谁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都要及时向自己的师父禀报……” “除了东厨的人,其他人一律不准擅自进入后厨灶间,擅闯的人被我抓到就当凶手!” 青烟凶巴巴地说。 她提到砒霜,底下的人恐慌了,吵吵嚷嚷的。 小皮鞭一抽,就没人敢吭声了。 “都给我听仔细了,凡是喉咙难受,口干烧,恶心想吐,肚子痛拉肚子……有这些不舒服的,站出来!” 小弟子闻言,各个摸完嘴巴摸肚子,怎么一听长老的话,他们就觉得肚子痛想吐了。 最后一大波弟子站出来。 剩下的寥寥无几。 那些没站出来的一看,觉得不应该,再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点。 人命关天不得马虎,然后他们也站了过去。 青烟眯着眼睛看着底下慢慢走动的人,“全都中毒了?” 她转头看向兰深和钱一凉,“你们没事吧?” 兰深摇头。 钱一凉皱着眉,想来想去,“好像有事。” 青烟踢了他一脚,“那就是没事。” 她让症状轻微的弟子们都回去休息,尽量多喝水,让已经出现过呕吐腹泻的弟子留下来,逐一亲自检查。 “你当我很闲是不是?几岁了,腹泻便秘分不出吗?” 青烟一巴掌拍向一个小弟子,“下一个!” 忙了一下午,筛查出了五个中毒的,还有两个是着凉。 另外的,全是自己想多了。 中毒的她都交给了从风和李落寒。 议事厅全是小弟子的地铺,青烟和几位老师父,司会、蓝菖和张翰林等人在一棵树下商讨。 青烟坐在一把竹椅上,其他都站着。 “青烟啊,到底怎么回事?”庄老愁眉不展。 什么人会对他们小临山的人下毒?他怎么也想不到。 青烟没说话,看着前面的人朝自己走来。 从风已经回去沐浴更衣,连头发也洗了,还滴着水。 入冬,山上寒气重,他也不怕冷。 “都送回去休息了。”从风淡淡交代。 青烟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几位老师父,“可能是自己人,也可能是魔族,或者就是误食,没有调查前还不确定,蓝菖?” 她东张西望没看见人。 站在最远的蓝菖叹了口气,走上前。 “你负责调查此事,了解中毒的弟子这几日都吃了什么,有线索就告诉我。” 她让人都提高警惕就走了。 “唉,怎么又是我,什么麻烦事都找我。”蓝菖抱怨,“不过青烟这丫头还挺聪明,幸亏弟子们都中毒不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老师父看看他,心里自责,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完全没发现。 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他们默默回去看各自负责的弟子了。 回到小楼,天已经黑了。 她灌了杯冷茶,猛地拍桌而起。 “岂有此理!” 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落寒和钱一凉连忙上去给她捶背捏手臂。 “师父别生气,等抓到凶手,我们四个把他碎尸万段。” “我怎么能不生气?我的人也敢动,他们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虽然不乐意做这个长老,但那些可爱的小弟子,每天都是长老长老地叫她,碰到有什么好玩好吃的,都会想着她。 高个子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给她做梳妆台,阿铸全心全意为她打造刀片,马当虽然没什么特长,却非常孝敬她,任何吩咐都不推辞。 这些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在长久的相处中,渐渐成为重要的人。 青烟莫名其妙就红了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钱一凉,“她人呢?” “谁?”钱一凉懵懵的。 青烟皱眉,眼看要发火了,从风出声。 “她跟贾师父在训练场。” 一听贾师父,钱一凉意识到师父在问摸叶子。 “去把她抓来。”青烟把屋外的剪鬼竹端进来,让他们一人拔一把防身。 从风等人往外走。 青烟想到孙老爷被控制后的样子,跑过去叮嘱他们。 “注意安全,抓人是其次,自己不能出事。” 末了她还对从风强调,“看好他们。” 从风点头,四人继续往前走。 青烟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追在后头。 “要动脑子,不要硬碰硬……” 李落寒频频回头向她挥手,“我们知道啦,您进屋去吧。” 钱一凉掏了掏耳朵,“师父怎么突然变得好啰嗦?” 兰深勾唇,“她这是担心了。” 从风偏头瞥了他一眼,半垂着眼皮。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除了不舒服的弟子在休息,大家都没有回议事厅睡觉。 灯火通明的训练场上,几位老师父带着各自的弟子挨个询问。 从风走到贾师父身边,“摸叶子呢?” 贾师父就是那个看中他根骨和天赋,想收他为徒的师父,不过从风当时目中无人,完全不理他。 见这小子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贾师父还有点激动。 “叶子?她在那边,你……” 不等他说完,目中无人的人就走了。 从风走到一半,停下脚步,看向钱一凉。 钱一凉一开始没懂,等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摸叶子。 “我去吗?我不敢。” 他见从风不肯改变主意,看向李落寒和兰深,两人都不理他。 没有办法,他硬着头皮走过去。 摸叶子此时扶着一名女弟子,看似在安慰她,实则尖利的手已经从女弟子背后伸出来。 看到了不该看的人,不能留下! 眼看利爪即将刺破咽喉,钱一凉走了过来。 “摸叶子,你在干什么?” 摸叶子立即收回手,挤出眼泪,“钱师兄?” 钱一凉脑子转得飞快,“小叶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另一名女弟子听到这种私密的话,先是一惊,然后连忙走开了。 “钱师兄怎会如此以为?” 摸叶子不知他什么意图,下意识退了两步躲开他。 “什么怎么会,你总是跟着我看着我,难道不是因为爱慕我?” “呃……” 摸叶子想不到什么能让他误会得如此之深。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一整晚给她冷脸 其实她更欣赏从风师兄。 “既然你爱慕我,我看你长得还算标志可人,就勉为其难多让你看看,这样看不清,还可以凑近了看呢。” 钱一凉故意装作轻佻无赖的样子,伸手就去揽她的肩膀。 “不要!” 摸叶子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却没能逃开。 钱一凉趁机一探她的腰,并没有摸到什么铃铛之类的东西。 “叶子师妹好生奇怪,三番两次偷看我,怎么我一靠近就喊不要,难道这就是……女子害羞,欲拒还迎?” 钱一凉上下摸了一遍,确定都没有才松开她。 摸叶子被他异于常人的行止和颠倒是非的口才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又臊又恼,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钱师兄误会,我没有爱慕你。” “你这个女人,一会儿说爱慕我,一会儿又说没有,你以为我钱一凉是你可以戏耍玩弄的吗?” 钱一凉佯装发怒,猛地推了她一下,推了还不罢休,作势要扇她耳光。 摸叶子踉跄摔倒在地,眼看大手就要打下来。 她本想着出手,发现其他人被他们的声音吸引,看了过来,只能假装害怕地捂住眼睛。 “一凉,住手!” 危急之时,李落寒拦住了他。 钱一凉手被格挡开,却没放过摸叶子,一边踢她一边义愤填膺地大吼。 “她如此戏耍我,你竟要帮她!” “师妹,你别伤心,我帮你教训他。” 李落寒一个眼神示意,就开始暴打钱一凉。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来,钱一凉就开始哀嚎,四处逃窜。 嚎叫的声音很大,训练场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摸叶子见钱一凉鬼哭狼嚎,终于止了眼泪,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叶子师妹。”一道声音从背后想起。 温润如风,清冽如山涧溪水。 听得摸叶子心头微颤。 “从师兄?” 灯火下,从风一袭白衣锦服,俊美的五官如谪仙一般。 气韵高洁,纤尘不染。 摸叶子脸一红,想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慌忙整理头发。 “手伸过来,有东西送给你。” 面对他的脸,摸叶子无法思考,乖乖摊开手。 “好。” 从风浅笑,背在背后的手往前一伸。 一束剪鬼竹放在她手心。 摸叶子还没看清他送的是什么,只觉手心灼痛难忍,啊的一声叫了来出来。 “从师兄?”摸叶子惊恐地看着他。 “剪鬼竹,喜欢吗?”从风依旧笑得温柔。 小临山怎么会有剪鬼竹? 剪鬼竹被采之后药效会快速流失,不到半个时辰便无异于杂草。 可手上如同烧灼的剧痛,分明就像刚采摘的那样。 他如何做到? 摸叶子脸色大变,立即丢掉手中的东西,飞也似地跑了。 兰深:“不继续追吗?” 从风耸耸肩,“她已经下山去了。” 意思是早就跑远了,追不到了。 “要快点告诉师父。”钱一凉赶着去邀功。 他往回走,发现师父就在训练场,朝他们这边看着。 她身边站着几位老师父,老师父正在跟她说询问弟子的结果。 钱一凉跑到青烟身边,“师父,我摸过了,她身上没有铃铛,也没有修为,动她一下就只知道哭哭哭……” “摸人家小姑娘你动作这么快?你是不是早就想占人便宜了?”青烟揪住他的耳朵。 他摸了谁?摸叶子吗? 那边好像只有摸叶子一个姑娘。 老师父们古怪地看着他,东张西望也没再看见摸叶子。 钱一凉一边求饶,一边小心地把耳朵从青烟手中一点点抽出来。 “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她就不是魔族,可能是没带在身上,藏在什么地方了。” 再说她那么害怕剪鬼竹,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青烟恨不能拿刀把他天灵盖给掀了,仔细看看。 “这个嘛……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废话!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你一张漂亮的脸,就不好意思再给你智商了。” 青烟嘟嘟囔囔,说完还不忘安慰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青烟一脸慈爱地对他笑,揉他的头,弄得钱一凉十分无奈。 “师父,您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小孩?” “好啊。”青烟仍是和蔼可亲。 钱一凉开心地笑了,嘴角刚咧开,突然看见青烟脸色一变。 横眉竖目,凶狠非常。 “那还不给我滚!”咆哮如狮吼。 钱一凉吓得拔腿就跑,一溜烟不见人影。 他一跑,青烟就看向从风和兰深。 李落寒在她吼人的时候已经溜了。 兰深上前一步,想禀报情况。 青烟看了从风一眼,对兰深道,“我都看见了。” 她现在也没空多说什么,被几位老师父围着问长问短。 “叶子怎么可能是魔族呢……”贾师父急得团团转,扒拉青烟的袖子,不愿相信。 人是他救的,一直跟着他,所以贾师父特别喜欢摸叶子。 可他们师徒对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青烟啊,你倒是说话啊!”其他几位老师父也着急。 青烟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他们不会安心。 于是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还让人去搜查。 庄老不信,“不可能!我明明验过,她没有魔族气息,除非是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将气息全然压制……” 青烟白了他一眼,“您也说有例外啦,而且她就是操控孙老爷的罪魁祸首。” “操控孙老爷?”庄老睁大眼睛。 能用摄魂铃操控人心的,肯定就不是普通的小魔罗。 小临山竟然混进了一个大魔! 几位老师父思及此,顿时一阵后怕,都不吭声了。 青烟不等他们慢慢消化整件事,对着训练场的弟子下命令。 “全弟子听命,警惕摸叶子,夜里加强守卫,不得擅自行动。” 未免出意外,她一直没离开。 小弟子们看到长老在,也都不害怕了。 从风和兰深陪在她身边,帮忙照顾几个中毒的人,熬煮汤药。 直到凌晨才闲下来,围坐在火堆旁边。 青烟用手挡着一边脸,扭着头不肯看对面,拍拍自己身边,“兰深,你也休息会儿。” 兰深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坐了下来。 “你最近怎么样?功法要是看到不懂的也不要紧,碰到什么困难就来找师父,为师定会帮你……” 她一个人没话找话,兰深全程陪笑,偶尔点头。 “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家就和我说,我让蓝菖带你回去,呃,总是麻烦别人也不方便。” 青烟想了想,“御剑飞行一事比较麻烦,我自己不会,也就没法教你们。” “不过你别担心,我想办法让蓝菖教你们。” 和兰深说话,大部分都是她自言自语,聊了一会儿,她也觉得没趣。 可是除了兰深,她也不知道找谁说话。 她宁愿对着火堆自言自语,也不想看对面的人一眼。 她好歹是他的师父,这小子对她却一点都不尊敬。 一整晚给她冷脸! 他送小姑娘草,温柔地叫她名字,反手就把人给伤了,这么渣。 她这个做师父的都没生气,他还有理由生气!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们不敢跟您抢饭吃 小临山发生这么大的事,第二天,院长就来了。 他带着诸位大临山长老和各种药草,过来看望中毒的弟子。 发现得早,并没有弟子死亡,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吐过泻过就差不多好了。 还有几个体弱的,在地铺上休养。 院长看到挤得满满当当的议事厅,再看大部分东西就堆在凉棚下面,转身看向青烟。 到底也是伍仙学院的一部分,怎能如此寒酸。 “小临山如此困难,为何不早说?” 青烟本来就心情不好,冲他道:“还用我说吗?是个人都该知道。” 她口处狂言,惹得大临山长老们纷纷不满。 几位老师父扯了扯她,把她拉到身后,笑着给院长赔不是。 庄老责备地看着她,压低声音,“怎么说话的。” 青烟却满不在乎,“早说晚说都一样,小临山这么惨,大临山准备拨多少钱款呢?给的少了,面子上也过不去吧?” 她故意抬高音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院长背在身后的手握拳,沉声道,“中仁?” 掌管库房的中仁走出来,“我这就去找小临山司会谈院舍重建支出。”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青烟叫住他,“除了院舍,训练场还缺兵器,议事厅牌匾掉了两次,东厨灶台陈旧,这个棚子……” 她往上一指,众人齐齐仰头看天,草棚子漏下天光。 得,不用她说,该换了。 几位老师父不住地用手肘顶她,想让她见好就收。 中仁捏着库房的钥匙,脸阴沉下来。 院长皱眉,“该换的都换了。” 青烟走到后头跟李落寒打了个眼色。 李落寒飞奔去找司会。 既然大临山放血了,就多放一点吧。 等慰问结束,青烟把人请到外头,露天的,连个棚也没有。 大冷风吹啊吹,吹得他们都快流鼻水了。 院长站在最前面,迎风独立,吹的风最狂野。 “青烟长老,现在可以把中毒一事说清楚了吧。” 青烟从头说起,包括中毒,摸叶子惧怕剪鬼竹一事。 院长有所怀疑,“我记得剪鬼竹在接近山顶的地方,采摘下来直到训练场,早就失去作用了吧?” 小临山的弟子都是没有修为的凡夫俗子,下山一趟恐怕要一个多时辰。 “我的弟子动作快,一刻便能从山顶到山下。” 青烟有所保留,没说符阵的事。 院长看了她一眼,继而望着前头和木匠一起造院舍的弟子们。 “没想到这几届弟子还有这样的能人,是伍仙学院之福。” 庄老此时站了出来,“院长,摸叶子掩盖气息连我都无法探悉,还能使用摄魂铃控制钱老爷,说明她肯定不是普通的小魔。” “钱老爷的事是她所为?”院长没想到还有这层联系。 青烟解释:“上次我们调查钱家,发现凶手腰带的花结和摸叶子一模一样,很有特色,再加上她是魔族,十有八九就是了。” 院长看向一位长老,“钱家的事进展如何?” 那位负责调查钱家的中礼上前禀报。 “钱老爷的情况已经控制,不会再伤人,凶手还没查到,不过已经有了眉目……” 他在钱家发现了可疑之人,已派人日夜监视,等他与魔族联系。 青烟安静听着他的计划,没想到中礼心思还挺周密。 能坐上长老之位,果然不简单。 有个靠谱的人在调查魔族,她也就放心一些了。 她把收集到的线索都告诉他,考虑到两件事系一人所为,院长也把这事交给了中礼。 “这样他会不会忙不过来?” 青烟也不是关心中礼,她就是觉得大临山那么多个长老,怎么什么都让中礼做。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就是路见不平,看不惯。 院长笑而不语。 倒是几位老师父说道:“怎么会,中礼是大临山修为仅次于院长的人。” 青烟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临山的人走了,几位老师父见她还在想摸叶子的事,几番思量,决定劝劝她。 如果摸叶子真的是大魔,她一个连考核都没过的人,根本对付不了。 “小临山弟子都没有修为,一介凡人如何与魔斗,你不能意气用事,惹来杀身之祸……” 庄老苦口婆心,絮絮叨叨,青烟还是听进去了几句。 摸叶子被剪鬼竹所伤,就算不会马上死,也够她受的。 厨娘一直提心吊胆等着长老找她,一连过去好几天也没来。 后来实在受不了,做了许多好菜,让小厨娘带过去,顺便探探口风。 当青烟看见小厨娘端菜出现的时候,她有些生气。 “怎么是你送?” 小厨娘不知缘由,以为长老对自己不满,低着头。 “一凉!钱一凉!”青烟大叫。 一会儿,钱一凉跑出来。 “我让你负责一日三餐,你忘了吗?” 钱一凉看见小厨娘,才猛地想起来,他连忙去接过厨娘手中的食盒,“我没忘。”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师父,您先吃起来,我再去端其他的。” 说着就把小厨娘拽走了。 青烟见两人走出去,探头探脑想偷听。 一袭月牙色人影晃进视线中,对方淡淡地喊了一声师父。 青烟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他。 当初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别想我理你! 从风走进屋,打开食盒,把东西拿出来。 青烟还在生闷气,不想与他同处一室,便走到院子里。 余光瞥见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的松鼠,就蹑手蹑脚要去抓它。 兰深走进院子,就看见她滑稽扑松鼠的动作。 他敲了敲桌面,引起从风的注意,然后指了指外面。 从风顺着他指的看出去,就见青烟坐在屋檐下。 她抓住松鼠,摘了一颗熟透的李子,吃完后剩下的果核非要塞进松鼠嘴巴里。 “你不是牙口好爱吃坚果,李子核也是坚果哦。” 松鼠被抓着躲不开,只能绝望地被迫张开嘴巴。 青烟却不塞了,将果核丢得老远。 “原来是一只没骨气的松鼠!”说着把松鼠放开。 不吃不行,吃也不行。 松鼠:她好难啊。 松鼠一得自由,就躲到角落里,瑟缩身子再也不肯出来。 钱一凉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小厨娘没来。 “师父,大娘让我带句话,说她愿意做一辈子饭给您吃,希望您不要责罚她。” 青烟塞了一口菜,“为什么要罚她?” 钱一凉见她好像真的没有要责怪的意思,便笑道。 “没什么,师父您多吃点。” 待会儿他就去和小黑说,师父不罚,让她放心。 青烟一筷子挑起一大把菜放碗里,扒拉好几下只吃到菜,底下的米饭都没动。 大娘为了讨好她,都是她爱吃的菜,三两下就扫去大半。 “你们怎么不吃?”她忽然抬头看向兰深。 余光瞥了眼从风。 他冷冷的,都不肯坐下。 兰深只是笑笑,李落寒就比较直白。 “我觉得这些师父一个人都不够吃,我们不敢跟您抢。” 章节目录 第67章 做师父,不做后妈 一开始,青烟还想着摸叶子的事,隔三差五去大临山问。 后来发现调查进展缓慢,她也不去了,心思都放在院舍布置上。 屋子建好了,里头的床铺也齐全了,只差一些零零碎碎的需要添置。 本来司会就是想找她说话,随便问一嘴。 青烟来了兴致,跟他一起去采购。 有人付钱买买买的感觉不要太好,她上瘾了,接连十几天跟着司会下山,到处逛集市,连四个弟子也不管了。 有什么好管的? 一个乖的不用管,两个不乖的她不想管。 还有一个脾气大的,别说管了,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 年前,山上浩浩荡荡来了一拨人,专门来找她。 青烟黄昏才回到小临山,怀里抱着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稀奇玩意儿。 “你爹来了?” 青烟把怀里的东西都塞给李落寒和钱一凉,跟着兰深来到议事厅。 院舍建好后,议事厅空出来了,还用大临山拨的钱换了崭新的桌椅。 兰王爷非常客气,一来就表示还要捐钱。 青烟亲自给他倒茶,“王爷客气了。” 他这样一说,兰王爷以为她是拒绝了,下一秒就听到。 “您要捐我肯定不会拒绝,嘿嘿。” 青烟摸着手腕上的金珠晶石链子。 对于钱财,她一贯秉承着来者不拒的理念。 兰王爷看向儿子,所以你师父到底是想要我捐呢还是想要我捐呢? 兰深从青烟身后默默走到兰王爷身边。 青烟看到兰深,就稍微收敛了。 想到佩兰国离小临山不近,一个王爷大老远跑过来,难不成是有事相求。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从风,下巴一抬,示意他关门。 从风一声不吭把门带上。 门关了,就他们几个人,青烟变得自在起来。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兰王爷身边。 “我听说兰王爷要造反,兵马粮草,钱肯定是越多越好,在我这里您就别破费了。” 兰王爷闻言一惊,吓得脸都白了。 “长老,这话不能乱说。” 青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哎呀,我们是自己人,不用藏着掖着。” 她伸手一拽兰深的衣服,把人拽近。 从风见她拉兰深,偏头不再看她。 “兰深品行端正,为人正直,芝兰玉树,我清楚着呢,他这样的人,有朝一日成为一国之主,定然能带领他的子民走向人生巅峰。” 兰王爷皱眉看着儿子。 他跟长老都说了什么?引起那么大误会。 兰深无奈,他还没解释,就有人替他说了。 “虽然他不说,我还是能看出他胸怀大志,有远大抱负。” 青烟笑嘻嘻,举起杯子,“王爷喝茶。” “长老可不能胡乱揣测,本王衷心佩兰王,愿誓死效忠佩兰王,旁的心思一分一毫也不敢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西南方向行臣子之礼,以表忠心。 说完呵斥兰深,“逆子,还不跪下!” 瞧瞧他都做了什么? 他师父都看出他有造反的远大抱负了!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条命都要给他陪葬! 什么也没做的兰深:“……” 他扑通一声跪下,青烟连忙将人扶起来。 “兰王爷,兰深是我的弟子,我这个做师父的都不舍得凶呢!” 她笑意盈盈,语气也像玩笑一般,却莫名让兰王爷发怵。 兰王爷再次看向这名女长老。 年纪轻轻,姿态随意,一双眼睛圆溜溜,看着牲畜无害的样子。 可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甚至让他这个王爷都心生忌惮。 当初因为有人向契阔楼买了一条十六岁少年的命,他担心儿子安全,迫不得已将人送到五仙学院。 本以为只是一时避难,却不料儿子竟然不肯离开。 寒衣节前,他几次写信让他下山,他都不愿走,看来是认可了这个女师父。 知子莫若父,兰王爷也没强求。 “长老误会了,兰深也是我儿子,我当然盼着他好,但这种话传出去会招来杀身之祸,本王这是替他着想……” 青烟嗯了一声,让兰深坐着歇腿,顺便也让另一个坐下。 从风觉得自己就是个顺便的。 他不肯坐。 余光瞥见他没动,青烟转头看他。 “喂?一直站着不累吗?” 从风见她拿正眼对自己,垂眸看她一下,然后傲娇地偏开视线。 “累。” 累你还站着? 还要我站起来请你不成? 我是你师父,你成天摆脸色,你是不是找抽? 我的小皮鞭呢? 我今天不把你抽得皮开肉绽,我就不是你师父! 青烟心里把他吊打了一顿,嘴上淡淡说道,“坐。” 等人坐下后,青烟又笑看向兰王爷。 “您就放心吧,这里都是自己人,做人要有梦想,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你们想干大事,我特别支持……” 兰王爷目瞪口呆。 谁想干大事了? 他这个王爷做得很安生,要她支持什么? 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支持造反?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 “迫不及待鼓动兰王爷造反,你是想做未来王后?” 青烟愣了一下,转头瞪从风,“胡说八道什么!” 她连长老都不想做,怎么可能想做王后。 而且是嫁给一个有妇之夫。 她担心兰深多想,“你别听他乱说,我就是你的师父,决对不可能做你后妈!” “后妈?” 从风皱眉,她想什么呢? 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把她和兰王爷扯一块去。 她怎么不想想她和兰深这种可能? 还是说她完全就是把兰深当晚辈,当儿子,排除了这种可能? 如此一想,阴沉冷然的脸稍稍放晴。 兰王爷倒是有点明白了。 他看向女长老,说实话,很美很有味道。 他还没往深处想,青烟就站起来指着从风的鼻子骂道。 “你是不是找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老到可以做我爸的老头?你怄气怄了23天也差不多了,再给我甩脸色信不信我抽你!” 他虽然年纪不小,却也算风华正茂,谈不上老吧。 瞧她嫌弃的口气,好像他一只脚踏进棺材,土埋到脖子了。 老头兰王爷不敢多想了。 什么23天,分明是你跟着司会玩了25天! 从风眼皮子一垂,不知从哪里掏出小皮鞭递给她。 这小子跟她杠上了是吧? 青烟气得不停深吸气,夺过小皮鞭往他怀里丢,“走走走,看着心烦。” 然后她再也不看他,和兰王爷尬聊家长里短。 “什么?有五个老婆就两个孩子?您这样不行,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 “哦,鹣鲽情深啊,非常爱王妃,所以不想王妃受生育之苦?那您还讨那么多老婆?您的爱像切发糕,可以分几份?” “身不由己?”音量拔高,“你讨几个老婆佩兰王也要管?咦~” 鄙视的声音。 “你们佩兰王果真不是个好东西,该反!” 兰王爷:“……” 章节目录 第68章 西北风,吹得拔凉拔凉 兰深第一次见父王被说得哑口无言。 师父虽然话不好听,道理却不假,尤其是他也曾见过母妃以泪洗面的样子。 青烟说着突然转头问从风,“什么时辰了?” 跟老头说话没意思,若他不是兰深的老爹,她才懒得招待。 从风:“戌时了,明日还要早起修炼。” 青烟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兰王爷,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们父子叙叙旧。” 她不等王爷客气,起身叫从风跟上,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气派的新院舍,青烟问从风。 “喂,你喜欢哪边的景色,我用特权给你安排院舍,其他弟子的院舍都是直接分配,分到哪个是哪个,就你不一样。”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对你多好,还不感激涕零?还不笑脸相对? 从风目不转睛看着前方,“我喜欢小楼。” 青烟笑着说:“那还不简单,给你住。” 她的毫不犹豫让从风顿住脚步。 “你愿意?”他转头定定看着她。 要不是天太黑,也许就能看出,他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青烟见他没跟上,转头看过去。 月色朦胧,淡淡的辉光洒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像是一层霜,可他的声音,清冽柔和,软软的,热烘烘的,像是情人温存时的低喃。 青烟心口怦怦乱跳。 她脑子有点糊,好像不记得他刚刚在问什么。 他说什么?问愿意吗? 她要回答什么?我愿意? 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直到李落寒在屋里叫师父师父。 李落寒裹了条被子立在门口,嘀咕师父回来了怎么不进屋,站在外头喝西北风? 青烟回神,清了清嗓子,“嗯,等我去医馆,小楼就给你住。” 原来是这个意思,从风半垂下眼帘。 青烟进去,李落寒和钱一凉已经把她买的东西玩得七七八八。 听到她说挑选院舍的事,两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 从风收拾好桌上杂乱的宣纸,就去打热水。 青烟见他为自己忙进忙出,受之有愧,又觉得自己该对他好一点。 后悔在议事厅的时候对他太凶了。 “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子,但天天生气,会肝气郁结,对身体不好。” 从风撩了撩眼皮子,“你关心我?” 青烟点头。 他嘴角刚勾起一点小弧度。 她又说:“男的也还好,主要女的,肝郁会失眠,睡不着觉,人就会变丑,气血失荣、皮肤粗糙,脸色暗沉,两眼无神……” 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咚的一声掉了下来。 他还以为她的良心被狗叼回来了。 原来只是他自作多情! “你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没有,我又不像你没心没肺,就知道给我甩脸色。” 她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 从风起身走了。 青烟把另外两个人也赶出去,“为师要沐浴了,外头守着去!” 李落寒和钱一凉坐在门口。 他们对选哪间院舍各执一词,互相无法说服对方,就问从风的意见。 “临西院舍。”从风早就想好了。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他没选风光秀丽的临北,也没选可以看见涛涛泽更水的临南。 偏偏选择了什么也没有,正对着训练场的临西。 他可知道临西大清早就有老大爷扫地,老大娘喂鸭,鸡鸣狗叫,一地鸡毛。 “临西离小楼最近。”他淡淡说着。 他们考虑的那些理由他从来就没想过。 钱一凉坚持己见,因为他不用爬山。 他担心他们早起自己睡懒觉师父见了会抽他,睡不安稳,连夜卷铺盖搬到临北院舍。 李落寒倒是开始动摇了。 他每天要早起爬山,如果院舍离小楼近一点,他就能多睡一会儿。 虽然差不了太多,但那种时候,能在被窝里多待一秒,都是无上幸福! 晚上他只是稍稍动摇,第二天一早,他就下定了决心。 天好冷,他被狗窝绑架了。 早上听到屏风外的动静,青烟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腿一伸准备翻身,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她竖起耳朵注意外头的声响,听了一会儿又抵不住困意眼皮子开始打架。 等人都走了,她才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爬起来,眼睛都不睁开就走出去,直接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继续睡。 钟声响起,她转头看向显示时辰的日晷。 不到一刻,院外传来脚步声。 上去半个时辰,下来不需要一刻,连兰深也无法追赶到的高度 他到底爬了多高,下山速度有多快? 脚步声近在咫尺,她闭上眼睛装睡。 从风低头看着躺椅上裹得像蚕宝宝的人,平静无波的黑眸下暗潮涌动。 他似乎看不腻,一直垂着视线。 许久之后,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青烟以为他要走了。 忽然耳边被淡淡的气息吹拂,吹得她耳朵痒,忍不住想挠。 他从山上下来,清浅的几不可察的呼吸,带着山上特有的寒意和清新,渐渐在她四周晕散开。 现在她耳朵不止痒,还觉得有点烫。 从风蹲了下来,看着她粉嫩可爱的耳垂。 青烟担心耳朵红会被发现,想着是不是该假装醒过来。 幸亏来了一阵西北风,刮得生猛,一下下吹得她拔凉拔凉,哪儿都不烫了。 狂风吹得她头发翻飞,长发啪啪啪抽在脸上,又疼又窘。 他现在看她是不是就像看到鬼一样,丑爆了? 她装不了了,蹭一下跳起来,冲进屋里。 后头传来一阵阵狂笑。 狂奔的人一愣,踉跄几步,自己绊倒了自己。 她趴在地上还在想,入学院那么久,他好像从来没笑得这么开怀。 很快兰深回来了,从风和他一起进屋。 进来就看见她坐在书桌后面开始练习画符阵。 她手里拿着毛笔,墨也没磨,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办,直接伸进茶杯里沾水作画。 那是他常用的茶杯,一直放在书桌上。 从风皱眉看了一眼,准备去东厨。 “站住。” 从风回头,她低着头看也不看他。 “既然由一凉负责三餐,你以后就不要再去东厨了。” “你指望他?”皱着的眉直接拧成结了。 那小子懒得很,不用爬山后更是日上三竿才起,等他磨磨蹭蹭洗漱一番,再去东厨把饭菜端过来,都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他少吃一顿倒无所谓。 要是缺她一顿,她会抽人! 这小子生什么气? 不让他去东厨这么不开心? 青烟放下笔,抬头瞅着他。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吃饭是假,和小厨娘见面才是真! “不指望他我指望你吗?”她咚咚咚走过去,揪着他的衣服把他往里扯。“给我进来!坐好!” 章节目录 第69章 比猪强?猪大强? 兰深见她举止怪异,好奇地看了过去。 完了,被小兰深看见她粗鲁蛮横的样子了! 她这个当师父的怎么可以让自己在徒弟心中美好的形象幻灭呢。 青烟连忙松开,拍拍手,一副刚才的人不是她的无辜模样。 如果只是从风,她只要凶一顿就行,在兰深面前,她还想留点面子。 于是她解释道:“一凉是你们的师兄,你们对他要有信心,相信他能圆满完成为师指派的任务,让你们顿顿都能……” “师兄?”从风的口气带着轻蔑。 年龄、修为、实力,那小子什么能排他前头? 兰深沉默,他也不想认这么个“兄”。 青烟一巴掌拍向从风的脑袋,碰着的时候不忘抓两下。 啧啧,头发还真滑溜。 “一凉比你们先进入学院,不是师兄是什么!” 为了给师兄表现的机会,从风和兰深都不去东厨了,就等他回来。 从风在院子里就着冷水简单洗漱,看到水缸里的葫芦瓢。 他有点心动了。 抬眸瞥了眼屋里的人,青烟全神贯注在符阵上。 他勾起嘴角,拿起了葫芦瓢。 小树苗涝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小树干,大李树太大了,完全不需要人为照顾。 浇它们,未免太没有成就感。 罪恶的魔爪伸向了屋檐下角落里,可可爱爱的剪鬼竹。 哗啦一声。 透气透水的泥盆一下子就被淹得透不过气。 从风看着剪鬼竹像海草一样在水中飘荡,犹豫了一下,再浇了两瓢水,才心满意足地进屋去。 青烟肚子饿得咕咕叫,什么也不知道。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瞪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盯着简易决。 外头终于传来声响,她高兴地丢掉书冲出去。 看清楚来人,她有气无力道:“怎么是你?” 李落寒好像没看出师父看到他很不高兴的地样子,笑着走到她身边,“师父,您出来迎接我吗?” 青烟抬眸,对上他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昧着良心嗯了一声。 他们四人唯有他有这个待遇,李落寒那个高兴。 “师父有没有发现我进步许多?比初时足足快了一刻。”李落寒骄傲地宣布。 “你想要我说什么?夸奖你吗?” 李落寒直点头。 青烟咧嘴一笑,闭月羞花,笑得李落寒两眼发直。 正当他沉迷在师父的美貌中时,耳朵突然被狠狠揪住。 疼得他灵魂出窍,鬼叫鬼叫。 “吃了那么多剪鬼竹,猪都能上天了,你想要我夸你什么?比猪强?猪大强?” 她吼了两下,后面的声音就弱了。 不是她不想吼,奈何肚子空空,没有力气。 “一凉怎么回事?”她扁着嘴,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 从风一开始还能忍着不看她,后来听到她撕纸的声音,见她饿得发昏,对着碎纸片咽口水,终于站了起来。 “去东厨。” “好。” 她说要等钱一凉,后来饿得想反悔,又拉不下脸。 他一提,她立马就应了,第一个冲出去。 还没到东厨,她就交代从风三人,吃完就走,不准逗留。 等她酒足饭饱回到小楼,钱一凉就倒大霉了。 她吃饱了,有力气了,拿着小皮鞭追着他满小临山跑。 青烟跑了两圈,脸不红气不喘,把兰深叫到身边。 “年关将近,既然你父王来了,你就跟他一起回去吧,元宵后再回来。” 兰深本来不想破坏学院规矩,考虑到父王亲自来接,他也很想家,就答应了。 钱一凉从东厨端来晚膳,就听说兰深随兰王爷下山了,顿时羡慕地不得了。 “你也想提早回家?”青烟挑眉。 钱一凉不作声,观察师父的神色。 他想,可是他不敢说。 谁知道师父会不会是突然拿出小皮鞭抽他。 青烟见他不吭声,才看向李落寒,“你们六月在家呆了几日?” 李落寒:“七日。” “哦,也就是说你们比其他弟子多玩了七日?身为我的弟子,这样可不好。” 师父这话什么意思?要他们补回来吗? 不但不能提早放假,还要延后七日! 钱一凉瞪大眼睛,差点晕过去。 他连忙撒娇道:“师父,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一发现弄错了就马上赶回来,这种行为难道不该受到嘉赏?” 青烟一筷子敲他的头,“嗯,该,那就正常放假吧。” 虽不能提早,总算不用延后,钱一凉连忙道谢。 他吃足了教训,后来就不敢懈怠,一日三餐到东厨,来来回回和小厨娘就熟悉了。 春节前,青烟收到钱老爷的来信。 钱老夫人的笔迹,说是老爷子年纪大,入冬后害了一场大病,身子越发虚弱。 她虽没有明说,青烟看得出来,钱家希望钱一凉回家,一来守在父母身边,二来传香火。 当初钱一凉身受重伤,得蒙青烟救活,钱家对她感激不尽,一口答应让儿子拜师,如今一年都不到,钱家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 青烟什么也没说,私底下找了小厨娘。 “你就是一凉的未婚妻王小姐吧?”她开门见山地问。 小厨娘没想到长老知道,慌忙跪下。 “小王隐瞒身份进入小临山,欺骗长老,还请责罚。” 温文有礼,的确是有礼数的小姐作派。 青烟把人拉起来,“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点,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怎么想?” 小厨娘低下头,眼眶通红,“我怎么想又如何?” 她不过一介女流,自小就被婚约束缚,家人耳提面命,时刻提醒她注意身份。 她也曾幻想过,随着年纪增长,才发现她就是个笑话。 她整个人生都在为一个人坚守,可对方却根本看不上她。 谁会在乎她到底想不想要。 最后大家只会笑话她,笑话她的父母。 旁人的冷眼和唾沫,压得他们一家抬不起头。 若非不舍父母年迈,她宁愿削去长发,青灯常伴。 青烟见她低头掉眼泪,想到自己那个渣弟子,气愤道。 “哭什么哭?你只管开口,要是不喜欢他就留在山上,我替你做主撤了那婚约,女人又不是只有男人才能活得下去!” 被拖延了几年,被笑话了几年,小厨娘早就看破。 没想还有人替她生气,替她做主。 小厨娘红着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她:“长老……” 长老不但可爱,还对她这么好。 青烟受不得这种催泪场面,摆摆手,故作嫌弃道,“哭得真丑。” 感动了两秒钟的小厨娘:“……” 青烟皱着眉抓了块抹桌子的布头伸过去,对着她的脸胡乱蹭了两个下,“自己擦。” 小厨娘抱着烂布头自己擦,布头上有油味菜汁味,脏得很,她却在笑。 “可是我爹娘……” 青烟想了一下,“我觉得吧,你们的婚约就是个口头约定,根本不作数,口头解除就行。” “这怎么行呢?家里亲戚,街坊邻居他们都知道。” 青烟见小厨娘又要开始哭了,头疼。 章节目录 第70章 重罚 “好好好,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摆个流水席,昭告天下,小王把小钱抛弃了?” 小厨娘先是一愣,见长老一脸认真地在出主意,噗嗤一笑。 “长老,您好可爱。” 青烟:“……” 她被调戏了吗? 刚踏进小灶间来找她的从风:“……”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还被长老的弟子听见,小厨娘非常窘迫,脸就红了。 一个女人用崇拜的眼神说一个女人可爱,不由让人想歪。 从风心里想,她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还是她其实是男扮女装?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他下意识看向某些重点部位。 青烟一转头,就看见他盯着人家小姑娘的…… 胸! 瞪得铜铃大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 好家伙,翅膀硬了,只顾看美景,连她这个师父都不放在眼里! 青烟觉得胸口堵得慌,好像堵了块大石头。 她想打人,想戳瞎那双眼,可她要忍着,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猛地站了起来,起身往外走。 她越走越快,经过训练场,小弟子们正在练剑。 见长老来了小弟子连忙停下对她行礼,可她看也不看,沉着脸就走了。 “长老又生气了?” “是不是我们犯错了?” “我们哪里犯错?我们不是在努力练剑吗?” “也许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努力?” 小弟子议论纷纷,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长老的吼声,也不敢交头接耳了,练得更加卖力。 回到了山腰小楼,青烟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怒吼。 她以为她这里离训练场和议事厅很远,殊不知整个小临山都听见了。 长老发飙,不只小弟子更勤了,洒扫的老伯奋力挥着扫把,杀鸡的厨娘一刀一条命,干净利落。 连几位老师父也不敢喝茶聊天了,慌忙起来备课,都怕被长老拿着小皮鞭追。 他们的长老赏罚分明,就算是她自己的特招弟子,犯了错,照样要挨抽。 叫了一声,痛快许多。 青烟两手叉腰,自言自语道:“哼!郎情妾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刚舒服一点,举步要跨进门槛,余光瞥见屋檐下角落里…… 这一坨泡烂发黄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从风!你给我滚过来!” 猛兽咆哮,不敌长老的狮子吼。 她叫了几次从风都没出现。 其实从小灶间出来,从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注意到了剪鬼竹,才畏罪潜逃。 青烟找不到人,冲到训练场,爬到钟楼上咚咚咚开始撞钟。 又一次紧急集合,众人不明所以。 青烟没让他们猜来猜去,上台就说要重罚孽徒从风。 放假前,东厨柴火罚他一个人砍,水缸要他一个人挑满,弟子考核卷让他一个人抄,还不许用午膳。 台下的小弟子全都流露出同情的眼光,张翰林和东厨的劳动力倒是乐开了花。 “东厨十个大水缸,一日三趟,他不得累死?” “午膳不能用岂不就不能喝到大补汤?可怜啊可怜。” 不能喝汤,他宁愿累死! “你们还有功夫同情他?没听到长老说放假前要考核吗?”一个小弟子低叫。 “考核!!!” “没想到兰深不但能提前回家,还逃过了一考。”李落寒望着训练场,垂头丧气。 训练场上,除了练剑的小弟子,正中间还有一张格格不入的小桌。 小桌的左手边是一叠比桌子还高的纸,右手边是几张写过的纸。 从风坐在桌子后面奋笔疾书,抄写考核卷。 每抄完一张,就放到右边,用纸镇压着,以防被风吹跑。 李落寒的任务就是负责监督。 从风动作再快也没用,小临山第一年到第九年的小弟子足有两百多号,直接写得他手抽筋。 以前他把几棵小树苗都浇死了,弄得院子里湿哒哒,她也只是凶两句。 没想到剪鬼竹在她心中这么重要。 从风认命地抄考卷,认命地砍柴挑水,早上爬山的时候不忘带两个泥盆去重新挖剪鬼竹。 他确定她看到屋檐下的新剪鬼竹了,可是她还是不理他。 青烟哪是因为剪鬼竹,就他这种尿性,她在种剪鬼竹之前就想到这种可能了。 她就是看他不爽,就是想狠狠折磨他! 李落寒趁着监督之便偷了考题,拿着考题去藏书阁各种翻书。 翻了三天愣是没找到答案。 青烟考核小弟子不是为了为难他们,都是比较自由发挥的那种题目,他怎么可能会找什么答案。 放假前发生了件事,让青烟阴霾多日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临西院舍着火了。 一开始她还被蒙在鼓里,后来吃午饭的时候看到从风穿着一身棕灰色的衣服,衣服偏小,袖管子吊子,有点滑稽。 这小子向来喜欢白色,从来没有这么丑的衣服。 衣服虽然丑,穿在他身上也不难看。 她没当回事,可到下午的时候,她发现李落寒的衣服更丑。 “你们怎么回事?”她眯着眼睛看向两人。 两人都不吭声。 她也不问了,直接闯进两人住的临西院舍,才发现院舍凌晨着火的事。 新建成的院舍,床铺桌椅都是新买的,就这样烧坏了。 引发火灾的小弟子非常害怕,担心长老会抽他,不准他吃午饭,哭得凄惨。 几位老师父见他可怜,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就替他瞒着了。 见长老突然出现在院舍,小弟子吓得不行。 连忙跪地求饶,哭喊着要长老恕罪。 长老严罚起来会要命! 同住一间院舍的其他弟子,虽然怪他太不小心,还是同情他,忍不住替他求情。 带他的老师父还想着如果青烟发怒,他该怎么帮衬几句。 凌晨大家都在睡觉,院舍并没有烧得太严重。 除了一张桌子和两张相连床铺烧了个精光,其他的就是被烟熏黑了。 青烟看着两张铺子问道:“谁的床?” 小弟子一脸歉意。 要是烧了他自己的就算了,偏偏他的完好无损。 李落寒这时哭唧唧地挽着青烟的手臂。 “师父,是我和从风的,您看我,连衣服都烧没了,要不是我起来尿尿,可能连人都没了。” 青烟没理他,转头看向从风,“你的?” 从风点头。 青烟走了出去。 长老怎么就走了? 长老是不是要去钟楼敲钟了? 长老是不是要罚他砍柴挑水写考卷,还不准吃饭? 那个犯错的小弟子当即就吓哭了。 哇啦哇啦嚎啕大哭。 想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他哭得停不下来。 几个与他要好的弟子也一边劝慰他一边抹眼泪。 老师父看着爱徒伤心,他深吸几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准备去和长老交涉。 弟子虽犯错,但罪不至死,他得要争取一下。 其他一些胆大的弟子也跟了上去,想帮同伴说句话。 青烟走到门口,望着蓝天白云,叉腰大笑。 “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不管兄弟多悲剧第一名还是他 长老气疯了? 害怕的老师父和小弟子们:“……” 立在焦黑床边的从风,听到了刺耳的笑声,狠狠皱起眉头。 “长老,小弟子不懂事,犯了错,还请您宽宏大量,饶他这一次。”老师父担心长老气急,重罚他的徒弟。 青烟憋着笑,淡淡道,“我都明白。” 您怎么会明白呢? 您刚才笑成那样分明就是很不明白! 老师父感觉到事态严重,又急忙解释,“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临近放假,他担心不能通过考核,所以熬夜学习,一时迷糊过去,打翻了烛台,这才酿成大祸。” 青烟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她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所以还是要重罚喽? 老师父心里着急,又想说话,就被青烟伸手制止。 唉,完了,长老已经气得都不想听他说话了。 老师父唉声叹气和犯错的小弟子立在门口,一直等着钟声。 可到了吃晚饭时间,也没有听到紧急集合的钟声。 老师父松了口气,可小弟子还是害怕。 “师父,长老是不是太生气,一下子没想好要怎么责罚弟子?” 老师父愣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 于是他摸摸弟子的头,“认命吧,孩子。” 小弟子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入夜后,想到两位师弟没有床铺睡觉,他愧疚地想把自己的铺子让出来,没想到他们两人一口拒绝,直接去小楼打地铺了。 看起来还挺高兴。 他还想着责罚的事,一夜未眠,越想越害怕。 半夜里有人听到低泣声,还以为闹鬼了。 第二天,蓝菖师父带着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弟子把训练场旁边的林子收拾一番,腾出一大片空地。 “听说没,长老让蓝菖师父在训练场旁边盖间大房子,用做自习室。” “什么是自习室?”围观的小弟子们一脸茫然。 “管它呢,反正我们又有新房子了。”住大房子吃大补汤! “自从有了新长老,小临山越来越有钱了!”无比自豪的声音。 “那可不是,兰王爷前脚刚走,长老就让人在捐资光荣榜上刻上兰王孙的名字。” “兰王爷有孙子了?我要去捐资石碑上看看。” “兰浅?原来兰深师弟的儿子叫兰浅。” “兰深师弟有媳妇了吗?” “……” 兰深已经回去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上榜了。 钱一凉得知捐资榜又加了名字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 而且这件事还是向来不管闲事的从风告诉他的。 “什么!兰深压我老爹头顶上就算了,连他儿子也压我老爹头顶了?” 侮辱谁呢? 这是嫌他们钱家没钱吗? 士可杀不可辱! 钱一凉气得在屋子里兜圈,头发都炸了。 “嗯。”从风认真地点头。 一大早青烟就去找司会了,从风心情不好,偏偏钱一凉不用爬山,还在他面前嘚瑟,他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都愧对师兄弟情。 青烟回来看见他挠得头发乱七八糟,像个疯子,瞥了眼从风。 你欺负他了? 从风:你欺负我了。 从风不吭声,青烟偏头龇牙咧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明知道这小子有病你还去招惹他? 活该不给你好脸色! 她骂完自己又骂钱一凉,“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想饿死我吗!” 钱一凉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去,刚开门就看见小厨娘拎着两个大食盒走过来。 “哇,想什么来什么!” 钱一凉感激地看着小厨娘。 人家对她笑,小厨娘就算知道他就是负心汉,也礼貌地回以一笑。 钱一凉侧身让路,一点也没想接手的意思。 他就跟着旁边,一脸真诚:“小黑,你真好!” 小厨娘脚步僵住,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举起食盒,“拿着!” 她有点凶,钱一凉下意识就接过来。 哎呦喂,还挺沉。 他一下子被两个食盒压弯了腰。 再抬头,小厨娘早就不见人影。 工钱给足木匠都非常卖力,小弟子们不用长老吩咐,有空就帮忙,自习室赶在放假前完成了。 小弟子们还不知道自习室是做什么用的,纷纷围在屋子外面探头探脑。 他们问老师父,可是几位老师父都不知道,小临山好像没人知道这间屋子的用处,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去,怕被长老发现。 直到年前考核那天,长老发考卷的时候。 她看到小弟子们紧张又害怕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给你们造了自习室从没看见你们在里面看书学习,敢情你们在院舍里挑灯夜读是装的?假勤奋是吧?” 原来自习室专门造来给他们看书用的,他们都不知道呢。 可怜的小弟子因为没有充分利用学习场地,在考核的时候耳朵还要受长老荼毒。 骂他们故意跟她对着干,威胁着要罚没饭吃。 太可怕了。 三个特招弟子坐在最前安排,李落寒看着早已看了十几遍的考题抓耳挠腮。 他本着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的理念,努力把每一题下面的空白都写得满满当当,期盼着师父见他可怜,给他通过考核。 钱一凉就是一坨烂泥,他正儿八经把自己的大名写上后,每看到一题不会的就写上:师父没教过,不懂。 很快他整张考卷都写着一模一样的答案。 他写好后很认真把卷面吹干,以防墨迹晕染,然后举起自己的手。 本以为他钱一凉可以成为伍仙学院小临山首届期末大考交卷最快的人。 没想到竟然有人抢了他的第一名! 到底是谁跟他抢? 他一抬头就看见师父走过来,走到自己右手边。 “你要交卷?” 青烟拿着小皮鞭,双手环胸,学他喜欢俯视人的样子,垂眸睥睨着他。 从风把毛笔放下,双手捧起考卷呈给她。 她没有接,扫了一眼,淡淡道:“思想不够深刻,重写!” 从风看着她的眼神一暗,没有抗议,接过张翰林递来的空白考卷又重新写起来。 钱一凉先是同情,下一秒又变得兴奋。 不管兄弟多悲剧,第一名还是他! 青烟望向不停挥手的钱一凉,示意张翰林收了他的考卷,让他在名册中签上大名,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山过年了。 钱一凉那个嘚瑟,笑眯眯地对青烟说了几句话,提前拜早年,就说钱家已经派人来接,他要回家了,祝大家考得好,看得坐在下面绞尽脑汁的小弟子们一阵羡慕。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写!”长老凶得一拍桌子。 小弟子们不敢东张西望了。 从风执笔的手顿住,看着考卷上突兀的一条墨迹。 她刚才趁他刚落笔时猛地拍桌子,小桌晃了一下,笔就划歪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题了,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绯色薄唇抿了抿,终究还是好脾气地又换了一张考卷。 一个时辰,别人一张卷都未必写得完,他整整换了五张。 青烟见他临到最后才刚好能交上卷,终于开心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过年 钱一凉给兄弟们比划了一个加油手势便离开了。 李落寒太紧张了,挠得头秃,根本没看见,也不知道从风连做了六张考卷。 从风连着几天抄了二百多张的考卷,今日又答了六份,手腕隐隐抽痛,看着某人得意欢快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也罢,开心了就好。 她心情好了,应该能讲和了吧? 他不想两人一直这么僵着,为了让讲和更加顺利,他准备请小厨娘帮忙做点她喜欢吃的点心。 一凉已经下山,从风就想让李落寒帮忙给小厨娘带个话,但是李落寒还沉浸在考试后的焦虑中,跟个傻子似的和其他所有弟子对答案。 只要有人和他写一样的,他就兴奋,写了他没想到的他就失魂落魄。 完全忘记李老爹在山门口等得多着急。 从风只能自己去找小厨娘,他才往东厨方向走,经过一条小径,就和去找饭吃的青烟撞了个正着。 青烟见他行色匆忙,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学好,小厨娘是一凉的未婚妻,你连师兄的老婆都觊觎?嫌我罚得不够重是吗?” 她头顶已经要冒烟了。 他隐约看出她有意撮合一凉和厨娘,没想到两人本来就是一对。 原来她生气是因为误会自己喜欢小厨娘,他还以为是因为浇死了剪鬼竹。 那他以后可以继续浇水了吗? 从风解释道,“弟子从未对旁人有半点心思,只是见师父喜欢她做的吃食,才拜托了几次。” 这小子眼高于顶,竟然会为她去拜托一个小厨娘? 他不会是仰慕自己吧? 唉,没办法,她这么优秀,小临山弟子都仰慕她。 青烟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我是长老,我要吃什么还需你一个小弟子去拜托?她可是你嫂子!男女之防还是要有的。” “我以为师父不在意这些。”他如实说。 “还敢狡辩!”青烟伸手就想拍他脑袋,突然发现他比进学院时高了不少,拍不到了。 她上下打量,原来跟她差不多吧? 她不确定地想,她以为自己很高挑。 几个月怎么长了这么多? 打到了他脖子,青烟收回手背在身后。 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那您和司会是否过于亲近?师父难道不该以身作则?” 青烟先是想着她什么时候和司会亲近了,自打张翰林闹了那一出,她都不怎么找司会了。 见他目光如炬,好像责怪她做得不得体,顿时不悦了。 “你一个小弟子竟敢管我?我就是看你心思不正,提醒你,免得你走歪路。” 她气呼呼地一跺脚,继续朝前走。 从风跟在后面,到了东厨才意识到,今天考核,东厨大部分厨娘下山了,小厨娘也在收拾包袱。 青烟让他在外面等着,走进小厨娘房间。 厨娘看见她非常高兴,“长老,饿了吧?小王给您准备好了,都放在小灶间。” 她屋子小,没有椅子,青烟坐在床边看她收拾。 “你明年还来吗?” 小厨娘手一顿,眼眶红红的,猛地扑进她怀里,“呜呜,小王舍不得长老。” 但是家中二老等着她,她不能不走。 从风立在门口,偏头就看见青烟抱着小厨娘安抚,“想嫁就嫁,不想嫁就来找我。” 各人有各人的路,她只能这么说。 青烟又和她聊了几句,就去小灶间了。 眼看从风跟过来,她只拉出一盘香干给他,“你就吃这个吧。” 意思就是,其它的你就不要想了。 从风见她抽了双筷子就开始吃菜,转身去盛饭。 给她盛了半碗,自己一大碗。 这女人,要不是不喜欢吃豆制品,怕是连碗香干都舍不得给他。 李落寒带着李老爹满小临山找她,李老爹包了个大红包给她,还邀请她下山做客,一起过年。 青烟把红包收了,做客一事就婉拒了。 别人一家子热闹,她去也不自在。 过年是一家团聚的日子,留在小临山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有点凄凉。 小临山不热闹了,而且气氛有些压抑。 这不像是个节日,反而像是一场血淋淋的分割,分出了有家的和没有家的人。 青烟霸道总裁一般,让司会买了一牛车的炮仗,非要每个人都点。 从大年初一开始,连着好几天,小临山噼里啪啦,烟雾缭绕,熏得人眼泪直流。 炮仗炸开的烟尘漫天,碎屑满地,火药味刺鼻。 那些失落的人,因为忙于捂耳朵,忙于洗脸,忙于打扫,倒也没工夫顾影自怜,伤春悲秋了。 小临山不像个被遗弃的地方,有了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一日,青烟突发奇想,觉得新年新气象,应该把头发修一修。 她趁着从风不在,拿出剪刀咔咔咔,把及腰长发剪去一半,还用大碗盘弄了个齐刘海。 剪之前她觉得自己不会失手。 剪完,她还挺满意。 然后就赖在床上睡懒觉,等从风给送饭。 这小子过年不回去,也从不说家里的事,很可能是个孤儿,所以青烟没问他为什么不走,两个人就像没放假的时候那样相处。 他在也有个好处,话不多,手勤快,三餐安排妥当,省得她操心。 中午,从风自藏书阁回来,顺便带了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走进内室看向屏风。 “起来吃饭。” “我不想动~” “不饿?” “饿!” 从风盯着屏风,转身出去。 他简单洗了一下,见人还没出来就直接把食盒的饭菜拿出来。 “我先吃了。”他坐下来,对里面说。 不等他拿起筷子,就见她披头散发裹着被子哒哒哒跑出来。 “哇,好香。” 她抢了从风的筷子直接夹了块肉往嘴里塞。 青烟开心地嚼着,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从风盯着她乱翘的刘海,皱起眉。 “你又自己剪了?” 青烟当做没听见,缩着脖子埋头扒菜。 从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突然院外的门被撞开。 青烟疑惑抬头,意外地看见了李落寒。 李落寒喘得跟条狗一样,冲进屋,一手搭着桌子,一手抵着膝盖,弯着腰大喘气。 假期还有几天,他家就在山下,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回来。 青烟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转头看向从风,“我怎么眼花了?” 她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吃饭,像是没看见李落寒一样。 从风失笑。 他放下碗筷看向李落寒,“怎么回事?” 李落寒举手让他不要急,让他先喘口气。 从风给他倒了杯水,他喝完才一屁股坐下,对着青烟说道。 “师父,中礼长老身受重伤,快死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一碗红豆羹 怎么可能? “不是吧,中礼修为那么高,谁能伤得了他。” 青烟对他的消息有点怀疑,还有心思继续吃饭。 李落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跟着他娘逛庙会,听到镇上有人说在一间没人的医馆外发现了血迹,官差去查看,才知是伍仙学院的人。 他刚好离得近,跑去时大临山的人也赶到了,他没见过中礼,却认得他身上长老的衣着,一看到他这样子,他就想着赶紧告诉师父,一口气跑山上。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 “没人的医馆?”青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她的吧? 她看了眼从风,从风一脸同情地回视她。 一个镇能有多大,空着的医馆能有几间,哪有那么多别的可能。 青烟虽然痛心,但此时容不得多想,她连忙去找三位老师父。 几人一齐赶到大临山时,中礼长老已经被抬回屋。 “中礼受本院之命去调查孙老爷何以受魔族控制一事,没想到竟落得经脉尽毁,功力尽失的下场,是本院的失职啊!” 查看完中礼长老的伤势后,院长自责不已,其他长老都去安慰他。 青烟坐在最下方,把院长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 中礼是大临山数一数二的高手,修为除了院长应该没人比他更高。 就是这样厉害的人物,出去一趟就躺着回来。 看来她当初没有继续留在孙家调查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青烟与中礼不熟,对他也没什么感情,此时最大的想法就是,幸亏自己还好好活着。 大家都知道她修为有限,就是商讨如何救治中礼都没人问她的意见。 青烟就像拖油瓶一般,他们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中礼这样有高深修为的长老,在更厉害的人眼中,也如蚂蚁一般,想弄死就弄死。 外头的世界好危险,以后还是要抓紧修炼霸气婆婆给她的简易决。 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没找到救中礼的办法。 青烟跟着庄老去看人,他的伤势太重,学院无人能救,院长只能用丹药吊着他的命。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什么时候能找到救治他的方法,都未可知。 很快整个学院都知道了中礼长老的事,院长没有对外公布,但很多弟子都看到了长老被抬着上山。 没过几天,连琴画学院都有长老特地赶来探望,却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青烟注意到跟着琴画长老来的一名年轻男子,长得还挺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中礼长老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开学后,兰深和钱一凉回来,得知中礼的事,他们特别担心青烟的安危,一连几天都非要跟在她身边。 看到李落寒和钱一凉两人在她旁边嬉闹,青烟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想逃避看功法。 弟子们沉浸在恐惧和悲伤中,师父没心情教,弟子也没心情学。 庄老最近总是唉声叹气,还总念叨说,大魔头出世了。 修为如此之高,手段如此残暴,不是大魔头是什么? 为了表示关怀,青烟每隔两日便要跟着几位老师父去看中礼。 训练场中,弟子们无心练剑。 “伍仙学院在整个大陆是这个。”钱一凉把剑丢在一旁,比了比自己的食指。 “而中礼长老在我们伍仙学院是这个。”他又比了比自己的大拇指。 “什么人啊,连中礼长老都被打残了?”他想不透,实在想不透。 “一凉师兄此言差矣,学院肯定是院长这个。”另一名弟子比大拇指。 “这你就不懂了,记住师兄一句话,官最大的往往不是实力最强的。” 钱一凉说得头头是道,还未说完就见其他弟子纷纷四散开去,钱一凉还想拉住一个,忽然耳朵被揪住,疼得他哎呦哎呦叫。 “不练剑在这里说废话,嗯?”青烟把人揪了起来,直接扯到一旁去。 大魔头打了中礼,摆明了要跟伍仙学院作对。 谁也不知道小临山是不是又混着一个摸叶子,伺机而动,因此大家都很害怕。 学院本就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他还嫌不够乱,尽说些扰乱人心的话。 青烟让他到钟楼下面去罚站,午饭也不能吃。 因为中礼长老的事,司会担心她害怕,特地带了点吃的来小楼看她。 “青烟,你在吗?”司会直接进屋。 他把碗放下,却没有看到青烟,反倒发现在院子角坐了一个人。 司会走近一看,见是从风,他旁边还放了一把瓜子,而他正在剥壳喂松鼠吃瓜子仁。 小松鼠坐在从风腿上,缩着两只手,乖巧地等着。 从风刚把瓜子捏开口,它就要去咬,被从风一指给顶开。 小松鼠被顶翻了,屁股一墩又马上坐起来,张嘴接住从风抛来的瓜子仁。 “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司会蹲下打量小松鼠,毛色丑陋,平平无奇。 他还以为是一只什么珍奇的灵兽,才让他如此用心。 “闲来无事。”从风不在意他话里有话。 “对了,你师父人呢?”司会见他不冷不淡,站了起来。 从风不作声,抬头朝某个方向眺望。 司会以为他是指青烟去了那里,就出去寻她。 司会走后,从风抬头,扯了扯嘴角。 他丢开瓜子,拍干净手,站了起来。 松鼠从他腿上直接摔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在一堆尖锐的瓜子壳上,扎得屁股痛,吱吱叫。 从风勾唇一笑,转身进屋,打开桌上带盖的碗。 “红豆羹?” 青烟从外头回来,就看到从风坐在她的房间里,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只白瓷勺,吃着碗里的东西。 长而翘的睫毛轻颤,阳光在睫毛下打上一层暗影,衬得漆黑的眸子越发深邃。 薄唇也不知沾了什么,水润光泽,Q弹Q弹的,让人想咬一口。 这小子不甩脸色的时候真是美得像幅画,特别赏心悦目。 就是沉下脸的时候还挺唬人,连她都有点怕怕的。 以后哪天不爽了,干脆费点时间,用刀小心剥了他的皮,做成标本挂起来。 青烟坏心地想。 见她忽然出现,从风仍旧不慌不忙地吃着。 青烟走近一看,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有红豆羹?” 他除了三餐,很少吃零食。 难道这东西特别好吃? 青烟吸了吸口水,看得她嘴巴馋。 “司会带来的。” 从风说得坦荡,倒是让青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司会带来的肯定是给我的,你却吃得如此心安理得?” 青烟没好气地踢了踢凳子。 “起开!” 章节目录 第74章 魔族的手段果然歹毒 从风起身让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圈。 看起来除了手有点脏,不是很颓丧。 “擦擦。”他从架子上拿来一条干净的帕子。 青烟理都不理他,吃了一口红豆羹,“味道不错,就是红豆还不够烂,下次要跟厨娘说一声,红豆多泡一会儿煮烂点。” 从风将帕子放在她手边,朝外走去,经过她的时候,叮嘱了一句。 “快中午了,少吃一点。” 青烟淡淡扫了外头的天空一眼,时间过得真快,又该吃饭了。 “不吃完岂不是浪费了司会的心意。”她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主要是这红豆羹还挺好吃。 他的心意? 一碗红豆羹算哪门子心意。 从风脚一顿,不再言语,走了出去。 待人离开后青烟就放下白瓷勺。 算了,还是不吃了,留着肚子待会儿吃午饭。 夜深人静,虫鸣唧唧。 入春后,山花次第开放,山腰小楼庭院里的李树已经挂满了素雅清新的小白花。 树下,一道人影缓步而行。 人影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又折了回去,走到屋檐下角落里,发起狠来不停拔草。 泥盆因剧烈的晃动直接翻下了台阶,哐嘡一声响,惊起一阵蝠鸣。 人影发出一声哎呀,就把草全塞进衣服里。 倏忽之间,黑影骤然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大临山院舍,中礼长老的房间。 榻上的人已经睡了许久,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一阵风声,骤起骤歇,榻前便出现一名女子。 女子闭眼调气,以神驭炁,手在中礼长老上方轻拂而过。 虚影出现,一会儿可见形似烈阳的徽章图腾,一会儿又是墨玉玄锦抹额,又有旁的乱七八糟的人影物影,刀光剑影。 如千军万马同时混战,根本看不出是谁伤了中礼。 “为何没有靴子,也没有摄魂铃?”榻前女子转身。 昏黄烛火摇曳,映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青烟又在中礼身上施了一遍回溯之法,仍是没有靴子和摄魂铃。 难道不是魔族? 烈阳图腾和抹额又是什么? 青烟离开大临山,回小楼的时候途经临西院舍。 只见院舍门前站着一佝偻老太太,苍苍白发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脸颊无肉,眼窝凹陷,瘦骨嶙峋。 学院什么时候有这么瘦的人了? 自打她接手小临山以来,命厨娘每日鸡鸭鱼肉轮换着来,大补汤天天喝,就是担心小临山的钱花不完。 小弟子们各个长得结实,那些老师父们也是面色红润,肥嘟嘟圆溜溜的。 怎么还会有如此瘦弱之人? 难道是外乡人吃不惯东厨的伙食? 她正要上前询问,就看到老太太从袖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铃铛,忽快忽慢地摇了起来。 大半夜摇铃,这是想扰人清梦吗? 而且还对着临西院舍的大门,小兰深和他都警惕心强,吵到他们睡觉怎么办? 青烟皱起了眉,靠着树干想看她到底有何企图。 很快,院舍之中的房门一扇扇打开。 屋内弟子一个个走了出来,在老太太面前站成一排。 小弟子们穿着单衣,眼神呆滞,姿态僵硬,一点都不正常。 青烟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摄魂铃,她一下子想到昏睡不醒的中礼。 自己有能力正面应对魔族之人吗? 思索间,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荞牙子,犹豫一瞬,一口气全吞了下去。 这玩意儿砂石一般硌喉咙,她以前都不愿吃。 然后又摸了摸前襟,确定身上带了剪鬼竹,才心定一些。 等到弟子都出来的七七八八,老太太似乎在找人,挨个看过去。 过了一会儿,可能没找到想找的人,她就走到一间未开的房门面前继续摇铃。 难道是想找她的特招弟子? 不过这么难听的铃声,真有摄人心魂的作用吗? 青烟原本还担心自己心志不坚,恐怕会被摄魂铃控制,成为行尸走肉。 此时庆幸自己还算有些音乐审美,听不得如此难听的调子。 既然是冲着落寒他们来的,青烟现在只希望他们一个都不要出来。 老太太并未料到自己的铃声会不起作用,浑浊的眼珠子一瞪一瞪,蹒跚地朝前走去。 突然,房间的大门猛地从里面打开。 门口站了四个人。 站在暗处的青烟无法坐视不管,只得冲了过去,护在四人身前。 “师父?”从风等人没想到师父也在。 “笨蛋!为师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一点定力也没有……” 老太太还在摇铃,青烟却忍不住要先教训他们两句。 “师父。”钱一凉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他昨晚抽风,觉得一个人在临北院舍孤单寂寞冷,跑来和李落寒挤一床。 半梦半醒间,有人敲他脑袋,说是魔族来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碰上了这种事! 钱一凉只穿了一间单衣,夜风一吹,冻得他双手抱胸黏着李落寒。 李落寒也穿得不多,干脆抱团取暖。 从风和兰深倒是衣衫整齐,头发还挽着,好像一夜未睡。 “你就是他们的师父?” 苍老嘶哑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老太太一转头,院舍灯笼照出她皮包骨的脸,眼眶里的眼珠子发白,像瞎子,可她应该看得见。 她正盯着自己。 青烟被她盯得发毛。 尤其是她凹陷的眼角有个洞,里面好像有一条小虫子在蠕动。 看得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青烟为了不让自己吐,连忙转开视线。 一低头,就看到老太太的半条手臂都烂着,溃烂之处泛着水光,中间露出森森白骨。 一滴黑色的浓液沿着手肘滑动,最后滴落在地。 “原来是你。” 蓝菖在钟楼木头上发现的那滴黑渍原来是这个。 还有孙老爷遭邪祟附体,肯定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若是让蓝菖知道,他凑近闻了这么恶心的东西,不知会不会把三天的饭菜都吐出来。 老太太哧哧笑着,“没想到这山头还有人认得我这个老太婆。” 她一笑,干瘪的嘴里露出两颗牙,形状丑陋的牙像野兽的獠牙,带着黏液。 “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和摸叶子是一伙的。” 老太太本来还想逗逗这个小姑娘,逗她开心了,摄来的魂更纯粹。 可是她听到小叶子的名字就想哭。 她可怜的小叶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她割下臂肉一日三餐喂食,早就一命呜呼了。 她要替小叶子报仇! “受死吧!” 老太太说完嘴巴大张,一股黑烟像口臭一样扑鼻而来。 青烟瞪大眼睛,拔腿想跑,突然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扯到了旁边。 几乎同时,从风挥袖挡去黑烟。 但还是有部分吹了过来,钱一凉首当其冲,被烟熏得倒地不起。 “天哪,魔族手段果然歹毒,竟然用口臭熏死人!” 章节目录 第75章 从风重伤 青烟简直难以想象,小一凉到底遭受了什么。 刚刚她自己差点就中招了。 她同情地看着地上的人,呼吸均匀,面色正常,应该只是晕倒了。 “什么口臭!你才有口臭!你全家都有口臭!” 老太太暴跳如雷,气得眼角的小虫子都掉下来。 她再次张嘴,把青烟下了一跳。 “又来?你用毒气弹打架未免太没有武德!” 青烟也不高兴了,可她不敢硬碰硬。 她怕跟小一凉一样,以后会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就躲在从风身后数落老太太倚老卖老,以大欺小,污染环境,没有素质。 老太太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比她这个老太婆还碎嘴,额头上的青筋一抽一抽。 她猛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黑洞洞的嘴里冒出一颗红黑色的火珠子。 火珠子如熔岩一般似有生命,表面有火焰和熔浆涌动,直冲青烟脑门而去。 青烟推开从风,迅速闪身躲开,同时口中默念口诀。 一个透明光球从虚空中出现,将冲过来的珠子包裹住。 原本燃烧烈焰的珠子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光球消散,珠子也化作灰烬,随风纷扬而下。 她的火珠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老太太呆呆地看着小珠子在她眼前化成灰,张着嘴巴,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是她身为老魔罗的绝招。 一出手即是死的绝招。 现在竟被一个聒噪的丫头给破了? “欧耶,发现了一项新技能!”青烟兴奋地撞了从风一下。 她就是单纯想用符阵光圈把火珠子包起来,阻挡攻击,没想到符阵直接把火珠子给灭了。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看见老太太目瞪口呆,连忙保持淡定。 不能让别人发现她没见过什么世面! 青烟面上冷淡,心中却有个小人转圈圈。 轰轰轰,拉响礼炮庆祝自己的第一次实战完胜! 从风也有点呆。 他有预感,觉得这珠子应该挺厉害的,没想到这么弱。 气势倒是吓人,原来是个假把式。 其实他看得出来火珠子是个威胁,但是因为出场瞬间就领盒饭了,才觉得跟个假把式差不多。 老太太很快回神,决定发出致命一击。 她手臂一抬,以摄魂铃口对准青烟,原本锈蚀的铜铃生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气息流转回旋,汇聚更大的气流,骤然定住,忽而猛地朝青烟袭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只在一瞬间。 强横的气流已经直逼她的门面。 青烟没有时间多想,正准备故技重施,从风从她身后窜出,挡在了她前面。 嘭! 一声巨响。 从风胸膛遭受重击,口吐鲜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 “不!”青烟尖叫。 击打在从风身上的气流不断回旋,像龙卷风一般,要钻穿他的身体。 兰深对着老太太挥剑攻击,可摄魂铃的气息仍旧强劲,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青烟一手施以阵法护住从风,一手要去阻止老太太,李落寒也冲了过来,四人打成一团。 趁着老太太应接不暇之际,青烟拿出剪鬼竹,催动内力将其在掌心化成一滩汁液,朝着她手臂腐烂之处覆上去。 任凭她如何甩动攻击,青烟的手就是不松开。 “滋滋滋……” 摄魂铃落地,气旋随之停歇。 老太太的手臂从腐烂之处开始,迅速溃烂蔓延。 很快伤口烂穿,一截黑黢黢的小臂直接掉了下来。 “啊——” 老太太捏着手臂惨叫。 情急之下为了保命,甚至自断大臂。 可剪鬼竹汁液已侵入血脉,无论她如何自救,都无法阻止溃烂蔓延。 青烟无暇顾及,转而查看从风伤势。 从风此时已经不省人事,胸口的衣服也烂了,里面血肉模糊。 青烟心头紧紧一揪,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她对兰深和李落寒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她松了口气,见老太太已经化作一滩血水,这才吩咐李落寒等人,“你们在这里确保其他弟子安全!” 话音未落,她便抱着从风凌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小临山诸位师父闻声而起,匆匆赶了过来。 青烟将从风带回山腰小楼,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整个人慌了。 她不住地深吸气,然后从枕头下面找出三元本草,快速翻找。 翻到荞牙子一页后逐字细读,把挂在窗口的荞牙子全部取下,用碾钵研磨粉碎。 一部分混于水中喂他服下,一部分敷在伤口。 他的伤口看着不深也不大,但血流不止,敷上药后她就用手一直压着。 等他不再流血,脉象趋于平稳之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几位老师父唤醒被控制的弟子们,给钱一凉吃了清心丹,李落寒和兰深把他抬到小楼去。 贾师父和丁师父去其他院舍查看,以防还有弟子受到魔族攻击。 庄老随着李落寒三人赶到山腰小楼。 “老庄,快来看看他。”青烟见庄老,急忙拉他到从风跟前。 李落寒和兰深把钱一凉往软榻上一丢,也围了过去。 庄老检查过之后只是摇头,青烟以为无药可救,吓得脸都白了。 “庄老师父,从风真的没救了吗?”李落寒双脚一软,咚的一声,竟然瘫软在地。 他平日里虽然喜欢和从风比较,嘴上说没什么兄弟情,好歹同门,日日一起修炼,若说不关心肯定是假的。 白日里还活蹦乱跳,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在说什么东西?”庄老皱眉,狠敲他的头,“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没救了,好独占你师父啊?” “庄老师父误会,我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李落寒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怎么没想到? 从风猝死好像也不算全是坏事。 庄老不理他,看向青烟,“他没事,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算重伤?”青烟不太相信。 她明明看到从风吐了那么多的血,还有心口流的血,难道荞牙子效果这么好? “你说什么?”他好像听见什么荞牙子。 “没什么。”她总不能说自己刚刚用了上百颗荞牙子去救从风吧。 以庄老对荞牙子的重视,搞不好会嫌弃她暴殄天物。 确定从风无恙,青烟这才想起诸多弟子都中了摄魂铃。 “劳烦庄老给每位弟子都检查一下,否则若是同孙老爷一样,恐怕后患无穷。” 急得时候叫老庄,客气的时候叫庄老。 庄老叹了口气,他们小临山怎么摊上个这么随意的长老。 “嗯,我现在再回去看看。” 庄老离开,青烟将李落寒兰深叫到身边。 “那老太分明就是冲着你们四个来到,你们有谁认识她吗?” 章节目录 第76章 千年白骨,再生魂魄 李落寒摇头,嘟囔道,“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丑的老太太。” 青烟看向兰深,兰深却只是若有所思。 “你想到什么?” “又是摄魂铃,也许与摸叶子有关,她会不会是来替摸叶子报仇的?” 青烟也是这么猜。 难道摸叶子已经死了? 这么说来,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除此之外,想不到还有什么仇怨。”兰深望着床上的从风。 确实如此,青烟点头。 “死了一个小的就有人来报仇,今日又死一个老的,魔族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找上门,你们也别走了,都留在这里。” “落寒你把外头的几盆剪鬼竹都搬进来。” 青烟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要他们做好防范。 “是。” 兰深将被褥拿来,放在屋内打地铺。 李落寒还记得从风吐血的样子,有些害怕,非要睡在青烟旁边。 兰深把外头还没醒的钱一凉也扶进了内室。 师徒五人待在内室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你们先睡。” 青烟想到荞牙子对从风的伤有效,先将他们四人的荞牙子放在一起,施以阵法,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再摸了一下从风的脉搏,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后,青烟也睡不着。 她从枕头下拿出三元本草,寻找救治中礼长老的方法。 他们小临山从不惹事,可那些魔族之人不但主动招惹,还想杀她弟子。 既然想躲都躲不了,就只能直接面对。 今夜对阵,很明显,以她的实力连一个老太婆都对付不了。 她一定要尽快壮大伍仙学院的实力,共御外敌,当务之急就是救治中礼长老。 自她在藏书阁楼上发现三元本草,她就看觉得这本古籍非常有用,废寝忘食看了好几遍,她印象中有种和中礼长老类似的症状。 至于救治方法,好像有点问题,她还得再研究一番。 她回头看了眼从风的伤口,这小子皮肤白白嫩嫩,以后留疤就难看了。 她记得好像有一味药,可以修复伤口不留疤,就是这药很稀缺难得。 将古籍又翻阅了一遍,青烟发现有一页似乎比其他都厚一些。 难道是有隔层? 她将泛黄的纸对着烛火,并未看出有什么异常。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对着古籍施以回溯之法,除了看到她自己的脸,再无其他。 “师父,您在做什么?”李落寒翻来覆去睡不着,走了过去。 “你来看看这页纸是不是有些奇怪。” 青烟总觉得有古怪,却又毫无头绪,就想找个人探讨一下。 “师父,我也来看看。”兰深也没睡着,听到青烟和李落寒的话,爬了起来。 “也许有夹层,兰深你拿把匕首来,看能不能分开。” 青烟干脆将那张纸剪下来,交给兰深,兰深用匕首沿着边沿划动,却怎么也割不开。 试过了火烤,水润,都没有任何变化。 “会不会就是一张普通的纸?”李落寒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兰深耐心地将整本古籍逐页用手指搓了一遍,再认真感受那页纸。 “的确比其他都厚。” “也许只是编撰古籍之人的无心之失。”李落寒认为他小题大做。 就在青烟准备放弃之时,忽然来了一阵微风。 夜风带着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青烟顶着手上的纸,猛地想到了什么。 “落寒,你多采点李花来,兰深,你去拿我的研钵。” 不是在讨论这张异常的纸吗,怎么突然要采李花了? “师父,您大晚上还要敷面脂?现在不是时候吧?” 前段时间李树开花,青烟隔三差五就要李落寒采花,拌上蜂蜜做面膜。 他觉得师父糊涂,却也不该这么糊涂啊。 青烟一拍他后脑勺,“哪儿来的废话,赶紧去!” 等李落寒采来一蓝李花,她将花全部倒进研钵,碾碎后将汁液涂于纸页之上。 只见泛黄的纸张逐渐浮现出字迹。 “温莲蕊?这是什么?”李落寒凑了过去。 青烟又沾了一点花瓣汁液,均匀涂抹在整张纸上。 “千年白骨,再生魂魄,修复经脉,事半功百。”兰深念了一遍。 “所以就是说这个叫温莲蕊的东西能够生魂魄,通经脉,助修炼?那不就刚好适合中礼长老?”青烟笑了。 “可温莲蕊哪里找?”如此宝物,听都没听过。 “是啊,而且下面不还写着,千万年才出一二,现如今也许都没有出呢。” 青烟一听,接过纸从头至尾再看一遍,果然有这句。 “那还是算了,撰书之人既然如此大费周章,想必这温莲蕊定极其重要,刚才一事不许对外声张。” 千年白骨都能再生魂魄,不就是死而复生嘛,又能成百倍加速修炼,这样的宝贝,天底下谁不想要。 青烟将纸张仔细折好,夹在三元本草中,放回枕头底下。 “过了今夜,谁也不许再提温莲蕊三个字,中礼长老的事我会另想办法,快去睡觉。” 翌日,钱一凉早上醒来,就像睡了一觉一样,身体没有大碍。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他被一个老太婆的口臭熏死过去的事。 更不肯告诉青烟,被熏着是怎样一番不可描述的滋味。 庄老一大早就来告知青烟,弟子一切安好。 青烟不许他们落下爬山训练,叮嘱三人带盆上山,回来时再移植一些剪鬼竹。 她想看看剪鬼竹换个环境能不能成活,最好能在各个院舍周围都种植一些以作防卫。 “先将泥盆放在院子里养几天。” 青烟见从风脉搏平稳,等他们爬山回来,便交代李落寒和钱一凉看着,她和兰深去藏书阁。 两人在藏书阁找了五天,终于找到了救治之法。 期间从风一直没有醒,断断续续发烧,呓语。 青烟亲自给他的伤口换药,每天两次,一次都不落下。 庄老看过几次,连院长和中字辈的几位长老都来过,也找不出从风昏迷不醒的原因。 虽无性命之虞,但院长见青烟担心,打算请琴画学院的院长暮天钟出山,却在第二天听说人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院长派一瓢和沈林带着一粒荞牙子探望。 “切,就这个?”一粒荞牙子还当宝贝一样。 掉到地上她都不想捡。 青烟明显得看不上他们送来的“补品”,接都不接。 一瓢没想到从风这几天都睡在她的房间里,更加觉得这个女人作风混乱。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小临山,等着沈林放下东西就走。 沈林奉院长之命来关心小临山弟子,准备和小临山长老说两句话,见她好像挺忙,进进出出一刻不停,也没有要与他打声招呼的意思,就识趣地离开了。 李落寒和钱一凉知道他醒了,围着他一个劲关心。 饿不饿渴不渴疼不疼,躺久了会不会腰疼,什么问题都有。 知道他们是好意,从风一开始还会摇头,后来被吵得耳鸣,就把他们都轰走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露花毒蕈 两人私底下还抱怨,从风这小子没良心。 青烟将融了荞牙子粉的水递给他。 “睡了这么多天,想吃什么就让落寒准备,我去一趟大临山。” 从风靠着枕头不动,只是定定看着她。 他能醒来,她比谁都高兴。 可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烦! 青烟皱眉,托起他的下巴将水灌完,咚的一声重重放下杯子,转身就走。 “赶紧运功炼化,等我回来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信不信我直接废了你 !” 从风盯着她的背影,修长的手下意识覆上心口。 这里好热,似乎有什么在冲破束缚。 低头扯开前襟,一片光滑的皮肤,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一点疤痕也没有。 从风闭上眼睛,疲倦地躺了下去。 青烟来到大临山是为了找院长商量救治中礼一事。 当她到的时候,院长正在接见一个老人家。 青烟看那老人家的背影觉得非常熟悉,看到他一头黄发就更熟悉了。 “你怎么也在?” 很久没看到这个扫地的老翁,青烟都差点忘记,自己还是她霸气婆婆预定的儿媳,是这个老头未来的孙媳妇。 老翁能自由进出学院,她只是猜测他修为高,偷溜进来的。 没想到他认识院长,而且听两人说话的口气,似乎关系匪浅。 “你认识师叔?”院长惊讶地看着青烟。 “院长叫他师叔?叔?”青烟愣住。 这老头虽然老,可院长不是传说有几百岁了吗?所以这老头比几百岁还老? 那霸气婆婆跟他是什么关系? 老祖宗? 老祖宗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十几代之后的晚辈教训? 修仙之人不能以常人的情况推断,就像几百岁的院长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 婆婆看着那么小,可她对老翁却半点不客气,打了他替自己出头,他都不敢反抗。 难不成婆婆比老翁还大! 老翁比几百岁的院长还老,婆婆比老翁还大,那她儿子不会也是个几百岁的老头子吧? 霸气婆婆心好坏,想让她这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想到便宜老公又老又丑,青烟顿时像被妖精吸了元气,整个人老了十岁。 容颜憔悴。 给糟老头子糟蹋还不如做个童.养媳好呢! “呦,我的乖……你来啦”老翁笑着与她招呼。 他本来想叫乖孙媳,担心自己占“她”便宜被“她”听见,连忙住口。 想到以后自个儿的老公也是这么老这么丑,青烟现在看到他就觉得反胃。 她正要退远一些,没想到老头子心眼坏,还想暗算她。 他干瘪的手一挥,一道白光朝自己飞来。 青烟知道他不敢真动手,要不然霸气婆婆肯定直接废了他。 她躲也不躲,对着袭来的白光施以符阵,白光骤然停下,如烟火一般在空中炸裂。 符阵消失,火花四溅。 将老翁破旧的衣衫烧出了一个个小洞。 “不错不错。”老翁毫不在意自己更加破烂的衣服,一脸欣慰地点头。 一来一回之间,不过一瞬。 院长暗暗讶异青烟的修为,更不解行踪不定的师叔怎么会认识她,而且看起来还挺熟稔。 “师叔,你们?”院长忍不住又看了青烟几眼。 “长话短说,反正我们是一家人。”老翁一脸得意,走到上首坐下喝茶。 一家人? 院长看向青烟,似乎在想他们是什么样的亲戚关系。 青烟气不打一处来,她两手叉腰,指着老翁。 “谁跟你是一家人,鬼才要做你家人!” 她凶巴巴的,像只母老虎,让院长下意识离师叔远一点,免得受到波及。 青烟面上凶,心里却是哭唧唧的。 能写出简易决这种东西的霸气婆婆修为实力必然深不可测。 婆婆那么厉害,她这个小弱鸡肯定打不过,她要怎么办? 呜呜呜,她不要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老翁一口茶水没来得及吞下,见她拆台,猛地咳了起来。 差点就这么给呛死了。 怎么死也不能这么死啊! 要不然他纪元仙翁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你这丫头嫌弃我?觉得我不配做你家人?” 虽然是有那么一丢丢高攀,但他也不差! 他哪里差? 老翁不服气,也学她的样子,两手掐腰,气呼呼的。 青烟见他目露凶光,一副她不说出个因为所以科学道理就不肯罢休的架势,只能识时务地摇头。 “不是,我这是太惊喜了,惊喜到脑子短路胡言乱语。” “你觉得惊喜?” 老翁想笑又不好意思,像个瘪嘴老太太听到老头跟她说情话。 害羞了。 天哪,她说了什么能让这老头害羞? 还是这老头的脑洞异于常人,想到了什么猥琐的事。 青烟赶紧移开视线。 她一个敢于面对淋漓鲜血的外科圣手,到底还是不忍直视这样的画面。 青烟不再看他,转头看向院长。 “院长,既然老头……呃,长者是您师叔,不如让他看看中礼长老,也许他能救。” 这老头子晃来晃去,该给他找点活干。 免得一回来就去小灶间偷她的口粮。 老翁既然是院长的师叔,辈分高,修为应该在院长之上吧,说不定能帮他们学院撑腰,为从风和中礼报仇。 院长正是这个打算,他看向老翁。 老翁还想拿乔,被青烟一瞪,屁颠屁颠跑过去。 他给中礼把脉,又观察他四肢伤势,便说道,“唯有露花毒蕈可以一试。” “你也觉得露花可以?” 也? 难道她早就想到了? 老翁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不再嬉笑,反而带了几分认真。 虽是“她”选的人,容不得他有什么意见。 可没有实力,他到底瞧不上。 老翁定定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在一本书中查到有一方可解中礼长老,用的就是露花毒蕈。” 青烟没有说三元本草。 这本书锁在藏书阁楼上,肯定是很珍贵的古籍,她偷摸摸据为己有,还剪下来一页,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怎么能让人发现。 “什么书?” 老翁皱眉,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本书。 “反正就是一本书!” 青烟见他还想追问,直接凶道,“什么书是重点吗?重点是露花毒蕈很毒,全株剧毒!” 她就是因此才和兰深跑到藏书阁去找炮制露花毒蕈的方法。 要不然生的一颗露花毒蕈采下来直接吃,别说治病了,直接送上西天。 老翁被她凶了一下,有点委屈地摸摸头。 他就是好奇嘛。 好奇还不能多问一句喽。 章节目录 第78章 看那么多书,好担心头秃呀 青烟和兰深在藏书阁找了多日,便是查露花毒蕈的入药方法。 但此法重伤根基,极其考验受伤之人的运气,又不能保证成功,青烟这才想找院长商量。 没想到扫地的老翁也提到露花。 “中礼这样一直躺着如同死人无异,况且露花毒蕈可加入大量荞牙子,中和部分毒素,再加上合适的炮制方法,就能做到剔除毒素,只保留药效。” 老翁看向院长。 院长懂他的意思,转而看向青烟。 青烟一听到又是荞牙子,想到自己那些谎话,只能尴尬笑笑。 “那个,荞牙子我都给几位老师父了。” 院长点头,他会自己去找庄老等人。 “院长,这是那个老太太的摄魂铃。”青烟将庄老交给她的摄魂铃放在桌上。 铃铛已经腐蚀斑驳,上面还沾了黑血。 院长盯着摄魂铃若有所思。 此铃铛锈迹斑斑,年岁久远,持有者远非一个普通小魔。 小临山弟子都是些没有修为的凡人,竟然能把魔族老太打败,还仅仅只有一个弟子受伤,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听那些个老师父说,他们到的时候老太已经化成水了。 那对付老太的就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少女一般的小临山长老了。 不是说她连考核都没过吗? 院长不太相信她有这个实力,却也不能否认刚才她只用了一招,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师叔的攻击。 青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皱着眉总是看向自己,有点心虚。 他不会发现自己有很多很多荞牙子了吧? 青烟走到另一边,问老翁,“你可知形似烈阳的徽章图腾和墨玉玄锦抹额?” 院长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你见到他们了?” 青烟和老翁齐齐看向院长。 他怎么这么激动? 青烟比老翁还惊讶,她一直觉得这个院长挺稳重的。 如今看来是个一惊一乍的性子,跟一凉有得一拼。 成熟稳重自我要求高的院长要是知道自己在这个女娃心里跟个皮猴似的小弟子一般,可能要捶心肝。 捶个三天三夜! “没有,不过我用回溯之法观察过中礼长老,便看到了这两样东西。” 回溯之法是个什么东西? 院长下意识想问,见她一脸淡定,到嘴的话硬是咕嘟咽下去。 他身为天下第二大修仙学院的院长,怎么能问出这么没见识的问题呢。 “你懂回溯之法?”老翁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看来“她”的眼光果然不错。 院长睁着一双求知的大眼,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传言这个小丫头连御剑都不会,是学院中唯一一名没有进入过筑基名单的长老。 反正就是在任何一份伍仙学院修为等级名单中都找不到她的名字。 小临山考核师父更是跑他这里来哭诉,几位无赖的老师父通过不正当手段才使她通过了做长老的必要考核。 一瓢对她如此不尊重,三番两次挑衅,说到底就是觉得她没有实力。 那小子双脚到现在还没完全好,怪就该怪他自视甚高,才被小丫头教训。 院长就是知道错在一瓢,所以就算他伤得这么重,也不许任何人找小临山麻烦。 “我都看到了,还骗你不成!”青烟觉得这老头明知故问。 老翁又被小丫头冲,心里那个憋屈。 “她”好凶! “她”的儿媳也好凶! 他不要活了! 院长看到师叔苦瓜着脸,转开话题。 “如果你没看错,那形似烈阳的图腾应该就是呈阳宫之人,而抹额,整个大陆有那样抹额的便只有契阔楼的独南行。” 契阔楼她知道,是个杀手组织。 “呈阳宫是什么?” 青烟见他们两人都沉默不语,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不会与呈阳国皇室有关吧?” 呈阳国是独占泽更水以南的泱泱大国,听说国中能人异士众多,实力深不可测。 泽更水以北的各个小国都非常忌惮害怕。 若非泽更水如天堑一般,凡人难以越过,也许早就杀戮肆虐,一统天下了。 “我倒希望如此。”老翁叹了口气。 若只是与皇室有关,也许还能找暮天钟去斡旋。 倘若国主也参与其中,另有所图,那他们恐怕就难以阻止了。 “瞧你愁眉苦脸的,你平时不是很能吗?” 青烟还记恨他拿重塑经脉的丹药吓唬自己是毒药,害得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数落完老翁,才对院长说道。 “无需太过忧虑,我虽看见两派人物,可是他们并非伤害中礼长老的凶手,感觉就像是长老目睹了什么。” “再施展一次让我们看看。” 说也说不清楚,眼见为实。 “过去那么多时日,不知能否再看见,我就姑且试一下吧。” 他们来的中礼房中,中礼仍旧昏睡不起。 院长先让青烟施展,发现确实只有一片虚影,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般三五日之内才有效。”青烟讪讪一笑,有点担心他们觉得自己在吹牛。 “嗯,你那回溯之法是哪位师父教的?”老翁望向院长。 据他所知,伍仙学院中应该无人会此方法。 院长摇头,他以前都没听过。 青烟走到上首,坐下来喝茶,抬头看向两个站在自己前面的人,随意说道。 “哦,我在藏书阁一本书上看到,自学的。” 自从她五感变得越来越敏锐后,看书效率极高,随随便便就把藏书阁的书都看了个遍。 她也没想到自己看过一次就会了,还是蓝菖赶鸭子上架,让她试一试,她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嘿嘿嘿。 青烟忍不住得意。 “原来学院还有这么厉害的书,陆总院长真是管理有方啊。” 老翁话中有话。 院长汗颜。 他哪里有空去管藏书阁里有什么书。 只是交代中字辈几位长老每隔一段时间收集各种修炼相关的古籍,让弟子们拓宽视野。 到如今,收了多少书,都是些什么书,他一概不知。 他那么忙,事情那么多,根本没有闲工夫去看书。 青烟没注意院长神色的微妙变化,想为他说几句好话。 “嗯,院长真的挺辛苦,藏书阁藏书丰富,我第一次把里面的书全看了一遍花了整整七个月,七个月呐,啧啧啧……” 她竟然一下子看了那么多书! 仔细一想,自己都觉得可怕。 青烟赶紧摸摸自己的头发。 好担心头秃呀。 院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开口就满是惊愕,“你竟然全部都看完了!” 他此时更觉惭愧。 他这个院长有多少年没踏进过藏书阁了?他自个儿都想不起来。 “嗯。”青烟的声音有点可怜。 山中没有网络,实在太无聊,日子难过啊。 不找点事情做,她都要无聊到发霉了。 提起看书,青烟突然来了兴致,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对了,我最近看到一本仙侣话本,叫《天君,您暗恋的仙草投胎做鸡了》,特别特别有意思,你们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79章 忽冷忽热的病症 凶巴巴的小姑娘说起话本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根本停不下来。 天君有多痴情,仙草鸡有多泼辣,后来仙草鸡把盖世大英雄般的天君养成了软萌小奶狗,巴拉巴拉的…… 她不停安利,非要两人都答应会去看才罢休。 扫地老翁被她一顿口水乱喷,等她一停下来,马上就说要去拉屎,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烟见他在地上打滚,想问院长这老头咋回事。 转头一看,院长整个儿呆若木鸡。 没想到院长这么搞笑。 青烟捂嘴偷笑,格叽格叽笑得猥琐。 院长听到声音,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扶了扶下巴,双手背在伸手,腰杆直挺挺地,转身看向她。 他这么板着脸不说话,瞬间威仪感就出来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庄重。 青烟也不敢坐在前头了,连忙站起来,把老大的位置让出来,退到边角上,卑躬屈膝地弯着腰。 院长坐回首位才意识到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换了上下位置。 这丫头什么时候走到上首的? 或者说,他什么时候把上首位置让出来的。 院长不愿深思,只当是因为师叔来了,他本来就该谦虚一些。 “青烟长老你可知错?”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青烟心里一咯噔,急忙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抢您的位置,不该喝您的茶,不该给你们推荐什么不正经的话本。” 她以为是自己看杂书,院长才生气。 她认错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话本真的很好看,你确定不看看吗?” 院长盯着她的头顶心,又想气又想笑。 “我说你这贪生怕死的臭丫头,自己没本事吗?竟然要新进弟子替你挡摄魂铃!” 青烟愣住,原来是说这件事啊。 这院长怎么说话都说不清楚,害她吓了一跳,她在心里嘀咕。 “冤枉啊,可不是我要他挡的,是他自己冲上来,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悲情主义的大英雄呢,其实我一只手就能把老太婆捏死。” 青烟一边吹牛,一边心虚地别开眼。 从风救了她的命,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听庄老说,亏得我弟子福大命大,一般人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过了那么久,到现在每每想起,青烟还是觉得一阵后怕。 他若是死了,她都不知道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反正她的屋子肯定会变成垃圾场! “院长,摄魂铃当真如此厉害?” 要不然躺着的就是她了,而且结果可能更糟。 院长指着她带来的摄魂铃,铃铛锈蚀斑驳,即便主人已死,周身仍旧裹挟着黑暗之气。 “这不是一般的摄魂铃,它主人的修为也应该不寻常,情急之下更是企图以已修为夺敌七魄,当然厉害。”院长解释。 原来不仅能摄魂,还可以夺魄。 青烟下意识退后几步,远离那肮脏腐朽的铃铛。 “怪不得,它一对着从风,从风就立马吐血不止了。” 院长听见她的描述,又一个眼刀子射过去。 好似在怪她没有担当,不配做人师父。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公无私啊,再说事后我也尽力救治,当时就一下子花了我一百多粒荞牙子呢,后来又是每日以数百粒荞……”她叨叨个没完。 “你说什么!”院长转头看她。 青烟见院长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急忙摆手。 “呵呵,没有,我胡说八道的,近日偶感风寒,脑子发昏,胡言乱语……院长莫要相信。” “青烟啊,你到底瞒了本院多少事?” 数百粒荞牙子,饶是他也从未见过。 院长觉得此时他再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也该面不改色。 青烟勾着背缩着脖子,只是呵呵傻笑。 院长见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好像自己欺压她一般,也不好多说什么。 再者她是师叔的家人,要是让师叔知道,又得闹腾一番。 如果真能有那么多荞牙子是好事。 当初自己给她十粒荞牙子都不太愿意,现在反过来问她讨要,院长有点拉不下脸。 他犹豫着怎么开口,外头伸出一颗脑袋。 老翁去而复返,提醒青烟将记有回溯之法的古籍找出来给他带走。 对哦,还有回溯之法,他也想要。 院长咬着嘴,师叔先开口,又是长辈,他只能忍着。 唉,等师叔看过后,于他无用了,再拿来也不迟。 老翁走了,青烟也准备回去,院长叫住她。 “青烟,那个荞牙子?” “我明白,明日让弟子送来十粒,呃,不是,是百粒,百粒荞牙子送给院长,还请院长为青烟保密,免得……” 还有人像您一样问我讨要。 “嗯。”院长答应,笑到一半又看着她。 “那露花毒蕈?” “我去,当然是我去。”青烟皮笑肉不笑。 她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临山长老,什么都靠她,好意思说得出口哦。 吃力不讨好就算了,搞不好还会搭上一条命。 青烟一转身,笑脸就没了。 她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小徒弟怎么样了吧。 从风醒来后,李落寒给他带了点粥,吃完就又睡下了。 李落寒见他小脸红扑扑,睡得深沉,完全就一没事人,也没想太多,就去藏书阁了。 距离寒衣节没几个月了,他要快点看功法,写心得体会去。 青烟一进屋见床上空无一人,刚打算去叫人,转身就发现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从风?”她将人扶了起来,看到他的脸时吃了一惊。 原本俊美的人此时像是刚从冷冻库搬出来的死尸,面色白得吓人,连手也像冰棍一样。 因为太冷,整个人都在战栗,牙齿不住地打抖。 感觉到来人,从风吃力地张开眼睛。 “师父?” “怎么会这样?” 青烟手足无措,一边抓来被褥裹住他,一边大声叫人。 靠在墙角的人紧紧抱住自己,目光游离。 青烟才用被子把他包紧实,他忽然身体一震,双眸大瞠,不停地踢被子。 “热!热!好热!” 他不但踢了被子,还扯身上的衣服。 身上的单衣很快被扯开,扯完也不停手,对着心口不停扯。 指甲把皮肤抓出一道道血条。 殷红的血不断冒出,触目惊心。 青烟整个人压着他,不让他的两只手碰到自己。 从风完全失去理智,猩红着眼,碰到什么就抓扯。 后背传来疼痛,青烟咬着牙,用尽力气掰开他的手,伸进一条腿,终于用脚踩住了他一只手,稍微能控制住他,然后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果然在发烧。 忽冷忽热的是什么怪毛病? 此时庄老和兰深等人赶了过来,拉起被青烟踩着两只手的从风,将他扶到榻上。 “脉象平稳有力,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判断。”庄老为他把脉。 “院长说那不是普通的摄魂铃,而且老太婆心肠歹毒,当时妄想夺人七魄,我担心从风会……” “会什么?” “会变成傻瓜。” 青烟说出心底的担忧。 章节目录 第80章 寻毒蕈,挖竹萌 “傻瓜?”兰深和钱一凉异口同声。 “你们想想啊,人都没魂魄,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那不就是傻瓜吗?” 师徒三人齐齐看向从风,难以想象,如此意气风发之人醒来后变成一个大傻瓜会是什么样。 青烟硬着头皮去找司会,软磨硬泡,又讨来一些不留疤的伤药,仔细给他涂起来。 司会心里吃味,一个男人留点疤痕怎么了? 男人一点疤都没有还算是男人吗? 他想说,可是见她担心弟子,也就忍住了。 青烟就是觉得这么好看的皮要是有了瑕疵,那不就不好看了吗? 秉承着绝不能留疤的原则,珍贵的药粉被她当面粉似的洒啊洒,一点都不吝啬。 从风连着十几日高寒高热,青烟担心他烧起来不但要扒自己的单衣,还要扒拉自己的皮衣,便一刻不敢离开。 她一门心思在从风身上,就耽搁了为中礼寻解药的事。 直到院长派一瓢来催促,她才想起来。 “你们大临山这么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啊。” 她连自己的弟子都快顾不上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除了从风,其他因摄魂铃而有后遗症的弟子也要照顾,她这个长老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去东厨吃点心了。 大临山的人没想着帮忙就算了,还让一瓢这个不会讲话的家伙来催她。 不被嫌弃才怪! 一瓢吃了瘪,不敢让院长知道自己没办成,过了几天又来了。 好在这段时间从风情况渐渐稳定,不再忽冷忽热,青烟才对他和气一些。 “你也别怪我冲你,你们大临山求人办事的态度该改一下了。” 青烟知道自己的脾气,火气上来谁都要冲一句,事后才会想可能态度有些差。 不过相比于一瓢,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和蔼可亲了。 “嗯,我理解。”一瓢替她倒茶。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被她冷嘲热讽,所以态度很谦卑。 青烟盯着他直皱眉。 “你被邪祟附体啦?怎么跟我认识的趾高气昂傲慢无礼的一瓢不一样?” 原本压着脾气,好声好气的一瓢脸都黑了,重重放下杯子。 “爱喝不喝。” 青烟见他要走,“明天还是下雨,后天吧,后天清晨来找我。” 一瓢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就走了。 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故意拖延。 走到院子里,他看着天空密布阴云,才意识到那女人应该不是故意推脱。 细雨绵绵,青烟将泥盆搬到屋檐外,沾染一些雨水,又不至于太湿。 正准备回屋,瞥见院子角落里的小松鼠,一身毛湿漉漉,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嘴巴一动一动,好像在哭,怪凄惨的。 青烟看它可怜,趁它不备,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 小松鼠很久没吃到从风喂的瓜子仁了,现在又被雨打了,正难受呢。 小小的身板突然被一只魔爪抓住,吓得它尾巴竖起来,整个儿炸毛了。 它害怕地叽叽叽乱叫。 青烟皱眉看了它一眼,把它丢到从风旁边。 算了,这被褥枕头什么的,她也不要了。 就让他们主人和小宠物一家团聚吧。 小松鼠先是用手埋着头发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才伸出小脑袋,看清楚环境,就蹭吧蹭吧缩到从风颈窝处。 好温暖~ 它还没安心,就又被魔爪一把抓了起来。 青烟抓着松鼠,用干布使劲擦,擦得松鼠都掉毛了才丢回去。 “咦。”她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松鼠毛。 松鼠本来很讨厌她,见她是把自己身上的水擦干,不由地呆住了。 青烟可不会去猜一只松鼠有什么心思,转身就离开了。 得知师父要去深山老林找毒蕈,兰深不放心非要跟着。 她想兰深修为尚可,跟着能帮上忙就同意了,只是特地叮嘱他不要让李落寒和钱一凉知道。 没想到出发当天,除了兰深,还有从风。 “你一病号跑来干什么?”青烟给兰深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没办法,她就是看兰深顺眼,想责备都责备不起来。 “我没事了。”从风率先走在前头。 青烟看到他被小松鼠爪子抓花的脖子,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那你自己小心点。” 一行四人,进林子的时候,天色才稍稍明朗起来。 “青烟长老,毒蕈长什么样?” 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随便乱找吧。 “一瓢现在长进了,竟然会叫我一声长老了,真是不敢当。”青烟笑得灿烂。 一瓢听她的声音就觉得膝盖疼,脚疼,头疼。 见她一笑更是浑身觉得疼。 那日院长得知他毁了青烟名誉,虽然受害者说原谅他了,可院长也没有从轻处罚。 让他带着伤,在戒律碑前跪了足足五天五夜。 跪得久了,差点站不起来。 后来每每面对她,就觉得腿软,腰杆都挺不直了。 看他吃瘪的样子,青烟笑得更欢。 偶然见前头有一片竹林,想到此时正是出笋的时候,不由心生一计。 “一瓢你有所不知,此毒蕈最爱附生于竹萌之根,只要挖到鲜嫩的竹萌,还怕找不到毒蕈吗?” “此话当真?”一瓢四下一看,果然看到一片竹林。 “你且等着。”他兴奋地跑过去。 从风和兰深了解青烟,见她笑得慧黠,大抵猜到她在戏耍一瓢。 “唉,忘记带个篮子来了。”要不然可以装一篮笋回去。 青烟挑了一块石头准备坐下,从风拦住她,解开手腕上的汗巾,垫在下面。 “哪需要这么麻烦。”她嘴里说着不用,仍是任他照顾。 她手支着下巴,望向前头埋头苦挖的一瓢,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人,观察他的情况。 这小子昨天才醒来,今日就跑山路,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青烟抬头就能看见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连着完美的下颌线,让人手痒想摸。 她伸出手在膝盖上用力蹭了蹭。 从风听到她蹭膝盖的声音,垂眸冲她一勾唇。 他躺了一个多月,一直窝在屋子里,皮肤比以前还白,blingbling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青烟被他笑得勾了魂,勉强克制住流哈喇子的冲动,硬是用力别开脑袋不再去看他。 咔咔。 她的脖子有点卡。 “师父,天已大亮。”过了一会儿,兰深提醒。 青烟抬头一看,时间刚刚好。 露花毒蕈采摘最讲究时机,早一时晚一刻都难以找到。 “嗯,还是兰深懂我,走吧。”她扶着树干起身,和兰深往竹林走去。 从风收起石块上的汗巾,快步跟上。 青烟边走边不忘叮嘱,“所以我说,人呐,还是要多读点书,脑子里有东西才不容易被骗。” “弟子明白。”兰深勾起嘴角。 “不过你那么乖,为师肯定不舍得骗你。但一凉这个臭小子,应多吃点苦头才是……” 从风看着两人的背影,墨眉渐渐拢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把他这个病号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什么东西,好软? 提到该如何折腾钱一凉,两人有说有笑。 丝毫没注意跟在后头的人,眉头已经打了个结。 一瓢将周围一片地里的竹萌都挖了出来,可没见到一个像毒蕈的东西。 正当他开始怀疑自己被耍了,就听见身后的青烟大叫。 “一瓢,你好厉害,你竟然挖到毒蕈了!” “真的?”一瓢跑过去,果然看见竹萌旁有一株小小的形状丑陋的蘑菇。 “原来这就是露花毒蕈啊。”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 “不想要命的话就直接拿吧。”青烟凉凉地说。 一瓢赶忙抱住自己的手。 兰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泥盆,用树枝将毒蕈连根带土挖进盆里,交给一瓢。 一瓢紧张地端着,害怕碰到。 “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们来处理这些。”青烟对他说。 这里离学院并不近,一瓢正想提醒他们三个都不会御剑,不一起回去的话他们只能走回去了。 转念一想,哼,还是让他们走路吧。 “中礼长老还等着,那我就先走了。”一瓢笑得别有深意。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马上跑了。 “跑得还挺快。”青烟失笑,“赶紧把笋收起来,回去让厨娘红烧吃,做汤也鲜美。” 青烟自认为修为浅薄,不是多伟大的人,大临山有了露花毒蕈和荞牙子,剩下的事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指挥从风和兰深把笋尽量拿着,他们实在拿不下了,她也不怕脏,自己就把剩下地都抱着。 从风拿得最多,手被笋尖扎得不舒服。 转头看见她笑嘻嘻的脸,轻快的步子,到底还是笑了。 回到小临山,笋都搬去东厨,青烟仿佛才记得从风还是个重伤初愈的伤患。 “你就回屋里好好休息吧。”她迫不及待想走。 从风握住她的手腕,半垂着眼皮没有看她。 “嗯?”青烟转身。 “今天还没上药。” “哦,差点忘记了!” 上药可不能落下,要不然会留疤的。 青烟连忙从高个小弟子给她打造的梳妆台下挖出一只药箱,拿出瓷瓶。 “你去躺着,我给你弄,你笨手笨脚的洒了就浪费了。” 从风眸光微闪,很自觉地进屋躺下。 青烟跟着他走进来一看,啧了一声,“脱呀,还要我动手啊?” 见他磨磨蹭蹭,青烟一屁股坐在床沿,直接扯开了的衣领。 最近他稳定了,不会再乱抓,都是好几天前留下的旧伤。 每日用最好的药涂着,其实早就好了。 青烟趴在他胸口上,眯着眼睛仔细找,瞪得眼酸才找到了旧伤疤。 从风被她一阵阵的呼吸吹得有些燥热,想拉被子盖住自己。 “别乱动。” 青烟拍开他扯被角的手,小心地把药粉倒在旧伤疤上。 她一点点地,不放过任何一处。 后来眼睛实在太累了,干脆倒了小半瓶,用手抹来抹去。 “嗯,这样就不会有遗漏了。” 她非常满意地看着从风胸膛全涂上了红药粉。 从风已经没眼看了。 “我回来之前你不能起来!” 她说完就走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青烟窝在东厨和厨娘一起做笋。 自打出了砒霜中毒一事,青烟不但半点没有责怪他们东厨,过年还给大家伙发了大红包,今年回来又加了工钱,整个东厨的人对这位长老那是尊敬到心里去了。 厨娘现在对她完全是言听计从,掏心掏肺。 长老一说想吃笋,不用厨娘开口,别的人就抢去她手头上的活,让她安安心心给长老做笋。 东厨水缸旁边,青烟坐在小木凳上剥笋壳。 厨娘哪敢让她动手干活呀,可是看她做得开心,也不敢拦她。 他们长老真是好,人美心善,还贤惠。 以后也不知道是谁得了天大的福分,能娶到长老这么好的姑娘。 “大娘,你说这笋怎么烧最好吃?”青烟认真地问。 她爱吃,却不擅长煮饭。 厨娘被长老一问,顿时整个人就激动了。 长老这是在向她请教下厨吗? 那她一定要拿出毕生绝学,不能让长老失望! “鲜笋可凉拌、炒食、蒸食、干制或腌渍,凉拌爽脆,焯水后拌上香醋、花生、辣椒油……” 厨娘越说,青烟的口水越多,差点把两人给淹了。 “要是这时候有咸菜就好了,咸菜笋丝粥,定然美味非凡!”青烟突然想到屋里还有个病号。 弄点粥给他开开胃。 长老的心愿怎么能够不满足她呢? 厨娘正要表态,就听到后头传来温柔的声音。 “长老想吃?” “想。”青烟眯着眼睛,砸吧着嘴。 “那小王马上就给长老去开咸菜坛子,半个时辰即可吃上。”小厨娘笑着说。 青烟这才反应过来,“小王你回来啦?” 年后她捎了封信上山,说是家中有点事耽搁,不能按时上山。 青烟还担心她呢,每次见到负心汉钱一凉就想揍人。 “嗯。”小厨娘笑得乖巧。 青烟直觉她心里有事,丢开竹笋,一把将人扯到身边,勾着她的肩膀。 “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你那些街坊邻里又说闲话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撑腰!” 小厨娘本来还没什么,听到长老关心,不禁红了眼眶。 她仰着头,崇拜地看着青烟。 “有长老给小王撑腰,谁敢欺负小王,小王这是开心,长老对小王真好!” 青烟被她一通小王小王说得头大。 “嗯,开心就好,那个你不是说要开咸菜坛子吗?” 小厨娘见她嘴馋,连忙道,“小王这就去。” 她前脚刚走,青烟就让东厨的一个大叔去叫钱一凉过来。 钱一凉知道她在东厨做笋,以为是笋做好了,师父请他来吃。 他屁颠屁颠跑过来一看,哪里有什么鲜笋宴? 青烟指着院子里半人高的咸菜坛子,“还不去帮忙?” 钱一凉顺着她的手一看,不得了。 小黑整个人趴在坛子上,脑袋伸进坛子里,眼看着就要摔进去了。 他急匆匆跑过去,一把抱住小厨娘的腰。 “哎呦喂,你这是做什么啊!” 他不知道这是咸菜坛子,以为是从风挑水的那种大水缸子,担心她落进去给淹死掉。 小厨娘个子不高,费力地想伸到坛子里面去掏出最底下的咸菜。 上面的没下面的好吃,她要给长老最好的。 正掏着,突然被人抱住了腰,天旋地转,整个儿被拔了出来。 钱一凉见她傻不愣登,气得拍她脑门。 “你不想要命啦!” 她自小谨守礼节,从不与男子亲近,突然被一个大男人抱住,脸颊羞得嫣红。 小厨娘转了个身,用手抵着他。 一碰到他的衣服才想到自己的手满是酸臭咸菜汁。 她连忙收回手,原本靠着手撑开的距离就这么瞬间消弭了。 两人就这么正面相贴,严丝合缝。 什么东西,好软? 章节目录 第82章 吃笋吃蕹菜吃冰,吃吃吃 钱一凉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有点不敢动了。 小厨娘窘得不得了,小声嗫嚅道。 “对对对对对、不起!” 小厨娘窘,钱一凉也不太好。 “你你你你的手?” 人小小的一只,声音都是软绵绵的。 钱一凉觉得耳根子要软了,骨头要酥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话的意思。 他的手怎么还不松开? 小厨娘本来就不白,一害羞,脸更红。 烧红得快要冒烟了。 钱一凉后知后觉,咧着嘴想用笑化解眼前的尴尬。 发现她挣扎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缠在人家小姑娘的腰上。 他连忙松开,转身背对着,假装在整理衣服。 小厨娘一得自由,根本不敢看青烟和厨娘,咚咚咚跑到小灶间躲了起来。 青烟在远处看好戏,一脸姨母笑。 等了一会儿,她让钱一凉去把李落寒和兰深找来,她去敲小灶间的门。 “我把他打发了,你出来吧。” 等了一会儿,小灶间的门才打开,小厨娘的脸仍旧红通通的。 青烟还真担心她羞到不肯开门呢。 若不是要给长老做鲜笋,小厨娘根本不敢出来。 她按照青烟的吩咐,做了一大锅咸肉冬瓜笋汤,红烧笋块,凉拌笋丝,还有咸菜笋丝粥。 端出去的时候,她看见钱一凉回来,脸轰一下红得爆炸,又躲进了小灶间。 青烟招呼三个弟子一起大吃大喝。 吃到尽兴之时,她的肚子也十二分饱了,再也塞不下才肯放下碗筷。 “那个,功法看得怎么样了?” 三人有的喝汤,有的吃笋,有的咬咸肉皮,她一句话,所有动作都停下。 瞬间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青烟不在意他们嫌弃的眼神,惬意地望向窗外。 连日阴雨,终于放晴。 空气清新怡人,心情大好,正适合给人兜头一盆冷水。 “师父,我们在吃东西呢!”钱一凉不乐意,撅着嘴抗议。 “哦,我还以为你们都吃饱了呢。” “以后再说行不行?”李落寒与她讨价还价。 兰深默默放下碗筷,他吃的时候没有表态,不过看他嘴巴不停,想来也挺喜欢美味的鲜笋。 青烟没有做讨人嫌的坏老师,只是提醒道。 “没剩几个月了,还要腾出时间写心得!” 她这话就是专门针对李落寒说的,其他几个也不需要她提醒。 说完,她让厨娘把咸菜笋丝粥装进食盒,又放了几份小菜,先回小楼去了。 从风从早上躺到了晚上,才把人给盼回来。 青烟把粥和小菜拿出来,叫他起来吃。 见他喝粥,她又嘴馋,可她已经在东厨吃了很多笋了。 笋虽鲜,不可贪多,否则要伤胃。 从风见她盯着自己的碗咽口水,手伸过去。 青烟的目光一直锁在他的白瓷小勺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怼了过来,压着自己的下嘴唇。 她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想也没想就张嘴了。 “好吃吗?” 青烟直点头。 从风低低一笑,自己慢条斯理吃了两勺,才又给她喂了一勺。 不是她自己动手,是别人强迫她吃的,她也不想的,这样自个儿对肚子就没有负罪感了。 青烟两手趴在桌上,全程就在等那个小勺子怼过来。 什么时候轮到她呀? 好着急~ 过了几日,大临山传来好消息,中礼服用炮制后的露花毒蕈,人已经醒了。 院长派沈林过来感谢青烟,这次大临山没送荞牙子,送了几件兵器,还有几盒珍贵的草药。 青烟把草药收了,把兵器让小弟子摆到训练场去,给他们用。 小临山落魄多年,以前吃喝都成问题何曾见过什么好兵器。 现在伙食是改善了,房子也好了,突然来了几把上等兵器,他们也不敢用,生怕磕了碰了弄坏了。 就见几把兵器无人问津,渐渐落灰。 三月,又到了一年一度招新弟子的时候。 蓝菖抱了一张整个大陆的地图来找她,问她如何安排。 青烟想到自己的几个孽徒,只觉头疼。 她让蓝菖自己看着办,然后蓝菖再找她就找不到人了。 为了逃避责任,她整个月除了三餐,都非常规律地跟着从风他们几人一起躲在藏书阁里。 她想到老头给她吃的药丸,又把楼上一些与毒有关的书籍看了一遍。 霸气婆婆说得没错,她服的不是毒,是仙丹,她现在五感超常,身体素质惊人,简直不要太厉害。 青烟被自己给厉害笑了。 她在楼上鹅鹅鹅笑,楼下四个人都习以为常了。 蓝菖找不到人,只能和几位老师父商量招弟子的事。 想当初老师父们求着她留下来,夸下海口不要她操心小临山的事,现在他们后悔了。 有时候气急骂起来,不叫长老也不叫青烟,都是臭丫头臭丫头的。 三月过后,笋就老了,一夜拔高变成了竹子。 望着远处二三层楼高的竹子,青烟砸吧着嘴,叹了口气,转身笑着进了东厨。 厨娘把她捧在手心里,哪会让她空着肚子。 吃笋的时候就提前想好了,要给她准备四月时令蔬菜水果,茭白、蕹菜、茄子,还有枇杷和桑葚。 蕹菜,也就是空心菜,青烟特别喜欢吃空心菜。 她顿顿要吃,吃得李落寒和钱一凉都不想跟她一起吃饭了。 除了从风和兰深。 新弟子已经进来,最老的十年小弟子的事却一直拖延没解决。 有两个小弟子没考进大临山,山下也没有去处,没有一技之长,无以谋生,如果让他们下山很可能就这么死在外头。 老师父责令限时下山,他们就去求长老,青烟想着不差这两双筷子,就让人先留着。 能留一个月两个月,却不能一直留,那些已经赶下山的弟子和来年考不上要下山的弟子怎么办? 都留下来小临山不就人满为患了吗。 几位老师父觉得这也不是办法,就把她这个长老叫来商量如何解决。 青烟知道他们有理,可是小弟子好可怜,她不舍得呀。 再说她又不是养不起~ 被他们唠叨得烦了,她就扬言要去库房找司会对账,因为上个月开销好像超了。 老师父们怕她心情不好,故意克扣每月伙食和茶叶费,都不敢再找她。 青烟在各位师父的目送下,大摇大摆走到库房去。 一段时间没见,青烟发现他又比上次更加清闲。 不只吹树叶,还有冰吃。 大夏天的要弄到冰,谈何容易。 “好啊你个司会,拿着小临山的钱去享受!” 她盯着碗,想吃又嫌弃是他吃过的。 “嘘!”司会谨慎地四处张望。 管库房之人最怕被猜疑中饱私囊,借公家之财贪欢享福。 她虽是玩笑,被人听了去,流言蜚语,众口铄金,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非一般的烤鸽子 “不是买的,山顶有一终年积雪不化之处,是我偶然发现,修行之人不能享乐,我就吃一点,一点点。” 青烟看着他小碗旁边有大碗,大碗旁边还有小缸子。 这就是一点点? “怕什么,做人若是半点愉悦都不能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司会讨好地说,“长老英明,待我明日多取一些给小楼送去。” 青烟就等他这句话,“还有我四个徒弟。” “只多不少。”司会谄媚一笑。 开心呀,又有的吃了! 青烟笑嘻嘻地捞出一块冰放在手里玩。 冰冰凉,好舒服。 “对了,小临山也不算什么高耸入云的大山峰,山顶在雪线之下,何以会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看到了只管吃,也没想那么多。 “看你从不锻炼应该不是自己爬上去的吧?又是御剑?” 司会嗯了一声,想起了正经事,去拿账簿给她看。 扣去新建院舍和自习室的钱,还有每月伙食,小临山还剩好多钱。 青烟看着后面结余的数字,高兴地说:“多亏了我的三个特招弟子,尤其是兰王爷,年前又捐了一笔。” 她没把从风的贡献算上去,从风贿赂她的金珠晶石手链被她贪污了。 司会见她不像在假装高兴,不由想到小弟子里流传的传言。 小弟子们都很心疼长老,说长老是为了他们有屋住有饭吃才忍辱负重,背上贪钱的骂名,她心里的苦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其实她是真的不介意吧? 司会想让她更高兴,就说:“小猪仔长得很快,临北池塘养的水鸭开始下蛋了,加上鸡蛋,小临山弟子每人每天都能吃上蛋……” 他说的都是小临山近况,除了养的鸡鸭猪,地里种的菜,山上打猎,河里摸鱼,小弟子们学种的草药也已经可以卖钱了。 司会想告诉她其实小临山已经不需要靠那些外人捐资了。 他可以为她分担,她就不用再为钱烦心了。 可她似乎心不在焉。 他说的那些青烟早已料到,小临山所有的改变都是她拿着小皮鞭亲手促成的。 她现在就想着明天吃冰的事。 光吃冰多没意思,最好弄点红豆冰,冰镇水果捞,桑葚冰沙什么的。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李落寒问厨娘讨要红豆,让他洗豆浸泡,准备明日做红豆冰。 “师父喜欢红豆?”李落寒冲洗豆子。 “还好,就是突然想吃。” 青烟没告诉他要做什么,打算卖个关子,给他们一个惊喜。 “哦,那要不我让我爹送些红豆上山,让师父吃得尽兴?” 他家就在镇上,离得很近。 青烟顺口问了句他父母是否安好,提到家里人,李落寒打开了话匣子。 “过年回家,我娘和老爹都念叨您呢,说没能请您一起过年,很可惜。” 李员外发现儿子懂事不少,非常满意,又听了学院中的修炼趣事。 得知他堂堂一方首富,在小临山捐资光荣榜上排名竟只排第五,后面又被儿子师弟兰深的还没出生的儿子又往下挤了一位,变成第六。 他不甘心啊,嚷着要再捐资。 “下次跟你爹说,做人开心就好,不用攀比,他要真的钱多想捐,我给他专门整一块新石碑。” 说着,她也一起帮忙舀水泡豆子。 一勺水不小心倒偏了,水花乱溅,淋在李落寒脸上,落汤鸡一般,惹得青烟大笑。 夏天,皮肤沾了泉水格外沁凉舒服,一点也不会觉得难受。 李落寒笑着也朝她泼水,玩得欢脱了早就忘记师父可能会突然拿出小皮鞭抽他。 青烟并不生气,与他玩了一会儿才让他将豆子放好。 东厨外,一个人影站了许久。 翌日,青烟起得很早,对他们神秘兮兮地说回来有好吃的。 跟着师父总有各种美食可以吃,钱一凉最开心,背起空箩筐就跑了。 李落寒知道是红豆,没那么激动。 他正要拿起第二轻的箩筐,手一碰,被人抢了。 “从风?”他不是都拿最重的吗? 从风咳了一下,“我今天不舒服,跟你换一下。” 说着,他把装石头最多的那个箩筐递给了他。 箩筐重得李落寒差点没提住。 背着沉重的大山一般的箩筐,他的老腰就没直起来过,累得像条狗,就更加不期待红豆了。 从风第一个从山上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青烟抱着肚子在地上喊疼。 知道她大清早空腹吃了一大碗冰,从风气得脸都黑了。 自此,他就没再让她吃什么冰了。 青烟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弱,嘴巴再馋也疼怕了,不敢胡来。 一日,她躺在树荫下看神仙话本,听到鸽子叫声,抬头看见天上有只迷路的信鸽。 她赶紧找出高个小弟子专门给她做的弹弓。 砰一声! 直接把信鸽给打了下来。 她捡起鸽子,鸽子已经死了。 刚死的鸽子就这么丢了岂不是很浪费? 她想了一下,把鸽子腿上的细竹筒子解下来放到一旁,然后左看看右看看。 此时,院子里就她一个人,从风他们都在藏书阁里埋头用功。 她偷笑着,进屋拿出一把柳叶刀,拎着死鸽子出去了。 小楼不远处有条小涧,山上的水流下来,清甜甘冽。 她在水边把鸽子处理了,找了根树枝剥了皮,洗过后插着鸽子立在地上,再用几块石头靠着,以防树枝倒下来。 做好这些,她又开始东张西望,还故意叫着,有人吗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无人,她才笑着站起来,往后退,大概退了三四步才停下来。 她伸出一只手,对着鸽子缓缓张开掌心。 霸气婆婆的《简易决》上面写着,练成简易决的符阵后可自由控制五行元素。 她只用过最基本的土行元素,种了荞牙子和剪鬼竹。 效果感人。 就连院长偶尔还会来问她要荞牙子呢。 练了那么久,她的符阵应该可以突破第一层制化了吧? 想着她又开始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鸽子没烤成不要紧,可以拎到东厨去让大娘红烧,怎么样都不会浪费。 要是让人知道她失败了就太丢脸了。 青烟站直了,闭上眼睛,心里把简易决从头到尾背了一遍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睁开眼,眉眼间是一抹纯然的自信。 她的目光专注在歪脖子的鸽子上,眸子骤然一缩。 轰! 虚空之中冒出一个圆球。 透明的,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 但是,圆球之中却翻滚着橙红色的火焰,像是被囚禁的狂徒,不断地冲击着透明的牢笼。 火很大。 越烧越旺,眼看着有烈焰滔天之势。 却被透明光球完全束缚在狭小的空间里。 青烟感受着周围的空气,并不觉得灼热。 她要试试这火是真是假。 她试着移动手掌,让火球朝着她想要的方向移动。 一开始她不能灵活控制,几次尝试,才把鸽子包裹进了火球之中。 “成功了!” 她兴奋地大叫。 下一秒。 她整个人都傻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嘤嘤嘤。 蓝瘦,香菇。 章节目录 第84章 师徒五人把酒言欢 符阵内生成的火焰还在翻腾。 火太旺了,鸽子一进去,瞬间就成了鸽子形状的黑煤炭。 就算她连忙收手,这鸽子最后还是没得救了! 青烟望着鸽子炭,再看着一地鸽子毛。 她怎么这么可怜。 傍晚,从风四人回来,到处都没看到她。 从风见她把最喜欢的话本丢在地上,兰深发现了一颗带血的小石子,钱一凉捡起师父的新宠小弹弓,李落寒踩到了一个细竹筒子。 这些都是不寻常的迹象,四人面面相觑。 钱一凉脑子转得飞快,猛地想到了什么,抓着从风的手臂。 “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从风:“……” 他被青烟传染了,看了不少神仙妖怪的话本,才会脱口而出这种话。 “不可能,小临山怎么会有妖怪。” 从风不相信,但很担心,“分头出去找。” 很快,他就在小涧附近看到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 她垂着肩膀,脑袋耷拉着,一只手不知道在拨弄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 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楚。 从风走近,还没说话,就被人抱住了大腿。 “呜~” 软塌塌的声音,又委屈又可怜。 青烟抱着他,扯着他的锦袍擦脸。 从风低头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衣服上蹭啊蹭。 “怎么了?” 看她这副可怜的模样,他的声音也柔了几分,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我把鸽子烤坏了。” 青烟举着乌漆嘛黑的鸽子炭。 那玩意儿距离他的衣服只有很小的距离。 从风皱眉,闪开一步,把人拉了起来。 “坏了就不要了,一凉从东厨给你带了烤鸭。” “烤鸭?” 要不要这么幸福啊? 青烟喜上眉梢,把鸽子炭往后一抛,拉着他就往回跑。 “我要吃烤鸭!” 从风就这么被她拉着,看着她飞扬的长发。 这个小女人一直吃吃吃,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他们回去,青烟才知道那只鸽子是大临山的。 李落寒打开细竹筒子,看到了琴画学院给他们院长的信。 “给院长的?” 青烟啃着烤鸭,满嘴油。 她瞥了眼用火漆蜡封口的小信,嘟囔了一句。 “修仙学院的院长通信还这么落后?没有传音器的吗?” 李落寒一脸懵,“师父,您在问我们吗?您是长老,难道您不知道有没有吗?” 他们这些个才一年多的小临山弟子就跟小学生一样,地位卑微,哪里知道学院有没有传音器。 “哦,那下次院长来我问问他。” 她做长老也没多久,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那这个怎么办?”李落寒问道。 青烟古怪地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东西是你捡到的,细竹筒子也是你拆开的,当然是你负责处理喽。” 她一脸理所当然,说完又开始啃烤鸭了。 李落寒:“……” 翌日,李落寒被迫负责到底。 他也不知道这封信怎么会掉在小楼的院子里,他只是刚好经过,刚好踩到,又刚好捡起来而已。 可那些大临山的人,个个把他当敌人一样盘问。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却不信,他只能硬着头皮乱编,才得以脱身。 最近这段时间青烟都比较忙。 新招的一批新弟子当中,好几个小弟子都出现肠胃不适的问题。 今年没有特招弟子,她没管太多新弟子的事,是钱一凉天天跑后厨,听到这件事回来告诉她的。 厨娘们担心又出现中毒的事,不敢隐瞒,就让小厨娘和钱一凉说,再让他转告。 青烟带着蓝菖调查了几天,发现原来是小临山吃得太好了。 那些个不舒服的弟子没上山之前太苦了,有上顿没下顿,或者还有从涝灾地区来的,每天都吃不饱,草根果腹。 肠胃空得太久,突然大鱼大肉装进来,每天吃得饱饱的,肯定适应不了。 这个事过后,又出了信鸽调查事件。 大临山弟子会被李落寒糊弄,大临山长老可没这么笨。 他们派了沈林等人调查信鸽踪迹,调查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一点线索,最后只得无疾而终。 青烟这才知道,大临山有传音器,只是两家学院的院长都喜欢怀旧,喜欢舞文弄墨,觉得还是写信比较有腔调,所以才派宠物鸽送信。 宠物鸽? 原来鸽子是院长的宠物? 自打她突破第一层制化可以控火后,她就喜欢烧东西,烤鸽子第二天她就回去把鸽子毛烧掉了。 后来也是兴致来了就烧烧烧。 小松鼠的毛都被她烧过。 关于鸽子的东西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沈林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什么蛛丝马迹。 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就是查不到真相,青烟得意非凡,更加喜欢玩火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寒衣节就在眼前。 想到这不大不小也算个节日,青烟就让厨娘准备好酒好菜送到小楼里,打算和四个弟子们痛饮一杯。 钱一凉消息灵通,从小厨娘那里知道师父要请他们吃饭,没到黄昏就催促李落寒他们赶紧回去,别让师父久等。 大娘烧的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菜,小厨娘送完食盒后就在一旁守着,缺什么她好赶紧去补上。 青烟让她一起坐下来吃,她不太好意思,就偶尔吃点手边的菜。 师徒五个人把酒言欢,青烟喝着甜甜的米酒,砸吧着嘴,姿态慵懒,开始和他们闲聊。 “最近为师有点忙,没好好关心你们。” 她这么一说,李落寒和钱一凉就笑着敬酒,让她别放在心上,他们都懂,然后还说些感谢师父谆谆教导的讨巧话。 青烟点了点头,“嗯,不过你们放心,为师现在有空了。” 有空了? 您不是一直都很有空吗? 李落寒举杯的手一顿。 他怎么有点心慌? 他打了个嗝,看向从风和兰深。 兰深也停下筷子,淡淡地看着青烟。 青烟笑道:“寒衣节了,想必你们的心得体会都写好了吧?拿来,为师好好看看。” 心慌的李落寒+心虚的兰深:“……” 破罐子破摔的钱一凉:什么?什么心得?什么体会? 从风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喝汤。 他觉得热,似乎又在发烧,喝完了汤就开始喝水。 “干嘛,我可是给了你们一年多的时间,别说都没写好!”青烟板下脸。 李落寒和钱一凉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她,青烟早已料到,他们要是写好了她才觉得奇怪。 不过她看到兰深好像也有点不敢看自己,难道他也…… 可怜的小兰深,她怎么能让他为难呢? 青烟咳了咳,“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明天吃午饭前,我要看见你们的心得体会。” “谢谢师父。”钱一凉松了口气,待会儿赶紧回去写。 不过一千字,东抄一句西抄一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不能看!不能想! “嗯,吃完再走吧。” 青烟知道他们急着回去,余光瞥见从风脸颊熏红。 本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现在脸红扑扑的,眼尾也泛着红,随便看一眼就能把人魂给勾走。 薄唇颜色更深更艳,像熟透了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不能看! 不能想! 青烟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怎么回事,喝汤又不是喝酒,怎么还醉了?” 想逃避我检查功课也不用装醉吧。 青烟刻意不看他,转头去和小厨娘说话,就问她会不会做萝卜丝墩子,她想吃。 钱一凉盯着小厨娘越加饱满的身材,有点食不知味。 以前看她只觉得她黑,自从上次抱过她的腰,撞到她那里,现在看她只觉得她软。 哪儿哪儿都软。 小厨娘一开始还能保住注意力在长老身上,听着长老分享做油墩子,后来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起来,最后羞窘地落荒而逃了。 钱一凉不知道她为啥要跑,跟青烟说担心小厨娘晚上走路不安全,就追了出去。 想到要交心得体会,李落寒三人早就没兴致吃饭了,见他跑了,他们也找借口溜了。 一桌子狼藉,小厨娘跑了,弟子也跑了。 青烟突然发现,竟然要她一个人收拾善后。 下次,她再也不要在小楼里聚会了! 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李落寒四人只记得要尽快看完藏书阁里所有的功法,早已忘记看完要交心得。 青烟一提,四人心照不宣,直奔藏书阁,各占据一个角落,准备写心得体会。 李落寒写完标题四个字就卡住了,急得满头大汗。 本想去参考一下从风,却见他伏在案上沉沉睡着,也就没去打扰。 至于兰深,他在案前正襟危坐、凝眸沉思的认真模样,着实有些严肃。 最后他跑去看钱一凉。 “喂?你怎么写得这么快?” 只见他案上摊了十几本功法,每本都打开着,脖子高高抬着,眼观四路,奋笔疾书。 “可不是,也不看看本大爷平日里多用功,哪像你。”钱一凉得意洋洋。 李落寒看他写的内容,其中一句颇为眼熟。 “你抄?师父说了不能抄。” 钱一凉立即用手挡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抄了,我这是引用,比如说我觉得这句好,我不就得把这句写上去吗?要不然师父怎么知道我在说哪句好呢?” 抄一句就说这句非常有深意,再抄一句又说这句感觉甚妙,令人醍醐灌顶,看得李落寒哭笑不得。 他觉得此方法不着调,却又无法否认钱一凉的说法。 许是真的写不出什么感悟,李落寒明知他不对,竟也学着他的做法,夹杂一点朦胧的所思所想,熬了一夜,终于完成了。 三个人几乎都没睡,到了卯时二刻,又赶去山腰小楼背箩筐上山。 青烟大清早就去大临山,参加季度例会,然后去库房和司会喝茶聊天。 司会告诉她小临山养的猪出栏了,他们自己吃不掉,他找了条路子可以把一部分的猪卖掉,然后买鹅上山。 “鹅好啊,听觉敏锐又凶悍,可以看家护院,比狗子还厉害呢,还可以做烧鹅,不知道大娘烧鹅怎么样,赶明儿问问她……” 前半部分真的很认真在分析养鹅的好处,后面就偏了。 司会喜欢听她说话,也不打断她,两人聊烧鹅聊到中午。 李落寒照旧给青烟带了最新鲜的剪鬼竹。 钱一凉本可以不爬山,但是悠闲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不合群了。 同为特招弟子,他们三个吃住一起,任务一样,他就成了孤独寂寞被组织抛弃的独行侠。 然后他就觉得没劲,私底下讨好老师父换到了临西院舍,每天按时起床来爬山。 不过他对自己要求不高,慢悠悠权当锻炼身体,下山时捡几片树叶子,捡了几颗松子回来。 他用松子逗弄松鼠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咦,你主人呢?” 兰深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眼运气,听到声音睁开眼。 “他昨晚就没回院舍,难道还在藏书阁写心得?不会吧,写得比我还慢。”李落寒觉得不可思议。 他已经写得够慢了,平时做什么都很快的人怎么落后那么多? “回去看看!”兰深惊觉事情不对劲。 三人不约而同想到从风受伤昏迷之事,快速赶到藏书阁,人果然还在。 “不是吧,昨天他就这么趴着。”李落寒傻眼。 “趴了一天一夜,动都不动,不会是……” 死了吧? 钱一凉悲从中来,如丧考妣。 兰深瞥了这两人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走过去,推了几下,从风才悠悠转醒。 “你没事吧?”兰深语带关心。 从风觉得心口有些热,却没有不舒服,笑着摇了摇头。 “你睡了整整一天,真的没事吗?”李落寒探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伤愈后他偶尔还会高寒高热,李落寒担心他复发。 “谢谢。”从风见外头日正当中,“现在什么时辰了?” “呀,马上要吃午饭了,你的心得还没写!”钱一凉指着他空空如也的桌子。 从风拿起一旁的一本古籍,翻动中抽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纸,原来他早就写好了。 钱一凉还想嘚瑟一下,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昨天看你就趴着在睡觉。”李落寒问道。 “大概几个月前吧。”他也没特意记。 几个月前?那会儿他不是还在养伤? 兰深觉得难以置信。 “你受伤前就将所有功法都看完了?” 从风不置可否,“走吧,去找师父。” 那么早就写好了还装得跟他们一样,跑来这里熬夜?钱一凉觉得从风这小子有点小心机。 他不会跟自己一样,担心不合群吧? 四人刚出藏书阁,就看到怒气腾腾从大临山往回走的青烟。 只见她一脸恼火,边走边对着两旁的草木施以阵法。 不知为何,原本是加速植物快速生长的阵法,此时竟成了催命符。 凡是所到之处,竟都成了枯树枯草。 山涧冻结,雀鸟无声。 连藏书阁门前刻字的石头也被瞬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 钱一凉躲在角落里,满眼崇拜,“啧啧啧,你们看到没?” 从风等人站到他身后,不太愿意却也不得不蹲下身子,以免被发现。 虽说他们没有犯事,可师父此时心情不好,若是被发现,指不定和那无辜的石头一样下场。 “是谁说咱们师父修为低下,通不过基础部的考核,连筑基也没达到的?” “瞧瞧,瞧瞧,学院里哪个筑基有这功力?捏石头比捏面粉还轻松。” “师父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兰深难得说了不少个字。 从风嗯了一声,转头看了兰深一眼。 章节目录 第86章 怕一出手就把他们给打死了 山上的冬天比其他地方都来得早。 到了中午,气温也非常低。 小松鼠换了一身长毛,抱着一颗比它还大的松球,蹲坐在泥盆前。 泥盆里长着剪鬼竹,青翠葱茏,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外界寒冷。 青烟拿着一根小木棍,不停地戳着泥盆里的土。 “看什么看,我在给它们松土呢!”青烟忿忿瞪了松鼠一眼。 她的动作太大,小木棍撬起一大块土,直接砸在松鼠头上,砸得它咕咕叫。 青烟当做没看见,继续戳戳戳。 剪鬼竹也被戳飞出来,落在松鼠腿上,它猛地唧叫,逃窜到门槛后面去躲着。 “害怕剪鬼竹?”青烟终于放下棍子。 走过去揪起松鼠,把它放在桌上。 “你不会是松鼠妖怪吧?”她伸出食指戳鼠头。 松鼠脑袋被戳得东倒西歪。 “你们看,师父气得不轻,连松鼠都不放过。”趴在院墙上的李落寒低声说。 不只是他,还有从风三人都趴在院墙上,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嘿,我对你那么好,看你差点冻死就把你送到你主子的被窝里,你却恩将仇报?” 青烟横眉竖目怒指松鼠。 “原来你和那中礼老头是一路货色,看我不收拾你!” 青烟抓起一块擦桌子的抹布,将松鼠五花大绑,包成粽子一般的可笑样子。 又将松球放到离它三五指宽的地方,让它看到闻到却吃不到。 折磨完松鼠,青烟才气顺,拿出书架上的话本,开始看起来。 她一边看还不忘笑话松鼠,“你瞅瞅你那傻样。” 松鼠被捆得不得动弹,歪斜着要倒不倒的样子,别提多呆。 四人犹豫要不要进去,正好一个小弟子过来找青烟,他们就跟在后头。 “长、长老,庄师父让您去议事厅。”知道后面站着四位特招师兄,新弟子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们可是小临山的钱袋子呀,万不能得罪了。 没了钱袋子就喝不上老母鸡参汤了! “我现在就去。”青烟瞪了一眼他后面的人。 “什么时辰了,还是没看到你们的心得体会?” 钱一凉急忙从前襟掏出一张纸给她,青烟接过就打开来看了。 因为赶着去议事厅,青烟只是随便瞄了几眼。 钱一凉巴不得她不要看得太仔细,故意催促她走快点,不能让老师父们久等。 走到一半,青烟突然转身将纸丢给他。 “醍醐灌顶什么感觉?嗯?” 不等钱一凉回答,她伸手又是一拍。 “你写得这么抽象我怎么看得懂?打开你的天灵盖看看灌满了吗?” 说完又是一拍。 钱一凉抱头喊冤,“师父,这是我真实感受嘛,我又没乱写。” 青烟不再理她,转而看向李落寒。 李落寒见钱一凉被打得这么惨,紧张地不敢交出来,直接被青烟抢了去。 “别担心,写得再烂我也不会嫌弃。”她笑得温柔。 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卸下心防。 李落寒正要跟着她笑,就见她脸色一变,横眉竖目。 “你也被醍醐灌顶了!”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懒……”李落寒连忙讨饶。 青烟本就窝火,气头上追着两人打。 李落寒和钱一凉本以为自己每日爬山训练,跑得很快,师父肯定追不上。 没想到他们竟然被成日混吃摸鱼的师父追着打,根本逃不掉。 师父从来不训练,她怎么会跑得那么快? 连从风和兰深都有些诧异她的速度。 差不多到议事厅,她才停下来理了理衣服,对从风和兰深伸手,接过他们的心得后才跨步进去。 三位老师父都在,还有张翰林和司会,就等着她了。 “干嘛?三堂会审吗?” 青烟一坐下就打开一张心得,自顾自看了起来。 庄老等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知道你在大临山受了委屈,可若是你过了考核,不就让谣言不攻自破了吗?” “他们把我们小临山当什么,想考谁就考谁,要是哪天说要考师父们,师父们也欣然答应?”青烟反问。 她既已是长老,就无需再接受任何考核。 什么初阶考核。 将她和初进学院的弟子放在一个水平,说是不为难,分明是故意想看她当众出丑。 文考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内容,出题的老师思路就有问题。 她一个脑子正常的和脑子不正常的较真,她又不是不正常。 况且还有实战考核,她要是一把火把他们都烤成人形焦炭,回头别怪她。 “这个,呃……”扪心自问,他们肯定不乐意。 且不说师父修为高低,单单让弟子看着他们被为难,被考核,面子上就过不去。 小临山师父的基本要求是至少到达筑基,而大临山的许多弟子就已达筑基,像沈林更是金丹初期,比他们这些做师父的修为还高。 这种事不是什么秘密,摆在台面上就有些难看了。 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但在这个世界,强者才有话语权。 若是她答应了,以后大临山以为她是个包子能让人揉圆搓扁。 一位老师父笑着劝慰,“青烟,你别气,他们做的确实太不厚道,可事已至此,若是退缩拒绝,他们只会更加嚣张,指不定还会说你不敢。” “说就说吧,我还怕他们说不成。”青烟根本不在意。 大临山那些也就敢背后说三道四,谁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就连几位长老看到她,都是又恨又忍着。 见几位老师父还想说什么,她叹了口气,好像妥协了一样。 “既然你们非逼我不可,那我就实话实说吧。”“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议事厅里的人竖起耳朵看着她。 青烟站起来,无比自信地说:“其实我不答应考核是怕一出手就把他们给打死了!” ……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老师父们:啧啧啧,臭丫头吹牛连草稿都不打了。 张翰林:长老气疯了? 司会:她肯定在开玩笑。 四个孽徒:师父考虑得挺周全。 这么自夸的话他们接不上,老师父们生硬地转开话题,说最近管理上的琐事。 “225名弟子已有220名完成本年度一半的学分,还有五名……”张翰林看向贾师父。 贾师父非常喜欢摸叶子,得知她来自魔族,一直耿耿于怀,不让张翰林消去名册里的名字。 但过去那么久了,他也看开了。 青烟看了眼贾师父,对张翰林说道:“摸叶子非我族类,除名。” 张翰林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那剩余四名?”他犹豫不敢直言。 青烟当即猜到他在说谁,转而看向从风四人。 “听到没,还要我说吗?” 钱一凉脖子一缩,他想问一句,学分是什么? 可他知道自己要是敢问出口,可能会当场身首异处。 章节目录 第87章 全院劝考 李落寒以为他们作为特招弟子,总会有些优待,压根没打算要去劳动。 他们除了爬山看功法写心得,就是跟着师父吃香的喝辣的,谁还管德智体美劳的学分攒够了没有啊。 他不敢作声,刚才师父没打到他,可能还窝着火。 “通制什么意思不懂吗?就是通通要执行!”她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推行的学分通制,作为我的弟子,竟然不支持?嗯?” 青烟声调猛地一抬,从风四人齐齐后退,生怕她突然伸手打人。 “我们现在就去。” 李落寒急忙答应,其余三人附和,一道走了出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四人从议事厅出来。 李落寒蔫头耷脑:“学分怎么办?” 钱一凉不放在心上,“没事,能躲就躲,过几天师父自己肯定就忘了。” 他们能忘得这么彻底,也有部分青烟的原因。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兰深提醒。 “做。”从风言简意赅。 李落寒一脸拒绝,“你能想象我这样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去扫地的样子?” “我能想象师父揍你的样子。”钱一凉大笑。 “我都不用想象,刚才也不知是谁,抱头鼠窜!” 钱一凉被戳到痛处,冲上去与他扭打成一团。 天空一抹灰白的曙色。 寂静的山峦还未从美梦中醒来。 一道纤细的人影裹着厚厚的被褥,等在院门口。 “快,送我上山顶!” 命令的口吻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夹杂几分娇媚。 “是。”司会无奈,御剑将人带上山顶。 “好了,你回去吧,记得午饭前来接我。” 青烟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裹着被褥继续睡。 她太需要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觉了。 这几天整个小临山的人都在劝她答应考核。 看到她就问考核准备地怎么样了,或者考核有没有把握,能不能给小临山争光。 尤其是三位老师父,天刚亮就跑来找她,苦口婆心,罗里吧嗦,轮番轰炸。 吵得她都已经耳鸣幻听了。 昨天夜里,甚至连一凉都问她为什么不愿意答应。 还说她这么厉害,该给大临山一点颜色瞧瞧。 能得到徒弟的拥戴,青烟深感欣慰,但她就是不想,她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固执。 除了与魔族老太太对战过一次,她并未有其他实战经验。 可是一次经验已经让她对打斗产生排斥。 她不想看到任何伤亡,更不想对自己人动手。 霸气婆婆的秘籍也不知是什么功法,强大到连她自己都害怕。 连她这个修炼之人都不知道度在哪里,更何谈把握好这个度,不伤到无辜之人。 越想越睡不着,青烟干脆坐起来修炼。 冬日本就寒气重,此处又是司会无意中发现的终年积雪不化之处。 青烟稳住心神,调运周身气血。 妄念空,气息住,守真一。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至日正当中。 “司会怎么还没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环境。 山顶白雪皑皑,草木被积雪覆盖,看不到一点生机。 她看着周围,都是她从没见过的树,细闻还有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坐得太久,又等不到人,想着干脆自己走下山,权当锻炼身体。 也不知多少年没人上来,山道被蔓草枯枝遮蔽。 她快步走了没一会儿,竟然看到一旁有山腰的石块,而且还不少。 每日李落寒四人会背着石块爬山,然后会在钟声响起时把石块倒在最后停止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中有人仅半个时辰就爬到了这里。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到达山顶。 青烟回头往上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也许根本不是来不及,而是看到蔓草枯枝,不想弄脏衣服。 钱一凉爬几步就喊累死了,肯定想都不用想。 至于李落寒,为了剪鬼竹青烟跟着爬过几次山,知道他大概爬到什么位置。 短时间内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兰深和从风,是谁,青烟心底有了答案。 这样的脚程和体力,小临山中恐怕没有更厉害的了。 她就觉得这小子不同寻常,不管是画符、背书、抵御伤害的能力都堪称天赋异禀。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明明心不甘情不愿,却非要拜她为师。 青烟想不明白,但考虑到他不顾危险救了自己,也就没太纠结。 都快走到山下了,司会才御剑而来,还给她带了一封信。 青烟看了眼信封落款,叹了口气,将信收好,偷偷摸摸溜进东厨。 她都没找到一口饭吃,就被小厨娘发现了。 “长老,您怎么在这里?”小厨娘连忙上前托起青烟沾了炭灰的裙边,小心拂去脏污。 “无碍,我就是饿了。”青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大大方方站起身。 “小王这就去给长老做吃的。” “不用特地麻烦,随便什么都行。” “好。”小厨娘笑着去灶头,起火炒菜。 她本就手艺不错,跟了大娘两年,厨艺更加了得。 三两下功夫,就摆了一桌,看得青烟口水直流。 “小王,在这里给这群臭小子做饭真是委屈你了。”青烟忍不住感慨。 她一个千金小姐,为了一纸婚约,千里迢迢跑到山上来做厨娘。 一凉能被她看上,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那小子竟然还不懂珍惜,让一个娇滴滴的千金这般吃苦受罪。 “小王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小厨娘先递给她干净的筷子,再去盛饭。 东厨前堂,传来钱一凉的声音。 一声声不停叫小王,小厨娘连忙跑到前头去。 “你到哪里去了,还有饭吗?”钱一凉蔫头耷脑,似乎没什么心情。 小厨娘早就暗下决心不再管这个负心汉,可看他实在闷闷不乐,忍不住关心,“你不要紧吧?” “没事。”钱一凉鼻子一吸,跟着又吸了两下,“什么味道,好香啊” 不等小厨娘回答,他就嘿嘿一笑。 “你是不是在后面偷偷做什么好吃的了?闻者有份,我也要吃!” 钱一凉对着身后一指,“还有他们。” 小厨娘拒绝不了,只能让钱一凉四人跟着进了后厨。 “师父,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们一上午好找。” 钱一凉见到青烟,跑了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就去抓菜吃。 “脏不脏。”青烟嫌弃,瞥了眼他后面的三人,“都坐下吧。” “谢谢师父。”李落寒坐在她另一边,靠着她。 长条桌子,从风和兰深只能坐到对面。 青烟闷头吃东西,四人也不废话,狼吞虎咽,一顿狂扫。 “好歹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青烟一筷子敲在钱一凉手上,她实在忍不住。 有碗筷不用,非要用手。 “逃避不如面对。”从风忽然开口。 青烟皱眉瞪着他,“谁说我逃避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算不上大奸大恶,也不是好玩意儿 从风恍若未闻,转头对着兰深,“你可以直接向你父王拒绝,说你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青烟知道他故意的,气得火冒三丈,桌下的脚朝他狠狠一踢。 从风不防,被她踢翻,连带长板凳都飞出去。 幸好兰深反应快,站了起来,才没连带摔出去。 钱一凉和李落寒害怕被殃及,低头默默吃饭。 从风浑不在意,起身为她夹菜,“师父踢得如此轻,怕是饿得没力气了。” 闻言,钱一凉倒抽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嫌命大吗?竟然还敢火上浇油! 佩服,佩服。 青烟果然被激怒,若非舍不得一桌菜,就要直接掀桌子了。 “你给我出来!”盛怒之下还有一丝丝理智。 从风笑容不变,跟着青烟来到东厨空旷之处。 李落寒三人也跑了出来,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对决,殊不知两人只是一直站着。 对视? 眼神的杀伤力有多大,他们看不出来。 不过倒是有一点明白从风的用意了。 青烟一手已经隐隐幻化出长剑,另一手也蓄势待发。 周身气流涌动,似乎只要一个动作,强大的力量就会喷薄而出。 青烟就是想吓唬一下他,可是看到他嘴角的笑觉得特别刺眼。 手腕一挥,涌动的气流顺势而出。 唰—— 带起一阵风声。 几乎同时,从风鬓角一缕青丝,飞扬而下。 咚咚! 身后的两棵老树应声倒下。 小厨娘目瞪口呆。 钱一凉和李落寒跳着为青烟鼓掌,“师父好厉害。” 倒是兰深,替从风捏了把汗。 从风定定看着她,“师父控制能力更强了。” 他知道她的心结。 自从她第一次使用火,把鸽子烤成了焦炭,她就觉得自己的那身本事太过强横。 杀伤力那么强大,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怖。 所以平时烧东西觉得好玩,正经时候她从不随意使用。 可她除了修炼符阵,并未练习其它,连御剑都不会,让她实战不等于送死? 考核对她来说就是送死或者送别人死,所以她才很排斥。 青烟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在帮自己,剜了他一眼,收手转身走开了。 她现在对符阵的控制能力的确比刚开始练习时好多了。 钱一凉冲到从风面前,“感觉怎么样?怕不怕?” 从风皱眉。 他怎么觉得这小子一脸幸灾乐祸。 青烟虽然答应,但也没把考核放在心上。 可三位老师父却不消停,从原本的劝考,到现在要替她备考。 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堆破烂旧书,非要她一一看过去。 “识字的书我就不用看了吧?”她又不是基础部不识字的弟子。 “哦,那这个。”庄老换了一本。 青烟扫了一眼,“师父,我觉得您在侮辱我。” 庄老看清手上的东西,连忙丢到一边,“拿错了。” “这个你总不能推脱了吧?”贾师父挑了一本递给庄老。 在三位老师父殷切地注视下,青烟只得开始看书。 这是一本适用炼气修炼的入门书,青烟之前没见过,勉强能看看。 空闲时盯着她就算了,去吃饭或是上厕所,他们也要跟着。 青烟差点被这几个老头子给逼疯。 经过训练场,看到从风在打扫,一旁还有女弟子围观。 青烟不想回去看书,便对几位老师父说道:“从风伤势未愈,我有事交代他。” “去吧。”庄老等人本就跟得累了,正好借此机会回去休息。 青烟等庄老他们离开,就去东厨找小厨娘,两人一起来到训练场。 小厨娘手中端着一块点心盘子,盘上放着瓜子蜜饯。 青烟随手抓了一把,就开始嗑瓜子。 “呦,这不是本长老的爱徒嘛,怎么在这里扫地啊?” 咔。 瓜子壳直接丢到了地上。 从风拿着扫把的手一顿,继续扫。 围观的女弟子们窃窃私语,纷纷替从风打抱不平。 大概是今年新招的女弟子,没见过长老拿小皮鞭凶神恶煞追着人满训练场打的样子。 而且青烟对女弟子都很和气,所以他们一点都不害怕她。 “训练场那么大竟然就让从风师兄一人打扫,怎么可以这样呢?” “对啊,长老太不近人情了。” 青烟一个眼神看过去,女弟子们都禁了声,假意四处张望。 从风见她围着自己嗑瓜子,放下扫把,搬来一张木椅,放在训练场中间。 青烟半点不客气,坐下开始挑蜜饯。 “先吃甜的还是先吃咸的?”她笑着问小厨娘。 小厨娘偷觑从风,小心翼翼地将青烟丢弃的瓜子皮捡起来。 “我喜欢咸的。”从风凑近,指着其中一个。 青烟伸手将人拍开,“赶快给我扫干净,要不然到了晚上没扫完,明天还得继续哦。” 她不过在训练场坐了一会儿,庄老闻风而来,坐在边上哭诉。 “唉,我那个徒弟啊,实在不听话,我知道自己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小年轻也不会放在眼里……” 声音哀戚,可怜兮兮。 见四下无人,蘸了茶水抹到脸上,好不凄惨。 青烟不怕丢脸,反正丢的也不是她的脸。 可是老头声音实在难听,吵得她头疼。 “好了,别哭了!”青烟一把丢开瓜子。 “我去看书还不行吗?” 庄老见她朝藏书阁走去,这才闭上嘴巴,往小厨娘的果盘探头看去。 “什么蜜饯?给我尝尝。” 青烟刚到藏书阁,从风也来了。 “你不扫地啦?”她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本古籍。 一手翻看,一手比划了起来。 从风学她的样子,也随手抽了一本。 “我与几位师妹说肚子不舒服,方便一下,晚点再去。” 青烟没想到他会撒谎,而且还是一个这么不文雅的谎。 “方便?你就不怕毁了你在师妹们心中的形象?” 从风不甚在意地笑笑,“在师父心中,弟子是什么形象?” 青烟想了一下。 “算不上大奸大恶,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从风重新挑了一本古籍,拿书的手忽然停住,墨眉紧紧皱起,只一会儿,又恢复如初。 青烟低着头并未发现,以为他只是在犹豫,不想让自己看到。 “什么书?”她凑了上去。 不过是一本最最普通的识字书。 青烟正要去别的架子看看,却没听到后面跟上的脚步声。 “你想看这个?” “有没有觉得这本书和三元本草那一页很像?”从风将书递给她。 青烟接过,压住一边拨动书页。 她拨了两次,换了一本类似厚度的书再比较。 “好像每一页都比较厚。”青烟疑惑地看向从风。 这样书稍有点文化的都不会看,没文化的看不懂,正适合藏匿秘密。 青烟想按照上次三元本草的窥得之法,如法炮制,一时却找不到这个季节有什么花开。 “等明年开春?”从风挑眉。 章节目录 第89章 再老也不用你娶回家 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这样摆在面前,忽然又说还要等几个月? 任谁也做不到。 “我等不了,先试试别的法子。”火烘水淹,都试一试。 青烟左顾右盼,去找烛台。 从风觉得这书与上次那张纸有些相似,却也有些不同。 他拿匕首将第一页小心割下,发现纸张有夹层,可以直接将表面一层撕掉。 青烟回来,已经看他撕了好几页了。 好吧,是她太笨了。 像她这种人就不该动脑筋,在聪明的家伙面前,她就该直接等着,以逸待劳。 以逸待劳,不就是她毕生所求? 唉,天生的劳碌命,就是能享受都不懂享受。 “写了什么,念来听听。” “念虑绝则阴消,幻缘空则魔灭。” “这么深奥?”青烟凑过去,果然就这么几个字。 “就是说……” 青烟手一举,示意他住嘴。 “不用解释,我知道,不过到这境界,已经是炼炁炼神的修为,于我还早得很呢。” 修炼到后面都是靠精神境界,青烟觉得用脑过度会头秃。 而且凡事讲究循序渐进,让一个小学生学高数,对小学生来说就是折磨。 折磨完了最后还是学不会,还会头秃。 何必呢? “难道你不想快点提高修为?”从风看不懂她。 有时见她勤于练习简易决,废寝忘食地看医书,有时又见她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 她似乎做什么都随心所欲,没有目标。 “提那么高干什么?吃饭会更香吗?而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觉得我现在的责任还不够大吗?”青烟反问。 就像繁殖荞牙子一样。 现在大临山那位每次出关都要叫她去一趟。 以往可是大半年都不用去一趟。 她不想自找麻烦,更不想过劳猝死。 青烟找了一处能看到外面风景的地方,选了几本艰涩难懂的古籍,坐下来看书。 她看书不是为了备考,而是为了催眠。 脑子里装太多事,干脆装满一点,直接糊涂掉。 从风不过犹豫了一下,就看到青烟趴在桌上,眼皮子合上多睁开少。 “有时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不问明天。” 温柔的低喃声拂过,青烟挠了挠耳朵,转了个面,继续瞌睡。 从风将所有的夹层都撕掉,凝神从头看到尾。 青烟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枕着从风的衣服。 而他,已不知所踪。 青烟一出藏书阁,就看到外头鬼鬼祟祟窥探她的庄老。 “天色已晚,您可以回去歇着了,我明天再来看书,定不负各位老师父所托,为小临山争口气!”青烟有气无力地喊口号。 “好好好,看了一天书,是该休息休息。”庄老见她听话乖巧,笑呵呵地走了。 青烟回到山腰小楼,发现吊在窗口的荞牙子少了一包,而从风又在院子里运功。 她把其它包里的荞牙子匀了一点出来,用布包起来吊回窗口。 明明自己会画符阵,非要偷她的劳动果实。 青烟在心里骂这个不懂事的徒弟,见他皱着眉,似乎不太顺利,也就没骂出口。 “你开始练了?” 那本古籍上写的功法一看就很强大,反正她觉得自己修为浅薄,还不是时候。 “嗯。” “你这样的能练成多少?” 一口不能吃成个大胖子,修炼亦如是。 如果自身修为不足,却企图越级修炼,就是痴心妄想,白费功夫。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练?”闲得慌。 而且身上的伤没好,他也不怕走火入魔练坏了。 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青烟有点担心。 “我只管费尽十二分气力,能得三五分便得三五分,能得十分便得十分。” 青烟看他一副听天由命的消极态度,口气倒是不小。 “切,狂妄,三五分?我看是零分!” 一蹴而就并非好事,不过青烟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也就没浪费唇舌去劝阻。 年纪轻轻无父无母,初见面时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许是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是不是要报什么仇,所以急着练功?”青烟蹲下,拨动他一侧被削过的头发。 从风抬眸,眼中有一瞬的迷惘。 倏忽而逝,变得澄澈。 “不知道。”薄唇轻吐,带着犹疑。 青烟还以为能做个知心姐姐,听到什么曲折经历。 哀伤的表情已酝酿到位,安慰的说辞也搜肠刮肚了不少,只等他开口,就准备全部倒给他,谁知他都不配合。 “不知道你个头!”她气得直拍他脑门。 简直浪费她感情。 “我真的不知道,拜入师门前我才醒来没多久,对于以前的事一点记忆也没有。” 那人只说当他足够强大时,自然会知道一切,知道他的家人。 从风望向辽远的天际,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哦,醒来没多久就能与人闲聊为师老不老?”青烟可没忘记这小子嘴多毒。 他不知道大龄剩女最讨厌被人议论年龄吗? 青烟此时看见他就火大,踢了他一脚,角落里的松鼠似乎有灵性,奔过来蹲在从风被踢的膝盖前挡着。 “我老不老关你屁事,再老也不用你娶回家!” 说完她就走了,也就没看见后头人的反应。 从风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勾唇一笑。 提起嫁娶,她得要再问问小厨娘了。 钱家几次来信,一凉怕是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传宗接代了。 很快就到了考核那天。 想到她累死累活设法救醒中礼,他却听信谗言,恩将仇报,认为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借整顿伍仙学院师风为由针对她,青烟就恨不能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她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呢。 安安静静做她的小临山基础部长老不香吗? 为了考核公平,中字辈长老决定将考核地点放在大临山。 听听,这不就很不公平。 小临山弟子可以观看,但只能远远看着。 青烟被一众老师父围着,庄老等人生怕她落跑,天微亮就来守着她。 “庄老,您待我可真好。”青烟皮笑肉不笑。 庄老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他就不担心自己有去无回。 “嘿嘿,还有更好。”庄老把人都赶远,偷偷塞给她一粒药丸,“吃了它。” “这是什么?” 而且吃的东西能不能用布包一下? 青烟看着他用手不知从何处摸出来,想到济公的泥丸,总觉得反胃恶心。 “当然是危急之时的保命符。”庄老催促她快点服下。 “哦,谢谢庄老,不过这么大个,没有水我可能会被噎死。” 青烟吐了吐舌头,“我去倒水,立即服下。” “娇气!”庄老嫌弃。 青烟走到庄老背后,假装吞下,又喝了一大杯水,这才走回去。 “啊,庄老,这是什么宝贝?我竟觉得脱胎换骨一般,神清气爽。”青烟胡诌。 章节目录 第90章 等着他打脸小临山 “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别误了时辰。” 庄老挥手,让贾师父等人送她去大临山。 他走在后头,有点心疼舍出去的药丸。 大临山的考核已经准备就绪,比试场地前头摆了桌案,再前面坐了一排长老、师父,又一排得意弟子,又又两排普通弟子。 可能整个大临山的人都坐下了。 而对面的小临山,别说弟子没有位置,就是庄老等人也都是站着的。 青烟直接走到对面,站在第一排最边上。 “我是长老,你应该只是一名普通师父吧?”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最边上的人,用意不言而喻。 那名师父知道规矩,可是中字辈长老这边都看着他,他也不敢随便让位。 左右为难之际,幸好沈林替他解围,让出了位置。 “嗯,不错,大临山还是有懂规矩的人。”青烟赞许地拍拍沈林,这才坐下。 她坐下后也不消停,又去招呼老师父们。 “庄老,过来,这里有好多位置。” 中字辈的长老只能眼睁睁看她把后面一排师父和得意弟子们都挤开。 毕竟她没有破坏什么规矩,也就没理由呵斥她。 被挤开的一瓢一脸横肉,像要吃人一般。 因为提早来的,时辰未到,青烟接过小厨娘带的瓜子,开始咔咔咔嗑瓜子。 “小王,你家里没催你吗?他家可是又催了。” 青烟没点名道姓,小厨娘也知道。 他们女方家催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想娶她,难不成还硬贴上去。 她自嘲一笑,低声道:“本来就是我们王家高攀,他不愿意也没错,我已经写信禀明父母,此生都不嫁人,一直跟着长老。” 青烟急急躲开,“你个小坏蛋,还想赖上我!” 小厨娘拉住她的袖子,笑眯眯地恳求,“长老,您就收了我吧。” 两人小声嬉笑,听得前头大临山几个长老直皱眉。 严肃正经的场合,小临山这两个人太没规矩了。 青烟不只说笑,还嗑瓜子。 她就堪堪坐在中礼和中义后面,瓜子皮总是非常不小心地飞到中老的衣服上。 中礼虽然看不到后面,却能听到她呸呸呸吐瓜子皮的声音,感受到有东西落在身上。 他自认为修养良好,不愿与一女子计较。 可当她一出现,他脸上的微笑就碎的稀巴烂。 而她现在,分明就是故意挑衅。 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极力克制着情绪。 后头的人却不知收敛,还故意拍他。 青烟拍他,“我着实高兴能为大临山尽一份绵薄之力,本想着中礼长老醒来后会提一份薄礼送给我聊表感激之情,没想到中礼长老如此客气,弄出这么大一阵仗,真是受宠若惊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前一排后两排都能听到。 大临山的弟子们不敢当面议论,心底各有想法。 他们认为救治中礼长老的方法是院长想出来的,露花毒蕈是一瓢采回来的,中义长老负责炼制解药,没想到还有小临山的功劳。 她一个女长老能做什么? 小临山都是些菜鸡,能帮上什么忙? “胡言乱语,我要谢也是该谢一瓢……”中礼刚要呵斥,中义长老眼神制止了他。 一瓢? 青烟扫了一眼中义。 他们大临山还真是不厚道呢,连自己人都骗。 青烟越看中义越不像个好人,打心眼里以最坏的想法猜测他。 “想到长老醒不过来,我好难过好伤心,呜呜,那日我天墨墨黑就爬起来,冒着生命危险为长老采毒蕈,只盼你能早日醒来。” 她说得期期艾艾,还吸鼻子,沉浸在一股子悲伤当中无法自拔。 中礼终于转头,皱眉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不愿相信地问:“你采的?” “嗯,人家好担心长老呢。”青烟假意用袖子抹脸。 如果此时没有一声突兀的不该出现的嗑瓜子的声音,或许他就信了。 从风拿走她手上的瓜子,提醒她戏已经演砸了。 青烟干脆不装了,手一放,露出一张精致小脸。 脸上笑得比谁都灿烂,哪里有什么眼泪水。 小临山的人好像都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大临山的见识少,都被这女人一会儿哭一会笑的样子弄得无言以对。 她还说什么露花毒蕈是她采的,真是会说大话。 有些看不上小临山的弟子纷纷看向一瓢,等着他说出真相,打脸小临山。 露花毒蕈全株剧毒,碰到就会死,又生长在隐蔽之地,她一个考核考不过,不会御剑飞行的废柴女长老怎么可能找得到。 别说他们瞧不起人,他们只是实事求是。 大临山弟子心里笃定,都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一瓢,支持他掷地有声地说出真相! “一瓢心肠好,知道我辛苦了,挖了不少竹萌犒劳我,我让小厨娘做了鲜美笋汤,至今回味,唇齿留香。” 她吸了下口水,砸吧嘴。 “中礼长老您说要感谢一瓢,我觉得的确该感谢他如此费心为我挖笋。” 中礼懵了。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都不知道一瓢挖竹萌去了,我以为他给我采露花毒蕈。 中礼皱着眉看看她,又看看一瓢。 这两个人必定有个在骗他。 青烟笑看中礼一脸懵逼,叫了旁边的小厨娘。 “小厨娘,还不赶紧谢谢中礼长老,要不是他,一瓢哪肯为我们小临山挖笋呀。” 小厨娘极为乖巧,走到中礼长老面前,有礼地致谢,然后又谢了一瓢,全程笑得天真无害。 钱一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一个劲插话。 “我也吃了竹萌,我也该谢谢长老,还有落寒、兰深、从风,你们都来谢谢呀……” 李落寒:“咸肉冬瓜笋汤,绝了!” 兰深:“佩兰国还从不曾有这么好吃的红烧笋块。” 从风:“咸菜笋丝粥配凉拌笋丝,有点多余。” 前四个都很给力,到了最后一个。 青烟嫌弃从风拖后腿,没有起到足够的强调作用。 她猛地站了起来,掐着腰,指着从风脑门气呼呼道:“那你还都吃了!” 一碗粥,她只分食了一小点,不够吃。 从风:“弟子不能拂了师父的心意。” 他们师徒几个一唱一和,大临山的几位长老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 尤其是被指指点点的一瓢。 他诚心找毒蕈反而被戏耍,此时又在那么多师兄弟面前被嘲笑,颜面尽失。 一瓢嘴角抽搐,恨不能当场掐死她。 中礼见一瓢半句不敢反驳,心知自己被骗,怒瞪着他。 “一瓢,你竟敢?” 一瓢咚的一声跪下,肩头落了瓜子皮也不敢动,心里恨死青烟。 大临山不明真相的人本来还等着一瓢打脸小临山,没想到他突然跪了下来,几位中字辈长老面色各异,反而是小临山的人都一脸得意。 难道一瓢师兄骗人的?露花毒蕈真是女长老采的? 锣声响起,打断了这边的喧闹。 一位师父正准备上台宣布考核开始,频频闭关的院长突然飞了过来。 “简直胡闹!” 陆总一得知考核之事就立马赶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如果我是我,我怎么会输 院长原本严肃的脸,一走到青烟面前就变得和蔼可亲。 令人忍不住猜想青烟为何如此受优待。 “青烟,你同我来。”院长将人请到一边。 “这段时间我闭关修炼…… 好熟悉的开场白,青烟心里吐槽。 “我要是知道他们这么胡搞来为难你,定不会袖手旁观,不过你且放心,既然你是师叔的家人,哪需要这些形式,剩下的我会解决。” 提到扫地的老翁,青烟跳脚。 “院长,我跟他不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翁是霸气婆婆派来监视自己的奸细,她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霸气婆婆要收她做儿媳,说三年为期,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她也没发现身边有几百岁的疑似便宜老公的人。 想到便宜老公是个糟老头子,她就想嘤嘤嘤。 到时候他们别想逼她就范,逼良为娼。 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青烟一顿胡思乱想,连院长说了什么也没仔细听。 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接被院长送回了小临山山腰小楼。 “我怎么感觉院长有点怪。”钱一凉满心不解。 “我也这样觉得,就是说不上来。”李落寒跟随众人,望向离去的院长和青烟。 “不是怪,是卑微。”兰深一语道破。 他一语惊人。 不只几位老师父诧异,大临山的人更是不敢相信。 钱一凉捂嘴偷笑,“哼,你看,院长总归是院长,有点眼力劲,知道我们师父的厉害,不像某些人……” 他话中有话,明指那几位长老。 沈林是中义长老的弟子,见不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出言侮辱。 “你是谁?含沙射影非君子所为!” 钱一凉记得他坐在第二排,应该是大临山的得意弟子。 他先是退到从风和兰深中间,“你连我也不认识?听好了,我可是青烟长老最得意的弟子,钱!一!凉!” 沈林作为弟子,已是金丹修为,在大临山那就是跟宝贝一样。 长老和院长都对他关爱有加,就是在大临山横着走也没人敢有意见,何曾有人与他这么说话。 “嚣张。”旁边都是同门师兄弟,沈林丢不得这个脸。 为了威吓他,须臾,沈林周身已凝聚内力,素色衣袖飞扬。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力量。 眼见沈林要对钱一凉动手,中字辈几位长老却坐视不管。 要打起来啦,大家赶紧来看热闹呀! 一众弟子睁大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秒钟。 毕竟金丹初期的高手吊打没有修为的小弟子,生死就在一瞬间。 他们都等着嚣张狂妄的臭小子被一招打得一命呜呼。 在众人眼中与死人无异的钱一凉吓得立马躲到李落寒和兰深身后。 从风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 大弟子与小弟子的对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结局谁都可以预料。 更何况这几个都是不学无术,没有实力,用钱买通名额的特招弟子。 一年放两次长假,其中一次甚至长达两个月,小临山如此疏于修炼,能培养出什么东西,有些大临山弟子嫉妒地想。 就连几位中字辈长老,也想看小临山栽跟头,默许沈林的行为。 沈林运行内力,带动周身气旋。 气流逐渐变强,裹挟着周围的砂石草叶,发出骇人的声音。 他在等,等他们反抗,或者求饶。 毕竟同门,若真的先动手,会引人诟病。 从风就这么立在气流之中,月牙色衣袍翻飞,腰间挂着的小金珠被狂风吹得打旋。 乌黑的发丝飘扬,迎风而立,像个翩翩公子。 绯色薄唇勾起,疏忽一笑,如三月桃花,灼灼盛开。 他的笑,带着两分轻蔑。 激得沈林不再犹豫,准备发起进攻。 眼看着气旋狂飙,像电钻一样朝他们四人钻去。 从风优雅地抬起手,猛地一喝。 下一刻。 空间之中翻腾躁动的气流瞬间凝滞,止息。 温顺和风吹过,轻轻吹起一缕青丝。 从风偏头对着兰深一笑,把在场的女弟子都迷晕了。 “你!” 沈林此时已不再是全然的愤怒,他大为震惊不解,眼神间甚至还弥散着些许恐惧。 学院里,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压制住他的攻击。 而这人还只是小临山修炼不足两年的新弟子。 “多谢沈师兄手下留情。” 从风嘴上说这些,表情却没有半点诚意,“我们走吧。” 他带头,小临山的人也都跟着离开。 三位老师父看戏看得下巴都掉了,秉承着外人面前不能丢人的原则,在大临山面前勉强维持镇定自若的风范,客气告辞。 一转身,就跟在从风后面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你们看清了吗?”庄老对着贾师父和丁师父挤眉弄眼。 难道是他老眼昏花,他怎么看着刚才从风这小子完全压制了沈林。 说句不怕被笑的话,连他们几个老头子联手都未必打得过沈林,从风一招制敌是如何办到的? “看清什么?我就看到中义黑着脸,头一次看他们大临山吃瘪,痛快!”贾师父心情大好。 “真的?那太可惜了,我竟然没看到。”提到中字辈那几位,庄老也忘记刚才自己要问什么。 一个劲询问他们,“还有呢,中礼什么表情?” “中礼?那肯定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呗。”丁师父并未看清,不过不用看他也猜得到。 他先是被沈林的攻击吓得连连后退,后来又被从风吓到,又不知被谁踩到,其实他根本没注意大临山长老什么反应。 反正他们小临山打败了大临山,大临山那些个可不就像吃到屎了。 “屎?”庄老脑子里浮想联翩各种细节,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光荣的事,够他们小临山说上几百年了。 以后看那些大临山的家伙还敢不敢小瞧他们! 另一边,只剩下大临山自己人的比试场上。 除了微风拂动,没有其它任何声音。 沈林震惊到失声。 几位长老也都不愿相信。 其他弟子们更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说好的金丹高手吊打没有修为的小弟子,一招打得一命呜呼的那种。 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不学无术没有实力用钱买通名额的特招弟子打败了无敌金丹沈师兄? 一年放两次长假疏于修炼的弟子打败了365天日日不休苦练23年的天才沈林师兄? 最后,所有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 沈林师兄是不是被掉包了? 他真的是沈林师兄吗? 沈林被他们盯得怀疑人生。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林:我是谁?我真的是我吗? 如果我是我,我怎么会输? 章节目录 第92章 找九个人,继续哄着你宠着你 伍仙学院自开办以来最隆重的一场考核。 没开始,就这样草草收场。 上头只说既已是长老就无需考核,不过这样冠冕堂皇的解释,没几个人愿意相信。 若真是如此,当初何必多此一举要举办考核呢。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大家纷纷猜测另有隐情,传言最多的就是青烟长老靠特招富家子弟敛财,然后用金银珠宝贿赂院长。 因为院长和各个长老分赃不均,才出了如此笑话。 从风一招克制沈林的事就像件无解的诡异事件,大临山的人都故意忽视。 “我不相信什么空穴来风,学院这么多长老为何独独就是青烟长老,而且她当年的确是最后补考过关,补考核的师父可以含泪作证。” 看到同门聊天,另一名弟子也凑了过来。 “对啊,我看过筑基名单,上面也没有青烟长老的名字。” “别说筑基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在学院门口值岗,发现青烟长老不但不会御剑,还不会骑马……” 没有人澄清,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就是有一两句传到青烟耳朵里,她也毫不在意。 “从风,一凉跟我说你打败了沈林。”青烟比较好奇是真是假。 从风看了一眼钱一凉,后者缩了缩脖子。 “他惯爱夸大其词,不可尽信。” “不可尽信就是不假喽?”青烟可不会被他糊弄。 从风不承认也不否认,青烟叫来其余两人。 兰深和李落寒看到院中石桌上有一碗汤,以为又是叫他们来喝汤的。 “想得美!”青烟拍掉李落寒打算摸汤勺的手。 “师父,学院里都在传您是毫无修为的草包长老,现在为了一碗汤殴打弟子,明日恐怕又会传您是饕餮之徒了。” 李落寒笑嘻嘻地从另一边去摸汤勺,青烟懒洋洋地只是瞪了他一眼。 “外头都传了什么?说来听听。” 这个钱一凉最清楚,不等点他名,就将各种流言全部说了。 光是听他转述,就足足半个时辰。 青烟皱眉,“唠唠叨叨,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若非看在你爹的份上,我真想踹你下山!” “师父——”钱一凉抱着青烟的手臂撒娇。 “这些流言蜚语我不会在意,你们也不用管,今日有三件事,其一,你们的心得体会都要重新写,除了兰深。” “啊?要重写?”李落寒和钱一凉差点哭出来。 写一份已经绞尽脑汁,再写,难以想象! “为何我要重写,而他不要?” 从风不介意重写,却介意差别对待。 “哦,因为我不舍得小兰深伤脑筋啊。”青烟说得理直气壮。 差点没把从风气吐血。 李落寒三人齐齐拿眼刀子射向兰深,却又莫可奈何。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其二,我在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院子里的石头哦,是谁这么厉害相信不用我问吧,恭喜那位。” “有奖励?”钱一凉来了兴致。 “有奖励也与你无关吧。”李落寒觉得这小子有点傻。 “当然有啊,从明天开始,一天满满一箩筐,只许多不许少。” “师父,您是打算把院子里的石头都搬到山上去?这也太难了吧。”钱一凉就事论事。 “哦,原来是我们一凉这么厉害,为师深感……”青烟笑靥如花。 看得钱一凉心惊肉跳,急忙否认。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师父您要相信,一凉绝没那个能耐!” 他说完,同情地看了眼从风。 本来他不知道是谁,见李落寒和兰深都看向从风,他就知道了。 从风倒是无所谓,但他有个顾虑。 “把山下的石头都搬到山上,掏空根基,小临山会垮。” “不能垮!”青烟本来就想故意折磨他,被他这么一说,吓得不敢了。 这小子指不定真会干出搬空山脚的事。 小临山倒了,她会被压死的。 “那就换一个要求,我限你们在年关前完成本年所有的学分。” 学分是所有学子的痛。 想到要攒满学分,李落寒和钱一凉就愁。 从风上次扫地攒学分,后来被张翰林发现他让女弟子代劳,竟然不肯给他记上一分。 他怀疑张翰林被她拒绝公报私仇。 青烟见他们一副深受折磨的样子,心情大好。 “最后一件事,本年学分修满我就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修炼。” 她是放羊的小孩。 她说好地方,根本没人相信。 “师父怕是又想到什么新法子折磨我们了。”钱一凉对李落寒抱怨。 他声音很小,没想到师父突然叫他名字。 不会吧,被师父听到了? 他害怕地走过去。 青烟把他叫到身边,冲着另外几个吃瓜看戏的孽徒骂道。 “还不去修学分!” 他们一窝蜂跑了,只剩钱一凉一个人瑟瑟发抖。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说您坏话。”他不打自招。 青烟温和地摸着他的头,那模样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钱一凉目瞪狗呆。 他怀疑自己看到了过世多年的奶奶。 “一凉啊?”慈祥的声音。 “嗳。”他乖乖应声。 就怕师父突然爆起来,捶他的头。 “你爹来信说了,家里物色了九个大家闺秀,要你回去做种猪传香火……” 种猪? 还一对九? 钱一凉吓得腿软。 从他十三岁“尿床”开始,家里父母就日日催他娶媳妇生娃娃,催得他头大。 他本就心生叛逆,不愿听从父母安排,后来因年少无知偷偷去过一次青楼,那里的女人如狼似虎,看见他就想要撕了他吃了他,自此后更加反感娶妻一事。 那些人都是看上他背后的钱势,都不认识他,就说爱慕他,要嫁给他。 女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师父,一凉不喜欢她们,也不想成亲,为什么爹娘总是要这样逼我?” 他难过地坐在脚踏上,脑袋搁在青烟的膝盖上,拨弄青烟的手指。 到底跟着她两年,除了懒一点,算是个特别孝顺的徒弟。 青烟眼眶有些湿润。 她温柔地摸着他滑溜的头发,耐心开导。 “你爹娘不是故意要逼你,他们肯定也希望你开心,宠着你哄着你,可是他们老了,他们怕以后不能再继续宠着你哄着你,所以就想找个人代替他们来做这件事。” “爹娘才不老!”他嘴硬。 心里已经动摇了。 “嗯,我说错了。”青烟揉了揉他的脸颊。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面庞稚嫩的少年长成英武帅气的男子汉。 “师父说错了,不是找一个人代替,他们是打算找九个人代替!” 钱一凉:“……” 钱一凉:您还不如不纠正。 青烟把他拉起来,坐在自己身边,他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 瞬间她就从一个老妈子变成了小妹妹。 “你被他们宠了十八年,是时候该换一换了,换你来宠他们吧!” 章节目录 第93章 心痛后遗症 一凉是老来子,钱老爷已经一把年纪,钱夫人也不小。 就算要宠,也宠不了几年了。 钱一凉伸手把她抱住,哇一声哭出来。 “可是一凉舍不得师父。” 青烟也舍不得他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是他让她明白,人生不需要追求什么,快乐就是那么简单,是他让她发现满身铜臭珠光宝气的男孩也能这么可爱。 “不管在哪里,你钱一凉都是我青烟的徒弟。”她允诺,轻轻哄着他,拍着他。 等他哭得累了,肩膀一抽一抽,低着头难过的时候,青烟才起身去拿干净的布给他擦脸。 “瞧瞧你,哭得真丑。” 钱一凉也是个爱美的男孩子,“人家哪里丑。” 青烟扒拉他粘在脸上的头发,两手一贴夹着他的脸,把他嘴巴挤得嘟起来。 “嗯,不丑,很可爱!” 钱一凉笑了,一会儿又想到一个深奥的问题,不开心了。 “可是我不认识她们,也不喜欢她们,我跟她们生的娃娃,我可能也会不喜欢,娃娃被爹不喜欢不就很可怜了?” 终于说到重点了。 “没想到我们的一凉这么有责任心,还知道考虑娃娃的感受,为师好欣慰好感动。” 钱一凉很少被师父夸,她突然一反常态不打他骂他而是夸他,弄得他脸嘭一下红了。 他皮肤很白,显得更红。 青烟笑眯眯地给他出主意,“所以你要找个你喜欢的姑娘生娃娃才行,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你们都喜欢娃娃,皆大欢喜!” 喜欢对于玩心重的钱一凉来说还是个懵懂的领域。 青烟给他指了个方向,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她虽然不舍,却也不能不舍。 子欲养而亲不待,一旦错过,他会后悔一辈子。 钱一凉下定决心要去找喜欢的姑娘了。 他来小临山两年,白天跟着从风李落寒和兰深,晚上住在院舍的时候,也都是一院子糙汉子,平日里根本不怎么跟其她女弟子接触。 仔细一想,除了师父,小王和几个老厨娘,他也不认识其她女的了。 老厨娘可能太老了,生不出娃娃了吧。 很快,他的目标就锁定在师父和小王身上。 不用考核,几位老师父也不再烦她。 从风三人去藏书阁重写心得体会,兰深也去看书了。 青烟一个人没事,拉着小厨娘在司会的院子里玩。 她躺在司会的摇椅上,听着司会吹叶子。 冬日阳光晒得暖洋洋,唯有一个小缺点,就是假寐时有点刺眼。 青烟四下一看,叫来小厨娘,伸手替她挡眼睛。 “啊,真舒服。” 司会一边吹叶,踩着摇椅的脚也没停,控制摇椅的速度。 相比于算账,这点小事他倒是很乐意做。 况且吹树叶本就是他个人喜好。 “你这么喜欢吹,送你一根笛子怎么样?”青烟闲聊。 她以为司会只能吹树叶是因为小临山太穷了。 现在的小临山不至于买不起一根笛子。 “普通的笛子就不用了。”做司会近百年,他还有点积蓄,自己可以买。 司会这人看似锱铢必较,不过那也算是他的职业素养。 除了钱财相关,他似乎无欲无求。 听他这话,青烟来了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笛子?” “你可能不知道,有一宝物名唤无孔骨笛,乃上古神兽之骨所制,听说此笛吹出的曲子宛若天籁,即可婉转舒缓又可澎湃激昂,有荡涤抚慰之功效。” 说起他的爱好,司会兴致勃勃。 “当真如此厉害?” 青烟以为曲子快慢端看吹曲子的人如何掌握,全归功于乐器,有些夸大。 “嗯,不过我也只是这么一想,无孔骨笛乃世上难得一见的宝物,就连琴画学院的院长都求而不得。”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说?” 明知她买不到还非要讲出来,故意的! 司会笑了笑,“我就是与你玩笑闲聊,说说心中希冀罢了,并非要为难咱们小临山聪慧可人的长老。”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亲昵,让安安静静的小厨娘下意识看向他。 司会师父的眼神好温柔。 他该不会喜欢长老吧? 小厨娘好似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连忙低下头。 青烟闭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都说出来了,还说不为难我,哼。” 司会任由手中树叶随风而去,为青烟拿来一串肉粽,还热气腾腾着。 她懒洋洋的,像一滩烂泥,一闻见肉粽香味,蹭一下坐起来。 小鼻子闻啊闻。 “哪里来的?” 她就坐着不接,等着他动手剥粽叶。 “厨娘刚刚送来,让我借花献佛。”司会手一挥,粽叶便消失了。 香糯的粽子躺在白瓷盘上,令人垂涎。 “笛子我会放在心上,不过可不保证。” 青烟像是做交换一样说道,说完就抢走盘子吃了起来。 司会没想过要什么笛子,只是她每次遇见他吹叶子都觉得有意思,才想着借这个话题和她多说说话。 至于青烟,她喜欢的是这里的摇椅和日照。 吹叶子听多了也无趣,所以才提一嘴换成笛子什么的。 司会看着她吃,就觉得很幸福。 青烟吃了一颗粽子,留了两颗给他,让小厨娘拎着剩下的准备离开。 “去哪里?”司会不舍,想让她多留一会儿。 青烟怪异地看着他,“当然是回去喽。” 太阳都西斜了,她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过夜吗? 青烟觉得他问得多余,耸耸肩,叫上小厨娘走了。 “小王,我觉得一凉好像有点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青烟疯狂给小厨娘洗脑。 “长老又在打趣人家了。”小厨娘脸蛋红扑扑,羞得朝东厨方向跑了。 青烟慢悠悠跟在后面,在岔路口刚好碰到回来的从风。 她看了看他身后,“你一个人?” 他们四个一起在藏书阁,此时却是他一人。 从风看见她嘴角泛着油光,朝她伸出手。 “什么?” “手帕呢?” 青烟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给。” 从风接过手帕,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擦嘴。 “馋猫,吃了什么?” 她才不是馋猫! “给你们带了粽子。” 青烟手一抬,“咦?” 手上空空,肉粽子被小厨娘提走了。 她呆呆的样子很可爱。 从风轻笑出声,握住她悬在半空中的小手,举到鼻尖,闭上眼睛嗅了嗅。 “嗯,是大肉的。” 他的大手热热的,气息阵阵吹拂。 青烟不自在地抽回手,把手藏在身后。 “不是重写心得吗?这么早回来?”她故作镇定,转身往小楼方向走。 从风:就只是想早点回来。 他快步与她并肩。 “许是有些劳累,人觉得疲倦,就早点回来。” 他说话时故意碰了一下心口。 青烟一直在走路,却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魔族老太用摄魂铃打伤他,都过去半年多了,这是留下后遗症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被骗得身无分文,惨死街头 “你身体还没恢复,自己注意多休息。” 说完她不放心,捞起他的手给他把脉。 她就是随便把一把,以前他高热或者高寒的时候,整个人生病的症状明显,脉象却蓬勃有力,完全没有异常。 他的脉,似乎被什么控制了,隐藏了起来,外人无法窥探他身体的实际状况。 就是个没用的摆设。 “是不是很不好?”从风担忧地看她。 好不好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青烟心里嘟囔,嘴上却说,“很好,很健康,牛都没你健康!” 伍仙学院开办了几百年,各方面管理都非常成熟,当初小临山基础部麻烦不断,也仅仅是因为缺钱。 现在不缺钱了,大临山也没人敢找他们茬,青烟这个长老自然就清闲下来。 除了每日固定和弟子们一起吃三餐,其余时间就是在各处闲晃摸鱼。 有时在司会院子里一趟就是半天,或者去藏书阁看闲书,看弟子练剑,看小厨娘腌制咸鱼。 “咸鱼不好吃,还是咸肉好,可以做菜饭。” 咸肉菜饭,骨头汤。 “长老想吃菜饭?” “还好吧,就是突然想到。” “小王记下了,下次我们做咸肉。” 青烟满意地点头,瞥了眼忙碌的小厨娘,“眼看着又要到年底了,一凉过年回家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以后看不到他,我一定会想死他!” 小厨娘给鱼抹盐的手一顿,头低着,侧身背对着,不让长老看见自己的情绪。 青烟不给她躲避,走到她身边靠着她。 “其实一凉也挺可怜,他小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他爹娘就塞各种女人给他,逼他娶她们生孩子,他不喜欢那些姑娘也不愿随便糟蹋他们,但是现在他爹娘年纪大了,他那么孝顺,就算不喜欢,也只能接受。” 小厨娘默不作声。 这些她都知道,比长老知道得更清楚。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一辈子都在听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人,想着这个人。 他是她的天,即便这片天从不曾给她遮挡过什么。 即便这片天给她带来的只有眼泪,给她家带来的只有嘲笑。 钱家富可敌国,钱一凉是这一代唯一的儿子,以后整个钱家就是他一个人的。 多少女人前仆后继都想与他攀上点关系。 钱老爷老来得子,如今年事已高,更加迫切想要抱孙子。 他虽然纨绔,却从不玩弄女人,待人热情,对待她这个小厨娘也是客客气气。 他很好,他只是不喜欢自己。 小厨娘偷偷抹掉眼泪,把腌制好的鱼挂起来。 青烟见她还是不说话,不由怀疑小王对一凉是不是没得感情了。 “唉,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他,而不是看上他钱的女人。” “嗯。”她也衷心祝愿。 小厨娘虽然只是发出一个音,青烟还是听出她哭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他这么直,也不懂甜言蜜语,哪个女人会喜欢,又没有防人之心,不太聪明的样子,你说他这么多钱最后会不会被骗得身无分文,惨死街头?” 小厨娘听不得这种话,她紧张地拉住青烟,“不会的,他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谁知道呢。”青烟没继续说。 她的话在小厨娘心里埋下担忧的种子。 就算之后她没再提一凉的事,她心里还是不停想啊想,每每想到他被骗后的落魄情形,她都非常害怕。 长老聪慧过人,长老的担忧肯定不是杞人忧天。 那她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阻止? 青烟知道她放在心上了,嘿嘿嘿奸笑着,余光发现灶台下有什么在闪光。 柴火发光理所到然,只是这光为什么泛着蓝色? 她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看向里面,干燥的树枝因燃烧而发出爆裂声,迸发蓝色的火星。 “这是什么树枝?”青烟好奇,抽出了一根一头还有火苗的树枝。 小厨娘赶紧跑过去,接过树枝,为青烟擦手。 “长老别碰,这东西脏。” “没关系,我就是好奇。” “哦,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在树林里捡的,别看树枝那么细一根,烧火能烧很久,就是有一点不好,碰到会沾上黏手的汁液。” 青烟搓了搓手指,果然有些黏。 “我在小临山怎么从没见过这样的树枝。” 好歹她来伍仙学院那么久了,别说小临山,就是大临山也没见过。 小厨娘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不敢作声。 青烟多看她一会儿,她就扛不住了,“这是外头山上捡的,就在学院不远。” 小厨娘指向南方,担心她责怪自己擅自踏出学院地界。 青烟点头,“下次去捡柴火叫上我,我也想去看看,到底什么树如此奇特。” 从东厨带了些小厨娘新做的点心,青烟来到训练场旁边的自习室。 李落寒四人最近忙飞了,此时正在准备明日要交给庄老的任务。 唯有完成此任务才能得到今年的德育学分。 当初庄老得知自己分配到了负责德育,前前后后想了一旬,才想出一个既可以充分了解弟子学业状况和态度,他这个做师父的又需要不那么累的方法。 那就是要求弟子每日练字三至十页,具体多少,自己定夺。 上交后他再根据每位弟子一年来总共的纸页厚度,给予不等学分。 当然弟子并不知道他这样的打算,交多交少全看弟子学习态度。 德,即是无人监管,也会自律。 至于李落寒四人如何得知庄老的算盘,那就要感谢庄老的女弟子。 学院里女娃可爱又稀少,都是诸位老师父的心头宝,对她们也就格外偏爱。 而女弟子当中,有谁不想和青烟长老的四位师兄说上句话,攀上点关系。 “哇,你们这也太浪费纸了吧?”青烟站在房门口。 看到一地纸页飞扬,她都无处下脚了。 钱一凉看到她来,丢开纸笔,去接她手中的点心。 “师父,您终于想起我们了,看我的手都写肿了。”钱一凉嘴里塞了一块点心,还不忘抱怨青烟凉薄。 “给兰深留一块,别一个人吃完了。” 青烟偏心偏得很明显,惹来从风深深地看了一眼。 钱一凉当真只给兰深留一块。 青烟将东西放下,瞥了瞥地上被丢得乱七八糟的纸。 “写得这么丑,还能得学分?” “师父你不懂,庄老不会一张张看过去的,只要写够这么厚就能得满分了。” 钱一凉两手上下一比划,表示厚度。 “呵呵,还真随意。” 钱一凉见她好像不太赞同,凑过去挽着她的手臂。 “师父不会是要向庄老告状吧?” 章节目录 第95章 带姑娘回家过年 “别的师父如何授业考核,我不会过问。” 就算过问,也是要等明年再说,况且愿意敷衍的弟子起码有这个态度。 值得肯定。 青烟走到从风和兰深那边,他两人就比李落寒和钱一凉好多了。 起码没把纸都丢到地上。 “一凉的话你们没听到?”青烟看着写了满满一页的纸。 和一凉那种一页没几个字的天差地别。 兰深对她笑了笑,继续写,从风是连反应都没有。 青烟若有所思,捏着一支毛笔挑起从风的下巴。 “我最近可有得罪你?” 从风被迫仰着头,淡淡看着她。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这么看着像是要把人卷进去一样。 青烟抿了抿嘴角,正要松开他,就听到: “师父只给兰深带了点心。” 这小子在争宠吗? 青烟微微睁大眼睛。 她放下毛笔,转身出去了。 这样就走了? 从风拧眉。 捏笔的手猛地一握紧,笔杆子断了,半截毛笔飞到兰深的那块点心上。 黑墨粘到点心,不能吃了。 兰深:“……” 兰深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点心。 他就是想等这张纸写完再吃,现在没得吃了。 钱一凉:“哇,好可惜哦,早知道就不给你留了。” 李落寒凉凉地说:“是啊,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的偏爱。” 兰深皱眉,转头盯着从风。 老天爷? 直到晚上吃饭,食盒送到了小楼,青烟也没出现。 李落寒和钱一凉很开心,他们终于可以不用跟师父抢饭吃了。 从风却以没有胃口为由回院舍去了。 晚饭时间,大家都在东厨,屋子里没有人。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看到桌上有一串粽子。 还热的冒着烟,肉香味扑鼻。 他连忙走出去,已经看不到人了。 幸好没被发现! 躲在拐角处的青烟压着怦怦跳的心口,蹑手蹑脚溜走了。 事后她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师父给弟子送吃的,为何不能光明正大? 就像她光明正大地给钱一凉送吃的,光明正大地偏爱兰深,光明正大地给李落寒开小灶。 后面她发现,自己可能是心虚。 她心虚什么! 她很纯洁的! 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唉,烦人,头秃。 青烟挠着头回去,看到平时抢吃的跟野狗一样疯狂的两个人现在竟然在等她吃饭。 兰深会等,她想都不要用想,这两个是吃到苍蝇了? 青烟怀疑地看着桌上的菜。 看起来挺不错,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她走进去,李落寒和钱一凉还没说话,就看见她一步子冲到桌子边缘,两手撑着桌面,像狗一样趴着闻饭菜。 她猛吸鼻子。 “馊了吗?”最后她问。 钱一凉有点生气:“师父!” 他怎么可能拿馊的饭菜过来。 就算他想,小王也不可能让他荼毒长老。 师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不是吗?没有苍蝇也没有馊,那你们怎么没吃?” 李落寒:“……” 钱一凉:“……” 兰深看向两个人,他也觉得疑惑。 他们两个一进来,发现师父不在还挺高兴,抄起筷子就吃,吃了几口,就莫名其妙停了下来。 他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就放下了碗筷,等到了现在。 钱一凉惯会撒娇,把青烟拉着坐下,对着她一扁嘴,眼尾一耷拉,可怜兮兮。 “没有师父在,饭菜吃着不香!” “哎呦,我的小可怜。”青烟摸他的头。 李落寒附和点头,表示自己和他一样。 “哎呦,两个小可怜。”青烟两只手摸两个头。 钱家和李家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就算鱼翅鲍鱼天天吃也腻了。 他们喜欢抢菜吃,是喜欢和师父抢的感觉,真要是大锅红烧肉端给他们尽情吃,只会觉得腻,一口也吃不下。 青烟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 她看了眼对面的兰深,拿起碗筷,对两个小可怜说:“开吃!” 他们好似比赛,又同时看准同一个目标,四双筷子猛地一齐出动,伸向正中间的盘子里比手速。 下一秒,青烟举起手中被八根筷子插得稀巴烂只剩一点渣渣的肉沫。 “果然,还是抢来的香。” 李落寒和钱一凉不服气,连渣渣都要抢。 青烟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四人吃得肚子圆滚滚,就开始怨怪厨娘烧得太好吃,害他们吃撑了,要积食,晚上睡不着。 从风在院舍吃了粽子,等了许久没见兰深他们回来,就去小楼找人。 屋里杯盘狼藉,就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屋檐下,一个小酥饼从天而降,砸到了自己头上。 酥饼碎屑满头,怎么都拍不干净。 他皱眉抬头,只看见一半黑色屋檐,一半笼着白纱似的天。 月色朦胧,有鸭子叫的歌声传来。 从风朝前走,走到院子中间回头,看见屋顶上晾了四条咸鱼。 横七竖八。 他骤然腾空,飞身落在屋顶上,垂眸看着四条咸鱼。 青烟头枕着兰深的肚子,一脚垫在李落寒身上,一手在玩钱一凉的头发。 李落寒用鸭嗓子在唱歌。 他的变声期有点延后了,声音怪难听,青烟忍着他的破嗓子,给他鼓掌。 不知道他们关系的,还以为她有三个美人,放浪不羁,奢靡无度,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从风走到最上面坐下,垂眸看着四个,嫌弃道:“吃饱了撑的。” 青烟特别惊讶,猛地脚一跺,手一指:“你怎么知道?” 李落寒哇啦哇啦喊疼,把她的脚丢开。 没想到真是吃撑了。 从风挑眉,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干嘛?”青烟连忙躲开。 她还心虚呢,不敢太靠近。 从风看到她躲自己的小动作,脸色冷了几分。 “过来,待会儿滚下去。” 青烟怕死又怕疼,连忙主动地往他身边靠。 “那你拉着我一点,别让我掉下去了。” 从风嗯了一声,屈起腿,让她靠着自己。 青烟靠着他,还让他抓住自己的衣服,想到他们明天要交练字纸给庄老。 “明天你们能拿到满学分吗?要是连标准都没过,就不要说是我青烟的弟子了。” “师父您就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钱一凉最是有把握。 他偷看了从风一眼。 “这么有信心?”青烟手指抵了他脑袋一下。 钱一凉连忙低头躲起来。 李落寒见他快要露馅,连忙扯他,“你踢到我啦!” 两人打闹着躺远一点了。 可不能让师父知道他们偷了从风的笔墨贿赂小师妹。 “考核结束就回家过年了。”青烟说着忽然踢了一下打闹的人。 “一凉?”她叫。 “嗯?”钱一凉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直视她。 “为师跟你回家过年好不好?” “啊?”钱一凉觉得自己听错了。 师父跟他回家干什么? 师父还是个小姑娘呢,领着小姑娘回家过年,他爹会不会让他们立马洞房?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春节大礼包 从风看着她的后脑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要是跟一凉去了钱家过年,自己就剩一个人了。 他落寞地垂下眼,不知是因为孤身一人,还是因为被她遗弃。 青烟靠着他的腿,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见钱一凉在犹豫,美目圆瞪,打他,“怎么?你不愿意?” 钱一凉连忙摇头,“没有不愿意,一凉非常愿意!” 他就是想到自己和师父那啥那啥,怕死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嗯,这还差不多。”青烟笑了,想要去摸小酥饼。 摸来摸去只摸到一只滑溜溜的大手,她抓起来一看。 “咦?我的酥饼呢?” 从风抽回手,“都滚下去了。” 青烟可惜地叹了口气。 “师父,您怎么想到要跟我回家?”钱一凉好奇地问。 不是他不愿招待师父,要他养师父一辈子十辈子都愿意,他就是觉得反常。 师父怎么会突然说要跟他回家过年。 师父连落寒家都嫌远,不愿意去,他家就更远了。 李落寒推开钱一凉黏着青烟,“是啊,您连我家都不要去,为什么偏偏去他家,不管,我是大师兄,按理说应该先去我家过年!” 兰深此时也表态,兰王府随时欢迎她。 三个弟子都这么孝顺,青烟非常欣慰,然后她转头看向从风。 “喂?你不顺便说一句?” 表忠心的时候竟然还装深沉,一点都不上道。 从风:我要说什么,我又没有家。 我觉得还是我们两单独过年比较好。 青烟猛地意识到,刚准备岔开话题,就听见他说。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青烟心里嘭的一下,好像有什么炸开了花。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才继续和李落寒说话。 “你家这么近,随时可以去。” 李落寒想想也是,而且看师父好像已经决定,就没再坚持。 钱一凉得了师父首次回家过年的荣誉,非常兴奋。 “师父,我爹娘看见您一定非常开心,我们那里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他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师父要他和喜欢的姑娘成亲生娃,他在学院就和她还有小王两个年轻姑娘熟悉。 师父他肯定压不住,他也不敢压,难道他只能找小王了? 他要找小王成亲生娃吗? 小王黑黑的,不太漂亮,手也粗糙,有点矮,有点壮,还有点……可爱? 钱一凉猛地好似被大鸭蛋噎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都没当回事。 他太吵,该闭嘴了。 春节放假前,青烟趁着他们都去考试,自己在屋子里打包。 她给每家都准备了满满一袋子东西,有一大包荞牙子,小临山自己种的草药,山上挖的人参,珍贵的伤药,还有一本她让从风手抄的养生经。 除此之外,还有厨娘自制的笋干和咸肉,都让他们带一些回去。 她装好这些后打算出去看他们考试考得怎么样,在院子里看到了小松鼠。 小松鼠的窝里不知道堆了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 青烟走过去,蹲在松鼠窝旁边,用手指戳松鼠头。 “你这个傻松鼠,什么垃圾都往家里搬,这玩意儿硬得像石头,也不怕硌屁股。” 她用手指挑弄松鼠窝里的一堆玉脂般圆润的小石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树脂香味。 这难道就是那个东西? 想到三元本草里的一味药,青烟也不戳松鼠头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突然一把抓住松鼠。 松鼠被她神经病似的行为搞怕了,捂着眼睛不敢看。 “嗯嘛~” 青烟将松鼠抓到嘴边用力亲了一下,丢开它就走了。 松鼠呆趴在地上,一双黑眼睛眨巴眨巴。 它是谁? 它在哪里? 它要干嘛? 青烟到训练场的时候,小临山所有人都在这里。 各位师父、司会、翰林、东厨的人,还有正在考试的小弟子们。 她一出现,埋头写考卷的弟子们就开始骚动不安。 长老来了! 长老带着她的小皮鞭来了! 去年,从风一场考核写了六张考卷的事迹广为流传。 他们谁也不想跟他一样惨,被长老嫌弃。 重新作答肯定来不及写,考核失败就没有学分,学分不够就要被赶下山…… 前景一片凄凉。 青烟走过去,特意绕远一点张翰林。 他执着于男女之防,思想古板,让她一点都不敢靠近,生怕他又有其他想法。 她直接走到东厨和洒扫的人旁边,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非常大声而又整齐的回应。 让青烟有点傻眼,更让在场的师父和弟子们心惊。 天哪,东厨烧饭打菜的大娘中气都这么足? 长老的魔爪已经伸到东厨了? 还有扫地的,这些还是他们看到的不中用的大爷吗? 扫地大爷背不驼,腿不弯,老当益壮。 都是老姑娘老大爷,一个个比军队里的士兵还站得挺拔精神,只等长老下达命令。 他们专业修炼的要被打菜业余的和扫地业余的给比下去了? 年纪轻轻的他们情何以堪? 黄发扫地老翁混在大爷堆里,跟着大吼。 青烟白了他一眼。 等蓝菖敲响考试结束的钟声,张翰林等人收走了所有考卷。 青烟两手一抬,示意他们不要急着走。 小弟子们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长老要训他们了? 长老是不是觉得他们考得不好,要发飙? 长老好漂亮,这么漂亮为什么这么吓人? 每顿两碗饭是不是被长老发现了? 长老要赶他们下山了吗? 小临山有史上最严的院规,一旦触犯任何一条,结局就是赶下山。 这是当初青烟意图解散小临山时故意定下的苛刻规矩。 后来她就忘记了。 她吃得开心,玩得开心,哪还记得山下的医馆已经挂了蜘蛛网,哪还记得自己曾经要搞垮学院的凌云壮志。 她是忘得一干二净,可其他人没有忘记,他们怎么能忘得了。 院规被刻在石碑上,立在训练场最瞩目的地方,天天都能看见。 青烟不知道他们的心思,青烟还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温柔体贴的人。 “年终岁暮,为了让大家过个开心年,小临山为在场的每位都准备了爱心春节大礼包!” 话音落下,训练场上的人完全没反应。 朔风都停了。 空气安静地出奇。 嘎嘎嘎…… 天上有乌鸦飞过。 青烟望着他们,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被定身了。 “喂?怎么没反应?”她皱眉,拿起小皮鞭往地上一抽。 啪的一声尖响,惊醒了梦中人。 长老刚刚说了什么? 爱心什么?什么礼包? 章节目录 第97章 穿上鞋垫,谁也看不见 青烟不得不再重复一遍。 “年终岁暮,为了让大家过个开心年,小临山为在场的每位都准备了爱心春节大礼包!” 这时小弟子们都反应过来了,老师父们也反应过来了,连东厨和洒扫的都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长老说的是“在场的每位”?连他们都有份? 东厨和洒扫的都激动地落泪了。 他们一个月前就接到长老通知,早早开始准备过年用的干货,本以为这些都是给师父和小弟子们的,没想到他们也有一份。 跟着长老干好幸福,好满足。 “每人一份大礼包!每人一份大红包!每人一条咸鱼!” 随着青烟的每一句话,欢呼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掌声雷动,震耳欲聋。 还有红包!每人都有红包! 一人五两,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小临山都快乐得疯了。 “拿到红包就不要向我道谢了,谢谢你们自己吧,这是你们种菜种药,养猪养鸡,摸鱼打猎的劳动成果。”青烟细数小临山产业。 小弟子们猛地发现他们的长老是个大好人。 以前劳作是为了攒学分,是为了完成考核任务,是迫不得已。 没想到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赚钱。 “当然,本长老以为在场最值得感谢的就是我们小临山……” 要感谢谁? 谁最值得感谢? 老师父们翘首以盼,就等着她点他们的名字。 青烟手一伸,指向师父堆里的一个。 “就是我们小临山司会师父!” 怎么是抠门的他? 他根本不算师父,他就是个管库房的司会。 老师父们不服气。 可是红包还在他那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是我们的司会不辞辛劳买来最优品种的猪仔鸡仔,也是他,找到了销售渠道,将我们养的肥猪,种植的草药卖出最好的价钱,同样是他,兢兢业业地管理小临山库房,妥善安排各项收支,让小临山日日有肉吃!” “你们说,除了司会,还有谁?” 青烟振臂一挥,小弟子们纷纷回应。 “还有谁!还有谁!” “司会!司会!”厨娘带头大喊。 扫地老翁大喊:“有肉吃!有肉吃!” 老师父们大喊:“师父!师父!” 他们为自己呐喊。 训练场上叫喊声不断,喊得司会不好意思。 他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如今的日子比以前不知富足多少,他也不用成日为钱发愁,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司会满眼温柔地看着石台上振臂高呼他名字的人。 远处,从风也看着他。 老师父们负责发年货,司会发红包,东厨负责发咸鱼。 小弟子们领着大礼包高高兴兴地走了。 那些没有家回去的弟子,青烟也交代老师父们要照顾好他们。 主要是不能让他们闲着,要创造价值。 老师父们掂量着手里的红包,笑眯眯地点头。 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弟子。 争取明年发更大的红包。 青烟看着李落寒他们收下大礼包和红包,一转身就让四个人全部上交。 “你们几个家里缺钱吗?给我!” 青烟一把抢过李落寒和钱一凉手上的红包。 她声音凶巴巴的,把不远处的其他小弟子吓了一跳。 长老人虽好,就是脾气太暴了。 兰深和从风主动上交。 青烟把红包丢给司会,“年夜饭加菜。” 不远处的其他小弟子一听,嘴角笑开花。 长老人脾气真好,一点也不暴。 青烟把四个特招弟子领回山腰小楼。 李落寒和钱一凉没拿到红包,特别不高兴。 他们虽然不差五两银子,可是大家都有,就他们没有,他们没力气欢呼。 “师父,落寒想要收红包。”李落寒扒拉青烟的衣袖。 青烟伸手朝屋里一指,“给你们的。” 四个冲进屋里,开心地打开大布袋子。 果然,师父对他们就是好,大礼包的东西都不一样。 “荞牙子给父母长辈服用,久服轻身健体,延年益寿,但是不可贪多,吃多了承受不住死人了我不管!” 她丑话说在前头。 不是她乌鸦嘴,医生最怕笨蛋和自以为是的。 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咦,这养生经的字怎么这么眼熟?”李落寒翻着大礼包里的书。 从风瞥了一眼,“我抄的。” 他抄了三份,自己没有。 因为她说他不需要。 兰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长久没有在父母身边,回去一定要孝敬父母,要是我收到谁家来信说儿子不好,回来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这几个常年陪在自己身边,让青烟对他们的父母有一份愧疚。 好像带走了他们的欢乐,所以才特别准备荞牙子和养生经,希望他们父母都能健康长寿。 钱一凉把大礼包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垂头丧气地看着青烟。 “师父,为什么没有大红包?” “你小子穿金戴银,叮叮当当,还差几两银子?”青烟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再说我哪里有钱包红包?你怎么不想着给师父包红包呢?” 她拍完钱一凉,见李落寒缩脖子,又去拍他。 “还有你,你想到给师父包红包了吗?你想到为师了吗?” 她打完,掐着腰,挨个指着他们。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李落寒、钱一凉、兰深乖乖低下头。 他们的确是没良心了。 主要是年前太忙,要重写心得体会,要劳动攒学分,要准备考核,还要吃…… 说到底,他们就是没良心。 他们这些个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什么都有长辈打点,不懂人情世故。 本以为他们低头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偏偏有人不走寻常路。 偏偏有人非要在此时特立独行。 三个人低垂脑袋,目光落在地上,就眼睁睁看见一双白靴从他们这整齐的一排中走了出来。 白靴朝前几步,停了下来。 三个人微微抬头偷看。 只见某个有心机城府深的家伙就这么走到师父面前,拿出一个绒布小袋。 “送我的?”青烟高兴地接过。 终于有人给她送礼物了! 她好心酸。 她想哭。 青烟拿出小袋里的东西,是一支凤凰玳瑁步摇。 步摇精致,特别漂亮,她蹬蹬蹬跑到梳妆台去照铜镜插起来。 “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她略过从风,挨个问过去。 “好看。”李落寒、钱一凉、兰深再一次深深低下头去。 他们觉得师父这是在炫耀,在提醒,在警告。 反正有很多层意思。 反正这个步摇一点都不好看! 反正从风就是个心机男! 他准备礼物就算了,他还偷偷摸摸的,不提醒他们。 不提醒就算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送。 送也就算了,偏偏送这么招摇的东西。 送鞋垫不好吗? 穿上鞋垫谁也看不见! 章节目录 第98章 心机狗 小临山下。 钱家的马车浩浩荡荡。 青烟被一群人簇拥着上了车。 头上插的凤凰玳瑁步摇,摇曳生姿。 从风被人群远远挡在身后,挤不进去。 他只是个小弟子,不配得到任何款待,尤其是少爷吩咐了,某个师弟不需要特殊对待。 钱老爷爱子如命,派来接人的都是心腹,脑子活络,少爷一句话,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从风就这么被挤兑到了人群外。 他被忽略得彻底。 可他并不恼,他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直到马车里,有人撩开帘子。 青烟探出脑袋:“怎么不上车?” 钱一凉在她身后挤眉弄眼,特别嫌弃他,从风抬起下巴,高傲地上了马车。 青烟坐在最里面,钱一凉挨着她,从风只能在侧面坐着。 马车缓缓而行,青烟皱眉。 “快一点,这么慢猴年马月能到你家?” 钱一凉就是特地考虑到她才让慢的,一听,连忙对外面说道,“快,尽快回家。” 他一声快,马车蹭一下飞出去。 马是汗血宝马,那个速度,杠杠的。 从风猝不及防,一时没稳住,猛地朝后面栽了过去。 钱一凉就这么看着他扑进了师父怀里。 他明明应该扑在自己身上的,怎么歪到师父那里去? 肯定是故意的! 登徒子! 连师父的便宜都要占! 青烟本身就因为车子快速飞驰而往后倒,身上又扑来一个,后背抵着板子有点疼,惹得她眉头直皱。 从风本可以反应更快,避免撞到人。 可两人距离突然拉近,他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给蛊惑了,生出了歪脑筋坏心思。 不过他就是想亲近一点点,没想到一不控制就控制不住了。 两人紧紧黏在了一起。 温软的,像是绵软的热包子。 他有些错愕,脖子瞬间泛起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根。 旖旎的心思像石子落水激起的水花,一圈圈泛滥开。 青烟本来还不悦的,他这副小媳妇般羞怯的样子,倒是让她生出了异样的情绪。 她伸出手。 从风发现她皱眉了,现在又感觉到她打算出手了。 他已经做好被暴打的准备了。 抱一抱,打一顿。 他不吃亏。 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来自师父的狂虐的疼爱。 忽然,腰上有什么压住。 他忐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她环抱在怀里! 漆黑的眸子闪过不可思议。 他如此惊悚的反应,让青烟开始扪心自问。 瞧他一副见鬼的样子,自己平日里待他很坏吗? 她对他不是挺好的? 钱一凉先稳住了自己,才想到要去推开从风,骂他,教训他这个登徒子。 他还没动手,就看见师父把人抱住,冷冷地看向自己。 “他身上还有伤,加速前不能打声招呼吗?” 无辜的钱一凉:我不是按您吩咐办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 我的胳膊还撞疼了呢。 他被骂了,他也就不敢再提醒他们。 差不多就行了,车子已经稳了,可以不用抱在一起了。 少爷要早点回家,车夫架着马车在路上飞奔。 青烟被颠得不舒服,想躺下来。 马车布置奢华,但为了行车方便快捷,是那种紧凑型的。 她要是躺下来,车子里就太挤了,势必有一个要出去待着。 这是他家的马车,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他滚出去。 钱一凉看向从风:你还不走? 从风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勾。 这个笑……有点吓人。 钱一凉顿觉不好。 前方高能出现! 只见他捂住心口猛地咳了起来。 窝草! 钱一凉:心机狗! 他紧张地看向师父。 果然见她皱眉望向自己。 钱一凉心里一咯噔,颤颤巍巍站起来。 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磨磨蹭蹭,依依不舍。 盼望着,盼望着,师父出声挽留他。 但直到他佝着腰走到了外头,也没有人对他说一句话。 等马车门关上,青烟转头看向从风。 “还咳?” 从风不咳了,也不按着心口了。 她心思敏锐,他也没想着这样的小伎俩能骗过她。 他将一条绒毯铺开垫着,自己坐在内侧角落,尽量腾出空间,然后拍了拍她的小包袱。 “躺着吧。” 青烟虽然知道他在欺负一凉,却很满意他的安排,没再说什么就躺下了。 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角落里的人,挪挪挪,挪到了中间。 晚上,他们在一家大客栈落脚。 翌日,不用从风装病,钱一凉主动与他们分乘马车。 他不要坐得屁股疼,他也要躺着。 躺着回家,不香吗? 钱家在五仙学院北边,与学院和佩兰国成三角坐落。 就这样马不停蹄奔波了四五日,终于到了富丽堂皇的钱家。 人逢喜事精神爽,钱老爷从信上得知长老来了,早早让人列队在城门口欢迎。 阵仗之大,城里人还以为皇亲国戚来了。 钱家业大家大,嫡系只有钱一凉和他的一串姐姐。 旁系、支系就多了,数也数不清,都是仰仗嫡系的。 钱老爷设宴,他们能去都是脸上有光的大事,谁也不敢怠慢。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都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被老爷捧为座上宾。 车帘拉开,钱一凉下车走过来。 他的确很重要,但大家都认识他,都见过他。 此刻,他也不算太重要。 他们看了他一眼,意思意思欢迎了一下,再次看向马车。 万众瞩目之下,一名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男子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窄腰,一袭白袍,玉树临风。 这是谁家的美男子? 钱家站在前头欢迎的男人们,难免有些自卑。 果然是老爷请来的贵贵贵客,气宇轩昂,非同凡响。 钱家那些个守在后头的女人家,不管老的小的,都被男子迷得神魂颠倒。 如此谪仙简直就是梦幻情人一般的存在。 她们痴迷,沉溺。 恨不能就这么看一辈子。 直到…… 一只绣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 绣鞋朝美男子狠狠一踹。 男子踉跄退开。 天哪,小心! 女人家们惊呼。 好似那男子磕了碰了,她们的小心脏也要跟着碎成一地。 车帘晃动,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十八九岁的模样,顾盼神飞,容貌秀丽之极,真正是千秋绝色! 正是她,一脚踹开了美男子。 她是谁? 眉眼间的风采光耀动人,一看就是贵人。 钱一凉冲过去,把从风推开,扶着青烟下车。 “爹娘,师父来了。” 钱老爷和钱夫人视青烟为活菩萨。 她不只救了他们宝贝儿子的命,还让他们叛逆纨绔的儿子变得成熟稳重。 为表示尊敬,钱老爷郑重鞠躬,“大长老,一路辛苦了。” 他一把年纪,青烟哪好意思受此大礼,她连忙把人扶起来。 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往里走。 钱家摆了接风洗尘宴,大肆庆祝。 青烟舟车劳顿,没什么胃口,看见钱老爷肚子那么大还吃得那么油腻,更是眉头紧蹙。 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向举杯要向她敬酒的人。 章节目录 第99章 迫不及待等表扬 “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什么身体心里没数吗?大病初愈不知道爱惜,还敢吃这些个肥甘厚腻的东西!” 于是,十几桌的人就看见,向来皇帝老爷一般的人,在他面前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的人,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头数落。 钱老爷这辈子就没被人数落过。 谁对他不是俯首帖耳,卑躬屈膝的。 如今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竟破天荒头一遭被一个女娃娃骂了。 他尴尬地举着杯子,像个犯错的孩子。 钱老爷心说:大长老,您也知道我这么大个人了,能在老婆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钱夫人剜了他一眼。 活该,不听大夫的话被大长老训了吧。 钱一凉捂嘴偷笑。 哈哈哈,他老爹也有今天。 其他旁系、支系的钱家人: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钱老爷下不来台,眼珠子东瞟瞟西瞟瞟,愣是不敢乱动。 反倒是钱一凉的一个就嫁在本城的姐姐,笑眯眯地拿走他的杯子,压下他悬空的手。 “长老发话了,爹您可要听着。” 得救的钱老爷连忙对青烟点头,“我听我听,大长老说的我都听。” 青烟嗯了一声,“我有点累了,你们慢慢吃。” 钱老爷一听她说累,连忙推儿子带师父去休息。 “院子早就收拾好了,清静又高雅,肯定能让大长老满意。” 青烟来过钱家,也清楚钱一凉的审美,对于眼前的土豪金也就没觉得多惊讶。 从风第一次来,就有点不适应。 青烟随便洗漱了一下就休息了,从风被请到了另一个院子。 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过了多少长廊才到。 “为什么我们不在一个院子?” 不是一个屋子他能理解,两个院子几乎隔了一个城,他们钱家得多大? 从风怀疑他故意显摆,作弄自己。 钱一凉本就是故意的,他故作正经道:“那边是女眷,这边是男眷,住在一起,岂不是要坏了师父的名节。” 他都说得这么严重了,从风也不好再说什么。 早知道是这样的,他怎么样都要阻止她来钱家。 青烟来不是真的为了享受,第二天,她没听到外面动静就起来了。 外头都是等着伺候她的丫环,站成一排。 有钱人家规矩多,端水盆的,拿巾布的,端漱口茶,还有痰盂,一个丫环拿一样东西等着她。 青烟洗漱好就被请到了钱老爷那里去,一桌丰盛的早膳下肚,钱家的女眷围着她嘘寒问暖,钱老爷也跟争宠似的,说自己昨儿个后来只吃了青菜。 青烟开门见山,“钱老爷,钱夫人,有些话想单独和你们聊聊。” 其他人她不认识,不放心。 钱老爷从商一辈子,跟狐狸一样精明,他知道长老有事,便立即屏退旁人,门口的仆人守卫也都到远处守着,不准外人靠近。 “一凉明年就不用上山了。”她言简意赅。 钱老爷不说话,他觉得有愧。 钱夫人也觉得愧对长老,可她也有作为母亲的私心。 他们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有几年活的。 “谢大长老成全。”钱夫人流下眼泪。 青烟受不了这种,“别急着谢,我还有一个要求。” 钱夫人愣了一下,紧张地看向丈夫。 钱老爷握了握她的手,看向青烟。“大长老请尽管说。” 青烟望向已经朝这边走过来的人。 “我希望你们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有幸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互相喜欢的人,可以像你们一样恩爱扶持,白头到老。” 钱一凉睡了懒觉,还是大长老吃早饭时,钱夫人偷偷派人去叫他的。 钱老爷和钱夫人虽然求孙心切,也知道她是真正为儿子着想。 他们做父母的何尝不希望儿子婚姻美满。 “好,我们不逼他,让他自己找。”钱老爷看着儿子,眼眶湿润,笑着承诺。 钱一凉本来觉得父母逼迫得很烦,见双亲年事已高,老爹更是头发花白,还这样宠着他,顿时眼眶红了。 “爹娘,孩儿不孝。” 青烟笑了笑,“你是挺不孝的,还不把礼包拿来?” 钱一凉这才想起来,连忙回去拿。 青烟请钱老爷钱夫人坐下,“想要抱孙子,最重要的是钱老爷钱夫人养好自己的身体,争取活到百岁,这样别说孙子,曾孙也是不愁的。” “百岁?老头子我那是想也不敢想。”普通人能活到六七十已是长寿。 青烟给他们把脉,等钱一凉把东西拿来,让他用纸笔记下两位老人调养的注意事项,又监督他教父母服用荞牙子和一些滋补的草药。 钱老爷以前受过风寒,身体比较弱,青烟就连着几天督促他练习养生操。 钱老爷谁也不怕,就怕儿子的师父。 每日乖巧地练习,连钱夫人都刮目相看。 青烟在钱家住了七八天,留了封信,就带着从风不辞而别了。 在外头总没有自己的地盘舒服,她被蓝菖御剑接回去,就成日窝在小楼里,看看话本,晒晒太阳,日子过得自在。 转眼春节过去,弟子们陆陆续续上山。 没想到钱一凉也回来了。 她没说什么,日子照常过去。 山里冬天非常冷,冻得人什么都不想做。 青烟平日里醒得早却不爬起来,裹着大棉被躺尸。 一日,她正迷糊之时,听到院子里松鼠在叫。 “你这是回来了?” 她从窗口探出头,望着院子里被松鼠咬住衣服的钱一凉。 钱一凉一手提着箩筐,一手扯自己的衣服,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师父,您怎么起来了?” “我不起来怎么能看到你偷懒呢。”青烟凉凉地说。 她披上大氅走了出来。 “走吧,为师陪你上山。” 原本卯时就该上山的钱一凉心虚不已,跟在青烟后面不停叨叨叨。 “师父,我看这天似要下雪,您还是别去了。” 师父不去,他也就能早点下来。 “赶紧走,别废话。” 青烟踢了他一脚,将人推在前头挡风。 很快就碰到了下山的从风、兰深和李落寒。 几人一起往上走没多久,就看到了第一堆石头,不多,又都是小石块。 “你的?”青烟挑眉。 这点距离,他还不如不爬上来。 钱一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约一刻后,他们就看到一路往上断断续续的石块。 “落寒,你进步很快,可是还不够。” “我会继续努力。” 李落寒真心想要修炼,自然和钱一凉不同。 后面就一直没看到石块,钱一凉咋舌,李落寒也深切感受到差距。 直到再过半个时辰,才又看到石块。 “兰深做得很好。” 师父素来偏爱他,李落寒等人也清楚,何况兰深本就无可挑剔。 经过了兰深所有的石块,再过一刻,自上山开始已过一个时辰,还没看到新的石块。 从风从原本跟在最后,转而走在前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我累了,休息一下。”青烟突然停下。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新任务,山顶修炼 从风脚步一顿,看她的眼神有些急切,不过他没作声。 钱一凉累得不行,为了自己能休息,他殷勤地请师父休息。 “咱们小临山可真不小,感觉还有许久才能到顶。”李落寒望向高处。 “是啊,师父,今天走那么多肯定也累了,要不我们改日再来?”钱一凉气喘吁吁,他是不想再往上爬了。 青烟皱眉望着山上,似乎在考虑钱一凉的建议。 “快了,再走几步就到了。”从风见她犹豫,终于肯主动与她说话。 青烟抬头看向从风,“几步?说得轻松。” 从风抿唇,移开视线。 “我发现你这人脾气真的很大,我不过实话实说,又不开心了?” 青烟说完站起来,“走吧,继续。” 临近山顶,青烟看到了石块也没有反应,也不夸奖,脚步不停。 从风想叫住她,叫她看看那些他背上山的石头。 好多石头,都是他一个人背的! 他忍了忍,想了想,眼看着她就要走远了,终于扯住了她的袖子。 “师父,您不再休息一下吗?” 青烟低头看着他的手,眸光闪过一抹慧黠的笑。 “哦,我不累。”她装作不知道他的目的。 就这么走了,一直走到山顶。 弄得后面的从风自闭了。 “这就是我上次说的修炼好地方,此乃小临山终年积雪不化之处,冰寒刺骨,正可以锻炼你们的忍耐力和身体素质。” 看见雪,两个累得要死的人就开始打闹。 再英武的男子也是孩子。 看得青烟只想把两人踢下去。 “一凉,如今两年已过,契阔楼的危机已经解除,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下山。” 修炼这段时间总想着偷懒,现在说他可以走了,不用再吃苦,竟心生不舍,一脸哀怨地扁着嘴,好似要被抛弃一样。 他知道师父想让他留在家里生娃娃,所以才不辞而别,可他就是不舍得。 所以他又来了,还没过多久,现在师父又要赶他了。 青烟不急着安慰,这事他们早已经说过,下山是迟早的事。 “自己好好想想。”青烟转头,“你们也是,自己决定。” 青烟走到一处覆雪的老树下,眺望更远处的山峦。 聚散终有时。 “从今日开始,你们都不需要再背石头上山,决定留下的人每日来山顶修炼半日,不想修炼的则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直到下山前。” “至于什么时候想下山,和翰林说一声就行。” 不用找她,直接让翰林除名。 说完这些,青烟就没再管他们,独自先下山了。 这里太冷,冻得她打哆嗦,还是赶紧回去窝起来。 钱一凉看向李落寒,李落寒看向兰深,兰深则注视着从风。 从风挑了一块岩石,拂去积雪,盘腿坐下。 “你都不冷吗?”钱一凉贴着李落寒,牙齿打颤。 “冷。”从风直言。 兰深想了一下,拿出三粒荞牙子吞下,也找了块岩石坐下运气。 李落寒有样学样,钱一凉却实在无法忍受山顶的严寒,也不愿这样受罪。 “你们不走我走!”他冻得不行。 就算要决定,也要先保住小命再说。 青烟走没多远,司会御剑而来,把她带了回去。 “听洒扫的大爷说,你带他们到山顶来了。” 司会早就知道她的打算,觉得她对四名特招弟子太过苛刻。 “目标不同,迟早要散。” 司会见她落寞的样子,于心不忍,“既然如此,那就笑一个。” 青烟对着他咧开嘴,“嘿。” “嗯,走,去我那里,我吹叶子给你听。” 司会以为她喜欢听,打算以此安慰她。 青烟此时却没有心情,“下次吧,我找蓝菖有事。对了,我这段时间不在学院,你每日去山顶看看,别真给冻死了。” 她不会御剑,没法一直盯着。 “放心吧。”司会点头。 青烟谢过他之后回了一趟山腰小楼,就去找议事厅蓝菖。 庄老等人没有课的时候一般都会在议事厅喝茶聊天。 他们见到蓝菖,还觉得奇怪,“你不是在休息,怎么跑来议事厅?” 他也想休息呀! 蓝菖有苦难言,看到青烟,也就不用他解释了。 青烟带了个小厨娘过来,说要蓝菖送他们下山,老师父们什么都没问,就叮嘱蓝菖把人照顾好。 青烟现在可是他们小临山的宝贝,不得有任何损失。 小厨娘是来带长老去找树枝的,她一心想要完成任务,没想到她还没指路,蓝菖就把她们带到了一家面摊。 青烟见她呆呆的,直接给她点了一碗面一碗饺子,自己一碗饺子一碗面。 蓝菖两碗面两碗饺子。 “许久没吃到,好像更加好吃了!”青烟感慨。 蓝菖吃得没嘴说话。 小厨娘见两人跟饿死鬼一样,噗嗤一笑,小口地吃了起来。 青烟问卖面的大伯要了一勺肉,筷子一拌,香味四溢。 蓝菖见小丫头能吃,下意识摸了摸钱袋子。 也不知道够不够啊。 他把过年红包都拿来了,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吃,没想到她也要来。 两女一男吃饭,他又是年长的,他得付钱呀。 青烟低头嘬面,突然听到长凳移动的声音,抬头就看见扫地老翁坐在旁边。 老翁平时不怎么现身,就专门在小灶间偷吃,见她跟着男人跑了,可不得赶过来看看。 他得看着她,以防她红杏出墙。 当然,他可以躲着不出现,可是……好香啊 他也超级想吃肉沫拌面! 还有大饺子! 民间都说好吃不过饺子,他竟然还没吃过饺子,他多可怜。 青烟指着老翁对面摊大伯说:“老板,我们不认识他,不一起算钱!” 老翁:“……” 老翁:瞧不起人,我像是没钱吃面的人吗? 他摸索着一片树叶子,想着要偷偷把它变成银叶子。 “来碗面!” 老翁对着摊主叫了一声,然后将一本书丢到桌子上,瞪着她。 “你是不是骗我?” 青烟瞥了一眼,猜出了几分。 “没练成?”此书正是记载回溯之法的古籍。 “哼,我试了不下万回,却没一次成,你不是诓骗我又是什么?” 汤面上来,只浮着两片菜叶,又把老翁气得哼哼叫。 这是怕他付不起肉酱钱吗? 蓝菖觉得这老头脾气古怪,不敢招惹,抱着自己的碗闷头吃面。 小厨娘认得他就是常常在东厨偷吃的老人。 她见他孤苦无依,特别可怜,总是没忍心跟大娘告状。 大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拿烧火的铁钳去打他。 青烟听了先是假装惊讶,然后嘻嘻地挖了一勺肉放进嘴里吃。 “哇,你是说你练一万遍都没练成?真的吗?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红杏出墙偷汉子 她一脸不可思议,老翁突然就没脸生气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其他人。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就知道不能说出来,这丫头心眼坏得很,不帮他就算了还只顾嘲笑他。 “这么简单都学不会,想当年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练都没练,就成了!” 老翁嘴角抽搐,额头上的筋也在抽。 他有苦难言,抓起辣椒粉就往自己的白面条里倒。 “你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吗?还能逼我吃毒药,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得老年痴呆了?” 青烟拿筷子戳着老翁的头,只差把他戳到地上去。 “你逼长老吃毒药!”小厨娘惊骇地瞪着他。 老人家怎么可以这么坏? 他肯定原本就是个坏人,坏人变老了! 蓝菖虽然嫌弃青烟总是麻烦他,到底觉得小丫头做长老不容易,没想到这老头如此歹毒,他气得直接拔剑架在老翁脖子上。 老翁委屈地捏开长剑:“我没下毒,就是开个玩笑。” 芝麻绿豆点的事,有必要一直记仇吗? 小姑娘就是心眼小。 青烟戳他的时候他委屈无助,戳完不理他,他又觉得受了冷落,上杆子找戳,“你好端端的为何下山,害我好找。” “我要做什么还得跟你汇报?”青烟挑眉。 老翁摸摸鼻子,“也不是,我是关心你,担心你迷路。” 青烟放下筷子,对着他勾手。 被冷落孤立的老翁又惊又喜,指着自己,“叫我吗?” 见她眉头一皱,老翁连忙把脑袋凑过去。 青烟压低声音,“一个人如果被下了封印,该如何解?” 她此次下山就是想找到三元本草中记载可助解封印的药草,可是蓝菖都没听过,她一时不知道该问谁,姑且问问这个老头。 他再怎么讨厌,也是院长的师叔,总归见过点世面。 以前她以为从风小小年纪失忆,可能是磕坏了脑袋或烧傻了。 可自从他被魔族老太打伤后,她就发现他的脉搏很诡异。 他身体似乎被什么包裹起来,外界无法窥探。 能将一个人包裹于无形之中的,除了封印她想不出还有什么。 老翁听到她说人被封印,猛地睁大眼睛,被嘴里的辣面条呛得眼流鼻涕直流。 青烟觉得恶心,连忙抱走自己的面。 “你,咳咳,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谁那么能耐,还能封印一个人,哈哈哈,笑话,真好笑,咳咳……” 青烟原本还只是猜测,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反对让她更加笃定。 她一把揪住老翁的胡子,“不会是你干的吧?” 这老头心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不会是那小子的灭门仇人吧? 老翁放下辣椒拌面,“咳咳,我怎么,咳咳,会做那种事。” 青烟知道他肯定不会说,没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 “不知道封印,那你总该知道无孔骨笛吧?” 她拿鄙视的眼神询问他,好像他要是说不知道。 就是无能! 就是笨蛋! 就不配活在世上浪费米粮! 老翁喉咙还难受,就被臭丫头鄙视了。 他想讨水喝,可是没人理他,连面摊老板都嫌弃他。 吃不起肉酱面就算了,还想花白面的钱把他的辣椒粉都吃了! 他咋不把酱油和醋也都吃了呢? 老翁咳得鼻涕泡飞溅,“咳咳,你要那东西作甚?” “不是我要,是司会。”她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哪会什么乐器。 司会? 他记得司会是个男人! 臭丫头为什么要找骨笛送给一个男人? 难道她想红杏出墙偷汉子? 不行的,她怎么能给“她”儿子戴绿帽子呢! 老翁:“你对他这么好做什么?你莫不是喜欢上他了?你可不能喜欢他!” 噗! 一坨面喷了出来。 糊在了老翁衣服上。 老翁:“…………” 青烟一边笑一边道歉,“哈哈哈,不好意思,实在是你说得太搞笑,我忍不住。” 蓝菖和小厨娘偏开头偷笑。 老翁想升天的心都有了。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老天爷要他这般遭罪。 算了,她觉得好笑就行,起码“她”儿子暂时还不绿。 老翁拿起挂在桌角的抹布,胡乱擦了一下。 青烟趁着他整理衣服,偷偷往他碗里加醋,“哦,还有件事。” “懒人屎尿多,还有什么?”老翁不耐烦地吃了一口面。 嘶,酸得牙疼。 青烟拉来小厨娘,“小王说小临山相邻的一个山头有一种树,树枝这么细。” 她比划了一下小手指尖。 “别看这么细一枝放在灶台下能烧半天,火还旺,火光蓝色,熠熠夺目,断口处还有黏腻汁液。” 老翁看都不看她,转而问蓝菖,“你们长老一直都这么事多?” 蓝菖摇头,张了张嘴想替她解释一句,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总不能说青烟长老在小临山都不做事吧。 她只需要拿着小皮鞭到处抽人。 青烟无语,什么叫事多啊,她这叫一心干事业! “反正出来了一趟,就想把事都办齐。” 问题解决了才能睡得舒心,要不然都压在心头,烦得很。 老翁吃面不说话,青烟一把夺走他的碗。 老翁没法跟个女人当街抢碗,只能说道:“骨笛,那边。” 他手指了个方向。 青烟看过去,哪儿? “至于那树枝,应该是等。” “等?难道是那个等?”青烟两眼发光。 蓝菖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想着私底下再问,免得让小厨娘知道他见识浅薄,传回小临山。 老翁两手一伸,“我的面?” 青烟把面碗还给他,让蓝菖去付钱。 老翁探头探脑,想知道蓝菖会不会帮他付钱,就听见旁边悠悠的声音传来。 “小王呀,这老头心黑想毒死我,以后别同情他。” “是,长老,小王记住了。”小厨娘点头。 听说他对长老下毒,她就暗下决心,要替长老报仇。 他们在前面走,老翁哭唧唧在后头追。 “我我不黑,你看我一点都不黑,别呀。” 小厨娘继承大娘的手艺,煮的菜一天比一天好吃,以后要是吃不上,他宁愿饿死啊。 这时不等青烟赶人,小厨娘对着老翁眼睛一瞪。 老翁也不敢追了。 他们来到小临山相邻的山头,果然看见了那样的树枝。 “如此宝贝,长了一座山头,竟然无人问津,只能说现在的人啊,不识货!” 青烟自言自语。 “宝贝?”蓝菖紧紧拧着眉。 他看不出这平平无奇的山头有什么宝贝,而且刚才他一脚踩进草丛,鞋底似乎沾了什么东西。 至于究竟是什么,他不愿多想。? 她一脸不可思议,老翁突然就没脸生气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其他人。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就知道不能说出来,这丫头心眼坏得很,不帮他就算了还只顾嘲笑他。 “这么简单都学不会,想当年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练都没练,就成了!” 老翁嘴角抽搐,额头上的筋也在抽。 他有苦难言,抓起辣椒粉就往自己的白面条里倒。 “你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吗?还能逼我吃毒药,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得老年痴呆了?” 青烟拿筷子戳着老翁的头,只差把他戳到地上去。 “你逼长老吃毒药!”小厨娘惊骇地瞪着他。 老人家怎么可以这么坏? 他肯定原本就是个坏人,坏人变老了! 蓝菖虽然嫌弃青烟总是麻烦他,到底觉得小丫头做长老不容易,没想到这老头如此歹毒,他气得直接拔剑架在老翁脖子上。 老翁委屈地捏开长剑:“我没下毒,就是开个玩笑。” 芝麻绿豆点的事,有必要一直记仇吗? 小姑娘就是心眼小。 青烟戳他的时候他委屈无助,戳完不理他,他又觉得受了冷落,上杆子找戳,“你好端端的为何下山,害我好找。” “我要做什么还得跟你汇报?”青烟挑眉。 老翁摸摸鼻子,“也不是,我是关心你,担心你迷路。” 青烟放下筷子,对着他勾手。 被冷落孤立的老翁又惊又喜,指着自己,“叫我吗?” 见她眉头一皱,老翁连忙把脑袋凑过去。 青烟压低声音,“一个人如果被下了封印,该如何解?” 她此次下山就是想找到三元本草中记载可助解封印的药草,可是蓝菖都没听过,她一时不知道该问谁,姑且问问这个老头。 他再怎么讨厌,也是院长的师叔,总归见过点世面。 以前她以为从风小小年纪失忆,可能是磕坏了脑袋或烧傻了。 可自从他被魔族老太打伤后,她就发现他的脉搏很诡异。 他身体似乎被什么包裹起来,外界无法窥探。 能将一个人包裹于无形之中的,除了封印她想不出还有什么。 老翁听到她说人被封印,猛地睁大眼睛,被嘴里的辣面条呛得眼流鼻涕直流。 青烟觉得恶心,连忙抱走自己的面。 “你,咳咳,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谁那么能耐,还能封印一个人,哈哈哈,笑话,真好笑,咳咳……” 青烟原本还只是猜测,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反对让她更加笃定。 她一把揪住老翁的胡子,“不会是你干的吧?” 这老头心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不会是那小子的灭门仇人吧? 老翁放下辣椒拌面,“咳咳,我怎么,咳咳,会做那种事。” 青烟知道他肯定不会说,没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 “不知道封印,那你总该知道无孔骨笛吧?” 她拿鄙视的眼神询问他,好像他要是说不知道。 就是无能! 就是笨蛋! 就不配活在世上浪费米粮! 老翁喉咙还难受,就被臭丫头鄙视了。 他想讨水喝,可是没人理他,连面摊老板都嫌弃他。 吃不起肉酱面就算了,还想花白面的钱把他的辣椒粉都吃了! 他咋不把酱油和醋也都吃了呢? 老翁咳得鼻涕泡飞溅,“咳咳,你要那东西作甚?” “不是我要,是司会。”她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哪会什么乐器。 司会? 他记得司会是个男人! 臭丫头为什么要找骨笛送给一个男人? 难道她想红杏出墙偷汉子? 不行的,她怎么能给“她”儿子戴绿帽子呢! 老翁:“你对他这么好做什么?你莫不是喜欢上他了?你可不能喜欢他!” 噗! 一坨面喷了出来。 糊在了老翁衣服上。 老翁:“…………” 青烟一边笑一边道歉,“哈哈哈,不好意思,实在是你说得太搞笑,我忍不住。” 蓝菖和小厨娘偏开头偷笑。 老翁想升天的心都有了。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老天爷要他这般遭罪。 算了,她觉得好笑就行,起码“她”儿子暂时还不绿。 老翁拿起挂在桌角的抹布,胡乱擦了一下。 青烟趁着他整理衣服,偷偷往他碗里加醋,“哦,还有件事。” “懒人屎尿多,还有什么?”老翁不耐烦地吃了一口面。 嘶,酸得牙疼。 青烟拉来小厨娘,“小王说小临山相邻的一个山头有一种树,树枝这么细。” 她比划了一下小手指尖。 “别看这么细一枝放在灶台下能烧半天,火还旺,火光蓝色,熠熠夺目,断口处还有黏腻汁液。” 老翁看都不看她,转而问蓝菖,“你们长老一直都这么事多?” 蓝菖摇头,张了张嘴想替她解释一句,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总不能说青烟长老在小临山都不做事吧。 她只需要拿着小皮鞭到处抽人。 青烟无语,什么叫事多啊,她这叫一心干事业! “反正出来了一趟,就想把事都办齐。” 问题解决了才能睡得舒心,要不然都压在心头,烦得很。 老翁吃面不说话,青烟一把夺走他的碗。 老翁没法跟个女人当街抢碗,只能说道:“骨笛,那边。” 他手指了个方向。 青烟看过去,哪儿? “至于那树枝,应该是等。” “等?难道是那个等?”青烟两眼发光。 蓝菖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想着私底下再问,免得让小厨娘知道他见识浅薄,传回小临山。 老翁两手一伸,“我的面?” 青烟把面碗还给他,让蓝菖去付钱。 老翁探头探脑,想知道蓝菖会不会帮他付钱,就听见旁边悠悠的声音传来。 “小王呀,这老头心黑想毒死我,以后别同情他。” “是,长老,小王记住了。”小厨娘点头。 听说他对长老下毒,她就暗下决心,要替长老报仇。 他们在前面走,老翁哭唧唧在后头追。 “我我不黑,你看我一点都不黑,别呀。” 小厨娘继承大娘的手艺,煮的菜一天比一天好吃,以后要是吃不上,他宁愿饿死啊。 这时不等青烟赶人,小厨娘对着老翁眼睛一瞪。 老翁也不敢追了。 他们来到小临山相邻的山头,果然看见了那样的树枝。 “如此宝贝,长了一座山头,竟然无人问津,只能说现在的人啊,不识货!” 青烟自言自语。 “宝贝?”蓝菖紧紧拧着眉。 他看不出这平平无奇的山头有什么宝贝,而且刚才他一脚踩进草丛,鞋底似乎沾了什么东西。 至于究竟是什么,他不愿多想。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无知的蠢女人 青烟、蓝菖和小厨娘站在一大片树前面。 “宝贝?”蓝菖不想接受现实,脚像粘住了一样,不再挪动。 “能烧火做饭,难道不是宝贝?” “小王,你躲开一点。”青烟拿起蓝菖的剑,专挑大树砍。 一剑下去,震得手麻,树却丝毫无损。 怪不得小厨娘只能捡拾地上的小树枝。 这树有古怪?” 按理说他的剑,没什么普通树砍不动。 青烟看了眼破了个小口子的剑,一把丢开。 绕着树走了一圈,并未看出有何特殊,她试图徒手去扯树枝,却根本扯不下来。 “你们两个让开一点。”青烟对着大树施以符阵。 透明圆球骤然出现。 由小变大,逐渐将大树包裹其中。 轰—— 蓝菖吓得往后一跳。 圆球之中的草木迸出火星,倏忽之间已是烈焰滔天。 一只灰色野兔逃窜而出,又消失在草丛中。 “你要放火烧山?万万不可啊。”蓝菖急忙阻止。 这里不是学院地界,根据本地刑令,放火烧山是要牢底坐穿的呀! “放心,我有分寸。” 青烟继续施展,将火焰控制在圆球之中。 蓝菖见火焰囚于小小空间,并未向外蔓延,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这只是一座小小无名野山,可山中生灵无数,他们修行之人,万不可做如此恶行。 烧了约有半刻,圆球之中的草木几已化为灰烬,只有那棵树,依旧如初。 青烟收起符阵,烈焰消失,空气中只留余温。 与此同时,她快速脱下手腕上的金珠晶石手链,捏住链上的晶石,绕着一根粗大的树枝划了一圈。 树皮瞬间裂开,流出浓稠汁液。 青烟捡起长剑,一鼓作气砍下树枝。 不等蓝菖反应过来,她又故技重施,如此砍下四根树枝。 “哎呦,累死我了。” 青烟将剑插在地上,倚着剑柄喘气。 蓝菖看看累得出汗的人,再看看地上的树枝,对青烟升起一股由衷的钦佩之情。 “青烟丫头果然时刻心系小临山,为了能让弟子吃饱饭,连砍柴这种琐事都如此亲力亲为,令蓝菖十分感动!” 青烟没有纠正他,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劳烦你将这些都送到东厨去了。” “蓝菖定当不辱使命。” 长老砍得如此辛苦,他怎么能推脱。 “嗯,小王,这些烧完的炭渣全部都要留着,我有用。” 青烟说完将剑抽出还给他,瞥见剑刃上的豁口。 “那个,破了的剑还能飞吗?” “无碍无碍。”蓝菖笑着接过。 “那个……”青烟两只食指尖点了点,眼睛看着他的钱袋,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 蓝菖把她当孩子,见她难得没有凶巴巴,这么软萌,非常豪气地抽出钱袋子。 “想吃零嘴?都给你!” 他拿钱砸人的样子特别帅,霸气地像个钻石王老五。 青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笑嘻嘻接过钱袋子。 她让蓝菖先把树枝和小王带回去,自己则按照老翁所指的方向向南走去。 不过南方那么大,她要去哪里找。 青烟在闹市中随便问人,“大哥,请问何处可买卖奇珍异宝?” 市井百姓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关键美女还向他问路,他捂着鼻子朝南指了指。 美女怎么这么臭? 好像烧焦了一样。 他不会白日里遇见女鬼了吧? “又是南边?” 青烟沿路问了许多人,终于找到了一条冷清的街市。 街市开在泽更水边,店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仅有一二开着也不见人影。 风吹扫落叶,极为萧条。 “有人吗?”青烟试探地一喊。 店铺屋檐一块瓦片应声而落,摔得稀碎,一只蜘蛛快速爬过。 这么阴森吓人? 青烟退后一步,转身想跑。 同时,沿街两排店铺齐齐开门,从里面走出来店家打扮的人,立在各自的店铺前朝她微笑。 这阵仗,着实有些夸张了些。 “那个,我就是随便看看。”青烟把腰上的钱袋朝里面塞了塞。 离她最近的一位店家老板笑着上前。 “请问姑娘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我听说这里什么宝物都有,就想来看看。” “那是当然,这世上还没有东西是我们稀宝市集买不到的。” “哦,真的?” 青烟先是一笑,突然想到,“那个价钱?” “价钱都好商量,姑娘想要的是何物?”另一位店家老板也走了过来。 青烟一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 这里的人都这么热情?青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些店家老板手上都拿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神情皆是慈眉善目,嘴角带笑,一副好商量的样子。 大概真是生意太冷清,日子不好过,才会如此卖力推销。 青烟稍能理解生活不易的艰辛,坦言道,“其实我没多少钱,你们不用这样。” “姑娘不必介意,我们也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其中一人解释。 “哦,我就想买无孔骨笛。”青烟环视一圈,不知他们谁家有。 一听她要的东西,围着她的老板纷纷散去,唯有一人还站在原地。 那人身着玄色布衣,头发只用一根带子随意束起,额头两侧散落几缕,飘逸洒脱。 不管是身姿气质皆属上等,唯有面貌有些丑陋,令人不忍直视。 “你有?”青烟走了过去。 亏得司会还把骨笛当宝贝一般,说什么只是个念想,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她找到了。 “你一个小姑娘,要骨笛有何用?” 对方瞥了她一眼,转身朝自己的店铺走去。 青烟跟了上去,“我有个朋友喜欢,想买来送给他。” “朋友?男的?”凉薄的声音带着嘲弄。 青烟听得不快,却敢怒不敢言。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虽是伍仙学院长老,出门在外还是要低调。 “嗯。”青烟敷衍地应了一声。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率,脚步顿了一下,才走到柜台后面。 “姑娘可是要这个?”他从下面拿出一只长笛。 “难道还有其他?” 对方只是一笑,又拿出三根,长得差不多,就是有长有短。 青烟对着四根骨笛,暗道糟糕。 她当时忘了问清楚司会想要什么样的骨笛了。 她拿起四根对比,除了长短也看不出其他差别。 “这四支骨笛有何不同?” 那人两手圈住四根骨笛,在台上轻轻一放,四根骨笛便由长至短排成一排。 “人有喜怒哀乐,笛子亦然。” 青烟看了他一眼后指着最短的笛子,“所以这是乐吗?” 见对方没有否认,青烟笑着抽出最短的笛子。 “那就这根吧。” 挑完了笛子,青烟才想到最重要的事,“这个贵吗?” “可贵可不贵,端看姑娘诚意。”对方将其余三根放回柜子下面。 “那还不简单。”青烟笑着将骨笛收好,袖口一翻,拿出蓝菖的钱袋子,将所有铜板都倒了出来,全部推给他。 这是吃面后剩下的散钱,还挺沉。 给了他也就不用麻烦再带回去,真好。 “大哥,我很有诚意,还请这位大哥能将骨笛卖给我。” 对方见到一桌铜板,嘴角抽了抽。 门口围着其他店铺的老板,看到青烟掏出一堆铜板,再看玄色布衣男人的表情,吓得四散开去。 “无知的蠢女人!” 男人不怒反笑,优雅抬手。 下一瞬,他粗粝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青烟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整容男独南行,吃激素长得高 青烟傻眼。 怎么有人脾气比从风还差? “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伤和气……” 她想掰开对方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什么气?”男人似乎觉得有趣,凑到她的颈侧,闭眼一闻。 闻什么闻! 青烟此时肯定这臭男人在占她便宜。 可惜自个儿的脖子在他手上,她只能在心里骂他是狗。 “对面山头的火是你放的?”男人突然发问。 青烟正骂得欢,一听他说放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放火烧山这种事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做。” 不是有符阵包围吗?她以为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呢。 狗鼻子就是灵啊,还能闻到她身上的焦味。 “你都好意思拿垃圾敷衍本座,还有什么你不敢?” 本座?哪一座? 不会是那座荒山的山大王吧? 烧了他的山,所以这么生气。 男人手一甩,青烟直接飞了出去,撞到门板摔到地上。 自打她来到伍仙学院就没受过这个罪,青烟揉了揉屁股,火气一上来,直冲到男人面前。 “我管你是哪一座,对女人这么粗暴,简直不配做男人!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要是觉得我出价太低你直说就是,何必要伤人……” 青烟忘了刚才某人还掐着她的脖子,一顿数落。 外头围观的那些也没料到这个女人胆大包天,竟然指着男人的鼻头骂。 青烟向来与人为善,肚子里就没存多少骂人的话。 她向来都是直接动手。 可眼前的人,她不敢。 骂到词穷之时蓦然想到此地不宜久留,趁着对方似乎没反应过来,几句话重复来重复去,边骂边退,直至退到门外,这才拔腿逃跑。 一口气跑了几里路她记不清,反正最后在一条宽阔的大河边停了下来。 “这河一眼都望不到那头,难道是海?” 青烟蹦跶几下想眺望地远一些,只觉前方烟波渺茫。 “泽更水。” 后面突然传来声音,熟悉的嘲弄口气。 “哦,原来这就是泽更水。” 她嘟囔,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僵直脖子,缓缓回头。 看清对方的刹那,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衣服是刚才的衣服,发型也是刚才的发型。 声音没变,脸怎么跟去了外国整了一般。 如此帅气逼人! “你整容了?”撞上对方凌厉的眼神,青烟立马改口,“我是说这位大哥好厉害,竟然会易容。” 对方不作声,只看着涛涛水面。 不知是跑得太久,还是担心小命,又或者因为旁边有一帅哥,他们距离还那么近,青烟心跳咚咚,久久缓不下来。 等她稍稍冷静,才注意到对方竟然有抹额。 墨玉玄锦抹额! 独南行! “你是独南……”青烟捂住自己的嘴。 杀手头头? 不是吧,难道她竟然就要葬身于此? 青烟惊恐地睁着眼睛,心里想着无数他可能会灭口的方式。 先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或者杀手口味独特,反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独南行见她认出自己,什么也没说,只是步步逼近。 “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泰山,还望独、独大侠高抬贵手,这骨笛我还给你。”青烟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结巴,将骨笛双手奉上。 对方却不接,只是她退一步,他便进一步。 “你认得我?”独南行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打量她的脸,“可我却不认得你。” 青烟讨巧一笑,瞥见远处蓝菖和从风,这才稳住心神。 “不认识很正常,小女子不过无名小辈,不必认识。” 杀手组织的人还是永远不要认识的好。 独南行见她眼神飘忽,察觉背后有人靠近,而且修为不低。 最近楼中动荡,他不想节外生枝,心念之间乍然腾空,转眼便消失不见。 “师父。”从风护在青烟前面,已看不到对方。 “青烟丫头?”蓝菖随后走了过来。 “还好你们及时赶到,我碰到契阔楼的独南行了。”青烟看着手中的骨笛。 早知道她就不多嘴问司会,差点招来杀身之祸。 蓝菖见她似乎心有余悸,只道先回去再说。 青烟一路都在想为何堂堂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竟然会去卖笛子。 难道是契阔楼的杀人生意不好了,头头也要出来兼职? 兼职的时候身份就不是杀手,那他对自己手下留情也能解释得过去了。 蓝菖将她送到小楼,欲言又止。 青烟知道他担心自己,转了一圈。 “我没事,你看,毫发无伤,独南行也不知道我的身份,还以为我就是一普通顾客,卖了一根笛子给我。” “卖笛子?”蓝菖不解。 独南行改行了? 做倒卖乐器的贩夫了? “嗯,我花了一大把铜板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青烟将笛子递给他看,蓝菖不懂乐器,只当是一根普通的笛子,甚至不如普通竹笛制作地规整好看,两头还有参差不齐的尖锐断口。 这东西能吹吗?就不怕扎嘴巴? “挺好的。”蓝菖不想打击她,“对了,树枝我已经都拖去东厨了。” 青烟点头。 确认没有其他事,蓝菖就离开了。 青烟拿着骨笛对准天空,眯着眼从一头看穿到另一头。 “中空的,什么也没有,除了裂缝没有孔,这样能吹出曲子吗?” 就一根中空的骨头,除了两头无孔无洞,都不值得她费时研究。 青烟将骨笛放到桌上,这才注意到从风还站在门口,黑着脸。 好家伙,又生气了? “我的好徒弟,赶紧来坐下。”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从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青烟等了一会儿,脖子都抬酸了,也不见他出声,干脆不理他,趴在桌上逗弄不知何时爬上来的松鼠。 “你知道吗?这小松鼠不是一般的小松鼠,它一定是只鼠妖,吃了两年的松子也不见长大,还害怕剪鬼竹,哪天我们要不要把它的肚子剖开来看看?我的技术很厉害,剖开还可以缝起来……” 青烟清楚从风还在生气,故意东拉西扯。 她这个外科圣手,穿越到这个破落之地,竟然没机会展现自己真正的技能! 松鼠似乎能听懂她的话,连连后退,没注意退到了桌子边缘,直接翻了下去。 咚的一声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你就是为了它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从风拿起骨笛,语带责备。 “我也不知道会有危险,早知道会碰到独南行我肯定不会去啊。”青烟解释,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如此低声下气。 “喂,我才是你师父,有你这么对待师父的吗?” 她猛地站起来,两手叉腰对着从风,结果发现气势不够,于是抬起下巴挺直腰杆。 末了还偷偷垫起脚尖。 她敢肯定,这小子来的时候没这么高,他吃了激素?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学院友好交流 从风盯着她的脸,一直盯到她莫名开始心虚。 正当青烟准备让步,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看到他又在蹙眉头。 从风只觉心口发热绷紧,须臾额上就沁出细密汗珠。 “师父早点休息,弟子先行告退。”他不想让她知道,转身就走了。 青烟追到门口,还是没拦住他。 “大白天休什么休,哼!”嘴上虽然这样说,回屋后人还是倒在了床上。 一日天高气爽,青烟坐在训练场打瞌睡。 转眼又是一批新面孔,她却没有兴致去熟悉。 手支着脑袋一点一点,不知梦到了什么,还在舔嘴角。 “师父。” 突然的声音吓了她一跳,青烟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来人。 “咋咋呼呼做什么?” 一张檀木大椅,一人坐绰绰有余,两人是不可能的,钱一凉非要挤进去。 “师父,您是不是有了新弟子就不要一凉了,那么多天也不来看一凉。” 青烟抬眸望向跟着他一起来的三人,某个人脸色一如既往地冷。 “你想太多了,我就是看你们勤于修炼,不好打扰。” “当真?”钱一凉先是一笑,后又垮下脸。 青烟见他愁眉苦脸,捏住他两边脸颊,强行让他笑一个,“怎么了?” 钱一凉看到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变得更不开心,手紧捏着拳头,突然跑开了。 “落寒你看看,一凉是不是跟从风待得太久,脾气都被带坏了。” 青烟望着他的背影,大抵能猜到原因。 落寒在青烟前面蹲下,拿出一本鼓起的书给她。 “一凉每日上山都会收集一片叶子,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小心地夹在书中,他说要等三年期满,考核过关的时候送给师父。” 她还以为那小子是偷懒耍赖呢,没想到竟是为了她。 青烟盯着书,眼眶泛红。 李落寒本来不想把书给青烟看,因为一凉当初说过叶子比花实在,而自己为师父带的就是花。 只不过被从风偷换,变成了剪鬼竹。 青烟接过书靠着椅背一言不发,李落寒三人就这样站在她身后。 许久之后,蓝菖走了过来。 他叫了一声青烟丫头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不过青烟看着他,他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院长请您现在就去大临山一趟。” 青烟嗯了一声,却是拿着书朝山腰小楼走去。 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院子里的小松鼠正在李树上啃荞牙子,听到声音,急忙背对着。 “小小鼠妖还学会偷东西了,嗯?” 青烟经过,戳了一下它的屁股,就进屋去了。 什么鼠妖? 你也太不尊重鼠家了。 小松鼠咕唧咕唧抗议两声,挪了挪屁股在树杈上坐稳,又继续啃荞牙子。 这个好好吃~ 青烟将书塞在枕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施施然去大临山。 大临山议事厅,她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多时。 原本中字辈几位长老想走,但是见院长颇有耐心,也就干坐着。 也不知这女人有什么本事,院长要如此礼待。 他们伍仙学院可从没有什么女人做长老的先例,若是老实本分也就罢了,偏偏不守规矩,离经叛道。 “院长好。”青烟只与陆总招呼。 其他全当没看见。 中义坐在她斜对面,锐利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盯到眼睛发酸也没等来半点回应。 “青烟,刚刚接到消息,琴画学院有意想牵头组织,联合伍仙学院和散琉学院一起,在呈阳国举办学院友好交流,你意下如何?” “这是好事啊,可以互相学习。” 反正与小临山的弟子无关。 青烟以为今天又是一场她只要坐在这里就可以的例行院会,没太在意院长的话。 几位长老发表意见,她就无聊地玩茶水。 搁在桌上的指尖微动,一滴浅绿色茶水跳到了翻过来的杯盖里。 又是一动,又一滴茶水跳动。 直至杯盖内的茶水快要溢出,她才停止。 然后又反过来。 几位长老都觉得她不学无术,殊不知她是在练习控制。 符阵的力量强大无比,要将如此恢宏之气掌握到分毫不差并非易事。 而且自从能控制火行元素后,她还想要再突破 “青烟?”院长点她名字。 青烟正聚精会神,听到院长叫她,一时忘了控制。 悬空的茶水骤然炸裂。 噼里啪啦,打在了中礼的脸上。 “对不起,不小心失手了。”青烟一脸歉意,连忙拿出帕子给他擦脸,心里却连连叫好。 打得好,打得真响亮。 好歹她救了他,就算误会是一瓢救的,误会解开了,这么久也该来致谢顺便道歉吧。 谁知他就跟没事人一样,刚才还好意思拿轻蔑的眼神看她。 “你!”中礼咬牙切齿,怀疑她是故意的。 “我?”青烟指了指自己,作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就是我!我想起来了,去年好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有一种方法可以修复经脉,不过经脉尽毁怎么可能修复得了,简直无稽之谈。” 青烟笑得天真,直接把中礼给气吐血。 他就是遭魔族之人袭击,落得经脉尽毁的下场。 “青烟,你真的有办法?” 陆总院长一直为中礼一事愧疚,当初要不是他没有考虑周全,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中礼紧紧盯着青烟,眼神已不再锐利,隐隐带着希冀,还有强烈的克制。 他表面看似与以前相同,内心苦闷怕是谁也理解不了。 自从醒过来后,他无时无刻不希望能够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 可是毁坏的经脉根本不能修炼,而他就像个废物。 虽然出事前后大临山众人待他毫无差别,甚至更加关心,但他就是觉得他们已经瞧不起他了。 青烟摇头,“院长说笑,我就是一个小临山小小长老,一介女流,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得自己好像是个没出息的妇道人家。 这个一介女流拿刀扎人可不手软,凶起来拿着小皮鞭满小临山追人打。 院长知道中字辈几位长老一直针对她,她不想帮忙情有可原,但中礼一事至关重要。 他们这些人毕生所求不过精进修为,突然有一天发现无法修炼,那真是生不如死。 院长也觉得不可能会有办法,可当他对上中礼绝望的视线,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真的不行吗?” 青烟看看院长,再看看中礼,尽管再怎么讨厌这人,还是于心不忍。 “你还是尽早看开吧,那东西好像千万年才出一二,至于长什么样,在哪里,出现了没,我也不知道。” 青烟耸耸肩,她是真的不知道。 中礼颓丧地闭上眼睛,神色恍惚,一下子好像老了不少。 “信口开河,我们怎么从没听过有这种东西!” 中义不相信一个丫头的见识比院长和他们这几位长老都多。 分明是戏耍中礼,挑战他们长老的权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教他夹着尾巴做人 “中礼长老为了帮你调查孙家一事才受如此重伤,你不心怀愧疚就算了,还拿人痛处开玩笑,简直卑鄙无耻。” 中义拍案而起,一副正义卫士的激昂模样,看得青烟都想为他鼓掌。 “帮我?”青烟嗤笑。 “孙家一事我可早就解释地清清楚楚,到底是谁帮了谁,相信就算中义长老眼瞎心盲,其他几位应该也不至于都瞎了吧。” 中义长老没想到她连院长都不放在眼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眼瞎,顿时恼羞成怒,竟然对她出手。 青烟面不改色,她正想试试她近日练习成果呢。 “中义!” 院长呵斥,中义却并未打算收手。 掌间凝聚气流,迅速回旋变大,强大的压力顿时充斥着整个议事厅。 他针对的是青烟,却不料中礼反而先受其害。 中礼重伤初愈,表面看似恢复如初,内里早已虚败,经不住这样强大的气场,当即吐出血来。 鲜血飞溅,带着一股呛鼻的腥味。 青烟一下子退到门口,怕被溅污了喜欢的衣服。 中义见状急忙收手去搀扶中礼,一脸愧疚,“你没事吧?” 院长则搭着中礼的手腕为他把脉,神情凝重。 “哎呀,吐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会没事呢,中义长老真是会说笑。” 青烟呵呵一笑,气得中义长老黑了脸。 “青烟,你现在可还有荞牙子?”院长看向她,眼神带着恳求。 青烟瞥了眼中礼,知道他只是受了点内伤,一时死不了。 “院长,荞牙子臭臭的,好像有股怪味道,青烟嫌弃,怎么会随身带着。”青烟晃了晃自己的衣袖,表示空空如也。 待会儿等她回去,再让落寒送几粒过来。 荞牙子怎么会有怪味道?分明是信口开河。 “没有就没有,何必吹牛!” 先前一直没出声的中仁实在看不惯她,怒喝道。 荞牙子就是一仙草籽,若说气味,顶多有股极淡的青草香。 “中仁,不得无礼。”院长替青烟说话。 他知道内情可外人不知,几位长老见院长偏袒青烟,皆是愤愤不平。 再想到近日来学院里各种流言蜚语,不免又多了几分猜测,连带看青烟的眼神也变得更不屑了。 女人,惯会用龌蹉的手段。 不入流! “中仁长老好生闲情逸致,还有空与青烟探讨荞牙子臭不臭,这时候难道不是救人要紧?” 青烟悠闲地走到上座,瞥了眼琴画学院送来的信函。 她都把鸽子烤了,他们用什么传信? 改明儿多抬抬头望望天,也许还能用弹弓打到鸽子。 她睁着一双天真的眼,提醒道,“中礼长老身子虚弱,还是要以调养为主,切莫急于求成,反而伤了根基。” 五脏六腑痛得如被人紧紧捏住,中礼勉强咽下喉间甜腻之物,震惊地望向青烟。 “你怎知……”他刚开口,发现一众都看着自己,并未说下去。 “我如何得知不重要,中礼长老一心为学院,青烟深感佩服。” 心不算大坏,就是太蠢,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青烟拿出一个碧玉小瓶放在中礼面前,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中礼愣愣看着小瓶,不解她的用意。 院长拿起小瓶,打开盖子轻轻一嗅,“是掺了荞牙子的露花毒蕈,还有血竭,玉脂天泽香……” 他每说一样,几位长老的神情就更惊讶几分。 都不是轻易能获得的东西,她竟然给得如此轻松。 “院长?”中仁专管库房,对这些珍贵的药物最是了解。 可她一个小临山女长老,怎么可能会有这些? 不会是假的吧? 中义见院长要给中礼服下,皱着眉劝阻。 “院长请三思,谁知道她有没有放什么不利的东西夹杂在里面,况且多样不一定好,药性混乱反而致命,别的不说,单单毒蕈一种,用量偏差分毫,生死背道。” “对啊对啊。”其余几人听见中义的话,纷纷赞同。 反正他们不相信区区小临山女长老有什么本事。 中礼心如死灰,犹豫了一下,接过院长手中的瓶子,一饮而尽。 无法修炼,如同废物。 既然活得生不如死,死了倒也痛快。 喝完之后中礼丢掉瓶子,懒得应付他人的关心,行尸走肉一般离开议事厅。 什么友好交流,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死去。 中义想追上去,被院长叫住,“唉,中礼心里苦闷,就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在座的纷纷摇头惋惜。 伍仙学院中仅次于院长的强大存在,就这样说废就废了。 以后也不知是谁会顶替中礼长老的位置。 中仁看向中义不免担忧,学院中他的嫡传弟子沈林修为最高,院长总是闭关,怕是这师徒二人以后要在大临山称王称霸了。 青烟回小楼前绕道去了一趟库房,本以为会看见司会在院中悠然自得地吹笛子,哪曾想他竟然卧病在床。 “你怎么回事?”自打她认识司会那么久,就没听说他身体不好过。 “无碍。”司会红着脸,颇不好意思。 原来青烟送他无孔骨笛后,他就一直兴奋地睡不着,抱着骨笛多番研究,想尽快掌握吹笛之技。 谁知某日神魂尽在骨笛之上,忘了看路,掉进水里也忘记爬上来。 在冷水之中泡了三天三夜,吹了夜风,才被几名弟子无意中发现给捞了上来。 上来后他仍旧心无旁骛,一身湿衣也不去换,生生捂干,再好的身体也被折腾坏了。 “你这未免太夸张,都痴迷入魔了。” 这会儿要是告诉他笛子是她花了一堆不想要的铜板买的,不知道司会会不会想打人。 “青烟你有所不知,骨笛乃在下毕生所愿,一朝得偿,就是痴了也甘心。”司会抱着骨笛笑得像个傻瓜。 “嗯,你喜欢就好,那就赶紧练练,下次吹给我听。” 吹树叶与吹笛总归不同,青烟记着下次要给他找本谱子,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她就回去了。 不等老师父们问她大临山叫她去是为何事,大临山就派了一瓢过来张贴布告。 说是琴画学院举办三大学院友好交流,伍仙学院会筛选出优秀的五名弟子参与。 这是一个出去见见世面的机会,对于强者来说,也是个名扬四海的机会。 弟子们围着布告栏你推我挤,都想看清楚。 一瓢贴完布告,瞥见人群后面钱一凉垂头丧气地经过。 他追了过去,暗暗伸腿,钱一凉猝不及防就摔了个狗啃泥。 “呦,你不是青烟长老最得意的弟子吗?怎么今日一脸失意,活像只丧家犬,哈哈哈。” 一瓢被青烟扎了一刀,又割断过脚筋,如今修为受损,早已恨死了她。 钱一凉是她徒弟,平日里嚣张狂妄,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 今日就给他上一课!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师父不要他了 今日钱一凉落了单,没有其他三人护着,正是教训他的好机会。 钱一凉最近被下山一事所苦,心不在焉,郁郁寡欢。 被一瓢绊了一跤后摔得满脸脏污,却仍是魂不守舍,坐在地上发呆。 一瓢见他不敢反抗,变本加厉还想踢他,幸亏兰深来得及时。 “住手!” 兰深面上动作优雅,腿上却蓄了十二分力,狠狠朝一瓢小腿踹去,踢得一瓢哇哇大叫。 李落寒扶起钱一凉,见他狼狈至极,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蹿。 “老子今天不教训你,还真以为小临山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李落寒不是光动嘴皮子的人。 他喜欢边说边动手,来点实际的。 李落寒天赋和修为虽不及兰深,好歹在青烟手下修炼两年有余,又有大量的荞牙子助力,实力不容小觑。 一瓢筑基后期之后再无突破,又自满于已有修为,并不勤练,几个回合下来,抵挡得有些吃力。 “落寒。”从风不知何时出现,挡下李落寒的攻击,“别给师父添麻烦。” 李落寒听到师父,哼了一声才收手,护犊子一般护在钱一凉身前。 一瓢心有不甘,可也清楚自己此时占不到任何便宜,对着李落寒啐了一口唾沫就灰溜溜走了。 李落寒转身,正要问钱一凉可有伤到哪里,就被他猛地推开了。 钱一凉被一瓢欺负的第二天,就嚷着要下山。 李落寒认定是一瓢的缘故,闹着要去大临山给他报仇。 从风和兰深拦不住李落寒,就去找青烟。 青烟此时正在东厨看小厨娘做的霉豆子,霉豆子上已经长了一层白毛,过几天就可以吃了。 “现在不是上午吗?你们怎么没在山顶修炼?”青烟的口气听着似乎不太想看见他们。 “一凉被一瓢打了,现在闹着要下山,落寒到大临山说理去了。”兰深解释。 从风盯着这个已经好几日不曾管过他们的师父,眼神带着谴责,好似在说:瞧你怎么做师父的,弟子被欺负也不管。 他被打了? 小厨娘紧张地看着长老。 青烟面色一凛,将霉豆子的纱布盖上,拂袖朝大临山方向走去。 小厨娘不敢多问,紧紧跟着往外走。 从东厨去大临山必经训练场,遇到庄老,他也是来问钱一凉的事。 青烟瞥了眼拽着包袱和几位女弟子拉拉扯扯的人,眉头紧紧皱起。 “让他走!” 拖延太久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走得干脆。 要不然钱家还以为她故意不肯放人。 “你们两个都不许劝,他,是时候该回去了。”青烟叮嘱从风和兰深。 长老发话,而且显然非常生气,原本围观在外层的男弟子担心受牵连纷纷后退一步。 拦着钱一凉的女弟子们也不敢再拽着他的包袱不放,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钱一凉没想到他崇敬的师父不但不挽留他,还如此铁石心肠,顿时眼泪直冒,抹都来不及抹。 想他堂堂钱家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这辈子别说哭了,就是半点委屈钱老爷也不舍得他受。 小厨娘虽然心疼,却只是捏着帕子远远看着。 察觉有人靠近,钱一凉抿了抿嘴巴,露出一副可怜模样,不料青烟直接忽视,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朝大临山走去。 “师父!”钱一凉大喊一声。 声音好不凄惨。 青烟仅是迟疑一下,脚步未停。 此时他再也绷不住了,一个男子汉在大广场上哇啦哇啦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好似天要塌下来一般。 然后连包袱也不要了,就朝山下狂奔而去。 他就知道,师父不要他了。 不要他了! “一凉,一凉……”几位老师父一路追也没追到。 追了半天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庄老这才想起来。 不对啊,他真是老糊涂了。 明明可以御剑飞行,他干嘛非要靠两条老腿死命跑啊? 而且前面那个小厨娘怎么回事? 她怎么也来追人了?还跑得比他们还快? 几位老师父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小厨娘跑在他们前头,也跟着下山了。 听到庄老的叫声,青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幽幽一叹。 “不舍得为什么还要赶人?”从风跟在她后面,问出了他和兰深心底的疑问。 青烟笑笑,“如果我不舍得,他就可以永远不走了吗?” 她转身望着从风和兰深,“如果我不舍得你们,你们也可以永远不走吗?” 从风无法回答。 是啊,他们最后都会离开。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青烟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渐渐聚拢,昭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兰深从风,你们去找蓝菖,让他负责将一凉安全送回钱家。”青烟交代。 兰深点头,领命而去,从风却非要留下。 两人很快来到大临山,本以为李落寒会被打得很惨,没想到被打的是一瓢。 中字辈几位长老比青烟更早得到消息,人都赶了过来却没一个想到要去阻拦。 因为他们实在难以置信,在大临山多年的一瓢竟被小临山一个不足三年的弟子打得落了下风。 青烟见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声,“落寒,够了!” 一瓢被打得挂了彩,身上的伤无足轻重,最让他恼怒的是自己竟然输给了李落寒。 输给了一直以来他都瞧不上的特招弟子。 还在那么多长老和师兄弟面前。 一瓢无颜面对几位师父,低着头恶狠狠瞪着李落寒。 李落寒嘴角挂着血,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烟当着众人的面,从衣袖中拿出一把荞牙子,从风心领神会,立即端来一杯滚烫的茶水。 一瓢瞠目结舌,无法相信青烟居然有那么多荞牙子。 连中字辈几位长老也暗暗吃惊。 大临山一年不过只得二十粒荞牙子,他们都得紧巴巴地分着用,生怕碰上什么急事不够。 可她这一把,二十粒肯定绰绰有余。 二十粒啊,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掏了出来,掏出时还有一粒不小心掉到地上,她看也不看。 从风和李落寒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好像掉的是个多么普通的玩意儿,不值得弯腰去捡。 中仁眼巴巴盯着地上的那粒荞牙子,心痒痒想去捡起来。 青烟将荞牙子握于手中,悬于杯口之上,只轻轻一捻,荞牙子便化为齑粉,溶于茶水之中。 李落寒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盘腿坐下开始运化吸收。 她就这么把所有的荞牙子全给一个小弟子吃了? 这么点小伤,竟浪费这么多珍贵的荞牙子,天杀的。 中仁心在滴血。 这要是给他,给他的话,他的修为必定不会如此屈于人下,受中义的压制。 中义长老率先回神,厉声质问,“青烟长老,荞牙子乃大临山宝物,你从何得来?” 简直暴殄天物!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中义盯着那只空杯,杯底还有水光,映在眸子如同火光。 “哦,你说这个啊?”青烟又从另一只袖口中掏出一把荞牙子。 满满一把,比刚才的更多! 此时,那几位长老已经无法淡定,眼珠子差点都要黏在青烟的手上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到过那么多荞牙子,她一个小临山长老怎么会有? 尤其是掌管库房的中仁,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把荞牙子都抢回库房锁起来。 纤手一掂,荞牙子从指缝散落一些,一瓢已经耐不住,跪在地上捡拾。 中字辈哪个不想要,只是碍于面子,尽力克制。 青烟蹲下,拍了拍一瓢的肩膀。 “一瓢好歹是院长的弟子,怎么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跪在地上捡东西呢?” “赶紧起来,别让诸位长老笑话。” 青烟假意去扶他,手里的荞牙子一不小心全洒了,她竟看也不看,为了扶人,一脚踩了上去。 一脚把荞牙子踩得稀碎! 中义见了,心口好似生生被剜了一块肉,那个疼啊。 中仁担心她会不小心再踩一脚,腆着笑把青烟带到仅次于首位的椅子上坐下。 “一瓢,还不赶紧收拾起来。”中仁对着一瓢呵斥,转而为青烟倒茶。 青烟笑着抿了一口,把李落寒叫到身边。 “落寒,一瓢是你师兄,不管他行为错得多离谱,你也不能当着诸位长老面将人打成这样,堂堂院长嫡传弟子,却败给小临山的特招弟子,你让一瓢以后如何见人?” “你……”一瓢刚刚战胜了一点羞耻心,没想到她又提起,臊得他一张脸黑红黑红。 “弟子知错,若是还有下次,弟子定会找个无人的地方。” 李落寒低眉顺目,说的话却差点没把一瓢气死。 院长闭关,中义长老主持大局。 得知两人打架本就是一瓢先打了小临山弟子,中义也就没为难李落寒,让一瓢道歉。 本就是小打小闹,青烟不想做得太绝,明面上说了李落寒两句就把人带走了。 他们师徒三人一走,大临山几位就不淡定了。 “一瓢,荞牙子都放下,去把沈林叫来。”中义吩咐。 几位师父盯着他,一瓢半粒都无法私藏,只能不舍地将荞牙子放在桌上。 不过半盏茶,议事厅已经坐满。 “沈林,上次你与青烟那弟子交手,对方实力如何?”中义开门见山。 今日李落寒与一瓢的一场架,打得中字辈几位长老个个惶惶不安。 区区一名特招弟子,想必入学院前各方面条件都不算优异,要不然也不会靠塞钱走后门进来。 可他跟着青烟不满三年,修为竟已隐隐有超过一瓢的迹象,以后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小临山多几个李落寒,他们大临山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沈林最近修炼得更勤了,无非是因为上次与从风交手后,受到了刺激。 听到师父问他,沈林皱起了眉。 中义太了解这个心高气傲的弟子了,心里一咯噔,果然听见沈林说了两个字。 “不弱。” 中义端着茶杯的手一晃,洒了几滴茶出来。 大临山都没有弟子让沈林给予如此评价,小临山那名弟子的实力可见一斑。 中智刚从泽更水南边回来,还未见过青烟的几名弟子,听闻沈林的话,不由嗤笑。 “沈林你向来不是很自负,今日怎么开始夸起别人来了?” 他才不信小临山那几个老头子能教出什么。 沈林嘴角一抽,不知中智长老是夸他还是损他。 中义想了想,沉声交代中智,“吩咐下去,督促弟子勤加修炼。” “嗯。” 中义搁在扶手上的手握紧,“琴画学院友好交流的名额一个都不许落到小临山头上!” 小临山怎么敢与他们争。 中智瞥了中义一眼,总觉得他小题大做。 不过修炼一事自然不能松懈,他既然回来了,肯定要抓紧。 李落寒跟青烟回到小临山,一路上已经做好受罚的准备,没想到青烟什么也没说,还让他好好休息。 “师父,您不怪弟子鲁莽?” 李落寒知道在外面,她是不想被大临山压一头,才给他撑腰。 “师兄为师弟出头又没错,为什么要怪?”青烟挑眉反问。 李落寒忐忑的心终于放下,这才坐到青烟身边。 “师父,一凉真的下山了?” 青烟知道他不舍,睡在一起两年多,怎么说都会有感情。 哪像某人,青烟抬头白了从风一眼。 这家伙比她想的还要无情,刚才一凉跑的时候他竟拦都不拦。 其实不拦的还有兰深,不过青烟怎么舍得对兰深白眼。 “一凉志不在此,回去讨媳妇生儿子不是更好,有美娇娘暖被窝可比和你们几个臭男人挤在一起好多了。”青烟嫌弃地说。 “我才不臭。”李落寒为自己正名,伸手要给青烟闻。 青烟皱了皱鼻子,推开他。 李落寒知道她肯定也不舍钱一凉,就想故意逗她开心,非要凑过去,态度亲昵。 “哼!” 一旁突然传来一道冷哼。 青烟和李落寒齐齐转头,从风已经走了。 青烟看了眼兰深,后者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越大脾气越差。”青烟不满地嘟囔,还是忍不住朝外看。 小临山下,钱一凉到底是跟着练了那么久的,就算平日里惯会偷懒,体力也远超常人,他一口气跑到山下的镇上,一个人坐在大路上哭。 他东张西望,担心自己坐的地方不够显眼,师父会找不到。 镇上的人没见过他,不过一个白嫩嫩的小哥哭得这么凄惨,到底惹来几位姑娘的关心。 奈何郎心似铁心,对着姑娘也那么凶,把人都轰走了。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从山上下来。 钱一凉望着前头走来的人,生气地质问,“为什么是你!” 小厨娘不作声,拿出手帕给他擦脸。 钱一凉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帮他把脸擦干净,又给他弄衣服,把他扶起来,拉到一旁树下。 “别哭了,回学院去吧。”小厨娘声音软软的,哄着他。 “我为什么要回学院?”钱一凉反问。 小厨娘啊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你在这里等难道不是因为不想离开学院? 小厨娘被他问懵了。 目瞪口呆的样子有点可爱。 钱一凉看着她的嘴巴,脑子转得飞快。 他伤心不是因为师父不挽留,不是因为不能留下来,他就是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大家。 父母年迈,他肯定要回去。 师父也说了,不管自己在哪里,永远都是她的徒弟。 他打算先回去生娃娃,等娃娃大了,他再来。 至于娃娃她娘? 钱一凉看着眼前的小厨娘。 师父说要找喜欢的人生娃才行,学院里的姑娘他就只喜欢师父,再一个也就这小厨娘还看得顺眼一点。 师父他不敢压。 至于她嘛……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我饿了。”他突然说。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事情很严重,他要盯紧了 晚上,厨娘来找青烟,说是小厨娘不见了。 青烟已经从蓝菖那里得知小王去追钱一凉,两人在镇上落脚,她还不知道小厨娘的打算,就只说她有事下山了。 钱一凉离开,几名女弟子想去向青烟长老求情,让一凉师兄回来。 只是一看到长老阴郁的脸色,她们也不敢多说。 青烟除了睡觉,其余时间不是在东厨就是在库房。 东厨都是厨娘,她多待倒无所谓。 但库房就司会一个男的,时间长了,以至于她和司会的流言又卷土重来。 扫地老翁更是天天在司会的院子里扫落叶。 事情很严重,他要盯紧了。 青烟心情不好,一把踩住他的扫把,把扫把头踩下来,用力抛到院墙外。 老翁不敢惹她,哼哧哼哧跑出去捡回来。 扫把头插在削尖的竹竿上,竹竿用力往地上砸,插紧实。 青烟见他忙前忙后,才没再欺负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躺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身旁的人。 “司会,谱子练得怎么样?” 小凳子被用来放瓜子皮,司会只配得到一个小马扎。 “我给你吹一首。”司会立马拿出骨笛,挑了一首最简单的曲子。 笛声悠扬悦耳,连草木虫鸟都要陶醉了。 青烟嗑瓜子的速度忽然变慢,脚下被她绑架过来的松鼠也开始打瞌睡,树上突然掉下一只鸟。 小鸟直接摔在瓜子盆里,疼得叽叽叫。 青烟听到叫声,再看松鼠的傻样,瞬间明白这骨笛的非同寻常。 “停!”青烟喊停司会。 司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青烟?” “看来你说的不错,这还真是个宝贝。”青烟仔细端详笛子。 司会见她满目喜欢,拿着骨笛摩挲不放,温柔笑着。 “既然是个宝贝,那你拿过去吧。” “已经送给你就没有收回的道理。”青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不过司会喜欢,她还是别做夺人所好这么缺德的事了。 “嗯,那你什么时候想听就来找我。”司会看着她嫩白的小手,心痒难耐,伸出手想碰。 “阿嚏!”老翁突然打喷嚏。 司会连忙缩回手。 青烟完全不知司会的小动作,瞪了老翁一眼。 想到那日有好几根长短不一,材质一模一样的笛子,要是当时都买下就好了…… 所以女人买东西就不能犹豫。 有什么好选择的,全都要! 要不然肯定后悔! 要是下次有机会……算了,反正她是再也不想和杀手头头有下次了。 没有也罢,她又不会吹笛子。 钱一凉在镇上住的第二天,钱家人就到了。 钱家的人年后送他回学院,就一直在镇上等着他,钱一凉知道,青烟也知道。 钱一凉让人把师父的医馆收拾了一番,买齐桌椅,还刻了个新牌匾。 他在医馆待了半日,留了封长信,就把小厨娘给带走了。 小厨娘前一晚被他弄得浑身酸软,死去活来,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整个儿呆呆的,由着他抱来抱去。 他不是不要她,讨厌她吗? 难道是太难过,所以饥不择食? 她想问为什么? 可是他有点凶,她不敢问。 她只能乖乖听话,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马车外面还有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小厨娘浑身通红,从脑袋到脚尖都是红色的,小手压着衣襟,不敢看眼前的人。 过了半个月,钱家才有信送来。 李落寒收到信后,第一时间赶到小楼递给青烟听。 钱一凉先是说了近况,然后向他们每个人问好,提醒入秋后要多穿衣,罗里吧嗦一大堆,唯独没有提到青烟。 李落寒读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师父。 青烟倒是不在意地笑着,“还是回家好,说话都着调了,还懂得关心人了。” 等他们三个离开,青烟拿出钱一凉的夹叶书,一页页翻看。 有寻常的枫叶、樟叶,也有极少见的古怪叶片。 青烟盯着某一片树叶发呆。 这叶子出现了四次,取一年四季不同颜色。 全年不凋零,叶片还随季节变化颜色,不就是…… 没想到小临山这么多宝贝,她却不知道。 自此,青烟没再睡懒觉,而是每日跟着李落寒三人上山。 没走几步,她就让他们自顾先上去,自己则慢悠悠地像是游山玩水一般。 这条山路她走得少,一年四季又大不相同,再来时,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景,也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走到没多久她就发现了。 “以一凉的体能,大概都集中在中部以下。”青烟自言自语。 收了这么个娇贵的弟子,不知是不是该高兴。 按照三元本草的记载,这树顶多只能算是灌木,可在山上怎么长成了如此高大的乔木。 青烟有些不解,摘了几颗快要烂透的果子闻了闻,一时不能确定,便决定摘一把回去给小松鼠吃。 院子里的松鼠趴在树杈上晒太阳,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个觳觫,摔到了地上。 青烟将果子带回松鼠窝。 松鼠本来不大搭理她,看到烂果子好像心情好了,也不跑开。 “鼠妖,你鼻子那么灵,我没找错吧?”青烟觉得它有灵性,就蹲下来问它。 你才是妖呢,你们全家都是妖! 松鼠转身用屁股对着她。 烂透的果子,松鼠竟没有嫌弃,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她那只鼠就和她那个弟子一般,脾气大得很。 要真是寻常的果子烂成这样,它早就会嫌弃污染它的窝,一脚踹开了。 青烟心里有了想法,就将所有果子都堆到它窝里,戳了一下它就去找小厨娘了。 松鼠看到它温暖干净的窝上高高一堆烂果子,有的还在流汁水,气得咕咕直叫。 东厨里,几位厨娘一起忙着准备午饭。 见到青烟,大娘洗了把手,将人请到一间柴房。 “谁的被褥怎么放在这里?”青烟先注意到了角落里稻草上的被子。 厨娘笑笑:“是我的。” “怎么睡这里?”青烟微微皱眉。 厨娘解释,“长老交代的事,小王都告诉我了,她现在回家了,这事就包在大娘身上,大娘给长老您看着,一根都少不了。” 青烟觉得夸张,“不过是烧过的木炭,谁会惦记这种东西。” “既然长老吩咐,木炭也是宝贝。”厨娘口气非常认真。 青烟瞥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就把宝贝都拿出来吧。” “好!”厨娘动作很快,搬开遮挡的柴火,就看到一堆黑黢黢的木炭。 “还挺多。”青烟以为烧过后会少。 “以前烧的也都找到了。”费了她不少功夫。 不过好在这树枝烧成的炭不会碎成渣渣,只要到固定地方翻找就可以。 就是倒炭灰的地方都是各种草木灰,沾得她乌漆嘛黑,大家还以为东厨闹鬼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院际交流名单 怪不得,青烟向她道谢,“辛苦大娘了。” 厨娘被说得红了脸,嘿嘿傻笑。 青烟大概看了一下木炭量,找到了小弟子阿铸。 “长老,木炭怎么能锻造呢?一锤就碎了。”小弟子阿铸不解。 他跟着他老爹打了那么多年的铁,从没听说木炭可以铸剑。 “等是冰川期遗留下的古老树种,别看树冠不大,根系极为发达,在土壤之下要盘踞的比上面看到的多几十倍,富集矿物,聚天地灵气,烧出的炭可铸剑……” “原来如此。”小弟子再次佩服长老。 长老好有学问!长老简直无所不知! 殊不知这是她看神仙话本看到的。 “长老,小弟子能否过几日再开始锻造,这几天老师父在催我们攒学分了。” 小弟子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总是在炉火棚里打铁,头发总是烧掉,他就干脆剪了个利落的短发。 青烟想到他已是八九年的老弟子,便说道。 “学分不能落下,但你也不用担心考核,十年满了你就作为特殊人才一直留在小临山吧。” 她说完才想到,“如果你不愿留在小临山也行……” 话音未落,小弟子高兴地叫,“弟子愿意!” 青烟拍了拍他肩膀,“你爹愿意来就让他来,他一个人也挺孤独。” 她知道阿铸打小没了娘,是他爹一个人拉拔长大的。 没想到不但自己能留下,还能让他爹上山,小弟子激动地下跪感谢长老。 他爹年纪大了,他总是担心,要能带在身边,那最好不过了。 “铸剑不急于一时,藏书阁有几本炼兵器的书,你好好研究,希望能有所成。” 青烟给他一点碎银子,让他去接人。 “弟子定当不辱使命!”小弟子头磕在地上咚咚响,磕了三个响头才兴高采烈地离开。 布告栏贴了两个月的布告被撕掉了。 青烟路过训练场还听到弟子们窃窃私语,都好奇是谁中选,能下山去见见世面。 “庄老,你可知晓?”青烟转头看向庄老。 庄老正和其他几位老师父讨论学分统计一事,他们要督促学分未满的弟子抓紧时间。 “不知道,这种事大临山一向不问我们。”庄老不甚在意。 对外方面,除了招收新弟子,就没小临山什么事,他也从不觉得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在小临山张贴布告,不过是让大家都知晓有这件事而已。 青烟还未到议事厅,就有弟子过来禀报,说是大临山沈林师兄来了。 沈林就是伍仙学院名列前茅的尖子生,听说他来了,小临山弟子都赶去围观。 一睹师兄风采。 沈林立在厅中,发现外头围观弟子中一个女的都没有。 小临山每年都会招女弟子,女子修炼不易,会受些特殊优待,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殊不知女弟子们看过了从风、兰深、李落寒和钱一凉后,其他男子都觉得不好看了。 “沈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青烟直接朝上首走去。 不管她修为如何,总归是个长老,沈林客气地行礼。 “沈林奉院长之命通知青烟长老院际交流一事,此乃参与的弟子名单。”沈林将信函奉上。 青烟偏头指了指桌子,示意他放下就好。 “因小临山有弟子参与,长老也需同行,七日后正午出发。” “我也要去?”青烟没想到这种事情她也不得闲。 “嗯,这是此次交流的安排。”沈林将一张纸递给她就走了。 青烟微瞥了一眼,微皱起眉。 去的地方还挺多,都快把泽更水两边都跑了个遍。 与其说是院际交流,不如说是参观学习。 前三个月的安排统统都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只有最后两个月才和交流切磋有关。 “青烟,名单是谁?”老师父们迫不及待想知道院长挑中了谁。 外头围着的弟子也都翘首以盼,想第一时间知道。 青烟抽出信函,“从风。” 庄老微微一惊,“怎么是从风?” 小临山有不少八九年的弟子,根基都打得不错,他心中已有几名候选。 没想到院长竟然选了个三年都没到的新弟子。 “真的假的?”丁师父不大相信,接过信。 一页纸五个名,从风排第一。 庄老探过头去,嘿嘿一笑,“呦,可真是抬举我们小临山啊。” 从风都压在沈林前头了,可不是抬举嘛。 “沈林、江碧、一瓢和透辉,学院里最拔尖的四名弟子,这从风……”贾师父看向青烟。 这从风,行不行啊?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青烟。 回到小临山他们就忘了,那日在大临山,从风制服沈林的事。 他们只觉不可思议,想着可能是眼花,是侥幸。 反正小临山不可能比大临山厉害! 青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要不我去向院长拒绝掉?” 出远门太麻烦,她不想动,更不想从风抛头露脸。 尤其是在他的修为还没有大成的时候。 即便他忘掉了自己的身世,可一个人无父无母又被下了封印,明显身上藏着什么大秘密。 这要是出去招摇一番,被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家发现,岂不是要丢小命。 她虽然懒得过问他的过去,却也不愿看他送死。 再说,她是他师父,怎么能不替他考虑。 心念一动,她就打算去大临山。 “慢着。”庄老拉住人,袖子一挥,关上议事厅的大门。 青烟看到三位老师父排成一排挡在前面,心下猜到他们的想法。 “从风满打满算入学都没三年,之前还为我受过伤,身体到现在都没恢复,诸位师父忍心让他去啊?” 现在想到人家受过伤,当初你这个做师父的怎么好意思拉弟子挡枪? 他看着这么拽,可一点都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 几位老师父腹诽,手肘顶了一下庄老。 “我知道你心疼弟子,可院际交流又不是对战,是友好地切磋,不会伤到你的宝贝弟子。”庄老为了小临山的颜面,好言相劝。 行不行都要上,不然人家还以为他们小临山都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对啊,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你也去,总归不会让弟子出事吧。”贾师父附和。 三人你一言无一语,把青烟的话都堵死了。 青烟默不作声,想着私底下偷偷去,没想到这几个老头竟然时刻防着她,连大晚上都有人守着。 出发当天,三位老师父就带着几名女弟子直闯临西院舍。 美其名曰为弟子收拾行李。 而从风三人还在山顶修炼毫不知情。 等他们下山回到院舍,都以为院舍遭贼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探望李老爹 七月半鬼门开。 女弟子们和厨娘们一起放河灯。 突然院舍方向传来尖叫,吓得胆小的女弟子连忙掏出桃木小剑。 挥舞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变化,拔腿往回跑去。 青烟见她拿着木剑,才想到今天的日子。 怪不得大临山要指定明日正午出发,原来是为了避开七月半,选了阳气最旺的时刻。 “走,我跟你去看看。”青烟带头朝临西院舍走去。 还没到,就听见李落寒鬼叫鬼叫的声音。 “啊!我不管,我也要去!”李落寒正在发脾气。 兰深和从风劝了半天劝不住,干脆随他。 “你也要去哪里?”青烟凉凉地问,踢了一脚地上的枕头。 都快三年了,遇上事还是要耍少爷脾气。 李落寒见到青烟,跑过去,“师父,院际交流我也要去。” 师父和从风都走了,那不就只剩兰深和他? 兰深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得闷死他啊。 没有师父在,他在小临山有什么意思。 “学院指定名单,没选上你只能说你还不够格。”青烟说得直白。 李落寒知道自己不及从风,可他又不是冲着学院交流去的,他只想跟在师父身边。 “弟子有自知之明,我只想跟着您,又不用学院操心,他们没道理会反对。”李落寒将人拉到一旁坐下。 “我想师父肯定也舍不得离开落寒吧?”他端茶送点心,讨好笑着。 咬了一口,满嘴清甜香味,青烟有些动摇。 “哦,对了,还有兰深,我们四个、不对。”少了一凉,“是我们三个。” “我们三个一体,当然要整整齐齐。” 李落寒说完,兰深认真点头,“嗯。” “好吧。”青烟觉得,她要是不答应,李落寒也不会放弃。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跟在后面,还不如直接带上。 “耶——” 李落寒兴奋地大笑,抱着青烟跳啊跳。 抱完了青烟想去抱从风,被从风嫌弃地躲开了。 李落寒浑不在意,张着手臂一转身,抱住了兰深。 兰深能去也很开心,就姑且让他这个功臣抱一下吧。 李落寒把早就准备好了藏在被子里的小包掏出来。 “师父,您看我收拾的这些够不够?” 青烟撩开一看,就三两件衣服和一本书。 “我们的落寒长进了,出门竟然还会记得带书。” 李落寒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师父惯会取笑弟子。” 他不过是看从风和兰深,有样学样。 “换洗的可以买,不过院子里的剪鬼竹和荞牙子不能忘记。” 出门在外,谁知道会碰上什么牛鬼蛇神,备着总是不会错。 “是。”李落寒重重点头。 青烟笑了笑,嘱咐他们早点休息,“即便明日中午下山,上午的修炼不可断。” 师父同意让他跟着,李落寒说什么都一口答应。 青烟回去前交代厨娘,将熟透的李子都摘了腌制起来,等她回来再吃。 多的也可以泡酒,或者让司会带到山顶埋入霜雪之中。 前些天嘴馋,吃的多了牙发酸。 还好其他李树都被从风浇死了,只有一棵李树结果,要不然每年结那么多果子,她还要发愁如何处理呢。 下山当天,庄老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欢送仪式。 这是小临山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有面子,当然要大肆庆祝。 青烟见大家高兴,干脆让东厨办酒席,大家痛快吃一顿。 沈林等人到小临山的时候,酒席还未散,被酒醉的蓝菖拉着他们一道喝了几杯。 青烟终于明白一瓢为何叫一瓢了。 真是喝了一小瓢,就醉得东倒西歪。 不过一眨眼没注意,他就醉倒在桌子底下。 青烟趁机踩了几脚,还告诉了李落寒。 这么好的机会,李落寒哪是踩几脚那么简单,他把浓油酱赤的菜汤往他身上倒,还把鸡爪插他鼻孔上。 大家都兴高采烈,一群人闹哄哄将长老和三位师兄送到山门。 搬桌子收拾的弟子才发现,桌下躺了个人。 庄老叫来弟子,赶紧将人送去。 沈林到了山下镇上,才发现少了一瓢,便命透辉去寻人。 青烟坐在茶棚休息,唉声叹气。 “师父可是累了?”李落寒为她敲背。 “刚才好像吃多了。”肚子撑,想睡觉。 青烟揉了揉鼓鼓的肚子,看向沈林。 “不是说你师父和中智长老也去吗?怎么没看见?” “是这样的,学院事务繁忙,师父一时无法脱身,可能要下月才来,青烟长老莫要生气。” 沈林十分谨慎,一直在观望青烟的神色。 下月? 青烟一愣,敢情是觉得她这个长老太闲,所以就让她一人带弟子? “无所谓。”不来她才高兴,免得看了心烦。 其实按照院长安排,中义和中智应当与他们同行,毕竟是大临山长老,有责任庇护弟子。 但中义不愿与一离经叛道的女长老待在一起,在未征询院长的意见下就擅自分开出发。 沈林知道师父心思,主动担起率领师弟妹的责任。 本以为青烟长老知道后会不满,谁知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开心。 “要等到什么时候?” 以她的意思,像一瓢这种不守时的,没有团队意识的弟子就该回学院改造。 青烟百无聊赖,看向李落寒,“这里离你家近,要不走之前先去探望一下李老爹?” 熟悉了,青烟就跟着他喊李员外老爹。 “可以吗?”李落寒一到镇上就想去了。 他家虽然就在伍仙学院山下,可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是他一个小跟班,不好意思开口。 “当然可以。”青烟对着沈林说。 既然中义中智都可以晚半个多月,他们不过去在李府歇个脚也就无可厚非了。 一瓢拖了大家的后腿,沈林已经有些气弱,青烟又是长老,她这样说,他也不好反对。 父母在,不远游。 身为李家独子,李落寒对于不能陪伴父母身边心怀愧疚,走到家门口都犹豫着不敢进去。 他怕看到父母,就舍不得走了。 青烟见他踟蹰不前,心里发酸。 门口家丁看到少爷回来了,急忙开门把人迎进去。 刚走到院子中间,就听见李员外的大笑声。 青烟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开玩笑,“怎么你不在家,李老爹更开心啊?” 李落寒也不解,三步并两步进了前厅。 青烟余光瞥了眼从风,放慢脚步。 这对夫妻兴奋过头,完全没注意儿子回来了,李落寒只得出声吸引他们的注意。 “爹,娘,孩儿回来了。” 只见李员外抱着发妻,不知碰上什么喜事,正高兴地手舞足蹈。 听到声音,夫妻两先是一愣,而后齐齐转头。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兽医 “寒儿?”李夫人看见儿子,眼泪就忽然掉了下来。 她抓住李员外的手臂摇着,“是寒儿,寒儿回来了!” 李员外一抹眼睛,确定没有眼花,对着妻子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冲向李落寒,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 李落寒抱着父母,眼眶泛红,忽然感觉不对。 怎么有东西顶着他的肚子? 李落寒狐疑低头。 一个圆滚滚的肚子顶着他的肚子。 这是什么情况? “娘?” 李夫人脸一红,扭着身子偏过头去,李员外只管嘿嘿笑。 青烟看他傻样,忍不住一拍他的脑袋。 “这都不知道,你要有个妹妹了。” 妹妹?李落寒怔住。 李夫人宠儿,原本就担心儿子会吃醋,见他似乎不乐意,焦急地望着李员外。 李员外比她还宠儿子,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那个,你娘想你得紧,我不忍她每日以泪洗面,就想让她转移、转移……” 李员外磕磕绊绊地解释,眼神不停朝青烟瞟啊瞟,希望她能帮忙说句话。 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不是青烟,而是兰深。 “有妹妹好,妹妹贴心。” 兰深声音本就好听,此时又柔软了几分。 带着春阳暖意,直熏人心。 青烟挑眉看向他。 哟,还是个妹控。 一旁事不关己的从风也颇为诧异,转而阴郁。 自己,有兄弟姐妹吗? “嗯,妹妹好,娘,有妹妹在,您就不要想我这个不孝子,快快乐乐过日子。”李落寒抱住李夫人。 他一个独子,根本不知道有兄弟姐妹什么感觉。 现在告诉他要有妹妹了,没有喜欢或不喜欢,就是觉得好突然。 兰深说得对,有妹妹好。 以前他离家,总是心怀愧疚。 现在有妹妹代替他陪着爹娘,他的愧疚也能减轻不少。 只是他爹娘动作还挺快,过年他在家也没听说啊。 “切莫劳累,李夫人还是坐下休息吧。” 青烟见一个大肚子忙前忙后对儿子嘘寒问暖,添茶送点,实在看不下去。 气的是某位大少爷还不自知,享受得心安理得。 李落寒习惯了父母围着他转,发现青烟瞪着他,连忙起身让他娘坐下。 “娘,您歇着,孩儿自己来。” 李夫人一脸欣慰,感激地看向青烟。 “寒儿长大了,知道孝顺娘了,这多亏了长老教诲。” 让个座就是孝顺啦? 他又不是没位子坐。 青烟还嫌不够,不过人家母子情深,她一个外人无从评判,只是笑了笑。 “对,多亏了长老,不知长老此次前来能否多留几天,我也好安排款待。” 过年后许久未见,李员外眼巴巴地盯着青烟,希望这次父子能多聚几天。 青烟语塞,对着如此两张殷切期盼的脸,她实在无法说出他们纯粹路过的话。 师徒四人面面相觑,李落寒低下了头。 从风拿出随身携带的信函和沿路安排看了看,又盯着李夫人的肚子。 他盯得明目张胆,毫不掩饰,所有人都古怪地跟着看过去。 没什么特别啊,他在看什么? 个个都看她的肚子,李夫人不明所以,僵住不敢动。 “没见过孕妇吗?看一眼就可以了!”青烟伸手在从风面前晃了晃。 “十日。” “什么东西?” 牛头不对马嘴,他有没有听她这个师父在说话啊! 青烟见他手上的信函,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可以留十日?” 从风点头,李员外夫妻喜极而泣,拉着家丁婢女,吩咐他们杀鸡买鱼,收拾客房。 “真的可以吗?”李落寒有些不安心。 青烟倒是很快接受,“从风说可以就可以,正好,我还想着找时间去看看我的医馆呢。” 上次中礼受伤躲在她的医馆,不知道有没有弄得很乱。 倒时候要列个单子,让他赔偿。 李员外是镇上首富,外头人知道他儿子回来了,有女娃的都开始蠢蠢欲动。 快十九岁了,搁平常人家,早就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只是他在外修炼,耽搁了成家,有几个喜欢他的都熬成老姑娘了也不愿放弃。 如今他一出现,自然都蜂拥而至,围上了李府。 李员外有意让儿子成亲,且不说能有个儿媳在旁晨昏定省,不让他二老孤单,要是生两个孙子给他抱,那更是喜上加喜。 李落寒对此非常抗拒,他又不喜欢人家,娶来就为生娃,那他算啥。 李员外劝不动儿子,就想从儿子的师父这边入手。 青烟可不想莫名其妙卷入劝婚行列,每日只三餐在李家,吃饱喝足之后不是休息就是出门办事,李员外也不敢叨扰。 这日三人去医馆的路上,青烟看向从风随口一问,“留那么久真的不要紧?” “只需下月十五抵达散琉学院即可。” “去散琉?”青烟皱眉。 早知道第一站是去散琉,她就该告诉李员外他们可以留一个月。 不是她看不上散琉,就是外头这些敬畏修炼之人的老百姓,对散琉也是爱恨交织。 爱是没办法,谁叫人家虽然名声不好,依旧能做到和琴画、伍仙三足鼎立,几百年不动摇。 强者嘛,能不爱? 不爱也要爱。 恨就更好理解了,修行之人就算不能兼济天下,守护百姓,起码也不能恃强凌弱,鱼肉平民。 反正这个散琉,出了不少垃圾。 他们到医馆的时候,没想到医馆悬壶济世的牌子不但没有倒,还被重新修葺过。 门口还挂着专治疑难杂症的木牌,木牌的字让人觉得熟悉。 “一凉?”青烟不太确定地看向从风。 从风点头,推门而入。 院子里面也很干净,屋里还有新家具,房间桌上放了一个盒子,盒子底下压着一封信。 从风拿起信递给她。 青烟打开信封,还没看就听见外头传来求医的声音。 “有病人?”青烟一张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她空有技术,奈何这个世代不兴动刀子,让她没有用武之地。 她上一次行医是多久来着,好像是几个月前给难产的母猪接生。 小弟子见她手法熟练,后来碰上什么鸡鸭鹅猪的事,就找她了。 她这个外科圣手渐渐变成了兽医。 “我就是大夫!”青烟高兴地冲出去。 从风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和兰深看了起来。 看完兰深抬头看向院门口,青烟非常热情地邀请对方进来。 “师父好像很喜欢行医。”兰深淡淡道。 从风挑眉,“她是喜欢动刀子。” 兰深闻言看着他,继而失笑,他说得好像也没错。 青烟把求医的人请进医馆,对方表明身份。 原来是李员外的友人,一个钱庄老板。 李员外并不知道这友人是看什么病,他被儿子洗脑,觉得青烟无所不能,一听好友身体有问题,就强力推荐让他来这里。 病情难以启齿,钱庄老板想多寒暄一下。 可青烟着急啊,总问他哪儿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川菜,孙小姐来了 见他面色尴尬吞吞吐吐,青烟了然,让从风和兰深到外头去等。 青烟听了他的情况,就主动说要去他家。 钱庄老板把青烟请进内院,就留从风和兰深在前厅喝茶。 兰深一袭紫衣,自带贵气,言行举止内敛沉稳,在哪里都能如主人家一般,令人望而心生敬畏。 钱庄老板的家仆为他斟茶倒水,唯恐伺候不周。 兰深见从风频频往内院看去,淡淡说道:“以师父的本事,无需操心。” 从风一回身,差点撞上紧跟着他的家仆,皱了皱眉,“带我去看看。” 家仆不敢得罪这个气势压人的男子,只犹豫一下便点头了。 见他们进去,兰深也跟了过去。 内院里,不只有青烟和钱庄老板,还有老板的四名妻妾和一个小女孩。 四位妻妾各有千秋,气质各异,却全都用一种看送子观音的眼神盯着青烟。 “你不是有个女儿了?不喜欢女儿?”青烟皱眉。 不会是个重男轻女的家伙吧,若是如此她就要打爆他的头。 老板见她生气,连忙解释,“这不是在下的女儿,大舅哥见内人郁郁寡欢,送来女娃给她解闷的。” 青烟视线落在四名妻妾身上,见她们点头,不像在骗人,她才松了脸色。 她嗯了一声,看向钱老板,“你不行,以前看过吗?” 被一个初见面的女子说不行,钱庄老板面红耳赤。 男人的尊严啊,荡然无存。 几个女人想维护自己的夫婿,“老爷没、没有不行。” “你们的意思是他行,你们都有病?” 如果一夫一妻,也许两个人都要怀疑,可那么多老婆,都有病的概率得多小。 青烟手一招,示意钱庄老板伸出手,她给他号脉、查看舌苔、翻眼睛。 “疼吗?”她握拳猛敲他的后腰。 钱庄老板眉头皱了一下,“不疼。” 青烟又是一拳,“要面子还是要孩子?” 钱庄老板心一横,“疼。” “嗯,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还算有的救,拿笔来。” “还有救?”他都已经把方圆百里的大夫都看了个遍,没人敢说这种话。 老板顾不上腰疼,连忙起身去拿纸笔。 “嗯。”青烟开始写药方。 “长老您真是扁鹊再生,在世华佗,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长老这手比仙女也不差,简直是丹心妙手,药到病除。” “什么仙女,长老是神医。” “对,神医,神医恩德无量,钱氏给您磕头了。” 四个妻妾围着青烟,一会儿夸她美,一会儿夸她妙手,最后也不叫她长老了,都开始叫神医。 “客气客气,诊金别忘了就行。”青烟被她们哄得开心。 转念又想,治了个肝肾亏虚就成神医了? 她撇撇嘴,忽然觉得这神医的名号不够高大上了。 见她胸有成竹,行笔潇洒,钱庄老板信心倍增,笑眯眯地让人去备饭菜,要招待神医,不料李府派人来请,说是有贵客登门。 “你们李府的客急着找我们回去作什么?” 嘴上问着,青烟已经准备起身,听到那人说是孙家小姐来了,嗤笑一声。 “既然是她,那我们晚上再回去吧。” 过来送口信的家仆听了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回去禀报。 青烟见他为难,就让他也留下,晚上再一起回去,李员外对他就不会多说什么。 家仆正愁无法交代,有长老庇护,自然乐意。 只是在钱庄老板府上上桌吃饭终归不敢,就在一旁伺候。 “难得吃到这么地道的川菜。”青烟嘴巴辣得通红,不停灌水。 “别吃了。”从风见不得她这么虐待自己。 青烟咧嘴一笑,“难得一次,你不觉得又辣又过瘾?” 从风摇头,青烟这才看到右侧两位弟子吃得极少,而且都在吃青菜。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试试吧。” 青烟从辣椒干里挑出一片土豆,甩了甩沾着的辣椒籽,举了过去。 从风还未反应过来,青烟已经一筷子塞进他嘴里。 兰深见从风被硬塞,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挪,以免遭到相同待遇。 青烟看在眼里也没点破,继续吃她的,和钱庄老板相谈甚欢。 从风两手搁在桌沿,自此再也没动碗筷,只是专注盯着青烟的筷子。 见她夹这个夹那个,最后都送进那张嫣红的嘴巴里。 兰深看到他愣愣出神,以为他是被辣椒辣得心如死灰,默默同情他的遭遇。 几十年没吃过辣,青烟肠子受不住,回到李员外府上,直冲客房而去。 她只想在茅坑里静静呆在。 谁知孙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懂急人所急,嚷着吵着要见他们。 兰深担心地给她倒水,青烟喝完一杯后才有精神瞪从风。 “你招惹来的烂桃花,还不赶紧去处理?” 从风默默走了出去,青烟问兰深再要了杯水,还没喝上一口,就见人又回来了。 他抱着一床被褥,在榻前空地处铺开,安静躺着睡觉。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青烟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 “院长交代,出门在外务必团结,不能分散。” 哪有睡得近就是团结的说法。 干脆抱在一起不是更团结,解都解不开! 况且交流一事院长都没找她,什么时候单独交代他了? “不分散是这个意思吗?”竟敢谎报院长的交代。 青烟火气一上来,下脚就狠了。 从风闷哼,捂着心口皱眉。 青烟只当他在做戏,“算了,在这里也好,省得那个孙小姐夜里做出什么奇葩事。” 不过见了一面,就心心念念不肯放下,听说他们下山,竟然追到这里来。 这个年代,一个名门闺秀为追求心爱的男子出远门,勇气可嘉。 但喜欢也不能强迫吧。 瞧她那架势,好像非要从风娶了她不可,也不怕把男人都吓跑了。 兰深倒不觉得一个弱女子能做出什么,但他也去抱了被褥过来,要与他们挤在一处。 翌日,青烟还未起,外头就吵吵嚷嚷。 李落寒跑进来直往青烟的榻冲去,不知道被什么绊到,摔得四脚朝天。 从风被踩了脚,下意识一抬腿,就将人踢了出去。 “啊——”李落寒磕到脑袋,疼得皱眉。 “吵什么吵?”青烟趴在床上,眼皮子都抬不起。 昨夜肚子痛,昏昏沉沉睡得晚。 “师父,孙珠珠来了!”李落寒爬起来,绕过两团被褥,去摇青烟。 青烟一个转身,背对着他。 李落寒本就不想烦扰师父,见她困顿,就蹑手蹑脚去拉从风。 “总得有个人去让那女人闭嘴,你肯定也不想她吵了师父清净吧?”从风不肯,他就轻声相劝。 从风瞥了他一眼,李落寒指了指外头,还能听到女人尖锐的声音。 “出去再说。”从风率先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这弟子从来不开玩笑 兰深也醒了,只是事不关己,他也没睁开眼睛。 “对了,稍微注意一点,别太直接,伤了女孩子的心。”李落寒提醒。 从风在学院里对待女弟子都是直接无视,李落寒担心他会得罪孙小姐。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倒是无所谓得罪不得罪,但他老爹就不行了。 孙家背后之人大有来头,他老爹不过是一个花钱买来的小小员外,怎么斗得过。 “那你说怎么做?”从风知道他的顾虑。 李落寒行事做派比他还洒脱不羁,哪会顾得上会不会伤谁的心,大概是听了李员外夫妻交代。 “呃……”他怎么知道。 他又没碰到过这种事。 言谈间很快就到了前厅,李员外正前倨后恭陪着笑脸招待孙小姐。 话说这孙小姐长得也不丑,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怎么就这么愁找不到男人呢? 难不成另有隐情,李落寒腹诽,将从风推到前面。 “从公子来了。”李员外笑眯了眼。 终于不用再找借口敷衍了,这孙小姐颐指气使,他实在招架不住。 原本对着家仆出气的孙小姐,听到从风来了,瞬间换了副脸色。 巧笑倩兮,一双水眸含情脉脉,羞答答地看着他。 年纪轻轻从哪里学来的变脸功夫? 李员外一时难以接受她前后派若两人,吓得踉跄退了两步。 “老爹。”李落寒急忙去扶他到椅子坐下。 从风见李落寒用眼神求他,淡漠地走了过去,“孙小姐。” 心上人温柔好听的声音唤她,听得孙珠珠四肢发软,脸颊绯红。 若非丫头在旁边搀扶,她恐怕就要软到地上去了。 “珠珠前些日子就来了,从公子可让珠珠等得心急如焚。”孙珠珠笑意盈盈,就想伸手去拉从风。 从风避之唯恐不及,连衣袖都没让她碰着。 “男女授受不亲。”即便受人所托,他也没个笑脸,冷若冰霜。 孙珠珠只要看到他这张出尘的脸,别说生气,就是害羞都来不及。 “珠珠这次是专门来感谢从公子救了家父,救命之恩大如天,珠珠愿意、愿意……”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不过表情到位,任是谁应该都会明白。 她千里迢迢追随而来,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想她堂堂孙家掌上明珠,家族势力滔天。 得她青睐,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如此天大的好事落到你头上,还不赶紧接着。 孙珠珠自信满满,翘首期盼,就等他一句知心话。 从风转头看向李落寒:“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落寒摇头,“我也不知道。” 孙老爷不是一年前就被治好了吗?而且救治的的中礼长老。 这都过去多久的陈年旧事了,还拿出来当借口。 李落寒余光打量这个孙家小姐,长得还行,脑子却不好。 天底下就没有谁能像他师父这么完美,漂亮聪明,修为还强! 孙珠珠满心欢喜地来找人,却被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是孙家的掌上明珠,爷爷的掌中宝,多少男人争相跪舔,她就不信驯服不了一个穷小子。 “救父之恩,从公子也许觉得是举手之劳,云淡风轻,珠珠却是铭记在心。” 她手绞着帕子,眉眼含情地凝视着他。 从风一脸死鱼表情,他想走,可李落寒压着他。 他抿了一口茶,似乎嫌茶不好喝,蹙眉放下,又去拨弄桌上的一盘盘点心。 如此轻慢无视,并未惹恼孙珠珠。 毕竟人长得好看,就是死鱼表情都令人是赏心悦目。 倒是跟着孙珠珠的婢女看不下去,“大胆,我家小姐与你说话,怎可心有旁骛?” 他们家小姐那是整个孙家都捧着宝贝,他一个不知名的乡野村夫也敢怠慢。 “不得无礼!”孙珠珠假意呵斥。 一个婢女怎么可能真的敢爬到主子头上,无非孙珠珠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在从风面前装出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她的婢女不但没有听令,反而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姐,为见从公子一面,不辞辛劳千辛万苦赶到这里,不成想一片心意就这样付诸东流……” 婢女句句为主子着想,替主子不值。 听得旁人都想为她家小姐抹把泪。 “口才不错,不愧是有钱人家,连个丫头都这么有文化。”一道女声悠悠传来。 众人齐齐望向门口,只见一男一女,都是极为飘逸之人。 尤其是那名男子,看得孙小姐心花怒放。 青烟她认得,兰深却没见过,再加上一个李落寒。 围在这女人身边的竟然都是如此俊逸潇洒、模样俊俏的弟子。 此时孙小姐真真是后悔不已。 早知道伍仙学院的弟子都是如此俊逸矜贵,器宇轩昂,她就算以死相逼也要入学院做女弟子。 “青烟长老。”毕竟是长老,孙珠珠对她还算客气。 青烟绕着她打量一圈,“不是千辛万苦吗?怎么今日看着孙小姐要比前一次丰腴动人许多?” 这不是个以胖为美的时代,夸人丰腴却也不算贬低,不过这话明显在拆她的台。 孙珠珠暗暗生气,却又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失了气度,只是轻抚自己的脸颊,对着旁边的人暗送秋波。 青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着实觉得好笑。 不是对从风情根深种吗,怎么又盯上兰深了? 是多情,还是广撒网? 兰深作壁上观,悠然自得地和李落寒闲聊,丝毫不觉得这些事与他有关。 “既然孙小姐如此感恩戴德,又说什么救命之恩大如天的话,我们要是不给孙小姐一个表示感激的机会,好像也太不近人情了,对吧?”青烟看向从风。 孙珠珠见他师父帮自己说话,想到好事将近,笑得见牙不见眼。 从风见青烟对自己挤眉弄眼,一脸无奈。 李落寒和兰深知道他们的师父贪财,指不定会当场把弟子给卖了,顿时开始同情从风。 “五万两。”不等青烟动嘴,从风先开了口。 那语气,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总归自己说才安心,要不然谁知道师父会不会把他给卖掉。 孙珠珠一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提到钱青烟却不开心,反而瞪了他一眼,好似在责怪他不懂事。 “说什么呢?人家钱老爷的命难道就只值这么点钱?” 青烟将傻住的孙珠珠客气地拉到上位坐下,还给她端茶。 “珠珠啊你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 “大胆逆徒,孙家乃皇亲国戚,孙老爷更是朝中大臣,你就要区区五万两未免太看不孙家了,这要是传出去像话吗?人家不还得说孙家打发叫花子啊。” 青烟两手叉腰,指着从风鼻头大骂。 哪个叫花子这么难打发,需要五万两?李员外咋舌。 饶是他这位号称十村八镇的首富,要拿出这么多银子,都得心口滴血啊。 孙珠珠越听越不对劲,她不过是借感激的名义来接近从风,可没想要出钱还恩情啊,况且她出门都没带那么多钱 如此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去抢! 孙珠珠心里将青烟骂个够,用力咬了咬牙,这才勉强撑起笑脸。 “长老,长老息怒,从公子肯定是在和珠珠在开玩笑呢。”孙珠珠笑着打圆场。 青烟却是一脸认真,“哦,我这位弟子可从来不开玩笑。” 孙珠珠在众人面前被驳了面子,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法发脾气,只得不停绞着手帕,眼眶红红,一副受人欺凌的可怜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身旁的婢女突然啊一声冲了出来,猛地撞向青烟。 青烟碰到了后侧的茶,衣服沾了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冲撞的婢女先是一脸无措,瞥见孙珠珠阴鸷的眼神,立马跪挡在她前面。 “不许欺负我们家小姐,奴婢知道长老高贵,可我家小姐也是金枝玉叶,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孙珠珠暗暗一笑,低垂的眉眼里尽是得意。 “长老是何许人也,定然心怀宽广,你一个小小奴婢,怎可冒犯!”孙珠珠义正辞严。 婢女被她严厉的口吻吓得一颤,正打算退缩,后背突然一疼,不得不继续说。 “小姐饮水思源,一片善心,却被小人拿捏要挟,奴婢虽知不该僭越,可奴婢就是替小姐不值啊。” 她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边说边哭,哭声震天。 满腹委屈无处诉,只差在地上打滚了。 孙珠珠见她伤心得肝肠寸断,柔声安慰劝抚。 主仆情深,感人涕零。 青烟捏着微湿的衣袖,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这主仆二人是不是傻啊,都没观众,演戏给谁看呢。 他们师徒四人就不必说了,李老爹刚才被她折腾半天,早已厌恶这位千金小姐,见她被怼,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为她出头。 小婢女哭得眼泪水也干了,孙珠珠劝得口干舌燥,愣是没一个人出声打断。 孙珠珠没有办法,又是狠狠一捏,婢女就昏死过去。 “来人,带下去。”孙珠珠起身,幽怨地看向从风。 哼,怎会有如此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 青烟笑着鼓掌,“孙小姐果然菩萨心肠,要是换成我,一个小丫头如此胡闹,我定会剥她一层皮,让她好好记着规矩!” 假晕的婢女还没被带远,青烟的声音不轻不重,悠悠传来,吓得她直冒冷汗。 孙珠珠没想到青烟根本不担心招来恶名,手段还如此凶残。 可这些个男人竟然没一个替她说句话。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修为高,大家都害怕她,敬畏她。 孙珠珠被忽略地彻底。 她不服气,却只能咬牙忍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兄弟情深,歌馆故人 今日占不了上风,孙珠珠打算回去想想其它办法,便笑着和李员外告辞。 李员外原本在对儿子咬耳朵,叮嘱他不找媳妇也行,就是千万别给他弄个孙珠珠这样的儿媳。 要不然别说是替他尽孝了,分分钟直接把他们夫妻两给活活气死。 突然听到孙珠珠对他说话,李员外没注意她之前说了什么,就敷衍地说好好好。 虽说肯定要走,可是他连客气挽留一下都没有,又把孙珠珠气黑了脸。 李员外笑眯眯将人送到门口,见她一踏出门槛,便让人将门关上。 刚才哭得疲乏的婢女动作慢了一步,裙角被夹住。 哎呀一声,栽了个狗吃屎。 “蠢货!” 门内,李员外对青烟格外殷勤。 “长老,喝茶。” 孙珠珠一早上对他呼来喝去,青烟长老算是给他出了口气。 李落寒翘着二郎腿的脚抖啊抖,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一样不要脸。” “去去去。”李员外将他赶走,让出好位置请青烟坐下。 青烟勾起嘴角,“下次再来,记得提醒她把银子送到小临山。” 抽空还要通知蓝菖,让他找个石匠将孙老爷的名字刻到捐资光荣榜上,再给孙老爷送封感谢信去。 想到五万两成了囊中物,青烟心情大好,“李老爹,夫人呢?” 平时两人腻歪,今日一天都没见到人。 “我怕她被孙小姐冲撞,就让她在屋子里待着。” “嗯,李老爹考虑真周到。”青烟笑了笑,看向李落寒的眼神却相当嫌弃。 “李老爹又会赚钱又疼老婆,怎么就养出你这么懒散的儿子?” 青烟对于李员外来说是仰望的人物。 得她夸奖,见惯风浪的男人难得红了脸。 李落寒却不以为然,“我若是碰上了心仪的姑娘,定不会做得比老爹差!” 只是他现在没喜欢的人,赚钱干什么,又疼谁去呢。 青烟哼了哼,转而望着从风和兰深,“李老爹就是男人的榜样,你们都好好学学。” “长老谬赞。”李员外笑呵呵。 兰深只是听听,从风却真的上了心。 连着几日一得空就在一旁坐着,观察夫妻两人互动。 李落寒不知道他的心思,以为他是兄弟情深,陪自己说话聊天,于是推心置腹,说了不少爹娘相处之事。 他向来不羁,口没遮拦,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注意。 听得从风颇为尴尬又忍不住好奇。 一日,青烟和兰深都不在,李员外又陪夫人回房休息,李落寒揽着从风的肩膀。 “我看你很是孤陋寡闻,要不本少爷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从风闲来无事,想到青烟也在外头,觉得兴许能碰到就答应了。 可李落寒带他去的地方怎么可能碰得到青烟和兰深。 兰深离开佩兰国就到了伍仙学院,没什么机会游玩,青烟就带着他到街市茶馆走走看看。 而李落寒进入学院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虽不至于吃喝嫖赌样样沾,歌馆楼台都是去过的。 好在他长得俊俏,家里有钱,从小被女人追捧惯了,眼界高了那么一点点,才没早早随便丢了清白。 从风一踏进歌馆,浓香扑鼻,惹得他皱眉。 再看里头男女卿卿我我,打情骂俏,更是不愿待下去了。 “这世面不见也罢。” 说着他就往外走,一出门竟然撞见了青烟和兰深。 “不是不愿出门吗?”青烟挑眉。 原来是避着她来这种地方。 “师父,我们刚出来,就是为了来找你们。”李落寒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若非青烟了解他,就信了他的鬼话。 李落寒来这里她不惊讶,只是从风可不像会喜欢这种地方的人。 不过看他们三个身姿挺拔,仪表堂堂,的确是到了该了解男女之事的年纪。 “修炼之人,切莫分心。”青烟看了从风一眼,抬脚就带着兰深往里走。 李落寒盯着两人的背影,一脸懵逼。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不让他们去,却要带着兰深去? 同为修炼之人,怎么能差别对待呢! “走,我们也去!” 李落寒拉着从风又走了进去。 台上有一身段妖娆的蒙面女子在抚琴,她身后有几位衣着清凉的伴舞。 青烟挑最靠前的位置坐下,问小二要了些特色小吃,听着小曲,想的却是司会。 “要是能再买到一根骨笛多好。” “师父喜欢骨笛?”兰深为她斟茶。 “也没那么喜欢,就是觉得这琴声还没司会的笛声好听。” 一个催人入睡,一个却勾得人心躁得慌。 “嗯。”他也不喜欢这琴声。 让人无端觉得诡异,想避而远之。 旁桌男子听了她的话,拍案而起,替台上女子打抱不平。 “叶子姑娘的琴声如仙乐一般好听,你一个臭娘们哪里听得懂,赶紧滚。” “对,赶紧滚,别坏了叶子姑娘的心情,妨碍我们听曲!”旁边同桌的附和。 “叶子姑娘甜美可人,琴艺登峰造极,想必这位是嫉妒了吧。”远处有人冷嘲热讽。 “妒妇?要不得,要不得。” 一时间,整个歌馆的人都对她怒目而视。 李落寒和从风只是慢了一会儿,进来就见他们师父成了众矢之的。 “乖乖,师父得罪人的功夫又见长了。” 一张方桌四个位置,李落寒先一步占了一侧,从风就坐在青烟正对面,刚好背对着舞台。 那些人见她还有同伴,个个气度不凡,叫嚣的声音明显小了。 尤其是从风一脸冰霜,眼神凌厉。 凡是被他看过一眼的人,无不乖乖闭嘴。 兰深听闻那抚琴女子名唤叶子,立即就联想到了摸叶子。 只是对方蒙了面,光凭一双眼睛,他也无法确定。 而且摸叶子是魔族中人,被剪鬼竹重伤,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做伶人。 他疑惑地看向青烟,青烟却只是回以一笑。 “吃啊,愣着做什么?” 她将小吃往兰深前面一推,从风就伸出手来。 碟子不小,他却愣是碰到了她的手指。 “味道不错。” 青烟白了他一眼,不再管他。 吃完了桌上的小吃,青烟拍拍手,起身走了,李落寒等人当然也跟着离开。 台上抚琴的女子朝后侧看了看,帘后一道黑影掠过。 众人被美色迷了心魂,只当她在抛媚眼,兴奋地乱叫。 青烟走没几步,就拐进了人来人往的集市。 今日适逢赶集的日子,街市上挤满了人,就连李落寒差点都没跟上,掉了队。 这样拥挤嘈杂的环境,兰深竟然没有拒绝。 “发现了什么?”从风早已察觉她和兰深的反常。 “什么什么?”李落寒一头雾水,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四尺七尺,魔药学典 集市里能有什么发现? 他就发现谁要敢跟大娘抢便宜的菜叶子,大娘就会拼命。 “你知道台上抚琴的女子叫什么吗?”青烟笑着问。 李落寒和从风不约而同看向兰深。 “叶子。”兰深不负众望。 “叶子?难道她是摸叶子?”李落寒说完自己也不相信。 “不可能吧,摸叶子眼睛不长这样,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受过伤。” 青烟见他百思不解的样子,忍不住一拍他的脑袋。 “都过多久了,什么伤都该养好了!” 至于眼睛,的确不像。 但那又怎么样? 李落寒抱头躲到好兄弟从风后面,不曾想对方一个不留神踩了他一脚。 而且还是刚才那只脚。 李落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面对好兄弟无辜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只能忍了回去。 他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 二更月落天深黑,已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人群散去的街头,小破酒馆外灯影幢幢。 店家和小二都撂下门闩,回去睡觉,唯有馆子外搭的棚子里还有一桌人在喝酒。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在喝,两个人已经趴下。 李落寒今日失意,喝酒有点猛,真的醉了。 青烟要了坛米酒,喝两口就觉得一般,剥了半盘花生断断续续吃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先睡一会儿。 年纪大了,比不得三个小年轻,不能熬夜。 只剩从风和兰深,默默承担了所有。 一杯杯喝着,要保持清醒,又要外人看着已经大醉。 趴着手臂被压住不舒服,青烟辗转睡得不安,手臂无意一扫,打翻了酒杯,米酒在桌面横流。 兰深来不及擦干,肇事者却浑然不知,转个头,脸颊就直接往那一摊压上去。 此时,一只手快速伸过来。 在青烟的脸即将沾到酒水的一瞬,隔在了中间。 脸颊恰好贴到手心。 从风只觉发烫,却不知是哪个更烫。 兰深拿抹布的手顿了一下,向从风投去古怪的眼神,见他并未注意自己,也就没太在意。 紧急之时,若是换成他,指不定也会这么做。 这样一想,兰深只觉从风尊师重道,可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 青烟脸虽没有沾到酒水,可因为姿势变化,头发都散落了下来。 从风就那样轻轻地一缕缕往另一侧拨过去。 动作温柔,指间还带着流连。 自己一定是喝多了! 兰深推开酒坛子,不行,今晚有重要任务。 为了让自己清醒,兰深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可最后都会不由自主看向从风。 “来了。”薄唇轻启。 兰深一愣,“什么来了?” “趴下!” 心不在焉的兰深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趴下后才想到可能是摸叶子来了。 从风勾唇低头,俯身凑近。 极短的一瞬,谁也不知他做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或快或慢,甚至还有铃声。 又是摄魂铃? 兰深暗暗踢了一下李落寒,把人叫醒。 李落寒到底有点分寸,没有烂醉,一睁眼,眼底清明如水。 从风看向他,眸中闪过一抹幽光,皱了皱眉。 李落寒不知他的心思,勾起嘴角对他挑了挑眉。 他想的是,好兄弟,我厉害吧,是不是都被我骗了? 从风想的是,难道被这小子看见了? 兰深屏息凝神,发现铃声来自歌馆的相反方向,而后头,竟还有牛叫声。 正当他疑惑之时,头顶上的棚子突然被砸了个洞,一个球状的东西落下来。 哐当一声,压碎了两个酒坛子,滚了出去。 趴着的青烟似乎吓了一跳,整个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桌下的脚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 滚出去的球一个伸展,现出人的模样,头很大,四肢短小,发出粗犷的笑声。 “哈嘿嘿——” 青烟眯起眼睛望过去,怎么这么像炒饭大王? 只见头戴面纱的抚琴女踏着铃声,走到炒饭大王面前,旁边还有一名骑牛的男子。 “我让你找的东西呢?”抚琴女巧笑倩兮,一双眼睛不忘观察四周。 “哼,如此宝贝,怎会轻易被我等找到。”骑牛男子嗤笑,口气轻蔑。 抚琴女气得手往后一甩,红艳罗纱滑落,露出皙白肩头。 那矮小之人垂涎一笑,贴了上去,好声好气安抚道,“莫气莫气,我替你教训他。” 抚琴女推开他,转身背对着,似乎不依不饶。 那人对女子没辙,猛地一个转头,目光凶狠。 “废物!” 言罢,一道流光闪过。 砰的一声。 男子从牛背上狠狠甩了下来,摔到地上,口中吐出黑色血,几近奄奄一息。 抚琴女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才软了态度,依偎着不足四尺三的男人。 “区区虾兵蟹也不将你放在眼里,怪不得那些都想踩在你头上,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学典,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叶子说的是,只是学典在夜氏王族看管之下,要想拿到绝非易事,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男人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粒丹丸。 “此乃圣药,可缓解剪鬼竹后遗之疼痛,你快服下。” 抚琴女解开面纱,月色下露出一张小脸,果然就是摸叶子。 摸叶子吞下丹药,顿觉隐痛消失,通身舒缓,于是笑着在男子嘴角啄了一口。 “七尺,你对我可真好,这圣药一定来之不易吧?” 软玉温香,男子好似喝了一罐蜜。 “为了叶子,不易又如何!” 七尺? 两米三。 好有梦想的名字。 青烟扣了扣脚趾,将脚底下的东西往中间蹭了蹭。 “咦,那里有人?”摸叶子指向酒馆这边。 纤纤细指白嫩好看,缠绕罗纱,魅惑诱人,看得七尺血液沸腾。 “不过几个醉死鬼,无须在意。” 摸叶子还想过去看看,但一旁男子却觉得她小题大做。 他一脚狠踢吐血的人,寂静夜色中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下一秒,昏死之人便像块破布一样,被丢到了牛背上。 “既然不想跟着我就回到你旧主身边去。” 牛好像能听懂人话,牟牟两声,朝来时的路走去。 许是惨叫的声音惊动了沿街住户,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马上要有人出来。 七尺搂着摸叶子消失在夜色中。 又等了半刻,确定不会再有人来,青烟这才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视线下意识落在从风的手掌上。 从风正要解释自己的手为何在她脸下面,就见她猛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李落寒以为有危险,跟着也钻了下去。 兰深和从风对视一眼,俯身弯腰,疑惑地看着桌下的人。 察觉有人在看,青烟抬头咧嘴一笑,然后从脚底板抽出一样东西。 似书非书,圆圆一本,最外头赫然四个大字。 魔药学典。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散琉学院琉玉峰 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这东西不是被夜氏王族看管着,很难拿到吗? 青烟扫视一圈,见李落寒三人和她一样,也相当吃惊。 “回去再说。”从风先开口。 青烟想到这东西是从刚才那个“球”里掉出来的,直接丢给了从风,然后还非常认真地拍了拍手。 好似嫌弃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李府后院,四人都坐在李落寒的床上。 要说为何是他的床,大概是其余三人都不想弄脏自己的床吧。 青烟裹着薄被,靠在内侧,并未因捡到了什么厉害的学典而兴奋不已,无精打采地盯着某人的手。 “这是哪国文字,怎么看不懂啊?” 李落寒将圆圆的书册从头翻到尾,除了最外面四个,里面没一个字认识。 “我在佩兰国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你可认得?” 兰深转头看向从风,却见他竟然在发呆。 “喂,你怎么了?”李落寒顶了顶他。 从风一手包住另一只手,轻咳一声,“我也看不懂。” “都看不懂就算了,你们先把东西收起来,以后再想办法。”青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一团锦被。 “落寒,明日一早你在你家找个和山上环境差不多的地方,把剪鬼竹种下,然后让你爹娘住在旁边的院落。” 摸叶子是魔族无疑,那个叫七尺的男人也不像正常人。 骑牛的更是非人非鬼,不得不防。 李落寒当即明白师父的用意,只是他们家哪里都和山上不同吧。 “是全部都种下吗?”李落寒抱来他的泥盆。 青烟一瞥,顿时来了精神,伸腿对着他就是一踹。 “才几天就干成这样,到了呈阳国岂不是都成干草了!” 那还有个屁用! 李落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到家太开心,他都忘记浇水了。 “先种两盆,之后再说。” 青烟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经过李落寒的时候,特地附到他耳边。 “还不去浇水!” 声音大,离得近,李落寒差点耳鸣。 兰深同情地笑了笑,也离开了。 倒是从风,依旧呆呆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李落寒舀来一瓢水,见屋里还有人等他,心里那个感动啊。 第二天,天气晴朗,湛蓝的空中飘着几片白云。 青烟打开门,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到白云逐渐飞近。 仔细一看,哪里是白云,原来是一袭白衣的蓝菖御剑而来。 “把孙老爷的名字刻到捐资光荣榜上?”蓝菖先是一愣,继而想到又有人给小临山捐资了,顿时眉开眼笑。 “蓝菖这就去办。” “对了,我院子里有用泥盆种的草,你帮带六盆,两盆送到佩兰国兰王爷府上,两盆送到一凉家中,两盆送到这里来。” “蓝菖记住了,青烟丫头不是去参加院际交流,怎么还在镇上?” “有点事耽搁了,你切莫对外声张。”青烟食指抵唇,让他保密。 蓝菖离开后,青烟就想看看李落寒找的地方怎么样,问了李府家仆,来到一处幽静院落,看见李落寒撅着屁股在那里挖地。 青烟抬头,好大的太阳。 “你打算种在这里?” 李落寒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就见他满头污泥,想来是不太会做这种事。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 他找了一早上,终于找到这样一处好地方。 “不太好。”青烟直言。 幽静是幽静,可是太阳直射,不得把剪鬼竹给晒死啊。 山上树林茂密,遮阴避日,又有藤蔓遮挡,剪鬼竹如同青草般矮小,长在下面,几乎照不到阳光。 李落寒啊了一声,忧伤得嘴巴都不想合上。 “那里吧。”青烟指着桂花树下。 李落寒只得扛起锄头走过去,重新挖土。 两盆剪鬼竹,分种在院落周围的六块地方,如天然屏障一般。 李员外和夫人见儿子辛劳,想让他休息一下,看到他原来只是在种草,大为不解地看向青烟。 “李老爹,这些草可是消灾避祸的宝贝,一定要好生照料,切不可疏忽大意。” “当真?”如此平凡小草,李员外着实看不出有何厉害之处。 “关键时刻,保命。”青烟没再多说。 李员外听说可以保命,又见她神情认真,便嘱咐李夫人也要牢记在心。 十日之期越近,李员外夫妻就越舍不得李落寒。 从早到晚都围着他转,见他每日卯时就起来练功,对府中下人皆是和颜悦色,这才恍然惊觉,儿子真的长大了。 雄鹰振翅,做父母的就算再不舍,也不能阻拦。 临行那天,李落寒迟迟不肯走出屋子。 倒是李员外夫妻早早为他收拾好了行囊,笑着来催促他启程。 离开李府,李落寒有些失落。 他怎么觉得他出远门,爹娘很开心啊。 殊不知他一转身,夫妻俩就哭得稀里哗啦。 “下次回来就能看见你妹妹了。”青烟见他失意,笑着说。 “嗯。”有妹妹好,让爹娘有个念想。 师徒四人骑着李员外送的好马,没几天就来到离散琉学院不远的一个镇子上。 他们与大临山等人约好在这里汇合,然后一起去散琉学院。 散琉学院占地广阔,听说镇子前面目力所及的连绵山峰全都属于散琉学院,要比伍仙学院大上许多倍。 大概是这个原因,学院实力虽不及琴画和伍仙,仍能屹立不倒。 “原来是大地主。”青烟嘟囔。 “群山之中的最高峰便是琉玉峰,散琉学院的院长居于此处,其它各山峰都有相应长老掌管。”沈林将散琉学院的情况大概告知青烟。 李落寒插了一句,“一位长老一座山头?跟我们小临山差不多嘛,就是比大临山好一些。” “嗯,好像是这样。”青烟赞同地点头。 沈林嘴角狠狠一抽。 虽然院长和几位长老共踞大临山,但大临山远不是小临山或是琉玉峰可比。 青烟见他神色不悦,笑着打圆场,“新弟子心直口快,你别在意。” 新弟子? 实力都能跟他们一起参加院际交流了,还好意思说新弟子。 沈林觉得她在讽刺自己,偏头直接打量,却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嘲讽意味。 正当他狐疑之际,肩头被人一顶,从风从后面挤到前面,隔开了两人。 “师父,喝水。” 不只从风,连兰深也挤了过来,手上拿着油纸包,烤鸡香味四溢。 沈林被挤得踉跄后退一步,见他们吃吃喝喝,自觉没趣,就回到大临山弟子当中,嘱咐他们原地休整。 伍仙学院的人到了,却没有立即去散琉学院参观。 几位院长事先已经安排好日期,他们来得早,就在镇上四处看看,感受这里的风土民情。 这日,李落寒单独拉从风出门,说想要买些特色东西,好送给即将出世的妹妹。 妹妹? 也可能是像你一样的臭弟弟。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护身符 从风觉得他多此一举,“你家有钱什么也不缺。” “所以说是特色的啊,就是那种平常看不到,花钱买不到,新奇好玩的。” 李落寒在街头窜来窜去,拽着从风的衣角不肯放人,非要他给意见。 “既然花钱买不到你带着钱干什么?”从风没好气地说。 李落寒手一抬,勾住他的肩膀,“咱们是好兄弟,我妹妹就是你妹妹,难道你不想给妹妹买个礼物?” 从风挑眉,“谁跟你是兄弟?” “别害羞,我都懂。” 你懂了什么? 他怎么不懂。 李落寒对他一眨眼,见前头聚了人,推着他走过去。 “哇,不愧是散琉学院的地盘,连民风都如此彪悍。” 李落寒推着从风挤进人群。 只见一个二十上下的妇人在和一个男人打架。 那是真的打啊,女人一手抓着男人的头发,一手死命抡拳头。 男人布衣上沾了厚厚的泥巴,不甘示弱,拽着女人的前襟,抬手就是一巴掌,拳打脚踢。 女人脸颊被打肿,嘴角流出血,痛得鬼哭狼嚎。 见男人不留情,破釜沉舟一般咬牙闭眼,两手一起抡拳头。 “你个疯婆子!”男人被抡到下巴,咬了舌头,话都要说不清了。 “老娘待你全心全意,你倒好,臭.表子都带回家里了,当我是死人吗……” 女人破口大骂,把男人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鞭挞一番。 围观的人丝毫不觉新奇,对着男女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男女打架,连唾沫星子都是武器,着实不太好看。 李落寒皱了皱眉,绕道走了出去。 “夫妻怎么比仇人还可怕?” 从风好像被这个问题难倒了,“我也不知道。” “算了,管他呢,我们去那边看看。” 李落寒拖着他在街市逛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乞丐碗里买到一块护身符。 乞丐说此护身符乃是他在庙里求了整整二十年,才求得的宝贝。 李落寒一听,大喜过望,不顾从风劝阻,用五十两白银买下。 从风见他捏着护身符笑呵呵,只觉他蠢得可以。 人傻钱多! 乞丐忙着乞讨还来不及,哪有心思二十年跪求只为一个符。 还是如此看着不像样的符。 从风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眼睛一眯,突然停下脚步。 “给我。” “不行,这是送给妹妹的。” 李落寒以为他想要,连忙藏进怀里。 身怀宝贝,李落寒也不想在外头闲逛了,直往投宿的客栈跑去。 此时中义和中智也已赶到,伍仙学院所有人都聚集在沈林房中,商谈院际交流一事。 沈林站在中义身后,江碧和透辉站在中智身后,唯有一瓢,可怜兮兮地站在中间。 两位长老知道下山当天的事,正教训他呢。 虽说是教训一瓢,但中义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怪小临山。 见到从风最后一个进来,中智更是直指青烟作为长老管理失职。 “你又没事先通知,谁知道今天商量要事。”李落寒不服气。 说他无所谓,说师父就不行! 管你是什么东西。 中智看向他,明知故问,“你又是何人?参与交流的弟子没有你吧。” 李落寒是自费求着青烟跟过来学习,被他一怼,顿时气弱。 青烟将人招到自己身后,“这是我的爱徒落寒,那日考核不还见过,长老真是贵人多忘事。” 说完不等中智反应,她猛地一拍自己的头。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件事您一定不会忘记,我爱徒不还把一瓢打得脑袋开花了吗,当时整个大临山的人都看到,可算是出了大名呢。” 打架的事过去许久,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 青烟一提,所有人又都想起来。 一瓢此时的心情,就好像好不容易入土为安,又猛地被拉出来鞭.尸。 那脸色真是比死人还难看。 想到那日,中智忌惮地看向她身后的兰深。 如果李落寒的修为在一瓢之上,而从风又与沈林不相伯仲,那这位想必也不会太差。 “言归正传,后日上山,你们代表的就是伍仙学院,切不可做出失格举动,丢了学院的颜面……”中义岔开话题。 老生常谈,她都听出耳屎了。 青烟觉得无趣,眼神乱飘,最后落在了中智身后的少女身上。 对于江碧这名弟子,青烟一无所知。 端看外貌,只觉是个长相甜美气质高冷的姑娘。 刚才一瓢和透辉对她态度谦恭,应该是仅次于沈林的一位。 或者看她自在的模样,也许比沈林更强。 在学院那么多年,她都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人物。 难道是学院的杀手锏,所以才会被藏得如此之深。 青烟看不透江碧的实力,却很快就发现了一瓢对她的倾慕之情。 江碧知道青烟长老在打量她,淡然回以一笑。 离开沈林房间,李落寒神神秘秘把青烟带到一旁无人之处。 “师父你看。”他笑嘻嘻地拿出护身符。 一块黄表纸画了红色图文,折叠成三角形,一角伸出一根红线。 李落寒捏着红线在她眼前晃啊晃。 青烟还未动作,从风便一把扯下护身符,放到青烟手上。 “喂,这是我的,要给师父看也是我给。”李落寒把从风推开,两臂一伸,挡着他。 “师父你赶紧训训他,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他竟然就想直接抢过去,真是不讲道理。” 向来冷静的人怎么会抢一个护身符? 青烟盯着符看了一会儿,并未看出什么门道。 主要是那日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魔药学典里面的内容。 兰深凑过去一看,倒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从风没料到她竟没认出来,微微挑眉,“你不觉得眼熟?” “梵文嘛,当然眼熟。” 不过应该是杂糅了吠陀梵语和巴利语的吧。 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属于佛家之物,会写梵文很正常。 青烟说得理所当然,倒是让从风和兰深吃了一惊。 李落寒此时要是还不明白,就是真傻了。 他抓着护身符仔细打量,当真和那圆圆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也无需从风多说,兰深已经拿出那本书来。 “师父请看。” 青烟看到第一页上的字就皱起眉头,“掀开头骨,治羊癫疯?” 李落寒闻言一阵胆寒,紧紧抱住自己的天灵盖。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治疗手段?” 不就是开颅手术嘛,大惊小怪。 要是告诉他未来治病不只会掀开头盖骨,还会把脑子里坏掉的削掉,肚子里坏掉的切掉,眼珠子换假的,鼻子换假的……他不得吓死。 青烟嫌弃地看着他胆小的样子,接着往下念。 “鼠王遗矢,价值连城。” “遗矢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价值连城,到底是什么宝贝这么珍贵? 李落寒好奇地探头探脑,他看不懂书就扒拉青烟。 “就是拉的屎。”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老调重弹,试新衣 李落寒本来还挺好奇,得知原来是老鼠屎,都不想再听下去。 青烟皱眉看着第一页,貌似目录,就是涵盖的内容有些重口味。 “既然是魔药,肯定不走寻常路,等我有心情再看吧。” 被中义啰嗦许久,她早就想回屋休息,却见从风目光一直跟着她,忍不住多嘴一句。 “藏书阁西侧的书可以多看看。” 那里都是些神仙话本,涉及了大量神佛故事,也有一些梵文资料。 他们只看功法,当然不清楚。 “师父,您也太厉害了吧,怎么感觉您无所不知啊!”李落寒对着青烟两眼放光。 就差五体投地了。 从风和兰深虽然没说话,不过刚才那表情,显然也是够震惊的。 “拍马屁就免了,该干的活不要忘,要是敢把小竹子干死,当心我直接掀开。” 青烟手伸到他头顶,作势一抓。 吓得李落寒赶紧躲开。 翌日,从风站在客栈门口,朝店小二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街市,进了一条深巷子,拐过几户人家,终于看到一块空地上堆着各种泥盆瓷盆。 李落寒毛手毛脚,浇水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泥盆,死皮赖脸非要他出来买个一模一样的,准备来一招偷天换日,以免被师父责骂。 从风看中了一个泥盆,正要前去敲门,就见屋后探出一个人头。 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角度原因,那人并没有看见自己。 从风却一眼认出,他就是昨日在街上和女人打架的男人。 男人确定没人看到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躲躲藏藏进了一条小巷子。 从风下意识跟了过去,走了半刻有余,终于见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男人有节奏地敲打木门,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开门。 从风看不到对方的脸,只看到一只穿着罗纱的手臂。 男人嘿嘿一笑,心急地扑了进去。 从风对偷腥之事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就听到一声闷哼低吼。 重物落地。 不等他转身,院里传来琴声。 歌馆抚琴女。 她也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 偷听了一会儿,除了琴声别无其他。 连摄魂铃的声音也没有,难道就单纯在弹琴? 从风满腹疑云,回到空地处捡了个泥盆直接走了。 李落寒看到他这么快就带回泥盆,以为他担心自己受罚,才如此迅速,对他的感情更深一步。 “果然是好兄弟!” 从风只是将泥盆放在桌上,自顾自倒茶喝。 “对了,泥盆花了多少钱?”李落寒将洗脸铜盆里的剪鬼竹移种到泥盆里,随口一问。 “没花钱。” “你偷的?”李落寒有些诧异。 这小子人看着一本正经,竟做出这种事。 偷了东西还这么淡定。 “老板死了。” “你为了一个泥盆把老板打死了?” 这比偷还严重。 李落寒简直不敢相信,转头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从风,咱能不能有点出息,好歹你也是我李落寒的兄弟,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几文钱的泥盆打死人呢!” 想他堂堂首富之子,要多少钱没有。 “我不是你兄弟。”从风强调。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傻的兄弟。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吗?”他到底知不知道打人很不对啊。 况且还把人打死了。 见他说得离谱,从风连眼皮子也不抬,干脆无视他。 “所以你们在讨论什么问题呢?”青烟走了进来。 兰深跟在后面,手上捧着一套女装。 “我在说从风他……”李落寒伸手一指,露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 再看铜盆、泥盆、地上都是土,不用多说,也明白他在干嘛。 “那个,我是在给小竹子换新、新家。”李落寒嘿嘿一笑,赶紧收拾。 青烟还不至于为了个泥盆训斥弟子,等兰深将衣服放在榻上,就让他们先回去,她要试衣服。 李落寒还想说说从风,见青烟看向自己,连忙闭嘴。 要是被师父知道,肯定重罚,他得替从风保守秘密。 青烟带上门,并没有急于换衣服。 反正试不试明天都要穿,这是庄老为她准备的衣服,代表学院出席,偏正式端庄,想想都觉得不会太好看。 将铜盆放回架子,对泥盆里的剪鬼竹重新施以阵法,放到阴暗处。 余光瞥见一旁的圆圆书,顺手拿了起来。 摸叶子和七尺急于得到此书,那这书肯定非常重要。 反正她现在有空,看看也无妨。 许是书中千奇百怪的记叙引人入胜,直到夜幕降临,青烟才注意到门扉上的人影。 “进来。” 听到声音,从风推门而入,反手关上。 青烟坐在桌边,烛光昏黄,勾勒出她侧脸温暖的轮廓。 青烟瞥了他一眼,等他开口表面来意。 可从风似乎就为了来看她,盯着她的眼睛不作声。 难不成上辈子欠了你几百万,这辈子老天爷派你来讨债? 青烟不得放下手中的书,请他开口,“说吧,什么事?” “摸叶子也来了,落脚在城西一间院子。” 她来做什么,难不成也要参加院际交流。 琴画学院能耐不小,连魔族之人都拉来交流,是为了磨炼弟子吗? 青烟胡思乱想,“你确定是她?” “她弹琴,一模一样的曲子。” “老调重弹实在无趣,她就不能多学几首曲子。” 好歹换一换,也不至于这么快被识破。 当初怎么说也在小临山上过几次乐理课,青烟都要替她着急了。 “她还杀了一个男人,昨日我和落寒在街上看见这男人和一个女人打架,应该是他偷腥被妻子发现。” 从风说得仔细,期间不忘打量青烟的反应。 “出轨还有脸打老婆?活该!”青烟一点也不同情男人。 从风觉得她嘴里总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老婆他听了很多次,知道是妻子的意思。 “出轨?”这又是什么? “哦,就是偷腥还有脸打妻子,活该。”青烟换个表述又说了一遍。 “嗯。” “各族有各族的生存法则,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也别惹事。” 主要是以他们现在的本事,也惹不起谁。 她可不希望伍仙学院中再有人像中礼那样。 生不如死。 从风点头,看到榻上的衣服未动,走了过去,“怎么不试试?” 青烟转身,见他已经举起绛色华服看向自己。 这么大气的正红色,她怕hold不住啊。 青烟想摇头,可是一对上他那双带着曦光的深邃眼眸,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罢,最坏不过被他嘲笑一下。 青烟暗暗叹气,走了过去。 从风帮她套上外衣,将纱质披帛搭在她的手臂处,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 又是这样不说话! 青烟不乐意了,仰头瞪他。 “是美是丑都是一个字,有这么难说?” 从风朝前一步,微微低头,两人的脸便靠得极近。 彼此的呼吸好像都交缠在一起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打扮得如此美丽,难道不是来卖身 怦怦! 怦怦!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激烈地吓人。 青烟猛地回神,在他漆黑的瞳眸中看到了自己。 不是吧? 想什么呢! 青烟心口一颤,突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一下子就把脸颊抽红了。 对自己这么狠? 从风错愕。 “好了,不用你回答了,我知道不好看,我承认了。” 青烟说着,手忙脚乱把人往外推。 “赶紧出去吧,我累了要睡觉,明天还有许多事呢。” 砰一声关上门,青烟连忙把衣服脱下来。 脱下还不够,还要用被子包起来,塞进柜子里,完全看不到才行。 有没有搞错,不过是帮你穿个衣服,有必要这样? 你也太没出息了,还是太久没…… 久啥呀,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有! 青烟忍不住数落自己。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抵抗力? 功法呢? 她要找一本功法静静心! 青烟长老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勤勉。 早上李落寒找她时,她已经修炼了不知多久,趴在桌上看圆圆书了。 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散琉学院走去。 一路上她也不闲着,不是看书就是在背书,反正谁也不许打扰,不许跟她说话。 尤其是从风。 就是走到她面前,都要挨一下眼刀子。 李落寒以为他打死人的事被发现,也只能偷偷安慰,“放心吧,过几天就好了。” 他自顾自许诺会为从风保密,可要是兰深多看他们一眼,他就立马统统都告诉了他。 兰深也是他兄弟啊! 都是睡在一起的自己人,怎么能瞒着。 所以不过中午,兰深也知道从风为了个泥盆打死了做泥盆的汉子。 “你信他?” 从风站在李落寒背后。 某人还无所觉,一个劲要兰深保密。 兰深微微一笑。 李落寒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拍了拍胸脯,“吓我作甚?” “我一直站在这里。” 分明是做贼心虚。 李落寒咧嘴一笑,刚好此时散琉学院的弟子出来了。 他们自石匾开始一路往上排成两排,表示欢迎。 四名长老一样的人物走到中义等人面前,两方似乎熟识,颇为热情地一阵寒暄。 青烟不过小临山的小小长老,毫无名气可言,只需站在人群里随波逐流,走走停停。 前面的热闹与她无关,外人不认识她,也不会怪她无礼。 无名之辈,沉默是金。 话题很快扯到了院际交流上。 散琉长老笑着问他们参与交流的是哪几位弟子,中义只是指了指从风,“院长想让几名新弟子开开眼界,还是以参观学习为主。” 散琉长老看向青烟师徒四人,的确都是生面孔。 不过他才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中义的话。 如此重要场合若是弟子输得太惨,学院的名声怕是不想要了。 以后在整个大陆又如何站得住脚。 他们互相试探对方,又想隐藏己方实力,虚与委蛇,竟谈了快一个时辰。 青烟像只呆瓜一样坐着,两眼无神。 心里默默将霸气婆婆给她的功法从头到尾背了五遍,散琉长老这才想到要给他们安排住宿。 未免被他们窥得太多,住宿被安排在最边缘的山下,紧挨村镇。 一个非常大的院落,可能是专门用来待客的,布局内饰都无可挑剔。 足以对外彰显学院的气派。 回形院落,青烟的房间正对面便是中义长老的屋子,两侧是中智和四名大临山弟子。 青烟和三位弟子住在一侧,主要是除了从风,兰深和李落寒不在名单之内。 好在院子大,房间够。 “哼,我就喜欢离师父近些,住得远了我还睡不着呢!” 李落寒看不惯一瓢的得意样,拿鼻孔对他说话。 “透辉你听,这还是个奶娃娃,离开娘就睡不着了,哈哈哈。” 李落寒害他在大临山出糗,一瓢无时无刻不想将他踩在脚底下。 见沈林和江碧也在,他就故意大声嘲笑,吸引他们的注意。 “我要是个奶娃娃,那手下败将的一瓢师兄又算啥?这个吗?” 李落寒不甘示弱,对他比小手指。 “谁是手下败将,那日若不是青烟长老,我早将你打得满地找牙!”一瓢红着脸辩解。 “啧啧啧,我好怕怕,从风、兰深,你们可要保护好我。” 李落寒装作胆小的样子,躲在两人后头,蹦跶着才能露出整张脸。 怎么回事?李落寒低头一看。 是鞋底太薄了? 赶明儿让老爹做几双厚底子的鞋送到小临山。 一瓢禁不起激,拔剑就要冲过去。 江碧一个眼神,就把他看蔫了,哼了一声躲进房间。 李落寒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 “吵什么吵!” 青烟踹了他一脚,看都不看其他人,便朝外头走去。 她一袭红衣,衬得肤白如雪,纱带翻飞,更像仙女下凡。 李落寒狗腿地跑过去,“师父要去哪儿?” “别跟着。”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拐角。 李落寒回头,果然看见从风一脸失意。 唉,不就打死个人吗? 难道师徒要反目成仇了? 不行,他得做点事! 从风也不管李落寒眼里的深意是什么,原地盘腿坐下开始运功。 兰深看向从风,和李落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各进各屋。 吵架吵到一半,人都走了。 对面的沈林、江碧和透辉全都哭笑不得。 他就是会让沈师兄忌惮的新弟子? 江碧盯着从风,一时间看不透他究竟有多少实力。 躲在后头的一瓢发现江碧对从风多看了一眼,心里一下子打翻醋坛子,恶狠狠瞪着从风。 哼,臭小子,我定要让你好看。 “师兄,我看他除了一张皮囊稍稍出众些,也并无其他过人之处。” 江碧言语傲慢,玩着自己的穗带。 一瓢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生怕她对从风另眼相看,听到她的评价,这才放心。 从风闭眼打坐,他们看得也无趣,很快就离开了。 青烟从院子出来,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只想精疲力尽后好好睡一觉。 可惜从白天到晚上,半点也不觉得累。 庆泉镇就在庆泉峰下,沿山路下来一直走就到了繁华的街市。 庆泉镇真的相当喜庆,到处挂着红灯笼红锦缎。 虽说叮嘱从风少惹事,青烟下意识还是顺着琴声歌声走去,最后停在了一家门庭若市的楼前。 庆泉镇把这里叫瓦肆,属于士庶放荡不羁之所,子弟流连破坏之门。 门口小二见她一个女子来这种男人玩乐的地方,愣了一下,发现她长得比他们家头牌还好看,立即笑眯眯将人迎了进去。 青烟左顾右盼,里头还真是别有洞天。 瓦肆玩乐内容丰富,集青楼酒馆、听戏喝茶于一体,夜夜笙歌,相当热闹。 她专心打量周围环境,不曾想小二直接把她带到了后院。 一踏入后院,就觉香气扑鼻,满目莺歌燕舞,眼花缭乱。 青烟指向相反方向,“我想去那边听曲。” “听曲?”小二傻眼。 打扮得如此美丽,难道不是来卖身?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杀手原则,十六就是十六 “嗯。”冷淡的声音,显然不接受任何其他推荐。 小二犹豫之际,瞥见前头一位老鸨模样的女人,喊了声妈妈。 “谁啊,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妈妈口气非常不耐,一回头,眼睛猛地放光。 “哎呦,我的妈呀,哪里来的仙女啊!” 她扭着水蛇腰走到青烟面前,抓着她的手就开始打量。 啧啧啧,不错不错。 在她眼里,凡是能赚银子的都是仙女。 老鸨正准备问姑娘芳名,一抬头,整个人兴奋地差点晕过去。 他们这里不只欢迎仙女还欢迎仙子呢。 瞧,后头不就是了吗。 老鸨越过青烟看向她身后,嘴巴都快翘到天上。 老天爷真是菩萨心肠,一下子就给她送来一对金童玉女。 青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来无恙。” 依旧是嘲弄的口气。 微风中松散的青丝飞扬,可不就是谪仙一般。 但只要盯着他的眼睛,任谁都会背后生寒 庆泉镇是怎么回事,不只魔族来了,连杀手头头都来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老实待在屋子里。 青烟尴尬一笑,抱住肚子,“ 有恙,我肚子疼,先失陪了。” 她警惕地看着他退后了两步,不顾老鸨的深情呼唤,飞也似的朝外奔。 还没逃出瓦肆,就见前头摸叶子迎面走来。 青烟一个急刹车,趁摸叶子还没看到她,连忙躲到假山后头。 摸叶子抱着一把琴,目视前方,余光观察四周,竟也往暗处走去。 见她越走越近,青烟以为她发现了自己,正准备出手,突然嘭的一声。 木琴摔到了她的脚边,段成了两截。 青烟被吓了倒抽一口气。 即便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细微的声音还是引起了摸叶子的注意。 “谁!” 摸叶子猛一转头看向假山。 精雕细琢的脸上是骇人的阴鸷与狰狞。 反正躲不过,青烟已经打算现身了。 同一时间,不知何处猝然蹿出一只黑猫。 一双眼珠子在夜色中鬼魅般闪闪发光。 “原来是只野猫。” 摸叶子啐了一口,步步逼近。 黑猫不停叫唤却始终站在原地不动,惊恐地看着一只绣鞋碾上自己,发出凄厉惨叫。 藏身假山后的青烟,无法直视如此残暴场面,皱着眉偏过头去。 摸叶子在草丛上蹭了蹭鞋底,若无其事地走了。 等人走远了,青烟望向地上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两手合十敬上,低喃了句谢谢啊。 换了件新衣,身边没有荞牙子也没有剪鬼竹,摸叶子有同伙,她可不一定打得过。 到时候再引来契阔楼的人,她就真的要完了。 “谢它不如谢我。” 一道男声传来,青烟脸吓得煞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咫尺之间,想逃也来不及了。 好歹上次她还从他那里买了根骨笛。 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深仇大恨,干嘛撕破脸啊。 “独大侠,真是巧啊,在这里又碰到你了。”青烟笑着与他套近乎。 “青烟长老。”语气肯定。 “嘿嘿。”无辜又友善的笑容。 青烟没想到对方查了自己的底细,早知道就多问问院长关于他的事了。 独南行抬手就朝她的脸伸过去。 喂?不是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我难道笑得还不够真诚? 面对修为已达金丹巅峰的敌人,青烟不知是该继续傻笑还是该放手搏一搏。 迟疑之际,独南行的手指已经插入了她耳侧的头发里,慢慢往下滑动。 青烟怔了一下。 就见他两指夹着发梢放在鼻尖轻嗅。 这人长得好看,就是耍流氓也赏心悦目。 青烟没有心思怪他轻佻,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我帮了你。”独南行看向那只猫。 这是打算要挟恩图报? 青烟垂下眼皮子,不接他的话。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黑猫太笨,自己跳出来送死。” 独南行不再作声,青烟看了看他,试探地往后退了几步。 发现他好像没打算抓自己,脸上的笑容真心了几分。 “夜深了,我就先告辞了。”青烟对他一拱手,转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里。 月色如水,落在独南行棱角分明的脸上。 黑眸流转幽光,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不一会儿,回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青烟远远对他挥手,没有靠近。 “那个,一凉现在已经十九岁了,你不会再找他了吧?” “一凉?” “嗯,就是钱老爷的幺儿。” “买主只说十六少年。” “哦,那就好。” 没想到契阔楼的人还挺讲原则,过了快三年还是十六岁。 确定一凉不会有危险,青烟高兴地差点和他说再见,幸亏及时反应过来。 他们,最好是再也不见。 赶回散琉学院庆泉峰的院子,伍仙学院的人都已经睡下。 只有院子中央点着一盏小灯,洒下微弱光亮。 青烟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不留神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载去。 伸手一撑,却没有碰到意料中的冰冷地面。 掌心温热的触感,额头轻蹭一片柔软。 青烟呼吸一滞,刹那失了心魂。 她已经很注意保持距离了,连看都不看,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脑子里冒出巨大的疑问,人也就一下子懵了。 失神不要紧,她貌似还压到了不该压的地方。 从风轻咳两声,不自在地动了动。 青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 “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里装鬼吓人吗?” 说完也不等从风解释,抓着他就打。 一个巴掌不过瘾,她倒想看看这小子的实力。 纤手一抬,心生意念。 偌大的庭院中间现出一个透明符阵。 她把人丢进阵中,自己也紧随而入,揪住从风前襟,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还手,让我看看这两年多你都学了什么!” 从风莞尔一笑,“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说话就说话,笑什么笑! 纯粹是蛊惑人心。 青烟觉得他笑得刺眼,火冒三丈,故意找茬。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不配你动手?还是你担心外人知道,唾骂你欺师灭祖?” 脾气上来后,要在教训人和不打残之间把握分寸,实在不易。 反正屋里荞牙子多的是,而他又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欠揍模样。 择日不如撞日。 干脆就今天! 谁让他总是扰得自己心神不宁,胡思乱想。 青烟决定教训教训这个不安分的弟子。 脚尖一点,飞跃而起,绛色纱裙在风中舞动。 俯身向下,手腕翻转,念力汇聚指尖,似狂风巨浪,骤然翻涌咆哮,气势磅礴。 眨眼便可吞没一切。 从风抬眸,见她毫不留情的样子,眼中尽是气恼之色。 掌心对着从风胸口,青烟突然想到了扫地老翁。 老翁把这符阵和功法说得天花乱坠,不会真能一下把人打死吧?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被打傻了 他要是死了,就没人帮她每日喂松鼠了。 青烟如此说服自己,正准备收手,却见从风一脸决绝。 “既然师父如此生气,干脆打死我好了!” 说着不等青烟反应,直接冲了过来,迎向她的攻击。 他的动作太快,青烟想要撤手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抹流光裹挟强大的气流,将从风整个人打飞出去。 嘭! 从风重重撞向木柱,吐出血来。 木柱应声断裂,由它支撑的横梁瞬间倾斜,瓦片纷纷坠地,砸得稀巴烂。 他已飞出符阵,撞击的声响传出,大临山的人全部都跑了出来。 就见小临山住的那一侧房子垮了一半。 从风坐在瓦砾之间,瓦片在他头上砸了个洞。 李落寒睡得正香,被巨大的声音吓醒,睁眼一看,竟然能看到月光! 再转头一看,外面站着好多人。 个个披头散发,瞪大眼睛,如鬼魅一般。 “师父救命啊!” 李落寒大叫,踹开被子要去找青烟。 没走两步就踩到瓦砾砖石,看到满脸血的从风。 “老天爷,地震了?”李落寒傻眼。 兰深也走了过来,扶起从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衣袂飘飘的青烟。 显然她也极为震惊。 青烟回神,赶到从风身边,“你没事吧?” 从风薄唇紧抿,斜眼瞪她,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 见他嘴角血流不止,青烟一颗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她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并没有真的想伤人,谁让他突然冲上来。 不过此时她顾不上自己什么心情,她快速抓来一只茶碗。 另一只手已经将大把荞牙子化作齑粉,快速溶于碗中,“赶紧服下。” 中义和中智看到那么多的荞牙子,心中无法平静。 好在之前早已知道,此刻稍稍能控制住表情不让人笑话了去。 但沈林等弟子原先不知,看到青烟长老就这样将一把荞牙子化作粉末,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是一瓢,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也忘记合上。 即便如此珍贵的宝贝,从风愣是一眼都不看,还发脾气要推开。 中智看到青烟的手一晃,半碗水洒了几滴,心都开始滴血了。 不要可以给他啊,千万别浪费! 李落寒一看从风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再看师父一脸自责,想到近日两人为了点小事关系拧巴,当下猜到了什么。 他们自己人知道没关系,关键是对面还站着一群大临山的人。 此事若是传回学院,对师父和从风都不好。 李落寒眼珠子一转,对着黑暗之处大叫一声,“你别跑!” 大临山的人本就不明所以,一心都在那瓷碗之上,闻声转头一看。 乌漆嘛黑的大林子啥也没有。 唰唰的声音不知是真有人躲在暗处,还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李落寒见他们不信,故作着急,“肯定是那人打伤了从风,你们怎么不追啊!” 中义看了沈林和透辉一眼,两人领命朝林子追去。 青烟没空计较李落寒为何撒谎,眸光一沉,扣住从风的下巴,捏着他的嘴,硬生生灌了下去。 兰深听到瓷碗磕碰牙齿的声音,只觉头皮发麻。 师父发火了,后果很严重。 青烟确认从风都喝完了,直接丢开他的头。 “敢给我吐出来你就死定了!” 言罢,看都不多看他一眼,转身回屋,关上了只剩一半的门。 李落寒将人扶回屋子,兰深为他拧了条毛巾。 从风本来不想擦,李落寒嫌他鬼样子太吓人,抓着毛巾硬是帮他擦掉。 他一边偷看前面一边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不行的,明知道师父吃软不吃硬还去招惹她,不是找死嘛……” 这话兰深赞同,坐在一旁默默点了下头。 从风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终于有一天轮到从风来请教他,李落寒颇为得意,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看我老爹多聪明,把我娘降得服服帖帖,你在我家看了那么多天,难道就没学到一点皮毛?” 李员外和李夫人感情是好,从风不可否认,但要他学李员外那样,真的办不到。 李员外在外头是经商一把手,在家里就是个妻管严。 说妻管严并不十分准确,因为李夫人温柔似水,甚至算得上是柔弱,可李员外就是听话。 李夫人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让他打狗他不会打鸡。 成日笑呵呵,唯妻命是从。 “那还是算了。”从风摆手,不想再听。 李落寒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别啊,做人不能光看表面,其中真理,容我慢慢给你说道说道……” 从风嫌他啰嗦,却始终没有离开。 偌大的院子塌了一方,两屋之间的墙倒了,李落寒这边能直接看到青烟的床。 青烟本来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不过她心里烦躁,就施了符阵,隔绝外界声音。 要不然李落寒也不敢当着面这样说。 青烟裹着被子,不知是睡是醒。 从风盯着那一团,舔了舔嘴角的腥甜,最后竟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兰深和李落寒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升起一个疑问。 这是被打傻了? 沈林和透辉追了一夜也没找到所谓的凶手,中义等人严重怀疑李落寒的话。 在加上青烟和从风的反应,大家心知肚明。 但是面对散琉学院的疑问,伍仙学院上下众人的口径都非常统一。 有人砸了院子还打伤了从风,至于是谁他们不知道。 反正不是他们。 天底下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更何况从风还是院际交流弟子之一。 三大学院都很清楚,实力强大的弟子是学院发展的根本。 打伤了他对伍仙学院没有一丝好处。 散琉长老不相信有谁敢来找他们学院的麻烦,又找不出伍仙学院的漏洞。 没凶手的信息就无法追查,他们只能加强弟子巡守。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一切很快恢复如初。 唯独从风,重伤之后久久不能痊愈,似乎还落下病根。 “青烟长老,从风一事你怎么看?”这日几位长老在房间里商量院际交流事宜。 怎么看?她能怎么看? 事已至此,总不能…… 青烟眼睛一眯,看向中义,“从风再不济总不能临时换弟子吧?” 他们小临山就从风一人参与交流,若是从风被换下,那他们不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她无所谓,还乐得轻松。 只是就这样回去,学院的人会怎样看待从风。 外人只当他临阵脱逃,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谁会去追究原因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西施捧心 中智笑了笑,“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换弟子总比输给散琉强。” 至于琴画学院的弟子那就想都不要想了,只要不输给散琉的弟子就行。 中义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没作声只是看着青烟。 中智见她不肯,补充道,“弟子的事你无需操心,大临山还有人。” 除了沈林四人大临山另外带了十几名弟子,主要是为了参观学习,真要是有什么意外还可以作为替补。 青烟讥讽,“换了弟子那真是要输给散琉了。” 没有实力,心机再多也是枉然。 “狂妄!” 一个小临山长老口气如此之大,中智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极为愤怒地看向青烟。 论资排辈,她一个丫头片子哪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不过是踩了狗屎运才当上了这个小小长老。 反正今日院长不在,此处无人为她庇护,就让他来教教她何为尊重前辈。 仅是这样想了想,中智便得意地勾起嘴角。 青烟冷冷扫了他一眼,须臾周身便汇聚强大气场。 桌案杯盏震动,连坐了人的椅子也在晃动。 中义心中暗暗吃惊却没出声劝和。 中智没想到她修为如此高深,五脏六腑都被辐射而来的压力带着颤动了。 如此一来,不用青烟说一句话,中智也没再敢提换人一事。 两日,伍仙学院就看透了散琉学院。 明面上说得好听,互相交流,绝不藏私,五日参观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实际上从头到尾就是吃吃吃。 别说看什么功法收藏或是宝物仙丹,就连琉玉峰都不准他们踏入半步。 中义和中智作为大临山长老,平时在哪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在散琉却连连碰壁,脸色着实不好看。 尤其是中智,不够沉稳,不爽的心情都摆在脸上。 “难道散琉就打算让我们这五天都在外门的几座山兜兜看看?”沈林问中义长老。 见他一言不发,大家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 十有八九正是如此。 “岂有此理,散琉学院真以为我们想偷学他们什么上等功法吗?也不看看我们伍仙学院要比他们散琉好上不知多少。”透辉见师父黑着脸,气不过。 “是啊,院长怎么想的,非要我们来受这个气!” 江碧玩弄自己的发辫,一脸不悦。 “师妹喝茶,他们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一瓢为她斟茶敲背。 极尽谄媚,只差跪下来为她舔脚了。 要不是江碧看不上,就是跪着他肯定也愿意,青烟这么想着,视线下意识瞟向斜对面的从风。 他缩在椅子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大部分时候都在神游,除了李落寒或兰深跟他说话才有点反应,其余谁也不搭理。 阳光穿过厅堂,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优越的下颌线。 “咳咳。” 从风忽然轻咳两声,惹得青烟内疚加重。 所有人都看向他,神色各异,有的同情怜悯,有的幸灾乐祸。 李落寒连忙找来一件披风为他披上,还细心地帮他系带子。 如此亲昵举动落在江碧眼中,真是有够恶心。 “你们两个男人卿卿我我是什么意思?” 江碧心直口快,一句话问得李落寒血液直冲脑门。 “什么卿卿我我?我们是兄弟情深!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才不管这女人是什么师姐,惹他不快照样怼。 江碧并不是没脑子的人,院际交流一事反正是商量不出个结果的,人家散琉不给他们看他们也不能硬闯,所以她才故意转移话题,将矛盾转向小临山的人。 搁平时有人欺负江碧,一瓢第一个不答应,现在竟然没反应。 沈林作壁上观,倒是透辉说了几句想要劝和。 江碧虽然看不上他,表面功夫却没少,“今天我看在透辉师兄的面上不与你计较!” “呵,计不计较难道是你说了算?”李落寒反讽。 透辉自知这调解纷争一事他是无力胜任,只能老实闭上嘴巴。 江碧虽傲慢,嘴巴却不及李落寒伶俐,一句话噎着反应不过来,眼巴巴看向她的师父中智。 她是中智长老手下最得意的弟子,修为也相当高,如今更是直逼沈林,让后者颇为忌惮。 中智下意识就要偏帮自己的弟子,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转头一看,就碰上青烟冷若冰霜的眼神。 他还记得那日青烟的“行动警告”,皱了皱眉,偏头避开江碧的目光。 江碧没想到疼宠她的师父竟然不管她,转而气呼呼地瞪着一瓢。 一瓢当然不能让她失望,冲到李落寒身前,揪起他的衣服,恶狠狠地说。 “师妹都不与你计较了,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小肚鸡肠!” “我就小肚鸡肠怎么了?”李落寒不以为耻。 “大家明明都在讨论散琉的事,是她突然抽风找我们的茬,我还不能计较喽?”李落寒脑子门清,谁也别想算计他。 青烟给了他一个眼神,好似在说:呦,平时小看你了嘛。 李落寒把她的眼神当赞美,笑眯眯地翘起下巴。 江碧的心思被看破,一张脸臊得通红,哼了一声跑走了。 一瓢立马追了出去,沈林和透辉自觉没趣也不再待着。 中义和中智盯着病恹恹的从风,心中仍未放弃更换弟子的事。 刚好有散琉弟子来请他们去吃午饭,两人就先过去了。 李落寒站起来,一拍从风的肩膀,他却只道,“你们先去。” 李落寒看看他又看看青烟,便拽着兰深先走了。 “真的不等?”兰深有些担心。 从风似乎意志消沉。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师父在哪里需要我们操心,走,陪我去喝一杯。” 兰深挑眉,突然觉得他也不傻。 李落寒笑得恣意,丝毫不担心从风。 反正就算解不开,师父也有本事直接剪开。 现在要是不赶紧,好菜又被那个像猪一样大胃王给吃掉了。 相比于大临山的人,他们师徒几个倒是还算满意散琉的安排。 吃吃喝喝,游山玩水。 虽说进不了琉玉峰,其他峰的景致也不差。 深秋时节,晴空万里,草木金黄,自有一种寂寥壮美之感。 一下子只剩青烟和从风,各自静坐一隅。 青烟喝完一杯茶,坐得不耐烦,两脚一伸,直接搁在桌上。 不管她如何变换姿势,从风愣是没反应。 不看我是吧? 我瞪死你! 青烟忿忿地想。 “师父。” “嗯?” 叫我干嘛? 不是打算一辈子不与我说话了吗? 青烟撇撇嘴,撒气般地把杯盖敲得叮当响。 她刚才就应该当做没听到,不该这么快回应他。 “眼睛不酸吗?”从风终于转过头来。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青烟就觉得这小子在笑她。 “不酸!”青烟咬牙切齿地说。 就见他突然眸光一黯,垂下眼皮,捂着心口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又西施捧心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能别这么不要脸吗? 青烟怀疑他在使苦肉计,却苦于没有证据。 那夜她下手有多重,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是威慑警告,让他不再作妖,勾引人。 气急之下可能失了分寸,但最后一刻她已经收手,至于收回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血是流了一点,脉搏平稳有力。 他的脉搏,唉,一言难尽。 权当他是身体康健吧。 青烟有些无奈,她也不可能承认那日从风流了许多血的。 她只承认一小部分责任,其余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柱子,又被瓦片砸伤。 算了,做师父的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小子计较。 “没事吧?”青烟走到他跟前。 从风一愣,仰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埋怨。 “你,还关心我?” 他的声音幽怨凄凉。 有点可怜。 喂?说话要摸着良心! 我哪天没关心你啊! 青烟两手叉腰,一字一顿,“不关心。” 从风落寞一笑便不再看她,望着远处发呆。 等了一会儿,青烟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走啦,去吃饭。” “走不动。”死气沉沉。 我都先示好了你还给我装死? 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青烟瞪着他的头顶,手悬空在他头顶上不停做敲打的动作。 发泄完,才能冷静下来。 “师父。” “又要干嘛!”狮子吼。 冷静不了。 “我看见了。” 青烟像泄了气的皮球,伸出手,“走吧。” “嗯。”从风把手放在她手心。 青烟牵着他朝散琉宴请伍仙的山下走去。 从住处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还没到那里。 “一个学院没必要占那么大地方,吃个饭走半天!” 青烟嫌弃,主要旁边这个人走得还慢,拖拖拉拉。 “师父若是着急可以先去,弟子没关系的。” 从风停了下来,懂事地松开手,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哼,你现在是没关系,我一转身可就说不定了,青烟腹诽。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直往前拖。 “赶紧的,别废话。” “好。” 即便她语气恶劣,从风却表现得非常乖巧。 但他刚走了两步就指着一旁的凉亭说要休息。 青烟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脸气馁。 日头都斜成什么样子了,这顿午饭不吃也罢。 他爱干啥就干啥吧。 从风坐在石凳上,望着侧面的山上,这座山均是槭树、乌桕、黄栌一类,入秋后叶色红艳夺目。 鲜艳的红色映在他的眼中,犹如眸中带血。 这里与小临山上草木大不相同,属于一种截然不同的美,青烟也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从风盯着满山红叶,只觉又热又烫,好似周身被烈焰包围,无法逃脱。 他紧闭双眼想要隔绝这刺目的猩红。 突然,脑海里有什么嘭地炸开。 剧烈的疼痛将他神经翻搅地支离破碎。 从风以为自己要死了,睁开眼却看到青烟对着美景笑得恬淡。 这笑,多好看。 他也想扬起嘴角,可是…… 咚! 青烟一回头,就见从风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不是吧?这么困? 青烟不明所以,想想反正他们不赶时间,就随他去。 再美的东西看多了也无趣,青烟觉得无聊,瞥了眼趴着的人,干脆拿出圆圆书来解闷。 书中写的东西有一小部分已经接近现代医学,就像第一章的开颅手术,然而大多都是她闻所未闻的。 看来这个魔药学典就是魔族最至高无上的医书了。 既然是医书,摸叶子找它难道是为了救人? 若真是如此那也不算坏得无药可救。 这样一想七尺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利用小姑娘救人心切的心思占了人家的便宜,却没有尽心为她做事,找到了魔药学典也藏着掖着。 青烟正替摸叶子不值时,从风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她。 “娘,着火了,好大的火!” 娘? 青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一脸茫然。 她虽然资格老,但年纪小,还没成婚,哪里来这么大的儿子。 “喂?能别这么不要脸吗?连你师父的便宜都敢占!” 青烟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的头顶,抱着自己腰肢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紧。 嘿,得寸进尺了! 青烟揪着他的头发,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只见从风双眼紧闭,头上大汗,神情惊恐。 “就算做噩梦也不能把我当你娘啊。” 某处被他的脸压着,青烟脸颊微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这个长老假公济私收了个私生子当徒弟。 从风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抱着她呢呢喃喃就是娘啊娘。 青烟哄了一会儿,就是不能把人推开。 她看了眼树影,猜想中义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犹豫了一下,手肘对着从风的后颈就是重重一击。 一声闷哼,从风的脑袋便歪了过去,手臂也放松了。 青烟推开他,还想揉一揉被箍痛的腰,就见他重心不稳朝另一头栽倒下去。 “当心!”她动作极快,将人扶稳,靠着亭子的柱子上。 看他呼吸平稳,脸色也平静下来,青烟这才有心情慢慢等着。 很快散琉学院的人就带着中义他们找来过来。 当散琉的弟子得知伍仙学院的长老竟然不会御剑飞行,虽没有将不屑说出来,眼神态度却相当明显。 中义未免伍仙学院的脸被丢尽,第一反应是将散琉弟子驱走。 李落寒过去拍了拍从风,后者一点反应也没有。 “师父,从风怎么了?” “睡着了吧。”青烟瞥了一眼,口气不大确定。 “那怎么都叫不醒,而且他的额头好烫。” 刚才猛地被人死命抱住,青烟心思有些慌乱无措,只想着快点把人推开,哪里注意他烫不烫,听李落寒一说,她探向从风手腕。 果然在发热,手很烫,但脉象还是那么得正常。 他被魔族老太打的伤调养很久,明明已经好了,怎么又出现发热的问题。 难道是自己打了他,引发了旧疾? 她看着他的心口,有些担忧,然后请中义帮忙看看。 他们内部有多少矛盾那也是他们内部的事,如今出门在外,而且还是在散琉学院的地盘上,还是非常团结的。 中义捏着从风的手腕凝神,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样的脉搏别说有病,就是沈林这样正值壮年,康健强大的男子都未必有他的脉搏这么蓬勃有力。 而且他隐约探到一丝丝紧绷的张力。 像是有什么极强大的力量被紧紧包裹,而那股蛮横的力量正在各种冲撞,寻找突破口。 中义上下打量从风,突然将他的前襟扯开。 只见他胸膛皙白,肌理分明,心口处隐隐有微光闪现。 “是封印!”中智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封印震动,废柴长老 不可能!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值得封印? 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想走近再仔细看一看。 沈林等人还只是听说过封印,却从未真正见过,听到中智的话,也都聚了上来。 “封印是什么东西?” 李落寒蹲在从风另一边,好奇地想伸手去摸摸那怪异的地方,却发现手指无法靠近。 似乎有股无法看见的力量充斥着从风周身。 青烟在中义动手扯从风的衣服时就想到了,只是来不及阻止。 也不知这群人能否守住秘密。 她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一瓢身上,黛眉微蹙。 “可不就是封印嘛,我看这小子不懂尊师重道,胆大包天,成日与本长老作对,就略施小惩,给他点颜色瞧瞧。”青烟哼笑一声,语气傲慢。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有惊讶也有怀疑。 青烟虽为长老,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几岁少女模样,又从未经过学院考核,若非得院长倚重,大临山的长老何曾将她放在眼里。 “就你也懂如何封印?”中智袖子一甩,分明不信她有这能力。 中义的心思和中智差不多,不过面上并未表露。 李落寒对青烟的话坚信不疑,一脸担忧地扯了扯兰深。 难道师父真的气不过,对可怜的从风小弟出手了? 兰深也不解青烟的意图,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青烟笑得恣意,慵懒地转身看向远处怡人景致,好像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质疑。 当她背对着中义等人时,对兰深和李落寒打手势。 李落寒一愣,倒是兰深先反应过来,走到从风身边把人扶了起来,手也非常自然地不小心碰到他的前襟,盖住了让众人诧异的心口位置。 “哎呀,这么大的风可别着凉了。”李落寒后知后觉,走在从风前面,挡住了外人窥探的目光。 中义见李落寒和兰深扶着从风要走,看了眼中智,中智随即出声阻拦。 “慢着,这封印一事还没说清楚。” 青烟转头对着他眯了眯眼睛,眸光森冷。 一个丫头竟有如此气场,中智心中震惊不已。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竟然会害怕。 不等他细想,突然眼前一花,青烟已近在咫尺。 而她的手也探上了自己的脖子。 动作快到连他都看不清,意识到这一点,中智整个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是要杀人? 中义眼神一暗,衣袖下的手紧紧捏拳,准备随时出手。 “师父!”江碧尖叫。 她冲过去,想拦着青烟,却被一瓢抓住了手腕,“师妹小心!” 青烟偏头冲他们淡淡笑着,“紧张什么?” 她理了理中智的衣领,又拍拍他肩头上的灰尘,并未做什么危险动作,但威胁意味十足。 中智神情闪过一抹慌乱,他刚才真的是一下子被吓到了。 气氛僵持,中义出来打圆场。 “青烟长老,都是一家人,何必动怒。” 青烟璀然一笑。 笑得灿烂,也很瘆人。 “中义长老严重了,我可没动怒,只是中智长老不信我的话,我就犹豫要不要给他示范一下。” 说着不等中智回应,她抬手就对着一瓢施以阵法。 一瓢被突然出现的符阵困住,全身开始疼痛。 “啊——” 一声惨叫,听得人心惊胆战。 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她会对一瓢出手,一时间愣在原地。 随着透明的符阵逐渐缩小,疼痛加剧,一瓢整个人好像被一股神秘力量压缩,几近筋骨粉碎。 任他如何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用惊恐万分的眼神看向青烟。 “青烟长老,一瓢是院长的弟子,你这样做分明是不把院长放在眼里!”中义怒瞪着她。 悬着的手微微一合,五指并拢。 “中义长老别急,我就是担心中智长老以为青烟胡言乱语,在证明自己的清白呢,不信你们看。” 中义等人望过去,果然看见那个透明符阵已经缩小到碗口大,在一瓢心口闪着微光,与先前从风的一模一样。 确定他们都看清楚了,青烟才收手。 此时一瓢好像溺水之人突然吸到了新鲜空气,深吸一口,整个人瘫软在地,久久不能恢复。 作为始作俑者,青烟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她说得有理有据,中义和中智虽不满她如此乖张行径,也没有理由多加责备。 况且此地还是散琉学院的山头,人多眼杂,被外人看到就不好了。 “好了,回去吧,别让人看了笑话。”中义甩袖而去。 一瓢就是再恨再恼,刚才那番遭遇已切切实实让他明白,与青烟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虽没什么城府,这点脑子还有,只能气呼呼地任沈林和透辉拖着他走。 “师父?”李落寒和兰深看向青烟。 青烟缓和神色,走到从风身边,趁他不省人事狠狠拧了他脸颊一把。 出门在外,得罪大临山的人实在不明智,可若是放任不管,她总担心后患无穷。 封印并非易事,同时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寻常之物谁会没事找事去封印,青烟肯定从风身上有秘密。 宝物则招来抢夺,妖物则招来屠戮。 不管从风身上封印了什么,都不能让外人得知。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从风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就感觉一侧手臂发麻,像是被千斤大石压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睁开眼睛,适应刺眼光线,偏头就看到青烟趴在床沿,脑袋压着他的手。 从风苦笑。 手臂麻痹如蚁虫啃咬,可看到眼前沉睡的俏颜,他就是不忍心将人唤醒。 秋风袭来,吹乱了青烟的发丝,散乱在脸颊唇边。 修长手指迟疑一下,伸了过去,轻轻将发丝拢至耳后。 “你醒了?”兰深走了进来。 从风嗯了一声,示意他小声一点。 兰深注意到了熟睡的青烟,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青烟醒来,衣服滑落。 看到原来是兰深的外衣,青烟也不客气,重新披上,冲他一笑,“谢谢兰深。” “从风醒了。”兰深提醒。 从风有些紧张,望着青烟的背影隐隐期待什么。 谁知青烟只是哦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好困,你看着他。” 对兰深交代完她就走了。 兰深给从风倒水,问他想吃点什么,从风没精打采,兰深只当他身体不适,并未想太多。 不一会儿,李落寒暴跳如雷地跑进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又急又怒,一边跺脚,一边忿忿咒骂。 可饶是他如此吸引注意,床上的人就和死人一样没反应。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稀宝集市 到最后,李落寒也不知自己是在气外人还是在气从风这个木头。 “谁惹你了?”为剪鬼竹松土的兰深好心搭理他。 有了回应,李落寒才能继续下去,他把刚才在外头受气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原来经过昨天,整个散琉学院的人都知道了伍仙学院有个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废柴女长老。 也因为如此,他们连午饭都赶不上吃。 而且其中一名参加院际交流的弟子还因为走了太多路,体力不支而倒地不起。 且不说能不能御剑,从一座山下走到相邻的一座山下,只要是身体没什么大毛病的普通人都能办到。 从风作为伍仙学院的优秀弟子,竟如此羸弱不堪,当然会让人笑掉大牙。 散琉故意将宴席安排在另一座山下,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伍仙学院的实力。 修为不同,御剑速度也不同,除非有心隐藏实力,只要知道他们到达的时辰,就能大概猜出修为等级。 本以为伍仙会稍稍隐瞒部分实力,不料还有人连走都走不到。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天从风还没被带回去,散琉的院长和长老们就都知道了。 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世界,伍仙学院就算盛名远播,还是被散琉怠慢了。 李落寒刚才吃完饭回来,伙食待遇和前两天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不过想要碗鸡汤带回来给从风补补身子,散琉就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说是只能吃不能带。 “好了,别嚷嚷了,反正明天就走了。”青烟拎着一只烤鸭丢给他。 李落寒在外受了气,吃得少,闻见香味口水直流,一把扯下一个鸭腿。 “师父,您哪里来的烤鸭?” “有的吃就吃,这么多问题。” 青烟扯下另一个鸭腿给兰深,转头看向从风,“要吗?” “你到镇上去了?” “嗯。”打算去,不过并没有走到。 她走到门口就碰上一个不想碰上的熟人。 “你不是说困了去睡觉吗?” 而且从这里走到镇上要不少路,她不御剑肯定没这么快。 青烟有些心虚,“突然又不困了,不要就算了,废话真多。” 从风只是盯着她,一脸看透不说透的表情,惹得青烟心烦。 她直接揪下鸭屁股塞进他的嘴里,“吃!” 李落寒见从风被鸭屁股堵了嘴,投去同情的眼神,内心默默为他哀悼,继续啃香喷喷的鸭腿。 相比于他啃的一脸油,兰深就优雅很多。 “谢谢。”从风就这么看着青烟,慢条斯理将肉吃下。 最后留下骨头,还要劳烦她收走,差点没把青烟气死。 他吃完就盯着她手上的烤鸭。 青烟在啃鸭翅膀,见他总盯着自己,怪可怜的,忍不住又撕了一块塞进他嘴里。 她眼神很凶,动作粗鲁,每次撕出的鸭块却是不大不小,也没什么大骨头。 从风倒是相当满意有人喂食,不过面上表现得非常乖巧。 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完全被动被迫接受,这才没惹爆他的师父。 反正散琉没什么参观学习的,青烟便提出想早一天离开散琉学院。 伍仙学院没人想留下,中义长老爽快同意。 小临山的人打算去一趟佩兰国,而大临山的人也不差钱,在外面总比受散琉白眼强。 青烟对兰王爷和李老爹一视同仁,早早让蓝菖送来两盆剪鬼竹。 她让兰深挑了个适合剪鬼竹生长的地方,移植到土地里。 “我觉得佩兰国湿度够,过两年可能就长茂盛了。” 青烟和兰王爷闲话家常,都说兰深在学院里如何如何好,听得李落寒都嫉妒了。 “师父,怎么没听您在我老爹面前夸我呀?”李落寒不满。 “夸你什么?” 青烟几个字问得李落寒哑口无言。 兰王爷一听,知道青烟讲的不是客套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非常谦虚,笑着说李公子也不逊色。 青烟留了一些荞牙子给兰王爷,晚饭也没吃就带着弟子们走了,当晚就到了与大临山等人约定好的地方。 “中义长老,现在要怎么走?”青烟望着前头烟波渺茫的泽更水,犯了难。 江河虽宽阔,但他们只要御剑飞行就能轻而易举地过去。 伍仙学院出来的这群人当中,可能只有她一个人不会御剑了吧。 青烟想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唉—— 理论知识她没什么问题,修为肯定也足够,只是那么高那么快,她不敢。 她没恐高,可一个人站在如此狭窄的剑锋上,凌空于那么高的地方,速度又快得疯狂,是个人都会害怕。 “过桥。”中义淡淡地说。 关于过泽更水一事,临行前院长已经交代,他没有故意为难。 青烟先是一怔,继而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平日里看不惯的人,此时如同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一样伟岸仁慈,怎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太好了,谢谢中义长老。” 伍仙学院几个修为稍低下的弟子可能会受水雾影响,所以中义决定过桥。 她不知道这是出发前院长已经事先安排好的,她只当中义良心发现。 越往前走,她越觉得熟悉,快到过桥的地方,才看出原来这里就是稀宝集市。 “中义长老,您确定要去那里?”青烟指着前处集市入口。 “嗯。”中义见她不太想去的样子,以为她囊中羞涩。 “院际交流时所有的费用都由学院报销,灵石我已备好。” “灵石?”青烟一头雾水。 这才知道原来过桥要付灵石。 “青烟长老不会连灵石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江碧笑意盈盈,说的话却十分刺耳。 嘲笑我师父?李落寒恶狠狠瞪着她。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不知道犯法吗? 用不着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青烟不以为意,“的确不知。” 灵石她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小临山修炼的就那些基础知识,根本没机会接触灵石。 青烟望着稀宝集市的木牌,没想到这里是用灵石来消费的,怪不得上次独南行见她掏出铜板,气得火冒三丈。 “师父,您笑什么?” 李落寒附在青烟耳边低声问。 关键时刻怎么能笑呢,要严肃,气势上绝对压倒! 否则这女人还以为我们怕她,就会更加得寸进尺。 “没什么,就想到了个人……”青烟转头,猛地撞上从风的眸子。 李落寒见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从风冷飕飕的表情。 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和好啊,搞得他都好怕。 李落寒钉在原地,头往后移,只想躲开从风的眼刀子。 青烟倒不觉得他有多凶,只是总这么瞪着不觉得眼睛干涩吗? 江碧本想人前奚落青烟,却没料到她如此坦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中义率先走进集市,他们跟在后面,来到了一家桥头商铺。 商铺老板记忆力好得吓人,一眼就认出了青烟,给了她一张纸。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癞蛤蟆守桥,狗血淋头 “你还认识这里的人?”中义疑惑地看着她。 青烟嘿嘿一笑,打开信纸。 纸很大,字也很大。 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青烟长老欠灵石六千。 “六千!”一瓢目瞪口呆。 大临山几位神情各异,反正没有笑脸。 不用他们说,青烟也知道这是好大一笔巨款。 李落寒笑着安慰她,“师父莫慌,六千我们李家还是出得起的。” 江碧给他一个看笨蛋的眼神,一瓢也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青烟不得不提醒她家的傻徒弟,“你要知道,灵石跟银子可能不太一样。” “哦?是吗?”李落寒看看从风,又看看兰深。 兰深和从风都不说话,青烟反而拍拍他,“不过你这话我喜欢。” 言罢她就将纸张囊成一团偷偷丢到角落里。 伍仙学院各个耳聪目明,都看到了她的举动,却没人多说一句。 这么多灵石,不赖账也还不上。 就连商铺老板也看见了,不过他只负责转交,剩下的与他无关。 “过桥一人,灵石不等。” 老板将人带到桥头,桥头有一石雕癞蛤蟆,癞蛤蟆眼歪嘴斜,吐出一条长舌头。 上桥前需触摸舌尖,确认灵石数量。 大临山几位修为不高的弟子一一摸过去,都是三灵石,轮到兰深和李落寒则为五灵石。 从风一碰,蛤蟆舌头发绿,需十灵石。 青烟正想笑话他费钱,是个赔钱货,不料自己竟要一百灵石。 一百?这蛤蟆逗她呢吧? 青烟有点尴尬地看着——中义。 “一百?还不如直接游过去呢。”一瓢被青烟折腾得狠了,只敢小声嘀咕。 “那么宽的江,游过去不得溺毙,我们可不能让青烟长老冒险。”江碧一脸担忧。 青烟没有理会俩人的一唱一和。 “不是吧老板?”这也差别太大了。 青烟斜眼看着他,怀疑他是独南行的同伙,想要坑她的灵石。 老板看着蛤蟆舌头的眼睛都直了,久久不能回神。 青烟此时不用看也知道中义长老的脸上肯定不好看。 灵石贵重,过个桥要一百,回来还要一百,搞不好他们还没到琴画学院就得破产去要饭。 “老板?咱们商量一下呗。”青烟想讲讲价。 “规矩就是规矩。”老板非常有原则。 青烟把老板拉到一旁,掏出一小把荞牙子。 既然大临山如此看重荞牙子,也许他也会感兴趣。 “您看看可以抵扣多少。”青烟掂了掂,注意他的神色。 她还有很多,不过先看看老板反应再说。 “足矣。”老板笑呵呵地接过荞牙子,给青烟一个请的手势。 他们不知青烟如何说服老板,不过所有人的灵石都没收。 青烟摸了摸袋里的荞牙子,高兴地欣赏江上烟波,全然不在意大临山一众疑惑不解的眼神。 桥应该是一种极强的灵器,贯通南北两岸。 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隧道,身处其中能看到四面八方的景致。 水波浩渺,奔流而下,江水撞击桥面,水花飞溅,阳光下能看到虹彩。 “师妹,我们也去看看吧。”一瓢建议。 在上头飞过无数次,却从未走过这样的桥,反正不要灵石,他想试一试。 江碧本来不愿意和青烟一起,可桥外虹彩极美,景色壮阔,她犹豫一下,就忍不住跟了过去。 许是都被这磅礴汹涌的气势震撼,大家走得都不快。 到达另一头,入目的建筑风格便与泽更水以北完全不同。 一走出桥头,就有个女人端着一个大盆,朝他们劈头盖脸泼过去。 青烟反应很快,立即施展阵法,将他们师徒四人包围在符阵当中。 一瓢察觉女人意图,当即将江碧护在怀里,保护地密不透风。 而走得较快的大临山弟子就没这么好运。 鲜红液体泼了一脸一身,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道。 女人哐嘡一声丢掉大盆,两手叉腰拦在桥头。 “不付灵石休想过桥!” 江碧见自己的漂亮裙子沾了污渍,气得想哭,“你这个泼妇!” 一瓢想安慰她,又不敢靠近,自己身上实在不好闻。 “骂谁泼妇呢,你个丑丫头,嘴巴放干净一点。”女人凶相毕露,对着江碧毫不留情。 青烟往一旁走了两步,生怕他们身上的狗血溅到自己。 “夫人,我们不知道下桥也要灵石,现在身上也没有,可否等等。”青烟指了指天空。 按理说中义和中智长老早该到了,怎么没看见。 “下桥是不要,上桥给了吗?”女人拍了拍这里的石头蛤蟆。 蛤蟆两只前脚挡着眼睛,撅着屁股,屁股下面有个石盆。 青烟想到另一头的癞蛤蟆,再看这只蛤蟆的姿势,顿时噗嗤一笑。 “所以那头将灵石放置于蛤蟆嘴里,这头的蛤蟆就会拉出来?” “那当然。”女人两手环胸。 “哦,既然这样,我想您应该收到了四十粒荞牙子。” 女人一听是荞牙子,脸色一变,顿时眉开眼笑,“此话当真?” 青烟朝桥那头一指,让她自己去确认。 女人走到桥口对着里面大吼一声,果然就看见蛤蟆屁股拉出荞牙子。 “你们可以走了。”女人边数边说。 一瓢被泼一身臭狗血,恨不能到场打死这个女人,可听出她吼声之中蕴含惊人内力,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看什么看,连这都躲不开还有脸做修行之人,哼。”女人蔑视一瓢。 青烟但笑不语,等中义过来。 院际交流的函件写明日期,他们来得早,就决定在焰城外投宿客栈,等第二天才进城。 青烟望着江面,想到司会那个可以催眠的骨笛。 既然稀宝集市可以用灵石买骨笛,而荞牙子似乎比灵石更有用,她何不拿些荞牙子去换骨笛。 反正荞牙子她多的是。 各自回房,青烟让兰深和李落寒看着从风,出门前还抓了一把剪鬼竹防身。 稀宝集市是整个大陆宝物交易的地方,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到。 青烟以同样的方法过泽更水,来到上次买骨笛的铺子。 铺子大门紧闭,她敲了半天也无人回应。 青烟四下张望心中奇怪,之前来每间铺子都有人,这次怎么每间铺子都关着门。 “有人在吗?”青烟对着门缝喊道。 只见门缝中有光影闪动,她还以为老板来了,不料一阵劲风,整个身子都被卷了进去。 屋内门窗闭合,黑帘遮蔽又无烛火,伸手不见五指。 青烟看不清是谁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急促紊乱。 显然是刚刚受了伤。 “独大侠吗?”青烟试探地问。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双耳铁锅一口 回应她的是鼻子的出气声。 不说一个字,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种嘲弄的口气。 青烟翻了个白眼,神情鄙视,语气却相当谦恭。 毕竟是不折不扣的杀手,不怕肯定是假的。 “独大侠,我也是今天才知稀宝集市买东西要用灵石不能用银两,之前冒犯,请恕青烟无知。” 对方不作声,她继续说下去。 “今日青烟特来补偿,不知这些荞牙子可否足够?” 受伤的人,应该很需要吧。 青烟等了一会儿,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 “独大侠?” “拿来。” 男人的声音冷淡,带着难以察觉的虚弱。 知道他吃这一套,青烟咧嘴一笑。 “好,马上。” 循着声音她只能感觉到大概的方向,一不小心就磕到桌椅。 千辛万苦摸索到对方身前,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难道独大侠也被女人的狗血淋头了? 青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将荞牙子递了过去。 独南行没有去接,而是挥手点燃了屋内的蜡烛。 青烟终于看清他原来是悬空盘腿而坐。 说句心里话,这坏人长得真好看。 都说三观跟着五官走,青烟本以为那都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会干的事。 这会儿看到独南行身姿飘逸帅气,五官俊美,竟也不觉得这个杀手会有多坏。 “你受伤了?” 见他脸色苍白,青烟下意识想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徒弟。 “是又如何,难道你以为以你的修为能动得了本座?” 独南行一直闭着眼睛,双手在胸前运转内力。 青烟撇撇嘴,“我又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说着她从桌上拿了杯子,将荞牙子溶于茶水之中。 “给你,这样比较容易吸收。” 刚才虽未睁眼,她的一举一动也难逃他的掌握。 盯着眼前的杯子,独南行猜不透这个女人。 “干嘛?怕我下毒?”青烟挑眉。 爱喝不喝。 她正准备放下,独南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他就开始运化吸收,青烟则趁此机会到处看看这家铺子有什么好东西。 随随便便一根笛子就能催眠,铺子里肯定有不少宝贝。 生意人应该都很欢迎顾客,他不会介意吧? 青烟想着瞥了他一眼,见他专注在运功上就放心了。 在一排柜子前,她看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锅。 柜子上的小铁锅看着就不能用。 锈得那么厉害,与那些瓷瓶古董,珠宝晶石格格不入。 青烟疑惑地取下铁锅,脸盆那么大,双耳,锅底还有锅灰,内底有一裂片翘了起来。 一堆宝物之间的一口破锅,谁也不会相信它真的是一口破锅吧。 青烟剥开裂片,里面露出一点银灰色金属光泽。 怎么办,更像一口破锅了。 抓起铁锅往地上敲了两下,伴随着刺耳声音的是落下一地锅灰。 她不信邪,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青烟气馁地看向独南行,他的脸色已经好转,却还没睁眼。 “好像有人来了。”青烟出声提醒。 “那还不快走。”独南行嗤笑。 分明在笑她胆小。 “你呢?”如此诡异气氛,恐怕来者不善。 青烟下意识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 笑我?对你这种人就不该抱有一丝丝怜悯。 她放下一大把荞牙子,拿起一支最长的骨笛,左顾右盼,看到一扇窗户,临走之前还是顺走了那只烂锅。 心里想着,那一把应该够了,不够下次再补。 独南行手一挥,桌上的荞牙子便收入袖中。 半晌之后,那扇窗户吱呀一声打开,接着伸进两只手。 独南行恢复不少,眯眼看着摸索的手,正准备致命一击,就见青烟又从那扇窗户钻了进来。 屁股后面还挂了一口釜。 釜器可视为现代锅的前身。 “嘿嘿。”青烟对他尴尬一笑。 看到他浑身蓄力,似乎想打死自己,她连忙解释。 “外面好多人,我是被他们逼回来的。” 独南行牙关紧咬,浓眉皱起。 青烟以为他不满自己去而复返,指了指屋内的角落,走了过去。 外面的人显然是忌惮这位契阔楼楼主,她躲在这里就不怕了。 正好可以研究一下这口锅。 青烟抓起一块布使劲擦,落了一地铁锈和锅灰,最后也没擦出什么名堂。 倒是锅底似乎有个方形凸起。 只是太脏,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她在魔药学典里看过有一口神奇的釜,可以熔炼各种毒物。 但是那口锅好像比小临山东厨的那口还大,怎么可能是这么小的一个。 而且熔炼毒物的东西,她也不太需要。 青烟想着就把这锅丢到一旁,靠着墙壁打盹。 “噗——” 突然的声响惊醒了她。 睁眼一看,独南行竟然吐血了,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片死寂。 青烟愣住,“喂?” 不会死了吧,外面那么多人她该怎么办? 青烟靠近又叫了一声,对方没反应。 她只好走过去打算去探他的鼻息,看看是死是活。 谁知她刚伸手,独南行猛地睁开眼。 眸底血色浓郁,嘴角的血发黑。 “你中毒了?” 而且毒很厉害,荞牙子好像不顶用。 独南行冷冷扫了她一眼,似乎在怪她多管闲事。 “都要死了,脾气还这么大。” 许是觉得他有点像从风,青烟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伸出两指压在他手腕上。 “毒是不难解,不过没有药。” 他们被关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独南行没想到她懂医,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门口有响动,青烟蹑手蹑脚趴在门上,外头黑压压一片,聚了不少黑衣人。 “目测上百号,你能击退吗?” 她附在独南行耳边低声问,好像怕被外面人听见。 她鬓角稀碎的头发拂过脸颊,痒痒的。 独南行垂眸看了一眼。 “不能。” “啊?” 青烟沮丧地抬起头,这才看见他一脸阴鸷。 “我会让他们都去死。” 青烟哑然,往后缩了缩。 这位大侠真是霸气。 青烟退到自认不会被波及的地方等他出招,反正她不爱打打杀杀。 独南行却觉得她躲开的动作非常碍眼。 青烟见他看向自己,两手一伸比划一个您请的手势。 赶紧动手吧。 独南行舔去嘴角的血,站了起来,挥手打开房门,外头那群黑衣人齐刷刷跪下。 “参见楼主!” 青烟傻眼,搞了半天原来都是自己人。 等独南行属下将他恭迎出去,青烟还打算从窗户离开,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住去路。 不放她走是几个意思? 青烟气呼呼瞪着他。 独南行没有发话,但他仅仅是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就足以让他的属下决定将人带回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做客契阔楼 紧随独南行的一名男子算得上是契阔楼二把手,他一脸关心地看向独南行。 “楼主您没事吧?” 独南行斜睨着他,神情威严。 “怎么?你觉得本座应该有事。” “属下不敢。”曹城诚惶诚恐。 青烟跟在后头,着实猜不透他为何针对自己人。 难道是窝里反? “哼。”脾气这么坏,窝里反才正常。 青烟腹诽,猛地撞上前头的人。 “要停下来也不说一声。”她揉着脑袋抱怨。 独南行回头,一个眼神杀得青烟捂住嘴,只能在心里骂他。 她错了,还是她的小徒弟可爱。 也不知自己出来这么久,他们会不会担心。 嘴上不能言,她就敲着随身携带的铁锅泄愤,以示不满。 吵得独南行眉头直皱。 契阔楼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要他们亮明身份,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有这个女人丝毫不见畏惧。 曹城用余光打量青烟,猜测她和独南行的关系。 回到契阔楼,独南行也不作声,率先进了房间,下属迟疑一下就把青烟也推了进去。 青烟正要转身出去,房门自动关上,像被焊死一般完全打不开。 “你已经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青烟看向独南行。 独南行盘腿坐在榻上,对她伸手。 青烟把骨笛藏在身后,将铁锅从腰上解了下来,“给你。” “你可知在本座面前耍小聪明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憋屈半天,终于忍无可忍。 青烟把锅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本座本座,我还本长老呢!” 谁还没有一点官架子。 她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前襟,往他嘴里塞入一粒东西,这才松开他,得意地拍拍手。 “我告诉你独南行,此时你若是好声好气求饶,本长老也许会大发慈悲救你一命。” 她可没忘记是谁杀了她两名预备弟子,还有一凉的仇。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的仇都报了。 小临山长老不会御剑一事早就传遍,独南行没想到她敢对自己出手。 不知是中毒受伤的缘故,还是太过惊讶,他竟然没有避开。 独南行心中自嘲,面色却一派从容。 “你以为没有本座的命令你能活着离开?” 青烟想到他那些下属个个身手不凡,才刚端起架子就怂了。 “那我们商量一下吧,我帮你解毒你放我走?” 青烟捏紧骨笛,捡起地上的破锅,“还有这两个。” 独南行没有拒绝,闭上眼睛运气调息,青烟就当他答应了,对着门外喊人。 “这位大哥,能否请你到焰城外的客栈帮我送个口信,就说青烟在契阔楼做客三五天,让他们别担心,我自己会回去。” 守在门外的人看了眼独南行,见他什么也没说,就领命离开了。 让人送口信后,青烟走到榻前。 “我留在铺子里的荞牙子你收起来了吧?” 独南行没有否认。 “给我。” 闻言独南行睁开眼睛,眯着眼看她。 到他手上,她还妄想拿回去? “赶紧。”青烟说着就要动手去找。 以他现在的情况需要大量荞牙子,不快点怎么行。 独南行挺起胸口,青烟掀开前襟把荞牙子都掏了出来,找了块帕子包了起来。 然后她在屏风后面找到一个大木桶,搬了把凳子放进桶里,布包放在凳上。 “别偷看。”青烟从屏风后探出脑袋。 见他还坐在原地,就放心地施以符阵,用薄被盖在上面,以防被窥探。 做好这些后她又去翻找架上的瓶瓶罐罐。 都是寻常之药,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 “你这里有露花毒蕈、樱果或者噬肉豆蔻吗?” 独南行掀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青烟垮下嘴角,抬手示意,“得,我知道了。” 什么也没有,那干脆就等死算了。 青烟没安好心地想,刚好此时肚子有点饿,她就去问守在门口的人要吃的。 那人和先前一个一样,先是看了独南行一下,然后才离开。 不久就有一排丫鬟模样的姑娘走了过来,每人手上端着盘子,各种山珍海味。 “没想到这里还能吃到这么大的螃蟹。” 青烟口水直流,坐到桌边等着他们把东西放下。 “小姐姐,有蒜吗?”她叫住最后一位姑娘,讨好地笑着。 女孩子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螃蟹寒凉,大蒜可以温其寒解其毒。 吃点蒜,她就能心安理得多吃几只螃蟹了~ 丫鬟一听青烟叫她姐姐,立马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求饶。 青烟不明所以,急忙扶起她,“我就是想要点大蒜,没有也没关系。” “有有有,婢子这就去拿。”丫鬟哆哆嗦嗦,逃命似的跑走了。 “我说你这人脾气太坏,都快把人吓死了。”青烟边吃边嘀咕。 独南行不理她,她也能吃得畅快,“嗯,好吃。” 很快丫鬟快步走了回来,手上端着六格长碟,从左往右依次是蒜头,大一点的蒜块、小一点的蒜块、蒜蓉、蒜末和蒜汁。 效率极高,刀工也无可挑剔。 青烟忍不住多看姑娘一眼,怎么办? 她想要! 没良心的小厨娘跟男人跑了,她想再找个回去专门给她做吃的。 大娘的手艺是好,可是大娘要负责其他人的伙食,太忙了,没法围着她一个人转。 待在契阔楼压力多大,还不如跟她回小临山。 青烟想得正美,突然见独南行如鬼魅一般已经坐到了面前。 “你也饿了吧?” 她主动将碗筷推给他。 独南行不动手却只是看着她。 这人平时也不知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就这么坐着青烟就能感受到身边的姑娘在打抖。 真可怜。 青烟眼珠子一转,伸手将姑娘拦在自己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青烟掰了一条螃蟹腿,卡擦咔嚓咬了起来。 反正都是外人,谁也不认识谁,没必要注意什么形象。 姑娘紧张地嘴巴哆嗦不停,一个字也说不出。 “别怕,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就当是在闲话家常。”青烟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她。 “婢子、婢子就叫婢子。” “哈?”青烟嘴巴大张,掉出半条螃蟹腿也顾不上。 这么可怜,连名字也没有。 见姑娘吓得都快哭出来,青烟没多说什么,继续啃她的蟹壳。 独南行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伸手也想去拿螃蟹,被青烟直接拍开。 丫鬟见了又是咚的一声跪下。 青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膝盖,那声音听得她膝盖疼。 “你敢打本座!” 冷到骨子里的口气,听得人心底发颤。 青烟却半点不怕,皱了皱鼻子,指着除螃蟹和鱼之外的菜。 “不想难受的就吃这些。”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最好的骨笛,不喜欢吗 独南行看了她一眼,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还真是听话地吃别的了。 青烟颇为赞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丫鬟。 “你也别跪了,去找个大夫来,就说我肚子痛嘴发黑,疑似中毒。” 丫鬟不解地看向青烟,见独南行目光扫了过来,急忙低头。 “是,婢子这就去。” “别着急,先等我吃完,半个时辰后再来。” 她可不想浪费这一桌好菜。 丫鬟愣了一下,看到她吃得正欢,当即明白,“是。” 青烟吃得肚子鼓鼓,拿毛笔对着水盆里的水给自己画了个中毒妆,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榻上。 独南行也不管她,依旧淡然地坐在桌边。 漆黑的眸子盯着一堆螃蟹壳,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 丫鬟请了大夫过来,旁边还跟着曹城等人。 “哎呦,我肚子好痛。” 青烟一**,大夫就提着药箱走了过去。 曹城见独南行泰然自若,根本不像受伤,开始怀疑消息是不是有误。 大夫专门给契阔楼的人治病疗伤,从未见过青烟,见她嘴唇涂了墨汁,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直喊痛,他又不能直接拆穿,正准备去搭脉看看,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大夫只觉手背刺痛,定睛一看,手背已经流出血来。 如此维护,难道是楼主的女人? 大夫心下了然,装模作样开始看病,把带来的药箱一阵翻找。 没事找事。 曹城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样,严重吗?” 大夫看看青烟再看看独南行,“很严重,嘴唇发黑,肚子大如鼓。” 青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吐出舌头,大夫就补充一句。 “眼白上翻,命不久矣。” 这么严重?曹城余光瞥见独南行皱眉,不敢再出声。 青烟笑着一屁股坐起来,对着独南行招手,示意他把纸笔拿来。 大夫看她竟然使唤楼主做事,心里咯噔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这女人,怕是要血溅五步了。 “我来我来。”大夫急忙起身。 转身就看到独南行已经拿着纸笔过来了,他抖着手准备去接。 独南行直接绕过他递给青烟。 “谢啦。”青烟倒是没注意大夫诧异的神情,接过就唰唰唰写起来。 “上面几样若是没有你就找相似的药替代也行,唯独最后三样一定不能缺。” 青烟把纸往前一推,大夫就看见洋洋洒洒整张纸都写满了。 “要快,最好今天就能找齐。”青烟对着大夫勾手指。 大夫偷觑一眼独南行才稍稍靠前了一点。 “外人若是问起……”青烟笑着看他。 大夫立马点头,“小的明白。” “赶紧去吧。” 青烟挥手,大夫不敢久留,退出了房间。 曹城与他一道走了很远,才开口问他里面上面情况。 大夫只说楼主的女人,不容小觑,然后就走了。 原来这大夫早已被曹城威胁收买。 一个女人还能翻天不成,曹城不以为然。 当务之急是要探明独南行是否受伤,功力几成。 独南行修为至金丹巅峰,而且已经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若是操之过急,恐怕大家都要死。 当晚,有人夜闯契阔楼。 屋外时有快速走动的脚步声,低语声。 青烟斜卧在木榻上睡得不安稳,疑惑地朝外张望。 这么大动静,独南行没发现吗?而且巡逻人员也迟迟不来禀报。 “喂?你醒了吗?” 她走到床前,发现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外头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青烟走到门外,就看到被团团围住的从风。 而他后头已经倒了一片。 “住手,他是我徒弟。” 青烟钻进人群,挡在独南行和从风之间。 “伍仙学院的人?”独南行打量从风,似乎不相信。 伍仙学院就陆总和中字辈那几个修为还可以,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年轻的…… 独南行目光一闪,头一次竟然琢磨不透对方的修为等级。 身手看着连筑基都没到,实力为何如此强大。 契阔楼高手如云,他却如入无人之地。 若非自己发现,恐怕都没人知道他来过。 青烟将从风从人群中拉出来,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从风定定望着她的脸,猛地伸手抱住了她。 青烟被他紧紧箍住腰,脸有点红。 她准备用力推开人,突然想到那日在亭子里他做噩梦的事,安抚地拍拍他后背。 等了一会儿他也不松开,青烟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显得老态。 “娘没事。” 从风垂眸瞪她,箍着她的手缠得更紧了。 男女相贴,很明显能感受到彼此身体上的差异。 青烟害臊,腰又被他勒的疼,想骂人,最后只是默默地低着头靠着他,任由他抱着。 他担心自己,不顾危险独身闯入契阔楼。 青烟到底有点感动。 就勉强让他多抱一会儿吧。 她抿嘴笑着,突然有人将她从温暖的怀抱里扯了出来。 她瞪了一眼扯自己的独南行,“你拉得我手疼!” 青烟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见到从风还是很开心,完全无视独南行。 “你是不是担心我所以来找我?” “你骗我!”从风用着最可怜的眼神说着最生气的话。 青烟一愣,想到自己出门借口是给他们买吃的,心虚不已。 “没有,我买好了,后来就是碰到一点麻烦。” 青烟拿出骨笛,“你会吹吗?” 从风本来脸色已经缓和,看到骨笛又黑了脸。 “司会会。” 她已经买了一根骨笛给司会,没想到出来还不忘给他买骨笛。 从风眸光阴郁。 “哦。”青烟觉得可惜。 会弹琴不代表会吹笛,她也就没想那么多。 独南行一挥手,契阔楼的人就都离开了,见青烟看都没看他,甩手进了屋子。 青烟没别的地方去,也把从风领进屋。 “我以为他解毒为条件交换的笛子,想送给你的,你不喜欢吗?” 青烟觉得这笛子要比司会那根好上许多,还以为他会喜欢。 “送给我?”从风终于肯拿正眼看那根笛子。 “你不是不会吹,等回去再问问兰深……” 青烟还未说完从风就抽走了她手里的笛子。 “我会。” 青烟挑眉,哼了一声。 独南行看到笛子在从风手中,满目不悦,“那是本座的笛子。” “师父送给我了。”从风将笛子插入腰带中。 幼稚,青烟转而去翻看大夫送来的草药。 “药送来了怎么不叫我?”大概是她睡着时送来的。 独南行正准备说什么,青烟已经叫从风去拿研钵,准备开始研磨药材。 配药是件极其精细的活,青烟专心致志,完全沉浸其中。 她按照三元本草记载的药方将药配齐,放进陶罐熬煮,施以符阵隔绝气味。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拿洗脚水浇剪鬼竹 只见透明圆球之中烈焰滔天,陶罐煮得噗噗作响,而近在咫尺之外的青烟却丝毫不受影响。 “好了,再等两个时辰叫我。” 青烟拍拍手,打了个哈欠,嫌弃地看了一眼硬邦邦的木榻,打起那张软床的主意。 “我这么辛苦为独大侠忙前忙后,不介意让我躺一下吧?”她冲独南行乖巧一笑。 他的床从未被外人睡过,更何况是个女人。 独南行正要拒绝,却见她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掀起堆到角落,扒拉下从风的外衣垫在上面,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 到底是谁嫌弃谁! 独南行嘴角狠狠一抽,怒急攻心,喉咙一阵腥甜之气。 从风全然不把独南行放在眼里,坐在床沿,琢磨起无孔骨笛。 竹笛玉笛寻常见,这种没有气孔的笛子该如何吹。 不可一世的独南行差点被这目中无人的师徒两当场气死,只能出去发泄。 他憋着一股气,将院子里的山石草木打得粉碎,又不忍真的闹出太大动静,吵醒某个女人。 曹城躲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些药分明就是解毒的,可他看起来修为丝毫不见减弱。 难道独南行已经如此强大,连牛甲阮毒都对他威胁不了半分。 如今唯一对付他的办法就是比他先得到禁锢之鼎。 天明时分,陶罐再无水汽蒸腾。 青烟探头看了看,手一挥,符阵裹挟烈焰瞬间消失,陶罐轻轻落地。 她找了块厚布抱起陶罐放在桌上,用匕首细心将罐壁上的黑色物体刮下,置于研钵研磨后和荞牙子粉末混合,然后端给独南行。 “这么干?”独南行皱眉。 这女人是想噎死她好逃走吗? “不是吃,你身上应该有伤口,牛甲阮毒就是经过伤口进入体内,你把这些抹在伤口上。” “牛甲阮毒?”独南行撩起袖口。 手臂有道黑色伤口,深可见骨。 听说牛甲阮毒发作起来能痛死人。 青烟觉得这人肯定没有痛觉神经,要不然那么久怎么都不见喊一句疼。 “嗯,牛甲阮毒来自西南边陲,中毒之人不会立即死亡,但是如果没有解药,随着毒性深入,最后会修为尽失,痛得想自杀。” 此毒狠就狠在折磨人,让人自己求死。 圆圆书上就有记载,提到修为尽失,青烟想起来中礼。 难道他也是中了牛甲阮毒。 那时候她不懂,如今看来应该有救。 独南行听她描述和自己的症状相同便不再质疑,抓起一把粉末。 还没涂上,只是飘了一点沾染在伤口处就觉疼痛刺骨。 “忍着点。”青烟卷了块布头给他,想让他咬着。 独南行看了她一眼,没接过布头,狠狠将粉末全部压在伤口上。 伤口处顿时滋滋作响,坏掉的皮肉被腐蚀,血水滴到地上。 青烟看不得如此恶心的画面,皱着眉觉得难受。 没吃早饭,肚子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从风伸手一把将她的脑袋压在心口,不让她看。 青烟一怔,扑鼻而来的温热气息熏得她耳尖微红。 怪不自在。 “你要是痛就喊一声,我们不会笑话你。” 青烟提醒独南行,不忘揪着从风的前襟挡住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能再躲了,就推开从风捡起铁锅。 “帮我收好,这也是解毒的条件。” 她故意说得大声,提醒独南行事后不能再问她讨要灵石,也不能在江湖上宣扬她欠债不还,坏她小临山长老的名声。 独南行此时痛得汗流浃背,无暇顾及。 青烟从木桶里拿出布包,放在独南行身旁。 “后会无期。” 说完对着从风一点头,从风便环住她的腰,带着她离开了契阔楼。 回到焰城外的客栈。 除了李落寒和兰深,其余的人似乎讶异多过惊喜。 “青烟长老不是说要在契阔楼做客三五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江碧站在中智身后笑着问她。 突然消失一天,中义和中智也看向她,在等她一个解释。 青烟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李落寒为她捏肩。 “那种地方怎么可以久留?”青烟反问,笑意盈盈。 “不过中智长老千万不要怪江碧,小丫头成日待在大临山孤陋寡闻,没什么见识,也许不知契阔楼是个杀手组织。” 江碧被她嘲讽,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一瓢轻声安抚,反倒被她推开,“不用你管我!” 李落寒见江碧脸色一阵青白,笑着附和。 “怪不得院长都让我们出来参加院际交流见见世面。” 青烟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所以说不懂没关系,多听多看少说话。” “是,师父。”李落寒从善如流。 从风和兰深也跟着应了一声。 两人一唱一和,中智就算想为弟子出头也没有正当理由。 “契阔楼可有为难你?”中义发问。 青烟这才一本正经地说起了独南行的事。 “契阔楼楼主受伤,我恰巧碰见,独南行可能觉得我比较厉害,医术高超,见多识广,学富五车,……” 听闻她自夸,兰深忍俊不禁。 李落寒却深信不疑,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 从风咳了两声,示意她差不多就可以了。 难道我有说错吗? 青烟拧了他一下,继续说:“就求我为他解毒……” 虽然她语气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中礼的确是因为她才醒来。 中义和中智半信半疑,并未打断。 “我发现中礼长老受伤的症状和独南行中毒症状类似。” 她能安然无恙回来,表明独南行的毒已解。 中智紧张地看向青烟,“你的意思是中礼有救了?” 他知道中礼虽然活着,心境却与死人无异。 “只能说可以一试。”青烟没把话说满。 提到中礼,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中义见问不出什么,就让他们回去收拾东西。 青烟一回房间,看到剪鬼竹蔫头耷脑,气得狠拍李落寒的脑袋。 “又要被你干死了!” 剪鬼竹喜湿冷,这里偏干燥,一日不浇水就会干死。 “落寒担心师父安危,就忘记了。” 李落寒一边解释一边将铜盆端过来。 “你就拿洗脚的脏水来浇我的剪鬼竹?”青烟冷冷瞪着他。 洗脚水? 李落寒低头一看,果然有点像。 “冤枉啊师父,这里的水本来就这样脏兮兮的。” 青烟凑过去细看,水上层清澈,下面沉了泥沙。 “呈阳国不是泱泱大国吗?怎么城里的百姓就用这样的水?” “这还是兰深提前打好放着,澄清一夜的呢,原本更脏。” “知道了,快浇吧。” 青烟走到院子外,中义他们已经等着了。 “哎呀!”她一拍脑门,记起自己还没收拾东西。 刚进屋,从风已经拿着她的小包袱出来了。 “都收好了。”从风见她匆匆忙忙,出声示意她不要慌。 青烟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抢回自己的布包藏在身后。 “你都收了?” “嗯。” “不该收的也收了?” “哪些是不该收的?” 当然是那些不能给外人看,尤其不能给男人看的东西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泡汤,奕君子 从风神色自若,问得坦荡,弄得青烟都没法发脾气。 “这次就算了,下次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收。” “好。”从风面无表情地转身。 蹲下抱泥盆时,嘴角竟扬起一抹笑容。 李落寒正拨弄剪鬼竹,抬头看见从风笑得瘆人,不由抖了两抖。 “兰深,你看我是不是病了?”他抓起兰深的手压在额头。 “没有。”兰深拎着包袱出去。 “那我为什么在发抖?”李落寒跟了上去。 预定计划今日进焰城,因为青烟耽搁半天,他们要抓紧时间。 焰城守卫见他们拿着伍仙学院的木牌,直接将人送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中款待。 此府邸名唤大衾阁。 虽称之为阁,规模却堪比王府,大气恢宏。 饶是如此高级的地方,水依然浑浊。 “呈阳国难道都是饮用这样的水?”青烟问府邸一名侍卫。 侍卫担心伍仙学院的长老会责怪他们怠慢,连忙解释。 原来最近几十年呈阳国的水皆是如此,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 “其实平常还可以,只是前几日北方连降暴雨,所以这几日尤为浑浊。” 泥沙混入河水,一旦降雨就变严重,这不就跟黄河一样了吗。 青烟到处走了走,了解大衾阁的环境。 回到伍仙学院住的院落时,听到有争执的声音。 原来呈阳国这边的人考虑到青烟是三个学院中唯一的女长老,就将她安排在一个有热泉的屋子。 呈阳国有三个热泉,而整个大陆也只有呈阳国有热泉,这便是其中之一。 如此稀罕之物,谁不想争一争。 江碧想要,为她出头的当然是一瓢。 “反正都是伍仙学院的人,只要我们青烟长老同意就可以了吧。” 一瓢说得理所当然。 他背对着外头,连青烟走进来都不知。 “说得没错,不过我们师父是尊贵的长老,师姐就一小弟子,待遇总是不一样的嘛,哈哈哈。” 李落寒笑得灿烂,那股子得意劲儿,让人看着想打人。 “落寒说的没错。” 从风一句话,让李落寒心中一阵感动。 好兄弟就是这样,看着关系不咋滴,关键时刻不会拖后腿。 从风不想有人和青烟共用屋子,所以才出声,见李落寒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下意识疑惑地看向兰深。 这小子最近是不是撞邪了? 兰深不解地耸耸肩。 从风三人拦在青烟房门口,仅是李落寒一张嘴,江碧和一瓢就说不过。 中智听说弟子受挫,连忙叫中义和他一起去看看。 热泉乃修炼之圣地,可以助运气血,加快丹田融聚,甚至传闻还有促使灵根升华的功效。 若是青烟愿意说句话,也许他们这些人都能有幸一享热泉之福。 大衾阁侍卫见几位长老来了,走到他们身前行礼。 江碧则一把挽着中智的手臂,撒娇道,“师父,碧儿也想泡热泉。” 沈林和透辉较为注重男女之防,站在院中远远看着。 他们两个一心追求修炼,如此好事,竟没有掺和其中,倒是让青烟刮目相看。 李落寒有样学样,挽着青烟,“师父,寒儿不想让碧儿泡热泉。” 他掐着嗓子学女子的声音实在逗趣。 青烟噗嗤一笑,摸摸他的头,“乖,师父喜欢。” 中智本想替江碧说句话,毕竟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好商量了。 不料他们师徒如此做作,分明是含沙射影,不肯答应。 青烟一句师父喜欢。 让中义下意识看向江碧和中智。 虽说伍仙学院历来没有明文规定,但整个大陆都默认师徒之间应当如父母与子女一般,不得越界。 中智虽偏袒爱徒,也知人前需要注意言行,免得落人口舌。 他抽出手,袖子一挥,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老模样。 江碧不悦地噘着嘴,忿忿瞪着青烟。 青烟笑着看向侍卫,“几位辛苦了,这里本长老自会处理。” 侍卫离开,青烟走进屋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清澈,茶香扑鼻。 “嗯,这应该是绒霜吧?” 绒霜,天下最难采的茶叶。 中义不自觉上前两步,掀开壶盖一看。 “真是绒霜。” 中智眉头拧起,同为学院长老,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中义此时何尝不是这样想。 但迎接他们的侍卫早就说过,因男女不同,所以各方面会有些微差异,请他们莫见怪。 狗屁些微。 差异大着呢! 一瓢心中已经把那些不长眼的侍卫都骂了一遍。 李落寒一看两位长老的神情便知这茶非人间凡品,哗哗倒了三杯,分给兰深和从风。 “我们也喝喝看。” 说完一饮而尽,看得中义脸都黑了。 如此好茶,应当先闻再抿,细细品尝,回味余甘。 他这样牛饮,能喝出什么味道。 “好茶!”李落寒给不出更好的赞美。 青烟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两手支着下巴欣赏兰深优雅的姿态,偶尔瞄一下从风。 “愣着干嘛,还不给两位长老都倒一杯。” 青烟请中义和中智坐下,李落寒动作很快就倒好了茶。 “承蒙呈阳王厚待才能有幸一睹热泉风采,青烟也不是小气之人。” 青烟说到一半,江碧眼神便亮起光芒。 不只她,中义和中智莫不如此。 “今日得此殊荣,就让沈林、透辉与我这三位弟子一起下池泡汤,感受天地日月精华,如何?” 他们能如何? 还不都是听她的。 很明显,她故意将一瓢和江碧排除在外。 “好。”中义瞥了眼一瓢和江碧。 不懂看人脸色,越争只会令人反感。 青烟歪着头,越过一瓢对着他身后的两人招手。 沈林指了指自己,见青烟点头,和透辉走了过来。 连透辉都可以偏偏自己不行,分明是故意针! 就知道这个老女人嫉妒自己年轻漂亮,得人心。 江碧心中将青烟咒骂百遍。 一瓢见江碧嘴巴都快咬破,既心疼又生气。 看青烟的恶毒眼神好似在说,你为什么没死在契阔楼? 青烟丝毫不受干扰,“落寒,下汤前定要确认自己身上是否有伤。” “有伤便不能下汤吗?” 李落寒挠了挠手臂,被蚊虫叮咬,抓破皮不知算不算伤。 “当然,除此之外,心肠黑、城府深、长相丑、年纪大皆不能下汤。” 说这些时,青烟一会儿看向江碧,一会儿看向一瓢。 目光来来回回,好像生怕他们不知道她在说谁。 “你身为长老,却不能做到一视同仁,以私心区别对待弟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江碧不服气。 “为什么不可以?”青烟笑着反问。 江碧瞪着她,浑身气得发抖,指甲嵌进手心都不自知。 中智想为弟子说句话,被中义眼神制止。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没表扬就要闹自杀 中义对她做法不置可否,但关于区别对待还是要叮嘱两句。 “青烟啊,学院长老应当平等对待弟子,给他们更多机会提高修为。” “中义长老说的是。” 青烟点头。 江碧心里希望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 有中义长老撑腰,就不相信你能拒绝得了。 “落寒,还不带沈林和透辉进去,我们也不知能在这里住几日,别浪费时间了。” 从风和兰深走在前头,李落寒倒是自来熟,哥俩好一般直接搭上沈林和透辉的肩膀。 大衾阁就一热泉,他们都是男子,江碧没法再说她要一起,可一瓢仍不死心。 一瓢走到青烟面前,僵硬地鞠了一躬。 “往日是弟子不对,弟子太过耿直,不懂说好听话,得罪长老,还请长老不要计较。” “好听话?计较?”青烟挑眉。 敢情在说她小肚鸡肠又喜欢阿谀奉承。 不等青烟说下去,中义便呵斥道,“一瓢,不得无礼!” 青烟全当与她无关,招来门口丫环续茶,留中义和中智在屋内喝茶。 “不是说散琉和琴画也来,怎么都没看到其他人?” “散琉应该快到了,琴画本就在呈阳国,要来也很快。”中义吸了一口茶香。 上次中礼受伤,琴画长老来探视的时候身边有个小帅哥让她印象深刻,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再看见。 琴画随便一个小弟子都那么帅,这次可以大饱眼福了! “嘿嘿嘿,真希望能快点见到。” 中义皱眉看了她一眼。 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迫不及待? 三人闲聊着,听到门口的侍卫叮嘱丫环,说是散琉和琴画的人都到了。 青烟起身,“烦请二位长老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 “守着?”中智不解。 他以为他们留在这就是为喝茶的。 “嗯,热泉虽好,过犹不及,有些人甚至无法适应而出现极强的反应,若是里头有什么事,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就走了。 想到可以看各种各样的帅哥,小心脏扑通扑通。 青烟脚步加快。 “中义你瞧她那高兴样,旁人还以为她是散琉的长老呢!” “大概是好奇琴画和散琉会来哪些人。” “哼,她自己的弟子还好意思让我们关照。” “你若不喜欢透辉可以转给我。”中义抿了一口。 中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到透辉也在里面便不再出声。 青烟直接绕过散琉的院落来到琴画学院住的地方。 整个大陆最厉害的学院果然非同凡响,连衣着发式都非常高贵。 男子皆锦衣华服,衣冠楚楚,女子皆珠围翠绕,仪态万千。 “你是谁?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屋内一个少女指着青烟。 既已被发现,青烟便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各位好,我乃伍仙学院青烟长老,请多指教。” “哦——” 少女拉长声音,笑着看向身边的师兄们。 那些男子也都笑了起来。 “你冒充谁不好偏要去冒充一个废柴长老,哈哈哈。” 其中一名男子捧腹大笑。 冒充?废柴? 青烟转身一看,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一脸自信到自负的表情。 谁啊? 这副尊荣好意思笑话别人? “嘲笑我?”青烟斜睨着他。 男子不知收敛,指着青烟的鼻子笑得说不出话来。 “国书!” 低沉的声音响起。 男子这才屏住笑,严肃地站直了身。 声音如此的熟悉又好听。 青烟耳朵一动,转头冲身后的人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好。” 真的是上次那个小帅哥! 这才多久没见,好像更帅了。 男人被她的璀璨笑颜击中,顿了一下,“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我想认识你。” 青烟伸手,突然想起这里没有握手的礼仪。 “在下奕君子。” 面俊心善,果然一君子。 青烟问到了小帅哥的大名,高高兴兴回去了。 还未进屋就望见透辉立在门口。 “这么快就泡好了?”青烟往里探头。 没有看到中义和中智。 透辉头发还湿着,浑身发红,整个人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嗯,有些受不住。”他不好意思地说。 修炼圣地谁不想多待一会儿,却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 初入热泉只觉泉水温凉,须臾功夫便烫如沸水。 “热泉就是如此,活物浸之,片刻即熟。” “嗯,谢谢青烟长老。” 透辉道谢,也不知是为青烟允他泡汤,还是谢她的安慰。 “他们都在里面?”青烟指了指热泉方向。 透辉点头。 “穿衣服了吗?” 透辉看出她想去看看,“皆是和衣下水。” 没有脱衣服就行。 青烟故意发出声响,咳了两声,踩着重重的步子进去。 热泉天然而成,可以想见应是为了泉而造的阁。 秋末冬初,池上蒸汽数十丈高。 池中有一不规则磐石,石中便是泉眼,水咕嘟咕嘟冒出来。 青烟走近,才看清靠着池沿的三人。 李落寒已经忍不住爬了上来,瘫软在一旁椅上。 中义正在为他把脉。 而中智则蹲在池沿,手探进水中感受温度。 “师父。”李落寒吊着舌头,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 “外头没看见你,还以为你长本事了。”青烟给他端了杯水。 即便整个人都不好了,李落寒还是没忘强调,“比透辉厉害那么一点。” 跟着青烟后面的透辉眼神一暗,垂下头。 “真的?”青烟不相信。 头发都比透辉干。 “前后脚。”从风睁眼。 “拆我台?还是不是兄弟了?”李落寒想踢人,没力气。 从风抬头看向青烟,眸光微闪,似乎在期待什么。 谁知她直接忽视自己,径直走向兰深。 气得他直接潜入水中。 沈林就在他旁边,见他没入池中,一分心,热气骤然侵入体内。 烫人的温度逼得他只能专注于自身修炼。 “受不住就不要硬撑。”青烟对兰深说。 视线却落在他和沈林之间渐渐平静的水面上。 不就是没表扬嘛,难不成这样就要闹自杀? 修为提升挺快,就是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弱。 青烟盯着水面,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中义和中智也察觉不对劲,走了过来。 “从风他?”中义担心。 他受院长之命带弟子出来交流,回去肯定一个都不能少。 青烟心中有根玄崩断,猛地蹲下,手插入水中,抓住一把头发将人扯出水面。 哗啦一声。 只见从风脸颊通红,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若非心口起伏不停,还真当他淹死了。 “胡闹!” 青烟甩开他,生气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从风才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踏出水池。 “从风。” 兰深叫他没反应。 李落寒也想关心一下,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觉得他再也缓不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味药 青烟本就烦闷,思绪纷扰,走到内室看到自己整整齐齐的包裹,更觉不痛快。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师徒缘分,她不愿去想某些不该触碰的东西。 不行,还是要尽快找个人谈一场恋爱。 要不然这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 想入非非。 还都是非分之想! 琴画那个奕君子就是个不错的对象。 反正修炼没什么清规戒律,两辈子活了那么多年,还没体会到情之滋味,实在说不过去。 心念一转,青烟便朝琴画的院落飞去,转眼落在人家的屋顶上。 此次琴画学院带弟子参加交流的是卫籁长老。 而奕君子则是琴画学院百年来最最具天赋的弟子,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奕君子不但天资过人,长得还非常舒服,仪表堂堂,帅气逼人,让人看了就还想看。 舍不得停下来的那种。 青烟觉得自己是喜欢这样的,以后交男朋友也该是这样赏心悦目的。 半盏茶的功夫,她就看得有点疲倦了。 这俩人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那么久? 青烟翻身望着月光。 看着月亮的大脸盘想到了她的铁锅。 独南行的铺子里可没有一件废物。 她到李落寒的屋里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已经被征用做花盆的铁锅。 落寒这小子又把泥盆打碎了! 铁锅里种着剪鬼竹,也没办法翻过来看底下的印子。 青烟正打算明日再来,起身突然注意到旁边摆着的泥盆剪鬼竹。 目光来回,总觉古怪。 她拿了烛台凑近蹲下细看,这才发现两盆果然不同。 来时还都在泥盆里,应该没换多久,怎么一盆长成这副德行。 只见泥盆之中郁郁葱葱,剪鬼竹都差不多高,而铁锅中竟都萎缩变矮了。 这锅不会是有辐射吧? 青烟猛地往后一跳。 东张西望准备去找个其他容器,就听见隔壁李落寒的大叫声。 青烟火速赶过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池沿,从风躺在中间不省人事。 她探上从风的鼻子,发现气息微弱。 “要透气,你们都散开。” 李落寒闻言两臂一伸把人都拦到后头。 兰深去找扇子来扇风。 青烟扯开从风衣领,发现他心口有一豆芽状微光时隐时现,愣了一下立马用衣服遮上,开始运功施救。 大概一炷香,气息便已恢复,只是人还未醒。 青烟偷偷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又立即仔细合上衣服,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我们发现时他就这样了。”兰深眼里带着自责。 青烟见他浑身通红,整个人虚软无力,转而看向中义和中智。 “我们……”的确没看守到位,中义没法找借口。 “落寒兰深,扶他回屋,你们自己也把湿衣服都换了。” “是。” 他们三人离开,青烟却依旧神情严肃。 中智以为她要怨怪他们。 “其实不关我们的事,你走后他就一直都这样闭着眼睛,所以我们才没及时发现。” “嗯,今日之事实在是我这个师父没做好,你们也别对外说,要不然旁人还以为我们伍仙学院贪多吃不下,差点死了弟子。” “嗯,那是当然。”中义点头。 他也是这样想的。 “你们都听好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 中义看向中智补充道,“江碧和一瓢也不行!” “我知道,你看我大事上何曾出过岔子。” 中智觉得他这么说就是看不起自个儿。 青烟不想听两人争论,“二位长老要是不嫌晚,也下池子泡一泡,我先去看从风了。” “好,你去忙你的。” 中义和中智早就想泡热泉了。 青烟走回内室,打开包袱找到了随身携带的三元本草。 拿着本草她并未急于翻开,而是愣愣盯着书中的缝隙。 这里夹着那张记有温莲蕊的纸。 太像了,那微光。 青烟踌躇不决,不敢去看。 若真的是温莲蕊,从风岂不就是一味药。 一味起死回生,助人成仙的神药。 如此宝物,定会引来天下人的竞相争夺。 届时他该怎么办? 青烟盯着三元本草发呆。 李落寒跑来叫人,说从风浑身高热而且呓语不断。 “走,去看看。” 她一走进内室,就看见从风已经热得把自己的上衣都扒了。 “赶紧把门关上!” 李落寒关上门,“师父,我还想着开门让凉气进来。” 青烟盯着从风心口处,眉头拧了起来。 微光渐渐变得强烈,这封印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兰深、落寒,过来坐。” 青烟没有去查看从风情况,反而走到桌边坐下,连灌三杯茶,让两人非常诧异。 “现在我要说的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青烟停下看向两人。 李落寒两手一拍桌郑重承诺,“弟子绝不会说出去。” “弟子也不会。”兰深点头。 青烟拿出夹在三元本草中的纸放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李落寒看了半天也没懂。 “所以师父不想让人知道您烧了书?” 他早已忘记曾经发现的秘密。 兰深可能记得,却一时也没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从风心口的微光,不能再让外人看到,你们也不能对任何人说。” “上次大临山他们不是都看到了?” 师父如此严肃,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青烟啧了一声,颇为嫌弃地看着李落寒。 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兰深好心解释,“师父是说以后不能再说。” “哦。”李落寒总觉得该为好兄弟说句话,便偷觑青烟的脸色。 看她心情还不算太差,就向她求情道。 “那师父您能不能不要再封印从风了?” 师父就在一瓢身上试了一下封印,他就痛得鬼叫鬼叫,从风被封印那么久,肯定更痛。 “我什么时候……”青烟说到一半顿住。 她那日的确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不过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骗人的? 青烟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己这个大徒弟有多傻。 她根本无需担心这小子会把秘密说出去,因为他完全没有发现! “他真的很可怜,我时常看见他捂着心口,皱着眉头,肯定很不舒服。” 原来西施捧心不是装的。 青烟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受那么严重的攻击却能活下来,身上没有伤了反而总是心口难受。 定然是封印消化了外力的伤害,保护了他,而外力又影响了封印,才使得封印松动。 “过去那么久,师父您也该气消了吧?” “久吗?”青烟挑眉。 “你若是不听话,把此事透露出去,我也给你弄一个。” 李落寒哪里还顾得上替从风求情,连忙捂住嘴巴,“死也不说。” 青烟一个眼刀子,李落寒讨巧一笑就想溜。 “师父你坐着,我去照顾他。” 青烟见李落寒进去,才转头看向兰深。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有事的不是你吗 “难道三元本草的秘密和从风有关?”兰深大胆猜测。 师父是因为从风昏迷,才突然想到要烧掉这张写有秘密的纸,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他们第一次看见的微光很淡,看不出形状,这次他根本就没看到,所以他只能想到有关联,却不清楚具体什么关联。 青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所以说落寒怪不得为师偏心你。” 师父既然如此慎重,想必非常重要,事关从风安危,他肯定要保守秘密。 “师父请放心。”兰深一脸认真。 青烟回到床前,见从风实在难受,尝试施以符阵修复封印。 刚开始没什么效果,正当她准备放弃,淡淡的微光突然湮灭,人也平静了下来。 青烟若有所思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 “他若是醒来记得告诉他,泡个汤虚成这样真是没用。” 说完人就消失在拐角处。 “原来是热泉泡太久了,唉。”李落寒给他盖起被子。 “你叹什么气?”兰深警惕地看着他。 担心他突然变聪明,深究此事自己该如何回答。 “我是替他叹气,争强好胜不可取,这小子不懂,以后还得多提点他。” 李落寒是第一个特招弟子,一直当自己是大师兄一般的存在。 自己到底还是高估了他。 兰深默默松口气,“嗯,是该提点。” 青烟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子而是又飞上了琴画所在院子的屋顶。 卫籁长老已经离开,奕君子坐在榻上修炼。 青烟心情沉重,没有注意脚下,一个不留神踢到了瓦片。 “谁!”奕君子当即发现,看向屋顶。 青烟飞身藏入暗处,掩盖自己的气息。 奕君子却非等闲之辈,在院子里四处查看,很快就走到青烟附近。 青烟屏息提防,紧张之时,奕君子身后突然冒出个女人。 “奕公子。” 奕君子听到声音,两手往后一背,笑着转身。 “郡主。” 哪里又冒出一个郡主? 青烟踮起脚尖,仍看不清楚女人面容。 奕君子被女人叫走,青烟松了口气,刚打算回去就看到院中有人鬼鬼祟祟。 那人穿着一身锦衣,身形壮硕,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 看衣着打扮应该是琴画学院的人,自己住的地方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青烟好奇地跟了上去,见他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扇门。 此门正对南方,屋内的人难道是卫籁。 青烟耐心观望了一会儿,里面始终没有声响。 以卫籁长老的修为,宵小之辈进去肯定马上就会发现。 青烟认定其中必定有蹊跷。 她绕到屋后飞身落在较远的屋顶上,小心翼翼朝那间房靠近。 未免气息被察觉,她先给自己施了符阵。 房间内,卫籁坐在上首之位,面前站了个人。 站着的男子一身玄衣铠甲,地上是她看到的锦衣华服。 怪不得看着壮,原来里面有大铠甲。 “卫籁长老。”男子拱手行礼。 鞠躬时腰间露出一块令牌。 青烟眯眼一看,竟是烈阳图腾。 呈阳宫之人! “周副将。” “王命副将前来提醒卫籁长老,院际交流非常重要,烦请多加留意。” “既然院长委任本长老全权督办此事,本长老定会尽心竭力。” 如此正大光明的事有必要大晚上偷偷摸摸说吗? 青烟挑眉,继续听下去。 “还有各学院弟子名单。” 卫籁想了一下,“名单此前应该已经给了,为何还要?” 周副将眼珠子左右一扫,见卫籁对他点头。 “名单中并没有该有的人。” 只这一句,周副将便不再多说。 等周副将离开,卫籁拿出院际交流弟子名单。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应该有十九了吧。” 又是十九? 三年前契阔楼就在追杀一名十六岁少年,闹得人心惶惶。 现如今呈阳宫和琴画学院又在找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而她的四名弟子恰巧都是十九。 除了从风来历不明,落寒三人都有家可寻。 青烟抱着头不愿细想。 不对啊,名单! 青烟猛地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从风本就是交流弟子之一,既然名单上没有,肯定就是别人。 她如此安慰自己,过了一夜,便去找中义。 中义还未起身,沈林进内室叫他。 “青烟长老如此匆忙,难道是因从风?” 中义自知责无旁贷,立即出去见她。 “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早了?”青烟望了眼外头。 入冬后日短夜长,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明亮。 “无妨,可是从风出事了?” “不是,我想看看我们伍仙学院的弟子名单。” 中义一顿,神情变得不好看,“你怀疑我动手脚?” 青烟连忙摆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伍仙学院准备的名单只是院长的意见,到达焰城时中义长老会根据实际情况将名单交给相应人员。 一般不会有出入,就是以防中途出现无法参加交流的情况。 “呈阳宫的批复下来了吗?”中义看向沈林。 沈林拿出一个精致木盒。 盒中放着名单册子,他们交上去后,呈阳国已在名单上盖印确认。 “你自行去看。”中义带着情绪,将册子丢给青烟。 “中义长老莫要误会,昨晚我想了许久,觉得你们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从风受伤,就该换其他弟子。” 青烟原本担心无法临时更改,打开册子看到名单,顿时眉开眼笑。 “好,改得好!改得妙!” 她喜笑颜开,恭敬地将册子双手奉上,中义见她神情怪异,低头一看。 “风电?” 沈林凑过去,果然看见名单最末尾写着单风电。 “对了,风电是哪位,本长老要去恭喜他。” 当初她坚决反对换人,现如今反而这样说,中义和沈林都认为她在气得说反话。 中义一拍桌子,“青烟长老勿恼,肯定是有人偷改名单,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就不用了,没事我就先走了?”青烟柔声说道。 中义心中反问,有事的不是你吗? 你不是很生气很恼怒? 气到反常? 一个暴脾气,凶巴巴的女人气到笑眯眯,怒到温顺和气,温柔如水。 那肯定是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了! “请便。”中义笑着送她离开。 中义心说:赶紧走吧,别回来了。 他连忙把人推出去,就怕她突然爆发。 等人走远,他才沉下脸,“叫你中智师父过来。” 想换人是一回事,擅作主张偷改名册又是另一回事。 青烟看得出中义和沈林不知名册一事,不管是谁改了名单都好,反正从风没在上面就行。 大衾阁不愧是呈阳国接待重要人物的地方,亭台廊榭修建地优雅不俗,花木山水瑰丽不失灵气。 就是住在里面的人,三六九等,良莠不齐。 青烟望着不远处在搞破坏的人,仔细一看,没想到是半个熟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你没听出来我想换个话题吗 “好久不见。”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那人正踩着矮枝丛泄愤,听到声音回头对着她一瞪。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谁?” “我?”青烟指了指自己,想到那日琴画学院的人笑她冒充废柴长老。 “我是你奶奶。” “小丫头片子竟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教训你!” 谈东彪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让这丫头碰上,算她倒霉。 说完他就挥了一套剑法,最后摆了个自认为非常威风的姿势。 青烟假笑两声,“花拳绣腿。” “你一个丫头敢说我?”谈东彪受不得激,剑尖直抵青烟心口。 青烟还未反击,一道浑厚力量将谈东彪手中的剑打了出去。 “攻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怕是把修炼要义忘得一干二净了,嗯?” 原本狂妄自负的谈东彪见到来人顿时气弱地低下头。 “奕师兄。” 奕君子走到青烟身前,“你没事吧?” “又见面了。”青烟笑着对他挥手。 奕君子但笑不语。 “你救了我的命,谢啦。” 再次看到帅哥,青烟忍不住眼睛黏在他身上。 宽肩窄臀大长腿,五官俊美,温文尔雅。 好看,哪儿哪儿都好看。 奕君子这样出类拔萃的人,见惯了爱慕倾心他的女子。 青烟如此直接坦荡的欣赏目光,倒是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他说话也特别有文化。 青烟喜欢。 她又欣赏了一会儿才看向谈东彪。 “我说你们琴画学院好歹是一流学院,怎么这种人也招?” 谈东彪气得牙痒痒,可在奕君子面前不敢表现。 “哪种人?”奕君子温柔一笑。 “凶狠残暴又欺软怕硬,穷凶极恶又恃强凌弱,长得丑还特别自信……” 奕君子和谈东彪不是很亲近,每次看到他只觉他乖顺听话。 突然听到这么多负面评价,好像就是一个十足的大奸大恶之徒,而且还让人一下子无法反驳。 “人总有两面。”好坏掺半。 面对同门,他只能这么说。 “没想到奕君子年纪轻轻对人生很有感悟嘛。”青烟有些骄傲。 不愧是她青烟看上的大帅哥。 “谬赞。” “实至名归。”青烟看了眼日影,“我先回去了。” 奕君子望着她的背影,有股冲动想问她芳名。 绒霜确实香甜好喝,青烟一脚踏进门槛就去找茶壶。 结果却看见中智在自己屋里,“你?” 难道又来喝她的茶? “青烟长老。”中智极少如此客气唤她长老。 “你是来说名单的事吧?我正想找机会去感谢你。”青烟开门见山。 中智一愣,脸色一阵青白。 江碧说得没错,女人果然口是心非。 青烟越是一副感恩戴德模样,中智越是害怕,总觉得她在计划什么阴谋。 中智自知有错却拉不下脸道歉,青烟也不想说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发现一瓢偷偷摸摸走了进来。 此屋一进门分两边,一边有桌椅几案,一边则通往内室,内室连通热泉。 因为角度问题,一瓢并未发现屋内有人,可青烟和中智却把他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长老房间岂容弟子随随便便进出,更何况还是女长老的房间。 中智正要呵斥,只见一瓢后头跟着江碧。 “师妹这边。”一瓢熟门熟路引江碧进入内室。 青烟抿了一口茶,笑着看向中智,“怎么好像不是第一次?” “逆徒。”中智只觉脸都被丢光了。 他想去把两人叫出来,可是青烟没有主动开口,他也就犹豫了一下。 自己的弟子总归存了私心,若是能借此机会提高修为也不算坏事。 中智以为青烟默许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殊不知青烟是想看看江碧修为如何。 本以为院长看中的人应该不差,谁曾想半刻不到,里面就传来叫声。 这么快? 青烟挑眉,笑着看向中智。 中智想到透辉那样子,顿时明白青烟为何没有阻止。 “江碧!”中智心急如焚地跑了进去。 中智将汤水中的人救了上来,一边把脉一边问她何处不适。 青烟跟在后头,把中智的神情尽收眼底。 “没想到中智长老如此关爱弟子。” 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中智竟然一把推开江碧。 欲盖弥彰。 青烟眼疾手快扶住瘫倒的人,走近时还故意踩了一瓢一脚。 “小心一点,姑娘家可不像男子皮糙肉厚,别把人摔坏了。” 中智目光游移不敢直视青烟,余光瞥见江碧并无大碍,转头呵斥一瓢。 “你给我出来!” “师父,都是我的错,和师妹无关。” 青烟仔细打量江碧的五官,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过再不可思议都与她无关。 青烟没有探人私事的癖好,把江碧丢在水边就不管了。 她又不是圣母,可不会去照顾讨厌的人。 明日要进呈阳宫,中义将人全部召集,让中智亲自读了一遍弟子名单。 换了名单,有人欢喜有人愁。 青烟一脸无所谓,只是没想到中义深谙杀人诛心的道理。 “单风电是谁啊?” 李落寒转头看向从风,“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一瓢想笑他没脑子,想到昨日一顿惩罚,不敢作声。 “我也不知道。” 从风看向青烟,眸色带着几分不悦。 这是对待师父该有的眼神吗? 青烟心虚,跳起来就想打他,手一偏,打到了李落寒的脑袋。 “哎呦,师父!” 李落寒被打惯了。 就这手法,这力度,这速度,这出其不意,迅雷不及掩耳的抽风一般的行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不好意思,手抽筋。”青烟敷衍地伸手抖了两下。 “抽筋?严重吗?”李落寒顾不上揉脑袋。 “嗯,捶捶这里可能会好一点。” 青烟指着自己的肩膀,李落寒想也不想就绕到后头给她捶肩。 兰深嘴角勾起,习以为常。 从风不满她转移注意力,“擅自更换名单,师父可有解释。” 该来的躲不掉。 青烟两手合十,一脸真诚,“为师昨夜做梦,梦见一玉树临风男子吹笛。” 从风别开视线,“昨夜与名单何关?” “你没听出来我想换个话题吗?”青烟对他眨巴眼睛。 逃避说得如此光明正大,连中义都不由佩服。 从风果然哑口无言。 “名单已定,有什么回去再说。” 青烟端着长老的架子,挥手让他退到后面去。 说到底是大临山出了岔子,青烟这样也算帮他们说话。 中义安排后面的事情都会客气地问青烟长老有没有意见。 青烟向来不爱管事,全程都说:中义长老考虑周到,安排妥帖。 两人互相吹捧,一团和气。 她平时不爱这种琐事,今日却不想离开。 但总归要面对,商议结束,她只能拖拖拉拉逛回去。 “先说好,不许发脾气。”青烟瞥了从风一眼。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要师父给我看看 从风认真地看着她,“师父也觉得弟子不行?” “没有。” “那为何要换?” “对啊,师父,我在学院里都没听过有什么风雨雷电的师兄,他哪里比得上从风?” 李落寒也觉得不该换。 以后回到学院还不得被大临山的人笑话。 “我也没听过。”青烟小声嘀咕。 “什么?”从风好像没听清,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青烟一抬头,猛地撞见熠熠眸光。 心跳漏了一拍。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青烟伸手一推,掌心碰到他的胸膛,好似窜起小火苗,沿着手臂一下子烧到脖子。 “咦,你怎么脸红了?”李落寒把头伸进两人之间。 什么!被发现了? 青烟捂着自己的脸,正要反驳自己没脸红,就见李落寒搂着从风肩膀。 “你是不是又发热了?” 原来是说他。 青烟连忙撇开头。 从风咳了一声,“可能是吧。” 青烟舒口气,没想到李落寒抓起她的手就按在从风额头上。 “师父您看看是不是又烧了。” 李落寒手一松,青烟就想收回手,不料从风把手压在她的手背上。 青烟暗暗用力,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要师父给我看看。”从风摁着她的手不放。 他微抿着嘴角,一副生病难受的可怜模样。 喂,你故意装的吧? 青烟没辙,没好气地说:“是挺烫,赶紧去歇着吧。” 从风淡淡一笑,“多谢师父关心。” 青烟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从风去床上躺着,李落寒替他倒了杯水放在一旁后才出来。 “你看他是不是烧得脑子坏掉了,怎么病了还在笑。” 李落寒和兰深耳语,瞥见青烟看过来,连忙呵呵笑。 “明日进宫,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 “啊?”李落寒大失所望。 他从未进过王宫,更没吃过宫内的没食,这次来,还指望着都尝试一下。 “我早就期待这一天了,就不能带弟子进去开开眼吗?” “你以为里头比外头好玩?呈阳宫内定然有各种规矩,逢人就要磕头下跪,说错话做错事还要打板子砍脑袋。” 青烟故意说得吓人,李落寒果然就不想了。 反正皇家贵族他在佩兰国都见识过了,也不一定非要去看这个呈阳国的王。 只是心心念念,突然不去,还是有些失落。 “抓紧时间泡泡汤,想吃什么就让人去做,实在无趣就到市集上逛逛,不都挺好。”青烟安慰。 翌日,青烟还未起身,侍卫便来敲门。 “青烟长老,大衾阁外有名女子说是您的婢子。” 女长老身边带个伺候的丫环很正常,侍卫是担心有人冒充,想借机混入大衾阁。 “婢子?”青烟第一反应是想到契阔楼的那个姑娘。 “请带我去看看。” 大衾阁外,一女子端庄木盘。 盘上放了一套华丽的绛色女装,装上是一套红宝石头饰和花钿。 “青烟长老。” 女子看到青烟就要下跪,青烟伸手扶住了她。 “这里不是契阔楼,动不动就下跪我可不喜欢。” 青烟本是好意,没想到婢女以为她不肯接纳自己,吓得一个哆嗦又跪了下来。 楼主有命,她若做不好,定会身首异处。 “独南行让你来的?” 盒子里摆放着十种花钿,青烟好奇地摸了摸。 “是。” 青烟看她端得手发抖,一问才知人已经来了一个时辰。 侍卫看实在太早,也就没立即叫她。 “来了就留下吧。”那种杀手的地方就不适合姑娘待着。 婢女感恩戴德,磕了几个响头。 有人来为她更衣打扮,青烟乐得做条咸鱼,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很快侍卫便来请人,三个学院的人分批进宫。 中义没想到青烟轻易原谅了改名单一事,甚至连一个弟子都不带进宫。 拜见呈阳王的机会可不是年年有,她竟独自前去。 泽更水以南唯一的国,国土不知比佩兰国大上几十倍,可以想见呈阳宫会如何威严壮丽。 仅仅是站在呈阳宫墙外,都已经让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青烟跟在中义身后,像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打量这巍峨王宫。 呈阳王要在宫内宴请四方来客,青烟不得不佩服呈阳王的勇气。 一介凡人,就算是一国之王,把他们这些修炼之人都请到自己身前,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伍仙学院的人被带到一个大花园里赏景,琴画的人也来了。 “奕君子。”她笑着招手。 琴画学院的人个个瞠目结舌,原来她真是伍仙的长老。 奕君子有礼地微微躬身,并未打算走过去,青烟就径直走过来。 她跟着奕君子走来走去,倒贴上去一样,引来琴画人的指指点点。 一个长老,毫无修为与威严,看见男子便移不开眼,真真是沉迷风花雪月,哪有半点修行人该有的自律。 不只琴画的人看不上她这个小临山长老,连散琉也看不上。 “你们长老呢?” 奕君子脚步一顿,终于转头看向她。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 青烟没料到他如此敏锐,哈哈一笑。 “对啊,我就是来找你的。” 没看到卫籁,青烟把天气和花草的话题说完就走了。 “你认识琴画学院的人?”中义问她。 “哦,前两天刚认识。” 青烟走到花园尽头,看到站在廊下的一排侍卫,每人腰间别了一块令牌。 烈阳图腾。 呈阳宫为什么要找从风? 连琴画学院长老都能命令得了,除了呈阳王,青烟不做他想。 历来帝王都爱追求长生不死,永享权势富贵。 所以呈阳王也想要修炼成仙吗? 三大修仙学院的人好像都不知道,呈阳王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东西? 脑子里冒出越来越多的疑问,却得不到解答,她有点不痛快。 “你在看什么?”沈林走了过来。 青烟回神,指了指廊下的石板,“蚂蚁。” 沈林疑惑地看过去,那些被她看得不自在的侍卫也下意识低头。 哪里有蚂蚁? 沈林本以为她在骗人,走过去蹲了下来,果然看到石板地缝里有一群小蚂蚁。 长老的目力可真好! “是不是你师父找我?”青烟转身看向人多的地方。 “嗯,要入席了。” 宴请之地非常大,环形拜访席位,呈阳王坐上首,下面依次是琴画、伍仙和散琉。 除了学院的人还有王爷和大臣。 伍仙学院第一排只有两个位置,中义本想让中智到后面去,转头就看见青烟已在后面坐下。 要不是身份不允许,她都想坐最后,可以肆无忌惮打量而不被发现。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特立独行的王爷 按辈分,青烟旁边坐的应该是沈林。 沈林向来周到,站在一旁还想看看琴画学院的人如何落座。 毕竟不同地域风俗规矩不同,他若是一不注意让人看了笑话,总归不太好。 青烟吐出果核,正想叫他不要拘束,站在后面的一瓢推了他一下。 “沈师兄,让师妹坐前面。” “好。” “不好。” 青烟和沈林同时回答。 江碧知道沈林肯定会答应,脸上挂着笑,听到青烟的声音笑容都僵了。 不过她知道此时不宜得罪青烟,就只当没听见。 “谢谢沈师兄。”江碧乖巧道谢。 她对着青烟笑得友善,轻移莲步,正准备坐下,没想到青烟却横插一脚坏她好事。 只见青烟身子一转,脚一抬,带起一片艳色裙摆,如虹光耀眼,最后放在她身旁的位置上。 “生气了?”青烟一脸无辜。 中义和中智疑惑地转头看了过来。 “长老误会,江碧怎会生气。” 江碧气得咬牙切齿却还要保持礼貌的微笑,差点憋得内出血。 “气也无妨,本长老是为你好,外头不比在学院,都是自家人随便怎样都可以,呈阳宫还是守点规矩比较好。” 青烟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分明是在中义长老和师父面前坏她形象。 她什么时候随便怎样了,说得好像她在学院里没规矩一样。 发现中义长老眼中的不满,江碧低头退到后面。 看着青烟后脑勺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吃了她一般。 青烟浑不在意,拍拍坐垫叫沈林坐下。 “沈林,本长老现在就教你一个道理,人贵有自知之明,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最后吃亏的不会是别人。” 沈林瞥了眼江碧,多年师兄妹,他们关系一直都不错。 师妹虽然骄纵任性,说话有时尖锐了一点,不过他们都只当是女儿家的小脾气。 大临山就只有几个女弟子,江碧又是其中佼佼者,自然迁就一些。 如今看来,可能真的是宠坏了。 青烟句句扎心,江碧坐在后头,两手攥得死紧。 一瓢想握着她的手安慰她,被嫌弃地拍开了。 “谢长老教诲。”沈林躬身,还未坐下又被人推开了。 此时就连青烟也不得不承认,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坐这里。 沈林侧身避让,来人便露出真面目。 一袭祥云金纹月牙白长袍,白玉腰带、白玉发冠,看打扮便知非富即贵。 “没想到你打扮起来还人模人样的。” 青烟勾唇一笑,意外呈阳王竟然把杀手头头也请来了。 “承认我的长得英俊有这么难?”独南行挑眉,权当她不会说话。 青烟咬了一口香梨不作声。 “王爷,您的位置在那边。” 负责宴席安排的公公见他走到伍仙学院这里,恭敬提醒。 “知道。”独南行撩袍坐下,盯着果盘。 “有这么好吃?” 青烟看看公公,再看向独南行,不解一个杀手头子为何会成为王爷。 或者是一个王爷好好的富贵不享却要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想知道。 “不好吃。”青烟顿时没了胃口,直接丢开香梨。 这位王爷向来特立独行,极少留在焰城,行事作风全凭一时兴致。 公公不敢再提位置一事,可又害怕担责任,只能恭候在一旁。 前面杵了个人,挡住了青烟的视野。 她还没说什么,只是不经意皱了皱眉,就被独南行看出。 “还不退下?” 独南行冷眼一扫,吓得公公连连后退。 旁边坐了个气度不凡的王爷,自然吸引不少目光。 青烟被中义看得怪尴尬,没话找话。 “你伤好了?” “嗯。” “哦。” 没有更多话题。 独南行似乎并不介意冷场,勾唇打量她。 刚好琴画学院的人到了,青烟便对着正前方的奕君子挥手。 奕君子跟在卫籁身后,脚步未停,点头一笑算作回应。 独南行见她对自己冷淡,对其他男人笑得灿烂,当即面色一沉。 “他是何人?” “熟人。” 独南行身份复杂,青烟半点关系都不想扯上。 自己说话都这么言简意赅,疏离淡漠了,他总该懂了吧。 可独南行若是能如此轻易被劝退就不叫独南行了。 “你的花钿歪了。”独南行嘴角笑意不减。 青烟一摸额头,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 想到他阴沉的语气,才意识到他在生气。 望着深不可测的黑眸,青烟黛眉微蹙。 “你不会要责怪婢子吧?”分明是迁怒。 她还来不及为婢子取个好听的名字,只能暂时这么称呼。 “有何不可?”独南行说得漫不经心。 丝毫不觉得他一时的喜怒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有多严重。 “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青烟沉声,警告意味浓厚。 虽然只相处了半天,她却很喜欢,容不得有人随随便便伤害。 对她偏护的反应,独南行一点也不惊讶。 “本王送给你的。” 他这话是事实,可青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行,她得提防着。 “别跟我说什么收了你的礼,就是你的人,婢子是我救你的交换条件。” 时过境迁,青烟擅自加了这么个条件。 独南行心情大好,低声一笑,“本王正有此意。” “不是你的错。” 只怪自己太美丽,青烟心里得意。 “所以本王想的没错,你就是本王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有这想法没错,可我不答应。”青烟直接拒绝。 独南行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女人拒绝。 他本想采取一贯的强硬作风,逼她就范,瞥见她后面有个女人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顿时没了心情。 若是小女人像她这般贴上来,恐怕自己也不会看上。 “本王会让你答应的。”独南行说得笃定。 你当自个儿是霸道总裁吗? 青烟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所有参与宴席的人都到齐,宫女掌仪仗扇,呈阳王和呈阳王后缓缓走了出来。 不愧是一统泽更水以南的大国之主,气度威仪,一般人都不敢直视。 青烟站在人后,就算直勾勾看着也无人发现。 呈阳国王大概四十上下,英姿勃发,霸气十足。 呈阳王后天姿国色,雍容端庄。 标准的王与后,没什么特别之处,青烟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呈阳王说了些官方至极的客套话,欢迎他们来呈阳国,希望院际交流能促进各个学院发展,为大陆培养优秀的人才。 青烟望着呈阳王,心里想的却是他私底下要卫籁长老寻人的事。 院长曾经说过院际交流实属首次,他大费周章不会就是为了找人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可以帮你拉赞助 许是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青烟看呈阳王只觉虚伪。 只见呈阳王轮流与每位学院长老说话,对饮,然后又笑着问独南行可否在宫中多留几日,方便叙旧。 呈阳宫中,独南行被称为南安王。 一通嘘寒问暖之后便是歌舞表演,吃吃喝喝。 呈阳王没想到南安王自己有位置不坐非得挤进伍仙学院里面,对他身边的人起了好奇心。 每每他看向青烟,青烟有时一个白眼瞪回去,有时直接当做没看到。 她对呈阳王翻白眼,独南行却以为她对呈阳王抛媚眼。 美酒佳肴陆续送上来,青烟没工夫理会他们,津津有味吃着完全不同于泽更水以北的食物。 不管是干燥的气候还是泥沙浑浊的江水,泽更水以南更像穿越前的中国西北方。 这边的人也更加修长挺拔,五官深邃,浓眉大眼。 “师妹,你怎么不吃?”后排的一瓢连吃饭都想着江碧。 江碧面对盘中一大块羊排无从下手,黑色肉末样的菜品吃了怕粘牙,被人看了笑话,水果容易出汁水会弄脏新衣服。 纠结太多,以至于此时她觉得没有一样她可以吃。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江碧看向独南行,却见他一直盯着青烟。 青烟抓起羊排骨头,一口把肉撕咬下来,大口嚼着。 以前她总想着要去草原骑马,享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恣意,但是忙于工作,手术天天排满,一直都没有机会。 如今可以一遂多年夙愿,青烟打心眼里欢喜。 暂且不管呈阳王所图为何,院际交流也算完成了她一个小小心愿。 独南行看到青烟又望向呈阳王,两手一伸夹住她的脸颊,把她硬生生掰过来看向自己。 “唔嗯,里敢什么?” 青烟嘴巴塞得鼓鼓,咬字不清。 “看本王。”独南行命令。 青烟点头,非常认真地看向他。 一身玄衣,额头两侧有两撮须须的独南行潇洒一点。 一身白衣,头发全部挽起的独南行贵气一点。 “都挺好。”青烟最后作出评价。 然后给他一个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的眼神。 “什么意思?”独南行用拇指揩掉她嘴角沾染的油渍。 青烟拍开他的手,自己拿着桌上的锦帕擦嘴。 “我说两个你都挺好看。” 独南行拿起她的锦帕擦手,“所以你喜欢上本王了吗?” 青烟一愣,终于放下羊排。 “这个世界上好看的男人很多,像沈林就不错……” 她随便找了个人敷衍道。 话还未说完,独南行就转头阴鸷地看向沈林。 沈林躺枪,一脸无辜地微笑。 “透辉、奕君子,还有我那四……反正很多,难道我要都喜欢?”青烟挑眉。 她说一个独南行的脸就黑一个度,到最后理也不理她,开始喝闷酒。 一个半点仪态都没有的女人,也不知南安王看上她什么。 江碧嫉妒得双目赤红,她想找机会主动与南安王说话,又被他疏离的威仪深深震慑。 心存敬畏,不敢轻易开口。 青烟总是关注呈阳王,很快就发现他与琴画卫籁长老眉来眼去,然后呈阳王就开始逐个打量各个学院的弟子。 这才刚吃起来就找人,这么没耐心? 青烟突然靠近独南行。 后排的沈林等人都诧异地瞪大眼睛。 因为从他们的角度看,就好像青烟想要去亲南安王。 独南行向来警觉,她一动作就已察觉。 见她靠近,心跳莫名加快,隐隐期待什么。 青烟伸手挡着嘴巴,低声问道,“你可知琴画长老与呈阳王的关系?” 独南行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她用手挡着,沈林等人也不知她亲没亲到,神色各异。 青烟问完就马上退开了,等着他回答。 独南行对她勾手指,学她的样子,附在她耳边。 “呈阳王统治整个泽更水以南的大陆,琴画学院的长老弟子大部分都是呈阳国人,如帝王与臣民。” “怪不得。” 青烟能感觉到卫籁似乎不太想替呈阳王办事,但又没办法拒绝。 她不知卫籁长老修为如何,但能做到琴画长老肯定不差,怎么会受制于人。 “修仙之人何以会心甘情愿臣服于凡夫俗子?” 反正大家都看到呈阳王坐王位,卫籁长老坐在下面的臣子位,不是秘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青烟此时不再避讳,大大方方问出心中疑惑。 “所以说民不与官斗。”独南行为她斟酒。 “仙也不敢与官斗?” 青烟咋舌,看来当官的真是威风。 怪不得她老妈觉得她做医生没有做公务员有面子。 “你以为一个普通人能坐得住呈阳王的位置?”独南行笑她天真。 青烟被酒辣的呛喉,吐吐舌。 “有道理,而且在座的也没有神仙。” 可纵然没有到达渡劫升仙的顶级修为,金丹、元婴也足以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取下一个人的首级。 呈阳王竟然一点也不忌惮,或者他忌惮却没有表现出来。 独南行见青烟想得入神,笑着说道,“你们学院不是缺钱吗?也可以找呈阳王支援。” 缺钱又不是光荣的事,怎么谁都知道? 伍仙学院的长老和弟子们心中都发出了同一个疑问。 外人不会都以为他们很穷很破落吧?江碧羞愧地红了脸。 都怪小临山,把他们伍仙学院的脸都丢尽了。 “我们学院不缺钱。”默默听了一会儿的中智忍不住反驳。 谁说他们缺钱,他们富庶得很。 青烟转头看向独南行,“所以呈阳王支援了琴画?” 拿人手短,那就说得通了。 “琴画本就是呈阳国的学院。” 独南行一副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得青烟想打人。 “我要是想见呈阳王,你可有办法?” 青烟想弄清楚呈阳王要找的人是不是从风。 “当然,本王是谁。”独南行口气极大。 青烟上下打量,“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 “淘气。”独南伸手,想摸她脑袋。 青烟偏头躲开,回赠一个王之蔑视。 他以为谁都可以摸她的头吗? 中义往后靠了靠,没有回头,“青烟长老,你不会真打算找呈阳王要钱吧?” 青烟刚挑起长老担子的时候,发现没钱就跑大临山要钱。 那凶悍模样,中义长老记忆犹新。 不过他们当时都没出现,只在暗处观察,青烟不知道请自己吃闭门羹的人就在不远处。 她要是知道,她那时也没办法。 “再看看。” 青烟没个确切答复,中义心中已有了打算。 私底下他要和她说说,自己定会向院长禀告,提高小临山每年的钱款。 总这么向外头要钱多难看,她不要面子,他们大临山还要。 呈阳王肯定要见一次,不过青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对了,你铺子里那口锅,呃……就是那口釜是干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王后中毒,魔药彩虹螳 拿了个宝贝不会用多尴尬。 青烟直觉肯定铁锅并非寻常之物,只是有何不同寻常就不清楚了。 “什么釜?”独南行还真的不知道。 “就是铺子靠里面架子中间放的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釜。” “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关心铺子里有什么。 青烟嫌弃地看着他,“你这老板做得不合格,自己铺子有什么都不知道。” “谁说那是本王的铺子?” 他既是南安王爷又是契阔楼主,怎会去开一间小小店铺。 “不是你的你好意思收我钱?” “为什么不好意思?” 青烟不想再说话。 独南行见她好像生气了,手肘顶了一下她。 “几个铜板就与本王置气?” “还请王爷动用您高贵的脑子想一想,难道就只有铜板吗?” 她可是救了他的小命。 青烟也不是什么滴水之恩图他涌泉相报之人。 好歹态度好一点,让她不要那么后悔。 两人低声斗嘴,坐在上面的呈阳王后就当他们小年轻看对眼,转头打算跟呈阳王说南安王爷该成家了。 突然觉得腹中疼痛剧烈,口中腥味翻涌。 “呕——” 一口黑血喷出。 呈阳王后晕倒在桌案上。 宴席的人纷纷看过去,看到王后中毒,顿时炸开了锅。 “来人呐,传太医。”呈阳王连忙扶起王后,见她已经不省人事。 青烟下意识想冲过去,独南行按住了她。 缓一步,青烟便看到琴画的卫籁长老上去为王后查看。 也对,这里那么多人,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废柴长老咸吃萝卜淡操心。 青烟没动,但还是站了起来,远远看着情况。 卫籁和太医接连看过之后都面色凝重。 “是中毒。” 至于中了什么毒,他们一时也无法判断。 重重防卫的呈阳宫中,竟然有人对王后下毒。 而且这毒还厉害到连琴画学院的长老都不能当即判断是何毒。 青烟见他们愁眉不展,转头看向独南行。 盯着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不会是你吧? 独南行冷冷扫了她一眼,锦袍一甩,大步朝人群走去。 青烟本就想凑近看看,见他走过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血都黑成这样了,都不用把脉也知肯定是毒。 因为无能为力,太医害怕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青烟看着他,心口发酸。 做医生真的很无奈,救不了人时自己都充满了无力感,还不被家属理解。 骂两句都是小事,送命也有可能。 她把太医扶起,推到呈阳王视线看不到的人群后,又故意把散琉的长老挤到了前面。 琴画的卫籁都救不了,别说他了,散琉长老怕得罪呈阳王,不想掺和这种事,可是自个儿莫名其妙就到了人前。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给王后把脉。 三个学院的长老轮流查看过之后,都拿不定主意。 青烟暗暗掏出一把荞牙子塞给中义长老。 反正是毒,先用荞牙子吊住命再说。 中义低头一看,瞬间懂了。 “君上,伍仙学院有解毒圣品荞牙子,可先服用,暂缓毒性蔓延。” 中义奉上荞牙子,卫籁先接过手,看过之后对呈阳王点头。 呈阳王一时间看不到太医,转头吩咐宫女,“让太医赶紧处理。” 太医捧走荞牙子,半刻不到便已将荞牙子研磨成齑粉,混入汤药。 呈阳王后服下之后,卫籁运功为她疗伤。 疗伤之初,呈阳王后还在断断续续呕血,只是从黑血逐渐变成紫色。 又变成蓝色、黄色最后才变成正常的红色。 两个时辰后,王后已不再呕血,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荞牙子只能保一时,还是要尽快找到解药。” “王后到底中了什么毒?”呈阳王微蹙眉头。 卫籁犹豫片刻,与奕君子一个眼神交换,才说道。 “有可能是魔药彩虹螳。” 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青烟听了差点笑出来。 严肃时刻,她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巴。 呈阳王气得重拍桌子,“魔族最近是越发猖狂,可有解药?” 卫籁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听说此魔药无解。” 连魔族之人中了此毒也只能等死。 呈阳王眸子紧了紧,定定望着呈阳王后。 他心中纵然悲恸,帝王身份却不允许他表现出来。 “王后母仪天下,不得有闪失,卫籁长老、中义长老、孔群长老,此事还需诸位长老费心。” 呈阳王凝重地看向三个学院的长老,几位长老自然不会推脱。 卫籁长老以身作则,率先清点学院人数,并且命令琴画学院弟子一切行动都要结伴而行,互相为证,提防内鬼。 有他在先,中义长老和孔群长老也如此照做。 除了三个学院的人,今日宴席之中所有人都接受盘问,包括独南行。 侍卫奉命盘查宴席饮食酒水相关的人和在场奏乐跳舞的人。 考虑到每个学院都来了很多人,呈阳王特命腾出一个院落给他们暂时休憩。 院落在呈阳宫西北角,远离中心位置。 呈阳王后危在旦夕,为了揪出下毒之人,接受盘查的各学院人都没意见。 青烟见一旁侍卫把江碧问得说不出话,不由兴起一个念头。 找下毒之人有必要问人家祖宗十八代吗? 虽然江碧说不出自己父亲是谁,可她报了母亲名字,出生村庄,外公外婆,七八个大姨舅舅,大临山的人都能证明她从小就进了学院。 按理说这样的身份背景没什么好怀疑的,为何侍卫非要深究。 好在中智替她解围,要不然就麻烦了。 “魔药只有魔族才有吗?” 青烟怀疑呈阳王贼喊捉贼,就是为了把他们都留在呈阳宫中,好方便寻找他要找的人。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独南行跟她在一起。 “那就是有特殊情况喽?” 为了找个人就要狠心毒死自己妻子?真是心狠手辣的人渣。 青烟已经在心中做了预判,却没想到侍卫传来消息,说是在御膳房中抓到了可疑之人,请几位长老去看。 一行人还未赶到御膳房,又有侍卫跑来说人已经死了。 他们看到疑犯时,疑犯已经不是个人,而是化作一滩血水了。 青烟快快扫了一眼地上令人作呕的脏东西,转身背对着。 “怎么了?”独南行看她好像不舒服。 “可能吃太饱了。”想吐。 青烟捂着口鼻还是能闻见恶心的味道。 “魔族之人。”卫籁长老断言。 中义和孔群两位长老点了点头。 如此歹毒手段只能确认是魔族所为,可人都化成一滩水,就没有更多线索了。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周副将看向卫籁长老。 卫籁摇了摇头,一筹莫展。 中义心情沉重,孔群愁眉不展,中智更是唉声叹气。 看来这一次是把他们四位都难倒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衣袂飘飘,甩出一口锅 青烟想走,但她身为长老此时离开不太合适。 见几位长老都一言不发,青烟清了清嗓子。 “要不我试试看吧。” 她在魔药学典中见过魔药彩虹螳的描述。 但它其实并非是一种魔药,而是一类魔药的统称。 也就是说这魔药有很多种,每种的配方不同,解药也不同。 她一出声,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神情不一,却都非常惊讶。 唯有独南行,嘴角带着笑,眼中带着光。 连他们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女长老能有什么法子?卫籁长老略显不悦。 中义看到,扯了扯青烟的衣服,示意她别强出头。 毕竟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在学院里折腾就算了,他们自己人,包容一点,不会苛责她,在呈阳国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弄不好还会连累整个伍仙学院。 在青烟之前,整个大陆都没出现过一位女长老。 修炼一途艰难无比,男女天生就有差异。 不管是天赋还是后天毅力与定力,女子都远不如男子。 所以当伍仙学院传来女子做长老一事,大家都只当是个笑话,听过就算了。 如今院际交流,这位女长老竟然也来了。 大家面上和和气气,心底也并未把她当回事。 孔群毫不掩饰打量她的目光,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自量力。 这个世界,再美的女子也是男人的附属,最大的用处就是赏心悦目。 最可笑的就是把她捧得高了,她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我们都想不出,你以为你就可以?”孔群倚老卖老,大声嗤笑。 笑声刺耳,听得独南行脾气一上来就想动手。 倒是青烟拦住了他,“没必要。” “就让她试试吧。”中义看向卫籁。 中义和中智就显得客观一些,他们见过青烟不停掏出荞牙子,也见过他对一瓢施符阵。 虽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有办法,但也清楚她有几分本事,不是个完全的草包。 卫籁点头,周副将一介武夫,敬重青烟长老的身份。 听说她要试,立即走到她身前请她。 青烟左顾右盼,独南行便说,“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周副将了然,挥手退下所有侍卫。 大门关上,室内只剩五位长老,独南行和周副将。 青烟拿出一条帕子遮挡口鼻,站在那滩血水前,闭眼调息,瞬间就进入虚极静笃之境界。 运气丹田,以神驭炁,掌心轻拂血水上方。 只见一道虚影出现。 虚影映出一只纤细秀气的手,手中拿着铃铛摇啊摇。 卫籁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本领,不由睁大眼睛。 孔籁更是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看着那虚影。 中义和中智以前倒是听院长提过,却没当回事。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了一会儿,虚影中又映出另一只粗短的手,手中攥了一把什么东西,轻轻一捻,便全化作粉末落入白玉杯中。 “正是王后的白玉杯。”周副将激动地扑了过去。 若不是青烟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都要扑进恶心的血水之中。 “也有可能是你们君上的。”青烟提醒他。 不管魔药是谁下的,反正她已经认定呈阳王不是好人。 “青烟长老言之有理。”周副将对她刮目相看,态度也柔和很多。 青烟笑了笑,看向中义,“可知他手上攥的是何物?” 虽然只露出半片叶子,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秋茄草。” 作为有名的毒草,几位长老都认得秋茄草,只是…… “可王后中毒之症分明不是秋茄草之症。”中智疑惑。 青烟见卫籁若有所思,静静看着他。 卫籁解释道,“彩虹螳由九九八十一种毒物调制,八十种基本相同,称为臣毒,最后一种甚是关键,称为君毒。” “君毒都是剧毒,每种君毒不同,对应的解药也不同。”中义补充。 “秋茄草即为王后所中魔药的君毒。” 青烟笑着说完最后一句,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周副将的心底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那王后是不是有救了?”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青烟,却见青烟对着自己摇头。 “难。” 青烟只说了一个字,便到一旁坐下。 从早上就开始梳妆打扮,然后进宫,一直折腾到现在,她好累。 独南行给她倒了杯水,也坐了下来。 正如卫籁之前所说,就连魔族之人都没有解药,他们就算知道王后中了什么魔药,也无法救她。 周副将见几位大名鼎鼎的长老都没有办法,心情顿时无比沉重。 中义转头看向青烟,“既然荞牙子能解秋茄草之毒,刚才王后服下那么多荞牙子,难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吗?”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怎么突然有那么多荞牙子?”中智这才想起来。 不过他问的是中义。 不只是中智,连卫籁长老和孔群长老都有些纳闷。 荞牙子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却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刚才中义那一大把,怕是有上百粒。 “青烟给我的。”事出紧急,中义当时没多想。 此时被中智一问,他也觉得奇怪。 于是,屋内的几个人再一次不约而同齐齐看向青烟。 此处是御膳房,四处都是美食。 青烟正揪着一块糕点,想把外面甜腻的皮剥掉,吃里面的芯子。 空气突然变得好安静。 青烟心里一咯噔,手一抖,好不容易剥干净的芯子滚到了地上。 独南行见她的窘样,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青烟有些尴尬地假笑两声,狠狠踢了他一脚。 “哦,出门在外以防万一就多带了点。”青烟说得轻描淡写。 上百粒在她口中就是一点?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呢。 中智嘴角一抽,可人前也不敢说什么。 “那你……”卫籁欲言又止。 他深知自己的想法有些过分,便不再说下去。 青烟倒是理解,笑着看向他。 “卫籁长老是想问青烟还有多少荞牙子吗?” 卫籁点头。 青烟也不隐瞒,直接掏出了一把放在桌上。 “多是很多,但根本问题不在于我们有多少荞牙子。” 说着她又掏了一把。 本来进宫就带着目的,她当然要以防万一了。 中智看她掏掏掏,掏个不停,眼睛都看直了。 “看来我这件衣服选得不错,能让你兜这么多。”独南行低笑出声。 “是挺不错的” 青烟巧笑倩兮,一甩手臂,偌大的衣袂便随风飘动。 众人正沉浸在她的天姿国色之中,突然咚的一声震天巨响。 只见个黑黢黢的东西从她袖中甩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口烂铁锅。 几位长老傻眼,周副将更是直接惊掉了下巴。 “宫中大摆宴席,哪需自带釜具。”孔群颇为鄙视她的小家子气。 难不成在呈阳宫还会饿着她。 独南行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想看她如何应对。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无底之碗,激情满满 一口锅甩出,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几位大人物给惊呆了。 许久之后,周副将才反应过来,低头闷笑,捡起铁釜还给她。 闹了个大笑话,青烟也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把锅收回袖里。 独南行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这口釜,竟然还要藏回去。 大概是看出她的尴尬,大家不谋而合全都当做没看到,别开视线。 青烟觉得硌手,调整了一下锅的位置。 “你说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我们有多少荞牙子是什么意思?”中义把注意力转回正题。 卫籁和周副将也走到她面前,孔群反而要走远一些,却没注意一脚踩到地上的点心芯子。 啪叽一声。 芯子飙溅出来。 孔群长老的白靴子就变了色。 而他的脸就和靴子一样黑。 进呈阳宫参加宴席,每个人都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谁碰上这么糟心的事,都不痛快。 按理说她该深表同情,可孔群表情实在逗趣,青烟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她立马屏住,还是被孔群瞪了一眼。 “荞牙子能解秋茄草,但据我所知秋茄草被制成魔药后,毒效会变得捉摸不定,并且成倍增加。” 王后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那么多荞牙子下去也未见苏醒。 “除非能在同一时间内吸收无数粒荞牙子的药性,一举剔除身体内的毒素,否则就如同注水于无底之碗,永远都不会满。” 青烟一口气说完,发现独南行已经给她剥了个糕点芯子。 剥得奇丑无比。 “你手干不干净?” 青烟接过还不忘嫌他没洗手。 “你可以不吃。”独南行没好气地说。 青烟作势一丢,见他变了脸色,才得意地丢进嘴里。 卫籁瞥了眼独南行,好奇他与伍仙女长老的关系。 呈阳国这个南安王他也极少见过,只听闻脾气古怪,难以捉摸。 “同时吸收无数粒即可吗?”中义仍抱希望。 青烟点头,“成千上万不止,而且要同一时间吸收,分毫不差才有效。” 卫籁和中义一样,默默望向刚才青烟掏出的一堆荞牙子,想看看大概有多少,还差多少。 “一千有余,上万远远不足。”孔群等着看她还有什么招。 他的眼神不太友善,青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 “孔群长老大概忘了青烟刚才的话,那青烟就再强调一遍,多少不是问题,而是如何做到同时!” 闻言,几位长老都沉默了。 且不说成千上万能不能一口吃下,就算同时进肚,运化吸收也会有先后。 青烟见独南行好像并不在意解毒一事。 “你怎么都不上心?” “与本王何干?”独南行反问。 “你既然是王爷,呈阳王后就是你嫂子了吧?” 独南行邪魅一勾嘴角,端起茶杯,“我没有嫂子。” 青烟以为他不把王后当回事,殊不知他连呈阳王也不放在眼里。 “你不会喜欢呈阳王,所以才嫉妒王后?” 青烟笑得一脸深意,眼珠子转来转去,当即就脑补出了一部基.情满满的狗血剧。 南安王喜欢君上? 闻言,周副将诡异地看向独南行。 独南行也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青烟大笑出来,对于自己一句话就弄得这些人个个像见了鬼而得意不已。 “真的就别无他法了吗?”卫籁语气低落。 青烟想到魔药学典中记载的解毒方法。 “并非无药可救,只要找到一种东西,可以浓缩荞牙子中的解毒成分进而制成药丸。” “浓缩千万于其一!”青烟强调。 “荞牙子只有新鲜才有药效,若是熬煮就没用了。” 孔群以为她异想天开,想把荞牙子熬成汤,忍不住出声提醒。 好好的东西若是被她煮坏就太可惜了。 “我又不傻。”青烟翻了个白眼。 这么基本的药学知识她还有一点。 “不经熬煮即可浓缩,世上哪有如此厉害之物?”反正他闻所未闻。 越说越离谱,中智觉得青烟就是不懂装懂。 圆不了谎就故弄玄虚。 卫籁凝神细思,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中义。 这两人似乎同时经历过什么,一个对视,彼此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若是我没记错,贵学院墓院长不就曾经以此方法救过陆总吗?”卫籁问中义。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都还年轻,还不是长老。 “墓院长?哪个墓?” 陆总曾经告诉过青烟,伍仙学院有两位前任院长。 一位墓天钟,一位暮天钟。 后来墓天钟消失,暮天钟也无意于管理学院,曾将学院解散过一段时间。 陆总觉得伍仙学院就这样消失太可惜,继承先人遗志,在前辈的基础上重新建立学院。 “陵墓的墓。”中义解释,看向卫籁。 “当时墓院长在琴画学院藏书阁找到了救治之法。” 卫籁沉吟了一会儿,“我不知具体如何解,要找到方法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不要紧,王后应该还能再撑两天。” 要是每日能再喂些荞牙子,十天半个月都不是问题。 卫籁见青烟非常有把握,竟站起来向她鞠躬,“谢谢。” 一声道谢,包含无限深意。 青烟先是一愣,猜测许是同为呈阳国人,所以对王后比他们这些陌生人更在意一些吧。 周副将说出自己的担忧,“末将听闻琴画学院藏书浩瀚,两天能找到吗?” 还有个问题就是,琴画学院愿意让他们这些外人进藏书阁吗? 孔群听说要去琴画学院藏书阁找解救王后的方法,顿时来了兴趣。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一些,端着杯子假意喝水,其实注意力都在卫籁身上。 琴画学院能成为整个大陆最厉害的修仙学院,定然有许多不能为其他学院偷学的秘籍或功法。 就连散琉这样不及伍仙的,都对他们防之又防,更何况琴画。 卫籁虽贵为仅次于院长的长老,但也无法擅自决定带伍仙和散琉的人进学院藏书阁。 青烟见卫籁有些为难,主动给他建议。 “卫籁长老可以找些院中值得信赖的师父或弟子一同寻找。” “嗯。”卫籁对她笑了笑。 “还有一事,从虚影上看,摄魂铃、女子的手还有粗短的男子之手,我猜测是魔族摸叶子和七尺。” “摸叶子十七八岁少女模样,容貌秀丽,擅弹琴奏乐,喜以歌姬伶人身份混迹青楼教坊。” 青烟说这些话的时候逐一观察了在场几位的神情。 发现除了周副将,另外几位长老都面色古怪。 学院的修炼生活枯燥无味,平时也许几十年上百年都不出山,如今正好到外头看看,开开眼界也很正常。 其实他们一心在修炼并无他想,不过是闲暇之余相约喝杯酒,顺便听听曲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碧落黄泉,毛不是毛 “七尺这个人我了解的少,只知他身高不足四尺三,名唤七尺。” 许久不出声的独南行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鄙视的气音。 “不足四尺三?”周副将指着自己的腰。 “嗯,特征明显更好找,不过他有时也会蜷缩成球。” 青烟想到那日七尺就是蜷成球从棚上砸下来滚出去,不由一笑。 “是,摸叶子和七尺就由末将去找,至于解药。”周副将看向卫籁长老。 虽有方向,卫籁还是没有把握。 正如周副将所言,藏书浩瀚,他们要找什么,如何找。 “卫籁长老,青烟觉得你们可以先尝试找碧落黄泉,若是找不到再仔细翻找所有典籍。” “何为碧落黄泉?” 不只卫籁,连中义中智和孔群也从未听说。 “碧落黄泉乃魔族宝物,具体长什么样,是草木还是器物青烟也不清楚。” 圆圆书上也没有仔细描写,不过有两章近二十篇的方子都提到了此物。 孔群盯着自己的脏靴子,“既是魔族宝物,伍仙学院的长老又如何得知?” 青烟注意到他的视线总徘徊在自己靴子上,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这么在意细枝末节,太过小肚鸡肠。 “青烟也知散琉地大物博,一位长老占一座山头,散琉长老苦于草木繁茂难打理,才允许庆泉镇百姓上山砍柴。” 中智哦了一声,嫌弃地看向孔群。 “原来是这样,明明想要百姓替你们白干活,你们却宣称是体恤百姓,让他们有柴烧,有野味吃,虚伪。” 泽更水以北本就富饶,到处都是山都是树,镇上百姓哪里还怕没有柴烧。 孔群被中智说得面红耳赤,“你别胡说!” 青烟没有再管孔群,“周副将,魔族之人诡计多端,你带人去搜查前先与我回一趟大衾阁,我那里有些剪鬼竹,你们带着防身。” “剪鬼竹虽厉害,可一旦摘下半个时辰就没用了。”卫籁觉得不妥。 “我的剪鬼竹至少可维持两个时辰。” 青烟说得云淡风轻,让卫籁和中义心中又是一震。 “凡胎俗体难以对抗魔族之人,你每隔两个时辰去一趟大衾阁,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多谢青烟长老。”周副将心怀感激。 呈阳国的军队训练有素,面对艰难任务从来不会退缩。 但再刚毅的战士都是人生父母养,每个人的身后都有期盼他们平安归来的妻儿老小。 周副将自小就孤身一人,出任务时从不怕自己受伤。 只怕带出去的兄弟带不回,无颜面对他们的家人。 有个人体谅他的心酸,让周副将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也红了眼。 青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让他如此动容,顿时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能体恤下属,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肯定是受迫于呈阳王,才会去追杀一个少年。 自此,呈阳王在她心中又多了一宗罪,压迫下属做违心之事。 “既然疑犯已死,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大衾阁?” 再不回去,落寒他们要担心了。 “待末将去禀告君上,没有其他问题即可送各位回去。” 周副将离开,青烟瞥了眼独南行。 “你还不走?” “有事派人到王府上送个口信即可。”独南行说完也走了。 “嗯。”青烟随口一应。 呈阳宫出此变故,呈阳王恐怕也没心情接见自己。 周副将很快回来,陪几位长老回大衾阁。 青烟站在廊下,半开房门走了进去,手一直搭着门没松开。 “周副将,请稍候。” 女子卧房,男子不可随意进入,周副将站在门口,目不斜视。 “有劳。” 青烟带上门,偏头一看没见人,就立马往内室走去。 果然看到李落寒三人,两个在池边,一个在池中。 呈阳王只说在宫中宴请四方,却未言明什么时候散场。 他们都不知青烟已经回来。 李落寒像坨烂泥一样趴在一块冰冷石头上。 兰深虽然与他差不多,姿态却是极为优雅。 从风也不知泡了多久,白皙的脸被热泉蒸汽熏得通红。 艳色灼灼。 青烟又羡慕又嫉妒,走过去狠捏了一把他的脸,才踢了踢李落寒。 从风睁开眼看向她,嘴角带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师父回来了。”李落寒看到青烟,噌一下爬起来。 兰深也站了起来。 倒是从风,自始至终未离开热泉。 “摸叶子和七尺也混进了呈阳宫,呈阳王后中了魔药不省人事,周副将就在门外。” 青烟简单解释完吩咐道:“落寒,你每隔两个时辰为周副将准备一些剪鬼竹。” “是。” 李落寒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折回。 “你们两个谁动了我的剪鬼竹,怎么都长死了?” 这屋子只有他们几个人,出了岔子,李落寒直指兰深和从风。 “全都死了!”青烟怒目圆瞪。 李落寒怕被打,提前抱住自己的脑袋。 “没有全部,就是有一盆只剩一根了。” “一根?平时你不都叫一毛吗?” 李落寒鄙视剪鬼竹名不副实,细细小小,比他头发粗不了多少。 他当他头发像刺猬的刺一样粗。 “对啊,好大一根。”李落寒比划一下食指。 “这么粗?” 青烟不太相信,跟兰深一道去看。 阴暗的角落里摆了两个盆子,泥盆里的剪鬼竹很正常,铜盆里的就只有一根细竹子。 竹子不足一尺,却已比剪鬼竹高了很多。 “有其他人动过吗?”青烟打量那根细竹。 狭长的绿色叶片上有黑色条纹,节间白毛,与剪鬼竹一模一样。 就是尺寸出入太大。 李落寒委屈巴巴地看着青烟。 “你看我做什么,这几日我都没碰过。” 青烟推得一干二净。 “前两天都挺好,师父今早非要铁釜,我只好移栽至铜盆中,定是这毛不喜欢铜盆!” 李落寒说得煞有介事,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他的错。 “惯会找借口。”青烟伸手就要拍他的头,被他躲开了。 “师父,不是我的错怎么又打我?”李落寒喊冤。 “我打到了吗?” 要不是我聪明,躲得快,肯定就打到了。 这种话李落寒只敢心里讲两遍。 “赶紧的,把那一盆剪些下来给周副将。” “好。”李落寒取了把锋利的剪刀,刀刃在烛火上微微烧热,揪住一撮剪鬼竹,迅速剪了下来。 他负责照料剪鬼竹,对它生长习性了如指掌,如此剪下可让刀口迅速粘合又不至于烫坏。 根部伤口粘合有助于尽快长出新毛,剪下的则可延长效用时间。 青烟得知后还夸过他一次,以后每次他都很注意。 李落寒将剪鬼竹交给门口的周副将,回来就说,“师父,已经给周大哥了。” “你这一路都认了几个大哥几个大姐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发布任务,烫猪蹄 回到热泉。 从风已经出水,坐在一旁的石块上练功。 青烟拿起架子上干净的巾帕一丢,盖在他潮湿的头上。 从风抬眸,看了她一眼才开始擦头发。 此时李落寒和兰深已经换了干衣服进来。 青烟见池中水雾弥漫,想到自己这个旱鸭子还没泡过温泉,心痒难耐。 她拖了把椅子到池沿,挽起裤管,脱下靴子,脚尖悬在水面上试探水温。 “烫不烫?”青烟问他们。 “一点也不烫。”李落寒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青烟扫了他一眼,“不烫你每次上来这么快?” 李落寒不服气,“我比透辉泡得久。”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兰深给她一个软垫垫在膝盖下面,抬高之后她的脚面刚好碰不到水,青烟就可以放松地蒸脚了。 李落寒看她心动却不行动,嬉笑道,“师父不会是害怕吧?” “有点。”青烟坦荡承认。 “池水刚开始很温和,可数五个数再上来。” 从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快数慢数?我怕来不及,要是晚抽上来岂不是要变成熟猪蹄。” 他们每次上来都烫得浑身发红,青烟自认为皮没他们厚。 “猪蹄?师父您也太夸张了吧。”李落寒捧腹大笑。 兰深也笑了出来。 青烟又怕又想试,脚尖点了点水花。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那手心温热烫人,热度一阵阵往上冲。 青烟觉得自己还没下热泉就要受不了了。 从风的手握着她的脚缓缓沉入水中。 “我不会让你有事。” 低沉的声音莫名让人安心。 青烟愣了一下,忘记脚已下水,呆呆看着他。 “可以吗?”从风转头问她。 青烟这才回神,“好。” 好什么好? 哪里好? 一点都不好! 青烟在心里唾弃自己,觉得该立马挣开他的手,又担心待会儿没掌握好时间烫了自己。 犹豫不决间,从风已经托着她的脚离开水中了。 青烟抽回脚,理了理头发,回避他的眼神。 “好像还行,我自己试试吧。” 从风对热泉的承受力远高于他们,李落寒和兰深只当他就是想鼓励师父下水,并未多想。 青烟泡得舒服,又想起了剪鬼竹一事。 “落寒说得有道理,剪鬼竹变成那副样子极可能与铁釜有关。” “肯定有关。”李落寒得意洋洋。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听,师父在夸我呢。 “你现在就把它移回铁釜中,时刻关注,若有变化立即告知。” 李落寒嗯了一声,“不过竹子就是竹子,师父以为它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它会长成真正的竹子,成为你最厉害的武器。”青烟笑道。 “竹子做武器?那不是成乞丐吗?我才不要呢。” 青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任务交代你们。” 李落寒一听有任务,顿时愁眉苦脸。 青烟对他们要求不多,进入学院三年来也就下了四个任务。 爬山锻炼、看功法写心得、完成学分还有山顶半日修炼。 可是就这四个,已经弄得他每日累死累活。 除了写心得完成后就结束了,其他三个任务那是天天天天,没得落下。 青烟看向李落寒,“你要是不想也可以不做,为师很民主的。” 李落寒拉着青烟衣袖,讨好一笑。 “做,当然要做。” 他不懂何为民主,反正就是不敢不做。 青烟又看向兰深和从风,见他们都没意见才接着说。 “修炼的基础已经差不多,接下来就要专攻。” “如何专攻?” 兰深一心追求修炼,非常积极。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锤棍棒,反正什么都可以,一年期限找到自己喜欢的武器。” “这个简单,师父,我喜欢狼牙棒。” 李落寒一手高举,作握棒姿势,啊的一声大喝,敲在从风头上。 从风只当他痴傻,半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我说了是一年,最好能各种都尝试过后再做定夺。” “哦。”反正他就喜欢狼牙棒。 多威风。 “一个人的专注力和心力有限,唯有择一专攻才是提升修为的最快方法。” 只要修为足够强大,也就谁都不怕了。 青烟意味深长地凝视从风。 从风见她说完停了许久,还一直盯着自己,便主动发问。 “那第二个任务呢?” 青烟对他勾手指,待人走到自己身侧,才转而看向李落寒和兰深。 “第二个任务便是保护从风。” “保护我?” “保护他?” 三人同时发出疑问。 “三年前我第一次做学院招弟子事务,一凉受重伤可还记得?” 三人点头。 “当年有人向契阔楼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命,如今三家学院院际交流也极有可能是呈阳王为了找到那个少年而设下的局。” 青烟结合卫籁与周副将的密会和宴席上呈阳王与卫籁的互动,更加相信这一猜测。 兰深和李落寒看着从风,不解他年纪轻轻怎么就招惹来如此厉害的仇家。 “他们都想要我的命?”从风皱眉。 记忆中,他从不曾得罪过谁。 “一凉、落寒和兰深,身世背景摆在那里,只要有心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 “富贵人家都有祠堂族谱,一翻便知 ”兰深看向李落寒。 “我们家也有。”李落寒强调自个儿也是来自富贵人家。 这有什么可比的,青烟莞尔一笑。 “你年龄符合,身世神秘到自己都不知,身上有封印,修炼速度异于常人,过目不忘,气质也不像寻常百姓……” 不等青烟说完,李落寒和兰深也觉得他有问题。 “我……”从风茫然。 他不知道。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许是因为拼命想记起什么而牵动了封印,从风觉得心口难受。 “不记得就不要勉强。” 青烟见他皱眉,急忙对他施以符阵,加固封印。 “我这样说并不是责怪你,只是让你们明白,此次交流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落寒发挥兄弟情,搭上从风的肩膀。 “对啊,师父没有嫌弃你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会不会安慰人啊? 若不是他离得不够近,青烟就想打他了。 “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李落寒拍胸脯保证。 两人修为差距,也不知是谁保护谁。 他的话让从风有一丝丝感动。 但是接下来一堆废话很快就让那一丝丝感动烟消云散。 “既然院际交流是个幌子,那我们不参加也罢,出来一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四处游玩一翻,散散心情……” 兰深不爱说话,可情意不假。 一个坚定眼神,倒是比李落寒啰啰嗦嗦一大堆让人惦记。 青烟不想从风有压力,只是简单叮嘱了一些。 说完猛地想到了什么。 “咦,我泡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剪鬼竹捅破天 师徒四人八双眼一起盯着青烟的脚。 没有被热泉泡成熟猪蹄。 “好像挺久的。”连从风都拿不定,急忙蹲下托起她的脚。 只红了些,并未烫伤。 从风拿起一旁的布准备为她擦脚。 “师父,您泡着就没感觉吗?”李落寒咋舌。 这么烫竟然还能忘记。 “有啊,挺舒服的。”青烟抢过布自己擦。 她的脸颊发红,也不知是被热泉蒸汽熏的还是因为别的。 李落寒对兰深挤眉弄眼。 “师父果然比我们都厉害。” 青烟听见,“废话!” 其实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也可以泡。 要不然她自己早下水了,才不会便宜了他们几个臭小子。 青烟揉了揉脑袋,“晚上喝了点酒头晕,你们也休息吧。” 李落寒动作最快,已经开门打算回自己屋里去了。 没想到青烟叫住了他。 “落寒睡门口,免得周副将来了找不到你。” “啊?”李落寒垮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从风看了眼微皱眉头的青烟。 “我睡门口吧。” “你愿意替我?”李落寒如蒙大赦,只差哭着感激从风了。 反正有人候着就行。 青烟眼睛都没睁只顾揉太阳穴。 李落寒把一盆正常的剪鬼竹抱到从风旁边,就和兰深离开了。 从风把两扇门都打开,然后弄了些热水来。 等他拧了条热帕子过去时,青烟已经趴在桌上了。 从风不知她是睡是醒,轻唤了一声。 “师父?” “别烦我。” 语气一点都不好。 青烟不喜欢这样迁怒于人,可最近总是不愿单独面对他。 她有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凶一点,他自觉没趣,大概就会离开了吧。 从风不以为意,“困了?” 青烟不理他,过了一会儿,察觉有人握住自己的手。 她猛一抬起,板着脸正准备教训他不懂规矩。 却见他用帕子在给自己擦手。 帕子泡了热水,却不及他的手热。 自己在瞪他,他还能温和地冲自己笑。 宴上喝了酒,脑子本就有些迟钝,一时找不到理由训斥他,青烟只好呆呆地让他擦。 “你不去睡?”青烟盯着自己的手。 从风洗了帕子,又拿过来给她,“擦个脸。” 青烟接过胡乱一抹,把帕子丢在桌上。 她早上贴了花钿,刚才在热泉被蒸汽熏了许久,现在拿湿帕一抹,有些歪斜。 “这个,要取下吗?”从风指了指她的头。 “什么?”青烟都忘了,摸了两下把花钿弄得更歪,却没掉下来。 “我来。”从风笑着压住她的手。 我这里又不是没镜子。 青烟想拒绝,他已经慢慢靠了过来。 距离拉近,青烟只能看到他下巴以下。 未免胡思乱想,她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忽而又想到闭上眼睛更说不过去。 睁也不是闭也不是,她就盯着他的交领上的一处针脚。 明明是学院统一的衣服,怎么穿在他身上就是比沈林透辉几个好看? 不知哪里来的热气,吹得她烦躁不安。 “好了没?” 从风终于退开,指上有一朵红梅花。 青烟看了一眼才知原来是花钿。 她什么也没说,走到内室上了床,蒙头睡大觉去了。 从风拿出随身携带的素帕将梅花小心包好,收了起来,找了个蒲团在门口坐着。 夜里除了周副将来过两次,都很平静。 卯时二刻,李落寒和兰深准时到了青烟屋外。 在伍仙学院,他们每日此时都要到山腰小楼背箩筐上山。 出门在外虽然不用背石头上山,还是要在青烟屋外修炼功法。 “今天你怎么这么早?”从风看向李落寒。 他爱睡懒觉,十有八九都是最后一个出现,迟到也是常有的事。 “师父醒起来了吗?”李落寒往屋子里探头探脑,然后抓着从风的胳膊,把他往下拉。 “剪鬼竹捅破天了。”李落寒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从风瞥了他一眼,“你睡醒了吗?” 李落寒心急如焚,奈何从风和兰深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把青烟的房门小心关上,拽着两人到自己房里,指着一处角落。 “看!” 只见昏暗的墙角伸出一根绿色竹竿,竿子顶破了屋顶,不知道究竟有多高。 从风和兰深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走到屋外。 李落寒快步跟出去,嘴一张想要问他们有多高,发现他们正看着花园发呆。 “怎么了?”他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花园里的草木竟然都萎缩败坏了。 从风顺着石板路一直往外走,“一半正常一半衰亡。” 兰深从另一头走了过来,“界限分明。” “怎么回事,有人半夜搞破坏吗?”李落寒不解。 他跟在从风和兰深后面,沿着他们的院落绕了一圈,就算再后知后觉也发现不对劲。 除了泥盆里的剪鬼竹,方圆的草木都死掉了。 死的地方和正常的地方界限分明。 从风看向李落寒。 李落寒见他眸光犀利,躲到兰深身后。 “别看我,不是我干的,我昨晚都没出门。” “你住的房间方圆四丈全都这样,就算不是你也与你有关。”从风淡淡地说。 李落寒一头雾水,嘟嘟囔囔,“我又没毒。” “方圆四丈唯有剪鬼竹安然无恙。”兰深指出关键。 从风与他想法一致,李落寒却不太相信。 “我们都来几天了怎么偏偏是今天?可不能什么都赖我的毛。” “不赖它赖谁?”一道女声响起。 李落寒回头,跑到青烟身边。 “师父您也觉得是剪鬼竹的问题吗?” 青烟左顾右盼,见没有外人才让他们都进屋。 呈阳宫出事,大衾阁侍卫不多,应该没人看到。 “砍了。” 青烟一个眼神,从风便给李落寒一把剑。 李落寒犹犹豫豫,一剑下去,把竹子慢慢从屋顶的洞中抽出来。 他盯着剪鬼竹看来看去,青烟却在打量那口铁锅。 “我就说这釜非寻常物,没想到还有吸食其他草木营养剪鬼竹的作用。” “怪不得我的毛长得这么粗大。”李落寒一点也不喜欢。 平时他带着泥盆已经很不方便,若是剪鬼竹长得那么高,他该怎么办。 剪鬼竹喜阴,上路的时候他都用布把剪鬼竹包着,大家也不知道他拿了什么。 这要是抱着一根竹子,大家肯定要笑话他。 “现在叫毛已经不合适了。” 青烟笑笑,拿起剑把竹子上端软嫩的地方和竹节处枝叶都削掉,留下靠近根部一米多长的竹身,然后递给李落寒。 “试试吧。” 李落寒一愣,“试什么?” “就当是一把剑,挽个剑花看看。” “师父,在我们镇上只有乞丐才用竹子。”李落寒不乐意。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调戏被打,眼光独特 “那就从风试试。”青烟不勉强。 “不行,我来。”李落寒又反悔了。 他就是这种人,给他他不要,给别人他更不要。 “为师不强求你,还是给从风吧。” “不强求,一点也不强求。”李落寒说着就开始了。 一个招式未完,外头就有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副将?”兰深开门。 只见周副将一脸慌张,看到他们师徒四人都在才放下心来。 “你如此紧张所为何事?”青烟看向他。 “侍卫禀告花园有异,末将担心青烟长老及诸位公子。” 青烟看向李落寒,李落寒立马惊讶的大叫一声。 “什么?快带我们去看看!” 周副将带头,李落寒跟在后头不忘对青烟挤眉弄眼。 浮夸。 青烟翻了个白眼。 他们正在花园中各种分析草木为何突然凋零衰败,不远处散琉住的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像吵架更像在打架。 “走!”青烟率先反应过来。 不只他们几个,连琴画的也到了。 一堆人围着江碧和一瓢,江碧头发散乱,散琉中有位弟子还衣衫不整。 青烟见了不由皱起眉,这是闹得哪出? “把人拉开。”青烟一个命令,李落寒动作最快。 一根长竹竿一隔,分了两拨人。 连他都惊叹自己的速度,自满地看向从风和兰深。 两人有志一同笑着为他鼓掌,殊不知他们本就不喜欢做这种琐事。 青烟看了眼哭哭啼啼的江碧,“一瓢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瓢已与散琉弟子打红了眼,不顾李落寒阻拦,还想去打人。 “他们欺负师妹!欺负师妹!” 说话没重点,几个字重复也说不清缘由,青烟看向站在前面的两个散琉弟子。 “别以为长老不在就可以诬赖我们,明明是你的师妹寂寞难耐自己跑来找我们玩,怎么就是我们欺负她呢。”其中之一说得理直气壮。 “我和庄重好好在院子里练功,这女人鬼鬼祟祟偷看我们半天,定然是爱慕我们两个。”另一个附和。 庄重?她看是半点都不庄重。 青烟嗤笑,更逗的是他竟然与庄老一个名字。 “你胡说八道!” 她怎么可能会看上这两个尖嘴猴腮、面目可憎的男人。 被当众羞辱,江碧气不过,扬手就想打他,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江碧用力挣脱,还被揩了把油。 李落寒看不惯,拿着竹竿用力一敲,把男人的手背打红。 “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虽然他不喜欢江碧,但男人也得有个男人的样子。 “良玉,你没事吧?”庄重见他被打,怒指着青烟。 “你不是长老吗?就这样纵容弟子随意打人?你们伍仙学院未免欺人太……” 庄重没说完,李落寒又是一竿子,打得更重。 “说话就说话,我师父是你这小子能随随便便指的吗?” “半点规矩都不懂,李大侠今日就教你如何做人!” 万众瞩目之下,李落寒更加意气风发。 为彰显侠义风范,打人毫不手软。 青烟用宽袖遮挡,无声大笑,看向从风和兰深。 “咱们落寒今日真是光芒万丈。” 一阵风过,吹乱她的发丝。 从风自然地伸手一拨,神色淡淡,好像完全不觉得这动作过于亲昵。 反倒是青烟有点窘,目光游移,不好意思直视。 她躲开视线,忽地瞥见琴画学院那帮人中奕君子正望着自己。 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青烟觉得尴尬,微微红了脸。 从风见她看到奕君子眼睛都挪不开,一张脸红扑扑的,转身就走了。 青烟望向他的背影,疑惑地看着兰深。 兰深摇头,他也不知从风为何突然离开,“大概是去泡热泉了吧。” “哦。”青烟没多想,见中义和中智来了,自然退居二线。 中智见江碧衣冠不整,让沈林和透辉先带她回去。 庄重和良玉看到中义长老出现,不敢再造次,乖乖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嘿,你们这么老实是什么意思!” 李落寒不乐意了。 众人不解,刚才两人狂妄他不爽,现在两人老实他又不爽。 庄重和良玉警惕地看着他的竹竿子,生怕一个不防备又被他打到。 “在我师父面前气焰嚣张,在中义长老面前就畏首畏尾?” “看不起谁呢?”一竿子捅向庄重。 “嗯?”又一竿子捅向良玉。 此时不只庄重和良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在青烟身上。 外头传言很多,反正没一个好的。 以至于她这个长老没有半点威信,连一瓢都可以给她脸色。 中义、中智和卫籁见识过青烟的本事,看她的眼神各不相同。 大临山的不明白她为何连简单的御剑都不会,卫籁却认为是他们学院故意对外散播谣言,隐藏实力。 青烟丝毫不在意,轻笑出声。 “当然是你的废柴师父喽。” 李落寒紧紧拧起眉头,“兰深,师父是在说她自己吗?” 青烟踢了他一脚,看向院外正在往里走的人。 “孔群长老已经回来,这里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还不回去练功!” 李落寒一看日影,“哎呀,晚了!” 话音未落就拉着兰深跑走了。 练功、背功法、泡汤,剩下的时间才能出去玩。 他当然要抓紧。 两边人一问,说法没什么太大的出入。 孔群让庄重和良玉道歉,这事就算了结。 中智就算气愤也无可奈何,江碧自己跑去散琉的院子又说不出理由,就算真的被欺负,他们伍仙也站不住理。 好在庄重和良玉被李落寒打得不轻,也算解气。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回到伍仙住的院子,中义就命一瓢和江碧跪下。 “还不谢谢青烟长老?”中义看向江碧。 她明明只在一旁看好戏,凭什么要谢她! 江碧红着眼,咬着唇,一副死也不从的样子。 “算了,小丫头不懂事也正常。”青烟宽宏大量地说。 江碧激动地站起来,“我怎么不懂事,分明是你装模作样假惺惺!” 中智见中义脸色不对,率先责难,“跪下!” 一瓢看到中智长老生气,扯了扯江碧。 江碧没办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软膝盖。 “若非青烟长老默许李落寒为你出头,你以为今日你能在散琉那两条嚣张跋扈的野狗面前讨得了什么便宜?”中义语重心长。 青烟笑看着中义,这话说得真是又毒又贴切。 中智眼神警告,江碧逼不得已,只能低头,“多谢青烟长老。” 青烟还想着逗逗她,远远望见奕君子朝这边走来。 这种事情关起门来打骂可以,被外人看到总归不光彩。 中义挥手让他们先退下,屋里一下子只剩三位长老。 “奕君子怎么亲自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魔窟游记》 刚才的事青烟还没来得及忘记,一时不想看到他。 奕君子向三位行礼,最后看向青烟。 “师父有请青烟长老。” “难道卫籁长老这么快就找到了?”青烟看向中义。 “你去看看。”中义让她赶紧过去。 青烟刚随奕君子走出来,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个小姑娘趴着窗口。 “这不是你们学院的人吗?”她看向奕君子。 奕君子一看,当即沉下脸,“谈西萌!” 小姑娘听到声音,先是一僵,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青烟在琴画院子里看到周副将,显然他也是刚刚走过来。 “青烟长老,我已命人尽快收整花园,望请见谅。” 周副将不忘禀告花园的后续处理,一脸歉意。 “不急。”青烟没想到他还记得。 刚才突然被江碧的事打乱,她都忘记了,反正不要问她就行。 卫籁已在屋内等候,奕君子待两人进去便守在门外。 “青烟长老。”过了一夜,卫籁对青烟客气许多。 “可是找到碧落黄泉了?”青烟开门见山。 卫籁点头,拿出一本泛黄古籍。 “《魔窟游记》?”青烟看着封面。 周副将也靠了过来。 “入魔窟当游玩,这是哪个逍遥仙人写的?” 青烟好奇地前后一番,没看到署名。 “学院师父弟子十余人找了一夜,只找到这本可能相关,他们还在找,这本我先拿过来给你看看。” “可能相关?”青烟疑惑地看着他。 “嗯,此书第五十七页记载魔窟有一宝物,名唤黄泉,状如千人釜,可制魔药。” “千人釜什么意思?”青烟若有所思,想到她的破铁锅。 “意为一釜饭可供千人食。” “有这么大的釜?”看来不是她的铁锅。 她的铁锅煮米饭顶多只够三人吃。 但种种迹象显示,她那口锅极有可能就是碧落黄泉。 青烟翻开古籍,皱眉盯着那一页。 卫籁以为她看不懂,正要解释,就听她说道。 “黄泉釜可熔炼各种毒物,集万千于其一。一日魔王炼药,命魔男子弟……” 后面写的大概就是有个小魔男搅拌汤药,一不小心掉下去,扑通一声,瞬间融化。 旁边另一个小魔男好心施救,手往里一伸,只碰到丁点,毒药就顺着手臂蔓延。 即便他站在外头也没用,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只剩地上一摊黑粉,天上一股水气。 汤药无人看管,煮了百天百夜。 水也煮干,只剩一口焦黑的锅,无人问津。 青烟放下古籍。 “果然是随心恣意的游记,重点不写,偏把两个小魔男写得如此逗趣。” 周副将也想看看古籍上写了什么,一打开发现上面的文字他认不全。 古籍文字比呈阳国文字早,前后延续,所以部分相同,部分不同。 见青烟能看懂,心下对她的崇敬又多了几分。 卫籁也没想到青烟看这种文字完全没问题。 不过她没当回事,卫籁也没多问。 “青烟长老可有想法?”卫籁看着她。 青烟站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不知此书可否让青烟带回去细细研究一番?” “好。”卫籁很爽快就答应了。 他把古籍带来前,就已经让人看过内容,征得院长同意。 一本游记,并未涉及任何修炼相关,无足轻重。 青烟谢过卫籁后看向周副将。 “麻烦周副将申时去找李落寒,将荞牙子送入宫中。” “谢青烟长老。” 青烟拿着古籍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内,已经换了衣服的李落寒正在将泥盆中的一小部分剪鬼竹移种在铁锅中。 “师父,我决定晚上不睡觉,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搞鬼!” “我支持你。”青烟经过时拍拍他的头。 “不过你上来得是不是太早了?” “哪里早,比昨日泡得还久呢。”李落寒嘀咕。 青烟步子未停,直接朝内室热泉走去。 从风和兰深都在汤池中。 青烟没有打扰他们,见池边还放着椅子,就坐在上面泡脚,拿着游记当闲书看。 自此,内室就时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这魔男也太傻了。” 青烟笑得直拍大腿,很快就将游记看完,意犹未尽。 “兰深你看!”青烟弯腰,拿着游记往一旁的人凑过去。 脸对上脸才发现竟然是从风。 她刚才看得太投入,连兰深什么时候出水离开都没注意。 从风的脸在眼前放大。 眸子被热烫的蒸汽熏成腥红色。 看着危险十足。 “哬!” 青烟惊得往后仰去。 从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免去她脑袋撞地的下场。 危急时青烟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重心。 下一秒人已落入从风怀里。 他全身湿透,热度惊人,两人一靠近,青烟就被他浑身的热意包裹,整个人烫了起来。 她像是烫红的一尾虾,缩在他怀里。 从风抱着她,腾空出水,轻而易举地落在地上。 青烟想让他松手,猛地想到她的古籍。 “我的书!” 她指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的东西大叫。 从风立即去捡,李落寒和兰深听到叫声跑了进来。 兰深见从风拿回一本滴水的古籍,马上去找干的巾帕。 青烟一脸想哭,“还有救吗?这是我向卫籁借的,坏了赔不起。” 从风将古籍丢给兰深,让他擦干,自己则抓了件大氅披在青烟身上。 她身上沾了水,虽然衣服多层,看不见什么,却因为贴着身子,现出了玲珑挺翘的曲线。 青烟原本没注意,他这样一遮,才意识到衣服湿了。 他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从风将人挡在身后,看下兰深和李落寒,“内室湿气重,到外面烘一下。” 兰深和李落寒知道古籍坏了要赔,连忙拿出去烘干。 从风等人都离开,才转身看着她。 青烟低头盯着自己的衣服,还在想他看到什么,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她猛地抬头,脑袋撞到了什么。 只听得嘶的一声,就见他紧抿着嘴巴,面无表情。 他不会被自己撞得咬到舌头了吧? 她又窘又想笑,忘记挣扎,就这么被他抱到了床上。 “换上。” 从风拿了套干净的衣服给她,转身出去了。 他走的时候似乎有点磕碰,脚踢到了门槛,衣服又被屏风勾住。 青烟看着他有些急促慌乱的背影,无声笑了起来。 这小子抱自己的时候也没见紧张,这会儿倒是纯情起来了。 房门被猛地关上,她抱着被角偷笑。 一张小脸红红,眉眼尽是春色。 屋外,从风盯着门板,勉强控制的表情终于开裂,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听到里头有一点细微的动静,立马飞也似地逃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我可怜的头发,它一日日在减少 青烟换了衣服出来,坐在桌子旁边,兰深拿干纸吸掉残余的水,李落寒点烛火。 很快,从风就过来了。 他坐在她旁边,两人都很默契地不看对方。 “等等!” 青烟手一拍,压在兰深翻页的手上。 兰深还未反应过来,从风横插一手,不动声色将两人的手分开。 从风将古籍推到青烟面前。 青烟没注意细枝末节,拿着古籍翻了又翻。 “怎么跟我刚才看的不一样?” “不会是有秘密功法吧?” 李落寒兴奋地瞪大眼睛,钻到青烟和从风之间。 “你不是最讨厌功法?”从风瞪着他的后脑勺,没好气地说。 每日背功法时唠叨最多。 “那不一样,琴画学院的古籍,肯定是绝世秘籍!” 李落寒像轰苍蝇一样对着他挥手,急切地想知道古籍上写了什么。 青烟刚开始念第一个字,就听到外面有声音。 “不好,是卫籁!”李落寒的角度可以瞥见门口。 青烟将古籍塞给从风,“全部记下来。” 然后带着兰深和李落寒走了出去。 卫籁已经站定在门外,跟在他后面的小姑娘看见李落寒,一张脸瞬间亮了起来。 青烟了然,看向李落寒,“找你的。” “我?” 李落寒愣愣指着自己,再看谈西萌那双恨不得把自己吃了的眼,直摇头。 “我怕。”他躲在青烟身后。 见谈西萌痴看着李落寒,卫籁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来。 “西萌说她有重要东西想亲自交给青烟长老,我就带她过来了。” 卫籁向青烟解释。 青烟朝花园一伸手,“嗯,我们这边走。想必她应该是要找落寒,此地就留与他两人。” “师父——”李落寒拽着青烟的袖子不肯放。 “一个大男人喜不喜欢一句话,啰嗦什么!”青烟嫌弃。 青烟带卫籁到园中石凳坐下。 “西萌年纪小不懂事,还望见谅。”卫籁替自家弟子说话。 青烟笑了笑,“追爱无罪,何谈见谅。” 花园中,侍卫正指挥人重新种植草木。 卫籁看着被堆到一处的凋败树干,疑惑地看向青烟。 “这是?” “不知,今日起来便听侍卫来报,说是园中草木一夜凋零。” 青烟折断两根树枝,给他一根,看着干枯的断口。 “卫籁长老可看出有何异样。” “一夜全部凋零?”卫籁仔细检查,“像是被一下子抽干汁水,夺去精髓,只剩无用老杆。” “嗯。”青烟点头。 卫籁灵光一闪,“若是荞牙子也能以此法将精髓收集,是不是就可以救王了?” 青烟没想到卫籁反应这么快。 “应该可以。” 卫籁见她犹豫不决,想了想。 “青烟长老有何顾虑大可以说出来。” “也不算顾虑,我昨日就言明要同时吸收成千上万荞牙子不止,以防万一,我打算备齐十万荞牙子再施救。” “十万?” 听到如此巨额数目,饶是经历丰富的卫籁也大吃一惊。 青烟见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特意强调。 “要备齐十万很难的,特别特别难!可让我大伤脑筋呢,你看我头发掉了不少,我可怜的头发呀,它一日一日在减少……” 她故意装可怜,很是头秃。 卫籁看着她一头茂盛的秀发,乌黑油亮,很想说你的头发看起来一点也不少。 但就算头发再多再黑再亮,面对要准备十万荞牙子的难题,压力山大,也会秃的。 卫籁沉重地点点头,“的确难如登天。” 他本来还想问她是不是荞牙子不够,琴画有一些,听到竟要这么多就问不出口了。 难如登天吗? 青烟本来想说需要三四日。 听完估量了一下王后的情况,露出一脸难办的样子。 “最快最快都需要十日呢,因为真的太难了~” 卫籁笑了,“可以,我会尽量拖延。” 以王后目前身体状况,保住十天半个月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碧落黄泉的事就拜托贵院……” 青烟还未说完,谈西萌就哭着跑走了。 卫籁为难的两边看看。 青烟笑着抬手,“请便。” 卫籁站了起来,“碧落黄泉我定会督促院长弟子速办,青烟长老放心,告辞。” 下午,卫籁进宫向呈阳王禀报研制解药的进展。 青烟回到屋内,问从风讨要古籍。 “上面写了什么?” 她打开一看,古籍又变成原来的内容。 从风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 青烟一愣,让李落寒端碗水来。 用水浸泡没有变化。 她就想着会不会是热泉水不同寻常,就将古籍浸在汤池中。 还是没有变化。 “奇怪,之前就是掉进汤池才显现,现在怎么没有了。” “不会只能显现一次吧?”李落寒随口一说。 青烟和兰深一起看向他。 “没想到有姑娘喜欢就是不一样,都开窍了。”青烟逗他。 李落寒一脸厌烦,“我才不喜欢她。” 青烟把古籍丢到一边,走到从风面前,两手叉腰。 “我不是让你记熟,为何会不知道?” 从风想了一下,“很多字不识。” 青烟瞪着他,根本不相信。 李落寒翻了翻古籍,“真的,这上面好多字我也不识。” 说着他把古籍给兰深看。 “的确与常见文字不同。”兰深点头。 从风的理由无懈可击,青烟却不信他不懂,但一时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既然不知道,那就写下来。” 青烟说完就和李落寒去看铁锅了。 “师父从哪里弄来的铁釜?”李落寒拨弄已经有点萎缩的剪鬼竹。 “杀手老板铺子里买来的。” 青烟仔细一看,找到其中一根稍稍突出的剪鬼竹,让李落寒拿红绳绑着,做上记号。 翌日,红绳掉落,毛毛死完,只剩一根竹竿子。 唯一差别就是竿子没有昨日粗长。 “你不是晚上没睡觉吗?你看到了什么?” 青烟问李落寒。 李落寒挠了挠头,“我看着的时候还差别不大,一眨眼就成这样了。” “是一眨眼还是一睁眼?”青烟早已猜到,斜睨案边的人。 “我说你一早上写了几个字,我五个手指都能数出来!” 青烟怒瞪着从风,拿起新竿子就要抽他。 李落寒见她骂从风没功夫管自己,嘿嘿一笑,溜到兰深旁边。 “我们下午要不要去集上逛逛?”他低声问兰深。 “你不怕师父骂?” “从风犯了大错,师父责备他还来不及,哪有空管我们。”李落寒偷笑。 不是他做兄弟的不厚道,幸灾乐祸。 实在是从风犯得错太严重,琴画秘籍,师父肯定特别特别想要。 李落寒以为青烟想要秘籍,殊不知是她想借机教训从风。 这个弟子,总表现得毫无纰漏,她就算想打想骂,都没有正当理由。 李落寒是打得太多没意思了,兰深她可舍不得打。 至于从风,她是日日想打都没机会。 用竿子抽从风的背,力道不大,声音不小,稍稍满足她想虐人的小心思。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福如东海 没想到自己这么变.态。 青烟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从风见她停下,转头看着她。 平日里她穿得很素净,不见外人的话,袍子一披,头发都不束。 “看什么看?”青烟板起脸。 “师父,这是何字?”从风指着他刚写的字。 青烟一看,这么小,只能凑过去。 “你写字能不能写大一点?”青烟趴在案上才能看清。 毛笔也能写得跟水笔一样,她不知是不是该佩服他。 桌案不长,从风又是坐在中间,青烟一靠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写大会浪费纸。”从风笑着解释。 青烟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她初入学院练大字,就是一字一张,被翰林嫌弃费纸。 “随你!” 青烟不乐意,坐回去,拿竿子抵着他心口点点点。 “别废话,赶紧的。” 她盯人盯了三天,周副将来报说是找到摸叶子和七尺了。 但是对方身手了得,他们只伤了女人,却没抓到。 “如此说来,七尺不怕剪鬼竹?” 那日情形,她以为七尺和骑牛男子都是魔族。 “末将也不确定,末将采合围之法,让每人都拿剪鬼竹攻击。” 周副将描述抓捕过程。 “剪鬼竹碰到了女人,女人就惨叫不已,碰到了男人,男人似乎无所觉。” “那应该是对他不起作用。”青烟点头。 原来七尺是凡人。 “但不一会儿男人又装作受伤的样子,匆匆带走了女人。” 青烟一时没想通,就将此事放在心中。 又过两日,不知为何宫外竟开始传王后薨逝的流言,李落寒回来立即告诉青烟。 很快,宫里来消息,宣他们几位长老进宫。 青烟找了块大布单,包了一大包荞牙子背在身上,轻而易举地跨出门。 看到院中有其他人,立马腰一软,一副不堪重负的柔弱样子。 那些等她的人看她瘦弱的小身板背了那么大一个布包,赶紧上去帮忙。 青烟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把东西交给他们。 李落寒躲在窗口,尽收眼底。 “你看师父多假。”他转头想叫从风和兰深来看。 没想被他俩一人揍了一下。 什么嘛,这年头说真话都不行。 他们进宫后,一直没有消息,晚上也没回来。 青烟盯着眼前的男人,恨不得直接把他给煮了。 她进呈阳宫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乖乖留在大衾阁。 又命落寒和兰深看着他,没想到他还是跑来了。 “你说晚上会回去,可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 从风说得理直气壮。 “我说晚点回去没说晚上回去!”青烟咬牙切齿地强调。 她记得清清楚楚,休想糊弄。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从风悠然坐下,倒了杯水。 青烟见不得他如此畅快,抢过杯子一饮而尽。 喝完还对着他哼了一声。 “还要吗?”从风笑问。 青烟觉得刺眼,“不喝了!” 从风看到她气得不轻,终于收敛了一些。 “我记得魔窟游记上写着,黄泉釜可大可小,亦正亦邪,趋善趋恶。” 青烟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不认字?现在怎么又记得了?” “有几个还是认识的。” 从风低眉顺眼不作声,一副任凭打骂的小媳妇样。 “别装了,继续说。”青烟踩住他的脚。 “既然可大可小,那千人釜也可以是一人釜。”从风在纸上画出釜的形状,圆底束口。 青烟抽过毛笔时故意把墨染在他手上,给釜画了两个耳朵。 又接过他的话,“善与恶的归处便是碧落与黄泉。” 从风一脸欣赏地看着她,被青烟一手打偏。 “转过头去!” 青烟不给他看。 见他还算老实,她才从袖中掏出铁锅,扣在桌面上。 铁锅上的锈迹掉了不少,依旧给人破烂不堪的感觉。 “魔族人都有老年痴呆吗?烧得锅都焦黑了也没人去管。” 青烟嘟嘟囔囔,拿匕首刮锈渣。 锅底有块方形印章图文,她想刮干净看看写了什么。 锈渣被匕首刮得飞溅,她的脸也脏了。 “可能它本来就如煤炭一般。” 从风怕她伤着自己,小心拿走她手里的利器,用湿帕子把她脸上的污渍擦干净。 青烟刮得累了也不想再刮,随他收走匕首。 从风取来一叠纸,将锅底蘸墨汁,压在纸上。 他拿开锅,青烟就伸头去看,一团黑。 哼,装逼失败了吧。 “墨太多了,笨!” 青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从风掀掉两张,第三张纸上出现清晰花纹。 花纹修饰,中间四个字。 “福如东海?” 什么鬼? 她研究这么久竟然就是一句老掉牙的祝福语。 见她一脸菜色,从风低笑出声。 青烟瞪着他,踩住他的脚使劲一拧,见他皱眉才心情大好。 她打开包袱往黄泉釜中倒入荞牙子,直至溢出才停下。 “酒可加速。”从风倒入一坛酒。 明明荞牙子已经溢出,酒倒下去却涓滴不漏。 “什么碧落黄泉,原来是个酒鬼。”青烟笑着凑近,观察变化。 一个时辰后。 “我们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青烟揉着酸涩的眼睛,对自己产生怀疑。 按理说这口破锅应该就是碧落黄泉,怎么就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是。”从风断定。 青烟没劲地站起来,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很快就点头打起瞌睡来。 不知过了多久,从风走近轻拍了一下她。 “好了。” 青烟猛地跳起来,冲到桌边。 只见一颗黄豆样大小,形似成人磨牙般的黑色荞牙子孤零零地躺在锅底。 “这才像牙子嘛,以前那些分明就是油菜籽。”青烟将荞牙子收起。 “可是看清如何变化?” 从风点头,“一眨眼。” 青烟没想到李落寒没说谎,竟然真的是一眨眼。 不等她细问,宫女便走了过来。 宫女奉命来请长老,见她屋内还有个男人,心里有一丝疑惑却不敢问,低头恭候。 “你跟着我做什么?莫不是这么快就忘记为师的话了!”青烟瞪着身后的人。 “我知道如何解毒。”从风坚持。 “难道我不知道?”青烟眯起眼睛。 见他不肯退让,青烟作妥协之色,“那好吧,你去拿锅。” 从风一转身便意识到有诈,却已被青烟的符阵囚困,不得逃脱。 “不听师父的话就给我反省一下。” 青烟关上门,吩咐外头的侍卫屋内有贵重物品,任何人不得擅入。 离开后,青烟还故意气恼地说了句,贪图福贵之徒。 呈阳国实力雄厚,一国之后的寝宫理应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可事实却完全相反。 王后居室典雅素净,充满了书卷气。 青烟望着一墙的古籍,突然对这个王后起了钦佩之心。 不管她会不会看,成日面对这么多书,泰山压顶般,竟不觉压抑。 心理承受能力得多强!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救一下 古籍都排到屋顶,附近却没看到攀爬的架子。 青烟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正想抽出一本翻翻,一道浑厚男声响起。 “伍仙长老。” 青烟转身,笑着看向对方。 再看到他身后的人时,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这三人怎么会在一起? 青烟突然觉得头疼。 要不干脆装晕,也不用去面对这一团乱麻。 卫籁、中义和孔群也来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青烟被吓了一跳,一时忘了东西放哪儿。 中义不知她在寻什么,只是时刻注意着呈阳王的神色。 紧要关头她却丢三落四,只怕会得罪了呈阳王,为伍仙学院招来祸患。 青烟找了半天才找到变种荞牙子给卫籁,下巴指了指王后便退到一旁。 她是辈分最低的长老,自然不用她操心。 卫籁心中大惊,碧落黄泉都尚未找到,她如何得来浓缩的荞牙子。 难道她找到了? 心中的念头一起,卫籁就越发相信,再看青烟的眼神便又与先前不同了。 卫籁看向中义和孔群,三人走到窗口,研究荞牙子去了。 他们确认好还要经过太医检视才能给王后服用。 太医也是倒霉,从未见过的东西叫他如何辨别真假。 他看来看去,看得呈阳王不耐才罢休。 如此一来,他也算尽力了。 人群后面,青烟正死命踩着从风的脚背,小声责备,“翅膀硬了,我的话也不听了?” “疼。”从风学她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对她这个弟子来说,这声疼也算是变相求饶。 青烟没挪开脚,力道却轻了许多。 两人脚相叠,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当事人不自觉,看在外人眼中却过于亲昵。 尤其是独南行。 他大步上前,一伸手想揽住青烟的肩膀,卫籁突然望了过来。 “青烟长老,该……” 所有人都在等卫籁为王后解毒,见他找青烟,他们也跟着找人。 于是就看见如此怪异的一幕。 青烟低头在找从风默写给她的服用方法。 她后面,两只手正打得不亦乐乎。 “给你。”青烟抬头。 后面的手瞬间分开。 青烟见卫籁几人瞪着自己发呆,一脸不解。 “怎么了?” 呈阳王和卫籁等人看着青烟的身后。 青烟转过头,眼珠子在从风和独南行之间转来转去。 不会是认出从风了吧?应该不是。 若是认得脸,契阔楼也不会三年都在胡乱杀人。 这两人什么眼神? 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怎么都是一副怨怪她的模样。 一瞬间,脑海闪过无数种可能。 青烟走到卫籁身边,把纸给他,“此乃运化之法,劳烦卫籁长老。” “那位是?”呈阳王看着从风。 我们在想办法救你老婆,你能不能不要注意其他! 你老婆的命不比一个外人重要? 青烟腹诽,把这个渣男王骂了一通,面上却很恭敬。 “伍仙学院弟子。” 呈阳王总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却不知哪里见过。 他正要走过去,青烟突然出声。 “王后吐血了!” 呈阳王一顿,只得回去看王后。 青烟松了口气,笑着看向从风,却见他呆愣出神。 心想大概是被吓到了吧。 卫籁替王后盖好被子,看向呈阳王,“启禀君上,王后体内的余毒已清,但元气大伤,气血两亏,需调养半年才行。” “知道了。” 呈阳王嘴上命令太医要如何如何,一副体贴周到的人夫模样,视线却落在青烟身上。 青烟本就长得好看,修行之人又比寻常女子多了番出尘脱俗的气韵。 慧黠自信的双眸如星辰般耀眼,即便是最不经意的顾盼流转,也勾人心魂。 后宫佳丽三千人,都有那么多老婆了你看我干嘛! 妻子半死不活还有心情看女人,青烟最见不惯这种花心的男人,若非人对方身份摆在那里,她都想破口大骂了。 王后解毒,桌上还放着青烟带来的包袱,孔群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荞牙子。 这些还只是配置解药剩下的。 青烟把包袱抖了抖,绑紧,递给独南行,“都给你。” “何意?”独南行看着她,没有接。 “你先收下我才能说。”青烟直接塞进他怀里。 荞牙子细小,她这么一拿一塞,缝里掉出几粒,被孔群捡了起来。 “银货两讫。”青烟拍拍手,笑着从宽袖中拿出破铁锅,对他摇了摇。 独南行失笑。 “此釜是何等了得,让你如此在意?” “本来只是看着顺眼,如今越看越喜欢,以后它就是我的了,你可不能反悔再想要回去。” 反正也找不到真正的铺子老板,而那些荞牙子于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这样就算说清楚了。 最后真有什么自称宝物主人来讨要,就让他去找契阔楼。 “本王既然送给你,自不会反悔。” 独南行大手一挥,将包袱丢到桌上,包袱滑行,险险掉到地上,幸好被孔群挡住。 “不是送,是买。”从风强调。 青烟点头,人情太难还,还是不要送了。 “本王与青烟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独南行斜睨着他,霸气侧漏。 从风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笑了笑,突然脚一软,皱眉捂着心口。 “又来?”青烟立马扶住他。 想到之前他总是西施捧心,心口难受,自己却误会他装模作样,青烟这时慎重很多,只差抱着哄了。 “旧伤又复发了?” 青烟视线飘忽,担心呈阳王看到从风心口的微光,用手挡着他的心口。 她这样遮遮挡挡就跟摸来摸去差不多,看得独南行火气直冒。 从风轻咳一声,好似无意的手一压心口,把青烟的手给握住了。 “跳这么快?不会要死了吧?” 青烟注意力在他的心跳上,也就没想到从风抓着自己的手不合适。 “……”身体的反应让从风有些尴尬。 青烟很快就意识到他在假装,剜了他一眼,狠狠推开。 “要死就死快点!” 从风苦笑,一手支地,免去皮肉之苦。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救一下。” 说着他还故意要咳,只得到青烟凌厉的眼刀子。 即便在生气,她也一直看着从风,连独南行离开也未察觉。 那么多人面前,呈阳王因为要关心王后,无暇再看青烟,更没心思去管某个小弟子。 他们之间又夹着长老、太医、宫女一群人,呈阳王也就看不清退到最远处的人。 不一会儿侍卫来报,说是边疆有急奏,呈阳王只能先行处理政务。 待王后气息平稳,卫籁等人离开,直至所有人一起出发去琴画学院,呈阳王也没再出现。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玉釜认主,散仙邪灵 在大衾阁住了十几天,日日泡热泉,李落寒觉得身轻如燕,一路上拿着剪鬼竹就像拿着金箍棒的孙猴子,跳来蹦去。 兰深看他开心,主动帮忙提着泥盆,让他更加放飞自我。 青烟一看从风,两手空空,突然噗嗤一笑。 “你说你是不是最懒?”青烟拿着竹竿子戳他。 李落寒本来不喜欢拿剪鬼竹作武器,看到青烟好像很喜欢,干什么都用得顺手,也渐渐喜欢他的毛了。 虽然此时剪鬼竹已然是根真正的竹子,他还是习惯叫毛。 离开大衾阁范围,送行的侍卫队停下。 两方人分开不久,天色骤变。 忽地一阵强风袭来,道路两旁枝叶簌簌作响。 丛林中似有异物,咔咔将枯枝叶踩得稀碎。 “警戒!”中义出声提醒。 蹦跶在最前头的李落寒立马跑到青烟身后。 “关键时刻你就躲?” 青烟给他一个要你何用的眼神。 一声闷响。 重物坠地扬起一片灰尘。 众人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缸口大的球朝他们快速滚来。 圆球速度极快,眨眼便已到跟前。 中义拔剑果决一挥,顷刻间带起一道气浪般的屏障。 嘭! 圆球撞到屏障之上,。 不多时,屏障发出咔咔脆响,竟轰然碎裂。 中义来不及再次挥剑,圆球带着巨大的力量朝青烟撞去。 青烟一把将突然窜出的从风往后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同时抬手。 只见她憋红了脸,铆足了劲,高举铁锅。 “咚——” 铁锅砸向圆球! 球停了。 铁锅也碎了。 青烟被相撞的力量震得手腕发麻,连退两步。 从风扶住了她,李落寒和兰深挡在前面。 青烟揉着酸痛的手腕,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这么傻了。 圆球舒展,现出一张老熟的方脸,正是七尺。 他被铁锅敲得眼冒金星,额头还有血流出来。 因为以蜷缩身体成球为攻击,他身体要比一般人坚硬,尤其是头,堪称铁头。 寻常东西都无法伤他,没想到一个女人拿口破锅竟把他砸出血。 “伍仙长老。”七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缓步走向青烟。 琴画学院和散琉学院的人都在应付从四面八方潮涌而来黑衣人,无暇顾及这边。 他丢了魔药学典,青烟原以为他不认识自己是谁,所以才没找上门。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忍到今日,难不成是忌惮呈阳王。 四下一扫,青烟心底飞快地衡量局势。 三大学院众人身手不凡,但也难以抵挡如此多的魔族之人一起进攻,此时唯有先低头。 青烟踩着从风的脚,不许他轻举妄动,然后笑得牲畜无害,向七尺行礼。 她对七尺笑得讨好,“这位公子虎背熊腰、仪表堂堂,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七尺从出生时就比旁人矮小,十岁后便不再长高,最渴望的就是能练就魁梧健硕的身材。 青烟就是看准他的心思,故意如此吹捧。 身形一直是他自卑的地方,如今有俏丽女子欣慕,再加上她又是学院长老,七尺忘了她拿锅砸人的狠劲,姿态骄傲,大方报上大名。 “七尺男儿果然不同凡响。” 青烟说得虚情假意,朝从风一伸手。 从风侧身避开。 青烟皱眉,这年头,做师父真是没半点威信了。 “稍等。” 青烟对着七尺尴尬一笑。 转而瞪着从风,见他不肯妥协,转身就抓着他的手去抢他怀里的东西。 在七尺看不到的地方,青烟打开魔药学典,将夹在其中的东西塞进从风手里。 这是她用现代简体字做的翻译笔记。 “七公子,这应该就是您要找的东西。”青烟双手奉上。 “其实那日捡到之后青烟也不知如何是好,上头的字青烟问遍了也无人认识,一时不知是何人所遗,故而代为保管。” 七尺看过学典,其中文字玄妙,奥义难解,知道她所言不虚,这才下命撤退。 滚走前还看了青烟一眼。 那眼神让从风不爽。 “伍仙学院乃名门正派,岂可对魔族之人点头哈腰。”江碧站在中智身旁。 一句话,声音大得连琴画和散琉的人都听到了。 “哦,那你赶紧去追,杀光他们,伸张正义。”青烟凉凉地说。 他们那么多,她怎么打得过?分明是故意想让自己送死,江碧瞪她。 青烟完全不当她一回事,查看从风捡回来的铁锅碎片。 “敲了一下就碎了?七尺的头都比它硬。” 青烟拿起有福如东海四个字的一片底面上下打量,神色颇为嫌弃。 他们之中只有从风和卫籁知道黄泉釜一事。 虽然青烟没有直言,但铁釜与魔窟游记里描述的黄泉釜相像,青烟又能浓缩荞牙子,卫籁心中猜测这很可能就是黄泉釜。 “还能修好吗?”黄泉釜极为珍贵,卫籁关心地问。 中义和孔群见他一开口就关心一口破釜,心中对青烟的破铁锅有了思量。 这难不成是件宝贝? “不知道。” 青烟见断口处有黄色金属光泽,想翻过来仔细看看。 “嘶——” 食指被断口划破,疼得她倒抽一口气,丢到碎片。 “没事吧?” 李落寒想看看师父的伤势,却又被从风抢了先。 他一只手悬在空中,寂寞又孤单。 从风捏着青烟的掌心,小心查看她的手指。 “就划了一点,你太夸张……” 青烟觉得没必要,正想抽回手,从风竟然直接张嘴含住了。 指腹间极微弱的痛感,一瞬间就被温热掩盖。 热度从指尖蔓延,星火燎原一般沿着手臂席卷全身。 脑海中有什么被点燃,噼里啪啦像着火了,烧得她面红耳赤。 “疼吗?”从风垂眸看向她。 他的眼睛黑又亮,温柔如水,带着浓浓的心疼。 青烟整个人呆住,像是被从风的眼神吸了魂,半晌回不过神。 手指滑落,从风冲她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恢复如常。 “快看!”孔群的叫声惊醒了她。 青烟动作僵硬,不知是该看谁,还是从风推了她一把。 只见被她丢到地上的碎片微微颤动,越抖越厉害,突然翻了个面。 花纹和古字的一面朝上,边缘沾染的殷红血迹好似被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推动。 沿着纹路绕圈,从外到内,最后停在中间。 红光一闪,血滴消失不见。 轰。 耀耀晴天一声雷响。 原来是那碎片突然爆炸,黑色粉末飞扬。 什么也看不清,大家都只能忙着挥袖。 尘埃落定,原本碎片处已空无一物。 而青烟面前,半空之中飘着一个鸡蛋大小的玉釜。 从风伸手取下玉釜,将它放在青烟的掌心。 “它现在才真正属于你。”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花心的小女人 青烟古怪地看着他,难道她给了独南行那么一大包荞牙子不算数? 从风淡淡一笑,“碧落黄泉并非一般器物,炼制者乃一位无名散仙,因所爱女子为世人迫害,被逼自决,散仙为报仇而炼制黄泉釜。” “游记里这么写的?”青烟拿起李落寒竹竿上的红绳,穿进黄泉釜的耳中。 黄泉釜如玉璧一般青翠通透,相当漂亮。 即便没有任何作用,都可以作为饰物佩戴。 中义和孔群此时才知原来铁锅就是魔族宝物碧落黄泉。 青烟一问,卫籁更是不解。 魔窟游记他翻来覆去看过不知多少遍,并未看到有这些。 “釜成之际散仙投身其中,因其怨气深重,憎恶难消,成为釜之邪灵。”从风继续解释。 青烟刚把红绳打了个结,听说釜中有邪灵,手指一松,黄泉釜掉到了地上。 “邪灵?以我的修为还是不要了,控制不住。” 孔群紧盯地上的玉釜,心中天人交战,宽袖中的手蠢蠢欲动。 中智听闻此釜乃散仙所炼制,已经有些眼红,见青烟半点不珍惜,俯身就要去捡。 手还未碰到玉釜,突然釜口一阵黑烟冒出。 烟雾转瞬消散,可中智的手却被黑烟烫红一片。 中智突然缩回手,孔群以为是他胆小,等他自己去碰,才知这东西真不好惹。 卫籁看到中智和孔群都被黄泉釜烫伤了手,拦着好奇心重的谈西萌。 从风随手捡起黄泉釜放在手心把玩。 “不可能,为什么你可以拿?”中智瞪着从风。 “可能是它怕我吧。” 近乎玩笑的口吻,说出的话却令人震惊。 中智哑口无言。 孔群看从风的眼神带着探究。 中义瞥了眼中智的手,微微皱眉。 几位长老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应对,唯有青烟就像个与她无关的旁观者一般。 “既然怕你,那你就收着吧。”青烟问李落寒要来竹竿子。 她拿竹竿捅了捅玉釜,见不管是竿还是釜都没任何反应,才觉没趣地拍拍手。 “是不是该赶路了?” 见没人回应她,青烟看向卫籁。 “琴画学院怎么走?” “走?”卫籁一愣,目光呆呆地看着从风将黄泉釜系在青烟的腰上。 此时他们才想到某个传言。 小临山长老不会御剑,可不就是要走过去吗。 不等卫籁开口,孔群笑着说道。 “此去路途遥远,非常辛苦,青烟长老救治王后有功,我等愿带青烟长老御剑飞行,权作感谢。” 他的笑意真挚,眼神感激。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呈阳王后的老父亲呢。 卫籁沉着脸,不屑与孔群争执。 “对我们呈阳王后的恩情,何须劳烦散琉长老来还?”奕君子说得不卑不亢。 奕君子人如其名,待人接物进退得宜。 琴画学院作为第一等学院,卫籁长老的身份不容他随随便便与人争执。 除了他,其余弟子出头又显得他们放肆了。 此时唯有他的身份与名气,最适合。 李落寒没想到师父不过进了趟宫,就成了琴画和散琉的香饽饽。 “师父,你想谁带你飞?” 李落寒一问,所有人都看向青烟。 奕君子长得好看,倒是可以考虑,青烟对着他甜甜一笑。 刚迈开步子打算走过去,就被从风黑着脸拦住了。 不是说喜欢兰深吗?嘴上还天天挂记着司会,这么快又喜欢奕君子了? 才见过几次面,他怎么没看出什么君子哪里值得姑娘喜欢。 这花心的小女人能表现得再委婉一点吗? 从风咬着牙,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贴上去。 青烟惋惜地耸耸肩,好像被逼无奈才放弃的。 “我这做长老的真是没面子,连个小弟子都能给我脸色看。” 说着青烟就拿竹竿对着从风背上一敲。 她敲得开心,从风就让她敲。 反正就跟挠痒痒,也不疼。 他对她没什么要求,她愿意做什么都可以,别去贴男人就行。 中义走了过来,“就让江碧带你。” 其余人也都是由伍仙学院内部消化,没有麻烦外人。 江碧奉命御剑带青烟飞行,也不知是有心无意,她飞得特别快,以至于青烟下来的时候都吐了。 是真吐了。 一落地,在琴画学院所属的苍山城一个茶棚里。 李落寒为她捶肩,兰深为她倒茶,从风斜眼冷睨江碧。 “柔弱不堪。”江碧低声嘲讽。 一瓢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中义长老在看她。 江碧随即露出一脸歉意,走到青烟面前。 “青烟长老,实在对不住,碧儿平时这么飞习惯了,要是知道您会受不了,肯定不会飞这么快。” 这话明面上是道歉,实则就是在笑青烟身为长老连她这个弟子都不如。 青烟灌了一杯茶,把嘴里的酸味压下去。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下次若再犯就不应该了。” 她说得宽宏大量,却也小小警告了一番。 江碧心里再有不满也只能乖乖说是。 有时青烟还挺佩服她的勇气,就这种低级伎俩也好意思总往枪口撞。 卫籁想与青烟说话,可孔群总是各种眼神窥探,碧落黄泉事关重大,也就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进入琴画学院前,琴画弟子给他们一人一张纸,填写各自的姓名和修为等级,师承何人等。 青烟只在第一行写了两个字,后头都画了斜杠。 负责收纸的弟子一脸为难地跑去找奕君子,见奕君子首肯才放她进山。 “没有写修为?”卫籁放下魔窟游记。 青烟的那个弟子说游记里写了碧落黄泉釜的来历,他怎么看了几遍都没发现? 是他骗人,还是这游记藏了什么他没发现的秘密。 “嗯,弟子已查过,听说青烟长老从未通过任何考核,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的修为等级。”奕君子也觉得匪夷所思。 修炼之人追求的就是等级提升,最关心的自然就是自己的等级。 这世上竟还有人修炼却不在意等级。 “奇女子。”卫籁背着手看向窗外,之后便久久不再言语。 仔细一想,伍仙的这个女长老倒是有许多方面和她很像。 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嘴角带着缥缈的笑意。 奕君子极少看见师父想事情想得出神,默默退出,没有打扰。 伍仙学院和散琉学院进入琴画后,由弟子分别带到事先安排好的住处,清风苑和雅贤苑。 在这里,他们预计将住几个月,完成所有的院际交流才回去。 奕君子送来写有日程安排的红纸,交代完后便离开了。 院际交流的安排很简单,分为文考、老祖琮和践行。 “老祖从?” 青烟扫了一眼桌上的纸,才知琮不念宗。 “什么是老祖琮?”李落寒追着青烟问。 “你觉得为师像是知道的样子吗?”青烟给他一个大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他一笑,她就心慌心悸要犯病 李落寒点点头,一转身便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瞥见青烟抄起竹竿要抽他,吓得往后一跳,抓起自己的大毛就挡。 一来一回,师徒俩哼哼哈哈比划了起来。 兰深盘腿坐着运化今日份的荞牙子,听到声音,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又闭上眼继续练功。 从风坐在苑中石凳,用帕子仔细清洗黄泉釜。 洗净后倒入浓酒,不过片刻,釜中的酒就少了一半。 待酒干,他又倒满。 “不打了,明日继续。” 青烟打得筋骨舒展,微微发汗,丢开竹竿去看从风。 “你这是要把散仙灌醉?” 酒气冲天,青烟皱了皱鼻子,不愿靠近。 “麻痹敌人。”从风仰头对着她一笑。 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半笼罩在阴影里,一半亮到发光。 好似他这个人,有显而易见的温暖,也有隐藏极深的神秘。 李落寒不知跑哪里去了。 没他的聒噪,清风苑中安静至极。 青烟好像听到了自己怦怦怦,失序的心跳声。 “不许笑!”青烟呵斥,气呼呼地走了。 从风莞尔,手上动作没停,重复给黄泉釜灌酒,整整一日。 琴画弟子奉命要款待清风苑中的女长老,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 只一日,就搬出一板车的空酒坛。 学院里便开始流传,伍仙的女长老不仅是个晕剑的废柴,还是个酒鬼。 李落寒从兰深那里得知从风因为笑被师父处罚,一夜都在用酒洗黄泉釜,顿时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虽然我很同情你,但也没办法,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深受师父喜欢的。”李落寒如此安慰。 从风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兰深。 兰深有时也觉得奇怪,为何自己说过的话过了一下落寒的脑子就都变了。 从风给他的解释是,某人根本没脑子。 “从风,我看你还有点聪明,你应该知道何为老祖琮吧?” 李落寒看到青烟走过来,故意问道。 青烟踢了他一脚,让他把位置腾出来。 李落寒只得蹲在一旁。 从风不问自取,解下青烟腰间的黄泉釜,斟满茶,推给她。 “想送我下黄泉啊你!”青烟踩着他的脚。 李落寒蹲着能看得清清楚楚,缩了缩脚,好像他的脚背都疼了。 “是碧落黄泉。”从风强调,拿起玉釜一饮而尽。 证明喝不死人。 青烟怕死,又给他倒了两杯,“给我们的小落寒说说吧。” “琮乃玉器,外方内圆,可贯通天地,唯凤初境及高阶者可入。” 从风没说两句,李落寒插了进来,“凤初境又是啥?” 青烟听了拧起眉狠狠敲他脑袋,惹得兰深低笑。 “连凤初境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外就不要称我师父了。” 青烟打完没收回手,就这么搁在他头上。 从风瞥了眼她的手,眸光暗了暗,摩挲着玉釜继续说道。 “初境练气,名曰凤初境,宿疾并销,身轻心畅。” “哦,原来就是练气,是你故作高深,怪不得我一时听不明白。”李落寒撇撇嘴。 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青烟白了他一眼,见从风喝了好几杯,这才试着抿一口。 砸吧一下,并未有任何特别滋味。 无他,就是一个盛茶容器,青烟放下玉釜。 练气就是修行入门,参加交流比赛的人都是各自学院里选出的优秀弟子,修为肯定都是练气之上。 如果只要练气就可以,根本没有难度。 “那老祖琮如何考?”兰深看向从风。 “通关。” “通关?”师徒三人异口同声。 青烟做久了长老,无形中会有尊者的架势。 在他们面前也都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极少出现像现在这样呆头呆脑的可爱模样。 从风点头,勾唇看着她,伸手想捏她脸。 青烟见他又开始乱笑,不自在地咬了咬嘴唇。 他一笑,她就心慌心悸,要犯心脏病。 “笑什么,严肃点!” 说完余光瞥见他伸着的手,似有所觉,借着去端玉釜的动作直接将他的手挡开了。 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青烟有点别扭,低头假装喝茶。 茶喝干了,她还咬着玉釜不放。 从风见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杯口,眸光突然变得炙热。 察觉她要抬头,连忙转开视线,继续说。 “琴画学院至宝老祖琮,地之始祖,承风霜雨雪,载四方万物。四方境域的环境捉摸不定,瞬息之间变幻莫测,身处其中不啻天渊。” 他一开口,嗓音有些低哑。 不过李落寒和兰深都在关心老祖琮,没注意这些细微的变化。 只有青烟受到了影响,被他勾人的声音撩得耳根子发烫。 她低着脑袋悄咪咪想偷看,只看到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在滑动。 她好奇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咽了一下口水,也有东西在动。 她不会也有喉结吧? 青烟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一蹦。 “师父,您在干嘛呀?”李落寒被她一蹦哒踩了脚,疼得龇牙。 青烟咳了两下,神色有点尴尬,“呵呵,我就是在想,琴画设计的考核方式可能是要弟子们闯过四方境域。” 李落寒听得一头雾水,又怕师父突然又踩人,走到兰深那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来看去。 青烟在藏书阁中看过关于四方境域的书,四个境域如同一年四季。 “极有可能。”从风点头。 兰深被李落寒扯了扯衣角,开口问道,“四方境域是指?” “苍灵境域,如春日萌发,万物复苏。长嬴境域,如夏日旺盛,野蛮生长。素商境域,如秋日成熟,硕果累累。安宁境域,如冬日收藏,冰封雪盖。” 从风说着,以指代笔,沾茶水在石桌上画出方形。 “四个境域各据老祖琮之四方,合称四方境域。” 李落寒一拍手,“哦,我明白了,就是要通过这四个地方。” 青烟见他一副这太简单的表情,不得不提醒。 “进入四方境域的要求虽然不高,但要在四方境域中存活却不简单。” 李落寒半点不想思考,笑着恭喜从风。 “师父都说难那肯定难,还好你不用去。” 他不喜欢难的东西,听多了脑仁疼,听了一会儿就去找琴画的弟子讨要泥盆。 看到他从外面拎回四个泥盆,青烟嘴角一抽。 “种个草怎么这么费盆?” 这一路不知摔碎了多少个泥盆。 兰深被李落寒叫去帮忙,青烟发现就剩她和从风,也找借口回屋了。 没有休息,没有参观,翌日院际交流就开始了。 小临山没一个弟子参加,李落寒就拖着从风和兰深去看单风电。 怎么说他也是代替从风去的,考得太差外人还以为他们更差。 他得要为小临山正名,责任重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同为长老,差别怎么这么大? 考场设在室外大训练场上,一人一桌一椅。 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参考的弟子们都站在桌边,久久不动。 青烟姗姗来迟,百无聊赖地走在李落寒三人后面。 中智与江碧和透辉交代着什么,见她走过,目光下意识看向她的腰际。 红绳吊着青翠通透的玉釜,随着她行走的动作,左右晃动,时隐时现。 江碧看到青烟出现,师父就频频走神,不再关注自己,心中嫉妒得发狂。 中智还算隐晦,散琉的孔群长老就直接了。 他径直走向青烟,夸她吊着玉釜的样子如谪仙般风姿绰约。 “孔群长老谬赞了。” 不管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有人赞美青烟自然笑得开心。 听到她与孔群说话,从风停下脚步等着,然后两人并肩而行。 “什么事这么高兴?”从风偏头看着她。 柔和晨光,映衬着她的冰肌雪肤,水眸荡漾,如微风拂过碧波。 盈盈一笑,倾国倾城不过如此。 “孔群说我像仙女下凡一样美。” 青烟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见他似乎在皱眉,顿时没了好心情,收起笑容强调一句。 “我知道他这是客套话,不过听了还是挺高兴。” 话音未落,她就沉着脸加快脚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从风望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知道她是误会了。 “本次考核只提供一次笔墨纸砚,请各位弟子在考核期间保管好各自物品。” 卫籁对弟子们宣布,手执仪仗望着天空。 “保管好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抢?”李落寒问兰深。 兰深摇了摇头,也望向天空。 只见不远处飘过一大片乌云,原本要朝西方飘去,卫籁忽然举着手杖一指,乌云就调转方向朝他们飞来,停在训练场正上方。 不知何处一声闷雷响,卫籁便宣布考核开始。 弟子们坐下,正愁方砚无水,墨条干硬无法磨墨时,天空就飘来雨丝。 “下雨了。” 从风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青烟身旁。 青烟目不斜视,把他当空气。 单风电刚磨好墨,突然一滴水落下,将他的纸打出一个大水晕。 抬头一看,就见兰深撑着一把伞,李落寒两手叉腰瞪着自己。 原本只是毛毛雨,在伞面汇聚,顺着伞骨滑下一大滴。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落笔!” 考核只有一个时辰,他都替这小子着急。 单风电比他们入学院都早,不过脾气温和,与人为善,也不计较李落寒口气不耐,连忙拿笔沾墨。 才落下一笔,又是一大滴水。 单风电想请他们稍稍站远一些,李落寒已朝青烟走去。 “师父,单风电的纸都湿了,怎么考啊?” 李落寒抱怨道。 “别人怎么考他就怎么考。” “别人?”李落寒这才抬头环顾四周。 整个训练场上就只有两把伞,他和兰深共用,师父和从风共用。 其余人等不是淋着,就是不需要。 几位长老静静站在最前面,每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大小不等的光圈,外面的风雨无法穿过光圈,甚至连衣角都不见半点飘动。 “真是厉害!能做上长老的就是不一样。” 李落寒咋舌,目光下意识看向青烟。 “师父您?” 同为长老,差别怎么这么大? 青烟知道他在想什么,理都不理他。 “修为到达一定程度,就能用意念控制周身环境。”她对兰深解释。 “我看单风电没有那等厉害修为,要不我们去帮帮他吧?”李落寒扯着兰深的袖子。 “你不去就是帮大忙了。”青烟说完朝奕君子走去。 从风像个乖顺的弟子,师父往哪里走,他就撑着伞跟去哪里。 奕君子周身也有光圈,雨丝丝毫影响不到他,此时他正专注地执笔疾书。 青烟探头一看,没想到院际交流考核的第一关竟然是写作文。 写一篇关于修炼之路上是跟对师父重要还是勤学苦练重要的议论文。 青烟还在想这是不是卫籁出的题,突然一阵狂风袭来。 弟子们连忙压住自己的考纸。 可风越刮越大,几乎要将人给吹跑。 裙纱被吹起,挡住了视线,青烟踉跄一步,突然被人扶住了腰。 青烟愣了一下,裙纱缓缓落下,看到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 “谢谢。”青烟避开目光。 狂风暴雨一阵肆虐,兰深已经撑不住伞,和李落寒站在一个亭子下面。 普通的油纸伞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很快就会被吹断伞骨,可从风打的伞却安然无恙,伞面竟不见半点起伏。 卫籁望着考场中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 青烟一门心思想躲开,没事找事,一会儿去看沈林,一会儿帮单风电捡起被风吹走的砚台。 散琉庄重的纸都被风吹破了,整个人连带桌椅都被吹动。 大风很快就停了。 江碧舒口气,正打算趁此间隙多写两个字,突然咚的一声巨响。 紧接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瓢被一个鹅蛋大的冰雹敲破了脑袋,血流如注。 他的惨叫惹来全场关注,众人看着沾血的冰雹滚得老远,暗暗庆幸幸亏没砸到自己。 他们还没从被老天爷眷顾的感激之情中回神,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咻咻咻破空而来。 数量之多,令人毛骨悚然。 弟子们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中无数鹅蛋大的冰雹齐齐落下。 这要是被砸到,非死即伤。 此时没几个人还想着考核,纷纷四处躲避。 可冰雹实在太多太密,稍有不慎,反应慢一点便被砸到。 一阵冰雹,几乎砸坏了所有的桌椅。 庄重看到自己的砚台被冰雹砸得粉碎,连石头铺就的训练场也被砸得坑坑洼洼,完全忘记卫籁说的规则,跑出了训练场的范围。 “回去!”孔群黑着脸呵斥道。 三个学院的弟子,偏偏他先逃跑,简直给散琉丢尽了脸。 此时场中的弟子们都已明白,文考虽不打斗,却是要考验每个人的综合能力。 要么手脚敏捷,勇敢面对,要么就像奕君子这样,用自身强大的修为形成屏障。 沈林作为大临山的佼佼者,也能形成防御屏障,但冰雹冲击力太强,已然把他的屏障打得千疮百孔,修补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 训练场中,所有人都在挥剑挡冰雹,只有奕君子手上还拿着笔,却也无法写字。 只要旁人稍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的手竟在颤抖。 冰雹的威力太大,连他都只能勉强自保。 过了一会儿,冰雹终于停了。 训练场中半数以上的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沈林拿出怀里的纸,拿下咬在嘴上的笔,开始奋笔疾书。 不过安静片刻,天空又响起闷雷。 “这会儿又打算下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楮桃果 李落寒搓着手中的大冰雹,替他们捏把汗。 为了抵御冰雹,牵动了心口的旧伤,从风难受地闭了闭眼睛。 青烟望着透辉被打脱臼的左手,还有江碧被砸肿的脸颊,瞥了眼握住伞柄的手。 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泛白,手背青筋暴显。 她终于主动开口,“为何不去躲一躲?” 从风疲惫地睁开眼睛,眼底泛着猩红血色,嘴角却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我要为你打伞。” “真想敲开你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青烟闭眼调息,对着他抬手,骤然间透明符阵出现,快速聚拢,最后消失在从风的心口处。 躁动的强悍力量被压制,血色从眸底散去。 脸颊不自然的红晕褪去,矜贵的五官恢复如常,看着顺眼多了。 青烟拍拍手,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日进呈阳宫,你是如何挣脱符阵的?” 从风不语,她也猜到了。 “当初我练习鬼画符,你画得比我还好,符阵应该也会,那你刚才为何不自己疗伤?” “医人不自医。” 从风说得半点不犹豫。 他说的是实话,可是青烟不相信,正打算追问,突然刮来一阵冷风。 风不大,却刺骨得寒冷。 让她想到了没有暖气的老家,气温零度上下,不如北方温度低,那种湿冷却钻心蚀骨,冷得要命。 下过雨的地面冻得像冰场一样滑溜,没有桌椅,要站稳都很困难。 考场上已有人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 鹅毛大雪飘落,片刻就将人盖住了大半。 寒气逼人,青烟只得走到亭子下。 从风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李落寒冻得打哆嗦,觊觎青烟看着就很温暖的毛领披风。 不过师父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子,他堂堂男子汉也不能与她抢,只能往兰深的衣服里面钻。 报团取暖。 兰深不喜他像个狗子一样乱钻,不过一个活物好歹比冷风强一点,也就半推半就随他去了。 “你早就料到了?”青烟看向从风。 兰深和李落寒也看向他,疑惑他什么时候会未卜先知了。 “你这小子不会偷偷背着我练什么掐指一算吧?”李落寒愤愤不平。 大家都一起修炼,就他惯会偷留一手。 李落寒自封大师兄,有时候会学着青烟的口气称从风小子。 每每这时候,从风都不搭理他。 “奕君子送来的红纸上有提醒。”从风拿出一张红纸。 李落寒抽过去一看,上头果然提醒多多穿衣。 其实他之前也看到了,当时只觉就一句客套话,谁曾想还有这层深意。 青烟见李落寒不作声,想必从风没有骗人,也就没再追问,抓紧披风裹着自己。 一阵风吹雨打,冰雹砸雪花盖,一个时辰终于过去。 编钟乐声响起,乌云散去。 日光照射了下来,训练场上方又恢复了晴朗。 四名弟子抬着一张长桌放到几位长老的位置前,一名中年男子走进训练场,将所有人的纸收到一起,放在卫籁长老面前。 卫籁看完一张便递给孔群,孔群过目后递给中义,中智和青烟最后。 轮流看完十五名弟子交上来的考卷也不过花了片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奕君子这样,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他的好成绩是意料之中的事,反而是江碧让青烟不由多看一眼。 中智的偏爱不是没有道理,作为在场少数的女弟子,江碧的成绩竟与沈林不相上下。 就是一瓢最糟糕,连名字都没写全,整张纸都是血。 “诸位长老面前各有一颗楮桃果,请将它投给你们认为最好的一名弟子。”卫籁举着手中的红艳小圆果说道。 楮桃树算得上是整个大陆最不受待见的乔木。 散琉学院绵延山峰数十座,那么大区域都容不下一棵楮桃便可见一斑。 可在琴画学院竟然有一棵如此大的楮桃树,遮天蔽日。 青烟望着满树红果,才想到刚才的风雨似乎对这棵树没什么影响。 按理说果子都成熟了,即使不吹风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树成精了? 三家学院七名长老。 除了伍仙多了个女长老,每家学院都是两名男长老。 卫籁说完,他们都不急着投选,暗暗观望其他人的选择。 院际交流,谁都希望自家学院的弟子名列前茅,可又不能失了公允与风度,落下话柄。 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其他人投完再投。 卫籁一挥袖,前方半空中显现弟子名单。 青烟没想那么多,直接将楮桃果投给了奕君子。 卫籁笑着点头,孔群微微皱眉。 在大衾阁,青烟便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奕君子的欣赏。 中义希望她投给沈林或是江碧,但给奕君子也无可厚非,毕竟奕君子实至名归。 孔群拿起奕君子和星火的考卷来回比较,然后一脸为难地看向中义。 “中义长老,今年的弟子都非常优秀,我一时也无法决断,还是您先选吧。” 中义没办法,给了个眼神给中智,让他先选。 中智投给沈林,中义投给奕君子。 如此一来,既保了自己人又表现出公平的态度,外人也没话说。 琴画学院也这般行事,卫籁长老投给散琉的星火,卫音长老投给奕君子。 中义没想到伍仙投了两颗楮桃果给琴画,琴画竟然将楮桃果投给了散琉,顿觉失策。 可果子已投出去,也无法反悔了。 此时奕君子已得三颗,沈林和星火各得一颗。 散琉想赢得此局,唯有将两颗楮桃果都给星火才有希望。 但他们若都投给自己的弟子,未免让人以为散琉为了赢不顾事实。 孔群率先将楮桃果投给星火,将难题交给孔伦。 孔伦知道自己不管投给谁,都会遭受非难,干脆想也不想直接给了星火。 卫籁心中不满,面上却半点看不出来,有礼地笑着。 散琉和琴画打平,伍仙略输一筹。 结果无需公布,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庄重和良玉围着星火恭喜,还笑闹着把他抛了起来。 首战告捷,孔群脸上的笑容溢于言表。 有人欢喜有人愁,伍仙落败,几名弟子都郁郁寡欢,沈林更是自责不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中义和中智还在想着卫籁这人太不厚道。 唯有青烟走到沈林身边,笑着鼓励道。 “你做得已经相当好了。” 沈林看了看她,再看向自己的师父。 木已成舟,胜利的荣光不属于他们伍仙学院。 中义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沈林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说什么安慰话都显得苍白无力,青烟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李落寒原本不太喜欢沈林,见他受了伤不说还被自个儿的亲师父忽略得彻底,顿时觉得他可怜至极。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有点脏 他们这些个做师父的怎么能这么势利,弟子输了比赛就连弟子也不要了! 要是他师父肯定不会这样坏。 “男人哭吧不是罪。”李落寒拍了拍沈林的肩膀。 青烟怀疑他是不是认识刘德华。 下一秒,听到他自恋自夸,就知道自己肯定想多了。 “我老爹就是哭包,不过你最好还是得学学我,坚强勇敢。” 沈林转头看着肩上的手,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 “别站在这里了,回去处理一下伤口。”青烟提醒。 沈林被李落寒拖着走还不忘四处张望,寻找中义的身影。 琴画送来各种伤药,李落寒和兰深负责为受伤的弟子们包扎,从风负责分配药丸药粉。 一瓢砸破脑袋,还受了不小的内伤,寒气入体,中智为他运功疗伤。 透辉脱臼,一碰就疼得冷汗直冒。 青烟走了过去,牵起他的手。 一旁在为单风电倒药粉的手一抖,药粉全倒了出来,痛得单风电狠抽一口凉气。 兰深扶着单风电,疑惑地看向从风,“怎么了?” 从风放下药瓶,淡淡说道,“手误。” 青烟一手牵着透辉,一手摸索着他脱臼的地方,“忍一下。” 大冬天,透辉额头沁满了汗。 他还未反应过来,青烟一拉一扯,脱臼的手就复位了。 “谢谢青烟长老。” 透辉没想到她会医术,甩了甩恢复如常的手,笑着道谢。 “我看到了。”青烟走到单风电的对面坐下。 “看到什么?”从风重新拿出一瓶药粉。 “你欺负他。” 单风电见青烟长老责备从风,连忙替他说话。 “从风师弟只是不小心,他没有欺负我。” 自己替他打抱不平,没想到这个笨蛋还拆台。 青烟嗯了一声,一条腿架在椅子扶手上,来回晃动,时不时踢从风一下。 两人有些距离,踢不到人却刚好能碰到他的衣袍。 见伤员都处理好,从风盖上药箱,猛地一俯身,直接抓住她的脚。 青烟用力挣了一下发现挣不开,便瞪着他。 从风笑着拍了拍她的靴面才松开,好像抓着她就专门为了给她的靴子掸灰。 “装什么装?”她的靴多干净,哪里用得着他拍。 “有点脏。”从风坚持。 青烟拿他没辙,却又气不过,“为师渴了,还不去倒茶!” 李落寒同情地看了从风一眼,心想这小子就是太傻,不如自己讨师父喜欢。 许久之后,中义和中智走了进来。 沈林连忙站起身,中义就已经过他走向青烟。 “青烟长老。”中义口气严肃。 青烟知道第一场落败,他肯定有什么新的安排布局,便起身跟着他走了。 三人进了一间雅室,青烟开门见山。 “中义长老有什么就说吧” “想必你应该知道四方境域。”中义提到下次考核内容。 青烟点头,“挺难的。” “你觉得如何才能增加伍仙的胜算?” 虽然院长说过以和为贵,重在参与,但要是输给散琉,以后伍仙学院如何能抬得起头。 青烟知道他压力山大,“今日考核看得出琴画的奕君子和他们的大师姐实力都很强。” 中义和中智颔首。 奕君子名声显赫,他们早已知道。 只是没想到琴画还有一名如此厉害的女弟子。 那名女弟子虽然交了空白卷,却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因为她在考核中淡定从容,一点伤都没有。 “听闻琴画大师姐是学院中入学最早,最年长的弟子,连奕君子都非常尊敬她。” 青烟说着今日在外头听到的信息。 “目前看来,大临山弟子没有能超过他们两人的。” 事实就在眼前,青烟说得直白。 “没想到琴画弟子如此了得。”中义叹气。 他一直以沈林为傲,今日才深切感受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琴画本就是整个大陆首屈一指的学院,你也无需长他人志气。” 中智劝慰,然后看向青烟,“那散琉呢?” “散琉就只有星火还算不错,那个良玉虽说有点本事,但心术不正,练的也不知是什么旁门左道,看着诡异。” 她只说了两人,至于其他,也入不了她的眼。 “星火的确是个威胁。”中义也注意到了散琉的这个弟子。 “至于胜算,此时再说修炼也来不及,只有让他们尽力而为,输赢各凭本事。” 中义沉吟了一会儿,“若是换人,可有胜算?” 青烟一怔,明白他的意思。 “中义长老是想让从风上场?” 刚才在考场上,环境如此恶劣,从风撑伞的样子他们都有看见。 原计划就是从风,他会有这想法也正常。 “嗯,还有兰深和李落寒。”既然说出口,中义长老也不犹豫。 “三个都换?”青烟没想到才刚开始他就如此决定。 显然中智也知道他想法,所以一点都不惊讶。 “二位长老应该知道,他们三个就是青烟为了缓解小临山负债的特招弟子,平时疏于训练,没什么修为。” 当青烟说出他们几个没什么修为这种话时,中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中义都狠狠抽了一下嘴角。 他们若是没修为,那其他人算什么? 都是废物吗? 青烟继续解释,“而且从风身上有伤,兰深是佩兰国小王爷,兹事体大,我觉得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也不是她不想为学院争光,实在是四方境域太过危险。 其中不同寻常的环境极有可能影响从风的封印。 到时候瞒不住小豆芽,被呈阳王得知就麻烦了。 “从风的伤还没好吗?”中义不太相信。 他曾经听沈林提过,从风泡在热泉中可半日不出来。 “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为了增加她话的可信度,青烟神情略显凝重。 “既然如此,那就再商议吧。”仔细一想,中义也觉得自己太过贸然。 反正距离老祖琮考验还有五日,他再与中智好好合计一下。 青烟回到自己屋子,从风三人立即起身迎她。 “中义长老找您做什么?不会是怪师父把楮桃果投给奕君子吧?”李落寒觉得非常有可能。 青烟抄起靠在椅后的竹竿,对着从风就是一竿子。 “今日若非你招摇过市,也无需为师为你撒谎。” 她打得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从风反手握住竿子,她那头就松手了。 “中义长老是打算让我去四方境域?” 刚才中义来找人看了他一眼时,从风就想到了。 “嗯,不只是你,还有他们俩。”青烟两手支着脑袋,思量着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借口。 今日一个时辰,风雨交加,冰雹加雪花。 考核结束之后,看到他们都那么惨,尤其江碧被砸得像个猪头。 李落寒不只一次庆幸,自己不是参考弟子。 现在突然又说要他们去了,他第一个不答应。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怎么?要我喂你? “不要啊,师父!” 一个时辰就这么难熬,去了四方境域,就不知是几天还是几个月,他肯定会死在里面的 。 “嚎什么嚎?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徒弟!”青烟掏了掏耳朵。 “我哪里是怕死,我是怕我爹娘伤心。”李落寒扁着嘴巴。 “反正你已经不是独子,他们伤心一会儿就好了。”青烟没好气地说。 李落寒不敢凶师父,只能对着从风发脾气。 “都怪你,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要负责!” 从风本不想搭理他,见青烟饶有趣味地看过来,一本正经地问道。 “所以你喜欢火葬还是土葬?” 李落寒傻眼。 喜欢啥呀,他啥都不喜欢! 青烟噗嗤一笑,想到了正经事。 “兰深,你去看能不能向琴画的弟子讨两颗楮桃果,就说我嘴馋想尝尝鲜。” 兰深点头,走了出去。 “那果子很好吃?” 提到吃的,李落寒比谁都来劲。 “待会儿拿来你试试?”青烟挑眉。 李落寒张嘴就想说好,见她笑意盈盈,从风也是笑得奸诈,心中起了防备。 “会吃死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从风不作声,青烟笑得高深莫测,李落寒顿觉毛骨悚然,找了个借口跑出去。 肚子饿了,他还是去后厨逛逛吧。 琴画学院很大,李落寒按照印象中的路线却没走到后厨,七拐八绕进了一户幽静的院子。 院中有位女子,手持一本古籍。 枝叶掩映看不清脸,气质却出奇端庄典雅。 李落寒从未见过如此有书卷气的女子,一时间竟看得入了迷。 女子在与奕君子说话,从头到尾说的就是一只鼎。 另一边,青烟又开始鞭策从风默写魔窟游记的暗文。 “里面有没有提到碧落黄泉的使用方法?” “你是指哪方面?”从风写写停停,似乎在思考。 只是思考的时间有点长。 青烟从腰际取下玉釜,茶盏一般,都没有她的拳头大。 “这么小,一个楮桃果就塞满了,如何能熔炼各种毒物,集万千于其一?” 从风放下笔,认真纠正,“楮桃果并非毒物。” 青烟气闷,“重点是这个吗?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你的手,不许停!” “放心,以现在的进度,三五年肯定能写完。” 从风笑着安慰,却丝毫没有安慰作用,反倒让青烟更恼火了。 “三五年!” 这也太久了,她可没这份耐心。 “你每日看着我写,不好吗?” 青烟皱眉,好不好是其次。 “所以你写这么慢是故意的?” 就为了让她看着? 他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还耍小心机非要她看着他。 青烟抿着嘴,没有因为被算计而不开心。 从风不置可否,将墨条塞进她手里,握着她的手慢慢研磨。 他的手干净而温暖,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只是有些热烫。 热意迸发,流窜全身。 好似星火燎原,烧得她浑身热烘烘。 青烟愣了一下,突然回神,猛地抽回手,起身到窗边吹风。 也不管墨条被她丢开,墨汁飞溅,污了从风的衣服。 从风摩挲指腹,嘴角笑意更浓。 回头看了眼她纤细的背影,在纸上快速写下两行字。 此时正好兰深回来,后面还跟着奕君子。 她不过想要两颗楮桃果,没想到奕君子亲自送来一盘。 奕君子极其敏锐,很快看出屋内的氛围有些古怪。 青烟走上前去,“劳烦奕君子特地跑一趟。” 说着捏起一枚楮桃果好奇地问,“不知琴画的楮桃果味道如何?” “酸甜可口但性质寒凉,不可贪多。”奕君子温文有礼地笑着。 口气与平日无异,言语间却透露着关心。 青烟嗯了一声便小咬了一口,果然味道不算太差。 品尝时还不忘踢一下从风,给他一个眼神。 人家奕君子好心送果子,怎么能让人家一直端着? 从风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谢了。”青烟笑着看向奕君子。 “该道谢的是我。”奕君子一脸诚挚。 “为何?”青烟捏起一颗给兰深,让他尝尝。 兰深大口一咬,瞬间只觉酸到掉牙。 但良好的教养不容他表现出来任何蛛丝马迹。 “今日考场上,多谢青烟长老。” 奕君子说这话的时候,青烟下意识看向从风。 从风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青烟撇撇嘴,这小子现在看着正常,等人走了,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咳咳,考场上我是小临山长老,你是交流的弟子,按实力说话,无须言谢。” 闻言,奕君子顿了一下。 不只是外人,连奕君子本人也以为青烟对他是不同的。 如今奕君子才明白,也许有不同,但也没有那么不同。 送奕君子离开,青烟吐出口中果肉,与兰深对视一眼,偷偷指了指从风。 兰深舔了舔发软的牙根,当即明白她的意思。 青烟转身回到屋里,捏了一颗果子凑到从风身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你不想尝尝?” 从风看了她一眼,再看向艳红如火的楮桃果,几不可见地皱起眉。 他不喜酸。 尝都不需要尝,仅仅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酸味,就足够劝退。 “怎么?要我喂你?”青烟挑眉,压着他的肩膀。 今日她是打定主意,不管自愿被迫,他都得吃一颗。 没道理自己和兰深都酸得牙发软,他却置身事外。 她的话很有诱惑力,让从风犹豫了两秒钟。 “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果子堵住了嘴。 那个酸爽! 舌尖的酸味瞬间充溢,感官冲击理智,从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这时候,他还不忘扶着她的腰,担心她摔着。 青烟从没有见过他这般神魂升天的模样,忍不住爆笑出来。 从风皱着眉,扶她坐好。 留下她趴在桌上哈哈大笑,绝望地走了。 兰深既同情又觉得有趣,立在旁边忍俊不禁。 笑够了,青烟才注意到从风走之前写的字。 “碧落黄泉,不问前路。再执子手,皆是归途。” 青烟反复念了两遍,轻叹道,“散仙真是个痴情种。” “嗯。”兰深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感觉。 世间有那么多可以追求,修炼有那么多境界,何必执着一个女子。 此时的他就是太年轻,等他遇到了心之所系之人,未必不如散仙痴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念了两遍,见玉釜没反应,青烟觉得奇怪。 从风不像落寒,做什么都有深意,她还以为这两句是她提出疑惑的答案呢。 翌日她再问,就得到一句。 重要的话说三遍。 “你确定你不是穿越来的?”她极度怀疑。 “穿越?和穿墙一样吗?” 从风问得认真,青烟垮下脸,“当我什么也没说。” 一本正经说了三遍,小玉釜瞬间变大。 圆底束口,几乎占满了整个小厅。 青烟离得太近,猝不及防被压到了侧面的缝隙里。 从风垫在下面,护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重要的话说三遍,禁锢之鼎 李落寒眼疾手快,几乎在青烟倒下的同时就扶起了她。 本以为从风会感谢自己救他于被压扁的惨境之中,没想到他全程黑着脸。 难不成是被压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方?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 唉,男人就是这一点可怜。 太脆弱了,经不得一丝丝伤害。 李落寒这样一想,也就不再怨怪从风。 青烟用余光瞥了从风一眼,便让兰深将楮桃果全部丢进黄泉釜中。 她对楮桃果施以符阵,一夜之间,一盘楮桃果变成一筐。 “好大的釜啊,我们四个都进去还绰绰有余。”李落寒趴在锅口处。 “然后呢?”青烟对着锅里说话都有回音。 李落寒和兰深齐齐看向从风,“然后呢?” “没有然后,这样就可以了。” 青烟点头,轻声说了三遍。 这种像表白一样的咒语,说一次煽情,说三遍就反胃了。 不停重复别人还以为她有病呢。 黄泉釜变成小小玉釜,被重新挂回了腰上。 “师父,楮桃果有什么作用?”李落寒耍着竹竿子问道。 “壮阳。”青烟随口回答。 “啥?”李落寒闹了个大脸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左右看看,才发现就是他想的那样。 师父一女子,要壮阳做什么? 该不会她有喜欢的男子,刚好那方面不行,所以才如此大费周章。 知道他又在脑洞大开,青烟但笑不语。 楮桃果效用多多,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益颜色,泽肌肤啦。 明天晚上睡前捣碎敷脸,妥妥的大美女一个。 中义长老这两天追得紧,青烟不得不稍作妥协,同意小临山出一名弟子,李落寒毛遂自荐。 其余三人立马同意。 他还以为他们会客气一下呢。 一场盛大又无聊的仪式后,老祖琮被抬了出来。 “这么小一块需要十六人抬?”青烟欣赏自己漂亮的指甲。 她前一日用毛笔沾楮桃汁将指甲涂成了红色。 发现三个直男弟子没一个注意到她的变化。 明明变化这么大,这么明显,这么好看,眼瞎了,看不到吗? 青烟只想翻白眼。 抬得人走近,青烟才发现那些人个个脚步沉稳有力,吊着老祖琮的粗大绳子紧绷到快要断裂。 抬到石台上,十六人同时放下。 一声闷响,肉眼可见石台应声而裂。 紧接着石台旁边池面上结的冰也裂开一道道痕迹。 “没想到老祖琮这么重?”兰深惊叹。 未免伤了三大学院的和气,卫籁不辞啰嗦,将四方境域中的种种危险都说了一遍。 毕竟参与其中的都是各学院的佼佼者,任何一个伤亡,对其所属学院来说都是严重的损失。 “一旦成功,修为必定大增。考虑到四方境域危险至极,本次挑战采取自愿原则,若不参与也不会影响到院际交流的结果。” 卫籁最后强调。 与此同时,三名弟子呈上生死状。 场面一度安静到诡异。 中义和孔群脸色都不太好看,碍于琴画在整个大陆的地位才没有发作。 好歹也是一流的学院,设置的考核比鸡肋还鸡肋。 如果只是切磋一下就算了,没想到还很有可能会死人。 傻子才会千里迢迢过来专门为了送命。 他们看起来像是活腻了的吗? 下面的弟子们心里也大都不满,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气氛降到冰点,一时无人打破僵局。 渐渐的,青烟发现目光都开始看向自己。 跟她有什么关系? 青烟对中义眨眨眼。 出门在外,伍仙学院您就是老大,当然都听您的。 中义却是一副完全不懂她表情什么意思的样子,随大流一般看着她。 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没主见! 好事怎么没见他们想到自己,这种时候都指望她。 青烟无奈,“既然危险又何必设定此局,既已设定为何又不影响结果,既然不影响那干脆就都不参加好了。” 中义和孔群笑着点头,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卫籁知道自己提的考核方式有些过分,连忙解释。 “诸位有所不知,老祖琮贯通天地,无时无刻不在吸纳世间污浊,需每百年清除一次。” 孔群一听就明白了他的算盘。 “你打算让我们来清除?我记得老祖琮乃隐云殿下之物,何时需要你们琴画学院来操这份心?” 不知孔群提到了什么,卫籁的眸光骤然黯淡。 只是他素来很会控制表情,眨眼间便掩去真正的情绪。 除了他,在场还有一人反应怪异,只是大家都望着台上,并未注意。 隐云殿?青烟好奇地盯着卫籁。 “老祖琮关乎泽更水以南的安危,琴画自然责无旁贷,只是个中缘由不便细说,还望诸位见谅。” 卫籁语气诚恳,微微躬身,放低姿态,但孔群并不买账。 “把我们骗来,什么也不说还指望我们为你们送命?”孔群讥笑。 “卫籁,你未免欺人太甚!” 孔群长老气怒不已,底下散琉的弟子们吵嚷了起来。 伍仙和散琉都在泽更水以北,事不关己,没人愿意冒生命危险管这种闲事。 况且琴画坐拥整个大陆第一修炼学院的名头几百年,是时候该换了。 伍仙虽没有散琉那般高调,但天下第一谁人不想。 “稍安勿躁。”卫籁早已料到,淡定地一扬手,场中间便现出一幅祥云卷。 卷上只有一只鼎,却让在场的几位长老都看直了眼。 一只鼎? 青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釜,看向台下。 釜和鼎都是炊具,不会跟她的黄泉一样,也是用来做饭的吧? 看这些一个二个都很想要的样子,青烟往后退了退。 “你、你什么意思?” 孔群两眼放光,却还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诸位长老见多识广,想必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了吧。”卫音在卫籁的暗示下接了口。 他就知道,水北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 宝物一亮出来就露出真面目。 青烟见中义和孔群那几个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个大宝贝。 祥云卷在风中凌乱。 卷上的鼎却如实物一般岿然不动。 卫音正想继续说,就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嗫嚅道,“这是什么?” 几位长老都被那只鼎给镇住了,场上静得出奇,即便青烟说得很轻,大家还是听到了。 卫音嘴角一抽,不知这女人是真傻假傻。 若非看在她投了奕君子一果的份上,他才不会以礼相待。 卫籁倒是觉得她并非假装,笑着为她答疑。 “此乃禁锢之鼎。” 他的声音如常低沉,青烟还是听出了满满的骄傲。 “哦。”原来就是院长说的那个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从风头顶冒烟 青烟记得当初发现独南行的抹额和呈阳国的烈阳图腾时,院长和扫地老翁就提到过,禁锢之鼎这一上古神器。 禁锢之鼎乃玄清上仙以古生代斑岩铜石铸就,又以珍奇仙草、晶石烹炼,日夜不息,不知耗去多少时日,方得大成。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这是绝大多数人、妖、魔可修炼成仙的唯一途径,更是修炼之士一生的目标。 在修炼这一点上,人已经如此困难,先天条件不如人的妖和魔就更加难了。 所以呈阳宫、契阔楼和魔族的人才会竞相追逐。 世人都说禁锢之鼎就是可助百倍修炼之物,是天下人都想得到的三界至宝。 青烟旁边的几位长老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禁锢之鼎在几百年前曾经现世过,他们这些老一辈的都知道当年的事。 原来琴画学院院长墓天钟得宝,各派势力闻讯后争相涌入泽更水以南,妄图夺取至宝。 但墓天钟为何许人也。 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修行者,他当时已是化神后期,谁能抢得过他。 后来听闻墓天钟借由禁锢之鼎突破巅峰,突破之时不知为何中断,此后人与鼎皆消失不见。 琴画学院一直找不到墓天钟,后来的继任院长为缅怀仙人,取名号暮天钟。 禁锢之鼎消失后,天下太平无事,可如今宝物现世,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她听着三家学院的长老在那里叨叨叨,说着禁锢之鼎如何如何厉害,忽然瞥见台下的人有些古怪。 他怎么了? 老毛病又发了吗? 青烟有些担心,本想着待会儿再问,见他似乎特别难受,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禁锢之鼎上,就跳下台走了过去。 “禁锢之鼎乃上古神器,三界至宝,可助百倍修炼,凡所得者,皆得道成仙!” 凡是有一定修为之人,无不知道禁锢之鼎的威力。 卫籁说完,台下的弟子们都沸腾了。 “要是我得到如此宝物,岂不是比院长还厉害了。”不知是哪个学院的弟子,说出了心声。 “何止,成仙之后就是院长跪拜也受得起,哈哈哈。” 强大自己就为了受人跪拜? 什么出息! 李落寒皱眉望着散琉那些人。 “要是我修炼成仙,我就带着我的好兄弟吃香……” 李落寒说着一手揽一个兄弟的肩膀,这才发现从风不对劲。 此时青烟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眼从风的脸色,立即探向他的手腕。 他的病症越严重,脉象越蓬勃有力。 那个控制住他脉搏的玩意儿好像巴不得他这个宿主死掉一般。 青烟眉头紧拧着。 “怎么了?” 从风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寒风中额头竟沁出大滴的汗水。 “痛。” 一声微弱的低喃,却好似能在她心里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 青烟愣住,抬眸审视眼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扶好。”她将人交给李落寒,问兰深要了一把荞牙子。 掰开从风牙关,纤细指腹搓揉,坚硬如石的荞牙子便化作齑粉,飞扬而入。 一袭红衣混入素色衣着的弟子当中太过明显,长老们很快就发现异常,走了过去。 看得出从风身体不对劲,想到他有伤在身,又见青烟一脸严肃,旁观的人都不敢打扰。 粉末太干,呛得从风咳了起来。 青烟扫视四周,直接夺了星火挂在腰际的酒囊,拔掉塞子给从风喂酒。 “不……”星火想阻止她。 他的酒并非寻常人可以喝的酒,而是有助于修炼的烈酒,所以他才会一直随身携带。 青烟无暇顾及,见他冲过来,给兰深一个眼神。 兰深拦住了他,从钱袋里掏出银两,“买你的酒。” 人命关天谁跟你谈钱啊! 特么的他是这种人吗? 星火一愣,有些气恼,却还是提醒道,“燎原烈酒,喝不得!” 青烟抬眸看他,知道他是好意。 “放心,要不了他的命。” 星火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从风原本就头痛欲裂,热得难受,喝入混有荞牙子粉末的烈酒,更是如同被架在火焰上炙烤一般。 李落寒盯着从风的头顶,担忧地说。 “师父,冒烟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从风,果然见他头顶升起腾腾水汽。 水汽越来越多,青烟担心他失水过多会变成干尸,急忙吩咐。 “兰深你去找能喝的水,落寒,我们把人扶到水池里降温。” 从风此时已经热得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寒冬腊月,朔风咆哮。 为了不让从风摔着,李落寒想也不想,竟自己先踏入结冰的池水中。 刺骨冰水,瞬间将他包围,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师父您别下来,我扶着就行。” 李落寒抵着青烟的肩膀不让她下水。 青烟不在意这点苦头,只是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 在人群围上来之前,她以符阵掩盖从风心口的微光。 兰深端来的一碗水根本不顶用。 不过片刻,从风的嘴唇已经干裂,脸色血红,如妖似魔。 “水!”青烟见卫籁就在旁边,转身命令。 情急之下,卫籁也不计较她的态度,交代所有弟子去抗水缸来。 整整灌了十缸水,池中的冰水也成了热水,从风脸上的红晕才渐渐褪去,呼吸也趋于平缓。 兰深和李落寒将人抬回去休息。 青烟却依旧伫立在原地。 从风的封印一直都很稳定,以往就算发作也没有这么严重,难道是因为老祖琮。 老祖琮关乎呈阳国百姓的安危,事关重大,卫籁和卫音不想为了从风一人耽误。 可青烟杵在中间,他们无法继续。 “青烟长老,能否请回到台上,也好继续进行院际交流。” 琴画学院一直以礼相待,青烟也识相,从没做什么过分之举。 只是今日发生这种事,他们一句不关心还想继续? 青烟讥笑,“呵,卫籁长老,我小临山好端端的一个弟子,突然变成这样,琴画学院难道不该先给我个交代吗?” 卫籁不觉得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听闻伍仙弟子本就受过伤,许是他旧疾发作,与我琴画何干。” 青烟却不言语,定定看着老祖琮。 “你怀疑老祖琮?不可能!”卫籁笃定地说。 老祖琮守护着呈阳国的稳定和平,又不是邪物,怎么可能会伤害人。 从风的情况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种样子不可能作假。 “卫籁长老,从风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都是从你们抬出老祖琮才变成这样的,怎么就与你们无关?”中义突然站了出来。 “我也觉得蹊跷,文考时那么大的风雨,冰雹霜雪,伍仙的那位弟子都没事,今天可真奇怪。”孔群只说奇怪,两边不得罪。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推翻你大伯,自己做佩兰王 中义和孔群本就不想让弟子参加危险的挑战,可又担心直接拒绝会让外人认为他们胆小。 从风一事,也算让他们有个理由。 “卫某向诸位保证,老祖琮绝非伤人邪物,若真会随意伤人,呈阳国又怎会将其奉为护国神器。” 卫籁耐着性子解释。 他虽不满有人对神器不尊,却也指望这些人能帮他清除神器中的污秽,护佑呈阳国百姓。 奕君子走了过来。 “我可以证明,老祖琮在琴画学院三年,学院从未发生一件死伤事件。” “所以三年前老祖琮不在琴画?”青烟若有所思。 又是三年?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卫籁一个眼神,奕君子闭口不言,青烟更觉其中另有隐情。 她仔细回忆,忽然想到从风是从孔群说隐云殿下才变得不对劲。 难道与隐云殿有关。 老祖琮是隐云殿下之物,按理说应该在隐云殿,三年前却到了琴画学院,而从风也是三年前失忆,进入伍仙学院。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三年了吗?她扳起指头细算。 小临山三月招弟子,四月开学,现在是冬天,准确地说来,离整三年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 青烟猛地想到了霸气婆婆。 婆婆说三年再来看她,那是不是表示自己很快就要嫁给几百岁的糟老头子了? 她才不要糟老头子,她要帅哥,大帅哥! 到时候谁也别想逼她,要不然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唉,怎么突然有那么多麻烦事呢? 青烟一脸愁苦。 她已经这么烦了,这个卫籁怎么还这么多废话? 他不让奕君子说下去,明显有什么隐瞒。 他不让别人说,自己却叨叨个不停,对着三家学院的长老弟子们不停洗脑。 强调通关四方境域不但可以提升修为,而且第一名还可获得禁锢之鼎。 青烟懒得听那些修仙之人该对自己有高要求的废话,急着回去看从风。 她步履匆匆,一路追着她的谈西萌气喘吁吁。 “青烟长老。”谈西萌叫住青烟,将李落寒的竹竿递给她。 青烟看了眼竹竿,再看向小姑娘。 谈西萌举着竿子臊红了脸。 青烟刚接过,小姑娘就跑走了。 李落寒见她回来还记得把自己的竹竿带回来,心中感动万分。 “师父,您对我可真好。” “从风怎么样?”青烟进屋就往内室走去。 半字不提谈西萌,她怕说了李落寒就不要竹竿子了。 “还没醒。” 青烟见他衣服还在滴水,拧起了眉,“赶紧回去泡热水,别冻着了。” “好嘞。”他出来就是为了去换衣服。 内室里,从风被厚厚的被褥裹成粽子一样,兰深正在给他擦脸。 青烟让他去厨房拿些吃的,自己接替擦脸的活。 许是觉得湿帕子舒服,从风突然抓着她的手使劲压在自己的脸上。 “爹……” 薄唇溢出不安的呓语。 青烟只觉好笑,上次喊她娘也就算了,这次竟然还叫她爹,真是欠了他的。 神色虽然嫌弃,青烟却没有狠心抽开手。 “爹在呢,睡吧睡吧。”她安抚地拍着他。 师徒三人在从风的屋里吃了饭。 中义和中智过来看了一下从风,劝慰青烟不要担忧便离开了。 下午孔群和星火也来了一趟,琴画则是由奕君子和他们的大师姐来表示关心。 李落寒没想到他们的大师姐就是那日在幽静院子里看到的女子。 文考那天她也参加了,只是位置偏僻,李落寒又一心在单风电身上,才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奕君子带了些上好的伤药,青烟半点不客气,全部让李落寒收好。 “落寒?”青烟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李落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奕君子的东西放下,又走向他身旁的女子。 琴画大师姐将手中的千年人参递给他。 也不知怎么的,李落寒刚伸手,就像是被谁扎到了一般猛地缩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弄得琴画大师姐略显尴尬。 自己的手又没长刺,不过碰了一下,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好在她还算淡定,没把人参摔了。 等他们回来,卫籁问了些关于青烟的事,听说从风无碍也就放心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孔群得知通过四方境域便可获得禁锢之鼎,态度大变。 当晚,每个学院都不平静,尤其是伍仙。 中义用传音器将消息传回去,很快就得到院长的回复。 “原来院长早就知道考核内容。”中义看向中智和青烟。 “师父是什么意思?”一瓢头上的伤还没好。 一次文考已让他伤重至此,进入四方境域岂不是有去无回。 他可不想死。 “妖魔不分国家,老祖琮虽说是呈阳国之物,可一旦妖魔逸出,四处逃窜,天下都会遭殃。” 现在也许只是呈阳国的事,以后妖魔肆虐,何处又能太平。 沈林、江碧等人全都沉默不语。 降妖伏魔的确责无旁贷,只是他们此前从未真正与妖魔鬼怪对阵过,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活着多美好,义无反顾去送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青烟长老,你觉得该如何才好?” 没有回应,中义只能问青烟,青烟却看着兰深。 自打他站在这里,神情就与平日不同,好像生怕她不知道他想去一般。 “师父胆小怕事,你这做弟子的还想往前冲?”青烟失笑。 中义和中智听她自贬,对视一眼,担心她拒绝。 沈林相比于兰深和李落寒,胜算要小很多。 中义心情复杂,院长交代的任务、交流输赢、学院声誉、弟子性命,还有禁锢之鼎都要考虑。 中智却只想着得到禁锢之鼎。 兰深从青烟身后走到前面,对着她一拱手。 “佩兰国虽在泽更水以北,但地处西南,紧邻泽更水,百姓时常会受到妖魔侵扰。” “嗯。”青烟点头,还不忘夸一句。 “咱们兰深的声音就是好听。” 哼,那种温吞又没得感情的声音哪有自己的好。 李落寒对于师父的审美向来瞧不上。 “而且师父并不胆小怕事,师父是担心弟子。”兰深一脸诚挚。 青烟拉着李落寒的衣服,“你说他这算是拍马屁吗?” 李落寒乐地一拍手,“当然算。” 兰深被他们调侃地有些不自在,却一直并未退步,足见心意。 青烟起身走到兰深跟前,“死也不后悔?” 兰深只是慎重地再一拱手。 “也罢,男子汉大丈夫,死得其所不算亏。”青烟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师父。”兰深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身为佩兰国小王爷,从小就被灌输要保护自己的百姓,他责无旁贷。 青烟盯着他刚毅的侧脸,突然低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这么伟大,真的不考虑推翻你大伯,自己做佩兰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是时候该拿出长老的气势了 兰深执着修炼,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那些疼宠他,敬畏他以及他疼宠的人。 他愿意进入老祖琮清除妖魔,只是希望佩兰国能太平长安,却没想到师父突然会这么问他。 兰深先是一愣,继而想到她和父王促膝长谈的趣事。 “师父又在取笑弟子。” 青烟撇撇嘴,“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兰深要是想做佩兰王,她一定第一个支持。 可他和他爸好像真的不是很想造反,当初的谣言到底是怎么传起来的? 确定他的心意,青烟才看向中义,说得大义凛然。 “守护天下苍生是修行之人的天职,如今百姓有难,我辈岂能坐视不管。” 若是兰深不愿意,她自然还有另一番说辞。 一会儿说胆小怕事,一会儿又慷慨激昂,反复无常,着实虚伪,立在中智身后的江碧腹诽。 “我、我……”一瓢指着自己的脑袋支支吾吾。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砸坏脑袋话也不会说了。 “嗯,你有伤就不去了。”毕竟是院长的弟子,中义也不想他平白送死。 闻言,一瓢高兴地笑了,李落寒却看不惯。 “我什么我,胆小鬼,就算你要去,我还嫌你拖累兰深呢!” 说得好,青烟笑着点头。 “你!”一瓢气怒指着他。 “你什么你,不敢去就不要废话!” 一瓢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他的确不敢。 李落寒训完一瓢却半点不威风,反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看向兰深。 “要不,我陪你……” 还没说完,他就咬到舌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兰深有点感动,只是他这样子太逗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气氛尴尬,青烟挑眉,“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死,谁不怕? 他刚才的确有一点点后悔,奈何说出的话收不回了。 李落寒跳脚,“谁说我后悔了!” “我也去。”沈林站了出来。 通过四方境域不但可以提高修为,还能为师父赢得禁锢之鼎,沈林自始至终从未犹豫。 “弟子也想去。”透辉和单风电也站了出来。 青烟皱眉,这两个去那就真的是送死了。 “白日卫籁长老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四方境域极其危险,本长老以为,不达金丹修为的弟子还是不要去了吧。” 她说得委婉,却一杆子打得只剩沈林一人。 “师父,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去了?”李落寒笑着问。 “我有这样说过吗?” 青烟看了眼沙漏,该回去敷面膜了。 “中义长老,一个学院四名弟子,小临山两名,其余就听您安排,时候不早,告辞。” 经过江碧的时候,青烟看了她一眼。 中义待人离开,也看向江碧。 大临山除了沈林就是江碧的修为最高,摒弃私心,她就是不二人选。 “师父。”江碧看向中智。 中智也明白中义的想法,“江碧一个姑娘家,会不会太危险?” “让我再想想。”中义为难。 他当年也闯过四方境域,其中危险无人能预料。 若非前任院长,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江碧去还有一线希望,若是透辉或是单风电,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师徒三人一脚踏进门槛就看到从风坐在桌边,拿着笔却不写字。 砚台的墨干了,一旁的凳子上放着一根竹竿。 “怎么不躺着休息?” 青烟走近,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不烫了。” 许是在外头吹了风,她的手有点冰,却格外舒服。 从风抬眸望着她白皙的手腕,眼睛有些红。 看来还没完全恢复,青烟心里自责没护好他,不由地皱起了眉。 从风却以为是自己白日里给她添了麻烦,胸口闷闷的,眸光也黯淡了许多。 李落寒最后一个进来,看到笔墨和竹竿,拉着兰深到角落里咬耳朵。 “从风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生个病可以不用默写,也不用挨打,他还自己摆起阵仗了。” 他就说从风除了记性好一点,其他都不太聪明。 “习惯成自然。”兰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每日默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不可惰怠。 “打成习惯?我看是被师父打傻了吧。”李落寒不以为然。 李落寒声音欢快,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当她是死人吗? 青烟忍不住沉下脸,冷冷看过去。 “能不能再大声一点?” 李落寒连忙捂住嘴巴摇头,不敢再出声。 “明日要入四方境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杵在这里?” “是,马上!”李落寒拉着兰深就跑。 听说四方境域里环境恶劣,比文考那日可怕十倍。 想到那日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李落寒便发誓要带足衣物。 屋里只剩两人,青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院际交流的事。 从风见她不作声,低着头默默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得得得,又开始了。 青烟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 “站住!”严厉的口气。 从风脚步一顿,却没转身。 “我说你差不多就可以了,脾气这么大看谁受得了你。”青烟没好气地说。 师父不发威,当她好欺负。 见他不动,青烟干脆拿起一旁的竿子,很随意地一拨,人就转了过来。 端看长相明明是个温润矜贵之人,偏偏是个白切黑。 一双深邃的黑眸,犹如一泓清泉。 安分的时候特别漂亮,使坏的时候锋芒毕露,着实骇人。 从风身体不舒服,心里烦闷,又无端被她训斥,抿着唇朝她走去。 青烟见他气势汹汹,莫名气弱,正想安抚两句,就突然被他握住了肩膀,还拿额头抵着自己。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直烫到心里。 有那么一瞬,青烟觉得她也需要跳到冰池里静一静。 “我醒来没看到你。”瓮瓮的声音。 像是怨怪,更像在撒娇? 心跳失了序,咚咚咚把她的脑子敲成了一团浆糊。 青烟怕被发现,不敢乱动,就这么被他抵着。 “我醒来没看到你。” 从风以为她没听清,又强调一遍。 都说两遍了,看来真的很在意,青烟伸手拍拍他后背,耐心解释。 “嗯,和中义长老商量事情,你知道他很啰嗦,一件小事商量来商量去。” 她直接把过错推给中义。 “你一回来就对着我皱眉头。”控诉的口气。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烟一愣,“有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皱眉头了? 不过他说有就有吧。 “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肯告诉我。” 还有? 这是要开讨伐大会吗? 她可是堂堂伍仙长老哎,这小子作为弟子,未免管得太宽了。 青烟觉得自己要是再搭理他,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以后的日子就没得安生了。 是时候该拿出长老的气势了。 她的小皮鞭呢,狠狠抽一顿就好了。 “马上就告诉你,但是能不能先松开?”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一路向西 四方境域太过危险,兰深和李落寒都去,青烟肯定不放心。 原本计划将从风交给卫籁帮忙照顾,她一同前去。 从风得知后自然就要跟着,青烟想到上次呈阳宫的事,也没白费唇舌去阻止。 两人开始准备东西。 青烟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裙装,越看越喜欢。 “这件纱裙怎么样?长嬴境域那么热,穿它应该很舒服。” “带上吧。”从风看都没看。 反正黄泉釜那么大,一件裙子不碍事,她高兴就好。 青烟试了一下,纱裙很薄很清凉,把身材的优势都衬托出来。 她见从风忙着整理药箱,眼珠子一转,哒哒哒跑到他面前。 “好看吗?” 她软软地问道,转了个圈。 从风把瓶瓶罐罐放进药箱,闻声抬头,就看见她一袭鹅黄烟纱裙,腰间系带飘飘,勾勒着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身段婀娜曼妙,玲珑有致。 手臂挽着同色的软纱,逶迤拖地,娇媚慵懒。 他看见纱下的金珠晶石手链,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衣服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太薄了。 透过薄纱甚至能隐约能看见私密的刺绣亵衣,包裹出圆润的曲线。 只一眼,便让人全身沸腾,血气上涌。 他尽量克制住身体的反应,冷眸淡淡地看着她。 就这样的衣服,你还想着穿出去? 他指望着他这样的眼神能让她自觉一点,殊不知他的故作清高反而激起了青烟的好胜心。 青烟本来就是想让人欣赏一下漂漂亮亮的自己,看他反应不大,好像不感兴趣,顿时不乐意了。 她这么好的身材,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是不是男人啊? “喂?不好看吗?”她故意对着他挺了过去。 从风本就被她的刺激得上头,在理智边缘挣扎,她还故意勾引,简直要命! 知道她没听见赞美不会罢休,从风无奈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抱住。 “好看,谁也不如你好看。” 被他抱着哄,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灼热滚烫的气息,青烟突然意识到自己玩火了。 她猛地把人推开,躲到内室去了。 他们刚刚在做什么? 太羞人了! 青烟捂着发烫的脸,一头钻进被子里。 从风见她害羞了,勾唇笑着。 等了一会儿,他走过去,“这衣服以后不许再穿了。” 青烟想到他火热的身躯,不敢吱声。 她扯着被子包住全身,直到外头没有动静,她才拉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 看着看着,嘴角抑制不住扬起一抹笑。 哼,她就说自个儿身材这么好,怎么会没反应。 男人啊,还跟她装模作样。 她得意洋洋,笑眯眯地抱着枕头睡大觉了。 翌日,她打算早起收拾,没想到从风竟然还在。 “你一夜没睡?”她皱眉。 熬夜使人憔悴,他怎么看着还是那么白嫩嫩。 “睡过了。”从风见她还穿着昨夜的纱裙,丢给她一身衣服,“去换了。” 他就知道晚上肯定直接穿着睡了。 担心被兰深或是落寒看见,他才一直守在外面。 青烟换下以后还故意问他,“这套衣服要带上吗?” 从风偏头,漆黑的眸子凝视她,“你说呢。” 青烟作势要把衣服塞进包袱里,被从风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从她手心里挖出裙子,“衣服都给你备好了,再多也装不下。” 青烟看向空间充裕的黄泉釜,眼神分明在说你骗人。 从风也不跟她辩论,拿走她的裙子用布包好放进柜子里。 碧落黄泉不炼药时可用做存储,无形隔板分出九宫格的空间,放大时,想碰到里面的东西青烟需要半个身子探进去。 她拨弄了边上的一格,里面放着两人的包袱和厚披风。 “待会儿把荞牙子、剪鬼竹和楮桃果放在正中间一格就可以了吧?” 从风出来,“嗯,釜印正上方的空间熔炼效果最佳。” 黄泉釜的底下有个釜印,刻有福如东海四字。 青烟原本觉得好笑,此刻才明白,果然是海量。 大殿前,三家学院的人都到齐。 只要是渴望修炼成仙的人,就无法抵挡禁锢之鼎的诱惑力。 老祖琮的四方境域分四季,万物复苏的苍灵境域只可在寅时至辰时之间进入,大家都在等最佳时间的到来。 青烟看见李落寒穿了一件大棉袄,背了个比他身形还大的包袱,噗哧笑了出来。 外人眼中,李落寒的确有些夸张,但青烟和从风空手而来更夸张。 “卫音长老,你的脸?” 青烟走上台才发现卫音受了伤。 气息不齐,伤得肯定不轻。 卫音忿忿地说,“魔族宵小,不足挂齿。” “你们苍山不是设有防御阵,魔族怎么进来了?”青烟疑惑。 卫音却以为她在讽刺自己,咬牙切齿地偏过头。 卫籁解释道,“老祖琮百年清理之期将近,吸纳污浊、压制妖魔的力量减弱,魔族伺机而动,越发猖狂。” 散琉的孔群走到青烟身边,压低声音。 “夜氏王族统御整个大陆的魔族之人,传闻他们的族长夜晚萧因王族内部斗乱深受重伤,效忠于他的重臣都在寻找禁锢之鼎,助其恢复修为。” 孔群以此秘密讨好青烟,一是为了她手上的那些荞牙子和剪鬼竹,二则是希望弟子们进入四方境域后,能互相照应。 青烟点头,突然想到昨日她抢了星火酒囊。 “孔群长老,昨日多谢贵院弟子的烈酒,青烟身上就只有十颗荞牙子,东西寒酸,聊表谢意。” 孔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中智眼红,却不屑在人前表现出来。 中义和卫籁卫音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荞牙子再好,他们又不是没有。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没有。 青烟要送荞牙子致谢。 几位长老都以为只是普通荞牙子,没想到她一掏出来,颗颗都像成人的磨牙一般大。 看得中智眼睛都直了。 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卫籁都怔了一下。 当初为了救呈阳王后,他们几个费尽心思也不过得了一颗。 如今一口酒,就换来十颗! 孔群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勉强克制着手抖,小心地接过。 “嘿嘿嘿,青烟长老实在太客气了。” 如果这东西还寒酸,那就没什么能上得了台面了。 青烟笑了笑,看向卫籁。 “如何通关四方境域,还请卫籁长老细说。” 卫籁艰难地收回羡慕的视线,对着台下的弟子宣布。 “辰时进入苍灵境域后,向西有一泉,即可进入长嬴境域,长嬴向西有一潭,即可进入素商境域,素商向西有一渊,即可进入安宁境域……” 一路向西?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你又知道了 青烟心想着规则还挺简单,望见李落寒在扯他的包袱。 李落寒背了太多东西,还要拎两个泥盆,实在不容易。 听说从风也要去,连忙让他帮一把。 卫籁宣布琴画弟子名单,奕君子、大师姐、谈东彪和谈西萌。 李落寒:“这大师姐什么来头啊,连他们长老也叫她大师姐?” “不知道。” “难道她的名字就叫大师姐?不会吧,还有人姓大吗?大大的大?” 从风认真地看向他。 “可以闭嘴吗?” 李落寒:“……” 孔群宣布散琉弟子名单,星火、石机、良玉和庄重。 有了一囊酒的交情,李落寒就把星火当朋友,放下包袱去和他攀谈。 “我也去里边,到时候互相照应呀。” “嗯。”星火没他自来熟,客气地点头。 中义宣布伍仙弟子名单,沈林、江碧、兰深和李落寒。 当他说到李落寒名字时,李落寒兴奋地对大家招手,“对,就是我,就是我。” 从风和兰深只想离他远一点。 琴画学院的弟子当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 李落寒耳朵一动,转头望过去,只看到奕君子身后一片湖水绿衣服。 青烟与中义对视一眼,中义颔首,她就笑着看向卫籁。 “卫籁长老,可否再加两个人?” 卫籁就在等她开口。 “当然可以。” 所选弟子的实力都不错,但是要清除四方境域中的污浊之气还不够。 他们这几位长老心知肚明,也猜测青烟十有八九会去。 至于他们自己为什么不去,只能说老祖琮歧视年纪大的。 辰时一到,浑厚的钟声响起。 卫籁、卫音开始布阵,打通老祖琮内外,在大殿前形成一个光圈入口。 琴画弟子走在最前面,伍仙和散琉等人紧随,青烟最后。 当她走进入口时,余光瞥见远处屋顶上两道人影。 红纱,四尺三。 “小心魔族!”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句警告,人已被光圈吸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屋顶,就见七尺和摸叶子飞身而下,站定在大殿前。 七尺手拿一把文人折扇,穿了一身华服,美玉束发,神情威仪,配上那不足四尺三的身量,总有种小孩装大人的错觉,着实滑稽。 摸叶子红纱裹身,衣着暴露,看得那些定力不足的弟子脸红心跳。 她手托一木盒,施施然走到卫籁身前,巧笑倩兮地一俯身,吓得卫籁赶紧移开眼。 摸叶子本就妖娆多姿,离得近了视觉冲击更加惊人。 中智垂着头,呼吸急促,忽地人中一湿。 原以为是被朔风吹得流鼻涕,手一抹,竟是血。 “夜氏王族听闻三大学院举办院际交流,此等好事可喜可贺,故族长特命我等送来贺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七尺笑着说道,末了还唰的一下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扇动,故作风流倜傥。 只可惜无人欣赏。 人族魔族从无交情,突然送礼,卫籁皱眉。 “卫某代学院一众人等多谢王族族长,但此次交流仅是学院之间互相切磋学习,算不得什么大事,无需如此客气。” 卫籁直接拒绝,七尺也并不勉强。 他本就不是为了送礼,不过是被发现后随意编的一个借口。 琴画毕竟是整个大陆最负盛名的学院,卫字辈几位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就连魔族也要忌惮三分。 “琴画声名远播,听闻学院弟子个个修为了得,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让在下旁观,也好瞻仰贵院弟子风采。” 七尺一副谦虚的姿态,眼神却极为傲慢,看得卫籁卫音想打人。 一正一邪,势不两立。 如今擅闯琴画学院,没追着你往死里打就不错了,还好意思开口说要瞻仰。 瞻仰遗容吗? 魔族果然厚颜无耻,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中义警惕地看着七尺和摸叶子,担心魔族作乱会影响老祖琮,危害青烟和弟子的安全。 孔群却腹诽,琴画名头够响,只是长老个个贪生怕死。 魔族都骑到头上来了,还如此卑躬屈膝,简直就是窝囊废。 “多有不便,还望见谅。” 卫籁在坚定立场的前提下尽力维持礼貌的微笑。 有史以来,夜氏王族一直占据西南边陲,其势力盘根错节,无法估计。 若没有能力一举铲除,必定受其牵制,后患无穷。 琴画学院不怕事,只怕无辜百姓跟着遭殃受罪。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卫籁只能克制自己,背在身后的手却在暗暗汇聚真气。 得知有魔族闯入,卫天、卫之两位长老赶到大殿,同时调动真气协同卫籁。 来时天朗气清,不过片刻,大殿前便风起云涌,黑云压城一般让人透不过气。 一股强大的威压在头顶盘旋,蓄势待发。 强横的力量好像瞬间就能将所有东西都压成碎片。 七尺心中一惊,连忙收起折扇,立即带着摸叶子笑着告辞离开。 没想到卫籁的修为竟如此高深,中义自愧不如。 孔群本也被刚才的阵仗镇住,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巧远远看见大殿里面有两个与卫籁卫音装扮相同的人,才明白原来是卫字辈四人携手才有刚才那一幕。 就两个魔族宵小,还需要四位长老联合才能击退,琴画学院不过尔尔。 如此一来,散琉取代琴画成为整个大陆最厉害的学院指日可待。 孔群笑着看向老祖琮,静静等待。 老祖琮,苍灵境域。 青烟被吸入之后,找不到其他人,在一片混沌中绕了半天,才看到一个小山洞。 山洞漆黑,有水滴的声音,还有蝙蝠叽叽叫的声音。 青烟压下心中的恐惧,摸索着钻了进去。 走了几步路,一道白光闪现,吓得青烟大叫一声,猛地捂住眼睛。 “师父。” 耳边是温柔的低声轻唤。 青烟迷迷糊糊,困意缠身。 好不容易才撑开沉重的眼皮,就看见一张硕大无比的脸。 “你靠这么近做什么?”青烟推开李落寒坐了起来。 “我担心啊,师父您都睡了两天了。” 李落寒拍拍屁股站起来,还没站稳又被人推了一把,摔了个四脚朝天。 从风见青烟醒来,冲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青烟摇头,垂眸看着他的手。 这小子握得倒是顺手。 从风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理智告诉他要赶紧松开,可是软嫩的触感又让他眷恋不已。 青烟试着挣了挣,却反倒被抓得更紧了。 她担心被人看见,脸色微愠。 “松开!” 从风见她左顾右盼一脸紧张,笑着松手,退开两步。 “落寒,师父渴了,弄点水来。” 李落寒揉着发疼的屁股,刚想骂他一顿,听他说青烟要喝水,屁颠屁颠去找水了。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又知道了? 青烟瞪了他一眼,这时才有功夫打量四周环境。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在他背上睡着了 春光明媚,百花齐放。 远处山峦起伏,如梦似幻,一片美好风光。 许是太美了,让人想躺下来悠闲地欣赏一番。 青烟打了个哈欠,明明才睡醒,瞌睡虫又附体,整个人没精打采。 兰深采了野果回来,看见青烟不停打哈欠,笑着走过去。 “是不是犯困了?” 青烟点头,总觉得不对劲,“怎么回事?” “从风说苍灵境域是春之境域,春困很正常。” 兰深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人。 他不是最担心师父,怎么师父醒了他反倒不说话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外加冬眠,那岂不是要睡死过去?” 青烟捏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一点。 “对了,你们怎么不困?” 兰深拿出一颗被咬过一口的楮桃果,青烟看见红彤彤的果子就牙发软,一脸抗拒。 “我明白了。” 果子就算了,她觉得还是捏一捏比较适合她。 “其他人呢?还有琴画和散琉的弟子,怎么都没看见?” “师父,星火那小子不提也罢!”李落寒用芋叶盛了清水走来,忿忿地说。 “大家约定要互相照应,他倒好,您不过来迟一步,想多睡一会儿,他就嚷着要先行,没良心的。” 不等青烟问,他便叽里呱啦一大堆。 “还有沈林那小子,就是个没主见的软耳根,本来说要一起走,江碧三言两语,他就反悔了。” “听一个女的,你说他以后会有出息吗?” “所以你肯定不会听我的喽?”青烟淡淡地问。 李落寒手一挥,一副非也的表情,“江碧能和您相提并论吗?她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难道我不像女的?”青烟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打扮。 李落寒无奈,苦瓜着脸。 “师父,您干嘛总抓着弟子的话不放,弟子就是想说沈林糊涂,江碧的话不可听。” 青烟知道他就是爱叨叨,并未放在心上。 “那琴画的弟子呢?” 毕竟她是进入四方境域唯一的长老,理当关心一下其他学院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素来脸皮厚废话多的人竟然不作声了。 “他们先走了。”兰深替他回答。 “你脸红什么?” 李落寒清了清嗓子,把外衣脱下,“穿多了,热的。” 青烟看他一身棉衣,裹得跟个熊一样。 何止是多,是太多了。 青烟取下玉釜,将李落寒和兰深的行囊放进去。 四人轻装简行,一路向西。 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美是美,就是太多了,多到厌烦。 当他们四人走了十几里路,满目都是灼灼桃花,看得人头晕眼花。 李落寒已经发了五遍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桃花了。 他却不知,其实桃林如同迷宫,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出口。 若非从风在前面带路,他恐怕一辈子都要看着这里的桃花。 走出桃林,青烟抬头瞥了眼日光。 “时间静止了吗?” 他们走了那么久,太阳角度却丝毫没有变化,连那片云朵都没有动。 兰深也看了看日影,李落寒则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 要翻山了,从风从前面折回来,将竹竿递给她,又走到了最前面。 青烟接过,拿来当拐杖。 “这里不能御剑飞行吗?”青烟问兰深。 她虽然不习惯高空飞行,但相比于走断腿,那点不习惯根本微不足道。 “境域之内气息古怪,御剑受阻无法前行。” 兰深说着变出一把剑,剑在空中抽搐了两下,就掉到了地上。 李落寒看着地上兰深的剑唉声叹气。 他更惨,连剑都召唤不出来。 想到这几个月都要靠腿没日没夜地走,青烟顿时没了力气,“好累。” 兰深低头,看见她靴上沾了泥泞。 “我背你吧。” 青烟愣了一下,兰深以为她担心自己,便笑着说。 “弟子爬山习惯了,一点也不觉得累。” 兰深呼吸平稳,脚步一直都很轻快,看得出没有半点勉强,青烟笑了笑。 “看来平时锻炼没偷懒。”说着她又看向李落寒。 李落寒立马站起来,蹦跶两下,“我也一点都不累。” “知道了,为师没那么弱,赶紧走吧。” 青烟走在前头。 为表明自己所言非虚,李落寒不再磨蹭,走得很快。 兰深似乎也想向青烟展示自己的实力,脚步更快了。 反倒是一直在最前面的从风,不知不觉落在了最后。 翻一座山或许难不倒青烟,但山的另一边还是山,就让人绝望了。 重复上山与下山,体力再好的人也疲乏了。 青烟擦了擦脸上的汗,一不注意撞到了从风的背。 “上来。”从风蹲下。 “不要。” 青烟正打算绕过他,却被一把抓住了手。 青烟瞪他,用力想挣开。 从风定定看着她,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见她手腕都红了还不自知,从风满眼心疼。 “听话。” 低沉的声音,带着宠溺的意味,直钻人心底。 青烟垂眸,松了手劲。 从风感觉到她不再反抗,笑着拢了拢她头发,复又背对着她蹲下。 “我不累。”青烟强调。 从风的姿势不变,“嗯,我知道。” 知道你还非要背? 青烟怀疑他另有图谋,不过既然他乐意背,自己又不吃亏。 如此一想,她也不犹豫了。 故意用力跳上去,想看他出糗,却没料到他稳如磐石,背着自己的脚步丝毫不见沉重。 两人距离近得不可思议。 她能清晰看到从风脖子上的肌肤纹理,还有精致的侧脸线条。 一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青烟在心里把他肩部以上每个部位统统都否定了一遍,突然意识到看得太久了,竟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 哼一声,别扭地移开眼。 从风偏头想看看她,被她一巴掌推开。 “看路!” 从风背着青烟在山路上前行。 两人身体相贴,隔着几层衣料,还是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青烟刚开始还能用手抵着隔开距离,后来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李落寒走得精疲力尽,羡慕师父有人背的待遇,眼巴巴看向兰深。 兰深岂会不知他的想法,对于他厚脸皮的行为不予理睬。 李落寒拽着他的手臂,气喘吁吁地迈着步子。 “琴画的人。”兰深突然停下。 李落寒立闻言马收回手,挺直了腰,笑着面相前方。 只见琴画学院四人在不远处歇脚,奕君子在查看周围环境,谈东彪用大刀砍伐一棵大树,谈西萌则在捶自己的小腿。 而那位大师姐,竟然在看书。 走了那么多路竟还有心情看书,李落寒简直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注定要承担更多 奕君子发现他们,笑着挥手。 兰深率先走了过去,从风停下,青烟才醒过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与琴画等人招呼。 “为什么要砍树?”青烟坐在大师姐旁边。 就她的位置适合坐人。 “半个时辰后要下雨了。”大师姐的声音如涓涓泉水,悠扬轻柔。 青烟抬头看天,还是那片云。 她是如何预知? 不过青烟没问,目光下意识转向从风,略带责备地说:“挡着我视线了,一边坐下。” “是。”从风顺从地坐在一旁。 李落寒站在从风身后,见他坐下,也跟了过去,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与平日截然不同。 兰深听到琴画大师姐说要下雨,与从风商量如何避雨,从风只告诉他无需担忧。 谈东彪不愧是卫籁选的弟子,一会儿功夫,一个简易的茅草棚就搭好了。 奕君子捡了一些干柴回来,堆在棚角落。 “你们打算在这里落脚?” 青烟打量四周,此处地势偏高,与四面八方的山坡都离得较远,非常空旷。 “嗯,歇两天。” 琴画大师姐拿出一块方帕,帕上绣了朵金色棣棠花,帕子里面包了几颗蜜饯。 她将蜜饯递给青烟,“尝尝吗?” 青烟捏了一颗丢进嘴里,“还挺好吃。” 奕君子笑着走过来,“能让大师姐随身带着的,味道定然不差。” “奕师弟想吃直说便是,给你一颗还是有的。” 琴画大师姐递过去,奕君子并未拒绝,学着青烟的样子丢进嘴里。 互相调侃,一起吃东西,看得出两人关系很好。 奕君子平日比较高冷,与她相处却明显非常自在放松。 青烟好奇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大师姐在琴画的地位。 正如李落寒所言,连卫籁都称呼她为大师姐,难不成她真的就叫大师姐。 “李公子。”谈西萌看见李落寒就不淡定了。 心花怒放,小脸羞红,忸怩着越靠越近。 听到谈西萌的声音,李落寒直接摆出非常嫌弃的神情。 他以为自己拒绝地很明显,偏偏低估了谈西萌的毅力。 正当他发愁如何赶走这个女人时,从风突然站了起来。 谈西萌被他吓了一跳,缩了回去。 从风走到青烟跟前,蹲下向她讨要玉釜,青烟问也不问就交给了他。 “要下雨了。”从风看着她。 所以呢?青烟挑眉。 “不觉得黄泉釜适合挡雨吗?” 青烟看着琴画的茅草棚,怪不得他如此淡定,原来是想着这个。 小小玉釜瞬间变大,咚的一声,罩住了李落寒和兰深。 日光遮蔽,乌漆嘛黑。 李落寒吓了一跳,气急败坏。 “能不能提前招呼一声啊!” 也好让他有个心里准备。 但是碧落黄泉不是凡物,他在里面鬼叫鬼叫外面根本听不到。 突然一道白光出现。 从风抬起一侧釜沿,用剪鬼竹支撑,然后走了进来。 青烟看向琴画的简易草棚,对着奕君子说:“一起进去吧。” 碧落黄泉虽然大,但他们本就有四人,再进四个就略显拥挤了。 奕君子笑着摇头,“谢谢。” 青烟不强求,瞥了眼犹在低头看书的女子。 不过迟了一步,天空便下起了雨。 雨水澄澈,打在身上却直接腐蚀了衣料。 青烟猛地抬头,看到了两只手。 “从风?” 他的手没事吧? “下雨了。” 从风声色如常,淡笑着看向她。 青烟皱眉,快步进了黄泉釜。 “我就说琴画几个好好的为什么要扎茅草棚,他们肯定早就料到雨有问题。” 李落寒蹲在出口,盯着地上被腐蚀的枯草,马后炮一般说着。 “琴画大师姐料事如神,果然是半个时辰。” 兰深立在出口,凝望着草棚里的人,疑惑她到底是如何算得如此精准。 李落寒撇撇嘴,“什么料事如神,我猜是他们琴画学院担心我们通关后得到禁锢之鼎,藏着掖着,没把事情说清楚。” “不无可能。”兰深点头。 他们呈阳国的人每百年就要进入一次老祖琮,对里面的环境肯定了如指掌。 两人一通分析,最后看向青烟,指望她说两句。 谁知青烟沉着脸,一副别跟我说话的模样。 刚才她就想看看从风的手,可某人故意躲着,惹她不快。 此时正在怄气呢。 李落寒以为她在为腐蚀坏了的衣服伤心。 “师父,您若是喜欢,等回去了,我让镇上最好的裁缝给您做身更好看的衣服,怎么样?” 青烟摸摸他的头,意味深长地说:“还是落寒贴心。” 李落寒得意洋洋,还未自夸一番,雨水突然变大。 哗啦啦的雨声敲在黄泉釜上,黄泉釜就像钟一样,发出回响,吵得人不得安宁。 得了,他还是闭嘴吧。 李落寒下意识望向茅草棚,那破棚子也不知能不能挡住这么大的雨。 大雨滂沱,眼前水汽一片。 茅草棚中,琴画大师姐已经收好古籍,站了起来,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空。 “希望能撑两天。” 奕君子给她披上一件披风,“师姐该休息了。” 琴画大师姐点头,坐在中间的蒲团上合眼打坐。 谈西萌还想多看一眼李落寒,张望来张望去就是看不到,只好靠着谈东彪哼哼唧唧睡着了。 黄泉釜中有九格空间,从风准备充足,竟然搬出一张卧榻。 李落寒羡慕地看呆了,连青烟都傻眼了。 从风将榻摆在最里面,半点雨水都吹不到,又整理了一条锦被,才请青烟休息。 “我们是出来修炼的,这样会不会太享受了?” 青烟怪不好意思。 尤其是她的榻占了不少空间,他们都得到边上去。 “这有什么,师父是女子,我老爹说过女孩家自该受疼宠呵护,怎样都不为过。” 李落寒推着青烟走到卧榻旁边,然后自己一屁股先坐在了榻尾。 哎呀,还是软榻舒服。 他的小心思,青烟看破不说破。 她躺到了最里面,“卧榻这么大,你们都坐下。” 兰深见从风毫不犹豫地坐下,也跟着坐在了李落寒身边。 “苍灵境域之内时辰混乱,我们就趁此机会养精蓄锐,但也不能松懈防备。”青烟看向李落寒。 李落寒心领神会,“师父放心,我们三个会轮流守备。” 说完就见兰深和从风不约而同闭上眼睛。 嘿,这两个! 李落寒心里把两人臭骂一顿,最后安慰自己。 算了,身为师父的大弟子,注定要承担更多责任。 如此一想,他也就释怀了。 李落寒蹲在出口,百无聊赖地用竹竿拨弄腐坏的枯草。 大雨下个没完,李落寒起来蹲下,走来走去,打了瞌睡,找青烟和兰深聊天,聊到没人理他,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闲极无聊时比划了一套剑法,又把泥盆里的剪鬼竹数了一遍,这才想到这么久应该可以换人了。 都说好轮流,不能他一个人熬啊。 李落寒猛地站起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头一看。 天哪!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泥石流卷来两个人 瓢泼大雨,在这不分黑夜白天的苍灵境域,下了不知多久。 雨砸在玉釜上,回声很大,等李落寒注意到轰隆隆异响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四周山峦突然纷纷裂开。 雨水集聚成大河,裹挟土石奔涌而来。 山崩地裂,那些高大的乔木瞬间被碾压掩埋,满目灰土泥石。 “师父!师父!”李落寒大叫。 青烟闻声惊坐而起,看到眼前景象,第一时间想到琴画四人。 简易茅草棚不可能挡得住如此汹涌的泥石流。 “快救琴画!”她急得不行,偏偏被从风挡住。 “我去。”从风将她往后推,跑了出去。 向来惜命的李落寒竟也跟了过去,兰深拉着青烟。 奕君子一直警惕地盯着晃动的山头,没想到情势变化如此之快,眨眼间大难已然临头。 时间仓促根本无处可逃,他护在大师姐身前,调动真气,为她竖起一道屏障。 望着他毫不犹豫的举动,琴画大师姐感动得红了眼。 “奕师弟,我……” 她一挥衣袖,正想说我根本不需要你保护,突然被人猛地拽住。 不等她细看,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 是那种像扛沙袋一样的扛,让人特别不舒服。 “你在做什么?” 她盯着底下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扛自己。 什么做什么? 当然是逃命啦! 生死关头,这位琴画大师姐竟还能睁着一双圆咕噜的天真大眼问他做什么,李落寒简直要吐血。 “放我下来。” 这样扛着让她的腰和肚子都很疼。 李落寒自动屏蔽她的话,回头一瞥滚滚而来的泥石流,跑得更快了。 兰深见所有人都进了黄泉釜,立即抽掉撑着釜沿的剪鬼竹。 釜内瞬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气氛尴尬,一时间寂静无声。 “师父?” 从风的声音响起,试探地叫了一下。 “干嘛!” 凶恶不耐的口气。 李落寒跑太快喘得厉害,听到师父如此暴躁,立马噤声。 青烟没想到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连忙丢开手里的布料,别扭地转身背对着。 若非黑暗阻碍,旁人定会发现她的耳朵被吹得发红。 从风笑着又扯了一下衣角,摸索着走到榻上,打开包裹。 光线逸出,终于又能看见。 “我说你哪里来的夜明珠?”李落寒拿起珠子在手中上下掂着。 从风不理他,耳朵附在黄泉釜壁上听外面的动静。 雨停了,泥石流的声音更响了。 “时间提前了。”琴画大师姐皱着眉说。 “何意?”青烟转头看她。 “预计两日雨,半日石流,可这才过了一日半。” “那才好啊,雨早点停,泥石流也早点停。”谈西萌总觉得这个大师姐爱故作高深。 她就是爱表现,吸引大家注意。 天有不测风云,哪里能算得如此准确。 青烟瞥了眼谈西萌,这丫头要脑子没脑子,要情商没情商,修为好像也普普通通,当初怎么考进的琴画? “但愿如此。”琴画大师姐的口气却不太乐观。 谈西萌这女人虽然烦得很,可话也没说错,李落寒不解琴画大师姐在愁什么。 过了一会儿,从风和琴画大师姐同时站了起来。 “不好。” 不等旁人发问,只听黄泉釜被大石敲得乒乓作响,震耳欲聋。 从风连忙捂住青烟的耳朵,把人护在怀里。 青烟被吓了一跳,紧紧靠着他。 “黄泉釜不会要被砸坏了吧?”李落寒大声问道。 要是坏了他肯定也会被砸成肉泥的。 外面的巨大声响似乎对琴画大师姐影响不大,她还一脸好奇地看着从风的手。 这是什么样的师徒情,会让弟子第一时间保护师父,他们的角色是不是弄反了? 李落寒的叫声令她皱眉。 这人,真的太吵了。 “我们再不出去可能会被回音震得七窍流血而死。”从风带着商量的口吻低头和青烟说。 幸亏釜内光线昏暗,无人察觉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 除了琴画大师姐。 大石砸黄泉釜的声音不至于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黄泉釜回音的震动叠加威力实在惊人,连青烟都觉得五脏六腑难受至极。 听到谈西萌痛苦的哀叫声,青烟当即决定,“准备出去。” 从风一手将兰深和李落寒拢在一起,一手协助青烟对黄泉釜施力。 奕君子和琴画大师姐看出他们的目的,也跟着出手。 四人通力协作,将被大量泥石流冲击的黄泉釜缓缓抬起。 泥石流涌入,他们就快速踩在其上,避免被掩埋。 黄泉釜被猛地翻了个个儿,如同一艘小船落在泥石流上。 青烟施以符阵,在巨石的冲撞下,小心翼翼维持平衡。 她刚才被回音震伤五脏六腑,维持三个时辰后便有些吃力。 “你休息,我来。”从风施以相同符阵替换。 兰深拿出荞牙子递给她。 青烟直接嚼了吃,瞥见谈西萌嘴角带血,有气无力,“落寒,每人给一颗。” 李落寒分完荞牙子,望着漫天飞石不停飞来,“怎么都没完没了了?” 青烟一直注意着从风的情况,听见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琴画大师姐。 “你能预测下雨时间,泥石流时间,你是不是会秘术?” 琴画大师姐知道她想问什么,直言道,“一日。” “啊!”这么长时间,如何抵挡得了。 李落寒想哭,青烟一个眼刀子射过去,他就闭嘴了。 奕君子服下荞牙子,运化后主动移到从风身侧,“我代替你。” 奕君子以为在场的八人当中,除了青烟长老,就他的修为最高。 关键时刻,他就该站在最前面。 但当他替换从风施展防御符阵时,才意识到眼前的乱石冲击威力大到几乎可以排山倒海。 而他,并没有把握支撑一个时辰。 “师父,看。”从风指着远处的泥石流。 青烟眯起眼睛,望着被淤泥裹挟的布料,神情凝重。 “好像是庄重和良玉。”兰深扶着釜沿。 泥石流的冲击之下,他们根本到不了庄重和良玉那边。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泥石冲走。 散琉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李落寒本来挺高兴,看到师父心情不好,他也知道收敛。 一时间,气氛沉重。 除了散琉,伍仙也有两位弟子独行。 青烟担忧沈林和江碧的情况。 “不知道星火有没有事。”李落寒想到他新交的朋友。 兰深没想到他不关心沈林,反倒关心一个外人。 从风对青烟躬身,“当初散琉要走,都怪弟子没有阻止,他日离开四方境域,弟子自会向孔群长老请罪。” 青烟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请什么罪,生死状都签了,自己找死难道还要怪到你头上?”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大师姐出手,西施捧心 李落寒见她似在责骂,忍不住替从风说话。 “师父,这小子考虑不周,您随便骂骂就好了。” 青烟嗯了一声,从风只是低着头,各怀心事。 人家哪里是责怪弟子,分明是不舍得弟子揽责任。 琴画大师姐只觉李落寒像个傻子。 同一个师父,听说还是同龄的同一届弟子,差距这么大? 李落寒发现她多看了自己一眼,以为自己哪里不得体,偷偷整理衣服。 兰深察觉奕君子有些吃力,替代他施展符阵,他支持不了多久,谈东彪便替换了他。 看到身形魁梧的大汉不一会儿就抖得像筛糠,李落寒豪迈上前,大手一挥。 “让开,我来。” 替换的瞬间,他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手腕发麻,连连后退。 师父面前,怎能示弱。 李落寒硬是往前走了两步。 无比小的两步。 青烟清楚李落寒的实力,不过既然来了四方境域,当然要给他上场历练的机会。 眼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表情狰狞,青烟却是想笑。 三名弟子当中,就数他藏不住心事,被蚊子咬了都要嚷嚷半天。 自个儿都这样了,怎么没个人主动上来替换啊? 再这样下去,他的手要断了。 “师、师父?” 李落寒觉得自己要死了,痛苦地闭上眼睛。 从风和兰深唯青烟马首是瞻,她似乎故意拖延,他们也没打算出手。 等青烟觉得差不多到他极限时,正准备替换李落寒。 突然横空出现一片光网,光网由横竖银色光线交织而成。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盖在了李落寒施展的防御符阵之上。 巨大石块冲击的强横力量瞬间被削弱,黄泉釜不再颠簸。 剧烈的疼痛消失,李落寒高兴地睁开眼睛,竟没看到在场有人出手相助。 难道是他自己? 李落寒心里冒出一个激动人心的念头。 “师父!师父!” “嗯?”青烟看着他背后的人。 “我刚才是不是被打通了奇经八脉,所以修为大涨了?” “何以见得?”从风低笑。 这傻子。 傻人有傻福。 “你们难道感觉不出来吗?我只需小小一施力,泥石流就被我挡住了。” 李落寒得意地看向谈东彪,“你们就放心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谈东彪一时惊讶不已,却不是因为李落寒,而是他们的大师姐。 就连奕君子也没想到,他们大师姐修为如此了得,亏他一路上还想着要保护好这位柔弱的师姐。 “辛苦了。”青烟点头,没有戳破他的美梦。 不知随着泥石流飘了多久,他们发现了一棵千年古树。 泥石流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唯有这棵大树屹立不倒。 青烟眼尖,发现抱在树干上的星火和石机。 “他们还活着。”青烟趴在釜沿。 泥石流太快,机会只有一次。 苍灵境域之内,许多功法都受到限制,加上那么远的距离,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青烟立即闭眼调息,稳住心神,以最大的念力调动周身之炁,施展符阵。 古树周围闪现透明光圈,逐渐缩小,将两人包围其中。 星火和石机不知道是青烟,为保命紧紧抱着树干。 “松手啊,干什么呢!” 谈西萌看不下去,冲他们大叫。 她叫了几次,不及谈东彪一次的效果。 谈东彪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 青烟集中注意力,将两人带回黄泉釜中,从风立即查看两人伤势,当即喂了荞牙子。 三个时辰后,青烟主动替换了李落寒。 琴画大师姐像没事人一般,从腰间拿出一本书来,在泥浆、乱石纷飞之中,静静翻阅。 “师父小心。”李落寒神情不无骄傲。 他是唯一一个支撑时间与师父相当的人,比琴画奕君子还厉害。 如此功绩,值得流传千古。 星火和石机醒来,无需谁问,李落寒便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其中定然少不了他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次不等两个时辰,从风就硬要替换青烟。 青烟想着琴画大师姐说了是一日,眼下也差不多了,就让他去。 看出星火有心事,青烟直言不讳道。 “我不管孔群长老对你们交代了什么,单独行动或者大家一起,你们自己选择。” “多谢青烟长老出手相救。”星火一脸愧疚。 当初是他为完成师命,不顾青烟师徒执意要先走,以致酿成大错。 庄重良玉之死,他责无旁贷。 许是第一印象不错,青烟丝毫不怪他。 “生死有命,无须自责。” “对呀,错不在你,连你都差点死了。等咱们出去以后我替你向你师父解释解释。” 青烟见李落寒哥俩好一般与星火勾肩搭背,不禁笑出了声。 连续不断的泥石流使得连绵起伏的山峦变成了平地。 随着坡度渐缓,泥石流也慢慢停了下来。 青烟跃出黄泉釜,伸了个懒腰。 从风找了两身干净的衣服给星火和石机。 “咦?这不是我的衣服吗?”李落寒后知后觉。 他就是不太确定,扒拉着想仔细看看。 毕竟他的品味很高,不乏有人跟风,特地做了与他一样的衣服。 星火以为他不愿意把衣服借给自己,“我没关系的,还给你。” 李落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 “还什么还,赶紧换上。” 李落寒耳根一红,别扭地走了。 青烟为星火和石机把脉,给他们两颗荞牙子让他们自行疗伤,余光瞥见从风捂着胸口,心下一紧。 好好的怎么又西施捧心了? 真是娇弱。 “难受?”青烟快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 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看起来还不错。 从风半垂着眼皮子伸出手。 青烟不作他想,立马捏着他的手腕。 脉象浑厚有力。 在场的恐怕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不过也许他的脉象越强,身体被强力压制后,也就越虚弱。 那玩意儿不会是个邪物,要置宿主于死地吧? “不会封印又出问题了吧?”青烟自言自语,忘了松手。 “有可能。” 从风低头看着她的手,勾起嘴角,轻描淡写地说。 他表现得越不在意,青烟反而不怀疑。 “你这倒霉的孩子已经这副德行了,咱能不能乖一点?不要逞强。” 她觉得就是他逞强,抢着去挡泥石流,才又犯病的。 “倒霉孩子?”从风挑眉。 他哪里像孩子?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他抓着她的手忘往自己的下巴带。 青烟被他刚冒出来的胡子刺得手痒,格格轻笑,挠他的脸。 “先忍忍。”青烟见琴画大师姐看过来,警惕地压低声音,“等人少的时候我再……” 话还没说完,突然平地一声惊雷,把她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春雷乍动,玄月乌金 大雨,泥石流,到处都是泥泞。 一望无际的苍灵境域只有一棵古树屹立不倒。 雷声滚滚,须臾间古树竟开满了金色的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子!”李落寒兴奋地大叫。 有钱人看到钱要比穷人看到钱更兴奋。 他虽是个纨绔,却是李老爹按照李家接班人来悉心培养的,在钱财这方面非常敏锐,也有天赋异禀。 司会找到猪肉销路,他也有一份功劳。 在这方面,青烟有时还挺为他骄傲,就是有时候笨得可以。 “看清楚行吗?”她踢了他一脚,看向从风和兰深。 “没想到这里有玄月金乌,我若是想要,你们猜会有几分把握?” 玄月乌金既非器物,也非活物。 为何师父会说那棵古树是玄月乌金? 兰深只在藏书阁的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并不明白青烟的意思。 “十分。”从风说得笃定。 青烟挑眉,“玄月金乌由九缕太阳光交织而成,每一缕光都似有生命,变幻莫测。一旦感知到人的触碰,若没有抓住要害,它就会像狡猾的狐狸一样,逃之夭夭。” 连她都没有两三分把握一举成功,这小子怎么想的。 从风看出她的怀疑,“玄月乌金韬光灭迹,形态可瞬息万变,寻常人等根本无法发现,一旦现身,便是为……” 他笑看青烟专注聆听的神色,略微停顿。 原本想着吊吊她的胃口,没想到琴画大师姐却突然在这时候开了口。 “为认主而来。” 认主? 青烟环视四周。 他们当中,谁会是玄月乌金认定的主? “你们在说什么?”一群人当中,唯有李落寒一脸茫然。 难道那真的不是金子吗? 他还想问问从风,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猛一回头。 只见他敬爱的师父黑着脸,手上高举剪鬼竹,眼看就要打下来了。 “救命啊!”他第一反应是躲到兰深背后。 “那些年让你看的书呢?平日都干什么去了?嗯?” 青烟哪里肯轻易放过他。 最近肯定是打得太少,以致于连自知之明都没有了。 一杆子也没打到,李落寒已经在哇哇叫。 “但凡肚子里有点墨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为师丢脸!” 青烟嘴上说着,神情却悠然自得,半点不像害怕丢脸的样子。 李落寒连连讨饶,青烟还是拿竿子戳他,直到从风伸手阻止。 “手不酸吗?”从风一手握着她手腕,一手抽走了竹竿。 青烟垂眸看着他握得越来越自然的手,脸色一沉。 “你也想挨打了吗?” 从风顺势松开,躬身退后。 那有礼的样子谁能想得到他存了非分的心思。 明明自己被吃了豆腐,却没人看得出来。 她要是借此责难,只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自作多情。 把事情摊开了没必要,就这么忍着她又不爽。 从风虽然低着头,却也没错过她逗趣可爱的神情。 心知她在气头上,便更加低眉顺目。 青烟一时拿他没辙,只能呵斥道,“不是要取玄月金乌,还不去!” 从风领命,朝参天古树飞去。 青烟的眉皱得更紧了。 既然他可以在苍灵境域中飞行,为何还要瞒着,偏偏用腿走了好几天。 青烟看向兰深,他不可能骗自己,那日她也亲眼目睹他的只会抽搐的剑。 “你们也是徒步而来?”青烟问奕君子。 见奕君子点头,她才想到一个疑点。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被苍灵境域中的某种力量牵制,无法施展全部修为。 但从风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不会是他的主场吧? 青烟想到周副将和卫籁的话。 他们在找从风,琴画学院又设置了这样一个交流考核的方法。 难道他们想借此确认从风的身份? 这件事,琴画弟子又知道多少。 他们找到从风之后打算怎么做,像契阔楼那样杀人灭口吗? 脑海里涌现各种问题,青烟一时不注意,竟然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 “哎呀!”李落寒的叫声打断她的思绪。 青烟抬头,只看到从风两手空空站在一棵焦黑的树干前。 一缕金光在空中盘旋,快速消失不见。 “发生什么了?” “从风刚碰了一下树叶,金光就湮灭了。” “所以他这是……” 失败了? 青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兰深和李落寒有些能明白她的想法。 但琴画和散琉几个就不懂了。 星火见李落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我听师父提过,玄月乌金可柔可刚,柔则温养生命,刚则无物不破,乃世间罕见珍宝。” “这么厉害?”李落寒睁大眼睛。 “世上若有什么能与之匹敌,恐怕只有禁锢之鼎,可惜了。”奕君子感慨。 青烟才不管什么可惜不可惜,她巴不得能平平淡淡地离开这里。 “从风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不错,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 听说这东西如此了得,李落寒叭叭叭开始数落从风。 青烟见从风回来,“说得好,别停。” 从风斗志昂扬地出去,失败而归,心中自然有落差。 信誓旦旦夸下海口,不过片刻就打脸了。 她会怎么想? 从风表面淡定内心略略慌张。 见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绷着脸,脚步稍显迟疑,青烟一本正经地看向他。 李落寒想继续数落,不知怎么的,一对上从风的眼神就有点害怕,张着嘴说不出话。 气氛有些微妙。 青烟正要揶揄他,石机突然站了出来。 “你失败了……” 一句实话没说完,星火就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这年头老实人不能做。 青烟终于憋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兰深开始同情从风。 青烟一笑,其他人也忍不住,或勾起嘴角,或捂嘴偷笑。 从风沉下脸,眸色森森。 明明与自己差不多年纪,一双眼睛寒厉骇人,谈西萌脖子一缩,收回脚步。 她原本还想趁大家不注意,靠李落寒近一些,此时只能作罢。 从风的气场太强,很快就只有青烟一人还在笑。 “没完没了了?”从风无奈。 青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还是要谦虚一点才好。” “弟子受教。” “怎么?坏了为师的好事,你还有脾气了?” 青烟笑着去捞他的手,翻开一看,却没看到预想中的伤。 “你没碰到吗?” 凡是不被玄月金乌承认的人,碰到它后都会留下一道伤。 伤不重,就是疤痕这辈子都别想消除了。 伤害不高侮辱性很强的那种。 从风抿唇。 就是碰都没碰到才气人! 青烟见他搞自闭,心生逗弄的兴趣,想去捏他绷着的脸。 刚一抬手就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不合适,腕一转,改捏为敲。 重重一下。 从风像个没事人一般,倒是李落寒在旁边看得头痛。 “谨记失败的教训。” 青烟无意中又强调了一遍失败。 从风蹙眉盯着石机。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惊蛰,蛇口脱险 从风难得有这样憋屈的时候。 李落寒当然少不了要笑话两句,但他不是青烟,从风对他的包容度为零。 眼刀子毫不留情,无异于千刀万剐。 李落寒又怕又忍不住,直到从风动手为止。 他打不过从风就向青烟求救。 “他就算打死你我也不会管,谁叫你找上门送死。”青烟笑道,跟着大部队朝西前行。 断断续续的雷声停了,整个境域变得安静。 走在最前面的奕君子突然停下脚步,琴画和散琉的人也都跟着停下。 李落寒躲着从风,一不注意差点撞上了前面的人。 猛地看到一片湖水绿的纱裙,他一个大拐弯急急绕到了最后头。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 “是惊蛰!”从风大喊。 青烟垂眸,脚下的土地在蠢蠢欲动。 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冒出头。 不会是什么大虫子吧? 青烟正想着,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土块骤然被顶飞。 厚厚的泥石下面竟然跳出一只兔子。 兔子足有成人那么高,灰不溜秋,脑袋一甩,身子一抖,身上的土被甩落,溅了从风一脸。 他本可以躲开,可为了护住怀里的人,也无心思顾及。 青烟的头被压在从风胸口,强有力的心跳似乎要击破她的耳膜。 “我没那么弱,哪需要你……” 话说到一半,抬头看见他一脸泥浆,有些忍俊不禁。 从风早就知道她没有同情心,又不甘心次次落得下风,环着腰肢的手臂收紧,威胁般地眯起眼睛看着她。 身体紧密相贴,能轻易感受到男女之间的差异。 饶是淡然如青烟,也不由得红了脸。 “那么多人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从风低笑,声音又苏又迷人,听得她浑身酥软,忘记了挣扎。 漆黑的眸子如曜石般璀璨,定定看着她。 看得她心跳失序,又要发心脏病了! 从风见她呆呆傻傻煞是可爱,抬头看到其余人都在忙着躲避各种动物,无人注意他们这里,忍不住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吹得青烟耳朵有点痒,想推开又怕他手段多端,自己斗不过,只能干瞪着他。 “只是因为人多才需收敛?” 声音带笑,足见他此刻的心情多愉悦。 青烟强忍着不被他的嗓音蛊惑,硬下心肠。 “是所有时候都要收敛!谨记你我的身份!” 果然她一句话从风就松开了手,冷淡地放下她。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青烟本来想以两人身份阻止他不守规矩,等他真的收敛了,心里却又不开心了。 好矛盾啊。 从风皱起了眉,似乎在考虑她的话。 就这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一句话就吓跑了,这种喜欢不要也罢! 青烟极其不爽地哼了一声,捏起拳头就砸他。 “师父,好多狗,怎么办?” 李落寒被泥石下的动物各种顶翻,此时已经灰头土脸,站不住脚,滚来滚去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谈西萌,早已成了个泥团子,她哥自顾不暇,更别提帮她一把了。 境域里的动物都比寻常的大,猫狗兔子还算能接受,谈东彪被羊角顶得身上一个洞一个洞。 就连奕君子和琴画大师姐也有些狼狈。 想到如此危急关头,她竟然和从风说些有的没的,青烟不由心虚。 只是她还来不及对谁施以援手,自己就被猛地顶上了天。 一条巨蟒破土而出,腾空而起。 濡湿的蛇信子闪着猩红的光,发出“嘶嘶”的声音。 青烟正好在三角形蛇头上,被巨蟒带着直冲云霄。 兰深看着眼前惊险万分的景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动物都因巨蟒的出现而四处逃散,李落寒刚站起来就发现师父不见了。 一抬头,我的天。 师父这是要登仙啊! 只见千仞之上的高空中,青烟随着巨蟒的摆动而上下晃动,衣袂飘飘,犹如驾着神兽的仙人一般。 事发突然,青烟比他们还震惊。 幸亏自己不恐高,要不然活生生被吓死。 “师父!” 从风没料到自己一转身,她就陷于危险之中。 奕君子几次调动真气想救人,但巨蟒实在太高,他根本无法抵达。 “现在该怎么办?” 他想和从风商量,一转头发现他已经朝巨蟒庞大的身躯飞去。 然而巨蟒敏锐至极,从风还未近身就被它察觉。 壮硕的尾部横扫,速度非常快,带起的气流像一阵飓风,将人冲飞。 “啊——” 青烟站在滑溜的蛇头之上,巨蟒突然发力,使她差点摔下去。 从风害怕她出事,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是这巨蟒周身覆盖鳞片,一时无法找到弱点,无从下手。 李落寒盯着硕大无朋的大蛇,竟觉得熟悉,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脑袋,对从风大叫。 “是宝宝蚺,从风,它是宝宝!” “就是你说喜欢听曲的宝宝?”从风皱眉。 他以为宝宝是个奶娃娃,没想到是条蛇。 这么大叫宝宝合适吗? “嗯,《志怪异兽籍》里面有写,我记得清清楚楚。” 师父问他那些年都看了什么书。 大概这就是答案。 从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抽出腰间的无孔骨笛。 悠扬的笛声一起,狂暴的巨蟒便安静下来,顺着声源转头看向从风。 曲子不停传出,巨蟒的头慢慢落了下来。 见有效果,从风松了口气,想到青烟曾经提过司会吹的曲子有催眠作用,调子一转,凭着记忆中的印象,也吹出相同的曲子。 谈东彪和石机接连昏睡倒地,李落寒拿手掰着自己的眼皮子,喘着气强撑。 星火灌了一口烈酒,勉强还能抗住。 巨蟒的脑袋不断靠近,几乎张口就能将从风吞入,可他依旧处之泰然。 眼看着高度差不多,青烟准备从蛇头上跳下来,没想到巨蟒突然伸出蛇信子将从风卷了起来。 三角蛇头,长了犄角,鳞片鲜艳,分明是条毒蛇。 “不要!”青烟惊恐地睁大眼睛。 从风只是冲她一笑,眼神示意她安心,继续吹着笛子。 兰深和李落寒对青烟招手,青烟直接跳了下来,被他们接住。 巨蟒感知异动,猛地一收舌头,滴着毒液的尖锐长牙堪堪落在从风头顶,看得青烟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猛地撕开一般难受。 素手一抬,透明光球骤然出现在掌心上。 光球之中烈焰滔天。 青烟另一只手高举利剑,神色决然地朝巨蟒而去。 巨蟒察觉危险,冰冷的眼睛一转,正准备用尾部攻击青烟,就被她一个火球轰然击中腹部。 与此同时,青烟执剑一挥,扬起的强横剑气竟将巨蟒的蛇信子直接斩断。 蛇血飙溅,又腥又臭。 青烟却想也不想就去抱从风。 巨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团黏腻肮脏之物从其腹中掉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到齐,扎成刺猬 巨蟒死了。 动物都跑完了。 苍灵境域又恢复平静。 从风浑身都是巨蟒的血,青烟抱着他手足无措。 “怎么样?”李落寒关心地问。 青烟这才回神,用袖子小心翼翼擦他的脸。 只是血太多,越擦越脏,越擦越着急。 眼眶泛起水雾也不自知。 从风向来爱干净,想到自己一身脏都不愿睁开眼,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青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没事还不起来!”青烟忍不住呵斥。 松手用力一丢,背对着擦脸。 从风原本打算多享受一回儿被她抱着的感觉,没想到突然被丢开,后背硌着石头让他皱眉。 听出她声音不对劲,从风立即站了起来,正想问她怎么了,她已经快步朝远处走去。 “啧啧啧——”李落寒捏着鼻子从他身边经过。 “好臭,怪不得师父嫌弃你。” 从风嘴角一勾,快速伸手抓住他。 “是好兄弟吗?” 说着便糊了他一脸,恶心地李落寒大喊救命。 兰深注意到巨蟒肚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喊青烟过去看。 青烟以剪鬼竹挑开缠绕的血肉薄膜,一看发现竟然是沈林和江碧,连忙去探鼻息。 “都还活着。” 青烟大喜,给两人各喂了颗荞牙子。 琴画大师姐蹲边上,一手支着下巴好奇地看着她。 “你跟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血肉模糊你却半点不害怕。”最后她这样说。 青烟只是笑笑,没有多做解释,转头看见从风一身湿,脸已经洗干净了。 “这附近有水?” “前头。”从风指着西面。 青烟抬头,一望无际的泥石,“哪里有水?” “就在前面。”从风又一指。 青烟怀疑他在耍自己,解下腰间玉釜递给他。 “你打水来或者把他们两人带去洗干净。” 从风瞥了眼地上的两个人形脏东西,拿着玉釜走了。 一群人就这样看着他飞快离开。 “师父,不能御剑可以让从风背我们飞呀。” 一个个背,看不累死他。 李落寒想着自己的衣服被从风弄脏,打定主意要让他吃点苦头。 青烟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看向他。 看得李落寒心里发毛,以为她看穿自己的私心。 “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应该宽宏大量、友爱师弟。” 李落寒认错第一名。 青烟对他勾手。 李落寒以为她要打人,抱着头警惕地往前挪了半步。 “我听到了,是你认出巨蟒,救了为师。” 李落寒闻言,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激动得直接扑进了青烟怀里。 嘿嘿,师父在夸他呢! 青烟像对儿子一般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李落寒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就被从风提溜起来,丢到一旁。 青烟故意忽视从风的怒气,耸耸肩,让兰深帮忙把人清洗一下。 琴画和散琉的人没想到他们闯老祖琮还带了泡澡的木桶。 李落寒趁水没脏之前先洗了把脸,头一甩,水珠飞溅。 听得身旁有动静,愣愣看过去。 只见琴画大师姐拿着帕子在擦脸,显然是因为溅到了水。 李落寒想道歉,才发现道歉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会啊。 “我……” 不知道认错行不行,李落寒犹豫。 “你要?”琴画大师姐见他吞吞吐吐,以为他想要帕子擦脸,直接递给了他。 李落寒纠结要不要收,兰深一靠近,他竟然心虚地把帕子藏了起来。 藏完才想到,这是干嘛呢? 我为什么要藏? 我在怕什么? 不对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兰深把两人收拾好,青烟看着江碧的脸拧起了眉。 “江碧还挺可怜,本来就不好看,这下更丑了。”李落寒一脸同情。 在场的人都见过江碧原本的样子,虽比不上青烟长老,但也是美人一个。 李落寒的眼光是有多高,竟然说她本来不好看。 “嗯。”兰深赞同地点头。 从风却是一直盯着青烟的腰,看也没看江碧,偶尔会冷冷瞪着李落寒的一双猪爪,心思深沉。 江碧一边脸颊有块伤口,伤口被巨蟒胃液腐蚀,深可见骨,肌肤完全败坏,就算以后痊愈也会留下疤痕。 沈林醒来,看到青烟长老喜极而泣。 青烟知道他肯定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事,什么也没问,只让他好好养伤。 一行人在原地休整半日,才有人注意到日头西斜了。 “我以为苍灵境域里面只有白昼,没想到只是日子变长了。”青烟把玉釜收起来。 琴画大师姐解释道,“不一定,老祖琮里的时间扭曲了,昼夜间隔长短不一,并无规律可言。” “时间扭曲?”这位大师姐不会是从未来来的吧? 青烟暗暗想到,不过看她一身书卷气,眉眼间的清润空灵,不像那个浮躁世界能培养出来的。 “嗯,老祖琮里的昼夜会因天象而改变,彗星、流星、陨星或者日月食都会产生影响,能影响的太多,所以捉摸不定。” “你担心什么?”青烟察觉到她的不安。 “老祖琮的夜晚,奇冷无比,所有草木鸟兽都会被冻死。” 直接冻死?那得多低的温度。 如果一夜全死,刚才那些动物和大蛇都是哪里来的? 一个白天就能从一枚蛇卵长成如此庞然大物,这生长速度堪比火箭。 青烟望着远处巨蟒的尸首,这都多久了,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这里根本没有草木鸟……”李落寒话没说完,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屁股。 他痛得跳脚,正想骂人,又被扎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的屁股就成被扎成筛子了。 他以为是坏心的从风扎他,没想到是土地里冒出的草芽树芽。 “大家小心!”青烟左躲右闪,避开不断冒出的尖芽。 明明该是嫩绿软萌的小芽,却像钢针一般锋利坚硬。 因为修为受限,他们只能靠敏捷的身手闪避。 琴画和散琉几人都能应付,沈林受伤,兰深要顾着他,李落寒则自顾不暇。 虽然非常不情愿,从风还是捡起了江碧。 也不管江碧会不会难受,像拎破布袋一般毫无感情。 他考虑的是青烟作为长老的责任。 即便他不认为她有责任,却不想她为难。 江碧在一阵剧烈晃动中醒来,就看到一根绿色针一样的东西朝她眼睛扎过来。 “啊!” 江碧大叫,本能地抓住从风的衣服,朝他身上躲。 青烟闻声望去,就见江碧紧紧抱着从风。 奕君子看到她突然停下,挥剑为她斩去周身一片致命草芽。 “青烟长老,你没事吧?” 奕君子护在她面前,青烟却是不言不语,皱眉瞪着从风。 此时从风背对着,根本没注意到。 “让开。” 青烟淡淡地说,周身扬起一股杀气。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伤好不留疤,看不顺眼就打 瞪着前头抱在一起的男女,青烟两眼冒火。 她俯下身,手贴地面,调动周身之炁汇聚。 猛地一声低喝。 以她的手为中心,一圈带着火焰的光波极速朝外扩散。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那些高耸的草芽树芽被烈焰化作灰烬。 地上的灰烬纷纷扬扬,竟然逐渐拼凑出各种大小不一的人形。 青烟没有停手,烈焰依旧在席卷每一块土地。 除了更多的人形出现,也有些猪牛马羊。 明明全是灰烬,却像活物一般,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青烟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卫籁长老所说的妖魔鬼怪?” 怪不得境域之中的活物生长如此之快,原来只是妖魔鬼怪化出的形态。 老祖琮吸收天地之妖气魔气,拢聚于境域之中。 那些原本的横行之气受到压制,只能以此来求得存活。 “还请青烟长老继续。” 琴画大师姐看着这些灰飞烟灭的妖物,笑眯眯地说。 终于可以完成长老交代的任务了。 青烟闻声抬头,见这群人都停了下来,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望着自己。 她的嘴角狠狠一抽。 敢情这些活是打算让她一个人干吗? 气死她了! 她身为长老,怎么说也是这群人当中地位最高的。 为保护弟子舍生取义、深入险境的好师父,这会儿竟成了免费劳动力。 越想越气,以至于无意中她控制的烈焰更加旺盛。 她手周围的土地甚至有微弱的闪电出现。 直至哀嚎声停止,只剩下这些个不要脸的人像苍蝇一般烦人的低语声,青烟才咬牙切齿地收手。 “看来师父的修为并没有受到境域的限制。”从风早已丢开江碧,把玩青烟的竹竿子。 他的神态闲适,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要遭殃了。 “那为何她不御剑?”奕君子探究地看向从风。 相遇时,他明明看见是他背着青烟长老走来的。 两人都可以在境域之中自由飞行,为何要背? 难道他们都喜欢这样吗? 想到这个可能,奕君子心里莫名失落。 他不认为这种感觉是喜欢,也许只是之前人人都说他在青烟长老眼中是特别的,现在发现没那么特别时,有一点落差而已。 “我师父本来就不会御剑,她胆子小,怕高。”回答他的是李落寒。 他一说,大家都想到那个传言。 伍仙学院有个废柴长老,从未通过任何一次考核,至今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一个废柴长老能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一举歼灭所有妖魔? 一个废柴长老能轻轻松松解决卫籁长老的心头大患? 这到底是哪个人传出的不实流言? “你说谁胆子小?”青烟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后。 李落寒半点不害怕,拉着青烟的手臂,兴奋地说:“师父实在威力无比,不过小小一招,就能斩草除根,免去落寒被扎屁股之苦。” 他话锋转得快,非常狗腿地为青烟捏肩。 “你啊,以后可要少偷懒了。”青烟如此说了一句,便不再追究。 她很清楚李落寒不算懒,进步也很快。 只是在从风和兰深对比之下,就显得弱了一些。 青烟见他还在揉屁股,给他一个小药瓶。 “这是什么?”李落寒打开一闻,酸酸的味道,有点熟悉。 “楮桃果配成的伤药,保管你伤好后屁屁不留疤。” “真的?”李落寒高兴地收下。 他可是很爱惜自己的容貌,毕竟以后要娶小娘子。 擦药要脱裤子,周围没什么遮挡,李落寒有点不好意思。 见天色暗了下来,他就想着等天黑再说。 知道李落寒有不留疤的药,江碧摸了摸自己的脸,跟了过去。 青烟明了她的心思却不阻止,盯着自己的剪鬼竹。 从风走近,笑着递给她,青烟接过后反手就抽了他一下。 下手的力道不轻。 旁人见她忽然发怒打人,不明所以,纷纷同情地看向从风。 青烟抽完气呼呼走了。 从风皱眉,却不是因为被打。 “为什么生气?”他快步跑上去,攥着她的手。 青烟想到他刚刚就是用这手抱的江碧,更是气恼。 “把你脏手拿开!” 脏?从风垂眸,看不出来自己的手有什么脏东西。 青烟挣不开他的手,抬起来就咬。 从风也不反抗,由着她发泄。 等她咬得累了,自己松开,从风才笑着说,“这个印子还挺漂亮的不是?” 青烟剜了他一眼。 印子不深,可见她不过是吓唬人而已。 只是上头有莹莹水渍,看得人心里更加烦闷,青烟抓着他的手直接往他身上擦。 从风从善如流,自己又擦了两下,举到她眼前,好像让她检查一样。 “离我远一点。” 青烟转身背对着,眼不见心不烦。 从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想到她刚才那威风凛凛的样子,低低笑了出来。 青烟本就不爽,他还心情笑,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从风盯着她背在身后两只手,眸光幽深。 她的十指青葱,嫩白可爱,从风想碰又想到她嫌自己手脏,苦笑一下。 他似乎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了。 又笑? 平时也没见你多爱笑! 不过抱了江碧一次,有这么高兴吗? 青烟用力握着剪鬼竹,一股无法控制的怒火在心里翻腾。 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竹竿横扫,带起呼呼风声,打在从风手臂上。 “我让你笑,让你笑!”一下又一下。 从风边闪躲边求饶,“师父息怒,弟子知错。” 李落寒看好戏一般勾着兰深的肩膀,“从风这小子太不乖,又惹师父生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兰深有些担心,师父并未收着力道。 “什么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像我俩这般讨喜,看着不顺眼就打呗,你看他样子多滑稽,嘿嘿嘿。” 李落寒叽里呱啦说不停,突然一个好听的声音插了进来。 “看不顺眼就可以打吗?” 他一转头,就看见琴画大师姐睁着一双纯然天真的眼睛看着自己。 “呃……差不多吧。” 自个儿刚说出去的话总不能立马就否认吧。 琴画大师姐一副受教的模样,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拍完就走了。 李落寒傻眼。 啥意思? 兰深见他呆头呆脑,好心解释,“她可能看你不顺眼吧。” “怎么可能?”他明明长得英俊潇洒,人见人爱。 李落寒不愿接受这个可能。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青烟忽然想到琴画大师姐说老祖琮的夜晚奇冷无比。 她没兴致再打人,取下黄泉釜。 只有一张软榻,准备的衣服也大都是她的。 “伍仙六个,琴画四个,散琉两个,这么多人怎么分?” 青烟瞥了从风一眼,似在怪他考虑不周。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身世猜测,仙凡结晶 从风拿走她手里的剪鬼竹,插在地上,将夜明珠放在上面。 “琴画之人比谁都清楚老祖琮内的情况,肯定有备而来,师父何须操心。” 从风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怪她多管闲事一般,又让青烟手痒。 奕君子不置可否,他们的确早就知道。 “散琉之人就两个,这应该够了吧?”从风将一件厚实的红披风递给星火。 两个大男人一件披风,这是要他们抱在一起相互取暖吗? 而且还是艳丽的红色,分明是给某人准备的。 下次做这种事能再有诚意一点吗? 星火挑眉,“谢谢,我们带了御寒衣物。” 好歹是散琉最厉害的弟子,他不可能毫无准备。 从风耸肩,他本就没打算将披风给他们,不过走个形式,转身便将披风披在青烟身上。 仔细绑好系带,整理领上的白色绒毛,最后颇为满意地笑了。 青烟无语。 天黑了,所有人原地休整。 修行之人本不会畏惧寒冷,只是境域之中与外界不同,气温极低,又无法自由调动真气,几乎就是在靠毅力支撑。 李落寒拿出自个儿的大包裹,里三层外三层穿起来,瞬间觉得圆满了。 他吃力地转头东张西望,看见琴画大师姐竟然还是一身湖水绿的单薄衣物,坐在一块蒲团上,就着夜明珠的光,安静地看书。 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李落寒非常好奇,趁着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不动声色挪了过去。 江碧受了伤躺在榻里边,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青烟闭眼躺在外侧,从风坐在榻沿,收拾药箱子。 “睡不着?”注意到她的眼皮子在动,从风低声问道。 青烟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有些不自在,找了块帕子遮在脸上。 从风但笑不语,将药箱放回黄泉釜中,又看了看泥盆里的剪鬼竹。 等所有东西都检查一遍,他才停下来,抬头望着天空。 进入老祖琮之后,心口发胀的次数变多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而出。 还有卫籁长老口中的隐云殿,这些或许都跟他的身世有关。 那个送他进伍仙学院的男人只教他等。 可很快就要三年了,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往,不代表他愿意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安静得太久,青烟掀开帕子,眯着眼睛打量仰头发呆的人。 这小子年纪轻轻搞什么忧郁症? 她都看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发现。 青烟假装睡着,嗯嗯地翻了个身,手状似无意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从风一愣,笑着转头看过去。 见她没有再动,从风才轻轻翻转手掌,修长的五指包着她的手,眷恋地摩挲着。 他的手很暖,烘得青烟手心冒汗,却又不敢乱动。 李落寒突然走来,从风掀起被角盖着交握的手。 “从风,你帮我挠一下后背,太痒了,我挠不到。” 从风见他穿得跟只熊一样,忍不住皱眉,“蹲下。” 李落寒依言蹲了下来,从风单手拿起他的剪鬼竹就往他后背戳去。 “对对对,就是这里,舒服,左边,用力,嘶,好爽……” 不过挠个痒,什么羞耻的话都被他说尽。 从风真想一脚踹飞他。 兰深习以为常,连眼皮子都不睁一下。 谈西萌听了噗嗤一笑。 “大师姐,有没有觉得李公子很可爱?” 谈西萌在琴画可谓暴力萝莉,眼高于顶,凡是打不过她的都入不了她的眼。 加上有个厉害的哥哥,即便学院中有很多弟子贪她的颜和身材,都不敢轻易靠近。 能被她看上的男子应该不会太差。 大师姐见她一脸春心荡漾,这才抬头多看了李落寒一眼,“怎么个可爱法?” 反正她是看不出来。 “就是长得可爱,说话可爱,脾气可爱……” 谈西萌一一细数。 大师姐心中断定她中邪了。 明明是长得傻,说话傻,脾气傻才对。 从风挠了几下,一竿子将人打发。 被角下的手却一直没拿出来。 青烟迷迷糊糊睡着,再醒来天还是黑不溜秋的。 “应该过了很久了吧?” 她没注意到,从风也不松开,“四个时辰。” “哦。”青烟心不在焉,想抽出自己的手又担心太刻意,但也不能一直这么装傻下去。 “你要不让一下,我想下去。” 她都这样说了,从风只能起身离开。 青烟下了榻,若无其事地站在前头伸懒腰,此后也没再睡觉。 苍灵境域里危机四伏,黑暗之中更加不易察觉,他们只能等着。 夜太漫长,青烟想找人聊天,偏偏平日最话多的李落寒睡得跟猪一样。 想到从风发呆的样子,她翻找一直随身携带的包裹,终于找到《师姑手记》的手抄本,认真看了起来。 她记得手记中提到过温莲蕊,描写的心情亲切又温柔,肯定是熟识之人。 不对,是熟识之仙。 看到书中的一句话,青烟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风?” “嗯?” “你爹娘是人吗?” 是人吗? 这是什么问题? 从风一脸生无可恋。 难道他爹娘不应该是人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不像人? “我不记得了。”从风好脾气地回答。 若非对着这张花容月貌的脸,换作李落寒,他早就要动手了。 青烟见他如此神情,意识到自己没问清楚,使他误会了。 “我就是看你天资聪颖,根骨奇佳,绝非池中之物,就想着能生出你这么优秀的儿子定然不是凡人。” 青烟笑呵呵地吹捧道。 “这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从风挑眉。 青烟点头,“那你要吃吗?” 从风想了想,“勉强。” “还骄傲了你。”青烟将手记递给他,“看这说的像不像你?” “爱侄天赋异禀,骨骼惊奇,小小年纪,得道登仙。” 从风念了一遍,转头看她,“像吗?” 都已经得道升仙了,怎么可能与他像。 青烟手一指,“再看下面这句。” “样样俱佳唯憾眼盲,痴心低就一介凡人。”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师父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说你会不会是仙凡杂交出来的?” 青烟见他不作声,以为他又生气了,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在骂人,我是觉得你可能是一个仙人和一个凡人的爱情结晶。” “何以见得?”从风听闻可能有他身世的线索,将手记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 “手记中并未有任何关于仙凡成婚育子的记载。” 青烟嘿嘿一笑,“就是女人的直觉。” “哈?”从风没听懂。 “就是我看了手记就有这样的感觉,没有任何根据。” 从风不作声,他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 青烟鬼鬼祟祟地缩着脖子,左右看看,突然凑到从风耳边,压低声音。 “她这么了解温莲蕊,而你,嗯,你懂的,要说没有任何联系你信吗?”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弟子越矩,水球惩罚 对于青烟的话,从风完全不信。 一个仙人怎么可能和凡人生孩子。 若他真是仙人之子,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他? 仙人要找一个人应该轻而易举吧。 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或者本就是不想要故意丢掉的。 从风眼底闪过一抹落寞。 瞥见青烟神色凝重,知道她关心自己,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 “弟子以为师父是仙侣话本看多了,异想天开。” 青烟正想和他好好抽丝剥茧分析一番,没想到他竟然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 亏她还把这事放在心上,想早点解开他的心结。 “我这明明是合理猜测!不相信就算了。” 青烟推开他,啪的一声合上手记,塞进包袱里。 气急之下她忘记压低声音,动静太大,除了李落寒和江碧其余人都醒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奕君子朝他们看过去。 只见从风背对着自己,而青烟的身形也完全被他挡住。 能听见声音,却什么也看不到 从风听到响动,一手扣着青烟的腰,另一只手同时捂着她的嘴巴。 青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制噤声,抵在他胸口的手捏着拳头,威胁似的捶了两下。 “唔,放手。” 从风一收回捂她嘴的手,青烟就威胁道。 “再越矩我要抽你了!” 从风箍紧手臂,怀里柔软的身躯令他神魂颠倒,“弟子甘愿受罚。” “什么?”青烟不解。 她刚刚有说要罚他什么吗? 从风低头,指节分明的手贴上她细滑的脖颈。 “弟子越矩,甘愿受罚。” 话音未落,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青烟的太阳穴处。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男人带笑的声音,炽热又克制的眼神,还有那个吻。 青烟只觉心脏怦怦狂跳,脑子有点缺氧。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投降了。 从风感觉她人在往下滑,扶住她细软的腰肢。 隔着几层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如此寒凉的夜,男人的热度仍旧让人心惊,烘得青烟全身发烫,脸也绯红。 理智告诉她该立即将人推开,可她腿脚发软,只能靠着他,偎在他怀里,细细喘着气。 从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耳畔是她娇美动人的气息,不由抱得更紧。 “师父。”本就清冽好听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似笑又似在勾引,魅惑人心,听得青烟整个身子都酥了。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算从风真要做点什么她也拒绝不了。 不会吧?这么弱? 青烟开始心慌,她原以为自己是个非常有自制力的人。 男人只会影响她挥刀的速度,感情什么的都是浮云,所以她一心在医术上。 难不成一切都是她误会了。 她不是不喜欢男人,她只是没碰上会喜欢的男人。 此时此刻青烟才明白,有自制力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过了一会儿青烟才有力气推开他,冷冷地说。 “既然这么爱被罚,那就撑到天亮为止吧。” 言罢一个透明光球瞬间将从风包围,球中有蓝色水浪冲击翻滚。 霸气婆婆给她的修炼秘籍,虽然只有一种鬼画符一般的复杂符阵,但秘籍后面半本都是对符阵不同功效的研究。 范围之广,变化万象。 练成之人可任意调动充盈在天地之间的五行元素,木、火、土、金、水。 符阵最初只有中性的土元素,所以青烟刚练成符阵就能使李树苗一夜之间开花结果,又可孕育荞牙子和剪鬼竹。 要想获得其他元素,唯有攻破制化限制才能获得。 继续修炼攻破第一层制化之后,符阵便能在人的控制下出现阴阳失衡,朝其中一行元素倾斜,使得某一行元素强大起来。 在此之前,青烟的符阵中从未出现过水。 从风当即明白她又突破了。 什么时候的事,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恭喜师父又攻破了一层制化。”从风在水中浮沉,一身狼狈却不忘替青烟高兴。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青烟哼了一声回到软榻上躺着不再理他。 不过她现在小心脏扑通扑通,根本睡不着。 他们刚才那样算什么? 一时冲动? 还是他悲伤过度,想靠激情转移注意力? 竟敢调戏师父,这小子也太渣了吧。 青烟把某人的包袱一丢,拿来垫脚。 李落寒见师父睡下,拿着剪鬼竹上的夜明珠朝悬浮在空中的水球走去。 球中惊涛骇浪,球外却是安静如鸡。 李落寒伸手尝试去拉从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 “你这小子又做了什么坏事惹得师父如此罚你?”李落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真的是替他操碎了心。 兰深绕球三圈也没有发现一丝漏洞,只能望着天空期盼早点天亮。 所有人都好奇青烟施展的符阵,陆陆续续走过去。 从风觉得自己就像街头杂耍的猴子一样被围观,不悦地皱起了眉。 只是他被不断涌来的浪潮冲击,连站稳都困难,更别提让他们滚开了。 琴画大师姐手贴着球面,能清晰感受到惊涛拍岸的澎湃力量。 她的面色看似淡然,心中却是诧异不已。 几百年来看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书,可从未见过听过有谁能如此自如地控制水火。 “本以为此行必定凶险万分,如今看来,清除老祖琮的妖魔简直就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大师姐?”奕君子没想到她对青烟评价如此高。 “且安心等待。” 琴画大师姐走回原处,坐在蒲团上,拿着书却看不进去。 没法帮到从风,一直看着又心里过意不去,他们就干脆回到各自休息的地方去,眼不见心不乱。 李落寒让兰深去休息,见琴画大师姐对着书发呆,以为是天太黑看不见,拿着夜明珠快步过去。 “反正他们都用不上,这个给你。” 李落寒说完把珠子放在一旁就跑了。 他跑得太快,琴画大师姐都没来得及道谢。 大师姐本来还觉得挺好的,有夜明珠就亮了一点,只是却惹来谈西萌的叽叽喳喳。 她太喜欢李落寒了,总觉得李落寒送来珠子别有含义比如他是不是暗恋自己,因为害羞,不好意思直说,就说给大师姐。 奕君子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哪里的自信,觉得自己比大师姐好上千万。 大师姐不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反正她不喜欢吵的。 她不喜欢女人话多,男人话多就更不喜欢。 青烟等到无人注意,翻了个身,一手支着脑袋,慵懒地望着从风。 搭在软榻上的白皙手指轻轻一勾,悬浮在空中的透明光球飞到她面前。 从风不想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转身背对着。 忽然一个巨浪迎面扑来,直接将他冲翻,头下脚上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同样重要,一群小蜜蜂 青烟掩嘴轻笑。 从风见她笑得灿烂,只能无奈地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头发。 罢了,她开心就好。 不等他稍加整理仪容,又一个巨浪袭来。 要在不断冲来的浪潮中维持站着的姿势不容易,躺着或许是最省力的方法。 但从风不愿在她的注视下有一丝丝认输的表现,硬是撑着不肯再倒下。 天边亮起一抹曙色时,从风已经疲惫不堪。 青烟总归不忍心,默默将人放了下来。 从风不像李落寒穿得那么多,一身薄衫被水不断地泡着冲着,外衣滑落,腰带松散。 一侧领口大敞,能看到一片细腻皮肤,浸过水后更加诱人。 青烟多看了一眼,才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从风正要整理衣衫,看到她从脖子到耳根泛着一层粉色,目光闪躲,无声笑了起来。 “师父?” 青烟不但不理他,反而还转身背对着他。 “师父。” 从风一边动手一边走近,又唤了两声。 青烟心里烦躁,扭头瞪着他,语气不太好,“干什么!” 问完才注意到他把上衣脱了。 青烟脸一红,清了清嗓子,“不冷吗?” “冷。”从风盯着她酡红如醉的粉脸,眸光幽深,“可是里面的衣服也湿了。” 他不过陈述事实,怎么听起来怪可怜的。 青烟嗯了一声,低头默默拿出黄泉釜,从中找出一套干净衣物递给他。 转头发现江碧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从风,还有琴画大师姐和谈西萌也在看这边。 伍仙这个弟子的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 大师姐懂医术,看过不少弟子,很容易比较出来。 看什么看? 青烟眉头一皱,突然抬手一抛,玉釜被抛到空中,瞬间变大,落下后将从风罩在里面。 等他再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李落寒走了过去扶着他,“被水打了一夜累坏了吧?我看你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站不住就靠到我身上,我让你依靠,你以后还得多练练,像我一样强壮才行……” 小身板? 从风瞥了他一眼。 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 大师姐盯着从风和李落寒。 青烟一直看着她,想着她到底在看谁。 大师姐回头见她看自己,笑着说,“你的弟子有点吵。” 青烟愣了一下,看了看奕君子,后者只是笑笑。 大师姐喜静,她这样说已经很委婉了。 见她在注意落寒而不是从风,青烟也笑了,“嗯,我也觉得有点吵。” 两个女人看了一会儿对方,很有默契转身和各自学院的人说话。 天色大亮后三个学院的人一同朝西出发。 不过几日,原本光秃秃的境域之中长出各种花草树木,百花齐放。 蝴蝶翩翩飞舞,蜜蜂勤劳采蜜。 鸟语花香,姹紫嫣红,一派春意盎然的美丽风光。 李落寒被青烟夸了,不停地向人说着他在志怪异兽籍里看到的各种奇怪鸟兽。 从风和兰深第一次觉得他看的东西有用,注意听着。 青烟以为后面的路可以就这样悠闲地走过,没想到江碧突然闹别扭,不肯走了。 闯入境域之后,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还能有说有笑,除了她。 她的脸被毁了,修为也散去大半没有恢复。 在伍仙学院众星拱月的人,此时却被忽略得彻底,如何能心平气和。 沈林受伤也不轻,对江碧没什么好态度。 当初他本就想等青烟长老,要不是江碧一意孤行,他也不至于差点命丧于此。 而其他两个学院的人都不认识她,更不可能主动与她说话。 到最后就只有青烟会偶尔关心一句。 可这些看在江碧眼中就是虚伪,做给人看的表面功夫。 “累了吗?”青烟看向她。 江碧捶着小腿不作声。 见青烟没走,其他人都停了下来。 从风大部分时候都跟着青烟,除了她去关心江碧的时候。 不过拎了一下江碧就被师父记恨,嫌弃脏,他干脆离得远一些。 李落寒和兰深走到青烟身边,李落寒蹲下看着在捶腿的人。 “我说你怎么回事?我师父问你话呢,哑巴了?” 李落寒看她不顺眼,自然就不太客气。 有人盯着自己看,即便戴了面纱,江碧还是用手挡着脸。 李落寒只想着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得了,谁不知道你脸烂了,不如多透透气,也许还能好得快一些。” 他说的话虽不好听,却很实在。 最介意的事被他当笑话一样说出来,江碧气得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李落寒见她生气,更觉得奇怪。 “我们关心你你却生气,你怎么不识好歹呢?你这样不行的,我师父说了生气凶巴巴的,会使人面貌丑陋,你已经这么……” 江碧衣袖下的手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扎破手心都不自知。 她此时恨不得撕烂李落寒的嘴,将他大卸八块。 “落寒!”青烟呵斥。 女子重容貌,他根本不懂小姑娘心思。 敢情他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一腔好意都喂了狗。 李落寒摸摸鼻子走开。 青烟望向最远处迎风而立的从风,一袭白衣,气宇轩昂。 算他识相。 许是从风态度明确,青烟对江碧多了几分耐心,她要休息就休息。 不等青烟开口,大师姐就直接坐下看书,琴画其他三人也没任何意见。 散琉的两个和李落寒混熟了,站在一起聊天。 青烟一手摸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拿着剪鬼竹在地上写写画画。 简易决的内容她早已烂熟于胸,只是还有许多未能参悟融汇。 不管从风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她都不会坐视不管。 如今唯有尽快突破符阵制化的限制才能运用自如。 等她一朝练成,雄霸天下,他这个天下第一的徒弟就什么也不怕了。 “师父近日为何总是特别钻研?应当多休息才是。”兰深走近,关切地说。 青烟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让他坐下,笑眯眯看着他,“还是咱们兰深知道心疼师父。” 兰深虽然不爱说话,但即便他一句话不说,也不会让人忽视。 明明出身王府气质尊贵,却是一个相处之后觉得很温暖很舒服的人。 青烟就是纯粹喜欢这种舒服的感觉,欣赏这种美男风格。 看在从风眼中就不一样了。 “为师就是担心力有未逮,不能保护好你们三个。” 兰深记起她曾经说过的话,转头看向从风,隐约能明白她心里的想法。 “师父放心,我和落寒会保护从风的。” 青烟摇头,“不只是他,你们对师父来说同样重要。” 青烟想摸摸兰深的头,突然看见地上一道人影,刚才还在远处的人此时已到了跟前。 青烟讪讪一笑,抬起头。 只见从风黑着脸,看向自己的两眼好似能喷出火来。 喂?我好歹是你师父,这么看着我,是想以下犯上不成?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羽绒苏芳和玉脂天泽香 青烟撇撇嘴,只当他不存在。 兰深没注意从风的神情,看到青烟低头又开始写写画画,只是安静地陪着。 他以为从风与自己一样,对于一直杵着的人丝毫没觉得有问题。 停下休息一次两次没关系,动不动不肯走,其他人就算无怨言,青烟也不答应。 “你若是喜欢此处大可说出来,我也从没允诺过中智长老一定要把你带出去。” 青烟话说得明白,你爱走不走。 江碧想到独自留下可能再遇到危险,只得服软,“我累了。” “我没说你不可以停下来休息。” 青烟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她没停,所有人都不会停下。 江碧看着一群人渐渐远离,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气得抓起身边任何能抓到的东西就往前丢。 她不敢掉队太远又不甘心,沿途拽了不少花草,捏碎了泄愤。 “还有半日。”琴画大师姐突然说道。 每次她的预测八九不离十,青烟听了笑了起来。 “真好,终于可以结束苍灵境域了。” 她话刚说完,后头突然传来尖叫声,青烟心里想,这女的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一开始她没理睬,只是江碧叫得越来越惨厉。 她停下回头一看,顿时傻眼。 “天,江碧身后的一团是什么?” 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忽聚忽散,集成一大团黑云,伴随着细密的嗡嗡声,令人毛骨悚然。 “野蜂。”从风淡淡地说。 青烟愣了一下,“小蜜蜂为什么要追着江碧?” “不是小蜜蜂,是蛰人蜂。”从风看也不看旁人,只是嘴角带笑盯着她的脸。 “哦。” 青烟被看得心跳失序,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找大师姐说话。 两个女人也是心大,从蜜蜂聊到蜂蜜,青烟说蜂蜜拌李花可以做面膜。 大师姐见多识广,即便没听过的事也不会大惊小怪,而且很快就能接受。 这种状态让青烟觉得舒服自在,自然地也喜欢和她相处。 更关键的是大师姐不是那种仅是安静倾听的人。 青烟一说面膜,再看她的动作,大师姐就想到面膜和面脂是同种东西,还推荐她一种自己研制的面脂。 青烟一听她一直在用自己研制的面膜,就开始动手动脚,一会儿摸人家的脸一会儿又捏手。 “肤白胜雪,细腻滑嫩,保养地真好,你真的有五百一十九岁吗?”她一脸羡慕地说。 大师姐在琴画的地位极高,很少有人主动敢与她亲近,这会儿被一个女子摸来摸去,还如此不惜言辞赞美,羞涩地红了脸。 青烟故意逗她,“脸红了更好看,像抹了胭脂一般,让人想咬一口。” 她说着还状似张嘴要扑上去,两人闹作一团。 李落寒站在从风身侧,听到青烟的话,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师父说得没错,红红的,的确让人想咬一口。 眼看蛰人蜂就要飞来了,她们还有心思说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奕君子哭笑不得。 江碧的惨叫声变轻,青烟才转身看了过去。 从风知道她想什么,“弟子去吧。” 这里面就他们两人动作最快,可以把江碧带回来,从风不希望她深入险境,主动请命。 虽然这点状况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 青烟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 从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 “弟子不想去,更不想师父去。” 青烟咬了咬唇没说话,忽地袖一甩,似乎要腾空而起。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飞起来,或期待或好奇,都看了过去。 外界都传伍仙小临山长老不会御剑飞行,若是她此刻能飞,流言不攻自破。 她修为深不可测,若是要飞,那姿态该是如何的震撼人心。 青烟神情到位,气势如虹,眼看就要一飞冲天。 大家伙齐齐仰头观望,眼睛都不带眨,不想错过任何一瞬间。 万众瞩目之下,却见她两脚相继点地,竟然只是原地踏步而已。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憋不住笑了出来。 青烟一个人眼刀子过去,谁也不敢出声了。 沈林担忧地望向江碧。 从风接收到青烟的眼神,默默朝江碧而去,很快将人拎了回来。 青烟看也没看,抬手在人和蜂之间筑起一道透明屏障,蛰人蜂不断冲上来,撞晕后掉到地上。 江碧此时已经被蛰得满脸脓包,肿得像猪头一样。 蜇咬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江碧想摸摸自己的脸又疼得不敢碰。 从风一松手,江碧就跌坐在地上,她东张西望,想照照看自己的脸现在怎么样了。 镜子,为什么没有镜子? 江碧忽然看见青烟嘴角微微上扬,顿时满腔怒火。 “你笑什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故意的!” 江碧气势汹汹去抓着青烟的衣服。 “我叫了那么久为什么不早点来帮我?是你害得我被咬成这样,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 想到自己姣好的容貌被毁,江碧几近癫狂。 青烟着实冤枉,她不过想对兰深说句话,让他找点解毒镇痛的药粉,却被误以为在嘲笑。 天知道她向来对兰深和蔼可亲,从不冷脸。 “江碧!”沈林厉声责备,“马上向长老道歉!” 见所有人都站在青烟那边,连一向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师兄都凶她,江碧更加难以接受。 她像失了心智一样,紧紧抓着不放,还想要打人。 青烟本就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更何况她三个弟子也容不得谁欺负他们师父。 不等青烟做什么,李落寒一脚踹飞江碧,“有病吧你。” “嗯,病得不轻。”从风赞同,一步挡在青烟身前。 青烟失笑,“放心,她还伤不了我。” 刚才的事旁人都看在眼里,琴画和散琉对江碧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见她如此张扬跋扈,任意妄为,更没人同情她。 “哇,好英武。” 一声欢呼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寻声望去,第一眼就看到泰然自若的大师姐。 她在夸他吗? 李落寒心里有个小人在蹦哒。 他克制着笑,保持高冷,忽的又开始懊恼。 刚才踹人的姿势还不够帅气,角度和力度都不够完美,可惜了。 李落寒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个转身再次看向琴画大师姐,才注意到她身后有个小脑袋缩啊缩。 对上李落寒投来的目光,大师姐挑眉。 李落寒心里说:哇,怎么有点尴尬? 青烟接过兰深递过来的药瓶,打开盖子闻了闻,走到江碧跟前丢给她。 “假仁假义。”江碧一把拍开。 药瓶砸在石头上,碎得四分五裂,红色药粉纷纷扬扬,一股清香四散,扑鼻而来。 谈西萌闻着后小心地用手抹了一点,看向她哥。 “是羽绒苏芳和玉脂天泽香!”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苍灵泉适合洗澡澡 她修为不高却能在琴画学院占有一席之地,靠得就是她对各种药草的辨识天赋,什么东西给她闻一闻,就能确定里面的成分。 “什么?”石机大吃一惊,转头看向江碧,“这么好的东西被你废了,真是个赔钱货。” 尤其是玉脂天泽香,可修复神经损伤,治疗痴愚。 “从风,这药很珍贵吗?”李落寒不懂。 “羽绒苏芳就是你在山顶偷懒,爬上去睡觉的那棵树,至于玉脂天泽香,松鼠窝里一堆,总的来说也就一般。” 从风说得轻松,倒是让一旁的谈西萌瞪大眼睛。 “玉脂天泽香可是极其罕见的,怎么会是一般呢?” 从风耸耸肩,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他如此不屑一顾的口气,按理说该被怀疑在吹牛,可在场的人却无一有此想法。 且不说他在苍灵境域之中各种从容淡定的表现,单单文考那天他撑伞的样子,考核结束后,三家学院的长老私底下与弟子谈论,都惊讶了许久。 孔群不相信一个新弟子能有如此修为,曾想探听从风的来历,最后却什么也查不出。 “是挺一般的。”李落寒点头。 小临山顶,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那一片,全是这种树,又不好看也没什么特色。 至于小松鼠,平时不觉得,离开那么久还挺想念的,还有甜脆的李子,好馋呀。 李落寒正天马行空地想着,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师父?”师父的神情为什么这么吓人? 李落寒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为师让你们每日上山修炼,原来你都是在偷懒睡大觉?”青烟斜眼睨着他。 李落寒边认错边撒腿跑,躲到从风背后不敢再吱声。 “让开!”青烟看向从风。 李落寒紧紧揪着从风的衣服,低声求他一定要救命。 从风这次倒是很给力,各种阻拦。 一会儿抓她的手,一会儿抵着她的腰,最后竟直接抱住青烟。 他的神情敬畏,举止克制。 每个动作点到即止,碰到了就马上退开,并未有一丝一毫留恋。 即便过于亲昵,旁人初看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当他们师徒情深,关系亲近。 青烟对从风的小动作一清二楚,警告似的剜了他一眼。 李落寒猛一对上她的眼神,不由害怕得打了个哆嗦,却见从风还在笑,心中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真正的勇士,才敢于直面师父的眼刀子。 江碧也知道羽绒苏芳是消肿生肌、解毒镇痛的良药,盯着地上的一摊粉末后悔不已。 只是覆水难收,她不甘在外人面前示弱,仍旧倔强地绷着脸。 可她受伤太重加上蜇人蜂毒素影响,虚弱地爬不起来,浑身沾了污泥,显得更加难堪。 还是沈林见她可怜,于心不忍才把她扶起来。 半日后,果然不出大师姐所料,他们就看到了一口泉眼。 泉眼不大,池子很大,和大衾阁的热泉差不多。 李落寒弯腰用手一捞,“师父,一点也不冷。” 说完还掬了一口送进嘴里。 喝完还吧唧嘴巴。 有脑子的人:他在干啥? 没脑子的人:好喝吗? 青烟傻眼,“这要是有毒,你也算帮我们试过了。” 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敢喝,也就她这个傻弟子才做得出来。 “有毒?”李落寒吓得连连后退,挨着从风的脚才停下。 “此泉无毒。” 从风这会儿没故意吓他,蹲下用泉水洗手。 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又一遍。 “你干嘛?” “手脏了。” 从风动作优雅,不厌其烦,直到看见青烟走近才笑着抬头。 眼神好像在问,可以了吗?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嫌他碰了江碧的手脏。 青烟抿着笑,没管他,朝池中间一块石碑走去。 大师姐和奕君子正在看碑上的文字。 不知是哪国文字,青烟看得吃力。 “写了什么?” “前途凶险万分,此处便是殊途,向阳为生向阴为死。” “会死人……”青烟不由看向江碧和石机。 几日同行下来,这些人的修为高低她看得七七八八。 石机当即明白她眼神的含义,“我不怕死。” 青烟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辛辛苦苦活了那么多年,修炼也小有所成,没必要白白送死。” “想想良玉和庄重,以前多嚣张的两个人,连我们伍仙的女弟子都敢调戏。” 石机正想说他和他们不一样,没想到这位长老旧事重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虽然与他无关,但身为同门,他替他们害臊。 “你看现在,被大石头砸得稀巴烂,死无全尸,化作灰烬,如果你也是这样的下场,你甘心吗?” 星火见他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石机,听长老的吧。” 看到石机点头,青烟一脸欣慰。 “听孔群长老说你幼时筋骨受过伤,以后有机会,弄点露花毒蕈给你泡泡身,除了根省得麻烦。” 除根?石机一愣。 星火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多谢青烟长老。” 那是他的宿疾,限制他的修炼,以至于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勤奋,进度却比任何人都慢。 若能根治,那就太好了。 见他答应,青烟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谈家两兄妹。 谈东彪自认为修为不差,不愿轻易退出。 谈西萌想的是青烟长老若是能允她一门婚事,她就马上答应。 不料她没像对石机一样耐心劝诫,只说了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与大师姐说话去了。 “这是哪国文字,鸡爪乱爬一般,毫无规律可言。” “那些纹路不过是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并非文字。” 大师姐笑了笑,握着她的手附在石碑上。 只见原本青苔横生的石碑突然发出亮光,显现两行文字。 一会儿,字就隐去了。 青烟一脸骄傲,“哇,我的手一碰到就亮了,莫非我就是天选之人?” 大师姐正打算解释,李落寒就去摸石碑。 也亮了。 他觉得好玩,抓兰深的手试了试,又去抓星火的手。 青烟此时才明白,什么天选之人,根本就是是个人碰一下都会亮。 这也就罢了,最后一只小青蛙跳跳跳,撞到了石碑,石碑竟然还亮。 青烟一脸不开心。 从风轻笑出声,静静看着她撅嘴巴生闷气。 “大师姐,此泉如何过?” 奕君子到处找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通路,他们要如何抵达长嬴境域。 青烟转头一看,望着泉中回旋的漩涡,大抵猜到了。 “游过去。”大师姐一反常态,笑得眉眼弯弯,打量奕君子。 “见奕师弟身材修长匀称,平日又勤于锻炼,泅水姿态定然赏心悦目,只是不知水性如何。” 青烟一听,眼睛直勾勾盯着奕君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天机不可泄露,蒸青蟹 帅哥游泳,我也要看! 见他露出少有的无措,青烟挽着大师姐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谧儿也是同道中人。” 从风瞥了眼奕君子,转身离开。 青烟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 江碧以水为镜,照见自己肿烂丑陋的脸,心如死灰。 她如此凄惨,这两个女人却在讨论男人的身材,简直无法忍受。 “放浪形骸,恬不知耻!”她咬牙切齿地说。 却又不敢大声到让人听见。 “时辰到。”大师姐突然说道。 青烟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日禺之时临近中午,的确最适合进入长嬴境域。” 石机率先向池之阳走去,江碧被沈林扶了过去,谈西萌望着李落寒的眼神依依不舍。 谈东彪却是不肯听青烟的意见,坚持跟着他们向池之阴走去。 他家乡就在河边,泅水技能数一数二,他才不信区区一池水能难倒他。 事到临头,青烟才有些害怕,忐忑地看向从风。 “喂,我好像很多年没游过泳了,当初还是学校必修课才学了蛙泳,考完就忙着做论文,后来再也没机会下过游泳池。” 听到她尽说些奇怪的字眼,从风没问她什么是必修课、蛙泳、论文和游泳池,只是笑着牵住她的手。 “有我在。” 青烟心安不少,瞥见大师姐好似看穿一切的眼神,顿了一下,猛地抽回手。 “师父别紧张,这泉水深度正适合沐浴。”李落寒笑嘻嘻地说。 青烟挑眉,“既然如此,你先下吧。” 李落寒不以为惧,众目睽睽之下的高光时刻,他抬头挺胸,面带笑容,伸脚踩进池子。 下一秒。 “啊——” “嘭——” 一声惨叫,紧接一声巨响。 李落寒整个人摔了进去,漩涡似有感应,水流快速回旋,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 明明看着很浅的池水,下去一个人竟然什么都看不见,谈东彪心惊肉跳。 青烟见李落寒掉进去,忘了害怕,毫不迟疑地跟了下去。 从风几乎与她同时落水,兰深紧随其后。 奕君子凝重地看了谈东彪一眼,和大师姐先行一步,沈林和星火最后。 谈东彪犹豫不决,见只剩他一人,只能孤注一掷。 泉水另一头,从风拿出一件披风给青烟围上,才回去将水里的李落寒捡上来。 李落寒喝了好多水,肚子都鼓了起来,被从风扣着肚子倒挂着才吐了出来。 “你们家的大块头呢?”青烟见少了人,问大师姐。 “此时应该已经离开老祖琮了。”她似乎早就料到,并不惊讶。 青烟点头,原来不管当事人如何决定,苍灵泉自会有甄选。 “谁这么坏留下石碑?明明没得选,偏要人自己选。” 青烟回头对着自己人一笑,嘴角咧到一半忽然发现,“沈林呢?” 左右张望没看到沈林,转念一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受伤不轻,离开也好。” 确定大家都没事,青烟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环境。 长嬴境域和苍灵境域最大的不同便是绿色,满目青山绿水,风光无限好。 来到陌生地方,大家下意识看向大师姐。 自从得知大师姐擅秘术,他们遇到什么未知的情况都想先算上一卦。 奕君子一开始不知,也从没问过。 倒是青烟好奇她的秘术,想看看准确度如何,所以每次事前都会来一问,事后不住夸赞她是神算子。 她问得多了,其他人有样学样。 “十一日之后,有异动。”大师姐拿出她的小乌龟壳。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十一日才能离开?长嬴境域有这么大?” 青烟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山野茫茫。 相比之下,苍灵境域更加灰茫茫,他们也没花很多日子。 大师姐摇头,好像想说什么,不知怎么的就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青烟见她明明知道却是一副顾虑重重的模样,不确定地问:“难不成天机不可泄露?” 大师姐面无表情,只是不住的眨眼睛,好像被绑架威胁了一样。 青烟秒懂,“嗯,那就不说。” 大师姐笑了笑,变出一块蒲团,拿出一本书静静看着。 “日子还很长,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青烟手一挥,让他们自由活动。 李落寒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私底下问青烟。 “敌不动我不动,听过没?”青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敌人是谁? 他们不是通关就可以了吗?怎么还有敌人。 李落寒怎么想也想不透,但是他觉这句话高深莫测,非常能唬得住人,一知半解却非要照搬照抄,逢人就说,以此证明自己学富五车,聪明绝顶。 倒是奕君子点醒了他,“长老的意思是等异动后我们再动吗?” 李落寒顿悟,逢人说的话就变了。 无需青烟做任何解释,大家都知道了她的意图。 烈日炎炎,青烟有些不适应,困乏无力,想靠着兰深打瞌睡。 脑袋一点,被一只修长的手往后拨过去。 兰深见她突然往后仰,以为她要倒,正打算伸手去扶,就被一条手臂挡住了。 “我来。”从风低声说道。 兰深点头,起身朝一旁走去,顺便把李落寒也带走了,李落寒却不想跟他走。 “自从进入老祖琮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练功了,修炼一事不可懈怠。”兰深语重心长。 在这里,他深深感受到了差距。 李落寒还想偷懒,兰深直接补了一刀。 “剩下的人当中你修为最低,再不练就要被甩在身后了。” 奕君子和星火也听到了他的话,各自找角落用功去了。 只有从风一个人,直挺挺站着,任由青烟靠着他的腿打瞌睡。 不远处的溪水波光粼粼,青烟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看到一群螃蟹成群结队走过。 眼花吗? 这里怎么会有大青蟹? 青烟猛地坐了起来,扑到螃蟹面前,心里担心是自己日思夜想,所以才做梦了。 “蝤蛑而已,无需害怕。” 从风以为她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生物,笑着说。 “害怕?”青烟挠了挠头,“我是有点害怕。” 她怕螃蟹跑了。 从风正想安慰,就见她乐呵呵地吩咐落寒和兰深去挖野姜找咸叶。 土质原因,泽更水以南长着一种叫咸叶的树,树叶嚼起来有点咸,贫苦人家买不起盐就以此代替。 青烟则去找刚长出来青色小橘,一刀切两半,挤出汁水在碗中,去除咸叶的涩味。 从风见她这认真兴奋的架势,分明就是在小临山东厨和小厨娘在一起时的样子。 “你要吃青蝤蛑?这东西真不好吃。”从风不赞同地皱起眉。 青蝤蛑有八足二螯,全身青灰色,骨多肉少,吃起来费劲又有腥味。 “当然是蒸了好吃。”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天鹅追癞蛤蟆 配料准备好,青烟就跟着螃蟹小队,挑了几只最大的,利用符阵的火进行蒸烤。 片刻,螃蟹就变色了。 “你们真的不尝尝?”青烟烫手都不怕,捏了一只熟透的螃蟹,嘎嘣一声掰下一条腿。 “这玩意儿与平日见的螃蟹不同,真的好吃吗?”李落寒有些好奇。 一般人会吃带毛的河蟹,但是这种青蝤蛑却很少见,更没听人吃过了。 “嗯,有位李姓药圣的书就记载蟹配以姜、醋,蒸后可去腥戒毒,除寒添热,滋味甚美。” 说着她捏了一只给大师姐。 李落寒也不知她在说谁,见她吃起来,也想去掰一条腿下来,被她挡开了。 “去去去,这是我的。” 大师姐学着青烟的样子,沾了酱汁,细尝蟹腿里的肉,“鲜美可口。” 李落寒听了转身朝火球走去,想自己拿只青蝤蛑,许是太心急,都快走到了,却一不小心跌了一跤,脑袋顶进火球之中。 烈焰瞬间烧起了他的发髻。 一阵刺鼻焦味,青烟再想施救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帅气的发型直接成了爆炸式的短发,笑得青烟直不起腰。 李落寒则捧着一团头发灰,到旁边哀悼去了。 从风见青烟目光追着李落寒,心里不是滋味,“让他适应适应就好了。” “嗯。”青烟点头,把螃蟹腿都掰下来给他。 “给你吃。” 从风嘴角扬起,眸光澄亮。 他没指望这东西多好吃,但抢不到和主动送的差别待遇让他非常满意。 谁曾想青烟下一句,差点把他气死。 “兰深,这个给你,蟹黄最好吃了。” 敢情她是嫌蟹腿不好吃才给他? 从风盯着青烟的后脑勺,恨不能敲两下泄愤。 青烟毫无危机意识,专心啃螃蟹,吃第三只的时候才有多余的心思去看别处。 螃蟹小队还在不断地朝一个方向横行而去。 太阳这么大,这群可爱的小东西为什么不躲在沁凉的石头缝里,跑出来做什么。 青烟看向拿着一捧螃蟹腿的从风,“既然你不吃就还我,再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说着她指了个方向。 从风嘴角狠狠一抽,眼睁睁看她连螃蟹腿都抢回去,还要去跑腿。 等从风过去后,青烟瞥了眼李落寒。 “自己不当心,还要一直与为师置气不成?” 李落寒哪里是置气,不过是想让人叫他,给个台阶下而已,一听到声音就跑来啃螃蟹了。 见他们吃得香,他肚子里的小馋虫忍了很久了。 片刻过后,从风没回来。 青烟就着溪水洗手,“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顺着螃蟹小队一路向前,越过小土丘,穿过一片茂密树林,还是没看到螃蟹队的尽头。 树林遮天蔽日,光线难以照射进来,阴暗潮湿。 还有瘴气萦绕,各种蛇虫鼠蚁出没,人呢? 青烟的心逐渐下沉。 “从风?” 她一开始小声的叫着,生怕惊动什么毒物。 后来实在担心,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大喊从风的名字。 静谧的林子时不时传来怪异的鸟叫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声,蝙蝠掠过带起的风声。 青烟神经紧绷,警惕地左右张望。 覆满枯叶的地上明明看不出任何异常,一脚踩过去却踩空了,整个人猛地朝下坠落。 青烟低呼一声,本能想去抓一旁的树,手一碰却感觉黏滑冰凉,还会动。 什么鬼! 她吓得赶紧松开。 手一松,无法阻挡下坠的趋势,直往下坠。 在空中扑腾了很久,速度越来越快。 这么高,青烟断定自己落地后会摔得粉身碎骨。 眼看着离地面近了,她不敢睁开眼睛。 心里咒骂从风这小子大逆不道,害死师父。 等了一会儿,青烟感觉自己停了下来,却没有预想的痛。 她疑惑地掀开一点点眼皮子,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而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坑里有成群的鸟兽虫鱼聚集。 连蛇也赶来凑热闹,密密麻麻,看得人毛骨悚然。 她想逃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缘的东西。 忽然身体动了起来,缓缓朝背后飞去。 转头看向后面,只见一片青苔覆盖的巉岩峭壁,这要是撞上去肯定疼死。 青烟扑腾两下却无济于事,正打算认命了,忽然撞上一副温热的胸膛。 “从风,你?”没死,真好。 青烟低头,先是看了眼他抱住自己腰的手,再看向脚下,努力找可以立住脚的地方。 他们此时正勉强站在一小块突出的石块上,脚下便是如深渊一般都天坑。 “此处地势险峻,形势所迫,还望师父谅解。” “啊?”青烟一愣,感觉到他手臂收紧,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哦。” 命重要,靠得再紧一点也没关系。 她刚这么想,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更方便站人的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形势所迫? 既然他刚才能让自己悬在空中飞来飞去,直接把自己放在更宽敞的地方不是更好。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什么情况?”她俯视底下飞禽走兽聚集的场面。 “见证一场奇迹。”从风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也不知是为了避免惊动那些活物,还是另有所图。 他声音压得很低,嘴巴靠得很久。 耳朵被他温热的气息吹得发痒,青烟挠了挠,不再出声。 天坑之中聚集越来越多飞禽走兽,全围绕着一个池塘。 池塘中有一尾巨型蝌蚪,隐约可见两条后腿,在水中来回游动。 一只雪白健美的天鹅滑翔而下,立在池塘边,伸着修长脖颈,痴望着蝌蚪。 蝌蚪很快长出前腿,尾巴萎缩不见,逐渐变成一只褐绿色的蟾蜍。 体型庞大的蟾蜍几乎把整个池塘给堵住了,一跃而起,跳到了一块天然石台上,如王者一般睥睨下面的群兽。 原本骚动混乱的兽群,一时全都安静下来。 “区区一只癞蛤蟆,连森林之王的老虎都要俯首称臣,这也太奇怪了吧。”青烟想不明白。 除了肚子大得离谱,横看竖看她也没看出那蛤蟆有什么超群之处。 白天鹅迈着优雅的步子,靠在蟾蜍身边,却得不到蟾蜍半点优待,直接把它挤下了石台。 天鹅却不放弃,死活要赖着。 “向来都是癞蛤蟆追天鹅,天鹅稀罕癞蛤蟆还是头一回见,如此跨种族的爱情,你说他们会有好结果吗?” 青烟被这反常的搭配吸引,不由发出一声疑问。 不被看好就不能拥有吗? 从风刚打算开口,青烟就打断了他。 “你看它肚子,里面肯定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清夜坠 蟾蜍转身,肚子却像千斤重一样粘在地上,动弹不得,肚皮都要扯破了也扯不动。 青烟直觉认为百兽敬畏蟾蜍的原因与它的肚子有关。 从风察觉她的想法,把她放在旁边宽大的石块上。 “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一个飞身俯冲而下。 一袭月牙白的长衫在风中翻飞,如谪仙临世。 从风手拿骨笛用力一挥,带起一波强横气流直朝蟾蜍而去。 蟾蜍被气流一劈两半,露出一颗巨大的卵形石头。 气流的冲击使石头表面出现裂痕。 石头颤动一下,直冲从风而去。 这要是被击中,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小心!”青烟惊恐地大叫。 可是相距太近,从风很可能来不及躲避。 青烟不顾身处高处,竟然跳了下去。 眼前突然的变故使群兽受惊,横冲直撞,螃蟹小队被鹿蹄马脚踩得稀碎。 群鸟惊飞,白天鹅却围着蟾蜍尸首哀鸣。 巨石袭来,从风连连闪避,可那石头好像长了眼睛,总能准确无误地对准他。 距离拉近,他只能以双手抵挡,尽力降低伤害。 巨石带着人冲向石台。 “轰——” 一声巨响。 巨石顿时粉碎,烟尘滚滚。 青烟没有一点飞行经验,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跑到碎石处,从风却不见踪影。 “从风,从风!” 她边喊便扒拉石块,手被锋利的碎石割破了也不自知。 面前小山一样的石堆突然动了起来,石头滚落,发出声响,青烟愣愣地抬头。 就见石堆中露出一颗脑袋,灰头土脸。 “我在这里。”从风吐出口中砂石。 青烟连忙爬上去,啪啪两下,打掉了他头上的灰,也打红了他的脸。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耳光,他还没法打回去。 从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可青烟还不肯罢休,用尽力气捏他的脸,听到他发出惨叫才笑了出来。 太好了。 从风疼得龇牙咧嘴,从石堆中钻了出来。 青烟后知后觉地甩了甩手,用衣袖盖住受伤的手。 “你衣服怎么了?” 经她提醒,从风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破了个洞,破洞之处正好在他的心口。 他伸手一摸,一颗水滴形状的青色宝石若隐若现。 “这世上能让飞禽走兽畏惧如斯的宝物唯有清夜坠,难道这就是清夜坠?” 青烟盯着那颗青色水滴,马上就联想到在藏书阁横梁上看到的一本古籍。 “何为清夜坠?”从风想把它抠下来,却已隐入体内。 “传闻清夜坠是琼海之宝,能为任何活物供应源源不断的水。没有水就没有生命,所以凡生灵皆敬畏如神明。” 还有一句青烟没说,那就是古籍上写着清夜坠可调动天下水源,使水自来。 那些受它调配的水便称为自来水。 呵呵。 青烟觉得古人取名字实在随意。 “现在该怎么办?”从风皱眉,他不喜欢不明之物留在身上。 “还能怎么办?既然清夜坠要你,你就只能从了它呗。”青烟调侃。 从风暗暗运功,并不觉得有何不适才勉强作罢。 “如此稀世珍宝,令天下之人趋之若鹜,如今却让你白白捡了便宜,这运气看得我都眼红了。” 青烟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酸。 她如此说只是想让他接受现实,从风却当真了。 “你喜欢我送给你。” 他一手附在心口,竟妄想用蛮力取出清夜坠。 “疯了你!” 青烟赶紧拿开他的手,不许他自虐。 “你的手受伤了。”从风懊恼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 青烟望向群兽狂乱的场面,“先出去再说。” 从风点头,抱着她腾空而起,几个蹬腿就飞出了天坑。 青烟低头看着坑里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蟾蜍,还有无辜惨死的天鹅。 “苍灵境域的草木皆为妖魔所幻化,你说长嬴境域的生灵是不是也是妖魔幻化的?” 她觉得应该不是,要不然她吃的那些个螃蟹算什么。 妖气和魔气在她肚子里走一遭,变成了屁? “不知。”从风根本不在意那些是兽是妖。 他抱着青烟一路直达落脚的地方。 李落寒和兰深正焦急地等待着,看见两人身影出现,飞快跑了过去。 “师父,您可吓死落寒了!”李落寒冲过去抱着青烟。 从风来不及阻拦,就被兰深给挤开了。 青烟揉了揉李落寒的爆炸头,笑着看向兰深,“师父多厉害不知道吗?怎么会有事。” “落寒也这样说,都怨兰深,大惊小怪。”李落寒抹了一下眼睛,倒打一耙。 “你的手?” 奕君子刚注意到青烟的手受伤,就见从风从药箱拿出玉脂天泽香,配上其他药材,以手为钵研成药粉。 无需他的关心,有人早已做到最好。 他默默退到一边。 从风和兰深为青烟敷药,李落寒则一个劲呼呼她的手。 还说什么呼呼就不疼了。 “我又不是三岁稚子。”青烟失笑。 “与几岁有何关?我娘要是哪里破了,老爹也是这么给她呼呼,然后我娘就说不疼了。”李落寒说得理所当然。 青烟没想到都离开李家这么久了,还被李老爹塞了一嘴狗粮。 等一切料理妥当,大师姐才问道:“遇到什么危险竟能让你受伤?” 她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连她都受伤,可见威胁之大。 青烟看了从风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掉进一个大坑,石头划了手。” 大师姐仍觉得他们遇到了什么大事,要不然长嬴境域的天空也不会有异色。 虽然其他人看不出来,但她擅秘术,可察觉天地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还想问什么大坑,星火突然插了一句。 “你们注意到没有,螃蟹回来了。” 闻言,大家齐齐看过去,果然见螃蟹小队在往回爬,一只只爬回溪水里。 大师姐打量青烟,青烟却是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问兰深蒸螃蟹是否还有剩。 兰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去给青烟拿螃蟹。 青烟手不能动,兰深自愿给她剥壳。 其实她手上的轻伤在抹上药粉时就好了,只是他们都觉得她没好,觉得她不能动而已。 青烟想到天坑里看见很多大猪小猪,问大师姐。 “前头也许还有小猪,烤乳猪很香的,那么长的日子不能总吃螃蟹,还是要换换口味,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休息怎么样?” 大师姐摇头,“天象有变,已经不需要等十一日了。” “哦,是吗?”青烟有些心虚。 她想了想,觉得不该隐瞒。 老祖琮里危机四伏,谁知道这个会不会影响他们闯关。 她朝大师姐靠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是不是与清夜坠有关?那坠子被我捡到,现在是我的宝贝了,哈哈。”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秘术遭天谴 她故意显得很高兴,证明自己得到了坠子,就怕大师姐太聪明,猜到从风就是呈阳王要找的人。 见大师姐惊讶地要张嘴说话,青烟连忙示意她小声一点。 大师姐点头,紧张地用余光扫视四周。 她一脸戒备,主要是针对完全不熟悉的星火。 “我只知清夜坠乃隐云殿王妃所有之物,三年前一场大火,隐云殿被烧毁,无一人生还,清夜坠也不知去向。” 无旁人之时,大师姐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青烟。 青烟一听到三年前,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那王妃可有子嗣?” 难道从风就是隐云殿的遗孤,全家死光光就剩他一个,这也太狗血了吧。 大师姐摇头。 青烟见了一乐。 “没有?甚好甚好。” 虽然说这种话不厚道,但她真的庆幸。 大师姐又摇头。 “不是没有,是不知道。” 那不就等于没说?青烟垮下脸。 算了,反正并非好事,不必急于一时。 青烟想开后心情也舒畅许多,看到李落寒蓬乱的头发,找了一把剪刀,要帮他理发。 “师父,弟子的发已经够短了,可不能再修剪。” 李落寒用手耙了耙,不敢让她靠近。 青烟一个眼神让从风和兰深抓住他,强行拿他的头发练手。 半刻钟,李落寒获得了一个新发型,侧分刘海,头顶蓬松,非常有层次感。 “竟然还不错。”李落寒意外地满意。 他盯着铜镜中的脸,越看越觉得潇洒有型。 对着每个人炫耀一番,最后才犹犹豫豫地去给琴画的大师姐看。 “瞧他忸怩作态的样子,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青烟捂嘴偷笑。 兰深只是淡淡地勾起嘴角。 从风本来不看好李落寒和琴画大师姐。 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在琴画学院地位崇高,活了五百多年。 一个性子跳脱、豪放不羁,入伍仙学院三年不到,年纪还只有人家一个零头。 这两人都算不清是隔了几代的祖奶奶和玄孙了。 凑到一起,怎么都觉得怪异。 可是当他见到青烟笑得像个看见儿子终于开窍的老母亲一样,他竟然也露出慈祥的笑容。 李落寒哪知自己不过一会儿没在,就被从风在心里压了一个辈分。 他尽力保持微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可是刚走到大师姐跟前,还没开口呢,就看到大师姐一副见鬼了的惊恐表情。 “你……”怎么回事?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大师姐转身就跑开了。 自此以后,这位大师姐就像躲瘟神一样,见到他就躲开,连眼神都不愿对视一下。 李落寒向来藏不住心事,被无情地拒绝之后,总是落落寡欢。 忧郁了两天,就像忘了此事一般,恢复到原来洒脱的样子。 清夜坠影响长嬴境域的天象,他们不过待了两日,已经进入大暑。 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太阳像火球一样烘烤大地。 溪水干涸,溪里的鱼虾蟹也干死了,腐烂后发出浓烈的臭味。 到处都是生灵的哀鸣,境域之中,触目所及,都是干旱和死亡。 一头瘦骨嶙峋的鹿倒下,地上豺狼虎豹,天上秃鹫苍鹰,蜂拥而至,只为抢一口血肉。 男子们各自找地方,躲到干得只剩枝干的树下,脱光了上衣垫在烫脚的地上。 唯有从风还穿着衣服,在帮青烟搭遮阴棚。 黄泉釜是金属器物,用以遮挡只会吸收更多热量,只有干树枝还能稍稍阻挡一些热度。 “对了,你有清夜坠,可以招来自来水吗?” 青烟一想到马上有水喝了,就睁着一双期盼的大眼看向从风。 从风却是苦笑。 其实在她感叹再也吃不到螃蟹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清夜坠。 他暗暗试过调动清夜坠却发现心口处没有任何动静,才忍着烈阳的炙烤为她搭建棚子。 对上青烟期盼的眼神,从风不忍拒绝。 勉强又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见她渴的难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青烟见他不知节制,不惜以自伤的方式强行调运真气,沉下脸,神情严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着为师的面想自戕,找打吗?” “都怪弟子无能。”从风心疼地替她擦汗。 青烟只是抓着他的手为自己扇风,然后望向远处几个人。 “谧儿,你们家的奕君子未免小气,脱个衣服需要跑那么远吗?” 她还有心思与大师姐说笑,从风稍稍放心。 但是瞧瞧她都说的什么,身为女子怎么净想着窥探男子的身材。 “男女有别。”从风淡淡提醒。 言罢却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自己的领口,好像热得受不住,恨不能把衣服全脱了一般。 青烟却看都不看一眼。 从风觉得无趣,专心给她扇风。 “谧儿,这样的天不会要好几日吧?” 那他们岂不是都要被晒成干尸。 见大师姐不言不语,定定望着自己,青烟知道她不能说,想了想又问。 “如果我们现在赶去长嬴潭,是不是会更好?” 毕竟那里应该有水。 大师姐依旧不作声,只是眼睛转了一下,青烟正琢磨她眼神的含义,突然啪嗒一声。 一颗鸟蛋掉了下来,摔碎了,蛋液刚流出来,就被晒得滚烫的地面给煎熟了。 青烟傻眼。 这么烫,根本没法走路。 青烟担心兰深等人,拿出黄泉釜中仅剩的一袋水囊,给大师姐先喝了一口,才让从风送过去。 大师姐看到青烟心焦如焚,微微勾起嘴角,对她比了一的手势。 她这么笑着肯定不是一个月,青烟欣喜。 不管是一个时辰还是一日,应该都能撑得下去。 从风回来时,一囊水半点没少。 青烟知道他们不舍得喝,招手示意他们都过来。 奕君子和星火比较守教条,李落寒一看到师父有令,胡乱披上衣服,拉着兰深跳着脚就跑回去了。 青烟拿出她的软榻,“虽然狭长,还是够我们几个站。” 站在软榻上总比站在热烫的地面上舒服许多。 青烟拉着大师姐先站上去,转身背对着他们,从风紧随其后,背对着青烟。 其余两人上去后,刚好奕君子和星火穿戴整齐过来,也被他们拉了上去。 想到要这么站一天,青烟担心他们心里承受不住。 “既然本长老来了,定会把你们都带回去,现在只需保存体力,熬过大暑便是立秋。” “是。”李落寒和兰深无条件相信她。 “还有一事你们须谨记,以后有什么不懂也不要劳烦大师姐,窥探天机会遭天谴,当心一道雷劈死你们。” 原来叨扰她会遭雷劈? 李落寒下意识往后瞧,只瞥见半个背影。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奋不顾身挡雷劈 青烟故意误导他们,问了不该问的会遭雷劈,实则受天谴只有大师姐。 交代完这些后,青烟找出师姑手记,翻到印象中的那一页。 用手肘顶了顶身后的人,示意他转身看过来。 从风转身,一偏头便可越过她的肩膀看到手记。 只见纸上明明白白写着须寻得小光、小水、小土、小盆四样,齐全后方可唤醒小蕊。 醒而不齐,则其主神失魂灭,散尽天地,千年重聚,周而复始。 青烟手指在“小水”上划了一圈,合上手记。 两人默而不语,各自心中百转千回。 光水土盆,这是要搞农业种植? 青烟撇撇嘴。 她相信清夜坠认主肯定与温莲蕊有关,小水极有可能就是师姑对清夜坠的昵称。 如此一来,尚未寻齐四样就万万不能惊醒温莲蕊。 之前从风心口的封印就有裂痕,老祖琮一行若是能一举集齐,也算万幸。 “从风?”青烟突然叫他。 “弟子在。” “你将为师的玄月金乌弄丢,可有想到什么法子找回来?” 那玄月金乌并非凡物,岂是说取就取。 长老不过远远看了一眼便认定东西是她的,失手还要算在从风头上。 琴画和散琉的三人都有些同情他,但他们学院内部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 李落寒觉得此事难度有些大,又见从风一时没回答,就扯了扯兰深的衣服,想让他帮忙说句话。 师父最喜兰深,只要兰深开口,这事就算过去了。 谁知不管他如何扯,兰深就是不理他。 怎么回事? 兰深虽然话少却很仗义,今日为何会如此。 李落寒一低头,看见手中抓着一片湖水绿的布料,顿时像握了烫手山芋一样,连忙丢开。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怎么会抓到她的衣服? 她一定被自己轻浮的举止气坏了吧。 自己现在要不要假装叫一下兰深的名字,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故意扯她,是不小心弄错了。 可是丢都丢开了,难不成再抓一次? 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疯了。 “弟子暂时没有想到办法。”从风的态度温顺,寻常少有。 若是私底下他们师徒相处,他才不会如此谦卑。 这小子只会动不动给自己脸色看,青烟腹诽。 在软榻上站了十个时辰有余,天空中终于飘来一片乌云,减去了烈日的几分烧灼。 有了乌云遮挡,地面温度下降得很快。 青烟高兴地从榻上跳下来,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软榻,大师姐却是呆望着天空。 十二个时辰还没到,何以天象又有变化,难道是自己? 大师姐垂眸,无人看见她眼底划过的一抹寂寥。 青烟回头想叫她,余光瞥见乌云盘旋聚变。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一道惊雷猛地在空中闪现。 细纹一般的闪电快速变大,亮光刺眼,直接朝大师姐劈去。 大师姐却像是毫无所觉,笑着张开双臂。 “谧儿!” 青烟立即反应过来,朝她大叫。 轰—— 闪电应声而下。 青烟想施展符阵挡住天雷,没想到她从无失手的鬼画符竟然失败了。 下一秒,闪电穿过符阵光圈,劈在了一袭玄衣身上。 “落寒!” 青烟简直不敢相信。 老天爷好像觉得这还不够,又有更多雷电在云层聚积。 青烟立即摘下黄泉釜,念念有词:“碧落黄泉,不问前路。再执子手,皆是归途。” 玉釜瞬间变大,将他们全都罩在里面。 “全面防御!”从风加了一句。 琴画学院的古籍《魔窟游记》里隐藏的密文只有他一人看过,之后便无法再显现。 这世上只有他最清楚碧落黄泉釜的用法和威力。 青烟明白他的意思,紧接着重复说了一遍,“全面防御。” 只见黄泉釜悬浮而起,釜口收拢形成一内外隔绝的球状,将两人包裹其中。 天雷一道道劈下,强横的破坏力在黄泉釜上劈出无数火花,让人完全看不清楚。 众人害怕天雷击穿黄泉釜,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幸好最后都被黄泉釜化解。 等乌云散去,青烟才敢收回黄泉釜。 李落寒双目紧闭,全身焦黑,原本就短的头发更是烧得一根不剩。 被雷劈成这样,还有生的希望吗? 泪水模糊了眼睛,青烟手足无措,想为他诊治又害怕弄疼他,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落寒,落寒……” 青烟哭着不停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死了? 这么聒噪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从风和兰深盯着焦黑的人,直直跪了下来。 大师姐跌坐在一旁,久久无法回神。 五百年前,她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却没想到会有一个人傻到为她挡天谴。 兰深眼眶通红,完全接受不了朝夕相处的人就这样没了。 耳边是心碎的呜咽声,从风呆呆地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刚才还对自己笑,说要替他在师父跟前说好话。 谁也不愿相信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星火不忍心看,奕君子神情凝重,他虽然同样惋惜一条生命,却也有一丝丝庆幸。 庆幸受伤的人不是他们琴画的大师姐。 过了一会儿,青烟反应过来,胡乱把眼泪擦干,开始翻找药箱。 她把可能派得上用场的药瓶都拿了出来,全部放在面前。 “兰深,你把羽绒苏芳洒在他身上。” 青烟一边给李落寒喂了几个荞牙子,一边吩咐道。 羽绒苏芳既能治皮肤外伤,又有镇痛效果,不管怎么样肯定会有好处。 “我要做什么?”从风也凑近帮忙。 青烟抬头,冲他一笑,“我要你的血。” 从风先是一愣,随后立即点头。 他虽不知她的目的,却从不会拒绝她任何要求。 青烟将黄泉釜变成一只饭碗那么大,转头就看见从风手提一把大刀。 刀刃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渗人得很。 青烟顿时傻眼,“你干什么?” “不是要血吗?”从风笑着说,笑中带着一抹义无反顾。 青烟怔住,“一滴血有必要用这么大的刀?” 他在想什么,杀猪吗? 青烟猛地猜到他的想法,心底一颤。 他不会是以为自己要拿他的命换落寒的一线生机吧。 他怎么愿意答应? “你这个傻子。” 青烟抓起他的手放进嘴里一咬,挤出一滴鲜血。 黄泉釜感应到他的血,从釜底升起一团水雾,水雾像漩涡一样,快速回旋流转。 “魔药学典记载碧落黄泉可炼制一种生肌丹药,恢复肉身血脉,但有三味药极其难找。” “什么?” “不能说。”青烟对他眨了眨眼。 与其说不能告诉他,不如说是不能让外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大师姐和奕君子知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滋滋烤肉 青烟端着碗转身背对着他们倒腾一番,手中就出现一颗黑色丹药。 李落寒吃了丹药,果然很快苏醒,只是焦黑的脸,可能需要些时日恢复。 “师父,好痛,落寒是不是要死了?”人一醒就开始叫疼,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看向青烟。 他抱着青烟,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看到她身后的人安然无恙。 见对对方看向自己,他连忙收回视线躲着。 他好疼,要抱着师父求安慰。 可是有人好坏,提住他的衣服,把他给拎开了。 “从风?”他疑惑地看着,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副表情干什么?是不是很担心我呀?” 从风只给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他又开始絮叨。 “哎呀,吓死我了,我这辈子还没被雷劈过呢……” “现在知道怕了?逞英雄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死?”青烟数落。 正当她松了口气,与从风相视一笑时,发现地面被雷劈开的裂痕变大了。 她以为是错觉,定睛一看,裂缝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宽。 “小心!” 奕君子更早意识到危险,情急之下却只拉得住最他靠近的大师姐一人。 眼看着李落寒要掉进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青烟扑过去拽住他。 刚逃过一劫的人吓得半死,一个劲喊我不想死。 青烟被他吵得想直接松手丢下去。 她趴在边缘,刚准备把人扯上来,就感觉到裂口边缘的土石不断坍塌。 甚至能听到地面不断开裂的声音。 不好! 青烟心中大骇。 地面倾斜下塌,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眼看身下的土石已经坠落,危急之时,有人抓住了她。 转头一看,“从风?” 从风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服。 他尝试调动符阵托起青烟和李落寒,却惊讶地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他抗衡。 不论他如何施展都无法将人带上来。 眼看他身下的土石碎裂,支撑不了太久,青烟急忙叫道,“快松手!” 不松手三个人都得掉下去。 从风冲她一笑,眉眼间是她熟悉的神采,更有她无法回避的深情。 青烟觉得,这人傻得可以,这时候了还笑什么。 她担心待会儿掉下去摔得稀巴烂,不好看,她想哭。 她死也想要美美哒。 从风一鼓作气,手臂骤然发力,用尽力气将两人甩了上来。 而他自己,则因为反向作用,连带着土石,直坠落沟壑中。 伴随着身体的下坠,他好像进入一个被压缩的空间。 五脏六腑承受强大的压力,像是要爆裂一般。 从风痛得五官扭曲,却仍不放弃,可裂缝之中似乎有一股蛮横的吸力,任凭他如何应对都无法阻止自身下坠。 往下便是无底深渊,难道他真要命丧于此? 沟壑之上,青烟刚落地就跑到沟壑边缘。 除了幽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从风,从风。”她大喊几声,却只有回音延绵不断,如同无底深渊。 青烟顾不上许多,打算纵身跃下,却被兰深奕君子拉住。 “师父,不可以!”兰深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已经失去了从风,不能再失去师父。 李落寒跌跌撞撞爬过来,抱住青烟大腿不肯放。 “放开我!” 青烟心意已定,说得无比决绝。 他们担心她也出事,都用尽力气缠住她,不让她轻举妄动。 然而青烟一甩袖,周身扬起一股无形气流。 奕君子瞬间觉得身体要被冲飞,踉跄两下,脚下用力,甚至在地面踩出一个印子才勉强站稳。 李落寒整个人横着飘了起来,若非他抱着的手死死绞着,就被气流冲远了。 青烟却不肯就这样放弃。 目光一沉,脚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大师姐心里狠狠一跳,知道没有人能拦得住她了。 只见青烟一个旋转,甩掉身上挂着的四个人。 兰深被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兰深回头,就看到师父跳下去的情景。 李落寒哭得肝肠寸断,却没有人去安慰,因为所有人都非常悲恸。 此时的长嬴境域却不容他们去慢慢悲伤。 地面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裂缝快速变宽,每道裂痕最后都变为深不可测的深渊。 只要一不小心坠入其中,就会万劫不复。 而那些原本结实的土地,就像有无数个陷阱,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会突然裂开,杀得人措手不及。 由大师姐指挥,奕君子带着李落寒,星火带着兰深,不断躲避一个个夺命裂缝。 随着裂缝增多,能让他们立足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 眼看着整片辽阔的土地都要碎裂塌陷,像水上碎裂的浮冰,撑不了多久,大师姐却想不到任何自救办法。 李落寒被拽到东拖到西,一阵头晕眼花。 “我怎么好像看见师父了?”他喃喃自语,用力揉眼睛。 兰深反应更快,挣开星火的手,跑去抱住从沟壑中突然浮现的人。 “师父你没事吧?”兰深关切地问。 青烟摇头,焦急地四下张望。 “底下有熔浆涌动,我被熔浆炽热的气流冲了上来,从风上来了吗?” 围着她的人忽然沉默了下来,青烟猜到了几分。 “没、没有。” 李落寒抱住她,担心她又跳下去。 跳到熔浆里肯定会没命的! 他已经失去好兄弟了,不能再没了师父的 青烟眸光黯淡,但此刻形势已容不得她再沉溺悲伤,她必须先救人。 熔浆如浪潮一般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整个大地。 眨眼睛已经逼到跟前。 青烟不假思索召唤出碧落黄泉,“大家都跳进黄泉釜中!” 随着最后一个人进入黄泉釜,青烟犹豫了一下,自己也跳了进去。 只希望她在里面,依然能控制得了黄泉釜。 “上穷碧落下黄泉,今日我们就同生共死!” 说完,青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相比于失去所爱后就没有精神支柱的散仙,起码她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那就是带他们活着离开。 青烟快速启动黄泉釜的全面防御功能,他们就被密不透风得包围其中。 一波熔浆喷射而来,直接撞上黄泉釜。 黄泉釜被猛地撞飞出去,紧接着又有相反方向的熔浆袭来。 四面八方的炽热熔浆不断涌来,黄泉釜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好像下一秒就要舟毁人亡。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他们还是能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在釜中横冲直撞,无法稳住身体。 “滋滋——” 一股类似肉片炙烤的焦味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压抑的闷哼声。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疼 “滋滋。” 即便没有发出任何**,都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承受难以言表的痛。 青烟心下大惊,素手一扬,指尖浮现一块青色云团。 云团聚缩,轰然炸裂成万千水珠,四散而去,分布在黄泉釜各处,使得釜壁温度快速降下来。 纵使她不断重复这样的手段,在熔浆中飘荡的黄泉釜也依旧非常烫人。 水珠吸热气化后对人的伤害也不容小觑。 “大家闭上眼睛,想象我们是在大衾阁泡热泉,主动升高体温,尽量趋于内外平衡,降低伤害。” 青烟说着,又撒出大量水珠。 兰深和李落寒那段日子天天泡热泉,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照做。 大师姐和奕君子为琴画学院最为优异的弟子,琴画又与呈阳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自然泡过热泉。 星火最后可怜地发现,只有自己是纯靠肉体硬撑。 幸好他修炼偏向于火系,日常除了喝燎原烈酒,就是锻炼身体对火的适应能力。 要不然他就要成为釜中烤肉了。 黑暗之中,李落寒抓住一只纤细软嫩的小手,可怜兮兮地说道。 “师父,我坚持不住了。” 他头昏脑涨,整个人就像中暑一样,烫得吓人,一点也没注意到对方僵了一下。 以前泡泉可没见他能泡这么久,青烟知道他已经到达极限。 “有没有发现震荡减缓了,再坚持一刻。” 李落寒呜呜地竟然要哭的样子,嚷着还没和老爹美娘说一声孩儿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这么孝顺的小伙子,一开始青烟还挺心疼他,可他却不知收敛。 嘚嘚嘚说个不停,严重影响其他人凝神静气。 “遗言交代得差不多就可以了,能闭嘴了吗?”青烟没好气地说。 李落寒可怜巴巴地咬着嘴。 青烟感觉到黄泉釜停了下来,釜壁温度也不那么高了,便驱动黄泉釜釜口朝上翻转,逐渐打开釜口。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熔浆停止奔涌,却并未熄灭。 满目的黑色熔浆上有一条条火红的裂纹,从裂纹中能看到熔浆还在缓缓流淌,只是表面稍稍凝结而已。 看似死气沉沉熔浆,时不时有流动的熔浆迸发而出,覆在稍冷却一点的旧熔浆之上。 流动时那种黏腻熔蚀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要不是理智还在,青烟以为他们身处在地壳深处的岩浆之中。 “青烟。”大师姐轻唤她的名字,指向某处。 青烟望过去,发现那边的熔浆正在快速凝结,变成墨黑的颜色。 凝结之后的熔浆没有半点红色裂纹,就好像真的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岩石。 从那一处开始,岩浆不断冷却凝结。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能量镇压,恣意奔涌的熔浆全都安静下来。 没有流动,也没有迸发。 青烟摩挲着不再烫人的釜壁,松了口气。 李落寒疲惫不堪地跌坐下来。 咔咔。 耳畔传来碎裂声。 青烟心头一喜,猛地转头。 只见那最先冷却之处,地面颤动,似有什么东西几欲突破而出。 不知为何,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从风。 因为她坚信温莲蕊之主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死掉。 心念一起,青烟跃出黄泉釜,朝那处跑去。 可当她走近时却发现地面毫无动静。 凝神盯了片刻,盯得眼睛酸涩也没看出什么,青烟忍不住怀疑自己。 难道是看错了? 青烟试着用手挖地,地面却坚硬如铁。 这时兰深也跑了过来,青烟问他要大刀,挥刀对着地面一顿乱砍。 最后地上没什么变化,大刀反而废了。 “师父,您想干嘛呀?” 李落寒在兰深身后探头探脑,担心被乱刀砍死。 青烟甩了甩有些麻痹的手。 “就试试这刀怎么样?事实证明一点也不好。” 说着她将刀丢到一旁,转头看向兰深。 “别难过,刀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兰深,为师早已作了其他打算。” 兰深点头,“从风他……” 听到从风的名字,青烟脸色一僵,继而淡淡地笑了。 “这小子命硬,不会死的。” 她说得笃定,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想到他最亲爱的好兄弟生死未卜,李落寒哭丧着脸,想哭又担心师父难过,只能屏着。 下意识用手指对着刀刃划了两下,幸好刀钝了,要不然他手指就要断了。 话说回来,这刀是犯了什么错,要受这样的折磨。 青烟垂眸瞥了眼乌黑开裂的地面,心有不甘,却不想表现出来。 她若是沉迷悲伤,如何能带领他们离开。 此时大师姐走过来,提醒她没法再耽误了。 青烟点头,“大家该出发了,别忘记我们都还在老祖琮中。” 说着她面向西方,昂首阔步。 即便她表现得一点也不难过,旁人还是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悲伤。 他们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唯有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她的脚程很快,李落寒跟得吃力,有些出乎奕君子的意料。 明明自己走得如此轻松,为什么愿意让从风背?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对她说:你累不累?我可以背你。 但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轻易开口。 他害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大师姐见他晃神,不解地看着他,奕君子只是笑着摇头。 李落寒被兰深推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迈着酸软的腿追到青烟身边。 “师父,走路好无聊,咱们说说话吧。” 青烟一个眼神看得李落寒恨不能重新投胎。 他就说师父不喜欢吵,兰深非要他上来,这下好了吧。 青烟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看见李落寒这副样子终归于心不忍。 短发被雷劈焦了,一抹都化成了粉,现在就是光头一个。 肤色黑红黑红,睁着一双大眼珠,手拄着竹竿,像非洲逃难来的。 “好,咱们说话。”青烟冲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李落寒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高兴地挽着她的手臂。 青烟对兰深招手,兰深立马追了上去,挨着她另一边。 师徒时光充满悲伤又无比温馨,后面三人都不忍打扰,隔了一段距离跟着。 青烟想到从风为救自己身坠沟壑之中,错身而过的那一眼,她的心就无法平静。 他,还会回来吗? 像以前一样,捡起桌上的宣纸嫌弃她画的丑,帮她打水洗漱事后又嫌她把水洒得到处都是,一边用眼神责怪,一边又认命地收拾。 见她偏心兰深,看别的帅哥还会吃味发脾气…… 脑海中,曾经的一幕幕闪现。 她就没见过这么爱浇水的人,也没见过这么爱生气的人,更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都不懂吗? “笨蛋!”她骂道。 骂的时候还不断打着自己手腕上的金珠晶石手链,好像这样能打到那个人一样。 打得自己手疼,她愤愤盯着手链,觉得就是他害的。 害的她好疼。 手好疼,到处都好疼。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西瓜之血!天下无敌! 青烟把自己的手都打红了。 金珠子在粉红的手腕上显得特别耀眼,金光闪闪。 奇怪,手链她天天戴在手上,他是什么时候偷了一颗金珠回去的。 偷了还要大大方方挂在身上,招摇过市,恨不得人人知道,偏偏没人发现他的小心思。 他明明做得这么明显,这两个好像都察觉不出来。 “笨蛋!”她看着兰深和李落寒,又骂。 李落寒被骂多了,不觉得稀奇,见师父第一次骂兰深还有点惊讶。 为了不让师父沉溺于悲伤中,李落寒决定多陪陪师父说说话。 “弟子被雷劈中,幸得师父救命,师父就是弟子的再造父母,弟子以后一定会孝顺您老人家。”李落寒说得诚恳。 “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叫我妈了?好儿子。” 青烟噗嗤一笑。 兰深也轻笑了出来。 李落寒难得一见露出羞赧的样子,“师父惯会取笑弟子。”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缠着青烟问是什么宝贝救了自己的命,他要学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老祖琮之行让他深刻感受到自己有多没用,他不想以后再碰到危险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受伤或死掉。 兰深与他心意相同,也想在各方面快速加强自己的实力。 青烟对他们从不藏私,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魔药学典记载的生肌丹发挥药性的其实只有三味药,至于其他的配伍药草都是凝丹载体而已。” “载体?”兰深从未听过这个词。 “简单的说就是三味药互不相容,靠配伍药草将它们连结混合在一起。至于三味药,就是露花毒蕈、黄金天泽香,还有温莲之血。” “果然都是难以寻得的奇珍异宝。”李落寒点头。 “露花毒蕈只在特定时候才能生长,出现时间短,毒性强,一般人连采摘都很可能,更遑论说以其炼药。” 而她能如此轻易获得,都要归功于自己穿越前的医学知识。 现代医学由无数的临床实验奠定而成,她只是有幸站在了前辈们的肩膀上。 “世人只知玉脂天泽香,却从未听闻过黄金天泽香,也从未见过,归根究底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鼠王的存在……”青烟笑着解释。 “什么?师父给我吃的药竟然是用松鼠屎做的?” 虽已过去那么久了,李落寒听了还是干呕连连。 他以后恐怕再也没办法笑着面对小松鼠了。 “为何从风的血是温莲之血?”兰深觉得奇怪。 其实青烟也不知道温莲蕊为什么会寄宿在从风身上,难道是被他吃下去的? “可能他吃了生莲子,莲子在他肚子里发芽长大了吧。”她胡说八道。 兰深:还可以这样吗? 李落寒:哇,那我还吃了西瓜子,肚子里是不是有好多小西瓜? 那他的血是不是叫做“西瓜之血”。 西瓜之血!天下无敌! 听到温莲二字,兰深忽然想起了三元本草里发现的秘密。 想到上次师父在从风旧伤复发后烧了那张纸,他定定看着青烟。 “温莲之血和温莲蕊有关吗?” 人已经不在,青烟没想着隐瞒。 “我们家兰深就是聪明,以前那些都算猜测的话,那这次算是印证了。” “怪不得他修炼得这么快。”兰深若有所思。 李落寒早就忘记了什么都东西,反正他现在听出来的意思就是,从风吃了莲子,莲子在肚子里发芽了,然后他就能修炼很快。 修炼很快不是好事情吗? 他不明白他们两人为什么闷闷不乐。 “从风有莲子芽不是很好吗?怪不得这小子修炼这么轻松,原来都是小芽的功劳,下次他再得意,我就要……” 说到下次,李落寒语气又低落了下来。 想到从风生死未卜,他就好难过,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他要是半天不说话就会发疯。 从风,你快回来。 “天下想修炼成神的人多如繁星,若是知道有这么个宝贝,从风就成了他们竞相追逐的目标,为了取得宝物,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取人性命。” 李落寒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捂着嘴巴。 他一定要替从风保守秘密,要不然从风就要被破开肚子找莲子芽了。 “好了,这东西以后谁也不能再提起。”青烟吩咐。 “那可以叫它小豆芽吗?叫豆芽别人就不知道是莲子芽了,嘿嘿。”他怎么这么机智。 “你练功要是有这么快的反应也不至于落后这么多。”青烟没好气地说。 三下五除二,李落寒把她这句话当表扬,一脸笑呵呵。 青烟瞥了他一眼,回头望向那片熔浆凝结的土地,心情沉到谷底。 往事在脑海快速掠过,才发现三年来有个人一直不曾离开过。 现在她却弄丢了他。 “兰深,为师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青烟以指抹额头,不想让人看到湿润的眼睛。 要不是她自认为自己了不得,也不会带着他们进入老祖琮,从风就不会遇险。 “师父莫要自责,我想如果从风在这里,他肯定也不乐意师父怨怪自己。” 李落寒抿着嘴,不住点头。 青烟闷闷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已经走了不少时间,距离也越来越远,可青烟还是觉得那块地方不同寻常。 “谧儿,真的不能再逗留半日吗?”她等大师姐走近,又问了一遍。 老祖琮中遵循严格的节气规律,只有在对的时间抵达对的地方才能有更大胜算。 可是她还想再等等。 大师姐抬头,虽然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湛蓝,但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她已经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却又心疼青烟的执着。 能否顺利清除老祖琮里面的妖魔,关系到呈阳国的安危,也关系到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危。 身在其中,他们别无选择。 想到天下苍生,大师姐只能硬下心肠逼她。 “你是真的坚信从风还活着,还是接受不了他已经不会回来的事实?” 青烟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她问得一愣,然后淡淡一笑。 “可能两者皆有吧。” 大师姐想了片刻后什么也没说,变出蒲团,坐下看书。 此中含义不言而喻。 青烟笑着道谢,却没有走回去,而是直挺挺伫立在原地,静静眺望着。 兰深和李落寒站在她身边,心里默默祈祷奇迹发生。 只是随着时光流逝,长嬴境域仍旧一片静寂。 鸟兽虫鱼早就灭绝,地界上全是凝结的漆黑熔浆。 蓝色的天和黑色的地,在天际相接,看不到一丝丝生机。 咔。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却没有逃过耳力过人的奕君子的察觉。 他担心又会像之前一样,地表开裂,熔浆四溢,急切地看向青烟。 可她却像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速冻 熔浆凝结的地面似乎又要开裂,危机四伏。 奕君子见青烟不动,只能去催促大师姐,“这里并非久留之地,是不是该走了?” 说着他指了指地面。 大师姐犹豫不决之际,青烟突然开口。 “走吧。” 她心里下了决定,等将人都送出老祖琮,她再回来。 “不等了吗?”大师姐担心她。 “等过了。”青烟笑得云淡风轻,言罢转身。 嘭! 惊天一声爆响。 震得大地为之颤抖。 “哎呦呦。”李落寒吓了一跳,拍拍胸脯给自己压惊。 青烟却是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急切地回头看去。 哗啦啦。 只见那异动之处如喷泉一般,水柱直冲湛蓝天空,在最高处四溅开来。 阳光下像一朵静静绽放的水莲花。 而水莲之上,一片金光闪闪。 看到金光,青烟更加笃定。 “且让我先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她两手一张,瞬间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整个人猛地擎起,脚一点,人已飞到两三里开外。 李落寒挡着日光远眺,她已经到了水柱跟前。 青烟落在水柱下,仰头望着那片金光,隐约可见一人形。 “从风?” 她试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当她正准备上去将人带下来时,突然看见一片白皙肌肤。 从熔浆之下而来,就算穿得再多也灼烧成灰烬了。 随着金光褪去,肌肤显现更多,她的脸蓦地涨红。 什么啊? 她还没谈过恋爱,就给她看这种东西? 虽然她不是没看过。 但但但这也太太太太刺激了吧~ 目光一点点往下游移,猛地又回到了白嫩嫩的脸上,又忍不住开始往下游移…… 轰! 她就是有点好奇,别无他意。 男女差别,谁不好奇呢? 可是,是这样的吗? 青烟犹豫了一下,跑回李落寒他们身边,把他揪了过去。 李落寒衣领被人拎着,吊在半空,差点被勒晕死过去。 “咳咳,咳咳咳!” 他摸着脖子刚想问师父为何一言不发把他提溜来,偏头就看见一身光的人。 “哎呦我去,这身材,可以呀!” 他绕着光溜溜的人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正想蹲下来摸一摸,瞥见师父的凌厉目光,他打了个哆嗦,立即拿出事先备好的衣服。 他先用外衣盖住从风下身,然后才打算抓起从风的手给他穿上衣。 刚碰到,一阵寒意从指尖袭来,冻得他一个寒颤。 李落寒皱眉,这小子怎么这么冰? 难道是在水里泡太久了? 想到他被水柱冲了半天,会冷也不算奇怪。 李落寒帮从风穿好衣服后就把他背在背上,青烟再提溜着他。 从风被带回时并未清醒。 青烟想为他把脉却摸不到脉象,只觉他浑身冷得骇人,却完全查不出他昏迷的原因。 明明面色红润,神情安详,怎么可能没有脉搏。 他身上的封印出了什么问题,连个假的脉搏都不给人摸到,直接就没有脉搏了吗? 青烟摸着他冰冷的脸颊,看到他额头沁出细密水珠。 指腹沿着鼻梁到薄唇,压过喉结,一路到他心口,到处都是冰凉凉的,像罐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饮料,因为温差,表面不断凝结水珠。 她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是不是那样。 大师姐主动为其号脉,当她的手一搭上从风手腕,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仔细摸索后又换了另一只手腕,片刻之后才松开。 按脉象来看,从风已是死人无疑。 而且他没有鼻息和心跳,身体也僵硬如石,寒冷如冰。 除了一张脸,各方面都像是死了多时的样子。 李落寒和兰深的眸子皆是黯淡无光,看样子他们也意识到了,没道理青烟看不出来。 想到她隐忍的悲伤,满心欢喜地将人带回,此刻又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大师姐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人死不能复生这样的话太过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减轻半点哀痛。 “谧儿?”青烟催促她快点说说从风是什么情况。 大师姐斟酌再三,决定据实以告。 “你的弟子已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青烟淡淡看着犹如睡梦中的人,一张脸红扑扑,格外滋润。 她知道从脉象看,这就是个死人。 但是她早就知道从风的脉象被封印里的东西控制住了,根本不能显示实际的身体状况,所以她并不是特别担心。 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她重重舒了口气。 “师父?”兰深担心地看着她。 自己不至于这么脆弱,青烟示意他安心。 然后取下黄泉釜,将施以符阵的从风放入釜中,束口变小,挂在腰际。 “走吧。”说着率先朝西而去。 她选择避而不谈,一时间谁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跟着。 青烟看似埋头走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从风的样子就如同被速冻的食品,冰冷僵硬,却又保持着食品原本的色泽。 不管任何活物,只要身体里有水,都可以被冷冻。 但当温度在冰水临界左右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形成大冰晶。 当身体里面有无数个大冰晶形成时,尖锐的冰晶会刺破身体,使人全身溃烂。 冰冻之人看似毫无生机,若是能以适当的融化方式,也许能避开大冰晶形成过程,避免机体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得以复生。 这也许是从风在遭受超高温熔浆侵袭时,清夜坠的一种对其主的保护机制。 她记得简易决的符阵在后半部分有如此运用的记载,当修炼符阵者突破制化限制,达到控制水行元素的程度,那将可以自如控制水与冰的转化。 当转化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即可完成一次快速的冷冻或解冻而避免大冰晶形成。 虽然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但既然符阵可以引发快速冷冻,那清夜坠为什么不可以? 清夜坠作为可调动天下水源的琼海至宝,有如此作用也算理所当然吧。 冷冻人体在未来不是个天方夜谭的概念,许多科学家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最棘手的问题在于安全解冻。 她现在才突破符阵的第二层制化限制没多久,还不能达到自如控制水行元素的程度。 速冻不简单,要让身体各部分同一时间快速解冻更加复杂。 倘若某一部分率先解冻复苏,血液没有及时供应,出现缺血缺氧,这部分就会坏死。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想复活从风,仍需耐心等待。 只要她维持从风冷冻的状态,以后总是有机会。 思及此,青烟步子变得轻快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独叶幕龙 当所有的熔浆都冷却,长嬴境域不再那么炎热,反而凉风习习。 像夏夜晚风,非常凉爽。 青烟考虑到李落寒遭过雷击的身体,每行半日便稍作休息。 之前大师姐一直避着李落寒,此次受他救命之恩,似乎也没有太大改变。 能避则避,即使面对面也从未主动开口关心一句。 李落寒虽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好歹拿正眼看他一下也好啊。 难不成自己被雷劈了以后变丑了,黑丑黑丑的,有点吓人? 青烟见他所有心情都写在苦瓜脸上,顿时觉得好笑又心疼。 “以谧儿的年纪,做你祖宗二十代都有余,你在想什么呢?” 李落寒把身体背过去,赌气不理人。 青烟只是一笑,“一点打击就气馁了?这算哪门子喜欢?” 李落寒猛地睁大眼睛,转头惊讶地看向她。 他自己也不过才想明白,又花了许多功夫才确认。 师父怎么就知道了? 青烟好像看透他的想法,笑着对他点头。 李落寒心里百转千回,本以为师父会反对,没想到她竟然在鼓励自己。 师父曾经大胆猜测过大师姐的身份,她在琴画的地位也许比卫籁长老还要高。 毕竟卫籁也称呼她为大师姐。 琴画学院堪称整个大陆最顶尖的修仙学院。 而卫籁长老无论是修为还是声望,都是琴画学院中院长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五百一十九岁高高高龄的大师姐面前,他就是一个还没断奶的臭屁娃。 喜欢一个几乎凌驾于琴画学院所有长老之上的人,未免自不量力。 他以为旁人知道了会笑话、讥讽,只能暗暗藏着小心思。 没想到师父眼睛这么尖。 李落寒见她笑眯眯任由自己打量,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师父不会在诓他吧? 这也不是不可能,师父总喜欢骗他。 青烟也不管他什么想法,从黄泉釜中取出昏迷不醒的从风,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再放回去。 想到他腰上挂的小金珠不见了,要是他醒来知道了肯定会不开心。 青烟在黄泉釜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好看的绳子,将手腕上缠绕的长链子取下来,解下一颗金珠给他挂着。 末了她还冠冕堂皇地说,“我家这个弟子特别抠门,要是知道珠子被人偷了,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真是没办法。” 她语气很无奈,好像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避免麻烦,而不是因为心里想做。 奕君子:偷?珠子不是他自己掉的吗? 星火:是很抠门,连件御寒的衣物都不肯借! 大师姐:闹就闹呗,你做师父的还要宠着弟子不成? 李落寒:“师父您别怕,他要是敢闹,我就帮您打他一顿。” 怕?他在说谁? 所有人都看向李落寒,除了大师姐。 大师姐看向青烟,见她每日一遍查看从风的身体,忽然想到了什么。 “冰冻之人即便融化也是腐尸一具,谁都难逃融化过程中大冰晶的可怕破坏力。” 大师姐担忧她寄予过多希望,一旦失败无法接受现实,不得不提醒她。 “嗯,我知道。”青烟笑了笑。 她还不至于天真的以为此事易如反掌,没有十足把握,她不会轻举妄动。 “腐尸一具?” 兰深听闻从风只是一具尸体,顿时心沉到谷底。 青烟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有点麻烦,但为师必定不会让从风出事。” 李落寒倒是半点不担心,笑嘻嘻地说:“咱们师父的本事你还有什么怀疑,就当他在睡觉好了,反正这小子平日里睡得少。” 兰深点点头,神情却并未放松。 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与从风的感情却不比李落寒浅。 大师姐见他们师徒情深,性子寡淡,素来置身事外的她也忍不住为他们想办法。 “琴画学院有一处长年冰封之地,那里终年积雪,气温极低,若是能配置极热汤药,将人置于其中,瞬间化冰为水,也许还有可能。” 李落寒在大师姐说话时不住地瞥过去,见对方一眼也没看过来,哼哼地坐在地上用剪鬼竹撬泥巴。 青烟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她最初的打算是回小临山。 因为用来配置汤药的一味药此地不一定有。 “泽更水以南要找到见血封喉容易吗?” 呈阳国的气候并不适宜见血封喉生长,青烟担忧一时半刻找不到。 旁人只知见血封喉是大毒之物,殊不知见血封喉有其他药物难以匹敌的强心升压作用。 从风在融化过程中随时会出现心跳停止的可能,见血封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发生这种危险。 汤药的药材一个比一个难寻。 大师姐没想到青烟担心的是最不需担心的一种。 “要找见血封喉不容易却也不算太难,只是七星射芒、古仙茅根和独叶幕龙……”大师姐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益火消阴之药,平日就是要找其中一样都非常困难,更何况是要同时集齐。 尤其是七星射芒,有记载以来,现世的七星射芒不过两株。 其中一株已然凋零,另一株则不知去向。 青烟若有所思,对她来说,只要寻得见血封喉,其余她自有办法。 星火见她一言不发,主动开口。 “我师父一直珍藏着一株独叶幕龙,半臂高,不知是否有用?” “你师父愿意白送给我?” 青烟挑眉。 无亲无故,在孔群眼中,从风的价值未必比得过独叶幕龙。 他就这么说出来,也不怕孔群不答应。 散琉学院一直希望打败伍仙学院,提高学院的声望。 伍仙死一个优异的弟子,对他们来说就是好事。 孔群怎么可能愿意以珍贵的独叶幕龙来帮助竞争对手。 星火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青烟见他脸颊涨红,似乎不好意思拒绝,笑着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你也不用为难。” 星火连忙摆手。 “不是为难,我只是想、想……” 青烟听他吞吞吐吐,再看他一脸窘迫地看着自己的玉釜,当即猜到了几分。 “你想要荞牙子?” 星火先是一愣,继而腼腆地笑了笑。 他在散琉如同奕君子在琴画,沈林在伍仙。 师父们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想到给他,从来不曾开口向人讨要过什么。 如今第一次,会羞于直言也很正常。 “你要那么多荞牙子做什么?”进入老祖琮前,她赠了十颗。 十颗荞牙子可不是十粒荞牙子。 每一颗都是融合了千万粒荞牙子而成,以他的修为,百年内十颗绰绰有余。 “师父一直希望能提高弟子们的修为。” 弟子们?原来不是为他自己。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脑子进水才收了这么个玩意儿 青烟忍不住打量星火。 孔群她看不上眼,可他教出的这个弟子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如此一来,也许她该重新审视孔群这个师父了。 “靠外物提升修炼,并非长久之计。” 一棵好苗子,青烟不希望他想法偏颇。 “星火明白,只是散琉有许多弟子明明天资聪颖,刻苦勤奋,却受限于灵根残缺,无法提升。” 散琉连灵根残缺的弟子都收? 带领这样一群弟子,摆明了就是一条异常坎坷的不归路。 不过仔细一想也很好理解。 天下虽大,每年又能出几个各方面条件都适合修炼的人。 一旦有,他们的首选就是琴画学院,然后是伍仙。 只有这两个都选不上才会退而求其次,不得已进入散琉。 散琉为了保证每年能招到弟子,只能在次中挑好,进行培养。 “如此想来,你能有今日成就,应该比在场任何人都努力吧?” 以一个师父的立场,青烟有些怜惜星火。 星火默而不语。 无论他曾经经历了什么,现在突破了,就都过去了。 奕君子原本看不上散琉的人,尤其是发生庄重、良玉调戏江碧的事,更觉得他们是下三流。 即便星火从未做过什么不入流的事,他也没想过去正视这个同闯老祖琮的盟友。 明明是打算挟恩图报,青烟长老反而觉得他心地善良,对他赞誉有加,是否太过仁慈。 奕君子有些担忧地看向青烟,不希望她一时心软答应星火。 青烟没注意他的神情,只是笑着对星火说道。 “灵根残缺的限制并非荞牙子能够解决,绝大部分都是天生如此,无法改变。” “星火也知绝非易事,只想尝试一下。” 青烟点头,没说答应或者不答应。 一时寂静无声,大师姐突然举起手,“慢着。” 闻言,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境域之中除了他们,其余生灵都被熔浆毁灭。 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色熔岩,什么也没有,可青烟还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细碎的声音不断靠近,不一会儿,便好像到了跟前。 青烟一手按住腰际的玉釜,一手握紧剪鬼竹,循着声音猛一下挥去。 “啊——” 似有人被打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李落寒被惨叫声吓了一跳,转眼发现自己的衣服好端端被扯了起来。 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个人在拽他一样。 “啊!鬼啊——” 他最怕鬼了! 尤其是吊死鬼! 李落寒闭着眼睛不停地跳脚,像只蚂蚱一样跳来跳去。 求生本能让他不断地挥着手中的剪鬼竹,用竹竿一敲,看似敲空,还是感觉出微弱的异样。 “真的有东西!真的有鬼啊!” 整个境域内充斥着他的尖叫声。 其他人都看着他,青烟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她当年是脑子进水了吗?才收了这么个玩意儿。 境遇里都是黑色熔岩,又有诡异的风声,无形的东西在窜动,其实挺可怕的。 但是他这样叫啊跳啊,就觉得特别搞笑,特别浮夸,特别想唾弃。 无形的东西越来越多,星火就被扯住了头发吊了起来。 他手持利剑反手一挥,呼啦一声,似乎被躲开了,反复几次才得以脱困。 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声音辨别方位。 因此他们的反应不像平日里那样敏捷,很快就落了下风。 “这是什么?”青烟不断挥竹。 一片倒下后,又有更多的声音涌来。 无论他们如何斩杀都绵绵不绝。 “妖。”大师姐在奕君子的保护下,仍受到不少攻击。 “只有魂魄没有肉体的妖?”青烟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既然已经是死的,他们又该如何能杀死? “我们到长嬴潭避一避吧。” 奕君子见青烟身上无形之中被划了一道伤,建议道。 青烟知道他是好意,可他们来老祖琮的目的就是为了除尽妖魔鬼怪。 一味躲避的话,如何能耐达到目的。 肉身没有魂魄控制,很快就会被外界损坏。 老祖琮吸纳如此之多的妖魔魂魄,一旦放出去,没有肉身寄托,就会引发大规模的夺舍,到时候难免生灵涂炭。 青烟就算再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愿看到事情最后发展到那个地步。 “你带他们先去!” 青烟继续挥竹,另一只手开始施展符阵。 只见她手掌微张,掌心猛地翻转朝上。 轰! 手心上骤然窜出一道火苗。 橙色的小火苗眨眼间就成了一道烈焰。 张牙舞爪、势不可挡,仿佛要吞噬一切。 既然苍灵境域中的污秽之物能被火焰焚成灰烬,那此处的妖魂肯定也怕火焰。 “让开!”她担心波及,驱散众人。 兰深连忙将李落寒扯走。 青烟先是飞至半空,旋转一周,使得周身均燃起烈焰。 然后附身向下,掌心对准地面,直冲而下。 烈焰如有意识,击中地面后骤然回旋,在半人高处燃烧起来。 青烟水眸熠熠,微微眯起。 那些火焰就像收到指令,同时快速向外扩散。 速度之快,令人眼花。 顷刻间便烧到了天空尽头,映红了天际。 湛蓝如水的天,像彩霞般美丽的火焰,还有妖魂无尽的哭嚎。 面对害人的妖魔,青烟毫不手软。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日夜。 哀嚎声虽然减弱许多却从未停止。 青烟尝试用最猛烈的火,还是不能将妖魂全然消灭。 大师姐想了想后说道:“长赢境域困住的妖魔远比苍灵境域的强大,目前看来,烈焰虽能压制,却不足以使其灰飞烟灭。” 青烟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毕竟上次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都化成了灰,这次已经三日了。 她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这是想累死我吗?谧儿可想到其他什么办法?” “听闻碧落黄泉能熔炼各种毒物,无论何种坚硬强悍之物投入其中均可炼化。” 经大师姐提醒,青烟才想起自己的玉釜。 可是妖魂捉摸不定,无色无形,要想把它们都投入黄泉釜中,简直难如登天。 青烟收回手,趁着妖魂还未恢复之际,取出从风和其他物品交给兰深和李落寒保管。 然后她一手控制玉釜,不断变大。 釜面接触妖魂,立即吸纳其中,炼化为一滴小水珠。 黄泉釜感受到大量的妖魂,似乎非常兴奋。 釜底的福如东海四个字闪闪发光,釜身不断震动。 青烟另一手控制符阵,倾斜制化,全力调动水行元素。 瞬间寒意四起,冻得人直打哆嗦。 青烟将整个境域空间变成半冻结状态,使得妖魂无法自由穿梭逃脱,她就可以将所有妖魂都灌进釜中。 境域极大,这是一件不小的工程。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古人诚不我欺也 好在黄泉釜大小可随意调控,一旦接触就难以逃脱,还算省力。 等她控制玉釜将整个长赢境域都跑了一遍,已经过去五日,而她也累得像条死狗一样。 青烟喘着气,捶了捶酸软的手臂,望着几乎要溢出釜沿的水面。 “长赢境域怎么遍地是妖魔?这一锅都差点煮不下。” 她嘟囔了几句,发现没人理她。 一回头,看到他们几个像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才想到自己施了符阵。 “这符阵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青烟没好气地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李落寒,解除符阵后第一时间查看从风的情况。 她习惯了与兰深和李落寒这样直接说话。 李落寒听了也不会想她的话是表面意思还是有什么更深含义。 师父最厉害,他这个做弟子的被难倒了也很正常。 况且不是一时半刻,而是五天,整整五天! 他躺下休息一会儿也无可厚非。 李落寒终是有点脸皮的人,师父在收妖他却躺着休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跟着凑上前去看从风。 青烟只是跟李落寒说话,可听在奕君子耳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就好像笑他这个所谓的天才弟子被一个符阵难倒了一样。 奕君子会这样想也正常,在琴画学院里,他都是同门弟子崇拜和依赖的对象,有什么困难只要找他都能轻易解决。 如今老祖琮之中,各种困境都被青烟一个女子化解。 由一个强者变成被保护的弱者,还被女人保护,他心里总归会有一点落差。 “难是不难,可每次一动都会受到全方位的挤压,不如不动。”反正也无需他们出手。 青烟一时不确定奕君子的神情为何意,瞥了他一眼,转头控制黄泉釜,继续熔炼妖魂。 她打算直接熔炼成粉,一劳永逸。 熔炼需要时间,未免出意外,青烟决定原地修整。 夜里,等大家都休息了,奕君子才拿出一枚丹药递给青烟。 “这是我以上百种名贵药材炼制而成,可快速恢复体力。” “谢谢,无功不受禄。”青烟拒绝。 主动送上门的东西她一般都不喜欢。 还是抢着比较有趣。 这么想着,她眼尖看到李落寒在啃私藏的干馒头,直接抢了过来。 奕君子没想到她宁愿抢难以下咽的干馒头也不要自己的丹药,心里非常气恼。 其实青烟也不喜欢吃干馒头,她就是抢着好玩,逗弄饿肚子的李落寒。 “怎是无功?长老救了我们大家,清除老祖琮内的妖魂,我身为琴画首席弟子,本该代表琴画学院感谢。” 青烟见他执着,拿起丹药在鼻间闻了闻,放回盒子里。 “甘冽清香,不知是何丹药?”反正她闲得无聊,就当打发时间。 听到她主动发问,奕君子言无不尽,侃侃而谈。 炼药是奕君子除了修为外最引以为豪的技能,当他提到一些草药时,青烟不由眼睛一亮。 有些她找了许久,没想到呈阳国有那么多珍奇草药。 奕君子见她神采飞扬,以为她喜欢听自己说话,笑了笑,又说了许多炼药相关的事。 等他发现很久没有回应时,才注意到青烟睡着了。 粉颊艳比桃花,素肤嫩如凝脂。 奕君子痴痴看着她柔美的容颜,一头青丝斜散,难免心荡神驰。 当他的目光划过唇瓣,不禁心神一震,克制地转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青烟悠悠转醒。 奕君子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他这样仓促慌乱,青烟本应该很容易就发现,但是她一心想着黄泉釜,旁的也没注意。 只见釜中的水被煮干,釜底留有一颗熔炼而成的东西,灰色小石块一般。 石块由万千妖魂熔炼而成,兰深担心有危险,拦住了她。 “无妨。” 青烟笑着捡起小石块,打量一下后便将其化为齑粉,撒进剪鬼竹的泥盆里做肥料。 “毛会不会被毒死?”李落寒拨弄了一下细密的剪鬼竹。 他好不容易养得这么青翠葱茏,别给弄死了。 师父惯会倒打一耙,弄死就算了,别到时候反过来怪他不上心,把毛养死了,还要来抽他。 李落寒在心里嘟嘟囔囔,可他一句也不敢说出来。 “忘记你的毛专门克什么了吗?” 李落寒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给忘了。 他的毛可是专门克妖魔鬼怪的。 青烟想让他注意剪鬼竹的长势,兰深突然叫她。 “师父,快看。” 青烟转身,就看到从风悬在空中,一只手垂了下来。 本来他的身体就像冰块一样坚硬,手垂下就代表冰块已经出现融化迹象。 可自己此刻还没有把握能保证他在融化时避开大冰晶形成。 想到从风可能会瞬间溃烂成泥,她的脸色顿时沉重起来。 “一定是因为连日的火焰波及到了他。” 其实青烟不认为火焰比熔浆更炙热,被熔浆淹没都没有融化,那点火焰根本不值一提。 会这样说只是想混淆视听罢了,免得奕君子和星火等不知从风有清夜坠的人联想到什么。 她猜测也许根本就是她施展的冻结之法影响了清夜坠。 让清夜坠以为其主遭到了寒潮侵袭,进而导致冷冻解除的开始。 青烟摸了摸从风的额头,果然没有以往那么冻人了。 按理说适应环境最省力的方法应该是尽量减少差距,就像他们被熔浆撞击,躲在黄泉釜中一样。 提高自身热度以缩小身体和玉釜的热度差距,降低伤害。 可清夜坠的面对恶劣环境的应对方法却不是这个思路,它完全是悍然与外界对着干。 外热它就冷,外冷它就热。 半点都不肯屈服! 她有时真怕这种强横的对峙会伤害作为载体媒介的从风身体。 如此猜测,青烟尝试用小火对着从风的身体。 李落寒大吃一惊,“天哪,不可以!师父不可以!” 兰深也吓坏了,“用火烘烤缓慢融化肯定会有大冰晶生成,这样直接融化太危险了。” 李落寒抓住青烟的手想阻止她,“您不是说他还活着吗?” “嗯。”青烟慢慢加大火力。 师父这是要焚尸? 李落寒没想到师父不但不停手,反而加大火力,他震惊地睁大眼睛,连忙护着从风的身体不让她再烧了。 这小子虽然不讨喜,也不能连个全尸都不留啊。 他一惊一乍,青烟不予理会,又摸了摸从风的额头。 冰冷刺骨。 青烟终于露出笑容。 “果然没有猜错。” 火焰烘烤不但没有让从风的身体变热融化,反而引发清夜坠的冻结保护机制。 青烟证实这一点后意识到清夜坠比她想的更加强大。 几乎能根据外界瞬间的环境变化而实时调整其主体内水的状态,确保其主安全。 典籍上说清夜坠可调配天下水源,乃水之主君,古人诚不我欺也。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长嬴潭 有了清夜坠的守护,青烟也就能稍稍放心,将从风放回黄泉釜中,继续一路向西。 她边走边回忆霸气婆婆给她的简易决秘籍,一遍遍默背与水行元素相关的内容。 “落寒,给师父抓只田鸡来。”青烟看着前方的水潭,停下脚步。 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如抓只小青蛙练练手。 想到读大学那会儿天天解剖小兔子小青蛙,都厌烦了,时隔多年,竟然还有点期待。 田鸡? 李落寒傻眼。 这种鸟都没有的地方要他去哪里抓田鸡。 他正想说没有田鸡,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呱叫。 “咦?”不可能吧。 长嬴境域被熔浆肆虐过还能有田鸡,这不会是妖魂幻化的吧? 兰深见他发呆,动作迅速地抓来一只。 李落寒此时反应很快,抢过田鸡就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嗒一声。 田鸡被摔得抽抽了。 流出血来,过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竟然不是妖魂幻化的?”李落寒不愿相信。 好不容易脑子转得快一次,反而闹了个大乌龙。 为此他整整抓了二十只田鸡给青烟作为补偿。 青烟尝试将田鸡冷冻再解冻,前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来要想达到自如控制水与冰的转化仍需要多加练习。 最后几次解冻后的田鸡外表看似没什么变化,剖开肚子查看内脏却发现里面有很多水。 那都是大冰晶刺破细胞壁后,细胞液流了出来。 用手一抹,所有脏器都烂成一团。 青烟练完了二十只田鸡便暂且作罢,盯着眼前的一汪潭水。 长嬴潭不像苍灵泉,潭不大,潭边没有石碑。 低头一看,只觉绿水幽幽,深不见底。 潭边有青蛙跳进跳出,每次进去一只就会出来两只,转眼功夫潭边已经聚满了青蛙。 一只叫只只叫,呱声一片。 蛙蛙大军声势浩大,将他们都包围了。 “不可。”见星火要踩,大师姐出声阻止。 星火想到她擅秘术,什么也没问,尽量躲着点。 “这蛙有什么问题?”青烟踢开跳到她脚面上的两只。 “这都是真蛙,并非妖魂幻化。” 大师姐蹲下,把一只无意中跳进他们中间,迷了方向的蛙轻轻放到地上,让它和蛙群集合。 “你不杀生?”青烟诧异。 怪不得她好像一直没打算出手。 那她刚才看见自己剖青蛙为何不阻止。 大师姐笑了笑,“必要时也会。” 这句话似乎在回答她自己杀不杀生,又好像明白她的不得已。 青烟嗯了一声,走到潭边,用竹竿戳了戳水面,并无任何异常。 “谧儿,你们家的大块头是什么修为?” 大师姐嘴角抽了抽,怎么谁到她嘴里都是你们家? 她在琴画几百年,以她的说法,家里人得上万不止了。 有些师弟妹她认,有些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比如谈东彪和谈西萌。 大师姐扫了李落寒一眼,后者摸不着头脑。 她看自己做什么?他都用布把头包起来了,还很丑吗? “刚过金丹初期。” 青烟想了想,看向一旁的两人。 “落寒、兰深,如果此次你们没有通过长嬴潭,就好生在外头待着,不用担心为师。” 李落寒不愿意分开,被兰深扯住,只好默默点头。 兰深早就提醒过他要勤加练习,他也不再偷懒,可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高很多根本不可能。 金丹初期的大块头都过不了苍灵泉,那他们两个连金丹都没到,能过苍灵泉已经是侥幸,想过长嬴潭就是异想天开了。 李落寒失落地踢了踢脚边石头。 “师父,落寒在外面等您,您可一定要回来。” 说着他眼眶湿润,嘴巴一扁,抱着青烟不肯放手了。 大师姐盯着抱着一起的两人。 他这么个挺拔的身板抱着纤细的小姑娘,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难过地吸鼻子,竟看着很自然,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青烟一边拍李落寒的背安慰他,一边叮嘱兰深出去后的事宜。 “泽更水以南的气候与小临山截然不同,生长了许多我们那里没有的草木,你和落寒带上三元本草,找一找上面标记的药材。” 李落寒听到有任务,比兰深更快伸手接过三元本草。 “师父,书给弟子保管。” 等长嬴潭里不再跳出青蛙,李落寒还没从即将分别的忧愁中脱身,仍旧抓着青烟的手不放。 “时辰到。”大师姐出声提醒。 李落寒就算再不舍,也不敢耽搁,生怕师父因此没能顺利进入。 一行人陆陆续续下水,一进入水中便看不见其他人。 李落寒在水里挣扎半天,睁眼发现自己在琴画学院正殿前的池子里。 而兰深,并没有看见。 就他一个人出来? 气死他了! “落寒,你的头?” 中义惊讶地看着他光溜溜还在滴水的脑袋。 青烟泅水技巧不太行,又总挂心黄泉釜中的从风会不会受潭水影响,以至于出水前喝了不少潭水。 她上岸后坐在一旁石墩上吐了几口水。 偏头一看被搅得浑浊的水潭,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许是多年医生的职业病使然,她对于入口的东西如果没有烧熟都会受不了。 所以从来不吃什么刺身醉蟹,总担心不干净,会有寄生虫。 不过除了吃,其他就没什么洁癖了,甚至有点小邋遢,被不折衣不理,反正有勤劳的弟子会帮她收拾。 想到收拾,好像也只有从风敢擅自进入她的山腰小楼,像个老妈子一样各种整理。 青烟摸了一下腰间的玉釜,噗嗤一笑。 奕君子不知她心思百转千回,听到闷闷的声音,以为她还很难受。 “你没事吧?”奕君子扶住了她。 “谢谢。”青烟站起来后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奕君子低头摩挲指腹,大师姐看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整理自己的衣服。 青烟站在潭边,看到星火冒出头,一把将他拽上岸。 再等了一会儿,见潭面平静无波,她想着落寒和兰深应该是被送出老祖琮了,就开始打量四周。 素商境域与苍灵和长赢的自然景色迥然不同,放眼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田里是金黄色麦浪还有成熟的豆荚,田埂上则长满各种野草,苍耳、刺蒺藜、墨旱莲什么的都有。 耳边溪水叮咚,天空辽阔,大片的金色在阳光下熠熠夺目,令人心旷神怡。 看着看着青烟觉得有点不对劲,成熟的麦穗本应垂荡下来,这里的反而都直挺挺戳向天空。 她正要走过去查看,忽然听到身后有水声。 回头一看,潭水中间有水波晃动。 哗! 水花四溅。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水下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手臂没有血色,惨白如纸。 水鬼? 念头闪过,青烟心里猛地一咯噔,紧张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被石头绊倒。 纤纤素手毫不犹豫地抬起,她已经准备好要出大招了。 下一秒,哗! 水中又伸出一只手,依旧惨白吓人。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爆豆荚,就是大豆射手 当青烟看清水上漂浮着一片熟悉的布料时就急忙收了手。 “兰深?” 没有回应。 不会出事了吧? 青烟抓住水里的两只手就往上拽。 哗啦! 一身是水的兰深被拽了上来。 他似乎在潭中受了内伤,脸色也被憋得惨白。 青烟探了一下他的脉象,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才安心。 让他服下三颗荞牙子,开始运化吸收。 青烟一转身,瞥见大师姐探究地盯着兰深,像在看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一样。 “怎么了?” “他本不应该通过长嬴潭,为什么却通过了?” 青烟点头,她也以为兰深过不了。 大师姐慢慢绕着兰深一圈打量,兰深专注于运功疗伤顾不上她。 “没想到伍仙学院还有身体素质如此优异的弟子。”大师姐最后得出结论。 除了身体耐受力异于常人,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理由。 青烟闻言笑得神采飞扬。 修炼除了各种先天条件,身体对于各种极端环境的适应力也非常重要。 兰深之所以有如此强悍的适应力,通过长嬴潭中非常人所能适应的高压缺氧环境,得益于他三年如一日的爬山练习。 小临山虽不及大临山,却是泽更水以北数一数二的高山。 所处地势越高,气候就越恶劣,小临山山顶更有终年冰雪不化之地。 他们在山顶都差不多修炼了半年,身体适应能力当然比普通人更强。 “我的弟子当然不会差。” 青烟两手搭在兰深衣襟上,帮他把衣服扯平。 大师姐笑了笑,“外人都说伍仙小临山长老是个废柴……” 她话一起头,奕君子和星火就惊愕地看着她。 这种谣言私底下听听就算了,拿到当事人面前说未免有些不太合适。 况且都到这时候了谁还会怀疑那些谣言的真假。 “哦?他们都怎么说我?”青烟不但不生气反而非常感兴趣。 “你想听?”大师姐挑眉。 青烟抬头看了眼天空,“时辰还早,说来听听。” 大师姐愣了愣,难道她也能预测? 老祖琮一直在呈阳国,除了琴画学院和皇室贵胄,外人顶多也只是听过,连见过的人都很少。 她如何预测老祖琮境域之内的节律变化? 卫籁长老曾经提过,青烟年岁不大,自从进入伍仙学院后就从未下过山。 直到她成为小临山长老,开始负责伍仙学院弟子招收事宜,才出过一次远门。 那也仅限于为了招收弟子,只有一次就让她声名远播。 “最有趣的大概就是小临山捐资光荣榜,对了,你们小临山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大师姐好奇地问。 伍仙学院好歹是整个大陆排名第二的学院,应该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可是外头关于这方面的说法却是有根有据,尤其是她还亲眼见过一位自称为小临山刻碑的石匠。 三大学院面上看似一派和谐,私底下也是暗暗较劲。 琴画会关注伍仙的情况,散琉则更甚。 散琉自知比琴画还差远了,但对于老二的位置却一直虎视眈眈。 “穷是穷,却还不至于揭不开锅,只能说管理不善,入不敷出。” 说着她招兰深过去,“我最宝贝的弟子,他们一家的名字都刻在捐资光荣榜上。” 兰深勉强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哦,还有他未出世的儿子,叫兰浅,名字是我取的,好听吗?” 兰深嘴角狠狠一抽,他已经笑不起来了。 这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光荣事迹,没必要拉着他示众吧。 青烟知道他不喜欢招摇,这要是换做落寒,肯定要炫耀一番李老爹的贡献有多大。 “你成亲了?”大师姐好奇地看着兰深。 兰深无奈摇头。 青烟笑着替他解释,“没呢,还没喜欢的姑娘,先取着名字以后备用。” “所以你的四名特招弟子都是非富即贵?那从风呢?” 大师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让青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这是随便问问还是故意试探? 想到呈阳王和卫籁长老寻人的企图,青烟不得不小心谨慎。 从风的底细明显不简单,事到如今连她这个做师父的都还没摸清。 这一个二个的意欲何为? “他当然也是,捐了不少钱才进了学院。”青烟说得云淡风轻。 四名弟子,偏偏就只问从风的来历。 兰深也觉得琴画大师姐有些古怪,对她起了防备之心。 大师姐哦了一声,又说了青烟不会御剑和没有过考核的传言。 “我是没过考核,打打杀杀的不喜欢,至于御剑,飞那么高我有点怕。”青烟坦言道。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清脆响动,紧接着是四道连续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只看见成片的豆荚田。 豆荚褪去绿色,已经成熟,等待采摘。 咔! 又是一声脆响。 青烟定睛一看,只见三颗黄灿灿的大豆直朝她门面飞来。 “小心!” 兰深眼疾手快,替她挡下。 可下一瞬,又有更多大豆从四面八方飞来。 耳边不住传来咔咔咔爆豆荚的声音。 纵使他们反应再快,功法再高深,仍有漏网之鱼。 大豆像是被强力弹弓射出来的一样,挟带着呼呼风声,打在身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兰深本就受了内伤,还只顾着师父,自然就顾不了自己。 大师姐看见他自顾不暇仍要为完全无需他操心的人忙前忙后,下意识觉得他傻。 青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像没有感觉到此刻有多危险,盯着半空出神。 咔咔咔! 密密麻麻的大豆即将射过来,眼看兰深已经无法躲避。 大师姐正要出手相助,兰深突然被青烟提了起来。 两人浮在半空中,刚好在大豆射击的范围外。 看着奕君子三人被大豆打得应接不暇,又是躲又是挡,像在漫天豆子雪中跳舞一般,滑稽有趣,青烟不厚道地笑了。 “上来。”青烟对着他们叫到。 老祖琮虽对法力有诸多限制,但以他们的修为要在低空中保持悬空并不算太难。 只是豆荚射个没完没了,一直下去恐怕会耗尽气力。 前面也不知还有什么麻烦等着他们,刚开始就弄得疲惫不堪,后面只会更难。 青烟看了眼大师姐。 “还有个更省力的办法。” 大师姐似乎猜到了她说的办法,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青烟素手一抬,指尖泛起一抹淡淡的光,在空中画了个盾牌。 她将无形的盾牌放在兰深手上,温柔叮嘱。 “别又伤着自己了。” 兰深毫不迟疑地举起盾牌挡在身前。 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举着空空如也的手,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自欺欺人。 见他乖乖听话,青烟才率先从空中落地,然后立马平躺了下来。 兰深虽不解她的目的,却问也不问就学着她的样子落地。 稍稍落下一点,他就感受到了大豆的击打。 只见大豆飞至眼前,好似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通通掉到了地上。 他果真没再受一点伤。 兰深躺下后才意识到,贴近地面之处是豆荚爆裂射击的盲区。 躺平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脱笼烈焰,焚天 自此,他们在地上躺了足足一天一夜。 豆荚射完了,青烟才坐了起来。 她捡起一把豆子闻了闻,又想去折一段豆茎。 手一碰上,豆茎就化成一缕黑雾。 “还以为是真的呢。”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可惜。 兰深笑了笑,师父这是又想怎么吃了。 青烟丢开豆子,拍拍手站起身,打算朝西走。 突然田里的豆荚由近及远成片成片地化作黑雾。 黑雾在空中聚集回旋,最后竟然朝青烟飞去。 青烟瞧不上这些妖魔的小伎俩,准备施展符阵将其一网打尽,就见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她身后。 她一转身,腰间悬挂的玉釜甩动了出来,那些黑雾乘机全部钻进玉釜之中。 青烟没想到黑雾会攻击玉釜,猝不及防被它得逞。 “从风!” 阻拦不及,她连忙拿下玉釜,取出从风的身体。 从风的脸色依旧如故,可他心口处的衣服却有些发黑。 之前没有,应该就是刚才豆荚化成的黑雾聚在此处。 青烟摸了摸从风的额头,感受到细微变化后,心底不禁一沉。 “糟糕,没有之前冷了。” 定是这些黑雾影响了清夜坠。 她尝试用手抹去黑雾,又对着心口处小范围施展符阵,都不能将黑雾驱逐。 按照之前两个境域的经验,老祖琮里的妖魔应该怕火。 可这东西为什么不怕? 正当她思索之际,那些成团的黑雾竟伸出几根极细的触手一样的东西,直朝从风心口扎去。 好似一只黑色魔爪,想挖掉从风的心脏。 青烟立即变出透明光圈,将从风整个人包围保护起来。 刚开始,黑雾在光圈外徘徊,寻找突破口。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察觉到四周都有屏障阻挡,黑雾便干脆用蛮力冲撞光圈。 起初青烟还有余力去帮受到黑雾袭击的兰深。 后来黑雾逐渐变多,如同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原本明亮的天色须臾就暗了下来。 这都不算什么,最诡异的是几乎大部分的黑雾都在攻击从风。 兰深气喘吁吁,一停下就看到从风周身都缠绕着黑雾。 他们已经看不到光圈里的人了。 黄泉釜对黑雾好像完全不起作用,青烟只能专心应对。 随着豆荚的不断幻化,越来越多的黑雾聚集涌来。 那些黑雾好像训练有素的军队,目标一致,气势汹汹。 符阵光圈受到四面八方的攻击。 黑雾好像有灵识,很快发现青烟的阻挠,兵分两路,后头飞来的黑雾开始专攻青烟。 她与符阵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黑雾填满,浓稠混沌。 仿佛置身无尽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此时的处境犹如与成千上万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同时比拼。 青烟的体力在极速耗损,甜腥味在嘴里泛开。 外人看着她已是强弩之末,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还越发斗志昂扬。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青烟算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麻烦。 她怎么有点激动? 护着从风的光圈已经出现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 青烟盯着一处黑暗,冷冷一笑。 “姐姐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做妖!” 说着她收回所有防卫,在瞬间蕴蓄力量,将包围从风的光球送至高空。 同时另一只手在虚空之中开始画符阵。 以指代笔,符阵繁复多变。 先是有微光像粉末一般从她指尖洒落,星星点点闪烁,眨眼就变成无数橙色火苗。 滋滋滋! 燃烧的火苗,压抑又躁动。 轰! 符阵骤然无限扩大,充斥在天地间。 青烟嘴角勾起,满意地看着成团的黑雾被火苗打散。 下一秒,素手翻转,掌心与符阵中心相贴。 “脱笼烈焰。” 青烟一字一顿。 瞬间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从中心扩散开来。 像石头落水溅起的涟漪,却远比夏日雷暴迅猛。 火苗窜动得更加频繁,却仍受牵制,直到青烟喊出最后两个字。 “焚天!” 她的话就像打开一道道闸门,那些火苗犹如猛兽脱笼,嘶吼咆哮。 顷刻间,便有吞天噬地之势。 他们是来躺赢的吗? 躺了一日夜便什么都无需再做就胜利了,大师姐想到青烟对她提过的词。 她提了以后,又带她切切实实体会了一番,所以这算是售后服务吗? 大师姐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问青烟自己猜的对不对。 星火盯着眼前干净到什么也不剩的田野,不知该说什么好。 临行前,师父曾叮嘱他小临山长老不可小觑,凡事要对长老客气些,以后也许能受她照应。 大抵是担心他心高气傲,可能会无意得罪了这位女长老。 殊不知,他现在是完完全全被青烟给折服了。 他那点小本事,怎么敢在青烟长老面前摆高冷。 奕君子怔怔地看着青烟,喜忧参半,心里最是不舒服。 作为一名弟子却声名远播,他的实力自然非常出众。 出众到琴画其他弟子无人能与之匹敌,更是凌驾于大多数师父的修为之上。 学院中除了院长和卫字辈几位长老,没有谁敢命令他。 不是因为他是个好弟子宠着他,而是他这个弟子已经把师父们都甩在了后头。 实力不敌,徒有辈分,说出的话都是心虚的。 他骄傲了那么多年,如今却出现一个女子,吸引他的注意,又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直接碾压了他。 这是何等可悲,奕君子苦笑。 “师父。” 兰深仅是走到青烟身边叫了一声,可他眼神里的钦佩却半点不隐藏。 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境域中的妖魔,不给别人一点表现的机会。 青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也不想如此高调。 奈何时势所逼,谁叫那些妖魔专盯着从风不放。 从风? 青烟猛地睁大眼睛。 “从风呢?” 完了,她竟然大意到把人给忘了! 兰深指了指天空。 青烟这才想到她用符阵的光圈把从风送上了天。 她正想把人放下来,突然兰深又叫了她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背上一个重压。 一双手臂环在她的脖子上。 青烟愣了一会儿,慢慢转头,看见搁在肩膀处的脑袋。 一张俊脸露出半边,鼻梁直挺,唇色绯然。 这嘴巴怎么跟抹了胭脂一般好看? 青烟笑着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唇,忽然发现不对劲。 背后的身体一点也不冷,颈侧还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他虽然在自己身上,可压的力道并不大,分明是自己站着的。 “从风?”青烟试着唤了一声。 等了片刻,身上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青烟想把他放下,环着自己的手臂反倒收紧了。 醒着? 力气这么大看样子应该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有脑子的妖,麻烦的弟子 亏她还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解除他的冷冻。 看来清夜坠对他这个主子还挺好,没让他伤着分毫。 青烟笑得眉眼弯弯,扯了一下从风的手臂,想把人扯下来。 可他愣是不肯动,末了还发出短促的一声“嗯”,以示不满。 挂在她身上也不担心压着她,还有脾气了? 青烟手抄起剪鬼竹,作势就要抽人。 兰深正准备上前劝阻,就见她手指快速交替,竹子转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空气突然安静…… 所以她这是要打人棍子没拿稳,还是耍棍子失手了? 想到一刻前还威风凛凛的长老,此时连棍子都不甩她,一旁的弟子还在偷笑。 星火觉得这小临山长老煞是有趣。 不单是兰深莞尔,连装死的人也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只是他趴在青烟背上,旁人看不到。 青烟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棍子,在心里把从风骂了一顿。 若不是这小子欠抽,她也不会这么尴尬。 青烟故意想蹲下去捡,看他怎么办。 可挂在她身上的人却靠着双臂的力量直接把她给架住了。 兰深看出她的身不由己,勾着嘴角默默捡起竹竿。 “谧儿,素商境域的妖魔比前两个境域里的多了点脑子。”青烟开口,转移注意力。 大师姐点头,“素商境域吸纳的都是有思想的妖魔,他们诡计多端,狡猾至极。” “难怪刚才那些东西不但攻击力强,还能统一战术,懂得抓住人的弱点。” “弱点?”大师姐瞥了眼她身上挂着的人。 看着她的眼神似在询问,他就是你的弱点吗? 青烟用手捂着嘴巴,咳了两下,放下手时顺便把环在脖子上的手臂“轻轻”扯开。 从风手臂吃痛,闷哼一声。 察觉她似乎生气了,只得松手,任由自己往后倒。 青烟偏头看见兰深把人接住,才笑着转身,一不小心还踩了从风的脚。 “兰深,咱们生而为人就老实本分的做个人,不能学妖魔,一肚子坏水。” 青烟嘴上是对兰深说的,眼神却是一直盯着从风。 “是。”兰深恭敬地点头。 青烟看了看前方,又转头看向从风。 还装死?干脆丢在这里算了。 她如此想着,忽然看到从风心口处有极弱的光芒时隐时现。 心里的那点埋怨顿时烟消云散,只剩担心了。 难道黑雾破坏了小豆芽的封印? 青烟余光瞟了一眼左右,瞥见奕君子投来探究的眼神,伸手对着从风的脑袋就是一拍。 “就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弟子!”她口气非常嫌弃。 从风原本靠着兰深,被她一打,整个人扑进兰深怀里。 那点微光也被彻底挡住了。 青烟指着前面的田埂,“我有点累,到那里坐一会儿吧。” 大师姐闻言率先走了过去,变出蒲团开始看书。 星火趁空四处查看,豆荚打得他鼻青脸肿,他可不想再被什么鬼庄稼打得措手不及。 一点外伤不要紧,就是太难看了。 想他修炼多年,打败多少难缠的对手,如今被豆子打成这样,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青烟想看看从风的封印,可奕君子却一直看过来。 不等她另外找借口,大师姐就把奕君子叫了过去。 兰深极为敏锐地察觉到青烟的意图,侧身背对着奕君子等人,遮挡他们的视线。 “师父?”兰深见青烟伸手打算施展符阵,担忧地看着她。 青烟才刚准备开始,就被从风抓住了手。 “我没事。” 他背对着她,闷闷地说。 许是被冰封过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耐人寻味的隐忍。 青烟嗯了一声,迟疑片刻,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就好。” 掉到那么深的裂缝中,又被熔浆裹挟,虽然现在完好无损,当时应该也很绝望吧。 青烟看着他的后脑勺,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 “都过去了,但是接下来只会更加危险。” 他都不在场,被清夜坠冷冻冰封了气息,被她藏在了黄泉釜中,那些妖魔都能发现。 黄泉釜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他们既然都毫不犹豫冲进去,表明从风对他们的威胁远比黄泉釜来得可怕。 “素商境域的妖魔肯定不止这些,不管是因为你本身,还是因为你身上的小豆芽或清夜坠,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以防万一,以后要时刻待在我身边。”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毕竟在长嬴境域中,那些飞禽走兽、蛇虫鼠蚁都忌惮清夜坠。 清夜坠既然是隐云殿王妃之物,而老祖琮又是隐云殿下的东西,其中必有关联。 老祖琮里的妖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荡涤殆尽,灰飞烟灭。 那清夜坠很有可能就是铲除妖魔的一股力量。 如今隐云殿下和王妃都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也未可知。 保不齐这些有脑子的妖魔有先下手为强的想法。 若是能一举毁了清夜坠,也许他们终有一日能离开老祖琮,重活于世。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青烟忽然又想到了师姑手记。 也许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些妖魔真正忌惮的是小豆芽。 “好。” 从风非常乖巧地答应了,一转身就想去抱着她。 被青烟一根手指抵着,隔开距离。 “做什么?” 从风倒是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不是要时刻待在师父身边吗?怎么刚说完自己就忘了。” 青烟剜了他一眼。 “欠抽是不是?” 从风笑着去拿兰深手里的剪鬼竹,双手奉上。 青烟接过只在他小腿打了一下,然后就朝大师姐走去。 奕君子见她走过来,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又用帕子铺在田埂上,请她坐。 从风瞥了眼奕君子的帕子,微微皱眉,拉住了青烟,伸手向她讨要。 “什么?”青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从风不客气地自己动手。 他附身靠近,一张俊脸瞬间放大在眼前。 阳光洒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打了一层阴影,显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 青烟呼吸一滞,别扭地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好了没?” 感觉到他的手在腰上,青烟知道他想拿玉釜。 一直挂在同一个地方,怎么那么久还没好。 “别乱动。”他语带笑意。 她哪里动了,分明他在乱动。 青烟气呼呼地瞪着他,见他不以为惧,干脆推开他自己拿。 “给你!” 她把玉釜丢给从风,走到奕君子给他准备的地方坐下,和大师姐聊起素商境域的事。 境域之中的妖魔比她预想的还要难对付,接下来的路她一定要更加小心。 从风原本眉眼舒朗,整个人阳光又温暖。 看到她接受奕君子的殷勤,心里顿生不快。 青烟被大师姐的一句话逗笑,正乐着呢,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偏头一看,就见某人黑着脸,两眼怨愤对着自己。 好好一个清朗贵公子,怎么一脸怨妇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禁锢之鼎,每个学院都有本手记 “谧儿,你不可随意泄露天机,那点头摇头算吗?” 青烟心里有许多疑惑想问,又担心会让大师姐遭到天谴。 大师姐先是一愣,继而笑了。 “烟烟真是个小机灵鬼。” 烟烟?我还一息呢。 青烟撇撇嘴,拿她没辙。 不过大师姐就是聪明,每次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有趣的词,她都会暗暗记住,活学活用。 表面看似淑女文静,高冷范十足,实则就是个大逗逼。 青烟想了想,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 “隐云殿下和王妃可还活着?”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清夜坠和老祖琮都与隐云殿有关,呈阳王和契阔楼都在找一个少年,而这一切都指向了从风。 如果他们还活着,也许能根据这条线索查明从风的身世。 如果死了,那就干脆彻底放下,糊里糊涂地过。 大师姐蓦地瞳孔一缩,审慎地打量青烟。 “此事与伍仙学院无关,烟烟为何如此执着?” 青烟一下子就明白事情不简单。 无论是上次雷劈,还是落寒超出界限的关心,大师姐都表现得泰然处之。 可如今她不过是问隐云殿的生死,有必要如此谨慎小心吗? 她虽不知隐云殿在呈阳国的身份,但听称呼应该就是个王爷之类的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的死一般都会大告天下,按理说应该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就是好奇罢了,不能说便不说。”青烟说得随意。 此事还是等离开老祖琮后再问问别人,免得大师姐起疑。 看到从风从黄泉釜中拿出软榻,她的包袱也放在软榻一边,青烟忽然想到了包袱里的魔药学典。 她离开散琉时就把圆圆书还给七尺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不识书中文字,也应该看不出来书里少了什么。 所以他和摸叶子来琴画学院大概率不是为了魔药学典。 青烟见从风铺好软榻,拉着大师姐走过去坐。 “我进入老祖琮时正好看到魔族闯入,你可知他们为何而来?” “魔族?”大师姐想了想,“是七尺吗?” 青烟没想到她知道,“你见过七尺?” 大师姐摇头,“没有见过,只是有天夜里我在郊外放纸鸢,无意中听闻魔族要派七尺来夺禁锢之鼎,献给他们的王。” “夜里放纸鸢?”这癖好未免诡异了点。 大师姐见她有些不理解,笑着说:“我想让纸鸢为我摘星星。” “月黑风高,你可看清对方是谁?” 两个坏人在荒郊野外接头,商量夺宝大事,万万想不到大半夜还有小姑娘黑灯瞎火放纸鸢。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青烟就忍不住发笑。 “我没看,纸鸢被树枝划破了,我忙着想办法修补呢。” 她可没功夫管是谁。 禁锢之鼎岂是他们想夺就能夺的,不过是大言不惭的两个小丑罢了。 相比起他们,她的纸鸢当然更重要。 青烟揽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咱们谧儿真是可爱。” 奕君子见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下意识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怪。 兰深倒是饶有趣味地上前说道,“佩兰国木匠最擅做纸鸢,纸浆都是用韧性极佳的田竹制成。” 大师姐好像非常喜欢这个话题,问他哪个木匠最好,有什么新奇的样式,她出去后要去买。 等两人说得差不多,大师姐心满意足地笑着,青烟才继续发问。 “禁锢之鼎是什么宝贝,能让魔族趋之若鹜?”她装作无知,看了眼星火。 别说魔族,伍仙学院和散琉学院的几位长老原本不想涉险,知道通关老祖琮的奖励是禁锢之鼎,纷纷改变主意。 至于他们说的什么为天下苍生,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她没言明,心里却清楚得很。 她记得院长和扫地老翁说这件事算得上是个秘密,怎么好像天下人都知道禁锢之鼎的秘密。 星火非常坦荡。 他来就是为了禁锢之鼎。 大师姐还未开口,奕君子就替她回答了青烟的问题。 “世上曾经流传着一本手记,传言是一位年轻漂亮的仙姑所写,仙姑为了不使宝物尘封,特地将禁锢之鼎写入手记中,留给后人。” 此事可算是琴画的秘密,知晓的人并不多。 奕君子把它说给青烟听,言语间有讨好的意味,听得从风不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手记,道听途说不可信。”从风不以为然。 青烟的包袱里还有一本手记,他在藏书阁里不知看到过多少本大大小小的手记。 他怀疑这些手记不过是某个无聊之徒捉弄人的把戏。 星火本来默默地听,从风一说,他也想到了他们学院里好像也有一本手记,被师父妥善保管着。 奕君子被当众驳斥,心生不满,青烟突然转头认真地看向他。 美目流转,顾盼神飞。 看得奕君子飘飘然,心驰神荡。 “写了什么?”青烟笑着问。 很明显她相信自己的话,也间接打了从风的脸。 从风抿唇,眉眼间有几分不痛快。 奕君子心下一喜,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说道。 “禁锢之鼎乃上古神器,三界至宝,由玄清上仙以古生代斑岩铜石铸就。” “就这?人尽皆知的事伍仙长老岂会不知。”从风语带嘲讽。 讥笑他在说废话。 “你!”奕君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本就看不惯从风靠青烟太近,如今又屡次挑衅,真当他是没脾气的软骨头! 奕君子正要发怒,就见青烟一杆子朝从风肩头捅去。 从风知道自己惹恼了师父,顺势朝后翻了个跟斗。 离得远一些,免得听了心烦。 他别扭不快的样子惹得青烟笑出了声。 “奕君子莫恼,我已经将他打跑,还请继续。” “禁锢之鼎可助百倍修炼,可恢复丧失的修为,可修正缺陷的筋骨。” 提到最后,星火眼中亮起了光。 看来散琉学院的师父们最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一效用了。 青烟点头,这些与陆总院长说的差不多。 “最最重要的是,可长生不死!”奕君子强调。 这世上真正天赋异禀之人屈指可数,千百年来能出几个,剩下的全部都是资质普通的常人。 常人若没有天大的机缘,想要修炼成仙,只能通过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不懈努力。 而这条道路上最大的阻碍便是生老病死。 有太多人还没练出什么名堂就老了。 一把老骨头随便折腾两下就散架了。 人如此,先天条件不如人的妖和魔则更加艰难。 唯有长生才有无尽可能。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要了。”青烟笑着看向前方。 从风直挺挺立在田头,一副谁也别打扰他的模样。 星火犹豫不决,终于忍不住开口。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撩拨师父的渣男 “我师父也有一本手记,纪录的内容却与奕公子所言大相径庭。” 仙姑手记乃琴画极为隐秘的珍藏,散琉怎么可能也有,奕君子有些诧异。 大师姐倒是淡定一些,笑着看了星火一眼。 青烟低头掸了掸自己的裙摆,她要是说自己也有一本,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想象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青烟噗嗤一笑,让星火继续说下去。 星火回忆他曾经在孔群那里看到的手记。 “我师父的手记叫仙女手记,那位仙女自称美女仙,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侄,三岁便已成仙……” 青烟听到他说仙女的小侄也成了仙,猛地想到了她自己的师姑手记。 师姑手记也说爱侄小小年纪就得道登仙,难道这是一个人写的。 “美女仙可有说她的小侄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青烟有些迫不及待。 星火摇头。 “手记里从头到尾只说小侄,并未提及男女和姓名。” 青烟若有所思。 三个学院各据一方,天南地北的,竟然每个学院都有。 伍仙学院更是有不下五本。 她想不通美女仙姑为什么写那么多手记,还到处派发? 是为了留下点什么还是为了隐藏什么? 或者根本就只是为了好玩,耍得天下人团团转。 “那美女仙如何描述禁锢之鼎?”奕君子问道。 “美女仙大赞禁锢之鼎乃难得一见的好鼎,可烹食各种珍馐美味,尤其是用来煮寒地黑土特产的圆润大米……”星火说得滔滔不绝。 接下来可省略一千字。 “原来美女仙是吃货一枚。”青烟莞尔。 “吃货可是馋嘴的老饕?”大师姐勤学好问。 “嗯,聪明!”青烟竖起大拇指。 说白了在美女仙眼中,禁锢之鼎就是一口好锅。 煮出的大米饭上面有嚼劲,中间软糯香甜,下面像锅巴一样嘎嘣脆。 可如此一本描写不着边际,与修炼毫不相干,通篇都在说如何煮饭的手记,孔群为何珍若至宝? 难不成孔群也是个吃货。 想到孔群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实则非常贪吃,青烟不禁笑出了声。 “直到有一天,美女仙的小侄拿着禁锢之鼎去种莲,莲花常开不败,幽香直达天际,小侄喜欢得不得了。” “天上都能闻到的香能称为幽香?” 那得多大的味道。 青烟觉得他说得有些夸张。 听了半天,并未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正准备适时结束这个话题,就听得星火继续说道。 “手记就是如此记载,那香味清淡却绵长悠远,美女仙初初很喜欢,后来久了就厌烦了,觉得太臭,有一天小侄不在,她不小心踩坏了莲花。” 时间选得刚刚好。 那还真是有够不小心的。 如果没有之前厌烦那句话,他们肯定都会相信美女仙一定是不小心的。 果然星火接下来的话立马就证实了。 “莲花被踩烂,美女仙就在后山挖了个大坑把它埋了,然后用禁锢之鼎煮了一锅米饭等小侄回家。” “大费周章埋一朵花?未免荒唐。”奕君子淡淡地说。 心中不屑,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就说一个散琉学院怎么可能有什么手记。 原来不过是个荒谬可笑、毫无逻辑可言的故事罢了,怎可与他们琴画学院的仙姑手记相提并论。 星火只想把来龙去脉对青烟说清楚,没太在意奕君子的态度。 其实他会毫无保留地对青烟和盘托出是有私心的。 说讨好也不为过。 青烟长老实力有目共睹,最后通关老祖琮的人非她莫属,那禁锢之鼎也将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处好关系,她若是心情好了,也许愿意出借禁锢之鼎给散琉,就能帮助师弟们修正先天缺陷的筋骨了。 “可能是不想她的小侄知道了不开心。”青烟笑着。 不管多少本手记,手记内容出入有多大,有一点她非常确定。 写手记之人非常疼爱她的小侄。 “嗯,长老猜得不错,小侄回来后没看到莲花便哭闹不休,美女仙就带着小侄去后山,告知莲花其实是寿终正寝入土为安,魂已升天做莲花仙子……” 越说越离谱,奕君子想不明白青烟和大师姐为什么还要听下去。 从风也觉得离谱,更离谱的是某个人竟然一眼也没看自己! 难道她没看出自己非常不愉快吗? 青烟斜靠着软榻,没错过田头上的人在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挪。 想走过来直接过来就是,何必如此鬼鬼祟祟。 她抬手对兰深示意,让他去把从风叫回来。 省得他没有台阶下。 她这个做师父的,可真是贴心啊。 “小侄一个三岁奶娃,将信将疑,突然土堆里蹦出一只松鼠,小侄见到可爱的松鼠高兴地忘了哭泣。” 松鼠? 跟从风送给自己的小松鼠有关吗? 世界上这么多小动物,为什么偏偏是松鼠? 难道她猜错了,从风不是仙姑爱侄和凡人的孩子,而是那个爱侄! 那仙姑说他眼瞎心盲爱上的凡人是谁? 肯定不是自己吧。 自己可从没见过什么仙姑师姑美女仙。 所以说这小子有喜欢的人却在这里装失忆,还使劲撩拨她这个师父? 渣男! 青烟顿时火冒三丈,气呼呼地抬头,猛地撞进了从风深邃的眸子里。 显然他已经盯着自己很久了。 装什么深情。 青烟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弄得从风莫名其妙。 得了,他还是再到田头去冷静一下吧。 “可这一幕却把美女仙吓了一跳,因为那松鼠早已死了千年,埋花的时候她还看到了森森白骨。” 大师姐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化作千年白骨的松鼠复活了?” 闻言,青烟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千年白骨,再生魂魄。 这不就是三元本草夹层里的那张纸上写的内容吗? “嗯,美女仙就是因此写下手记,赞叹禁锢之鼎除了能做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死而复生、助力成仙之功用。” “怪不得这鼎能令诸位长老趋之若鹜。”兰深总算明白。 其实他也看过那张纸,仅是匆匆一瞥,过去很久,大家又都在说禁锢之鼎,也就没想到这一点。 但青烟当即就想到了小豆芽。 明明土堆里只有莲花和白骨,美女仙却把功劳都归于禁锢之鼎。 她这是故意混淆视听,保护小侄吗? 不管原因为何,对从风来说都是好事,起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如此宝贝,可不只是长老们想要。”青烟似笑非笑。 她说的不错,三个学院的人也许会碍于身份遵守规则,可魔族却不会。 他们肯定会为了夺取禁锢之鼎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伤人性命。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咻咻咻! 此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处对象 寻声望去,竟是有无数苍耳瘦果从四面八方飞来。 苍耳是田埂上的野草,半人高,在素商境域中已经成熟。 成熟的苍耳瘦果极为坚硬,表面全是钩刺。 但是瘦果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实在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所以山村乡野的幼童嬉戏时常会摘瘦果来互相打闹。 打在身上不疼,但钩刺一旦碰到衣物或头发,就会粘在上面很难取下。 可老祖琮里的苍耳肯定不是寻常野草。 青烟第一反应是施展符阵保护从风。 他现在就跟唐僧肉一样,最吸引那些龌龊的东西。 兰深等人就没这么好福气了,境域之中修为受到限制,仅靠身体反应力,再敏捷也挡不住那么多的苍耳,时不时就会被打到。 奕君子一边挥剑阻挡苍耳瘦果近身,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从风身上。 遇事都要女人来保护,算什么男人! 其实从风也不想,奈何此时他已然自顾不暇。 青烟看似在保护他,可符阵的光圈就像火炉一般,里面热度惊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师父,要让她如此惩罚。 青烟接住两颗飞来的苍耳瘦果,碾碎后闻了闻,嗤笑一声就把碎末拍掉了。 她从软榻下的抽屉里拿出两顶覆纱斗笠,一顶自己戴,一顶给了大师姐。 然后两人就继续坐在软榻上聊天,任它东西南北的苍耳飞来飞去。 兰深见她如此这般,当即明白苍耳不是妖魔幻化。 “接着。”青烟将软榻上的薄被丢给他。 兰深接过披在头上。 星火有样学样,脱下外袍闷头盖上。 奕君子素来衣着得体,干不出在室外脱衣服盖头的事,虽然外袍里面还有中衣。 青烟瞥了他一眼,着实觉得好笑。 当初自己怎么会觉得他各方面条件都适合处对象呢? “什么是处对象?”大师姐好奇地抓着她问。 青烟没想到她耳朵这么尖,自言自语都被她听了去。 “就是一男一女互相吸引,然后相处交往。” 在伍仙学院里,平日里接触的除了老师父们,就是小弟子。 唯二的两个年龄差不大的异性就是司会和张翰林,还处成了兄弟,根本没那方面感觉。 她活了两世,吃了不少好东西,就是没尝过恋爱的滋味。 那会儿也是被从风逼得紧,总觉得该转移一下注意力。 初见奕君子,只觉人如其名,君子样貌,风度翩翩,顿生好感,才有了处对象的想法。 大师姐有些不解,“所以奕师弟吸引了你吗?” 她怎么没看出来她被吸引了。 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三个弟子,倒是奕师弟,时不时还关注着她。 “嗯,内外兼修,性格温柔,能力不俗,还是个正派人物。年纪暂且不说,单从相貌看就和我般配,你不觉得吗?”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奕君子是琴画学院的人。 以后两个人要是分手了还不会常常见面,免去尴尬。 “奕师弟的确温柔体贴。”大师姐对她般配的说法不置可否。 金童玉女和鲜花牛粪,怎样才算般配? “嗯,主要长得赏心悦目。”青烟附和得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微动,暗暗降低了符阵内的热度。 她本就是当时兴之所至的一念想法,此刻心境不同,也没了那种感觉。 大师姐支着下巴,笑看着她。 视线明明离不开被困在符阵光圈中的人,嘴上偏偏要说被奕师弟吸引。 大师姐看一会儿,好似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捂嘴偷笑。 “笑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欣赏美男子?”青烟反问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大师姐笑意盈盈,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青烟有些心虚,睐了她一眼,哼一声转头不理她。 苍耳瘦果落完了,青烟也没想到要摘下斗笠。 直到兰深过来提醒她,“师父,可以把从风放下来了。” 青烟一句话也不说,指尖一弹。 咚! 毫无预警,从风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兰深过去搀扶,才注意到他浑身像是泡了水一般。 “你怎么了?”兰深以为他发烧,下意识去探他的额头。 虽然热,但还算正常。 “没事。”从风摇头,瞥了眼青烟。 兰深心细如发,见他汗流浃背,嘴角带着苦笑,知道定是师父故意为难他了。 “乖顺一些也不至于总吃苦头。” 兰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跟师父说点好话,免得师徒之间有隔阂。 从风答应得一点也不勉强,笑着走过去。 青烟余光见他过来,低头玩着落了一榻的苍耳瘦果。 从风立在榻前,垂眸凝视,青烟却专心致志玩弄瘦果,一时无人开口。 大师姐头一歪,选了个视野极佳的角度,准备看戏。 却不料从风忽然一屁股坐在她和青烟之间,用背挡着自己。 看不到了。 大师姐皱了皱鼻子。 从风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青烟的手肘。 见她没反应,才笑着说:“有帕子吗?” 有也不借给你! 青烟扫了他一眼,不悦地踢了踢软榻上小包袱。 “谢了。”说着从风就俯身过去。 看着好像是想越过她去拿包袱。 软榻就那么点大,坐了三个人,他这样子势必会压到自己身上。 才刚吃了顿教训就又开始搞事情? 青烟瞪着他,正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见他脸上都是汗水,头发浸湿,落汤鸡一般,想想还是算了。 可瞅瞅他做的都是什么事! “你翻我包袱做什么?” 不知道她包袱里都放了贴身衣物吗? 青烟伸脚踹他,想把人踹下去,可从风纹丝不动。 “我以为你刚刚踢包袱,是想让我自己去拿帕子。”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就欠揍。 “你以为?你想得美!以后不许随便动我的东西。” 青烟拽回自己的包袱,转头塞在薄被下面。 从风看到她落在软榻上的青丝沾了许多苍耳瘦果,因为动来动去,粘得很牢,团成了一团。 “别动。”从风捏住一颗瘦果,小心翼翼抽出一缕青丝。 青烟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静静让他去整理。 片刻之后,她有些无聊,眼睛转来转去,看到星火在研究瘦果,突然想到他师父的仙女手记。 美女仙说过她爱侄有喜欢的人,还是生死不渝的那种。 “喂?”青烟口气不善。 她想问他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这小子要是说不记得了该怎么办? 打一顿吗? 那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很在意。 “弄疼你了?”从风以为自己扯到她的头发,眼底划过一抹自责。 他越是这样,青烟就越看他不爽。 冷冷拍开他拿着自己头发的手,起身离开软榻。 不等从风说什么,一道寒光闪过,青丝纷扬而下。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不过是被嫌弃,一心求死 定睛一看,青烟竟拿着剑把沾了苍耳的头发给削了。 理来理去实在麻烦,还不如一刀子痛快。 反正只是发梢的一小部分,削了也没什么影响。 她这样想,从风却不是。 别说从风,除了青烟,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头发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断义也不过是割一片袍角,从风只是碰了一下,她就把头发都割了。 这是有多讨厌从风。 知道她喜欢剪头发,却也没想到她会用这样冷然的态度,她这次分明是在针对自己。 从风沉默。 漆黑的瞳眸如寂寥夜空。 忽然划过一抹水光,眨眼便淡去。 旁人看不出他半分的神色变化,却能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寒意。 像一个突然掉进了冰窟的落水者,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万念俱灰,任由沉沦。 空气安静到诡异。 诡异到竟有丝丝血腥味弥漫开来。 连向来淡定的大师姐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觉得青烟有多讨厌从风,可能就是一时赌气才割了头发。 起码从李落寒削短发那件事看,青烟似乎并没有头发不可断的观念。 只是从风的样子有点吓人。 这无端的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星火一直在研究苍耳瘦果,根本就没看到事发经过,一回头就看见从风面无表情,却骇人得很。 他吓了一跳,正想问怎么回事,发现他身后个个神情严肃,就没敢出声。 自个儿不过蹲下看了会儿苍耳是真是假,是否有妖魔作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所以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好想知道又不能问,怎么办? 星火心里跟被猫爪挠了一般,难耐得很,却也只能默默看着。 兰深本想让从风和师父说开,没想到两人反而闹得更僵了。 他从没见过从风这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担忧地走过去。 “从风?” 像慢动作一样,从风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带着阳光也驱不散的冰霜。 “我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被嫌弃被讨厌罢了。 又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死人。 从风自嘲,嗤笑出声,垂眸看着散落在地的青丝。 素商境域萧索的秋风刮过,粘了苍耳的成团发丝晃了晃,时停时动,慢悠悠朝前滚去。 指节修长的手垂在身旁,攥着拳头。 天色有些暗,风也变大了, 握拳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发丝滚了三两步距离,就被一地的苍耳瘦果给完全勾住了。 绯色薄唇微抿,像是松了口气。 “谧儿。”青烟在前面叫人。 大师姐走上前期,奕君子紧随其后。 星火不敢逗留在从风身边太久,也跟了过去。 兰深想叫从风,却见他一动不动,似乎想一个人静静。 “这不是日晷吗?” 大师姐看着青烟捣腾的圆形石盘,觉得眼熟,又与她见过的有很大区别。 “嗯,日晷和圭表的结合体。”青烟笑着说。 她在山腰小楼用的计时工具是五轮沙钟。 可是沙钟有动静,影响晚上睡觉。 只要不是阴天下雨,还是日晷更方便。 见他们都围了过来,唯独漏了某人,她也没作声。 回头看向身后,像是要找什么工具,扒拉半天,好不容易从一地苍耳中找出一根小树枝。 放在身旁,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派上用场。 圭表就是一块平放在地上有刻度的尺子,尺上面插了一根杆子。 正午时分,杆子的影子落在尺子上,看刻度就能确定节气。 而日晷也是利用了太阳的影子,石盘上有刻度,日影落在哪里,便指示哪个时刻。 “此时刚好是正午,从圭表上看,白露将至。有了它,咱们谧儿就可以少用秘术了。” 青烟本来还觉得擅秘术的人非常了不起。 像堪舆、占星、卜筮、符咒、解梦、太乙神数、奇门遁甲等等,都属于秘术。 这些几乎囊括了所有玄学领域的技法。 可看到谧儿不过是窥探了些许小秘密便要遭雷劈,实在觉得得不偿失,还不如不会。 大师姐没想到青烟捣腾日晷竟是为了自己。 思及此,她心中有一处冰封在坍塌。 “我用的那些还不足以影响我的寿元。” 她会遭天谴完全是因为自己逆天而为。 因为她想断了自己的寿元。 活了几百年,日日夜夜都相同。 没什么新鲜事,有趣事,难免觉得厌倦。 她是个一心求死的人。 无聊到想死的人。 直至如今,遇见了青烟。 也许再活个两三百年也不错。 “既然有坏处,那就尽量少用。” 青烟此时还不知道,大师姐其实是活腻了。 当然,以后她也不会知道。 一阵回旋的风吹来,带着秋日凉爽的气息,把青烟的头发都吹到了脸上。 她抓着被削平的发梢,指腹摩挲,勾了勾嘴角,把头发甩到身后。 “你怎么会想到带日晷?”大师姐惊叹于她的心思缜密。 周到如奕君子,带了各种防身药物,御敌神器,也没想到要带日晷。 寻常人不会用到日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可。 他们修行之人更是把日子过得糊里糊涂。 今夕何夕,在几百年绵长悠悠的岁月里,不值一提。 “东西都不是我准备的。” 除了她自己的贴身衣物,好像连外衣都不是她准备的。 青烟怔了怔。 她怎么容许一个人,如此渗透到自己的生活当中,而疏于防范。 即便现在她有了警惕之心,却也没想过去落实什么防范的行动。 大师姐一听,下意识就想到了从风。 “那为你准备的人可真是细心。” 亦或是那人根本就十分了解老祖琮。 知道老祖琮里的时间受到妖魔和清夜坠的影响,并不像外面世界里那样规律。 需要用到日晷测定时刻,便于在对的时间行动。 青烟嗯了一声,时不时朝后方偷瞄。 他去哪里了。 大师姐看在眼里,笑着站起来,“我的腿蹲麻了。” 青烟立即附和,“去榻上坐一会儿。” 她把日晷和圭表收进黄泉釜中,转身却没看到人。 不会被什么袭击了吧。 素商境域里的妖魔专门针对从风,这不是不可能。 “兰深,从风呢?”她有些慌了。 兰深也觉得奇怪。 “刚刚还在这里。” 他们注意力全在日晷上,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从风不见了。 青烟跑回软榻处,把榻翻过来也没看到人。 眺望前方的一片绿色,青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谧儿,这些东西为什么都没被烧掉?” 豆茎幻化的黑雾不断袭击从风,她明明用了焚天烈焰在境域之中烧了一天。 作为火行元素最高阶技能,焚天竟没有烧掉田埂上的苍耳,和远方成片的葎草。 这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怒放,七星射芒 难道剩下的这些远比她想象的强大,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摧毁。 “烧掉了。”大师姐折下一根飞天龙的枝丫。 枝丫上挂着一串球形浆果,是马上将要成熟的紫黑色。 “寄生在草木中的妖魔都被烧尽,这些都是真实的野草,素商中已经没有妖魔了。” 老祖琮可是专门收拾坏东西的法宝,至于顺应自然,凭借顽强的生命力,恣意生长的野草,自是要护着的。 “没有了?”青烟见她点头才松口气,“那就好。” 起码现在能确定从风不会遇险。 “这小子,明知危险也不消停。”青烟脸色有些阴沉。 妖魔是没了,指不定还有其他什么鬼东西。 “师父别担心,从风吉人自有天相。”被熔浆吞噬都能活着回来,兰深相信从风绝非凡人。 “我才不会担心他!”青烟嘴上说着,视线还在四处搜寻。 大师姐和兰深的想法一样,故而神色轻松。 “大家分头去找一找,境域中仍存在危险,不要走得太远。” 说着她先朝一方走去,兰深和星火也走了。 秋风渐冷,奕君子看到青烟衣着单薄,脱下外袍想披在她身上。 青烟有些古怪地躲开,“你为什么又肯脱了?” 被苍耳打都不愿意,此刻又是为了什么。 她能不能自恋地认为,这人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嗯?”奕君子不懂她的“又”为何意。 在他看来,之前的情况并不值得他做这样不得体的事,但眼前的女子是个例外。 能让他做出如此让步的人并不多,奕君子自认为这很特别。 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我不冷。”青烟笑着回绝。 人家什么都没表示,她总不能说自己不喜欢他吧。 奕君子心中虽有不悦,面色却如常温柔,只道去找从风,就离开了。 三个人去了三个方向,于是青烟去了东方。 她在田埂上走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成熟而干燥的草香。 按照大师姐的说法,此时素商境域里的草木都是真实,没有掺杂一丝妖魔鬼怪,看着也赏心悦目。 啪叽。 脚底踩碎了什么东西。 青烟低头看着靴底,一串飞天龙的果子被她踩得稀巴烂,黑紫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她瞥了一眼,觉得恶心。 皱了皱眉却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向前。 走了两步,脚一顿,回头再看那片汁水。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仔细一看,那些汁水中好像有非常细小的虫子在动。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得亏她没有密集恐惧症,否则不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蹲下细看,比米粒还小的甲虫,像枯草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若非在紫黑色的汁水映衬下,肯定很难被发现。 甲虫身形扁圆,尾巴细长,眼睛像螃蟹,长在两根杆子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 更诡异的是甲虫的行走轨迹,曲折向东。 它们目标一致,动作整齐,整齐到让青烟立即就联想到了螃蟹小队。 从风这小子不会又掉进什么奇怪的天坑里了吧。 老祖琮怎么回事,到处都是坑? 她回头眺望其他方向,已经看不到大师姐他们的踪影。 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半人高的飞天龙草枝上,青烟缓缓闭上眼睛。 修剪干净的指甲抹了楮桃果汁,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的光泽。 指尖轻点飞天龙果串,霎时一股寒气溢出,沿着茎杆向四周快速蔓延。 寒气在空中氤氲出一片白雾。 白雾茫茫,笼罩在整个境域之上。 兰深疑惑地抬头,望而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青烟望着满目的野果,朱唇轻启,吐出一道温柔的声音。 “顽暴生长。”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轻微细碎的滋滋声。 躁动活跃,却又被极力压制。 声音逐渐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几欲绷裂开来。 “怒放!” 青烟纯净的嗓音,柔美而动听。 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席卷整个境域。 与此同时,飞天龙果串轰然炸裂。 目之所及,都是小果子炸裂飞溅的汁水,将透明的天空渲染成了紫色。 茫茫白雾也成了紫色。 她刚才施展符阵,调动水行元素,第一次使用“怒放”。 一举成功。 这是一种缓慢冻结的技能,对任何含有水分的东西,都可以施展,包括人。 水在缓慢冻结的情况下,会形成大冰晶,大冰晶尖锐无比,可穿透任何物体。 任它多蛮横强悍的力量都无法压制冰晶的破坏力。 犹如寂静的土壤之下,萌出晶莹冰花。 一旦含苞,必将盛放。 故唤作怒放。 飞天龙就是被青烟施展了怒放,以至于整株植物都溃败破烂。 那些冰晶堆聚而成的花朵,一见阳光便很快消融。 以他人生命,换取短暂芳华。 汁液落在地上,那些个隐于枯草丛中的甲虫当即现形。 发生这么大动静,其他三人全部往回跑去。 小虫子们当即全死了,只留下枯草色的小身躯,看着好像只是停下来一样。 若是有什么轻轻碰一下,就会像粉碎的楼宇,轰然倒塌。 青烟脚尖点地,腾跃而起,在空中俯瞰。 只见无数小虫围成一个七角星的图形,在尖角聚集许多小虫。 再看那七个尖角,每个尖角都闪着星芒。 青烟心中大喜,落在七角星中心。 遍地是溃败的飞天龙枝叶和浆果,毫无生机。 唯有中心,在那些软烂恶心的枝叶之下,有两片小小的绿色嫩芽钻出来。 细嫩的茎往下垂,两片芽蜷缩着。 芽尖上有一滴水珠,水珠已被冻结成冰,折射太阳的光辉。 这难道就是七星射芒? 青烟拎起裙摆,两腿一叉,蹲了下来仔细瞅。 她在三元本草中看过七星射芒,只知是仙草之中益火消阴的最佳上品。 天下间仅出两株,一株已被毁,一株难寻踪影。 刚刚她那一招,不会把第三株给弄死了吧。 青烟一阵捶足顿胸,踩得满地烂叶子溅了裙摆也不自知。 她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显摆呢。 就算练成了怒放,随便找个角落里试试不就好了,这下子搞笑了吧。 老天爷送的宝贝,就被自个儿给弄死了。 她正懊恼不已,两脚乱踩,一不小心溅起一滴烂叶子水在嫩芽上。 嫩芽好似有灵性,嫌恶地甩了甩。 没死? 果然是仙草圣品,怒放竟然对它一点影响也没有。 青烟眼睛放光,想用手指碰碰嫩芽,它却是嫩茎一弯,躲开了。 原来是一株有灵识的七星射芒,那肯定不能强取了。 “小宝贝,姐姐是好人,姐姐带你离开这个脏脏的地方,好不好?” 青烟咧嘴笑着,像个要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姐姐的小宝贝,奕君子中毒 嫩茎伸直,蜷缩的嫩芽也舒展开来,好似在听她说话。 青烟以为像仙草这种圣品,肯定不会被她三言两语打动。 一边说着,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接下来该说点什么讨好这个小东西。 “你喜欢长在什么样的地方,想看什么风景,姐姐都带你去,高山流水,星辰大海……” 全是骗人的鬼话。 顶多买一块透水透气的好泥盆。 不过泥盆就是泥盆,跟长在山野里相比,就像囚笼一般。 连青烟自己都听得都想吐了,说话的语气也不自信了。 她实在做不来骗太久的事。 不过到底她还是高估了七星射芒。 小射芒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与它说话,自然没什么戒备之心。 其他那些个看到它的人,问都不问上前就动手摸它 ,摸完后就开始自言自语。 最后像疯子一般狂笑不止,又哭又笑。 哭完笑完,二话不说就开挖。 也不怕弄疼了它,实在坏得人神共愤! 嫩芽不住晃动,青烟也猜不准它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青烟笑眯眯地问。 嫩芽没反应,她又问了两遍,还是没反应。 “在吗?” “睡着了吗?” “是不是想吐?” 看到这些烂糊糊,她都想吐。 青烟不怕脏,撕下裙子上的一块布料,小心翼翼地把嫩芽周围溃烂的飞天龙给擦干净。 可饶是如此,嫩芽还是不搭理她。 青烟回忆刚才说过的话,试探地叫了一声小宝贝。 嫩茎微弯,两片嫩芽合拢,在茎上蹭了蹭。 这不会是害羞吧? 草芽也会害羞? 真是稀奇,青烟略微诧异地睁大眼睛。 她正想再叫两次,远处传来兰深喊她的声音。 嫩芽猛地一颤,竟想再钻回土里去。 “小宝贝别怕,那是姐姐的徒弟,他也是好人……” 青烟连忙安抚,嫩芽才没再缩回去。 上辈子死得冤枉,它不想再碰到任何一个坏人了。 其实这世上从来就只有一株七星射芒,所谓的生死不过是肉身更替。 它是由上万年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一颗素心丹魄,寄宿于射芒植株之上。 至于为何独独青睐射芒,那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呗。 它虽已长了万年,却仍不够强大,无法独立存活于世。 好不容易找到一颗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的射芒种子,在空灵幽谷中长得正欢,谁知某天一个坏老头子从天上掉了下来,发现了它。 老头子相貌丑陋,心思更丑。 竟妄想利用它去卖个好价钱,再买一百个女子。 能认出自己,想来应该还算有点头脑,他怎么就不想想,一百个女子,岂是他一个老身板能伺候得了的。 再者说,若非自己施救,这把老骨头早就摔得粉碎。 谁知老头子竟恩将仇报,要断它茎叶血脉,简直无耻至极。 奈何它虽被推崇为仙草,却连自己的肉身都护不住,只得重回天地,再寻射芒种子。 不料它刚进入种子里面,还没熬过漫长的休眠期,就被野兽给吃进肚子里。 它还疑惑这野兽嗅觉为何如此敏锐,浩瀚天地偏偏就能发现自己。 后来才知野兽原是妖魔所化,倒霉地被吸进了老祖琮里。 它也就因此被囚禁在此。 这地方太乱太脏,全是妖魔鬼怪,没什么灵气供养它。 “我在这里!”青烟大叫,回应兰深。 她觉得这芽甚是可爱,估摸着它的根系应该不发达,离了半臂距离开始扒拉泥土。 “小宝贝,要是碰到你的根,你就动一动,我会小心一点的。” 七星射芒动了动嫩茎,像在扭屁股一样,逗得青烟一笑。 看来还是个小可爱。 见兰深走近,青烟丢出黄泉釜,吩咐道:“帮我拿出泥盆。” 兰深看了看小芽,虽不解师父为何如此小心谨慎,还是照做。 黄泉釜里有两个泥盆,都栽着剪鬼竹。 剪鬼竹在境域之中长势不佳,有点蔫头耷脑。 青烟在盆中腾出一小片地方,挖了个洞。 “暂且委屈小宝贝了,等回到小临山,我一定给你找个喜欢的家。” 她一边安抚七星射芒,一边挖土,还不忘抬头看向兰深和大师姐。 从风不在,应该是还没找到。 “奕君子呢?”他怎么也不见了。 “没看到。”大师姐四处张望。 兰深想帮忙挖土,却见七星射芒不断摇着嫩芽。 这是只准自己一个人碰?青烟无奈,“它不喜欢,你就别动手了。” 兰深没想到自己被一颗芽嫌弃了,手一僵,尴尬地拍拍手上的土。 大师姐原本担心奕君子,见嫩芽似乎能听懂人话,仔细一看,才发现它是七星射芒的小芽。 “你怎么找到的?”多少人遍寻不得的至宝,竟然被她找到。 大师姐没有嫉妒,只是觉得惊讶而已。 “机缘巧合。”青烟言简意赅,心里还在想着从风。 她小心挖了半天,一直都没看到根系。 原以为是根太细,不易被发现,所以她的动作更小心更谨慎,最后才发现小射芒的根竟然都没有她的一节手指长。 前面的那些小心翼翼都是白搭。 青烟看着在阳光下恣意舒展的两片芽,她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等她将七星射芒移植到泥盆里,才转头看向大师姐。 “你的奕师弟呢?应该不会有危险吧?”青烟看向大师姐的手腕。 在进入老祖琮前卫籁分给他们四人每人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可作互相联络用。 大师姐低头看着红绳,“暂时没有,只要红绳不变色就没事。” 闻言,青烟和兰深都盯着那根绳子。 红色的,没关系。 他们如此想着,刚松了口气,忽然就看到鲜艳的红绳像浸入墨水中变黑了。 “奕师弟!”大师姐暗暗心惊。 她正寻思该如何找人,就看到青烟对自己示意。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从风手上拽着什么在往这边走来。 定睛一看,他拽的不就是奕君子。 不过半个时辰没见,这小子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青烟皱眉看着从风。 一身脏污,像是在地上打过滚。 头发凌乱披散,发髻上的玉簪也掉了。 右眼眶可能是被飞天龙浆果砸到,一片紫黑色。 浆果色素很难洗去,这样的黑眼圈,没十天半个月褪不掉。 上下打量一番,确定他应该无碍,青烟才一言不发地看向奕君子。 奕君子被从风拽着一只手,脑袋歪向一边,大半个身体贴着地面,就这么生生被拖了回来。 因为拖地,奕君子的屁股积满了紫黑色的烂叶烂果汁,下半身根本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 虽然大男人之间可能不太喜欢搂搂抱抱,但奕君子受伤了,背着或者扶着都比这样拖地好。 大师姐嘴角一抽,却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查看奕君子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毒蕈升级版,猪都不吃的野菜 “中毒了?而且还是极为罕见的毒。”大师姐诧异。 素商境域的妖魔都被青烟的焚天烈焰烧得灰飞烟灭,为何还会有这么厉害的毒。 若是在外头就方便些,可她现在身边并没有可以直接解此毒的药。 只能让他吃点苦头了。 “什么毒?”青烟看奕君子面色如常,似乎仅是睡着了。 不待大师姐回答,从风先说道:“飞天露花毒蕈。” 青烟偏头,挑眉斜睨着他。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让人中毒? 某些人蠢,与他何干。 从风不服气地垂下眼皮子,拒绝对视。 青烟走到大师姐身旁,垂眸盯着奕君子。 “飞天露花毒蕈难不成是露花毒蕈的升级版?” “升级版?”大师姐听到新鲜词,耳朵都动了动。 “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厉害。”青烟简单解释,俯身探了一下奕君子的脉搏。 忽快忽慢,忽强忽弱,这是心律不齐? 从风盯着她的手,在奕君子手腕上停了三个数。 “正如你说言。”大师姐点头,想拉开奕君子的衣领。 但他的腰带绑得紧,拉开后很快就拢上了,青烟见了干脆把他的腰带给扯了。 她就是觉得昏迷的人要松开衣物,免得窒息,还方便大师姐检查。 看在从风眼中,却过于亲近。 救人嘛,这些他都能忍,可接下来大师姐的做法他就忍不了了。 大师姐一边查看奕君子的情况,一边向青烟解释。 “飞天露花毒蕈中毒的人如果没昏迷,就会发狂。如果昏迷了,表面上就很难看出来。” “不过你可以摸他手和胸口,身躯冷而四肢热便是症状之一。” 说着她牵起青烟的手压在奕君子心口。 青烟本着勤学好问的心态,认真地感受两者温差,摸了半天,嗯了一声。 “除了热度,还可以按压腹部,正常人腹部柔软,但是飞天毒蕈中毒之人体内会迅速堆积气体,绷得很紧。” 大师姐似乎嫌奕君子的衣服不够敞开,将半敞的衣襟全部扯了开来。 阳光下,一片白花花的肉,看得从风刺眼。 此时不等大师姐牵着她的手,青烟主动准备去摸奕君子的腹部。 “等等。”从风阻拦。 青烟转头看他,“怎么了?” 从风犹豫,嘟囔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这时候跟她讲什么男女有别,在医生面前,人就是人。 青烟理也不理,开始按压奕君子的腹部,的确气鼓鼓,皮肤几乎要被崩裂。 “谧儿,这该如何施救?” 她以前从未听过露花毒蕈还有升级版,也就不知道如何解。 大师姐有些为难地看向她,“七星射芒就可以。” 青烟傻眼,“不是吧?” 她觉得小宝贝挺可爱的,还想养着当宠物,难道就要这样给奕君子吃掉。 大师姐笑了笑,“逗你的。” 其实她没有逗青烟,七星射芒的确可以解毒。 只是此草乃仙草,用以解毒未免大材小用。 更何况那是青烟的东西,她不应该为了奕师弟让她为难。 现在还没有到需要她为难的地步。 大师姐从荷包里面拿出一块方糕大小的木盒,用力一拍。 力道之大,让人怀疑大师姐是不是被猛男附体。 咚的一声,盒子瞬间变大。 木盒共有九九八十一格,每个格子里放了一种药丸或药材。 盖子上还用针固定了一株干枯的马齿苋。 马齿苋不就是寻常野草,这一株有什么特别,值得琴画大师姐如此小心珍藏。 星火默默看着,他们散琉连绵不绝的山峦不知有多少这玩意儿。 猪都不爱吃。 青烟也注意到了马齿苋,不经意地说:“这东西炒着吃味道还不错。” 以往都是穷苦人家才吃的东西,后来生活富裕了,大家都讲究健康,兴起吃野菜之风。 野菜卖得贵了,大棚里都开始种野菜了。 大师姐好像遇到了知音,笑着点头,“我也觉得不错。” 星火刚一想猪都不吃,这一个二个的就说味道不错,他也不知道怎么接。 青烟接过大师姐递来的药瓶,闻了闻再还给她。 大师姐将药喂进奕君子嘴里,这能压制飞天毒蕈的毒。 等奕君子醒来,大师姐交代他运行两个大周天,将毒素全部逼至指尖,再以放血之法排出毒素。 “两个?你家奕君子一大周天多久?”青烟挠了挠脑袋。 不会要十天半个月吧。 修炼之初,一瞬一息为周一天。 随着修为的提高,至一刻为一瞬息周一天,然后是一时、一日、十日、一月、十月…… 修为越高,一个大周天所需时刻越长。 反正到后面,生命延长,几百年的光阴,时间也就不值钱了。 回头想想,一年半载不过眨眼之间。 “一个月又三日。”大师姐说得精确。 “这样说来他中的毒还挺严重,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荞牙子可以中和毒蕈的毒素,要不要试试?” 青烟说着就掏出一大把塞进奕君子手里。 从风见她抓着奕君子的手迟迟不放,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薄霜。 在他身边的兰深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正好这时候刮起萧瑟秋风,他只当是天冷了。 青烟会如此在意奕君子,最主要考虑到他是为了找从风才落单出了意外。 她身为从风的师父,理应表示歉意。 奕君子乃琴画学院最得意的弟子,若是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向卫籁长老交代。 “荞牙子可以延缓毒发,却无法清除毒素。”要是荞牙子有用,她早就问她讨要了。 “不行吗?”青烟一脸低落。 难道真的要牺牲她的小宝贝? “你也别担心,只要时间足够,奕师弟的毒就能解。” 大师姐又给了奕君子一个药瓶,让他到旁边安静疗伤。 青烟看了看奕君子,转头盯着从风。 “到底怎么回事?” 她口气严厉,听在从风耳里,似乎在责怪他害了奕君子。 从风攥紧手里的青丝,任由青烟如何追问,愣是一句话不说。 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青烟,眸色晦暗不明,倔强又不服气。 被他一言不发地望着,青烟心里生出一股冲动。 想冲向前抱住他,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他。 看他一身狼狈,到底是吃了一点苦头的吧。 要不然神情也不会如此低落,让人不由心疼。 算了,问他还不如私底下问奕君子,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解毒。 “谧儿,毒蕈之毒专攻神经,我这里有一味解神经毒的药,不知可不可行?” “玉脂天泽香?”大师姐猜道。 上次江碧脸被毁容,青烟就拿出玉脂天泽香和羽绒苏芳制成的药粉,可惜被江碧砸了。 如果是玉脂天泽香,那就能加快解毒的速度。 青烟点头,从黄泉釜中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大师姐。 “我只剩这些了,都给你。” 大师姐接过时手往下一沉,明显分量十足。 这么多叫只剩? 那原来是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谴责师父,交代 大师姐打开一看,竟都是上品的玉脂天泽香。 “这块就够了。”她挑了一块半大不小的,将布袋还给青烟。 大师姐去给奕君子调制解药,青烟就在一旁守着。 从风仍旧原地不动。 青烟能感觉到他幽怨的目光,可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他的情绪,干脆当不知道。 兰深见两人互相置气,想劝和又觉得他们好像都不想与人说话,只能暂且搁置。 口服玉脂天泽香需要磨成粉,热火熬成浆,青烟能控火,又有黄泉釜。 大师姐将各味药调配好后,她就自然地接过手,开始熬煮。 熬药是件非常严谨的事,火候、时间都非常讲究,本就需要专注。 加上身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青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黄泉釜上。 煎熬了整整两个时辰。 若非天色暗下来,夜色渐渐笼罩,遮掩了他锐利的目光,青烟就要投降了。 老祖琮里时间混乱。 太阳一偏,天就黑了。 夜凉如水,白露初具雏形,昼夜平分,便凝结成霜。 汤药熬成,大师姐想来端玉釜,青烟担心她会烫着手,挡住了她,直接端给奕君子。 “有劳青烟长老。” 奕君子接过,感激地看着青烟。 他有很多话想说,除了感谢外还有感动,因她的善良,她亲力亲为替自己熬药。 她身为伍仙学院的女长老,不顾外人的眼光,对他一个琴画学院的男弟子这么好,她的心意怎么能不让人感动。 但他想说的话不适合被外人听去,所以他欲言又止,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看得从风想吐。 不过那个小女人的反应就更气人了。 从风现在不止想吐,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青烟对奕君子的注视回以笑容。 不过她脑子里可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就是在等他喝完后好收回自己的玉釜。 最后还是大师姐看不下去,让青烟和从风说说话。 从风那样子,让每个人都不自在。 青烟一开始只是端着师父的架子,想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给琴画一个交代。 见从风可怜兮兮,心里已经偏向他了。 交代个屁,奕君子那么大个人,难不成还要他们时刻保护? 她的人伤着了,她还没找人要交代呢! 只是这小子脾气比自己都大,师父问话都不理睬,让她在人前如何自圆其说。 青烟本就心软了,大师姐开口,她也就顺着台阶下,把人叫到一边去。 她就是想找个地方说话,走了几步就停了。 谁知从风好像不喜欢那个地方,直接走到她前头,又继续往前走。 青烟没想太多,下意识跟在后头。 走了不知多久,两人到了溪边,他才转身道:“天黑了。” 谁不知道天黑了。 现在肯和我说话了? 青烟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向天空,星子三三两两,没有一丝美感。 从风见她不理睬,不高兴地皱起眉。 “师父喜欢奕君子?”语带谴责。 青烟本想回敬他之前对自己装聋作哑,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奕君子?” 青烟有些心虚,他不会是听到自己和谧儿的话了吧。 转念一想,就算听到又如何。 她喜欢谁,看上谁,与他何干。 师父的喜好,是他这个做弟子该过问的事吗?平日里不知修炼,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师父觉得他修为高。”从风想到那日文考。 青烟第一个给奕君子投楮桃果,眼中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是我一个人这样觉得吗?”那不是公认的事?青烟挑眉。 “师父总是对他笑。”对自己却总是瞪眼睛。 虽然她就是瞪眼也好看,可那不一样。 青烟踢了他两脚,有些气恼。 “难不成我一直对你哭?” 这小子有没有良心,她对谁好难道看不出来。 青烟也是被他气着了,火气上来一阵拳打脚踢。 从风默默承受,垂着眉眼。 乱拳不知打到哪里,听到闷哼一声,青烟心疼地放下手,丢出软榻。 “在榻上给我跪一个时辰,静思己过。”言罢她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兰深那边,她把剪鬼竹插在地上,放上夜明珠,安静地陪着大师姐看书。 不见从风的人,兰深一脸担忧地看向青烟。 “他都有本事气我,你担心他做什么?”青烟没好气地说。 一转头,大师姐和奕君子也看着自己。 看到奕君子还有些虚弱,青烟像是在给他一个交代,“我让他跪着思过了。” 奕君子动了动嘴巴,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既然她不问,可能从风已经说过了吧。 青烟想到很快就要进入安宁境域,对兰深招手示意,握着他的手腕细细感知。 “恢复得差不多,回去以后再休息五日。” 兰深修炼过于勤勉,青烟总想着让他多休息。 一个小王爷,没必要逼得自己这么紧。 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岂不是浪费了好出身。 兰深点头,他虽然很想继续跟着青烟,但心里也清楚以自己的修为肯定过不了素商之渊。 青烟拍了拍身旁干净的石头,让他坐下。 “我们在老祖琮里待了不少时日,想来楮桃果也成熟了。” 提到楮桃果,奕君子瞥了她一眼。 “你出去后,每日卯时去捡四颗最大的果子,与落寒分着吃,记住是捡地上的,而非摘树上的。” 果熟蒂落,唯有完全成熟,功效最大。 地上捡的果子,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大师姐笑了笑,目光仍旧在书上,心思却已不知飞到哪去。 楮桃果不算什么稀奇的树,甚至多到让人讨厌,连寻常人家都看不上眼。 可唯独琴画学院的那棵,长在地灵之处,沐浴百年风霜雪雨,并非寻常楮桃。 “师父不是说楮桃果是壮阳的吗?”他现在没这个需要。 见兰深一脸抗拒,青烟也不隐瞒。 “那只是功效之一,楮桃果补肝益髓、养髓荣脑,久服不饥,不老,轻身壮骨。” 兰深没想到这普通的果子不但补脑还能延年。 就连奕君子都没想到。 他进入琴画学院时,那棵树就长在正殿前。 每年都会长一树红果,却无人驻足。 大家都忙着修炼,过日子,谁有心情抬头去欣赏,去琢磨那果子有何作用。 唯一有影响的,大概就是洒扫的大爷嫌弃果子落了一地,害他劳累。 他一劳累,回去不干活,煮饭的婆子就心情不好,翌日东厨饭菜的滋味就有些差强人意。 默默听着青烟的话,星火想到他看过的那些医书。 “楮桃果的确有此功用,但若是想看到成效,除非每日吃上百八十斤。” 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装可怜 青烟没想到星火也懂,笑着把他也招到身边坐下。 “你练燎原烈火,也学医术?” 两人都使火,以后还能坐下来互相学习。 “略懂皮毛。”星火在青烟面前还是很谦虚的。 青烟笑了笑,没有戳穿。 “散琉的楮桃果差了点,就像你说的,每日吃一卡车才有效果,但琴画所在的苍城山人杰地灵,物华天宝,自然有一点点不同。” 青烟比划了个小手指,强调只有一点。 她总不能说散琉大是大,种出来的楮桃都是垃圾。 这倒不是嫌弃散琉,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就是苦橘,水土不同而已。 星火脑子转得快,明白她的意思,有些看戏似的看向奕君子。 他好像不知道楮桃果是个宝贝,一脸诧异。 青烟又交代兰深盯着李落寒练功,不得荒废偷懒,还要监督他寻找药材。 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说了什么没规矩的话,定要代她这个做师父的教训一顿。 前后听下来,没一句关心,全是打骂,让大师姐微微蹙眉。 她这是有多不喜欢李落寒? 兰深点头答应。 “还是兰深最乖。” 青烟笑呵呵地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把从风又骂了一遍。 那个死小子要是有兰深一半懂事,她就不用烦心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 青烟拍拍屁股走人。 奕君子看她形单影只,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一个姑娘家,天黑路滑,没有烛火肯定不方便。 “青烟长老。”他拿出一块发光的玉石,“这个给你。” 大师姐瞥了眼圆润的玉佩,看了他一眼。 “谢谢。”青烟摇头,同时身前骤然窜出一团火。 火不大,却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青烟不等奕君子再说什么,大步离开。 到了溪边,从风还跪在榻上,见她出现,哼的一声转头不看。 小样,跪了一个时辰脾气还这么大? 青烟心里恨不得拿针扎他一百下,看他还敢不敢目无师长。 背在身后的手一动,火球靠近从风,才发现他并没有跪在软垫上,而是掀了垫子跪在硬木板上。 这是什么意思?苦肉计? 以为她会心疼吗? 又不是她的膝盖。 青烟撇撇嘴,坐在软榻上,“可是知错?” 从风不作声,以沉默做无声抗议。 素手一抬,支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衣服真是够脏的。 青烟伸手去扯,正想问他能不能换身干净的,就见他猛地朝后躲开了。 指尖拂到了一点衣角,最后落了个空。 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头却不是滋味。 “怎的?不过略施薄惩就要与为师划清界限?” 青烟似乎没了耐心,冷硬地站了起来。 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从风僵硬地看向青烟,薄唇抿了抿,幽深的眸子划过一抹慌乱。 “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淡淡的声音毫无起伏,可青烟偏偏就是觉得受不住。 这会儿又给她装可怜了? 一个惯犯,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起码要等到明日。 青烟给自己设了个小目标。 从风见她没反应,攥住了她的袖口。 青烟垂眸看着被扯紧的衣袖,想到他落入长嬴境域的裂缝之中,被熔浆吞没的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带领剩下的人平安离开,她只能理智面对。 当她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不管原因为何,事实就是她狠心丢下了他。 虽然从风被冻结后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也不会特意对他说。 青烟却无法轻易忘怀。 她对他有愧疚,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不过从风说的丢下,仅是一个时辰前,青烟让他一个人思过。 “好了,起来吧。” 青烟用力一扯,没把衣袖抽出来,干脆随他去。 “疼。”从风一动不动,低头看着膝盖。 “疼死算了!” 青烟咬牙切齿,扫了他膝盖一眼。 自己掀了软垫,不疼才怪。 “过来。” 青烟到底不舍得他再跪着,伸手去扶他。 这小子倒好,一碰着就跟一滩烂泥一样,朝她倒去。 青烟猝不及防被他给压到软榻上。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迥异于他的一身狼狈,干净清爽。 像夏日清风,很难让人排斥。 后脑勺被他的手小心护着,隔着头发,似乎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柔。 寂静中是谁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吓人。 再这样下去,恐怕有猝死的危险。 人都被扑倒了还有心思想东想西,看来应该不是她的。 青烟抬眸,就看到他的领口有些松散。 散得有些过分,有些不太自然。 目光沿着精致的锁骨一路而上,火球正好靠近,照得他白皙的肌肤泛着红光,绯色薄唇艳丽无双。 眉目如画,分外俊美。 青烟一直知道他长得不差,总是吸引女弟子跟在后头,却到此刻才知何为摄人心魂。 尤其这一双眼睛,说是夺尽春花秋月的万千风华也不为过。 许是被他的美色迷惑,目眩神迷,她反应有些迟钝。 还没来得及责难从风不小心,他倒是先哀嚎起来,这儿疼那儿疼的。 “够了吗?” 再废话干脆一口咬住,省得吵人。 青烟瞥了他的嘴巴一眼,只敢在心里胡思乱想。 她还没想好如何定位两人的关系,咬一口只能现在一时爽,后面就更乱了。 从风撑起手臂好看清她的神情,见她板着脸,顿时更加不悦,直接将人抱住,伏在她的肩窝处。 青烟挣扎了两下,意思意思,就任他去了。 消极抵抗的后果就是某人得寸进尺。 感受到怀里人的顺从,从风脸上笼罩了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环着的手臂箍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青烟一手悬空在他背上,指尖戳了戳,示意他该松手了。 身上的人不动,她就望望月色望望星空。 其实这么冷的天,两个人抱团取暖也不错。 不知沉默了多久,耳旁终于响起声音。 闷闷的,压抑又暗含期待。 “你还讨厌我吗?” “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青烟挑眉。 连谧儿都说她偏心,不知好歹的家伙。 什么时候?这几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明摆着吗? 从风心里有苦难言。 “我不过碰了你的青丝,你竟然挥剑斩去,难道不是厌恶吗?” 经他提醒,青烟才想到古人对头发极为珍重,断发的确有些吓人。 怪不得这小子一副要死的样子。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剪头发,之前也没见你要死要活这么大反应,你现在装什么装?” 青烟以为这样说就好了,戳了戳他的肩膀,没想到他还是不肯起来。 见是见过,但那时候她是梳头发不顺心,这次却是看他不顺眼。 感觉不一样。 “可你的眼神,你分明,分明……嗯。” 他说到一半,突然嗯了一下,弄得青烟摸不着头脑。 “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从风施暴奕君子 第201章 从风施暴奕君子 从风瞪她,好似在怪她明知故问。 青烟哪能如此逆来顺受,笑着揪起他腰际的一小块肉皮,用劲在拧。 她倒要看看,是谁不好过。 一个瞪,一个笑,两人较劲一般,最后还是从风先认输。 “你分明不喜欢我!” 青烟松了手,她的确不喜欢,怪只怪他太渣。 但此时他圈着自己不肯放开,她也没想说实话刺激他,免得脱不了身。 “其实呢,头发对我来说没你想得那么重要,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留短发,就是嫌麻烦。” 读书的时候太忙,哪有时间打理。 “短发?”从风见她在脖子处比划,想到她给李落寒修剪被雷劈焦的发,也差不多到脖子这里。 他愣了一会儿,并非疑惑为什么青烟身为女子敢对头发动刀子,他都见过好几次了。 她本来就不是个拘泥礼节之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不算稀奇。 从风好奇的是短发的她该是何等模样。 青烟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推了几次没把人推开,顿时心里觉得憋屈。 “还不给我松开?这就是你对待师父的态度?” 她本来就见他不爽,现在反倒被他用责怪的语气质问,心里哪能顺快。 “星火说美女仙的小侄有只松鼠,你也有松鼠,还有封印在你心口处的小豆芽,你就是那美女仙的小侄吧?你都成仙了你还拜我为师做什么?滚开!” 青烟气得对他拳打脚踢。 虽说自己看不上这小子,但她也不允许一个有家室的渣男来撩拨自己。 从风当即明白她误会了。 “你原本猜想我是仙凡杂交出来的,现在又猜想我三岁成仙,已有爱人?难道这也是你所谓女人的直觉?” 青烟没想到他把自己的话都记着,还反过来笑话自己,一时又无法反驳,只能找别的地方打压他。 “你什么你?叫师父!一点规矩都没有。” 从风猛的坐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剑。 不是吧? 一言不合就要弑师父了吗? 这小子不会有神经病吧。 青烟傻眼。 一个躺,一个坐。 青烟望着举剑的从风,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逼疯了。 难不成自己平日里真的对他太坏,以致于他变得有暴力倾向。 不过罚跪而已,有必要吗? 青烟一阵胡思乱想,倒也不是怕他要对自己动手。 “既然师父认定我是女仙小侄,想来成为仙人的我应该有刀枪不破之躯。”从风笑得坦然。 青烟却有股不祥预感。 下一秒,果真见他朝自己心口挥剑。 且不说他是不是仙人,小豆芽要是被他扎醒了,这小子岂不是要灰飞烟灭。 青烟脚一抬,踢飞他手中的剑,唾骂道:“有病。” 从风却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回去了。”青烟气呼呼地起身朝兰深那边走去。 从风正要跟上,瞥见软榻还在,干脆将榻扛在身上。 没听到后面跟上来的声音,青烟下意识放慢脚步,看到他扛着软榻也不搭话。 眼看快到了,从风这才开口。 “奕君子别有用心,师父不可再与他过分亲近。” 青烟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别有用心的另有其人。” “弟子与他不一样。” 从风不屑与奕君子相提并论。 你们当然不一样,因为你更坏! 青烟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到底对他还是太纵容,说好起码要到明日才原谅,一个小目标都完不成。 回到大师姐身边,她已经合眼休息了,兰深还在等他们。 奕君子正在运功逼毒,青烟正准备问问他现在情况如何,被从风一个转身挡住了。 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她还是明日再问吧。 青烟用下巴指了指地上,从风放下软榻,她一言不发地爬上去睡觉了。 兰深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榻尾。 从风则坐在中间,将青烟的手塞进薄被里,忽然发现她腰上的玉釜在闪光。 挂在女子腰上的东西,他倒是半点不避讳,拿起就看。 “这是什么东西?” 青烟没睡着,偏头看了一眼,“七星射芒。” 从风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好像她突然有了这种东西稀松平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仙草之中的圣品,他就哦一声? 星火挑眉,总觉得从风这人行事古怪。 他要是得了这宝贝,非要仰天大笑不可。 若是碰到个张扬的人,肯定是要大摆筵席普天同庆。 “你别碰它,小宝贝怕生。”青烟睡前交代。 小宝贝?从风皱眉。 什么玩意儿敢自称她的宝贝,他倒要见识见识。 等青烟睡着,从风垂眸看着一闪一闪的玉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运功疗伤的奕君子此时已经大汗淋漓,他疲惫地收回手,就见从风鬼鬼祟祟好像要偷青烟的碧落黄泉。 “你……”他刚要开口责难,就见从风手指对着玉釜使劲一弹。 玉釜的光黯了黯,过一会儿就不闪了。 从风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奕君子。 眼底的笑意霎时消散,矜贵的眉眼笼上一层杀气。 难不成他要当着青烟的面杀了自己?奕君子心下大骇。 此时他的身体虚弱至极,根本不能与从风抗衡。 奕君子张嘴要叫,被从风封住了哑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看从风走近,带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强大威压,令人心惊肉跳。 奕君子暗暗运气,急于冲破穴道,脸涨得通红。 还未成功,就被从风粗鲁地抓住了一条手臂。 他动作很蛮暴,几乎让他的手当场脱臼。 从风似乎很享受他的恐惧,故意摆出一副吓人的面孔。 锐利的双眸中,透着嗜血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奕君子挣扎着想往后躲,却敌不过他惊人的力量。 “怕什么?”从风低笑。 眼角眉梢却无半点喜色,笑声凛冽刺骨。 若非奕君子胆色过人,换做普通人,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初晕过去了。 细碎的响动吵醒了大师姐,从风背对着,她只能看到奕君子惊恐的神情。 “你在做什么!” 终于有人发现他的暴行,奕君子松了口气。 从风却好像丝毫不担心被人看到,眸色森森。 他一手扣住奕君子的肩膀,拇指按在手厥阴经,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同时按住外侧三条阳经,沿着穴位而下,直至奕君子指尖。 他的手每至一个穴位,奕君子就感觉好像有钢针在扎那处,疼痛至极。 大师姐急忙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从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薄唇咬着木鞘一拔,寒光乍现。 奕君子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忽觉手臂疼痛难忍。 一声闷哼,便晕了过去。 “这么没用?”压低的声音,仍能听出满满的不屑。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颗芽 从风一边嫌弃,手上放血的动作却没停。 “奕师弟不是没用,他伤得太重了。” 大师姐虽然已经看出他没有什么坏心思,还是忍不住为奕君子辩驳一句。 从风先是看了青烟一眼,见她还在睡着,才示意大师姐禁声。 大师姐挑眉,既然不想吵到人,何必大晚上的疗伤,等到明日不是更好。 从风以相同的手法对待奕君子的另一条手臂和两条腿。 奕君子已经痛晕过去,因为剧烈疼痛,即便不省人事,整个人还在时不时抽搐。 四肢放血的确是最简单的方法,却要忍受锥心刺骨的痛楚。 他分明就是借机折磨人,大师姐有点同情奕君子了。 从风嫌奕君子的衣服碍事,直接撤掉衣袖。 他将每个穴位聚积的毒素都逼出来,直到流出的黑血变为红色,才停下,在刀口处洒上满满的羽绒苏芳。 羽绒苏芳具有生肌敛口之功效,能使伤口快速愈合如初,不留疤痕。 并非易得的药物,所以当初江碧打碎药瓶后悔不已。 处理好伤口,从风还特地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奕君子换上。 换上不算,还要替他整理整齐。 除了脸色苍白如雪,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异样。 “谢谢。”见他起身,大师姐道谢。 虽然她知道从风做的这些都是因为烟烟。 他不做,烟烟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从风竟然会解飞天露花毒蕈的毒。 飞天毒蕈只生长在泽更水以南,毒素远比泽更水以北的露花毒蕈强,解法也不同。 从风好像没看到大师姐探究的眼神,走回青烟身边坐下。 青烟一个翻身,手搭在他的腿上。 从风愣住,盯着她纤细素手,心里有丝丝恐慌。 她不会都看见了吧? 自己固然没有恶意,对待奕君子的手段却有些血腥。 从风担心她会因此害怕自己,后悔刚才行事鲁莽。 他应当更加克制,找个无人之处,把事情做得更隐蔽一些。 青烟睁开眼睛,见他神色慌张,佯装刚睡醒打了个哈欠。 “醒、醒了?”从风鲜有地犯结巴,背后一身冷汗。 青烟点头,冲他一笑。 她这笑是什么意思?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手段很残暴?很吓人? 从风心虚地别开视线,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扯着自己的衣服。 青烟看好戏一样,看着他这种纠结难安的状态,就是不肯先捅破。 翌日,奕君子奇迹般地完全恢复了。 知情人、当事者和目击者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沉默。 兰深沉浸在即将分别的情绪里,没想太多。 反正琴画学院本就厉害,奕君子身为琴画首席大弟子,一夜间逼出毒素不足为奇。 他低估了飞天露花毒蕈也高估了奕君子。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就跟在青烟身边,一脸不舍。 兰深平日里少言寡语,青烟第一次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依恋,顿时有种吾家弟子初长成的感觉,也很舍不得。 “十日之后,为师必定回去,你且放宽心,好好休息,多吃一点……” 像是准备送孩子出远门的老母亲。 青烟拉着兰深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不厌其烦。 从风不喜旁人与青烟亲近,倒是兰深能让他忍着,没摆脸色。 “这些给你。”青烟塞了一堆瓶瓶罐罐给他。 交代他好生照顾自己,若有什么苦差事,随便吩咐落寒,还要让从风替兰深收拾东西。 从风收拾得不周到还要用竹竿子打骂他,对兰深却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大师姐抬头看她,几不可见地皱起眉。 明明都是她的弟子,心怎的偏得如此厉害。 奕君子看向忙前忙后的从风,嘴角带着一抹讥笑。 同为男子,从风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可笑,枉费他机关算尽,青烟长老最喜爱的还是兰深。 除了各方面条件优秀,兰深还是佩兰国小王爷,以佩兰国王目前只有九个女儿情形看,他便是下一任君主。 他还听说兰深的父王每年要捐白银给伍仙学院。 而从风不过是个身世不详的臭小子,两相对比,换做是谁都会选兰深。 奕君子打心眼里看不上从风,却又碍于昨夜落了下风,失了颜面,没当场撕破脸。 如此拖泥带水、黏黏糊糊的分别场面让星火一个头两个大。 好男儿志在四方,哪有天天守着师父的。 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奕君子。 他跟着孔群学医,对毒自然了解,飞天毒蕈如其名,一旦沾染便会出现幻觉,飘飘然如羽化飞天。 陷入极度狂喜不可自拔,癫狂亢奋,直至力竭神亡,无力回天。 不过这些都是对于凡人。 像他们这样的修行者,虽不至于无药可救,却也不是这么简单。 就算用了青烟长老的荞牙子和玉脂天泽香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有人给他放了血。 星火盯着奕君子的手指,竟没有看到一点伤口。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青烟长老把七星射芒给他服用了? 想到这个可能,星火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 奕君子的毒只是时间问题,可七星射芒,自有记载以来,也不过出了两棵。 这第三棵哪能这么随便就用掉的。 青烟正想抱抱兰深,从风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打消她的念头,毕竟青烟并不好糊弄。 星火这一突然的动作,倒是化解了他的困境。 “你怎么了?屁股被老鼠咬了?”青烟愣愣地看着他。 星火尴尬一笑,生硬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七星射芒放在黄泉釜里见不得光,会不会影响它生长?” 青烟一拍脑袋,“对哦。” 小可爱娇气得很,这么久不见光可能要害怕地哭了。 她取下玉釜,拿出泥盆,顿时傻眼。 泥盆里土洒得乱七八糟,剪鬼竹有一半都倒了,七星射芒的嫩芽也不见了。 星火比青烟还紧张,凑过去左看右看,一双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哪儿呢?哪儿呢? “不是吧?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剪鬼竹一直放在玉釜里面,只要别用力摇晃,应该不至于啊。 “小宝贝?”青烟盯着土面试探地叫着。 见原本种射芒的土轻轻动了一下,她才放心。 就这么几个人,谁敢动她的玉釜,青烟想也不想就看向从风。 “是不是你干的?” 从风没有否认。 “我不是让你别碰它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青烟皱眉,一个大男人,欺负一颗芽算怎么回事。 长这么大个儿,还这么幼稚。 原本她说两句就会气消,可从风偏偏一副我没做错什么的样子,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再欺负七星我就揍你了!”青烟警告。 她也就随口一说,毕竟揍太多次,连她自己都揍得没意思了。 更何况某人似乎病得不轻,喜欢被打。 她才不要遂了他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吻是什么滋味,也给我尝尝 可涉世未深的小射芒不知道,探出两片嫩芽,愉快地舒展开。 像是很满意欺负它的人受到了严厉处罚。 星火看见七星射芒还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青烟倒是一乐,这小东西耳朵还挺灵,她也就顺便多骂了从风两句,让它开心开心。 奕君子身体恢复,他们继续向西而行。 一路上经过了许多田野,还吃了烤番薯,烤土豆,烤茄子…… 有青烟和星火在,烧烤不成问题。 吃吃逛逛,一群人很快来到素商之渊。 素商渊比长嬴潭更考验一个人的修为。 兰深过长嬴潭的时候就已经很勉强,还因此受了伤,这次肯定会被淘汰。 青烟和从风目送他离开。 星火心里有数还是忐忑不安,想再拼一拼。 奕君子认定自己能留到最后,并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信心满满地跳入素商深渊后,不知过了多久,一睁眼,竟然看到卫籁长老和李落寒。 而他原本担心的大师姐,却意料之外地竟然过了。 立冬的时辰一确定,便是到了由素商境域到安宁境域的时候,李落寒就跟着中义长老在正殿前等着。 他头发全无,包着一块黄巾,因近日在外头寻找草药,晒得有些黑黢。 琴画没有这种怪异的打扮,奕君子刚探出水面就有一个黑头睁着圆咕噜的眼珠子,有些吓人。 “咳咳咳。”奕君子呛了几口水。 李落寒却是半点不同情,还非常嫌弃地说:“怎么是你啊?” 他偏见地认定奕君子的风度翩翩就是假正经,不如星火直接坦率。 看到星火冒出头,他倒是很积极去打捞。 孔群已经从石机那里得知庄重和良玉死了,看到星火又悲又喜。 虽没有撑到最后,好在人还活着,也算幸事。 江碧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就是脸上还有疤,戴着面纱。 没看到青烟,也没听说青烟出什么事,让她极为不服气。 哗啦! 一道修长身形从深渊中腾跃而出。 从风一身是水,什么也顾不上就四处张望,寻找青烟。 回头发现她在后面笑看自己。 唇不点而朱,宛若成熟诱人的红樱果,是冬日冰封里最耀眼的色彩。 美眸流转,笑意盈盈,弄得从风神魂颠倒。 知道她没事,从风悬着的心才放下,高兴地朝她跑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青烟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对面的人,正准备提醒他注意分寸,却不料这小子竟大胆地吻了吻自己的额头。 “你没事就好。”从风低喃,又把人搂紧了。 青烟还没能从他的吻中回神,就被他两条手臂勒得差点断气。 素商之渊,有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能通过之人,远非拥有金丹初期的修为这么简单。 大师姐坐在深渊一边,正等着看奕师弟会不会出来,没想到却先看见了从风。 他竟然过了,而且看起来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大师姐正想要去恭喜烟烟,就见从风突然朝她跑去,粗鲁地把人抱起来。 抱了还不算,还要亲额头。 什么情况? 难道是伍仙学院的传统? 师父和弟子们关系亲近,感情好? 虽说青烟之于从风是师父,是长辈,她不该多做他想。 但男女有别,就算再感情好也应该守礼吧。 转念一想,烟烟哪是在乎繁文缛节的人。 怕是自己多心了,大师姐准备一笑置之,就见青烟红了脸。 美目低垂,粉颊酡红,少有一副娇羞的模样。 从风对她的态度青烟心里有数,更不是第一次越矩。 能得逞,也有部分她的默许。 但每次都只有他们两人,现如今被第三者看见,她倒有些不习惯。 “可以放开了吧?”青烟没好气地捅了捅他的腰。 从风垂眸,盯着她红润的嘴唇,心猿意马。 青烟极为敏锐地察觉到某人的意图,眼神凌厉,警告地瞪着他。 谧儿还看着,这小子要是敢轻举妄动,定要让他好看! 见她气鼓鼓地瞪着一双大眼,从风失笑。 瞥了眼远处目不转睛的人,他皱了皱眉,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大师姐见他们分开才走过来,她还没说什么,从风就来了一句,“你怎么还在?” 怎么还在? 她不该在吗?还是她不能在? 那她应该在哪里? 大师姐哑然,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她刚才安安静静地看着,又没上前打扰他们。 青烟看到谧儿一脸无辜,踩了从风一脚,岔开话题。 “这地方还真冷,冰天雪地。” 从风也跟着打量四周,远处冰川高耸如云,天地融为一体,尽是澄澈干净的蓝色。 地面结满冰层,草木被冰雪覆盖,一片安宁静谧。 大师姐似乎不愿就这么让事情过去,扒拉着青烟的手臂,好奇地问。 “什么滋味?” “哈?” 什么东西什么滋味? 青烟一头雾水。 “吻是什么滋味,像话本里写得那样甜吗?”大师姐一脸好奇。 青烟被她直白的问题弄得一阵羞臊。 她能说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都没来得及细品吗? 然后就被从风勒得透不过气,没功夫回味? 还是不要这么说了,别让这小子以为自己想要更多。 “烟烟?”大师姐催促道。 看来谧儿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青烟求助地看向从风。 从风也没见过这般怪异的女子,非礼勿视不懂吗。 “你若是如此好奇,等离开老祖琮后何不找人试试。” 相信落寒会很乐意告诉她。 “你的意思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离开要好几日之后呢。”大师姐有些失望,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抬头看向从风。 她走到从风跟前,仰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 “要不你也亲我一下试试?” 青烟震惊地看向她,这是什么要求? 就为了想知道吻是什么滋味,就随便找个男人亲。 随便就算了,为什么偏偏选从风? 见大师姐一副求知欲旺盛的单纯模样,天真到丝毫不掺杂念。 青烟没法说她,只能恶狠狠瞪着从风,怨怪他招摇。 又不是他的错,从风对此也很无奈。 矜贵眉眼落了一层霜,这女人不是活了五百多岁吗,怎么像个白痴。 “不可以。”从风斩钉截铁地拒绝。 别说他心有所属,就是他没心仪之人也不行。 那就算了,反正她也不太喜欢被他亲。 就是实在好奇,才勉强忍着,大师姐哦了一声。 青烟把从风推开,站在大师姐身边,“你若想知道,以后我给你另外找个人试试,怎么样?” 想来落寒应该很乐意效劳。 “啊?再说吧。”大师姐一边应着,一边在考虑人选。 学院里有许多师父和弟子,可找他们好像很奇怪。 除此之外她好像也不认识什么人,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光头,大师姐急忙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快步朝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时间静止,坐雪橇 青烟见从风靠过来,呵斥道,“走开点!” 他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对待? 从风无语望天,只能默默跟在她后面。 “唔——哈!” 走了不知过久,身后传来一阵高喊声。 三人齐齐回头望过去,只见四条白色大狗朝他们奔来。 大狗身形健硕,长毛在奔跑中上下飞动,嘴巴吐出一阵阵白茫茫的雾气。 每条狗身上绑着一条绳索,身后拉着木头雪橇。 雪橇很大,上头只坐了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熊皮大衣,头上戴皮帽,脚蹬皮靴。 差不多到了跟前,男人停下雪橇,走了下来。 他的身材矮小粗壮,眼睛细长,眯成一条缝,鼻子却特别宽大。 “嗨,我亲爱滴朋友们!”男人一走近就对着青烟伸手。 青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如此新潮的打招呼方式,正准备伸手,就被从风拦住了。 “小心。”从风拉下她伸出去的手后并没有松开。 青烟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打量走来的男人。 普普通通,毫无恶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妖魔幻化的。 安宁境域中为何会有人? 看他雪橇上挂着的生活用品,都是寻常的铁锅铁铲。 妖魔应该用不到这种东西吧,就算是假的,做工也不该如此粗糙。 青烟闭眼轻嗅,只觉一阵凉意,完全感受不到妖魔的气息。 再看从风一脚把人踹得嗷嗷直叫,对方却只是谩骂不止,边骂还变夸从风强悍无比。 “我乃吾族上一届力大无比争夺赛之魁首,没想到这位小兄弟细细瘦瘦,力气竟不输本人。” 他很惊讶,却没有半点自卑。 对于自己屡败屡战的姿态非常满意。 男人不怕输人,就怕输心,在精神上,他仍是强者。 “细细瘦瘦?”从风似乎对这个形容不太满意,一双黑眸翻涌着晦暗的光泽,转而看向青烟。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青烟拿他没辙,摇了摇头。 “不瘦,很壮实,很好,非常好。” 起码她觉得挺好。 肌肉太多总感觉油腻,而且看着就有点危险,好像随时都会抡起胳膊揍人,家暴打不过,他这样不多不少刚刚好。 见他阴沉的脸色终于明朗了一些,青烟才问大师姐,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人是妖。 “与其简单地区分人与妖,不如将他看做是一道关卡,通过了才可以达成目的。”大师姐语带玄机。 “通过?怎样才算通过?像之前那样直接消灭掉?” 大师姐摇头,似乎不能再说太多。 不能消灭?青烟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也没错过她的表情。 她好像并不防备这个男人,只是像对待空气一样无视他。 难道是幻觉? 不可能,从风刚才踹了他,若是踹在虚无之中,他肯定马上就会发现。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青烟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穿熊皮的男人。 “不会是发布任务的NPC吧?” 她虽然从没玩过游戏,却有个同实验室的师兄非常沉迷,耳濡目染,也懂一点。 “什么?”从风又从她嘴里听到稀奇古怪的字眼,很想来一句请说人话。 奈何这小女人脾气不太好,惹不得。 殊不知他自己在青烟眼中才是脾气不好的那一个。 不只是青烟,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大都觉得他脾气不大好。 笑的时候如沐春风,像最美的人间四月天,凶的时候冷若冰霜,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饶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大师姐有时都会觉得他可怕。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知道他面冷心善的兰深,和神经大条的李落寒。 也不知为何,从风竟有自己还算宽容温和的错觉。 凡是惹他的,他也没有计较,就是对待奕君子,他都极为和善,还帮他祛了毒。 他这样想,可奕君子本人却觉得他虚伪狡猾,是个十足的伪君子,衣冠禽兽,无耻之徒。 “就是在这里给我们指派任务的人,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青烟说这话时看着大师姐,她也没反驳。 从风若有所思,男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说要跟从风交个朋友。 他并不搭腔,无视男人伸来的手,带着青烟绕到前面。 大师姐没作声,默默跟在后头。 男人还想追上他们,被从风一剑吓跑了。 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十几个时辰,一直不见天黑。 冰雪反射太阳强光,照得人眼睛睁不开,青烟在头上绕了一层薄纱,还觉得难受。 用圭表和日晷测算时间,发现光影完全没有变化。 无论他们如何走,时间都是静止的。 “唔——哈!” 身后又传来熟悉的高喊声。 三人齐齐回头望过去,眼前的情景与之前惊人相似。 四条白色大狗拉着雪橇狂奔而来,雪橇上坐了一个穿熊皮大衣的男人。 男人下了雪橇走到跟前,对青烟伸手,说着同样的话。 这是没完没了了? 从风和青烟对视一眼,无视男人继续前行。 大师姐停住脚步,嘴巴动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说,再次默默跟在后头。 有了之前经验,从风走得慢了。 青烟要是想看雾凇或是突然蹿出来的野兔,他都会停下来看她。 大师姐本打算找个方法暗示一下这两人,突然发现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他们根本就像结伴出游,分外享受畅游冰雪之中的时光。 又多了许久,青烟忽然收起笑脸,驻足而立。 “十二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熟悉的高喊声。 青烟这时没回头,而是得意地看向从风。 那眼神好似在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不用看,他们都知道雪橇男又来了。 咔! 从风手上把玩的冰锥应声断裂。 不等男人开口,从风便抢了他的话,“嗨,我亲爱滴朋友们。” 他像个没得感情的机器,语气比极地的寒冰还冷。 男人看着他朝自己伸手,愣了一下,继而回握。 “我乃吾族上一届力大无比争夺赛之魁首,没想到这位小兄弟细细瘦……” 又是这句话,青烟掩嘴偷笑。 从风蹙眉,直接打断,“我们交个朋友吧。” 男人又是一愣,没想到有人与他如此心有灵犀,大笑着说好,还邀请他们到家里去。 既然非走这一步,从风答应得很痛快。 雪橇很大,坐四个人还是有点挤。 男人正要说挤挤更温暖,从风就指着雪橇后头的小板子让他过去。 “这……好吧。”男人大概没想到客人这么不客气,可豪迈不羁的性格还是让他妥协了。 客人当然要款待,坐后面也未尝不可。 青烟本就站在最前面,从风却扯着她让大师姐先上。 她也没想着让他和谧儿挨在一起,青烟撇撇嘴。 原本晴空万里,他们一上雪橇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寒风凛冽,呼啸而来,十级风力拔树又倒屋。 冷也就算了,青烟觉得自己要被刮跑了。 从风侧身用身体护着她,一手挡着她的脸,为她圈出一块相对比较舒服的天地。 大师姐就惨了,不但饱受风雪摧残,还要看着这两人搂搂抱抱。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热情奔放的嫂子,雪屋 狂风裹挟着雪花,噼里啪啦全打在脸上身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如此恶劣天气,四条大白狗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活力无限地奔驰着。 屁颠屁颠,弄得雪橇上下颠簸,大师姐被颠得头晕眼花。 一看旁边抱在一起的两人,她干脆晕过去算了。 以前她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此时此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赶紧坐好。”青烟推了推他。 速度这么快没安全带就算了,他这样子背对着只坐半个屁股很危险。 从风刚开始还会考虑到有外人,稍微克制一些,悬空着手。 后来见大师姐自顾不暇,没功夫管他们这边,干脆环着青烟的腰,把人箍在怀里。 青烟怀着为人师表的凛然姿态,想要让两人的接触能够坦荡规矩一些。 可背后的大手却像钢铁一般,压着她脑袋贴向宽阔的胸膛。 温暖干净的气息骤然从四面八方袭来,不给她任何准备的机会,就烘得她心跳怦然。 从风低头看到她脸上现出娇艳的红光,指腹忍不住欺上,轻揉她的粉颊。 “再忍一忍。”他附在耳边低声诱哄。 眉眼间尽是宠溺,不过青烟低着头,并未看到。 暗哑的声音,喷洒的热气,使她脖子耳朵都感到酥软麻痒。 呼啸的风声渐渐淡去,青烟只听到浑厚有力的心跳声。 先前她总以为自己是个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人。 身为师长,她有很多规矩,很多分寸,可以阻截他,打压他,迫使他无法靠近。 却不料仅是一个有力的拥抱,就让她无法挣脱。 感受到他的手还在脸上,青烟佯装怒意,“信不信我砍了你的手?” “信。”从风低笑,视线从脸颊移到了别处。 他的手是拿开了,一双黑眸却是目不转睛紧盯着她诱人的红唇。 目光灼热,肆无忌惮。 他想干什么? 青烟禁不住心跳加快,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在听到一声细微的抽气声后,恍然察觉到了什么,脑袋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未免事态一发不可收拾,青烟埋进从风怀里再也没抬起头,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自知。 四条大白狗在雪地里狂奔许久,从风背后都堆起了小山状的雪块,才慢慢停下。 从风轻轻拍了拍她,青烟才打着哈欠抬起头,看见一片旷野之上有许多半球形雪屋。 雪屋门前都站了人,或一个或两个,见到他们出现,都热情得跑来迎接。 一个身材凹凸有致,浓眉大眼的女子给青烟和大师姐戴上坚冰雕刻而成发冠,然后被带他们回来的男人拥入怀里。 “叫嫂子。”男人豪爽地指着女子说道。 “嫂子。”青烟和大师姐异口同声。 未免时间静止,无法达成任务,青烟心里已经决定,只要无伤大雅,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男子对于他们上道的表现非常满意,继而看向从风。 从风只得敷衍地叫了一声。 此地的其他人都称男子为马大哥,见他带了客人回家,都把自家的猎物贡献出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拖着一头剥了皮的野鹿,说是送给青烟的礼物。 青烟望着沿路刺目的血迹,嘴角抽了抽。 这么血淋淋的礼物,她能拒绝吗? 男子与他们说笑,闹哄哄半天,才将人打发走。 如果说这位马大哥是热情好客,那马大嫂就是热情奔放了。 她总有说不完的赞美之词,夸青烟和大师姐如圣女一般美丽纯洁,又夸从风像天神,是她所见最英俊的男子。 马大哥听了就会吃醋,嫉妒地拿铁锤乱砸乱敲,马大嫂就笑嘻嘻地冲到他怀里,给他一个火热十足的吻。 吻得缠绵悱恻,热火朝天,不死不休。 饶是青烟这样思想开放的现代人看得面红耳赤。 大师姐起初很感兴趣,认真观摩,后来见得多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互相吃口水有点恶心,尤其是当男人的口水滴在杂乱的胡髯上,实在没有丝毫美感。 从风对此一点也不理睬,摩挲指腹,不知在想什么。 吊在木架上的水开了,他们就没法吻下去,马大嫂娇羞地推开马大哥,指挥他去倒茶。 她坐在狐皮毯上,一边指挥马大哥去剁骨头,一边表白自己对他的似海深情。 什么肉麻的话都被她说尽,配上她娇媚惑人的声音,虽露骨,也不至于太违和。 更何况马大哥爱听,笑得像偷腥的猫,干活动力十足,他们这些多余的外人更没话说。 晚餐是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肉骨头,生鱼,还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油脂一样的块状物。 在马大哥马大嫂热情的注视下,青烟吃了一些肉,就不停喝水。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腥膻味道,若是有调味料就好了。 靠在马大哥身边的大嫂不忘对从风明送秋波,借着夹菜的机会还想碰他的手。都被从风巧妙地避开了。 他沉着脸,完全不在意旁人,碗里的菜一点也没动。 即便他这样避嫌,还是惹得马大哥醋劲大发,抱着他妻子又是一阵热吻。 从风见青烟一直盯着马大哥,把手放在她盘着的腿上。 青烟疑惑地看向他,刚好与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相遇。 他几乎没有什么表情,青烟却能通过他手心感受到他的热度。 热意沿着大腿涌向全身,惹得她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青烟有些受不住,飞快的收回视线,也不好意思再看你侬我侬的两人。 寒风从门缝吹进来,发出如同婴儿啼哭的声音。 夜色降临,马大嫂给从风和青烟安排在了一个雪屋,将大师姐塞给她的小姑子,住在另一个雪屋。 青烟想和大师姐一起,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大师姐进去了。 马大哥夫妇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雪屋,徒留他们两人在外头干瞪眼。 青烟还搞不清楚状况,疑惑地眺望四周。 不是幻觉,不是妖魔鬼怪,这些人到底是什么。 天空闪着绿色极光,所有的雪屋几乎都在同一时刻熄了灯。 从风以为她不愿意两人独处,皱眉等着。 “进去吧。”想不明白,青烟只好放弃。 天寒地冻,还是屋里呆着舒服。 她盖上一大块毛皮准备睡觉,却受不住毛皮里带着的腥臭味,熏得她无法入睡。 睁眼看见从风坐在一旁,似乎就打算这样过一夜。 “喂?”青烟小声的叫了一下。 希望他听见,又不希望他听见,心里很矛盾。 身处危险的安宁境遇中,从风一直在注意周围动静。 她一叫,他就睁开了眼。 “睡不着?” “这个太臭了。”青烟指了指身上的毛皮。 从风点头,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 青烟见屋里只有一块大毛皮,摇头拒绝了,她就是想告诉他毛皮很臭。 至于告诉他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没想过。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衣服烂到不能见人 从风忆起白日她在自己怀里酣睡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掀开毛皮躺了进去。 “你这样?不好吧?” 青烟伸手抵着他,防备他靠近。 从风却不管什么好不好,将她抓进怀里,“睡觉!” “喂,你这小子有没有一点规矩,我是你师父,连师父都敢胁迫,简直大逆不道……” 对,就是胁迫,她是可怜无助的长老,被弟子欺压。 反正都不是她的错,青烟如此安慰自己,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 一张小嘴喋喋不休,惹得从风皱眉。 等青烟渐渐睡着,他才回了一句,“你应该向嫂子多学习。” 这一夜,青烟睡得格外沉。 这里面或许有从风的功劳,却不足以影响至此。 “我觉得自己自从来到安宁境域,感官好像变迟钝了?”她一早就去找大师姐。 “因为安宁的地方不需要敏锐,所有人都不需要。”大师姐一句话解释了她满肚子的疑问。 安宁是宁静与平和,是没有危险,所以这里的人都怡然自得,宛若在世外桃源。 没有危险自然不需要敏锐,所以就弱化了? 从风看起来就没有受到影响,可能不是环境或磁场的问题。 回想他们来到这里,她吃了鹿肉和雪水,难道中毒了。 青烟左右手互相给自己把脉,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再看大师姐只是摇头,更是觉得云里雾里。 接着从风也替她查了一遍,同样没发现异常。 他们在屋外说了一会儿话,马大哥和嫂子就出来了,喊他们去参加一个冰雪节。 青烟当即拒绝,她对什么节不感兴趣,更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 只可惜到了安宁境域,很多事由不得她。 直到马大嫂第五次走过来邀请他们,青烟才答应。 见他们终于同意,马大嫂差点喜极而泣,红着眼眶去让马大哥准备雪橇。 “每一次表情都完全不同,看来不是单纯的重复。” 青烟琢磨着到底什么力量能强大到使时间停止,而他们的生活却在继续。 马大哥嗓门极大,大吼一声,从远处跑来三辆雪橇车,分别由大白狗、雪狮和雪豹拉着。 “朋友们,选一辆吧。”马大哥语气轻快。 大师姐却盯着雪橇直皱眉。 狗拉的雪橇已经够糟糕了,还要坐狮和豹的,简直要被风吹冻成干。 果然他们还没开始选择,雪就飘了起来。 青烟牙一咬,选了速度最快的豹子,“就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她这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倒是让大师姐噗嗤一笑。 上雪橇后,从风替她系紧披风的带子,戴上帽兜,将她仔细包裹起来。 青烟想用黄泉釜遮蔽风雪,马大哥马大嫂却不允许。 他们不同意就不能出发,青烟只好收起来。 大师姐自食其力,把带着的厚衣物都穿到身上。 牛角笛声响,雪豹撒腿开跑。 青烟原本担心会被甩出去,紧紧抓着栏杆,躲在从风怀里,等了半天却没动静。 她抬头一看,四只豹子竟然朝不同方向,任他们如何使力,雪橇就是纹丝不动。 欢送他们的人,还有指挥的马大哥,激动的马大嫂,所有人都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从风正打算先下去,一只豹子突然脚底打滑,力量平衡一下子被打破,雪橇猛地动了起来。 他们被狠狠带了出去,飞也似地狂奔在雪地里。 豹子速度的确很快,只是不懂齐心协力,东拉西拽。 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出发很久也没跑多远,还把他们折腾地够呛。 最后还是从风挥剑斩断了三根绳索,留一只雪豹,情况才有好转。 但并没有达到目的,雪豹跑了半天,竟把他们给拉回去了。 马大哥看见他们回来,得知他们没能参加冰雪节,又招来三辆雪橇车让他们选择。 这回青烟把选择权交给了大师姐,她中规中矩地选了大白狗。 他们来时就是大白狗,应该没有问题。 才怪! 大白狗看似温驯团结,拉着他们愉快地奔跑,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冰雪节,而是隔壁村里的母狗子。 再次回到马大哥的雪屋,他们想也不想直接选了雪狮。 雪狮一开始懒洋洋,走两步就要歇一会儿。 寒风席卷而来,有一棵挂冰的树上忽然亮起一缕细微的金光,瞬间黯淡,无人察觉。 同时一个冰锥掉下,扎在一条雪狮的身上,它便发狂一般飞奔起来。 其他三只竟不敌他的力道,被他拖行在地上。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漫天雪花在这样极快的速度之下犹如片片刀刃,不停地扎在他们身上。 变化发生得太快,杀得人措手不及。 青烟还没来得及施展符阵,从风的后背已经湿透。 她心底一震,连忙释放光圈将三人包围住。 可在安宁境域中,她受到了更强的限制,符阵不能完全发挥,只能为他们赢取短暂喘息的时间。 越来越多的积雪在光圈外堆积,光圈已然出现裂痕,眼看符阵就要崩溃。 青烟准备再次施展,被从风拉住了手。 “不可。” 限制之下硬是要施展,对自身伤害极大。 他摇头,转身迎向风雪,挥剑阻挡不断飞来的雪花。 青烟看到他后背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一片血肉模糊,既心疼又生气。 她颤抖地伸手却不敢轻易触碰,怕弄疼了他。 此时大师姐也极为狼狈,幸亏穿得多,否则衣服都不够烂的。 青烟想去切断绳索,一不小心就被雪花划破了手臂。 从风见她受伤,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把披风给我,躲到我身后。” “好。”青烟动作很快,却也没有单纯地躲着,还腾出一只手为他挡雪。 从风停下挥剑的手,任由雪花打在身上,同时快速接过披风,将内力注入披风之上,几个回旋就收集了大量雪花。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清夜坠,使雪花在披风上迅速融化冻结成冰。 随着积雪变多,冰块也越来越厚,成为一块坚实无比的盾牌。 “你怎么样?”从风想回头看看青烟情况,却被她的手架住了脑袋。 “不许看!” 从风一愣,猜测可能是她的衣服被划破,在害羞。 其实衣服烂到不能见人的是大师姐。 毕竟从风一直护着青烟,她才受了多少风雪。 大师姐修为莫测高深,从无失手,头一回吃了败绩,正心情不好呢,才不管什么衣不蔽体。 她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开着,也不遮掩。 倒是青烟不想从风看到什么,才急切地阻止他回头。 “谧儿。”青烟将自己的外袍给她。 大师姐随手一披,垮着脸,“我是不是很笨?”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求关注,我们都在看 从风都能想到办法,她却没想到,亏她自诩无所不能。 青烟没想到她在意的点竟然是这个,有些哭笑不得。 “谧儿最聪明,你只是懒得去想罢了。” 她常常给人一种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的感觉。 青烟猜测她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性格。 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所谓。 “我想了,想保护你,只是我力不能及。”大师姐很认真的告诉她。 青烟点头,擅秘术之人用的是脑子,这种情况的确难为她。 一旦他们想出应对之策,天气马上就变好了。 雪停风止,又是一片晴光大好。 青烟先给大师姐上了药,让她穿好衣服才准许从风转身。 “我都不介意,烟烟你在介意什么?”末了大师姐还故意笑眯眯地调侃她。 青烟白了她一眼,不理睬。 她就笑得更欢,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从风见大师姐穿了青烟的外袍,再听大师姐说的话,心底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 见青烟嘟着嘴,似有不快,凑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允诺。 “放心,我不会看别的女子。” “就你话多!”青烟眼波流转,故意板着脸,抓了一把羽绒苏芳就往他背上压,痛得他龇牙咧嘴。 低头倒腾药粉的时候,才抿嘴偷乐。 从风将她娇笑的样子尽收眼底,薄唇微勾,余光瞥见远处雪白雾凇上有一抹金光。 玄月金乌? 想到上次自己夸下海口,要取玄月金乌送给她,最后连碰都没碰到,着实让小女人笑话了几天。 所以这次从风没打算告诉她,等什么时候到手再说。 上次玄月金乌出现,他以为它要认主,没想到现身一会儿就消失了。 这次又来,停留在雾凇上的样子就好像在看他们。 韬光灭迹的它屡次故意现身,意欲何为? “你在看什么?”青烟发现他频频走神。 从风指着自己前面,“这里也受伤了。” “前面你不行吗?”青烟将药粉给他,让他自己抹。 后背看不到就算了,前面那么一点,还想让她动手,简直是得寸进尺。 雪狮拉着雪橇很快到了举办冰雪节的地方。 此时已经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他们一到,就有一群男子去拉从风,“人太多,鱼不够吃,男子们都要去捕鱼。” 从风置若罔闻,站在青烟旁边不肯离开他。 他们并不强求,笑闹着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过半个时辰后,又有一群男子过来找从风去捕鱼。 “去吧,你不去我们就得一直待在这里。” 青烟捂住耳朵,热闹过头吵得她耳鸣。 “可是你怎么办?”谁知道会不会像坐雪橇一样,突然又有什么危险。 “我觉得我并不是重点。”青烟笑着说。 经历四个境域,青烟隐约明白,老祖琮考验的人或者说关注的人就是从风。 跟他在一块才会有危险,青烟没把这话说出来。 “你就是我的重点。”从风才不管她话里话外在暗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分开行事。 青烟脸上冷冰冰没什么表情,心里倒是讶异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我跟你一起去。”放他一个人,她也不放心。 大师姐闻言表示她也要一起。 从风没理,反正跟他无关。 大地被冰封雪盖,根本分不出平地与河流。 一大群男子塞给从风一把三齿鱼叉,簇拥着他来到一处宽阔之地。 “这是吾族专门捕鱼的地方,冰面之下的肥大头捕之不尽,朋友你也来试试。” 肥大头?青烟好奇这是什么鱼。 有少年十七八岁人高马大,极为活跃,主动要给从风示范。 他举着专用冰刀在冰面上画了个圈,然后用木槌往中间砸了两下。 扑通! 那块冰应声而落,掉进水里。 水花溅到脸上,冰冷刺骨。 少年盯着圆形水面一动不动,突然双目圆瞪,手起叉落。 等他再举手,叉上已经叉着一条肥硕大头鱼。 肥大头洁白如雪,很像过度圆润的鳕鱼,胖得连生死挣扎都非常吃力。 男子们纷纷表示少年是吾族之光,少年得意大笑,坦然接受他们的赞美,手一伸,示意该从风出手了。 从风随意一瞥,正要伸手去叉鱼,被少年拦住。 “朋友,那才是你捕鱼的地方。” 从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距离这个洞仅两步而已,能有什么差别。 不过既然他们要求,从风也无所谓。 “让我试试。”青烟想要冰刀,从风就把刀给她。 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她力气不够,又毫无手法,冰刀总是打滑,半天也没画出个圆。 她明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就算男女力量有差距,她作为一个修炼之人,应该不至于连个十几岁的普通少年也不如。 难道此处冰层厚实,所以他们才故意要求在这里打洞。 “还以为很简单。”青烟叹气。 她打量围观男子们,望着他们朴实无华的笑容,干净淳朴的眼神,总觉得自己多心了。 换了一只手,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开始,冰刀猛地用力插入冰面。 隐约有一道金色光辉在切口处一闪而灭。 只是青烟的袖口刚好落在上面,无人发现。 刀是插进去了,可卡着完全动不了,拔也拔不出来。 看到她又累又不甘的模样,从风低笑,蹲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 “你用蛮力怎么成,顺着纹理才可以。” 他抽出刀子,不急于切割冰面,贴着青烟后背,慢条斯理调整她的握刀姿势。 磨磨蹭蹭什么,她一开始握得不是很标准? 青烟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存了什么心思。 不过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也就随他去了。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青烟嘟囔。 她又不是一开始就用蛮力的,关键巧劲划在上面没反应啊。 青烟等着准备看他笑话,谁知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冰上轻轻一划,就成了。 就这么成了? 她现在肯定,自己被差别对待了。 青烟气呼呼地抽回手,不许他再靠近。 从风轻笑出声,接过木槌对着圆圈中心用力一砸,冰面上就出现了个窟窿。 “看我叉鱼。”从风扯了扯青烟,寻求关注。 “我们都在看。”男子们哈哈大笑。 他们一点也不怕从风的冷脸,逮到机会就簇拥上来,围着他,催促他快点叉鱼,否则会赶不上冰雪节。 青烟皱着眉转身,就看到从风还没动手,窟窿里就跃出一条尖嘴鱼。 鱼头细长,眼睛极小,长着锋利尖锐的牙齿,一看就不像善类。 眼见鱼嘴大张就要咬从风的手,青烟连忙去拉他。 “小心!” 她还没碰到从风,那条鱼竟然改弦易辙,头一歪就来咬她。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避开,就这么被咬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欲拒还迎是什么毛病 “嘶!”好痛。 从风一看到青烟危险就扑过去,可他被那些烦人的男子们围着,还是慢了一步。 尖嘴鱼被从风一刀劈成两半,鱼尾掉在冰面上还在动。 从风心疼地看向青烟,当即要为她疗伤。 “一点小伤,无需小题大……” 她还未说完,竟晕了过去。 从风吓了一跳,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可周围的人却好像看不到出事了一样,还在起哄催促他赶紧叉鱼。 这样的人,就算不是妖,也没必要留着。 “都给我滚!” 从风才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手一挥,死一堆。 一直如同空气一般存在的大师姐不知何时挤到青烟身边。 她刚探上青烟的脉搏,确定并无大碍,就听一声怒吼。 再抬头,眼前已经是血流成河。 “这么猛?”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大师姐不由怀疑从风的来历。 “她为什么不醒?”从风也没看出青烟有什么问题,抬头望向大师姐。 大师姐不介意他凶巴巴的语气,解释道,“睡着了,明日应该会醒。” 从风眉头紧锁,非常不乐意接受这个理由。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叫不醒。 但青烟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神态安详,分明就是酣睡的模样。 “你转过去。”从风忽然要求。 看样子是打算替青烟好好检查一番。 大师姐挑眉,自己与青烟同为女子,她有什么不能看的。 就算要避讳那也是他该避讳。 “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做什么吧?”大师姐一脸不赞成。 吾族的男子们虽然被从风凶狠的手段吓得不敢近身,却也没有放弃,隔着六七步观望着,还在等他叉鱼。 这时正好马大哥驾着雪橇车飞驰而来。 四条白毛狗喘着粗气,喷出大团白雾,显然累坏了。 从风本打算用黄泉釜,但这群人连死都不怕,就是不肯退散,还他清净。 在大师姐的劝说下,他同意先回雪屋再说。 没有了风雪阻挠,很快就到了。 从风把人抱回昨夜留宿的屋子,只留下大师姐,把热情的马大哥马大嫂挡在门外。 大师姐刚关上门,就见从风开始解青烟的衣服。 “可以了。”眼看着所剩不多,他却没有罢手的意思,大师姐连忙叫停。 从风像上次奕君子中毒一样,摸摸青烟的心口和四肢,又按了按肚子。 “不是飞天露花毒蕈。” 的确不是,就算是飞天也无须脱这么多。 难道是想借机占烟烟便宜? 大师姐腹诽,怀疑地瞅着他。 她们替奕君子检查也不过敞开了领口,他倒好,真是干脆。 这次大师姐真是错怪了,从风只想快些找出青烟昏睡的原因。 他担心得要命,哪里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从风看向大师姐。 两人关系不错,青烟这样她却极为淡定,一点也不在意,很不正常。 “她中了微醺。”大师姐淡淡开口,“应该说我们都中了微醺。” “微醺?”从风觉得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你为什么不早说?”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自己的身体竟完全察觉不出异常。 “不可避免又无关紧要,何必要说?”大师姐反问。 “微醺充斥在整个境域之中,无色无味,能让人完全放松,也没有危害。” “没有危害我师父为什么会昏睡?” “我说过了,她明日就会醒。”大师姐哼了一声。 泥人都有三分土气,她也是有脾气的人,从风几番语气恶劣,她就不再搭理,变出蒲团看书了。 夜深人静。 厚实的皮毛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抓着月牙色的腰带扯了扯,发现扯不动,有些撒气似的用力丢开。 从风盯着自己的腰带先是一愣,垂眸看向没有睁开眼睛的人,疑惑地望向大师姐。 大师姐耸耸肩,表示她不清楚。 那只手还在作乱,往上一顿乱蹭乱抓,好像在摸索一般,最后还钻了进去。 小手在外头吹了风,冰冰凉,贴到从风胸口,冻得他一个机灵,心底狠狠一颤。 睡着了还这么不安分。 从风抓着她的手放回皮毛毯里,温柔的眼神能让人溺毙其中。 青烟似乎不高兴了,嗯啊一声推开毯子,又开始乱摸。 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非要去拉扯从风的衣服。 若是从风阻拦,她便嗯嗯啊啊发出不满的声音。 她的动作滑溜,走位清奇,从风又不舍得动真格,根本拿她没辙,最后只好随她去。 到底他是不吃亏的。 大师姐见他挡得很辛苦,不解地看着他。 明明平日里总喜欢找机会对烟烟动手脚,送上门反而推三阻四,欲拒还迎这是什么毛病? 难不成是装装样子,怕烟烟醒了自己会告状。 这样想大可不必,她又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要不你牺牲一下,我不会说出去的。” 琴画的这位师姐说话向来别具一格,从风也没在意,任由青烟抱着自己的腰。 除了小手乱动,青烟一夜睡得还算安分,翌日果真如大师姐所言,醒了过来。 从风与她提起微醺中毒一事,她只是哦了一声,拿起块肉骨头递给他。 “你帮我。” 从风一愣,在吃的方面,这女人何曾假手他人。 况且她又不喜野鹿肉腥膻味道。 见她娇笑着看向自己,从风心里再多疑惑,也不忍拒绝。 可这只是个开始。 “啊——”青烟张大嘴巴。 她不只让他拆肉骨头,还要他喂。 分明很不正常。 从风皱眉,左右看看。 马大哥笑呵呵提醒他快呀,马大嫂则是一脸欣羡,她的大老粗要是有这么体贴就好了。 大师姐完全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态度,低头发呆。 从风本就喜欢与她亲近,也没拒绝。 只是肉刚碰到青烟嘴巴,她就嫌烫,吹过她又嫌冷,再换一块又嫌臭,沾了酱和粉又嫌恶心…… 一顿折腾,一块肉也没吃进去,倒是让从风忙前忙后,一口水也没喝上。 他还未计较什么,青烟反而先嘟起嘴,泪眼汪汪地指责他是故意的,想饿死自己。 性情大变的烟烟还挺可爱。 大师姐咋舌又好奇,挑了个视野开阔角度佳的地方窝着,手支下巴看戏。 青烟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从风只觉心房都要塌了,万分不舍。 他拿起帕子给她擦眼泪,虽然根本没有眼泪掉下来。 青烟扑进他怀里,“你以后可不许这样虐待我了,你太坏了。” “好,不会了。”从风什么都答应,温柔地给她顺毛。 青烟这才满意,靠着他玩他腰上的木牌。 伍仙学院的弟子都会佩戴这样的木牌,可她却像是头一回见,仔细研究。 大师姐原以为这是微醺中毒引起的后果,此时才觉得不对劲。 她对从风使眼色,从风也有察觉。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膨胀的心瞬间打回原形 在两人对视时,马大嫂看到青烟的眼睛泛起薄薄金光,她扯了扯马大哥想让他看。 马大哥却以为她还在嫌弃自己不如从风温柔体贴,抓着就是地动山摇的一吻。 从风见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抱紧了怀里的人,垂眸浅笑。 此时青烟正好抬头,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红唇微动,像一抹焰火似的烧红了从风的眼睛。 灼热的目光又惹得青烟口干舌燥。 “我渴了。” 才消停了片刻,她又提出要求。 从风将热水吹到可以入口,递给她时她又推开,不小心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想帮她擦一下。 青烟却突然扶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只能看自己。 “你为什么不看我?难道我不美吗?” “美。”从风毫不掩饰。 天底下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青烟笑呵呵,“那你喜欢我吗?” 从风莞尔,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女人平日里总是拿师徒身份和道德规矩来打击他,不许他越矩半步。 今日倒是直白地有点吓到他。 青烟用力点头,一脸认真。 从风摸了摸她的脑门,没发烧,脑子不应该糊涂。 看来微醺比大师姐说得更厉害。 从风扣着青烟的脖颈将她压向自己,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 独属于他们的亲昵,他不喜被外人听了去。 有情人拥抱耳语的场面温馨甜蜜,从风一度以为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将他飞扬膨胀的心瞬间打回原形。 白皙俊脸当即就现出一片红红的巴掌印,热辣辣的。 从风皱眉,完全无法置信这女人手劲这么大。 她是想一巴掌拍死他吗? 大师姐瞪大眼睛,同情地看向他,嘴巴都忘了合上。 黏黏腻腻的马大哥马大嫂一下子都蒙了,搞不清楚事情何以急转直下,发展到如此地步。 从风还未发怒,青烟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色之徒!” “我美你才喜欢我?那我要是不美呢?你就不喜欢我了?你想喜欢谁?” 青烟抓着从风的肩膀,不停摇他。 “肤浅!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肤浅,你说还有谁!” 绯色薄唇紧抿,从风幽深的黑眸紧锁着她。 打脸就算了,现在还怀疑他的真心? 青烟虽然性情变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在。 见他凶巴巴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连忙躲到大师姐身边,攥着她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从风瞥了她一眼,把凉透的水全灌进肚子里。 砰的一声,重重放下杯子。 难道这就是安宁境域对他的考验? “朋友,你没事吧?我给你揉一揉。”马大嫂伸手,被他的醋桶子丈夫给拉了回去。 夫妻俩一阵吵嚷,从风置若罔闻。 他盯着青烟,不喜她害怕自己的样子,“过来。” 即便脸上的印子越来越明显,他还是舍不得对她凶。 等一会儿,青烟没动,大师姐偏头一看,对从风送上十二分同情。 “她,睡着了。” 从风尽量克制内心的崩溃,起身将人抱回他们的雪屋。 大师姐想跟上去看看情况,马大嫂的小姑子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拉着她回去说要听她讲故事。 不早不晚,未免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大师姐顺势挽着小姑娘的手,指尖一点,便把人弄晕了。 合上门,径直朝青烟那屋走去。 青烟被安置在温暖的毛皮毯子里,从风正在等她。 “如何能恢复正常?” 大师姐摇头,盯着他脸上的红印子。 “不觉得丢脸吗?你为什么不生气?” 在她看来,男人最好面子,为了面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大师姐看似天真空灵,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经常跟着师弟师妹们下山给村民义诊,她看到很多生活丑陋的面貌,尤其是在男女差别上。 有些地方女子地位卑微,吃饭都不能上桌,一点小事动辄打骂。 要是哪个女人敢让男人觉得丢脸,男人肯定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她好过。 刚才青烟在那么多人面前甩他耳光,他半点不责怪,还有心情关心完全不需要关心的事。 真是奇怪的男子。 说的什么东西,牛头不对马嘴。 从风蹙眉,这个大师姐的脑子实在不好,要不是自己没辙,他才不会问她。 “我师父如何才能恢复正常?”他又问了一遍。 大师姐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我刚才不是回答你了吗?” 发现他还是不懂,大师姐补充道。 “我摇头了,摇头表示不用管她,当我们离开安宁境域,微醺之毒自然就会解除,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一个摇头表示的含义还真不少。 问了也是白问,从风转头不再理她,摩挲着青烟粉嫩的脸颊。 想到她对自己下死手,忍不住捏了捏。 睡梦中的人被捏得不舒服,哼哼唧唧拍开他的手,转了个身继续睡。 她翻身时露出腰上的玉釜,从风便找出她的包袱。 三元本草他都看过,就是那本师姑手记,也许他该认真看一看。 大师姐见了他在看书,拿出蒲团坐下,她最喜欢看书了。 从风向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这次倒是看得很慢。 手记似乎是在一种非常慵懒闲散的状态下写成,都是日常琐事,如同旧识围炉烹茶,娓娓道来,给他一种浓浓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亲切? 从风翻书的手一顿。 为什么他会觉得亲切? 他肯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师姑,奕君子所言的仙姑,还有星火说的美女仙,难不成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从风闭上眼睛,凝神细思,想要探寻脑海深处的记忆。 一片阴云笼罩之下,似有微光若隐若现。 他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一些,却只觉头痛欲裂。 心口处像有什么要突破而出,却被紧紧包裹住,绷得他难受。 嘶啦一声扯开衣领,从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有点点金光,如同洒了一片细碎的金粉。 掌心压在心口,能感受到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温热。 “你在做什么?”大师姐脑袋探了过来。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从风心口的小豆芽,只看见他在自摸。 一个大男人,出于什么原因会做这种事。 她很好奇。 “你怎么还在?”从风皱眉。 意思就是有点眼力见的就该早早离开。 “我一直都在。”大师姐拍着嘴巴打哈欠,“既然没事我走了,你照顾好她。” 其实她不困,就是觉得惹人嫌了,等人送还不如自己滚。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打死孽徒 翌日,天还未亮,青烟就醒了。 她指挥从风给自己穿鞋,为她梳头。 从风没做过给别人梳头的事,拿捏不准,扯到了她的头发,弄疼了她,自然又是被一顿臭骂。 从风低眉顺目,骂不还嘴。 “对了师父,几日没看你的小宝贝,现在是不是要看看?” 他似乎只是突然想到,问得很随意。 青烟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小宝贝?”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小宝贝。 从风转头将梳子放下,眸色暗了暗,再回头,又是一派柔情似水,冲她一笑。 “待会儿我们到外头走一走,看看挂冰好不好?” “日日看挂冰,有什么意思。”青烟嘟嘴,不喜欢这个主意。 日日? 他们到安宁境域也才多久,又发生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是日日。 从风心下有了主意,却仍是笑着牵起她的手。 “陪我去看看吧。” 青烟抱怨他事多,“你说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像个女人家,尽做些赏花扑蝶,故作风雅的无聊事?” 从风摘下一朵冰花递给她,“那我该做什么?” 青烟直接拍掉,气呼呼地揪着他衣领,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 从风不挣扎,定定看着她。 青烟闭眼再睁开,一抹金色流辉倾泻而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她柔软的唇瓣,从风笑得魅惑,“你是谁?” 玄月金乌由九缕太阳光交织而成,每一缕光都似有生命,变幻莫测。 正是因此,它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形态,只能附在其他实物之中。 它从苍灵境域一路跟着他们到此,还附在青烟身上,目的为何。 “你真的忘记了?”青烟张嘴咬住他的手指。 “我该记得什么?” 从风紧紧盯着,不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想要确认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青烟嗤笑,眼皮半遮,瞥了一下他的心口。 小水现在已经这么不入流了?连个封印都打不开。 最气人的是小公子,就算有个封印也不至于这么笨这么傻,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吧。 “三番两次故意让我看见,实在不符玄月金乌的行事风格,难道你要害我师父?” 他怀疑他们遇到的那些危险都是这东西一手主导。 毕竟老祖琮里的困难远超过大师姐的预料,大师姐擅秘术、通天机,又是琴画之人,对老祖琮应该了如指掌。 她不该料错,定是这东西在捣鬼。 玄月金乌一旦现身,便是为认主而来。 可如今它却迟迟不认,还弄出这些危险之事,如此也就罢了,从风最担心的是青烟能否恢复如初。 青烟用力一咬,尖锐的牙将他手指咬破。 鲜血滴在冰面上,犹如一朵朵红梅,迎冬开放。 噗!青烟颇为不屑地吐出他的手,眉眼尽是嫌弃。 嘴角的血倒是舔得很有滋味。 像是饿了许久的馋猫,意犹未尽。 “她是谁,值得我费心加害?” “不是她那就是我?”从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却只有一双善睐明眸。 看得他目眩神驰。 玄月金乌到底还是极为聪明的,知道附在青烟身上,他定然没有办法,也无法拒绝。 青烟揪着他的衣服猛一用力,将人扯到眼前,两人几乎贴面。 唇瓣在他的脸上游移,吐气如兰。 她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大可不必如此磨磨蹭蹭,从风肯定不会反对。 但前提是他要先弄清玄月金乌的意图。 “你问我是否忘记,那我们应该是旧友,我虽对以前之事完全没有印象,但脾气应该不至于差太多。” 从风扣着她下巴,不许她再乱动。 “那你肯定知道惹恼了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威胁一般,青烟勾唇轻笑,视线落在他的嘴巴上,蠢蠢欲动。 一时间无人作声,空气莫名变得躁热起来。 从风心里泛起涟漪,眸底是压制不住的火焰。 这并非青烟本人的意愿,他不该趁人之危,却按捺不住想借此机会一亲芳泽。 事实证明,人啊,真的不该做坏事。 连想都最好不要想。 从风还没碰到什么,就觉心口剧痛无比,愕然低头。 只见一把匕首扎在心上。 他终究还是敌不过美色所惑。 倒下的那一瞬,从风也没有怪过青烟。 鹅毛大雪纷扬而下,扑簌簌的声音,是这世上唯一的乐章。 青烟看着他倒下,不扶也不哭。 被鲜血染红的心口没有半点动静,让她微微皱眉。 “烟烟?”大师姐从屋里出来就目睹了这一切。 惊讶让她反应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青烟狠狠刺下去。 那眼神,简直不留半点活路。 不过一夜就反目成仇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师姐冲过去,点了从风几个大穴止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把乱七八糟的药。 反正都是大有裨益的药,补什么就是什么。 从风不喜旁人随便碰他,更何况是个女人,还要碰他嘴巴,就是伤重如斯还要让她滚开。 气若游丝还不闭嘴,废话这么多。 大师姐没听清也不想听,他却执拗得很,她只好把耳朵伸过去。 “你在说什么?” 在她忙于塞药之际,一抹金色辉光从青烟头顶倏忽而去。 青烟本人的意识完全醒来,看到的就是从风躺在地上,大师姐趴在他身上要去亲他脸。 而她自己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青烟还没想明白发生什么,只觉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刺眼极了。 她才睡了一会儿,这两人就勾搭在一块。 从风定是拿骗她的那些伎俩去骗天真无邪的谧儿。 这小子还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咻一声,青烟手上便多了一根剪鬼竹。 她今日就要打死这孽徒! 大师姐身上迥异于青烟的淡淡香味扑面而来,从风觉得不适,想推开她,可四肢却好像被什么镇住,动弹不得。 “谧儿,你让开!”青烟高举竹竿子,只等大师姐一走开就要狠狠挥下去。 大师姐听出她非常生气,以为她见人没死,要补两刀,同情地看了从风一眼。 她不喜欢从风,却也无法看着青烟做后悔的事。 “不可以。”大师姐两手一伸,护得有些敷衍。 谁叫他们平日里都互相看不顺眼,自然没几分真心。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 青烟生气地把她扯开,就看到从风一身是血躺在血泊之中。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开竹子。 “你不会要死了吧?” 她皱着眉去摸从风颈侧的大动脉。 从风虚弱地睁开眼睛,“还早呢。” “祸害遗千年。”青烟嘟囔,口气似有惋惜。 她转身伸手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睛,从黄泉釜中拿了一大把荞牙子。 回头什么也不说就往从风嘴里塞。 喉咙里还卡着许多大师姐塞进去的药,他再也吃不下了,但从风此时根本敌不过她的力气,只能硬吞下去。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闷过一次,越发猖狂无度 他不过挨了一刀子,却已经吃进去一肚子药了。 这么多同时服用,就不怕药性相冲,把他给毒死了。 这两个女人怪不得能成为朋友,行事风格有得一拼。 从风认命地用力把荞牙子吞下去,卡得喉咙疼。 艳红血迹晕染白衣,猩红的颜色令人恐慌。 青烟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他染血的衣服就看见触目惊心伤口。 这么深,不会扎穿了吧? 要是气胸就不好了。 她想到刚才自己拿着带血的匕首。 “我扎的?”口气怀着不确定。 不应该吧?她虽然凶了一点,脾气大了一点,也不会随随便便无缘无故连弟子的心都扎。 而且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自己弄的,这里有点痒。”这种天方夜谭的话从风说得面不改色。 “哦,原来你哪里痒就扎一刀?”青烟撇撇嘴,想把人扶起来。 谁知她拉他手臂却拉不动。 “你要一直躺着?”再下半个时辰的雪,就能把他整个人盖住。 “我也不想。” 从风苦笑,用力想坐起来,可全身像是被钉死在地上一样。 青烟了解地点点头,用力一拽,连带着从风身下的冰也被她拽了起来。 竟然冻结在一起了。 他直挺挺的跟躺尸一样,青烟正愁如何把人抱回去。 大师姐笑着建议,“你可以这样。” 她指着从风的手,作出拖拉的动作。 原来她还记恨奕君子中了飞天露花毒蕈时,从风就是这么把人拖回来的。 “好主意。”青烟噗嗤一笑。 从风不悦地皱起眉,拒绝地看着青烟。 如此对待还不如就让他这样冻死在外面算了。 “对不起喽。”青烟笑得狡黠,抓起他的一只手,猛一使力。 这女人真狠心。 从风叹气,那些年的真情终是错付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青烟就是逗他一下,怎么可能真的在冰上拖着他。 且不论会不会让他受寒,仅是心口那一刀就已让她自责不已。 她装作不知只是不想浪费这小子的好意,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受到了不明原因的控制,也没有跟自己较劲。 他出来没想过自己会直挺挺横躺在她怀里。 没想到她力气还挺大,让他不觉得会害怕掉下来。 被心仪女子打横抱起,从风此刻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欢喜自然是有的,可他堂堂七尺男儿,实在不合适小鸟依人。 青烟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如此毫不犹豫,轻而易举地抱起一个男人。 但好像只有这个姿势对他的伤口最有利。 “怎么?不乐意?”青烟见他眉头皱着,担心碰到伤口,动作更加轻缓。 她极少这么对他温柔以待,反倒让从风有些不适应。 女子淡淡的馨香充斥鼻间,长发吹动,轻轻拂过他的脸,扰得人心痒难耐。 从风低头,看见一抹隆起的弧度,姣好的曲线因呼吸而起伏,颤动得他双目赤红。 黑眸划过一抹幽光。 某人啊的一声晕了过去。 晕就晕吧,可他的头不偏不倚就贴着青烟的胸口。 青烟猛地耳根爆红,步子都不稳了。 一旁的大师姐掩嘴偷笑。 都这时候了还敢耍小聪明。 青烟想着干脆松手,摔他个屁股开花。 然而当她盯着他紧闭的眼皮子,看见又长又密的睫毛挂了血珠子,心里就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素白的外袍被血浸染成红色,在皑皑白雪中尤为刺眼。 青烟收紧手臂,把人紧紧箍在怀里,还故意把他的头往自己身上压,自暴自弃地想。 闷死他! 闷死他! 闷死他算了! 就这么闷死了也算死得其所,哼! 进了雪屋,青烟把从风用力丢在毛毯上,又检查了一遍伤口,故意扒拉他血肉模糊的心口,搅得他皱眉喊疼,才带上门和大师姐出去。 屋门关上,从风睁开眼睛,拿来青烟的包袱做枕头。 雪屋外,青烟捡起匕首,望着从风留下的血迹。 “谧儿你说什么毒如此厉害,能迷惑我的心志到这种地步?”青烟始终想不透。 她虽不是什么意志如铁坚不可摧之人,可摄魂铃都丝毫影响不了她,应该也算还可以。 以她对各种药和毒的了解,还真没有一种符合。 “我原以为是微醺,可我们都中了微醺,只有你反常,不过我和从风都给你查过,并未有任何异常,脉象更是浑厚有力。” 为了让她了解实情,最后四字大师姐一字一顿,作为强调。 青烟瞅着她,她怎么觉得谧儿一副看戏的样子。 “难道是催眠?”青烟刚一想到就自我否定了,“不可能,催眠状态意识恍惚,你一定能看出异常。” “你的行动很利索,不像半梦半醒。”大师姐凭一个眠字便猜到她话里的意思。 “嗯,催眠是一种唤醒方式,我这么热爱和平,就算被催眠了也不应该砍人,更何况是从风。” 就只有两人,青烟说话并不顾忌。 “到底他对你还是不一样的。”大师姐笑着。 青烟也不否认,低头拨弄玉釜的穗子,忽然想到了魔窟游记。 她记得魔窟游记中有记载那个游玩之人是跟着一抹金光进入魔族,金光带着他游遍整个魔窟,还控制了一个魔族女子,使那女子性情大变。 “谧儿,你觉得玄月金乌有可能控制人的心志吗?”青烟不得不怀疑。 玄月金乌会出现在苍灵境域,也有可能出现在安宁境域。 “不无可能。”大师姐若有所思。 玄月金乌无实形所以很难找到踪迹,需要依附于物才可施展力量,可它向来孤高自傲,不屑做这种事。 落在青烟身上,难道青烟是它认定的主人? 大师姐心中有许多疑问,考虑到涉及琴画学院和整个呈阳国,事关重大,她也没多说。 青烟知道她有事隐瞒,可想起那道雷,觉得还是少问她为好。 “你说安宁境域没有妖魔鬼怪,那我们如何才算过关?”此地不宜久留。 “应该会有人替我们收拾干净,等雪停就可以走了。”大师姐说得含糊其辞。 有人是谁? 青烟看了看她,还是没有深究。 反正没事就好。 只是这雪连下几日,完全没有要停的样子。 从风的伤口都养好了,他们却还被困在安宁境域。 “你在做什么?”青烟用竹子点住他搭在腰带上的手。 上一秒他刚把外袍脱了,看这架势不脱完不罢休了。 没看到谧儿还在吗? “湿了。” 从风格开竹子,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摸摸自己的衣服。 青烟嘴角一抽,抬脚就踢他。 这小子自打被她闷过一次,越发猖狂无度了。 动不动就动手动脚,没半点规矩。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小公子是心太软 大师姐在他眼中,就是一无关紧要的家具,毫无顾忌,完全没把她当外人,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青烟有点后悔自己太过容忍他,以至于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无法无天! 可当她现在终于想到要约束管教时,才发现这小子已经皮了,油盐不进,打骂都没用。 “衣服都湿了,不换掉我会生病的。”从风理直气壮,还拉着她的手摸他额头。 他额头都是汗,青烟抹了一手汗水,嫌恶地往他身上擦。 大冬天,外头冰天雪地,他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汗湿了,这不是有病吧。 扎心后遗症这么大? 青烟盯着他的心口,“还痛吗?” 从风点头,把她拉到毛毯边坐下,他则挨着她躺下,头枕着她的腿,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两侧。 “这里痛。”说着就闭上眼睛。 这小子分明是想让她按摩,青烟哪是这么乖巧的人,揪着他的发,作势要拔秃他。 大师姐见两人勾搭在一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害得她书也看不进去,起身出去透口气。 “火,好大的火。”从风突然低喃。 青烟见他这副模样,立即想到在散琉学院的事。 当时的他抱着自己喊娘,也提到了火。 定是那一刀破坏了封印,连带着被压制的记忆也开始苏醒。 青烟此时更加相信与玄月金乌脱不了干系。 如果玄月金乌就是师姑手记里的小光,那它肯定是想打开小豆芽的封印。 就算事出有因,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吧,它就不怕一刀捅死从风? 还是说作为小豆芽的寄宿载体,从风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到底还是你人品太差,谁也不想留你一条生路。” 青烟嗤笑,轻捏了一下从风的脸颊。 此时大师姐正好进来,眉目凌厉,嘴角邪肆,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青烟愣了愣,这姿态不像谧儿一贯作风。 “谧儿?” “小公子不是人品差,是心太软。” 她在说谁?从风吗? 称呼从风小公子? 看来从风在此人眼中地位不低。 青烟勾唇一笑,下狠手去捏从风的脸,不出意外地看到对方一脸怒色。 她原本摸不着头绪,只是那人被激怒,杀气腾腾的眼中闪过一抹金色流光,才让她确定了之前的猜想。 “玄月金乌为何专喜附身女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青烟嗤笑。 对方不怒反笑,“自以为是。” 玄月金乌会泄露身份并非它脑子不好,它就是想亮出自己的身份威吓对方。 殊不知青烟根本不怕,只觉得他没脑子。 她还故意对着从风一顿蹂躏,捏鼻子揪脸,打巴掌拍脑袋,好好一张俊脸,被她捏揉拍打得红通通。 看见对方气恼,她就洋洋得意。 玄月金乌本想着吓一吓这个俗不可耐的肤浅女人,却在她眼中看到了鄙视,顿觉金乌一族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午夜金乌,朱辉散射,万法颠倒,生生不息。” 傲慢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雪屋,连昏睡的从风都要被吵醒。 这是金乌一族力量的彰显,是万般皆下品的高傲,是天下间无有匹敌的自信与风采。 玄月金乌以为眼前的人终于要害怕了,要跪下哭着讨饶,垂眸睥睨着她。 什么狗屁不通的诗? 青烟一时无法意会他说这话的意思,见它看向自己,敷衍着说道。 “好诗好诗。” 大概就是想说自己很厉害吧。 青烟末了两手抱拳,做出非常佩服的神情。 只是她这样故作钦佩,反倒把玄月金乌气得身体发抖。 “无知愚妇!”玄月金乌拂袖而去。 “喂?”青烟追了出去。 只见漫天大雪中一抹湖水绿的身影在翩翩起舞。 九缕阳光骤然从大师姐头顶迸发,朝四面八方飞去。 顷刻间,雪停了。 冰川消融,雪屋也化成了一汪水。 青烟回头,就见马大哥和嫂子两人抱在一块,一脸茫然。 难道在做梦,怎么好好的屋子不见了? “青天白日,兴致未免太好了。” 青烟瞥了一眼,有点羡慕嫂子的好身材。 只是这位大哥,肚子上的油有点多啊! 她走到大师姐身边把人扶起来,“雪停了,该回去了。” 大师姐望着冰雪消融后的大地,满目黑色,“红土地?” 青烟愣了一下,低头看地。 这么黑,怎么是红? 她蹲下抓起一把搓了搓,仔细看还真是红色。 红到发黑的那种。 “你说这就是最适合嗜酸草药生长的红壤?” 如此深红颜色的土壤必定含有非常多的铝和铁,寻常植物难以生长,唯有一类嗜酸的草药却尤为喜欢。 这类嗜酸草药大多都是制毒的绝佳原料。 “嗯,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大师姐踢了踢,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等等我。”青烟跑到马大哥身边拿起一旁的铁锹。 马大哥看见女人靠近,挺起孔武有力的身躯,想炫耀一番。 没想到那女人哼哧哼哧,只顾挖土。 她挖了足足一釜的红土,直到装不下才停手。 魔药学典里面有很多方子提到红土,可在外面她从没见过。 “普天之下也就这里的土最红,不带点回去太可惜了。” 青烟一边擦汗,一边又抓了一把硬塞。 大师姐皱眉,似乎看不上她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要说普天之下最好的土,非夜氏……”她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快走吧。” 青烟把玉釜挂回腰间,“夜氏?也是?yes?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想追问,大师姐已经回到她的雪屋,现在已经是一摊水。 细碎的声音响起,地面开裂。 青烟第一反应是去抓从风。 轰! 一声炸裂。 眼前尽是飞扬的红土粉末,弥漫天地。 什么也看不见,等粉末散去,他们已经在正殿前。 “师父!” 一个光头扑了过来。 青烟看到从风在身边,没有丢,笑着摸了摸有些刺手的光头。 眼看着三大学院的人都围了上来,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卫籁看了一眼从风,这个比奕君子坚持到更后面的伍仙弟子,心中闪过一抹担忧。 伍仙已有弟子直逼琴画学院,让他这个琴画长老压力很大呀。 不过好在此次老祖琮一行非常成功,四方境域里的妖魔都被清除干净,天下就能太平一段时间了。 青烟一转头就见卫籁看着从风若有所思,心中一惊。 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呈阳宫的人肯定就知道了。 独南行身为呈阳国的安南王,又是契阔楼的头头,也许就是呈阳王向契阔楼买了从风的小命。 他们为什么要杀从风? 难道和四方境域里的妖魔一样,害怕他身上的小豆芽,所以要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一醒来就找别的男人 从风老老实实呆在学院,没害他们吧。 这群小人,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她还没把事情搞得十分清楚,却不妨碍她偏心自己人。 “此行凶险万分,多谢青烟长老。”卫籁现实客气地向青烟道谢,然后慈祥地看着大师姐,“辛苦了。” 谈西萌瞥了眼李落寒挽着青烟的手臂,嘴巴撅着不高兴。 见大家伙都在等他们说最后的情况,她突然兴奋地挽着大师姐的手:“老祖琮的污秽清除干净了,肯定是我们琴画大师姐,大师姐好厉害!” 虽然她不太喜欢大师姐,但她就是要故意把功劳都推给她,因为她更讨厌伍仙女长老。 “不是……”大师姐看了眼青烟,正要解释,却被她打断。 “琴画大师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青烟笑着对她眨眼睛。 时局不明,还是低调为好。 大师姐皱眉,烟烟这是什么意思? 名不虚传? 奕君子看向青烟,大师姐为人低调,外头极少知道,何来名声外传。 他不解青烟为何将功劳都,正要追推掉问,就见她一心都在那个讨人厌的弟子身上。 青烟被兰深和李落寒殷勤关怀,嘘寒问暖一番,低头发现从风竟被落寒给挤到后面去了。 她看着灰头土脸的从风,朝他伸手。 从风此时还坐在地上,见她伸手过来,握着试了两次却没把自己拉起来。 这么弱?青烟挑眉。 她怀疑这小子故意的,但感觉他手心热热的,汗津津,想着应该是受伤后太虚了。 “真是没用。”青烟干脆抽回手。 从风一愣,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眸色微暗。 “落寒,把人扶回去。”青烟说完就被中义长老带走了。 “是。” 李落寒一转身,看到从风噌一下站了起来。 那利落矫健的身姿,上山打老虎都不成问题,哪里像是受伤爬不起来的样子。 “你真的受伤了?” 从风望着青烟的背影,想了一下,点点头:“快死了。” 这么严重?李落寒惊讶地张大嘴巴。 兰深心底一惊,连忙关切地扶着从风,不顾他逞强,和落寒两人硬是把他架回休息的院落。 瞥见从风被带走,青烟收回视线。 中义长老暗暗打量着她。 刚才就觉得青烟和琴画大师姐之间的目光交流有点奇怪。 联想到之前李落寒把他师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在四方境域中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琴画和散琉弟子也没人反驳。 他以为这次闯关老祖琮,青烟必定是最后的赢家。 而禁锢之鼎也是他们伍仙学院的囊中之物,没想到竟然不是。 青烟察觉中义的视线在她和大师姐之间来回,知道他不是那么好忽悠,却也没做解释。 此时卫籁长老走了过来,看向青烟:“多谢。” 青烟嗯了一声,想到进入老祖琮之前,看到的魔族之人:“七尺和摸叶子呢?” 孔群笑呵呵挤走卫籁:“那两个虾兵蟹将,早被我们赶跑了,青烟长老累了吧,先喝口水。” 青烟看到他谄笑的脸,再看他端来的杯子。 茶水不会下毒吧? “那个孔群长老,你家两位弟子之事与本长老无关。” 她指的是一进老祖琮就死了的庄重和良玉。 “是是是,小星子都对我说了。”孔群脸上没有半点哀伤之色。 事实上他早就不喜欢那两名弟子,迫于无奈才带着他们。 小星子?青烟看了眼星火。 后者只是别开视线。 师父真是的,外人面前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青烟想看从风的情况,只说自己累了,便回院落去了。 三家学院各四名弟子进入老祖琮,闯关成功者便可获得禁锢之鼎。 星火连安宁境域都没有进入,孔群早已看开,青烟一走,他就带着散琉弟子先回去。 要他恭喜卫籁这老头子,做梦! 伍仙学院虽然想要,但青烟没有夺魁,中义和中智只能沉着脸离开。 白忙活一场,江碧还受了重伤,中智心里憋着火气。 青烟没空管他们各人什么心思,看到从风没什么异样,关起门来先睡了一觉。 许是真的太累,她一直睡到翌日中午。 察觉有人一直盯着自己,青烟才睁开眼睛。 “看什么看?”她早就醒了,也听到了脚步声。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会看这么久。 从风默默转身,拧了个热帕子给她擦脸。 青烟坐起来,接过帕子随手一抹:“落寒呢?” 一醒来就找别的男人? 从风洗帕子的手一顿,拧干挂起来。 他没作声,青烟就走到门口,对着屋外叫李落寒的名字。 李落寒正在打理剪鬼竹。 他的毛去了老祖琮一个多月,都蔫不拉几的,可怜兮兮。 听到师父叫他,飞也似地跑过去。 “让你找的草药怎么样了?” 琴画学院在泽更水以南,这里的气候与小临山截然不同,生长了许多泽更水以北没有的草木。 李落寒没有通过长嬴潭,青烟让他出来后别闲着,找一找三元本草上面自己做了标记的药材。 李落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 “找到了……一样。” 青烟不指望他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一个眼刀子射过去。 “又给我偷懒?” 李落寒连忙认错讨饶,青烟也没真的生气,踢了他一脚就转身回去坐着。 从风给她倒了温水。 青烟漱了漱口,把剩下的水都喝了。 她拿下玉釜,李落寒连忙往后一跳,腾出空间。 他还未站稳,玉釜已经变得像沐浴桶一样大。 “师父你怎么不事先知会一声,幸亏我反应快。” 李落寒拍了拍自己,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青烟指着黄泉釜:“去,把小宝贝找出来。” 李落寒不知道她说的小宝贝是什么,“啊?” 这时兰深端着一盘酱面走了进来。 青烟闻着香味,径自吃了起来。 “一株小苗,两片芽。”从风简单地说。 李落寒看看嗦面条的人,再看看那满满一黄泉釜的土。 哪里有小苗? 没人理他,他就去借了把锄头,哼哧哼哧挖了半天,把玉釜里的土都挖出来。 好不容易找到小苗,还得把土都装回去。 青烟把七星射芒的小苗放在手心,伸到窗户外给它晒太阳。 小宝贝小宝贝地叫着,听得从风想吐。 从风拿起一旁的锄头,李落寒心里一高兴,以为他终于想起他们比天高比海深的兄弟情,要帮自己装土。 没想到从风把锄头一丢,走到了院子里。 原来是嫌弃锄头挡了他的道。 青烟趴在窗框上,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立在树下的人。 一脸冰霜。 “喂?”青烟叫他。 想问问他伤口还痛不痛。 从风却像是没听见。 青烟想不管他,过了片刻,到底不舍得。 她将七星射芒交给兰深,“给它找点喜欢的土种起来。” 见兰深点头,她就端了一杯水,抓了一把荞牙子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婢女思行,找地方炼化红壤 李落寒和兰深同时看向青烟的手。 说实话,荞牙子若是不碾碎,会噎死人。 以前那种小粒也就算了,现在这种大颗的,皮糙肉厚,还有棱角,一个不小心嘴巴都能拉开一条口子。 昨日他们就亲眼看见师父把硌人的荞牙子直接塞进从风嘴里。 看着都疼。 “吃药。” 青烟叫他的时候,手里的荞牙子已经化成了齑粉。 从风转身,垂眸冷睨着她,眼神幽怨。 青烟想不出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 偷看别人睡觉的又不是她。 “不吃就算了。” 她咚的一声将茶杯放在石桌上,正要走,被从风握住了手腕。 等了一会儿,他也只是这么握着不说话。 青烟与他对视,上下打量,见他面色苍白,嘴巴没血色,心里不由想起他发烧时抱着自己喊娘的事。 不是受伤就是发烧,到底是个可怜的倒霉孩子。 青烟母爱泛滥,竟拍着他的手,鬼使神差地说:“乖。” 从风:“……” 从风看出她眼中的慈爱光辉。 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是想让她亲近自己,却也不是这种啊。 青烟在他因惊讶而微张嘴巴的时候,一把将荞牙子的粉塞进他嘴里。 粉末充斥口腔,呛得从风不停咳嗽。 咳得眼眶泛红,眼泪水都冒出来。 看在青烟眼中更是楚楚可怜。 “喝水喝水。”青烟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给他喂水。 还用袖管子给他擦嘴巴。 她的手劲大,蹭得他脸颊都红了,看着粉嫩嫩的,她就咧嘴笑了起来。 从风偏头躲开她的蹂躏。 青烟硬是要扣住他的脑袋,一手压着他的嘴角,“多好看,面色红润有光泽……” 手感也好,摸着好滑溜。 她流连不舍得放开,话还未说完,院落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外头闯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男子正是独南行。 独南行看见从风抱着青烟不知道在干什么苟且之事。 他气得大吼:“给我放开她!” 青烟愣了一下,僵硬地放开从风。 不就是摸一下蹭一下,干嘛这么凶她? 她的人,她还不能碰喽? 青烟挑眉看向来人。 独南行气势汹汹走过来,伸手就想去拉青烟,被从风挡住了。 青烟当做没看见。 她拍拍手,一副我什么坏事也没做的样子,坐下来喝茶。 从风盯着她喝茶的动作,冷沉的眸子终于溢出了一点笑意。 独南行身为安南王,习惯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此刻被两人忽视,他本应不悦,可面对在意的女子,反倒觉得有趣。 他一个眼神,身后走出一个人。 那人跪在青烟脚边:“奴婢见过青烟长老。” 青烟觉得声音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抬起她的下巴。 “咦,是你?” 契阔楼的那个婢子。 那时她被独南行带去契阔楼,吃螃蟹,让这婢子准备大蒜。 没想到这婢子效率极高,刀工更是无可挑剔,她当时就想把人带回小临山。 “奴婢思行,从今往后青烟长老就是思行的主子,思行愿听凭差遣,赴汤蹈火……” 她一边说着,还有别的侍从端上各种吃食。 这婢子不是没名字吗?怎么突然有名字了。 “停。”青烟截住了她的话,挑眉看向独南行。 “你教她说的?” “喜欢吗?”独南行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不喜欢!”青烟撇撇嘴。 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叫思行,她才不会上当。 独南行宠溺地勾起嘴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嘴边。 若是平时,青烟肯定张嘴就吃。 可刚才兰深给她了一大碗酱面,她还有点撑。 “不要。”青烟摇头,拿走他手上的筷子,然后瞥了一眼从风。 见他默不作声,她从鱼肚子上挑了块没有刺的肉,看向婢子:“这是你做的?” 说着已经丢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本王就知道你会喜欢。”独南行得意一笑。 青烟哼了一声,把鱼肚吃完才放下筷子。 “安南王今日特地过来不会就是专门给本长老送婢子的吧?” 青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收下。 反正她早就看上了这个丫头。 “师父!”从风出声,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她那些事他会做,哪需要特地养个婢子。 独南行身份特殊,又是契阔楼楼主,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青烟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独南行笑了笑,“不然,青烟以为本王想做什么?” 青烟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装深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话不投机聊了两句,奕君子就过来请人,说是卫籁长老召集大家商量院际交流一事。 “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青烟回到屋子。 从风跟了过去,把独南行和奕君子都拦在门外。 屋里,李落寒刚把土都装回黄泉釜中。 “找个地方把红壤炼化。”青烟交代他。 李落寒想到他们住在大衾阁时,黄泉釜吸收了周围草木精华滋养剪鬼竹。 方圆一大片的草木全都萎缩败坏,而剪鬼竹长得又高又壮。 那时大家都在关注呈阳宫,就算察觉异常,也没有功夫深究。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但学院里和大衾阁不同。 “被发现了怎么办?琴画学院里种的大都是名贵药草,随随便便把人的药草都弄死了,赔不起。” 他可不想被琴画学院的人打。 青烟也觉得此事不宜张扬。 她眼珠子一转,“那你就去找谧儿,让她帮你找个杳无人烟的野山头。” 李落寒听到大师姐的名字,耳根子发红,有些为难。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赶紧去!” 青烟把人轰走,进内室换衣服。 刚把中衣穿上就听到脚步声。 青烟回头看见来人,没责难他擅自闯入,径自套上外衣。 从风极为顺手地接过腰带,帮她系起来。 “他怎么笑得像个傻子?”从风随口一问。 青烟知道他在说落寒,没有回答他,对着铜镜整理头发。 “叫思行进来给我梳头。” 睡醒后她就没梳头,有人帮忙可以快一点。 从风整理腰带的手一顿,猛一抽紧,将人往怀里拉。 “不许再说这两个字。”从风咬牙。 给婢子取这样一个名字,简直厚颜无耻! 青烟猝不及防被他扯过去,撞到坚实的胸膛,不由蹙眉。 她伸手抵着想推开,从风却是一手扶着她的要,一手解开她松散的发带。 黑亮青丝如瀑布般一泻而下,披散在她的后背上。 青烟还未回神,他已经拿起木梳轻轻梳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让青烟嫌弃。 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 “我自己来。” 唉,她都有免费的婢子,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她这个师父做得好憋屈呀。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小小年纪心真黑 青烟三两下将头发扎起来,跟着奕君子去了琴画的议事厅。 她是最晚到的,琴画学院的卫籁和卫音,伍仙学院的中义和中智,散琉学院的孔群都在。 连独南行也在,坐在卫籁旁边。 不过他全程都很安静。 江碧站在中智身后,戴了面纱,看青烟的眼神好似淬了毒。 青烟当做没看见,一屁股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也就是最下首的位置。 她在伍仙学院都这样习惯了。 小临山长老没什么地位,每次会议她像个旁听的一般没什么存在感,她自己也乐得自在。 卫籁看看青烟,又看看中义,见后者没出声,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倒是孔群长老笑呵呵地对青烟招手:“青烟长老,坐这里。” “不用。”青烟笑着拒绝,对着卫籁比了个请的手势。 卫籁开始宣布院际交流的安排。 从风站在青烟身后给她倒茶,见门口阳光照进来,他便走到身侧给她挡着。 “……考虑到各学院弟子均有受伤,凤初境交流暂定于下月初三。” 卫籁看向孔群,没有直说是因为散琉学院死了两名弟子才延后,算是给他留面子。 孔群反而不在意,直截了当地对青烟说:“我已经让学院再派弟子过来,耽误青烟长老了。” 青烟摇头,“无所谓。” 她看向孔群身后的星火,想到散琉的仙女手记,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孔长老实在愧疚,也不是没办法补救。” 孔群本就是客气客气,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接不住话茬。 其他人也没想到她这么放肆。 议事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青烟,神色各异。 谁给你的脸! 江碧暗暗嗤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等着看孔群长老如何让她下不来台,颜面尽失。 “呃……”孔群有些尴尬。 觉得这丫头嚣张了。 自己贵为散琉学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老,谁对他不是恭恭敬敬,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就算他孔群有求于人,也决不低头。 孔群抬头挺胸,表情威严,正准备摆起架子,看到青烟在玩荞牙子,当即泄了气。 荞牙子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黄泉釜浓缩炼化而成的大荞牙子。 不但解百毒,还大补! 石机那小子仅服了一粒,修为明显进步。 这么好的东西,星火不过借了一口燎原酒,这丫头就送十颗做谢礼。 思及此,孔群压住内心的怒火,深吸一口气,露出平生最和蔼的笑容。 “不知青烟长老说的补救办法是?” 青烟见孔群笑得脸颊一抽一抽,轻笑出声。 “我以为小星子和您说过了。” 孔群又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笑容。 看向星火,再看向从风。 星火的确说过,只是独叶幕龙是他的宝贝,而且这丫头的弟子不是已经活过来了。 都不用救人了,她还想要? 小小年纪心真黑! 孔群腹诽,快要笑不出来了。 青烟抿了口茶,“听闻贵学院有本手记,内容甚是有趣,既然要等这么多日子,那就借来给我打发时间可好?” 孔群回头瞪了星火一眼,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们散琉的秘密都被他给泄露光了。 星火惭愧地低下头。 卫籁听到手记二字,原本看戏的神情霎时变得认真起来,探究地看向孔群。 散琉学院也有手记? 仙姑手记乃琴画极为隐秘的珍藏,散琉怎么可能也有。 下一秒,就听到孔群说:“仙女手记由本院院长亲自保管,院规规定不能擅自带出,青烟长老若是嫌日子太长,本长老可命人买些话本。” 独叶幕龙就算了,他可以谅解这丫头救弟子心切。 可这会儿竟打起手记的主意,孔群面色不悦,语气也不太好。 仙女手记?难道不是仙姑手记?卫籁皱眉。 青烟懒散地看着卫籁,看得他心里发毛,这才转头看向孔群。 “那就下次吧,下次拜访贵院再看。” 她的话里没有半点征询意见的意思,似乎必定要看上一看。 孔群又不能当场撕破脸,只得笑笑敷衍。 卫籁作为一等学院的长老,自然看不上三流的散琉。 仙女?哼! 这老头肯定是嫉妒他们琴画学院受仙姑青睐,不知哪里弄出的赝品。 卫籁如此一想,心中得意洋洋。 他愉快地摸摸胡子,头一转,忽然发现青烟笑着看向自己。 那眼神,鬼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卫籁有些犯怵,僵硬地转过头,假装从没有对上过她的视线。 青烟不在意他逃避,支着下巴看向他身后的高台。 高台上有一块四四方方玉石。 “卫长老,老祖琮干净了吗?” 老祖琮里的妖魔鬼怪被他们合力清除后,此时已经如同一块透明无暇的玉石,摆在议事厅地高台上。 卫籁心里一慌,担心她会说出实情,争取禁锢之鼎。 昨日他已经仔细询问过大师姐,得知这丫头才是真正闯关的胜者。 他虽以禁锢之鼎作为筹码,却也万分不舍。 若是能将错就错,保禁锢之鼎不落到外人手中,他不介意做个小人。 “干净,非常干净。”卫籁提防地看着青烟。 青烟起身走到老祖琮跟前,指尖在玉石上游走,触感冰凉。 “兰深温润如玉,我怎么觉得这玉石和他挺配?”青烟望向从风。 就是太大块了,不适合随身佩戴。 刚才他们已经领教过青烟的不客气,卫籁真怕她直接开口讨要。 幸好有人帮他拒绝了。 “不配。”从风冷冷地说。 青烟嗯了一声,绕到卫籁身边。 “伍仙和散琉助力琴画,合力围剿老祖琮里的妖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没赢得第一,见识见识禁锢之鼎不过分吧?” 她说这话时,明显感觉到独南行眼神变化。 这家伙杀手不做,王爷不当,偏偏跟着他们逗留在琴画。 难道就是为了禁锢之鼎? “看的话……”卫籁非常为难。 青烟权当没看出来,继续说道:“我不只想看,还想借来一用。” 禁锢之鼎乃上古神器,三界至宝,可助百倍修炼,凡所得者,皆得道成仙! 看来这丫头,还算有点脑子。 知道不能据为己有,就想到借用的办法。 我也想借来一用! 孔群蠢蠢欲动,恨不得当即跳起来附和。 这么好的宝器天底下谁不想要。 中智心动了,正打算开口,被一旁的中义压住了手。 他还想挣扎,最后迫于中义凌厉的眼神,只能静静看着。 中义当然也想,可此时卫籁态度不明,最好还是等等看。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卫籁身上。 卫籁沉下脸,不作声。 他原以为伍仙这个女长老有什么不同,到底还是贪婪之徒。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苍山主峰,藏书阁 奕君子见卫籁表情不悦,认为青烟不尊重他师父,责备地看向她。 可她却好像没发现他的眼神,坐回位置。 “听闻禁锢之鼎乃难得一见的好鼎,可烹食各种珍馐美味,尤其是用来煮寒地黑土特产的圆润大米,煮出来特别香,上面有嚼劲,中间软糯香甜,下面像锅巴一样嘎嘣脆。” 青烟回忆星火在四方境域里说的话,“我想尝尝。” 卫籁:“……” 所以这丫头借禁锢之鼎是打算做米饭吃? 中义:“……” 吃吃吃,小临山怎么出了这么个没出息长老? 孔群:“……” 难道修炼不比米饭香? 不对,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孔群再一次瞪着星火。 这小子嘴把不住门吗?学院的秘密都被他说完了。 坐了半天一声不吭的独南行终于打破沉默。 他看向卫籁:“我也想尝尝。” 她到底是无知,还是故意这么说? 卫籁一时摸不透青烟的心思,旁边又有安南王施压。 他骑虎难下,只能坦白。 “禁锢之鼎在后山封禁之地。” 琴画的封禁之地? 青烟不知道,可其他人好像都知道。 “你们的表情有点不快乐。”青烟看向独南行。 明明一开始都很想的,听到封禁之地就犹豫了。 是什么龙潭虎穴把这几人吓成这样? 独南行不吭声,青烟就望向孔群,对他嗯了一声。 孔群嘿嘿笑着,再次打量卫籁,猜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思来想去,只觉得这次来院际交流就是被坑了。 卫籁这个老不死的计划好的吧,把他们骗来给他做苦力,一会儿老祖琮,一会儿封禁之地。 真当他是傻瓜吗? 思及此,孔群也不帮他瞒着家丑了。 “青烟长老有所不知,那地方趴了一只异兽,无人能靠近。” 他说得很快,卫籁想阻止都来不及。 青烟不解:“你们都是修行之人,应该很容易吧?” “我……” 卫籁不知道要说什么,被孔群打断。 “异兽凶猛无比,就连他们自个儿都没办法。”孔群瞥了眼卫籁和卫音。 眼神有些不屑。 能耐了,天下第一的学院连只自己养的怪物都搞不定,还不如把位置让给他们散琉。 中义和中智也是差不多想法。 卫籁看着修为不低,他都没办法,那可能是比较麻烦。 青烟没再追问,砸吧着嘴,望着外面西斜的日头,仰头看向从风。 “有点饿了。” 从风垂眸浅笑,拿出一包坚果给她。 这点东西不够塞牙缝,可青烟就是嘴巴闲得慌,并不饿。 独南行暗暗记下她的喜好,冷冷看向她身边的人。 哼,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他争。 独南行不知,他与从风岁数相差不大,只是从风唇红齿白,又挂着弟子名头,差了一个辈分,感觉就好像很小的样子。 议事厅一时无人出声。 咬干果的声音就显得太过突出。 咔! 咔咔! 咔咔咔! 山核桃被咬得稀碎,肉和壳都混在了一起。 没有整颗剥离的成就感,青烟拍拍手,不高兴地把东西丢还给从风:“一点都不好吃。” 从风逆来顺受,默默把纸包收起来。 不好吃你还吃完了? 虽然在坐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包山核桃只剩下碎渣壳,也没人点出来。 青烟用茶漱口,漱完直接吞了,然后看向卫籁。 “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卫籁还在担心她执意想看禁锢之鼎该怎么办,听她的意思好像要走,连忙摇头。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青烟哦了一声,站了起来。 孔群有些紧张,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别走,做人不能半途而废,不是要煮香喷喷的白米饭吗? 中义也不希望青烟就此作罢。 这群人似乎默认了一件事,只有青烟才有资格提出看或借用禁锢之鼎。 老祖琮一行,他们几位长老虽未亲眼见证青烟的实力,从各自弟子的述说中也能得知大概。 作为败者,伍仙和散琉的人当然没有脸面提出借用这种“无礼又无赖”的要求。 作为胜者,琴画赢得太心虚,有点不光彩。 按理说当他们得知青烟才是真正的赢家,就该第一时间公布真相,维护公平公正。 如果当时知道真相,卫籁不会徇私。 可拖延了一日,所有人都知道了结果,再反口说弄错了,岂不是要被众人耻笑。 外人还当他们琴画输不起,故意隐瞒。 到时候无论如何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学院若是因此名誉扫地,他卫籁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气氛突然有些古怪。 青烟扫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卫籁身上。 卫籁被她看得心跳变快,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都出了一阵冷汗。 “那我们明天去吗?”青烟笑问。 她倒不是执着于要吃鼎煮的米饭,而是想确认禁锢之鼎和从风有没有关系。 卫籁动了动嘴巴想拒绝。 可看到青烟貌似漫不经心实则势在必行的态度上,只能妥协。 但愿她只是借用煮一顿饭而已吧。 “后日可能会好一点。”卫籁犹豫地建议。 青烟点头,算是同意。 等她带着弟子离开,中义和孔群齐齐看向卫籁。 中义和青烟一个学院,就算现在自己不答应,他私底下让青烟丫头来游说,自己也没法拒绝。 孔老头惯会占便宜,又没皮没脸,要是独独不让他们散琉去,指不定要到处散播谣言。 还不如大方一点。 卫籁心里衡量一番,笑着说:“后日大家一起去。” 反正还有异兽在。 独南行起身告辞离开。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青烟的院落,却只看到兰深和思行。 兰深不肯告知青烟行踪,思行又一问三不知。 等了半个时辰没见到人,独南行交代思行几句就走了。 青烟从议事厅离开,就在琴画学院到处溜达。 学院的人都知道她是伍仙的女长老,都非常殷勤客气,主动为她介绍周围环境。 “喂,藏书阁。”青烟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峭壁。 从风停在她身后,抬头看向那座镶嵌在山体里的独特建筑。 琴画藏书阁远比伍仙的大,依仗着高耸入云的苍山主峰,气势浑然天成。 石阶层层而上,巍然伫立在半空之中。 重檐五脊,斗拱交错,屋脊上雕有各种鸟兽,栩栩如生。 五脊四坡式的屋顶堪称最高等级的屋顶样式。 只有王家或是圣人殿堂才有的规格。 望着这琴画学院中最大气磅礴的建筑,青烟已经忍不住举步走去。 从风亦步亦趋。 还未靠近苍山主峰,他们就被一群琴画弟子拦住。 学院重地,外人不能进入。 离得那么远就有人看守,更加勾起青烟想一探究竟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骗射芒的鬼话 “既然不能进那就回去吧。”青烟说得满不在乎。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座高楼。 直到走远了,看不清楚了,青烟才瞥了眼从风。 契阔楼、呈阳宫和琴画学院的人都在调查他,藏书阁里肯定有关于他身世的秘密,近在眼前却不能进去,他却半点不在意。 这小子一听到隐云殿就要死要活,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 难道伤口还疼着? 从风见她走路不当心,一脚踩在水洼里,溅湿靴子却不自知,不由皱眉。 青烟余光看到他又在皱眉,加快脚步:“赶紧回去吃药了。” 从风想到中午被她一把荞牙子粉呛得差点涕泗横流,眉头皱得更紧了。 青烟只当他心口难受,拉着他快步回到落脚的院子。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熟人。 青烟却隐约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目标是她还是从风? 青烟冷冷朝后方一棵大树看去,只看到一小片黑影一闪而过。 会是谁? 能出现在这里,青烟觉得和学院脱不了干系。 契阔楼那边独南行保证过,她倒是不担心。 就是卫籁和呈阳宫。 到底想干什么? * 琴画清风苑,兰深沉默寡言。 思行低着头,拎着独南行交给她的东西大气不敢喘。 青烟回来就看见她提着重重的盒子,手臂打抖,快要断掉的要样子。 “拎的什么?” 青烟出现,兰深脸上才有一丝笑意。 没人想着搭把手,思行吃力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东西一一拿出。 三层食盒,装着各种五花八门的蜜饯和坚果。 思行站在青烟旁边,想伺候她吃。 青烟下意识看向从风。 从风一个眼神,直接把思行逼到了门外,哆哆嗦嗦不敢再进来。 青烟噗嗤一笑,“瞧你凶神恶煞,要把人吓死了。” 从风坐在她旁边,嫌弃地随手翻弄食盒。 青烟知道他是不肯让自己吃了,转而问兰深:“怎么样?” “棕壤、褐土、黑土、沙土,到处找遍,都不太喜欢。” 兰深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笼包大小的紫砂茶杯。 茶杯里的七星射芒蔫头耷脑,一副快死的样子。 听到温柔的声音叫它小宝贝,小射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缩进杯子里。 它就知道人类都是大骗子。 满口甜言蜜语,小宝贝亲爱的,还说什么要带它去看高山流水,星辰大海。 全都是骗射芒的鬼话。 当初还不如把它留在老祖琮那里,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颠沛流离。 小射芒想到自己身不由己的身世,顿时憋屈至极。 气死它了! 谁能想到它这颗汇聚了上万年的天地灵气的素心丹魄,这么没用。 青烟见七星射芒嫩茎蜷缩,包围着两片绿芽,好像抱头痛哭的一般,顿时心疼又好笑。 “给你找的土都不喜欢吗?那我该把你种在哪里好呢?”青烟笑着点了点绿芽。 小射芒一歪,躲开她的亲近。 那些土要么硬邦邦,要么烂糊涂。 有的又臭又闷,有的酸涩难闻。 它才不要待! 青烟想了一下:“你是不是喜欢无土栽培,直接泡水里?” 泡水里? 小射芒惊讶地直摇绿芽。 水里透不过气,它会淹死的! 淹死还不如一刀切了它。 青烟没想到七星射芒不喜欢水,怪不得她从没给它浇过水也没见枯萎。 “没有合适的土,只好先委屈你住在茶杯里了。” 这上等紫砂茶杯还是她问谧儿借来的。 青烟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让它可以晒到太阳。 她就两手支撑下巴看着七星射芒。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杯子放在树梢上,回到原处坐下继续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杯子被转移到了馒头高的稀松小土堆旁边。 小射芒探头一看。 什么东西,蚯蚓的屎坨坨? 它要昏倒了。 从风看她隔一会儿就去给七星射芒换个地方,默默翻过杯盖当碟子,开始剥瓜子。 青烟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顺手就捡起杯盖上的瓜子仁丢进嘴里,眼睛还盯着七星射芒。 从风不喜她注意力都在一颗芽上:“你是不是想睡觉?” 青烟一愣,“没有啊。” 从风仍旧坚持:“你想睡觉。” 青烟:“……” 这小子是想给自己洗脑吗? 青烟挑眉,不理他,转头看向兰深:“落寒还没回来?” 兰深不知怎的忽而一笑:“他还没出去。” 青烟傻眼,有点不相信。 可她又舍不得怀疑兰深,就起身往隔壁房间走去。 嘭。 门板被踹开。 坐在地上画圈的人被吓了一跳。 猛地抬头,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睛。 “师父?” 青烟见他眼眶发红,短发蓬乱,不由皱眉。 “师父,我该怎么办?”李落寒烦躁地用力挠头。 青烟算是明白他头发为什么会乱成这样。 “什么怎么办?” 李落寒跳起来要抱青烟,被从风揪着衣领吊住。 喉咙被卡住,他难受地咽了咽唾沫。 一时间悲从中来,更加委屈,泪汪汪看着从风。 “我们再也不是好兄弟了。” 他说得决绝,却也没想到这话立刻就奏效了。 从风松开手,他获得了自由。 看来从风还是很重视两人的兄弟情。 虽然他嘴硬,什么也不说。 李落寒特别感动,仿佛生活又有了光亮,抹抹脸,重振旗鼓。 殊不知从风会放开他,是因为青烟的指示。 青烟见他灰头土脸,低头一摸,没找到帕子,就问从风要他的方形汗巾。 他平日里从不懈怠锻炼,为了方便,会系一块方汗巾在手腕上。 白汗巾借给他,回来就变成黑汗巾。 从风嫌弃地把李落寒塞回来的布头丢到门口。 立在门口的人望着好好一块帕子就这么被丢了,一脸惋惜。 不等青烟问,李落寒就把他的烦恼一股脑倒出来。 “我中午去找她,没见到人,琴画弟子只说不方便,也没说为什么不方便,师父,你觉得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是不是我救过她,她担心我挟恩图报,所以才避而不见?” 青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 “她好像很讨厌我。”李落寒不傻。 在老祖琮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弄错了,毕竟自己这么人见人爱,怎么会有人无端端讨厌他呢。 可事实摆在眼前。 青烟揉了揉他茂盛的短发,“可能你需要一个更好看的发型。” “哈?”李落寒一时跟不上师父的节奏。 “师父是说我的头发太丑了,所以她才不肯见我?” 李落寒说着冲到铜镜前。 是有点丑。 青烟还想再说什么,李落寒就冲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冲回来。 扒拉着从风,死皮赖脸问他讨要银两。 从风本想给他一块银锭,他却把整个钱袋子都抢走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螺蛳真香 土匪吗? 从风沉下脸。 兰深担忧地望着李落寒的背影:“他好像下山去了。” 青烟摆摆手,“让他去吧。” 她起身往外走,瞥见门口的人鬼鬼祟祟往后藏手,就好奇地想多看了一眼。 刚好从风走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青烟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对思……”行稍微友好一点? 她说到一半,自动噤声。 只见眼前的人倏然变脸。 面色黑沉,眼神阴鸷。 青烟吓了一跳,避开他的视线,赶紧拍拍胸脯安抚自己。 别怕别怕。 从风抬手,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从虚空中迸发。 强大的气流将一旁抖如筛糠的思行轰飞出去,撞到了树上,又摔到了地上。 “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我就杀了她!” 从风咬牙切齿地说。 一个杀手头子派来的人,若非看她开心,他又怎会容下。 青烟看着在吐血的人,皱起眉头:“太暴力了,我不喜欢。” 闻言,从风当即收起浑身的戾气。 空气又恢复如初,风平浪静。 “现在,喜欢我吗?” 青烟呆住。 脑子里不停回荡他的话。 怎么办?他这样子好像不容自己说不。 青烟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紧张地四下偷瞄。 兰深听到了吗? 兰深站着院门口,一脸担忧地望着李落寒的背影。 婢子是独南行送来的,谁知道他把人安插在师父身边意图为何,从风打了她,兰深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防患于未然,也该给予一点警告。 他出身权贵,早早就接触了这些尔虞我诈的东西,戒心重,没有什么无缘无故就泛滥的同情心。 见他没注意到从风的越矩言行,青烟安心地笑了笑。 她身高不够却踮起脚尖非要拍到从风的头,“乖。” 对于思行,她深表同情,但最多只是送一瓶内伤药。 除此之外她也不会多护着,要不然这小子又得折腾了。 “他脾气不好,自己躲远一点。”青烟忠告。 其实她也不喜欢叫这婢子的名字。 她又不喜欢独南行。 “给你改个名字可以吗?要不然他。”青烟指了指从风,“再听到我叫你思……嗯,他又要打你了。” 嘴角还在流血的奴婢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身为婢子,主子发话,哪有说不的权利。 更何况她太怕从风了。 青烟扯了扯从风的衣袖:“你说叫什么好?” 从风看着她的小手,眸底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小三。” “叫她小三?”青烟甩开他,“难听,你取名的水平不行,还是我自己来,小红?” 也没有比自己取的更高明多少,从风挑眉。 不过只要不叫那个,叫什么都行。 “好。” 给她换了名字,青烟就放她几天假,让她养伤去。 最主要的是她天天跟着自己,保不准这小子什么时候看不顺眼又动手。 三人刚准备出去,就碰到了星火。 星火还没说什么事,琴画的弟子就来找青烟,说是大师姐备了薄酒。 青烟正好肚子饿了,就让琴画弟子带路,边走边问他一些学院的事。 星火身负师命,可几次三番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跟着跟着就到了大师姐的院落。 此地极为清幽,薄暮冥冥,回廊已经点了灯。 晚风习习,昏黄的烛火在风中飘荡。 青烟莫名皱眉,这里太安静了。 再喜静的人,身处这样极致的静谧中,也会觉得孤独寂寞冷吧? “怪不得她不想活。”从风说出了她的心声。 青烟没想到两人这么默契,这是心有灵犀吗? 再看他一张拽的二五八万的脸。 切! 她才不要跟他有什么灵犀。 琴画大师姐宴请伍仙长老,就算没有山珍海味,玉盘珍羞,也不好全桌都是野菜野味吧。 落座后,星火看着眼前的清炒马齿苋,后悔不已。 他就不该来的。 大师姐指着挨着的四个菜盘:“青烟,尝尝螺蛳,这是红烧、这是中辣、微辣,还有紫苏的,我都是按照你说的让人准备的。” “嗯,我最喜欢嘬螺蛳了!” 两个看着像少女,实则加起来几百岁的女人就这样靠在一起。 嘬嘬嘬,嘬到完全顾不上旁人。 大师姐本就只请青烟一人,其余人她直接无视了。 无视就算了,反正那么大的人,一桌吃的,也不至于饿死。 从风、兰深和星火三人就默默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 星火偶然吃了一颗螺蛳,尝到了真香的味道。 可惜他再伸筷子,两个护食的女人就凶巴巴看着自己,他就没敢再动。 “兰深,你吃呀。”青烟见兰深坐着不动,用勺子舀了一勺螺蛳放他碗里。 又给他夹了一条田鸡腿。 星火只能流着哈喇子看着。 他本来还觉得心酸凄凉,后来发现在场的有个人比他还惨。 就平衡了。 “同为她的弟子,却只给兰深吃,青烟长老未免太偏心。” 星火转头望着碗筷干净的从风,替他叫屈。 从风冷眼看着没良心的小女人,倔强地说:“我不喜欢吃。” “哦。”星火没敢拆穿他。 如果只是这一点偏心,他还能忍,后面他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难得遇到知己共饮,几杯酒下肚,大师姐就放开了。 “上次你说想处对象,要不要我去奕师弟那里探探口风?” 青烟极少喝酒,喝了一点就有些上头,开始了危险的发言。 “不需要,我人见人爱,他怎会不喜欢。” 大师姐觉得有道理,“嗯,那你呢?现在还想吗?” “想什么?”青烟嘬了一个螺蛳。 好辣! 她急忙找水喝。 又怕辣又忍不住想吃。 “奕师弟多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琴画没有女弟子不喜欢,不过我觉得只有你与他最是般配,身高、外貌各方面都相当。” 大师姐越想越觉得他们就该在一起,就让旁边的小弟子赶紧把奕君子叫来。 “是挺好的,我之前第一次看到就想来着,又帅又温柔,后来相处多了,就……”没感觉了。 青烟还未说完,就听一声脆响。 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几人齐齐看过去,只见从风的筷子直直插在碎了的空碗里。 看筷子的高度,恐怕已经插穿了桌面。 青烟打了个酒嗝,不解地看着他,“你的碗怎么碎了?” 话音一落,星火只觉寒意四起。 他抱紧自己往后躲了躲,生怕受到波及。 兰深想劝一句,可惜来不及。 从风瞪着脸颊红红,怕是已经不清醒的人,噌一下站起来,拂袖离去。 “他怎么走了?”青烟问大师姐。 大师姐也不懂,“别管他,我们继续聊,奕师弟还没喜欢过人,他又洁身自好,肯定没与女子巫山云雨过,便宜你了,嘿嘿嘿。”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炼化红壤 “你别乱说!” 青烟嘴上抱怨她露骨,脸上却是笑意盈盈。 猝不及防就开车,兰深耳根通红。 星火没想到她们身为女子,这么不避忌,惊讶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猛地咳嗽起来。 两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在喋喋不休。 大师姐想磕青烟和奕师弟,就说从风这样的不服管教,一点都不宜家宜室。 青烟便与她细细说了些惩戒之法,种种手段落实不怕不服管教,听得在坐男子个个胆寒。 不久奕君子走来,后面跟着李落寒。 李落寒去了趟山下,回来就在大师姐的院外徘徊。 他们到时,大师姐已经醉得有些坐不稳了。 青烟看到李落寒,想到炼化红壤一事。 “谧儿,附近哪有偏僻无人的地方,我想炼制点东西,会破坏一些草木。” 青烟还有三分理智,说得保守。 李落寒紧张地看着趴在桌上的人。 “偏僻无人的地方有不少。”大师姐想了一下,“我给你挑个最好的,明日过来就是。” 青烟笑着道谢,给她斟酒,拿壶的手晃来晃去,酒都洒在大师姐的青丝上。 她不知道,大师姐也没感觉。 奕君子看不下去,伸手想去扶青烟的手腕。 还没碰到,手背突然被划破。 鲜血直流。 嘶! 奕君子吃痛。 一片带血的竹叶飘落。 青烟不知他受伤,见他走过来,仰头看着他,摇了摇手中的酒壶:“你也要?” 一阵冷风袭来。 奕君子本能摇头。 青烟意识有些模糊,举着酒壶,壶嘴冲着奕君子的嘴巴就要灌他。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晃得她头晕想吐。 青烟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手中的壶摔到了地上。 一地酒香四溢。 大师姐被声音吓了一跳,脑子有点清醒,伸手拦住从风。 “我们吃得正开心,你要抱烟烟去哪儿?” 从风想到她站队奕君子,嫌弃地说了句醉鬼就直接绕开了。 大师姐起身要去拉青烟,踉踉跄跄踢到了椅子,眼看着要摔倒了。 奕君子急忙伸手去扶,又被李落寒给推开了。 李落寒刚稳住了人,手不知碰到了哪里,整张脸黑红黑红。 奕君子接连两次扶人受挫,脸色不好看。 青烟他没办法,但大师姐是他们琴画的大师姐,岂容他一个伍仙小弟子在这里放肆。 奕君子扶住大师姐的手,直接把李落寒给震开。 李落寒整个人魂不守舍,也不怪奕君子,傻不愣登地盯着人家姑娘,还是兰深把他领回去的。 大师姐言出必行。 醉酒睡着之前,特地吩咐小弟子要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翌日一早,小弟子就去找青烟,青烟也没醒,就把李落寒带去了后山。 把事办妥之后,小弟子回去禀报。 大师姐没想太多,就不管了。 青烟昨夜喝得放纵了,整个人懒洋洋,赖在床上没起来。 从风原本气恼她考虑奕君子也不考虑自己,见她宿醉头痛,要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舍不得。 煎了碗醒酒汤,找了点零嘴,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青烟翻个身就看见吃的,偷偷伸出手,抓到枕头边,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从风坐在远处的书案后面看书,余光总能逮到时不时偷伸出的小手。 青烟吃得嘴干,就喝醒酒汤。 不知道从风放了什么,醒酒汤没什么药味,还甜滋滋的。 外头突然有人喧哗,青烟扯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从风起身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小红看见从风,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溜烟躲到墙角。 从风看看推搡兰深的一瓢,再看看江碧。 他就是这么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原本嚣张的江碧就气弱了。 江碧害怕,可为了自己的脸,她不能退缩。 然后她把一瓢推了出去。 一瓢踉跄一下,心疼地看着柔弱的江碧,挺起胸膛。 “我们找青烟长老。”见从风不作声,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江碧脸上的伤一直不收口,只有羽绒苏芳才能治。” 发现从风看向自己,江碧适时地抹眼角,好像在擦眼泪。 看得一瓢更是心疼不已。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像,从风却生不出半点同情心。 从风拿出一个瓷瓶。 江碧没想到这么简单,顿时欣喜若狂。 她就知道小临山这个小弟子爱慕自己,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达,用高冷掩饰真心。 以前不乏有人用这样的手段引起自己的注意。 江碧心中得意,伸手就想去接,谁知从风突然转身,让她扑了个空。 哼,还想跟她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从风师弟好坏!”江碧摆出一副娇嗔的柔弱模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从风。 她的声音柔腻,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兰深有点看好戏地望向从风,想看看他的反应。 从风一个眼神都不给江碧,抽出一张纸,倒了一撮红色药粉,把纸折成一个纸包。 他两指夹着小纸包递到一瓢面前:“五百两。” “五百两?”一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不去抢!”江碧尖叫。 得不到就落井下石吗? 她就没见过如此虚伪阴险的男人! “不想要?”从风作势收回。 江碧隔着薄纱摸着自己的脸,钻心的刺痛让她难以忍受。 眼看从风要走,她连忙说道:“我要。” “可是……”他们哪里有那么多钱。 一瓢为难地看着江碧。 从风伸手,摆明了要先拿到钱。 江碧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荷包全部倒出,又夺了一瓢的钱袋,加上自己的珠翠金钗和手镯,这才换到了一小包药粉。 买家还没走,从风就开始分赃。 “我一半,你一半。” 他收起银子,把首饰都给了兰深。 兰深望着手里的钗镯哭笑不得。 他一个男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到了晚上,李落寒献宝似的要将金钗送给青烟。 青烟一眼认出,“这不是江碧的金钗吗?” 李落寒平时根本不注意这些:“江碧的?不知道啊,兰深送给我的。” 青烟看向兰深,兰深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没想到从风这小子还挺有生意头脑。”李落寒赞许的点点头。 青烟也觉得他做得好。 若是旁人全送了也无所谓,给江碧不收点代价,就是不痛快。 “你近日总是下山,带着换成银子。”青烟交代。 李落寒只是把东西收起来。 这么一点没必要专门跑一趟,等以后攒多了再说。 青烟见天色漆黑,把水洼旁边的七星射芒拿进了屋,随口问李落寒。 “红壤炼化得如何?” “明日应该差不多。” 青烟想了一下,“红色五行属火,午时阳火最旺。” “那落寒午时过去取回来。”李落寒谨记在心。 第二天,当他提前吃了中饭,兴冲冲跑到后山,整个人都傻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丧尽天良 昨日还繁茂葳蕤的山头,此刻全部枯黄。 而且不止这座山,好像还波及到了旁边的山头。 还有旁边的旁边的山头。 他倒吸一口凉气,呆若木鸡之际,竟看到一群琴画弟子带着大师姐过来。 连着好几座山头的草木一夜间全枯死,弟子不敢隐瞒,当即就禀报给卫籁长老。 大师姐刚好在和卫籁商量事情,听说之后便主动过来看。 “我……”李落寒对着大师姐却说不出话。 大师姐看了他一眼,拨弄土壤,发现泥土之下的根都烂了。 “死绝了。”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李落寒更加尴尬。 碧落黄泉吸纳草木精华,连根和种子都不放过。 眼前的山头凋败,除非人为植树播种,要想它自然地重新茂盛起来,没个百十来年肯定不行。 四面八方的弟子跑过来,向大师姐汇报情况。 大师姐以为就是帮个小忙,给他寻个没有人烟的后山。 没想到他破坏力如此惊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向学院交代。 李落寒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上次在大衾阁只是毁坏了半个花园,哪知今日整整三座山头都死绝了! 李落寒对上大师姐澄澈如水的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冲动地允诺。 “对不起,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三座山头被掏空,他怎么补偿? 大师姐本不想理睬他,可看着他头上包着的彩色头巾,想到他为了自己被雷劈焦的样子。 素来寡淡如水的心竟起了波澜。 李落寒见她在看自己的头,紧张地摸了摸头巾。 这是他到山下特定定制的,也不知她喜不喜欢这个款式。 大师姐嗯了一声,转身交代弟子,“此事由我全权处理,就不用再禀报长老了。” 李落寒默默收起黄泉釜,见她要回去,连忙跟了过去。 一路上还不忘解释他不是故意的。 大师姐直接去了议事厅,李落寒一脚踏入门槛,发现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今天是约定要去封禁之地的日子。 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青烟看见他进来,对他招手。 他小跑到青烟身后,俯身凑近,用半个身子遮掩,将黄泉釜偷偷塞给她。 生怕被旁人发现他毁了山头的铁证。 大师姐看他贴着青烟,柳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低头喝茶。 一厅的人都看着青烟。 中义和中智打定主意要跟着青烟去见识禁锢之鼎,若是琴画真的愿意让她借用几日那就再好不过。 见到禁锢之鼎之前,孔群总担心她会临时变卦,因此格外关注。 青烟拿着玉釜,倒扣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玉釜里掉出一块铜钱大小,两指厚度的东西。 深红的颜色几乎发黑。 这是由整整一大缸的红壤浓缩凝炼而成。 凝炼后的红壤并非实心,而是像丝瓜络那样有细密的空洞,疏密交错,纵横交织。 青烟满意地看着红壤,向兰深伸出手。 兰深从怀里掏出紫砂杯。 七星射芒伏在杯底,好像睡着了。 青烟拿着红壤在杯口晃了晃,小射芒闻见气味,舒展两片绿芽。 手一松,红壤沿着杯壁滑了下去。 因为杯口较高,外人看不到杯里有什么,只觉得她行为怪异。 那是什么东西,杯里的又是什么? 管他什么是什么,现在还有什么比去看禁锢之鼎更重要吗? 议事厅里的人焦急等待,各个都在等她发话。 过了一会儿,青烟终于在万众期待下起身。 “好了,出发吧。” 禁锢之鼎在琴画的封禁之地,此地极为宽广,有四山合抱之势。 四周高山,中间山谷,只在琴画后山隐蔽处有一个非常狭窄的入口。 伍仙学院和散琉学院的人跟着卫籁来到后山,就看见枯黄颓败的山谷。 “野草都死翘翘的地方还好意思说是人杰地灵。”孔群嘟囔。 他向来觉得散琉不比其他两大学院差,抓住一切机会贬低琴画。 不过他就是低声说说,小小反抗,让他不甘的心偶而骄傲一下。 草木枯死,异兽没有食物,饿了肚子,就暴躁不起来了。 可这山里还养着他的古仙茅根。 他花了四百年才养出一亩地的成果,也不知被哪个混蛋给毁了。 卫籁怀着忐忑的心看向大师姐。 大师姐知道他的一亩三分地,虽然很同情,还是据实已告。 “死绝了。” 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无情的话。 闻言,卫籁悲痛欲绝,踉跄一下,险些倒地。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五百岁。 “卫长老?”青烟还不知事情原委,疑惑地扶住了他。 不过这一幕太过熟悉,再看李落寒畏首畏尾,她心底有了猜测。 青烟正想让李落寒解释,独南行带着一批人走了过来。 三大学院的师父弟子,加上安南王的人,浩浩荡荡上百号人,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虽是冬日,但这座山头属于琴画学院的地界,有结界防御,草木丰茂。 忽然看到这么萧条落败,独南行都觉得不可思议。 “魔族吗?”他皱眉看向卫籁。 只有魔族敢在琴画学院如此放肆。 卫籁也不清楚,看向大师姐。 青烟见大师姐为难,主动站了出来。 “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解释一下。” 青烟绞尽脑汁,还没想好措辞,说到一半把李落寒揪了出来。 “大胆逆徒,还不给卫长老认错赔罪。” 大师姐本想着只要她不说话,卫籁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没料到青烟会把自己的弟子拉出来做替死鬼。 李落寒没想到师父这么不仗义,紧张到口吃:“我、我、我……” 他虽然放荡不羁,可突然之间百来号人都盯着他,也有窘迫语塞的时候。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个解释,青烟呵呵赔笑。 “卫长老,这事也不能怪落寒,是我让他找个地方炼化红壤,我想着后山远离学院中心,又荒无人烟,不会有什么影响,没想到还是失算了,实在抱歉。” 卫籁心里思绪万千,好奇她如何炼化,能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斩草除根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就算放火烧山,那么大一片,也得烧个几天。 孔群一脸看好戏。 认识几百年了,虽然卫籁极力保持微笑,他还是看出他心如刀割。 这山里定藏着什么宝贝,被青烟丫头给毁了。 “是你干的?”独南行完全没想到。 卫籁黑着脸不吭声,他气的胡子都在抖。 青烟下不来台,发泄似的冲了独南行一句。 “怎么?你有意见?” 独南行宠溺一笑,“没有,干得好。” 笑什么笑!这人不知道帮忙还火上浇油,看老卫都要被他气死了。 青烟撇撇嘴。 狗屁干得好! 分明是丧尽天良! 伤心过度的卫籁瞪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女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青烟被卫籁的眼刀子波及,缩了缩脖子。 从风一步上前挡住卫籁责难的眼神,青烟躲在他后面不敢现身。 看一个二个把捣蛋的臭丫头护着,生怕自己会打人似的,损失惨重的卫籁心如死灰。 瞧瞧他们,好像他是十恶不赦逼良为娼的坏人。 他才是受害者好吗? 这些人讲不讲天理啊! 青烟见卫籁几度要岔气晕过去,连忙将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讨好地说。 “卫长老我错了,这些就当是赔礼,我知道太少了,回头我再让落寒送过去。” 卫籁低头一看,除了一把荞牙子外,还有各种药瓶,秋茄草,玉脂天泽香,和他们琴画的楮桃果。 拿他们琴画的东西再给他们琴画赔礼?真是没天理了。 卫籁更生气,胡子都要气飞了。 完了,她好怕老卫发飙啊。 青烟心里一咯噔,哆哆嗦嗦把东西塞给他旁边的琴画子弟。 大师姐两手放不下,奕君子又帮忙分摊。 原本看戏的孔群一下子就不好了。 中义和中智更是恨不得上来把东西统统抢回去。 青烟还在掏。 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独南行莞尔。 其实她平时不会带那么多,只是今日要面对异兽,以防万一,就多做了点准备。 “够了。”从风拦住她解腰带的动作。 接受赔礼的人没出声,容得了这小子说够。 卫籁眼神一眯,隐隐不悦。 却无人看他。 青烟也不知道多少能抵消。 从风说够,她自然而然就停了,“是吗?那就好。” 江碧盯着大师姐手中的瓷瓶,想要得不得了。 她认得这个瓶子,装着羽绒苏芳。 她花了全部家当才买到了一小包,效果感人,都舍不得抹。 青烟还想对卫籁说点什么。 突然一声震天怒吼,吓了她一跳。 从风手臂绕过她的后脑勺,捂住她的耳朵,把人护在怀里。 吼声狂暴愤怒,隐约带着几分哀伤。 青烟眨了眨眼睛,仰头就看见从风漂亮的下颌线。 “它是不是在哭?” 从风一愣。 明明该是害怕的时候,她却在关心一头异兽。 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好似想要将她的模样镌刻在脑子里。 修长指节轻轻拨弄她鬓角碎发,绯色薄唇轻笑。 “可以去看看。” 本就矜贵俊美的人,这一笑,更是艳丽无边。 青烟被迷得失了魂。 听到独南行的呵斥声才回神,尴尬地咳了咳,把人推开。 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挡住发烫的耳朵。 独南行硬生生挤到青烟和从风之间,对从风厉声说道:“给本王滚开!” 从风鸟都不鸟他。 青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神色不善,“你叫我滚?” “明知故问。”独南行黑着脸,担心她误会,别扭地伸手想拉她。 被青烟躲开了。 没拉到手。 生气! 独南行脸更黑了。 “嚎呜——” 又是一声怒吼。 青烟心一惊,哒哒哒绕过独南行,贴着从风咬耳朵。 独南行再次被忽略地彻底。 “你陪我去看。” 她有点怕,从风在,会安心一些。 至于中义和孔群那些人,比她胆子还小,她就不指望了。 落寒呢?原来是个好弟子,自从识了情滋味,孝心就被野狗叼走了。 一双眼睛都黏着谧儿,哪有她这个师父。 兰深还是很乖的,不能让他涉险。 这种时候从风一直都是青烟的首选。 她正想着这震天的哀吼是怎么回事,突然感觉有一道探究的视线在关注自己。 她凭着直觉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在卫籁身后,看到了一个清丽的女子。 女子修长高挑,五官精致。 身形很像前日暗中盯着她和从风的人。 会是她吗? 对方似乎发现她在看,笑着点了点头。 从风见青烟皱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卫籁身后的人。 一群人,没什么特别。 她在看谁? 从风想找到青烟的焦点,下意识多看了一会儿。 青烟回头见他对着那女子发呆。 有这么好看? 手肘狠狠顶向从风的肚子,“还不走!” 从风率先带路。 他担心前头会有危险,身边的小女人又冲动,怕有闪失,神情就显得有些严肃。 走了许久,都没出声。 青烟知道他看了,看完还不说话。 这是被自己抓包心虚了吗? “好看吗?” “什么?” “我问你她好看吗!” 山地坑洼,乱石枯枝。 她突然停下,从风扶着她的腰,“小心。” 青烟觉得他在逃避问题。 脚一跺,手叉腰,瞪着他,非要他回答。 后头一行人都慢下步走看他们。 旁人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青烟一脸凶恶地训斥从风。 孔群笑眯眯对中义说:“严师出高徒,我觉得这丫头比你适合做长老,你嘛,啧啧。” 你就是个假仁义。 孔群话说的不太直白,就是这神情,足够鄙视。 中义不甘示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烟是伍仙学院的弟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至于你们散琉,教出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呵呵。” 庄重和良玉的无能和恶劣有目共睹,虽不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也挂着散琉弟子的名头。 孔群被噎得说不出话,愤愤瞪着他。 伍仙和散琉互相看不上,已是三大学院公认的事实。 卫籁见怪不怪。 伍仙女长老教训弟子,旁的一干人等不好打扰。 大师姐轻移莲步,优雅地挤开了其他人,站在吃瓜看戏的最前沿。 青烟本来还气势十足,余光发现大师姐睁着一双圆咕噜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们。 见自己看过去,还一本正经地举手示意她继续,她就继续不下去了。 青烟对着从风哼了一声,甩开他,重重踩在步子往前。 发泄一般把枯枝败叶狠狠踩碎。 大师姐一点也不怕她生气,拉着奕君子追上去。 “你这弟子看着赏心悦目,实则淘气叛逆,我就说,世间万般男子都不及奕师弟,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处对象的首选!” 谧儿觉得从风赏心悦目? 上次谧儿还想让从风亲她呢。 谧儿不会是看上从风了吧! 青烟心里发慌,瞥了瞥她,“得了吧,这么好就留给你自己吧。” 大师姐摇头:“太熟悉,下不了手。” 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商量谁得了下手,真的好吗? 奕君子愠色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 被青烟拒绝后不禁涌起一股失落感。 独南行强行挤开李落寒,走在青烟身后。 李落寒没能近距离挨着大师姐,又被她故意忽视,郁郁寡欢。 觉得自己与从风同是天涯沦落人,哀戚戚地靠着从风:“你说女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从风皱眉看了他一眼。 虽说这小子没什么脑子,却也问出了他的心声。 他狠心的女人还想找别人处对象。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鬿雀,蜚兽 循着异兽的吼声,他们来到一处深谷。 “声音很近,大家小心。”青烟提醒。 话音未落,一声嘶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众人慌张抬头,只见成片鸟群飞来。 白色的大鸟成群结队,密密麻麻。 “是鬿雀!”从风甩开李落寒,冲到青烟身边。 鬿雀乃食人之鸟,凶残暴力,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琴画学院境内为什么会有鬿雀?”青烟不解地看向卫籁。 这老头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执意要看禁锢之鼎,所以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灭口? 卫籁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没功夫解释自己的无辜。 青烟有三名弟子护着,还有独南行,根本不操心鬿雀的进攻,可卫籁不但要击杀鬿雀,还要护着其他弟子。 尤其是只会尖叫的谈西萌,吵得他头。 谈西萌是琴画药学班和声乐班的弟子,学有所成,放开了嗓门,尖锐的声音能轻易击穿凡人的耳膜。 这是她进攻的方式,不过现在苦了她的队友。 吵死了。 “聒噪!” 青烟丢了个楮桃果,直接堵住她的嘴。 鬿雀像箭雨一样不断俯冲下来,怎么都杀不尽。 片刻过去,已经有不少人受伤。 李落寒一个失神,动作慢了半拍,就被鬿雀锐利的长喙啄伤手臂,摔倒在地。 鬿雀乘胜追击,嘶鸣着朝他飞去。 眼看着鬿雀如虎爪般锋利的爪子就要插进他的眼眶,李落寒吓得紧闭双眼。 过了一会儿,预期的疼痛没有出现。 他只敢睁开半只眼睛去看。 一道伟岸而熟悉的人影挡在身前。 英武挺拔的身姿,犹如光芒万丈的神只。 “从风!”李落寒两眼闪着激动的泪花。 他的好兄弟! “还不起来。”笨蛋吗? 死到临头还发呆。 从风皱眉。 卫籁和卫音联手,施展防御符阵。 大师姐调动自然灵气,加持巩固阵法,总算将鬿雀挡在了外面。 鬿雀好似千军万马,源源不断地冲击阵法。 中义、中智和孔群等人,暂且放下学院之间的明争暗斗,齐心抗敌,共同巩固阵法。 青烟查看受伤的人,三大学院的弟子没什么大碍,就是独南行带的侍卫死伤大半。 给伤患上过药后,她朝前走去。 他们的前面,一半在阵法内,一半在阵法外,躺着一只巨大的异兽。 突然,一名弟子惊恐地大叫:“蜚?是蜚!” 其余坐在地上疗伤的人也都吓得魂飞魄散。 上古凶兽蜚,如同死神一般的存在。 一旦出现就没有好事。 “好你个卫老头,我总算看透了你的阴谋。”孔群两手调运真气,巩固阵法,还要腾出一只脚去踢卫籁。 “你用院际交流把我们骗过来,是想毁了散琉和伍仙的英才们,好让琴画称霸天下,是不是?” 中义和中智闻言,死死盯着卫籁。 卫籁有苦难言,“我也不知道有蜚,真的,我发誓我事先不知道。” 琴画后山有异兽,那是几百年来就人尽皆知的事。 正因为如此,无人会靠近此地,更别说看看异兽长什么样了。 凡是靠近山谷的人,都会被强大的力量阻隔。 封禁之地顾名思义就是禁止进入的地方,就连他,在此之前也没有来过。 没来过,谁知道这里的异兽是蜚。 他心底也是慌得一批。 “你发誓?”孔群气急败坏,“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你发誓有个屁用!” 整个大陆都没有任何关于人战胜蜚的记载。 每本提到的古籍里,着墨最多的是会死多少人,死状多恐怖。 “对啊,你这个伪君子,谁会信你发誓。”中智想到自己要死在这里,顾不上对方是什么狗屁长老,直接开骂。 一时间人心惶惶,纷纷叫嚷着快逃。 可是他们被鬿雀围堵在阵法中,根本无法离开。 孔群又踢了卫籁一脚,忽然看见青烟和她三个不知死活的弟子竟敢朝蜚兽走过去,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活得多不耐烦,才这么急着找死! “青烟长老别过去!”孔群大叫。 小星子说过她有办法修复先天缺损的灵根。 丫头死了不要紧。 没人帮他给弟子修复缺损的灵根可不行。 青烟回头看看孔群,再看看不言不语的中义和中智,笑着说没事。 见她还要往前走,独南行拦住了她:“危险!” 平时闹闹就算了,这种时候还任性就不应该了。 “我知道。”青烟淡淡地说,绕过了他。 独南行还想阻拦,被从风挡住。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了起来。 青烟已经走到蜚身边。 李落寒还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青烟一不注意,他已经去戳蜚的嘴巴了。 “这玩意儿啃了什么东西?牙都掉了。” 他踢了踢地上一截断的异兽齿。 “你?”青烟傻眼。 不知者无畏,果然没说错。 这儿就数他胆子最大。 大师姐看不下去,走到他身边。 独南行修为已达金丹巅峰,对付从风,却没想象得那么容易。 从风并不恋战,拖延片刻便停手了。 他见蜚兽一动不动,周身泡在绿色的血泊中,走到青烟身边,“死了吗?” 青烟点头,“嗯。” 听到他们说蜚是死的,其他人才敢靠近。 蜚已经没有气息,独眼紧闭,四肢处于一种疲倦至极的松懈状态。 的确是死了的样子。 “如此庞然大物,刚才还叫得那么中气十足,怎么死得这么快?” 青烟觉得奇怪,在蜚兽身上东摸摸西摸摸。 从风一直盯着蜚兽,以防万一尸变,能第一时间护住青烟。 青烟的手在蜚兽脖子上按了足足一炷香,没有感到任何活着的迹象。 偏头看见从风对着那片绿色血泊发呆,“怎么了?” 从风蹲下,以指腹摸了摸血迹。 有干了结块的血,也有新鲜血液。 他拿起一片厚厚的血块递给青烟。 血块已经绿到发黑,坚硬如石,不知干了多久,闻着还有血腥味。 青烟不以为然,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血块举到从风鼻尖,“你闻!” 血有腥味很正常,可是这血块还混杂了一股极淡的气味。 所以她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不同于正常的异兽血。” 从风能辨别出不同,却也不知为何不同。 青烟笑了笑,他不知道很正常。 因为这血里混合了羊水。 除非是接生的稳婆,才会对这种东西熟悉。 “这是胎兽,肚子里有宝宝!”青烟想跑到蜚的后面看看情况。 血还新鲜,小胎兽还有救。 可是蜚的身形巨大,另外半截身子在卫籁等人联合施展的防御符阵之外,她根本走不过去。 抬头望着还在头顶盘旋,随时进攻的鬿雀。 若是贸然撤了阵法,定然会再引起伤亡。 她不能枉顾其他人的安危。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特殊仪式 从风看出她的心思,在她犹豫之际,拉住了她的手。 “我陪你去。” 青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捏紧了拳头,重重点头。 她转头看向兰深,“柳叶刀给我。” “师父一定要小心。”兰深已经看出她的决心,没有阻止。 他拿出阿铸专门给她打造的外科全套刀具。 李落寒的头巾被青烟拿走了,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青烟小跑着到卫籁身边,伸手就搜他的身。 “卫长老,事出紧急,那些药先还给我,回去我再给您补上。” 说着把之前毁坏三座山头,赔偿给他的荞牙子、秋茄草、玉脂天泽香、楮桃果,还有其他所有的药瓶,一个不剩全掏了回去。 卫籁双手托天,正源源不断地巩固阵法。 根本没有手可以阻拦她大胆搜身的劫匪行径。 身为琴画德高望重的大长老,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对待过。 青烟翻扯卫籁的衣服,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孔群也在巩固阵法,可是这不妨碍他笑话卫籁。 哼,碰上丫头,看你还能怎么狂妄自大。 青烟针对他的时候,孔群那是咬牙切齿,恨不能把这丫头剥皮剔骨。 此刻她针对卫籁,孔群就巴不得腾出手来,拍手称快。 “青烟长老,不可!”奕君子不赞同地看着她离经叛道的举止。 谁理你! 青烟瞥了他一眼,把东西都装进黄泉釜。 “我也去。”大师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不行,你的秘术无法抵挡鬿雀。”去了还要她分心照顾,青烟交代兰深和李落寒,“看好她,不许她跟来。” “是。”李落寒挡在大师姐身前,转头看着她,“放心,我师父很厉害的。”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大师姐柳眉微蹙,突然觉得青烟那些日子的偏心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是个笨蛋。 青烟不许大师姐跟,独南行和奕君子跟倒是没拒绝。 她正准备穿过阵法,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扯进了从风的怀里。 青烟知道他想以身做肉盾,但自个儿也不是这么弱的人,不需要他过度保护。 她膝盖一弯,打算脱离他的怀抱,就见他从腰后抽出无孔骨笛,吹了起来。 虽为无孔之笛,但此骨乃仙鹤尺骨,与那些寻常鹰鹤的尺骨不同。 骨上自带不规则裂缝,天然形成的细小孔洞让笛声更加悠扬,如风般难以捉摸。 骨笛之声清圆,如凤鸣鹤唳,绝胜竹笛。 从风吹的是那种单调重复的曲子,听得人昏昏欲睡。 很快,攻击阵法的鬿雀减少了。 有许多鬿雀都挂在树梢上打起瞌睡。 独南行瞪着从风手上的笛子,这是当初青烟在他的铺子里拿走的破笛子。 没想到这破破烂烂的东西还是个宝贝。 青烟揉了揉迷迷瞪瞪的眼睛,使劲捏了自己一把,才清醒一些,举步朝蜚兽的另外半截身子走去。 鬿雀见她出来,又开始发动进攻。 并不是所有的鬿雀都睡死了,不过清醒的不多。 就算攻击,也在催眠的笛声中削弱了力量。 有的甚至直往地上戳过去,尖锐的嘴巴都拔不出来。 阵法里的一瓢看了,抱怨道:“他怎么不早点吹笛子,害得我们大家这么惨!” 李落寒要看住大师姐,两人面对面干瞪眼,气氛有点尴尬。 正好听到一瓢说话,转身就冲他骂道:“特么的把话说清楚,谁害你了!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我要是你,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也好过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落寒,你不要狗仗人……” “狗什么狗,你才是狗呢,土狗!”李落寒声音比他大,直接盖住他。 一瓢怕青烟可不怕他,冲过去就要打他。 李落寒眼疾手快,对着他伸过来的手就是一杆子抽下去。 剪鬼竹坚韧无比,竹节没有削干净,上面还留有刀刃一样的短杈,把一瓢的手臂直接划开一条大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呀,流血了,不好意思啊。” 话虽这样说,口气却无半分愧疚。 伍仙弟子内斗,孔群笑呵呵地看着中义,“我说你们伍仙,教出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呵呵。” 原话奉还,把中义气得脸都黑了。 中义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那么多人都在看着,简直不像话。 一瓢骂没骂赢,打也没打着,自己还挂了彩,一肚子气却只能忍者。 阵法外,青烟已经摸到了蜚兽的肚子。 许是出于本能的保护,它即使死了也用下肢紧紧遮挡,所以他们一开始才没发现它是怀胎的异兽。 “要把它的腿掰开。”青烟从异兽腿与肚子的缝隙中艰难地抽出手。 手上沾了绿色的异兽血。 从风点头,转而看向奕君子和独南行:“还不动手。” 向来只有他命令别人,还从没有人敢命令他。 独南行第一反应是对从风起杀意。 不过在青烟的注视下,他到底忍住了。 奕君子看了从风一眼,对于他能优雅地吹笛子,而自己却要去搬弄沾染血水和羊水的异兽腿,也觉得不满。 男子沾染羊水,非常不吉利。 倒不是不愿意做,只是如果是青烟开这个口,他们会更乐意一些。 “蜚太大了,没法翻过来,最好能有什么东西把它的腿垫高。”青烟四下张望,没看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用黄泉釜。 独南行和奕君子抬起一条腿架在黄泉釜上,能明显看出蜚兽圆润的肚子。 青烟手掌覆在肚子上,感受细微的波动。 不一会儿,她眉梢露出一抹喜色,去找刀子。 蜚兽腹部有长毛,她将毛削短刮干净。 一直刮到下面,两位帮忙的男子都看不下去。 刮完后她把李落寒的头巾铺在地上,把要用的大大小小的柳叶刀灼烧过后放在上面,然后去周围找了几种草药。 草药混合放在研钵里碾磨,将汁水涂抹在蜚兽肚子上。 抹上后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抹了一遍。 抹了几次,直到最后一次没声音,她才放下研钵,把两只手也泡在汁水里。 奕君子伸手想帮她扶着研钵,被她制止。 “手脏,不要碰头巾里的东西。” 奕君子僵硬地收回手,独南行得意一笑。 活该。 让你爱表现。 被嫌弃了吧。 “你在做什么?”动嘴巴肯定不会被嫌弃。 “消毒。” 消毒是什么? 独南行看向奕君子,显然他也不知道。 青烟用七步洗手法把手指缝都洗干净,举着锋利的大号柳叶刀站起来。 独南行疑惑,杀一只兽需要这么复杂的准备工作? 剃毛,涂草汁,火烧刀子,草汁搓手,这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不过他没问出口,怕这个女人嫌弃他没见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嘘嘘 一直在吹笛子的从风见她举刀,这才快速说了一句。 “蜚兽皮厚,自己当心。” 青烟嘴巴紧抿,一脸严肃,从风与她说话她也没有吭声。 她一手握紧了刀,另一只手覆在蜚的肚子上,一寸寸寻找位置。 突然,她摸到了一处硬物。 难道蜚肚子里长了瘤子? 青烟没多想,确认最合适的下刀处,眸光一沉,对着那里扎下去。 偏头一看,没扎破? 青烟嘴角抽了抽,她已经做了准备,加重了力道。 只是这皮比她想得更厚。 她还担心力道太大,伤了胎儿,看来是她想多了。 第二次下手,她有了经验,用力扎下去。 嘶拉一声。 本就紧绷的肚皮因她打开了个口子,一下子就被划开。 不知道蜚肚子有多厚,只能小心地一层层将肉割开。 看到肠子后,她放下刀,用手把肠子和其他器官小心推开。 本以为母蜚兽已死,没想到它腹部的血液还热意涌动着,内脏新鲜丰润,完全不像死了的样子。 奕君子看见她在掏异兽的大肠小肠,胃里翻涌,恶心想吐。 独南行见惯了各种死人,而且一般都是横死的死人,没少看肚皮破了五脏六腑掉出来的,还是有点受不了。 笛声未停,从风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青烟。 这样血腥的场面,更显她的专注认真。 紧抿的唇,坚定的眼神,像在做一件非常神圣庄严的事。 以前,从风以为她是喜欢动刀子,忽然,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低估了她对生命的敬畏。 她总是让人意外。 奕君子却只觉她该害怕却一点也不害怕,实在不像个姑娘家。 肠子后面就宫腔,青烟用匕首快速切开子.宫和胎盘,把里面的小蜚兽抱出来。 蜚兽体型庞大,即便是刚出生的小蜚兽,已经和两三个月的猪一样,五六十斤了。 她抱得吃力,小心放在头巾上,把口鼻处的污物擦干净。 难产太久,小蜚兽浑身憋得发紫,一动不动。 她用力拍了拍小蜚兽的背,直到小蜚兽发出呜咽的声音才罢休。 低低的呜咽,很快变成嚎啕的声音。 她这才笑着去处理母蜚兽。 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沾染了绿色的血迹,就像魔爪一样,直接伸进刀口里面。 在蜚兽肚子里翻搅摸索,看得阵法里的江碧呕吐连连。 青烟摸到了一个硬物,捏在手心,一时感觉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好像鼎脚。 沾了血水和黏液,看不出什么材质。 蜚兽很可能因为误食,肠子里的鼎脚挤压住了宫口,才引起难产。 她抬头扫视一圈,除了从风,没人在看她。 瞥见阵法里好几个人在吐,青烟嗤笑一声,把鼎脚收了起来。 然后把胎盘掏出来,把腹腔内的羊水用棉布吸干净,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 母蜚兽很可能没有死,她要把伤口缝合。 阵法里有人看出她的意图,都觉得她在助纣为虐。 “你在干什么?你要救它吗?你是不是疯了?”孔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小蜚兽被她救活就算了。 母蜚兽再活过来,他们不就都得死! “你现在救它,等它活过来,它就会杀了我们。”三家学院的弟子都非常害怕。 人群变得恐慌起来。 “青烟长老,你回来!”中智大叫。 蜚兽可是死亡之兽,人人得而诛之,她怎么还要救? 不过他们都只敢在阵法里叫嚷,没人敢跑出来阻止。 因为鬿雀还在头顶盘旋。 盘旋? 大师姐看着天空。 鬿雀好像都不进攻了。 叽叽喳喳,吵得她没有一点清净,青烟不得不停手。 “谁说它会胡乱杀人,卫长老,那么多年,你们琴画可曾听过有人被蜚兽所伤?” 都是谣言,以讹传讹。 卫籁被问得一愣,仔细一想好像真没有。 那些对蜚兽的恐惧全部来自书籍。 “没有。”卫籁坦言。 孔群一时忘了巩固阵法,冲到卫籁面前,“你说真的?没有丝毫隐瞒?” 他现在已经不信卫老头了。 卫籁察觉到信任危机,义正词严道:“卫某何曾骗过人。” 孔群哼了一声,拿鼻孔看他。 清净了,青烟专注在修复伤口上。 她将针灸的银针弯折,像别针一样每隔一小段距离将切口别在一起,再洒上羽绒苏芳。 江碧见她大把大把洒羽绒苏芳,只觉肉疼。 她脸上的伤都不舍得这么用,她却如此浪费在一头异兽上。 分明就是故意的。 青烟处理好伤口,抱着小蜚兽走到不远处的溪边把它洗干净。 小蜚兽好像很喜欢水,一口就把溪水给喝干了。 溪水断流了一会儿,才又继续流满。 胃口这么大? 青烟:“……” 平时都是她行止让人惊讶,极少看见她这般震惊又无语的样子。 从风低低一笑,“是个大胃王。” “我后悔了,这么能吃,养不起。”青烟把小蜚兽塞进他怀里。 她本来觉得小兽可爱又可怜,要是琴画觉得它是凶兽要赶尽杀绝,她就勉为其难收养起来。 没想到这小东西才刚出生,一口就能喝掉一溪水。 以后长大了,山头都能被它吃秃。 从风才不要这种东西,还没来得及丢开,忽然感觉身上一热。 一股淡淡的味道溢出。 青烟吸了吸鼻子,疑惑地回头看他。 就见从风月牙白的锦服被小蜚兽尿了一大片。 蜚兽喝得多,拉得也多。 水流很大,到现在还没停。 青烟睁大眼睛,捂着肚子,溢出疯狂的笑声。 独南行和奕君子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唯独从风,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不知什么时候鬿雀不再俯冲攻击,三家学院的人都走了过来。 李落寒捂着鼻子撞了撞兰深的肩膀,幸灾乐祸地说:“从风这小子就是不讨喜,连小蜚兽都要尿他身上。” 从风濒临抓狂的边缘,手上的小蜚兽不知往哪里丢好。 听到他的声音,直接把还在嘘嘘的小蜚兽塞给了他。 而他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李落寒两手托着小蜚兽的胳肢窝,远远举着,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蜚兽面朝外面,背对着他,没有嘘在自己身上。 李落寒侧身往前看,发现小蜚兽嘘到地上,泥水会溅到自己的靴子。 于是他就小心地走到溪边,让它直接嘘嘘进溪水里。 卫籁看着这小子的举动,素来淡定的眸子像是着了火,瞪着他。 溪水蜿蜒而下,绕过山脚,一直流经他的住处。 他平日里就是用这溪里的水烹茶炼药。 从今以后,他的茶再也不香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娘亲和爹爹,古怪的禁锢之鼎 没人愿意接手小蜚兽。 笑话,虽然是刚出生的幼崽,但还是象征死亡的凶兽。 他们可不敢。 青烟离了三两步打量小蜚兽。 牛身蛇尾,独眼小怪,砸吧嘴的样子还挺可爱。 就算再可爱,会尿人的崽子,她一下都不会抱。 李落寒想到远在泽更水以北的老家,他美娘肚子里的小妹妹。 顿时觉得这小崽子没有爹,死了娘,怪可怜的。 他手一转,把小蜚兽扛在肩头。 没办法,太大只了,抱不动,只能扛着。 鬿雀嘴巴很尖,把它一个小崽子丢在这里,迟早会被啄死。 这地方的草木都死绝了,青烟想着它应该饿了,揪了一把枯草给兰深,由兰深去投喂。 蜚崽子不喜欢烂草,啪塔一声,把枯草给拍掉了。 “嘴还挺挑。”青烟望了望昏迷的母蜚兽,“落寒,你抱过去看看它妈有没有奶水。” 李落寒不乐意了,“为什么要我抱过去?” 他四下一看,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大步,一脸拒绝地躲开他的视线。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蜚崽子放在地上,头朝向母蜚兽,想让它自己爬过去。 母子天性,自己老娘总归认识吧。 蜚崽子在地上哼哧哼哧两下,没爬几寸,就一副劳累不已的模样。 它小脑袋转了转,似乎在衡量眼前的局势,忽然屁股一扭,身子一转,哼哧两下,抱住了李落寒的腿。 它想往上爬,可四肢力气小,身子重,上去一点就滚下来。 上去一点就滚下来…… 蜚崽子滚得浑身都是泥巴。 屡败屡战。 场面有些悲壮。 “好可怜。”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温柔的声音。 李落寒抬头看去,不出意外看见一身湖水绿。 他暗暗叹气,弯腰托住蜚崽子的屁股,不嫌弃地把它抱了起来。 青烟从黄泉釜中找了两个干净新鲜的楮桃果给它,然后看向卫籁。 “卫长老,不是要去封禁之地吗?带路。” 卫籁看了眼被楮桃果酸得龇牙眨眼的小异兽,指着脚底下,“这里就是封禁之地。” “啊?封禁之地不是很危险吗?我们一路走过来好像也没碰到什么危险。” 青烟不太相信,四下查看,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没有沼泽,没有瘴气,也没有毒虫毒蛇,更没有大怪兽。”青烟喃喃自语。 他为什么觉得她好像很失望。 一副自己骗了她的样子。 他们刚才差点死在鬿雀的长嘴之下,她忘记了吗? 还有巨无霸的蜚兽,死亡之兽,无间地狱的象征。 这些她都忘了吗?忘了吗? 卫籁嘴角狠狠一抽。 鬿雀和蜚兽还不够危险? 中智觉得小临山的女长老脑子不好。 女人就是废物,女人果然不能做长老。 还在早点退出学院找个男人嫁了,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孔群反应最快,笑呵呵走到青烟身边,“管它有没有毒虫怪兽,只要找到禁锢之鼎就好,青烟长老不是最想吃香喷喷的米饭吗?” “孔长老说得对。”青烟赞许地拍拍孔群,问卫籁,“鼎呢?” 说到了重点,所有人都看向卫籁。 禁锢之鼎可是神器一般的存在,只要拥有禁锢之鼎,就能成百倍的加速修炼。 成仙成神,指日可待。 事已至此卫籁没法再拖延,伸手一指,指向前方的石头。 “在那里。” 青烟还没动,中义、中智和孔群就冲了过去。 独南行的速度也不慢。 还有那个窥探她和从风的女子。 弟子们陆陆续续都挤了过去,只有大师姐和兰深,在看李落寒怀里的蜚崽子。 青烟望着那群人的背影,挑眉,“这么明显?” 孔群趴在石头上,盯着卡在石头缝里的禁锢之鼎。 神情古怪。 “这鼎是不是断腿了?” 他摸了摸缺腿的地方,不平整,好像真的少了什么。 “怎么可能?”中义的语气不太确定。 他也觉得好像少了条腿。 “禁锢之鼎是神器,不可能断腿,肯定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的样式,你们散琉就是少见多怪。”中智不屑地说。 他这么一说,也就没人再吭声。 再质疑,不就表示自己没见识吗? 此时青烟和卫籁走了过来,卫籁听到中智的话,也就没对断腿的鼎发表任何意见。 他不是怕丢脸,他以前也没见过。 不确定这鼎是本就这样,还是断腿了。 就像中智所说,神器哪有这么容易坏的,所以他勉强相信是前者。 几位长老合力才从石缝里拔出禁锢之鼎,青烟凑近一看。 可不就是和她刚才在母蜚兽肚子里找到的鼎脚配套吗? 蜚兽牙齿坚硬无比,对上神器禁锢之鼎。 一个牙断了,一个腿断了。 她正想掏出鼎脚给粘回去,忽然瞥见卫籁身后的女子,虎视眈眈地盯着禁锢之鼎。 那么多人想要,她还是暂且先收着吧。 起码要等到确定从风的小豆芽是否需要禁锢之鼎,再查出这个女人的身份,才能把鼎脚还回去。 孔群见卫籁把禁锢之鼎收起来,就嚷嚷着说快点回去煮米饭给青烟长老吃。 还说见者有份,他也要尝尝香喷喷的白米饭。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表明要尝,好像米饭不是米饭,是长生不老药。 卫籁看着这群好像这辈子就没吃过白米饭的人,心想着要赶紧回去找院长商量。 借给青烟煮米饭的事他已经答应,没法反悔。 但是这群人休想借他们琴画的禁锢之鼎。 一群人围着卫籁,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找到了禁锢之鼎,没人再围着青烟。 她落了个清净,走到大师姐身旁,“谧儿,跟着卫籁的女子是?” 大师姐光顾着用一根手指摸蜚崽子头顶的绒毛,看都没看,随口一说。 “哦,你说的是夜阑吗?” “夜阑?”青烟还想多问一点,见她好像很喜欢蜚崽子,打趣道,“这么喜欢,干脆做它娘亲好了。” 落寒抱着崽子,谧儿逗崽子,像不像一家三口,多美满。 “母蜚兽不是还活着吗?” “元气大伤,离死不远了。” 她现在也只能用药吊着它一口气。 母蜚兽把自身精魄元气都用来保护腹中胎儿,根本没给自己留活路。 “哦。”大师姐不置可否。 她是娘亲,自己不就是爹爹了。 那他以后要对他们两人的儿子非常好才行。 李落寒偷瞄了她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青烟就像是个急于把自己大龄子女推销出去的老母亲,笑眯眯地把李落寒往大师姐身边推了推。 “喜欢就多摸摸,靠近点摸。” 大师姐从来没养过异兽或宠物,只觉得蜚兽崽子小小一只,软糯可爱,哪里注意到青烟狡黠算计的眼神。 李落寒靠近,她也没躲,两只手去捏蜚崽子的两颊。 除了替她挡雷那次,两人从未如此贴近。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想的多行动少 大师姐捏蜚崽子的两颊,和李落寒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书卷香气,还有一股酒味。 前天晚上,她和师父真的喝太多了。 脸颊红成那样,像熟透的苹果。 李落寒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 忽然,“哇”的一声。 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大师姐捏两颊的手一扭,直接把小崽子给捏哭了。 小崽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却在那里咯咯笑。 李落寒:“……” 青烟:“……” 兰深:“……” 青烟:这样狠心的娘亲,还是不要认了。 身上沾了异兽血,青烟要先回去洗漱一番。 孔群毛遂自荐,主动提出要去帮她看着卫籁煮米饭。 李落寒和兰深带着蜚崽子守在母蜚兽旁边,让蜚崽子自己喝奶。 青烟先去了从风的房间,没看见人,才回到自己屋里。 门一开,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地上一件月牙色外袍。 不远处东倒西歪的两只靴子。 腰带、长衫、中衣…… 顺着地上的衣物看去,一直通往内室。 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怎么在她这里沐浴,自己屋里没水吗? 举步朝内室走去,想把人赶走,听到水声越来越近,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垂眸看着地上的衣物,他不会都脱了吧。 青烟叹了口气,转头到外面倒水喝。 一连喝了三杯水,忽然发现内室里的水声停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作声,走到书案后面开始看书。 等了半个时辰,第十二次抬起头,依然没看见内室里的人走出来。 洗睡着了吗? 这么久,水肯定都冷了。 青烟皱眉,想到他身上还有伤,顾不上他到底穿了没,直接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珠帘晃动的声音,惊醒了木桶里的人。 从风抬头,一双眼睛红通通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一样。 青烟呼吸停滞。 心好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疼得厉害。 她冲了过去,摸到他的脸颊冰凉。 “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从风呆愣地仰头看着她,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烟不管他想说什么,手直接伸进水里,找到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这次他的脉象终于有了变化,不再平稳有力,而是有些混乱,似有一股磅礴之力在他体内胡乱冲撞,蠢蠢欲动。 难道是小豆芽? 最近几日也没发生什么,为什么小豆芽又开始躁动了? “哪里不舒服,说话。”她两手扶着他的脑袋,粗声命令。 从风脑袋一歪,脸颊贴着她的手,爱娇地蹭了一下。 一个大男人跟她撒娇? 青烟故意板着脸,把人拽了起来,水花溅了一身也顾不上,抓起一旁的布把他伤口周围的水擦干。 “伤口还没结痂你泡什么水!” 气他不知爱惜,语气下意识特别凶。 从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青烟气归气,看他已经这么可怜了,也舍不得再骂。 视线一转,想找伤药,这才意识到他没穿衣服。 青烟轻咳了一下,转身背对着。 “赶紧穿起来。” 她拎出药盒,配好能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粉,从风正好走出来。 “衣服呢?”竟然只穿了条裤子。 不过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这么水灵? 粉嫩嫩的,想掐。 倒药粉的手指按捺不住搓了搓。 “没拿。”从风声音低哑,抬头看过来。 对上他的目光,青烟只觉一丝丝燥红爬上耳根。 她又看了一眼,才走出去。 一出来看见外头有婢子,立马折回去把门关上。 从风的屋子就在她隔壁,布置陈设却远不及她这个长老住的屋子,没有分什么内室外室。 她随手打开柜子,翻了两下,突然看到一片红纱。 这种布料不该在他一个男子的衣柜里吧。 指尖挑起仔细一看,青烟赶紧丢开,嘴里愤愤骂道,臭小子! 她勾起嘴角,将衣服通通打包,全抱了过去。 嘿嘿,看他怎么解释。 柜里的衣物本来叠放整齐,她这么一掏,就乱成一团。 从风看到她抱了一大团衣物过来,直接丢到桌上,哭笑不得。 就不能好好拿吗? “自己选吧。”青烟故意把红纱放在最上面。 从风却半点不心虚,把红纱小心折好放在一旁,这才捡出要穿的衣物。 青烟就这么坐在一旁边喝水边看他。 褪去青涩,他的身形更加精瘦,双腿笔直修长,腹肌随着呼吸起伏。 唉,男人就该这样才有魅力嘛。 哪像她霸气婆婆这么坏心眼,非要给她塞个几百岁的老头子。 想到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便宜老公,青烟非常反感,尤其是在眼前白嫩嫩美男的衬托下,就是再老一丢丢她都嫌肉柴塞牙,她都看不上! 她就要这样的,再老一点也不行! 她眼睛看着不过瘾,趴在桌上还要伸手去摸。 指尖浮于表面,还是能感受到温热,她想碰又怕被发现,就这么小心翼翼,忽然有点偷的刺激。 腰间被轻轻碰了一下,从风状似不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嗯?” “哦,有蚊子。”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 “谢谢。”他淡笑,继续找衣服。 青烟见他这么迟钝,有些肆无忌惮,不过她有色心没色胆,想的多行动少,只碰了两下就打算收手。 正当她准备放下手,从风忽然拿着一件衣服转过来,他的腹部就这么刚刚好贴着她的手心。 “穿这件可以吗?”他举着手里的衣服问。 青烟皱眉,这小子是死人吗? 她的手都贴到他肚子了竟然没发现? “随便!”她用力推开他,转身背对着,两手偷偷拍了拍,好像手上沾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拍完了手又拍脸。 她的脸好烫。 要冷静! 从风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 但是门外远远观望的婢子却是心急如焚。 长老怎么能让男子随意逗留在闺房中,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警惕地看着院子大门,生怕有别人过来看到了。 吱呀—— 大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婢子吓得叫了出来,想到从风讨厌自己,连忙捂住嘴巴。 听到叫声,从风皱眉。 最好不是什么该死的王爷。 青烟走到门口,探头张望,“是她。” “他是谁?”从风也走了过去。 哦,原来是琴画女弟子。 自己都不认得,他怎么一副认得的模样? 想到在封禁之地他盯着人家姑娘看,青烟语气酸唧唧的,“你认识她?” “嗯。”从风随口一应,去看桌上的药粉。 心里有个疑问,这些是内服还是外敷? 自己私藏了她的红纱,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从风想到前日她粗鲁地喂荞牙子粉,差点呛死他,盯着那一大坨药粉,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走回去,青烟以为他在逃避。 揪着他后背的衣服,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六芒枷锁叠加封印咒文 从风快速将红纱收了起来,这才转身,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琴画弟子不都穿着蓝衫?” 青烟语塞,原来他是指这个。 此时,那女弟子正好走了过来,行礼后便请青烟入席。 “入席?这么快就煮好了?” 衣袖之下的手捏了捏鼎脚,少了一只脚的鼎还能用? 青烟想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抓起一把药粉,就冲从风过去。 从风屏住呼吸,还以为她又要硬塞,没想到她只是扯开衣领,将药粉涂抹在伤口。 抹完还要拍实了,不让药粉掉下来。 从风苦笑。 “走吧。”青烟把手上的粉拍掉。 女弟子很有规矩,错后半步跟在后面。 青烟故意放慢脚步,等她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青烟忽然拉起女弟子的手,不顾对方想抽回去,硬是攥着,笑呵呵地拍拍她手背。 “今日才发现琴画有这么漂亮的女弟子。” 那笑容,怎么看都像个烟花柳巷的老鸨。 她何时这么自来熟?从风疑惑地瞥了一眼。 “长老过誉了。”女弟子低着头。 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可青烟就是能看出她骨子里的傲慢。 “过誉?从风你说,我过誉了吗?” “没有。”从风直视前方,半眼都不看女弟子。 青烟满意地笑了笑,又搬出许多溢美之词,每次说完还要从风附和。 女弟子不解她突然如此热情,忐忑不安。 直到进入宴席,青烟才放开满手是汗的人。 “你吓到她了。”从风低声说道。 青烟挑眉,“心疼了?” 凶巴巴的眼神。 从风深深看了她一眼,垂眸盯着她的手。 青烟哼了一声,转身要坐下,突然被他拉住手。 从风拆下腕间汗巾,将她的手心仔细擦过,弯腰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像是服侍主人用膳的忠心奴仆。 青烟斜睨着他,没作声,此时刚好李落寒跑过来叫他们坐一起。 从风看到他身上扛着蜚崽子,下意识后退两步。 “走,坐我旁边。” 李落寒没忘记他舍身救命的兄弟情深,伸手就要去勾他的肩头。 落了空。 “离我远一点!” 还被深深嫌弃。 李落寒哭丧着脸,转而向师父寻求安慰。 没想到师父也不愿理他。 “别尿到我身上了。”青烟绕开他去找大师姐。 “我教过它,小飞飞已经不会乱嘘嘘了。”李落寒为蜚崽子证明,却没人信。 最后他一个人坐在最旁边。 青烟望着桌上的饭菜,东张西望,最后笑眯眯看向神色凝重的卫籁。 “卫长老,禁锢之鼎呢?” 她一开口,在坐的齐刷刷看向卫籁。 卫籁还没想好如何解释,青烟又问孔群,“孔长老,不是您自告奋勇监督着吗?” 孔群看好戏的脸色一收,嗯嗯呃呃说不出个啥。 倒是中义先开了口,他红着脸说:“暂时还没解开鼎的封印。” 青烟一愣,“还有封印?” 怪不得这群人一声不吭,原来是不好意思。 也对,堂堂三大学院长老,连个小小的宝器封印都解不开,是该不好意思。 这时奕君子端着禁锢之鼎走了过来。 青烟碰了碰大师姐的手肘,“封印很难吗?你也解不开?” 大师姐夹了一片尖头辣椒在喂蜚崽子。 蜚崽子辣得舌头直伸,两眼冒火。 “不知道。”大师姐摇头,心思都在小崽子身上。 李落寒给可怜的崽子喂水,“她一下午都在给小飞飞喂各种……呃,东西。” 青烟:“……” 青烟虽然同情小崽子,不过谧儿好不容易找到活着的乐趣,她也不忍心剥夺了。 只能叮嘱李落寒好好照顾崽子,别给弄死了。 弟子抬来木桌,奕君子将禁锢之鼎放在中间。 灰不溜秋的三足鼎缺了个脚,用彩色灵石垫在一边,看起来灵石更耀眼醒目。 青烟摸了摸袖里的鼎脚,还没动,就看见从风径直走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伸手要拿。 胆子够大! 孔群搓搓手,也想冲上去,来个浑水摸鱼。 奕君子负责保管禁锢之鼎,看到有人要夺宝物,举剑拦截。 从风却是不退,似乎想硬抢。 中义压着冲动的中智,看向青烟。 事发突然,青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琴画子弟已经将从风团团围住。 兰深见从风有难,飞身护在他旁边。 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青烟深吸一口气,慢悠悠走到琴画子弟身后,“让让。” 那些弟子们看看青烟,再看看卫籁,等他指示后才散开。 青烟走到人群中,看着从风。 这小子不但不知错,还一副我就要的样子。 要不是看他眼睛红通通,湿漉漉,不太正常的样子,她就要一竿子抽过去了。 “过来。”青烟对他招手。 从风皱着眉,捂着心口,恋恋不舍地看向禁锢之鼎。 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突然就傻了。 就算想要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私底下有的是机会借来用用,他这样只会给人留下把柄。 青烟一把将人扯到身后,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笑着让兰深退下。 在众人的惊讶中,她走到木桌边,伸手拿了起来。 奕君子没敢拦阻看着卫籁,其他弟子也没动。 卫籁蓄势待发,面上却是笑呵呵的,“青烟长老?” 青烟举起禁锢之鼎对他挥了挥,“下了什么封印?” 卫籁见她神色自然,没有不良企图,这才收手背在身后。 “六芒枷锁。” 卫籁手指一点,禁锢之鼎上出现便现出淡色星芒。 看着很微弱的样子。 “六芒应该、好像、可能……不是很难吧?”青烟不确定地看着诸位长老。 按理说这么低等级的封印,应该很容易解开。 他们怎么会无计可施。 “是不难,不过我们散琉没有琴画和伍仙厉害,一个小小封印就难住了,惭愧惭愧。”孔群故意说道 他还看着中义和卫籁。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们也不过如此。 中义沉重一张黑脸,中智捏着拳头,恨不能把孔群这个老滑头摁在地上揍一顿。 卫籁的脸更红了,要他承认琴画不行,比要他死还难受。 奕君子见师父为难,主动替他说:“除了六芒枷锁,上面还叠加了封印咒文。” “封印咒文?”青烟想了想。 难道是那种黄表纸上画的红色符文? 她听过封印咒文,却从未见过。 “符文在哪里?让我开开眼。”她把禁锢之鼎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要不是鼎不够大,她都要把脑袋伸进鼎里面看。 一时无人出声。 连孔群都讷讷地低着头。 青烟扫视一圈。 该不会他们也找不到吧? 气氛怪尴尬的。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鼎就是小盆 她干笑一声,把鼎放回桌上,推着从风回到位置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没有米饭也好,她要减肥。 “伤患多吃点补一补。”青烟用筷子把红烧肉的肥肉剪出来,丢给从风,自己把瘦肉和肉皮吃了。 嗯,香! 卫籁和中义等人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没想到她却只顾着自己大吃大喝。 “你也没办法吗?”大师姐收到卫籁的眼神暗示,终于暂时放下虐待蜚崽子的魔手。 “要解封印咒文起码要知道下的咒文是什么,才能对应施解,可现在都看不到咒文,我也不知道了。”青烟实话实说。 连她也没有办法,卫籁等人只能回到各自位置上。 她又夹了鱼肉,把鱼头给从风。 独南行在她正对面,见她照顾别的男子,妒火中烧。 再看她给的都是自己不要吃的东西,才勉强维持冷静。 李落寒看他一碗的肥肉鱼头和菜梗,默默地给他夹了块米糕。 同是天涯沦落人,要惺惺相惜。 青烟吃得七八分饱,突然啪一下放下筷子,冷眼看着身边一直都没动的人。 压低声音:“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觊觎禁锢之鼎吗?” 就连中义中智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倒好,巴不得人尽皆知,也不怕琴画的人弄死他。 李落寒见师父生气了,连忙踢了踢从风,想让他服软认错。 兰深古怪地看过去。 李落寒也不知道自己踢错了,还对他挤眉弄眼,想让他一起踢。 “不是我想,是它想。”从风终于开口了。 说的话青烟却听不懂。 “他是谁?” 青烟视线落在她觉得可能的人身上,逐一确认。 每个人都摇头。 连蜚崽子都被李落寒抓着脑袋摇了摇。 从风皱了皱眉,好像非常不满青烟怎么一点都不了解他,拽起她的手就压在心口。 这下你明白了吧? 他看着她重重点头。 青烟只觉手心一热,脸有点烫,半晌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啊?哦,嗯,知道了。” 她抽回手,喝了点水,脑子飞快转动。 原来是小豆芽想要禁锢之鼎。 可它自个儿都寄住在从风身上,它要鼎有什么用? 而且它不是被封印住了吗? 从风怎么知道它想要? 难道上次扎的那一刀,破坏了封印? 解开封印的方法不会是多扎几刀吧? 心扎烂了会死人吗? 越想问题越多,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青烟挠了挠头,无意中看见了腰带上的玉釜。 再看远处桌上断脚的鼎。 它,不会就是小盆吧? 青烟悔不当初。 早知道禁锢之鼎可能就是师姑说的小盆,她就不把功劳推给谧儿了。 她一心想着要低调。 降低存在感,减少关注度,以免被琴画发现从风的身份。 而且一个鼎,也没料到会这么重要。 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青烟迁怒地踢了从风一下,“它怎么不早想呢,现在被琴画看得这么牢,你要我直接抢吗?” 兰深听到师父说要抢禁锢之鼎,紧张地看向大师姐。 师父是不是忘了,还有个琴画的人坐在他们中间。 从风低头不语,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别给我装死!”她才不信。 青烟气恼之下一时忘记压低音量,凶恶的面貌引来注目。 察觉有人在看,她变脸极快,换上慈祥的笑容,呵呵呵地转头看向卫籁。 “卫长老,早就听闻禁锢之鼎乃仙界至宝,可修复受损经脉,百倍加速修炼,助力成仙,青烟愚钝,请教卫长老这鼎如何使用。” 传闻只道鼎的效用无敌,却从未听说该如何用,也未在任何一本古籍中看到使用方法。 就连魔药学典都没有记载过。 青烟一句话问到重点。 中义和孔群直勾勾看向卫籁。 他们都知道鼎好,想要得到,还真不知拿到手后该怎么用。 卫籁第一反应:什么? 他也不知道。 联想之前她要借鼎,现在又问鼎的用法,表面上看似不在意鼎的归处,不争不抢,实则一步步都有心机。 “不过江湖传言,青烟长老何必在意。”卫籁起了防备之心。 引诱我们去老祖琮清除妖魔鬼怪的时候,您可没说禁锢之鼎的神奇都是传言。 现在跟我说不必在意传言。 我信了你的邪! 青烟腹诽,余光瞥了眼独南行。 不只三大学院的人虎视眈眈,独南行这个王爷,代表的不知是呈阳宫的皇族势力,还是契阔楼的杀手组织,都想要得到禁锢之鼎。 禁锢之鼎留在琴画,比在他们手里更好,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青烟哦了一声,大声嘟囔:“我也不是在意,我就是觉得你们都知道禁锢之鼎的用法,只有我不知道,就想着煮大米饭,有点没面子。” 卫籁嘴巴一张,还没说出口,孔群就插了句。 “我也不知道。” 他一副我不知道我很光荣的姿态,得意地看着卫籁,想要刺激他。 以他对卫老头的了解,卫老头好面子,肯定不会说自己不知道。 一个冲动,也许就说出来了。 这个搅屎棍,卫籁皱眉。 青烟见他嘴巴很紧,问不出什么秘密,也不再问了,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身旁的女弟子。 一场晚宴吃得半吊子,几位长老都没有胃口,食不知味。 卫籁中途被院长派来的人叫走,中义和中智也借故离开。 孔群想凑到青烟身边,给她出出主意,对付卫籁,发现自己挤不过她的三个弟子。 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青烟这一桌和安南王那一桌。 青烟把玩手中的荷囊看着他,囊中放的正是鼎脚,“你不走?” 独南行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她三下。 他靠近时能闻到一股细微的血腥味。 青烟撞上他的视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要死了?” 独南行勾唇一笑,“我死了你会不会……” “不会!” 不等他说完,青烟就果断否认,丢开他的手,大步离开。 从风等人立马跟上。 大师姐跟着蜚崽子走。 独南行望着她边走还不忘踹弟子的背影,露出一抹纯然笑意。 回到院子里,中义和中智在等她,说是要商量院际交流的事。 院际交流早就安排好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无非是为了禁锢之鼎。 从风守在门外,青烟与他们进了屋子。 中义客套了一番,中智开口了,“青烟长老真不知禁锢之鼎的封印咒文解法吗?”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青烟比自己厉害,但事实就是如此。 今日下午,三大学院五名长老想了许多法子都没解开封印,最后一致决定等她来解。 没想到她也不知道。 看她当时不在意的样子,中智怀疑她故作不知,只是不想告诉他们。 青烟摇头,“真的不知。” 见两位开始沉思,青烟反问,“那你们知道禁锢之鼎的用法吗?” 中义摇头。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给独南行治伤 然后青烟走了。 犯了事,青烟呵斥从风回自己屋去反省。 从风默默把她内室木桶里的水倒了,换上热水,再放好衣物才离开。 看他做完这些,青烟的气也消了。 洗了个澡随便一披准备睡觉,忽然想到独南行拍她三下,又把衣服整整齐齐穿起来。 找出金针和柳叶刀放在枕边,提醒自己别忘了带上。 什么事非要三更半夜说,影响她睡觉。 见还有时间,青烟打算先眯一会儿。 一眯就眯到了天亮。 天光微亮,青烟睁眼就看见旁边杵了个人。 刚睡醒,脑子有点懵,青烟以为是幻觉,翻了个身继续睡。 下一秒,咚地坐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青烟指着独南行的鼻子。 独南行转身走到桌边,给她倒水,“你没去。” 青烟心虚地接过喝了一口,“我准备去了,可是太困,就错过了时辰。” 她举起枕边的两卷布,“你看,我还拿了金针和刀。” 不等独南行反应,她就把人推出去,“走,去你屋里,我给你看看。” 大清早,要是被人看见他在自己房里就不好了。 尤其是从风那小子,事多! 她刚把人推出去,关上门,转身就看见事多的小子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青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烟抬手准备和他打招呼,就见从风像是没看到自己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到院子里练功去了。 这人什么意思?瞎了吗?没看到她吗? “走了。”独南行见她发呆,催促道。 青烟被推着往外,三步一回头,从风愣是看都没看。 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口,从风放下手,盯着院门。 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眼,似乎要把门扉烧穿。 他站了起来,伫立许久。 突然,抬脚一踹。 冬日依旧繁茂的老树,粗壮的树干。 咔一声,竟被当场踹断。 轰然倒地。 响动惊醒了兰深和李落寒,出来时已经没看到人了。 “昨晚打雷了?”李落寒缩了缩脖子,躲在兰深后头。 他对雷劈还有阴影。 兰深摇头,他也不知道。 正好这时独南行送的婢子跑出来,把看到的告诉他们。 李落寒把蜚崽子放在树冠边,让它吃树叶。 他摸了摸参差不齐的断口,“从风一大早发什么疯?这好像是古树,琴画会不会让我们赔钱?” 兰深想不通从风的行为,“那些首饰换钱了吗?” 李落寒一拍大腿,“还没呢,那么一点,换不了几个钱,不如我们再……嘿嘿嘿。” 兰深从他眼中看到了阴谋。 他赞同,但不想掺和,“你去吧,我不会告诉师父。” 有这话已经是对李落寒最大的鼓励,“好嘞!” 安南王的院落。 青烟一进门就看见了曹城。 “你做王爷还带着契阔楼的二把手?” 二把手一听,冷眼瞪着她。 堂堂副楼主被她这么一说,整得像土匪窝里的老二。 “本王不在,曹副负责联络调配。” 独南行向来我行我素,罕见地对一个女人解释,让曹城不禁多看她一眼。 只见青烟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急吼吼直往内室走去。 孤男寡女,大清早就急着进屋? “速战速决,速战速决!”她嘴里念叨。 也不知道事多的小子怎么样了,她得赶紧回去看看。 其实踏出院子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她该主动叫他的,告诉他自己有点事情要出门一会会儿。很快就回去。 可谁让他对自己不理不睬,她生气了嘛。 自个儿走得那么慢他也不追出来。 就没见过这么笨的! “你急什么?”独南行蹙眉。 他倒是想留她一整日,最好晚上也不回去。 “我急什么你不知道?”尖叫的声音显然吓到了曹城。 青烟和独南行都听到他抽气的声音。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曹城的确有点吓到了。 主要是他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对楼主这么猴急。 楼主长得俊美,引得楼里许多女子倾心。 各种手段使尽,只为博得怜惜,却没有哪个如此凶悍急切。 看起来楼主好像吃这一套。 怪不得那些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青烟直接将自己形象受损归罪于独南行,拽着他的衣服往里拖。 独南行很乖觉,一点也不抵抗。 让她推到床上,扒了衣服。 “长得还挺好看。”青烟上下打量。 “手感也不错,要不要摸一摸?。”独南行笑得邪魅。 废话太多。 青烟翻了个大白眼,拿出柳叶刀抵着他的嘴巴,“再叨叨信不信割了你舌头!” 见他终于老实了,她才打开一卷布,拔出金针直接封了他的哑穴。 她全身检查了一遍,连脚底都没放过。 独南行还有点紧张,以为她要把自己的中裤也给扒下来。 早知道这样,找她前应该沐浴一番。 最后她却让他失望了。 青烟一拍他后背,把他推到,趴在床上,在他后背施针。 片刻后背就扎满了金针。 青烟捏着一根针,在他眼前晃晃,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知道吗?我只要在这里扎下去,声名赫赫的契阔楼主就翘辫子了,我就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独南行无法说话,只能深深看着她。 看的人不同,给她的感觉也不同。 青烟这会儿只觉得肉麻兮兮。 “嗯——” 她发出觉得恶心的声音,一针下去,独南行便晕了过去。 以恶制恶?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合上魔药学典,青烟若有所思。 一壶苦茶,通通倒入玉釜中,一大把秋茄草加一坛露花毒蕈。 翻箱倒柜,又找了些草药丢进去。 “小宝贝,姐姐在熬琼浆玉液,待会儿要不要给你喝一点呀?” 青烟一边搅拌,一边骗桌上的七星射芒。 小射芒已经扎根在红壤中,舒展两片绿芽。 嫩茎一扭一扭,想要远离刺鼻的气味。 以为它没喝过琼浆玉液吗? 姐姐就是大骗纸! 青烟找了一条布遮着口鼻绑在脑袋后面。 最后打开一块布包,拿出黄金玉脂天泽香。 本来这东西她有很多,用得只剩这几块。 看他可怜,就大发慈悲都给他用。 过了半个时辰,等所有药材在碧落黄泉釜中熔炼成功。 青烟看着釜中黑黢黢,像柏油一样的东西,有点心虚。 这东西不会治死人吧? 其实她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就是按照她对魔药学典的理解,把所有能拿到的毒药混在一起。 药性相冲的后果她没想过。 反正祸害遗千年,独南行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死了她就直接揭发他杀手头头的身份,嘿嘿。 她找了支粗大的毛笔,蘸着熬成的药汁,涂抹独南行全身。 不一会儿功夫,床上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出躺了个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放狗咬死臭丫头 药汁顺着金针渗入腠理。 腠理即皮肤、肌肉的纹理,是渗泄液体,流通和合聚元气之所在。 独南行伤势过重,毒已入骨髓,如果一举清除只会要了他的命。 腠理与三焦相通,通过缓慢渗透的方式,逐渐中和毒素才是王道。 青烟抹完药汁,才解开独南行的哑穴,把人拍醒。 “喂?要死说一声。” 她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抱着一盘青枣吃起来。 独南行疲倦地瘫着,听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被勾起食欲,竟想尝尝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吃。 他伸出手,突然看见自己的手臂黑糊糊。 “这是什么?”他恶心地皱起眉。 青烟吐出枣核,“毒药。” 独南行苦笑,“那我还能活多久?” 青烟放下盘子,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 这人长得真是不错,与从风和奕君子截然不同的帅气,狂妄不羁,桀骜不驯。 “你这是要哭了吗?” “笑话,本王怎么……唔!” 他说到一半被青烟一个青枣给堵住了。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不会告诉你的二把手的。” 青烟手掌悬在他身上,纤指微动,金针突然全部抽出。 齐刷刷落在独南行眼前。 只差半寸。 就要戳瞎他双眼。 “检查费一千,金针三千,药材六千,合计一万两,直接送到小临山。不要觉得亏,没治好不收钱。” 言罢,青烟起身出去了。 曹城看见她出来,暗想伍仙学院的长老果真非同凡响。 做完竟然不觉得累,脚步半点不虚浮。 倒是他们的楼主,现在还没起。 这时候女人出来怎么能不送呢?楼主这样不行的,再爱的女人没有温柔体贴呵护着,久了也会累了不爱了。 “楼主?”曹城等了一会儿,想进去内室看看。 独南行此时全身无力,“出去!” 这声音,看似有力,曹城还是听出他的虚弱。 楼主的女人果然彪悍无比。 去琴画封禁之地的时候,他只看到这个女长老被三个弟子保护着,再加上听说了很多她无能的传言。 曹城觉得这女人虽然彪悍却不足为惧。 独南行沉迷女色,警惕心下降,更有利于他们。 青烟回去没看见从风,李落寒和蜚崽子也不在。 她就和兰深一起,送了赔礼给卫籁。 后山草木都死绝了,她就主动讨种子,说要帮他们播种。 “卫长老,您喜欢什么花,我都给您种上,明年春天,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花海,多美。” 卫籁想到他一亩三分地的古仙茅根就心如刀割。 “什么都抵不上我的茅根。”他眼神哀戚。 青烟见他像死了爹妈一样伤心,被勾起了一点点悔过之心。 “茅根?是古仙茅根吗?”没想到卫老头有古仙茅根。 “还能有什么茅根!那可是花了我四百年的心血啊。” 卫籁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放狗咬死这个臭丫头。 青烟把一罐荞牙子往他手里推了推,“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你!我!哎呀!”卫籁气得说不出话。 青烟赶紧拍拍他的背,“别气别气,您还有种子没,我马上去给您种上。” 说着她看向兰深,“既然卫长老这么喜欢茅根,咱们就不种别的,就种茅根,一山头茅根!” 兰深点头。 师父说种什么就种什么。 卫籁现在已经怕了她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肯拿出仅剩的一点种子。 青烟看出他不舍,“那就给我一颗种子,一颗就行,我要是种不出来,我就把七星射芒赔给你。” 玉釜里的小射芒听到姐姐要把它送给陌生人,气得一闪一闪。 兰深眼神示意师父,她的玉釜在闪光。 青烟低头一看,连忙捂着玉釜不给小宝贝听见。 “当真?”卫籁心动了。 一颗茅根种子换七星射芒,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 “当真。”青烟拿出一盆石竹花放在桌上,“这就是七星射芒。” 她说得笃定,说完就把花藏到身后,不给卫籁细看。 卫籁听大师姐提过她在老祖琮里得到了一株七星射芒,不过大师姐没细说,他也不知道射芒有多大。 她刚刚拿的那盆东西和古籍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想必就是了。 卫籁眼巴巴望着她的手臂,拿出一颗茅根种子。 种子拿到手,青烟笑着站起来,举着花盆怼到卫籁眼前。 “送给你。” 她手一松,卫籁连忙接住。 哎呦,我的小心肝,差点被臭丫头给摔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花盆,舍不得移开眼睛,一看再看,看了又看。 咦,这七星射芒怎么这么眼熟? 石竹花! “臭丫头,你骗人!” 卫籁追出去,他们师徒早就溜之大吉了。 他只能去找中义告状。 青烟把茅根种子包起来,吊在窗口,施以符阵。 山头烂掉的草木太多,她就去找大师姐借调十几名弟子,一起开垦。 “你要放火?”大师姐抓住她的手,“老卫会被你气死的。” 青烟嘿嘿一笑,“这不是最快嘛。” 草木烧成灰,还能做肥料。 “不行,天干物燥,火势控制不住。” 有她看着,青烟收敛一些,没把琴画的山头都烧光。 到了用膳时分,奕君子来叫人,就见青烟和大师姐在一棵死树下。 野炊。 两人都不回去吃饭,师父还有些感动。 以为她们废寝忘食地开垦,是愧疚之心使然。 没想到是他自作多情了。 大师姐看见奕君子就问:“看到小飞飞了吗?” 奕君子愣了一下才想到小飞飞是谁。 “李公子带着蜚兽下山了。” “落寒下山了?他干什么?”青烟转头看向兰深。 兰深已经答应不告密,默不作声。 他在青烟眼中就是个乖宝宝,不说就是不知道,她就不会多想。 事后就算李落寒想拉个垫背的,也没人相信。 大师姐低头拨弄柴火,他是故意的吗?觉得自己欺负小飞飞,所以带小飞飞躲着自己。 她这样自私,让人很讨厌吧?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自己。 奕君子也不知道李落寒在做什么,只知他鬼鬼祟祟,想避人耳目。 但他不可能直接这么告诉她。 说你弟子偷偷摸摸肯定没好事。 青烟翻了一下烤鸽子,抓起一把干辣椒,当即化成粉撒了又撒。 犹豫半天,才又开口,“那你看到从风了吗?” 嘿嘿,大师姐笑着用肩膀顶了顶她。 平时不是很大胆吗? 不过问个弟子的行踪,还如此扭扭捏捏。 青烟故作严肃,表明这只是师父对弟子该有的关心。 半点私心也没有! 奕君子想到刚才有弟子通报,从风闯进女弟子院舍,不知道要不要据实以告。 说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故意挑拨。 青烟见他眼神闪烁,一脸为难,忽然凶道:“他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跪着负荆请罪 突然发难,奕君子来不及编谎。 “女弟子院舍?”青烟咬牙切齿。 这小子长大了,都知道去找女弟子了。 她把辣烤乳鸽丢给大师姐,蹭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就要去院舍。 奕君子和兰深跟在后头追。 还没到女弟子院舍,迎头就撞见行色匆匆的从风。 青烟两手叉腰,站定等他走过来。 从风看到她时没有停下,而是又到了青烟后头去,过了一会儿才跑回来。 静静站在她身边。 “找女人?”青烟挑眉。 她竟然知道? 漆黑的眸子一眯。 青烟见他默认,狠狠一踹。 好样的! 从风吃痛,疑惑地看向兰深。 落寒得罪她了? 兰深摇头,指了指他。 不是落寒是你。 从风不确定地指着自己,再看她身后的奕君子。 厉害,先是独南行,再来个奕君子。 她真是桃花满天飞。 奕君子不是个好好先生,从风眼神不善,他也冷睨回去。 从风当即露出嘲讽。 别以为仗着年纪大就能和她处对象? 奕君子不知他心思,淡笑着打圆场,“青烟长老莫生气,从公子许是迷路了,才误闯了女院舍。” 他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从风可不领情,“需要你多嘴。” 奕君子不但不生气,还连连道歉。 “你又没错,你道什么歉。”青烟拉住他,气呼呼地朝清风苑走去。 奕君子还想解释,被从风抓住后领子,扯到兰深旁边,交代道:“看着他。” 言罢他去追人了。 青烟回到屋里,打开吊着的茅根种子。 三个时辰还没增殖出一颗,速度比荞牙子慢很多。 要种满山坡,好像有点困难。 她支着下巴想如何加快,右手无意中碰到了眼睛,辣得她眼泪水都冒了出来。 从风站在院门口,被她勒令不许靠近半步。 很快兰深就回来了,青烟让他准备温水给她擦眼睛。 李落寒晚他片刻,见从风这副鸟样,就知道他又犯事了。 在兰深那里听完来龙去脉,顿时火冒三丈。 “什么?惹师父生气?还气哭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忤逆师父,犯上作乱的弟子! 从风简直就是,就是欠教训。 接下来,他花了一个时辰让兰深明白,从风这小子一定要吃点苦头,才不枉师父对他们的关爱和栽培。 主要是他一个人,对付从风有点麻烦。 从风立在门口,李落寒冲过来就打他。 对付他轻而易举,可每次从风要出招暴打时,他就叫师父救命。 青烟被吵得烦了,就在屋里大吼,“再吵就都给我滚蛋!” 从风就收手了。 李落寒就得逞了。 加上兰深加入,被他带坏,学了他的贱招,两人合力把从风给打趴下。 这还不够,李落寒铺了一片大颗荞牙子在青烟门口,“跪着吧。” 从风咬牙,直挺挺站着。 李落寒拍拍他被打得乌青的脸。 好好一张俊脸成了花脸,他怎么这么愉快。 李落寒绝不承认自己公报私仇,嫉妒他比自己更招姑娘喜欢。 他笑着提醒,“哎呀,这可不是我想出的主意,这是师父说的,不信你问他。” 从风看向兰深。 素来实诚的人竟然点头了。 “你真的被这小子带坏了。”从风惋惜地摇头。 “的确是师父所说,不服管教便该如此。”兰深面不改色。 他也没撒谎,那日师父和琴画大师姐一起喝酒,就是这么说的。 从风捏紧拳头,看看两人,再看看紧闭的门扉。 最后认命地松开手。 跪就跪。 李落寒见他软了膝盖,心中的小人兴奋地跑了三圈。 他兴高采烈地折了几根老树枝,用带子绑在从风背后,美其名曰负荆请罪。 “师父见你如此诚心悔改,肯定就不生气了。”李落寒边绑边说。 从风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却还是忍着脾气任由他胡来。 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 倒是她…… 从风盯着房门。 想到独南行大清早从她屋里出来,她却半句解释也没有。 对着石板狠狠砸了一拳。 他自虐般的行径没有得到一丝丝同情。 李落寒看着碎了的石板,只想着琴画会不会要他们赔。 外面吵,青烟觉得烦。 外面没声音了,她又觉得奇怪。 打开一条门缝,看见从风跪在门口 不像他的风格啊。 “这么自觉?”青烟挑眉。 再看他鼻青脸肿,背后不伦不类绑了一排树枝,枝上带叶,像孔雀开屏。 青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 从风抬眸,定定看着她。 到底是笑了。 也不枉他挨这一顿揍。 青烟抹了抹他乌黑的眼眶,没抹掉,确定不是苦肉计。 “谁打的?” 从风以为她要为自己出头,气愤地指向李落寒。 李落寒心虚,准备落跑。 没想到青烟却说:“打得有点轻。” 从风:“……” 李落寒大摇大摆站出来:“嘿嘿。” 青烟绕从风一圈,用膝盖重重顶了一下他的背,“跪直了!” 李落寒明目张胆地嘲笑,得意地撞了撞兰深。 这还不够直? 他就从没弯过。 从风无奈之下只能用力一挺直,膝下的荞牙子都碎了。 “怎么?不服气?” 青烟冷笑,手压着从风的肩膀。 就见他膝下的石板咔咔咔,裂缝不断蔓延。 师父突然发难,李落寒都不敢笑了,哆哆嗦嗦躲到兰深身后。 事情比他想象得更严重。 从风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把师父气成这样! “不敢。”从风低下头,一副卑微的样子。 他的乖顺显然取悦了青烟,她并没有再苛责,却也没完全气消。 李落寒低头看见脚下开裂的石板,被忘到九霄云外的兄弟情又涌了上来。 再恶劣、再不济也是他兄弟。 从鬿雀嘴里救下他的命。 李落寒非常狗腿地拿出一卷银票,还有一盒油炸果子。 “师父莫气,这是我到山下拿首饰换的,都给您。” 青烟用油纸捏了一个果子吃着,看了眼银票。 江碧的金钗和镯子这么值钱? 她没多想就让兰深把银票收起来。 吃完两颗油炸果子,她心情大好,让李落寒把剩下的带着,要去找大师姐。 从风以为这事算是翻篇了,正准备站起来。 青烟冷眼瞅着他,“你干什么?” 从风一愣,半站着的一条腿再次弯下去。 继续跪着。 看他又可怜又委屈,还莫可奈何的样子,青烟屏住笑,走到院外才轻笑出声。 她前脚刚走,后脚独南行就来了。 从风听到脚步声,心中一喜。 还以为是她良心发现,笑着转头去看。 见到来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月牙色长袖一甩,院门砰一声合上。 只一眼,独南行就看清了他的狼狈,踹开门板,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药不能停 他认得青烟的房间,见他跪在门口,嗤笑道:“你也有今天。” 仗着弟子身份,还想与他抢人,不自量力。 一站一跪,高低差距不言而喻。 本该俯首称臣,卑微至极的人,气势上却不输分毫。 从风从容自若地掸了掸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嚣张狂妄到不可一世的姿态彻底惹怒了独南行,揪着他的衣服就要动手。 从风抬眸,挑衅道:“打啊,你敢打吗?” 独南行咬牙切齿。 那女人护短又贪财,自己要是打了她的特招弟子,肯定没完。 不能打不代表奈何不了他。 独南行不怒反笑,松开手,帮他把揪乱的衣服整理平整。 “我怎么会打你呢,你是烟儿的弟子,以后我和烟儿在一起,你还要叫我一声师丈,我当然要好好爱护你这个小弟子。” 叫烟儿已经够恶心人的,还说什么师丈。 从风拍开他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人压在墙上,“做梦!” 他动作极快,曹城还未看清,楼主就被挟持了。 金丹巅峰的人竟如此轻易被一个小弟子制服,难道毒发了? 曹城喜出望外,面上却是一副极为担忧的样子,“王爷!” 独南行不急着反抗,佯装虚弱地咳了咳。 从风眯起眼睛,眉头一皱。 他不可能这么弱! 等到他反应过来有诈,就听到一声大吼。 娇俏又凶悍。 “住手!” 从风愣了一下,瞪着独南行。 他肯定看到师父回来了,故意装弱。 卑鄙! 独南行老神在在。 你惨了。 从风正要解释,青烟便到了跟前,扯开他的手,救下独南行。 独南行秉承着病人要安分的宗旨,烂泥一样靠在青烟背后。 青烟皱眉。 用了药怎么比之前还弱不禁风。 不过看在诊金的份上,她忍着没推开。 从风见了,抿了抿唇角,冷下脸。 还解释什么。 反正她也不信。 青烟没注意这些,立即给独南行把脉。 笑话,独南行欠她一万两诊金,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从风百般忍让,落得了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他也不跪了。 直接站起来走了。 进屋后还摔门。 砰的一声,吓了青烟一跳。 “有病。”她嘟囔,丢开独南行的手,撒气道,“没事别来我这里,看着心烦!” 然后她进了自己屋,摔门声更大。 兰深杵在门口,独南行只能先行离开。 这几日从风闭门不出,青烟也不管他,日日流连大师姐的院子。 与她同流合污,一起折腾蜚崽子。 李落寒心疼地揉着蜚崽子的肚子,想着学院最好能发生点什么事,好转移这两位祖宗的注意力。 免得蜚崽子被她们整死。 就在他绝望之时,琴画弟子跑来禀报说出事了。 议事厅,卫籁和卫音在说话。 卫籁看见青烟跟在大师姐后面,转过头不理她。 青烟讨好地笑着,“几日不见,卫长老更加神采飞扬了。” 卫籁哼了一下,并不避讳她,对大师姐说道,“魔族夜闯馥郁峰,被活捉了。” “是谁?”竟然有傻到夜闯馥郁峰的。 卫籁摇头。 还没问。 “有什么特征?”青烟插了一句。 卫籁不理她,看向大师姐,“红衣女子,脚腕有铃铛。” “那不就是摸叶子,你不是见过她吗?”青烟古怪地看着卫籁。 卫籁老脸一红,“衣不蔽体,本长老怎会去看!” “哦。”没想到卫老头这么有原则。 青烟与大师姐相视一笑。 大师姐便说:“那就交给我处理吧。” “你不是不爱多管闲事?”卫籁了解她,叫她过来只是叮嘱她多加小心。 因为东西就放在她的院落。 而琴画对外则宣称禁锢之鼎放在馥郁峰。 大师姐正要表态她也是琴画的一份子,该出力时不能推卸责任。 青烟就说:“她就是太闲了,闲得都不想活了,您还是多给她点闲事管管吧。” 大师姐:“……” 就不能让她此刻的行为更伟大一点吗? 为什么非要戳穿呢? 卫籁只当青烟在说笑,拿出一个铃铛放在桌上。 “为什么他们的摄魂铃都这么脏?从来不洗的吗?”青烟嫌弃地撇撇嘴。 卫籁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丝诧异。 “你以前也看到过这么古……这么脏的摄魂铃?” 青烟见他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这才多看了两眼,“比它还脏一点。” 卫籁看向大师姐,“难道是遇到了小魔罗?” “可能是大魔罗。” 卫籁瞥了青烟一眼,这个丫头不能小觑,大胆猜测,“说不定还是老魔罗。” 大师姐也看了一眼,“很有可能。” 啥?青烟一头雾水。 卫籁和大师姐把青烟当空气。 说着她不懂的话,还时不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看得青烟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往上涨。 她忍无可忍,啪一声,怒拍桌子。 “你们两够了,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卫籁这才收起八卦的神情,摆出一副威严高冷范,若无其事地搞起茶艺。 暖杯温壶、醒茶冲泡,刮去浮沫后封了片刻。 青烟本来还有火,经他这么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磨磨唧唧,一顿操作,整个人都蔫了。 “老卫,你这样我都要渴死了!” 卫籁嘴角一抽,“老卫?” 青烟连忙推脱,手指大师姐,“我跟着她叫的。” 卫籁责备地看了大师姐一眼。 你本来就比我老啊。 大师姐一副难道我叫错了吗的样子。 卫籁没辙,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开始分茶。 闻香杯刚拿起来打算让她闻闻自己的茶香不香,青烟就拿起杯子老牛喝水一般全吞了。 “怎么样?”他满怀期待地问。 “烫!”青烟吐舌头,转头给大师姐看,“起泡了没?” 大师姐嫌弃地瞟了一眼,“舌苔黏腻,湿气重,该吃药了。” 药不能停。 青烟才不理她,“老卫,你们说的小魔罗大魔罗老魔罗是什么东西?” “魔族由夜氏王族统领,夜氏王族除了大魔王夜晚萧,底下还有两王三罗,两王分别是殒命和捐生,三罗就是老大小。” 青烟有点瞧不上魔族,拿着竹夹搅弄竹筒里的茶叶,“一个大王,两个小王,三个罗罗,夜氏王族就这么点人?” 卫籁一拍,竹夹掉了,他两臂一伸,把东西都收到身边。 不给她糟践。 不懂的人不知珍惜,他的茶叶都碎了。 他迁怒似的骂道,“谁说只有三个魔罗,魔罗是实力等级称谓,中字辈的那几个还算有点见识,小临山出来的……”他上下打量青烟,口气不屑,“啧啧。” “啧啧什么啧啧,这跟见识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就有见识了!” 青烟故意抓着他的竹筒使劲摇。 卫籁不止心疼,肉也疼。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老卫是不是中风了 他苦着脸看向大师姐,“我让你来,你把这臭丫头带来干什么!” “谁是臭丫头,你才是臭老头子。”青烟反唇相讥。 卫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一边捶心肝,一边默念经文。 要冷静! 要克制! “我觉得……”大师姐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卫籁眼睛一亮,再次燃起希望。 大师姐一脸惋惜看着他,“还是你比较臭。” 卫籁:“……” “是吧是吧,我就说吧。” 青烟得意忘形。 大师姐拿来纸笔,在最上面写上夜晚萧,第二行是二王,下面就是点点点。 “夜氏王族有七八个老魔罗,二十几个大魔罗,上百个小魔罗,分管魔族大大小小事务,修炼杀戮、地盘斗争、婚丧嫁娶,只要是魔族的事,都归他们管。” “婚丧嫁娶?魔族还兴这一套?” 青烟以为魔族没有规矩,强者就是规矩,喜欢了直接抢回去便是。 都做魔了,还整什么繁文缛节。 “和人差不多。”大师姐指着桌上的摄魂铃,“这个应该属于大魔罗的摄魂铃,摄魂铃在摄取魂魄时会有黑烟笼罩在玲上,日积月累,摄魂铃就会变得越来越黑。所以越黑越脏的摄魂铃,表示铃主越强大。” 青烟总算明白了,嘟囔道:“那我打死的那个老太婆应该就是老魔罗。” 卫籁突然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青烟皱眉。 卫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尖锐,“老婆原来死在你手里!” 仅次于二王的老魔罗婆子,实力可想而知。 青烟比他更惊讶,直接跳了起来。 “什么?她是你老婆!” 卫老头的品味也太特别了吧。 大师姐知道她想歪了,按住她,“老魔罗婆子简称老婆。” 青烟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谴责卫籁。 “下次说话要说清楚,你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分明是你太笨。” 连连被她个小丫头说道,卫籁忍不住反击。 来呀,互相伤害啊。 卫籁时刻准备着,没想到青烟突然不理他了。 青烟忍着嫌恶,拨弄了一下摄魂铃,手心覆其上,运气调息。 须臾,摄魂铃上出现一抹红影。 他眼睛花了吗? 卫籁看看那抹淡影,再看看大师姐。 见她神色淡然,似乎觉得稀松平常,他也没好意思问这是什么。 红影晃动,突然一闪,变成一块衣料。 天青色长衫,雾蓝色袖口,卷云暗绣。 不正是琴画学院大弟子的服饰吗? 青烟转头,“你们哪个大弟子抓到了摸叶子?” 卫籁神色一凛,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大师姐想了想,“好像是小弟子早上巡视发现的,馥郁峰上姜兰常年开放,芳香馥郁浓烈,常人难以靠近,所以没有弟子看守,仅每日两次巡视。” 青烟哦了一下,看向卫籁,替他找了个理由,“那可能是魔族偷了你们大弟子的衣服。” “嗯。”卫籁放松了一点。 学院里混了魔族奸细竟毫无所觉,那他这个长老做得未免太失职。 现在看来应该像是臭丫头说的,狡猾的魔族为了偷禁锢之鼎进行乔装打扮。 青烟觉得手痒,趁卫籁不注意,又去抓竹筒,拿着竹夹不停戳戳戳。 她觉得自己才刚刚到了叛逆期。 她是不是要长青春痘了? 卫籁低声问大师姐,“刚才那可是传说中的回溯之法?” 大师姐点头。 “不是说只是个传说吗?” 大师姐抬眸,眼神好似在说,这很重要吗? 不是明摆着了吗? 卫籁心里苦。 为什么大师姐不理解他。 大师姐余光瞥见青烟的小动作,对卫籁升起一点点同情。 一把年纪了,不容易。 于是她淡淡开口,“现在不是传说了。” 卫籁心里更苦了。 他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想问为什么臭丫头会传说中的回溯之法! 卫籁皱眉看着一脸我好无聊的大师姐,再看坐没坐相,脚翘到桌上的青烟。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他又想捶心肝了! 卫籁深呼吸,突然觉得不对劲。 猛一转头,看着青烟的手。 她什么时候拿了他的茶叶,她在干什么! “给我放下!” 凶什么凶?青烟一愣,卫籁直接上手,把竹筒抢回去。 低头一看,哪里还有茶叶。 都给戳成粉了!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和这两个臭丫头打交道。 卫籁歇斯底里。 “滚!” “滚蛋!” 青烟和大师姐被赶出议事厅,莫名其妙地看着门槛里面的人。 “老卫你是不是病了?” 大师姐眼里有光,终于有点好玩的事了。 青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不是病了,他可能要疯了。” “咦?疯了的人是这样的吗?”大师姐勤学好问。 青烟不吝赐教,“你看他眼睛通红,嘴角抽搐,两手颤抖……好像是脑梗?” “脑梗要中风了吗?中风要早治疗,否则瘫在床上无法自理。” 卫籁还坐在里面,能清清楚楚听到两人的声音。 是把他当死人吗? “滚远一点!” 两人被赶出来,大师姐拉着青烟说去看奕君子练剑。 她总是抓住各种机会推销奕君子。 要说她有多看好青烟和奕君子也不是,她就是看不惯从风这个人。 琴画弟子挑选的是整个大陆最优秀的人才,不论天资和相貌,都比较出众。 看到许多帅气俊美的男子,青烟也不觉得无聊。 奕君子见他们过来,非常体贴地让人准备茶点,他在一旁抚琴。 他的琴声要比从风无聊乏味的笛声不知美妙多少。 高山流水,余音绕梁。 看了一会儿琴画弟子们舞剑,青烟忽然有点骄傲。 “谧儿,有没有觉得还是我那四个最好看?” 大师姐想到李落寒,“不觉得,而且你不是三个吗?” “有一个回家讨媳妇生娃娃去了,他也是顶可爱的,方方面面都不错。” 大师姐觉得她是母不嫌子丑。 不过看到这三个,想必那第四个应该不会太差。 “你三个四个都不及我们奕君子一个,你看奕君子身形多挺拔,巍峨如松,气势如虹,最配你这个长老。” 奕君子抚琴的手没停,目光深情地看向她。 青烟拒绝,“不配,我要是与你师弟处在一块,那我不得被你压着辈分,这以后你和落寒在一起,那就更乱了。” 大师姐嗤了一声,“谁要与那笨蛋一起。” “笨蛋?荒缪!” 青烟跳脚,“天底下谁敢说我青烟的弟子是笨蛋?” 虽然她也常常这么觉得。 “落寒的好,不是那种肤浅的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好。” 大师姐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比如?” 青烟:“呃……” 见她笑了,青烟急忙找补,“太多了,一下子不知道说哪个好。” 落寒那个没用的东西,害得她这么尴尬。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和好 夕阳在西峰,叠翠萦残雪。 青烟大步朝屋子走去,站在门口,看了眼隔壁。 这扇门关了几天? 三天还是四天? 见周围无人,她蹑手蹑脚趴在窗边偷听。 半天听不到声响。 “不在吗?”她喃喃自语。 伸出手指,嘶啦一声,把窗户纸捅了个大洞。 动静有点大。 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她紧张地东张西望。 确定没其他人才眯着眼睛凑过去。 没看到人。 她又把窗户推开,脑袋伸进去。 还是没人! 爬进去。 人哩? 掀开帐子。 床上也没人? 扯掉被子。 空空如也! 不会掉到床底下去了吧? 青烟蹲下,正想看看下面,突然整个人被悬空抱了起来。 “谁啊!”她惊呼。 咚地一声,人被丢到了被褥上。 青烟看都不看,抬腿就踹。 从风也不挡,整个人压了上去。 青烟挣扎了半天都没把人推开,最后实在觉得白费功夫,就气喘吁吁地瘫着,随便他了。 他好像刚刚沐浴过。 身上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头发也湿了,水还滴在她脸上。 冻得她打了个机灵。 她别开视线,扯过被子擦脸,嘟囔道:“冬天用冷水,也不怕冻死。” 从风贪恋她身上的热度,却也舍不得冻坏她。 用被子把人卷起来,再抱住。 青烟冷睨着他。 要不是看他一副死人脸,她才不要被包成卤肉卷一样。 可他却不懂适可而止的美德。 从风把手捂热,才去蹭她的脸,好像她脸上还有水似的。 分明是借着擦脸揩她的油! 就是这只咸猪手,有点好看。 “差不多就行了。”青烟冷冷地说。 谁还没个脾气。 再蹭她就要发飙了! 从风忽然扣住她脑袋,死死盯着她眼睛。 漆黑的眸子,一片寒意,“不行!” 青烟:“……” 得了。 您说了算。 不行就不行吧。 对她的乖顺,从风满意地勾起嘴角,笑着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刚才还冰凉的人,怎么一会儿就热气腾腾了。 青烟怀疑靠着自己脖子的不是他的脸,是肉包子。 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脖子上,弄得她心痒难耐。 应该要推开,可冬天里这么热烘烘着,好像还挺舒服。 既然不能脱身,干脆把他当暖炉好了。 这不是自欺欺人,因为她被棉花被绑架了。 安静了一会儿。 从风的头偏了偏,瓮声道:“五日又四个时辰。” 青烟一愣,才想到他话里的意思。 她这几日都过得乐不思蜀了,哪记得几日几个时辰。 他算得这么清楚,对比一下,显得她很冷血。 她闷闷嗯了一声,有点心虚。 “那日你与独南行离开后,我发现有人躲在暗处,追到琴画的女弟子院舍后人就不见了,突然跑出一群女弟子把我团团围住,我只好暂时离开,另外再找机会。” 原来是这样。 青烟想到尾随他们的夜阑。 这次肯定还是她! 她不会是暗恋从风吧? “现在轮到你了。”从风轻轻拍了一下。 以为是拍她的腰,其实拍到了她的屁股。 隔着厚厚的被子也没什么感觉。 反正从风看起来很正常,反倒是青烟莫名其妙脸红了。 “我什么?”她嗫嚅道。 “独南行为什么会从你房间里出来?”从风说得咬牙切齿。 青烟私底下给独南行治病,担心他反对,只能先下手为强。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觉醒来,看到床边杵了个人,吓得半死!” 为了更逼真,她还装作后怕的样子,嘴唇打抖。 “你肯定睡得跟猪一样,都不知道我身处险境!” 她义愤填膺,喷得从风狗血淋头。 从风抹了抹脸,没再作声。 小样,看你还敢不敢对我发脾气。 青烟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咧开,笑得得意。 “我……”从风想解释。 那日他心口疼得厉害,一夜没合眼,好不容易忍到清晨,想去找她,就看到有男人从她屋里出来。 都怪他太冲动了。 应该想到她的身不由己。 “嗯?” 青烟想抬头,却被他的手压住脑袋。 “对不起。”低哑的声音,饱含歉意。 青烟先是一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反正她表达了不需要他道歉,至于他没能理解,偏要自责,就不是她的错了。 等了不知多久,青烟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耸了耸肩,顶了顶肩膀上的头,“很晚了,要回去睡觉了,我明日还有事。” 从风松开手,“什么事?” 青烟见他不打算帮忙,一拱一拱,从被子卷里拱出来,坐了起来。 头发蹭得凌乱,从风用手为她梳理。 “我和谧儿要去审问摸叶子,她擅闯馥郁峰被抓了。” “又是她?我也去。” 青烟想到卫籁说摸叶子衣不蔽体,当即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从风:“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青烟想了一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处理,我最近发现药盒里的药变少了,羽绒苏芳用完了我都不知道,你查查是不是有人偷了。” 从风点头。 这事都不用查,猜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忽然刮起一阵风,呼啦啦吹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窗户纸在风中飘荡。 “你干的?”从风挑眉。 青烟傻眼。 她就戳了一个小洞,怎么整扇窗户纸都破了? 天寒地冻,窗户漏风。 从风收拾行李,硬是搬到了青烟房间。 睡在地上。 青烟晚上困顿,没精神与他辩解。 翌日见他穿得单薄,神清气爽,自己却好似睡不醒,迁怒道:“你根本不怕冷还好意思说会被冻死!” 从风替她披上披风,仔细绑好,塞给她一个绒布包裹的小球暖手。 “走吧,不是要去审问摸叶子?” 青烟搓了搓手中的小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不过见他老实,也就没再多说。 “别忘了逮小偷,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偷本长老的东西。” 青烟嘟嘟囔囔,从风送她出门。 大师姐已经在院外等着,两人手挽手聊起冬日宜吃鲈鱼。 从风目送他们离开,合上大门,转身朝李落寒的房间走去。 屋子里乱七八糟,衣服靴子都丢在地上。 李落寒在外收拾得人模人样,屋里却像狗窝。 身为李员外独子,家财万贯的纨绔子弟,他根本不会收拾整理。 进了伍仙学院,要不是跟着严于律人的从风合住一屋,他半天就能把弟子院舍整成狗窝。 从风一脚踩在李落寒的衣服上,走到床边。 被子掉在地上,李落寒一条腿压着蜚崽子睡得不省人事。 蜚崽子跟着他也挺可怜。 但比起跟着琴画的大师姐,就好太多了。 从风忽然皱起眉,担心琴画大师姐把他的人带坏。 另一边,琴画地牢。 他的人正一步步把琴画大师姐带坏。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审问摸叶子,凤初境考核开始 青烟用火折子点上蜡烛。 一排蜡烛。 见大师姐端着一大碗辣椒油进来,她就说:“把鞭子浸在辣椒油里。” 大师姐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女子,漫不经心地说:“是辣椒油刺激还是盐水刺激?” 这个问题难住了青烟,“都试试吧,待会儿你可以问问她。” “嗯。”大师姐认真点头。 表示她记住了。 她看见青烟忙着,就捡起一捆绳子,撒上药粉。 “太少了,没感觉的。”青烟一看,拿过瓶子来回撒了四五遍,绳子都变色了。 大师姐觉得很有道理,接过瓶子整瓶撒了下去。 青烟:“……” 两人在地牢里一顿操作,连旁边躺着的人醒了也没发现。 摸叶子睁眼就看到烛火映照下两张可怕的脸。 耳边是她们渗人的笑声。 青烟丢给大师姐一双特制牛皮手套,“你戴上手套,用绳子把她绑起来,要绑紧了,不能让她挣脱。” 大师姐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才戴上手套。 “你干嘛?” “我看他们在山上用锄头翻土就是这么干的,这是干活前的一种仪式。” 青烟不置可否,顺口问了一句,“山头的烂草烂树都清理干净了吗?” 松完土就可以播种了。 古仙茅根种子虽然增殖速度非常慢,但过去那么多天,也有不少了。 可以一半留下,一边先种起来。 “已经在翻土了。”大师姐揪着摸叶子两条光溜溜的手臂,用绳子仔仔细细绕起来。 摸叶子全是发软,想挣扎却没力气,只能被她绑着手脚。 青烟拿起两片鹅毛,转头看到摸叶子两手伸到头顶,绳子从手肘开始缠到了指尖。 发现她在看自己,大师姐笑着问,“绑得好吗?” 青烟:“你觉得好就好。” 大师姐受到了鼓励,又把摸叶子的腿也缠了起来。 “接下来呢?要做什么?”大师姐跃跃欲试。 眼角眉梢皆是春色。 未免过于兴奋。 青烟心里有点担心,她这样子会不会带坏谧儿,卫老头可能要找她算账。 “先把人弄醒。” “她早就醒了,然后呢然后呢?用哪个?”大师姐一手小皮鞭,一手红蜡烛。 青烟还没想好,摸叶子已经叫了起来。 绳上的药粉发挥作用,痒得她抓心挠肺。 守在地牢外的弟子只听到一阵阵惨叫。 一阵阵大笑。 紧接着一阵阵惨叫。 一阵阵大笑…… 那笑声在惨叫的衬托下,犹如地狱恶鬼。 令人怀疑在里面的人真的是他们淡泊纯真的大师姐和如花似玉的伍仙长老。 两人不急着盘问摸叶子,把能想到的折磨人的方法都试了一遍,笑累了才坐在一旁休息。 “喂?你偷禁锢之鼎要做什么?”青烟终于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不过她比某人好。 某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了。 摸叶子的反应太单调,除了叫就是哭,大师姐很快就感到无聊。 她现在已经拿出蒲团坐在一旁看书了。 地牢了天昏地暗,亏了青烟点了一排蜡烛。 “唔夭修炼。”摸叶子口齿不清,不敢不回答。 她身上到处都是蜡烛油,连头发上都有。 手臂和大腿红通通,被抓挠得血淋淋。 浑身上下除了衣服遮挡的部位,没一处好肉。 惨就惨在她穿得不多。 青烟挑起她的下巴,“你要修炼?老魔罗婆死了,你继承她的摄魂铃就是老魔罗,还要修炼,难道是想坐二王的位置?” 摸叶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没有。” 就算她想,她也不能说出来。 青烟盯着她的胸口,“我明白了,你胸有大痣,一定有个伟大的梦想。” 大师姐兴味地抬起头。 摸叶子习惯了豪放的穿衣风格,被一个女人盯着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想扯一块布料遮一遮,发现遮了上面露.了下面。 “你想干掉夜晚萧,做大王!” 还在想着如何分配布料的人突然一震,惊恐地看着她。 他们的王,她连名讳都不敢宣之于口 她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不对,是天底下谁敢有这种想法! 青烟眼睛一亮,“我猜对了?” 摸叶子用力摇头,摇得脖子差点断掉。 青烟不高兴了,桌子一拍,把人吓得一缩。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你偷禁锢之鼎是为了男人?” 摸叶子没想到她这么聪明,瞳孔皱缩。 青烟两手点了点她的脸颊,“哦,被我看见喽,不能狡辩!” “接下来让我猜猜你的野男人到底是谁?”青烟翘起二郎腿。 她没审问多久,摸叶子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见两人从地牢出来,守在门口的琴画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青烟只当他们在让路,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摸叶子被折磨得半死不活,青烟就想着让她休息两天。 回到院子里,不等她问,李落寒就主动认罪了。 原来是他偷偷拿了药箱里的药去卖。 江碧买得最多。 连孔群都是他的客户。 原来是家贼。 “你怎么这么聪明!”青烟气得说反话。 李落寒笑嘻嘻,“没有,我这都是跟着从风学的。” 他一句话,傻不愣登把从风拖下水。 青烟一个眼刀子射向从风。 从风悔不当初。 他就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非要找什么小偷。 反正她根本不在意那些药。 青烟记得从风卖羽绒苏芳给江碧,这傻孩子还把江碧的金钗和镯子当宝贝一样送给自己。 她怎么收了这么傻一个弟子! 还是赶紧送给谧儿算了,省得哪天把她给气死。 当李落寒双手捧上卖药赚来的钱,青烟的气也就消了。 她掏出纸包,里面有三颗古仙茅根种子。 “喏,这个给老孔,说是包种活,种不活可以退钱。” 李落寒拨弄着手心小种子,实在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值钱的,“五两?” 青烟卷起纸就打他,“赔钱货!五千两!” “五千?”李落寒手一抖,两眼渐渐亮起光芒,赶紧将种子小心翼翼收好。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为了让货物更好地卖出去,李落寒觉得应该包装一下。 他没有急着找孔群,而是特地下山找专门卖珍宝的店里买了个价值连城的盒子。 青烟得知他买来装种子的盒子竟然花掉了之前赚到的所有钱。 两眼发黑,差点晕死。 幸好凤初境考核要开始了,她忙着考核的事,不用面对这个傻徒弟。 要不然迟早被他气死。 青烟作为伍仙学院小临山长老,来院际交流也只是参观学习。 没有任何需要她出力的地方。 三大学院的长老全权负责,已经连着商量了三五日。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确定最后的名单。 琴画弟子由原先的三位,大师姐换成夜阑。 散琉弟子则是星火和石机,另外替补的两位也到了。 伍仙还是原来四个,沈林、江碧、一瓢和单风电。 中义想要从风和兰深顶替一瓢和单风电,青烟不答应。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蜚兽世袭,兽眼图腾 她不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说三位长老一致保证凤初境的考核非常简单,青烟还是拒绝。 从风坠入裂缝中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 她不想再胆战心惊了。 因为名单早就确定,青烟占了个理字,中义也不能勉强。 考核当日,天未亮。 李落寒就来敲门,“师父!师父!” 青烟坐了起来,从风去开门。 李落寒看见师父屋里出来一个男的,一下子暴走了。 “哪里来的采花大盗,狗眼不识泰山,看我不扭断你的脖子!” 说着就伸手要去抓人家的脖子。 脚尖一踮一踮,还碰不到。 从风伸手压着他的头顶,“看清楚。” 李落寒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是从风。 他看看从风,再看看从风身后的师父。 眼睛瞪得铜铃大。 李落寒指着从风散开的衣服,差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你们?你和师父?你们?” 从风松开压他的手,撩了撩衣服。 表面上好像是想把衣服穿好,实则领口更敞开了。 啪嗒! 衣带一掉。 李落寒呆呆地看着地上月牙色衣带。 机械地一卡一卡抬起头。 这么白? 白斩鸡吗? 师父喜欢白斩鸡? 师父被白斩鸡羞辱了? 为什么白斩鸡力气这么大?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被青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给拍掉了。 “大清早叫什么叫!” 李落寒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噔噔噔小碎步挪到青烟身边,上下打量。 乱归乱,一样也不少。 还好还好,清白还在。 这要是被从风得逞了,他不就得叫从风师丈? 不行,他不能被压一头,他是大师兄! 傻小子是不是生病了。 青烟皱眉,伸手去摸他额头。 体温正常。 “师父,你们这是?”他斟酌该如何描述,“在促膝长谈?” “问他!”青烟转身回屋。 从风捡起腰带,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我房间不能住,在师父屋里打地铺。” “哦。”这下可以理解了。 他们刚来学院,院舍还没建好,他们都在师父屋里打地铺。 李落寒探头探脑,没看到他说的地铺,正想问。 从风就把他往外推,“出了什么事?” 李落寒啊了一声,“不好了,小飞飞一直在哭。” “你天天压着它,它都没哭,你确定它现在在哭?”从风压根不信。 “什么叫我压着它?” “你把它当肉垫,难道不是压着它?” 兰深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青烟喝了杯水,外面两个还在争论不休。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出来,“走,马上去后山。” 李落寒想到小飞飞妈妈在后山,连忙去把小飞飞抱出来。 他每日早晚都会带小飞飞来后山看它妈,路子很熟,竟比青烟还早到山谷。 等他们赶到,母蜚兽已经快不行了。 “原来是母子连心。”李落寒吸着鼻子,眼泪咕嘟咕嘟冒出来。 他的小飞飞好可怜。 蜚崽子爬到母蜚兽身边,用小脑袋嗅嗅蹭蹭,不停地顶母兽的头。 好像是在叫它醒过来。 母兽似乎回光返照,竟真的睁开眼睛,眷恋地看着小兽。 小兽见母兽醒了,高兴地转圈圈。 然后习惯性地伸出小爪子,伸到母兽嘴边。 母兽已经没有力气伸出舌头舔弄稚子,眼里充满不舍。 小兽见母兽没有舔自己,用另一只爪子蹭了蹭,好像在擦手一样。 擦完又伸过去。 就这么一直伸着。 青烟看不下去,想要再为母兽吊口气。 起码让它有力气,最后再舔弄小兽一次。 她刚走过去,一道刺眼亮光乍现。 母兽的独眼竟从脑袋上剥离开来,悬浮在空中。 亮光正是来自那只独眼! 母兽眼眶流出血,独眼也在滴血。 可她却异常平静,不像那日发出响彻云霄的悲嚎。 小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呜呜呜又开始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伸出小舌头去舔弄母兽的伤口。 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人心疼,好像害怕会弄疼母兽。 悬在空中的独眼突然转动起来。 像一个力量庞大的漩涡,将母兽的身体一块块撕裂吸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青烟没想到蜚的死如此悲壮惨烈。 更无法想象小蜚兽看见母兽这样死了以后要如何活下去。 将最后一块吸入后,独眼渐渐停下转动,缓慢落在呆愣的小蜚兽额头上。 光芒黯淡,直至消失。 独眼化作蜚兽额间的一枚兽眼图腾。 小蜚兽也晕了过去。 李落寒抱着晕倒的小兽,可怜兮兮地看着青烟。 母兽已死,甚至连个尸首都没留,她能怎么办。 青烟解开从风腕间的汗巾,给他擦脸。 “别哭了,死了妈的又不是你。” 李落寒一噎,正要说自己是小飞飞的爹爹,小飞飞死了娘亲,他肯定要伤心的呀。 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青烟拿着汗巾用力一蹭他哭肿的大眼泡,丢给他自己擤鼻子。 “还是早点想想怎么安慰小飞飞吧。”她低头看着不省兽事的小崽子。 李落寒抱小兽,望着只剩一地兽血的山谷,站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郑重道:“我会一直陪着它。” 青烟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兽额间的兽眼图腾,若有所思。 然后看向从风,“这是世袭吗?” 她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这种情况。 异兽之间竞争激烈,还会遭到人类围剿。 为保子嗣延续,异兽在临死之时会舍弃肉身,将毕生所有给予子嗣。 这能让子嗣快速强大,足以应对各种险境。 下一代可以继承上一代所得的修为道行,并且世代继承下去,所以称为世袭。 但并不是所有异兽都有这种本领。 能世袭的异兽本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更何况她并没有在母兽身上看到过任何图腾。 蜚兽似乎没有这种世袭的传统。 这很有可能是母兽在极端条件下的一种爆发。 大概是太舍不得孩子了吧。 从风不假思索,“嗯,魔窟游记里面有记载。” 青烟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横眉冷对。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默写魔窟游记了?” 她自己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从风伸手扣着她的脖子,指腹抹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 “是你忘记了。” 他一副都是你的错的眼神。 青烟翻了个大白眼,拍开他的手,看了眼天色。 “该回去了。” 今天有凤初境考核,她没去那群老头子又要叨叨个不停了。 每次有什么商讨,他们都要叫她去,完全不用她的时候还要叫上她。 觉得她很闲一样。 干脆把她放在议事厅当花瓶好了! 李落寒没心情,兰深想留下来陪他。 反正这个考核与他们无关。 青烟不勉强,让从风回去带点小飞飞喜欢的食物来,她先去参加凤初境。 她最后一个到,还只有一个人。 中义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