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灶神君的人间风味》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女鬼!女鬼? 那些淹没在时光里的记忆可以保存,逝去的生命却无法挽留。 陆小鱼站在屋前,看着母亲背对她在院子里修剪花坛里花枝的身影,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 吸了口气,她露出笑脸,扬声叫了声:“妈,先歇歇吧!吃碗面。” 沈萍仍是弯着腰,头也没回地道:“放那儿吧!我弄好了再吃——你姥就不喜欢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些花啊,不好好修剪就长得乱七八糟的了……” 陆小鱼张张嘴,想劝,却没有劝下去。 打从外婆死后,妈就一直没有哭过,办完葬礼已经有几天了,她都一直忙忙碌碌的,一刻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她还记得,十年前的妈妈也是这样,木着一张脸,没有一滴眼泪地送走了她爸,那时候陆小鱼还小,觉得妈一定不爱爸爸,要不然怎么会一滴眼泪都没有,不像她,号啕大哭,哭得像失去了整个世界。 那时候,妈妈过来抱她,她哭闹着要爸爸直接推开了妈妈,十二岁的女孩,已经明白什么是死亡,却仍无法理解大人的心情。 送走了爸爸,妈妈忙里忙外,忙着照顾她,忙着清还爸爸住院时欠下的外债,而她,则成了故作冷漠的叛逆少女,和妈妈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冷战。 那天晚上,她又在外面混了大半夜,回到家,才发觉家里竟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她亮起一盏灯。 她以为妈妈终于没有了耐心,像别人说的那样出去找第二春了。还在嘀咕“谁没谁活不了啊!我自己也会做饭吃”,却在下一刻,在厨房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母亲。 妈节俭惯了,厨房里只留了抽油烟机上的小灯。 昏暗的灯下,母亲的脸色显得那样苍白,眼角还留着泪痕。那个时候,她才从懵懂中醒来,惊觉妈妈柔弱的肩头到底担着怎样的重担。 那天,妈妈发烧到四十度,却挣扎着为她做饭,不支倒地时摔坏了头,在医院时才发现后脑起了个大包。也亏得是起了包,做脑CT发现脑内没有淤血,只是轻微脑震荡。 陆小鱼后悔极了,守在病床前,想起她看到母亲倒在地上时那种惊惶无措,想起她摇醒妈妈时妈妈先问“吃饭了吗”,就觉得自己简直混帐透顶。 失去丈夫,妈妈不是不难过不是不痛苦,只不过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个她,这才把所有的苦痛都压在内心深处,强撑着挺起这个家。 那个时候,陆小鱼才知道有一种人,再多的痛,也只是把眼泪流在心里。就像妈妈现在这样。 外婆临走时,还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定要照顾好妈妈,不要让她太难过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妈妈。 吸了吸鼻子,陆小鱼把面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转过身,看看面前青砖黛瓦木梁柱的老房子,忍不住反手抹了抹眼角。 许是感觉出陆小鱼的伤痛,沈萍转过来唤了她一声,就端起碗,吃了一筷子,笑着夸了句:“和你姥做的一样好吃……小鱼,你也吃吧,一会好好收拾收拾这老房子。要是有人买,就卖了吧!” “卖啥子呀?”陆小鱼深深鼻子,回头怨道:“我姥的房子虽说是在郊区,可现在像这样带小院的平房,满榕城哪儿还找得着啊!不卖!” 沈萍失笑:“这会儿倒喜欢上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儿嘛!为了这,都不大喜欢回来看外婆,总是接外婆去城里住。” 眨了眨眼,陆小鱼还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栋老房子了。是因为房子太老了,四面又围着旧旧的青砖院墙,总显得阴沉沉的?切,老房子都这样好呗!越这样越证明有历史,值钱着呢! 看她一脸懵懂,沈萍就笑话她:“你忘了?你不是说这老房子阴森森的,闹鬼吗?还说看着红衣女鬼呢!” “我?不是吧?”陆小鱼失笑,不大相信那是她说的话,还想细问,却让沈萍赶去吃面。 “啊,对了,我还切了点泡菜呢!等我啊!”抹身进了灶房,陆小鱼在灶台上端了面碗,又伸手去拿筷子,却突然悲从中来,垂下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她想外婆,也心疼妈妈,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这么没用呢?打小就笨,连大学都没考上,想当厨师,可在厨师学校也是个垫底的。 如果她很有本事,有个好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是不是她能治好外婆的病? 抹着眼泪,陆小鱼没心情吃面了,随手想把面放在灶台上,目光一转,却无意中瞥见灶台矮墙上贴的一张图。 老房子,灶房自然也是老式的,土灶,现在还是在烧柴。也没抽油烟机,只有一扇不大的窗,也没安玻璃,就竖了两根铁筋,虽说头顶有三列亮瓦,可屋里光线还是很暗。 半眯了眼,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俯低身。 外婆家,她来过多少回,按说也很熟悉了,可怎么却从来都没留意到这里竟贴了张图?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的图了,蒙了一层油灰,颜色也有些褪了,连人物的面目都看不大清楚。只依稀认出像是个一身红衣的古人,端坐椅上,四周又画着一些瓶瓶缺罐罐,五谷牲畜,祥云瑞气之类的图案。 陆小鱼抻着脑袋看了半天才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啊,这——是灶神吧?” 花国神仙多,但到了现代,却已经有很多神仙不被年轻一代熟知了。像灶神就是其中之一,古代年年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祭灶神,可到了现代,几乎没有什么人在灶台上贴一张灶神像了。 已经变色褪色的灶神像,就和这栋老宅子一样,是存留在旧时光里的记忆,与院里的阴凉一起,隔绝于院外明媚的阳光。 吸了吸鼻子,陆小鱼也没有心情吃面了,索性把面碗摆在灶神像前,又摆上筷子,低声嘀咕:“请你吃面啊!灶神君。” 抹着有些发酸的眼睛,陆小鱼回过头去,却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呸,太难吃……” 脖子发僵,陆小鱼瞪大了眼,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明明灶房里没人的,难道是妈…… 站起身,陆小鱼踮脚从小窗望出去,妈妈正坐在院子里,低垂着头,捧着碗,却半天没有动一下筷子,不知是不是像她一样在哭。 不管到什么年纪,失去亲人的痛苦都是一样的。 陆小鱼眼睛又有些湿了,抹着眼睛回过头,她吸着鼻子往前走,却在迈出下一步时猛地抬起头。 一袭红衣如野火般闯入视野,昏暗的灶间都因这鲜亮的红而明亮起来。 似乎有风吹来,那人一头如水般披泻于肩的黑发微微飘动,衬得白玉般的面容更显明净,挺直的鼻,樱红的唇,看起来不像是活人而更像是用白玉雕出来的人像,只是那双乌亮深幽的眼,如同秋日里的深潭,蓄着寒凉,让人目光一触就觉得身子一下子凉了下来。 陆小鱼舔了舔唇,傻笑了声:“一定是看错了——红衣、红衣……” 她猛地转身冲向门:“鬼啊——”原来妈刚才说的是真的,这栋老宅子里真的有鬼!她小时候说的什么红衣女鬼是真的…… 一脚迈出门,陆小鱼一头撞上人,她还以为是闻声赶来的母亲,一把抱住,头扎进妈的怀里哭叫道:“妈呀,女鬼啊!红衣女鬼啊!” “你——说什么?”清朗的声音,很好听,但——这样陌生。 陆小鱼嘴唇哆嗦着,慢慢后退,不敢抬头,想要绕个圈走开,眼角却瞥见那袭红衣飘向她这边。 吓得都要哭了,陆小鱼转过头去,宁静的小院里,妈妈仍坐在石桌上,她刚才叫那么响,妈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你不用叫了,她现在听不到的。” 吸着鼻子,陆小鱼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美得让人眼眩的红衣女鬼——真是好看,可再好看,也是鬼啊!还是传说中的红衣厉鬼。 她抱了拳,抵在嘴巴前,小声求饶:“鬼姐姐、鬼姐姐,我们无怨无仇的,求求你,不要找我。冤有头帐有主,谁害了你你去找谁吧!” “姐姐?”声音冷得像冻了冰茬的萝卜,脆生生的就是透着寒气。 “你再抬头看看,我是姐姐?女鬼?” 眨巴下眼,陆小鱼忍着惧意,还真的盯了两眼,然后就发现,这红衣姐姐有喉节的。不是吧?你不是女的长这么好看干啥?比女明星还美三分,一个男鬼美成这样还让不让女鬼活了——也不是,虽然美,但人家红衣鬼哥哥美得英气,还真不是小白脸型,都是她自己先入为主,一见到红衣,再看到人长得好,自然而然就当成女鬼了。 咳了声,陆小鱼讨好地笑了笑,拱手道:“红衣——哥哥,你别生气……去、去找别人呗!” “我也想找别人,可是别人不行……” 陆小鱼一听,身子都麻半边了。 不会和最近流行的灵异爱情文一样,什么三生缘什么天生注定吧? “那个,大哥,我、我好像不是什么全阴的八字,真的不适合当鬼新娘的……” 红衣帅鬼眼角抽跳,袖口微振,陆小鱼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怎么的,就是知道这大哥八成想敲她的脑袋。 瞥了她一眼,红衣帅哥忍住了,冷冷地道:“你刚才孝敬本神君一碗面,本神君念在你虔诚,这才现身相见。怎么?你反倒怕了?” “咦?”陆小鱼下意识回头,看看灶台上那碗面,再看看那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灶神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是吧,还以为是个老头呢,什么时候灶神居然这么帅这么年轻了?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陆小鱼讨好地笑笑:“神君,不客气啊!你满意就好……” 她一说这话,红衣灶神嘴角抽抽,然后答了她一个字:“呸……”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灶神君别客气 差点让这一个“呸”字给“呸”晕过去,陆小鱼下意识地反手抹了把脸,没有摸到感觉中被糊一脸的口水。 好嘛,你是灶神,可你也不能这样——我、我费心思煮的面,你呸个什么劲儿啊? 恶从胆边生,陆小鱼也忘了怕,眼一瞪,嘴一歪:“你呸啥子呸啊?我煮的面哪里不好吃了?我告诉你,我可是榕城烹饪学校的学生,煮碗面那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儿啊!” “你是在和本神君说话?”灶神微眯了眼,虽然没有任何威胁的动作,可是这一瞬间灶间里的温度突然暴升。 陆小鱼抹了抹脖子,只觉得突然间就热起来,身上都冒汗了,明明刚刚还觉得冷的。下一秒,她突然瞪大眼,盯着灶神身上那袭红衣张大了嘴。 手一指:“那、那是衣服吗?不、不是,你着火了啊!大哥。” 可不是着火了,那件红衣上火光炙热,就好像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一样,不、不是,应该说他整个人都被火焰温柔地包围着。 好像不疼啊! 陆小鱼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可能闹了笑话,讪讪地缩了手,却在一瞬间突然悟了,这火焰分明就是灶神君在生气好吧! 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连一个字儿都不敢说了。 冷眼睨她,灶神手指虚点了下灶台那边:“多年未有祭祀,你就让本神君吃这种猪食?” 陆小鱼脖一梗,就要说话,好在及时想起眼前这位不好惹,忙又缩了脖子装鹌鹑,甚至在灶神指着她让她去尝尝自己煮的面时,乖乖地捧起碗来。 先喝了口汤,嗯,咸淡正合适,还有点煎蛋的味道——啊,她煎蛋煎得多好啊,圆圆的,还带着溏芯,居然说她煮的不好吃。 嘴角直撇,陆小鱼有点来劲儿了,吃了筷子面,又挑出煎蛋咬了一大口,才梗脖看灶神:“挺好吃啊!”那意思,我全吃了,你不爱吃我还不给你吃了呢! “好吃?”灶神是真被气乐了:“就这样的猪食你还说好吃,我看你的舌头……” 声音一顿,灶神还真认真地盯着陆小鱼的嘴看了。 被这么盯着看,陆小鱼都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灶神叹道:“怪不得呢!就这样的猪舌头,能尝出味儿来就怪了……难怪,读了快四年都没有出师。” 心口被戳得生疼,陆小鱼都要泪目了:“我、我知道自己天赋不高,可我很努力了啊!” 嫌弃地瞥了眼吸鼻子的陆小鱼,灶神哼道:“就赐你‘帝王舌’,让你知道知道自己煮的面多难吃。” 陆小鱼“啊”地一声,抬头怔怔地看灶神,却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觉得嘴里一冰、一麻,再一辣,她吓得大叫:“啊——我的舌头没了!你割我舌头干啥子?” 灶神没出声,只是冷冷瞥她一眼。陆小鱼只觉得他周身那圈火焰更盛了两分,立刻委屈地闭上嘴,下一秒,她感觉出舌头还好好地在嘴里。 嗯,舌头还在,但好像有点怪怪的感觉…… 转了转舌头,陆小鱼总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灵活了许多,和前一分钟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啊! “再吃!”灶神冷冷地命令。 陆小鱼迫于淫威,低头又喝了口汤,汤才入口,她就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刚刚明明还觉得不错的汤,这会喝起来真的好怪的味道,有点土腥味,还有点漂**的味儿?啊,是自来水的味道,可平时没觉得自来水这么难喝啊!那股子漂**味就像是直接把一大袋漂**兑进了一杯水里一样。 “我、我不会中毒吧?”陆小鱼眨着眼睛,真想放下手里的面碗,可看看灶神君,只能含泪挑了筷子面。 这是什么味啊!虽说她刚才煮的面就是外婆家厨柜里找到的挂面,可能也放了有一两个月了,可再怎么也不该是这股味啊!吃起来,就好像是那种存放了一两年的陈面的味道,没有半点麦香。 面不好,而且煮得也太耙了,软软的不劲道——放久了,沱了也不稀奇。 陆小鱼无声地安慰安慰自己,又吃煎蛋,入口就觉得这油不好,虽然没坏 ,但还是有放久的哈喇味,煎蛋边还有股子焦糊的味儿,明显是煎过头了,最重要的是这个蛋到底放了多长时间了,有股子有坏的味儿啊。 真的是让人吃不下!灶神君骂她煮的面是猪食的确不冤枉。 陆小鱼无言哽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厨艺天份,学了这么久,煮碗面还这么难吃——唉,不对啊!刚刚明明还觉得可以的,是灶神说给她什么帝王舌才会觉得这么难吃的…… 帝王舌耶!感觉好高大上啊! 陆小鱼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摸摸嘴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不知道吃别的东西是不是也会觉得像她的面一样这么难吃呢? 她正想着,灶神已经笑道:“面还有那么多,你吃完啊!” “啊?”陆小鱼讪笑:“灶神君,千万别客气……”说着话,她想放下碗。 就听到一声冷笑,灶神直接寒声问:“你想浪费食物吗?” 陆小鱼哆嗦了下,忙几筷子把碗里的面吃完,真的是——自己煮的面,含着泪也要吃完。 看她乖乖把面吃完了,灶神嘴角微翘,竟似露出一抹微笑,只是当陆小鱼看过去时,他嘴角的笑已经又消失了。 “你想做厨师?”冷冷问,灶神冰冷的眼底蓄了一点火。 陆小鱼半垂着头:“想!可是现在看来我好像没有天份……”真是让人丧气。 看着像只丧家犬的陆小鱼,灶神沉声道:“我可以让你做厨师,不只是厨师,而是厨神!” 头一下就抬起来了,陆小鱼盯着灶神,眼睛亮了起来。 但目光相对,她火烫的心被灶神的冷眼冰了下,原本的一腔狂热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条件?”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哪怕是阿拉丁神灯还得满足释放神灵的条件呢!她不相信眼前这位灶神会平白无故地帮她,仔细想,这说赐就赐的帝王舌,分明就是抛出来的饵啊! 似乎是听到了陆小鱼的心声,灶神居然笑了笑:“学机灵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但陆小鱼还是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说她猜对了,果然是饵呢! 她想质问,可是到底没有那个勇气,就那么怂怂地等着灶神说话。 灶神嘴角的笑容愈大,淡淡道:“既然你诚心送上祭品,那本神君就收下你这个信徒,只要你诚心诚意地供奉本神君,本神君就会满足你的愿望……” 陆小鱼怯怯地举手提问:“请问,可以许几个愿?只有三个吗?” 灶神嘴角微抽,沉着脸:“自然不止……” 他话还没完,陆小鱼已经又问:“那个啥子……不好意思呀,我想问哈,神君您为啥子要满足我的愿呢?您看,老渔夫救了小金鱼,阿拉丁释放了神灯精灵,我……” “你供奉了一碗面……” 陆小鱼发誓自己听到了灶神在磨牙,却还是壮着胆子:“就一碗面条,那值啥子……不是,我没别的意思,一碗面虽轻,情意值千金啊……” 陆小鱼小心翼翼的瞥了眼灶神:“您身上那火能收收不?俗话说水火无情——多危险的……” 灶神冷眼瞥她:“总之,本神君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若有违背……”他没说后果,却是冷哼一声。 这一声哼得陆小鱼心肝儿颤,想出声可看看灶神身上熊熊火焰,又缩了脖子闷不作声了。 嘴角微抽,灶神的声音仍然不高,可那语气总让陆小鱼觉得他在咬牙:“既然说到俗语,你们凡人也有句话说人多力量大,自然是越多人信本神君越好……” 挠了下头,陆小鱼小声嘀咕:“现在都用煤气灶了,城里家家都通着天然汽气呢!谁还修土灶啊?就是村坝头,修土灶的,哪儿有供灶神的——啊,不是,我是说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宣扬灶神君您的神通——可要是人不信呢?”别我不信,不能怪我咯! 灶神微眯了眼,半晌后道:“我听说现在的人为了吃可以付出很多——本神君是灶神,也是厨神,只要你代替本神君在人间成了厨神,那一定有很多人会相信你,信奉灶神。” 那可不一定! 陆小鱼心里这么想,却不说,只是“哦哦”了两声:“我尽心尽力就可以是吧?” 横了她一眼,灶神似乎真是被气到了,身上原本已经平息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寸高,吓得陆小鱼忙又后退两步。 “总之,你一切都听从本神君安排就好,至于其他,自有机缘。” 陆小鱼点头,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 灶神这才点头,吩咐道:“现在本神君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面,我要教你……” “等、等等,”陆小鱼献媚地笑笑:“神君大人,我和我妈还要回市区呢!能不能等等——或者,明天我再过来?” 冷眼睨她,灶神道:“你把本神君的画像揭下,带在身边,本神君自然就跟你回市区了。” “哦……”陆小鱼嗯嗯两声,转头看看院子里的妈妈,一咬牙,真的又回到灶间。 她以为那幅神像不知贴了多久,可能会被揭坏,却没想到一下就揭下来了,偷眼看看跟在身边的灶神,她也不敢卷,就那么拈着出去了。 沈萍抬头看到,笑道:“怎么想着把这个揭下来了?可有年头了,好像你太姥那时就贴在那了。” 看着笑容如常的妈妈,再扭头看一眼就站在身边的灶神,陆小鱼想问,却又怕吓到妈妈,只能笑道:“就是看着觉得好看……” “好看?都看不出什么了……我记得我小时候颜色倒还鲜亮——说起来,这应该是民国时就贴在那儿的了,搞不好还是个古董呢!” “古董?那可好了,还值钱了呢!”陆小鱼打了个哈哈,转回屋里找了张旧报纸把神像包好。 看看身边的灶神,忍不住问:“这张神像真是民国时的?古董?啊,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说我妈看不到你吗?” 灶神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转变话题而变得好些,仍是冷冷的:“你想让你母亲有阴阳眼能看到不一般的事物?我可以帮忙……” 陆小鱼:“……” 神君千万别客气!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神君贵姓 婉拒了灶神的“好意”,陆小鱼乖乖地出去帮着母亲浇花,忍不住时不时地回头看灶神。 花间一袭红衣,虽然脸冷冰冰的,可美人就是美人,真的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看久了美人,她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怕了,到底还是欠欠地问:“神君,其实你说吧,现在都没什么人供奉灶神了,你何必还留在我姥这旧房子里呢?回天庭享受多好啊!” 糟!她是问到什么了不得的事了?怎么灶神君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 闭了嘴,陆小鱼觉得再被盯两眼,自己就要哭了。 好在,灶神盯了她两眼,似乎是平静了心神,转过脸去,望着灰蒙蒙的天边,面露怅然,淡淡道:“回不去了……” “啊?”陆小鱼瞪大眼,看灶神转头看她,忙又摆手:“你要不想说就不说好了,我也不是非要问的。” 天晓得一个小时前她还是个无神论者,要不是突然撞到灶神,她还真不相信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那些神仙呢!可现在,这神仙居然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还什么回不去天庭了?! 灶神的目光越过陆小鱼,望向远方,目光淡然而幽远,似乎是在透过云朵看向天幕深处。 “百余年前,天地灵气渐弱,人间界渐失信仰,已经很少神仙下界。几十年前,更是突遭变故,留在人间的神仙都回归天庭,连通往天庭的路都封死了。现在,人间只留下我一个……” 陆小鱼啧舌,私自解读灶神眉间的怅然:“人间最后一个神仙——是挺寂寞的……不过,神君,你是因为什么没和伙伴们一起回天庭的啊?” 灶神没答话,只是幽幽地望了神陆小鱼,那眼神,让陆小鱼立刻闭了嘴。 “那啥米,能不能收收你身上的火焰——我好怕……” 没理她,灶神转过脸去,又看天边。 陆小鱼深受打击,不敢再胡言乱语,转过去收拾东西,忍不住还一声叹息。 要是她和人说什么灶神,还人间最后一个神仙,别人一定会把她当成疯子吧? 收拾完院子,陆小鱼背了包,先走出门,回过身,才发觉妈还站在小院门口。张了张嘴,她最终没说话。 等了许久,陆小鱼看着终于锁门离开的沈萍,也不说别的,只是上前搂住沈萍的肩膀,笑道:“妈,我晚上想吃你炒的回锅肉。” “就知道吃,馋猫似的。”沈萍点了下女儿的额头,神情却轻松了些许。 两人并肩而行,沈萍想想还是忍不住教训女儿道:“爱吃就多吃点好的,那个厨师咱还是算了吧!小鱼啊,你说你一个女孩去学什么红案、掌勺啊!?实在喜欢做吃的,学个西点也不错!你看人家于亭,学了手艺开家小面包店不也挺赚钱吗?掌勺又累又苦,天天都浸在油烟里,有什么好的?” “妈,我都说了,我就是想当厨师——不,我要当最好的厨师——厨神!” 扭头看一眼飘在身边的灶神,陆小鱼很有底气地宣布,惹得沈萍又气又笑,直戳她的额头嗔怪不已。 “我认真的……”陆小鱼捏捏拳头,还是很有信心的。 上了公交,就没再看到灶神,陆小鱼还在奇怪,就听到一声低语:“本神君就在你身边。” 咦?隐身了?! 不是! 低头看看背在肩上的大包,陆小鱼很怀疑灶神是不是又回到那张神像里了。不过不管怎样,不用被那样瞪眼盯着总是件好事。 趁此机会,陆小鱼手机百度了一下关于灶神的传说,咦,还真是怎么说的都有,瞧瞧这个,有说是女的,一身红衣,面若好女——不是她一个把他看成是女的吧! 还有说黄衣服的女子,哦,这个说是主烹调的女神叫先炊的…… 看了一个多小时,陆小鱼是看得头晕眼花,到最后还是没最明白到底灶神是哪位神仙,这说什么的都有啊,还有说灶神是羞见前妻钻进灶坑变成灶神的呢! 想想灶神清冷的模样,陆小鱼觉得难以置信,要是她把这个传说说给灶神听不知他是个什么脸色。 还有灶神奶奶呢?她也没看着啊,难道灶神下界,灶神奶奶还在天庭呢?要不他怎么眼神那么幽远,神色那么怅然呢? 胡思乱想了一大通,等到回了家,灶神终于现身时,陆小鱼很冲动地问出:“神君贵姓?啊,我不是……苏先生——或者,是张先生?” 灶神的神色越发冷漠,在陆小鱼冷汗都要流出来时,才冷冷道:“本君祝融!” “祝融?火神祝融!”火神、灶神、厨神,嗯,三合一也合情合理,烹饪可不就是火的艺术嘛! 陆小鱼越想越觉得还是这个说法最正确,直接就笑眯眯地叫了声:“祝神君!” 灶神祝融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祝乃是男巫之意,融为光明,祝融意为主宰光明的大巫。” 陆小鱼小声的“哦”了声,到底没敢问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只能软软地叫了声“神君”。 祝融也不理她,广袖一挥,坐在椅上,看看陆小鱼手里的手机,目光忽闪,忽然问:“这个就是智能手机。” “嗯,手机。”陆小鱼下意识地把手机递过去。心道:“还知道手机呢!” 祝融冷脸:“我也有看电视的。”却不接手机。 陆小鱼眨下眼,忽然就反应过来。 外婆生前很爱看电视的,但手机却一直用老式的老人机,不是智能手机。显然,祝融也是跟着外婆看过不少电视了。 突然鼻子就酸起来,陆小鱼垂下头去掩饰突然涌下的悲意。 祝融看着她,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咳了声,声音放沉:“我教你怎么做面!让你知道一下什么样的面才能入口。” 陆小鱼被激得猛地抬头,想说话,却还是怂怂地低头:“我妈在厨房呢!”那意思这会儿没地儿学。 祝融哼了声,起身突然倾近,陆小鱼下意识地往后闪,却还是被祝融拉住了手,就在她惊讶之际,突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竟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 “这?这是……”灶神的家?哗,那张神像看起来那么丁点大,没想到进来居然这么大! 陆小鱼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奇,只差直接冲出去看看外头是个什么天地了,要用东北话损她就是山炮进城的样儿,偏她自己还不自觉,居然张嘴就问:“那啥,神君,灶神奶奶在哪儿啊?你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什么都没带,真是不好意思,就这么空手来了……” “谁和你说有灶神奶奶了?”祝融的眼神更冷几分,陆小鱼有被冻住了的感觉,看祝融的眼神怯生生的,和只被按在砧板上的兔子一样。 看她这表情,祝融的呵斥之言就哽在喉间了,挥袖低喝:“去厨房,让本神君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陆小鱼不敢多话,和个要被考核的学生一样跟在祝融身后。 等转过一道门,进了灶间,陆小鱼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哇,好大!”这个厨房比五星级酒店的厨房还大吧?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干净。 她顺手摸过老式的灶台,手上一点油灰都没有。 虽然别的地儿没摸,但陆小鱼可以肯定,别的地方也一定是一点灰都没有。 不只是没灰,这厨房里的空气都是清新得像身处森林,没有半点油烟味。 总体来说,闭上眼睛绝对想不到这是间厨房。之前陆小鱼跟老师去五星级酒店后厨参观过,哪怕是抽油烟机再强风力,厨房里也一样会有些油烟味。除非是根本没人使用过的新厨房,才不会有厨房那种独有的烟火气。 古老的土灶,没有贴砖,露着土红色的火砖,大铁锅,灶坑边上还堆着柴;土里土气的传统风箱,各种瓶瓶罐罐的,还有一排十几口大缸。 陆小鱼一时间不知道里面都装的是什么,凑近想嗅一下是什么东西,可那些瓶罐密封性太好,她根本就闻不出什么味道。 一旁的木案上,圆形的木砧板,陆小鱼学厨也有两年了,居然看不出这是什么木的砧板,也不是现在流行的铁木,上手摸只觉得木质细腻,木纹紧密,乍一看没什么,细看竟似绘着一幅山水画。 一旁的面案又是另一种木质,摸起来腻滑,闻起来还有种淡雅的香味。 陆小鱼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木案和砧板,想到自己要用这样的家伙什,居然手都有些痒了。 祝融也不多话,顺手打开一个粗陶大缸,陆小鱼立刻就闻到一股麦香。 应该是当年的新麦,那股子新麦味一闻就能闻出来。用葫芦瓢舀出一瓢面,居然不是那种特白的面粉,而是带着微黄。 现在一般人做面,都是用的精面粉,有些还因为添加剂而显得特别白,老百姓都认为越白的面就越好,可实际上,精磨的面粉丧失了一部分营养,相比之下,近年流行的“黑面粉”,也就是全麦营养更加丰富。 不过粗磨的面粉营养虽然丰富,但在口感上有些粗糙,加多了还会觉得刮舌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陆小鱼拈起瓢里明显不是精磨面粉的面,却发觉这个面粉非常细腻,完全没有粗磨的那种粗糙感,从细腻感来说,完全可以和精磨的特精粉媲美。 “咦,神君,这是什么牌子的面粉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挑剔的师傅 祝融没有回答,只是冷眼瞥了陆小鱼一眼,她立刻就觉得自己是问错了问题,很识趣地低头自我反省。 见她如此,祝融似乎是满意了,淡淡道:“这是河套地区产的精品春种小麦,用石磨研磨百遍后才能得到这样的面粉,用你们现在这些人说,这面粉是纯天然的,种植时没有使用任何化肥,不施农药,磨好也不添加什么食品添加剂,可以放心食用。” 眨巴下眼,陆小鱼心道:果然是跟着外婆没少看电视。 不过不管那么多,这面粉这么好,做出来的面一定好吃,她可是信心大增。 麻利地用陶盆和好面,揉好放在一旁醒着,她转身问:“面条机呢?没有吗?不用电动的,就手动的压面机就行。” 祝融冷眼看她:“你有手啊!” “嗯,有……你——是让我做拉面?”陆小鱼回过神来,看看手边的面,小声嘀咕:“这个面不适合抻拉面。” 不为所动,祝融淡淡道:“面可以再和。” “多浪费啊……”陆小鱼看着祝融的冷脸,收了笑,小声道:“那什么吧,我、我——我又不是学白案的。” 祝融眼风一转,好似刀子一样剜了陆小鱼一眼:“红案?白案?有分别吗?做出来的都是吃食。陆小鱼,你要是只做一个普通的厨师,我不理会,可你要是想做厨神,就别再和我说什么红案、白案的话。” 祝融的声音没有提高,可那声调,那眼风,却让陆小鱼瞬间怂了。不肯再多话,她转身新拿了个陶盆又重新舀面,想想,又小声问:“有鸡蛋吗?” 也不说话,祝融手一抬,竟是从头顶上拉下一个篮子。 绿盈盈的竹篮,颜色新鲜得像正在山上生长一样,若是细闻,还有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那是竹叶的香。 有心问下这是哪儿买的竹篮,看起来真好,就像还长在枝头的绿意,水盈盈的。要知道,编竹篮用的竹子可要经过晒干这道工序,她就没见过哪家卖的篮子这样的绿。 可张了张嘴,陆小鱼还是没敢问,只是伸手摸鸡蛋。 一上手,她就知道这肯定是好鸡蛋。浅红的外壳,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可摸着的手感除了鸡蛋特的摩挲感,还有种温润的感觉。 新鲜自然不用说,最难得的是一篮子鸡蛋居然个个大小都差不多,分明就是分捡过的。 “这个鸡蛋……”陆小鱼想赞一声,但想想祝融那性子,又缩了回去。 没想到祝融居然道:“这是固始鸡蛋,明清时是贡品……”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就皱眉了,冷眼盯了眼陆小鱼,那意思颇有“我为什么要为你解说这些呢”的感觉。 陆小鱼咽了下口水,转过头去小声嘀咕:“我百度也能知道。” 拿出手机,按出百度输入“固始鸡蛋”四个字,搜索才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啊!真是……啊,正常,我这是在异度空间——真的是异度空间啊!”这么一想,陆小鱼也不报怨没信号了,还挺兴奋。 祝融板着脸:“须弥可纳于芥子,你没听说过吗?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神仙法术神通,就是说给你这个凡人听你也不会懂。” 眨巴下眼,陆小鱼口齿微动,到底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打了鸡蛋滤去蛋黄,只用蛋清加在面粉里,这样面团会更有韧性。自然,这拉面还得放碱,要不然也是拉不了的。 陆小鱼是没学过白案,可是在烹饪学校学习,最基本的做法还是了解一些的,只是这手艺就实在不怎么着了。 第一份拉面抻出来,都没有机会下锅,祝融只是瞥了一眼,就道:“重来。” 看看手底下粗细不一的面条,陆小鱼半个“不”字都没有,直接重来。 事实证明,不论是什么技艺,都没有一蹴而就的,抻了十几二十次,别说祝融,就是陆小鱼也觉得自己抻得粗细不一,看着就别扭。 陆小鱼只觉得双臂酸痛,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抬起手臂了。 看了眼坐在不远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目光放空似乎并没有关注她的祝融,陆小鱼讨好地笑问:“可不可以休息休息啊?我妈应该做好饭了。” 祝融转目望她,只一眼,陆小鱼就怂了,转身揉面,连看祝融的勇气都没有了。 明明双臂酸痛觉得自己抬不起来手臂了,可是咬着牙居然又能坚持下去。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抻了几团面,陆小鱼怀疑手里的面是不是已经被自己揉臭了。 手臂酸得像有人把她浸在醋缸里了,每抻一下,都觉得快要断掉,想要求饶,想要休息,可到最后陆小鱼还是咬牙忍住了。 这算什么?不就是累点吗?好歹现在已经有希望了不是吗?不像以前,她再怎么努力都被人笑话“就你也能当厨师?” 明明她也和人家一样练颠勺,练切墩,,可就因为是女生,总是被一个班的同学笑话。 是啊,女生天生力气小,太重的铁锅颠不动,太硬的骨头砍不动,就只能做点轻细的活,至于颠勺做大厨这种事还是留给男生吧! 于亭劝过她改作西点师,或是去学西餐,西餐里可没有颠勺,也不像中餐这样油烟大,没看到西餐班里有好几个女生,可中餐班就她这么一个女生吗? 是,不管是西点还是西餐,都会比她在中餐班轻松,可她,就是想做个中餐厨师,想做个像爸爸一样的厨师。 虽然那时候爸爸太忙,很少在家,可她的味蕾却记住爸爸做的饭的味道,也记住爸爸听到食客夸奖时露出的满足笑容,她想,有一天,她也会像爸爸一样让吃过她做的美食的人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是因为这个,她才上烹饪学校的,也是因为这个,哪怕被批没有天赋,她也一直那样努力着熬过来的。 现在这点累算什么,就当又颠了一千个勺,还是双手颠的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陆小鱼的双手不是在揉面,就是在抻面,甚至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抻了几十碗面了。 手臂疼得没了知觉,连腰都又酸又疼,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虽然抻出来的面仍然有点看不过眼去,可肚子都饿了,总是要吃饭的吧? 陆小鱼不敢提回家吃饭,也不敢去想妈发现她不在房间会不会以为她偷溜出去生气骂人,只能陪着笑讨好道:“神君,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啊?” 祝融抬了抬眼皮,没作声。 陆小鱼只当他同意了,也没敢用一直练习的面,她重新又和了面团,抻出两碗面,看着粗细不匀的面条自我安慰“味道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怎么样,祝融没骂人,她就觉得面终于可以下锅了。 还是鸡蛋面。 香气喷鼻的花生油,滑入铁锅的鸡蛋,文火煎成微微发焦…… 这个时候陆小鱼真是庆幸外婆家一直是用的老灶,她才不至于连生火都不会。 一碗面煮出来,陆小鱼端到祝融面前,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祝融只是看了一眼,居然根本不动筷子。 陆小鱼扁扁嘴,觉得自己已经熟悉这个套路了:“还是我吃?” 正好,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拿了筷子,她挑了一筷子面,吃进嘴里嚼几口,“呸”的一声就吐出来了:“苦的……” 干笑两声,她讪讪道:“可能是碱放多了……” 抻拉面要放面碱,这样才会更柔韧,不至于抻断了。不过陆小鱼没有经验,对放多少碱心里没有数。 看看仍是面无表情的祝融,陆小鱼不免心里流泪:神君啊,你既然不用吃闻都闻得出我放碱放多了,那为什么我放碱时不告诉我呢?还有啊…… “神君,你不是说教我的吗?”难道所谓的教就是让我一遍又一遍地自己练习吗? 瞥她一眼,祝融忽然起身:“现在就教你做一碗面——就牛肉面吧!本神君还是觉得蛮好吃的。” “哦……”陆小鱼伸手拿起陶盆,已经准备舀面了,却见祝融转身走了出去。 怔了下,陆小鱼忙快步跟上,眼见祝融推门出了厨房,她后脚跟上,一抬头却是一下就怔住了。 这、这是哪儿啊?分明不是刚才古色古香的客厅,而是一条街道,一条看起来有些熟悉却又很是陌生的街道。 怎么一推门就到了街上?门?陆小鱼回头,已经看不到刚才她走出来的门,就好像她刚才根本就是凭空出现在这条街了似的。 心头发慌,陆小鱼忙快步追上前头头也没回的祝融:“神、神君啊,这里是哪儿啊?” 这是一条青石路铺的道路,和她熟悉的水泥路完全不同,路并不算宽,路两边是青砖房,房顶上铺的黛瓦,风格和外婆的老宅子很像,也像那些古镇清末民初的风情。 “这是哪里的古镇吗?有点像榕城,应该就是榕城吧?你不会是想告诉我……” 声音骤停,陆小鱼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女子,瞪大了眼。 女子穿着旗袍,烫着发,大眼红唇,撑一把油纸伞,活脱脱是从诗里走出的民国女郎,带着那种说不清的妩媚风情。 还没等陆小鱼回过神,就又有一群女学生说说笑笑的走过。 中短学生头,蓝色的衫,藏青的百褶裙,分明就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在她们身后不远则是穿着藏青中山装的男学生。 人声渐响,越来越多的人穿过陆小鱼的身边,有挽着菜蓝的中年妇人;拉着黄包车的车夫 ;戴礼帽拿文明杖穿西装的男人 ;赤脚穿草鞋扛着锄头的老农 ;还有背着手装老成的孩子,手里的草绳上牵着一头小头犊,“哞哞”叫……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陆小鱼这里就是民国,而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时代。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税牛庵 眼睛亮亮的,陆小鱼兴奋地伸手抓祝融的手,却抓了个空,也不知祝融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就那么闪开了。 陆小鱼也不在乎,只是兴奋地叫:“神君、大人,原来您可以穿越啊?门——啊,是不是穿过一道门就是一个新世界啊?” 转眼瞥了她一眼,祝融的嘴唇弯弯,算是回答,看陆小鱼的眼神很有种“就不告诉你!难道你现在才知道本神君的厉害吗”的意思,只是陆小鱼太兴奋,根本就没有留意。 好像机器猫的任意门啊! 谁能像她这么幸运,学厨当厨神还能免费穿越旅行。 拍拍手,陆小鱼踮起脚,望向远处,只觉得绿意葱葱,好一派田园风光。正想着该去哪逛逛,祝融已经举步向前。 陆小鱼忙快步跟上,追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祝融好像是在跟踪前面的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短褂打扮,个子不高,看起来有点胖,手里挽着一个大菜篮子,嗯,这形象好像厨师。 “神君,这人是——”谁呀? 把追问的话咽了回去,陆小鱼紧追慢跑地跟上。 不过片刻,就到了一栋宅子前。 这是一栋青砖黑瓦的民居,青砖院墙,门却是没有关,厨师模样的男人走进去也没有回头关门的意思。 祝融直接就走了进去,陆小鱼迟疑了下,想说“这样随便进人家不好吧”,却没敢说出口,只能忐忑的跟进去。 进了小院,她只觉得这小院怎么这么眼熟,虽然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过,但好像应该是见到过的。 这是座平房,砖木混建,正面是三间房,两个偏厅,一个大厅,门前是一个走廊,四个青砖大立柱稳稳托着屋顶,很有些中西合璧的大气感。 应该是两进的宅子,院落右边是花园,若是拾阶而上,上面是宽敞的露台,远远地能隐约看到大伞和白色的桌椅。露台尽头是一个小土坡,只能隐隐看到有黛瓦屋顶,应该就是后宅了。 青石砖在地面上拼成花朵图案,却大半已经被青苔覆盖,青的花,绿的苔,深深浅浅斑驳成一幅新的画幅,在温柔的阳光中显出恬静清幽的本味。 抬起头,看到大厅门上匾额上“税牛庵”三个字,陆小鱼不禁“啊”的一声:“我来过这儿!小学时上金牛宾馆时有来参观过……” 回过头看祝融,她有些迷糊:“怎么来这儿?” 不是要教她做面吗?为什么要来大画家张大千的故居——啊,这个时间段,不会是人大画家还住在这儿的时候吧? 想到这,陆小鱼咽了下口水,不是吧,就这么容易穿个了越,见了位名人?那可是被徐悲鸿大师称为“五百年来第一人”的国画大师,名闻遐尔,哪怕是自觉和艺术无缘的陆小鱼也略有了解。 “两亿!两亿还多……”低声嘀咕,陆小鱼脸都有些微微泛红了。 大千老人的画可是好值钱的,她那会儿看新闻时还感叹不已呢! 那没出息的样儿看得祝融直皱眉头,也懒得理她,甩下她自己一个人径自步上台阶。 “喂、喂……”小声叫了两声,陆小鱼眼见祝融已经进屋了,只能也快步追上。 哪儿有这么问都不问就随便进人家的呢?可别被人当成是贼——就是偷画的雅贼那也是贼啊! 心里碎碎念,陆小鱼一脚迈进,人直接就定在当场了。 怎么也没想到大厅里居然会那么多人,这可不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吗? 她转目看去,一眼就看到祝融,她张嘴想叫,却又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也像她妈一样根本看不到祝融。 正在迟疑,已经有一个二十来岁的温婉女子迎上来,一袭素雅旗袍,还没说话已经先笑了,居然很温善地笑着招呼:“你来了。” 咦?陆小鱼挑眉,被惊到了。 为什么感觉这女郎像是认识自己似的?不只是认识,而且还很熟,熟到她可以随随便便出入对方的家,还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下意识地摸了下脸,陆小鱼很想照下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变了一张脸。 正在疑惑,围坐圆桌前的众人已经纷纷回头招呼,喊她过去坐,又有人笑着给祝融让了个位置。 眨了下眼,陆小鱼心道:哇,居然穿了个越,祝融就能被人看到了!那个啥米,他们不觉得他那一身复古的红袍很乍眼吗?也可能不会,艺术家审美应该只会觉得美吧? “快过去坐……”她还在迟疑着要不要过去,女子已经拉着她的手笑着把她带到圆桌前。 七、八人正成席,有男有女,个个神采风扬,正在高谈阔论,说的是陆小鱼听不大懂的艺术,除了画还是画,还真是艺术家的聚会。 一脸懵,陆小鱼扭头看,这才发现角落里那个大师傅的身影,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人,她进门时被挡住视线根本没看清人,这会儿才看清了。 那标志性的大胡子,虽然须发花白,可那飞扬的神采,明亮如同年青人的目光,却让陆小鱼一下就瞪大了眼,半张着嘴,她无声地念出:“张大千!”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张大千转过头来,笑了笑,可没对陆小鱼说话,而是对拉她的年轻女子笑道:“你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霁波,你招呼大家,我去厨房了。” 哦,这是徐霁波,她还记得当然参观时,有说这栋“税牛庵”就是为这位新纳的四太太买的婚房呢! 说着话又和那大师傅笑道:“建民,今天的牛肉买得好,肩胛肉,又嫩又新鲜,还是唐家寺那边来人卖的?” 那个被称为建民的厨师还没说话,陆小鱼眼睛已经亮了,接话道:“唐家寺的牛肉是好。”唐家寺是成都回民居住地,哪怕到现在,也是成都出名的牛肉销售地,陆小鱼虽然还没出师,可对这些却还是很了解的。 看着大千老人,陆小鱼终于觉得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我去厨房帮您啊!”她宁愿到厨房择菜、洗菜,也好过在这里听这些她不大认识却很可能都是日后画坛巨佬的大师们高谈阔论。 她这么一说,徐霁波就笑了,竟是扭头看着祝融,笑道:“你看看,她是要偷师呢!” 祝融脸上仍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板一眼地道:“要先做出美食自然要先会品尝美食。若是没有品过美味,又怎么能做得出呢?” 这话是回答徐霁波的,可陆小鱼却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好有道理,她只能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等以后有钱了,不管多贵的美食,她都要去品尝——什么五星级大饭店,什么米其林餐厅,一定要等着她,等着她钱包鼓起来的那天。 捏了捏拳头,陆小鱼深吸口气,伸手就去提大师傅手里的篮子:“大师傅,贵姓啊?” “免贵,鄙姓陈,陈建民。” “哦,陈师傅……”陆小鱼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眼前圆脸的大师傅,差点合不拢嘴。 她是有听说过大千老人家的厨师个个都是高手,后来都各有成就,但没想到这位人称“日本川菜之父”的大师傅现在就在大千老人家当厨师啊! 她在烹饪学校的老师可是很推崇这位大师的,能在日本把川菜发扬光大,还被人那样推崇的可不是一般厨师。 最重要的是,后来接替父亲执掌日本第一川菜饭店“四川饭店”的陈健一师傅,说过“料理就是爱情,要用爱情烹饪料理”这样的名言。前两年这位大师来榕城时这句话可是名震一时。 眼见大佬当面,陆小鱼立刻就服了,身段更软了三分,完全是一副徒弟服侍师傅的低姿度了。 一旁的张大千目光扫过陆小鱼,就笑了:“小鱼听过陈师傅的名声?” “当然听过,陈师傅鼎鼎大名,我怎么能没听说过呢?” 陆小鱼话音未落,陈健民就先摇手了:“姑娘别哄我开心了,我算什么大名?”谦逊地笑着,他略对张大千低了低头,笑道:“多亏罗国荣师傅为我求情,我才有机会到先生门下受教。” “罗、罗师傅?”陆小鱼直接结巴了。 大佬果然结交的都是大佬。这位被陈师傅感恩的罗师傅那更是位巨佬,人称川菜元帅,开国川菜大师,连毛主席都夸他是四大名厨之一。 羡慕地看着陈师傅,陆小鱼恨不得立刻去拉了祝融,求他再穿到罗师傅身边了。 星星眼太明显,张健民很是不好意思,连张大千也失笑出声。 陆小鱼尴尬地干笑两声,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先生,您认识我?”刚才明明有叫小鱼是吧? 张大千闻言,笑声更响亮,看陆小鱼的眼神是“瞧这傻孩子”的感觉。 摸摸头,陆小鱼只能真的装傻。 真不知道祝融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在这里就是个陌生人,怎么就有办法让别人觉得她相熟呢?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马上就能吃到嘴的美味。 一想到这个,陆小鱼也不觉得肚饿了,手臂酸痛也能忽略不计,直接一撸袖子:“先生、师傅,哪个菜要择要洗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大千鸡 张大千也不客气,让陈健民把菜篮里的青菜交给陆小鱼,自己挽了袖子拎起牛肉来。 那是一块少说有五、六斤重的牛肉,肉色鲜红,条理分明,是那种看得到的新鲜感。 现代美食界出名的牛肉,不是日本的和牛,就是新西兰或是澳洲的牛肉。 神户牛要出名些,但更高级的是被称为“女王牛”的处女牛松坂牛肉。精选没有生过小牛的雌牛,才有最好的品质,一盒800克的松坂牛肉大约就要三千人民币了,这还是成本价,要是在高级餐厅吃就更贵了。特级A5的“女王牛”就更贵得普通人不敢尝。 欧美那边的巴西牛肉、安格斯牛比较常见,意大利的契安尼娜牛、法国的奥布拉克牛也是相当出名的牛肉,等级很高。 可以说现代着名牛肉里,就没有花国牛的位置。 但现在张大千手上的牛肉,一眼看却绝对是比现代那些牛肉好上许多。头一眼,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注水牛肉——要知道现代注水牛肉都快成普遍现象了,想买到没注水的好牛肉还得找到好地方。 这是川省本地的黄牛,民国时应该是全草料饲养,没有喂过其他的饲料。这样的牛肉品质比吃饲料的要好很多。 牛肩胛肉,瘦肉多肥肉少,也就是说蛋白质多而脂肪少,这样的牛肉质地坚实,弹性好,除了丰富的矿物质和烟酸,维生素B1和核黄素等,还含有肉毒碱,除了补铁还能增长肌肉。 陆小鱼手里捏着香菜,摘香菜的同时,还不忘盯着在处理牛肉的张大千。 她可没忘了,她来这儿不仅仅是为了吃,还是为了学。 要说牛肉面,可能是最平凡的一道美食,相传是回族人马保子所创,源自兰州,在中华家各地开花,再小的城市也能找到清真牛肉馆。正不正宗说不好,却绝对是当地老百姓常去的食堂之一。 在美食的世界里,所有的面条都是一样,平凡、接地气,虽说是下里巴人的美食,却总是让人感到温暖而平实。 不管你是什么人,是普通人,还是明星亦或是富豪,在记忆深处,都会有那么一碗让你在寒夜里想起就会觉得温暖的汤面。 或是母亲清早捧出的清鸡汤面,看着你吃完面还不忘让你把熬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也喝掉,等你喝了个底朝天,才会催着你快点去上学,就好像刚才拖着你喝汤的不是她一样; 或是寒冷的夜里,加班回到家,等候的妻子匆匆下的那碗火腿煎蛋面,虽然简单,味道却一样美; 又或是老奶奶擀出的手擀面,韧韧的面,滚热的浇头,再来上一碗红通通的辣子,胜却一切美味。 每一碗面,都是这样平实,却又带着家的温暖,是记忆深处永不会忘记的美味。 张大千牛肉面也是这样,看似普通,却有着让舌头忘不掉的鲜美,回味无穷,只要在张家吃过牛肉面的人,都会一直想这一口。 据说张大师被接往台湾时,只要思乡就必定要吃一碗牛肉面,很多到张家作客的人,都把这碗面视作解除思乡情结的法宝,时日久了,就渐渐演变成了后来的眷村牛肉面。 榕城就有眷村牛肉面,但想来,一定没有先生亲自煮出的这一碗正宗地道。 牛肉清洗精心处理,张大千下刀时不像那些名厨有时会有的炫技式刀工,但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每一块牛肉都是切成四方小块,陆小鱼目测,每一块都差不多是相同大小,可见先生的刀功很扎实 牛肉,过水焯去血沫,热锅冷油炒香豆瓣酱,姜片、葱段入锅,然后才是牛肉入锅。 先生做菜不喜用勺,全靠手,像刚才撒姜片、葱段时就是用手撒入,看似随意,可鲜黄姜片,白绿的葱段入锅却是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让亮红的豆瓣酱添上几抹亮色,不像是做菜,倒像是在作画。 陆小鱼看得嘴角直抽,心道出锅了还不是都乱了位置,现在这么摆也没有什么用啊!这是做菜又不是作画! 那头老先生可不知道陆小鱼在想什么,还笑着回头和陆小鱼说:“若是以艺事而论,我善烹饪更在画艺之上。这做菜就和作画一样,要讲究个美……” 果然是美,只见老先生一手挽着宽袍袖口,一手挥撒调料,手中锅铲就如同他拿在手上的画笔一样,的确是做菜如作画,看起来潇洒无比,对他而言,这一锅牛肉和他价值数亿的画作一样,都是他的精心之作。 张大千牛肉面,说是红烧牛肉面,其实是黄焖,因为这一锅牛肉不放酱油,追求的是鲜味本色,全靠一点豆瓣酱提色。 十粒花椒,其余香料一概不放,却是放入上好的酒酿,还又有特别配方,就是现在陈师傅捧过来的法宝。 “这可是三妹从江南寄过来的老花雕,光是闻闻都香得很……”张大千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品味酒香,又似乎是在回味什么。 不知道老先生说的三妹是哪位,陆小鱼不好多嘴,只能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香菜不知不觉连好叶子都快给摘光了也不知道。 捧着花雕酒,张大千没有直接倒进锅里,而是先仔细地倒了一杯酒,倒好之后这才把剩下的花雕酒往锅里倒,他也不量,就那么直接“哗哗”倒,数秒后手一顿一提,直接就是约莫半斤的花雕。 陆小鱼也不太奇怪,厨师做久了,多半都是能做到这样心里有数的,只有她这种学徒还需要厨房秤这种东西。 花雕酒倒好,锅铲上下翻炒数十下,这才加水盖锅:“再有四个小时,这牛肉就炖好了。” 低头端起酒杯,张大千转到灶台另一边。 张家的灶台不像一般人家只有一口锅,而是一个长灶,对面两边都是灶台,中间以半道小矮墙做隔断,这头是两口镶入式铁锅,一般是煮饭做炖菜的,另一边则是两口小炒锅。 身体往后移了下,目光跟着张大千看去,陆小鱼这才发现那头的灶台小矮墙上贴着一张画。 张大千的酒杯就是放在那张画下,嘴里不念念有词:“灶王爷,请你喝花雕。” 看仔细了,那张画可不就是灶神像,和陆小鱼那张一模一样的,只是显得更新。 看陆小鱼探头看,张大千就笑了:“要说年画,还是绵竹年画最妙是吧?” 诺诺应了,陆小鱼觉得自己大概找到答案了:张家有灶神像呢!是不是因为这个,张家人才会觉得祝融是自己人,连带被带来的她也成了自己人?自然,也可能是什么说给她听她都不懂的神仙法术,但不管怎样,总是她占了便宜。 放下酒杯,张大千就又去端了一个陶罐,正是刚才舀豆瓣酱的罐子:“对咱们川人来说,这可是好宝贝。一天都少不了!” 酱红色、油旺旺的豆瓣酱细细剁碎,当年新榨的菜籽油入热锅,特殊的油香立刻挥发至空气中,等到细豆瓣酱入锅煎香后,那股浓郁的扑鼻酱香真是把整个灶间都染香了。 估计这香味都传到大厅那边去了,有人在灶间探头,笑道:“先生,你这是要把我们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就是不饿都要饿了……” 他话才说完,陆小鱼就很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 可不是嘛,她之前就饿了,现在在灶间闻着已经出味的混着酒香的牛肉味,还有这豆瓣的香,怎么能不更饿? 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陆小鱼把头垂得低低的,只看得到一截纤细的脖颈,惹得张大千笑道:“哟,我家里这是来了一只天鹅啊!” 陆小鱼脸更红了,还是张大千笑道:“健民,有什么吃的,先给小朋友垫垫肚子——啊,可别吃太多,要是吃多了,回头吃不下我的牛肉面,可莫要怪先生不给你吃哦!” 在张大千做黄焖牛肉时,陈健民也一直在忙,陆小鱼的眼睛只盯着一边,倒没有留意陈师傅做了什么。 这会儿张大千一说,他就端了一个盘子过来,只见浅坑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鸡块,上面浇着红艳艳的汤汁,又有焦香的花生碎、碧绿的葱段、香菜、香芹段点缀其中,虽然没有精美的摆盘,可这红的汤汁里浮着细碎的白芝麻,泡着白嫩微黄的鸡块,再衬着绿的叶,黄的花生碎,已经是一幅勾人流口水的画面。 只看,是着名川菜口水鸡,吃到嘴里,才发觉这不是口水鸡。口水鸡是麻辣鲜香,这个鸡块里除了麻辣鲜香外,还加重了甜酸味,比口水鸡的味型更复杂,入口细嚼,每一口都能品出不同的滋味,正是川菜凉拌鸡里另一道名菜怪味鸡。 吃了一块,陆小鱼搓了搓手指,真不好意思再拿一块,还是张大千冲她笑笑,示意她再捻一块:“咱们悄悄吃,不让他们知道——做厨师就这点最好,可以偷吃。” 进来勾起陆小鱼馋虫的男人也大笑,咽下嘴里的鸡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先生说得对,我就觉得这在厨房偷吃比吃席还好吃。” 张大千笑笑,又品了品味道,才道:“这次比上次味道更好一些,健民,你的手艺进步了。” 陈师傅略低了头,笑道:“上次先生说过后,我又改良了配方。先生,这怪味鸡吃得可还合口味?” 怪味鸡,又叫秧盘鸡,据说最初出自乐山,是一对乐山夫妻挑担在宜宾叫卖,并在宜宾发扬光大。 在学校里,关于怪味鸡的起源是这样的,但还有另一个故事…… “嗯,这次比上次更好吃,不只是可以入口,而是美味。”老先生捋了把胡子:“不过,这个‘怪味鸡’不雅,不如,就用我的名字,叫‘大千鸡’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大千牛肉面 “大千鸡!”陈师傅低念,憨厚地叫:“这个好听!” 一旁的陆小鱼是真激动,深觉自己见证了历史。 大千老先生可是很喜欢给菜肴改名的,以他名字命名的就有“大千鸡”、“大千鸭”“大千子鸡”、“大千干烧鱼”、“大千干烧鱼翅”等等,还把某酒楼的“大杂烩”改成了“相邀”,觉得这样才雅气。 “做菜就和作画是一样的,最要紧的就是‘用心’二字。”张大千笑盈盈地说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场中三人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另两位未来大佬在想什么陆小鱼不知道,她自己却是如受当头棒喝:用心!这和陈师傅说的‘料理就是恋爱’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她一直做不好菜,是不是不只是天赋问题,还是因为她不够用心呢? 正在沉吟,男子已经笑道:“先生,牛肉还要过一会才好,不如咱们去外面坐,接着说您在敦煌写生的事儿……” “也好,咱们出去说话,海霞。”张大千笑笑,示意男子先走,又扭头看陆小鱼。 陆小鱼可不知这位大千老人的弟子何海霞也是一位国画界的大佬,她只听到说画画的事就头疼,见先生转头看她,她立刻就摇头:“我帮陈师傅干活。” 张大千一笑,也不劝她,洗了手转去大厅。 陈健民还要和陆小鱼客气,陆小鱼忙道:“陈师傅,您千万别客气,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就当我是您的弟子吧!” 陈师傅一笑没作声,陆小鱼也是反应过来,别说是在民国,就是现代想拜哪位名厨为师也不容易,就是烹饪学校的老师也未必把真本事都传给学生了。 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弟子的话,但陈师傅也没撵她,她就只管把眼瞪大了,在择菜、烧火的时候仍盯牢了陈师傅的动作。 陈师傅该是知道她在偷师的,可是却没说什么,手上动作反倒慢了一些,正好让陆小鱼看个分明。 和面时放碱时还特意自言自语了出来,和面、揉面、拉面时的动作放慢,嘴上还嘀咕些要点。 陆小鱼心里感激万分,嘴上不说,却更加殷勤万分,见陈师傅要歇了心端了竹凳过来,又给他的茶壶里续了水。 “你也喝一杯,这个竹叶青好,还是上回那个什么主任来拜访先生时送的,上等!也就是先生这样的主家大方,才随便喝,要是别人家,哪会给我们这些厨子喝这么好的茶……” 端了茶杯抿上一口,的确清醇爽口,虽说现代年轻人懂茶的少,陆小鱼也不大懂得,却能喝出来这的确是好茶。 择菜喝茶,干活说说闲话,尤其是听陈师傅说说做菜的那些小事儿,陆小鱼忘了时间,只觉焖牛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哪怕是她已经垫了些“大千鸡”也还是觉得肚子饿得慌了。 陈师傅就笑着让她去唤先生:“牛肉快好了,看看先生是不是要亲自配菜?” 陆小鱼应声去大厅,还没去屋就听见里头一片赞声,走进大厅才知道大千先生刚画了一幅画,众人正围在桌前细细看大千先生刚作的新画。 陆小鱼凑近一看,却是画的两颗白菜,两颗萝卜,又有一颗茄子,要说画得好坏,她其实是分不出的,可大千先生威名之下,这肯定是画得好啊!瞧这画得多趣味。 舔了下嘴唇,陆小鱼讷讷开口:“先生,能不能把这画送给我啊?我、我……这白菜画得水灵……” 开完口,陆小鱼很觉得不好意思,怎么一时忘形居然开这样的口呢?两亿呢!谁送你两亿啊! 垂了头,她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烧,暗骂自己太脸大。 却不想张大千笑笑,取了一旁的私印盖了私印,又提笔写了几行字,竟是递与她:“送你——你可是一眼就看出我这蔬菜图的妙处了。” 妙?妙处?她就说了个水灵啊! 眨巴眼,陆小鱼傻傻地道:“我、我也不懂,就是看了想吃。” 她这么一说,众人哄然大笑,把陆小鱼笑得脸红,却没忘了把那幅画好好收起。不好收在身上又不知该放哪儿,急得眼睛一直乱扫,还是徐霁波笑着帮她收了:“放心,一会走时一定给你带走。” 陆小鱼傻笑下,这才记得和先生说牛肉快好了,是不是要亲自去配菜。 还真是放下画笔就拿菜刀,先生袖子一摆,让众人等着又钻进厨房了。 先是亲自切了葱花、香菜、红辣椒,又有盐、糖、醋、酱油、胡椒、辣油、面酱、豆鼓八样调料,用白净的细瓷碟装盘,自然少不了刚才新煎的豆瓣酱。 陆小鱼还是头回见到人吃面这么讲究的,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啧啧称奇,觉得这样的吃法才配得上“大千牛肉面”这个名字。 配菜摆进餐盘只等上桌,先生又开始做另一道菜。 这一道菜也是牛肉做的,嫩嫩的牛里脊切丝,加入鸡蛋、淀粉、酱油抓匀备用。 发好的粉丝入油锅翻炸后盛盘,用猪油和菜籽油混合入锅,再下入味的牛肉丝,不到一分钟时间就沥油出锅。 锅里留一勺油,葱花爆香,滑入炸好的牛肉丝,以酱油、料酒、胡椒粉等调味,不到两分钟即出锅倒在摆在盘中的粉丝上。 牛肉红亮,粉丝白中带有焦黄,两色搭配就好似雪卧梅枝,令人眼前一亮。 这一道菜是大千先生常做的菜,叫银丝牛肉。牛肉鲜嫩爽口,炸粉丝脆生焦香微带甜,两种不同的口感与味道却完美地搭配在一起形成另一种风味。 除了银丝牛肉,又另有一道炒菜,叫炒六一菜,因为炒六样素样,一样荤菜而得名。也是大千先生的拿手好菜。 别说吃,光是看大千先生炒菜,陆小鱼也快要流口水了。 大千先生的两样菜炒好,那头大锅烧的水也开了,陈师傅就准备下面了。 面是拉面,由陈师傅亲手拉出。陆小鱼旁观学习,抻拉之间,那团面在陈师傅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醒好的面团被揉搓拉长,抖手抻拉,细长的面条好似波浪一样起伏,对折时又像是穿花蝴蝶一样扭出漂亮的花结,放开一只手,面结在手中打转,好似中秋的灯笼转出完满的团圆。 拉面就在这抻拉对折再抻拉之间变长变细,原本起伏的波浪渐渐平顺乖巧,在陈师傅手里滑入翻着水花的沸水中,开出一朵花来,不过片刻就浮了起来,长长的筷子一挑,柔顺可爱像一条条的小白蛇。 黄焖牛肉盛入盆中,还没等陆小鱼往外端,何海霞等人已经一涌而入,几个人你端这道菜,我端那个餐盘,不过片刻就把菜都端进了厅里。 徐霁波亲自摆桌,碗筷放好,煮好的面也盛在盆中端了出来,却是两样面,一样宽面,一样细面,正是喜宽喜细,随君自挑。 显然是来惯了的,众人都没客气,自己上手挑面条,又用勺子舀了黄焖牛肉浇在面上,喜欢加咸加甜加辣,都可以自己动手,再洒上绿的葱花香菜、红辣椒丝,吃得那叫一个爽。 这样的吃法,远比坐席吃十几道大菜来得自在。都是熟人,言谈无忌,行止不拘,挑面条时也不排队还故意挤着抢着,惹出一串笑声。 何海霞放的辣椒丝不少,连吃还边“呵呵”:“自从来了川省,我都觉得不吃辣就没味儿了……” 一时间众人吃面,只听呼呼声,桌上另几道菜倒先没动筷了。 陆小鱼挑好面,舀了牛肉,拌好,才想吃,眼角一瞥,才知祝融竟是端坐着没有来挑面,眨了下眼,她乖觉地把手中的面碗送上,祝融挑了眉毛瞥她一眼,仍是没什么表情,却是接过了碗。 松了口气,陆小鱼这才又挑了碗面,没有放辣油,拌好了面,夹起面条,才嚼了一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这面条劲道得很,碱放得好,有碱面独特的味道,却又不会觉得苦涩。 面条既柔且韧,不会让你嚼不动却又很有嚼劲,每咬一口都能感觉到牙齿被面微微弹动,好似在奏一支新曲。 微黄的面条,浓香的麦香,是今年新出的麦粉,没有任何添加剂,每一根都粗细均匀,裹着浓郁的牛肉汤汁,不论是从口感还是从味道来说,都是美味。 再吃牛肉,鲜美醇厚,香嫩细腻,除了牛肉本身的肉香外,还另有一种酒香,那是上好的花雕,在火与时间的作用下,浸入牛肉的每一个分子,带给牛肉另一种无法言喻的醇香,给舌头无上的享受。 好一碗张大千牛肉面,一碗面下腹,只觉畅快淋漓,哪怕是要减肥都会再想来一碗。 不过这桌上还有别的美味,这第二碗牛肉面,可不像第一碗那样吃得急了,不只是陆小鱼,别的人也是,盛好了面,却是细嚼慢咽,间或夹上一筷子炒六一菜,或是银丝牛肉,又或是大千鸡,还有回锅肉,鱼香肉丝,但不管吃多少美食,碗里这牛肉面却还是压轴的,吃到最后还是要有这碗面才算是真正吃好了这一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善瓶恶罐 穿了回越,吃了餐美食,学了手艺,还捞了幅价值2个亿的画,陆小鱼觉得人生真是圆满了。今天之前,哪想到自己会成了这世上最大的锦鲤呢? 心里很是得意,穿过那道门离开时,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要是再多留个几天,是不是还能学到更多? “是还想再求一幅画吧?” 身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陆小鱼觉得被戳心了。要不要这么耿直?这么拿刀子刮人面皮?回头看一眼祝融,她撇了撇嘴角,小声嘀咕:“还说教我?哪儿教过我东西了?骗子!” “你说什么?”祝融回过头,盯着陆小鱼。 陆小鱼怂怂地别过脸去,不和他对视,嘴里却还是咕喃了句什么。 祝融嘴角勾起,却没有笑,只是深深望了陆小鱼一眼,然后手一翻,手上竟是平空出现了一只毛笔,在空中虚划而过,下一秒,空中现出一张金色的纸。 纸上黑迹还新,但字太小,陆小鱼一时看不大清楚,她不自觉地把头往前探了探,下意识地觉得和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是——什么……?”她愣愣地问,祝融却根本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是回过头,竟是对她微微一笑。 下一秒,祝融手边出现了一对瓶罐——不,不该说是一对,瓶子细瓶颈,通体玉白,应该是只玉瓶,而那罐子却是粗笨朴拙,棕褐色的中间粗胖,看起来像是一只瓦罐。 祝融看着陆小鱼,手却是一招,把那张金色的纸拈在手上然后松开。 陆小鱼傻愣愣地看着那张金纸落进瓦罐中,还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不过是陆小鱼眨了下眼的功夫,就听得一声巨响,“哈欠”,这把陆小鱼吓了一跳的巨响,竟只是一声喷嚏,随着喷嚏声,瓦罐振了两振,一道金光从罐口喷了出来。 “大胆!”祝融一声怒喝,周身火焰爆燃。 那只瓦罐竟似害怕似地发抖,突然就化身成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苦着张脸,怯生生地看着祝融,哭道:“神君恕罪,实在是我吃得太多了,真的吃不下了——这种小罪……”他看了眼正傻愣愣看他的陆小鱼,涩声道:“就、就免了吧!” “免了?诋毁神君是重罪,怎么能免?”祝融冷哼一声,瞥了眼陆小鱼,嫌弃地挑眉:“就她这副傻样,你也要为她求情?” 被说到的陆小鱼忙合拢了嘴,下意识地抹了下嘴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什么罪?我、我做错什么了?刚才你做什么了?那张纸?” 祝融眼睛一抬,根本懒得理会陆小鱼,还是胖少年帮忙释疑:“姑娘,你不该诋毁神君,那可是重罪哦!你看,你把神君气到了,都要把你的恶行记录在恶罐里了,这要是等神君上了天庭,可是要定你的罪让你受罚的。” 想起来了,对了,灶神还有个职责,就是上天言好事恶事,每年灶神回天庭述职时都会把当年所见上报天庭,所以才会有腊月二十三送灶神时给灶神嘴巴抹糖的风俗,家家户户都希望灶神能说几句好句,祭祀可是不敢马虎的。 想通这一节,陆小鱼看祝融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古怪:你是神君耶,要不要这么小气巴拉的?我说什么了?不就是说你是骗子吗?就这么一句话就要定我的罪!还要记小本本是吧?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她心里所想,祝融周身的火焰突然暴涨三分,看陆小鱼的眼神也凌厉几分。 忙扭过头去,陆小鱼强笑着,点了点胖少年:“那你就是恶罐了?谢谢你啊!虽然,好像、大概暂时神君大人也没什么地儿能告状去,但还是谢谢你这么明白事理……”看看,人一个罐子都知道这么点小事不值得一提,你个神君还要这样斤斤计较。 陆小鱼撇着嘴角,还想再说点,可看到胖少年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身后,就敏锐地觉得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忙求生意志很强地生改地话题:“那你旁边这个就是善瓶了?看起来……”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善瓶竟是动了动,瞬间化作一个少年。 比起恶罐,善瓶就瘦了很多,个子也比恶罐高些,眉清目秀,看起来很是斯文,一现身就对着陆小鱼一笑:“陆姑娘好。” 被这温善的笑容感染,陆小鱼深觉果然神仙界也是有善恶的,瞧人善瓶多和善,哪像背后那位神君那么吓人。 “不要叫陆姑娘了,现在不流行那么称呼了,你们叫我姐姐啊!” 善瓶恶罐一对视,谁都没说话,还是祝融凉凉地道:“他们两个化身器灵都已经上万年,你让他们叫你姐姐?” “上万年?”陆小鱼一惊,心道可真是看不出,明明是可爱的小少年嘛!又奇怪地看祝融:“神君,你看地上干什么?丢东西了?” “嗯,你丢东西了,我帮你找找。” “我丢东西了?什么啊?没有啊,我的画还抱着呢!” 祝融抬头,一本正经地道:“你的脸呢?不是已经丢了吗?” 眉毛一竖,陆小鱼嘴一张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祝融的眼神,她指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半晌才勾了起来,强笑道:“呵呵,没想到神君你还是个段子手……呵呵,真好笑!” 还是不要和某些神说话,以免气死都没人收尸。 转向善瓶恶罐,陆小鱼笑道:“是这样的,现在呢,人间界它是不看年纪,只看脸的——你们应该听说过颜粉、颜狗这样的词吧?你看,现在光看脸,肯定是我比你们大啊,所以你们叫我姐姐完全没压力!真的……” 善瓶恶罐两个对视许久,这才用迷惑的眼神看陆小鱼,盯着她真诚的笑脸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叫:“姐姐、陆姐姐……” “唉,乖……”陆小鱼直接启动老阿姨模式,对着两张可爱萌暴的小脸真想捏上一下。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善瓶!” “恶罐!” “咦,没另外取名字吗”陆小鱼皱眉,偏头想想:“要不,我帮你们取名字吧!那样叫太不好听了……” 眼前两个萌少年,善瓶一张白净面容,笑容可爱,看起来乖巧可爱;恶瓶胖乎乎的,面相有点凶,可偏偏瞪着眼的样子又十足呆萌,不知怎么的,陆小鱼就想起小猫小狗来,这样纯净的眼神啊! “不如,你叫善小咪,你呢,就叫恶小汪。” 两只还没说话,祝融已经冷笑:“她当你们是小猫小狗——你还真是好有才华。” “不是啊,你们不觉得好可爱吗?我觉得真的好衬你们的,并不是污辱你们。要是你们不喜欢,那就算了……” “喜欢!”抢在陆小鱼道歉之前,两个少年齐声道:“我以后就叫善小咪(恶小汪)了。” 陆小鱼抬起头,脸上难过的表情一扫而空:“真的喜欢?不用勉强的。” “是啊,不用勉强自己的,这种烂名字你们怎么会喜欢?” 恶小汪鼓起腮,不吭声。善小咪却是小声道:“神君,我们跟了你几万年,您怎么都没想起要给我们起个名字呢?” “器灵自然是以器名为名,你们要什么名字?”祝融冷眼看过去,说的话也是冷硬无比。 善小咪嘟了嘴,低下头去不吭声,一副小委屈的可怜样儿。 陆小鱼在旁看祝融扬起眉,似乎还想训斥,忙抢上前笑道:“还没有正式介绍——我叫陆小鱼,很高兴认识你们。” 伸出手,她像对待第一次认识的朋友一样,没有把两个少年看成是什么器灵。她不懂什么器灵不器灵的,只知道眼前这两个少年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少年,还是那种萌到让人想搂在怀里的那种,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因为陆小鱼的动作,两个少年的眼睛都亮了,恶小汪抢上一步,握住了陆小鱼的手:“你好,我叫恶小汪。” 落后一步的善小咪也忙着握手,三个人谁都没留意到祝融越来越冷的脸色。 半眯着眼,祝融盯着握手的三只,想说话却发觉根本没人看他。他的神色愈发冷了几分,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转过头去冷哼一声。 过了一会儿见三只仍是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才不耐地道:“回锅肉炒好了……” “啊?”陆小鱼猛然回头,惊问:“是我妈?” 一句话还没说完,祝融已经猛地推了她一把,陆小鱼没防备,只觉身子一坠,竟好似从高空中掉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是倒在地板上。 还没等她扭头看,就听到母亲沈萍的声音:“小鱼,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好好地倒在地上啊?” “啊?”抬起头,确认自己的确是在自己的房间。陆小鱼撑起身体,慢半拍地道:“没什么,我、我这不是想减肥嘛,做做俯卧撑。” “净出新花样!快出来吧,饭做好了。” “哦……”转身四下张望,没看到祝融,陆小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看你下回再这么推我的……” 狠话也没敢说满,陆小鱼坐到饭桌前,还禁不住惊讶。 明明她感觉已经过了一两天的,可怎么出来也就是妈做了一顿饭的工夫呢?也是,异度空间时时间肯定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管他呢,也不用什么事都得明明白白的。 盛了饭,正要夹菜,陆小鱼突然又顿住,想了想,到底还是拿了碗盘,把菜拨出些,又盛好饭,供在了灶神像下。 沈萍看得都愣了:“小鱼,你干什么?不是——撞着什么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美食就是要有爱的 心惊了下,陆小鱼忙掩饰道:“妈,你说什么呢?都什么年代了,还撞什么?可不兴信那些有的没的啊!我这不是想着,这灶神像是我带回来的,好歹总得尽点心吧!” 听得直乐,沈萍笑着嗔怪道:“你啊,古灵精怪的,尽搞这些没用的!好了啊,你快点吃饭来吧!” 陆小鱼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眼角一花,忙转过身去,看到现身的祝融,嘴角不由弯了弯,转身笑盈盈地去吃了饭。 不管吃多少回,仍是觉得妈做的饭菜最好吃,满满的温暖。 吃饱喝足,洗了碗,陆小鱼转回屋里,不禁怔住,饭菜仍摆在灶神像下,祝融居然一筷子都没动。 也是,以祝融那种挑剔的个性,怎么会觉得她妈做的家常菜能入口? 拉了脸,陆小鱼嘀咕:“早知道就不盛了,白白浪费了……” 祝融冷脸:“我听得到的……” 陆小鱼一窒,有点怂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怼人:“这是我妈做的,她辛苦……” “很好吃!我有吃。” 听得一愣,陆小鱼看看祝融,又回头看饭菜,差点就冷笑出声。明明东西还在的…… 咦?好象不大对头。 陆小鱼凑近,发现这饭菜没有味道了,虽说凉了,可细闻的话还是应该有香味的,现在却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她好奇地拈了粒米吃,只觉味如嚼腊,半点米香都没了。 “呸呸”两声吐出,她还在嘀咕是怎么回事,就听到祝融淡淡道:“我现在是灵体……” 陆小鱼先是糊涂,但立刻“呀”了声:“啊,就和鬼吃香一样……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看我这张嘴呀,您是神仙来着……我就是想说,你吃过后东西虽在,却没了食物的味道是吗?” 瞥她一眼,祝融根本懒得答应。 陆小鱼偏了头,想了又想,忍不住问:“神君,那之前在民国时你怎么能吃东西?那个时候你不是灵体——也对,那时候大千老人他们都看得到你。” 祝融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民国时我的香火还是很盛的……” 看祝融的脸色,陆小鱼到底没敢再问下去,感觉像问到人家的伤心事了。 低了头,陆小鱼收了碗筷去倒,被沈萍看到还怪她浪费食物,陆小鱼只好尴笑:“这不都给灶神吃了嘛,也不好再和神仙抢饭吃不是?” “还让我别乱信呢?”沈萍笑着嗔怪了声,看陆小鱼只是傻笑不吭声,也就算了。 背对着沈萍,陆小鱼想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以后浪费的不会少哦! “你觉得刚才的回锅肉好吃吗?”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让陆小鱼吓了一跳,回过头立刻道:“当然好吃了,我妈炒的菜怎么可能不好吃?你不是也说很好吃吗?!刚才就是随口敷衍我吗?” 祝融沉了脸:“现在是我在问你,你觉得你妈炒的回锅肉和在张大千家吃的哪个好吃?” 眨了下眼,陆小鱼很坚定地道:“我妈炒的好吃……那个,可能别人吃会是另一种看法,但我还是喜欢吃我妈炒的菜。” “为什么?” “为什么?”眼睛都快眨花了,陆小鱼半晌才道:“因为是我妈做的啊!我从小吃到大的,有妈妈的味道——很温暖……” “那你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对上祝融不耐烦的眼神,陆小鱼不敢再问,只能转过身去冲碗,嘴里还嘀咕:“莫名其妙的,不说明白……啊,我知道了!” 兴奋地一转身,手上的水都溅在祝融脸上了。 陆小鱼张大了嘴,乍着手都不敢出声了。倒是祝融很淡定地抹去了脸上的水,冷眼看陆小鱼,只一个字:“说——” 好似蒙受恩赦,陆小鱼忙道:“我妈做给我吃的东西里有她对我的爱,处处都在考虑我的口味,所以我爱吃——就像大千说的,做美食要用心,还有陈师傅说做料理像谈恋爱——好吃的食物里必定含着厨师的心意——我说得对不对?神君!” 祝融没说话,眼神飘开,转身就走。 还兴奋中的陆小鱼像被泼了盆冷水,撇了撇嘴,到底没敢怼祝融。 坐在客厅的沈萍奇怪地看看厨房,扬声叫道:“小鱼,快点,要开演了。” “唉,来了来了……”察觉出身边有点不妥,陆小鱼一转头,看着不知怎么又回来的祝融直眨眼睛:“有事?我和我妈要追剧了,要不——一起看?” 祝融一摆头:“你不是想成厨神吗?就你这样的水平不去努力还要看电视——你觉得应该吗?” 迎着祝融带出鄙夷的眼神,陆小鱼深觉自己要是去看电视就是对不住党对不住人民:“好,还去抻面……” 走出厨房,陆小鱼在沈萍惊讶的目光里回了自己房里,门关上时还听到她妈在嘀咕:“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睡这么早……” 哪里是睡啊!胳膊上的酸痛还没缓解呢! 可再疼也得咬牙撑下来,不能让那个长着一张白净脸心却比墨还黑的家伙瞧不起。 抻面抻到要吐,陆小鱼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抻了多久的面,到最后眼皮都要睁不开了,直接就想站着睡过去,可祝融却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没办法,只能靠在灶台上眯了会儿,醒了继续练抻面,好不容易抻出份让祝融赏脸瞥了眼的面,她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可以回家睡觉了,却不想祝融直接道:“明天开始除了抻面,也要烧牛肉,什么时候你能做出一碗让我满意的张大千牛肉面,什么时候学其他……” 不敢反对,陆小鱼掩着嘴打着哈欠,一出芥子空间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善小咪的声音:“是不是太辛苦了啊?神君,你这样会把小姐姐吓跑的……” “什么小姐姐?你还要脸不要?”祝融冷冰冰的怼了一句,根本没回答善小咪的话。 倒是恶小汪小心地道:“神君,要是小姐姐跑了,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祝融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两小只似乎也怕了,也没了声音。 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小鱼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上下眼皮打架,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渐渐的,意识模糊,竟就那么睡去了。 等第二天醒过来,想起听到的那些话,她隐约觉得古怪,却又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姑娘也是佛系一美眉。 抻着懒腰,陆小鱼打着哈欠翻了个身,这一翻身不要紧,险些被坐在床边的人吓得魂都没了。 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吓回去了,她瞪着坐在床边的祝融一时没忍住,直接道:“你干什么?吓死人——你、你不会一晚上都坐在这儿吧?” 冷眼睨她,祝融平声道:“坐在这儿做什么?你不会是以为我在这里看你睡觉吧?” 好悬没被噎过去,陆小鱼咬咬牙,还是问了:“那你看了?” “我那么闲吗?”祝融连个眼风都懒得递给她,直接长身而起:“快起吧!还要买菜去呢!” “买菜?”扭头看看窗外还没大亮的天,陆小鱼又打了个哈欠,只是打了一半就忙掩住嘴,偷眼看祝融没看她,才道:“要去批发菜市?好远的……” 祝融挑眉,只甩了两个字:“起来——” 吓了一跳,陆小鱼也不敢磨蹭了,忙跳下床:“我去洗漱……” 话还没说完,祝融已经不耐烦地拉住她的手腕。 陆小鱼还想说话,下一秒已经拉着穿过通往客厅的门,眼前一花却是出现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再经历一回,陆小鱼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只是紧张地去捋头发:“我还没洗漱,这样怎么上街呢?” 祝融眼风一扫,淡淡问:“有人看你吗?” 天是怎么聊死的? 好吧!灶神本君就是个钢铁直男,说起话来能气死个人。 陆小鱼决定不为难自己去生气吵架了,只是看着祝融,一字一顿坚持:“我、要、洗——漱!” 盯了陆小鱼半天,祝融终于闷声道:“麻烦……” 嘴上说麻烦,却到底还是转身。 眼看祝融拉开一道门,陆小鱼忙伸手抓住他的衣摆,下一秒,已经又在灶神的芥子空间。 还是善小咪最体贴,捧了装满清水的瓦盆和干净毛巾。 陆小鱼有点受宠若惊,再三道谢。 善小咪却是温柔道:“也不算什么,小姐姐别和我家神君生气。他只是太心急了……”话说到一半,祝融已经冷哼一声,善小咪声音一顿,讨好地回头笑笑,才又道:“反正我和小汪也没什么事儿,自从被困在人间界,我们肚里攒下的善恶事太多,却不能上天庭汇报,这么闷在肚里,实在难过,我还好些,小汪真的吞不下了……” 想想之前恶小汪把祝融记下她的“恶”的纸条丢进恶罐却被吐出来的事儿,陆小鱼有一点明白,嘴上却道:“既然不能上报天庭,那你们就自己去赏善惩恶呗!反正人间不就只有神君一个神仙了嘛,能者多劳嘛!” 她说得乐呵,等觉察出身边特别安静时,才有点瑟缩地挪了半步,小心地看向善小咪,却看到一张兴奋到满脸涨红的脸。 “我们可以自己去赏善惩恶?小汪,你听到了吗?”善小咪叫着,又回头看祝融:“神君,可以吗?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冰晶柜 祝融冷了脸,没有回应。 倒是陆小鱼自己有点怂了,一个劲地眨着眼,努力回忆我说什么了?我都说什么了?我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不该说)的话吧?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理她了,善小咪和恶小汪两只萌少年盯着祝融,只差去扯他的衣袖,摇着耳朵卖个萌的乖巧样,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都要为之动容了,可是祝融只是拉了脸转过身去。 陆小鱼哪里看得了这个,直接就道:“神君不说话自然就是默认了……”不是…… 捂了嘴,陆小鱼眨巴下眼,看着两只闪亮的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容不得她后悔,那两只已经兴高采烈地抱在一起,在商量着一会要去怎么赏善惩恶了。 “得好好选选,我这都攒了几十年了,可得好好看看……” 金色的纸条喷泉一样喷出,在空中翻翻滚滚的,字迹闪得让人眼晕,看都看不清。 陆小鱼别过脸,对上祝融凉凉的眼神,觉得自己可以去装装死了。 “咳,那个啥子……不是要去买菜吗?” 话一说完,她当先冲出门去,只可惜却不见那条已经有些熟悉的青石板,眼前一片灰白,她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身后就有人推了她一把。 身子一跌,陆小鱼差点摔倒在地,等回眼看时又身处民国了。 她身边的祝融也不说话,抬脚向前,陆小鱼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 远远的,看到青瓦琉璃顶,飞龙相对,应该就是那座清真寺。 祝融却没有往那边走,而是径自向前。 晨光熹微,人声渐响,还没看清这牛肉市场是什么样子,已经先闻到一股血味和肉腥味。 转目看去,身边人还是作民国装扮,只是大多都是戴着白帽子,作的回民装扮。连卖肉的都大多是在说回语,也不主动吆喝兜售,只在买主称肉时手起刀落,快准狠地剁下一块肉,准准的比买主要买的多那么一二两。自然没人在乎这个,多点就多买点好了。 唐家寺的牛肉不愁卖,比起零买更多的是批发交易,天才亮,肉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有的摊位上肉已经基本空了,老板正熟练地刮着砧板上的碎肉,手指在刀刃上一抹,顺手把肉渣甩在地上,立刻有脏兮兮的流浪狗凑过来舔食。 陆小鱼还在迟疑,祝融已经快步走到一个摊位前,却不说话,只垂目望着摊上牛肉。 卖肉的回族青年挑起眉,略歪了脑袋瞪着祝融,因为他的沉默眉头越皱越紧。眼看人家就要火了,陆小鱼忙凑过去:“老板,我买肉——嗯,这块是上肩肉吧?” 因为陆小鱼的插嘴,老板的神情好看了点,点点头,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语开口问要多少。 陆小鱼哪儿知道民国时牛肉多少钱一斤啊,再说…… 咳了声,冲着那个老板讨好地笑了笑,陆小鱼凑近祝融耳朵:“神君,那个吧……我没钱——没民国的钱,是不是要用银元啊?” 眼角一斜,祝融淡淡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还的。” “那当然了,肯定的……”陆小鱼陪笑,脑子里转个不停:银元和人民币是怎么个兑换法?是不是要去翻翻她可怜的存折? 她不过走神一会,祝融居然就买完了肉,到底她也没看到祝融给了多少银元,想张嘴问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钱,可看看祝融冷淡的表情,她又不敢问,只能干咳一声,在祝融转身走时,认命地抱起了那块有点重的牛肉。 这年头可没送塑料袋的,要不是摊主好心还给包了张棕叶子,陆小鱼就只能直接抓着肉了,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抱得小心,生怕把血蹭在身上,这么个拿法,十斤肉也有二十斤重的感觉了。 陆小鱼心里叫苦,可人灶神君却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似的,悠悠然地向前,走得那么慢,可陆小鱼却怎么也追不上。 “门、门……神君!”明明只要迈过一道门,就能回去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往前走?明明就是故意的…… 陆小鱼咬着嘴唇,只觉得委屈,可前头的祝融却像是没听到,她一咬牙,把手里的牛肉又往上捧了捧,小跑追上。 回头一瞥,祝融伸手拉开身边的一道门,陆小鱼拔脚快跑,赶在门关上前一脚迈出,下一瞬,已经身在那间熟悉的厨房里。 喘着粗气,陆小鱼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祝融,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却是:你故意的! 好像没看到陆小鱼控诉的眼神,祝融冷着脸,低喝道:“开工了!” 陆小鱼想抱屈,可看看祝融那张脸,到底还是一咬牙,跳起身来。 用不了那么多肉,祝融在陆小鱼把肉切成两半后把其中一半随手丢进一只黑漆木柜中,陆小鱼想说要冷冻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算了,少说一句说挨一句骂,大不了再买。 头一甩,陆小鱼闷起头一声不吭地握起了刀,刀落不停,直到一大块牛肉都切完才停了手。 五斤多重的牛肉,每一块都像麻将块差不多大小,不敢说每一块都一样大小,却已经切得算很均匀。 四年的学习也不是一无所得,至少她对自己的刀功还是很有自信, 祝融在旁冷眼旁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冷不热地评了一句:“基本功倒还可以,不过离厨神还差得远——再练!” 张了下嘴,陆小鱼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低声下气地道:“应该买些洋芋练刀工的……” 祝融没说话,只是抬了下下巴。 一旁的善小咪立刻开了那只黑漆柜,这回陆小鱼看清楚了,那只黑漆柜也不知是什么宝物,一打开居然冒白气的。 她眨了下眼,下意识探头去看:“这个——冰箱?” 祝融连白她都懒得白一眼,还是善小咪笑道:“小姐姐,这个是我们仙界法宝冰晶柜,比你们人间界的冰箱好太多了。不管什么东西,你只要放在这只柜子里,哪怕过一万年都一样新鲜如初。” 合不拢嘴,陆小鱼再看这黑乎乎连个金纹都没描的黑漆柜就觉得是个宝贝了:“这——肯定很费电吧?”一句话说完,她立刻扭头。得,又说蠢话。 好在善小咪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只是笑咪咪地帮她拿了肉出来。 陆小鱼心道这练个刀工也直接用牛肉,可是够奢侈的了。 不过既然人神君要这样,那她也得“割肉”了:存折啊存折,别怪我狠心把你抛弃。 合了下眼,陆小鱼也豁出去了,在祝融面前,她除了“操练”二字,再没有别的能做的。 再说了,就算不是祝融,她也没有那种仗着性别是女的就凡事都撒娇的毛病。 在烹饪班时,一班男生就她一朵金花,有时候,有些活儿可能红个脸,求求饶,撒个娇卖个乖就能过去,可偏偏她每次都是实打实地干活, 唉,四年了,她都从师妹变成师姐了,同期的基本都考到厨师资格证毕业走人了,可她却是一班接一班的念着,到现在都没拿到厨师资格证。 明明,她一直都那么认真地学习的。 咬了牙,陆小鱼手中刀稳稳落下,按照祝融的要求切块切片切肉丝,最后直接把那块牛肉剁成肉馅了。 吁了口气,她问:“要再去买……” 她话还没说完,善小咪已经又打开冰晶柜,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牛肉来。 陆小鱼瞪大了眼,半晌都没伸手去接。 她没看错吧?这块和刚才那块? 下意识地回头看,砧板旁肉馅还在陶盆里呢! “咳,小咪,这里怎么还有肉呢?” “是啊!”善小咪理所当然的,完全没领会到陆小鱼惊讶的点在哪。 陆小鱼眨巴眨巴眼,自己慢慢领悟:这个柜子里应该只有一块肉的,可现在又出现一块肉,而且在她眼里,这块分明就是和刚才那一块一模一样的。 哇!这个不会是聚宝盆吧?放下一块肉就会变出好多肉来! 真是——发啦! 半蹲了身,陆小鱼爱不释手地摸着冰晶柜,那眼神,说有多爱就有多爱,要是卡通话了一定是红心漫天飞。 一旁的祝融眉毛微扬,忽然悠悠道:“这块肉也算钱的。” 忽地一下跳起身来,陆小鱼怒喝:“凭啥子啊?这明明就是我剩的那块肉,你还想收两次钱啊?” “你剩的那块肉不是已经被你切了吗?”祝融半点都不为所动:“这块肉是我的冰晶柜里拿出来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怎、怎么会没关系?不就是那块变的吗?” “你变的?” 一句话怼得陆小鱼说不出话来。 “不、不是……可——反正都是变出来的,为什么还非要收钱呢?”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总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变的就不收钱?难道我的法术是白得的?就该免费给你用?” 祝融的声音很是冷淡,没高半分,可是陆小鱼却是立刻就缩了脖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了,可……”这世上就没有穷人的活路了是吧? 捏了捏拳,陆小鱼猛地抬头,迎着祝融冷淡的目光,她慢慢举起了拳…… 祝融低头,看着她的拳头,没作声。 “那……”陆小鱼的拳头相撞有声,下一瞬直接变成了抱拳:“能不能先赊帐啊!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悲伤的恶小汪 微眯了眼,祝融看着仰头看他的陆小鱼,眼角微跳,在下一瞬伸出两根手指慢慢推开她的脸。 “可以先赊着,总有让你还的时候。” 哪怕说这话的时候,祝融的脸也没柔软半分,可陆小鱼却真是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能赊就行!还肯定是要还的,她也不是欠帐的人,可以后还总比现在就追到门上要账强吧! 有点阿Q地想着,陆小鱼反手摸了摸额头,突然又哀怨地瞥了一眼祝融。 就算我没神君我美,可要不要这么伤人心啊?想来人家美女卖萌时肯定比她的效果要好多了。 晃了下脑袋,她懒得再想那些伤自尊的事儿,转身又去切肉。 这一切,直切到手软,她连脖子都酸得快要硬了。 还是忽然想起:“啊,神君,几点了?我、我还有事儿!今天我要上班的。”昨天为了赔妈妈回香区收拾外婆的遗物,她特意又请了假,今天再不去实在不像话了。 祝融看她一眼,只是掀了掀眉。倒是一旁的恶小汪突然跳过来,大声道:“你不是要陪着我们去赏善惩恶吗?” “我?是、是说我?”陆小鱼指指自己的鼻子,张大了嘴,一脸呆相。 善小咪就笑起来,柔柔地对碰上她笑:“小姐姐,你不是答应了的吗?”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陆小鱼想说话,可被善小咪明净的眼眸一看,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只能自己安抚自己: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她这个地主跟着也是应该的。 没二话,帮助美少年是她这样的小姐姐的天职。 背了包包,陆小鱼领着两只萌少年出门了,才想起来要问问神君许不许,哪知祝融身子一转,根本看都不看他们。 两只萌少年虽然据说活了上万年,可这个时候却是萌达达的可爱爆的,看什么都是一幅萌新的样儿,那圆睁的眼睛,微张的嘴唇,怎么看都是那么可爱。 陆小鱼一个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善小咪的脸颊,一抬头,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迎着对面男人“你神经病”的眼神,她看看指尖善小咪粉嫩的小脸,真是没法解释“我没拧空气,不是精神病好不好”的话。 讪讪地垂下手,她还没把手揣到呢大衣口袋里,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叫:“妈妈,那有一个怪阿姨哦!” 怪、怪阿姨?! 陆小鱼僵硬地回过头,冲着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可爱露牙笑了笑:请叫我姐姐,谢谢! “啊,那个怪阿姨在看我,好怕啊!妈妈……” 咬了咬唇,陆小鱼只能扭过头,对上善小咪弯起的眉眼,想想,也笑了起来。 恶小汪比善小咪更紧张,一路上一个劲地捏指尖。 还在小声嘀咕:“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坏人怎么样了,没有我们像天庭汇报,他是不是还是在坐享荣华富贵……” 陆小鱼冷汗了,多尽职的少年郎啊! “不用难过的,你看,他做了坏事,就算是别人不知道,可你还是记得的,这不,咱们现在就去惩罚他了。” 这个大坏人可是恶小汪精心选出来的,隔了这么久,他第一个就想惩戒这个坏人,可见他一定是个大恶人了。 按照恶小汪说的地址,转了两次车,陆小鱼终于带着两只萌新到了地方。 只是…… “那个,可能是拆迁了吧!”站在荒凉空地前,陆小鱼抓抓头,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恶小汪。 兴冲冲来的,可原来的宅院却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还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好像没听到陆小鱼的声音,恶小汪站在空地前,指着面前的一片荒草,幽幽道:“那年我就看到他站在那,对着躺在床上的老娘‘呵呵’笑,说‘左右你都要死了,把东西给我又有什么?你就我这半个儿子,不把那些小金鱼给我,难道还要去养野汉子’?他老娘呼呼喘着粗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男人扑上去抢放在枕头边上的匣子。他老娘急得伸**,却被他拖下地来,为了抢去老娘紧紧抱在怀里的匣子,他还一脚踩在老娘的胸口上……” “他的老娘第二天就死了,谁也不知道丧衣下老太太的胸口上还有一个黑色的脚印,更没有人知道他老娘几年缠绵病榻是因为他给老娘喝了****。别人都只看到一个因为继母死去伤心欲绝的孝子,只知道这个孝子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病母……” 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青天白日下,陆小鱼听得身上发寒。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清了清有些涩的嗓子:“这个故事可真可怕……” “不是故事,是真事。”恶小汪回过头,目光冷厉,这一刻,作为恶罐,记录世间恶事的器灵的他,有种令人心颤的阴冷之意。 静静对视,陆小鱼忽然上前一步把恶小汪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再有这样的坏人,我们当场就惩罚他,不用再让你把这些坏事一直记在心里了……”上万年,这个少年就这样记录着一件又一件恶事,一个又一个坏人,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情感冲击,哪怕他是灵,也经不起这样的苦痛吧? 被陆小鱼抱住,恶小汪有些手足无措,可周身的寒意却是一丝丝褪去。 陆小鱼深吸了口气,放开恶小汪,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振作起来!其实,几十年了,那个大坏人再怎么能活也应该早死了!你看,你入了阴曹地府,阎王肯定得审他呀!像他那样的坏人,肯定得打进十八层地狱受苦,真的不会好过的。” 恶小汪张张嘴,想说话可看看陆小鱼的神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最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小鱼看看恶小汪,忽然歪着脑袋一抻脖子,把脸凑过去,笑道:“少年人,要笑得好看哦!” 恶小汪眨眨眼,嘴角扯了扯,到底还是笑得不够开。 少年啊,希望你不要这么悲伤呢! 陆小鱼在心里一叹,到底不好说得更直白,只能一把搂住恶小汪的肩膀,另一只手搭上善小咪的肩头,揽着两只向前:“走喽!咱去找好人……” 迎面一个男人走过来,看着展开双臂的陆小鱼,奇怪地皱了下眉,小声嘀咕:“神经病,占道走,螃蟹啊!” 脸上的笑一僵,陆小鱼放下手臂,忽地转头碎碎念:“这都是恶事、恶事,回头咱给他记小本上……” 咦?! 恶小汪眨眨眼,突然觉得小姐姐和某神君好像哦! 导航了半天,才找到那条善小咪说的小巷,再一家家数下去,看到门上的门牌号,陆小鱼松了口气。 还好市中心老街变化略小,善小咪说的年代又隔得比较近,还能找到这个地儿,也是,这地方寸土寸金,就是开发商想动都动不起,要不然他们到这儿八成又是看到一片待建的荒地了。 “婆婆,”迎上一个满头银发的娇小老太,陆小鱼讨好地扶住她,问:“婆婆,咱们这一片是不是有个叫黄文秀的爷爷啊?” 按年龄算,那一位善人应该也有七十来岁的样子了,可能和这个婆婆还认识呢! 一头白发的婆婆支着拐棍,半猫着腰,听到陆小鱼说话,直眨眼睛,半晌才拧着眉毛说道:“问我是不是吃完饭了?嗯,吃了吃了,吃的烧芋头,耙的很……” 陆小鱼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婆婆根本就是耳背没听明白她说什么,却不愿意服老承认自己听不清楚,竟自己编了一套话。 忍了笑,陆小鱼提高了声音:“婆婆,我是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黄文秀的爷爷啊!” 她连着问了几遍,婆婆不是答东就是答西,没一句在点儿上。正想无奈地换一位打听,就听到身后有人试探着问:“你要找黄文秀?” 陆小鱼大喜,忙回过头去,却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爷子:“是啊,爷爷,您认识黄爷爷?”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下陆小鱼:“那是我父亲,妹妹认识我父亲?” “啊……”目光转向善小咪,陆小鱼眨眨眼,还是按着善小咪的话答了:“是这样啊,我不认识黄爷爷,不过我奶奶七十年代的时候受过黄爷爷的救护,她老人家临去的时候,还惦记着,让我一定找到黄爷爷好好谢谢他的。” “哦,这样啊!”老人一下就笑了,眼底那一丝怀疑也抹了去,乐呵呵地道:“妹妹哟,你来晚了。我老汉儿前年就去了……其实也没啥子嘛,我老汉儿年轻时候帮的人多了,也不用特意跑过来道谢的。” “去了?”陆小鱼吃了一惊,不忍看善小咪失望的表情,就垂下头去:“怎么会呢?我奶奶还没和黄爷爷说声谢谢呢!” “没事没事,谁还没个需要帮助的时候呢?唉,你奶奶也去了,说不定他们两位老人家在地下还能碰着朋友凑一桌麻将呢!”说到麻将,老人“哟”的一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匆匆瞄了眼。 “呀,不说了不说了,三缺一,我这要到时间了……” 一手提了水杯,老人笑盈盈地摆摆手,转身就走,完全没有这事儿放在心上。 陆小鱼看着老人走远,转头看善小咪,还想安慰安慰,善小咪自己已经笑了:“他是一个好人,一定会有福报的。” 松了口气,陆小鱼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善小咪在嘀咕:“赐善人之子一天好运气,让他赢多多……” “啥子?好运气?还赢多多?”陆小鱼直接扑上抓住善小咪的手:“小咪,那边就有个彩票投注站,咱们去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进了派出所 “别生气了嘛……小姐姐!” 听到善小咪软软的声音,陆小鱼扭了头,仍是板着脸:“我没有要和你和好啊!”为什么啊? “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就是想中张彩票而已嘛!”虽说家里藏了幅价值两亿的画,可陆小鱼还真没想过要卖掉谋利。老实说,身怀宝物,她却没半点真实感,仍觉得自己是穷光蛋一个。 何以解忧,一夜暴富!善小咪既然可以赐人好运,那就赐她一点点嘛!只要中一次彩票就好,她又不贪心的。 “好运气也不是可以随便赐人的啊!得要有那个福报才行……那是善人之子,有他父亲留下的福报,我才赐他一天好运的。”善小咪低声解释,仍是软萌萌的只求原谅的样子。 陆小鱼扁扁嘴,其实也没那么生善小咪的气:“那……黄爷爷到底做了多重要的好事呢?他救的是谁啊?” “也不是谁啊!就是普通人啊!”善小咪有些不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善事不是说要多大的好事才是善事的!自然,那些冲进火场救人的英雄是善人,保护公物的是善人,解救待宰动物的是善人,拯救百姓的伟人更是善人中的大善人,可有些人,虽然没做过那么伟大的事,但一样也是善人。” 认真地解释着,善小咪柔声道:“黄文秀当时救的只是普通的女学生,那个女学生后来也只是个普通人。可是在那个年代,人心浮躁,很多人都像是中了盅疯魔了一样,做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事,伤害了许多善良的人。那个时候的黄文秀也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可就在那么混乱的时代,他仍能善良地去救别人,救过被追赶的女学生,也救过被批斗的老人,还帮忙藏过好些书——他一辈子都就只是个普通人,没做过什么大事,可他一样是位善人。” 听得直眨眼睛,陆小鱼若有所思地看看善小咪,再看看恶小汪。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说的是这个意思吧?”她看着两只萌萌,眼中的笑意越发温柔。 眼前这两个,一个是恶罐,只愿记人之大恶,而去原谅那些小小的过错; 而另一个是善瓶,记住人之大善,也不愿忘记任何一个小小的善意。成人万年,两个器灵仍然保持着赤子之心,这又何尝不是善?! “这话说得多好!咱们古人就是——唉呀,不管啦!咱们走,我请你们去吃……”一句话还没说完,陆小鱼就被撞了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站稳身,就有一个烫了满头卷的阿姨气喘吁吁地从旁边跑过去:“你、你别跑……还我的包、我的包……抢劫啊!” 吓了一跳,陆小鱼看着前面一前一后狂奔的身影,没有多想,直接就冲了出去。 她年轻脚快,虽然个子不高,跑得却快,几步就越过阿姨,拐个弯,眼看前面的瘦高身影慢了下来,她也慢了下来:“你、你别、别跑了……”啊,死巷子,是跑不了了。 顿住脚步,看着小偷手里“刷”地亮出的刀子,她有点害怕了。 “小姑娘,害怕了就快点滚开!”喘着粗气,那个小偷很是嚣张:“多管什么闲事啊!偷你妈了还是抢你妈了?就你那小个儿,还敢往上冲!” “我个小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还和她人身攻击! “啊,你、你别过来哦!把包放下,要是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双手握拳,摆出攻击姿势,陆小鱼厉声喝:“我可是告诉你,我正经上过跆拳道班的!” 话还没说完,小偷已经持刀冲上来。 下意识的,陆小鱼就去捂头,意识到自己太怂,忙大喝一声迎敌,却惊愕地发现那个小偷居然一下栽倒在地,摔了个狗抢屎。 眼角一转,看到一旁晃着手里绳子的恶小汪,陆小鱼一下就乐了。 她都忘了,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有专门惩治坏人的恶小汪在,她怕什么呢? “这就对了,坏人就得让他现世报!活该!” 陆小鱼乐得拍手,还没过去,后头卷发阿姨已经追过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见义勇为的年轻小伙。 “唉呀,妹妹呀,你没受伤吧?”卷发阿姨看清那个小偷倒在地上,才凑过来关心地问。 陆小鱼忙摇头,自然不会说她有帮手,而是直接大气地拍拍胸口:“我会跆拳道的。” 她这么一说,那两个年轻小伙也乐了:“美女不错嘛!这么厉害……” 倒在地上的小偷动了动,撑起上半身抬手想发表意见,可话还没说出来,就又“通”的一声头撞在地上。 别人还当他伤得太重,只有陆小鱼看得清楚,是恶小汪狠狠给了他一拳。 松了口气,陆小鱼拿出手机:“娘娘,我帮你报警。” 警察叔叔来得很快,一辆警车就把坏人带走了,可一起被带到派出所的还有卷发阿姨和陆小鱼。 还是头一回到派出所,陆小鱼很是紧张,作笔录时还一直强调:“警察……”好年轻,叫叔叔好像不大好。 “哥哥……” 她一声叫出,正作笔录的年轻警官笔尖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她,然后轻咳一声,端正地坐正:“叫同志,警察同志。” “哦,同志!”陆小鱼笑笑:“我刚才真的只是见义勇为。娘娘可以给我作证的……” 可不是,卷发阿姨从警车上就开始说个不停,又是骂小偷黑心肝,连买菜钱都抢,又是夸陆小鱼真是个好妹妹,那么娇弱都敢和坏人搏斗,没亲眼见到也帮陆小鱼想出了大战小偷三百回合的故事情节。 “知道,知道你是见义勇为。放心,只是作下笔录,作好了你就可以走了。”年轻警官一本正经,脸上没多余的笑,一旁的好警官却是和声安抚了句,又笑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可是没几个这么勇敢了。做得好!” 陆小鱼立刻笑开了花,等出了派出所立刻扯着两只笑:“我这是做好事了吧?有福报了吧有福报了吧?” 善小咪转过头去,不想理人。 恶小汪却是笑眯眯:“小姐姐,你不是要上班吗?” “啊……”还上什么班,这都几点了? 原本还说中午前赶过去的,可现在在派出所一耽误,都眼看就到晚饭时间了。 知道会被骂,陆小鱼还是急忙赶了过去。 她工作的华亭食府是个中档的饭店,比苍蝇管高级,可要和大饭店比又差很多,是那种适合家庭聚会摆小酒席的饭店。 老板娘倒是个好说话的,还安抚陆小鱼:“你婆婆的事你也辛苦了,别太伤心了。” 陆小鱼忙道谢,转身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厨房。 后厨有二十来平,却有十来个工作人员,再加上设计上并不是十分合理,东西到处堆就显得有些狭小,忙的时候转身都有可能撞上人。 这个时候,厨房里正忙,摘菜的洗菜的配菜的乱成一团,地上水淋淋的全是水,陆小鱼一进屋就差点滑倒在地。 也不敢去大厨面前触晦头,她直接拿了拖布拧干擦了擦地,洗了手又过去摘菜、洗菜,配菜师忙她又紧忙过去帮手。 就是洗碗的,忙起来也喊她过去帮忙——没错,陆小鱼在厨房中的地位,美名帮厨,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 怎么说呢,她现在就是个学徒,能进这样的后厨跟着有中级厨师职称的大厨学艺,还是通过烹饪学校的一位老师走关系进来的。 既然是学徒工,工资自然不高,可只要真正学到东西,还是好的。可惜这位大厨指使人干起活来那是毫不手软,却半点真本事都不想教人。陆小鱼在这儿工作了半年,连他身边都很少能凑到,更不用说跟着他学点真本事了。 好一通忙乎,等终于忙过高峰期,陆小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终于能直起腰了。 后厨的一帮人休息,有几个拿着烟到后门蹲在地上抽烟的,也有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的。 还是一脸油汗的大厨张东丢下抹脸的毛巾,接过旁边二厨李光明递到指间的香烟,冲着陆小鱼抬了抬下巴。 “我说小陆啊,你今天又迟到了是吧?” 陆小鱼忙赔笑:“是,张师傅,我今天吧,帮着一个娘娘抓了个小偷,去派出所录了下口供,这不就来晚了。” 张东皱起眉,李光明立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陆,你要编也编得像点样儿行不?这样的谎话你也说得出来?是把我们都当傻子怎么的?就你那瘦样儿,还抓小偷!” “不是,我是真的……” 陆小鱼还没说完,张东已经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好了,不用说下去了。小陆啊,我原本看你还是满踏实的一个人,可最近怎么会变得这么浮躁呢?你婆婆去世,我们也理解,你之前常常请假也就算了,可你这几天还是不收心,总是这样迟到……” “是谈恋爱了吧!”李光明上下打量着陆小鱼,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丝委琐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勇气 陆小鱼微微皱眉,假装没看到李光明的眼光。这个李光明,就是个委琐小人。饭店里的几个小妹哪个不说他不要脸,总是爱找机会动手动脚的。 陆小鱼刚来时就听到过这些,一直都避着李光明,还帮着饭店里的小妹躲过李光明,因为这,得罪了这个小人,一直被穿小鞋。 “张师傅,我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怎么说都是迟到了,是我不对。”低了头,陆小鱼还想委曲求全。 可张师傅却直接截住她的话,硬绑绑地道:“你这几天表现得太不好了,像你这样我要是不罚你不能服众,大家伙以后都拿你作榜样,以后我也不好带人了——这样吧,你这个月也没上足了月,就扣半个月工资好了。” “扣半个月工资?”陆小鱼咬了下唇,忍了气沉声道:“张师傅,这个月我是请了几天假,可算上今天也不超过五天,您一下就扣了我半个月工资,这不太合适吧?” 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八百块,还没有五险一金。这样的工资比外头服务员小妹还低,为了学艺陆小鱼能忍。可连老板都没说扣她工资,管后厨的张东就说扣工资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扣掉的工资只会流进张东自己的腰包。 “怎么不合适?你不好好上班,偷溜摸鱼去外头耍朋友,我还不能罚你了是吧?”张东暴喝出声,还拿手指头一直虚点陆小鱼。 “我没偷溜,也没耍朋友……”陆小鱼也有了火气,怎么也不能做到心平气和。 “还说没有!你明明……”张东的嘴巴一张一合,旁边的李光明也跟着帮腔,声音尖利直刺耳膜。 陆小鱼口齿微动,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实话人家说她撒谎,难道她就只能任由人家欺负才行…… 目光一转,她的眼神突然定住。 那一抹红衣,在一群油腻中年中如同鹤立鸡群,更显卓尔不群。 在她身前站定,倾身望她,祝融沉声问:“就这样,你还想在这儿继续呆着?连泥人都有土性,你就没点气性?就你这样儿的,凭什么当厨神?” “我、我也有气性啊!可是我也需要赚钱呀!就是跟你学厨那些练手的材料不也得用钱吗?还有,我总不能都成年了还啃老吧?”陆小鱼还试图辩解。 祝融摇头,一脸失望:“我说了,你可以赊帐。陆小鱼,要是你连走出这种厨房的勇气都没有,那你也不配跟我学习,更不配成为厨神。不如,就这样算了!” 说着话,祝融转身离去。 看着那抹红衣渐远,陆小鱼捏紧了拳头,呼吸开始急促,最终一声大喊:“你站住!” 她这一声大喊,周遭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却只看祝融。 猛地扯下身上的围裙,陆小鱼沉声喝道:“让你看看我的勇气!” 转身看向张东和李光明,她沉声道:“张师傅,我不干啦!那工资你想扣就扣,我现在就去和老板娘说辞职。” 惊讶地合不拢嘴,张东眨了眨眼,半晌才道:“你真要辞职?老许那……” “许老师那我自己会去说。”甩下手里的围裙,陆小鱼看都不看张东,转身就走出了后厨。 没有理会祝融,她径直走出去,站在大厅里,她深吸了口气,在感觉到祝融走到她身边时,没有回头,却偏了偏头,沉声道:“怎么样?我也是有气性、有勇气的吧!” 祝融没说话,可嘴角却是微微牵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快步走到吧台,陆小鱼吁了口气,身段放软了,和声道:“老板娘,我和您说个事儿……” “我听到了……”老板娘拍拍陆小鱼的手,声音很是温和:“别往心里去,这些男人啊!总觉得自己有本事,就牛了……” 往后厨方向看一眼,她笑道:“要不是我这里找不到合适的师傅,怎么会忍受那种人……好了,红姐知道你委屈,你放心,姐不是那种黑心的老板,你这半年也怪辛苦的,我不会克扣你那么点工资的。” “红姐……”陆小鱼讷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徐梦红笑着哄了她句:“以后常过来吃饭,让姐把钱赚回来就是了。” 陆小鱼重重点头,接过钱也不点,又好好告了别,这才离开。 在华亭工作半年,和几个小妹也算说得来,只是这会客人还没散,也不好过来送她,只能用眼神告别。 陆小鱼出了门,把钱揣进口袋,长长吐了口气。 还没完全放松下来,身后就有人凑过来往她脖子上吹了口气。 吓了一跳,陆小鱼跳开身,转头看过去,立刻皱起眉。 李光明抽着烟,冲着陆小鱼抬抬下巴,朝她脸上吹了口烟气。 陆小鱼捂着鼻子,厌烦地摆了摆手。 李光明皮皮的眨眨眼睛,笑嘻嘻道:“辞什么职啊?多大点事儿,求求哥,哥还能不帮你啊?你哥是什么人?哪儿能不帮你呢?” 说着话,伸手过来拉陆小鱼的胳膊。 陆小鱼慌忙后退,伸手去打:“你站远点!别……” 被陆小鱼打开手,李光明立现狰狞:“你给脸不要脸是吧?你当自己是天仙啊?要不是哥不挑,还能看得上你?” 话音才落,他就一声哀嚎,把手里的香烟猛地丢掉,可已经晚了,香烟上突然暴涨的火焰直接把他的手指点着了,火焰直窜。 陆小鱼合不拢嘴,看着李光明猛甩手,却甩不掉手上火焰,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猛地醒过神窜到路边一把抱起饭店门口摆的茶水桶直接泼了过去。 这一泼,直接把李光明泼了个满身满脸,他看看手上熄下去的火焰,才要大骂,火焰却忽地一下就又亮了起来,这下他顾不得骂陆小鱼,自己转身就冲了进去,顾不得冷暖,直接把手插进了门口桌上的粥桶里。 陆小鱼抿抿嘴唇,回身看看不远处一脸漠然的祝融,眨眨眼,忽然就笑了起来,竖起拇指大大地点赞。 祝融皱眉,慢慢转过身去,向前走去。 也不在乎被这么冷落,陆小鱼心情很好地跟上,把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道:“神君,我请你喝奶茶吧!你一定没喝过,超好喝的……” 没有回应她,祝融在前慢慢走了十几步,然后忽然转身,望着陆小鱼,沉声道:“既然你有勇气,那不如就把全部的勇气都拿出来吧?” “啊?” “你存折上有一万两千五百块钱,都拿出来,自己开店吧!” “你怎么知道我存折上多少钱?你、你不会偷看吧?”陆小鱼大惊,关注点明显没对。 祝融立刻皱起眉,眼神又冷了几分。 胆怯地眨巴下眼,陆小鱼认怂地缩了下脖子:“我、我也不是要计较啦,也是,你是神仙,当然能……不是,你刚才说什么?开店?你开什么玩笑啊?一万出头就想开店?你知不知道现在房租要多贵?还有啊,我连个厨师证都没有,开什么店啊!” “开店一定要厨师证吗?”祝融认真地问。 “那倒也不是,街边那么多小苍蝇管,也不见得每个都有厨师证。不是,我说的重点是我没钱啊!虽说现在都说做餐饮的门槛低,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餐饮行捞一笔钱啊!别人可能只看到每个月有多少家开业大吉的饭店,哪知道每个月又有多少关门的饭店呢?就拿我家小区街面上那几个门面吧,一个门面一年里头换了两三家店,哪一个都干不长。我那点钱,别说根本亏不起,就是开店也开不起啊!” “钱不够就去借!你要想成为厨神,就要有自己的店。陆小鱼,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拥有一家自己的饭店!任务达成,我会给你奖励。” “什么意思?任务?奖励?”陆小鱼绕着祝融转:“神君?神君?你是神君吧?没升级成系统吧?” 祝融挑眉,怒意方现就又压了下去,尽量平静地道:“陆小鱼,你相信我!我会让你成为厨神——我以光明之名发誓。” 站定脚步,陆小鱼收起戏谑的笑,定定地望着祝融,半晌才道:“我相信你!神君,我相信你会帮我,也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到天庭。” 只正经半分钟,下一刻陆小鱼就笑嘻嘻地问:“是不是这样?我要不要去买把香,说什么神君在上,信女陆小鱼什么的?我看电视里拜菩萨的都这样……” 没好气地白了眼陆小鱼,祝融扭身就走。 陆小鱼一乐,小跑着追上:“等等我嘛!” 祝融没答应,可脚步却到底慢了下来。 华灯之下,街上行人不减反多,一对小情侣正在闹别扭,女的还在怨:“你看人家男朋友,再看你……” 陆小鱼没在意,乐呵呵地跟在祝融身边,在路过街边小夜市时停下:“等等啊,我看看那个摊上——好漂亮的耳坠,美女,这个我戴漂亮吗?”她照完镜子又问摆摊的女老板。 女老板笑盈盈的:“问你男朋友啊!”说完,又掩了脸,笑道:“你男朋友可真帅!穿汉服尤其古风……” “好看吗?”陆小鱼先是扭头问祝融,下一秒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女老板。 看完了又回头看祝融:“她、她看得到你呀?” 不只是女老板,刚才的小情侣好像也看得到祝融。 祝融——现形了?不、不,又不是妖怪,现什么形,反正—— “你怎么能让人看到了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男朋友? 压低了声音,陆小鱼紧盯着祝融,紧张得不行了。 大哥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明明之前都是别人看不着的,怎么现在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看到他了呢?那个啥米,人家知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鬼——不、不是,是神仙啊! 看着祝融那一身红衣,陆小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瞧这衣服,还有这发型……还好现在流行汉服,流行COS,要不然祝融这造型还不引起围观堵截啊!就是这,走过路过的还都多看两眼呢!没办法,颜值太高,太像明星,怎么可能不惹眼,不只是看,那些个走开又转回来的小姑娘还脸泛红晕,两眼桃花。瞧瞧这些看美人的,刚才她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抚额暗叹,陆小鱼也不等祝融回答了,扯着人就跑。 等避开刚才围观的小姑娘,她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心情一放松,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撒手,把双手举高高,一脸惊惧地看着祝融,只差求饶:神君大人,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 祝融扫了她一眼,神情淡淡,没什么反应。 陆小鱼轻咳一声,装着没什么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嘀咕:手还满大的,不过那么滑,好像大姑娘…… 眼角瞥见祝融危险地眯起眼,她忙晃脑袋:我没瞎想,啥米也没想…… “神君,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让人看到了,可既然别人都看得到你,那你这身装扮就不大好了。要不然咱们去买件衣服吧?我、我给你买啊!不用你还的,也不、不抵赊帐的……”小心翼翼地看着祝融的脸色,陆小鱼说话声小小的。 祝融冷眼看她,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以陆小鱼这两天的相处经验来看,这就算是同意了。 虽然刚开了工资,可那两千块钱自然是不够去逛大牌的,走进商场也只敢看看优衣库、森马之类的休闲青年装。 颜值高的人就是占便宜,两人一进店,就有三四个导购抢着往前来,陆小鱼眼尖,可没错过那几个是凑在一起手心手背才决出一个来招呼他们的。 “美女,给男朋友买衣服啊?”过来招呼的导购笑得特别甜,不过还好虽然中招也没秒变花痴,还知道先招呼的是陆小鱼。 小情侣来光顾,要是开口先招呼帅哥,那这单生意就别想做了。 却不没想到她这一问,正低头看衣架上衣服的陆小鱼直接被问愣了。 男朋友?!扭头看看祝融,她想解释,可张了嘴还是没说话。和人家说那么多干嘛?买完衣服就走,又不是熟人。 伸手摘下一件红色条纹长袖针织衫,陆小鱼举在祝融胸前比划:“这件怎么样?我觉得红色特别适合你。”可不是,祝融皮肤白,红色的更显白。 祝融无所谓,接了衣服就那么拿着,还是导购笑着招呼了他去试衣间。 买就不能买一套,总要换洗的,祝融去试衣,陆小鱼就继续看,可等了一会儿人还没出来。 陆小鱼心里怀疑祝融是不是不清楚怎么穿,忙快步走到试衣间,敲敲门:“怎么样?出来看看?” 里头祝融沉默半晌,闷声问:“就这样出去?” “嗯……”陆小鱼才答应一声,门就开了。 祝融先看到一袭红,然后就看到两条大白腿。 眼睛猛地瞪大,她一把把祝融推了进去。 饶是没看完,她的小心脏也是扑通扑通地跳。 真是的,她忘了给祝融拿裤子——神君啊,你也该有点常识嘛,这光着就往外出,也不怕人抓你去派出所。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转身挑了两条牛仔裤,比划着腰,觉得祝融的腰那么细,最多也就二尺二吧?不管了,先这么给他。 过了会儿,祝融终于出现了,普普通通的湛蓝牛仔裤,红色条纹针织衫,穿在祝融身上却装出了模特效果,不只陆小鱼看直了眼,那个导购更是两眼冒星,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导购还拿了手机来拍帅哥。 陆小鱼凑近,赔着笑:“怎么样?” 她的意思是紧不紧,合不合身。没想到祝融皱着眉,居然说:“有点磨。” 三个字,陆小鱼的视线不自觉地就往下飘去了,脑子一想歪,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透了。 不敢多说,她转了身蹭到货架间的玻璃柜台前,拿了盒内裤过去递给祝融。 祝融也不多话,转回试衣间过了会出来,一本正经地道:“有点紧。” 陆小鱼的脸上的红是褪不下去了,又羞又恼,她低喝道:“你别说话了……” 又蹭回去拿了盒大号的,让祝融去换。至于另一盒中号的,都试过了,肯定是不能退的,只能一起拿着。 三套衣服,还得再买外衣,陆小鱼是想挑一下呢大衣的,可祝融却紧盯着牛仔服,最后就买了一件呢大衣加一件牛仔服。 一结帐,陆小鱼的工资也差不多全败进去了。 结帐时,导购小姐看看祝融的体形,再看那盒大号的内裤,脸上露出个暧昧的表情,还俯低身,笑眯眯地和陆小鱼说:“美女,你和你男朋友真幸福……” 陆小鱼“呵呵”,真不敢回答什么。 你说归说,不要露出那样暧昧的可不可以。 祝融显然更喜欢牛仔服,穿在身上就没脱下来。 陆小鱼看看祝融长及肩背的黑发,又默默领了他进了美发店。 看祝融皱眉还哄他:“神君大人,咱们既然要在人间行走,总得低调点,你看人家那些男的都不留这么长头发。” 祝融斜她一眼:“电视里就留,还梳辫。” 陆小鱼怔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看到的可能是什么人:“那不一样,人家是艺术家。艺术家放荡不拘,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嘴角扯了下,祝融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到底还是没有反对,就坐在那任由美发师摆布。 倒是陆小鱼,听着美发师一口一个帅哥,夸祝融头发好,又夸颜值高再推销商品,忍不住直皱眉头。 颜值高,什么发型都能驾驭,只是简单的一个平头,都帅出天际去了。 就像美发师说的一样,可不是谁露出额头都这么帅的,有好些明星都是见额头死,不做带留海的发型都显不出帅气来。 看着焕然一新的祝融,陆小鱼倒是安心了,再怎么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惹人眼了吧?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虽然没有被围堵,可两人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是嗖嗖高,当然主要是看祝融,也有些女的看陆小鱼,那眼神里说不出有多羡慕。 这要真是她男朋友,陆小鱼绝对骄傲得一塌糊涂,可偏偏这位哪是她能招惹的?这份羡慕她收不起。 等回了家,新的问题又来了。 要是带祝融回家,她要怎么跟妈解释呢?总不能真说男朋友吧? 一念及此,陆小鱼差点被口水呛到。 还好,不用陆小鱼为难,一到家门口祝融就消失不见了,陆小鱼眨巴眨巴眼,推门而入,为难的是该如何和妈解释自己辞职的事儿了。 “咦,今天回来得早啊!”沈萍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女儿进屋立刻就又转回厨房去:“我熬了冰糖银耳汤,冬***喝了润润肺。” “哦,”陆小鱼捧了银耳汤,一口滑下舌,先在心里评了个低分。这银耳是陈年旧银耳,拿硫磺熏过的,水里漂**味太重,放多少冰糖都压不下去。 “妈,下回别在这家买银耳了,太不老实,这是硫磺熏过的旧银耳。” “不会吧?我看着还行啊!也不是太白,喝着味儿也还好……要真是硫磺熏的,我下回去可得好好骂骂他,这不是害人吗?” 看着碎碎念的沈萍,陆小鱼舔了下嘴唇,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说了:“妈,我今天辞职了。” 沈萍一愣,旋即笑了:“辞职好啊!你那工作辞了就对了,我早就让你辞了的。又累又辛苦,还对你吆喝来吆喝去的,太不把人当人了……” “妈……”陆小鱼唤了声,看着没有觉察自己说漏的沈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都不知道原来妈去华亭看过她,知道她被人呼来喝去的,知道她说是学艺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低下头去,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等回了屋,陆小鱼就开了抽屉拿存折。从上到下数了下遍,到底还是那么点钱没多出一分来。 拿了本子,她咬着笔杆,细算可能会有的费用,算来算去,没有五万块钱,她都别想开店。 支着脑袋,陆小鱼一声接一声地叹气:难道,要把那画“蔬果图”拿去卖掉? 不知什么时候,祝融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看她。 觉察出,陆小鱼回过头看看祝融,忽然道:“要不然我就去打个活动餐车做流动摊贩吧!找个人流大的地儿,哪怕是白天不摆,晚上摆也好。现在不流行‘鬼饮食’吗?半夜出去摆摊又不怕城管撵。” “厨神去摆摊?”祝融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嘲笑还是讽刺。 陆小鱼这回却是胆肥了,竟然顶撞道:“创业当然要艰辛了!我不怕吃苦,也不一定要坐店,就像东北人说的,啥事要都非得四样儿齐才能做,那就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了。” 看着陆小鱼,祝融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你现在坚定信心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低头 “嗯,”陆小鱼低应一声,沉默片刻后又道:“我想成功,不想再让妈妈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祝融默然,过了会儿忽然道:“你相信我!” 在陆小鱼不明所以地回头时,他重复:“是因为你打从内心真心相信了我,我才能凝聚肉身显现在人前。” 陆小鱼把这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眨了眨眼,竟是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之前、之前我也是信神君你的!真的,要不我现在就上香……”低头咧嘴,她生怕祝融找后帐。 祝融却是根本没那意思,看着陆小鱼沉声道:“既然已经信我,那就一直信下去!听我的话,你去求人借也好,还是那个什么贷款也好,店一定要开!不用一个月,你就会还上这笔钱。” 眨巴下眼,陆小鱼下意识地往祝融身后看。 善小咪没在他身后,那啥子,难道是她抓贼得福报了要给她好运气? “我要中彩票了?” 陆小鱼傻愣愣地一问,祝融一下眉毛就飞起来了,这回没忍着,曲指直接弹在她的额头上。 “啊……”捂住额头,陆小鱼还想抱怨,祝融已经走了。 把存折拿在手中,陆小鱼咬咬牙,到底还是决定听祝融的话去借钱。 贷款自然是不用想了,她现在这个样,就是想去进行小额商业贷款也难贷,毕竟她家是旧小区,八十年代笨楼梯,连个电梯都没有,面积才七十平,就是拿去贷款人家都不好估价,关键是户主名字也不是她,婆婆的老房子也是,虽然婆婆住院时很前卫地先做了更名却是落在她妈名下的,她想贷就得通过沈萍。这,她又怎么敢让沈萍知道呢? 思前想后,只能去找于亭。 陆小鱼不是那种交友广阔的人,活了二十二岁,最交心的就只有于亭一个。两人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都爱美食,爱自己烹饪,聚在一起最多的就是吃,不是在吃就是在寻找美食的路上。 于亭最爱的是烘焙,高中毕业后和陆小鱼一样都没考上大学,就去参加了西点班学习,两年前在自家附近开了一家面包店。现在已经是个有点小钱的小老板,还自己付了首付供了一套房。 对沈萍来说,于亭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最近可是常在陆小鱼夸于亭好刺激她不要再学厨。 陆小鱼到于亭的爱心面包店时,于妈妈也在,一看到陆小鱼就招呼她坐,又给她拿水果。 “吃个碰柑,今年的碰柑甜得很。” 等知道了陆小鱼辞职后她的话更多了:“辞了就对了!我都和你妈说了,做中餐有什么好?又是油烟又是热气的,把脸都熏黄了。我和你说啊,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随随便便找个卖服装卖化妆品的工作不是满好的?又干净又漂亮……小鱼啊,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娘娘帮你找啊!” 陆小鱼扒开了碰柑,拈着一瓣都没机会放进嘴里,听到这就腼腆地笑笑:“我……有点想自己开个小店……” “自己开店啊?”于妈妈看着陆小鱼,眨下眼:“你拿到厨师资格证了?不是娘娘说你,你那水平行吗?” 陆小鱼尴尬地笑,真不知道该怎么答了。还是于亭娇嗔了一声,推着她妈走。 于妈妈不好拗着女儿,可临走时却是抓着推她的女儿,小声道:“小鱼是不是来和你借钱的啊?我可和你说,千万别借。她现在这样儿哪儿有钱还啊?你就说你的钱都是我帮你拿着呢!我倒要看看,她好不好意思和我开这个口……” “妈……”于亭皱眉,回头看一眼。陆小鱼正低着头,似乎没听到的样子,可于亭和她多年好友,一看就知道她是听到的,不禁更恼了,直接推着她妈走:“快走吧!我爸一会回来你还没做饭呢!” “好好好,我这就走。一会儿你就关门回家吃饭,我好好问你。” 送走自家唠叨的老妈,于亭转回来,也没遮掩:“我妈就那样,你就当没听到啊!” 陆小鱼一笑,坦然道:“娘娘说得也没差,我现在是困难,还钱可能要慢些。”直接就认了她的确是来借钱的事儿。 “要不然,我和娘娘好好说说?”既然是要低头求人,那就把头垂到最低。 欲戴王冠需先低头,国王尚且要低头,何况她? “和她说什么?那是我赚的钱,我说了算。”于亭也痛快,直接就问:“你想开店?” 见陆小鱼点头,她就道:“咱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和你不玩那些虚的。我就问,你觉得自己能把这个店开起来吗?” 抿了抿唇,陆小鱼沉声道:“不瞒你说,我最近拜了一个新师傅,学了不少东西,我想我能开好这个店——啊,我开店就是和他合伙开的。” 不算撒谎啊,开店是祝融提出的,他总不会撒手不管吧? 于亭盯着陆小鱼看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好!我借你本钱!这个什么师傅不简单,居然能把你培养出自信来了,做姐们儿的,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说了借钱,于亭别的都没再多问,直接就转帐到陆小鱼户头五万块钱,连借条都不要陆小鱼打。还是陆小鱼一本正经地写了借条,她这才接受。 “你想租什么样的铺子?想靠近写字楼还是商业街?我认识中介帮你介绍下,你等着啊!” 于亭的性子就是爽快,说风就是雨,都不等陆小鱼答应,就打电话给中介,又亲自陪着她去房产中介。 倒是陆小鱼把条件一提,让中介为难不已。 “你说的这个价格还真是……要不这样,我联系一下同行,帮你留意一下。要有合适的就打电话给你。”送两人出门,那个年轻中介留于亭落在后头。 小声报怨:“亭亭,你这朋友是不是没钱啊?还一年两万的房租,那么低的房租,就是郊区县都未必能找到。这不耽我这儿闲磕牙逗我玩呢吗?我要不是看你面子上,我连听都不听……” 他还自以为给于亭面子,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完,于亭就翻了脸:“你瞎叫什么啊?我和你很熟吗?” 翻了下白眼,于亭转身就走,挽了陆小鱼的胳膊连并没有都不带回一下的。 陆小鱼也听到那人的话了,却没生气,反倒笑问:“是不是在追你啊?” “追什么追啊?就他那样的,狗眼看人低,我用得着他追?姐年轻貌美一枝花,还没想过把自己插在一堆牛屎上。”于亭先是啐了一声,又拉着陆小鱼小声哄:“小鱼啊,你可别生气,那群家伙眼睛都糊了屎,未来厨神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差点让口水呛到,陆小鱼咬了下嘴唇,终于还是扬头:“可不是,姐们儿之前不就说了是要当厨神的吗?”从前那就是开玩笑,可现在姐可是认真的。 知道找到理想铺面靠中介有点难,陆小鱼也不干别的了,自己满城看房。 城南那边不不用考虑了,早先蓉城有句老话说,南富西贵东穷北乱,想房租便宜还得在东城、北城转。虽说现在格局在改变,可到底还是没变那么快,要论房租还是东城北城能满足陆小鱼的要求。再加上陆小鱼本身就住在城北,还是这一片方便些。 一连转了一个星期,眼看要到十月底了,都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陆小鱼愁得饭都快吃不下去了,满嘴的火泡,又不敢和妈说,沈萍还以为她是愁找工作的事儿,还安慰她别急,大不了先在家呆几个月。 “妈又还没退休呢!有工资养你。” “那也不是那回事儿啊?哪有老大不小的姑娘还赖家里当啃老族的……”陆小鱼对着镜子,咧着嘴把口腔溃疡贴贴在发白的嫩肉上。 憋着一股火忍不住质问祝融:“神君大人啊,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房子啊?你看我腿都跑细了!” 低头扫一眼,祝融淡淡道:“经过锻炼,肌肉紧绷是会显得瘦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要打电话来了。” 祝融没头没脑的话让陆小鱼一愣,还没追问,电话就响了。 “喂,啊,是我……有铺子看?好啊好啊,我现在就有时间,你说地址,我直接就过去。”挂了电话,陆小鱼眼睛亮亮地看祝融:“神君,这个就是咱们要找的房子是吗?有多便宜?地点好不好?人流旺不旺?是不是正处在财神位啊?” 祝融冷眼看她,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搞得陆小鱼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嘴上还在嘀咕却不再问祝融。 等到去看铺面时,祝融却现身了。 陆小鱼这才满意:“这就对了嘛!既然是咱们两个的铺子,神君你自然不能当甩手掌柜的。其实啊,神君,我总觉得你既然要当合伙人,是不是也该拿出些本钱呢?咳,当我没说……” 她不说,祝融却开口了,还给了陆小鱼一个惊喜:“以后食材方面我来负责,就当是我入股,赚的钱五五分帐。” “食材能……”刚想说神君这样可是太占便宜了,陆小鱼就想起了。 祝融的食材可不是在菜市场买的,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当然要了,谁要是不要谁就是大傻瓜。 “我看,这个可以有!就这么说定了。” 陆小鱼高高兴兴地敲定合伙方案,到了铺面地址就更高兴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不吉利的铺面 给陆小鱼打电话的中介姓王,不是之前于亭介绍的那个,像房产中介这种工作最重的就是信息,只要在一个房产中介登记过那全城的房产中介大概就都知道您要买(卖)房了。 还没到铺面,陆小鱼已经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铺面地理位置在北城的老区,所在的街是一条老街,街面狭窄,要是两辆车同时轻过错车时都会有点挤,但好就好在离得不远的大街那边已经旧城改造盖了一大片商业楼,有写字楼也有商业区。 一街之隔,仿佛新旧两个世界。那边是穿着精致的白领,这边是裸膀子的大叔,汲拖鞋摇蒲扇的大妈,看似毫不相关的世界,却又神奇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新的世界。 不管怎么说,有着那边的商业区,这边旧街也比之前繁华许多 他们看的铺面,就在旧街左面,离对面大街相对更近些,要说这个位置,现在房租也应该很高才是,可是王中介一说,居然一年才两万,让陆小鱼惊喜莫名。 房东赶过来打开门,还笑着说“你们随便看看,要是相中了再说”这话,陆小鱼在心里一琢磨,觉得这话有门,说不定还能更便宜些。 这些天,她可没碰到这样位置不错,价位可以的铺面,怎么可能不相中。 铺面大概有八十平左右应该之前就是做餐饮的,后面有厨房,也有竖出屋外的烟道,这样就省了很多事。 最好的一点是挑高高,不知是房东还是之前的租客间隔出一个小二楼来,下面的一层有两米七八左右,上面挑高有两米左右,虽说像祝融这样的高个站在楼上显得有些逼仄,可多这样一个空间毕竟是件大好事。 就算是房子有些脏乱,可陆小鱼一看就相中了,甚至在心里已经盘算要怎么装修,自然不敢用太多钱大装,下面简单刷刷墙,买买桌椅,大头还在厨房。 楼上呢,她也不打算间隔出包间什么的,打算用作家居,到时候祝融和两只也有地方住,甚至她也可以搬过来住,到时候也不用来回跑。 越想越觉得这方案好,也越发觉得这个价格低得奇怪。 因为心里有所怀疑,陆小鱼没有当时就租下房子,而是假称还要回去商量下再决定。 看陆小鱼连还价都没有,房东范小兰明显有些急了,几次要说话都让王中介用眼神阻止了。 “小陆啊,你可别考虑太久 ,这间铺子租金已经是我经手最便宜的了,最重要的是没有转让金,这可就省了一大笔。你可别商量太久错过了这么好我房源……啊,你们称走吧!一会儿还有一个来看房子的,我和范姐就在这儿等着了。” 陆小鱼笑笑,答应一声就先走了,只是转了个圈又转了回来。 远远地盯着那铺子,就见范小兰已经拉下了铁闸门,正在门口和王中介说话,看那意思明显是要走的,哪儿有有人来看房子的事啊。 “我就知道他要搞猫腻!神君,你能不能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站在她身后一脸漠然的祝融扫了她一眼,居然还真应了:“那个男人说,别着急,拖两天,刚才那个女的明显就相中房子了,肯定会租的,到时你可别答应便宜,最好还能再往上提些价……” “还能这样!”陆小鱼立刻怒了。 祝融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女的着急,说这房子都空了这么长时间了,再不租出去就要砸手里了……” 声音稍顿,祝融看一眼陆小鱼,平声道:“这间铺子之前一直在转手,最高的时间一年转了五手,每一个租下这间铺子的人都在赔钱,要不然就是突然碰到点什么事情,或是生病或是遇到车祸。那个范小兰半年前才知道,原来她买的这个房子,在她之前的那个房主开饭店时出了事故,两个食客喝多了打起来,其中一个拿了菜刀把另一个砍死了,就死在铺子里……” 转过头,陆小鱼定定地看着祝融:“你、你早知道?这种凶宅你还让我来看?怪不得这么便宜呢,原来是凶宅根本没人租!” 有些抱怨,她怨祝融:“早说我都不进去了,怪不得一进去就觉得阴森森的。啊,不会是那个鬼……” “没有鬼!”祝融淡淡道:“铺子里有些阴气,但并没有鬼。” “没鬼那些人怎么会中招?” “阳气不足自然受不了阴气侵袭。”祝融望定陆小鱼:“你觉得你租下那间铺子后,铺子里还会再有阴气吗?” “阴气……”眨巴下眼睛,陆小鱼忽然想起来,祝融说过他是巫,主掌光明的巫,光明所至,阴气自然会消散一空。 “这么说,我完全不用担心破财生病出车祸喽?”要是这样,那这个铺子可是捡着了。 可不是捡着了,房东和中介故意把那些事瞒着坑人,那她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好好讲下价嘛! 打定主意,陆小鱼也不急着给中介打电话,一直拖到第二天下午中介打电话来问她想得怎么样了,她才用迟疑的口吻道:“是,王哥,我也知道你说的在理,房租已经很优惠了。可是我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那么久房子都没租出去呢?租金还这么便宜,该不会是那个房子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啊?那房子你也看位置了,绝对是黄金口岸,只不过是上一任租客因为家里老人生病要回去照料提前结束了租期,范姐人又不在蓉城,就耽误了租。小陆,我可是和你说,按你那价位,你还想找到这样的铺面可是不可能的。” 陆小鱼沉默片刻,才道:“那这样吧,王哥,我明天再去看看房子,再和周围邻居打听一下,然后再决定。” 一听说她还要再打听,王中介就慌了。 房子出事也有个五六年了,知道的人可能还少些,可那房子火不起来总是转手却是谁都看得到的事实,只要陆小鱼一打听,这桩生意就算完了。 只是停顿了不过半分钟,他就替房东做了个决定:“一万八,我替你范姐给你便宜些,豁出来我不赚你中介费了,你要是有意,下午就签合同。” 陆小鱼把话筒拿远,过了足有一分钟才回答:“这样吧,下午和范姐见个面,要是能谈拢我就签合约,要是谈不拢就另说了好吧!” 王中介还有些不愿意:“按我们的规定,房东和客户是不直接对话的,要是什么都你们说,那还要我们中介做什么吗?” “王哥,看您说的,你们中介一手托两家自然是很重要,可有些话总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的,要是那房子真有什么问题,以后出了问题我是找你还是找房东啊?” 一句话怼得王中介不说话了,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陆小鱼的请求,约在了下午见面。 陆小鱼挂断电话,立刻挥手“耶”了一声,又扑到祝融身边:“神君,咱们讲到什么价位合适?一万?不、不可能,呵,昨天中午在那边吃面时我就试探了,那家老板说他家铺面一年要五万,这还是之前一气签了三年合同才没涨价,要不然早就涨价了。现在这么便宜已经是捡到了。” 叹了口气,陆小鱼觉得自己也不能再往下压多少钱了,可到了下午见面时,她到底还是想着能再压个价啥米的。 可巧,范小兰心里惦记着房子有问题的事儿,生怕陆小鱼没多长时间做不下去就又转手,直接说:“妹妹你别怪姐说话不中听,你要是做不下去想转手那可不行,没我同意你可不能把房子再转租出去。” “那是自然。”陆小鱼忽闪了下眼,轻咳一声道:“这样,范姐,我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转租,可要是我做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同意我退租呢?” “那怎么能行呢?你问问中介,哪儿有中间退租还让还租金的?那也不和合约啊!” “这样啊!”陆小鱼做出为难的样子:“那要不这样吧!范姐,房租我就给你一万五,如果我中间,啊,哪怕是一个月半个月的,我做不下去了,想要退租我都不和你要多的租金,你看怎么样?” “真的?”范小兰立刻心动。 她心里有数,铺子租出去,人家做不了多久就要转租的,到时她从中阻挠,少不得还要给她些同意转租的费用。要不是因为这,她又怎么会把房子租这么便宜?不过是想着便宜些容易租出去,她也方便后头操作罢了。 合了下眼,她回头看看中介,这才沉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这条写在合约上。还有,你在租期里不管出了什么事可都和我没关系,房子需要维修什么的也都归你修。” “那是自然。” 陆小鱼一口答应,还想顺势一气签个三、五年,可是范小兰却坚决不肯,最后还是签了一年的合约。 合约签完,租金、中介费一付,三个人都松了口气,范小兰也不怕被追着问房子是不是有问题了,一个劲地夸口说再没有比她这更便宜的房子了,陆小鱼是占了大便宜的。 的确算占了便宜,陆小鱼呵呵乐默认了,送走两人转身看看房子,虽然还脏乱着,却忍不住大笑:“终于、终于有了自己的铺子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论男朋友 租下铺面,就不好再瞒着妈了,陆小鱼吞吞吐吐地把租了铺子要开店的话说了,沈萍愣了半天,才怨道:“你怎么不先和妈说呢?你看你,才多大点,要让人骗了可咋办?房子真租了?给钱了?现在的房租那么贵,要是让人骗了都不好要回来。” 陆小鱼忙道:“不贵,才一万五!” “一万五?一个月啊?”沈萍听了半天才终于相信女儿竟租下那么便宜的铺面。 “不是有什么问题吧?怎么会那么便宜呢?” 果然她是随妈,都这么精明一猜就猜着那铺面有问题。 陆小鱼干笑:“没什么问题,就是空的时间长了,房东有点急,才这么便宜。妈,你信我,那个铺子地点不错,而且还有二层楼,我都想了,以后开了店之后我就搬到店里住。那样子方便些。” “那怎么行?你一个大姑娘多怕呀?”沈萍反对,又问:“你钱肯定是不够开店的,是不是借钱了?和于亭借的钱?怎么不和妈说呢?你等着……” 知道妈肯定是要去拿存折,陆小鱼忙拉住她:“妈,那个吧,我、我和一个师傅合伙开的店……” 沈萍皱眉:“和人合伙很麻烦的,就算是好朋友,平时多好的,可一旦合起伙来做生意就事多了,你管事他想说了算的,很容易就产生矛盾了。赔了赚了的更是要闹不快,这钱啊,最容易让友谊变质了!” “不会的,你放心……”陆小鱼忙再三保证,又说回头介绍认识。 转了头自然要告诉于亭租到铺面的事,转天,于亭就杀上门了。 上下转了一圈,大赞这房子租得好,等问出房租多少钱,更是拍好,只是于亭也和沈萍一样担心这铺子是不是有问题。 陆小鱼倒不瞒她,于亭听得直抽冷气:“你还真敢啊!不行,我得去找个师傅给你看看,做个法事,摆个驱邪旺财阵,再不然去求道符。明天咱们就去,嗯,是去昭觉寺还是……哈,香区那边的宝光寺都说灵验的,咱们去那求道平安符吧!” “不用不用,你放心……我、我都找师傅看过了,说是干净着呢!”陆小鱼连连摆手,总不好说祝融在百邪不侵吧! 饶是陆小鱼这么说,于亭到底还是去求了平安符,还捧了一只紫铜八卦镜,让她放在楼上。 “我和你说,这种紫铜做的辟邪最灵……”声音一顿,于亭歪了脑袋越过陆小鱼看向她身后的楼梯。 两条大长腿慢慢移下,于亭微微昂头,看清从二楼走下来的男人,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这位、这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于亭伸手撩了撩头发,从身姿到神态都在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您一定就是小鱼说的师傅吧?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叫于亭。” 看着平时一爽利妹子秒变淑女,陆小鱼真是要拍额头了。 回头斜了眼祝融,她咬着牙介绍:“这是祝融,我的合伙人。祝老板,这是我的好朋友于亭,打个招呼啊!”伸手、伸手…… 一个劲地挤眼,陆小鱼只差扑过去拉祝融的手了。 祝融眉锋轻挑,终于伸出手。于亭忙上前握住,笑得含蓄又娇羞。 转身就问陆小鱼祝融有没有女朋友:“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不是火神吗?” 陆小鱼心头一紧,于亭已经自说自画地一拍手:“看来你朋友的父母很喜欢神话的,居然取这样的名字。” 也是,谁会想到居然真有神仙在凡间呢? 她一叹气,于亭已经“呀”的一声:“小鱼,不会你就是他女朋友吧?我说怎么突然冒出个师傅,还和你一起开店呢!真是的,你交男朋友都不告诉我,还是这么帅这么让人想犯罪的男人……”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男朋友。” “那就是暧昧关系了?” “别瞎说,真没有。”陆小鱼手都快摆断了,“祝融那个人性格不大好,可千万别在他面前乱讲,会出事的……” “真不是?”于亭才不听她说这些,见她再三否认,立刻就高兴了:“那我可追了,你别后悔。” 不等陆小鱼劝,转身就奔祝融献殷勤去了。 陆小鱼无法,只好暗自安抚自己,想着等于亭失恋后一定陪她喝个烂醉绝不推辞。 也真是的,她怎么会想到那头去呢?一起开店就是有关系? 陆小鱼还怨于亭想歪,哪知隔天沈萍来铺面看到祝融居然问一模一样的问题。还一脸欣慰地道:“男女朋友就和普通朋友不一样了,要是关系稳定那更会齐心了。小鱼啊,你怎么之前都不和妈说呢?看你,也不带祝融回家吃饭……” “妈……”陆小鱼都没来及否认,沈萍已经奔着祝融去了。 说说笑笑,眼神就一直没离开陆小鱼,回头还和陆小鱼说:“祝融长得是真帅!我姑娘怎么这么有福气,居然找到这么好的小伙子,我说,你可得看紧了,现在的妹妹可个个都厉害着呢,哪管人家男人有没有女朋友,照抢不误。妈真怕你吃亏……” 突然一拍手,沈萍审视地看着陆小鱼:“你说搬到店里来住,是不是和祝融住在一起?” 这个陆小鱼真没法否认,只能垂下头。 沈萍盯她女儿看了半晌,竟突然笑了:“算了算了,妈不问你了。你妈也不是老封建,也知道现在男女关系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不过,小鱼啊,妈可和你说死了,别的妈不管,可没结婚之前绝对不能怀孕……” “哎呀,妈呀,你说什么呢?别乱讲嘛!”陆小鱼羞得满脸通红,生怕祝融听到这话。 尤其是看到沈萍用看女婿的眼神看祝融时,她更是连肝都颤了。 原以为自己这妈是对祝融这个“女婿”一千个满意了,可没想到不过两天,沈萍就拉了脸让陆小鱼重新考虑了。 也是巧,那天沈萍来的时候,陆小鱼正在刷墙面漆。 她就是想省钱,想着要是能自己干的活就自己干了,地面她没想重铺,可墙总要重刷。吧台、厨房设备都是自己做不了的,这墙面就勉强能自己干了,虽然没干过,可也不见得看过才能自己干。 自己租的铺面,干起活来也干劲十足,陆小鱼站在租的手脚架上边刷墙边和祝融商量:“神君,我现在就只有一个牛肉面能拿得出手,那咱们就是开面店吧?” 这些天她可一直没闲着,哪怕是找铺面累得脚软,可回了家照样还得进芥子空间练功,一碗面,做的没有万次也有千遍了。总算辛苦没有白费,祝融终于肯拿起筷子吃她煮的面,也算是肯定了她的手艺。 她这么一说,祝融当时就怼她了:“谁见过厨神就只开面店的?” “那——倒没有……可,我现在也不会别的啊!”也不是不会别的,而是别的没有得到祝融认可。 “先卖张大千牛肉面,我认可你一道菜你就上一道新菜。”祝融当场拍板,自然容不得陆小鱼反对。 就是这个时候,沈萍来了。 进屋时脸上还带着笑,可看明白了是陆小鱼一个人在干活,祝融根本就是坐在旁边当甩手掌柜的,她脸上的笑立刻就没了,看祝融的眼神也不像之前一样温和,冷淡里还带了点责备的意思。 陆小鱼一看不知道自家妈妈不高兴了,忙拉了她东扯西扯的。 沈萍把带来的饭盒放下,又摆了碗筷,却没招呼祝融吃,还是陆小鱼让祝融先吃,又拉了沈萍说笑。 沈萍一直不大应声,半转了头看那头正在吃饭的祝融,到底没忍住小声道:“祝融怎么回事?那么高个白长了啊?一个大男人,看到女朋友自己一个人干活都不知道伸把手,这样的男朋友要来有什么用?小鱼,我和你说,这样的大男子主义要不得,他要是以后一直这么对你,你们结婚有得苦了。” “不是,妈……你别生气……”一咬牙,陆小鱼还是交代了:“其实我和祝融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我们吧,就是合伙人,而且祝融拿的钱比我多,你看我拿的钱少,他还答应要和我五五分帐,我要不是抢着干活我这心里也不舒服不是?” 沈萍挑起眉,怀疑地看着陆小鱼:“你们真不是男女朋友?” “真不是,你上回来说那些话,我都不好解释了。还好人祝融没听见,要不然我这脸面可不好看了。” “那……你不能搬到店里住。”沈萍转头看一眼祝融,小声道:“长得好又有什么用?是拿当吃还是当喝,我跟你说,别管男人长得多好,他要是对你不好,那他就是潘安在世,亿万富豪,妈也不会让你嫁。” “是是是,我知道,我妈最疼我,就想让我找个对我好的男人……”搂着沈萍的肩膀,陆小鱼小声道:“妈,你看,祝融长得那么帅,他的眼光高着呢!就算我住到店里,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有什么事儿。真的,我说搬到店里,纯粹是为了方便。你看,以后我店里要做早餐,可能三四点钟就得起来准备,从咱们家到这里,要是骑电动车要40分钟,有那40分钟我多睡一会儿多好啊!” 沈萍拧起眉,越想越觉得心疼:“我就说了让你换个行当,怎么偏偏要做厨师呢?那么辛苦图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神的装修 听了沈萍的话,陆小鱼就乐了:“妈啊,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世上哪有容易赚的钱呢?想赚钱还能怕辛苦吗?” 沈萍再心疼女儿,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这话说得对。世上的钱要那么容易赚,得多少亿万富翁啊! 听沈萍叹气,陆小鱼就搂着她的脖子撒娇道:“妈,你还记不记得我小学时,天气太冷你不想让我坐冰凳子给我做了坐垫。那时候我们老师不让我坐时怎么说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一点冷都不能忍耐,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你看,妈,你女儿我立誓要成为厨神,要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去外国旅游,让你好好享清福,怎么能一点辛苦都受不了呢?” 沈萍眼睛有点发酸,可抚着陆小鱼的头发,却还是笑了:“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妈真开心!好,不管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这做生意啊,就没有一开门就赚大钱的,很可能刚开始时还会赔钱,你别担心,还有妈在后边撑着呢!崖再高,你也跌不到地上。” “知道了,就知道妈最疼我……”陆小鱼撒娇,心里也是忐忑。 就算有祝融在,可她真的能做好吗?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个星期多,铺面墙也刷好了,找的木匠木工活也做好了,自然,因为工期紧加了两成的钱这才赶了出来。紧跟着,桌椅入场,厨房设备也送了过来。 两个星期,铺面就装修好了,连带二楼,也用木板隔出了三个卧室,一个小小起居室外带一个卫生间。 站在屋里,闻着装修特有的味道,陆小鱼直皱眉:“得买点花,龟背竹要买,还有吊兰、绿萝……要不,先放一个月味儿?新装修的甲醛中毒就糟了……” 祝融转头看她,忽然道:“你现在出去——两个小时后再回来。” “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陆小鱼还想问,可被祝融一瞪,立刻认怂,也不敢多问,拿了包包,转身就乖乖地出了门。 她才出门,铁闸门就被拉下了。陆小鱼呆呆站在门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声嘀咕:“这是要去甲醛?嗯,也可能,神仙亲自出手,甲醛完全不用担心嘛!” 傻笑着逛街去了,陆小鱼还特意跑到附近花草市场订了花,约好了送货时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了门口,陆小鱼拿了手机盯着时间,嗯,还有十分钟,可不敢直接打铁闸门进去,还是再等等? 正在犹豫,铁闸门突然升了起来。 陆小鱼偷乐,我们神君什么都知道。 半弯腰钻进门,一抬头,她才要说话,就愣了。 眨巴下眼,她转身就走:“对不起啊,进错门了……” 咦,不对啊! 脚步顿住,陆小鱼回过身看看周围,直接就开始啃手指了。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小时前她走时还不是这个样儿的,现在却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之前的装修就是简装,墙是刷的白墙,又找了美术生画了满墙的向日葵,梵高的版本,灿烂的金色很是打眼。 陆小鱼还觉得挺得意,觉得这样又好看又省钱。 摆了八套桌椅,普通的木头桌椅,淡绿色带粉色梅花,说是古风,其实很俗,是小食店常见的大众款式。 吧台自然更是普通了,吧台后有普通的酒架,可以摆些酒水。 至于厨房,陆小鱼之前是做的封装式厨房,面对大厅倒是一面半截的玻璃墙,食客能看到厨房里,心理上会更放心。 可是现在,这间铺子真的是没有半点原来的模样了。 原本画着向日葵的墙,没有了原来的向日葵,而是嵌入了整块的玻璃幕墙,玻璃幕墙后是巨大的水族箱。 有光亮的地方蓝水湛蓝,幽暗处海水深沉看不清什么。在光亮处,先是洁白的沙,成片的形态各异的珊瑚礁群,绚丽多姿。 金色的海星,白色的海螺,还有海葵点缀其间。各种各样的鱼悠闲地游过,大的小的,五颜六色,陆小鱼名字里带了个鱼字,可却真的认不出这都是什么鱼,只能靠个头区分。 那些小小鱼或是成片或抱了团,像是翻腾的浪花涌动着;稍大些的你追我逐,在水中嬉戏着,忽地一道水箭直射而来,那些鱼儿好似受了惊似地四散逃散开,那条夹威势袭来的大鱼就闯入陆小鱼的眼帘,让她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合不拢嘴。 没、没看错吧!那个是不是鲨鱼?虽然有点小,可应该是鲨鱼吧!看那呲着的大白牙,不是在笑她孤陋寡闻吧? 有那么一瞬间,陆小鱼想绕到墙后面看看这个水族箱到底有多大,铺面的墙没这么宽吧?怎么感觉这个水族箱少说也有个好几米宽似的?更或者,直接就连着海洋? 被自己这个想法震住了,陆小鱼摇摇头,看着摆了个尾巴优雅地转身的鲨鱼,轻轻吐了口气。 这一面水族箱前就这么空了出来,前面没有摆桌椅,自然,陆小鱼也不傻,这面水族箱前要再摆桌椅,可是暴殄天物了。 水族箱对面的墙边,没见到她买的桌椅,而是一张长桌,不是那种精致周琢过的木桌,就像是一截大树干壁了两半直接做成了桌子,连树皮都还在,粗犷而充满野性。两边的长条凳也是如此,这一张桌子,大概也就是十人位吧。 抬头往上,墙上挂着一幅蔬果图,正是她之前和大千老人求的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裱过了,挂在墙上,乍看和桌子有点点风格不融,一个精犷一个细腻,但细看之下又能觉出那种田园风,有种奇妙的融洽感。 对,就是古朴的田园风。 陆小鱼低下头,原本暗绿色的大块瓷砖已经不见了,换上的红色的土地,感觉有点像火山岩土的感觉。 原本的吧台也不见了,换了个小巧的吧台,里头只能容一个人,吧台上摆着之前陆小鱼买回来的收银机,后头的酒柜自然是没有了。 大厅都面目全非,厨房自然也是大变样,陆小鱼一眼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吧台,很像日式餐厅的吧台座,一共有八个高脚转椅,棕色的皮质座垫一看就很高档。 吧台之后就是全开放式的厨房。 正对着吧台的就是灶台。 一看这摆设,陆小鱼忍不住嘀咕:得多大油烟哦!得熏跑多少人啊! 快步走进厨房,她的眼睛更直了,之前她买的灶台吧操作台吧厨房用具啊,啥米都没了。 厨房的面积也变大了吗?看起来是宽敞多了,正对吧台的,是黑色的灶台,和她之前买的不锈钢灶台不一样,这个灶台陆小鱼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了,只觉得有点陶瓷的光泽感。 一个灶台,四口灶口,有两个灶口空着,另两个已经摆了饮具,上面的锅,粗看只是一口普通铁锅,还不知有什么玄妙,倒是原本的不锈钢煮桶已经换成了一口大砂锅。 左边是一排柜子,上着黑漆,一溜排开,或大或小的柜门,也不知里头都藏着什么。 最边上的那个黑漆柜,让陆小鱼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冰晶柜,真棒!神君居然这么大方。 和灶台有两人之隔,是操作台,木制的,有着天然纹理,没有上清油,细嗅还能闻到天然的木香,有点像烧的香的感觉——不是,这个味道该说是檀香吧? 盯着那个足有一米多长的操作台,陆小鱼都要流口水了。这要是檀香木制的得多值钱啊! 对面的墙边就不是柜子了。而是摆了一只中型的水族箱,现在里头只有清澈的水而没有鱼,再往角落则是一处绿化——陆小鱼还是头一回看到厨房里绿化植物的——厨房油烟大,一般植物都养不好。 十几杆翠绿的竹子挺入——二楼天花板?不会是一直长到二楼去了吧?竹间有绿草茵茵,鲜花怒放…… 陆小鱼凑近,隐隐听到水声,她一时好奇,走进了竹间,一脚迈进,她还以为就到了头,谁知走了十几步竟仍没到头,明明就十几杆竹子,怎么倒像是她一脚迈进了竹林呢?越过连绵的竹子,竟是一处空地,空地中还有一座竹楼。竹楼之后又是一块开垦好的菜田,只是现在没有半点绿意。 谁会想到,那几杆竹子竟连着这样一个幽静的所在?倒像是忽然之间就到了隐士所居的山林一般。 觅着水声而去,一条小溪穿过竹林,不知流向何方。 忽然,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一只黄色的小鸟从陆小鱼头顶飞过,还没等她看清,就又有一只小鸟追来,两只小鸟嬉戏着一前一后飞远,没入竹林中。 仰着头,看着竹林上空湛蓝的天,陆小鱼忍不住一声低喟——可真是好地方! 退出竹林,看着眼前的竹子,再想想厅里的水族箱,陆小鱼真的怀疑那里是不是连着海洋了。 伸手拧开操作台上的银色水龙头,陆小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是侧了脖子探头去喝,就像少年时一样,生喝自来水。 一口水滑入喉间,她的眼睛一亮。 这水管里连着的绝不是自来水,这样甘冽的水分明是来自山间清泉,没有半点漂**的味道。 “真是——宝藏啊!”陆小鱼先是捧着脸乐,然后忽然就怒了。 “祝融!”她大叫着,噔噔跑上楼,眼睛一扫,咽了下口水。 楼下的变化已经让她很惊讶了,可照样还是被楼上惊艳了下。 楼下可以说是中西合璧的感觉,楼上就纯中式了,那个小小的起居室,摆着一张中式的榻,双面绣的小屏风,镶着云石的小炕几,庄重中还透出几分飘逸。 玉雕的小香炉燃着淡雅的香,袅袅烟气里,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的祝融面白如脂。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耍我 看着祝融的脸,陆小鱼咽了下口水:果然人美就是不一样,就这么随随便便倚着,都好像漫画里的名场景。 “流口水了……” “哪有?”陆小鱼条件反射地去抹嘴角,坚决不认自己有流口水,明明都是干净的。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扰乱了阵脚。 怒从胆边生,陆小鱼挑起眉,叉着腰怒瞪祝融,直呼其名道:“祝融,你这样不行的!都说好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明明你就能装修,还一声不吭地让我自己干活儿,那些天,你是怎么忍心看我一个小个女生爬上爬下刷墙的呢?还有啊,你知不知道我请木工买木料花了多少钱,赔了多少笑脸,那些厨房设备又花了多少钱?明明能省下这笔钱的……”说到最后,陆小鱼自己都觉得心酸委屈了,忍不住大喝:“你耍我吗?” 原本闭目养神的祝融微微睁开双眼,都不用说话,那犀利的眼神就让陆小鱼瞬间怂了。 人怂了却还在努力挣扎:“不是,我、我就是想说吧,你做得太不对了!怎么能这样……” “那该怎么样?我该平空给你变出个金銮殿?人啊,果然贪得无厌!” “我怎么贪了呢?这又不是为了我自己!省下的钱不是可以做别的事吗?你明知道这些钱都是我低头求人才借来的,我为了省钱连刷墙的活儿都自己干了。我、我这么辛苦我容易吗?”陆小鱼委屈得不得了。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可现在你不是在天庭而是在人间,那你就得学学人间的情义和道理,不能这么……” 陆小鱼还没说完,祝融已经低喝一声:“闭嘴!” 声音一窒,陆小鱼看着祝融还想说什么,就见祝融周身忽地冒出火焰,眼里更是带出不容错辩的怒意。 被吓得倒退两步,陆小鱼眨巴下眼,猛地转身跑开,就那么哭着冲出了铺子。 那么凶干什么?好像要吃人似的…… 抽抽搭搭地跑出半条街,陆小鱼才算缓下来。 好可怕啊!之前还以为祝融已经很吓人,可刚才那一眼格外吓人有没有? 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陆小鱼蹲在路边,还忍不住抽搭。 明明,委屈的是她才是,凭什么祝融还要凶她呢?不行,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又不是主仆,她干嘛要低声下气的? 忽地一下站起身,陆小鱼鼓起了勇气往回走。 只是走到楼梯时,到底又有点怂,站在楼梯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深吸一口气上了二楼。 祝融仍然躺在榻上闭目养神,陆小鱼张嘴想喊,却又闭了嘴。 因为这片刻的安静,她就发觉了点不大对劲的地方。 祝融怎么还躺在榻上呢?怎么感觉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有这脸,虽然一样是白,可今天好像格外白,白得像纸…… 眨巴下眼,陆小鱼小心地往前凑了凑,小声问:“你生病了吗?” 祝融没有回答,不知是睡熟了还是晕过去了。 探头再看,陆小鱼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只是手还没伸到祝融的鼻子下,他就突然睁开眼来。 目光炽如火,隐含怒意:“你干什么?” “我、我干什么?”怂怂地缩手,陆小鱼可不敢说我怕你死了,只能眨着眼转过头去,不吭声。 祝融冷哼一声,转了个身,竟是仍没起身。 的确有些不大对,平常的祝融可不是这样慵懒的性子。 陆小鱼歪了脑袋,闷声问:“我那些东西呢?就算是卖二手也能卖出点钱来……” “什么东西?还剩什么东西?你以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吗?就是点石成金,还要先有石头呢!” “那、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下面那些高级装修就是我的简修变成的了?”陆小鱼连连眨眼,看看仍闭着眼的祝融,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头:“明明你就应该能凭空……” “你知道什么?是不是还要再说下去?” 祝融一睁眼,陆小鱼就立刻捂住了嘴,不敢吭半声。 好吧,人矮志短,认怂就认怂! “是这样啊,神君,我对你的改装还是很满意的,但是呢!你是不是忘了把我那抽油烟机变成神机了?现在这样的开放式厨房,油烟味很大的,如果处理不好,谁愿意来吸烟啊?” 祝融淡淡道:“不会有烟。” “不会有烟?”想想祝融芥子空间里的厨房,陆小鱼倒是相信。 可,“没抽油烟机,人家会奇怪烟都跑哪儿去的。” 祝融皱起眉,却到底还是慢慢坐起了身。 看着他起身,陆小鱼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他直接喝住:“你在这儿等着。” “哦……”陆小鱼低应了一声,看祝融下楼去了,想想,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三间卧室,祝融的自然是最大最好的,她自己占了一间,还给那两只萌苚留了一间。 在陆小鱼想象中,起居室祝融已经改装得那么漂亮了,那肯定她的那间也是改装好了,呵呵,不知是什么风格?公主风?好羞耻…… 羞、羞个什么劲? 看着没有丝毫变化,仍摆着从家具店买的简易桦木床的卧室,气得直咬牙。 要不要这么坏?明明就是弹个手指的事儿,却不肯给她一个惊喜。 “要是我把给他买的衣服要回来,他会不会打我?”叹了口气,陆小鱼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才走到一半,就瞥见厨房那边一团白光。 楼梯是隐在收银吧台之后的,平时有道隐形门挡着,在这个地位,倒是可以瞥见厨房的一部分。 陆小鱼扒着楼梯,瞪大了眼看着厨房里那团白光,心跳都快了:这算不是算是亲眼见证神迹? 白光乍敛,现出祝融的身影,陆小鱼刚想拍手叫好,就见祝融脚一软,竟是跌坐在地。 哇!一定是她看错眼了,神仙怎么会跌倒? 求生欲极强地缩回头,陆小鱼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决定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提她刚才亲眼看到的一幕。 话说,神仙为什么会跌倒?难道是神力减弱? 嗯,真的很可疑!仔细想想,传说中的神仙能排山倒海,可变换天地,像这种装修的事都是小事,弹指即成。 可祝融居然没有凭空变幻出这些东西,而是借由她的简装进行了改装,难道祝融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还是,呆在人间界太久,他的神力减退,以至于改装个铺面都会力竭? 想到祝融说的信仰之力渐消,通往天庭之路被封,他一个神仙被困在人间界,陆小鱼隐约有了些醒悟。 或许,就是因为人间界信奉神仙的人越来越少,而导致留在人间界几十年的祝融神力越来越弱,让他如此急迫地想要返回天庭吧? 不管怎么说,她想的这些绝不能在祝融面前露了,更不能让祝融知道她看到了他的窘样,要不然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打定主意,陆小鱼捏了拳鼓励自己,却在听到祝融上楼的脚步声时秒怂,情急之下扑上榻竟是趴在软枕上装起睡来。 紧闭双眼,她感觉到祝融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却只把眼闭得更紧,说什么都不睁眼。 还好祝融只是站在榻前停顿片刻,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屏息的陆小鱼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蹑手蹑脚地走到祝融卧室门口,听听里面没什么动静,她立刻转身,狼狈逃掉。 不知是不是睡了一夜养好了精神,第二天陆小鱼到铺子见到祝融时,他已经恢复了神采。 “神君,哈……你今天真是格外帅!”夸了一句,陆小鱼打着哈哈,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这样,你看,我要去办执照,咱们是不是要定个店名?” 祝融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直接就道:“自然是叫灶神酒楼了。” 脚下一跌,陆小鱼差点就扑倒。 “那个……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再说,咱们就这么一点地方,叫酒楼也不合适,还是叫餐馆吧?” “灶神餐馆?小了点……”祝融皱眉,不甚满意的样子。 “不是,不能叫灶神……”被祝融眼风一扫,陆小鱼立刻缩了脖子:“好,我去注册!不过要是不能注册上可别怪我。” 祝融看了陆小鱼一眼,没说话。 只是那一眼,包含的内容太多了,陆小鱼自己琢磨,大概就是:你要是敢搞鬼,你就死定了!本神君的神通你是知道的,你想背着我搞事,你自己掂量下吧…… 哼,还神通广大,昨天我看到你还不是不知道? 陆小鱼阿Q地挑眉,觉得趁着祝融神力减退,还是可以偷摸做点事的。 到了政务中心工商窗口,陆小鱼填写材料,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填上“灶神”两个字,不是她怂,只是……咳,总要尊重下合伙人的意见嘛! 资料送进审核窗口,不到一分钟,工作人员就抬起头看她:“美女,店名不能隐含宗教含义,你改下名字嘛。” 乍听这话,陆小鱼没像别人一样大失所望,反倒立刻大笑:“好好好,我马上改名字!”呵呵,可不是她不照祝融的意思办理,天意如此,能怪谁? 她憋着笑,郑重地在表格上写下了“风味”两个字。 风味,美好的口味,她的小店,贩卖人间风味,还有隐藏在美食背后的那抹温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三昧真火 回到饭店,陆小鱼自然不敢太笑,还得压着高兴的情绪,很低落地和祝融汇报,还特意又解释:“我是真的尽力了,可人家说了,不能和宗教挂钩……” 冷眼看着陆小鱼,祝融“哈”了一声:“你尽力了?难道你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没、没……我哪能啊!我就不是那样人……再说了,我肯定也是想为咱们饭店好嘛!是不,祝老板!”特意用老板称呼祝融,陆小鱼笑得献媚。 祝融“哼”了一声,转头不理她。陆小鱼立刻登鼻子上脸:“那我就喊广告公司来安牌匾了啊!风味小店!” “谁说要安牌匾的?” “谁、谁说?我刚说完啊!不是,祝老板,你不安牌匾谁知道你是饭店呢?” “安牌匾可以,上面写‘灶神’餐厅!”祝融半眯了眼,威胁她:“你可以试试,如果不是写‘灶神’,你这牌匾能安得上不。” 瞪起眼,陆小鱼想据理力争,可瞪了半天眼,到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败下阵来。 点了点祝融,她轻咳两声,给自己找借口:“我说吧,老板你现在越来越人性化了。” 说完这句,她起身就要撤,却被祝融当场定住:“说清楚了!” 脚动不了,陆小鱼只能暗运气:“我、我是夸你呢!人性化是好事嘛!你看,你现在在人间,那就应该表现得人性化,有点烟火气嘛……” 扫了她一眼,祝融忽然笑了笑,声音很是和气:“不是想说我学什么不好,学得小气巴拉,斤斤计较,一点都不Man——是吧?!” 被最后一声喝震得脚软,陆小鱼怂怂地垂头认错:“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呵……神君大人你都会甩英文了……”下意识地缩了下头。 可祝融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居然没有斤斤计较。 “过来。”喊了一声,祝融抬头看不上前的陆小鱼,眉锋立刻挑起:“过来——” “我、我这不是脚有点软嘛……”小声嘀咕着,陆小鱼蹭到祝融跟前,低头保持认错状态。 祝融也不理她,只道:“之前我说过,你要是开了店我会送你一个奖励……” 陆小鱼忽地一下就抬起头了,一双大眼忽闪闪,盯牢了祝融,活似小狗卖萌。 嫌弃地别开脸,祝融起身:“跟过来。” 快步跟进厨房,陆小鱼心里还在偷乐:不知会给什么宝贝,是像“帝王舌”这么的高大上吧? 祝融走到灶台前,伸手拧开灶具,陆小鱼还往前凑,下一刻就发现不对头。咦,她有申请开气啊!怎么会没点燃?是灶具里没放电池? “漏、漏气啊……”叫完了,陆小鱼才发觉没有天然气的味道。 哦,对了,这灶具是经过神君改造的,肯定不大一样的。 祝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你忘了本神君是什么神了?” 是火神!在这位面前怕什么失火啊! 双手合什,陆小鱼默默认错。 祝融嘴角轻扯,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转过脸,手指轻弹,一团火焰自他指尖轻快地跳出,扑进了灶具,立刻燃起了冒出蓝乐的旺火。 陆小鱼眨眨眼,小声道:“神君,其实咱们可以连通天然气的,很方便的!真的,现在人类还是很了不得的。不用劳烦神君你每次都来厨房点火。” 一句话把祝融气得火都要冒出来了,看着陆小鱼,他是真的无力了。 “你个蠢才!”低喝一声,他只是动了动手指,那团蓝火就跳出来直扑陆小鱼。 陆小鱼吓个半死,尖着嗓子嚷:“我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饶……” 瞪着燃在她手掌上的火,陆小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不想被烧成一团黑炭啊! 心念才转,她就发觉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同。 她手上的火燃烧得极旺,可她却半点都没有疼。 盯着手上的火焰,她心想:“好奇怪的火,咦,还在动,好像一条蛇哦……” 心念才转,那团火焰居然就扭曲起来,好似一条蛇一样盘在她的指间,还用一条小火舌舔了舔她的手指。 呀呀呀,成精了!这火居然成精了。 她抬头想叫,迎上祝融“你少见多怪”的眼神就又咽了下去。 果然,她没叫,祝融的脸色好看多了:“你完成任务,本神君赏你三昧真火一朵,你现在就滴血认主,以后这朵三昧真火就会永世追随你。” “三昧真火?哈,真有三昧真火啊?这么高大上!”陆小鱼觉得好神奇,举起手,看着三昧真火灵蛇一般绕着她的手掌盘旋,越看越觉得萌,觉得它好像萌萌的小宠物。 看得入神,她都没听清祝融说什么,祝融扬眉,也不再等陆小鱼,抬起手指隔空虚点,陆小鱼“啊”的一声,条件反射地去捂眉心。 好疼啊! 刚想吼,就见祝融伸手一招,一点鲜血凝聚成球,落在三昧真火之上。三昧真火立刻像吞吃蛇一样一口吞下,刹那通体血红,片刻之后又回复蓝火状态,这次它柔顺地绕在陆小鱼手上,像宠物一样撒娇地蹭着,更显乖巧可爱。 陆小鱼心念一动,它已经随着她的心意转动,一会盘起来,一会又像跳舞一样盘旋,一会又团成一个球滚来滚去,可爱到暴。 看得哈哈直乐,陆小鱼总觉得自己和这团三昧真火之间已经心灵相通似的。 乐完了她才想起来质问:“你干什么?啊,是认主是吧?那你怎么刺我眉心啊?多重要的,用手指不就好了。” 祝融冷眼扫她:“蠢物!人的眉心聚着一点真灵,唯有眉心血才能让真火永世追随你,用指间血,人死魂灭,真火又怎会追随你?” “哦,这样啊!”陆小鱼懵懵懂懂的:“永世?不、不会说人还有下辈子吧?然后这团三昧真火下辈子也会跟着我?” 瞪大眼,陆小鱼定睛看着手中的火团,真心觉得高大上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拥有这么神奇的仙家宝物,果然信奉灶神君太值了。 “我现在干劲十足了!”举了举手,陆小鱼大声道:“我现在就去做事!啊,对了,祝老板,咱们的张大千牛肉面要定价多少啊?” 祝融显然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直接就道:“88块!” 陆小鱼吐了下舌头:“会不会太贵啊?!要是去斜对面的牛肉面吃,能吃11碗了!” 这话显然让祝融不高兴了:“你的牛肉面不比对面好吃十倍?” 眨了下眼,陆小鱼当然不会认怂了:“当然比他家好吃十倍了!不管从用料还是手艺来说,十倍还有超!” “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好心虚的?觉得定价高,那就把吃食做好,让人觉得没有白花钱就好了。” 陆小鱼仔细一想,是这个理!话说那些高档餐厅她一个小穷没去过,可还是觉得那些高档餐厅贵肯定有贵的理由。她只要做到让人这样觉得,那这个定价就不算高了,也不会有人嫌弃了。 “那……祝老板,咱们这几天就开业吧!我去找打印部买几个大字——开业大吉!再买一盘鞭炮,好好热闹下!”陆小鱼说的时候,她手上的三昧真火摇来晃去,就好像小孩子在开心地晃脑袋。 祝融微挑眼角,手伸出重重戳在三昧真火上,冷冷道:“你好意思吗?就你这水平还要召告天下?想告诉别人说你新手入行是吧?” 好似被泼了盆冷水,陆小鱼哑口无言,连带三昧真火也沮丧地搭拉下脑袋。 祝融扫了她们一眼,转身出去。 陆小鱼摸摸三昧真火,安抚孩子似地小声嘀咕:“不理他,咱们不和坏人说话哦……” 三昧真火抬起头,虽然没看到眼睛,可陆小鱼却觉得它正在笑眯眯地看她。 她正想说话,三昧真火忽然跳上她的手臂,她都没来得及抓她,三昧真火已经嗖地一下踩着她的胳膊跳起,竟是“扑”地一下钻进她的眉心。 陆小鱼骇了一跳,虽然并不疼却还是慌了神。一团火钻进眉心那怎么行。 “你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啊!别闹,快……”连喊几声不见动静,陆小鱼灵机一动,也不喊出声了,直接就在心里想:出来! “嗖”的一声,三昧真火从她正盯着的手指钻了出来。 果然,心意相通就是要用心的。 捂嘴偷笑,陆小鱼就这么举着三昧真火,得意洋洋地走出厨房。 祝融正背着手仰头看着厨房上面的墙,她就跟着抬头,只见玻璃幕墙上方留下的一段墙上多了一排竹简。第一块笔简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大千牛肉面”88元/一碗的字样。 价格不论,单看那几个字真的是大师水准,就算是陆小鱼不懂行也知道写得好,就是——“会不会有人看不明白啊?” 只说了一句,被祝融一看,陆小鱼立刻垂头:“我去准备食材。” “好,这就走吧!” “啊?”陆小鱼还要问,可看祝融信手一划,面前就出现一道门,她忙快步跟上。 等再看,已经身处一处地窖,转目看去,四周都是酒瓮。 陆小鱼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是酒窖是吧?女儿红?花雕?嗯嗯,这酒味真浓,啊,前面那个池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酒池?” 她越说越兴奋,祝融淡淡斥:“真吵……”可眼底眉梢却是一派温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开业大吉 忙乎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开业了。 为了采购食材,陆小鱼跟着祝融在绍兴酒坊筛过酒;在郫县豆瓣酱厂里翻过缸;在阆中古镇采药制曲酿过醋;在西允摘过二荆条,在威远县摘过七星椒,坐在檐下竹椅上,看着阳光把鲜亮的海椒晒成一串串红色的希望; 在汉源山里采过花椒,在夜里枕着稻草听着花椒迸开的微响; 在宁夏河谷区弯腰割过麦,用三昧真火烧出新麦的香,舌尖一舔,尽是满足…… 在这之前,陆小鱼从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这些食材的真本,没有真切感知过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到底是怎样丰厚的礼物。 看着厨房里装满的瓶瓶罐罐,她有从过有过的满足。这些,都是她亲手得来,虽然比在菜市场买要辛苦许多,可每一样都有比市场货更好的品质。 因为祝融的反对,到底没有放鞭炮,也没有贴开业大吉的字样,陆小鱼只和妈、于亭打了声招呼,说开业了,就这样了事了。 于亭还在报怨:“你可真是的,开业当然要请客了,就算你没什么朋友,娘娘总有朋友吧,叫过来收点礼金也好啊!” “还是算了……” “算什么算,娘娘以前也随出去不少礼,收回来些也回点本啊!” 陆小鱼讪讪地笑,到底还是没有提请客的事儿。 开业当天,静悄悄的。已经搬到铺子的陆小鱼三点钟就起来了。 没敢惊动祝融,她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 早就**练成熟手了,先把牛肉炖上,再和了面,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她满怀期待地坐在门口看着天光渐亮,街面上人声渐响,可,等了很久,都没人走进她的小店。 “没关系,没关系,又没挂牌子,谁知道这里开了家新店呢!” 自我安慰到中午,还是一个人都没进门。陆小鱼有些沮丧,忍不住怨祝融:“你看看,祝老板,我就说了得贴个开业大吉,放个鞭炮,要不然连招牌都没有一个谁上门啊?” 眼珠打转,她赔笑道:“要不这样,不挂牌匾,我做个广告牌立在门口嘛!” 祝融转目:“你觉得我会同意?” “我觉得……你不会同意。”陆小鱼缩回一边,只当没说过那话。 熬过了中午,还是没有人来。 陆小鱼给自己和祝融煮了碗面,还叹气:“再没人来,这面到晚上就不能用了。” “丢掉。” “丢掉,好、好可惜。”陆小鱼不敢多说别的,小声道:“要不,我把面做出来,送人吃好不好?” 祝融拧起眉,过了半晌才道:“你要送人随便你,但不准你提‘灶神餐厅’,我嫌丢脸。” “不提不提……”陆小鱼忙摆手,转头小声嘀咕:“风味小店。” 这些面有了着落,陆小鱼心里倒没那么慌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尤其是午饭后,有人进门,她更是笑脸相迎,迎上去才发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之前来打探房子情报吃面的那家老板娘。 “老板娘,这是来……”看来是打探情报的,别人可能不知道,可两家就在斜对面,老味牛肉面的老板娘肯定是知道她们家开始营业了的。 “我这不是知道你们营业了,过来看看嘛!”面店老板娘张翠珊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花衣裳,戴着一条满是油污的围裙。 进门来先四下张望,先是被祝融的颜值惊得一脸爱慕,转头又被那一面水族箱惊呆了。 “哇,你这装修可是够豪华的呀!”张翠珊眨巴着眼,压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味儿:“你家这店面也没比我们大多少,装这么好做什么啊?我看着,好像你们家一天都没进人似的啊!” 说完了她往高处看:“你们家是主营什么啊?家常菜还是……面啊!”嘴角抽抽,她的笑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我说小陆啊,你家也卖面啊!怎么的,你家这牛肉面前头加个名字就飞上天了?88一碗,你可是真敢要价,这么黑人谁敢来吃呀?” 正说着话,有人探头看进来。 陆小鱼忙笑着招呼,那探头看的男青年走进来,也是被水族箱惊到,再看定价,更是一惊。 “哇,老板,你家牛肉面好贵呀!别说是张大千吃过,就是美国总统吃过也太贵了!” 他这么一说,张翠珊立刻就接道:“就是就是,我都说她这样不行的了。帅哥,我家面便宜,小碗的小8块,走走走,对面吃面!啊,对了,那个什么张大千很有名吗?” 男青年果然顺着张翠珊的话转身往对面去了。 陆小鱼气得不轻,偏偏张翠珊还回头飞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就是:你瞧见了,贵成这样,你等着黄摊吧! “好、好气呀!小恶呢?小恶啊,把她记黑本本上。” 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一整天熬下来,竟是没一个客人。 就是有几个进门的,也和那个男青年一样,看到价格转身就走。 “这世上怎么这么少识货的呢!”陆小鱼叹气,自己吃过面,把剩下的面全拉了,也不求祝融,自己用手推拉杆车拉了就往街上去。 她之前轻过的时候,知道附近的环卫工人经常聚在一个工地外的小棚子里休息。这会儿应该下班了正在棚子里收拾准备回家。 直接拉着车去了棚子,探头一看,果然有五六个环卫工人正在收拾东西。 陆小鱼忙叫人:“叔叔、娘娘好,下班了是吧?我是……嗯,我刚煮好的牛肉面,过来吃吧!” 像陆小鱼这样的人也有不少,几个环卫工人又是道谢又是要给钱的,陆小鱼自然不会要钱,笑盈盈地招呼几个叔叔娘娘坐,自己捞了面送到他们手上。 “咦,这个面好香啊!不是,我怎么闻着有一股酒味呢!”一个叔叔直吸鼻子。 “你啊,又是酒虫上脑了,还酒味……”一个娘娘嘴上笑骂,把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这才捧起碗,挑起筷子吃了一口,立刻眼睛亮了:“这面可真好!肯定是今年的新面,我一吃就吃出来了,这味真好……呀,还真别说,这牛肉里有股酒味,嗯,像是黄酒……” “好吃好吃,真好吃……”一个大叔几口就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桶里。 陆小鱼立刻笑着要接碗再挑面,大叔不好意思忙起身过来:“我自己来自己来,妹妹啊,你说我们这么白吃你这么好吃的面怎么好意思呢!要你实在不收钱,就说说我们能帮你干点啥活不吧!”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娘娘眼珠一转,很精明地道:“妹妹,是不是要找记者来采访,我们肯定把你夸上天。” 立刻红了脸,陆小鱼忙摆手:“不是不是的……你们别误会,我就是……开了新店,没有一个客人,东西不做也浪费了,叔叔娘娘,你们喜欢吃就好,千万别有负担了。” “呀,怎么会没客人呢?这么好吃的面!”大叔立刻拍胸脯:“说你们店开在哪儿?叔叔明天就去吃!帮你带客人过去……” “谢谢叔叔啊!”陆小鱼嘴上道谢,却不说店开在哪里,更不说叫什么名字。 那么贵的价格,可不敢让这些叔叔娘娘光顾,就是她妈那样的,估计也不会吃那么贵的面。 等人吃完面,陆小鱼拒绝了他们要去洗碗的话,拉了车就走,等她走了,那几位才反应过来:“呀,小姑娘也没说店开在哪儿呀!” “不说就不说吧!肯定是开在附近的,等以后知道哪家店再去捧场。” 陆小鱼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天没客人她也能理解。新店,没招牌,价格贵,没客人也正常嘛!总之,既然开了店就要坚持住。 第二天,陆小鱼忍着,第三天,陆小鱼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可看看祝融稳坐钩鱼台的稳重样,到底把到嘴边的丧气话咽了回去。 左右食材也没浪费,几位叔叔娘娘可是吃得很满意。 第四天,陆小鱼还是起了个大早,炖上牛肉,和好面,就坐在门口发呆,照她的经验,再等一会天亮了,这条小街就渐渐活了起来,有好多人出来吃早餐,斜对面的老味牛肉面常常爆满,那家卖包子稀粥油条的也总有客,再远点还有肥肠粉也挺火…… “美女,开店呢嘛!” 陆小鱼打了个机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站起身应道:“开店的!要吃早餐?” 说完话她才看清面前的人。 昏光里,可以看出眼前是个美女,裹着巴宝莉长风衣,风起时露出一角红裙,波浪发,脸上残妆未褪,眼神有些迷茫,脸上满是倦怠之意,看得出这是一个刚刚结束夜生活的女人,漂亮却带着点风尘气。 刻意避开了目光,陆小鱼没有再盯着看,只是让开身,笑着欢迎:“进来坐啊!” 和其他人一样,进来先被水族箱惊艳到。 美女随口问:“有什么吃的?”说话时还喷着酒气。 “牛肉面!张大千牛肉面。”陆小鱼捏手,没报价格。 “来一碗!”美女说完没听到回答,转头看有点忐忑的陆小鱼:“还没好?” “不是,那个,价格在那上面……”陆小鱼转过头没好意思自己说价。 但不说价就上面,过后怕会被说宰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一碗面 美女应声抬头,一看价格,直接就乐了:“哟,你家面可真贵!” “也、也不算很贵了,台湾不还有两百多块的康师傅牛肉面嘛!”陆小鱼小小声,希望能留住客人。 美女低笑一声:“行啊,来一碗吧!看在张大千的面子上。”转过头看到果蔬图,她凑近看清落款,就乐了:“买的仿品吧?别说,还真仿得像那么回事,感觉还有点味儿。” 陆小鱼不敢说那是两亿挂在墙上,胡乱应了两句就进厨房了。 美女半蹲着身看了一会鱼,才叹:“你这面钱都是因为这面水族箱吧?真好看!光是看这个水族箱,也值了。” 可不是值了,这都好些天了,陆小鱼都没数清水族箱里到底有多少种生物。只知道这里不仅仅有鱼,昨天她还看到一只海龟悠闲地划过。 还有一回,看到一只绿色的像虾一样的动物在沙底游过,再一回,珊瑚礁上突然有一块石头动了,她才知道那是一只不知什么鱼伪装的…… 或许,这只水族箱真的连着一片海洋也说不定。 美女看了会儿,转到吧台前坐,看看正在拉面的陆小鱼,忽然就乐了。 见陆小鱼把目光转过来,她就笑:“你那么娇小,面拉那么长……” 不许人身攻击! 陆小鱼没应声,在做食物时不说话,以免口水喷到食物上是基本守则。 不过片刻,面就煮好,陆小鱼盛了牛肉,把面端上来,退开两步才道:“请慢用。” 看着面前的餐盘,美女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忽然低低“哇”了一声:“好有仪式感啊!感觉不像是在吃面,比吃西餐还讲究似的。” 可不是讲究,餐盘上摆着的白瓷碗里,盛着微黄的面条,绿色的青叶子,上面浇着棕黄的浓汤、七八块麻将块大小的牛肉红亮亮。 旁边放着一只白瓷碟,却是特制的餐具,中间是一个圆,一道弧形成太极,左边是红艳艳的豆瓣酱,右边是依次码开的葱、香菜、红辣椒。外面一圈则是八卦形,每一个小格都有一勺量的调料,分别是盐、糖、醋、酱油、胡椒、辣油、面酱、豆鼓八样调料。 不说味道,也不说卖相,担只是丰富的调料就足以显示用心。 美女伸手,最先端的却是最外边的那个小白瓷碗,碗里盛的是浓面汤。她还没喝,目光在碗底一扫,已经笑了。 看似朴实无华的小碗,原来在碗底藏了一朵绽开的粉荷,虽然面汤有点混,可那朵粉荷却仍活灵活现的招摇出万种风情。 捧着碗先喝一口面汤,入口先觉面香,浓郁的新麦香,温温地滑入咽喉,暖了胃,也暖了冰冷的心。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带风情的笑,虽淡,却是纯粹真挚的。 喝了半碗面汤,她才拿起筷子,先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调料味,把面拌了拌,这才挑起筷子吃了口面。 只吃了一口,她就顿住了。 一旁的陆小鱼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第一位客人,手都捏在一起了。 细细嚼着嘴里的面条,美女没有半句夸奖的话,咽下嘴里的面,她又去夹牛肉,慢慢地嚼了一会不知怎么的就垂下头去了。过了一会,她才抬起指尖无声地抹了抹眼角。 陆小鱼吓了一跳,虽然看不到脸,也没听到哭声,可她就是觉得这美女哭了。 惨了,吃哭了,这是太好吃了还是太难吃的意思啊? 不好再盯着人看,陆小鱼扭过身去,看天花板看水族箱就是不看人。 好在,美女哭没哭多久,从LV包里抽了面巾,擦了擦脸她闷着头一气把面吃完,又把面汤喝得一滴不剩,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坐了片刻,她站起身,取出一只LV钱包抽出一张粉票放在吧台上:“不用找了。” “要找的要找的!我们不收小费的。”陆小鱼忙过去收银,没开张过收银台里没钱,她直接拿了自己的钱包找钱。 看着美女眼下方花掉的眼妆,不敢多问,只笑道:“美女,如果觉得味道还可以,欢迎再来。” “嗯……”美女收起钱,淡淡应了一声。 都走出几步了才回过头问:“你晚上几点开始营业?” “五点半!”陆小鱼忙答话,觉得有门。 美女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等人走到看不见了,陆小鱼才转身回店,拿着那一百块钱,狠狠地亲了一口:“我要拿相框把你裱起来!” “蠢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祝融嫌弃地瞥她。 陆小鱼才不在乎,虽然没裱,却还是把那一百块郑重地夺在了收银台下:“祝老板,开门第一单生意,这个钱就留作纪念吧!” 祝融直接转身,根本不理她。 “真是的,冷冰冰的酷给谁看啊!人美女都走了……呵,终于开张了!” 抓了电话,陆小鱼就想给妈打电话报喜。电话还没拔出去,就有人进门了。 一件黑夹克,头发有点乱,满脸胡茬儿,一双近视眼镜遮住了大半边脸,脚上踩着一双懒汉鞋,都十一月了还学年轻人光着脚露出脚后跟。 一看到陆小鱼就笑得委琐:“妹妹,刚才那个美女是从你们店里出去的?“ 陆小鱼立刻警惕:“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哦!我会跆拳道的!“ 中年委琐男立刻不快:“我干什么了?我就是问个问题,怎么就成坏人似的了?幺妹,开店不能这样的,把客人都看成坏人,谁还来吃饭啊?” 陆小鱼眨眨眼,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大叔不大像好人,但还是低头认错:“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误会了。” 她一认错,大叔就满意了,直接坐到吧台前:“来一份刚才美女吃的。” 还说不是坏人!哪有这样的,就是一见钟情也不带这样委琐的。 陆小鱼抿了抿唇:“我们这里只有牛肉面,张大千牛肉面!价格在上面。”做不做这大叔生意无所谓。 抬头一看价格,委琐大叔立刻叫起来:“哇!你家牛肉面好贵呀!幺妹,你不能这样的,你以为把大千老人的名字加上就能宰客吗?这样做会让物价局查的!” “我们比天价虾便宜多了!明码标价的!” 被陆小鱼怼了,委琐大叔磕巴了下眼睛,啧巴下嘴:“刚才那美女就吃的这个?好吧,来一碗,我尝尝你家牛肉面多稀奇。上回吃那个鸡汤松茸面才六十六。” 陆小鱼没回话,直接进了厨房,很快就端了面出来。 正在盯着水族箱看的大叔回过头,赞了句:“你家这水族箱有点门道啊!做得挺好,高手做的!” 陆小鱼转头看了眼祝融,委琐大叔这才看到祝融,看了一眼就皱眉,扭头小声嘀咕:“比我帅的都是渣男!” 一听这话,陆小鱼差点笑出声来。 回头看一眼祝融,见他脸色冷冷,就更乐了。 不过,大叔,你这样,比你帅的应该多得数不清了吧? 男人吃饭不像女人那样斯文,委琐大叔先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只嚼了一口就“哇”的一声,冲着陆小鱼挑大拇指:“这牛肉好吃!有牛肉的鲜美,还带有一丝酒香,不是普通的酒,花雕!上回我有个朋友寄给我一罐,至少十年的花雕!怪不得这么贵了,光是花雕就不少钱了吧?” 被夸奖自然高兴,陆小鱼笑盈盈地答:“炖这牛肉半滴都没放,只放了花雕,一次就要用十斤花雕,可不是不少钱。” 点了点头,委琐大叔低头吃面,又是夸:“这面是当年新面,麦香浓郁,有嚼劲儿,好吃!我就说拉面比切面好吃……这面条裹着这汤真是绝配!再来一口牛肉,哇,人间美味。” 有些好奇地看着大叔,陆小鱼小声问:“那个……帅哥,你是美食评论家吗?” “不是,什么美食评论家啊!我就是一穷码字的!家里没饭吃,在外头吃得多了,就能吃出好赖,说出一二来。” 果然是码字的,还押着韵呢! 陆小鱼笑笑,顺口道:“我平时也看网文的!帅哥一定是大神!” “你认识我?”委琐大叔立刻就瞪眼了。 见陆小鱼尴尬地摇头,他才笑道:“不认识就对了!我啊,就一小透明!你也别问我笔名,我不会告诉你的。啊,真名倒可以说,我叫巩利,就住在对面……” 陆小鱼往门外看,对面是老小区,房子有些年头了,可在这个位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占了,房价可是一万多了,能在这有个房子等着拆迁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看陆小鱼看对面,巩利就笑眯眯地凑近:“你看,我都说我不是坏人了!都是邻居……刚才那美女你认识吗?” 陆小鱼立刻摇头,哪怕是那个美女说过会再来,可她却半个字都没露,谁知道巩利到底是不是好人呢?哪怕他是好人,她也绝不能出卖自己的客人。 看陆小鱼坚决不肯说,巩利只能扁了扁嘴,起身摸钱包。 收银台后的祝融忽然出声道:“到这边付款。” 巩利挠了下头,走过去付款,盯着祝融半天,忽然问:“哥们儿,你这张脸是纯天然的吗?没抹粉?” 祝融看了巩利一眼,没作声。 巩利摸了摸头:“比哥还酷!”转身出了门,不知是看到谁,立刻大声招呼:“老沈啊,这边!这家面特好吃!” 话才说完,人就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苍蝇馆还宰人 陆小鱼盯住祝融,小声问:“祝老板,是不是你……不是,我就是随便一问。” “不用问,是我。”祝融倒是坦诚:“要不是他帮忙宣传,就摔他个狠的了。” 这还不狠?都狗抢屎了! 陆小鱼吐了下舌头,心道神君果然小气记仇,可千万别得罪他。 祝融冷眼看她一眼,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从鼻子里哼了声,转身挥指连书。 陆小鱼定睛一看,只见收银台上方的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一、请先付款后用餐; 二、本店食物每天每款限量九十九份销售; 三、每位限量点一份;” 这……陆小鱼真是无语了。 每天每款限量九十九份她无所谓,毕竟开业好几天了才卖出两份,她就没想过会大火。可每位限量点一份是什么鬼?要是人吃不饱还不让人再吃了怎么着? 她家牛肉面可不分大小碗,统一一个标准,二两面,没什么汤,女人吃自然是吃得饱,可要是碰到大肚汉,这二两面可未必能吃得饱。 心里想要反对,可看看祝融的表情,陆小鱼还是咽下了口水。 两人正说话间,那位老沈也已经进了门。 戴着金边眼镜,沈先生大概三十来岁,白净脸皮,看起来很是斯文有礼。 进了门,先是站在水族箱看了半天,然后才感叹:“没想到咱们蓉城还有这样的高手!老板,你们是请的哪家啊?” 陆小鱼瞥一眼祝融,见他不说话,只有自己上前,笑道:“沈先生,这个水族箱是我们老板自己布置的。至于鱼,就是普通花鸟鱼店里买的……”打了个哈哈,她想把事情打混过去。 沈先生转过去,冲着祝融伸出手:“你好,敝姓沈,沈德鹏。如果有时间,还请老板多多指教。我家里有个小水族箱,可是没有老板你这个养得好。” 祝融拧着眉,盯了沈德鹏的手半天,终于伸出手去,破天荒地和沈德鹏握了手。 陆小鱼吐了下舌头,知道指不上祝融,就自己过去笑问:“沈哥,吃面吗?价格在那儿……” 沈德鹏转头看了眼,笑道:“来一碗吧!小巩说好吃的一定好吃!他那个人嘴毒舌叨的,轻易不会说哪家店好吃的。” 陆小鱼答应一声,就进了厨房。 祝融盯眼陆小鱼,就看沈德鹏。 沈德鹏正抬眼看墙上写的字,还夸:“这字真好,太好了……啊,先付款、付款。”付了款,他还打听:“老板,怎么称呼?这字是哪位大家写的啊!有水平!” “祝融,我写的。”祝融神情淡淡的,并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高深莫测,沈德鹏就更高看了他几分。 “沈哥,面好了。” 沈德鹏这才转到吧台前,看了餐盘,就先赞了句。 “别的不说,这个小摆盘就讲究,太极,八卦,好好好……” 等一口牛肉入口,沈德鹏更是连连点头:“这个牛肉,没放大料香叶什么的调料,就只有淡淡的一点花椒味。这个花雕也放得正正合适,既有酒香,又没有压下牛肉的鲜香……小巩说得没错,果然是好面!” 被夸得满脸红晕,陆小鱼笑道:“沈哥舌头真灵!”那个巩利看着比下巴光光的沈德鹏还老,没想到倒比沈德鹏还年轻。 被夸别的沈德鹏可能还不会如何,被夸舌头灵他可是立刻得意起来:“那是,我这条舌头别人都说是帝王舌,吃东西可灵了,什么味道一品就品出来了。” “妹妹怎么称呼?你手艺这么好,我得和朋友推荐推荐。我们那个美食群里可都是老餮。为了吃,可以不远千里坐飞机去吃一道没吃过的小吃。只要你满足了他们的胃,就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达成的。” 这话说的,不只陆小鱼眼睛放光,连祝融都对沈德鹏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说着话,已经过了九点,早餐时间段就这么结束了。 前后只招待了三位客人,却让陆小鱼振奋不已。 到了中午,巩利又来了,这回陆小鱼就客气点了,叫了巩哥,还特意看他那下巴。只是怎么看都还是觉得巩利年纪更大,果然留胡子就是比较显老,以后她找男朋友可不要这样的。 巩利这回没说那么多话,要了面甩开膀子就开吃,吃完了还仰头叹口气,摇头晃脑地叫“再来一碗!” 陆小鱼脸上的笑一僵,转头看看好像没听到的祝融,小小声道:“巩哥,你看那边。” 目光一转,巩利立刻掀眉毛了:“什么意思?只能点一份!哪家店还限制客人吃多少的?你们家这是什么破规矩啊!?不行,你们这面量太少了,我得再吃一碗。早上吃一碗也就算了,中午得吃饱了,我就得吃两碗!还要再加份牛肉。” 陆小鱼倒是没问题,可祝融那通不过啊! “不行的,巩哥。我们老板有规定。”陆小鱼知道祝融不会开口,只能自己做恶人。 “什么有规定?我早上来的时候你们还没这破规定呢!啊,我说,你们不会是特意针对我的吧?” 巩利没说时陆小鱼还没觉得,他一说陆小鱼还真就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啊!很可能,祝融就是早知道巩利会要两份,这才定了这规定。 切,男人小气起来可真是可怕。 巩利梗着脖子要再吃面,陆小鱼不好答应,只能软绵绵地摇头说不行。可巩利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厚着脸皮就是赖皮不走。 陆小鱼招架不住,只能道:“你去和我们老板说,要是他同意了我立刻去抻面。” 巩利忽地一下站起身,还真大步走向面无表情的祝融:“老板,怎么称呼?” 祝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当然更不会回答他的话了。 还是陆小鱼说道:“我们老板姓祝。” “祝老板哈,你这个规定太不尽人情了,你说说你不让人吃饱饭怎么行呢?俗话也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样饿着我,把我饿坏了,是要负责任的。” 祝融抬了下眼皮,却只是瞥了一眼,照旧没回答。 “真是酷啊!比你巩哥我还酷的人现在真的很少见了,哥欣赏你。可是再欣赏你,饭总还是要吃的。你说你在饭店里让人饿肚子,和让追跟的人看到你留言说不更新有什么区别呢?一样这么残忍!” 这回祝融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对面有家牛肉面。” “对面有家牛肉面?切,不是吧!我没听错吧?你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啊!你是怕哥没钱付帐怎么着?我和你说,哥吃得起!一顿吃十碗都吃得起……不行,我和你论道论道,你从收银后头出来……” 说着话,巩利开始撸胳膊,居然想用开武力威胁的意思。 祝融伸手,只是轻轻一捏,他手里的玻璃杯就碎了。 原本正在撸胳膊的巩利动作一顿,讪讪地开始放袖子,还讷讷地问:“没割伤手啊?这玻璃杯质量真次……” 嘴上说着话,人已经往外倒退。 出门还在抱怨:“张大千牛肉面怎么了?你不让哥吃,哥还不稀罕吃了呢?” 在巩利往门外退时,正有一对年轻男女从门口经过。 男的一个劲地和女的献殷勤,直问女的想吃什么,不管吃什么,哥都能请你。 女人就很含蓄了,微笑道:“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不过是离家远了,倒想吃碗眷村牛肉面。” “眷村牛肉面啊?我搜下点评网,看蓉城哪里有……” 男人拿了手机正要搜,巩利就退了出来,还梗着脖子叫。 女人转目看过来,就笑了:“不用搜了,这里就有……” “有?”男的转头看了半天,还是女的指了他才看到:“呀,连个招牌都没有,这种苍蝇馆怎么能吃呢?” “没关系,不过是吃碗面。”女人笑着,先迈步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陆小鱼笑着招呼一声,看到两人驻足看水族箱,就没有再招呼。 每个进店的人,都会为那面水族箱墙惊艳也是正常,就连她自己看了好几天仍觉得每天都是在看一道新的风景线。 看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回过神。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夸“老板,你们这面墙真是做得好。” 一开口软绵绵的,是那种台湾腔,看穿着是白领,应该是从台湾来蓉城工作的妹子,两个人应该是那头写字楼上班的白领。 “老板,我刚才听到说张大千牛肉面?你家有卖啊!”女白领问完,又转头解释:“我们台湾的眷村牛肉面,听说最早就是个四川老兵做出来的。在早先,台湾人是不吃牛肉的,直到我们这些外来的到了台湾才开始吃牛肉。” 说完这句,又和陆小鱼笑笑:“我之前看书,也知道张大千先生家的牛肉面很出名,虽然不在眷村,可是那份乡情却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老板做得如何?” “试过就知道了。”现在说起手艺,陆小鱼自信多了。 示意两人看价格,她就微笑等待。 男人抬头看完价格,立刻“哈”了一声:“不是开玩笑吧?你家牛肉面里放了什么啊?居然要八十八一碗,一个苍蝇馆还敢定那么高的价,这不是宰客吗?算了,苏苏,我请你去吃真正的眷村牛肉面,这种黑人的地方咱们还是绕着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老餮群 听到男人这么说,陆小鱼可是不高兴了。 你嫌贵可以,不吃也可以,可说我们是宰人的店,黑人的地方是几个意思啊?这不是找架打吗? “这位帅哥,话可不能乱讲!我家店明码标价的,不存在什么宰人黑人的事儿,你要是想吃就吃,不想吃谁也没拦着你不让走,说话要不要那么难听啊?” “哟,你还不乐意了是吧?我说的有错吗?八十八一碗的面,谁吃啊?”男人又是撇嘴又是摆手,十足夸张。 “你不吃有得是人吃。我家敢标八十八一碗面那就有标八十八的资本!这世上有得是为了美食付出的好吃嘴儿!你舍不得不代表别人也舍不得……切,我和你说个什么劲儿呀!得了,您啊,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男人哼了声,还真转身就走。 可惜,他走,人家妹子不想走。 男人都快走到门口了,才发觉妹子没和他一起走,只能尴尬地折回来。 “苏苏,我们走吧!要不然,我请你吃牛排。”说这话还冲着陆小鱼扬了扬下巴,虽然没说,可那意思分明就是:你看,本帅哥不是舍不得钱的人,只是你那牛肉面没法让我掏钱包。 陆小鱼懒得理他,连带那个叫苏苏的女生,她也没再招呼。 苏苏却不以为意,笑道:“我不想吃牛排,就想吃牛肉面。美女,给我来一碗牛肉面。” 陆小鱼笑笑,示意她看那边,苏苏一笑,转身款款走向收银台。 一看她要去付钱,男人立刻急了:“怎么还非得……算了算了,我请你吃嘛!只要你高兴都好。”抢上前去掏钱包。 祝融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有伸手去接钱,只是手指往外一指。 “什么意思?”男人有点怔忡。 陆小鱼一看,嘴角直抽,到底还是做了翻译:“我们老板让你出去!对面就有牛肉面,让你去对面吃呢!” “你们疯了吧?还把生意往外推!怎么着?我花钱吃你们还不卖?真是怪事了,我就不信了,有钱都不赚!你们占墙上写了那么多规定,哪一条是说不卖……” 他话还没说完,祝融就突然从桌子上拿了一只毛笔出来,慢吞吞地又从门后取出一只梯子,像个普通人一样爬高,接着刚才的几条写道:惹人厌、说话难听、让老板看不顺眼者请自动离开!恕不接待…… 男人后头的话说不下去了,看着那漂亮的毛笔字,脸都红了:“你们这样也可以!我可以去告你们的,你们这是触犯消费者权益。” “有吗?难道经营者没权益?得忍受你污辱?”陆小鱼撇嘴,好心地劝他:“你快走吧!我们老板很凶的,上一个惹到他的人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 “呵,你吓唬谁呢?小白脸一……”话没说完,嚣张地看祝融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冷战,竟是猛地连退两步。 “你、你别过来……”迎着祝融的目光,男人吓得脸都青了,明明祝融连动都没动,他却一直倒退,最后更是干脆一个转身跑了出去。 出了门,他才想起同伴,却不敢再进门,只在门口探头,小声喊:“苏苏……” 苏苏像是没听到似的,连眼神都没往那边飘。 站在收银台前,她取了钱包付款,声音柔柔地道:“你的书法写得真好。” 祝融略一迟疑,才道:“是。” 苏苏抿唇微笑:“你写得这么好,不用刻意谦虚,过分谦虚反倒显得虚伪了。” 一旁的陆小鱼翻了下眼皮,没好意思和美女说:我们老板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谦虚,而是在考虑要不要和你说话。 肯和客人说话,对祝融来说都是很大进步了,证明他正在慢慢融入人间界。 话说回来,为了店里业绩,是不是该好好利用下祝老板的美貌?瞧瞧这把人女生都迷成什么样了? 苏苏进来后看起来并没有多留意祝融,可照陆小鱼看,她一进来就被祝融惊艳到,以至于连同伴被赶走了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过,这对风味小店来说是件好事,不管是为了什么,能把客人留住才是最重要的。 面端上吧台,苏苏终于收心,不再偷瞄。 “咦,你们的牛肉面好像没有太多的汤啊!” “是,汤不多。这牛肉是用花雕黄焖的,不会有多少汤。”陆小鱼随便答了声,退开一边,扭头看门外边。 刚才还探头探脑的男人不知去哪了,看来是放弃了,也是,祝融的眼神多可怕啊!她那回也直接吓跑了,这男人把正追求的女孩丢下自己跑了真的一点都不可耻。 转头看看没什么表情的祝融,陆小鱼暗暗摇头,恃美行凶,破坏人家的姻缘是大罪啊! 她才这么一想,祝融就转头来看她,陆小鱼忙垂下眼帘,装着自己根本没腹诽他。 苏苏在那头安静地吃完面,又慢慢把面汤也喝光了,才站起身笑着走过来,像是没看到陆小鱼,只对着祝融笑道:“老板,你家的面味道真的很不错。虽然和我吃过的眷村牛肉面还是有区别,但一样那么美味。我明天还会来的……那个,你家应该有订餐电话吧?给我张名片啊!” 祝融目光一转,把目光定在陆小鱼身上了。 陆小鱼只好讪讪笑道:“美女,我家还没有印订餐名片,这不,才开业没两天,还没来得急订,下回来再给你好吧!” 这美女哪里是要订餐电话,分明就是在要祝融的私人电话嘛。 目光在陆小鱼脸上一扫而过,苏苏眼里分明是带着审视的味道,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笑着告辞了,自然,这告辞的对象是祝融。 有一就有二,开了张就引来了财气,中午除了巩利和苏苏,又进门了十个客人,其中六个吃了面。 就这样,陆小鱼已经很开心了,以至于对面老味牛肉面的老板娘张翠珊又来说酸话时,她半点都没介怀。 那是在嫉妒他们开张了!可不是,他们卖一碗,抵他家卖十碗,张翠珊怎么可能不酸? 趁着休息时间,陆小鱼去附近打印店定了名片,想了想,她到底还是去移动营业厅买了只小米,又选了个吉利的号码。 回了家,她也不说话,直接把手机盒放在了二楼起居室。 等快开店时,祝融下了楼,虽然没道谢,可嘴角却是微翘的,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小鱼就看到他一直埋头在那摆弄手机,足有半个多小时连头都没抬一下。 果然,手机魅力害死人,连神仙都逃不过。 快到六点时,门口一阵喧闹,五个中年男人进门来,其中一个还在抱怨:“老沈啊,你说你推荐的这地儿,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害我走了半条街,你说说我容易吗我?就为了一碗面……” “不是一碗普通的面,而是我本年度吃过最好吃的面。”沈德鹏走在中间,很认真地回头。 另一个男人就笑道:“老陈,早就让你多走路,多跑步了,你看你这将军肚,再不减肥,你老婆都要嫌你小了……” “呸,净胡说八道!”老陈骂了一声,却又叹:“减肥哪那么容易啊?你说这天天都有那么多好吃的等我吃,我哪样不吃都觉得对不起他们……” “哟,还对不起他们?哪个他们啊?” “那些美食啊!”老陈一本正经地道:“每次我一走过,那些美食都在对我笑,和我招手‘快来、快来’,你说它们那么迫切地想让我品尝,我怎么能让它们失望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你啊,快别找借口了,爱吃就说爱吃呗!现在啊,爱吃不是罪!人生在世,可不就得享受嘛!今日谁知明日日?说不定哪天就一震人就没了是不是?” 十年前那场灾难,让所有的川人都想开了,生命脆弱,及时行乐才是上策。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思想,原本就是美食之都的蓉城如今真的成了好吃嘴们的天堂。 “不说那个,今天是来吃美食的……我说老沈,真那么好吃?有王师父的清汤金丝面好吃?” 沈德鹏笑笑:“你一会自己品品。”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店直接就点了面,等点过面之后才或是坐下等着,或是转到水族箱前看鱼。 开业几天,还是第一次同时接待这么多客人,陆小鱼有些紧张。 可看祝融毫无所觉,只在收钱时伸了手,连头都没抬的淡定,她又镇定下来了。 她陆小鱼可是要做厨神的人,只是几个客人就紧张,还怎么做厨神? 定下心神,陆小鱼走进厨房,打开灶具先把水烧上,又洗了手用柔软的干布擦干,这才转到操作台抻面。 坐在吧台前和沈德鹏闲聊的老陈明显也是个老饕餮,说着话眼角一扫就笑着夸了句:“这小姑娘不错,肯定学厨的时候特别努力,你看她这手抻面的功夫,没有五年也得有个三四年了。” 沈德鹏笑着点头:“可不是,现在学中餐的女生可是很少了,手艺好的就更少了。要不,我怎么立刻就在群里说,还拉你们来吃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相遇的男人和女人 另一个笑老陈笨的关注点却是在别处:“他家这个厨房可是好!你看她煮面用的不是那种不锈钢桶,而是砂锅,这样煮出来的面味道都不一样……还有啊,他家那个抽油烟机可是不简单啊!你看水开了,水蒸汽都没往旁边散一点,全都吸进去了。我估摸着,要是炒菜,也不会有多大油烟!老沈,你熟,一会儿可得帮我问问,我家正需要一个这么强力的抽油烟机,你知道我那个小孙女最怕辣椒味了,家里都不敢炒辣椒了……” “好好好,我一定问。老许,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和小姑娘熟起来的!一碗面,绝对会让你成为这家店的熟客。” 老许就笑了,笑得很是矜持:“看看吧!老沈,咱们多年老友了,我的品味你是知道的。一碗面再好吃,也只是面,只有一碗面拿得出手的店,还留不住我。” 沈德鹏就笑了,正好陆小鱼端面过来听到这一句,立刻笑道:“我们风味小店不是面馆,以后会陆续推出新品的。” “是吗?”老许笑笑,摸了下已经花白的头发,“那到时试试小姑娘的手艺。” 陆小鱼笑笑,没回应,却表现得很自信。 只要是推出新菜,那就代表着那道菜得到了祝融的认可,连灶神(厨神)都认可的美食,掳获食客的心还不是轻而易举? 面一一端上来,虽然摆盘很漂亮,很有特色,可这次来的都是老餮,见识得多了,倒没有为此惊艳。 沈德鹏这次没有先吃,而是笑盈盈地看着同伴吃。 老陈是个性急的,把葱和香菜、小米辣一加,直接就开吃,一口进嘴,他直从鼻子里哼哼,嘴却没停,一口接一口的。 老许就斯文多了,先吃牛肉,细细咀嚼,甚至半眯了眼品味,咽下这块牛肉,才开口道:“这个牛肉炖得火候好,不老不嫩,嚼起来既有弹性又不会太硬。鲜香有味,又有淡淡的酒香,牛肉的香和黄酒的香相互融合,谁也没有压过谁去,恰到好处地引出对方最美的味道……小姑娘,怪不得老沈夸你!这碗面的确是不错……” 陆小鱼还想压着点,也来个矜持的笑,可到底还是没压住,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笑道:“欢迎下次再来,我保证以后推出的每道菜都会很有水准。” 老许一笑,没说话,只低头吃面。 陆小鱼退开,一抬头就看到正低头玩手机的祝融。 眼角抽了下,陆小鱼心道是不是买错了礼物?不会以后祝融都这会坐在收银台后再也不肯抬头了吧? 正想着,又有客人上门,正是早上来过的美女。 这会儿换了件大衣,敞了怀,露出里面艳粉的裙子。一张脸也不像早上那样了,化了精致的妆容,一抹红唇艳若火焰妆点出诱人的魅惑。 走到收银台,她心情很好地和陆小鱼打招呼。 陆小鱼笑着回应,一看祝融连头都没抬,就小声喊他:“老板,收银了。” 祝融没有抬头,只是动了动身,让出半边身体让陆小鱼可以去收银。 如果现在的场景卡通话,陆小鱼觉得自己额角一定挂着黑线。 尴尬地笑笑,她转过去收钱。美女付了钱可目光却是落在了祝融身上。 陆小鱼心道又一个沦陷的,看这眼角满是征服欲,看来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果然,美女往前凑了两步,身子微俯,低胸裙立刻酥胸半露,她微微一笑,丰润的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帅哥,手机很好看吗?” “嗯……”祝融没抬头,给个回应都算是礼貌了,换成陆小鱼,他大概都不应了。 美女眼角微抽,接着笑道:“我这里有更好看的,你抬下头嘛!” 因为她这一句,陆小鱼都忍不住往她胸口瞄了一眼,波涛汹涌得让她都要流鼻血了。 祝融却是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美女也是干脆,竟是直接身子一歪,竟是倒向了祝融。 这回祝融只能抬头,伸手接住了美女。 虽然没倒在祝融怀里,可那诱人的艳色却是直映眼帘。 祝融连眉毛都没颤一下,直接把人扶正,就又低下头去。 美女的脸色难看极了,咬牙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多看我两眼难道会死吗?” 皱起眉,祝融抬头,目光冷淡:“不要影响我打游戏,要是再做这种事就出去!” 眼看美女的脸都绿了,陆小鱼忙打圆场:“美女,这边等一下哈……面马上就好!” 把头一仰,美女把高跟鞋踩得“达达”响,愤愤地和陆小鱼“耳语”:“你们老板肯定是个Gay,这男人啊,就没有不盯死眼看我苏珊的!” 话说得自信,却有自信的道理,没看到苏珊一进店,坐在吧台上的五个中年男人都把眼睛盯到了,等苏珊走过来时,有那假道学的把目光移开装作没在意,也有立刻起身,绅士地帮忙拉转椅。 苏珊转过头,冲着陆小鱼抛了个眼神:看见了没?这才是男人看到姐的正常反应。 陆小鱼哪敢和她互动,眼角偷瞄过去,祝融没什么反应。 是光顾着玩手机没听到?还是不明白什么是Gay? 不管了,没发飙就最好了。 苏珊坐下,点的面都还没送到,外头巩利就一头冲了进来。 一进来眼神就乱扫,等看到苏珊才定了眼神。 走到收银台,小声唤:“我要一碗面。” 祝融照旧低头玩手机,根本就没反应。 “老板,我……还生气呢?”巩利探头一看,立刻挑起眉:“现在谁还玩这种啊?还‘消灭星星’?真幼稚……啊,不是,老板,我没别的意思哈,什么时候找你组团玩‘农药’。我要一碗面。” 巩利好说歹说,看祝融手不离手机,急得不行,忽然灵机一动,直接数了八十八块钱往收银台上一堆:“付钱了啊!” 转身就往吧台走,快到吧台却又放慢脚步,还反手扒拉了下头发,抹了抹胡茬,自认为很帅了才走到吧台,就坐在苏珊身边。 陆小鱼在厨房里看得真真的,可正在工作状态她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只能用眼神盯了两眼。 她还以为巩利会立刻搭讪,可没想到巩利居然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腼腆地用眼睛盯着苏珊。 这可是出乎陆小鱼意料之外。明明是那么个看似委琐大叔似的男人,居然还会这样腼腆。 那头沈德鹏看巩利一双眼盯在苏珊身上,居然没和他打招呼,真是气乐了:“巩利啊,你那眼睛今天肯定糊住了。” 他一说话,巩利才看到他,可也只是目光一扫就过:“老沈啊……” 只打了个招呼,他就又看苏珊。 苏珊似乎不知道旁边有个男人盯着她看似的,低头吃面,可陆小鱼一眼就看出来了,苏珊这种女人的矜持明明白白表明了她什么都知道。 苏珊这样类型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是种诱惑,男人把她当猎物,殊不知男人对她来说也是猎物,都是猎人,胜负只看谁的段数高。 苏珊面都快吃完了,巩利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手中筷子捏紧了又松,到底还是开了口,却是问:“美女,面很好吃哦……” 似乎一脚滑倒,陆小鱼暗笑巩利搭讪的手段太低,搞不搞笑啊? 她以为苏珊会笑场,却没想到苏珊居然只是抬头看巩利,眼波流转,点头淡淡道:“是很好吃。” 巩利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太烂,扒拉下头发,轻咳一声,陪笑道:“那个什么,我、我叫巩利,就住在对面。能认识你真是荣幸……” 苏珊抿唇一笑,侧过身伸手:“我叫苏珊。” 立刻伸手握住那只柔荑,巩利的脸都红了:“我、我……” 没等他说完话,苏珊已经试探着缩手:“巩先生……” 忙松开手,巩利讪笑道:“不好意思……苏珊,我是做……” “巩先生,我约了人,就先告辞了。” 巩利一肚子的话都咽回了肚里,只能讪讪地起身目送佳人离去,一直到看不着人了才收回目光。 沈德鹏低笑:“要不要追去啊?” “可以吗?才第一次见面。”巩利还真有点跃跃欲试了,只是看到沈德鹏脸上的笑,他就撇嘴了:“就知道你就是唬弄我呢!” 埋头吃面,却吃几口就叹一声。 那头吃完面的老陈盯着巩利,转头和沈德鹏小声说:“这是你小老弟?熟吗?” 沈德鹏点头:“熟!一条街上住了小十年,怎么可能不熟?” 老陈就嘀咕:“既然熟,那你就得提醒他啊!那种女人玩玩也就罢了,真要恋爱结婚就算了。” 沈德鹏还没说话,巩利已经耳尖的听到了,把手里的筷子“叭达”一下摔在吧台上,他转身喝道:“说什么呢?背后说人坏话,那是小人行径!是男人有话堂堂正正地说!什么叫那种女人?你是认识苏珊还是知道她什么情况?一大把年纪,就这么在背话说一个女人的坏话,你还要脸不要脸?” 巩利这么一骂,老陈可是下不了台了,也拉了脸:“现在灯光亮,还真认不大出来,说不定灯光暗下来就认出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口碑相传 老陈说话不算直接,可只要是懂行的一听就明白。 几个男人或是低头或是扭头,嘴角都带了点暧昧的笑。 巩利忽地一下就跳出来,伸手就去扯老陈的衣领,嘴里也喷脏字了:“你他妈再说一遍!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沈德鹏忙拦在中间,推着巩利低喝:“干什么呢?巩利,就你这小身材,还往上冲什么冲啊!老陈,你也坐下!巩利啊,你消消气,老陈有点口不择言,可他也是好心……” “好什么心?他狗眼看人低……啊,老沈,你是不是也是那么想的?”巩利脸都红了。 沈德鹏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到底还是道:“巩利啊,你平常就宅在家里,也不太出来走动,对这社会了解得还是太少了。那个苏珊,看着就不简单,我也怕你会受骗。” “得了,你快收起你的好心吧!我不用你担心!一个两个,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懒得和你们说。” 巩利哼哼两声,转身就走。 沈德鹏想喊他,到底还是没叫出来。 老陈就啐了一声:“什么东西,好心好意提醒他,他还不领情。你说说,老沈,那个苏珊,看穿着,看气质,看举止谈吐,她要不是风月场所上班的我把这双眼睛挖出来。” 沈德鹏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知道,咱们是好心,可小伙子不领情也没办法。说起来,谁没年轻过?谁没被美色迷花过眼?可以理解嘛!” 老许喝下最后一口面汤,站起身来:“好了,面也吃过了,就别再说别人的事儿了。怎么样?是这么散了?还是去第二摊?就迷夜吧?喝点小酒,随你老陈怎么发牢骚。” 一听喝酒,就都站起来了,老陈还笑老许:“你啊,就知道光是面里这点酒味满足不了你。” 沈德鹏也跟着笑,又回头和陆小鱼打招呼,五个男人就这么招摇着出了门。 陆小鱼呶呶嘴,想想苏珊和巩利,不禁摇了摇头。 男人和女人的相遇,可能美好,却未必会开出美满的花朵来。 转头看,祝融还在那玩手机。 一瞬间恶从胆边生,陆小鱼冲过去就吼:“祝老板,你能不能有点老板的样儿?就打算以后都这么坐在这儿玩手机吗?连收钱都不想收了,你还想干什么?” 祝融抬起头,看着陆小鱼,居然还笑了:“你是在和我说话?” 陆小鱼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微微,声也小了:“不是——是,我就是在说你呢!既然是合伙人,那你就得做点合伙人该做的事儿吧?哪有人像你这样一天都在玩手机的?” “我看有不少啊?” 陆小鱼一窒,立刻又道:“那是别人!别人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不一样,咱们是合伙人,你不作为难道让我又收银又做饭又当服务生吗?” 越说她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现在是客人还少,要是客人多了怎么办?” 祝融略偏了下头,忽然道:“如果你在一星期之内,每天都卖出99碗面,那我就赏你件好东西。” “好东西……”陆小鱼的眼睛亮了,盯着祝融看。 祝融眼角微翘,破天荒的点头。 陆小鱼大喜,但随即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拿这个来转移视线吧?” 这回祝融立刻就拉下脸了:“你要是不想做任务,那就算了。” “别啊!我就是随口问问。”豁出去了! 陆小鱼已经忘了再和祝融理论他玩手机的事儿了,挥着拳头,斗志满满地去奋斗了。 祝融看着陆小鱼的背影,嘴角一翘,露出个有点小得意的笑,又窝回去玩手机了。 这天关门之后,陆小鱼猫进自己的小屋,悄悄打电话给于亭。 于亭正在追看韩剧,性子爽利的女生也看得直咬抱枕角,痴痴叫“欧巴”。接到陆小鱼电话头一个就先问“我欧巴最近怎么样?真是想他,明天我就关店去看他。” “别啊!你关店,娘娘不骂你才怪。”陆小鱼赶紧阻止,又问她怎么能让销量上去。 于亭盯着屏幕上的帅哥,漫不经心地道:“新店想生意好,当然要宣传了。我那时候是印的宣传单,不过我这是主要做小区邻居生意,大家都捧捧场。你啊,我看可以上外卖网啊!再不然,就去那些美食论坛上发个贴子什么的……” 陆小鱼收了线就盘算开了,上外卖网,谁会花八十八块钱吃碗面呢?太不现实,还不如去那些美食论坛发个贴子呢! 做厨师,平时陆小鱼也常去这样的论坛,还关注过好几个美食公众号,这会儿倒是熟门熟路。 “嗯,得装成食客,不能露出是开店的……” “好像不大光明,不过我也没说谎啊!是真的很好吃嘛!他们吃不出来,我家面光是水都可媲美矿泉水了,谁家用矿泉水煮面啊!” 碎碎念着,陆小鱼打开美食论坛,想着可能不久之后客似云来的情形,就暗戳戳地嘿嘿笑。 盘腿坐在房间里玩手机的祝融抬起头,侧耳聆听了会儿,嘴角不觉扯了下。 “咦,这是……”几乎要趴在小几桌上了,陆小鱼盯着论坛上的新贴子,嘴都快成O形了。 “这个贴子的主人昆叔好有名的!之前我还看过他发的贴子呢!”陆小鱼咬咬手指,划动鼠标点开那个标题是“一碗让人惊艳的张大千牛肉面——苍蝇馆里的爱马仕”。 “为什么这么紧张?也、也未必是说我家。” 终于点开贴子,开篇就是: 中午在群里一老友宣传一家新开的小馆子,先还不以为意。但晚饭左右没定饭点,索性和几个老友一起去了那家小馆子,出乎意料,居然真的吃到了今年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这段话之后,就是一张照片,一个大餐盘,上面摆着盛着面的白瓷碗,又有小汤面碗,太极八卦小碟。 陆小鱼看到这张照片,立刻举拳轻击了下手心:“耶——” 天,是哪位好心的大叔?一看这段介绍就知道是晚餐那五位大叔的其中一个了。排队了沈德鹏,不知是哪位了。 当时谁拍照了?怎么办?她根本就没留意到,完全不知道是哪位恩人。 “小馆开在北城一条老街上,一条街外是新开发的写字楼、万盛商业广场。虽然离商业区一街之隔,可这条老街却似乎还活在十年前的旧光阴里,处处破旧不堪,连街道都狭得很,车子只能停在一条街外的新街道上,老街上根本就没有停车位……” 先随意说了些环境,才真正写到小店。 “小馆没有招牌,就叫不知名的小店吧!起先以为这条没有知名美食的老街上,又开了家普通苍蝇馆子,可进了店才发现就算是苍蝇馆儿,也有爱马仕级别的。多说无益,上照,这是我见过饭店里最美的水族箱,哪怕星级饭店的水族箱,可能会比这个规模大,但绝没有这个美。” 下面是一张一整面墙的水族箱照片,那绚丽的色彩立刻勾住人的目光,上面游动的各色鱼,下面如花朵般的珊瑚礁,哪怕只是手机拍也能拍出大片的效果。 “自然,一个饭店能留住客人的还是美食。现在这家无名小馆只卖张大千牛肉面。一开始哥还以为这是哗众取宠,借名人做生意,但吃过之后觉得哪怕没有张大千三个字,我也是要为这碗面惊艳的。” “面是拉面,用的应该是宁夏地区的小麦粉,而且是当年的新麦,那股浓郁的麦香,仿佛带着阳光的气息。略带碱味,但并没有压下麦香。面条劲道柔韧,有弹牙的口感,裹着不多的汤汁,滋味十足。他家的牛肉面介于汤面和干拌之间,汤汁不多,却每一滴都是美味。说过面条再说牛肉,他家的牛肉是用花雕酒炖的,略带黄酒的香,和牛肉的鲜美完美搭配,火候正正好,多五分钟太烂没有嚼头,少五分钟则又没有弹牙的咀嚼感……” “总之,这碗面是今年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哪怕他家店只卖这一碗张大千牛肉面,也绝对值得去品尝一次、不,可能是十次。至少现在闭上眼想了想,过两天我还要开车去吃一次。” “啊,对了,得说这家店的张大千牛肉面非常——贵!88一碗!想去吃的要注意了……考虑下心理承受力,要是无法接受这么贵只吃一碗面,就还是免了奔波吧!老规矩,地址隐藏,回贴可见。“ 贴子发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下面已经有了不少回贴。 有怀疑的:“真那么好吃?要说面,我觉得王师傅的金丝清面才是一绝!就那么一只小碗,一口清汤,一筷子的面,吃得一点都不满足。可要是算起来,这一碗面就只5克的面,一两清汤,那一碗二两的面不是一千块一碗了?这么算起来,这个什么张大千牛肉面真的不贵。” 有拒绝的:“你们都是有钱人!像我们这样靠搬砖生活的真的吃不起那么贵的面!王师付久仰大名,可咱吃不起怎么办?泪奔……” 也有立刻响应的:“昆叔推荐的美食一定好吃!明天就去打卡!话说这家店的小碟子好有趣!应该是特制的。之前还没见过哪家苍蝇馆还特制餐具的,冲着这个,说是苍蝇馆中的爱马仕应该名符其实……” 陆小鱼划着鼠标,追着回贴看,看到拒绝的就叹气,看到说要打卡的就乐,一个晚上就一直叹叹叹笑笑笑。 “九十九,九十九!一定要卖九十九碗!”双手合什,她仰头祈求半天,忽然想起来。 忽地一下跳起身,跑到厨房去倒了一杯花雕供在灶神像前。 才供上,楼上祝融就吼了:“陆小鱼,你想找死!大半夜的居然给本君供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那一家没有名字的小店 心里有了期盼,人干起活来都精力十足。 天还没亮,陆小鱼站在门口双臂平举,扭了扭身体,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个时候,空气还是很清新的,没有汽车尾气,也没有多少混杂的气味,十一月底的空气多少带了点冷意,却让人更加清醒。 “开始营业了?”幽幽传来的声音让陆小鱼吓了一跳。 转过身,就看到苏珊站在暗影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 陆小鱼才应了声,她就从黑暗中走出,就和昨天清晨出现在店里时一样,残妆未褪,满面倦意,一身的酒味。 人坐在吧台前,用手托着腮,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颓靡的美。 陆小鱼也没有多问,在进厨房前,先给她倒了杯温水。 苏珊道了声谢,喝了口水,就笑了:“你家用的矿泉水不错,什么牌子的?喝起来清澈甘甜,应该不是普通的牌子,我喝着比依云好喝。” 这话,陆小鱼还真不好回答了。索性借着已经在厨房,笑了笑并不说话。 苏珊见她不说话,先是微怔,很快就明白过来:“你倒是有职业素质,做饭就不说话了是吧?有些人就不是,我那回看节目,还有个说喜欢炒菜时唱歌的厨师,呃,我一听都怕了,把口水都喷在菜里,谁还要吃啊!” 发了几句牢骚,她从LV包里取出一包女士香烟,就要点上。 陆小鱼一看就急了,不能说话,忙比划了下手,做了个阻止的意思。 苏珊倒不勉强,一见陆小鱼阻止就把香烟放进了包里。 “你家那个老板呢?这个时间只有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怕来坏人……”苏珊眯了眼,忽然问:“昨天晚上我走时,那几个人是不是说我闲话了?都说什么了?很难听?” 陆小鱼自然不会回答,苏珊其实也没想听到陆小鱼回她什么话,不过就是自言自语抒发下情绪罢了,陆小鱼要真是和她有问有答,说不定她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你是不是也瞧不起姐姐了?可你猜怎么着?不管谁瞧不起姐,姐都不在乎!这年头,笑贫不笑娼的,只有贫穷才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你看,要是姐穷到连上你这儿吃碗面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还不认识姐呢!” 苏珊絮絮叨叨的,说些有的没的,自艾自怜,自暴自弃,又偏偏带着那么几分愤世嫉俗的味道,有着几分直颠狂。 陆小鱼听着,只当她是在发酒疯,半个字都没回她。 面做得了,端过来也只是微笑:“您的面好了。” 苏珊一笑,也不再说那些疯话,吃完面,整个人都似乎变得平静多了。 临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仍微笑相送的陆小鱼,她忽然就伸手挑起陆小鱼的下巴,轻笑道:“你真是个好姑娘!” 这、这是被调戏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个女人,陆小鱼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还好苏珊很快就收回了手指,笑眯眯地道:“回头姐带客人来捧场,你别嫌弃就好。” 陆小鱼忙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个谢字,苏珊已经走出门了。 天亮时,巩利又赶过来了。进了门就先问:“苏珊美女来了吗?” 陆小鱼顿了顿,才道:“已经走了。” “呀,她来那么早啊!看来下次我得早点过来了。”又去摸下巴上的胡茬:“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胡子刮刮?” 点点头,陆小鱼低头进厨房,一点都不想回答巩利的问题。 巩利半趴在吧台上,也是种疲累不堪的状态,一看这样就知道这也是个夜猫子。听说很多网络作家都是这样一晚熬一晚,从小清新的青年一年内就熬成了大叔大妈的。 “我说,美女……不是,你叫什么?总不能老是美女、美女地叫吧?哥已经决定就把你这当食堂了。” “怎么不回答哥呢?你不待见哥哥也看出来了,像哥这么帅的人你还这样的态度,会没有男朋友的哦!你知道吗?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哥也没想追你。要不,你说说苏珊的事儿,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是不是和昨天一样很漂亮?昨天早上我看到她时,就想这妹子是跑哪个酒吧疯一晚上啊?妆都花了,可是看起来还是很漂亮。晚上再见时,就觉得果然没看错,是真漂亮!我就是想找这么漂亮的老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熬到现在了。我爸妈他们在老家一个劲地催我回去相亲,可我这么帅的帅哥怎么可能去配那些歪瓜裂枣呢!” 听着他碎碎念,陆小鱼直皱眉头。 她这是饭店,不是心理诊所好吧!为什么都要在她做饭的时候和她说话呢? 还有啊,她妈说了,凡是岁数大的还不结婚都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大哥您啊,说别人歪瓜裂枣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一样的。 端上面,陆小鱼退开两步,只轻声道:“陆小鱼。” “啊?啥?哦哦哦,小鱼,好名字,江小鱼你知道吧?多精明,啧啧,看来你们俩不是一种鱼……” 磨了磨牙,陆小鱼强忍着没怼人,转身去厨房整理操作台。 还没整理完,就有人进门。 一进门就“哇”的一声:“看看看,这就是那个大水族箱!真的好好看哦!哇,我都不认识是什么鱼,呀,也不对,那个是不是小丑鱼,这个我还真认识。” 陆小鱼下意识往两边看看,没发现和这年轻妹子一起来的同伴啊!再盯了两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妹子手里拿着个自拍杆,是在对手机说话。 呀!直播的! 陆小鱼马上扒拉了下留海,又拉了拉厨师服,在妹子转过来时特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欢迎光临。” “哇,美女耶!” 一句美女夸得陆小鱼笑容更灿烂,自然也捧场地夸对方:“你也是真美女啊!” 美女主播笑笑,自我介绍:“我叫小如,是美食主播,老板怎么称呼?和看直播的大家打个招呼吧!” “我叫陆小鱼。”有点局促,陆小鱼看着手机的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这家店的主厨,希望大家能喜欢我做的食物。” 小如看看手机,活泼地笑道:“大家都夸你长得好看哦!还说美女做出的食物一定很好吃。” 陆小鱼掩了嘴,哈哈笑,又是道谢又是邀请大家来品尝的。 这会功夫,小如已经看完收银台后的规则和菜单:“大家看啊,现在这家无名小店真的只卖张大千牛肉面。还有,这里的规则好有性格哦!” 陆小鱼脸有些红,马上解释道:“这是我的合伙人,另一位老板写的。” “是吗?那她一定是个很酷的老板。”小如笑着夸了句,转头看向那边墙上的蔬果图。 “看来小鱼你很喜欢大千老人啊!要不然不会牛肉面叫张大千牛肉面,还挂张大千先生的画……等等,有个观众说你这副蔬果图看起来好像真迹耶!真的假的?我可以靠近点拍吧?” 陆小鱼笑着点点头,没说真不真迹的问题。就她这小地方,还真怕贼掂记,虽说有祝融在什么贼都不怕,可多一事不如少事。 她一点头,小如一个欢呼,直奔木桌,先是举着手机对准蔬果图,还一个劲地问:“看清了吗看清了吗?” 也不知那些观众说什么了,她居然踩上长凳去拍了。 陆小鱼眼角抽跳,下意识地看了看没动静的二楼。 幸亏祝融从不在早餐时间下来,要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把小如赶出去呢。 拍了半天,小如终于下了凳子,还好还知道抽了纸巾擦了擦凳子。 “那位观众说他也不大肯定,想自己过来亲自看看。小鱼,这要是真迹,你可是发了。说说,在哪淘的?” 眨了下眼,陆小鱼很不好意思地低头:“别人送的。”大千老人亲手送的。 小如听得直瞪眼,直叹陆小鱼真是好运气,这才终于下了单。 陆小鱼收了钱,进厨房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招呼这一位可比招呼十位客人还累。 一进厨房,刚才的局促和忐忑立刻就不见了,站在操作台前的陆小鱼完全就像是握住笔的画家,拿起剑的剑客,眼里只有自己的笔和剑。 “哇!感觉……好像不一样了耶!”小如把镜头对准陆小鱼:“小鱼,不介意我拍你吧?大家有看到吗?小鱼一进厨房就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就好象……啊,变成将军似的!好像厨房就是她的绝对领域,完全自信起来,和刚才那个有点腼腆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样了。” 镜头下的陆小鱼,没有回应,也没有刚才灿烂的笑容,只专注于眼前的那一团面。 抻拉甩转,把手中的面团玩出了花样,看得人移不开目光。 “我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是开放式厨房了,小鱼拉面也是一种艺术,光是这么看,也觉得值回票价了有没有?” 小如边看边说,一直在和观众互动,还招呼陆小鱼和观众打招呼,只是陆小鱼就好象没听到一样,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扫。 还是吃完面的巩利说:“小鱼现在不会和你说话的,她工作的时候不说话,连我这样的帅哥她都不带看一眼的。” “哦……”小如看眼巩利,又把镜头对准他,给了巩利一个有点牵强的笑。 巩利还要吹,那头收银台后的门却突然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突然冒出头的网红店 祝融走出来,随随便便地一站就已经是一道风景。 小如的眼睛直接就粘在祝融脸上了,过了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把镜头对准祝融:“我好像知道小鱼为什么会不看那个大哥了!这样的神级美男当面,她要是还看那大哥才是头脑有问题了……” “你说啥子?”巩利探头,满脸阴云,只差大写一个“我很生气哦”了。 瞬间弹幕爆出,几乎全是吐槽巩利“丑人莫作怪,别挡着看帅哥”的,但也有异军突起,敢在一群娘子军中间发言的:“我怎么觉得这个男的挺眼熟啊?真的挺眼熟的……” 有人啐:“还眼熟,我敢肯定,就他这尊容绝不是哪个明星改装的……” “不是,我真的觉得他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只是这样的坚持很快就淹没在一大片要求看帅哥的弹幕里。 应粉丝要求,小如立刻伸手去挡住巩利的头。 巩利还不愿意,小如小声嘀咕:“大哥,别再挡着了,真是的,我的粉丝里还有说觉得你眼熟的,你说好不好笑……”她话才说完,刚才还硬要蹭镜头的巩利“嗖”的一下闪开了,话都没留一句,直接窜出门去。 “哇,好快耶……”小如转移镜头,只拍了个飞闪的背影,还小声吐槽:“不会是在逃犯吧?居然一说他眼熟就跑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儿有活生生的帅哥可以看。 小如把镜头对准祝融,笑眯眯的:“帅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怎么称呼?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小鱼说的另一位老板是吧?” 弹幕立刻叫嚣起来:“哇,这不会是夫妻店吧?” 小如立刻扭头看陆小鱼:“小鱼,你和帅哥是夫妻?” 正在浇牛肉的手一颤,陆小鱼抬起头,神情很是复杂地看了眼小如。 “哦,忘了,小鱼正在工作是不说话的。”小如又转向祝融:“帅哥,你和小鱼是夫妻吗?是不是嘛?好好好奇耶!” 祝融看着小如,一脸冷漠,虽然在陆小鱼看来那表情有点木,可是却引起弹幕一片,尖叫连连。 “哇,冷酷帅哥!禁欲系!我都要**了怎么办?” “好想给帅哥生猴子啊!” 虽然不知道那些弹幕说什么,可看小如那表情也能想到一二了。 陆小鱼木着一张脸,端了餐盘出来,提醒了一声,可小如仍是缠着祝融。 “帅哥,和观众说句话嘛!大家都在为你激动呢!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要往娱乐圈发展啊?我肯定会被你圈饭的!” 祝融扫了小如一眼,忽然转身,直接拉了吧台后的暗门,闪身进去就不见了。 “呀!” 弹幕一片哀叫,还要在说小如的:“小如居然把帅哥吓跑了!是不是今天没有好好化妆啊?” 才有女粉丝这么说,立刻有男粉丝安慰:“没有啊,小如今天还是一样美美的,那么可爱。” 小如搭拉着脑袋:“不用安慰我,总之还是我吓跑的。” 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到吧台前坐下,看到面,就又立刻高兴起来。 “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张大千牛肉面。我来时有度娘过,说是张大千牛肉面其实并不是红烧而是黄焖,而且全程不用一滴水,全靠花雕焖熟,所以才会没有多少汤汁。还有这个,就是大家都觉得很传统文化的太极八卦碟了。真的很少有一碗面也搞得这么复杂化,这么有仪式感了!我们来看看,哇,这个八卦每一个小格子都是活动的,可以拿起来。这样子倒醋、倒酱油什么的都会很方便……” 一一演试给粉丝看了,她才去拿筷子。 就有粉丝说:“小如,面放得时间有些长了,不要吃了,都该沱了,还是再叫一碗吧!我给你打赏,咱重叫一碗。” “不用不用,那么浪费……嗯,虽然面条沱了可能会影响口感,但我们不能浪费食物的嘛!” 小如说着话,挑起一筷子面,才咀嚼了一口,就“咦”的一声,等吃完这一口,她才对着镜头说:“好好吃耶!真的好奇怪,明明面条都放了会时间,可吃起来没有那种沱的感觉,就好像刚出锅一样。很有弹性,有嚼劲,但又不会让人有嚼不动的那种感觉。最主要的是,这个面用的面粉特别好,真的像昆叔的贴子上写的,吃起来有阳光的味道,可以感觉出这是用的今年新面,而且不像市面上那种有食物添加剂特意弄白了的那种面粉,真的就是非常纯粹的麦香。好了,亲爱的们,我要大吃特吃了哦!” 说是大吃特吃,但每吃几口,小如还是抬头对着镜头解说几句,一脸满足的样子让看直播的粉丝们都觉得馋了。 小如的面还没吃完,就又来了几个食客。 有看了贴子来打卡的,说是就在附近上班或住在附近,也有是路过看到店里人蛮多的来凑热闹的。 客人多,陆小鱼自然高兴,实在有点忙不过来,她只能大声喊:“祝老板!” 祝融不情不愿地下来收银,看到吃完面跳过来的小如,立刻警惕地眯眼。 小如看乐了:“好了,帅哥,我不勉强你和大家打招呼就是了嘛!说真的,你们这家店我真的很满意!不过要是只卖这一碗张大千牛肉面真的很可惜啊!要是有别的好吃的就好了。” 瞄她一眼,祝融淡淡道:“很快就会上新的。” “真的啊?多快呢?” 祝融转脸去看陆小鱼:“要看她的学习速度了。” 听到的陆小鱼眨了下眼,在厨房里不好说话,却在心里腹诽:“也得你教我才行啊!” 倒是小如听得哈哈笑:“你们可真逗,还能现学现卖啊!” “嗯,是这样的。”祝融一本正经地回答,明明很酷的表情,可在一票观众眼里立刻成了个会冷幽默的段子手。 不过小如看看祝融那张脸,实在不忍把这个说出来打击帅哥,就笑眯眯地挥手告别,还约定以后上新了还会来。 早上客人已经不说,谁知这不过是个开始,等到中午,还没到饭时,居然就已经来了一票人。 有之前来过的客人,也有特意开车来打卡的新客,难得的吧台前的八张椅子,外加那边长旧的十个位置居然就这么坐满了。 位置实在太少,陆续赶来的客人只能站在外面排队等着。 苏苏来时,店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这次她是特意带了同事过来的,除了吃面主要还是要看帅哥,一看都排队了。 她的同事就有点不想等了:“不是吧,吃个面还要排队。” “是啊,我看昨天还是多冷清的……小美,再等等嘛,你看也就差不多十个人,吃面很快的。最多我请你吃嘛!” 被她拖着手撒娇,小美也只能答应等等。 等了会儿终于轮到两人进去了。苏苏拖着小美走到收银台,笑盈盈地打招呼:“帅哥,我来了!啊,这是我的同事小美。” 谁管你同事是谁啊?再说,你又是谁啊? 祝融冷眼,全程冷漠脸。 苏苏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可又不好发作,只能下了单,过去坐着,可目光却一直往祝融那扫。 “你看,是不是很帅的?” 小美倒很实际:“帅是帅!可这种帅的通常都花心……” “男人花心是女人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苏苏很自信地撩了撩头发,一个劲地往收银台那边抛媚眼。 端面过来的陆小鱼很想提醒她“你再抛多少媚眼,我们祝老板都不会理你的。” 再看看相貌普通,五短身材,微胖还平胸的小美,陆小鱼就对苏苏的印象低到谷底了。 都是女生,这种把戏谁不明白呢?哪个校花身边会没有一两个普通甚至可能带着丑陋牙套的女生跟着呢?就像左拉的《陪衬人》一样,用别人的丑来衬托自己的美,这种心机女真的是不能做朋友的。 “两位的面好了,请慢用。”陆小鱼放下面退开,让想和她说话的苏苏只能闭嘴。 “真是的,怎么今天这么多人了?”不会是都相中了帅哥老板吧?嗯,也不是,好像男人还多些…… 小美吃面还在看手机,突然就低叫一声:“啊,苏苏啊,你看,这是咱们公司小刘发朋友圈,说是到网红店打卡了,你看这照片,是不是就是咱们现在在的这家店啊?” 苏苏扫了一眼,还真是。 “不是吧?怎么这么快就变成网红店了?” 小美可不理这个,直接就要去拍照。“快点吃啦,我一会想在水族箱那自拍。” “好啊!一会咱们一起合影。我再帮你修得漂亮些发。”苏苏笑得温柔,吃完面果然拉着小美去了水族箱前自拍,还特意靠近小美,亲近异常。 只是,美女,你要不要把身体和脸那么靠后啊?这样子可是只把你的脸拍小了…… 在厨房里忙的陆小鱼百忙中抬眼瞄了一眼,暗暗摇头。 忙碌的一个中午,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陆小鱼直接就摊在椅子上了。 喘了半天气,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再看悠闲的祝融就觉得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祝老板,我对你有意见!”她直截了当地提出:“你这样什么活儿都不干,就让我一个人干活,我非常、非常地不满!我不管,你也得干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新来的萌系店员 玩手机的祝融连头都没抬,只问:“要做厨神的是谁?” “是我。”陆小鱼眨了眨眼,看看不打算再说话的祝融,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话不是这么说的,虽说是我要当厨神,可现在我并不只是在厨房工作啊!招呼客人要我,洗碗还是要我……亏得是咱们这店不知为什么,连灰都没有,要不然打扫店里卫生还是我,我又没有三只手,怎么能干得完?”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让本神君给你打杂?”祝融抬起头,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陆小鱼立刻知难而退:“当然,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不过,我雇人总可以吧?” “嗯……”祝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理她。 陆小鱼直接就当他同意了,站起身就喊:“小咪、小汪!你、你让我进去,要不然让他们出来……” 祝融抬眼,冷眼扫了一眼陆小鱼,下一刻陆小鱼就扑进了芥子空间里。 一看到善小咪,陆小鱼立刻就扑过去抱住萌少年撒娇:“小咪啊,小汪啊,我好想你们!我还给你们留了房间的,可神君都不让你们出去!我好累的……” 善小咪好脾气地帮她揉手,陆小鱼立刻就趁机提出:“要不,你们两个也到店里工作呗!嗯,我给你们开工资,这样你们两个想买点什么吃的、玩的都有钱了,不用看某些神的脸色。” “你、你是说我们也能出去?”两只惊喜万分,恶小汪直接就跳了起来直拍手。 善小咪还有些担心:“神君答应了?” “他要是不答应,我怎么能进来呢?” 被陆小鱼这么一劝,善小咪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三只手拉手,就这么快乐地决定了。 等出了芥子空间,祝融只抬头看了眼忐忑的两只,就垂下眼帘又去玩手机。 陆小鱼开开心心地拉了两只进厨房:“我给你们煮面啊!啊,那边的碗不用管,一会我洗。” “为什么你洗啊?”善小咪奇怪地盯了她一眼,直接就把一堆碗碟塞进了操作台下面的柜子里。 陆小鱼还在奇怪,就听到一阵水声,除了水声,还隐约有点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在小小声地哼着歌。 “这是——带洗碗机的?怎么之前神君没说啊?不对啊,这是什么洗碗机?怎么好像还有人唱歌呢?” 蹲下身,她手快地直接就拉开了柜子。柜子里正在洗碗的几只绿色的小精怪来不及躲开,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和陆小鱼大眼瞪小眼。 呆了半天,陆小鱼才“哇”了一声:“真神奇,难道这是家养小精灵?”长得倒不像,没有HP里家养小精灵那么丑怪,绿盈盈的可爱极了,细手细脚,头上还飘着两三片竹叶,陆小鱼一伸手过去,它们就胆怯地缩缩身子不敢动,由着她摸了一把。 “凉凉的,好像玉似的……” “不是玉,是竹子精哦!”恶小汪蹲下身,几只小竹子精就更怕了,抱在一起涩涩发抖。 还是善小咪拉开了恶小汪对着竹子精笑笑,安抚道:“不用怕的,这是小姐姐哦,你们不是认识她了吗?” 因为善小咪的笑,几只竹子精安心了,其中一只还伸出小细胳膊来用细细的手指摸了摸陆小鱼的手指。 那种萌态让陆小鱼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嘴角的笑都合不拢了。 “好可爱呀!不是,就让他们洗碗啊?好残忍,他们这么小,怎么能让他们洗碗呢?”都没碗大的孩子,让她怎么忍心奴役? 这回连善小咪都无语了,恶小汪闷声笑:“可是竹子精就是神君的奴仆啊!他们洗碗收拾屋子很拿手的!” 陆小鱼仍是不忍,可被恶小汪一拉只能退开,饶是这样,她仍总是忍不住去看操作台下的柜子。 之前不知道那里还住着这样的萌物,现在可真是…… 咦? 突然转过头去看向厨房角落的那几丛竹子。 她伸手指了指竹子,又指柜子:“不会他们就是他们吧?” “就是啊!”善小咪笑咪咪的,看陆小鱼一脸“啊,真是神奇”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煮好面,陆小鱼先招呼善小咪和恶小汪吃,还特意盛了一小碗拉了柜子招呼竹子精们吃。还是善小咪笑道:“他们不吃这个的,你要是喜欢他们可以给他们喝水。” “只喝水?”好亏心的感觉。 陆小鱼盛了水,放在柜子里,果然几只竹子精跳过来喝水,刚才那只摸她手指的竹子精还凑过来在她手边蹭了蹭。 喜欢萌物的心得到了满足。 陆小鱼盛了面招呼祝融吃面。 放下手机的祝融皱眉:“天天吃面,你还没吃腻吗?” “可……现在只有面啊!唉唉唉……”被祝融一扯,陆小鱼差点把面洒了,手里的面都没来得及放下,人已经站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 四下张望,木楼碧瓦,飞檐拱兽,古色古香的建筑,青石板路上擦肩接踵的都是穿着古装的人。看服装,看建筑风格,好像宋朝的样子。 繁华的街市,欢愉的人群,没谁对站在路中间张望的陆小鱼感到奇怪,就好像她和这走在大街上的人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而不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奇怪人物。 “这里是哪儿呀?是不是宋朝啊?我看,好像电视里的宋城耶……” “汴京城!”祝融甩下三个字,大步向前。 陆小鱼忙快步跟上,眼睛四下张望,都快不够使了。 不知这里是不是汴京城里最繁华的街市,整条街就没有一处空的店铺,或是酒楼,或是茶楼,还有银楼、皮草行、南北货店、书斋、古董店,还有一个店悬着大大的一个“当”字。 有那大酒楼,还在门前用彩绸扎了彩楼,还像装饰圣诞树一样在彩楼上装饰了金银箔做的花草、小动物什么的,比现代的鲜花拱门、汽球拱门、彩虹门还好看得多。 怪不得有人玩笑说宋朝一定有现代人穿越过去,瞧瞧这广告宣传做得多到位。这样的商业思维除了宋朝再没哪个朝代这样前卫。 随着祝融的脚步,上得一道拱桥。才走在拱桥,陆小鱼就定看了眼,等走到最高处,她是真的动不了脚了,就那样傻乎乎地看着河里穿梭而过的船只…… “清明上河图!”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这么几个字。 这河里穿梭的船只,两岸走动的人群,高头大马上锦衣少年飞扬,手中金丝马鞭轻扣,坐下金鞍闪光;青驴上长须儒生儒雅,骑上驴背上仍在念诵手中书卷;停在银楼前的青碧油车前,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正伸出手,扶下一个头戴帷帽的妇人;酒楼前,几个中年男子正高声笑着迈步而入…… 这活生生的古代场景,不是名动天下的名画,而是灵动地展现在她眼前的真实。 这种穿越时空,感受华国曾经最伟大一个王朝之一的繁盛的感觉,真的是很奇妙。 深吸了口气,陆小鱼喊了一声,追着已经快看不到身影的祝融而去。 一路向西,见着大酒楼,前面有楼,后面有楼,匾额上写的“遇仙正店”,都不用进去,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特贵的那种大酒楼。 陆小鱼咽了咽口水,还挺盼着祝融带她去吃大餐的。 可惜祝融直接就走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一眼。 陆小鱼只能失望地跟上,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把那碗面吃掉,而不是顺手放在路边。 又向西,又见挂着“茶”字,还有什么羊肉铺子——若是陆小鱼博学多才,就会知道这是《东京梦华录》记录过的场景。而向西去就是着名的风月场所,妓3女馆舍,汴京人都唤作“院街”。 隐约听到丝竹欢笑声,陆小鱼好奇地往那边瞧了一眼,还想问祝融那边是什么地方,祝融已经转了方向。 街边的一家铺子,斜斜挑出一支幌子,上书一个“鹿”字。 祝融一抬脚,直接就进了铺子。 陆小鱼忙跟上,还没进铺子,先见铺子门口摆着的蒸笼,一层一层高高叠起,一眼看都都数不清到底摆了多少层。 见到这蒸笼,陆小鱼就知道这铺子大概是卖包子的了。 这时候正是饭点,铺子里没有空位。 陆小鱼还在看,祝融已经随便找了个位置,淡淡道:“搭个座。” 正在吃包子的男人抬起头,也不舍得撒口,就那么咬着包子连连点头。 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男人笑了笑,又抬手指了指他的胡子。 男人会意,却也不在意,只用手随意抹了下胡子,洒脱得很。 祝融转头扬手,叫道:“博士!” 陆小鱼立刻扭头:这里也有博士? 等看到小二过来,她才知道这是在叫小二。 “茶有茶博士,饭有饭博士,来了这鹿家包子铺,就是包子博士……”男人咽下嘴里的食物,笑呵呵地说了话。 陆小鱼心道,那么高大上的博士原来在宋朝居然是店小二的称呼,不知道现代那些博士听到会是什么表情。 博士手里拎着茶壶,另一只手拈着两只小碗,先倒了碗热乎乎的汤来,这才问:“二位用些什么?” “鳝鱼包子来两笼。”祝融娴熟地点餐,却是没碰那碗汤。 陆小鱼知道他是嫌那博士的手碰到碗了,也不劝,自己倒是捧了碗,见那碗汤是碗清汤,浮着油星,没放葱花什么的,就是一碗清汤。她先是闻闻,隐隐嗅到丝腥味,却不知道是什么汤。 捧了碗她吹了吹油花,小小喝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鳝鱼包子 陆小鱼被祝融的态度惊到,祝融却似根本没有看到她的惊讶神态,虽说没和青衫客多说什么,但目光却很是温和,态度更是可以用“宽和”二字来形容,这在祝融来说,是从没有过的事儿,陆小鱼先是惊讶,再之后就开始猜测这青衫男到底是谁了。 莫不是个和祝融有什么渊源的?下凡的神仙?转世的神君?历史名人? 可能因为陆小鱼的眼神太过直白,青衫男看看陆小鱼,就笑了:“小娘子若不嫌弃,我也把自己拿手的菜教给小娘子如何?某在徐州时用猪肉做得一味美食。鲜香醇厚,油而不腻。正是‘慢着火,少着水,柴火罨焰烟不起,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不是,您先等等……”陆小鱼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怎么觉得这词儿这么耳熟啊?不是,这炖肉是您创的?您该不会是姓苏吧?做的猪肉莫不是东坡肉?您不会自号东坡?就是东坡肉的那个东坡吧?” 陆小鱼说得乱七八糟的,亏得青衫男居然还听懂了,竟是笑笑道:“某倒是姓苏,可什么东坡——这倒是没有。某自创的这道红烧猪肉,倒有个雅称,叫‘回赠肉’,也是某为回馈父老乡亲一番真情厚义,这才以百姓赠送的猪肉做出这‘回赠肉’。” 咬着手指,陆小鱼再看青衫男,只觉眼前人真的是高大上了。 我的天爷!居然真的是东坡先生本尊在眼前吗?瞧这相貌,瞧这一把美髯,瞧这儒雅而又潇洒的气质,除了东坡先生还能有谁?她刚才怎么就那么眼拙呢? 偶像啊!这位大文豪,不只是文坛领袖,更是他们厨师界的一位扛把子。 回赠肉,可不就是后来的东坡肉嘛!“徐州四珍”里,东坡肉就被称为回赠肉,和金蟾戏珠、五关鸡、醉青虾三道美食一起被称为“徐州四珍”,也叫“东坡四珍”。 据说这回赠肉是苏东坡就任徐州知府时和百姓共抗洪灾,百姓送了肉食酒水感谢,苏东坡推辞不过就把猪肉红烧,回赠百姓,所以这道红烧肉就被称为“回赠肉”。 等到苏东坡被贬到黄冈做官,在一片向东的坡地上种菜,又有了“东坡居士”的雅号后,这“回赠肉”就变成了“东坡肉”,等他到了杭州之后,这道“东坡肉”就光扬光大,真正成了华国美食里一道人尽皆知的佳肴。 这会儿,苏东坡还没被贬去黄冈,自然,这“回赠肉”还不是“东坡肉”。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可是苏东坡啊! 陆小鱼都要巴几嘴,咽口水了。 立时就秒变小粉丝,身段放得不能再低,用近乎献媚的表情看着苏东坡,赔笑道:“苏大人若是肯指点一二,实在是我——不,小女子三生之幸。” 她随便拽词,听得祝融直挑眉,苏东坡笑得温和:“交流一二罢了……啊,不知仁兄现在是去往何处?” 祝融眼角一瞥,淡淡道:“既要做鳝鱼包子,自然是去抓黄鳝了。” 苏东坡一听这话,就抚掌大笑:“这个好!乡野之趣,大善。” 明明一个洒脱爽朗,一个冷眉冷眼不爱搭话,可碰在一处,竟像是多年好友一般,哪怕言谈不多,竟也十分融洽。 陆小鱼在旁看着,暗自腹诽,八成苏家的灶神像贴了好几个。 大宋都城的街市繁华至极,竟不比现代大城市的商业步行街逊色,反倒还多了古香古色的韵味。 不过走了不到两条街,陆小鱼已经看了N多摆摊的。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用的,有陆小鱼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看得人眼花,这要是个汉服爱好者到了这地儿,大概除了买买买就没别的想法了。 换了陆小鱼,最留意的还是那吃的。什么鸡皮、鸡杂、腰肾,用荷叶包了,一包才十五文。 还有什么白切羊肉、羊头肉,酸辣脚子——看起来有点像泡椒凤爪的意思,不知道味儿一不一样?酸辣萝卜条,兔子肉,野鸭肉,炸鹌鹑,螃蟹,河虾,蛤蜊……有一份卖的油炸食物,看起来像是馄饨串了竹签子,过油炸过,光是听着那油吱啦啦的声儿,就已经觉得香了,听声儿是叫馉饳。但在陆小鱼看来,真就是油炸馄饨——不是抄手。 可能看陆小鱼一直盯着人家的摊子看,苏东坡笑碰上摸了荷包,丢过去两个大钱,笑道:“来一串。” 接了那小贩递过来的馉饳,却是递到了陆小鱼手上。 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可美食当前,还是厚着脸皮接了,顾不得热,吹吹就先咬了一口。 果然,里头是肉馅,却不是猪肉,吃着像是鸭肉的味儿。鲜香滑嫩,又带着油炸的油香气,果然是逛街零食中的佳品,这不街上好多人都人手一串嘛! 正吃得美,苏东坡又递过来一个竹筒,却是一筒子淡黄的汤汁,里头还悬着一两团半融的冰块。 一口喝下清凉爽口,正好配手里的馉饳。 “这甘草冰雪凉水正适合夏日,一天若不喝上一杯,就觉得少了些什么。”苏东坡笑盈盈的,又问陆小鱼:“要吃冰吗?前头还有卖冰的。”言下之意,很有把陆小鱼当小娃娃看待的意思。 陆小鱼大觉不好意思,她这个年纪在大宋都得算大龄女青年了吧? 不敢再多要求,她忙摇摇头,又急急道谢。 苏东坡摆摆手,混不在意,笑道:“等到了晚上,夜市更是热闹,瓦子里表演的也多,最好玩了!京中繁华,没个十天半月,都玩不出什么来……” 转头又招呼祝融:“祝兄,既是去抓黄鳝,总得买些饵食才是——那边就有卖猪肉的,待我买些猪肝。” 祝融不置可否,若是他出手,自然不需要什么饵,不过他也没打算出手就是了。 在猪肉摊买了猪肝,又买了一大块五花三层的腰条肉,三人在城门口雇了辆马车,直奔郊外。 马车驶出十里开外,才有了农庄。 祝融自然还是那样,和谁都是熟得很,很容易就寻了家农户,被主人带到了水稻田里。 这个时候,稻花正盛,远望是一片绿,近了才看得到稻花细小的黄蕊。都说稻花香,自古以来都这么说,像什么“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稻花吹早香,风露千万亩。”可认真来说,稻花其实是没有香气的,这个香,说的是花香。 稻花,不像那些花卉一样有浓郁的香气,甚至都不像油菜花一样既有着娇艳的鹅黄色又有浓郁的香味,稻花的气味是那种淡淡的香,甚至这淡淡的香也并不仅仅来自它的花,更多的还是来自整株水稻本身。清新的气息,好似青草的味道,是鲜活的生命气息。 油菜花开时,蜜蜂嗡嗡采蜜忙,一片的黄,开得那么热闹。稻花开时,水稻田里却几乎是看不到蜜蜂的,看似寂寞地等待着风过,可又是种悠然的姿态,淡然无争,经得起寂寥,耐得住等待,却在秋天时给人类收获希望,那个时候,稻田才是真的一片热闹。 可其实哪怕是在看似寂寥的夏日里,水稻田也一样给人们带来收获的喜悦。 田螺,黄鳝,河虾,螃蟹,在这个夏季,水稻田那刚过小腿的水里可是热闹得很。 就在田坝头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苏东坡和农户主人借了只土陶罐,先把东坡肉炖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去料理那猪肝。 “你还别说,我小时候可是去抓过黄鳝的,这稻田里养出的黄鳝,就是比那河沟里的香。都不用回家去细细料理,就地一把盐,在砂锅里滚一滚,就香得要咬掉舌头……” 似乎说得自己都馋了,苏东坡笑着咂了下舌,又道:“我这人啊,打小就好口吃的。旁的事儿都好对付,可在这吃的上头却是半点不肯将就。” 可不是,哪怕环境再苦,处境再艰难,这位在华国历史上留下辉辉文名的大文豪,都没有亏待过自己那张嘴。要是他肯在吃食上将就半分,后世也没有那么多“东坡菜”了。 是谁说的来着?苏东坡一个人就撑起了一个菜系——东江菜。 什么“琵琶虾(西湖听韵)”“东坡梅菜扣肉”“东江酥丸”“东坡西湖莲”“炒东坡”……处处都见到苏东坡的影子。 只有真正洒脱而又热爱生活的人才会在连继被贬的情形下还把自己的生活过得这样有滋有味吧?也只有苏东坡这样真正的洒脱率性人才会写出“一蓑烟雨任平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样的词名来。 吃着肥而不腻的东坡肘子时,陆小鱼从没想过这些个,可真正见到这位大文豪时,她才忽然觉得那红艳艳的肘子好像不仅仅只是肉朒朒。 明明是位大人呢,就算是仕途不顺,可这样连个长随都没带,混迹市井,吃包子,几句话谈得来就跟着陌生人跑到郊外抓黄鳝,没有半点官架子。 或许,就是因为他从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大官、才子,才能一直保持一份赤子之心,才能成为那个光耀千古的苏东坡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东坡肉的那个东坡 那农户家的主人姓张,人称张二郎,为人着实热情,听说三人是要抓黄鳝,还特意把家里抓黄鳝的鳝鱼笼拿了出来。 “还是用这个方便,等到晚上下了笼子,明个一早就能抓好几斤。” 祝融淡淡应了,却还是要是缝衣服针,直接丢给了陆小鱼 。 陆小鱼先还纳闷,等看到苏东坡拿了缝衣针弯成了鱼钩的样儿,才知道这是让她自食其力。 虽说没钓过鱼,可不管怎么着也得自己上了。 好在有个苏东坡还能让她有样儿学样儿,先是弯出了鱼钩,再系了线,又取了切成条的生猪肝,就那么把裤腿一挽,趟了水到了稻田里。 学着苏东坡的样儿,弯了腰在田埂上寻那黄鳝洞,再把鱼钩甩进洞里,上上下下地提撺两下,感觉到黄鳝一咬钩,立刻往上拉。 肥肥的一条黄鳝,被提拎在半空,尾巴一甩,蛇一样扭着身子,差点就窜出去,惹得陆小鱼尖叫一声。 还是苏东坡转身帮了她一把,把黄鳝丢进蔑笼里。 “祝兄,怎么不下来帮手?陆小娘子一个小娘子,到底还是怕这些东西的……” 祝融瞄一眼,淡淡道:“厨师不分男女。” 好嘛,这话说得多给力! 好在陆小鱼就没指望着祝融会放过她。 可…… 她自己抓的这个应该不用给钱吧? 好像听到她的心声,祝融眼扫过来,只是两个字:“做梦……” 苏东坡听不明白,陆小鱼可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眼角一抽,也不作声,又弯下腰去。 这回,很快她就找到了黄鳝洞。 自以为熟门熟路,她直接就下了鱼钩,感觉到鱼咬钩,她就猛地一拉,哪知拽出来的不是黄鳝,而是一条灰色的水蛇。 迎面这么一条水蛇窜过来,陆小鱼吓个半死,手里的鱼钩也甩了,身子也往后仰了,脚下一打滑,直接就坐在了水稻田里。 喘着粗气,她反手去抹脸,一股子泥味窜进鼻尖,她才反应过来,忙“呸呸”两口把流到嘴里的泥水吐了出去。 一抬头,正看到祝融嘴角一闪即逝的笑意,陆小鱼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不帮手不说,还站在那儿看热闹是吧?难道她出洋相就那么让人开心吗? 恨得直磨牙,陆小鱼爬上田埂,咬着牙叫人:“祝老板,很好看吗?” 祝融嘴角微扬,竟真的答道:“很好看!我觉得你一脸泥的样儿比别人抹成一脸红红绿绿,都好看得多。” “你眼睛……一脸泥?”想去抹脸,可看看泥还没干的手,陆小鱼只能干磨牙。 还是那张二郎笑道:“小娘子莫急,我去唤我浑家给你找套衣裳,你先换了。这日头还暖,衣裳洗了一会儿就干了。” 陆小鱼忙道谢,跟着张二郎回了那座小农院。张二郎的浑家罗娘子也是个爽利人,寻了衣裳来给陆小鱼换,推着她换衣裳,顺手就把她的衣裳拿出去洗了,让陆小鱼很是不好意思。 “这算个什么活儿呀?小娘子莫客气。既来了家那就是我们张家的客人,别的不说,一只土鸡,两碗浊酒总还是要的……” 可不是,打从刚才她进院,就嗅到炖鸡的味儿了。 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净,一棵老枣树下,一方石桌,四个石墩子,粗糙却野趣横生。一窝半大的鸡雏跟在老母鸡身后满院子跑,啄着草籽小虫,叽叽喳喳地叫声,惹得趴在门口的老狗一径回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碍着女主人不敢造次,只能闷闷地把头埋下去把舌头吐出老长。 陆小鱼收拾妥当出来,忙去抢罗娘子手里的衣裳,罗娘子笑笑,并不撒手,而是和她一起把衣裳抻开了晾在晾衣绳上。 “小娘子这衣裳料子可是好,硬爽的,像咱们乡下的粗布可又不大一样,这款式也是新样式,可是京里现在正流行的?” 陆小鱼被噎住了,只能含含糊糊地敷衍了几句,还好两人说话间两个八九岁的男孩子冲进院里。 还没站稳,先叫嚷:“娘、娘,我爹他们回来了……” 转头看,可不是。祝融走在最前头,一件T恤连个泥点都没有,明明穿得那么现代,可偏偏行动间却似穿了广袖宽袍,生生走出了古典范。 在他之后,是面带笑容的苏东坡,一代文豪,青衫挽起,裤腿还没放下,就那么穿着一双草鞋,脚上的泥还同洗掉,可哪怕是这样,却仍透出让人心折的潇洒风度。 再之后才是张二郎,一身短打,手里还捧着刚才借出去的陶罐,也不嫌烫,脸上全是憨厚的笑。 三人还没进小院,两个孩子已经冲过去,围着张二郎转来转去,眼睛都是亮的:“闻着真香……” 可不是香,这东坡肉炖了也有两个多小时了。火候也到了,味也出来了,光是闻着就已经让人觉得饿了。 陆小鱼都怀疑她刚才那四个包子吃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五脏庙里空落落的? 接了苏东坡手里的篾笼,陆小鱼笑道:“苏大人,张二哥,你们先吃着肉,我这就去做包子。” 张二郎还不肯入席,只让祝、苏二人两人坐,还是苏东坡皱眉道:“二郎这是要打我们的脸?哪儿有主家不入席,光是客人吃喝的?要是再这样,那我们可就走了。” 这么一说,张二郎才肯入席,先还只欠了半边屁股,等一碗浊酒下腹,人也坐实了,眼睛也亮了,话也多了。 说是浊酒还真不是谦虚,那酒色昏黄,不甚清澈,浊沌沌的。这样的浊酒不是在城里酒坊打来的,而是乡间自家酿的,虽味儿差了些,却胜在乡野风味。 借了灶间,陆小鱼还想着自己一人做就是,罗娘子却怎么都不肯,硬是留在灶间帮着烧火。 “嫂子还是去席上喝碗酒吧!这里我一个人忙乎就是……还有两个孩子,也该饿了。” “我上什么席啊?一会灶下吃点就是了……”罗娘子笑笑,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围着小板凳,端了碗炖鸡给他们吃。 想来平常也不是太常吃鸡的,碗里的鸡肉都是边角料,没有鸡腿之类的好肉,两个孩子也不在意,抓着鸡脖子啃得欢,可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外飘, 一看那眼神,陆小鱼就知道这是想吃东坡肉了。 可看罗娘子那意思,根本就没想让两个孩子上桌,更没想过要给孩子们来碗肉吃。 陆小鱼家人口简单,打小就是被捧在手心的宠儿,倒没受过这样的规矩,只听过有些地方规矩大,家里来客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只是这样的规矩在现代已经越来越模糊,已经没多少人还守着这样的陋习了,想想,哪家未来媳妇上门,未来公婆手一指让她蹲灶间吃饭,哈,啥都不用说,直接一拍两散了。 “等我下哈。”陆小鱼脸皮厚,也不守那规矩,拿了碗过去到石桌前笑嘻嘻地道:“苏大人,我尝尝您做的这‘回赠肉’啊!” 说着话,直接就往碗里拨了大半碗的肉,也不看张二郎涨红的脸,笑呵呵地转回了灶间。 “过来吃肉。”招呼一声,她把那碗东坡肉放在小凳上。 罗娘子脸上臊得慌,一个劲地道:“这样怎么好?怎么好呢?” 两个孩子明明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却到底没伸筷子。 陆小鱼眼珠一转,也没用筷子,先就用手指拈了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好吃!这个味儿纯,肥而不腻,却又没有过多的调料,纯粹的肉香……” 转了头,她笑道:“罗嫂子,你看,这肉是我想吃的。我这人啊,就是嘴馋!来来来,你也尝一块。” 说着话,她拈了块肉凑到罗娘子面前,罗娘子待躲,她手一伸直接就把肉蹭到罗娘子嘴上,蹭了一嘴油。 这下,罗娘子不好再拒绝,只能张口吃了,却不像陆小鱼那么大口嚼,只是小口小口地品,却品越觉得味儿香,她的眼睛也亮了。 看看陆小鱼,她也知道这小娘子是一番好意,叹了一声,喊两个孩子:“吃吧!谢过小娘子。” 两个孩子立刻眼睛亮了,拱手道谢,欢呼着伸筷子夹肉…… “好吃!真好吃……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真好吃……” 两个小孩你一块我一块抢得欢,最后连哪点汤都没放过,拌了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做厨师的,就爱看这样吃得香的。”陆小鱼笑眯眯的,手下的功夫一点都没停下。 自家产的鳝鱼,罗娘子料理起来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把鳝鱼都杀好了。 陆小鱼没让她把鳝鱼骨丢掉,打算一样做个鳝鱼汤。 凭她这根帝王舌,想复制一道美食还不是难事。 只是,现在可是没有黄芪和枸杞。 正为难间,就觉手边忽然多了个小黑罐。 咦,好眼熟!左右看看,没看到人,可陆小鱼却肯定这小黑罐正是店里的,祝融送来的?大概不会,很可能是善解人意的善小咪。 不管是谁,解了她的难处才是真。 灌汤包,包子皮不是发面的,而是半烫面,陆小鱼用了两种面和出包子面来,比例一比一,一份是用凉盐水和出来的,一份是用热盐水和出来的,两块面团和好后再揉在一处,这样和出来的面才能擀出薄如纸而又有韧性的面皮来。 鳝鱼馅就更简单了,以陆小鱼的帝王舌,可以轻易地分析出馅料里都放了哪些调料,轻松复制出她尝过的美味。 现在,所差的不过是火候与经验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一脸泥 那农户家的主人姓张,人称张二郎,为人着实热情,听说三人是要抓黄鳝,还特意把家里抓黄鳝的鳝鱼笼拿了出来。 “还是用这个方便,等到晚上下了笼子,明个一早就能抓好几斤。” 祝融淡淡应了,却还是要是缝衣服针,直接丢给了陆小鱼 。 陆小鱼先还纳闷,等看到苏东坡拿了缝衣针弯成了鱼钩的样儿,才知道这是让她自食其力。 虽说没钓过鱼,可不管怎么着也得自己上了。 好在有个苏东坡还能让她有样儿学样儿,先是弯出了鱼钩,再系了线,又取了切成条的生猪肝,就那么把裤腿一挽,趟了水到了稻田里。 学着苏东坡的样儿,弯了腰在田埂上寻那黄鳝洞,再把鱼钩甩进洞里,上上下下地提撺两下,感觉到黄鳝一咬钩,立刻往上拉。 肥肥的一条黄鳝,被提拎在半空,尾巴一甩,蛇一样扭着身子,差点就窜出去,惹得陆小鱼尖叫一声。 还是苏东坡转身帮了她一把,把黄鳝丢进蔑笼里。 “祝兄,怎么不下来帮手?陆小娘子一个小娘子,到底还是怕这些东西的……” 祝融瞄一眼,淡淡道:“厨师不分男女。” 好嘛,这话说得多给力! 好在陆小鱼就没指望着祝融会放过她。 可…… 她自己抓的这个应该不用给钱吧? 好像听到她的心声,祝融眼扫过来,只是两个字:“做梦……” 苏东坡听不明白,陆小鱼可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眼角一抽,也不作声,又弯下腰去。 这回,很快她就找到了黄鳝洞。 自以为熟门熟路,她直接就下了鱼钩,感觉到鱼咬钩,她就猛地一拉,哪知拽出来的不是黄鳝,而是一条灰色的水蛇。 迎面这么一条水蛇窜过来,陆小鱼吓个半死,手里的鱼钩也甩了,身子也往后仰了,脚下一打滑,直接就坐在了水稻田里。 喘着粗气,她反手去抹脸,一股子泥味窜进鼻尖,她才反应过来,忙“呸呸”两口把流到嘴里的泥水吐了出去。 一抬头,正看到祝融嘴角一闪即逝的笑意,陆小鱼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不帮手不说,还站在那儿看热闹是吧?难道她出洋相就那么让人开心吗? 恨得直磨牙,陆小鱼爬上田埂,咬着牙叫人:“祝老板,很好看吗?” 祝融嘴角微扬,竟真的答道:“很好看!我觉得你一脸泥的样儿比别人抹成一脸红红绿绿,都好看得多。” “你眼睛……一脸泥?”想去抹脸,可看看泥还没干的手,陆小鱼只能干磨牙。 还是那张二郎笑道:“小娘子莫急,我去唤我浑家给你找套衣裳,你先换了。这日头还暖,衣裳洗了一会儿就干了。” 陆小鱼忙道谢,跟着张二郎回了那座小农院。张二郎的浑家罗娘子也是个爽利人,寻了衣裳来给陆小鱼换,推着她换衣裳,顺手就把她的衣裳拿出去洗了,让陆小鱼很是不好意思。 “这算个什么活儿呀?小娘子莫客气。既来了家那就是我们张家的客人,别的不说,一只土鸡,两碗浊酒总还是要的……” 可不是,打从刚才她进院,就嗅到炖鸡的味儿了。 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净,一棵老枣树下,一方石桌,四个石墩子,粗糙却野趣横生。一窝半大的鸡雏跟在老母鸡身后满院子跑,啄着草籽小虫,叽叽喳喳地叫声,惹得趴在门口的老狗一径回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碍着女主人不敢造次,只能闷闷地把头埋下去把舌头吐出老长。 陆小鱼收拾妥当出来,忙去抢罗娘子手里的衣裳,罗娘子笑笑,并不撒手,而是和她一起把衣裳抻开了晾在晾衣绳上。 “小娘子这衣裳料子可是好,硬爽的,像咱们乡下的粗布可又不大一样,这款式也是新样式,可是京里现在正流行的?” 陆小鱼被噎住了,只能含含糊糊地敷衍了几句,还好两人说话间两个八九岁的男孩子冲进院里。 还没站稳,先叫嚷:“娘、娘,我爹他们回来了……” 转头看,可不是。祝融走在最前头,一件T恤连个泥点都没有,明明穿得那么现代,可偏偏行动间却似穿了广袖宽袍,生生走出了古典范。 在他之后,是面带笑容的苏东坡,一代文豪,青衫挽起,裤腿还没放下,就那么穿着一双草鞋,脚上的泥还同洗掉,可哪怕是这样,却仍透出让人心折的潇洒风度。 再之后才是张二郎,一身短打,手里还捧着刚才借出去的陶罐,也不嫌烫,脸上全是憨厚的笑。 三人还没进小院,两个孩子已经冲过去,围着张二郎转来转去,眼睛都是亮的:“闻着真香……” 可不是香,这东坡肉炖了也有两个多小时了。火候也到了,味也出来了,光是闻着就已经让人觉得饿了。 陆小鱼都怀疑她刚才那四个包子吃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五脏庙里空落落的? 接了苏东坡手里的篾笼,陆小鱼笑道:“苏大人,张二哥,你们先吃着肉,我这就去做包子。” 张二郎还不肯入席,只让祝、苏二人两人坐,还是苏东坡皱眉道:“二郎这是要打我们的脸?哪儿有主家不入席,光是客人吃喝的?要是再这样,那我们可就走了。” 这么一说,张二郎才肯入席,先还只欠了半边屁股,等一碗浊酒下腹,人也坐实了,眼睛也亮了,话也多了。 说是浊酒还真不是谦虚,那酒色昏黄,不甚清澈,浊沌沌的。这样的浊酒不是在城里酒坊打来的,而是乡间自家酿的,虽味儿差了些,却胜在乡野风味。 借了灶间,陆小鱼还想着自己一人做就是,罗娘子却怎么都不肯,硬是留在灶间帮着烧火。 “嫂子还是去席上喝碗酒吧!这里我一个人忙乎就是……还有两个孩子,也该饿了。” “我上什么席啊?一会灶下吃点就是了……”罗娘子笑笑,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围着小板凳,端了碗炖鸡给他们吃。 想来平常也不是太常吃鸡的,两个孩子抓着鸡脖子啃得欢,可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外飘, 一看那眼神,陆小鱼就知道这是想吃东坡肉了。 可看罗娘子那意思,根本就没想让两个孩子上桌,更没想过要给孩子们来碗肉吃。 陆小鱼家人口简单,打小就是被捧在手心的宠儿,倒没受过这样的规矩,只听过有些地方规矩大,家里来客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只是这样的规矩在现代已经越来越模糊,已经没多少人还守着这样的陋习了,想想,哪家未来媳妇上门,未来婆家手一指让她蹲灶间吃饭,哈,啥都不用说,直接一拍两散了。 “等我下哈。”陆小鱼脸皮厚,也不守那规矩,拿了碗过去到石桌前笑嘻嘻地道:“苏大人,我尝尝您做的这‘回赠肉’啊!” 说着话,直接就往碗里拨了大半碗的肉,也不看张二郎涨红的脸,笑呵呵地转回了灶间。 “过来吃肉。”招呼一声,她把那碗东坡肉放在小凳上。 罗娘子脸上臊得慌,一个劲地道:“这样怎么好?怎么好呢?” 两个孩子明明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却到底没伸筷子。 陆小鱼眼珠一转,也没用筷子,先就用手指拈了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好吃!这个味儿纯,肥而不腻,却又没有过多的调料,纯粹的肉香……” 转了头,她笑道:“罗嫂子,你看,这肉是我想吃的。我这人啊,就是嘴馋!来来来,你也尝一块。” 说着话,她拈了块肉凑到罗娘子面前,罗娘子待躲,她手一伸直接就把肉蹭到罗娘子嘴上,蹭了一嘴油。 这下,罗娘子不好再拒绝,只能张口吃了,却不像陆小鱼那么大口嚼,只是小口小口地品,却品越觉得味儿香,她的眼睛也亮了。 看看陆小鱼,她也知道这小娘子是一番好意,叹了一声,喊两个孩子:“吃吧!谢过小娘子。” 两个孩子立刻眼睛亮了,拱手道谢,欢呼着伸筷子夹肉…… “好吃!真好吃……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真好吃……” 两个小孩你一块我一块抢得欢,最后连哪点汤都没放过,拌了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做厨师的,就爱看这样吃得香的。”陆小鱼笑眯眯的,手下的功夫一点都没停下。 自家产的鳝鱼,罗娘子料理起来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把鳝鱼都杀好了。 陆小鱼没让她把鳝鱼骨丢掉,打算一样做个鳝鱼汤。 凭她这根帝王舌,想复制一道美食还不是难事。 只是,现在可是没有黄芪和枸杞。 正为难间,就觉手边忽然多了个小黑罐。 咦,好眼熟!左右看看,没看到人,可陆小鱼却肯定这小黑罐正是店里的,祝融送来的?大概不会,很可能是善解人意的善小咪。 不管是谁,解了她的难处才是真。 灌汤包,包子皮不是发面的,而是半烫面,陆小鱼用了两种面和出包子面来,比例一比一,一份是用凉盐水和出来的,一份是用热盐水和出来的,两块面团和好后再揉在一处,这样和出来的面才能擀出薄如纸而又有韧性的面皮来。 鳝鱼馅就更简单了,以陆小鱼的帝王舌,可以轻易地分析出馅料里都放了哪些调料,轻松复制出她尝过的美味。 现在,所差的不过是火候与经验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宋朝的酱,东坡的字 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桌,陆小鱼很有些紧张地盯牢了祝融,直到他举起手里的筷子夹了个包子,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肯吃就好,肯吃就证明她的手艺达到了一个基准,要是祝融连尝都不愿尝,才真的是完蛋了。 最先说评语的却不是祝融,而是苏东坡。 “味道很接近鹿家的鳝鱼包子了,只是略有一点差异,啊,可能是盐略放得多了一点点,夺了鳝鱼的鲜味。包子蒸的多了两分钟,皮就有一点塌了……除此之外,已经很不错了……” 先是批评完,苏东坡又笑着夸了句:“小娘子真是第一次做这鳝鱼包子?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想来小娘子在厨艺上颇有天份。” 被一把红枣喂得脸都发烫了,陆小鱼全忘了刚挨的那一棍子,看着苏东坡两眼放光:“苏大人说的我都记下了,下次做一定会改进。祝老板?” 祝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哼了一声,陆小鱼心下放松,刚想退下,祝融已经抬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石墩。 “坐,尝尝这道‘回赠肉’。” 张二郎闻言,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祝融,却没有多话,而是起身取了只粗陶碗,为陆小鱼倒了半碗浊酒。 苏东坡也没反对,反倒笑道:“这肉有些凉了,要不去热下。” “不用不用,凉着别有一番风味。”这话倒不是假的,红烧肉凉了,肉皮更有韧性,虽然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吃糯糯的口感,但这样吃也别有风味。 刚才吃过一口,陆小鱼已经察觉这道还被称为“回赠肉”的“东坡肉”和现代的做法略有不同。 现代的做法一般是炒糖色,或是用老抽增色,也有一部分厨师是用红曲米提色的。但苏东坡做的这道“东坡肉”却不是用糖炒糖色,也不是用的老抽或是红曲米,而是用的酱料。 这是种类似甜面酱,又比甜面酱更浓的味道,没那么甜,咸味更重些,颜色是那种浓艳的红,用这种酱提色,从颜色上来说很是好看,味道也因这酱而多添了几分风味。 “这个酱,是豆酱,不只是大豆,应该还有蚕豆……”但不是郫县豆瓣酱,没有辣味。 陆小鱼抿了下嘴,小意地问:“这是苏大人的独家秘方吗?” 闻言失笑,苏东坡笑道:“这就是家家户户都有的豆瓣酱,哪儿是什么独家秘方呢?只不过每家每户做出来的豆瓣酱都略有不同,因着这点差异,做出来的烧肉自然也有些不同。嗯,二郎家这豆瓣酱做的味儿不错……” 闹了个大笑话,陆小鱼却反倒更提起了精神。 她记得之前听过一位师哥说过,说华国很早以前是没有酱油的,做饭用的调味料常常是各种酱。直到宋朝才有了酱油,那个时候被叫作清酱,以区分其他酱料。 在宋朝之前,没有植物油,连炒菜都没有,基本菜式就是各种炖,或是烧、灼、烤这样的,快炒这种烹饪方式新推出时,还是汴京各大酒楼的不传之秘。 而这各式酱料,光是宋朝就少说也有也有两百多种。宋朝的炖菜自然就是用各种酱料调味了。 转到张二郎家的灶间,果然发现墙角一排大大小小的坛子,她刚才竟没有留意到。和罗娘子打了个商量,陆小鱼把每一种酱都尝了一口。 果然,这十几只坛子,竟没有一种是重复的酱味,或咸或甜或浓或淡或鲜,甚至还有一坛子带着点臭味,果然,这宋朝的酱料真的是很丰富,连一个普通的农家也有这么多花样。 不说巧遇苏东坡,也不说那道原滋原味的东坡肉,单只是尝到的这些酱,已经值回票价了。 苏东坡也写过很多关于酒的诗词,可若论酒量,却是不行。张二郎家的浊酒,陆小鱼也尝过,有点像后来的醪糟,略带甜味,却是泛酸,微涩,比不得米酒,自然更比不得后世的白酒,度数明显不高。 可就是这样的浊酒,苏东坡喝得两碗已有微熏之意,举着筷子敲着碗唱起曲儿来。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 一曲终了,他又笑道:“我苏轼,上可和天子群臣宴饮,下可与农夫田院乞儿酒醉。京城呆得,密州守得,徐州也住得,不管去哪里,都是一样活得……为什么?只缘人生处处有知己,祝兄,二郎,咱们再喝一碗!” 这一年,苏轼回到汴京任职,本以为会留在京城,可哪知居然又被贬往黄冈,也就是在那里,苏轼成了苏东坡,自以后,东坡居士之名成了华国文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尽兴当归,某这就要归去了……”苏东坡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陆小鱼下意识地伸手一扶,鼓足了勇气求道:“苏大人,能不能给小女子写张条幅啊?就、就要你写‘回赠肉’的那几句。” 苏东坡的字,被称为“宋四大家”之首,在后世价比黄金,就是在宋朝,那也是千金难求。 只是陆小鱼不知道这个,她求字,就像是求张大千的画一样,没想过要拿去换钱。 迎着陆小鱼忐忑的目光,苏东坡扬眉朗笑:“好,拿文房四宝来!” 农家院自然没有文房四宝,陆小鱼急得直看祝融,他那芥子空间里一定有。 被陆小鱼盯得眉头策蹙,祝融转了身,再转过头时,手里已经有了一卷上好的宣纸。 张二郎忙收拾桌子,苏东坡却来了豪兴,没等张二郎收拾完,已经袖子一拂扫落桌上的残杯,把宣纸铺好,接过祝融递过来的笔,在陆小鱼捧着已经磨好墨的砚台里饱蘸了浓墨,挥毫而就: “慢着火,少着水,柴火罨焰烟不起,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果然是那首写东坡肉的词,一幅条幅写罢,他把手中羊毫随手掷出,笑道:“兴尽而归,某去也……” “苏大人,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 陆小鱼追出去想扶住苏东坡,还没扶住人,远处就有人急急打马而来,还没到近处,就先跳下马来,几步窜过来,叫道:“郎君,可是让小的找得好苦……” 伸手扶住苏东坡,又道:“娘子让小的来寻郎君,听说郎君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苏东坡半合着眼,似乎没听到找来的长随说的什么,只是静默片刻才忽然睁开眼,笑道:“何惧?管他是穷乡僻壤还是穷山恶水,某无惧……” 说罢朗声大笑,抓了缰绳就要上马。 那长随忙去扶他,待苏东坡坐稳,就去牵马辔,生怕苏东坡摔到。 苏东坡自己却是满不在乎,在马上还回身拱手告辞:“祝兄,二郎,陆小娘子,若有缘他日再见……” 眼见苏东坡拍马而去,那长随紧着一路小跑追赶,陆小鱼下意识地跟上两步,却只能目送那一人一马渐去渐远。 这世上在仕途上不顺的人有很多,经历不幸、生活坎坷的人更多,可上下几千年里,却只有一个苏东坡,把苦难活成了种潇洒。 回到芥子空间,陆小鱼还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看看手里捧着的字幅,她眨巴下眼,总算有了点真实感。 这个纪念品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宝物。 正要展开细端详,旁边已经一条手臂横伸过来,劈就把她手上的条幅夺了过去。 “那、那是我的!是我求来的……”陆小鱼跳着脚,伸手去抢。 可祝融抬高了手,她哪里够得到,跳了半天也只能扯到他的衣袖。 “跳够了吗?”有点不耐烦地掀了掀眉毛。 眼神一对,陆小鱼就是没够也不敢说,只能讪讪地垂头:“够了!” “够了就快点去练习!你以为你做的鳝鱼包子已经能让人吃了吗?” “没、没有……”陆小鱼低了头,不敢再说,转头直奔灶台。 练习得手发软,陆小鱼开门做生意时都觉得真是没精神。 晚饭点一到,先进门的是巩利。 看到熟人,陆小鱼直觉先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巩哥来了啊。” 巩利吓得身子往后一闪,瞪眼:“你那么热情做什么?” 热情吗?啊,也是,虽然对巩利来说,他们中午才见过,可在她的感觉里,大概应该有一个来月没见了吧! 唉,这时间的转换可真的让人难以适应。 巩利缩手缩脚地避开陆小鱼,眼一抬,看到两个小鲜肉,立刻惨叫:“你们家店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个饭店嘛!又不是开影视公司的,一个两个个个长得像明星似的,你还想不想让我来吃饭了?” “怎么不来吃饭?”陆小鱼看看笑得腼腆的两只,有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巩哥没听过‘秀色可餐’这话吗?对着美人连吃饭都香几分。” “呵,到我这儿是噎得吃不下了。面,还是牛肉面!”巩利撇着嘴,坐在吧台上,却是不老实地左顾右盼,还直打听:“小哥儿,那个苏珊,就是常来吃面的那个美女,她今晚上还没来吗?唉,我问你有什么用?你今天才来的……” 恶小汪一掀眉毛,直接就道:“她今天不会来了。” 在厨房抻面的陆小鱼抬起头看了眼:恶小汪说了苏珊不会来,那就肯定不会来了,只是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为谁而来 恶小汪答得快,巩利先是听愣了,随即就笑了,还伸手指恶小汪:“你个毛小子,还想骗你哥是吧?人家告诉你了,你怎么就知道她今天不会来呢!哥今天还真就非得等到她……” 瞥了眼巩利,恶小汪欲言又止,扭身去端面。 陆小鱼倒想打听来着,可是很快就又有客人上门,她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晚上比中午还要忙碌,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巩利吃得再慢,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善小咪和恶小汪两个都盯着他看,可巩利却像是没感觉。 眼看有几个排队的探头进来看,陆小鱼也有点急。店里位置本来就少,巩利这样一直占着位置也不是回事儿啊! “巩哥……”试探着叫了声,看巩利立刻扭过头去,陆小鱼也恼了。 回过头,看看窝在收银台后玩手机的祝融,她冲着善小咪使了个眼色。 善小咪会意,立刻就去找祝融。 被打搅到玩手机,祝融明显不快了,陆小鱼眼见他身上都快冒火了,忙扭身进了厨房,装什么都看不到。 “你……”祝融指指左看右看还要装蒜的巩利,直接道:“吃完了就出去,还有人等着吃饭呢!” “你、你那店规里也没写啊!”一句话说出,巩利就觉得自己有底气了:“不管什么事都要有规矩,你自己也要照着自己的规矩办是吧!” 盯他一眼,祝融忽然转身,巩利一看他转身,立刻把头昂起来了,趾高气扬的。 却不想,祝融竟是慢吞吞地拖了个梯子出来,竟在那店规后又加了条五:禁恶意占位,违者恕不招待。又及:若因占位引发纠纷被殴,恶果自负。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被殴……”巩利气得不轻,指着祝融的手指都在颤了:“我就说你就是针对我的!你看看,当着我的面定店规,你这明明就是在搞针对……” 他话还没说完,外头就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的晃进来,进门就直奔巩利来了:“我说哥们,你吃完了没?我刚都看几次了,你都占着位儿……有点公德心行不行?” “我怎么没……”一挺身,巩利站了起来,等发现自己只到男人下巴时就又怂了。 眨了下眼,他咳了一声:“你要吃就坐嘛!我、我出去等也是一样的。” 男人见他让了位置,立刻大喜,也不自己坐,转身就往外跑:“亲爱的,有位置了……” 片刻后陪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走进来,让女生坐下,自己就那么站在一旁:“你看,就是这家,一会儿我给你拍照片,保证把你拍得美美的,发到朋友圈羡慕死那些小妖精。” 巩利嘴角直抽,小声嘀咕:“就这样的都有女朋友,我凭什么单着啊我……” 越想越气,他脖子一梗,直接吼道:“老子再也不来你这破店吃了!我让你搞针对、搞针对……”嘴上吼得痛快,脚底下也抹油溜得快。 陆小鱼忙完一波,探头看看,巩利还真就蹲在门口了。 “这样不大好吧!他还真等着了……小汪,苏珊今天真不来?” “嗯,不会来的,最近几天都不会来。”恶小汪答得肯定。 陆小鱼摇摇头,到底还是走了出去,笑着唤了声:“巩哥……” 她才出声,巩利就捂住耳朵:“我不听,别劝我,我肯定不会再上你家吃饭了……” 切,谁要劝你这个,让你等,等到变望妹石。 陆小鱼哼了声,就要回去,一只脚迈进店里,就听到身后手机响。 巩利闷声闷气地对着电话吼:“又催、又催,除了催更你还会什么啊?我的人生除了码字,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好不好?” 呶了下嘴,陆小鱼到底还是回头道:“苏珊今天不会来,这几天都不会来的。” “你又知道?!”梗着脖子吼了声,巩利拉着脸,在门口发了会呆,到底还是走了。 也不知是信了陆小鱼的话还是被催更的催回去了。 晚上结束营业,陆小鱼粗粗一算,今天居然卖了九十二碗面。 简直要热泪盈眶有没有,只差七碗就能达到目标了。再努把力,说什么也得把奖励拿到手。 打开论坛,才发现昨天看的那个贴子现在已经盖起高楼了。 有几个来打过卡的食客纷纷发上美图,证明昆叔推荐的真实性,大赞这家苍蝇馆中的爱马仕的确是名符其实。 “虽然一碗面88块的确是贵些,但吃过之后还是觉得物有所值。毕竟咱也是去吃过66一碗鸡汤松茸面的人是不?啊,顺便一提,那家面店要说环境和无名小店可真是天地之差。就是不说面,光看那面水族箱都觉得值了……” 看得美美的,陆小鱼得意地点开美食版隔壁的生活版,居然发现一个置顶贴,大标题:隐藏在小饭馆里的绝世美男! 凭直觉,她立刻就肯定这说的是她家。 果然,镇楼图就是祝融低头玩手机的照片,虽然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可光是这低头的侧脸已经美如一幅画。 “再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一家小饭馆里看到这样的绝世美男,那一瞬间,楼主之前看过的所有古言里的男主角都闪现在楼主眼前,在这之前,楼主从没想到会有人能满足我对那些绝世美男的所有幻想……” 看到这儿,陆小鱼撇了撇嘴。 斜眼看着那张用手机拍却有大片效果的照片,小声嘀咕:“也就能看看,真要整天呆在一起,分分钟气死你……啧,也就一张脸长得好。” 镇楼图下,紧随的又有一张照片,却是两个阳光少年,虽然穿着侍应生的工作服,可是谁会在看到他们脸的时候再去看衣服呢? 一个半低着头,正在给客人送餐,脸上还带着浅淡的微笑,看起来很是温柔; 另一个则在发呆,还抬手挠了下头,带着一丝懵懂,让那张圆脸看起来更萌。 又一张照片,那个发呆的少年察觉到有人偷拍,抬起头来,怒目相视,带出几分凶猛,可那样子却像是张牙舞爪的狗狗,不让人害怕反倒想要抱住。 温柔的少年在发现偷拍时也是有些怔忡,却是露出个羞涩的笑容,更显温柔。 三张照片炸出一大堆潜水的,有说要舔屏了,这样的绝世美男居然隐藏在民间,哇哇哇,楼主快上地址,为了美男也要去光顾那家小店。 也有说天啊,那两个小少年萌死姐姐了,完全就是我的菜嘛,让人的心都要化成水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要对着屏幕傻笑。 太可爱了,已经露出痴痴的姨妈笑。 不行了,我要被绝世美男迷晕了,要是让我有这样的男朋友,死都愿意了。 咦咦咦,下面那张照片是什么,为什么那个女的会揉温柔小哥哥的头发?什么鬼?还和我的绝世美男老公靠那么近呢! 猛然看到这条留言,陆小鱼直接就被口水呛到了。 她也想问问是什么鬼,她错过什么了? 是拉鼠标拉得太快? 陆小鱼忙又往上划回去,果然看到两张照片。不是楼主发的,而是某层层主发了:“已经打卡,话说这家店真的颜值很能打。虽说大厨略有点拉低平均水平,但也很耐看有没有?” 好吧!她也出镜了!但什么叫拉低平均水平?明明她陆小鱼也是个清秀小佳人啊!总不能因为她比不上妖孽就这么损她吧?还说她是什么鬼…… 捂脸装哭,陆小鱼恨恨道:“回头一定要让小汪看看损我的那个是谁,让小汪记他一笔……” 不知是不是绝世美男太少横空出世,还是最近人好奇心越来越强,打从贴子发出第二天,风味小店就天天爆满。其中倒在大半是来看美男的,大姑娘小媳妇高中生,拿着手机进来就拍啊拍。 祝融被拍得额角要爆青筋,眼看就要再来个第七条店规——不准在本店拍照!还好陆小鱼见机快,立马拦下,许诺只要他不理那些拍照的人,就不会打扰他玩手机,祝融这才罢休。 两只小萌倒适应得好些,虽然恶小汪还是不喜欢被人拍,可善小咪已经可以很和善地和大姐姐们一起合照了。 客人太多,来吃面的巩利几次都得排队,忍不住抱怨:“搞什么?你家是卖面的,居然还要出卖色相,这样很要不得的……” “巩哥,你要不要再大声点?”陆小鱼偷瞄一眼祝融,善意地提醒。 顺着她的目光,巩利扫了一眼玩手机的祝融,立刻收了声:“我说你们老板除了玩手机什么都不用干吗?是不是这老板太好当了?” “老板嘛……”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陆小鱼看看巩利,忽然问:“巩哥,你不是说不来吃了吗?” “我说过吗?一定是你听错了。啊,你身为厨师,那些食客却不是为了你的美食而来,你不觉得可耻吗?” “为什么要觉得可耻?他们为谁而来有什么关系?只要最后是我用美食留住他们不就行了?这美色,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这话说得好!”竖了下大拇指,巩利表示深有同感,回头扫一眼,他偷乐:“可不是,现在看,就没觉得像前几天看那么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来去都是客 甩了下头,巩利用怪怪的腔调道:“再说了,咱再怎么说也是有‘身份’——‘证’的人,真的犯不着降低身份,和空有一张脸的人浪费心情嘛!” 偷乐半天,在精神上把颜值提高到祝融一样的高度后,巩利迟疑了下,问:“苏珊……” “小汪……”陆小鱼忙喊恶小汪。 “今天不会来。”恶小汪一本正经地回答,眨巴下眼,忽然又问:“小姐姐,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身份——证是什么?是不是就像从前的路引什么的啊?” 巩利差点笑喷,睨着恶小汪晒笑:“小哥你从哪座古墓里爬出来的啊?还路引,敢情你是演小品的,这么会逗笑……” 恶小汪知道什么是小品,虽然没觉得小品有什么,可还是觉得巩利的语气有点恶意,眉毛拧起来,忽然道:“那个苏珊,这几天都不会来,来了也不会理你……理你也不会喜欢你!” 巩利脸色大变,指着恶小汪,半天才道:“我下回再也不来你家吃饭啦!我是说真的……” 发了誓的巩利没捱过几小时就又出现在餐厅里,这回恶小汪直接摇头:“没来、不会来……” 把个巩利气得脸色发青。 几回下来,巩利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唉声叹气地去点餐。 如此几天,居然也习惯了,只是仍是天天来打卡,没想到这天他一进门,恶小汪居然说:“明天凌晨四点钟时她会来。” “谁?啊,你说苏珊?怎么会那么早,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恶小汪看他一眼,把头昂起:“秘密。” “小样儿,还秘密……”巩利撇嘴,却不再唉声叹气,吃面时还和两边食客说笑:“怎么样?好吃吧?我和你说,他家一开业我就来吃的,真的算是最早的老顾客了!要说面,他家这牛肉面真的是一绝……” “啊!”巩利说得正热闹,旁边突然爆出一声大叫。 巩利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之前来作过美食直播的小如:“大神,你果然在这儿。” 眼角直抽,巩利躲躲闪闪的:“你说什么呢?别把镜头对着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会不知道呢?大神,前几天我做直播时,有粉丝认出你来耶!原来你是初元网站的大神恐惧公子啊!真是久仰久仰,虽然我不是你的粉丝,但那部网剧《大剑神》我弟弟可喜欢了!版权卖了多少?我听说有一千万是不是啊?真的是超级大神来着……” 巩利的脸都要绿了,声音不像平常一样油滑,而是变得有些冷淡:“你认错人了……不好意思,让一下!” “怎么会认错呢?我那个粉丝特意把你参加年会获奖的照片发给我看了耶!真的就是你本人啊!当然,你现在胡茬太多了……大神、大神……” “美女,你要点什么吗?”善小咪横插一步,拦下了小如。 巩利趁机溜出店去,可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好几个站起身看巩利了:“那是恐惧公子吗?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样啊!” “唉哟哟,那就是恐惧公子啊?我听说老风流了,有好多女粉丝要给他生猴子的,没想象中帅呀!” “什么跟什么啊,我和你说,我有哥们知道内情,说恐惧公子对外宣称是老司机,其实就是个万年老处男……” “真是的,好可惜!”跺了下脚,小如娇嗔地看着善小咪:“你看看,你把我的独家直播放走了呢!要不然,小哥哥让我多拍拍嘛……” 善小咪脸上还笑着,却没有直视镜头,而是别开脸去问:“是要吃面吗?啊,我看下……好像,已经售磬。” “什么?售磬?”小如瞪大眼,连惊讶生气的表情都很好看:“怎么会售磬呢?我跑那么远就是为了吃一碗面……” “不是为了吃面,而是为了拍巩利吧?”一旁的恶小汪插了句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善小咪推走了。 “不好意思呀,你看到了,墙上有写的。本店食物限量供应九十九份。”善小咪温和地笑着解释,从收银台后取出一块上书“售磬”的牌子摆到了门口。 门口还在排队的食客立刻炸了:“什么意思啊?没见过哪家饭店饭时还不提供食物的……” “就是就是,排了半天队你告诉我们卖完了?哪有这样儿的?” “不能就这么算了,喊你们老板出来!” 欺负善小咪是个面相温善的少年,门口火起来的人越喊声儿越大,又是叫又是骂,只差上手打人了的架势,要真是个少年八成真是要被吓坏了。 善小咪脸色未变,连声调都没有任何波动:“不好意思,本店食物限量供应,今天的量真的已经售完了。今天是我们没考虑周到,明天会提前告诉排队的客人还差几份的……” 说着话,他转身往里走。没提防后头突然窜出一个个子高大的小伙子,劈手就扯住善小咪的后衣领。 “这样就完事了?老子今天带女朋友来吃饭,你居然说没有了?我告诉你,让老子下不来台……啊……” 话还没说完,小伙子就惨叫起来。 善小咪出手之快,连旁边起哄看热闹的人都没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那个抓住善小咪后衣领的小伙子突然就被回过身的善小咪扣住手臂,就那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压住小伙子,善小咪脸上还带着笑容,可这会儿看热闹的再没一个敢小瞧他。 明明那个小伙子壮得都能装下两个善小咪了,怎么居然就那么轻松地被他按在地上了呢? 人群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跑过来,尖叫:“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男朋友!呀,你再不放手我可要打你喽!” 说着话真的抬手用手里的包包打善小咪。 善小咪皱眉,偏过头闪了几下,却还是被打中了两下。 外头闹出来的动静,店里自然听得到。 陆小鱼冲出来就大骂:“喂,快放手啊!你打谁打惯了?还敢打?再打我可不客气了!”她扑上前想去扯那女人,没想到恶小汪比她动作还快,居然抢在她前面一把扯开那个女人,不只是扯开还顺便甩开了。 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惨叫痛哭起来,不知道的人怕是真要以为她被打得断胳膊断腿了。 被按跪在地上的小伙子也急了,反手去打善小咪,却根本打不到人。 “我女朋友怎么了?你们开黑店啊?还敢打人……” “别乱讲,我们可没打你女朋友,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陆小鱼抬手一指:“那有天网监控的,别以为你们乱讲就成真了……小咪,放开他!” 善小咪应声放手,那个小伙子揉着胳膊,虽然仍狠狠地瞪善小咪,却不敢再上前动手。 “就你们这样的破店!老子再来就跟你姓!”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小伙子转身去扶女朋友。 那个女人仍在哭哭涕涕,推着小伙子让他去帮自己讨回公道,见小伙子只是哄她却没有实际行动,不禁大怒,狠狠推开他:“你个没用的废物!分手、分手啦……”甩开小伙子就跑。 看她穿着高跟鞋还能健步如飞,显然刚才摔在地上也没伤到哪。 小伙子一看女朋友就这么跑了,也急了,尤其是看到店里三人居然还在那笑着安抚食客呢,火气更大了,手一指,恶声大骂:“你们等着!老子不会这么善罢干休的!” 哟,这是还要找后帐? 陆小鱼心里怕怕地拍拍胸口,其实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饭店里呆久了,喝酒闹事儿的见得多了,有多少人两杯黄汤下肚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要是怕事,真是开不了饭店。更何况,她身后可还站着祝融呢! 不去拉气势汹汹的小伙子,她笑着安抚食客们。 陆小鱼赔着笑,一一道谢:“对不起啊,大家伙来捧场却没吃上饭,是我们不好。开店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爆满,所以没有备那么多材料,现在真的是九十九份材料都售磬了,真的不是故意拿乔不卖的。” “饭店嘛,当然要多准备了!怎么能就卖九十九份呢?”有人不满的地抱怨。 还有宽容地笑道:“那明天你多备点嘛!明天我们还来……” “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们会改进的……”陆小鱼一再赔礼,却没回应多备材料的问题。 等食客们都散了,她进了屋才发现没点上餐的小如居然还没有走,不仅没有走,反倒还拿着手机正拍个不停。 “哇,真是真人不露相,要不是正好拍到,谁能想到小哥哥居然有那么好的身手呢?”又冲着陆小鱼笑道:“小鱼,我很好打发的,你就随便给我煮点挂面都行啊!” 被小如问得脸挂黑线,陆小鱼当着镜头面,实在拉不下脸,只能笑道:“真不好意思啊!我们一会儿就要休息了……” “休息什么啊?现在都不到七点,还是饭时呢!”小如不满,但立刻就又嘟起嘴扮可爱:“你看我的粉丝们都在帮我求情呢!好心又人美的大厨帮我煮碗面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漂亮女人都是披着画皮的 可爱系的女生求起人来,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要不是刚才小如针对巩利的事让陆小鱼有所警觉,她说不定真要答应了。 “真的不行的,非营业时间我们不能给客人食物的……啊,要不然我关了门请你去外面吃啊?” “祝老板和两个小哥哥一起?”小如的眼睛亮了。 陆小鱼看看两只,然后摇头:“他们不去的。”祝融都不用问,绝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 听到三个帅哥都不去,小如立刻失望地垂下头:“那还是算了,我回家自己煮方便面——小鱼,就给我煮碗面,真的不行吗?” 陆小鱼摇头,用手指了指那头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祝融:“会挨骂的。” 用手掩了口,小如眨眨大眼,又看看祝融,只能失望地走了。 出了饭店,小如还没有关直播。 有粉丝替她报不平:“真是的,就算是长得帅点,也不能这么无视我们可爱的小如嘛!那个什么祝老板居然看都没看小如……” “就是就是,那两只萌小哥也是钢铁直男啊,我们小如给他们亲近的机会居然拒绝。” “要我说最可恶的是那个恐惧公子好不好?不就是拍拍他嘛,居然还跑了……” “唉呀,我知道大家都为我好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生气啦……”小如可爱地撒个娇。 举了小拳头扮猫卖萌:“可能我还不够可爱吧,所以小鱼才连碗面都不给我吃……没办法啦!我也不怪她,还是把她当朋友的。” 说完还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直叹在了粉丝心坎上:“那个厨师可真是过分!就一个煮面做饭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还这么拿乔。” “就是就是,我们小如吃她煮的面是给她面子!谁不知道我们小如直播过的店都火到不行呢!” “可能,人家也不需要宣传嘛!你看看,今天就好多人排队……一碗面八十八这么贵,也还是有人吃的……” “不说我都快忘了!他家面那么贵,又不是金子做的,去吃的都是傻子……;” “别那么说啦,快不好的……”小如一直劝着粉丝,看起来又可爱又善解人意。 屋里的善小咪和恶小汪却都皱起了眉,两只一起对着正在厨房做最后整理的陆小鱼叫道:“那个人不好……” “谁?”陆小鱼都没意识到他们在说谁,还是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哦,你们说小如?呀,算了,她直播也是为了生活嘛!都是工作,就算是有点利己想法,也是正常的……不用在意啦!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进店了就是客人嘛!” 挥挥手,她浑不在意的:“我这里整理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哇,亏得咱们祝老板装修得好,都是用的什么材料啊?这居然还能半点灰都没有……你说我都没看到空调在哪,可屋里的温度始终都是那么正好好,不冷不热的——你们说要是有客人问空调的事儿我怎么说?要不就说是中央空调?” 被她的碎碎念吓到,两只对视一眼,悄眯眯地退了出去。 售磬第一天,真的有点兴奋。希望明天也能这么多客人,让她离奖励更近一步。 陆小鱼兴奋地打开论坛,想着今天一定会有更多评论,哪想到一点开论坛先就被气个倒仰。 这是什么?黑店!?还什么靠色相招揽生意——不知道的,还当他们家不是饭店是夜总会呢! 陆小鱼越看越生气,就奇怪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出这么多黑子,居然发了这么多黑风味小店的贴子。 从价格贵到服务态度差批了个遍,甚至还有一个贴子里发了视频,说风味小店的店员打人。 抱着头,陆小鱼只差惨叫了:天啊天啊,被这么黑,明天要还有客人上门都奇怪了。 可明明真的不是他们的错嘛!就是被带到派出所他们也不怕。 “真是奇怪了,到底是谁?那对情侣?也不对,这反应也太快了吧!应该这会还在吵架才对啊!到底哪儿招黑了呢?” 咬着手指,陆小鱼连睡着在梦里都在唉声叹气。 已经做好了没有客人的准备,可到底还是得早早就爬起来准备营业。 好在两只少年不像祝融那么不知道体贴,她一起身就跟着起来帮忙了,还是陆小鱼心疼人,让两人轮班。 “天还早着呢,不用这么早就起来帮忙的。就是招呼客人,一个也足够了。” 肉炖得差不多了,陆小鱼过去拉了闸门,正抻着懒腰,就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开门了?” “开、开门了。”陆小鱼瞪着双眼满是血丝的巩利,小声问:“你熬夜等着了?不会是没睡过吧?” “熬夜不是常事吗?没事啊,就是一夜没睡也没事的……”巩利摆摆手,走进店里,直接走到吧台前就趴下了。 “我就眯一会儿,眯……啊,小汪啊,你说了苏珊今天会来是吧?” 恶小汪看看巩利,认真地点头。 巩利立刻坐端正,扒拉下头发,又问:“你说哥是不是应该先回去换套衣服?要不要穿西服呢?” 陆小鱼忍不住撇嘴:“巩哥,我觉得你应该先刮下胡子,洗个头……” “啊?有味了吗?是哦,我好像有五六天没洗头了。”摸了下泛油光的头发,巩利哭丧脸:“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忙,压力有多大,哪怕是上个大号都有人在公众号里催更……” 声音一顿,他抬起头盯住陆小鱼:“我是恐惧公子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恶小汪眨眼,一脸懵懂地转头去看陆小鱼。 陆小鱼也眨眼,试探着问:“我们该有什么反应吗?啊,你是想让我崇拜你?不是,巩哥吧,虽然我知道你是大神,但我平时不大看男频的。再说了,我这人平时也不大追偶像的……” 就是追也要看颜值的。啊,不是不是,她没有以貌取人的意思,只不过她真的没打算追大神来着。 “咳,巩哥,我们店里不管是谁,来了都是客,哪怕是天王巨星来也一样要守店规的。” 巩利眼皮一翻,歪着头想想,又摸起下巴:“为什么你这么说我突然心情觉得好点了呢!啊,面,还是牛肉面。” 陆小鱼答应一声,才转身进了厨房,就听到恶小汪说“欢迎光临”。 转过头看,进来的果然是苏珊。今天也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戴了一幅宽边的大墨镜。 看到恶小汪,她脚步一顿,转头上下打量了半晌,才笑了:“还真是的,陆小鱼,你是上哪招聘的啊?服务生也这么帅气!” 走到吧台,苏珊就好像没有看到巩利一样,随意地坐下,只和陆小鱼说笑。 巩利却是紧张得手心都握拳了,鼓了好几次勇气,都没能先开口说话。 陆小鱼瞥见,暗暗好笑。 光看巩利油嘴滑舌的样儿,哪儿会想到他是这么清纯的人呢?怪不得昨天有人说他是万年老处男,就看他这样,还真可能。 煮好面,陆小鱼没让恶小汪端,而是自己端了过去。 巩利抬头一看,面只一份。他眨了下眼,突然福至心灵,把那份面推到了苏珊面前:“你先吃啊!”还冲着陆小鱼眨了眨眼,一幅“我领你情”的表情。 陆小鱼觉得他那表情都没法看了,转身就进了厨房,却不急着立刻就煮下一碗面。 恶小汪也识趣,没有守在大厅里,也缩进了厨房,还小声嘀咕:“这世间的男女啊……” 听他那感叹的语气,陆小鱼忍不住要逗他:“该不会我们小汪也谈过恋爱吧?我还以为你也是母胎单身呢!” 恶小汪立刻涨红了脸:“万恶淫为首,世间多少恶事皆因男女之事而起……” “嘘嘘嘘……小声、小声,别激动……”陆小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可不敢再逗他了。 吧台前,苏珊还是领了巩利的好意,道了声谢就低头吃面,她这一吃面,还真就是吃面,吃相斯文得体,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更没有抬头去看巩利。 巩利这人也是奇怪了,明明这是个机会,那你就借着这机会和人美女搭讪拉近乎呗,可居然就那么傻坐着看人吃面,半个字都没说。 陆小鱼在厨房里一个劲地摇头,开始考虑是不是把那碗面也煮上了。 现在这个时间来她店里的也只有这一对了,招待完他们说不定还可以补个觉呢! 她水都烧上了,苏珊却终于吃完面抬起了头。 看着巩利,苏珊翘起了腿,扬了扬下巴:“你是叫巩利吧?” 美女说话,巩利立刻回应,连连点头:“是是,我叫巩利,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看巩利那傻样,苏珊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轻佻,她斜睨着巩利,笑问:“你喜欢我啊?” 问得这样直白,大胆泼辣得让人无法招架。 巩利脸都涨红了,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这张脸?这身段?我说巩利,你认识我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就这么一头冲过来说什么喜欢?也不怕一头就扎进泥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要恋爱先失恋 巩利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略低了头,看起来像是认真地考虑了苏珊的话,苏珊都起身要走了他才抬头坦诚地看着苏珊:“你说得对,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我喜欢的是你的美,我承认自己很肤浅。” 没想到巩利居然会这么说,苏珊目光微闪,又重新坐了下去。 “我这个人吧,也没什么长处,就是会编编故事哄哄人。”抓了下头,巩利笑得有点腼腆:“平时挺宅的,认识的女孩儿也不多,一直就没怎么谈过恋爱。我也承认自己是挺肤浅的,就喜欢漂亮女孩。可我觉得吧,所谓的漂亮不仅仅是一张脸,或是好身材,而是一种感觉……说真的,那天我码字码得昏天暗地的,连几点都不知道了,又困又累的,就站在窗前抹把脸,抽根烟,然后——就看到了你……” 偷听的陆小鱼一听就知道了,这是说苏珊第一次出现的那一次。苏珊刚走,巩利就杀上门了,可见那次苏珊留给他的印象是真的很深。 “也不知怎么的,我一看到你的背影,就觉得这真是个美女——在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就好像……在风雨里摇曳的一朵花,眼看就要凋零,却偏偏倔强地盛放,想要在那狂风暴雨中绽放一瞬的灿烂,哪怕只有一瞬的精彩,也好过一世的平凡。” 口齿微动,苏珊望着巩利,似乎有所动容。 陆小鱼也差点要给巩利鼓掌:怪不得能写小说,要说勾女,她还真得服,瞧瞧这话说了,多浪漫! “哈……”发出一声冷笑的居然是苏珊,看了巩利半天,她居然冷笑起来:“你傻还是当我傻?说那么多,你当自己是诗人啊?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多,自以为是情圣,可其实不过就是看女人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下半身就蠢蠢欲动了。真让你们上了,那什么倔强盛放的花朵也就成了残花败柳了!可不是,一瞬间的精彩,余下后半生就要为情伤哭泣了……” 笑睨着巩利,苏珊从LV包里取出香烟,夹在指间,冲巩利扬了扬下巴,巩利识趣地掏了火机给苏珊点上烟。 陆小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煞风景地去说什么“禁烟”的话,手微微一点,也没碰灶台,灶上的火就变得微弱了。 不过这时候可没人会留意到这点异样,大厅里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苏珊紧着抽了几口烟,才吁了口气,把烟吐在了巩利的脸上,笑盈盈地望着他,俯近脸:“你那些朋友没有和你说我可能是做哪行的吗?” 巩利讪讪的,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一看他那样,苏珊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莫名的,她有种悲凄而又愤怒的感觉,或许,聊斋里那画皮的精怪被戳穿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现在这年代,能谈钱就别说情,能走肾就别走心。姐姐好心,教你个乖!漂亮女人啊,都是披着画好的皮呢!别动不动地就动心,小心哪天把你骗个底朝天,连内裤都赔光了,到那时哪儿来的钱吃这么好吃的面呢?” 站起身,苏珊潇洒地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笑道:“有时间带你朋友来玩啊!虽然我们姐妹不出街的,可陪你唱K总能给你找个折……”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没给巩利半点反应的机会。 巩利呆呆地看着苏珊的背影,等人都走出门了,才如梦初醒似地跳起身,想追,却又顿住脚步,呆呆地坐在吧台前,盯着那张名片看。 陆小鱼一叹气,开火煮面。 等恶小汪把面端过去,巩利才回过神来,看看恶小汪,他眨巴下眼睛:“小汪,哥这是还没恋爱就先失恋了?” 恶小汪扒了下头,拧着眉头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儿。 好在巩利也没打算听他说什么,抓起筷子胡噜噜地吃完了面,才长吁了一口气。 坐直身,合了下眼,他伸手抓起那张名片,却没看一眼,直接就团皱了丢掉,又去掏烟。 这回陆小鱼可没惯着他毛病,直接就道:“巩哥,我们店里不能抽烟的。” “刚才不还……得得得,哥出去抽!唉,别往外说啊!要是别人知道哥这么丢人,我可就再也不来了。” “哦……”陆小鱼应了一声,在巩利转身走时,还是出声道:“巩哥,我觉得苏珊姐人还是挺好的,她要真是那种喜欢骗男人钱的人,就不和你说这些话了。而且,她肯定也是觉得你是个好人,不想坑你……” 巩利有些恼了:“我宁愿她坑我好不好?难道哥颜值就那么低,就那么让你们爱给哥发好人卡,说啥子都不愿意给哥一个脱单的机会吗?” “那个,和颜值没关系吧……” 这回巩利连话都不回了,头也不回,挥挥手就走出去了。 陆小鱼吐了口气,小声嘀咕:“男人啊……” 收拾盘子的恶小汪插嘴:“那个苏珊,虽然也是你们说的那种拜金女,但不算坏人,至少没有做会让我记下的恶。” “哦,我就知道……”陆小鱼笑起来,又小声道:“小汪,你说苏珊姐怎么不另找个工作呢?现在她做的到底不好,要是哪天被抓的可怎么办?” 恶小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猜那个苏珊为什么会戴一副那个你们说的墨镜?” “为什么?”好像是有点怪怪的哦,外头天还没亮呢,三更半夜的是没什么人还要戴墨镜,除非是为了遮掩什么…… “她、她不会……啊,得红眼病了吧?” 差点一脚摔倒在地,恶小汪嘴角直抽:“小姐姐,你的想象力还真是……那个苏珊,她被人打了,眼睛乌青了一块,怕被人看到她这几天才没来,就是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也不敢摘了墨镜让人看……自古以来,这样的贱行最是备受人蹉磨。” 恶小汪一声叹息,哪怕脸再萌系,这会儿也看出沧桑来。 这样的恶小汪让陆小鱼有点不适应,忙跳起身,一巴掌拍在恶小汪肩上:“快点收拾,收拾好了咱们还能眯上一小会儿。” 到底没能休息多长时间,今天客上得比昨天还早,天刚蒙蒙亮,就又来了客人。 陆小鱼眨巴着眼,还在寻思怎么今天居然客人反倒还多了呢?她还以为那几个黑子发的贴子会让生意变差呢!难道这就叫“黑红”?越被黑越红?! 生意太好,中午档还没过,九十九碗面就卖完了。陆小鱼傻乎乎地坐了足有半小时,才一声欢呼,直接宣布下午和晚上放假,要带着两只逛街去。 至于大佬祝神君,谁管他呢?反正这位上界神君现在已经沦为手机儿童,只要塞给他一只手机,他能低着脑袋一整天。 郑重在门上贴上“面已售磬,今日晚餐档歇业,明天请早”的纸条,陆小鱼愉快地放下铁闸门,带着两小只上街去。 对面老味牛肉面的老板娘张翠珊的眼睛都要绿了,好意劝她:“小陆啊,我看你是新手,也不大会做生意,大姐还是得提醒你。这生意不是你这样做的,怎么能这样任性呢?不趁着客人多好好把生意做起来,居然还想着出去玩。你这样,以后还哪有顾客上门呢?”话是好话,要是语气不那么酸溜溜的,就更显真诚了。 陆小鱼倒是看得开:“谢谢张姐啊,钱嘛,哪儿有赚得完呢!总得适度休息下才行。”开玩笑,一天卖个小八千,她已经满足得不要不要的,虽说这钱得交税还在再和祝融分,可就是这样,她也从没一天赚过这么多的钱,再不知足就是贪了。 愉快地带了两只去逛街,陆小鱼手头松得就快握不住钱了。 先是给两只买衣裳,说什么不太会有机会穿凡人的衣服呢?你们都快成店里活招牌了,怎么能不换着花样穿呢?听姐姐的,买买买…… 给自己也换了一身行头,再给老娘买一件双面的羊绒大衣,这回妈也可以出去和人说这是我女儿给买的,用人北京人的话说—倍有面儿。 好闺蜜自然也得有一瓶小黄油,啊,还有神君,就算没带出来,好歹也得给捎点东西,嗯,这件针织衫不错,有点手工的感觉,穿上去会不会酷男变暖男呢? 终于能痛快地买买买了,陆小鱼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只是等晚上回家,就被沈萍逮着一顿好训。 训话内容大意是你不能这样浪费钱,买什么东西啊?你还欠着外债呢,什么,生意好?再好你也不能这么挥霍呀!能忙得过来吗?妈还想着放假时去帮你……啥?还雇了人!就你那小破店,你和祝融两个还忙不过来?雇什么人呢?有钱没地儿花了?拿过来放妈这儿妈帮你存着,好快点还债…… 一通好训,直把陆小鱼说得搭拉了脑袋。 “妈,欠的钱真的很快就能还上的,你相信我啦……真的!妈,我那生意好得你不敢相信,再说了,我开业了你还没去过呢,你猜,我那一碗面多少钱?” “还能多少钱?一碗面顶天三十多哪不是了,还得是那种什么日式豚骨拉面。” 陆小鱼神秘兮兮地偷乐,揽了妈的肩膀,比了比手:“八十八……” 一句话没说完,先挨了一记:“你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不就为一碗面嘛 “唉呀,好疼……” “还知道疼?谁会去吃八十八一碗的面啊?不是妈瞧不起你,就你煮的面还值八十八?十八都没人吃!” 沈萍越说越急:“咱可不能骗人钱……” “不是骗人钱……不是,妈,有机会你去尝尝,就知道了。我那面真的货真价实,一点都不骗人的。不管是牛肉还是面,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就连水都不是自来水,而是引自高山的矿泉水……” 沈萍“呵呵”两声,抱着肩看她,一副“你再编,再编”的表情。 陆小鱼没法,只能收声。明明她说的都是真话,为什么没人相信呢? 好在不管怎么样,沈萍还是相信女儿人品的,自己教的女儿,再怎样也不会骗人。说不定那么贵的面真有贵的价值,当下敲定趁着休假去吃一回面,要是不好,说什么也得让女儿把价降下来。 转天,沈萍真的赶在大中午到了陆小鱼的小店。 还离着有半条街,沈萍就看到那店门口聚了一堆人。当下心头一跳,紧跑了几步:“这是怎么了?着火了?” 当妈的最怕出事儿,跑的这段路上已经想了一千种坏事。 她一张嘴问,倒把正排队的几个小姑娘给逗乐了:“娘娘说啥子嘛?怪逗的……” “也不是啊!火嘛,可不真是火!要不是他们这家无名小店在网上现在多火的,咱们也不用大周日地上这儿来排队打卡呀!” “可不是,你说说,吃一碗面还得排队。要不是为了拍点美照,我是真不想排了……他们店里也是的,也不知道放点凳子什么的,累死了,我今天为了拍照可穿了十寸的高跟呢!” “活该,让你想比我们两显高!” “要不,去找小哥哥,求他放点凳子,要点水喝也行啊!”有个姑娘动了心思。 才说完就被同伴推了一把:“你是想多和小哥哥说两句话吧?” “我才没有……”话没说完,已经和同伴缠在一处笑成一团。 沈萍只觉得这样的小年青真是辣眼睛,大街上呢,闹成这样还不惹人看啊? 摇摇头,她想直接进店,就被几个人叫:“莫插队,排起、排起……” 沈萍心思一动,没有解释说自己是来找女儿的,而是退了回去继续排队。 排不到五分钟,善小咪从店里出来,大声致歉:“对不起啊,现在还有二十碗面,请排在二十号之后的亲们谅解,明天请早。” “搞什么啊?昨天就是中午就卖没了,今天还这样!” “小哥哥,你们不能这样做生意的。” “就是嘛,小哥哥,你看,人家特意大老远打车过来的呢!” 吼的吼,撒娇的撒娇,却没有人敢抢上前动手了。 排队太无聊,有那见识过善小咪身手的老食客已经普及过那天的纷争,哪怕再是愣头青,也不会傻乎乎地找高手过招啊。 被一干食客的七嘴八舌搞得头都昏了。沈萍拉了拉前面的小姑娘,小声问:“这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娘娘不知道是吧?他们这家网红店一天就卖九十九碗面,要是来晚了就吃不到了。前面的快点报个数,我觉得我好像还能卡进前二十。” 还真是,卡到沈萍这里,正好二十名,在沈萍之后的女人立刻大声叹气,又抱怨老公:“早叫你早点来了,你还磨,非要睡够了才起。” “我哪知道一个面还这么多人排队嘛!大周日的,可不得睡够了……真是的,得了,你要吃面咱们去对面那个老味牛肉面吃就是了嘛!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呢,都累了。” “谁要吃那个呀?我上个星期就说想吃这个了,偏偏你总是忙啊忙的……一天到晚的忙都不知道你到底忙个什么劲。” 可能没吃饭血糖低,男人这时候脾气也是臊得很:“你嫁我时就知道干我们这行就是忙了!现在才来报怨算什么意思嘛?” “我是知道你忙,可也没想到你忙成这个样子啊……”女人眼泪都掉下来了。 两人正吵着,后头队伍乱了起来,有人骂骂咧咧的:“TMD,这都干什么呢?排着队等着被炼啊?!” 这话说得可是太狠太毒了,不只是话说得狠毒,晃过来的几个男人也长得凶狠,不是满脸横肉,就是满头红红绿绿的杂毛,很明显就是些小混混。 他们一路晃过来,排队的食客纷纷躲闪,生怕被几人冲撞,惹了麻烦。这年头,人都怕事儿,谁也不想有事没事招惹这样的小混混。 几个女孩缩着肩挤在一起,连看都不敢看他们,可偏偏他们就是要找事,竟是笑嘻嘻地伸手:“幺妹小模样长得不错啊!要不要晚上一起去泡个吧?哥请你们。” 几个小姑娘瑟缩着,不敢说话,只能用眼光求救。 沈萍看着不像话,几步上前正要说话,善小咪已经迎了出来:“你们是要吃饭还是要做什么?要吃饭请排队,要是想做别的那最好现在就离开!” “哟,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说话好大口气啊!这么横,打人的是不是就是你啊?”打头的高胖混混一开口,善小咪就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果然是来找麻烦的,夹杂在人群里的可不就是之前排队起了纠纷的那个男人吗? 男人半低头,没看善小咪,只是催促:“反正他们店里的都上手了!快点把事解决了得了,喂,你们别泡妞了,这时候别惹麻烦……” 他一说这话,正在骚扰几个小姑娘的混混不乐意了:“臭小子,你老几啊?还管哥的事儿!告诉你,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哥几个能为你这没用的家伙出头?连个小崽子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了……就你,还要扮英雄啊?” 说着话,混混伸手去扯一个小姑娘的手,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善小咪皱眉:“你们不要太过分!” 挤过来的陆小鱼也急得直喊:“你们快点放手!我们这可有天网监控的!” “呸,一个两个的都想逞什么英雄啊,也不看看你们……” 混混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个男声插了进来 :“他们不能当英雄,那你看我行吗?!” 混混啐了声:“这年头,还真是谁都想当英雄呵!老子看看……”一扭头,看到拧着眉抱着肩看他们的男人,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甚至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撞上同伴才停下脚步,却没说话,而是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那个打头的胖混混看着男人,咽了下口水,声音显得特别苦涩:“雷队长,您怎么在这儿啊?!” 雷队长眉毛一掀:“排队啊!你看不出来吗?” “排队、排队……呵呵……”混混打着哈哈,晃着肩膀往后退:“那您先排着,我们兄弟就不打扰了……” 眼看混混们要退了,那个找他们来的男人也急了:“大傻哥,你们可是收了钱的……” “闭嘴!”胖混混大傻呵斥了声,又赔笑道:“您别听他胡说,雷队长,我们兄弟就是路过……” “路过?你们是属龙的?光是路过就威风八面,雷雨大作是吧?”雷队长讽刺了句,却也懒得和这些混混再计较:“痛快走!再让我撞上这样的事儿,可就拉你们去所里了……” “是是……”大傻嘻嘻笑,又扭头和那几个小姑娘笑道:“小妹儿,大哥们都是好人……” 小姑娘不敢吭声,只是往里缩。 “好人?”陆小鱼忍不住刺了句。 刚才撩妹的混混变了脸色,横眼瞪陆小鱼:“你插什么嘴……” 没等他说完,陆小鱼身后就有个冷眉冷眼的少年寒声道:“你算什么好人?不过就是个贼!还是个惯偷,连孝子为父治病的钱都偷,你要是好人,这世上又哪里有坏人?” 恶小汪这么一插嘴,混混的脸色就立刻变了,雷队长也沉声喝问:“张一,你最近又偷东西了?还敢往医院晃是吧?” “没有、没有……雷队长,你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混混打着哈哈,挥着手,脚底抹油似地开溜。 “这群家伙,怎么就不知道改好呢!”雷队长骂着,伸手摸电话:“得让小陈他们注意下,非得把这群家伙抓进去……” 冷眼看着那群混混的背影,恶小汪低声道:“如此惯偷,伤了孝子慈父,该受断腿之苦!” 陆小鱼骇了一跳,扭头去看恶小汪,只觉少年清俊的眉眼格外冷厉。 “小汪……”她才唤了两个字,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刹车声。 猛然回头,只见不过多处的马路上一片喧嚣,有人尖叫:“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不少人紧张地往现场跑,人影晃动中,陆小鱼隐约看到鲜亮的红红绿绿杂毛。 是刚才那几个混混,那出车祸的是…… 她咽了下口水,只顾着呵呵看恶小汪。 雷队长已经挂了电话,紧急往事发现场跑去,甚至顾不得在他身后气得直叫的老婆。 大步流星赶去,人还没到,已经先开始维持秩序:“我是警察,都别乱,散开点,别围着,这是车祸有什么好看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恶罐 现场也有好信儿的跑去看热闹,过不大一会儿跑回来说: “我看那腿八成是断了!抱着腿一个劲嚎!刚才欺负人家小姑娘还那么牛呢,现在让车撞了叫得那个惨,娘娘腔似的……”看完热闹回来学话的男人一脸幸灾乐祸,又和几个小姑娘说:“你们这回可算是出气了……” 两个小姑娘拍着胸口道:“可不是,吓死人了……”另一个却是抿抿唇,没作声。 陆小鱼听明白出车祸的果然是那个混混,盯牢恶小汪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恶小汪却没有看她,而是冲着有点失魂落魄的罪魁祸首沉声道:“你还要继续吗?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别以为你做了恶能逃脱掉惩罚。” 那男人迎着恶小汪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突然打了个寒颤,随即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呀?呸,一个臭小子!你们等着瞧,老子打不了你们也得在网上把你们搞臭了!我就不信这个劲儿了……” 恶小汪扬眉,身形一动似乎是要上前,吓得男人立刻往后一跳,也顾不上再放狠话,扭头就跑。 “简直是败类……”恶小汪扭着眉头,又扭头看抓住他手的陆小鱼。 “你抓着我干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抓你的手嘛——看,多光滑,年轻皮肤就是好……” 打着哈哈,陆小鱼不好说她刚才真怕恶小汪冲过去打那男人一顿或是再做些…… 咳了一声,她看着恶小汪,小声道:“小汪,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别再那样了……” “什么事?” “就是那人——刚才那样嘛……你说你,万一让人看到怎么办?要是抓到你了送实验室怎么办?你连个身份证都没有……” “身份证?”恶小汪掀了掀眉,又问:“谁会看到?我做什么谁知道?” 陆小鱼一窒,还真说不出来。她刚才是看到了,可她又不是别人。 看着一脸漠然的恶小汪,她突然发觉自己是真忽略了,眼前这个不只是她眼里的萌弟弟,更是监察世间恶事的恶罐器灵。 “你……”咬了咬唇,陆小鱼突然伸出手,两只手捏住恶小汪的脸颊往外扯。 原本长相偏凶的恶小汪被这么一扯,顿现窘态,怎么看怎么搞笑。 陆小鱼看得直乐,有点解气:“不准你再这样的表情,以后都得这样笑,就这样嘴角往上咧……” “呃呃呃……”恶小汪被扯住脸颊,气得眼冒怒焰,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像是忘了自己的浑身神通,只是上手拉陆小鱼的手,像个普通少年似的:“你……放、放手……” 扯开陆小鱼的手,他气呼呼地横了陆小鱼一眼,都不乐意搭理她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陆小鱼呵呵笑,甩甩手,笑眯眯的:“还是这样可爱,板着脸多不好看啊?” 转过头,迎上善小咪的笑眼,她直接踮脚上手去揉他的头发:“还是我们小咪好,这笑得多好看。” 善小咪笑得有些无奈,虽然脸嫩,可是这一刻,却像个宽容的大哥,不,大叔一样。 “你很好,小鱼。”他微笑着,也抬手揉了揉陆小鱼的头发。 咦,这是在发好人卡? “呀,真是的,姐的发型!我和你说,小咪,我可是姐、姐!” 嘴上嚷着,心情却是放松了些,陆小鱼转了身,正想和沈萍打招呼,就看到刚才跑去维持秩序的雷队长回来了。 对这位正义使者,陆小鱼还是很有好感的,忙迎上去笑着道谢。 雷队长摆摆手,示意没事:“我也没做什么,身为警察,要是这个时候不出头还要什么时候出头?”雷队长笑笑,示意老婆走了。 “面还没吃呢!”女人仍在别扭。 雷队长原本消了的火一下又腾了起来,却只能压着:“不就是碗面嘛,至于吗?” 他老婆声音就尖了:“一碗面?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生日啊!你连我生日都不记得,还怨我为一碗面生气?!” 一听到是老婆生日,雷队长的火气一下就没了。看到老婆蹲下身,捂着脸哭,他叹了一声,蹲下身,抓住老婆捂脸的手,一点点掰开,放柔了表情:“对不起啊,老婆,是我错!我不该只顾着工作,连你的生日都忘了,是我太混蛋了……” 他道了歉,老婆也就平和了许多,虽然还是忍不住抽搭了两声,可语气却软了:“我也知道你都是为了工作,警局里工作多,你们队事情又多,又危险,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平常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可、可有些特殊日子,我还是想你在我身边陪着我,想你心里记着我……” 她这么一说,雷队长更觉得愧疚,正想着要怎么安抚老婆,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朵玫瑰。 含苞待放,鲜艳欲滴,上面还沾着晨露,红色的玫瑰花瓣好似丝绒一般柔腻。 善小咪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和声道:“生日快乐!” 雷队长微怔后伸手接过玫瑰,转向老婆:“老婆,这朵花我借花献佛!请你原谅我。一会儿我请你吃大餐。” “吃什么大餐啊,怪费钱的。还是回家去做饭吧!其实,只要一碗面就好。”女人小声嘀咕,还是带着失望之色。 平常过日子她也还是很节省的,过生日时想奢侈一次,吃一回八十八一碗的牛肉面,没想到还吃不成。 雷队长看看老婆的神色,一咬牙,越过没完全散开的食客,目光扫过前面还在等待的二十名客人,只是一眼扫过,就径直走向那三个小姑娘:“美女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今天我老婆生日,就想吃碗面,能不能把你们的位置让给我们啊?我请你们吃牛排。” 明明刚受完雷队长的帮助,可是三个小姑娘却并没有回报的意思,其中一个小姑娘立刻摇头:“那不行,我们一会儿还要拍照呢,我之前都在朋友圈里说要来吃这家网红店了,要是拍不成照片会被人笑的。” 雷队长失望地拧了眉头,又转向另外一对明显是情侣的,赔了笑道:“美女,能不能体谅下?你看,你这么美,这么通情达理,以后你男朋友也一定会像我这样对你好的……” 女孩儿有些迟疑,那个男的已经拦住,笑道:“大哥,我现在就是在努力对女朋友好啊!您看,我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您也体谅下我……” 被这么一说,雷队长也不好再求了。 刚才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这会也反应过来了,看着到处求人的老公,真是什么火气都没了,满心满眼的都只剩下柔情。 上前几步拉了雷队长,柔声道:“老公,我没关系的,咱们去对面吃那个老味牛肉面好了。” “那怎么行?你早就想吃这家的面了,我要是在你生日还不能满足你的愿望还配做你老公吗?”雷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安抚她:“没事,你再等等,我再去前面问问。” 哪里还用再问,总共就这些人,后头说话前头肯定是能听到的,没人应声自然是不肯让的了。 “那个,小伙子……”沈萍出了声,有点迟疑地道:“那个,我让给你们吃嘛!只是,我就一位。”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啊!娘娘,我老婆能吃上就行……”雷队长千恩万谢,一脸的感激。 他老婆眼角都湿了:“老公,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面,其实吃什么真的不要紧的。” “当然一起吃了!老婆,你吃面时我就在旁边坐着——没位置,站着也行!到时候,让他们多拿个碗,你分我点……咱们两吃一碗面,让别人都羡慕嫉妒恨。” 一句话,把他老婆哄笑了,可那眼里,泪花还在打转呢。 “要不,我也让你们吧……”一个小小声插进来,众人转头看,却是那个穿了十寸高跟鞋,一直没说话的女孩。 她的同伴正在拉她:“都说了要拍照……” “你们拍嘛,我下回再来就是了……没事没事,顶多他们笑我几天嘛!”女生无所谓地挥挥手,原本那张抹得花花绿绿让沈萍看不顺眼的脸立刻就让人觉得漂亮起来。 “小姑娘心肠好,以后肯定会找个好老公。” “呀,娘娘,人家还没上大学呢!男朋友都没耍,说啥子老公嘛,肯定要先耍起,玩够了才找老公嘛。” 沈萍嘴角一抽,心道果然还是看不上这票小年青,这思想可真是和他们不一样。 沈萍进了店,立刻就有人在后头叫:“娘娘不是把位置让出去了吗?可不能这样抢别人的啊……” “呀呀呀,小哥哥还冲她乐呢!还从后头给她搬了椅子呢!” “不能这样啊!我的面、面……” “咦,你们看没看到,祝老板不玩手机了,抬头了耶……” 可不是,哪怕食客再多,祝融在收银台后就没挪过位置,虽然收银从没出过错,可基本上是不抬头看食客的。就像陆小鱼说的一样,祝老板对人可没兴趣。 咦,这位阿姨到底何方神圣啊?居然让祝老板收起手机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洗澡泡菜 对人没兴趣的祝老板这会儿却收起手机,抬头看着沈萍,虽然没有笑脸相迎,可那温和的表情却已经是稀奇事儿了。 亲自端了餐盘出来,陆小鱼把面摆好,最后放下的却是一小碟泡菜:“生日快乐!” “啊……谢谢啊!”女人一眼扫去,自然看出别的食客并没有这一小碟泡菜,虽然只是一碟泡菜,但心意难得,自然要道谢。 一旁的食客就起哄道:“小鱼你不能这样啊!快给我们也来点泡菜,都来吃好几回了,你也不给我们泡菜,太抠门了……” 陆小鱼也不恼,扭头认真地道:“对不起呀!泡菜不是牛肉面里的配菜。” “呀,那是什么菜里的配菜啊?说得你们你家有别的菜式似的,快点,先来一碟。” 偏了脑袋,陆小鱼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还没有哪道菜式会配泡菜,以后会有……嗯,还是没有!这一碟是专门送给那美女姐姐的。” “瞧你那抠门劲儿,我花钱买……” “花钱也没有。”陆小鱼笑眯眯的,举起一根手指:“只有一份哦。” “呀,这是要气死我是吧?”那大叔生气地吼了一嗓子,转头看女人:“快尝尝,我觉得他们家的泡菜应该也好吃,看那色泽,就不错。” 被他这么盯着,女人只好先吃泡菜。 泡菜就是普通的洗澡泡菜,红皮水萝卜,红的皮艳艳的,里头的萝卜肉染上了胭脂粉,像少女回眸时略带娇羞的面颊。 泡菜,在蜀地那是家家户户必备的,也有好多饭店以泡菜为特色,一碟好泡菜甚至能多留住几个老客人。 这泡菜要是按品种来说,那可就多了,在蜀地,只要是菜,不管是萝卜、白菜、青菜、辣椒、姜、蒜、莴笋(莴苣)、豇豆角都能拿来腌。 不只是这些素菜,甚至连荤菜也能腌,像着名的泡椒凤爪,就是一样了。 在蜀地,一般都是把泡菜分两种,一种叫深水菜,就是时间越久越好的,老坛酸菜就属这种; 还有一种叫滚水菜,也就是洗澡泡菜,泡个一两天就能拿来下饭,咸酸合宜,还有淡淡回甘。有好吃的,没事空嘴当零食吃都能吃一盘子。 不会腌泡菜的不是好主妇,不以自己妈腌的泡菜为傲的不是好娃娃。 吃惯自家泡菜的好吃嘴们,对泡菜可是挑剔得很呢! 陆小鱼端上来的泡菜,却是连最挑剔的人也会流口水。 这个,陆小鱼还是很自傲的,传自自家老妈的泡菜手艺绝对好。 别的不说,光看色泽,就知道是好泡菜了,没有刻意摆盘,可看着已经很有食欲。 夹了块泡菜,女人小小地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突然就眼睛亮了,本来只想尝尝味的,直接就把剩的那大半块泡菜都放进嘴里了。 雷队长瞥了她一眼,笑起来:“好吃吗?你平时不是说泡菜有致癌物,都不吃的吗?” 说着话,也夹了一块,才吃一口他就连连点头:“嗯嗯,这个泡菜泡得好。酸甜合适,也有嚼头,嗯嗯,比我妈泡的还好吃。” 嗯嗯两下,他就去低头吃面,倒惹得他老婆笑他:“你啊,夸也就这么两句。你没觉得,这个泡菜有种清新的感觉吗?就好像山间竹林山泉小溪……” 雷队长一头黑线:“老婆,吃面吃面,你不是想吃吗?咱吃个饭不要那么文艺腔啦……” 白了他一眼,女人也不再说了,低头吃面。 站在厨房里整理灶台的陆小鱼看着这最后一波客人,嘴角却是勾了起来。 都说女人有第六感,可不是嘛! 这洗澡泡菜的水可不就是来自山间的山泉?果然,吃饭不仅仅是靠着一张嘴,一根舌头,还有心。 沈萍到底还是没有吃面,不用吃面,光看这排队的场面,她就已经放心了。 她担心的是刚才有人捣乱的事儿,虽说自家女儿没吃什么亏,可—— “做生意就是要和气生财,你们可不能和客人起争执,刚才那个人还说什么要在网上搞臭你们,这人怎么这么坏呢!小鱼啊,不是妈说你们,你说这才开店多久啊!怎么就惹上这样的人呢?不行,回头我得去昭觉寺拜拜……” 说来说去,主要还是担心,又维护女儿:“还有啊,祝融,我刚才在外面排队就看你一直在玩手机。这样子怎么能行呢?你看看,要是你能担起责任,那就不用雇两个人了嘛!雇一个人也完全能忙得过来啊!小生意不容易,花销太大根本就赚不到钱嘛!” 祝融点了下头,也不知是在表示娘娘你说得对,还是在表示他以后不玩手机了。 陆小鱼生怕自己妈再说点什么出格的话,忙拉住沈萍:“妈,小咪和小汪是祝融的亲戚,你看他们两兄弟也怪可怜的,又没有父母,也没有别的亲戚,在我们这儿帮我也算是咱们做好事照顾他们……” 沈萍眨眨眼,重点有点偏:“不是说一个姓恶,一个姓善吗?这两个姓还真是——不是,姓都不一样,怎么会是兄弟呢?” “那、那什么,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嘛!不是吧,妈,我是想说他们两兄弟,两人干活只收一个人的钱,真的特别划算!而且你看,他们两个长得那么好,简直就是活招牌有没有?” “活招牌?”下意识地去看祝融。 哪怕沈萍对自己女儿这个合伙人一千个不满意,可这张脸真没得挑。 “唉……”叹了一声,沈萍收回目光,心道这男人又不是靠看脸过一辈子的,像小祝这样光玩不干活的以后谁嫁他谁倒霉呀! 有了祝融做对比,再看两个勤快地从刚才就一直忙里忙外的小帅哥,沈萍就宽容了许多。 更何况,“真的只要一个人的工钱?”她压低了声音,见陆小鱼点头,她抿嘴偷笑,只是马上就又严肃起来:“人家孩子投奔你们来的,你们也别太苛刻人家了。就算工资低,可福利啥的可别少,反正开饭店的,给两孩子吃好点,看这两孩子长得多乖啊!” “保证、保证,天天给他们吃肉朒朒(读嘎的音)!” 哄了沈萍半天,陆小鱼到底还没让沈萍放心:“要不,我请几天假来帮你?”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妈,你看,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去多烧几柱香好了!虽说咱们家也没多信,可烧几柱香,捐点功德钱也是好的!我给你拿钱,你多帮我捐点香油……” 说到这个,比别的还能让沈萍安心:“也好,我给你点盏莲花灯……” 陆小鱼吐了下舌头,心道妈这回去三四百不知能打住不,又暗暗去偷看祝融,按说,她身边这才是真神仙啊!妈去拜泥像,还不如拜她身边这位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求个安心,妈开心就好。 好言好语哄了沈萍走,陆小鱼再三拍胸脯保证自己不地乱花钱,赚了钱先存起来,欠的债还是要先还的,可不会像那种月光族似的大手大脚地乱花钱,这才把沈萍哄开心走了。 几个混混来闹事的事儿,对小店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当天看过实况的没有被吓到,反倒拿这个当谈资,过后两三天排队时,还有人把这个事儿和身前身后的食客炫耀呢! “啧啧,你们是没看着,那天可真是……” 陆小鱼原本还担心着网黑,可过了两天,没看到网上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也就放开了,只专心在自己的店上。 而风味小馆,也终于步上正轨。 连着一个星期,宾客如云,基本上每天中午,九十九份牛肉面就售磬了。 陆小鱼记挂着奖励,中午一送走客人,都不去盘帐,直接就找上了祝融,手一摊,只顾着嘿嘿笑。 别过脸去,祝融只觉得这姑娘真是让人没法儿看了。 叹了一声,他勾了勾手指:“凑近些,再凑近些……” 陆小鱼觉得自己已经凑得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贴上了……啧啧,这么近距离看美男真是不得了,瞧这皮肤,比十八岁大姑娘还细腻,怪不得巩利问是不是抹粉了,看这嘴唇,这颜色,这形状…… “呃……”打了个嗝,陆小鱼忙捂住嘴想往后退。 真是糟糕,就是个能看不能吃的,你心慌什么?脸烫什么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祝融手一伸,竟是在她鼻子上狠狠一拧。 “啊……”陆小鱼惨叫,手往上去摸鼻子:“你把我鼻子拧下去了?!好疼、好……”鼻子还好好在上面,可刚才真的好疼。 “给你换个狗鼻子?” “什么鼻子?”陆小鱼瞪大眼,扭身就往自己屋里窜:“镜子、镜子……” 拿镜子照过,陆小鱼才算是放了心。还好还好,看起来还是人鼻子,没换成狗狗的小黑鼻头。 “说什么狗鼻子,吓死个人……不是……” 找上祝融,陆小鱼抵抗道:“上回还是帝王舌呢,怎么这回就直接从帝王降到狗狗了呢?这可是差太多了吧!” 祝融眼一挑:“人鼻子有狗鼻子灵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狗鼻子 祝融的一句话就把陆小鱼怼得没话说了。 的确,狗鼻子是灵,可说人“你这鼻子真灵,赶上狗鼻子了”,和真被安个狗鼻子可是两回事。 好吧,不管怎么说,好歹外形没怎么变,还是人的鼻子样。 “不知,这个狗鼻子,它能……我是说,帝王舌可以让我尝出任何一种我吃过的味道,只要是我曾尝过一次,下次再吃,哪怕它只放了一滴在一瓶水里,我都有信心能尝……” 祝融挑眉,睨着她:“怎么不是一湖水?” 被噎了下,陆小鱼看着祝融直磕巴眼睛,真是没法回答。她觉得一瓶水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一缸水她都没敢说,祝神君可真敢说,连一湖都出来了! “暴殄天物!再好的天赋都经不住懒惰的消耗。” “我没有……”陆小鱼委屈:“我明明很努力了!老板,你肯定帝王会从一湖水里尝出一滴油的味道?” “帝王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我的帝王舌一定可以。”祝融冷眼:“不要怀疑本神君的赐予。” “好,我、我会继续努力。”陆小鱼闷声答应。还想继续问:“这个帝王舌……” 瞥她一眼,祝融淡淡截住她的话,道:“你还是先适应一下新鼻子吧!还有,明天上新……” “哦……”陆小鱼答得随意,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等祝融走开,她才“呀”的一声:上新,那就代表她的鳝鱼包子已经得到祝融的认可了,不枉她那么辛苦练习了,也终于不用吃包子吃到吐了——在芥子空间里那么多个白天黑天,她除了自己做的包子就没吃过别的,再美味也吃到要哭了。 “咦,这是什么味?” 吸了吸鼻子,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新鼻子上。 好像……耶,好臭啊!这是什么味儿呀? 捂住鼻子,还是无法控制地皱眉。 陆小鱼嘴都要歪了:“这谁呀,居然大便不冲水……不对,不是我们家的……” 天老爷,不会连隔壁的臭味她都能闻到吧? 不行、不行,不能闻这个味儿了,再这样她都要晕过去了。 陆小鱼静下心,按着之前控制三昧真火的法门,渐渐平缓心绪,果然那股臭味渐渐淡了,直到闻不到。 “这狗狗也不好当啊!鼻子太灵,什么味都来了,香的臭的,可是不好控制。”陆小鱼像得了新玩具一样,自己一个人溜到厨房。 把所有的调料罐全都打开了,各种香辛料混在一起,随着呼吸直冲鼻间,让她一下子呛到咳嗽。 一时半会儿,她分不清都是什么味道,只能闻到那股强烈的香味。 沉下心,她试着把这些味道分离,嗅出哪种味道是出自什么香料,渐渐的,她开始能分辨出香味的来源,再之后,甚至能分得出同一种香料,产地不同,收获时节不同,甚至收获时细微差别带来的在气味上微妙的不同。 都说狗鼻子能分辩出两百万种气味,陆小鱼之前还没什么概念,可现在却真不得不赞叹。果然狗鼻子是真的与众不同。 话说,祝融是不是也有狗鼻子?以前只闻一下就知道她做的好不好吃…… “我都知道哦!”楼上淡淡的声音传来,让陆小鱼打了个机灵。 果然,不能乱想,别的都还罢了,可只要一说祝融坏话,哪怕只是在心里想,他都立刻就能知道。 对了,祝融刚才还说什么来着?啊啊啊,上新!天老爷耶,这么说明天就要卖鳝鱼包子了是吧? “祝老板,鳝鱼呢?”陆小鱼急吼吼地喊人,才喊完就听到“喇拉”一声,转过身去,才发觉之前贴墙放着的水族箱里多了好几条黄鳝,这会正扑腾得欢,生猛异常,看水面上还漂着稻花的花瓣,想也知道这是上回他们在稻田里钓的。 还真是抠门!出材料就是这么个出法…… 叹口气,陆小鱼摇摇头,深觉自己这五五分帐太亏,可亏又能怎样,只能认了。 虽说是上新,可陆小鱼这段时间已经做惯了,倒没有手忙脚乱。 第二天也没比往常起得更常,手脚麻利地和面,两种不同的面团,一份是面条的面,一份是包子的面,那头砂锅里焖上牛肉,这头开始料理鳝鱼馅…… 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今天轮到善小咪当班,这少年的笑最是灿烂,每次笑都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是颓丧如巩利,都会不觉微笑。 “巩哥,今天有上新哦!” “上新?什么面啊?”巩利眼都没抬。这些天他一直就没缓过来,总是没精打采的样儿。 善小咪笑笑:“你自己看菜单啊,不是面呢!” 巩利转头看菜单,不禁“咦”了声:“是包子啊!鳝鱼包子?鳝鱼倒是常吃,做成包子倒没吃过,来一份。” 点单点得痛快,巩利倒是对包子后头写着的九十九元没什么抵触。 坐在吧台前,巩利欲言又止,善小咪知道他是想问苏珊,笑了笑却没有透露。 巩利也没有问出口,虽然每次他都想问出口的,可问出口又能怎么样?情伤这种事,只能靠时间来医治。 不一会儿,包子端上来。 巩利看着那翠绿的小笼,先觉得心情好了。 “这笼屉不错,都能闻到那股竹子的清香了。”再看,配着包子的还有碗汤,微黄的汤,有淡淡的油花,点缀着葱花香菜,下面还沉着两粒朱红的枸杞。 “哟,这回不是面汤了。”巩利说着话,先把碗边上的白瓷小碟挪到旁边。 碟子浅浅,一汪浓汁,都不用低头细嗅就能闻到醋的酸味。 先喝一口汤暖胃,舌尖先尝到一点微甜,似有似无的香,勾起了食欲,唤起了味蕾,让巩利一下子胃口大开。 “这个汤——好喝!好像是鱼汤,这是什么熬的?” 善小咪笑应:“鳝鱼骨!里面加了黄芪和枸杞,巩哥常熬夜,喝这个很补气的。” “嗯嗯,一会儿多喝两碗……不是,我付钱嘛!” 笑得温善,善小咪拒绝得却是半点都不含糊:“本店食物每人只能点一份,鳝骨汤是配包子的例汤,不单卖的。” “一帮子死脑筋!”嘀咕一声,巩利自己打开笼屉盖,盖子一掀开,蒸气扑面,巩利避开头,取了眼镜才看清笼屉里的包子。 新生婴儿拳头大小的四个包子,软趴趴地摆在笼里。 巩利也是老饕,一看就知道了:“啊,这是灌汤包子呀!” 拿起筷子,他才发觉连筷子都换了另一种。这吃包子的筷子一样是原木,筷子头却不是圆头,而是尖如笋尖,筷身盘着一条黄鳝,虽说只是方寸之间,可那雕工却极其了得,把黄鳝雕得活灵活现,这么看着都觉得下一秒那条黄鳝就会跳出筷子扑到脸上。 现在很多有名气的饭店都在走精致路线,光是装修上档次还不够,用的餐具也要尽可量地做到最好,用最昂贵最有名气的。 像是有些店用的锅是双立人的,吃下午茶用的餐具是英国皇家道尔顿的玫瑰系列,都能成为吸引食客的卖点。 但这样连一双筷子都精致得好像艺术品了,巩利还是头一次见到。偏偏,这样一双筷子居然不是出自哪家大酒店,而是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店。 嘴里啧啧有声,巩利心道要看这双筷子,这99一笼的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 伸出筷子,轻轻夹起一只灌汤包,只觉像夹起一只小袋子,半透明的包子皮里,隐约能见坠着一汪汤汁, 这样薄的包子皮很容易就会破掉,可巩利这样漫不经心地夹过来,包子皮里汤汁坠坠,却没半点要漏的迹象。 还是巩利举了尖筷头戳破了包子皮,低了头凑近嘴,猛地一吸:“呀呀呀,烫……滋……好鲜啊!” 明明被烫到嘴了,可巩利却不舍得放口,不舍得浪费一滴汤汁。 这个味儿,可真是鲜! 鳝鱼本身就鲜,也不知陆小鱼是怎么料理的,这口汤汁,把鳝鱼的鲜发挥到极点。而且,这个鳝鱼绝对是现杀的,极其新鲜,一口汤汁,就好像鳝鱼在嘴里活泼泼跳跃一样。 一口汤汁吸干,包子皮就缩起紧紧贴在肉馅上,一口咬下,满口的鳝鱼鲜味,货真价实,没掺半点别的肉。 “这个味道……嗯,我小时候去婆婆家,在他家水稻田里抓回一回黄鳝,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味道,嗯,就是这个味道。这个鳝鱼绝对是养在水稻田里的,和市面上卖的那些饲料养的黄鳝不是一个味儿。” “让巩哥说对了,这个鳝鱼包子用的就是稻田黄鳝,吃着稻花长大的,肉质肥嫩多汁,营养丰富,最重要的是纯天然有机食品。”善小咪笑盈盈的,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巩利撇撇嘴,戳破小咪的小心机:“得了,哥又没嫌你家贵,谁说贵你再和人家说吧!” 第二个包子,巩利就没那么急了,戳开包子皮吹了吹才去吸汤,一口汤入口,先就美得合上眼,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我要吃饱饭 等吃包子时巩利就蘸了醋,不过只是一点点,醋的酸,让鳝鱼包子的鲜嫩又有所升华,真的是让人觉得每一口都是享受。 吃得摇头晃脑,巩利美美地把四个包子吃完了,一抬手:“再来一笼!” 喊完他就知道肯定被拒绝了,当即翻脸:“哥都没吃饱!我说你们,九十九一笼包子,才这么小的四个包子,你们是喂小鸟啊?不行,哪有开饭店还不让人吃饱饭的?我今天要不吃饱我就不走了!” 善小咪脸上的笑半分没少,声音也一样温和:“巩哥,我们祝老板就要下来吃饭了。” 只这么一句话,巩利就立刻消了声。 想了半晌,才小声道:“不是,我饿着呢!那,我要求吃饱饭这样的要求也算过份吗?”眼角一转,瞥见有人进门,他立刻道:“我也不为难你,让大家伙评评理,哪有开饭店还不让人吃饱……” 声音一窒,巩利看着走进店里的女人们,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一起走进小店的是五个女人,个个都是年轻漂亮,还是那种性感风情的款,可巩利的眼睛只盯着其中那一个。 张了张嘴,他想喊“苏珊”,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苏珊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嗨,帅哥。” 又喊陆小鱼:“看,姐姐可是带了人带给你捧场。姐姐说话算数吧!” “那,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妹妹,我这个妹妹乖得很,你们可不许欺负她!今天我请客,让你们尝尝最好吃的牛肉面。” 女人一多就热闹,尤其是像苏珊姐妹这样爱说爱笑爱闹的,叽叽喳喳的让小店里像多了二三十个客人。 “珊姐,我不吃那个牛肉面,我要吃包子,就那个什么鹿家鳝鱼包子。” “咦,还真出包子了!小鱼,你上新了也不说声……”苏珊笑着抱怨,又掏钱包:“我也吃包子,你们都吃什么?” 一连串的动作,又是招呼姐妹,又是和陆小鱼说话,眼角都没往巩利身上瞄一下。 刚才还闹腾的巩利却像是被扎破放光汽的汽球一样,蔫得连声气都没了。 五个美女往吧台前一坐,清一色的超短裙,腿一翘,白生生的晃花人眼。 可巩利却没多看一眼,只是盯着面前的餐盘,间或偷看一眼苏珊。 他这样的呆样儿,自然不会逃过美女的眼。 就有一个波波头的美女轻轻碰了下苏珊:“珊姐,那个男的一直在偷看你哦!不会是又是你的爱慕者吧?” 苏珊眼角一挑,故意带出几分轻佻:“你珊姐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没有爱慕者呢?我告诉你们啊,我上初中那会儿,就有好些男生特意逃课到我们学校门口偷看我……” 说着话,她扬声娇笑,一眼都没看巩利。 巩利坐不下去了,忽地一下站起身几步就窜出门去了。 波波头回头看巩利的背影,低声道:“走了……” 苏珊的笑一下就收了,垂下眼帘,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旁边一个嘴角有痣的美女就叹气了:“珊姐,咱们姐们都不是外人,我才说这些话的——你说吧,咱们年纪也不算小了,要是那男的不错,倒不如就真的恋个爱吧!” “恋个爱,然后呢?”苏珊笑了,从包里抽出烟,还没拿出就又收了起来,还提醒姐妹:“这里不能吸烟的。” “像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谈情的好,说到情字会伤心。”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几个女人都静了下来,过了会儿齐齐一声长叹。 把苏珊几人的话都听在耳里,陆小鱼端着餐盘过来时却半句都没有提及她们说的那些。只是笑道:“今天才上新,鹿家鳝鱼包子,是北宋时汴京,就是现在的开封出名的包子铺。百分百的原滋原味,各位美女要是吃着好,下回再光临——啊,灌汤包里的汤汁热,小心烫嘴。” 她平常不会这么多话解释的,这么突然多话,苏珊就抬头看了她一眼,抿嘴微笑。 “都尝尝,不是我吹,这妹妹的手艺真的是不错。” 波波头点头:“让我尝尝北宋时的……哇!这、这也太好吃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波波头还忍不住夸:“和这个比,我家楼下那家小笼包就是个垃圾。真是——好吃!太TM好吃……” “注意点,别带坏小孩子。”美女痣轻咳一声,提醒波波头说话别带脏字。 波波头呶下嘴,转头看到善小咪,却立刻端正了神态,只是到底没忍住,在善小咪走近时笑着调戏道:“小帅哥十几了?看这脸可真嫩!比那些流量小生还帅,要不姐介绍个行里人给你,不说别的,先当个男模也比在这当服务生赚得多。” 善小咪忽闪了眼,很认真地道谢:“谢谢,不过我还是喜欢当服务生多些。” “切,当服务生有什么好?赚得少又被人欺负,还是当男明星好!我和你说啊……”声音一顿,波波头的视线落在从楼上走下来的祝融脸上。 一脸惊艳,她半天才找回声音:“我的天爷,果然是绝世美男,网上说的可真是没错,这家无名小店真藏着美男!珊姐,你也太那个了,居然自己一个人藏着……” “说什么呢?那就是个G。”苏珊说这话还一脸遗憾。 陆小鱼觉得自己一定是看到祝融咬牙了,绝不是看错了。 “别说是G,就算是人妖,冲着那张脸,我也忍了。”波波头宣誓似的,说着话,人已经忽地一下站起来。 她一站起身,祝融就立刻转身开了门消失在楼梯间。 “这、这……难道我长皱纹了?啊,是不是妆花了?”波波头整个人都凌乱了,跌坐在座位上颤着手去摸镜子。 陆小鱼觉得真应该给这姑娘些安慰,不会以为留下心理阴影吧? 恶小汪憋着笑,碰了碰善小咪,两人一对眼,脸上的笑意都更浓了几分。 因为几个美女,小店热闹了不少,还没等她们吃完,就又来了几个男客人,眼睛都不够看了,看完这个又看那个,吃完面还舍不得走,还得恶小汪再三催才肯走。 波波头吃完包子,摸摸肚子,一咬牙:“算了,大不了跑个半小时——帅哥,再给我来一笼。” 恶小汪板着脸拒绝:“美女,我们店规是一人只能要一份。” “只能吃一份?这四个包子怎么能吃饱呢?”波波头拧起眉,盯住恶小汪:“你自己说,你能吃饱吗?” 恶小汪木着脸:“吃不饱,可——我不是客人啊!” “这话……我竟无言以对。”波波头呆怔后真是暴怒了:“哦,敢情你们吃得饱饱的,就不管别人会不会饿了是吧?” 拧着眉头,恶小汪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突然转身把正在招呼客人的善小咪扯了过去,自己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呀,这态度……我还没说完呢,你居然走!”波波头大受打击:“难道我真的最近颜值降低了吗?一个两个这么无视我。” “算了吧!”苏珊突然出声:“就算再好吃,也要想想你那体质,喝口凉白开都胖呢,还吃什么包子啊?” “珊姐,连你也打击我……”波波头哀叫,又扯住苏珊的胳膊:“你就是喜欢现在的小妹子了,才不把我这个旧人放在眼里了是吧?” 厨房里的陆小鱼愕然抬头,看看波波头,眼里写着三个大字:真戏精! “这碗汤——我喝喽!”美人痣突然出声。 “不行!”波波头大叫一声,扑回座位端起汤就喝了一大口:“包子没吃饱,总得塞塞牙缝。” 抿抿嘴,她眼珠一转:“这个汤也好好喝——小帅哥,汤总可以再来一碗吧?别的家银耳汤都随便来的……” 善小咪笑咪咪地——摇头。 波波头立刻苦起脸,抱怨:“你家真抠门,连口汤都舍不得……” 善小咪也不生气,笑着解释:“小——姐姐,这汤是用鳝鱼骨熬的,加了黄芪和枸杞,补血补气,你要是常喝还会美颜养容。” “真那么神奇?”波波头眼一挑:“你刚才叫我——小姐姐?呵,看小帅哥嘴这么甜,姐就原谅你们的小抠了。下回姐还是吃这个鳝鱼包子——你们也该尝尝的。” “真那么好吃?”点了面的美人痣招了招手:“再给我来份包子。” 苏珊一听就乐了:“你没看他家店店规……” 她话还没说完,善小咪已经笑着应道:“好的,惠赐九十九元。” 苏珊差点被口水呛到,扭头瞪善小咪:“你说、说惠赐?那就是可以点喽?那上面不是写只限点一份吗?” “是啊!她之前点的是牛肉面,一份,现在点包子,一份!”善小咪眨着眼,学着前两天看的小品的语气:“没毛病啊!” “好好说话。”真是气坏了,苏珊恼道:“之前我来你怎么没告诉我可以这么点呢?” “可……姐你也没问过我啊!”现在小店里嘴最甜的就是善小咪了,哪怕说这样的话,都没让人打。 横了善小咪一眼,苏珊直接就道:“那我再来份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又来试菜 “珊姐,小心变肥婆啊!”波波头凉凉地在旁插嘴。 苏珊眼角一跳,报应来得太快。 “咳,来两份面,我这个妹子也要一份。” “对对对,两份面!”波波头立刻眉开眼笑,也不反对了,拿着筷子等着吃面。 不过片刻,面端上来,却换了筷子,波波头“哇”了一声:“还真有意思,你家吃不一样的饭还换筷子啊!真讲究……怪不得贵了!” 有刚进门的客人一看居然有人吃两位,立刻就打听是怎么回事,等听前面的客人一说,想都不想就举手:“两份!我一样要一份!” 一个最近几天常来的男客吃完面,又吃完包子,这才揉着肚子舒坦地叹息一声:“我能说这是我最近几天唯一在你家吃八分饱的时候吗?我早就想说了,你家面为什么就没三两碗的?这几天饿死哥了。” 中午的时候,沈德鹏来了:“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你们上新了!快,先来一份——啊,鹿家鳝鱼包子。这个鹿家包子鳝鱼包子我知道,是不是《东京梦华录》里提到的鹿家包子?就是现在开封小宋城里还有这个鹿家包子呢!只不知,你这里的鳝鱼包子和他们比如何?” 陆小鱼过来亲自招呼,先是保证自己的手艺绝对有水准,才试探着道谢:“沈叔,之前和您一起来的那几位,是不是有一位是常在美食论坛发贴子的昆叔啊?我一直想谢谢他来着,可一是不知是哪位,二是没再见他们来过。” 果然,光凭一味牛肉面还是没办法把那些老餮留住。 “昆叔啊?我是知道是谁。可……”沈德鹏摆摆手,笑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啊,就是吃到好吃的忍不住想要推荐下,平常他那个人就最喜欢做吃的了。小鱼,没问过人家,我也不好告诉你他是哪个,可不要为难我哦!” “不会为难沈叔的,我不问就是。”陆小鱼笑笑,果然不再追问,转进厨房去准备包子。 不一会儿,包子端上来,沈德鹏拿起筷子先赞了声:“我发现你家的餐具都很讲究,光是这一双筷子就得是特制的吧?还有这白瓷,看起来简单,可这瓷色釉面,也不是普通货,应该是特制的吧?” 这个,陆小鱼还真不知道,刚想含糊答话,善小咪已经笑道:“这是宋朝定窑白瓷,的确是定制的。” 沈德鹏闻言一怔,怔了半天才哈哈大笑:“小伙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嘴上这么说,可下筷子时却还是犹豫了下:“你们这碟子要真是宋朝的古董,打碎了叔可赔不起啊!” “不用赔啊!”善小咪还是一本正经地道:“就是个碟子,用餐时难免会手误,怎么会让客人赔呢?” 因为他这么认真地答话,沈德鹏就笑了,摇头举筷,到底还是把善小咪说的什么定窑白瓷的话当玩笑。 可陆小鱼却是真被吓坏了。 善小咪可是不会说谎的,他既然说是,那就一定是了。 老天爷,这些餐具就摆在柜子里,上了哪道菜自然就会出现配套的餐具,她想着应该是竹精们准备的,哪里想得到这餐具居然还是古董。 万一真有食客失手打碎了,少说也得是几万的事儿吧?辛苦一个月,一个失手就回到解放前有没有? 再说了,就算不是失手,要是有人动了坏心思偷跑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小鱼整个人都不好了。 忙完中午,她立刻就找上祝融。 “神君,我们之前说好了,食材餐具这些易耗品都是你提供的,但——好像没说万一餐具有损坏怎么办?我、我可先申明,我可没让你用那么贵的东西,要是坏了我可不赔的,不能算在成本里。” 祝融抬头,一脸不耐:“就因为这个你特意拉本神君来谈话?” “这事还小啊?”陆小鱼只差哭求了:“我还背着一身债呢!” 瞥她一眼,祝融转身就走,一幅懒得理她的样子。 陆小鱼想追过去又不敢,只能唉声叹气。还是善小咪善解人意:“小姐姐不用担心,不过就是些瓷器罢了,这样的凡间器物,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神君怎么会因为这些俗物和你计较呢?” “凡间器物?俗物?”陆小鱼眨眨眼,忽然恍然。 也对哦!人祝融是神仙,人仙家的器物是什么样的?是像善小咪和恶小汪这样都能变成人的宝贝,在她眼里是值钱古董的碗盘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 一想明白这个,陆小鱼立刻也大方起来,虽说这回放碗盘时难免手脚轻些,可骨子里却突然有了种“我是大款”的感觉。 看看,我家开店,连给食客用的碗盘都是古董,你们哪家店有我壕呢? 晚饭时,之前和沈德鹏来过的老许来了,进了店直接就点鳝鱼包子:“听说你家上新了,特意赶过来的。” “您绝不会失望的。”陆小鱼想问昆叔的事儿,但略一迟疑还是没有开口问,转身去厨房。 老许等着的时候就和旁边的食客闲聊:“这个鳝鱼包子,我之前在杭州吃过菇鳝包子,味道呢,不大合咱们蓉城人的口味,不知道无名小店是个什么味道……还有这个鹿家包子啊,我去开封出差也吃过,怎么说呢,他家还真没这个鳝鱼馅的,大多就是羊肉、猪肉之类的,汤汁太少,馅有些干,倒是价格实惠,份量也足,在旅游景点里算是良心商家了。” 评完之后又叹:“我之前在书上看过,说这开封灌汤包,提起来像灯笼,放下像菊花,希望这回不会让我失望。” 在厨房里的陆小鱼听个正着,越听越觉得这个老许可能真的就是昆叔。 正想着要不一会问一下吧,就听到有人大声叫:“好呀!许昆,你背着我吃独食。” 好了,这回问都不用问了,直接就知道正主了。 老陈一脚迈进门,先就大喊一声,这才要包子:“包子、包子,来一份包子。” 招呼客人的恶小汪木着脸摇头:“对不起啊,包子没有了。” “不是吧?这才晚饭……算了,那来碗面!” 凑到许昆身边,看到陆小鱼正端餐盘过来,老陈立刻腆着脸笑了:“我就说咱哥俩有缘分,你看,这不吃个饭也凑到一起,正好,分我吃几个……” “唉唉唉……先莫伸手,看看再说。”许昆伸手格开老陈的手,一手操了筷子,一手护着笼屉。 “这吃饭就得是人越多越香的,你看你,抠门了吧?”老陈嘀咕着,讪讪地收了手。 许昆也不在意,等老陈收了手才掀开笼屉。 热气蒸腾,四个包子菊花一样摆在笼中,皮薄得近乎透明,显得晶莹剔透,连里面的浓汤馅料都能隐约看到。 头一条,“量太少了。”老陈虚点了下:“这个量实在太少,别说男人,就是女人吃也赚少,你家要是随便点也就罢了,还那么多臭规矩!你说这个量,老许这人那么抠门,能给我吃?” 善小咪笑笑,没应声。 许昆护着笼屉,先夹起一只包子,手下微沉的坠感,可包子却没有破相。 “嗯,提起来像灯笼这条,倒是符合了。”轻轻戳了一下开了天窗,他小心地吹了吹,这才凑近嘴边轻轻吮。 一口浓汁入口,许昆不禁咪了下眼。 “果然,开封灌汤包的精华全在这一口汤汁里。之前我吃杭州菇鳝包子,就觉得有点甜了。明明是京师南迁带过去的做法,可一到了杭州就做了改动,有了那股子甜味就不是开封的鳝鱼包子了。” 叹息完,他才吃包子,连皮带馅一起咬,越吃越觉得享受。 看许昆那表情,老陈都要流口水了,眼看着许昆又夹了个包子,笼屉里只剩下两只了,忍不住急着道:“老许,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不会小气到连个包子都不给我吃吧?” “回头请你吃啊!现在……”许昆摇头,享受得半眯了眼。 一听不行,老陈咬牙,心一横,筷子猛地一伸,直接就夹了个包子,也顾不上戳破天窗先吮汤了,直接就咬。汤汁流到下巴上,就只喝了一半,“呼呼”地嘘着,他明显被烫到了,却还是不肯吐出来,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好吃、好吃!这个包子比那个牛肉面好吃多了!这个鲜啊!这鳝鱼肯定是稻田鳝,而且还是稻花时节产的,我好像都能吃出来那股子稻花的清香。” 果然,好吃嘴里多能人,连鳝鱼产在稻花季都能吃出来。 许昆横了老陈一眼,忙着护住唯一的包子,咽下嘴里的包子,赶紧伸筷子去夹。 等包子解决了,才想起那碗汤。忙把餐盘往旁边拖,躲着老陈端起碗喝汤。 “咦?鳝鱼骨汤?这个我可还真没在饭店吃过,现在的饭店都嫌这个没档次,也没人专门点这道汤,可是没人做。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做过这道汤,味道虽然没这个好,但还是——唉,满满的回忆呀!” 他这一感慨,老陈直接爆了:“你倒是回忆杀了,老子就吃了个包子,连口汤都没喝着,看我这烫的……”声音一顿,他扭头大叫:“老板啊,我在你家受伤了,为了补偿我,得让我吃包子啊!” 章节目录 四十四章 特级排号机 还有这样的操作? 陆小鱼看看起码五十开外的老陈,直接额挂黑线。 许昆摇头,半叹半怨:“我说老陈啊,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可真是不容易,就为了吃个包子,你说你装疯卖傻的,丢不丢人?” 转头看陆小鱼,许昆忽然话锋一转,笑道:“想要多吃些包子,应该是这样诚恳的——小鱼,你看你们这个一个人只能限量一份的店规那实在是不人道的,为了我们这些客人的健康,你不能这样,这个店规——得改!必须得改!你们说,是不是?” “是——”一群客人跟着瞎起哄,还有不怕事大的抢着道:“你说为了上你家吃个饭容易吗?想我除了为吃个火锅排个队之外,什么时候排过队啊?可现在,为了在你家吃碗面,吃个包子,还得挤着抢着来排队。关键是,人火锅店排队,哪怕到零点,晚餐变夜宵了,好歹也还能吃上,可你们家呢,排了半天,突然出来说卖完了。你说说这能不让人生气吗?” 陆小鱼听得分明,可这事儿她也没法儿是不? 转了下脖子,她看看坐在收银台后老神在在的祝融,陆小鱼缩了头不作声。 因为她那一眼,坐在吧台上的食客们都心有灵犀地转头看向祝融,八双眼齐齐看人,可偏偏却没有一个说话的。 坐在木桌上的食客因为这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有那新客就嚷起来:“老板,我们这些食客的请求你得考虑啊!只有全心为顾客着想,才能留住老顾客嘛!” 祝融一开始没回应,那个客人又叫老板,这次祝融抬起眼瞥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搬了梯子登梯。 有好事的看着他写新店规,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六、骚扰老板者恕不接待。” “看,又一条新店规,我就等着看祝老板什么时候凑成十条。” 啧啧有声,几个老顾客扭过头去,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了。 刚才那个还大喊大叫的新客人挠挠头,再看祝融,小声嘀咕:“看不出来,这个老板还挺有威严——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小……” 话没说完,撞上祝融突然望过来的眼神,他打了个激灵,慌乱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头。 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偷看,只见那个小白脸老板又坐回收银台后玩手机,松了口气,才觉得好像心上压的那块石头被搬走了。 还真是奇怪了,明明只是对了一眼,怎么就好像被人当胸狠狠捶了一拳似的呢?不仅如此,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真是比被老板抓到摸鱼,被中学训导主任抓到早恋还可怕。 他现在可是知道为什么那群老家伙只是看,不出声了。敢情他刚才是当了把出头鸟。 虽然祝融一出头,压倒一片,可陆小鱼还是很重视客人们的意见的,别的不说,排队这个问题总要解决的。 冒着被削的风险,陆小鱼还是冲到了第一线:“祝老板,是这样,你看,你们仙家是不是有排号机这样的神器呢?这个吧,排队真的是很恼人,要是有机器让客人知道前头还有多少人,还有不能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食物,那客人的怨气不就小多了。” 祝融连眼都没扫过去:“你觉得仙界需要排号这种东西吗?” “好像……不大需要!”陆小鱼垂头:“那我去买一台,不知道好一点的排号机要多少钱……” “买最便宜的,快淘汰的就行。” “那种是不是太……”声音一顿,陆小鱼突然好像开窍了:“对对对,就买快淘汰的。” 转头就在万能的淘宝定了一台排号机,果真是挑最便宜的买,哪管它差评多少,反正买回来人神仙还要改造呢! 第二天,陆小鱼就得意洋洋地宣扬自己已经定了排号机,很快店里就会安装排号机,大家就不用再为排号的事烦恼了。 听到陆小鱼说安装排号机,就有客人又提意见了,只是提意见的时候眼角却是一直瞄着祝融的。 “那个,小鱼,你看眼看着要到冬至了,你家是不是也该推出个羊肉汤啥的?大冬天的,喝点热乎乎的多好啊!” “羊肉汤啊?”好像还不会,不过问题应该不会大。 “好啊,我学习下,应该很快的。”她一口答应,提意见的客人反倒肚里打鼓了。 没两天,排号机送到了。不用祝融赶,陆小鱼自己就先躲出去了,等到了时辰一回来,果然饭店门口摆了一台排号机,虽然和刚才那台完全不是一个样儿了,可陆小鱼肯定这就是刚才那台。 瞧瞧,这银灰色的光泽,这崭新的触屏,一看就充满了科技感,不知道祝融参考的是哪个款式,看起来可比最新款还时尚三分。 “这个要怎么用呢?”上下打量,陆小鱼拿出身份证,在右侧的刷卡处刷了过去。 触屏立刻亮了起来,淡蓝的屏幕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上面跃出一行黑字:你不滚回厨房去工作伫这干什么?! 这语气,那后头跟着的粗粗感叹号,怎么这么熟悉的感觉?也不对,那位可不会用“滚”这么粗俗的字眼儿,人是神君,怎么会这么粗俗呢? 不是,这排号机改造得够可以啊!这一刷身份证,就知道她是本店的厨师,可不简单啊! 嘴里啧啧有声,陆小鱼超想知道用别人来刷身份证排号时会是个什么情形。只可惜,店里那三个都没身份证,纯黑户。 这么想着,善小咪过来时陆小鱼就这么说了,哪知善小咪居然扬眉道:“身份证?是不是这东西?” 还真是身份证!上面照片正是善小咪本瓶,虽然不笑了,却一样那么可爱爆萌。 “你、你们什么时候去办的身份证啊?” “没办啊!”善小咪答得痛快,完全没领悟到陆小鱼问这话的重点。 “我是说……算了,我明白了,仙家法术嘛!”陆小鱼摇头拒绝再去多想,可忍不住还是又问:“联网的吗?保真吗?以后办假证业务要不要开展下……啊,不是,我就胡说八道呢!” 拿了善小咪的身份证去排号机上一刷,照样跳上一行黑字:快开始营业了,你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 看得陆小鱼哈哈直笑,太想知道祝融的身份证会刷出来什么字了。 还是善小咪乖巧:“我知道神君的身份证放在哪,就在收银台下柜子的抽屉里。” 陆小鱼深吸气,壮着胆子去偷拿。 祝融低头玩手机,根本没分心思在她身上,还嫌她在那转来转去的,自己起身走开了些。 顺利地拿到了祝融的身份证,看着上面冷着脸更显仙气飘逸的男人,陆小鱼只想叹气。看人家这身份证上的照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没有? 不想那么多,看看刷出多乐着人的话,会不会说“你还玩手机还想不想做老板了”? “嘀”一声,身份证刷过,屏幕上跳出一行黑字,却是:大人,您要注意身体啊!玩手机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眨眨眼,陆小鱼再次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这排号机是不是性别女?瞧这献媚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个女粉丝对上天王偶像有没有?不对,女下属暗恋大总裁的戏码…… “你、你……有你的!”指了指排号机,陆小鱼还没等放狠话,就看到排号机上头的两个小红灯闪了闪,乍一看就像是人的两只眼在闪动。 吓得差点噎到,陆小鱼小心翼翼地俯近身,很怀疑这里是不是也有竹子精什么的。 正在端详,冷不防后头恶小汪一声吼,吓得她抚着小心肝忙后退:“你干啥子啊?你要吓死我啊?小汪,你吓死我了……”故意去抹眼睛,陆小鱼装哭装得毫无压力。 果然,万年器灵恶小汪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哭功,直接傻眼,盯着陆小鱼看了半天,他才眨了下眼,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你……小咪,小咪啊……”转身大呼后援,恶小汪直接就撤退了。 “呀,真没意思,怎么这么就吓跑了?”陆小鱼呵呵笑,笑完才觉得“啊,好像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神经病过多少年都还是神经病……”扭头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行字。 陆小鱼眨巴下眼,直接冷笑道:“我现在肯定你绝对不是竹子精,不管是谁,你出来,出来我肯定不打死你。” 排号机眨眨红灯,“刷”地一下灭了,直接黑屏了,甭管陆小鱼怎么敲就是不亮屏。 “你给我出来,给姐出……” “这是在做什么啊?小鱼?你好有趣啊……” 猛地缩手,陆小鱼一手扶着排号机,一手伸到背后去揉腰眼——强行扭转可真是危险,可怜她的嫩腰。 “嗨,小如!来了啊!”看到小如手里的手机,陆小鱼笑得越发灿烂,抬手招招手,尽量保持最佳状态。 但,能不能先把摄像头移开,她想站直喽! “哇,小鱼,你身边个是什么呀?排号机啊!你家店现在好好啊!居然都要用排号机了,不枉我在网上帮你们宣传来着。” “是啊,多谢多谢……”陆小鱼笑着道谢,趁着小如拍排号机的时候站起身,咧着嘴猛敲门。 下一秒又在小如转过来时站直了身,笑得从容。 “现在有了排号机,就方便很多,不用再怕排队却吃不到了。”陆小鱼笑盈盈的,再三道谢,没留意到门口善恶两只看小如的眼神都冷淡异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会怼人的排号机 “既然那么感谢我,那就多卖我几份包子嘛!”小如笑盈盈地说着,在陆小鱼露出为难的表情时又笑道:“和你开玩笑呢!干嘛那样的表情啊?” 移开手机摄像头,自然不会告诉陆小鱼手机屏上已经弹出好几条对陆小鱼不满的评论。 “这个是怎么排号的?” “用身份证刷。”陆小鱼很感兴趣地在旁边看,就等着看排号机会怎么对待普通客人。 小如轻轻皱了下眉:“还得用身份证啊?算了,我试一下嘛!” 拿出身份证,小如还用手掩着:“你们可不许偷看哦!人家身份证上照片很丑的……” “不会的,小如什么时候都好看!”手机屏上大片弹幕多是夸小如漂亮的,这都是男粉丝,这种情况下,占不到30%的女粉丝就呵呵了,识趣地不发表意见。 身份证刷下去,却没有从吐票口吐出小票,屏幕上显示:“午饭前半小时开始排号,请过十五分钟,十一点十五分时再来排号。” 小如看得都乐了:“不是,小鱼,你设了排号时间也不告诉我一声。” 陆小鱼真是被连累了:“我真不知道……呵,那你再等一会儿来排队嘛!要不然先进里面歇一会?” 她才问完,那头恶小汪突然拔高声音:“小咪,你地拖完了吗?把拖布拧干点,别一会滑倒人了。” 陆小鱼还想咱店里也不用拖地啊!那就没灰,哪怕是垃圾桶,她都没倒过,什么时候看到都是干净的。哪怕有客人把纸丢在地上了,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客人还都察觉不到。 “刚拖完地,我还是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一下吧!啊,也可以顺便去看看附近的店,这附近也有好几家看着不错的饭店呢!” 这明显带了节奏了,可陆小鱼傻傻地点头,根本就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 等进了屋,她还奇怪地低头看:“也没拖地啊!” 恶小汪翻了个白眼,给善小咪使了个眼色,直接懒得理这小姐姐了。 有时候挺精明的,可有时候却又傻得可以,要不是这是他家小姐姐,他才不想护着呢! 善小咪笑笑,却没有去戳破的意思。小鱼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在精明之外还保持着赤子之心,愿意用最大的善意去看这个世界,何必要戳破她没看清楚的事呢! 过了十来分钟,陆小鱼就往门口看,可小如一直没出现,她只能摇头。 好在巩利准时出现,一进门就喊:“包子、包子……” 陆小鱼立刻迎上:“巩哥,外面排号机领号啊!再过半小时才营业的。” “啥米?排号?还半小时营业?哥今早上睡死了,都没吃早饭,你想饿死哥啊!平常没排号啊!”话音才落,就见祝融忽然站起身来。 巩利立刻摆手:“别别别,我去排号,犯不着为了我又添一条店规。” 撇了撇嘴,巩利转身出门,陆小鱼立刻跟出去。 只见巩利一刷身份证,就吐出一张小票,和普通排号机一样,上书一个大写的阿拉伯数字“01”,只是下面除了过号作废之类的话之外又另有些小字和一个二维码。 欢迎下载APP,实时掌握店内食物余数。 “呀,可以啊!你们店里还开发出APP了!”巩利看乐了:“不过你哥排第一,真不用了解这个。” “来来来,我扫一个。”陆小鱼立刻追上拿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还真是个APP,可是这封面上的灶神像是几个意思?好吧,不知内情的人勉强还能夸句古色古香。 打开APP,页面倒是很简洁,陆小鱼还想着注册,可都不用她注册,页面就自动跳转,还给她标了个“本店废物厨师”的头衔。 这是——妖物!陆小鱼咬牙,小声凑在手机上:“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APP妖异地闪了闪屏,自动黑了下去。 “小咪,你说这家伙是谁?看我不把它抓出来打死的。”陆小鱼恨得牙痒痒的,又有点无可奈何。 这还不像竹子精,看着本体了,这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想报复都不知道怎么报复。 善小咪笑咪咪的:“小姐姐生气了,回头让小汪打他啊!” “这还不容易,小姐姐先来坛子好酒。我一准把这家伙诱出来。”恶小汪直接拍胸脯保证了。 “它喜欢酒啊?”陆小鱼偷乐:“倒和某位很像……” “啊,不管怎样,反正得收拾他,让他知道知道本姑娘是厨神,才不是废材厨师。” 不过十来分钟,外头已经了几个人排了号等着了。 离十一点半还有两分钟,排号机突然亮了屏,一个带点童稚天真的声音叫号道:“请一到十八号准备进店用餐,其他客人,想了解食物余数,请下载APP,如果食物提前售磬,本排号机先停止排号。谢谢合作!” “哇塞,”转回来的小如叫起来:“这么一大串话也是事先输入的吗?只是这声音——也太像小孩了……” 说着话,她用身份证刷号,排号机却亮起蓝屏:请向本机道歉,本机绝不是什么小孩子…… 小如都看傻了,在后面排队等取号的客人也看得直乐:“这机器可真是智能,赶上智能机器人了!还会和人互怼呢!” 觉得有趣,小如笑嘻嘻的:“我就是道歉你能听懂吗?” 排号机红灯连眨:“请客人诚恳地道歉……” 声音尖细,还真的挺像小孩子似的。 小如撇嘴,闹着玩似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乱加评论。” 排号机顿了几秒:“虽然客人你不是太诚恳,但本机还是原谅你吧!”说完这句,取票口吐出了一张小票。 小如拿了票,还忍不住笑:“物似主人形,他们店的排号机都和小鱼一样的性格。” 排号机上的红灯连眨,居然立刻尖声道:“客人,你不黑人不快活吗?” 脸一下就涨红了,小如有些心慌地转头,见周围的人都在笑嘻嘻地看热闹,心里愤恨,可大庭广众之下,到底不能和一台机器吵架吧,只能讪讪地道:“还真搞笑,怎么弄个这样的机器啊!”说着挤出人群,不再像平常一样那么欢快地和周围的人聊天。 店里的陆小鱼正在招待第一波客人,一号客人巩利才点完单,她的手机就发出“嘀”的一声,探头一看,灶神APP上显示:蠢厨师,邋遢男巩利要了一份鳝鱼包子,一份牛肉面,减单…… “混蛋,你等着!”咬牙切齿地心里记上仇,陆小鱼顺便往外看了眼,看巩利的表情,想也知道他要是下了APP,那上面绝不会叫他邋遢男。也好,丢人也只丢在自家内部。 有了排号机,外面排队是没有之前那么混乱,进店吃饭的客人还都对排号机满感兴趣的,有好信儿的还问陆小鱼哪儿买的排号机,还会怼人呢!真的好智能! 怼人?何止啊!还会恶意骂人、恶心人呢! 陆小鱼嘿嘿,等午餐时间一结束就去找祝融投诉。 祝融这会难得没有在玩手机,而是在看着手机屏,陆小鱼一看,是灶神APP的封面。 “祝老板,你也觉得这个排号机很过份是不是?” 祝融一抬头,略带茫然。一看他这表情,陆小鱼就知道这位神君是完全没有受到排号机影响。也是,以这排号机媚上欺下的性格,再怎么也不会得罪到祝融头上。 “咳……没什么,我吧,就是想去买点羊肉,这不快到冬至了,想推出个羊肉汤……” 祝融目光微闪,忽然笑道:“我倒是有一道羊杂汤,鲜美异常。只要你完成了本君交办的任务,本君就带你去尝一尝。” “咦?还、还有条件了啊!?” 祝融脸一沉:“你上烹饪学校没交学费吗?” “交了交了……”陆小鱼认怂,态度好到不行:“不知神君有什么事儿要小的办的?” 虚点了下手机屏,祝融淡淡道:“我要你去印一批灶神像,就按这个版图刻印就好。” “这容易啊!我马上就去找广告文印部,几个小时就给您办妥。” 直接就沉下脸了,祝融冷眼看她:“本神君的神像,你就打算用那种东西随便敷衍了事?” “那要怎么……啊,我知道了,年画是吧?您那意思是得用木头雕版然后手工印刷是吧?”陆小鱼拍了下手,笑道:“中啊!我去打听打听看哪里有做这个的……” “绵竹。”祝融只吐了两个字。 “不是,您那意思是让我跑到绵竹去定年画啊?”陆小鱼真是要苦笑了。 虽说现代人贴年画的已经很少了,可川省的人还真没有不知道绵竹年画的。有名啊!川省的绵竹年画和天津的杨柳青、山东潍坊的杨家埠年画、苏州的桃花坞年画共称华国年画四大家。 陆小鱼还记得小时候,外婆家年年都会贴新的绵竹年画,可现在真正的绵竹年画真的很少在普通百姓家见到了。 “行啊,这样吧,明天要是中午就售磬了,我下午就坐大巴去绵竹——我现在就去搜搜,看看绵竹还有没有传统的老工坊,保证给您这社神像印得美美的……神君,那羊杂汤?” 祝融连眉毛都没动:“先印年画。” “是是,先印年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绵竹年画 第二天中午一关门,陆小鱼起动身往绵竹去。 本来她还以为祝融八成又要留在店里玩手机,哪知她一出门,祝融自己就跟了出来。 嘴上没说,陆小鱼心想这位神君还是挺在乎自己那神像的。也是,这可关系到他重回天庭的大事,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神君,您印了灶神像,是打算过春节时往外送?” 陆小鱼一问,祝融立刻冷眼看她:“那叫请。” “啊,是,请、请……”凡是神像,不管是财神像还是灶神像,都得恭敬地说“请”,绝不能说买。 绵竹隔蓉城不远,在北客运站坐中巴车票还不到三十块,车程也不过一小时多。 只是这一个多小时里,祝融全程低头族,陆小鱼想聊个天都没对象只能趴在车窗看风景,好在还有音乐能听听,要不然还真是无聊到底了。 中巴直达绵竹的年画村,远远地看到两座巨幅门神像,就知道是到了年画村了。 下了车,路边就有摆小摊叫卖豆腐干和猫儿猫儿鱼的。 作为厨师,听到吃自然是不能放过。 陆小鱼直奔小摊,直接一样要了一份。 豆腐干是熏制的,味道一般,不算有特色。猫儿猫儿鱼,就是特别小的鱼,这种炸酥的小鱼连骨头都能嚼碎,吃起来还是满香的。只不过这份猫儿鱼太咸了,称不上美味。 自然,这世上旅游景点能称得上美味的小吃实在是少很很,多数都是又贵又难吃的。 年画村,外来车辆是不能入内的,靠脚走又有点远。 好在进了村就有租单车的,陆小鱼看看眼睛不离手机屏幕的祝融,觉得指不上这位大爷,直接就称了个双人四轮的,到时她辛苦点多蹬个几圈吧!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阳光掠过一片片白墙,映照得墙上色彩鲜艳的各式年画栩栩如生,什么骑鲤鱼的胖娃娃,什么麻姑拜寿,什么钟魁都有,也有现代风格的年画,还有许多感恩的标语。 连成片的画室和四合院,黛瓦白墙朱漆,典型川西民居的风格。 不是旅游旺季,画室外游客很少,倒是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很认真地俯在桌上临摹老版年画。 认命地当了“柴可夫”,陆小鱼骑着车带了大爷祝融一路向前。 先是逛了逛交流中心,然后就奔了对面的四合院。 她之前在网上搜索过,年画村“南派”传人程先生就住在年画村,是省级非物质遗产传人,要想把祝融交办的差事办好了,还真得找这样的大师。 四合院的门没关,就那样敞开着,颇有些“欢迎光临”的意思。 进了门,是一进的院子,小院不大,还种了两棵石榴,只是这个时候也只有绿叶能赏了,倒是隔壁院子斜过一枝柚子树,上面坠着几个青黄的小柚子,煞是可爱。 院里的几间刻意都敞着门,陆小鱼探头看看,有三间里面都有师傅正在画年画,又有一间像是展厅的地方摆了些年画的衍生小周边。 看了一遍,陆小鱼回头还想和祝融商量来着,但看祝融头都没抬,就自作主张进了年纪最长的那位师傅门。 进了门,不好打扰那位正认真上色的师傅,她就在旁边看。 虽然对绘画一窃不通,可是陆小鱼却觉得这师傅画的年画真是好看。 嗯,颜色多鲜亮啊!看着就觉得喜庆! 陆小鱼完全是外行看热闹的典型,可祝融就是内行了,虽然只是抬眼看了两眼他就又低下头去,可看神情显然是满意的。 现在,陆小鱼别的可能还看不准,可看祝神君的脸色那是一看一个准,当下心里已经定下就是这家了。 过了十来分钟,老师傅抬起头,才发觉屋里居然还有两个看客。 也不急着说话,他先洗了笔把笔挂在笔架上,才笑着招呼:“两位,喜欢哪一幅啊?” 陆小鱼转眼看看,墙上悬着的绳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年画,色彩新鲜,线条流畅,以她的眼光来说可说件件都是佳作,只是都不是她想要的。 “您是程老师吧?” “哟,小姑娘认识我?”老师傅笑盈盈的,半点架子都没有。 陆小鱼就笑了,捧了句:“您这样的大师自然认识您的人多了。是这样,程老师,我们来呢,不想买这些已经画好的年画,想要定制的,您看下,大概图是这样,您看能是个什么价位?” 用手机把灶神图调出来,程岗是内行,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是灶神图啊!现在满少见了,现在啊,过年就是买年画,也多是买门神、财神,很少有人买灶神了。坐啊……” 等两人坐了,程岗又喊人倒了水,才笑问:“小姑娘,你定制年画是打算卖吧?这两年,传统年画可是不好卖。纯手工的,价格不便宜,就是庙会上人们图个吉利也愿意买那电脑印刷的了。我和你说吧,大前年我家过年时卖年画还赚了六千多,去年呢,就只赚了三千多,今年啊,大概就要歇着了……” 手放在膝盖上,程岗笑笑:“我说这话呢,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了,你要是想在我这儿进货做这年画生意,可未必能赚到钱。去年我听说蓉城有个小伙子打着我们南派正宗传统绵竹年画的招牌卖年画,价格呢,是比我这儿出去的便宜多了,倒生意还好,可他卖的,就没一张是从我手里流出去的,我更是连见都没见过这个人。” 陆小鱼听得好笑:“没想到假李鬼倒比真李逵受欢迎了。” 程岗哈哈一笑,摆摆手:“我乍一听是有点气,可细想想,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弘扬咱绵竹年画了,我这老头子的招牌借他用用也就用了。唉,咱们绵竹年画从来都是父传子,现在我还有个儿子继承,可我那小孙子将来肯不肯继承这门手艺还不一定呢!咱们华国呀,有好多好东西就这么没了……” 说着话,程岗叹息摇头,一脸惋惜。过了片刻回过神来又自嘲道:“人上了年纪啊就爱唠叨,你们别见怪。” “不会,程老师说得太对了。我是学厨的,勉强也算个手艺人,也是觉得现在的好多菜和从前都不是一个味儿了,虽说创新,但有些味道真的是很让人回味。” 程岗就笑了:“心情都是一样的——啊,你们那个灶神像……” 陆小鱼忙从皮包里取出卷着的原版灶神像:“程老师,是这样的,刚才那个图就是翻这张灶神像的。这张灶神像是我外婆家……” “轻点轻点……”程岗推了推老花镜,成分珍惜地审视着桌上的灶神像:“这张灶神像也是我们南派的作品!应该是民国时期,很有可能是我父亲,甚至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你看这个衣饰上的‘印金’就是我们家的特点……唉,这个灶神像的刻版应该已经失传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太难得了呀!这张已经算是保存得已经很好了……” 能保存得不好吗?人灶神本尊就在附在这张灶神图上呢! “老师,您看这灶神图要是定制能多久出来?和原图能有几分相似?” 程岗摇摇头:“像是能像,可这神韵到底还是要有所差别。我们绵竹年画,同一个刻版印出来,绘彩不是同一个人,就会有很大的不同。要我说,大概能有七八分神韵已经很不错了。” 偷看一眼祝融,陆小鱼迟疑道:“那也不错了!先定五、不,一千张吧!” 看祝融没表示反对,陆小鱼直接就定下来了:“您看得多少钱,什么时间能交贷?” 程岗推了下眼镜,忽然转头问:“小姑娘,这张原版原画能不能让给我?若你肯让,那你那一千张年画我免费为你制作。这张年画,该摆在我们年画村的博物馆里啊!” 这样的心情,陆小鱼倒是理解。可…… “对不住啊,程老师。这张年画不能让给您。真是不行……” 程岗叹了口气,婉惜至极,想了想还是给陆小鱼报了价格:“这些年像这样的灶神像我是没再画过,若是按往日求我亲笔画的价格呢,是五百一张,听说还有人把那年画炒到一千多块一张呢!不过,咱们有缘,你呢,就给我一张一百八好了!这版灶神像我张张亲手做,从制版到彩绘,绝不假手于人。” “那是再好不过,不过这价格,是不是低了?”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看来,这里的年画张张都是艺术品了,给太低价格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唉,我说多少就多少。”程岗笑笑,温言道:“不过这样纯手工年画,进度是慢些,你这一千张画,少说也要两个月,不知你等不等得起。” “等得起,这就已经要感谢程老师了。”陆小鱼再三道谢,等程岗叫了儿子小程老师进来双方签了合约,就先转了两万做定金。 现在店里一天营业额就近两万,转两万定金倒是全无压力。 交妥了事儿,她起身告辞,这个时候,全程旁观的祝融忽然道:“不会断了传承的。” 程岗微怔,为这没头没脑的话。 祝融却是极认真地看着他,沉声道:“华国上下五千年的传承,是有不少技艺断了,可只要真正有心思的人还在,那些传承就不会真正断绝,不管过去多少年,总会在有心人手中再次发扬光大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背书,可程岗却还是激动了,一激动,连老礼拱手都出来了:“多谢先生贵言,老头子也是这样觉得,咱们华国的传统文化绝不会断了传承的……” 看着眼前对视的一老一少,陆小鱼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敦煌 风沙扑面,打在脸上生疼。 这可不是在夸张,这大风里夹杂的可是真沙子,打在脸上是真疼,陆小鱼总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已经被“雨打沙滩万点坑”了。 “我要是被毁容了,祝老板,我这辈子,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低吼着,陆小鱼都要疯了。 她就不该觉得祝融好,什么体贴什么温柔都是假的,哪怕是和人程老师说那么体恤的话,也不过是随心而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吧? 瞧瞧,现在不就是把她带到这鬼地方来受罪了!她常常怀疑,祝融不是想要教她厨艺,而是为了折磨她才这样坑她! 转目望去,满眼黄沙,一眼望不到边,也不知道她是被带到哪个戈壁沙漠来了。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腹诽,要是早知道来沙漠,她刚才就多喝杯水了。 祝融哪理会她这个,慢悠悠地往前走,也不等着陆小鱼,还是陆小鱼紧跟着小跑才追得上。 她之前为什么要觉得在深山老林摘花椒是个苦差事呢?现在一比山里简直就是天堂有没有? 站在路边,祝融忽然伸出手,这姿势…… 陆小鱼眯了眼看,这不是要打车吗?这鬼地方还有车? 咦咦咦,好像真有点影子…… 踮着脚看了半天,陆小鱼才分辨出前面真的来了辆车。这沙尘暴可真不是盖的,在电视上看她还啧啧称奇,说北方风可真大,现在亲身体验了,才知道这真不是人受得了的。 “呸呸呸……”一嘴沙子。 慢悠悠的,好像牛车似的,那辆车也是终于近了——咦,好像就是牛车耶! 牛车上一个老头好像睡了过去似的,窝在羊皮褂子里,头一点一点的。让祝融喊了一声,好像惊到了似的猛地一震。 睁开眼看清挡在路上的一男一女,老头有点惊到似的:“我的天爷,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啊?就这么徒步过来的?” 祝融点点头,难得地笑得温和:“还请真人捎我们一程。” “好说好说……”老头一晃脑袋,露出头来,头上竟然有一个发髻。 这个陆小鱼可就熟悉了,青城山上这样的道士可是有好多。没想到这赶着牛车的老头居然还是个道士,也难道祝融那么和气了,他这个灶神也该是道家的神仙吧?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牛车坐了,好过动用11路。 坐在牛车上,虽然觉得不怎么稳当,可陆小鱼还是怪开心死了。怪不得老一辈总是说忆苦思甜,经过这苦她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甜。 “你们也是城里来的学生?也是去看张先生临摹敦煌壁画的?” 听到熟悉的字眼,陆小鱼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知道张大千曾经在敦煌呆过两年多,之前在税牛庵时还听他们聊过这事儿。 还真是没想到,原来这里就是敦煌。 忽地一下从牛车上站起来,陆小鱼还想来个远眺,下一刻牛车一震,她当即就又趴了下去。 果然跟着神君老大就是好!学厨时总是能免费旅游。 陆小鱼笑嘻嘻的,完全忘了刚才腹诽祝融的也是她。 车子摇摇晃晃的,风沙不减,视野里全是昏黄一片,陆小鱼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间。等到了地方,下了车,在昏黄中看到那雄丽的断崖,错落有致的石窟群,陆小鱼不知为什么,莫名地就觉得喉咙发干。 只有站在神迹一样的历史遗迹面前,感受着那神斧神工的技艺,才会明白华国有着怎样伟大的传承。 不知站了多久,陆小鱼的耳边除了风声似乎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渐渐的,隐约听到鸟鸣。 然后是人声渐起,几个人蒙头垢面地从一个石窟中走出来,嘴里大声议论着什么,说得激动了还在挥着手臂比划着手。 先还没认出来,等走近了才认出那被围在中间穿着长袍的大胡子男人可不正是张大千。围在他身边正起争执的,有年轻的学生,也有穿着喇嘛服的藏僧画师,这会儿正争得面红耳赤,个个神情激动。 还是一个青年抬眼看到了祝融和陆小鱼,转头说了句什么,几人这才注意到他们俩个。 陆小鱼忙抬手招呼,笑得明媚,可张大千微微偏了头,看陆小鱼的眼神分明带了几分陌生。 对上这样的眼神,陆小鱼有些发蔫。 他们不是挺熟的吗?啊,不对、不对,那是几年后的事了,可能现在这会儿大千先生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么说,在税牛庵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喽?就是因为这次敦煌之行,他们才会熟识的? 是这样的前因后果吧? 晃了下脑袋,陆小鱼对跳跃的时间线有点适应不良。好在身边有祝融,就是不熟也很快就熟了。 跟着张大千一行人进了石屋,看到笑容温婉的两位太太,陆小鱼还是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民国的男人还是幸福的。像大千先生,跑到敦煌来临摹还带了二太太和三太太两位作伴。看黄、杨两位太太言笑晏然,貌似相处极为融洽的样子,陆小鱼不得不服。 怪不得男人都想三妻四妾的,要是身边真陪着这样相处融洽的三四红颜知己,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的,可不是人人都想要这样的齐人之福了? 等听到黄太太闲话说当初大千先生想要纳杨太太进门时还是她去做的大媒,陆小鱼更是瞪大了眼。 可是开眼界了!这要是搁现代,甭管是哪个女人,都得先把男人头打破了吧?只不过,再想想在税牛庵只有四太太徐霁波却不见这二、三太太,陆小鱼就又觉得眼前的融洽有那么点虚了。 纵是大千先生,也还是不可能让身边的四位太太真的完全和谐共处吧?要不然,也不会有税牛庵了。 闲话八卦,都是题外话,祝融就不关心这些事,自然,他对人间界的事情大半都是不关心的。 大千先生在敦煌已经住了近一年,身边除了两位太太是女人外,就全是男人。刚才先看到祝、陆二人的就是他的二儿子心智,除了自己的弟子外,大千先生又请了几位藏僧画师。 刚才众人起争执就是为了临摹壁画的事,陆小鱼和两位太太闲话家常时还听了两耳要。 大致知道是现在临摹的壁画表层已经残破,而在这残破表层之下又有精美的唐朝壁画,众人正在商讨是不是要把表层的残破壁画打破好临摹下面的壁画。 陆小鱼不懂这些,可一听说在打破表层,直觉就想到电视广告:请文明旅游! 只是这些事到底轮不到她来评论,几次开口没插上嘴之后,就听那头大千先生一拍大腿,沉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就算是错,这错也由我来承担。” 张了张嘴,陆小鱼到底没说出话来。 等到第二天,她跟在后头进了石窟,越过众人的背脊,果然见到一幅已经残破的壁画。 石窟里幽暗,众人皆手执油灯或是蜡烛,就着幽光,一点点破去残破的表层,显出里面浓艳的色彩。 陆小鱼凑不到近处,只能听到一声声的惊叹,等到众人渐渐退开,大千先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疲倦,不知饥渴,不知苦累,就那样手执着油灯,久久审视着墙上的壁画,许久才执笔在纸上绘上一笔。 这次来敦煌,大千先生也是带着厨子的,只是那么爱吃的人,却常常为了临摹壁画而废寝忘食。 在敦煌石窟里转了两天,陆小鱼才终于有机会在饭桌上吃到她想要品尝的美食。 敦煌这地方的肉食最多的还是羊肉,便宜的猪肉在这里反倒是稀罕物了。 今天厨子做的就是一道羊杂汤,据说用的是宁夏盐池滩羊,爱吃羊肉的好吃嘴们对宁夏滩羊应该也不算太陌生了。 内蒙羊、新疆羊、宁夏羊,在华国的羊肉市场里一向都是占大头的。宁夏滩羊尤其是盐池滩羊更是出名的羊种。 宁夏滩羊是皮肉兼肉型的羊,乾隆年间,就有宁夏盐洲(盐池)羊皮为宁夏羊皮最佳的说法。据说盐池滩羊皮“毛色洁白,光泽悦目,花穗美观,毛皮轻便,毛股长而坚实,根部柔软,不毡结,能够纵横倒置,是裘中上品。”是宁夏五宝之一,更是盐池的三宝之一。 盐池“三宝”,食盐,滩羊皮,甘草。 这盐池三宝互有关联,都是只有在盐池这样的天然地理环境下才能出产的宝贝。 甘草气微味甜,清热去火、袪痰止咳,是一味常用的中药,盐池在现代广种甘草,有甘草之乡的美誉。 而盐池的滩羊,基本散养,吃百草(甘草、苦豆子、盐蒿等中草药)喝沟泉水(盐碱水)长大, 羊肉肌纤维细嫩多汁,易消化,脂肪含量适中,最最奇妙的是盐池滩羊它没有膻味,那种让不少不吃羊肉,一闻到都要掩鼻子的膻味,它居然一丁点都没有,只有纯纯的肉香。 这是因为盐池独特的地理环境盐碱带,生长出的百草带有碱性,水质也一样带碱性,袪除中和了导致羊肉膻味的葵酸成分,才会让盐池滩羊神奇的没有半点膻味。 盐池滩羊不只肉质鲜美,有丰富的蛋白质、不饱和脂肪酸,还有稀有的元素硒,能防癌搞癌,被称为“肉中人参”,盐池本地人都说“冬天喝了羊肉汤,少穿一件棉衣裳”。可见盐池羊肉有多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戳心的真相 正因为这样绝佳的肉质,因特殊环境而与生俱来的丰富营养,盐池滩羊才能三入国宴,成为羊肉的“贵族”。 这盐池滩羊,陆小鱼可是久闻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有钱)吃,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大吃一餐了。 今天大师傅处理羊肉的手法极朴素,没有任何花样,就是极简单的炖。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炖,却把羊肉的肉香发挥到了极致。大块的肉,带着骨头,丢在锅里沉沉浮浮,锅还没完全开,那股子肉香就已经飘出去了。 陆小鱼偷溜到厨房偷师,发现肉锅里没有多余的作料,就是葱姜,外加一点花椒和一把红辣椒,再没其他的香料,越是简单越见本味,滩羊独特的香味遮都遮不住。 守在锅边,陆小鱼一直盯着那锅肉,只见煮沸后锅里的肉汤清澈,羊肉的脂肪团聚于表面而不会混浊肉汤,和平常的羊肉汤完全不同。 最让人馋的是那个香味儿,浓郁得就好像有了生命似地直往人鼻子里钻,不说守着锅的陆小鱼,就是外头在石窟里工作的人也被勾出来了。真正是“屋里煮肉屋外香”。 香得陆小鱼口水都要滴在衣裳上了,咽了下口水,她不好意思说偷吃一块吧,转身出屋,祝融回头瞥她一眼,直接伸了根手指指向她的——下巴? 陆小鱼眨着眼,条件反射地去抹嘴巴——真流口水…… “祝老板……”压低声音低喝,陆小鱼直想揪人大喝——明明她还是淑女得很,哪里有流口水了? 祝融嘴角一撇,扭过头去懒得理她,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鄙视她装什么淑女啊! 羊肉飘香,谁闻到谁馋,连大千先生今天都足足提前了四个多小时收工。 平时都是斯文人、艺术家,可这会儿吃起羊肉来,哪个还讲究那么多,也不让大师傅把羊肉拆散了,就这么捏着骨头棒子啃。 一屋子人,除了两位夫人还讲究点只用筷子拈着没骨头的小肉块吃,其他的都是直接上手,手抓着羊肉,狠狠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香,香到让人要忍不住闭眼叹气,满足啊! 有那好酒的,早就忍不住喝上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豁开了,吃欢了喝美了,还要唱上一段,斯文人放开了也和沙漠上赶骆驼的汉子没什么两样,也是,这些日子日晒风吹不说,整日忙着临摹壁画顾不上修整自己,一个个的,就是原本是小白脸现在也成糙汉子了。 今天高兴,大千先生也没拘着弟子们,笑看着众人欢畅,还时不时地跟着笑上两声。 羊油滴在胡子上,大千先生顾不得用二夫人递过来的毛巾擦胡子,先喝了口羊汤。 微眯了眼,口味片刻才叹道:“这个羊肉汤实在是好喝,不像咱们川蜀的山羊带着一股子膻味……不过,就因为没膻味,吃着好像有点味儿淡了些,还是要加些羊杂才好。这要是用上回采的鲜蘑菇熬汤,那味儿才叫鲜。可惜了,你们来的不巧,这几天没下雨,不过就是下雨也没时间去采蘑菇了。” 祝融嘴角微牵,没有说话。 陆小鱼却敏感地捕捉到重点。她可没忘了来敦煌是为了什么。 羊杂蘑菇汤,听起来就鲜,寒冬里一碗鲜美的羊杂汤,再挑剔的舌头也会被征服了。 凑近身体,陆小鱼急得声音都有些尖了:“先生,在哪里能采到蘑菇?我看着说不定这两天就会下雨,到时候我们去采蘑菇——也好让先生尝尝鲜。” 大千先生闻言失笑:“要是这老天爷真如你愿下了雨,那我还真就想尝这口鲜了。再往沙漠里走个十来里路,有一片胡杨林,只要下雨那里一定会生蘑菇——这蘑菇啊,有时候就和人一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绽放生命呢!” 没心情听大千先生感慨了,陆小鱼的心脏都在狂跳:“胡杨林?那不是巴楚蘑菇?啊,不是不是……” 《舌尖》看多了,这里可不是巴楚,人家那巴楚蘑菇可是巴楚县特产,不过既然都是胡杨林里长的,应该差不了多少。 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陆小鱼的全部心思都在那片胡杨林里了。 等收拾妥当,身边没外人了,她就眼巴巴地盯牢了祝融。 祝融好像是没感觉似的,靠在石墙上,仰着头看星空。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夜色沉沉,今天天不大好,不知是不是风刮太大了,天色暗沉沉的,连星星都看不到,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咳……”陆小鱼咳了一声:“祝老板,咱不是为了羊杂汤来的吗?你看啊,大千先生这样的美食家都觉得鲜的蘑菇,那肯定是好蘑菇……” 陆小鱼说了半天,连嘴巴都干了,可祝融却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是静静地望天,直到陆小鱼忍不住在他耳边重重连咳两声,他才转过头来。 目光冷淡,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然后呢?你说那么半天,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呢?你带我来敦煌不就是……”被祝融那样盯住,陆小鱼冲口而出头一句话之后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能扁了下嘴,咬着下嘴唇哼唧:“那个……明天——下雨吧!” 祝融挑了下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陆小鱼:“你要不要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啊?不是,祝老板,你不能这样……明明就是带我来学做羊肉汤的,既然这样,你能不能认真点?你看,只有下雨才能长蘑菇……”咽下一肚子不满,陆小鱼强作笑脸,赔笑道:“咱明天下雨呗!” “还说自己不用看医生!?陆小鱼,你到底是病得多严重,才会觉得和我说一句,明天就会下雨呢?” “怎么不会……啊!”陆小鱼一拍手,恍然大悟似地看着祝融:“你看看,我真是糊涂了,你是管火的,不是雨伯,不过就算不是司雨的,可大家都是神仙……” 伸出食指,祝融一指头重重戳在陆小鱼的脑门上:“醒醒!天还亮着呢!既然睁着眼睛就别做白日梦!陆小鱼,如果你记性不好,本神君就再提醒你一句,人间界现在就只有本神君一个神仙——还什么司雨之神!要是下雨得靠雨伯,那这几十年世界不就早成沙漠了?什么事都往神仙身上扯,亏得你还读了那么多年书,傻不傻气!?” 陆小鱼只觉得自己不只是脑袋被戳中了,连同小心脏都被戳得生疼。 “我、我……明天到底下不下雨啊?!”咱别的神不神的就不提了,她就是想知道明天能下雨不?能采蘑菇不…… 祝融白她一眼,连话都懒得回了,站起身转身就走。 “你、你……”深深吸气,大口喘了两口气,陆小鱼到底还是咽不下去这口气,小声嘀咕:“还装、还装!你就装吧,祝融。你当我不知道你现在神力微薄,连个装修都累得脸发白了!现在更是,雨都下不了了吧?哼,你再和我装,我也不信你了,让你连一个信徒都没有,早晚虚死你……” 一句话出口,陆小鱼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有些胆怯地往祝融离去的方向看了眼,没看到人影,才算是松了口气。 好吧!她觉得自己无意中真相了。 在人间界这么滞留了几十年,没人信仰,没有供奉,神力渐弱,生命渐虚,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或是几年,他连存在都没办法存在了呢! 要不是因为这,就祝融那脾气,怎么可能会有耐心和她周旋,什么厨不厨神的,她的愿望关他什么事呢? 晃了晃脑袋,陆小鱼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真相而得意,也没觉得可以有恃无恐,可以以此拿捏祝融,反倒有那么点替祝融觉得悲哀了。 “就这么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唉,也是神君您倒霉!不不……这说什么呢?本仙女也是潜力股好不好?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 拍了拍脑袋,陆小鱼从衣服里摸出手机。 明明说是夏天的,可敦煌的夜比蓉城的冬天还冷。 “锦鲤、锦鲤……哇!”手机的天气预报真的报有雨,虽然报的是2018年的,可陆小鱼却还是大大觉得有希望了。 “不管怎么样,死马当活马医了!再怎么着,也有一线希望不是……” 第二天早上,陆小鱼还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水声…… 翻了个身,她咕喃:“妈,水龙头又没关严……” 眼珠子转了转,陆小鱼忽地一下跳起来,跳下土炕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也不知绊在什么上了,差点就一跤趴在地上。 真的下雨了!幸运女神真的站在她这一边。 陆小鱼捏着拳头,站在门口看着顺着屋檐哗哗而落的雨幕,直想尖叫。 眼角一转瞥见祝融,她嘴角立刻就扯了起来:虽然祝融嘴硬,但对她还是满…… “昨天晚上天阴成那样,连颗星星都看不到,我就说要下雨!张先生,这雨八成会下一天,您还是也歇着吧……” 快要出口的谢谢哽在喉间,没法说了。 陆小鱼装着嗓子痒,轻咳了两声,暗自在心里吐槽:你真是想多了,瞧瞧你那傻样儿,连阴天都看不出来是吧?看不出来也没什么,可你不能那么自作多情啊?可亏得没去道谢,要真去谢那一声可真是……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胡杨林 “还真是老夫有口福,这雨说下真就下了一天……”大千老人笑眯眯地看天,转头看看正在提篮子的陆小鱼,笑道:“还是让道人跟着你们吧!到底你们不大熟悉这里的路。” 摆摆手,陆小鱼笑道:“不用不用,我们祝……大哥不管到哪都不会迷路的。” 祝融低哼一声,也不说话,抬脚就走,陆小鱼忙快步跟上。 十里路可不短,要不是前头有蘑菇吊着,陆小鱼说什么也坚持不下来的,就是这样,还是难免会小声嘀咕,报怨祝融没答应赶牛车。 离得还远,已经看到那片林子,应该是昨天才下了雨的缘故,那闯入眼中的绿绿得那样浓艳,郁郁葱葱的胡杨林,生机勃勃,完全让人想象不到他们正身处在荒漠之中。 还没有见过这样的胡杨林,网上流传的胡杨林图片,多半都是在金秋时节拍摄的,黄色的胡杨林,在阳光里,在夕阳下,在湖畔,在沙漠中美成一幅画。 可那样的美,却都没有眼前这片不算太大的胡杨林带给陆小鱼的震撼来得大。 这样的浓绿,让她忍不住想要回头,确定自己身后走过的路真的是沙漠来着。 怪不得都说胡杨是沙漠上的英雄树,看看这片在沙漠里活出一片绿洲的胡杨林,真的是让人感慨不已,如果人也像胡杨一样,大概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也能挣扎着生活下去吧! 迈进胡杨林,才知道这片林子并不像远远看到的那样生机无限。 在林子里,有些胡杨已经枯萎,正渐渐死去,还有些胡杨已经死去,枯干的树枝却仍直指天际,哪怕是已经倒下,却仍坚硬如石,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陆小鱼眨巴着眼,快跑了两步,跟上祝融,才见到他的嘴里叨着一小枝胡杨的树枝。 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陆小鱼腹诽:好好的还COS小马哥!就算是COS小马哥你也不用…… 眼角抽了下,陆小鱼盯着祝融,小声劝:“老板,你是不是走饿了?要不就是早上没吃饱……啊,我带了两个馒头,要不你先垫垫肚子……” 她话没说完,一截树枝就戳进了她嘴里“呸呸……祝……咦,这树枝怎么有点咸味?” 陆小鱼细细嚼了下,确定这胡杨枝的确是带有咸味,而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清香,这是一种她没吃过的味道,像是草木和坚果混合的味道,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坚果的油香,有种不一样的芬芳。 “如果用胡杨木熏腊肉,不知会不会也染上这样的坚果香味……”嘴里品到味道的同时,陆小鱼已经在脑子里想象怎样去运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思考已经成了本能。 目光打转,最后落在一棵倒在地上的胡杨树上。 陆小鱼陪笑凑近:“老板,咱们能不能带一棵胡杨回去?” 祝融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可以把那个们字去掉。” 陆小鱼嘴角抽了下,忍气笑道:“看老板你说的!咱们现在不是利益共同体吗?我做什么不是为了咱们的风味小店好呢?” 祝融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我开的店并不叫风味小店的……” 瞧这记仇记的! 陆小鱼翻了个白眼,嘴却比平常更甜三分:“甭管它叫什么,总是咱们两个的心血不是?” 看眼面色冷淡的祝融,陆小鱼咬牙:“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不管是什么……当然,违法乱纪的事儿不能干,还有,你、你也不要提些有些非分的要求……” 一句话倒把祝融逗笑了:“什么非分的要求?你以为我会提什么……你拉衣服干什么?想遮什么?” “那不是你看……” 陆小鱼还没说完,祝融后半截话也说出来了:“有什么好遮的呢?比平的也强不了多少了……” “你……”陆小鱼差点被这毒舌毒死,没想到毒的还在后头。 “就算这没有镜子,你平常也该有照的,怎么竟能说出这样不知量力的话?你看看我,再看看你那张毫无出奇之处的脸,我会对你有想法?你觉得可能吗?现实吗?” “我……” “连唯一本该比我强的地方都平成那样了,居然还……” “停——”陆小鱼手一举,示意暂停:“老板,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小鱼压着气,在祝融冷眼里沉痛道:“我觉得吧,老板你还是不说笑,用眼神杀人的时候比较帅!” 祝融仍是一张冷脸:“我有说笑吗?” 声音一窒,陆小鱼扭过头去:“哈哈哈……好好笑啊……”当她什么都没说。 眼角一瞥,她有些惊讶:不是不想帮她的吗? 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落在枯木上的祝融淡淡道:“不是你自己说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的吗?” “我以为你……不是不是,对对对……是我……”陆小鱼陪了笑脸,看着那棵足有两人高的枯木瞬间消失不见。 人有空间就是好啊!看看,这出门旅游,买什么装不下啊! 祝融都懒得看她,脚尖在地上一点,就转了身。 陆小鱼刚开始还没明白,在祝融皱眉再次点地时才发现那厚厚的树叶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蹲下身,她小心地拂去一层层的落叶,在半腐的落叶间看到那枚棕褐色的菌子。 呈尖塔状的菌子并不好看,菌盖凹凸不平,满是褶皱,看上去既像蜂巢又象羊肚,丑怪得很。可陆小鱼去是立刻笑开了。 果然和《舌尖》里的巴楚蘑菇一样,看来他们没有找错了。其实这种巴楚蘑菇就是羊肚菌的一种,只不过生长胡杨林中,带有独特的浓香与鲜美。以巴楚这个地名命名则是因为新疆巴楚最胡杨林。 一簇蘑菇入篮,嗅嗅手指还能嗅到那股子让人闻过就忘不了的菌类独特香味。 有收获,陆小鱼心情大好,也不起身,就蹲在原地,小心拂去厚厚的落叶层,寻找可爱的小精灵。 就像大千先生说的一样,只需一场雨,生命就会在荒漠中绽放。 在刚才发现的那簇蘑菇旁陆小鱼收获了不少惊喜,乐得直唱“采蘑菇的小姑娘”,躺在树上翘着腿的祝融冷眼看人,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可是够鄙视了。 陆小鱼有看到却只当眼前全是空气,谁让小仙女心情高兴呢?果然,人还是要保持佛系心态心情才会更愉快。 可惜佛系状态对陆小鱼来说通常保持不了太久,经验不足,一片采过之后,好一会她都再无收获,连着翻了几片都一无所获,没有耐心的人急切时往往脾气不好,要是有个看似悠闲的人在身边那就更要火冒三丈。 陆小鱼倒是不敢冲着祝融发火,可眼神难免带出不满。 一起来的,您祝神君这样子是不是太不对了? “老板,你看,你是不是从树上下来啊?” 半眯着眼,祝融只是瞥了陆小鱼一眼就又合上了眼,看起来竟似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陆小鱼大恼,火气上头忘了祝融的厉害,冲过去抓着树干猛摇:“你下来你下来……” 祝融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眉头轻皱,纵身而下,望定陆小鱼,沉声问道:“本神君下来了,你待如何?” 被祝融这么一看,陆小鱼眨巴下眼,直接怂了。 按说祝融这会儿身上没有怒焰炙人,她不应该怕的,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秒怂:“那什么,不是,我……我不是成心要打扰你的,可是咱们两个一起来的,你总不能半点力都不出吧?你看,这一片都没蘑菇了,我、我找不到……” “你找不到,本君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卖蠢卖得这么理直气壮的。陆小鱼,你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到,还是不要妄想成什么厨神了!” “你、你什么意思啊?我不就是没什么经验找不着蘑菇了嘛!”好好的就又这么凶人,再说了,当厨神也未必就要会采蘑菇是吧?也不见得每个特级厨师都会杀猪宰羊啊! 陆小鱼心里想得挺理直气壮,可是祝融哪是按牌理出牌的人(神),冷眼盯住陆小鱼,他淡淡道:“俗话也说,没有饿死的厨子,一个好厨神,哪怕他达不到厨神的级别,也绝对不会错过每一样食材。陆小鱼,现在不过是区区胡杨林,你就找不到要用的食材了,怎么配说自己是厨师?!” “我……”照这么说,所有的厨师都得先学杀猪了?! 陆小鱼的话没有说出口,可祝融却好像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冷笑道:“有个成语叫‘疱丁解牛’,你要不要了解下?” “你是瞧不起我没读过大学吗?”陆小鱼愤愤道:“我就是没上过大学,也学过疱丁解牛的成语,知道疱就是厨师,不就是有个叫丁的厨师……”话说到一半,陆小鱼就说不下去了。 好吧!果然一个好厨师是从杀猪宰牛开始的。 咬了咬牙,陆小鱼慢慢卷起袖子,一字一顿道:“我自己找,我就不信了,我还找不着蘑菇啦……” 祝融冷哼一声,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陆小鱼抿着嘴唇,也不吭声,转身走开几步,又蹲下了身。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沙尘暴 闷了头,陆小鱼蹲在地上半天都没直起过腰来。 一地枯黄的胡杨叶,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差别大概只在于已经腐朽或是还未腐朽吧? 看了半天,陆小鱼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花了,偶尔抬头,眼前都飘的是一片片的胡杨叶,要不是憋着一股气,她早就放弃了。 揉了揉眼睛,陆小鱼咬着牙坚持,看得久了,竟渐渐看出脚下胡杨叶的不同来。 这里的胡杨叶,竟是有着好几种不同的形态,不像别的树叶都是一样的,胡杨叶有的好似枫叶,有的好似柳叶,还有好似榆树杨树叶,仔细看过胡杨树,才知道这些树叶分别是年幼的胡杨、成材的胡杨,**杨的叶子,多奇妙,竟像是人的一生,在不同的时期生长出不同的形态来。 深吸一口气,陆小鱼无意中嗅到一种说不清的香味,那是刚才嗅过的菌类浓香,还不大熟悉,可那似有若无的味道却那样钻进鼻子,像只带了饵的鱼钩钩得陆小鱼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咦,之前鼻子只是在室内环境很灵敏,原来在室外这样广阔的天地里也可以如此敏感吗? 那是一堆枯叶,从表面上看根本就和其他成堆成片的枯叶没什么不同,可不知怎么的,陆小鱼就觉得这下面藏着她想要的蘑菇。 蹲下身,她轻轻拂去枯叶,眼见那一小簇羊肚菌在枯叶下显出头来,不由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一簇小蘑菇可爱得要命。 找到一簇就代表着这一片都有,采完一片再去寻另一片。寻香而至,那淡淡的菌香渐渐熟悉清晰起来,她甚至不用再去用力深呼吸,就能嗅到那股香。 除了菌香,还有胡杨叶的木香和丝丝的潮意。 眼看着篮子渐渐满起来,陆小鱼很有些得意,直起腰捶捶,她开始放狂言:“不就采个蘑菇嘛!有啥子啊?信不信我一会把两个篮子都装满了,我和你说啊……” 她话还没说完,祝融突然从树上纵身跃下。 正说大话的陆小鱼吓了一跳,看着祝融凝重的面色,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祝融没有理她,只是抬头看天,下一秒就突然沉声道:“走吧!” “走?”陆小鱼一愣,随即叫起来:“这天还大亮着呢?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啊?不是,我是真的能把两个篮子都装满,你——不是故意不想让我有表现的机会吧?”很小心地睨着祝融,陆小鱼已经在心里按住祝融捶打了。 祝融冷眼扫过,也不给陆小鱼再说话的机会,抬脚就走。 陆小鱼又气又恼,也不去追祝融,直接就地蹲下又去拂脚下的落叶。 她就不信了,没了你祝神君我还找不回去了! 拂开手下的落叶,陆小鱼的眼睛却没看手下,而是扭了头往祝融消失的方向看。 咦!居然没回来找她,不会是真的就这么走了吧? 静悄悄的胡杨林,连声鸟叫都听不到。刚才有祝融在还不觉得,可这会儿知道祝融走掉了,陆小鱼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左看看右瞧瞧,明知道这林子里没有别人,却总觉得会有人从林子里突然跳出来,要是真有坏人怎么办?要是突然跳出来一头老虎怎么办?呵呵,沙漠里没有老虎——不是,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祝融这么走了,要是她迷路了怎么办? 越想越是心慌,陆小鱼跳起身,右手抓起装了半篮子蘑菇的柳条篮子,左手拎了空的篮子,直冲出去:“祝老板、祝老板,等等我啊!” 跑得都快没气了,陆小鱼才追上祝融,喘着粗气,难免在心里抱怨:可多久没这么跑了,上次这么拼了命地跑大概还是上中学时睡过头迟到眼看着校门要关上时吧? “祝、祝……”她喘着气想说点什么,祝融却是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快步疾行,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天空。 陆小鱼叉着腰,也抬头看天。 嗯,好像有点阴天,是阴天吧?这敦煌的天她还真是看不好,不过就是要下雨也是好事啊!明天又有一大片蘑菇等着她采了,用不着脸色这么难看吧? 咦,就是说祝融突然要回去是因为天色不好? 抓了下头发,陆小鱼实在是郁闷了。 “那个,祝老板吧,我看小说还有电视剧时,那个神仙不都有那种瞬移……呵,是不是了解下?” 要她说,祝融就是想折腾她,明明用他那个仙术就能搞定的事儿也要她做,尤其是这走路,瞬移一下不行吗?非得累她这11路。 半眯了眼,祝融瞥了陆小鱼一眼,半个字都没吐,只是加快了脚步。 陆小鱼无奈,只能小跑着跟着后头,这时候就觉得手里拿着东西实在是累了,想求祝融慢点,可祝融却是脚步越来越快,她没法只能咬牙跑着追人。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祝融却突然脚步一顿,竟是沉着脸闷声道:“来不及了……走这边!” “什么来不及了?什么啊……”陆小鱼左右看看,虽说沙漠看起来都是差不多,但她总觉得现在祝融走的方向不大对头。 想追问祝融到底在担心什么,可脚步太慢追不上去,话自然也不好问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需要问了。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得可怕,狂风骤起,尘沙袭来,沙尘进眼,陆小鱼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用手捂着头发,她小声嘀咕: “呸呸……又起沙尘暴了。” 刚来的那天就领教了这个,陆小鱼这会还乐观地以为就是像那天一样吃点沙子就得了,可没想到风越刮越大,有一瞬间陆小鱼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天地沉沉,有如黑夜突然隐晦,漫天遍野的沙尘遮天蔽日,让刚才还显得宁静温驯的沙漠一下变成了令人畏惧的地狱。 风沙里,不知是什么草成团地跟着狂风跑,陆小鱼觉得自己的脚也站不稳,身不由己地跟着风往前去,这倒不用自己走了,直接就被风推着走了。可这时候她再不为终于省力了开心,只满心的惶恐。 好冷,沙子打在身上,像是被弹珠射中,生疼。 “祝融、祝融……”沙子灌进嘴里,陆小鱼被呛得直咳,却还是忙再扬声大叫。 昏天暗日的,她根本看不到祝融的身影,也不知祝融现在离她有多远。 她扯了嗓子喊,可再大的声音在这样的风暴中都像是蚊子叫,出了口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更不用说传得更远。 陆小鱼不知道祝融能不能听到她的叫声,可这样喊着他的名字让她觉得安心些。 身在沙漠风暴之中,仿佛一叶孤舟飘在汪洋大海中,陆小鱼心中惶惶不安,觉得自己比少年派还惨,至少他身边还有头老虎呢,她身边,连个祝融都不知跑去哪儿了。 似乎是一瞬间的事儿,陆小鱼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要被风刮出去,她惊叫出声,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抱住什么东西,可这样一望无际的沙漠哪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去抱? 飘悠悠的,陆小鱼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枯叶,毫无依凭地被卷入风中。 “啊……”她尖叫着,徒劳地挣扎,下一刻,突然觉得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而干燥的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好似狂风中巍然屹立不动的一座山峰,而她这样一片枯叶竟也凭借着这座山峰而稳住了身形。 双脚刚着地,陆小鱼就本能地往前扑去,一头扎过去,她才意识到自己竟躲进了祝融的怀抱。 祝融的怀抱,并不像陆小鱼想的那样烫人,只有温暖,在投入他的怀抱的那一瞬间,陆小鱼莫名的觉得安心了。 哪怕身边狂风怒吼,沙尘漫天,可在祝融的怀里,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小世界,没有打得人生疼的沙子,也没有呛人的沙尘,会把人卷跑的狂风…… “祝融……”她低声唤着,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的尾音。 祝融却没心思理会,他的手环在陆小鱼的肩上,沉声道:“跟紧我——” 伸手向前,在风暴中,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暗沉沉的好似青石,不像之前陆小鱼看到的闪着柔和的光芒。 祝融伸出手,门被拉开,抬脚迈进,陆小鱼跟上,可就在她的脚迈进那道门的刹那,门里突然爆出一股巨力,把她弹出门去。 “陆小鱼——”祝融大喝一声,身形似箭射出,在半空中接住了陆小鱼。 吓个半死的陆小鱼瞪圆了双眼,双手紧紧抓住祝融的衣襟,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石门一闪消失在风暴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明走过无数次的门,为什么这次会把她弹了出来? 脑子里有一万个为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却不是多想的时候了。 狂风怒吼着,一片暗影狠狠砸落,陆小鱼瞪大了眼,瞳孔映入疾近的整片沙丘,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祝融护进了怀里,那片居然被会风整个卷起的沙丘就那样狠狠地砸在了祝融的后背上。 她只听得祝融闷哼一声,身形颤动,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被铁锤狠狠砸中一样,承受重击整个人都往前仆去,头垂在陆小鱼的肩头,一动不动,可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手。 “祝、祝融……”身体上方是祝融的脸,身体下是祝融的手,陆小鱼觉得自己是被温柔地拥抱着呵护着,好似温室中的花朵,哪怕外界再风大雨大,都伤害不到她。 身体,似乎是在慢慢地沉下去,陆小鱼觉得他们似乎是在被黄沙慢慢地淹没、掩埋,可是奇异的,她居然没有半点害怕的感觉。 如果,是要和祝融一起死在这里,好像,死亡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鱼觉得自己正和祝融一起在慢慢沉落,四周有黄沙掩过,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已经开始有些气喘,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连胸口都开始有些闷,或许再过不久,她和祝融就被淹没在沙丘之下,彻底地消失在这片荒漠中。 很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没有人找到他们的遗体,然后在不知哪一年突然而起的沙漠风暴里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生生打了个机灵,陆小鱼的神智终于回复了丝清明,身体动了下,她用力扯祝融:“祝融,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啊!你不是神仙吗?就个沙尘暴就把你灭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什么人间界唯一的神仙了?我信你供奉你,你就这么坑我死在这破沙漠里,你还TM地要不要脸啊?” “咳咳……”陆小鱼想大声骂,想狠狠地摇,可骂出来的声音到底还是微弱得在风里根本听不到,使尽全身力量也不过是扯动了祝融的衣襟两下。 “就这么死,我不甘心……祝融,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啊……我死了谁照顾我妈?我死了还怎么当厨神啊?”声音里带了哭腔,陆小鱼虽然没流泪,可心里却已经知道大概是真的没希望了。 “早知道,我就不信你了……”陆小鱼低声呢喃着,头渐渐垂落,但不过是下一秒,她就觉得祝融身体一动,她还没来得及抬眼看他一眼,就觉得环着她的双臂突然收紧,下一刻,她的身体腾空而起,在黄沙中一跃而出。 黄沙簌簌而落,陆小鱼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人在半空已经本能地紧紧搂住祝融的脖子:“祝融,你醒了……” 她是满怀欢喜,祝融睨着她的眼神却是燃着怒意:“陆小鱼,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辱骂本君!” 眨巴下眼,陆小鱼记起刚才好像有放过些狠话似的,心里打了个突,忙要把话岔开:“好、好大的风……” 冷哼一眼,祝融总算没有再继续追究,抱着陆小鱼沉声道:“陆小鱼,要是你再敢质疑本君,哼……” 咬了咬唇,陆小鱼没敢问“哼”之后是怎样的惩罚,只在祝融脚尖点地,在风沙中飞掠而过时老老实实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风沙刮脸是真的疼,陆小鱼可不想回蓉城时带着一脸麻坑。 昏天暗地里,陆小鱼分辨不出他们正在往哪里奔,当然,哪怕是没有沙尘暴估计她在这沙漠上也就是个迷路的命。 祝融终于停下脚步时,陆小鱼才后知后觉地察觉风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还没等她从祝融胸前抬起头,就觉身子一坠,祝融竟是直接松了手把她丢下,屁股着地,狠狠地疼了一下,陆小鱼半天都没爬起身。 要不是才被教训后,她真要冲口而出国骂了。 咬着牙强把牙缝里的脏话咽进肚里,陆小鱼慢慢爬起身,伸手想揉揉,可瞥一眼祝融,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扭捏起来,当着祝融去揉那、那里,好像不大好意思啊! 轻咳一声,陆小鱼强行收手,只装着不疼,转头四下张望。 这才发觉并不是沙尘暴突然停了,而是他们避到了一处——堡垒?!不知是哪年哪月建的,用大石块垒成,虽然已然残破,时不时地有风卷着黄沙从破墙破顶灌进来,却已经足以让人安全避过骇人的沙尘暴。 脚下一硌,陆小鱼低下头,从积在地上的黄沙里摸出一枚生锈的枪头——不会这里还是冷兵器时代的建筑吧? “这是什么地方啊?”陆小鱼回头,突然福至心灵:“不会你刚才就是想要赶到这里躲避风沙吧?” 祝融看她一眼:“这是清朝建的一个烽火台,你在这里应该会很安全……” 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陆小鱼疾走几步,伸手去拉祝融:“你呢?你要去哪里?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吗?我会怕……” 话只说了一半,陆小鱼盯着祝融的脸,忽然松手,“哈哈”两声,笑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请便哈,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刚才光线暗、离得远,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清楚才发觉祝融的脸色煞白,比那天他装修铺面时还更白,甚至有几分透明的感觉,这样的质感让陆小鱼有些心惊。 骤然想起刚才那道她无法穿越的门。之前不会这样的,她这次无法穿越过去很可能是因为祝融的神力正在衰退,就像他那次装修耗损神力一样。 为什么?她不清楚,可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让祝融休息。回到他的芥子空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而她,无法跟着他穿越回去,就不能非缠着他干扰她。 退开一步,陆小鱼故作若无其事:“你走吧,我会呆在这儿,等沙尘暴停了,我会自己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扫了她一眼,祝融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开。 陆小鱼以为他是走开几步方便回芥子空间,却没想到祝融居然靠着石墙慢慢滑坐下去,就那样靠着墙不再有声息。 “你、你不回去?”陆小鱼小声问着,没听到回答,迟疑了下才靠近。 抱着肩,祝融倚靠在石墙上,双目微合,竟像是就那样睡了过去。 苍白的脸色,半透明似的质感,仍让陆小鱼心惊不已,很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她眼前。 “祝融……”她小声唤着,生怕惊动谁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古烽火台外狂风仍在怒吼,时不时的有风沙刮进来,透过残破的屋顶,看得到暗沉的天空。 那片灰暗仿佛是笼罩在她的心上,让她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尘暴才会结束——好在,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祝融…… 转过头,专注地望着祝融的脸,陆小鱼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明明,他可以丢下她不管的,可现在他却留在这里…… 眼帘低垂,陆小鱼盯着祝融裤腿、衣角的沙,呆了半晌后,才蹲下身小心地去拂他身上的沙。 从她认识祝融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祝融这样的狼狈。 身上沾着沙尘,就这样躺在黄沙上倚在石墙上,而不是那种古典的华榻,身后更没有飘飘的纱幔、袅袅的清香…… 忽然弯起眉眼,陆小鱼坐在祝融身边,看着他的脸,忽然小小声地道:“祝融,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你其实特别帅,超man的……” 是不是因为今天是第一次敢这样大胆地注视着他的脸,才会觉得他比往日更英俊? 低下头,陆小鱼抿嘴偷笑,笑了一会儿又叹息了一声。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算是单身母胎二十二年,可这种心动的感觉,她还是明白的——可惜,她第一次心动的男生(男神——真男神)不是她能肖想的对象。 “你是不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伸出手在祝融面前晃了晃,陆小鱼忽然笑了。 “也好,不管你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抿着嘴偷笑,陆小鱼歪了身子把头枕在祝融的肩头,还很惬意地调整了下角度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 “虽然不是月黑风高夜,但也差不多了……祝融,像这样调戏男神的机会可不多,小姐姐就不客气地先睡你了哦!” 说完,陆小鱼捂着嘴偷笑不已。 好害羞哦!咳咳,严肃点,既然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那当然得认真点了…… “就当,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好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抬起头,陆小鱼撅起嘴,小心地贴近、贴近、再贴近…… 努力了好几次,到底还是没亲下去。 “不行,要是真亲了被祝融发现还不灭了我!对,就是害怕了,我就是害怕了,才不是怂了……” 低咳几声,陆小鱼到底还是放弃了偷亲的想法,老老实实地枕着祝融的肩头上:“反正,都已经睡了,也不差那么一个吻了嘛……” 小声嘀咕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念叨着些有的没的,甚至还大胆地吐槽起祝融来,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渐渐的,她竟那样睡了过去。 这一睡,居然做了个好梦,霸道总裁甜心情人,母胎单身的女人做起梦来比韩剧还要缠绵,比美剧还要放得开,那叫一个甜得发齁。 哪怕陆小鱼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真正的祝融绝不会对她这么温柔,更不会这么宠她,可还是照样美得直笑出声来。 只可惜,笑都还没笑完,她就一跤跌醒了。 “谁啊?肯定是哪个不要脸的小三推我……我家祝总裁……”捂住嘴,陆小鱼打了个咳,看着站在面前冷着脸的祝融,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 “又骗我,我怎么……”抹去嘴角的口水,陆小鱼偏过脸去,掩饰地傻笑:“那个……我就是梦到好吃的了,这不出来久了,我饿嘛!” 不等祝融笑她,她就又笑嘻嘻地转回来:“睡了一觉,你精神好些了吗?”是不是神力恢复了,她是再不敢问这样的问题了。 不过看祝融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一些了,她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饿不饿,我有带……”说到饿,陆小鱼才发觉刚才那么乱,身上的什么东西都丢的,别说早上带来的馒头了,就连新采的那半篮子蘑菇都不知道哪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爪子拿开 “啊,可惜了……” 见陆小鱼皱起眉,一脸婉惜地哀叹,祝融扬眉,手指微动,就要探入芥子空间。 费了半天劲才采了半篮子蘑菇,要是真丢了这笨蛋还不得哭死? 还没等他把篮子从芥子空间拿出来,就听陆小鱼叹道:“早知道你那时候就吃了馒头多好,现在可能就不那么饿了……啊,我不是要抱怨你什么,我就是怕你饿了……要不,你先回去吃点东西嘛!我在这等着风停——没关系的啦……” 祝融目光微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小鱼:“你——这么讨好本君,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本神君的事?” “哈……哈哈……你说的好好笑啊!我怎么可能做什么呢?我能对您做什么呢?”陆小鱼打着哈哈,转过脸去,眼神游移不定。 “你又用了‘您’字”祝融淡淡提醒了句,睨着心虚的陆小鱼,没有打算再追究下去。 这个笨蛋大概不知道,她只有在要讨好他或是心虚害怕时才会用“您”来称呼他。 陆小鱼这会连看祝融都不敢了,哪还能意识到自己就已经把自己卖了呢! 她——可是睡了男神啊!要是她胆子再大点,应该像个女流氓一样挑起祝融的下巴,邪魅微笑,再抛个魅惑的眼神…… “美人,从现在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再不然,就板起脸斜睨着人,总裁样冷冷来一句:“不要给姐招蜂引蝶,再敢看别人一眼——哼……” 酷酷的,想想都兴奋,可也只是想想,她承认自己是个怂人,单了这么久,突然让她那么放飞自我真的是做不到。 算了算了,反正人家祝神君早晚要回天庭的,再说了,别说她乌鸦嘴,就祝融那样的性格,远看是男神,近看是男神经,真的不适合做男朋友的,不只是她,恐怕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驾驭这个男人吧! 与其鼓起勇气表白,让祝融一通嘲笑,再惨遭拒绝,还不如就这么默默地做个安静的小仙女。至少现在这个世界再没有哪个女人比她和祝融更亲近了——男人也是…… 咦,为什么要加个男人呢? 忙晃了下脑袋,陆小鱼捂了嘴,偷瞥了一眼祝融,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下。 因为突然想歪了那么一丢丢,陆小鱼突然心情就爽了起来。 不管了,现在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嘛! “祝老板,你说,这风什么时候能停啊?不知道大千先生会不会给咱们留饭……” 祝融忍不住掀了掀眉:好吃的人见过不少,可像这样的还真少见,怪不得现在人间都开始叫吃货了,还真是那么回事。 “你……”祝融只说了一个字,就不说了,只是那眼神不知怎么着就让陆小鱼突然炸毛了。 “你什么意思?我一点都不胖好不……” “我说什么了吗?”祝融嘴角一勾:“少吃一顿也不会让你……更平。” 差点就一口老血喷出,陆小鱼狠狠地瞪了祝融一眼,心道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当人男朋友的那一款,要真能他女朋友了,一天能被气死八遍。 “咳,祝老板,我觉得吧!咱们店里现在业绩好了,您真的是功劳最大,咱们店里多少客人都是冲着您来的啊!” 祝融眼风一扫,皱起眉来:“你……是不是想说本神君最好不说话,就坐在那让人看就好?” 呵呵呵,你知道就好,有些事不用说破的吧! 陆小鱼笑得讨好,假装自己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祝融冷哼一声,合上了眼,并不说话。 看看外头阴沉的天色,听着呼啸的风声,陆小鱼缩了下脖子。 祝融不回答那就是短时间内沙尘暴不会停了。 凑到祝融身边,陆小鱼坐下身,很自然地就偏了头枕下去。 她的头一沾上祝融的肩头,祝融就身体一振,猛地扭转了头。 感到头下的振动,陆小鱼也一下就清醒过来,慌得忙坐正了身体,虽然不敢正眼去看祝融,可光是眼角余光就已经扫到祝融难掩惊异的眼神。 “那个啥米,那个吧,我真的好怕好怕啊……”夸张地拍着胸口,陆小鱼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不过才睡了一下下,怎么还习惯上了?居然在祝融还醒着的时候就这么靠过去,还不被打脸? 她低头着,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等了半天,却没听到祝融的嘲笑声,抬了头偷看过去,才知道祝融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吁了口气,陆小鱼的眼珠溜溜乱转,咬了咬唇,忽然又歪着身子凑过去,嘴里只是小声吭唧:“我好怕、好怕啊……” 头轻轻枕在祝融的肩头,陆小鱼还不敢枕实了,一直等了一分多钟,祝融也没有什么反应,她的嘴角就勾了起来,连眉眼都弯了,还很惬意地蹭了蹭,让自己枕得更舒适。 头枕舒服了,她的手也往上爬,勾住了祝融的胳膊,想要抱着他的胳膊。只是才勾上,祝融就沉声道:“爪子拿开,不要得寸进尺……” 陆小鱼干笑了声,忙把手缩回去,可头却还是枕在祝融肩上。 似乎,不知不觉间,祝融变得更像人了,虽然有时候像个让不喜欢的,可现在这份人情味却真的是让她喜欢透了。 不知不觉,陆小鱼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突然一下就跌在地上了,吓了一跳,她睁开眼茫然四望,整个人都还是蔫了,等看到祝融一脸嫌弃的表情时才算是清醒过来。 先是别过脸,陆小鱼慌忙抹嘴角:没流口水吧?没流吧? 祝融眉锋一挑,沉声道:“风停了……” “哦……”陆小鱼应了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一样东西被丢进她怀里。 下意识地接住,陆小鱼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的馒头。 “咦,馒头——啊,你收着了啊?那蘑菇也没丢喽……”掰开馒头,陆小鱼刚要张嘴,就想起来,忙跳起身凑到祝融跟前,把馒头举到他嘴边:“你吃你吃,你刚才……嗯,救我肯定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皱着眉,祝融推开陆小鱼的手,嫌弃地别过脸去:“你那脏爪子摸过的东西给谁吃啊?” 吐了下舌头,陆小鱼反手在衣服在擦了擦手,不过擦了两下就想起现在自己衣服也肯定是一样脏的。 不好再把馒头给祝融吃,她只能自己狠狠咬了一口,也不知是太渴了还是怎么的,这馒头特别噎人,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真不想这么硬噎。 好不容易吃完一个馒头,陆小鱼还想说话,祝融已经转身一声也不招呼地走出了堡垒,陆小鱼忙快步跟上。 一出堡垒,先就惊呆了。 这前面好大一片沙丘啊! 原来这里有这么大的沙丘吗?昨天到这儿时昏天暗地的,她也没看仔细了,可感觉中好像这里应该是平坦的吧?要不然清朝的人也不会在这建烽火台了。 啧着舌,她快步走出几步,又回头去看,只见那座曾庇护过他们的烽火台已经半掩在黄沙之中,若不是早就知道,怕是会直接错过。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到这个时候才是真后怕,要是没有祝融救她,她如今大概已经葬身在这片沙丘之中,也不知道得多少年之后才能被人发现一身白骨呢。 天光仍是不大明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天色才亮了起来,这时候陆小鱼才发现现在可能已经是第二天了。 掏了手机看,可不真是,才八点多,怪不得刚才肚子饿呢。 之前来的时候也就走了两个小时的样子,这回往回走却是走了将近快四个小时,这还多亏得有祝融,要不然陆小鱼早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回了石窟,还没进屋,二夫人、三夫人就先迎出来了。 “可是怕死个人,昨天起沙尘暴那会儿还不见你们回来,我们先生都要带人去找你们了……”话只说了一半,可没说连当地的道人都说只怕这两人是凶多吉少,劝着还是不要在正起风暴时去找人的。 “亏得先生没去找我们,要不然可真错过了。”偷看一眼祝融,陆小鱼笑着解释道:“我们也是幸运,起风时正好附近就有个清朝的烽火台,这才在那里躲了一晚上——啊,大师傅,这是我们采的蘑菇,你看咱一会是不是就喝羊杂鲜蘑汤啊!” 把提前拿出来的羊肚菌递过去,陆小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看她这模样,二夫人直接就乐了:“瞧瞧啊,这可真是只馋猫儿,和咱们先生是一样的,只要是提到吃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是,这世上除了生死,吃饭最大!”陆小鱼笑嘻嘻的,深吸一口气,笑问:“师傅,你这厨房里是不是炖的鸡啊?我闻着是鸡汤的味,还放了党参、当归、枸杞对吧?” 大师傅一听就乐了:“哟,小鱼姑娘这鼻子可够灵的!隔这么远就闻着了。说得半点不错,今个儿好不容易得了只鸡,这不就炖了鸡汤嘛!正宗的咱蜀地做法,也算是解解乡愁。” 陆小鱼先是直点头,还笑说“一会可得先来一碗。” “这丫头,先去洗洗吧,看你这一身的灰。”二太太笑着推她,又问:“你自己没闻着那灰味?” 还真没闻着,可能自己身上的味儿反倒…… 咦,不说没想到,一说还真觉得自己这鼻子是不是太好使了呢? 一想到这儿,陆小鱼就不自觉地看向祝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时尚羊 之前只以为自己的鼻子也就在室内分辨调料味了,可现在看来她那新安的狗鼻子还是挺灵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更灵? 用少得可怜的水清洗过后,陆小鱼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来,只能背着人偷偷找到祝融。 看祝融神清气爽的样儿,她忍不住又要羡慕人家神仙哥了,瞧瞧人家,那么大的风沙闯过来,那时候看起来也是狼狈不堪的,可现在连洗都不用洗就又是一身清爽了,干净得让她觉得要是去嗅一定能嗅到阳光和香皂的香味。 “你干什么?” 被祝融一问,陆小鱼一惊,忙缩回脖子:“我、我……什么也没干啊!”她都这么理直气壮了,祝融总该不会再疑心才对了吧? 不知疑心没疑心,反正祝融没有再追究,只是冷着脸又转过身去。 果然,安静高冷的时候,男神还是男神,养眼到让人想要叹气。 陆小鱼吁了口气,有话找话地赔笑道:“老板,是这样,我觉得我的鼻子好像现在灵了不少哦,你看,我刚才采蘑菇的时候,真的是靠着一个鼻子闻到……” “我听说法国人找黑松露时,都是把猪赶进森林里的……”祝融一开口,陆小鱼就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可惜她怂,不敢,而祝融还在继续说: “你现在这叫什么鼻子灵?不过是隔了几道门闻出些许味道,能嗅着味儿找到些蘑菇,就好意思说自己的鼻子灵,你的脸……” “我是小巴掌脸、小巴掌脸!标准的……”陆小鱼咬着牙强调,顺了口气强笑道:“我隔着几道门都能闻出来鸡汤里加了些什么就不错了嘛,这又不是喝到嘴里直接品尝,就算是你给我安了那什么狗鼻子……” “你什么时候能闻到十公里外的气味,或是十几天之前残留下的气味,再追踪气味百公里之外后再说一个灵字吧!” “哇,那么神!”陆小鱼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还有人能——不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不是,祝老板,就算是你给我安了什么狗鼻子,可也不能要求我像狗一样?!”陆小鱼崩溃,又耍她又耍她!祝融啊,你能不能恢复以前那个高冷男神呢? 祝融瞥她一眼,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既然安了狗鼻子,你还要像人一样迟钝,好意思吗?” “我——!”陆小鱼垂下头,有些丧气,想想,忍不住抬眼偷瞄祝融,又小声嘀咕:“好好了,我努力,你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谁让你——长得帅呢!”谁让我喜欢了你呢? 祝融应该没有发觉吧?之前看起来神力消耗累成那样,连她想要偷亲都没发觉,那应该也不会发觉她偷偷喜欢了他吧? “那个,祝融,你有没有可能以后……不回天庭了?”被祝融瞥了一眼,陆小鱼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唇:“那个什么,我、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看,你选择我,训练我,帮助我,其实都是为了能让自己回去天庭……我,我只是想知道,或许人间界也很好,你不愿意回去天庭了呢……” “人间界很好吗?”祝融直接就乐了:“别的我都不想说了,就说人间界的天吧,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啊,你们人叫什么来着?雾霾!连你们人类自己都说环境污染不易人居了,还好意思和我说人间界好?” 被祝融怼得都快说不出话了,陆小鱼搭拉了脑袋,却又想再挣扎挣扎,“也不是没救啊,现在不是已经在改造了吗?京都蓝都有了……就算是人间界环境不好,空气不好,可人总还是好的——我不是说所有人都好,当然是有坏人,可不是也有好人吗?还有,或许会有人喜欢你——我是说,你看,像于亭一样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 祝融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小鱼。 那种眼神,让陆小鱼实在鼓不起勇气说自己喜欢他,总觉得他笑容的背后隐藏了太多的鄙夷,要是说话大概会冷哼:“哼,人间界的女人啊……”真是隐含了太多没说出口的内容。 咬了咬唇,陆小鱼突然就暴发了:“是是是,人间界的凡女怎么比得上天庭的仙女呢!不过你也别得意,像你这样的神仙还比不过人间的男人呢!谁要你这样又小气又冷漠又自私的神仙当男朋友啊!?那么毒舌,谁受得了啊?还有……比自己都长得好看的男朋友怎么带出门嘛……” 对上祝融惊怒的眼神,陆小鱼立刻又怂了,捂住脸,她暗骂自己“都说的什么啊”,可到底还是嘴硬,不仅没有立刻认错,反倒还挺有气势地喝道:“我有说错吗?” 只一句话,她转身就跑开了。 先喝碗鸡汤压压惊,陆小鱼钻进厨房讨了碗鸡汤,热热的喝下去,那股子略苦又带加甘的药味杂在浓郁的鸡汤滑过舌尖、喉间,原本还有些空的胃立刻暖了起来,得到了满足。 那头大师傅听到她满足的叹息声就乐了:“我说陆姑娘,这蘑菇熬了一夜还这么新鲜真是难得,不过这会儿咱们厨房里可没新鲜羊杂了,这不昨天风沙那么大,送肉的贩子都没过来嘛,要不,咱把这蘑菇换个做法吧?” “别啊,师傅,我就想喝羊杂蘑菇汤,大千先生也喜欢,要不这样,我去镇上买就是了。” “那可远着呢!”大师傅还想劝,可是看陆小鱼一脸坚定的模样,也只能摇头,告诉她要买新鲜羊肉羊杂得去镇上哪家:“他家的羊都是盐池那边送过来的活羊,现杀的新鲜,只不知道今天杀没杀羊,还得你去碰碰运气。” 陆小鱼应了,放下洗好的空碗转身跑出去,才要走突然想起来自己没银元啊! 干咳一声,她只能又去拖祝融。 正在沉默中的祝融一派男神范,那微蹙的眉可真是招人…… “搞什么鬼,又没电……” 陆小鱼差点一脚跌倒,看祝融周身火焰都燃起来了,忙安慰:“回头多给你带个充电宝啊!那什么,反正没电也玩不了游戏了……不是,我不是幸灾乐祸,我就是想说,老板,咱去买羊肉吧?就镇上,我、我真不是非得拖着你,要不你借我点银元?” 看祝融根本就不理她,她咬牙认错:“刚才我都是胡说八道的!真的,我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才说那么多胡话!你说,现在是个人都是颜狗,女生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男朋友帅呢?……啊,我……其实神君您一点都不毒舌,真的,您不自私、不冷漠,最重要的是你那么、那么宽容……”宽容到一定会原谅我借我钱吧! 祝融冷眼看了眼陆小鱼,一声不吭地起身,直接就把手里的手机丢了。 陆小鱼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撞,人扑过去手机却从指缝露了出去。 “完了完了……”眼看着手机就要砸到石头墙上,陆小鱼都开始想要给祝融换个结实点的手机了,就见那只手机忽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小鱼眉毛一掀,扭头狠狠瞪祝融:耍她是吧?!你是男神你了不起啊? 往镇上去的一路陆小鱼都板着脸不吭声,她不吭声祝融自然更不会说话,在无言的尴尬氛围里,陆小鱼渐渐的就自己想通了。 看,她一点都没说错啊!就知道祝融绝不是当男朋友的料儿。 这要换个普通的男人,女朋友要是生气了还不得立刻来哄哄——咳咳,当然,她也没那么自大地把自己当成祝融的女朋友啦!这不是以事论事嘛! 反正,霸道神仙这一款,她这样的屁民真心驾驭不了,那就留给人天上的仙女嘛,也咱就只当赏花好好养养眼好了。 是,她得认清现实嘛!真的不能随便就一头扑过去。 就算再喜欢,也只悄悄喜欢就好——不许鼻子酸,不许心里疼,不就是喜欢了个不能做男朋友的——神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深吸了口气,陆小鱼故意笑得哈哈响,嘻嘻哈哈的随便扯了些闲篇,用祝融的话说“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可好歹氛围在她自己看来没那么尴尬了。 “老板,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啊?怎么走了这么半天还没到呢?” 陆小鱼小声嘀咕,被祝融瞥一眼立刻就把满腹牢骚都咽了下去。 祝融也不理会她,迈前两步,随手拉开面前的一道门。 “咦,这家不是……” 陆小鱼顾不得细看招牌,虽说觉得不大像他们要找的肉铺,却还是快步跟上。 穿过门,一眼就看到一片荒野。 眨了下眼,陆小鱼回过头去看,自然是看不到刚才那道门了。 “这又是要搞什么啊?”嘴上嘀咕,陆小鱼却暗喜祝融终于回复正常,这回不用担心回不了家了,对,她不过是怕回不了家罢了,才不是担心祝融呢! 走不过半里,就听到“咩咩”声,陆小鱼瞪大了眼,看着那群从山岰里转出来的羊忍不住啧舌。 “好多羊啊!看起来可真白……呀,老板,咱们现在不会就是在盐池吧?” 瞧瞧这群羊,不只长得白,长相还挺有特点。 墨镜眼,自来卷,桃形尾,看起来还挺时尚,啧啧,真是没想到,这三进国宴的盐池滩羊还居然羊界里的时尚哥姐啊! 祝融睨她一眼,下巴一抬,示意她看前面。 陆小鱼暗撇嘴,看着前头抱着赶羊鞭瞪大眼瞅他们的半大孩子,先笑了下。 小孩子好说话,不过聊了一会儿陆小鱼就摸清楚他的底细了。 果然,这里就是盐池,可赶着足有百十来头羊的孩子却不是羊主人,听说这些羊都是村里一个姓杨的财主的,孩子不过是放羊的羊倌,要买羊还得进村去杨家。 看着一身补丁衣裳,小脸脏兮兮,还总是时不时吸吸鼻涕的小羊倌,陆小鱼突然就心里发闷了。 在身上摸了半天,陆小鱼很是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只能回头问祝融:“老板,你有没有带什么吃的?零食什么的最好。” 祝融抬头看她一眼,没吭声,陆小鱼还以为他又要笑她,他却突然塞过来一样东西。 “咦,巧克力?”陆小鱼有点惊讶。 祝融别过脸去,保持高冷:“上次于亭带过来的。” “啊……那坏丫头居然给你做手工巧克力?你、你居然吃独食?”陆小鱼大恼。 忿忿瞪了眼祝融,她蹲下身拉过小羊倌把手里的巧克力塞到他手上:“这个给你,是糖哦!” 小羊倌急急扒开包装,眨巴眨巴眼:“糖吗?咋是黑乎乎的啊?” “这个啊,是巧克力,外国传过来的,和咱们华国的糖当然不一样了,很好吃的,你拿着吃吧!” 小羊倌点点头,笑眯眯的:“我拿回去吃,谢谢姐姐啊!你不是要买羊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杨老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土阎王 乍一听,陆小鱼还有点蒙。 还老爷?果然是解放前,还叫老爷呢! 不过她就是一买羊的,再多同情心也帮不到小羊倌,只能笑着接受小羊倌的好意,跟着他进村里去见杨老爷。 胖乎乎的杨老爷人看着倒挺和气的,一见就问祝融两人是不是外乡人,又笑说要抓羊,就叫小羊倌去抓好了,等抓完羊再说话。 陆小鱼还觉得可能刚才她想太多了:“瞧着人还是多好的,呵,果然我是想多了……就是地主也有好人嘛……” 话音未落,她听到一声轻笑,带着讥讽的味道,很是熟悉。 磕巴下眼睛,陆小鱼看向祝融。 祝融眼角一扫,连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陆小鱼咳一声,凑近,小声道:“小汪也跟着来了?”她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分明就是小汪的,难道在空间里也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她之前在芥子空间里**练得昏天暗日的,怎么没有半点那种感觉啊? 冷眼瞥过,祝融懒得理会陆小鱼,倒是恶小汪的声音又响起:“小鱼,人不能只看外表的,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要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 陆小鱼最怕两只小萌突然扮老成,哪怕明知他们是成了精了千年器灵,可外表那么水嫩就不用装什么千成老妖怪嘛! “你是说那个杨老爷是坏人是吧?也是,地主嘛,我妈看的那些抗日剧里地主是好人的太少了。”跟着附和,陆小鱼还故意卖个萌:“要不然,小汪,你来惩罚他嘛!” 她以为恶小汪一定超开心的,却没想到她说完这一句恶小汪就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竟是一声长叹,再也不肯开口。 “小汪、小汪!小汪?”陆小鱼掩了唇:妈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扭过头,天对上祝融嫌弃的目光。 “要不然还是直接把你变成狗吧。”不是询问,而是要来真的语气。 陆小鱼大惊,忙讨好道:“别啊,您看您的神力何必浪费在我一个小人物身上呢!” 祝融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陆小鱼松了口气,想想还是忍不住问:“小汪是不是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老板、老板?” 拧着眉,祝融伸手推开陆小鱼凑近的脸,一脸的嫌弃。 “你脑子进了多少水?已经过去的就是已经过去了,发生过的事没办法改变……这个姓杨的地主,早就已经死了七十来年,难道你是想让小汪把他从坟里拖出来鞭尸?有些人哪怕坏事做尽,可未必会受到惩罚,相反还寿终正寝,去得安乐……” 陆小鱼默然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跟着祝融到处穿越,她是兴奋的,也真的把她来到的时代看作是真实的现实,直到现在,她才恍惚明白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哪怕是这世上唯一的神,都默认了过去只属于过去,不去改变任何事,更何必她这样渺小的人类。 吐了口气,陆小鱼强打起精神,越过祝融追上小羊倌笑道:“弟弟,帮姐姐抓只又肥又大的……” 小羊倌笑着点头,正要答应,后头的祝融已经冷冰冰地道:“既然要吃羊杂,就自己动手。” 陆小鱼差点噎到,脖子都硬了,好不容易扭过头看祝融,吃吃道:“不是……想让我自己逮羊吧?” 哼了一声,祝融根本没有下话。 没办法,陆小鱼抿着唇,委委屈屈地进了羊圈。 陆小鱼平时倒爱说自己是女汉子,可真的让她抓羊,就真的很想推说自己也是淑女来着,最好身子一软,媚眼一抛,再娇滴滴地说声:“人家真的做不到嘛……” 可惜,眼前的男神绝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的,哪怕她性情大变突然撒个娇,怕也只会被人笑个不停。 深吸一口气,陆小鱼半蹲了身,双手伸出,猛地一扑,可惜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也只抓住个羊尾巴,而且那羊一甩身,还轻松地把那短尾巴抽了出去,害得陆小鱼一跤跌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半天都没起来身。 捂着屁股,陆小鱼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屁屁已经摔裂了,就听到身后祝融哈哈大笑声。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陆小鱼猛地转身,张嘴就要怼神,可目光一定,她眨了眨眼,突然间就有点呆了。 阳光洒落,让那个坐在羊圈栏杆上的人周身好似笼罩了一重金光,越发显出他惊人的美貌,可令陆小鱼惊呆的却不是她早已熟悉的美颜,而是他的笑。 那样灿烂的笑容,明媚如春色,灿烂过阳光,明朗中还带有几分孩子样的顽皮,这样大笑的祝融,真的是陆小鱼从没见过的。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消了气,不只消了气,还隐隐觉得能看到祝融这样笑,她就是摔一跤也值得。 “真是的,怎么笑得这么好看……”低喃着,陆小鱼低下头,用手压住翘起的嘴角,很怕自己脸上的笑太痴汉。 “其实总这么笑笑也好,不高冷也一样超帅……”小声嘀咕,陆小鱼偷瞄了眼祝融。 转过身,她故意大嚷大叫着扑向羊群,还故意脚下一滑,直接摔在地上,摔得是蛮疼的,可陆小鱼呼疼声里有一半倒是装的。 嘴里叫着疼,她扭头偷眼去看祝融:只要他高兴,她多摔一跤也没什么的。 眼角一瞥,却没如愿看到祝融灿烂的笑。 祝融拧着眉,脸上的笑已经收起,盯着陆小鱼一脸嫌弃地道:“蠢得要死!” 什、什么叫蠢得要死?明明我是为了让你开心才故意跌倒的…… 陆小鱼大觉委屈,却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扁着嘴爬起来。 冷眼扫过她,祝融跃下栏杆,踱进羊群,只随意轻轻抚了下身边一只羊的白毛,就转身离开,那头又肥又壮的白羊咩咩两声,竟是主动跟在祝融身后走了。 瞪大眼,陆小鱼忍不住腹诽,明明能这么简单,干嘛还要让她还抓羊呢?果然,她喜欢的男神常常对她带有恶意。 低拉着脑袋,陆小鱼跟在羊屁股后,连声儿都不想出。 羊逮到了,付钞的自然是祝融,她只要跟着就好,还不知道过一会儿祝融会不会让她去杀羊呢!想到这儿,陆小鱼真是忍不住叹气了。 尤其是想到刚才为了讨好祝融竟然故意摔了一跤,连她自己都觉得蠢了。 怎么会突然就成了这样子呢?还好祝融是以为她真蠢,要是知道她就是想博他一笑才故意这样的,还不知要怎么笑她呢! “你刚才说多少钱?”耳朵捕捉到一个数字,陆小鱼从呆滞状态回复正常。 刚才她好像是听到一个了不得的数字啊!是她听错了,还是那个杨老爷说错了? 看看一脸淡然的祝融,陆小鱼咳了一声,上前道:“杨老爷,你是不是说错了?我们就只买这一只羊。” “我知道啊!:”杨老爸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道:“我们盐池羊好,来我这儿买羊的人多得很,像你们这样买一只的也算是少见了。不过不管多少,既然来买羊,那就是生意,我不会嫌弃的。一只羊也给你们个便宜价儿……” “还便宜?”陆小鱼的声音忍不住拨高了些:“五百块大洋!这样的价儿哪儿便宜了?五百块钱,怕是在你们盐池县城里都能买下两三间铺子了吧?” 来过几次民国了,陆小鱼对这时候的物价还是有所了解,五百块大洋,别说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宁夏,就是拿到十里洋场的海城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一间小公寓总还是买得到的。 这个地主老财居然一张嘴就是五百大洋一头羊,这简直就是强盗,是要明抢嘛! 忿忿然,陆小鱼忍不住就这么说了:“张嘴就五百大洋,你怎么不去抢呢?” 抬起眼,杨老爷哼了声:“嫌贵你们别买呀!” “不买就不买,我还不信盐池就你一家养羊的了!” 陆小鱼身后站着祝融,还会怕他个地主老财,手一挥就招呼祝融走:“祝老板,咱们走,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祝融没应声呢,杨老爷已经“啪”的一声把茶盏顿在桌上:“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当我们杨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别说我杨某人在盐池有头有脸的,哪怕是咱们盐池随便一家窑子也没这么让你们来去自如的!在我羊圈里折腾半天,人也让你们用了,羊也让你们逮了,现在又说不买?我呸,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我告诉,小丫头,你今天是想买也得买,不想买也得买了!” “笑话!你这还想强买强卖了是吧?”陆小鱼头一昂:“我告诉你,小姐姐我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被人强买强卖过呢!你猜,上次想欺负小姐姐的现在变什么样儿了?” 她抱着手,学着某人的样子惊叫:“我的手、我的手——他啊,手都烧成黑炭灰了!” 陆小鱼这么一做作,倒把杨老爷逗笑了:“你们这些外乡人,可能在自己的地盘能耐着呢!可到了我盐池,你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在盐池本乡本土,我杨大山那就是土阎王,谁敢和你……” “打扰下,”陆小鱼眨眼:“龙都得给你盘着,那神仙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不作不会死 “神仙?”杨老爷哈哈两声,哪儿知道陆小鱼是在钓鱼执法:“就是神仙,到了我这儿也得给我跪着!” 陆小鱼嘴角一勾,扭头去看祝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下来的就该交给祝神君了。 自打认识祝融,陆小鱼可真的是胆子大得很,反正什么事都有她背后这尊大神,有人做靠山她怕什么呢? 只是这会儿她一扭头,就看到祝融冷淡的脸,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打了个突,一下子就想起昨天的事儿来。 昨天祝融的状态可是不好,要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会不会…… 目光忽闪,陆小鱼忽然就挺直了腰,转向杨老爷,特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本姑娘走过大江南北,你还是头一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 “是吗?可真是……”杨老爷一声冷笑,突然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不过片刻,外头就忽拉窜进来一大票人,还个个都是壮丁,手里拿着棍棒,只差杨老爷一声令下就会冲过来大打出手。 杨老爷还笑:“这回你们还得多赔我一个茶盏的钱,不贵,也就一块大洋。” 被唬了一跳,陆小鱼真要咽口水了,好在及时收敛心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还冷笑了两声。 “杨老爷好大的阵势,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本姑娘?本姑娘是吃米长大的,可不是吃吓长大的。”嘴上说着,她举起手开始挽袖子,还特意挽得很慢。 杨老爷都开始皱眉了,她才一掌拍下,轻飘飘的一掌,慢悠悠地落在桌上,看起来没有半分力道,也是,桌子连晃都没晃一下,杨老爷哈哈大笑,连肩膀都笑得直晃。 陆小鱼却慢慢抬起手,笑得温温柔柔的:“谁要先来试试我的火焰掌?” 啥火焰…… 低头看着冒着丝丝青烟的桌面,杨老爷不说话了。 明明是没什么力道的一掌,可他梨花木的桌子却是生生印上了一个掌印,还是那种像被火烧出的掌印,这不,还冒着烟呢!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再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功夫。 嘴角抽搐,杨老爷抬头看着眼前微笑的少女——对,就是少妇,穿得和个男人似的,这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八成比他家姑娘还小上几个月呢,却有这样的功夫。 很不想相信,可他这么多年能够威震乡里,不是靠莽撞的。 杨老爷沉着脸,拱手问:“还未请教。” 目光微闪,陆小鱼也拱了拱手,很套路的回道:“不敢,在下行走江湖多年,大江南北闯过,认识的朋友送我一个雅号,叫——黑寡妇!” 杨老爷的眼皮直跳,看陆小鱼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虽然没听过这外号,也不了解外头的世界,可这外号可是够毒的,能叫这个外号的要不心狠手辣都奇怪了。 看得出杨老爷已经心有顾忌,陆小鱼有几分得意,心道你个老地主,本姑娘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还怕你不成?瞅着…… “那位是我的同伴,人送雅号——火云邪神!” 听得真真的,祝融的眉毛不易觉察地动了下,看向陆小鱼的眼神有点微妙。 陆小鱼只当没看到,继续笑道:“你该庆幸现在和你说话的是我,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我的同伴是个脾气不大好的人——火云所至,寸草不留!唉,我也真是怕他突然发起脾气来。” 杨老爷听得心都颤了。 还寸草不留?! 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小白脸子,居然突然成了什么绿林好汉,这是搞的什么? “姑娘,你们这雅号还真是……呵呵,不瞒姑娘说,我和山上的杨大棒子那是同宗,未出五服的兄弟,既然你们也是道上的朋友,那我现在就打发人送信过去,让他也下山和你们聚一聚吧!” 陆小鱼心里有点发毛。 山上?道上朋友?莫不是那个什么大棒子是土匪?好嘛,假游侠碰上真土匪,可是热闹大发了。 心时发慌,面上却保持镇定,陆小鱼笑眯眯的,甚至还低下头端详起自己的指甲。 “既是道上的兄弟,那自然要聚一聚,还不知那位杨兄怒的是哪本功夫,我这火焰掌正好有个练手的。” “我那兄弟倒没学什么功夫,不过一手枪使得溜……”杨老爷冷笑起来:“现在是什么年月了,还功夫?任你练了铁布衫,也架不住子弹啊!” “那倒——也有可能!”陆小鱼故作沉吟,心里却暗骂这老地主可是不好唬弄。 可她是谁呀?陪老妈看电视剧也看了快二十年了,还搞不定你个地主?! “只是,不知道是你那会玩枪的兄弟下山来得快,还是我这火焰掌来得快了……” 说着话,陆小鱼已经一掌击在桌边,不过一瞬间,桌子就忽然被烧了起来,骇得杨老爷慌忙跳开,一时间不敢再靠近陆小鱼。 陆小鱼笑笑,还带了几分天真似地问:“杨老爷,你说下一掌我打在哪儿呢?是你这些手下的身上?还是你的脑袋上?” 强作镇定,杨老爷这会儿也不敢再拿什么没出五服的兄弟来威胁陆小鱼了,瑟声问:“你想怎么样?” “这话问的,是我想怎么样吗?我本来就只是过来买羊的,可你却想狮子大开口宰我们一回!杨老爷,你说说,要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眼角抽跳,杨老爷看看陆小鱼,再看看一旁目光冷淡的祝融,终于服软:“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不过是和姑娘开个玩笑。要羊,容易啊!你们要几头,牵走就是。” 哟,还这么好啊! 陆小鱼头偏了下,没有应声,而是笑眯眯地问:“那茶杯呢?” “不用赔不用赔,那茶杯便宜得很,就是寻常的白瓷……”迎上陆小鱼似笑非笑的眼神,杨老爷心一横,沉声道:“我家里倒是珍藏了一套清朝的茶具,听说是乾隆时期宫里皇帝用的御瓷,我一直都没有用,要是姑娘喜欢,今天就孝敬姑娘了。” 咦,还要送东西? 陆小鱼忍不住笑起来:“那怎么好意思呢……” 那声调,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假意客气了。 杨老爷自然识趣:“应该的应该的……反正我们乡下人也不大懂这些风雅东西,好东西就该在懂货的人手里……” 说着话叫手下先撤出去,又喊人去太太房里取茶具,殷勤得让陆小鱼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心想这地主还是挺上道的。唉哟,这糖衣炮弹真挺难抵御,她到底要不要呢? 正在肚里画魂儿的时候,杨地主婆来了,颤微微的似乎是被吓坏了,把茶具放下,就抓着杨老爷的手,带着哭腔道:“老爷,这是怎么着了?我怎么听说家里来了强盗?” 正在看那色彩艳丽得不像古董的茶具呢,陆小鱼一听这话可真太不好意思了。 咳一声,她摆手道:“我们不是强盗……” “瞧这小姑娘说的,看你乖乖巧巧的,哪儿是什么强盗?哟,你同伴可生得真好,瞧这面相,就和画上人似的,那更不是强盗了!”地主婆笑着夸人,又拉杨老爷:“老头子,你说你,咱家来了这样的人物,你咋不告诉我一声呢?不行,快和我去闺女房里,我得让闺女好好看看这样的英俊男子,她一定喜欢……” 满脸欢喜,地主婆就像是相中女婿的丈母娘似的,硬拉着杨老爷出去唤女儿。 “咦,这、这画风不对啊!那啥,大妈,我家祝老板……”陆小鱼不不及拦着,看到人快走出门了才想起来要叫住人。人祝神君可不是来相亲的。 却没想到杨家夫妇几步窜出门去,刚才还又怕又慌又欢喜的地主婆瞬间变脸,叉着腰大骂:“你们这对强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到我们杨家撒野!来人啊,快放火,把这对贼公贼婆给我烧死了……” “咦……”这是什么情况? 眼看着门一下就关上了,外头还好像是“哐咣”一声落了锁,陆小鱼是真蒙了。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嗅到桐油味,外头的人竟是围着房子倒了桐油,又忽忽堆上柴火,竟真的点着了火。 一嗅到烟味,陆小鱼就惊了:“妈呀,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是真想烧死咱们啊?糟了糟了,都放火了……老板!” 祝融睨她一眼:“你不是有火焰掌吗?还怕什么火啊?” “这时候你还笑我什么呀?你看,这真的……”声音一顿,陆小鱼忽然乐了:“瞧我傻不傻,有您在这儿呢,我怕个什么劲呀?” “是啊,火云邪神在此,有什么好怕的呢?”祝融竟还笑了,只是那眼神实在没什么笑意。 陆小鱼跟着笑了两声也觉察出不妥了,揉揉鼻子,猫一边装死,还耸鼻子:“这烟味……还是你送我三昧真火好,不呛人。” 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祝融长身而起,也不说话,长臂一探,把陆小鱼揽在胸前,纵身跃起,直接撞破了屋顶,跃到了屋顶上。 院子里乱糟糟的人,有抱柴火的也有倒桐油的,听到动静纷纷抬头,就有人惊叫:“他们要逃、要逃……” “逃?!本神君还真不知道‘逃’是什么……火云所至,寸草不留,今日就让你们知道……” “火云邪神的厉害!”陆小鱼忙跟着接了句。 低头瞪了她一眼,祝融一声冷哼,手轻轻一挥,原本正舔噬房子的火焰突然倒卷,扑向了放火的人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乾隆的审美 脚下一片火海,顷刻之间就将连绵的院落吞噬掉。 陆小鱼眨巴着眼,在心里暗叹:不作就不会死,好好的,卖他们一只羊不就得了? “啊,那茶具!茶具——不是说是乾隆年间的吗?我瞅着也怪好看的,就算不是真古董,好歹也是民国货嘛,咱别丢啊!” 祝融闷哼一声,手忽然一松。 身子突然飞坠,陆小鱼吓得尖叫,等真个跌落才发觉身下全是软乎乎的草,不是不疼,但绝对没有受伤。 “真是过分,一点都不绅士!”陆小鱼小声嘀咕,刚抬头要抱怨,就见一样东西掉下来,她忙伸手,把那盒子稳稳接住。 “可别打碎了……啧啧,瞧这颜色,可够花的,要是皇帝就爱这个,那可真是……” 嘴上嘀咕着,却把那茶具搂得死紧。 “羊还没……谁呀?”一声低喝,陆小鱼转过身去,看着没什么动静的草丛又喝道:“我看到你了,还不快出来!” 她这么一叫,草丛里就探出个脑袋,满头的草叶,陆小鱼仔细看了才认出是刚才那小羊倌。 看得出小羊倌这会儿有点怕她,陆小鱼忙笑着安抚:“出来吧,没事的,姐姐不会伤你的。” “真、真的?”小羊倌仍有些怕,小声道:“他、他们都说你是强盗,杀人放火的呢……” 陆小鱼恼了:“我什么时候杀人来着?再说了,那火不是他们自己放的嘛!” 抓抓头,小羊倌似乎觉得有理,也不那么怕了,只呵呵傻笑。 陆小鱼白他一眼:“倒是你,躲这儿干什么?” 小羊倌立刻紧张起来,竖起食指小声“嘘”了下:“你别叫啊!” 有情况啊! 陆小鱼坏坏地笑道:“你要是不老实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我可就真叫了!” “别、别啊……我这不就是在这……” “什么味?”陆小鱼突然吸鼻子:“好像烤羊的味儿呀?呀,你在这儿烤羊?” “没、没在这儿啊!远着呢……不、不是,我没烤羊,那只羊是被火烧死的!” 陆小鱼笑眯眯地点头:“我明白,羊是被火烧死的。”摸了下肚子:“那你能不能请姐姐也吃烤羊?” 小羊倌迟疑了下,还是点了头。 陆小鱼回头,看着远远的祝融,呶了下嘴,也没招呼他就跟着小羊倌走了。 果然是蛮远的,走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座小山谷,一座破庙里,三个衣着褴褛的半大孩子正在烤羊,看到小羊倌带了人来都怕得白了脸,抱着缩在一起。 “别怕别怕,我是你哥哥的客人。我就是来吃点肉的……”陆小鱼忙摆手,心想这八成是小羊倌说的弟妹了。 小羊倌这会儿倒不小气:“这就是给那个什么洋糖的姐姐,放心,她不会去告状的,给她吃肉啊!” 其中一个仔细看才看得出是女孩的小孩,忙去割肉,割之前还特意在脏脏的衣服上蹭了下手,割完后小心翼翼地送过来:“姐姐——你吃肉啊,不要去告状啊,我们真的没偷羊……” 怎么觉得这是在堵她的嘴啊! 陆小鱼真是有点汗了,眼角偏偏,当没看到小姑娘身上的脏,接过羊肉咬了一块:“呀,这个味……算了,姐姐今天给你们露一手。来,让让,我来烤!” 陆小鱼凑过去直接上手,虽然没有烤过羊肉,可理论绝对不缺,哪怕小孩子们只有粗盐,她也能烤出让人流口水的羊排来。 几个小孩围坐一边,闻着香味,口水都流下来了。 那个小姑娘还在看陆小鱼的茶具:“这个可真好看,姐姐。” 陆小鱼一笑,很大方地拿了个茶盏:“这个你拿去玩吧!不用还回来了,你看,我还有三个茶杯一个茶壶呢!这玩意,虽说不知道真假,可看着好看也就够了……”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拿了茶盏去玩,一直到羊肉烤好才丢掉茶盏跑过来抢肉吃。 陆小鱼也不放在心上,还在问小羊倌:“杨家的羊都圈去哪了?我一会去牵头羊——要不,你也牵两头,就说是被我抢了。” 小头倌眨巴眼:“行吗?杨老爷会信吗?” “怎么会不信?反正在他心里我们肯定是大坏人了!别怕,他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小羊倌瞪大眼,不大明白,陆小鱼也不解释,等吃完烤羊真的去牵了两头羊,慢悠悠地去找祝融了,至于小羊倌怎么做,就不是她管的了。 从盐池回敦煌,时间刚刚好,蘑菇还鲜,现杀的活羊,连羊肉带羊杂,好一大锅新鲜的羊杂鲜菌汤。 陆小鱼连喝了三大碗,连呼过瘾,等回蓉城时还在回味那鲜味。 经历了沙尘暴,再看蓉城阴沉的天,都觉得这天怎么这么好啊,瞧这空气,多清新。 咦,电视里放的是什么? 停下脚步,陆小鱼盯着商场电器区里的电视机,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什么新闻,说的是什么海外拍卖现场,拍的是什么乾隆御用茶盏一只,孤品,存世仅一只的珍品,成交价一千万。 等等,这只茶盏怎么这么眼熟,这花纹,这花花的颜色,分明就是她从杨老爷家顺的那套茶具嘛!啊,这是送给小羊倌妹子的那只茶盏啊! 她刚才听到什么了?一千万!一千万!那她那套……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都想啃手指了。 发了发了发了……不对,是又发了! 果然穿越就是好,每回带回来的都是宝贝! 可惜,她要早知道那套茶具是真品,就不送人了——啧啧,都怪乾隆爷您的审美太现代,哪个皇帝像您那样爱花花呢! 回了家不说别的,只想抱着妈好好蹭蹭,见了人就扑过去,好像考拉一样挂在妈身上。 沈萍却皱眉推人:“干什么啊?都多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往妈怀里蹭,快起开……” “我不,我就不……”陆小鱼嘟着嘴,赖着亲妈:“妈,我好想你……”她只是因为钱飞了,绝不是因为祝融。 沈萍一下就乐了,笑话完姑娘表情却也柔和下来:“是不是太累了,生意好自然是会辛苦些的,要不,你先睡一会儿?小鱼啊,妈也知道你辛苦,可是现在不趁着年轻能干时多干些,老了就要吃苦了。” “我知道的,妈,我不怕苦,不怕累,我就是……”妈啊,我可能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 把头枕在沈萍肩头,陆小鱼轻轻吁了口气,然后一鼓作气挺起身,笑道:“妈,我没事了,你不是要去跳广场舞吗?快走吧!要不一会阿姨们都要等急了……” 看沈萍不动,她举起手,元气满满地笑道:“好啦!原地复活!老妈,你等着,看你女儿给你买大别墅住,让你招待那些阿姨来家里打牌,血战到底,一百的!” “呸,真把你妈当赌鬼呀!你呀,就是成亿万富翁,你妈也只打一块的。不过大别墅还是要的哦!” 陆小鱼点头笑起来:“一定!就要那种前有院后有田,能让我妈种花又种菜的大别墅!” 沈萍跟着女儿一起笑,可笑着笑着笑容就又收敛了:“小鱼,你是不是……” “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丢了一点小钱,很快就会赚回来的!”推着老妈出门,陆小鱼拎起包,自言自语:“我就只是因为那个茶杯有点难过,对,就只是因为茶杯……” 抖擞精神,咱丢了一千万,还得再为大别墅奋斗不是。 开店第二天,陆小鱼就推出一道大肉菜。这还是风味小店头一回推出菜,而不是主食类食物。 巩利一进门,抬头无意中看到菜单上新亮起的菜名,差点闪了舌头,推了推眼镜,他确认自己没看错,直接就改了嘴:“先不来包子了——不是,鳝鱼包子我要,还有这个古式东坡肉,我也得来一份!不是,什么是古式东坡肉啊?东坡肉还分古今?” “分啊!”陆小鱼笑眯眯的:“古式东坡肉,就是按照宋朝时东坡先生原始的做法做的东坡肉,和咱们现在吃的略有些不同。不过,巩哥,你确定你一大早,还不到早上六点钟就要吃东坡肉?” “我是肉食动物,哪怕是宵夜撸串都只吃肉不吃菜的那种,早上吃肉完全没压力啊!” “你没压力,我有!”陆小鱼笑道:“东坡肉费工费时,只接受预定,嗯,你早上定的话,晚餐可以吃。” “什么啊,你这不是逗人嘛!”巩利气结:“我口水都流下来了,你才和我说还得等!?嗯,预定?就是说你这个不是用高压锅压的是吧?” 现在好多饭店费时多的肉菜,像鸭子、排骨之类的都是用高压锅煮出来的,时间是缩短的,可口感相比之下却是差一些。 普通食客就不在乎,反正都是熟了,味道也差不多——或者该说根本就没吃出来有什么不同,可对老饕来说,高压锅炖的肉和经几个小时炖出来的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食物,不管是味道还是口感,都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肉食动物 巩利不敢说自己是老饕,但绝对是个好吃嘴。唯一能把他从宅的状态下拉出屋的,就是美食。 要不是最近几天找到了无名小店做食堂,他还一直在天天外卖,可怜他本城的外卖都已经吃遍了,每餐都在烦恼该吃什么。 “好,就先订一份东坡肉!早餐,我吃鳝鱼包子,再吃一份牛肉面!得多吃点……” 像巩利一样属肉食动物的不在少数,午餐过后已经定出二十份东坡肉,这些是常客,看到小店推出新菜就兴奋。 还有几个头回来打卡的,看价格就先啧啧了:“什么东坡肉这么贵啊?人家嵋山最正宗的东坡肘子也才88一份!就这么个小店还真敢定价。还258!?疯了?” “谁让你来吃啦!”巩利平常和陆小鱼、恶小汪没少怼来怼去的,可别人一说小店的坏话,他就先毛了:“要嫌贵你别来呀!现在你进这门是别人扯你衣服进来的,还是拽你大腿了呀?” 让巩利一怼,那个女食客也恼了:“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呀?” “是不关我事,可谁让你当我面说了?” “谁当你面……不是,就算是咱们是挨着坐的,你也不能偷听啊!不是,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巩利眨了下眼:“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就有鬼了!他们说话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别说就坐旁边的巩利,就连在厨房里的陆小鱼都听得清清楚楚。 眼皮掀了下,陆小鱼牵了下嘴唇,没法出声:大哥呀,你可悠着点!别乱说话呀!不知道正在分手中的女生脾气有多坏吗? 不用陆小鱼担心,巩利也不傻,虽然眼看奔三张的人了还是母胎单身,可失恋的女人不好惹这事他还是知道的。 看巩利缩了脑袋,女食客冷哼了声,转头又去看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李明义,你也是够可以的!说分手就分手嘛!我又不是那种会死抓着男人不放的女人,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了,那我放你走就是了……可你为什么要选这儿?选在餐厅——你选个咖啡厅都比选餐厅好啊!还要是这种连个卡座都没有的地方……” 态度是强硬的,可声音里却已经带了哭腔,显然说自己坚强的女生并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 李明义嘴唇哆嗦了下,没说话,只是把手边的餐巾纸推了过去。 女生一把打开:“我不会哭!不会为了你这种男人哭……” “温柔,”李明义叫着一点都不温柔的温柔,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你、你说过你想来这家餐厅打卡的,我们先点餐吧!” 钢铁直男恶小汪一听到点餐两个字,直接就走过来了,只是还没开口,就让善小咪拉走了。 疯啦!这种情况下去点餐?就让他们多占会儿餐位吧!现在靠前很容易被攻击的,要知道失恋中的女人可怕得很,没看到巩大哥都缩着头吗?当然,耳朵倒是竖起来的。 店里像巩利一样竖起耳朵的可不只一个人,虽说事不关己,可国人本性就是爱看热闹。 “你还记得我说想来——”温柔哼了声,刀子一样的眼神刮过李明义的脸:“你现在这样,我还会再来这家餐厅吗?李明义,你可真是够狠的!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为你付出了多少,连孩子都……你就这么对我?我知道,我不讨你妈喜欢,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娶你妈喜欢的那个女的是吧?” 温柔的声音太凄厉,所有人这时候都去偷瞄李明义。 虽然温柔说得含糊,可是明白人都能听懂那孩子代表什么,有这样的前提,这个李明义可真是渣男了。 巩利在碗边敲了下筷子:“祝老板应该再添一条店规:”他斜了下眼角,声音小了点:“凡渣男者不得进入……” 亏得旁边两位都正情绪激动,都没听到。 “我不是,我……”李明义先还想要否认似的,但声音一顿突然又改了主意:“是,我还是向我妈妥协了!温柔,我知道你为我付出的很多——算我对不起你!” “你也知道……”温柔咬牙,手下意识地抬起,却没能从桌上抄起什么。小店根本就不会提供餐前饮用水。 “水呢?来吃饭都不倒水吗?”她咬牙叫,可这会儿谁敢去给她送水? 恶小汪和善小咪对视一眼,都装没听到。 温柔的眼刀飞了几次,都没人来,她涨红了脸,才要再骂,手边突然多了一杯饮料。 她微愕,扭头,就看到陆小鱼。 “客人,”微俯了身,陆小鱼淡然道:“这是我私人喝的果汁,很抱歉小店不提供饮用水,这杯果汁算是赠送……”她瞄了眼李明义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短羊绒大衣,一本正经地道:“我打了几种果汁,很好喝的。” 是好喝的事儿吗?果汁滴在衣服上很难洗的好吧! 一旁的巩利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憋笑憋的。 陆小鱼却是淡定地转身,就好像刚才送上果汁的人不是她似的。 温柔从惊愕中平静下来,抓起杯子,低声问:“李明义,你现在的心有没有一点疼?” 李明义抿紧了唇,身体仍像刚才一样一直扭过来面对着温柔,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温柔。 因为他的沉默,温柔的眼圈更红了,可嘴角却偏偏就勾起来笑了下:“一会儿,你一定很心疼……” 一杯果汁直接泼了出去,不是对着李明义的脸,而是对着他的衣服。 李明义明知道温柔会泼他,却是闪都没有闪。 果汁泼在米白色的衣服上,立刻洇开绽出一朵朵橙色的花。 周围一片静寂,就连两个当事人都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柔才低下头涩声道:“衣服送去洗可能要一两百吧,不过这钱我是不会出的。” “嗯……”李明义应了声,根本就没有看过自己的衣服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温柔脸上,过了半晌,等不到温柔抬头看他,才站起身来。 “小柔,你、你多保重,我希望你能……”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温柔的声音尖利起来,却始终都没有抬头看李明义。 “既然分手了,那就一辈子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李明义,我现在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李明义的喉头滚动,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转身慢慢走开。 门无声地关上,不知是谁忽然出了口长气。 这一声过后,小店里的人才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屋里有了声音,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有叫着点单的,有催菜的,也有抱怨等位太久的,平常还算安静的小店突然就像菜市场一样吵嚷起来。 巩利转头看看温柔,忽然叹气:“为什么这世上的好男人总是遇不到好女人呢?” 一句感慨,差点让陆小鱼为之跌倒: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这会突然感慨这个,是想起苏珊姐了?话说回来,好像这些天苏珊没来啊! 站起身,巩利突然扬声道:“祝老板,我说你们店里该重新装修了,生意这么好,来几个卡座包间的不好吗?” 虽说是常客,可巩利多半是不和祝融说话的,突然这么说,连祝融都赏脸把目光从手机移开了。可惜,只是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打算回应。 巩利也不再说,和陆小鱼打了声招呼就走:“别忘了我晚上的大餐,吃得不满意,哥可再也不来了。” 陆小鱼没回他话,手上忙碌着,目光却在打量着温柔。 从李明义走了,温柔就一直低头坐在那,身边的座位换人了,她不理会; 巩利走了,她不理会。就好像突然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成了石头人似的。 恶小汪几次想上前,陆小鱼都忙冲她摇头,就任由温柔一直那样坐着。 过了足有十几分钟,温柔才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神显得格外犀利:“餐单呢?我要点餐……服务员!什么服务啊,都不知道主动的?” 恶小汪极人性化地翻个了白眼,却还是上前:“客人,我们店里没有餐单,您可以看上面的餐牌……”又不是才进店,这不纯属故意找茬吗? 温柔抬头,看了一眼,就道:“给我来那个东坡肉!就那个258的东坡肉!我倒要尝尝你们的东坡肉有多好吃,值不值258,要是不值,我非要曝光你们这家黑店!” “对不起,东坡肉需要预约的,现在预约,晚餐……应该能吃到。” “什么破店啊?客人要吃还要等晚上,你们这破店还想不想开啊!?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吃!我就要吃……”明明是在无理取闹,吼得那么大声,可是到最后,却有点破音,带出了哭腔。 恶小汪真是受不了了,回头冲着善小咪直眨眼睛,正接待客人的善小咪也是一脸无奈,就算再活一千年,这种女人事儿他也搞不定啊! 还是陆小鱼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温柔面前:“先吃碗面吧!如果想吃肉,晚上就可以吃了——多吃点……” 温柔目光一瞬,眼里泛上泪花,却立刻扭过头去昂了头没让眼泪滚出来,抹了把眼睛,抓起筷子就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面太辣 吃了一口,就抓起调料盘,把辣椒全倒在碗里,也不搅和,直接夹了一筷子就吃,才一筷子,就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吃,眼泪糊了妆也顾不上,只抹着鼻涕低喃:“太辣了、太辣了……” 现在,连女人哭也得为自己找个理由了。 一碗面吃完,温柔才抽了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舒了口气,再看人目光已经清明许多,连表情也温和起来。 “对不住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取出钱包,她迟疑地问:“东坡肉是不是要先给定金?” “不用,”这回恶小汪终于敢搭话了:“你要是不来下回再排队排队机不会给你放号的。” 温柔点点头,不置可否,站起身要走,突然又回身:“洗手间在哪儿?” “出门左转大概一百米有公厕。”恶小汪指点,看着温柔半掩了脸往出走,不禁摇头:“刚才不哭不就不用遮脸了……” 一句话惹得陆小鱼和店里几个女客人都瞪她,还有个小姐姐娇嗔:“小汪,你这样不会找到女朋友哦!钢铁直男这种款现在不流行了。” “我又不找女朋友!”恶小汪理直气壮的,把几个小姐姐都惹得惊呼:“不能啊!怎么可以不找女朋友呢?小姐姐还等着你投进姐姐的怀抱呢!” 任恶小汪堂堂一个千年器灵,也被几个小姐姐的热情吓倒,不敢再回半句扭身就跑,还有小姐姐在后头笑:“瞧,多可爱,还害羞了呢!看啊,脸都红了……” 是红吗?明明是铁青色好吧!都被你们气坏了,再玩就玩坏了。 陆小鱼心里是想替小汪出头的,可看看小汪气乎乎的样子,却忍不住想叫:“好可爱啊!还是这样表情丰富才好嘛!” 中午营业结束,陆小鱼也没有锁门,挂了休息的牌子,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东坡肉。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没抬头就直接道:“不好意思,已经休息了。” 没听到回答,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才发现进来的是温柔。 有些局促,重新补了妆的温柔把手里的袋子举高了些,强笑道:“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坐坐?我……好像没什么地方能去的……” 陆小鱼心里叹了声,面上却还是如常,并没有过多露出同情的表情:“你坐啊!不好意思啊,我还要工作,不能招呼你。” “不用不用,我就自己坐坐就好……”温柔还是坐在了中午坐过的位置,还笑着把手里的啤酒亮给陆小鱼看:“要不要也来一罐?” 陆小鱼摇头,扫一眼温柔袋子里各种各样的零食,从下酒的花生、鸡爪再到薯片、饼干、坚果,可算是全和了,温柔这是打算一下午不停嘴啊! 果然,失恋的痛苦还是要靠美食来治疗。她就不说不准外带食物的话了吧! 也不和温柔说话,陆小鱼埋头工作。 温柔开了一罐啤酒,又打开花生、鸡爪,喝一口、吃一口,半罐啤酒下肚了才想起来:“啊,不好意思啊!可能你们这里也不让外带食物的……其实,你们这里也可以卖酒卖点小菜啊!我一定来捧场。” 陆小鱼笑笑,不作声,正式开始工作了,她一个字都不会在厨房讲。 好在,温柔也没想得到回应。 “你这里的牛肉面很好吃!都来了却没吃成,那坏蛋活该……”沉默了会儿,温柔咬牙道:“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恨死他了……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子的……” 碎碎念着,温柔直接把小店当成了心理诊所,竟似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 陆小鱼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把她当“垃圾桶”,难道她很像心理医生?明明她都没有过回应,更没给出过什么有用的建议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像个知心大姐似的和他们说个不停,大概他们也不会像这样和她诉衷肠了。 看温柔袋子里好几罐啤酒,陆小鱼以为她是个能喝的,没想到两罐下去脸就通红了,第三罐才喝几口直接就趴在吧台上了,嘴里还低骂着:“李明义,你就是个混蛋、混蛋……” 陆小鱼叹了口气,把啤酒罐拿开。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有留下来照顾温柔,而是上了楼。 失恋这种事,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这样的伤口总还是要用时间来平抚。想当初于亭失恋时,她陪着喝酒骂人还去把男生窗户家玻璃给砸了,两个人躲在树后看着楼上人家家长大骂“哪个熊孩子”时笑得前仰后合。 那会儿真是以为失恋这不是很好治愈嘛,哪知道都过半年了于亭说起那个男生还是会哭得不能自己。 那时候,母胎单身的陆小鱼才知道失恋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就释怀、全愈的。尤其最近几天,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连她这样刚刚坠入情网的人都这样难以割舍,何况温柔这样的? 上了楼,祝融居然难得的没有玩手机,看到陆小鱼,明显的有些迟疑:“刚才那个女人……” 一听祝融说到温柔,陆小鱼立刻心虚:“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刚才我的作法是有点不妥,不管多义愤,都不该给饮料让客人淋客人的……我、我以后不那样了。”不管怎样,先检讨总不会错。 祝融的嘴角微动,陆小鱼总觉得他是在偷笑:好吧,很高兴能又娱乐了你。 “人间事我本不该管,可既然他们进了我的店,那就是与我有缘。”祝融神情仍是冷淡,语气却已经很是温和:“我提醒一句——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什么意思?”陆小鱼有点发蒙。 祝融为什么提醒这一句?好心肯定是好心了,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老板,总不会那么狗血,男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说得癌了,事业破产了,做什么坏事要坐牢了……这才要和女的分手吧?呵呵,都8012年了,除了电视剧哪儿还有这么狗血的情节呀!” 陆小鱼哈哈笑,目光一转,对上祝融的冷眼,忙收笑差点就呛到。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祝融眼角一挑,根本懒得搭理陆小鱼。 陆小鱼也不敢再问,只能把所有的疑惑闷在肚子里。 温柔的酒醉得快,醒得也快,晚上开门营业时她已经醒了。 巩利惦记着东坡肉,来得特别早,门一开就拿着号码纸进来了。 “我说……我去,还有人比我还早啊!?不是,这位小姐姐,你不是在这儿睡了吧?” 温柔警醒,抬手去遮脸:“我、我先去领号码……” “应该很快的,晚上就只有东坡肉了,只有预定的客人会来。” “别管别人,先把我的东坡肉拿出来!”巩利急不可待地坐下,看陆小鱼转身去起锅,喜得直搓手。 起锅的瞬间,热气蒸腾,却并没有什么香味。巩利特意深吸了两口气也没嗅到香味。 “咦,这个东坡肉怎么没什么香味啊?” 在他身边坐下的一个食客接话:“你没发现吗?他家所有的食物在端到桌上前都没有什么浓郁的香味,不像别家店锅一掀那股香味飘得满屋……嗯,可能他家厨房排烟机特别好,吸力大还没什么噪音。” 端菜过来的陆小鱼眼角抽跳:他家排烟机那就没工作好呗!虽然开着,可她总觉得不会有油烟绝对和那台排烟机没关系。 托盘放下,巩利立刻俯近身,看到盘中那套青色盘子先“啧”了声。 青瓷,莹莹碧色,如初春的湖水,似翠绿莹亮的梅子,上碗下盘,合成一套,没有什么花纹修饰,可光是这莹碧的颜色就已经够惹眼了。 坐在巩利旁边的食客也是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只是他没心思欣赏这漂亮的碗盘,而是直接叫:“快打开、打开看看!” 巩利扭头白他一眼:“你等着你的呗!看我的这么着急干什么?” “切,我就看看,又不抢!急什么啊?”食客缩回头,可眼神却还是往这瞄。 巩利呶了下嘴,防贼似的把身体半侧,这才抓住碗上面的圆爪——这个爪可真是精致,粗看这套碗盘是没花纹的,可细看,这碗(盘子盖)上的爪上却绘着几杆墨竹,制这瓷的师傅一定是位大家,单只看这几杆墨竹,就已经能看出功力,好似劲风呼啸而过,那竹子叶飘动的姿态,都能让人感觉到正身处竹林之中,听到竹叶沙沙声。 不过对于吃货来说,器具虽好,还要看食物好不好。 巩利抓住圆爪,一下掀开盖子,就在他掀盖的一瞬,盖子甚至还没完全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只是一丝香,巩利就开始流口水了。 这也太香了吧!?就好像有人把他按在锅边上,嗅到一整锅的肉香,那股浓郁不只是钻进鼻子,还直接钻进了他的口腔,像小手一样紧紧抓住了他的舌头,又顺着他的舌头钩住了他的胃,就那么扯了出来。 “好饿……”香味渐淡,可那股让他搜肠刮肚样的饥饿感却是挥之不去。 来不及放下盖子,巩利先抓起了筷子。 手一抓起筷子,他就发觉又换筷子了。 这次的筷子是双竹筷,看起来有点天然,乍一看有那么点粗糙,但细看就知道是经过精打细磨的,虽然形状完全像天然竹筷,甚至连竹结都能看到,可拿上手却没有半丝毛刺,很是光滑。 “还真是会搞事情,一个菜换一双筷子?”巩利晃了下脑袋,目光在手边的那碗白米饭上一扫而过,就盯牢了盘中的东坡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肉好吃 碧绿如玉的青瓷盘中,一汪浓艳的肉汁,色亮晶莹,裹着一方肥腴的五花肉,有成人男子巴掌大小,色艳浓红,用刀切开九块,却并不是完全切断,现在盛在盘中,仍然紧簇。 伸出筷子轻轻一拔,颤微微的,如花样绽开,像是一朵还未完全绽开的花朵般可爱。 “就九块,太小气!小鱼,你也太抠了!258就九块肉?哪儿够吃啊!你哥我一口就能吃一块!” 陆小鱼抬眼,没作声,倒是旁边的食客笑嘻嘻地接了句:“巩哥,你嘴可真大!” “说什么呢?王小亮,信不信我一口把你脑袋吞下去?”巩利笑骂了一句,伸筷子夹肉。 盘中肉没有切断,可是筷子一夹,就轻易地被夹开了,巩利还真像他自己说的一样,直接就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 说得挺狂,也还真是把肉都塞进去了,只是肉一进嘴,就把他整个口腔都塞满了,连说话都说不了了。 当然,巩利也不想说话,肉一入口,那股浓郁的肉香充斥了满个口腔,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去说话呢?当然是吃肉了! 薄皮嫩肉,味醇肥美,酥烂香糯,有淡淡的甜,还有浓郁的酱香,除此之外,又有一丝丝的酒香…… 这个味道,的确是和现在一般酒店做的东坡肉略有不同,所不同处就在那股酱香,也正是因为这股酱香,让这道“古味东坡肉”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多变、浓郁醇香,是一种让人着迷的独特风味。 嚼得满口生香,巩利直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才能张嘴呼了口气。 “好吃!真好吃!这肉真好吃!”说着话,他扭头去看身边的王小亮:“觉得好吃不?要是不喜欢,干脆就给我?咦,别挡着啊!把谁当贼啊?” 王小亮一手护着托盘直摇头,却不说话。 巩利就鄙视他:“这胆子哦!不想给就说啊!连话都不敢应……” 王小亮使着眼色,见巩利仍是不解似的,到底还是开了口:“说什么话呀?一张嘴这肉香不都跑了?”说完立刻闭上嘴了。 巩利听得直眨眼,却也立刻闭上嘴了。 说得好有道理啊!嘴一张肉味都跑了…… 不是,这都哪儿来的抠门啊?他跟着犯什么傻吧? 摇着头,巩利又夹了块肉,大口大口地嚼着。 嗯,还是这样大口吃肉来得美…… 只是,这筷子怎么越来越不舍得伸呢?这还剩几块啊?不行,得慢点嚼,再慢点…… 到最后两块肉时,巩利都舍不得吃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慢慢嚼,可是再慢也还是有吃完的时候。 吃完最后一口肉,巩利紧闭着嘴扭头去看。 王小亮早就吃完了肉,正把肉汁拌在饭里吃。 巩利眼睛一亮,可不是还有一碗白饭嘛!拌饭吃也很好吃嘛! 他心眼来得快,直接就把饭倒在盘子里了,这样拌起来更入味:“小咪啊,快,给哥拿个勺子。” 一看巩利居然要勺子,王小亮也跟着举手要勺子。 陆小鱼一看,干脆后来上来的托盘里直接就放了一把青瓷勺子。 红艳的肉汁把瓷白的米饭也染上艳色,满满一勺,除了浓郁的肉汁味之外,还有哪怕是肉汁也不能完全掩盖的米香。 这个米可真是好米,吃着软糯绵软,却又很有弹性,不至于没有嚼劲儿,哪怕现在染上一层红红的浓艳,也能看出大米晶莹的本质。 那股清香被肉汁的香裹夹着,却没有被掩盖,随着咀嚼慢慢挥发出来,而且,不知怎么的,比普通的大米是更让印象深刻的香味。 “值!这258太值了!”巩利咽下最后一口饭,明知道不会成功,还是忍不住道:“要不,再给我一碗白米饭?我——给钱!” 哪怕巩利加了句“给钱”,也没多要成那一碗白米饭。 “其实,我觉得吧,你们家真的可以把白米饭单独拿出来卖的。”巩利很沉痛地劝道:“我是说真的,哪怕这碗米饭得花个十几二十块的我也愿意买。” 恶小汪撇了撇嘴角:“十几二十块钱,还不够我们米饭的成本呢!” 也是这段时间和恶小汪斗嘴斗得多了,巩利都快成M了,这会儿居然也不生气,还萌萌地问:“成本多少啊?是比有些饭店三十块一份的泰国香米好吃。” 恶小汪额上都要生“井”字了,“我们家是贡米,是响水大米,宋时的贡米。” “呀,响水大米呀?怪不得这么好吃。”一旁的王小亮插嘴,却皱眉:“好像有点不大对,这个比我吃过的响水大米还要香一些,还有一些香甜,说不上来的淡淡的味道……” “国宴用大米啊!那可比什么泰国香米好!要我说,这大米还是得吃咱华国的。”有熟客跟着赞了句。 风味小店的价格不便宜,能成为常客的自然都有些身家,响水大米自然不少是吃过的。 恶小汪却是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我都说了是宋时的贡米,宋时的好吧!我们这个是古早种,产量低,一年也不过千担,只有皇帝才能吃到的,可不是现在已经改良过的稻种了。 心情阴郁,他都懒得再解释了。千年伙伴善小咪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不高兴了,笑着接话道:“各位,我家的响水大米是小区产,产量低,而且煮饭的时候用的是纯紫砂锅,柴烧的是桂薪。” 众人看善小咪,三秒后齐齐大笑:“小伙子可真好玩,还桂薪?什么年岁了?当咱们傻呢!” 也有人笑道:“不过这个紫砂锅是不错,回去我就让我家那口子买紫砂内胆的电饭锅。” 根本就没人相信什么桂薪这话,是有些饭店打出柴禾饭的招牌,可其实大多数不过是个虚名,更何况是用桂木作柴? 众人嘻笑,温柔正好从外面进来:“什么味道?是不是什么烧着了?好香的……” 因为温柔的话,众人转头,就看到手里拿着一根冒烟柴的恶小汪。 “呀,小伙子,你可小心!” “小汪,你可别胡来!小心着火……” 这小伙子也太认真了,就为了让大家相信他们家是真的柴禾饭,就拿根冒烟的柴火——不是,这个味还真香,有点桂花的香…… “不是,你们家真用桂木做柴禾啊?”有人惊问,看恶小汪傲娇地扬下巴,“嗯”了声,也不恼。 回头笑道:“现在桂花树虽然不像古代那么昂贵,可也没有多少人用这个当柴禾的啊!这要是在古代,那可是奢靡了!” “耽在南北朝那又是一个石崇了!咱们店就是不一般……”巩利笑着捧了句,话还是绕了回来:“这么好的米饭怎么能不单卖呢?要不这样,也八十八一碗,我现在就来一碗!” 王小亮差点笑喷,翘了拇指:“巩哥果然是大神,有钱!那什么,小汪,我也来一碗!” 恶小汪拖着冒烟的桂枝,带着一缕香转身,根本就不搭理这些。 还是善小咪笑眯眯地摇头,惹得巩利大叹。 不知道是什么官司,温柔坐下,还在说:“没有别的菜吗?光吃东坡肉好像太肥了……算了,这时候真让我吃青菜也咽不下去,还不如吃大肉……” 说着话,东坡肉端上来了。 到底女人心细,温柔是第一个看到托盘上印字的:“这个字可真是漂亮!这是——啊,我知道,这是苏东坡写的是吧?‘慢着火,少着水,柴火罨焰烟不起,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就是写的东坡肉是吧?我之前好像是看到过的……” 温柔这么一念,旁边的人也发现了,这黑色的托盘上印着金色的字,按说这个对比色很容易发现的,可托盘一端上来,都盯着肉碗了,谁会看碗下的字呢? 现在这么一看,再想想盖子上那几杆墨竹,还真有点意思了。 这苏东坡,是文豪也是食家,曾经写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可就是这位,却留下了两道大俗大荤的大肉菜,一道东坡肘子,一道东坡肉,亲民又接地气,哪怕是不会背诵苏词的人也都知道东坡肘子东坡肉,不知道这位大文豪若是知道这个,会是怎样微妙的情绪。 这头吃好的食客感慨万分,温柔却是才拿起筷子,盖子才掀开,那股子浓香立刻涌了出来。 温柔微怔,目光一瞬,眼神就有些闪烁。 “美女,你看你这么苗条,能吃得了那么多肉吗?要不,分我一半?”巩利很自来熟地凑近。白天都见过了,自然熟,就是不熟现在也得变熟,为了吃豁出点脸面算什么? 温柔眼角扫过巩利,根本就不答话,端起碗,夹起肉,先咬了口肉,又吃了口米饭,吃相斯文,可速度却绝对不慢。 巩利一看没戏,只能一声长叹,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却又回头,欲言又止。 善小咪一看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他不像恶小汪,只是笑半个字都不回应。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或许 巩利只能默然离开,要让他直接开口问苏珊的事儿,他也觉得有些不好问出口。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事,这几天他一到饭点就泡在小店里,却一直没碰上她。 晚上只卖预定的东坡肉,食客没那么多,陆小鱼忙完没从厨房里走,就站在操作台后看客人吃饭。 有时候,看客人吃饭,比她自己吃还要香。 目光微闪,她看着垂头落泪的温柔,心中微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人吃饭时落泪了,可一样有所触动。 或许,品尝美食时也是人心灵最柔软最脆弱的时候吧?不仅仅是因为太好吃,还因为被勾起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某种情感…… 察觉到陆小鱼的目光,温柔抬起头,抹了下眼角,扯了下嘴角,道:“肉太好吃的,让我想起我妈做的红烧肉……” 说完话,她低下头去,一大滴眼泪落在碗里。 温柔小声的,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其实我想起的不是我妈做的红烧肉,是李明义做的,真的好难吃,锅都烧干了,肉都焦了,难吃得要死……” 哪怕再难吃,却是能记一辈子的味道,有时候食物不是食物,而是记忆是情绪是爱…… 陆小鱼挣扎很久,在温柔结帐要离开时还是追了出去。 “温柔,那个什么吧……我、我是觉得,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不如再去找他好好谈谈吧!我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对你完全……反正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就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要是我我一定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最起码,情敌总得见一见吧!” “有什么好见的……”温柔苦笑:“他妈喜欢的女人还不就是那样——不对,你说得对,我应该去见一下情敌,至少我得知道李明义是为什么样的女人放弃我的,要是比我漂亮比我年轻比我事业有成也就算了,要是比我差我可有得笑话他了……” 陆小鱼拧着手,深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明明她想表达的不是这样的意思好吧?要是见了面掐起来了,那她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那个……”眼见温柔走远,陆小鱼只能一声长叹。回去了不敢再和祝融纠缠,就去找两只小萌。 和两只小萌就不拐弯抹角了,陆小鱼直接就问:“你们说说今天那个李明义,是不是真不是那么渣啊?不是,我看他就是个渣,还是特渣的那种,可你们家神君还让我说好话,那不是坑人温柔嘛!” 恶小汪翻了下眼皮,有点鄙视:“你想问什么就问好了,当着我们的面抱怨神君,你不怕我们还怕呢好吧?” 呵呵一笑,陆小鱼摆摆手:“我不会告诉神君你们对他不满的……” 恶小汪被气得都不想说话了,明明说坏话的是你好吧?! “那个李明义……”善小咪笑着开了口,陆小鱼立刻倾身向前,准备听下面的,谁知善小咪却是话锋一转:“是个得善终的。” 差点一脚跌在地上,陆小鱼瞪着善小咪,气呼呼的:“谁要听这个呀?他得不得善终我也不关心啊?不是,你还能看出这个?那我呢?小姐姐我是不是也得善终?是不是能活个九十九岁,享尽荣华富贵,名誉加身,举世瞩目,万人崇拜,最后在儿孙绕床,鲜花包围中去世?” 好脾气如善小咪都忍不住嘴角直抽了,叹了一声,他凝目望向陆小鱼,和声道:“之前我看过……咳……”好像突然呛到一样,善小咪背过脸去咳了半天才强笑道:“是啊,小姐姐当然一世都是好命了。” 听到这一句,陆小鱼满足了,挥挥手,也不想知道李明义的事了:“既然是善终,那应该是个好人吧?不管了,反正人家的感情是人家的事,和我也没多大关系。” “是啊,和咱们没关系……”但或许,其实来到这家小店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像小姐姐你和神君、和我们之间一样。 看着陆小鱼离开,善小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苦涩而又带着一丝怜惜:“她的命运变了,变得连我都看不清……” “那不是早就知道一定会发生的吗?”恶小汪的声音沉沉的,完全不像外表一样少年青春。 “遇仙,必然会改变一生的命运,人间界流传下来的那些笔记小说里,哪一个遇仙的人不是如此?” 善小咪迟疑了下,还是道:“不一样的,虽然命运改变,但那些人总还是会有迹可寻。可小鱼的命运,现在如同笼在一团迷雾中,我什么都看不到,也看不清楚。” 皱着眉,他沉声道:“小鱼小时候去看她外婆时,我也曾偷偷看过她,那个时候她的命运平凡普通,一如世上大多数人一样,辛苦却也有着小幸福。神君现身后,小鱼的命运扭转,我可以看到绚烂的烟花,看到明亮的光环,小鱼会像她憧憬的一样功成名就,成为不平凡的人——你看,我能看到她命运的改变。可就在刚才,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像有什么东西隐藏了她,或是遮住了我的命运——小汪,这很不寻常。” 恶小汪也拧起了眉头,“要不,让神君来看看?” 善小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慢慢摇了摇头:“不要告诉神君,小鱼会变成这样,一定是和神君有关系,如果是神君自己发现也就罢了,我……不太想告诉神君。” 眉毛轻扬,恶小汪看着善小咪的表情露出一丝说不清的古怪,“你还记得我们是神君的器灵吧?”言下之意,你为了陆小鱼瞄着神君真的好吗?上千年来,他们可从来都没有隐瞒欺骗过主人。 “你会告诉神君小鱼说他坏话吗?”善小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恶小汪立刻恼了:“那能一样吗?不是,你看我做什么?那根本就是两回事好不好?” 微微一笑,善小咪轻声道:“从本质上讲,就是一件事。” 虽然声音轻,可坚持之意却很是明显,恶小汪呶了下嘴,到底咽下了反驳的话,只是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我们这样——算不算是背叛了神君?” 问完之后,他没等回答,和善小咪目光一对,两人同时转开脸去,故作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事。 就像陆小鱼说的一样,到底事不关己,哪怕那天温柔在小店里闹得也算凶,可小店的客人很快就忘了那天的事,没有人再问过后续,毕竟这世上情侣分手的事儿太多,哪怕再渣男再戏剧化,也不过在茶余饭后说上几句当谈资罢了。 陆小鱼过得忙碌,早上三点中就要起床,从早忙到晚,还时不时地被祝融推进空间拉练,天天看着悠闲的小店客人,自己都觉得眼圈要红了。 算了,虽然看他们一个个都闲着的样子是挺让人眼红的,可看他们吃美食时的满足表情,听着赞美也是怪得意的。 东坡肉刚推出时,还不是那么受欢迎,现在是快餐时代,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吃一道菜还要先预订等上半天才能吃到的。 陆小鱼没有刻意推新菜,很佛系地觉得卖不了那么多份也很正常,大家都那么忙谁会为着一份肉而等上半天呢?没想到不过三四天,东坡肉居然成了小店最受欢迎的菜式。到了一个星期时,已经供不应求。 究其原因,居然是她家排号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APP预订。虽然现在暂时只提供东坡肉预订,可对小店的客人来说已经帮了大忙了。 有不少客人追着陆小鱼反应:“这个预订程序真是好,我觉得吧,牛肉面和小笼包也可以推出预订嘛,这样子就不用早起来排队了,更不用大中午顶着大太阳挤来挤去的……” 陆小鱼默默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厚厚云层,都十二月了,哪儿来的大太阳? “咳,这个APP呢,是祝老板管的,不如你们去和祝老板说嘛……”陆小鱼把事一推,直接钻进了厨房。 知道陆小鱼工作时绝不说话的熟客们不好再追着她说这个事,可看看板着脸低着头玩手机的祝融,又实在不敢去打扰,只能纷纷退败。 巩利伸出手指点点:“学坏了!小鱼啊,你这姑娘我原来看着还是不错的,现在可是学坏了……” 陆小鱼抬眼,都想对他翻眼皮了:敢情原来我在您那原来还不错过啊! 巩利几顿东坡肉吃下来还是挺美的,人看起来精神不错,都没再念叨过苏珊了。 陆小鱼都以为他情伤已好,已经忘了苏珊那回事了,没想到这天中午苏珊才一出现在店里,巩利立刻就显了原形,一根滑舌头不会说话了,连眼睛都不会转了,就直勾勾地盯着苏珊。 “你、你胳膊怎么了?” 苏珊不知怎么受了伤,嘴角还带着淤青。只是要不是巩利说,别人还真没察觉出她胳膊也受了伤,明明都被衣袖挡着的。 就连苏珊自己,让巩利一说也低头看了看胳膊,“是不是看着像胖了一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如果爱 问完这句,苏珊自己也笑了:“不过我就是胖一圈也好看……” “嗯……”巩利愣头青似地点头,点完头之后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怂,忙低下头看自己面前的台面。 有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的老客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有想看热闹的,也有好心招呼苏珊的: “美女,过来这边坐,我吃好了……” 苏珊笑着道了谢,坐过去,很自然地抬头看餐单,就好像她不是坐在巩利身边似的。 巩利局促不安地侧过头看人,张嘴想问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要吃什么?”恶小汪过来招呼,看看巩利,忽然多嘴地问:“摔伤了?” 以恶小汪的性格,是绝不会闲到问这种事的,肯在这个时候突然多这个嘴,可见有时候相怼相杀也不是不能产生感情的。 可不是,巩利这会儿就正用感激的眼神看恶小汪,倒是恶小汪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去。 苏珊倒没管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只笑着点头:“是啊,一不小心摔了一跌,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出院,要不然早就过来了……啊,你家上新了啊!这个东坡肉就是红烧肉吧?太腻人了,算了,可能是最后一次来吃饭了,还是来一份吧!” 巩利急了,“你不来了?这里饭多好吃啊!这个东坡肉尤其好吃,还得预定呢,要不,我的先让给你啊,肯定是太贵的原因,小鱼,我就说你家东西太贵了,这样子真的很过分耶……” 陆小鱼抬下头只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懒得理会他。 就连恶小汪都转过脸去,深深觉得自己不该为这种见色忘义的人出头。 “不关小鱼的事,是我自己要回老家了。”苏珊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居然还真的解释给巩利听了。 巩利眨巴下眼,涩声问:“是要回老家结婚吗?” 他这话一问出,连陆小鱼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了过去。 果然是没有过恋爱经验的直男,你问这么直接好吗? 偏过头,苏珊笑盈盈地看着巩利,眼波似水,天然带出一段风流意:“怎么?我要是回老家结婚,你要抢婚吗?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喜欢我啊?” 被美女这么一看,再这么一问,恋爱零经验的直男哪里受得了?巩利咽了下口水,才小声道:“我、我喜欢你你又不喜欢我有什么用啊?” 媚眼轻瞥,苏珊笑道:“瞧这话说的,好像只要我喜欢你你就会娶我似的?你要真那么喜欢我,那我们现在就去登记啊!怎么样?你要不要去偷户口本?”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巩利都没法回答这么刺激的问题了,哽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那什么,我不……”舔了下舌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怎么着也得处半年看看吧?” 扑哧一声笑出出声来,苏珊白了他一眼,笑盈盈地道:“看把你吓的,放心,姐没有要赖上你……”转过头去看陆小鱼,“妹子,姐过两天就回老家了,我啊,打算在老家开个农家乐,你要是想姐了,或是有时间又没地儿去,就到我们雅安去,姐给你做最有名的雅鱼吃,放心,姐的手艺那也是好着呢!” 陆小鱼眨眨眼,虽然不能说话,可却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想想苏珊拿着马勺颠勺的样子,她还真有些觉得画面太美不忍直视了。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成农家乐的老板娘再整天闹得一身油腻腻的,怎么想怎么不衬啊。 巩利急着想解释,尝试几次才插上了话:“我不是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呢?一个大美女要嫁给我,那是荣幸啊!只是我这个人一向是觉得婚姻是神圣的,要是结了婚那我就绝不会再离婚的,反正吧,我是要过一辈子的,比起一辈子,半年相处总是要的吧?” 苏珊失笑,眉眼皆弯,“知道了,不用再解释的……好了,不逗你了,加个微信做个朋友吧!要是以后有缘就到姐的农家乐来玩。” 巩利忙点头,哪儿会不肯,主动把手机拿出来拿码加好友,只是过后看到苏珊不只又加了陆小鱼,还把店里几个熟客也都加入微信好友了,不免有些失落。 不管了,反正现在已经是好友了,有个联系方式总比没有好,说不定以后真的有机会呢? 苏珊坐的时间不长,吃过饭就走了,似乎她来只不过是为了告个别。 一直赖着不走的巩利蹲在边上翻朋友圈,每次看到苏珊发的照片就要叹气。 陆小鱼也不赶他,反正没占座位,随他好了。走出厨房,她拿了手机随意翻看,先是看了APP东坡肉预定情况,才又看微信。 在朋友圈,排在前面的就有苏珊的照片,背景是一面“福”字墙,这个陆小鱼很熟悉,就在香城区的宝光寺前,陆小鱼外婆家就在那一区,从小到在可是没少摸这个“福”字。 照片上苏珊举起双手,袖子缩起的地方露出绷带的白边,可见是真的胳膊受了伤。 她的笑容却很灿烂,还带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人生太多事不能预料,以为是得到了想要的幸福,谁知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以为天降横祸,却原来是老天爷给你的一个惊喜。佛祖保佑,愿重新开始的人生是一片晴天,再不会有密布的阴云。” 不知道苏珊发生了什么事,却可以感觉到苏珊对将要开启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 陆小鱼笑着收起手机,转头看在叹气的巩利,忍不住道:“要是想追就追去好了!如果爱,就要不轻言放弃!是,如果爱,就不能放弃……” 她的声音渐低,转向正在打手机的祝融,嘴角微翘,目光柔和至极。 巩利闷头吭哧半天,突然一下跳了起来:“这是你说的哦!是你让我去追的哦……” 听得一愣,陆小鱼“咦”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巩利已经一阵风似地跑开了。 “不是,怎么着?这不会是要没成还得让我负责的意思吧?”啐了声,陆小鱼恨恨骂了句:“要不要还包你们生儿子啊?” 还没走的熟客听得哈哈大笑,还有人调侃:“要是小巩真的追去了,我就佩服他!话说,年轻时要是还不能为爱疯狂一把,那上了岁数真就没什么可回忆的了。” “瞧你啊,老丁,好像你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这不还不到五十吗?你要是也想再疯狂一把,完全有条件嘛!把你那大奔开上,随便哪儿一转,都能勾上两个小姑娘了……” “不行了不行了,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帕莎拉蒂,不喜欢大奔了。”老丁摇摇手,笑得温善,显然是没把那人的调侃放在心上。 生怕这群油腻中年男开黄腔,陆小鱼抹身就走。哪怕是之前在华亭见过无数醉汉,听过无数荤话,可她总还是不习惯不喜欢这些,也是因为这个,祝融说风味小店不卖酒水时她答应的那么快。要知道,酒水可是饭店营利的一大项,少了这个可是少赚不少。 晚上营业时,没见到巩利来报道。 陆小鱼猜那个呆头鹅可能真的追去了,这样也好,人为爱而勇敢真的是件很美的事。 听到恶小汪招呼客人,陆小鱼懒懒抬头,才发觉来的居然是苏珊的那群小姐妹。 也是巧了,中午苏珊才告辞,晚上她们就来了。 “还有什么吃的?快点,我们一会儿还要赶场的……”上来就急着叫的是波波头,嘴角带美人痣的先和陆小鱼笑着打了声招呼才坐下。 另外两个也没急着研究吃什么,而是忙着刷手机: “呀,珊姐已经到老家了!不是吧,其实我还真是挺羡慕珊姐的,怎么就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波波头一听这话,扭过头“呸”的一声:“你要死啦!还好运气?你羡慕你怎么不让人去白打一顿啊?要不要我开车把你也撞折了胳膊?” 陆小鱼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什么意思?苏珊那胳膊是车撞折的?不是说就是摔了一跤吗? 被说的红发女生撇撇嘴,吃吃笑:“行啊!你要是也准备了一千万来赔我,我现在就给你躺平了。” “臭美的你啊,你也不看看你哪儿值一千万了!?”波波头啐了句,又转头问美人痣:“是不是真的赔了一千万?” 美人痣有些为难:“你问我干什么?珊姐连你都没说能和我说吗?” “切,别拿话唬我了,明明珊姐和你更好的。之前她和那个什么马少相好,不也是你先知道的?” “那不是我意外发现的嘛!”美人痣托着腮叹气:“还以为珊姐找到了真爱,以后会幸福的,哪知道根本就是个渣男,家里有老婆还故意瞒着……” “瞧你们这话说的,你们真以为苏珊是不知道人家有老婆才跟人家的?我看啊,她是明知道人家有老婆还心甘情愿当小三才对!就看马家这回的大手笔,那他家肯定是有钱啊!给这样的人包养,苏珊还能不愿意的?” “会不会说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波波头一下就火了:“怎么着?做我们这行的就不能真爱上哪个人了?和一个人在一起就非得是爱上他的钱了是吧?我们脸上都写着‘败金女’三字呢是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赚得挺多啊 “你、你怼我干什么啊?我又没说你……”那红头发被波波头怼得脸胀得通红,却到底服了软。 “说谁都不行!当初说好了做好姐妹的,你就这么做好姐妹?背后说人坏话,小心烂舌头啊!” “你……”红头发恼羞成怒,却没和波波头发飙,而是转向陆小鱼:“我们点的饭呢?怎么还不上啊?” 正在听八卦的陆小鱼醒过神来,手一摊:“不好意思,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你饭店怎么开的啊?没吃的了刚才你不说,故意耽误我们时间是吧?你知不知道我们时间多宝贵的……”噼哩啪啦一大通,竟是半天都没停下来。 陆小鱼看着红头发一张一合的嘴,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你的时间那么宝贵,还要在这儿耽误吗?” “你……”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红头发指着陆小鱼还想再说话,波波头已经站起来,粗声道:“吵什么?丢不丢人,走啦!” “走走走!这种破店谁要来是的……”红头发气乎乎地踩着十寸高跟鞋,走得嗖嗖快。 美人痣起身,和气地冲着陆小鱼笑笑:“小妹子别恼,以后我们还会来捧场的……” 她没恼啊,就是觉得这个人生吧,还真是戏剧性。 这会儿,陆小鱼不知道自己鼓励巩利去追苏珊是对还是错了。 虽然只听到那么几句,可她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一出大戏。 大致就是,从事夜店工作的苏珊结识了一个谎称未婚的有钱男人马少,以为遇到真爱找到幸福,却没想到渣男马少是个有老婆的,事情闹大了,马少老婆打了苏珊,还用车把她直接撞进医院了。而马家为了息事宁人,也可能是为了解决小三,使出了很肥皂剧的招数——用钱砸人! 据八卦消息,这个砸下来的钱有一千万。于是受伤(情伤?)的苏珊拿了钱,痛快地离开了马少,打算回老家雅安开农家乐过新生活去了。 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鼓励了纯情痴心男去雅安追爱,不知道正处于情伤中的苏珊是会顺势接受突然出现的备胎?还是狠心地给他一刀呢? “突然觉得好心塞怎么破?”陆小鱼摇头,小声嘀咕:“大不了包他吃一个月的饭好了。” 陆小鱼都已经做好准备要补偿巩利了,却没想到第二天居然在苏珊的朋友圈里发现了巩利的身影。 背景很美,但更美的是人脸上的笑容。 “来了一位朋友,带他来看江吃鱼……” 哟哟哟,这是成了?看来她不用做出补偿了。 看着巩利笑得有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忍不住啧舌:“瞧这两根呆毛,看起来就像个傻小子。”可傻小子有时候还真能追到大美女,就像着名的傻郭靖。 深吸一口气,听到有人正在骂“又没更新,这都断了两天了,这个恐惧公子还想不想混网文了?要是他也像那谁一样太监我非得喷死他……” 哟,读者要不要这么火暴啊? 探了头,陆小鱼笑嘻嘻的:“就算是网文作者,也有追求真爱的权利嘛!请给你们的作者一点时间,让他幸福……呃,我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恐惧公子是谁。” 转了身,装作自己是路人,陆小鱼溜进面包店才回头隔着玻璃往外看:会不会把她当成什么怪人? “你看什么呢?”于亭奇怪地凑过来。 “没,就是你家小区这边好像绿化越来越好的样子。”陆小鱼呵呵笑,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这是给阿姨买的巧克力,她不是最喜欢venchi吗?鱼子酱巧克力,还有Zigarr巧克力。” “她是最喜欢,最喜欢它贵嘛!”于亭吐槽:“你给她花这份钱干什么?我自己就能做巧克力。” “难得阿姨喜欢嘛!她还没过来?”这个时间,于妈妈一般都会过来的。陆小鱼也是特意选这个时候过来的。 “还没过来呢!快过来喝红茶,配块拿破伦怎么样?”于亭手上忙,还在抱怨:“你啊,这才开多长时间店啊,就非要说什么还钱,我都说了不着急的,我妈那你更是不用放在心上,非得要还,还要特意送过来。” “这样子才有诚意嘛!”陆小鱼笑眯眯的,“姐不得给你长脸,让阿姨看看你的朋友都是有谱的。” “去你的,你谁姐啊?”于亭啐了声,忽然探头过来:“我不问你那店赚了多少,就问问你们祝老板最近好不好?怎么样,我这都有一个多星期没时间过去了,是不是特多女的撩他?你有没有把人给我看好啊?!” “啊……那个吧……”陆小鱼打着哈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好姐妹相中的男人,她好意思说“啊,亲爱的,我也相中了”。要是那么说,姐妹都没得做了吧? “其实吧,祝融他……我也喜欢他了!”鬼使神差似地冒出口,陆小鱼说完自己先怂了。 “啊……”于亭伸手指着陆小鱼,瞪大了眼。 “不是,小亭,你听我说,我不是……” 陆小鱼还以为于亭真的生气了,正想着要怎么解释,于亭突然一手拉住她:“果然咱们是姐妹啊,连审美都这么一致。小鱼啊,你真的长大了,都知道喜欢男孩子了……” 汗都下来了,陆小鱼嘴角都要抽了:“小亭,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大半个月的。” “唉呀,谁管那个?我都谈过几回了,你可还从没交过男朋友呢!”于亭白了她一眼,笑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啊,不过呢,小鱼,你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步,拱手把我喜欢的男生让出去哦!既然是姐妹,那我允许你喜欢祝融,咱们两个人公平竞争就是了。” “你——真的不生气?”陆小鱼盯着于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喜欢闺蜜喜欢的男生,对方应该生气才对吧?还是,于亭其实没有那么喜欢祝融? 还没等她想明白,于亭已经搂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问:“说说,你喜欢祝融哪儿了?是不是他那张绝世美颜?还是他总是酷酷的样子?” “都不是,你不知道他……”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好的?人懒不爱干活,说起话来毒舌得让人想撞墙,还总爱耍人,爱欺压人,让她练习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这么一想真是奇怪,这男神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可她就是爱上了…… “我——或许,是因为他在沙尘暴中救了我吧?也可能是因为他为了我而留下……” 陆小鱼低声呢喃的时候,于亭就探头看外头。 天是阴的,可沙尘暴?! 呲了下牙,于亭一巴掌拍在陆小鱼肩膀上:“姐们,你快醒醒,还沙尘暴,敢情咱们两个生活在两个不一样的蓉城里。真是的,你就说喜欢了他的颜就行了嘛,这年头颜狗又不丢人……啊,妈,你来了!小鱼来送钱了!” 陆小鱼也忙跟着站起身,笑着招呼:“阿姨,你给你买了巧克力。” 走过来看清巧克力袋子上的标志,于妈妈嘴角直翘,却还是在客气:“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啊?这孩子,你才开始创业,要节俭。坐坐坐,小亭啊,先把巧克力放冰箱,省得一会化了。” “妈,又不是大夏天……”于亭直接吐槽,还是陆小鱼拿起袋子塞到她手里,她才拿着去放起来。 于妈妈轻咳一声,试探着问:“小鱼啊,你这正式开店也就一个月吧?这么快就把钱都赚回来了?还是又贷款了?我说吧,这贷款可不是闹着玩的,利息就不得了了,你赚那钱都给人银行还利息了……” 陆小鱼一直笑,等于妈妈说完了,她才笑着道:“阿姨,你放心,我没贷款。这不,店里略有盈余,就先来还给小亭嘛,我知道她做生意也是要钱周转的。” “那倒是……”于妈妈话锋一转,笑道:“看来你那店真的很赚钱啊!一个月就赚回五万,可不是略有盈余了。早知道做中餐这么赚钱,就让小亭也跟着学掌勺好了……” 陆小鱼笑笑,并没有回答这话。 该怎么说?要是一般刚刚营业不久的小饭店,那绝对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的,甚至连维持经营都困难,没看到好多刚开了没几个月就关门大吉的小饭店吗?今天写‘开业大吉’,明天就写转租的店面多得是,就是陆小鱼,如果不是遇到祝融,哪怕她再学个十年,自己开饭店了也没信心就一定能赚到钱。 可现在,她都不好和于妈妈说,她这一个星期每天的营业额都近五万了。 卖得多赚得多,缴税自然也缴得多,在依法纳税上,陆小鱼还是满积极的。 虽说不是正经学财会的,可给自家小店报个税还是没问题的。 站在缴税窗口,却是碰到问题了。 梳了寸短的办事员看了报税资料足有五分钟,才抬头问:“你……是不是写错了小数点啊?” “没有啊,我检查了好几遍呢,就怕出错——我这不是头一回报税嘛!”陆小鱼还笑,没留意到工作人员看她那眼神和看什么似的。 “你家店经营面积也不大,怎么不办理定额税呢?”寸短半眯了眼,很是犀利地看着陆小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小店大税 “您看看我报的价格和帐面,要是办定额税,不是在逃税嘛!”陆小鱼很正直地宣布自己是依法纳税好公民。 寸短却是目光更显犀利,盯牢了陆小鱼,问:“一碗面八十八?哈,一个月营业额就三十多万?”站起身,他淡淡道:“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哦……”陆小鱼老老实实地坐着,还有心情玩手机逛朋友圈。 寸短却是三步一回头,监视陆小鱼有没有逃。 进了科长办公室直接就报告:“王科长,有一个洗黑钱的!” 洗黑钱可不是小事儿,王科长一听就坐直了:“我看看,是帐面上有问题?” 接过报表,先看了下数字,王科长先皱眉了:“三十来万?洗黑钱不可能这么点钱的。” “不是,科长你看啊,这就是间面积六十来平的小饭店,却不办定额税,还报三十多万的营业额,您说咱们区那么多小饭店,有哪个这么报税的?” “嗯,好像是有点问题……咦,他家这定价可是不便宜啊!八十八一碗面,有人吃?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也不能随便冤枉别人,他们家既然定价这么贵,那三十多万的营业额也不是说不过去,不如这样,先给她报税,然后我们哪天去看一下……” “好的,科长,像这样帮人洗黑钱的黑户,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看着握拳一脸热血样的下属,王科长也无奈了:“小林啊,我总觉得你其实应该去做刑警的。还有,你看刑侦剧看太多了……”现实生活中洗黑钱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就碰上的。 小林收敛了下,转回窗口时却仍用审视的目光看陆小鱼。 陆小鱼茫然无觉,开开心心地缴了税就走,一路上深觉自己是名光荣的纳税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离营业时间还有一段时间,陆小鱼也不回楼上休息了,天气还不错,直接就开了店门练雕花。 这是这两天祝融交下来的新任务,想做一个有范儿的厨师,雕工必不可少。 所谓色香味俱全,雕工出众,摆盘精美的确很给一道美食加分的。 在烹饪学校里,陆小鱼也学过食物雕刻,雕个萝卜花什么的还是没问题,但现在祝融的要求就很高了。 他之前提出雕刻时,陆小鱼还很开心地炫技,一分钟雕出朵萝卜花来,美美地往祝融面前一摆,结果人家连扫都没扫一眼角,直接就判了个不合格。 “什么时候你能把豆腐雕好了再来和我炫。”祝融冷着脸,直接就把头低下去了。 “祝融,你、你能不能抬下头啊!”突然有点委屈,陆小鱼小声嘀咕:“这样很没礼貌的好不好?你得看着我才……啊,吓我一跳……” 祝融扬起眉毛,带了点恼意:“你不是让我看着你吗?” 是啊,可你这么盯着我我突然心跳加速,这样子……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垂首:“我去练雕功。”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厨师也和角儿一样,只有不断练习才能在玩得转不大的操作台。 虽说是以豆腐雕刻为目标的,陆小鱼可不敢现在就拿豆腐来练手。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现在的手法,像萝卜这样的硬材质才是最适合她的。 陆小鱼以前看过有些大师傅,只用一把菜刀就能雕拇指大小的萝卜花,她却是不敢那么托大。 祝融一说要练雕工,她就直接网购了一套厨房雕刀,所费不菲,可在祝融眼里,这套雕刀还是不合格,一眼瞥到就先拧眉头了。 陆小鱼看到,不躲反倒更往祝融身边靠了,你不是嫌我雕刀不好吗?那就多看看啊,看啊看啊,这雕刀质量多不好…… 不用一天,祝融就受不了了,咬着牙让陆小鱼把雕刀包给她,关起门来不到十分钟再出来,陆小鱼那套雕刀就变了个样儿。 陆小鱼特别感恩:“感谢大人您费神力把我的雕刀重铸……” 嘴角微抽,祝融硬帮帮的:“并没有,不过是翻出以前我用过的一套刀罢了。” “哦……那我那套呢?” “太碍眼,丢了!”祝融冷眼扫过,看得陆小鱼垂下头去才转身走开,在陆小鱼抬头吐舌头时,他像背后长眼睛似地哼了声:“别在往我面前凑了!就你那点小心思,也好意思卖弄,和个透明人似的,别往别人面前凑给本君丢脸去……” “我哪儿丢脸了?咦,别人?那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喽?”陆小鱼笑嘻嘻的,心情大好。 新拿到手的雕刀,棕色的皮包看起来有点古旧,甚至有的地方还有点磨痕。 打开包,陆小鱼差点想说亏了。 她在某宝买的那套刀一套十七把,什么V形刀、U形刀都有,可祝融给她这套刀,就只有三把,一把尖头刻刀,一把切刀,一把月牙刀,最简单的三件刀,没有半点花巧,可就是这样不能取巧的刀具,才真的是最显功底了。 陆小鱼嘴上埋怨,心里还是欢喜的,且不说祝融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就光凭这套刀具是祝融送的,就已经让她够开心了。 就是,有点旧。 刀柄的木头被磨得油光,可以想见这套刀之前一定帮了主人不少忙。 心里欢喜,不能在祝融面前显白,祝融故作不着痕迹地把刀在两小只面前了个够。 善小咪目光微瞬,欲言又止,恶小汪却是直接就嚷起来:“这不是神君之前用的刀?陆小鱼,你可不敢乱拿神君的东西……” 扭头瞪了眼恶小汪,他还挺生气的:“我好心提醒下她你扯我干什么?小鱼,你别看神君现在好像很温和的样子,可生起气来……” 话没说完,就让善小咪扯走了。小汪傻他可不傻,神君的爱物,如果不是他主动拿出来,又有什么人能拿得到手呢? 原来是祝融自己用过的! 陆小鱼也没太多想,打从她听到这是祝融用过的,她就只顾着高兴了。 不管是为的什么,师徒啊还是其他什么,祝融肯把他之初用过的刀具给她用,足见真心。 可能恋爱中,或者说单恋中的女生总是特别傻气,一点点好,都会被扩大几百倍,并把这当成是“他喜欢我”的信号。 陆小鱼现在就是如此,喜滋滋的,还不自觉自己正处在自我幻想虚构事实。 拿着刻刀坐在门口雕花,陆小鱼心里这叫一个美啊,嘴角就没垂下过,自我感觉她已经把爱雕花这一朵朵花里,瞧这玫瑰,雕得多美,活灵活现,直接就能拿去插花了。 她正美着,听到人喊她时吓了一跳,抬头认出是温柔,不免有点心虚,不过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来找她算帐的吧? 轻咳一声,陆小鱼起身打了个招呼,正想着该做什么解释,温柔突然就流了泪。 吓了一跳,陆小鱼心道:姐姐,咱们两真没那么熟,你要不要每次都当着我的面哭啊? “你、你……谢谢你……”温柔抹着眼泪,哽咽道谢:“小鱼,要不是你之前和我说那些话,我现在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悲最可怜的人。” 这话说的,让她怎么接呢? 陆小鱼眨巴着眼,突然灵机一动,把手里萝卜雕的玫瑰递了过去:“这个送你。” 温柔一怔,然后就笑了,接过花,她下意识地低头嗅了下,旋即笑了起来,却没有怪陆小鱼逗弄她,而是笑道:“我想定晚上的东坡肉——想让他也尝尝,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东坡肉。” 他?那就是那个李明义了。 陆小鱼真的是好奇得要死,那个李明义是不是真的另有隐情?还真让祝融说准了。 她想问却不好意思,倒是温柔,自己开了口:“上次在你这里,你也都看到了……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都被你看光了,也就没什么不好说的了。明义他……” 说到这儿,温柔嘴角的笑微敛,眼泪又滚了下来:“那天他那么绝情,原来不是因为她要去和别的女人结婚,而是他得了不治之症,怕拖累我……”抹着眼泪,温柔涩声道:“他怎么那么傻,我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我怎么会嫌弃他呢?” 陆小鱼听得发呆:还真是这么狗血剧情,好吧!自古以来艺术都是来源于生活的。 或许,在温柔心里,男朋友得了癌症,都比他为了别的女人抛弃她来得好。 抹着眼泪,温柔笑道:“幸亏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真的以为他移情别恋呢!说真的,跟踪他到医院发现他其实是生了病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怪怪的,想哭又想笑,还有点说不出来的茫然——原来,我恨错了他……”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他一起去面对的,过两天我就陪他去做化疗,在那之前,我想让他也来你这里吃一次东坡肉。” 突然间觉得身上责任重大了,虽然对温柔的想法不是完全理解,可陆小鱼还是点头答应:“好啊!晚上见——是两份是吧?” 温柔忙摇头:“不不,就一份。他马上要做化疗,其实是不能吃这样油腻的东西的。” 可不是,不能吃油腻的,却仍想要让他尝尝这东坡肉,或许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她那时候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怎样哄男神 吓出一身冷汗,鲁大哥抹了头汗,也不说话,窜进屋来抓过陆小鱼手里的伞就跑,临走时连看都不敢看祝融一眼。 刚才还和鲁大哥逗哏的那位,眨巴着眼也不敢说话,抓起手机就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可真是神了,我就说祝老板是不能得罪的吧?” 微信群是常来无名小店的食客建的,人都不过二十,都是聊得比较熟的,他一发消息,就立刻有人回了:“你才知道吗?想当初哥不过说了句小白脸出门就摔了两个大跟头……” “不是那个,比那个还可怕的……”想再说点,可半猫着腰总感觉有人正在盯着他看,抬头看看根本没看他这边的祝融,他终于还是把手机关了。 陆小鱼也在盯着祝融看。 这世上男人小气的不在少数,小气男人有时候也会做些搞怪捣蛋事,让人哭笑不得,可小气神要是搞怪那可不只是让人哭笑不得了。 深吸一口气,陆小鱼沉声道:“有件事,就算不能讲我也得讲……神君,人吧,就算是不开心了,生气了,可能骂人打架或是捉弄人,但不会像你这样——万一真的砸死人了怎么办啊?” 陆小鱼越说越激动,祝融的脸也就越来越冷沉,等陆小鱼说完,祝融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知道祝融生气了,可陆小鱼这会儿也在生气,她不求祝融为她做什么,也理解祝融所说的“喜欢一个人不代表有资格让人去改变”,可伤人这件事真的是必须杜绝的。 祝融是神,现在却是活在人的世界,既然活在人的世界,就该像人一样生活,不能这样随心所欲…… 如果被人发现,祝融,就算你是神,又要怎样对抗所有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这样的,恐慌有时候会让太多人成为你的敌人。 “别想我去哄你……”闷着头沉着脸,陆小鱼下了决心这次绝不能再纵容祝融。 “小鱼……”善小咪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拉了下故意不理人的陆小鱼。 “你别劝,我这次绝不会让步的。”陆小鱼别过脸去不肯听。 善小咪摇头,还没说话,恶小汪已经闷声道:“你生什么气?你那么冤枉神君怎么还好意思给神君脸色看?陆小鱼,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神君你也敢给他脸色看?” 扯了下恶小汪,善小咪使了个眼色,示意恶小汪不要说下去。 恶小汪哼了声,转身就走,陆小鱼却是急了:“你别走啊!有什么话你说清楚了,什么叫我冤枉?” “小鱼,你真的误会神君了。”善小咪柔声解释:“刚才那个花盆与神君无关——不是所有的事都与我们有关的……” “无关?那、那个花盆不是神君弄掉下来的?明明他听到鲁大哥说他的坏话了,以神君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巩大哥之前可是摔得很惨的,我还以为……” “神君是要惩罚他啊!”善小咪扭头看门外,幽幽道:“现在那个人应该被暴雨淋得很惨吧!” 闻言探头去看,没有下雨啊!那就是别的地方在下雨喽? “我刚才给他拿了把伞呢!” 善小咪瞥她一眼,平静地道:“那也得他能用上……” “啊?”陆小鱼还没明白,善小咪已经转身走开。 与此同时,在半条街外新区停车场外,鲁震正傻傻地四下张望:“咦,我的车呢?我的车……我记得就停在这儿的呀?不、不会是被偷了吧?” 为了去无名小店吃口吃的也是不容易,那条街属于老街还未改造,没有停车位,只能11路自己走过去。 找不到车,鲁震也有些蒙,没先急着报警,而是直接去找保安,保安室在停车场的另一头,才走到一半路,就听到头顶爆出一声闷雷。 “咦?要下雨啊?还好、还好……”手里捏着伞,心头不慌。 可这雨来得真是快,才一声雷响雨就落了下来,倾盆大雨,把还没来得及打开伞的鲁震拍个正着。 “这雨可真是……”慌忙打伞,可不知怎么的,这伞竟是卡住了,怎么打也打不开,好不容易打开伞忽然一阵大风刮来,直接把伞掀翻,怎么也放不下来,等他赶到保安室,已经浇了个浇心凉。 身上湿冷,脾气就更大了,一进保安室,鲁震先发了火,一通好骂把保安也骂得傻眼。 “先生,您先别着急,我们这里之前没有发生过丢车的事件,这样,我们先看监控,然后再报警好不好?” 这边监控还没打开,鲁震的手机就响了,一接电话就听到老婆的哭声:“老公啊,你伤得怎么样啊?” 被老婆哭得直拧眉头,鲁震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哭什么哭啊,有话好好说!” 他老婆仍抽泣:“你不是撞车进医院了吗?刚才医院打电话来,我们现在正赶来呢!” “谁说老子进医院了?老子好好的……不是,撞车?不会是我的车出的车祸吧?” “不是你的车我们能这么着急吗?” 鲁震倒抽一口冷气,扭头看着调出来的监控,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要是车没被偷走,会不会现在出车祸的人是他呢? 啊,呸,在瞎想个什么劲儿啊?要是他,那就不会出车祸了不是。 “老婆,你们不用去医院了。我的车被偷了,出车祸的是贼,我现在就报警,你们都别着急……” 挂了电话,鲁震不自觉地长吐了口气。 无意中瞄到微信上的新信息,是在问他“还好吗?” 他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答道:“多亏祝老板,我逃过了一劫……” 还不知道鲁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小鱼正在发愁要怎么哄好生气的祝融。 善小咪既然说不关祝融的事儿,那她就相信不关祝融的事,“真是的,为什么不当时就告诉我呢?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托着腮,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哄男人。 要不然她也学那些娇娇女去撒个娇发个嗲?不行,别说她就不是那种款,就是她真去发嗲,祝融也不可能会吃那一套啊! 唉…… 叹了口气,陆小鱼想了又想,还是进了厨房。 费了好四个多小时,一碗鲜菌羊肉汤才算是出锅,盛好了汤陆小鱼捧着托盘上楼还在忐忑不安。 “老板、老板?”没听到回答,陆小鱼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而入。 “咦,你在啊,怎么都不答我呢?”尽量自然地招呼,陆小鱼把托盘放下,陪着笑:“喝碗羊肉汤暖暖身吧!” 祝融抬眼瞥她一眼,根本不动。 陆小鱼尴尬,却还是凑近,拿起碗拈起勺子:“你喝点嘛!大冷的天……” 祝融把头往后避了避,“你脑子进水了?不看现在几点吗?大半夜的你让我喝羊肉汤?” “你又不减肥。”直接冒出这么句,陆小鱼说完就忙捂嘴。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看着背过身去的祝融,陆小鱼真是觉得没辙了。 祝融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拿出手机闷头打游戏了。 “不是,老板,我知道自己误会你了,你看,我是特意来认错的,你就原谅我,喝了这碗汤吧!”陆小鱼低头,一直说好话,可祝融就是不回头。 咬了咬牙,陆小鱼退出门,终于还是求助了。 “小亭,男人该怎么哄呢?” “你是要哄祝融吧?”于亭几乎秒回,不过态度就有点:“哼,我为什么要帮助情敌呢?” 这话说得真好,老实如陆小鱼都觉得自己好过分了,可除了问于亭她真的不知道该问谁了,难不能去百度君? 闷闷地回句:“除了你我不知道该问谁啊!”有点丧气,却也理直气壮,和于亭她真的没什么不好说的。 隔了不到一分钟,于亭又回话了:“就知道你除了姐谁都没有了……好吧,乖乖多叫几声姐听听,姐帮你。” 这个时候叫姐不是太简单了,陆小鱼献媚地连叫了好几声:“亭姐、亭姐,全靠你了!” 于亭回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男生嘛,没一个受得了女生撒娇发嗲的……不过,这个我估计你八成做不到,其实多简单啊!你靠在他身上,搂着他胳膊——啊,算了,还是不要用这招了,你千万别去占我男神的便宜,要是敢,姐回头灭了你。” “呸……”回了一个字,陆小鱼心道我要是真这样做了,不用你灭,祝融就得先灭了我了。 “我男神嘛,是个游戏迷,对付这种男人,就是买买买,装备啊皮肤啊,他喜欢什么买什么……话说回来,我男神玩的什么游戏?姐完全可以去游戏里撩他嘛!喂,小鱼,你怎么不说话?快点答我——喂,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就这么不理我了是吧!?” 关掉微信,陆小鱼装没看到于亭的催促,鼓鼓劲儿,再次挑战高难。 才进屋,祝融就转过头来看她,举起手机,拧着眉一脸的严肃:“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陆小鱼笑眯眯的,看看祝融手机上游戏界面上的通知短信,笑道:“这不是写了吗?你的好友给你充值了!一千块,够你玩好一阵子了……” 祝融偏了下头,眉毛仍是没舒展开,半晌才问:“这个可以花钱过关吗?” 被祝融一句话怼得差点跌倒:“你不会是从没有用过道具吧?”怪不得总是过不了关了。 “啊,不是,我就顺嘴一说……”看清祝融的冷脸,陆小鱼忙转头:“你看,汤都凉了,我去热热……” 陆小鱼上前端碗,祝融却是一手按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一碗鲜菌羊肉汤 “用不着那么麻烦……”手指搭上碗边不过两三秒,已经冷掉的羊肉汤里冷凝的油花就已经化开了。 陆小鱼嘴角微撇,突然觉得手指发痒,是她想象力太贫乏?怎么之前没有想过这样做呢?看来以后要是去野个炊什么的,她也可以大展身手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视线随着祝融的手慢慢移动。人好看起来,做什么都是好看的,连喝个汤都显得那么优雅漂亮,目光落在祝融微动的唇上,陆小鱼不知怎么的,忽然咽了下口水,有点着慌地转过头去。 别过脸去明明没有看,祝融喝完汤时,陆小鱼却很自然地伸手,正好把碗接在手里。她也忘了要道歉的事儿,低着头就要走。 祝融却突然说话了:“我若是要杀死一个人,绝不会在背后下手。” 脚步一顿,陆小鱼打了个机灵抬起头,明明很骇人的一句话,可望着祝融冷漠的脸,陆小鱼都奇怪自己怎么居然没有半点害怕。 没有看陆小鱼,祝融仍是平声道:“洪荒之战,死在我手上的敌人数之不尽……”说完这一句话,他垂下眼帘,沉默下来,也不知是在缅怀还是在悼念。 明明那样冷的脸色,可陆小鱼却分明看出一丝怅然。 洪荒之战?是神话传说中神的战争?关于祝融最出名的神话,大概就是祝融胜共工的神话故事了。 火神与水神之战,因嫉妒而起,挑起事端的共工被祝融打败,羞愧悲愤之下在祝融追来时一头撞上了不周山,致使天崩地裂洪水泛滥,这才有了之后女娲补天的故事。 之前初见时,祝融说祝融这两个字不是名字而是官名,陆小鱼根本就没往传说中的那个祝融身上想,可现在听到这一句洪荒之战,陆小鱼突然怀疑起会不会祝融就是那个祝融,是那个在神话传说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第一代祝融? 可,那个洪荒时代的火神,怎么会沦落成灶神这种小小的地仙呢? 看着祝融的神情,陆小鱼不敢多问,只是讷讷开口:“那个,现在……”现在可不是洪荒时代。 没等她说出这样的话,祝融已经说道:“人间界到底是人间界,我不会插手人间界的事,自然不会做那种触犯人间界律法规则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听得直眨巴眼,陆小鱼看着面无表情的祝融,嘴都要成O形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和她解释? 老天爷,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看到,祝融居然对她解释…… “啊、啊,我知道了……对不起啊,之前是我误会了……”迟疑着,陆小鱼一咬牙,猛地上前一步,用两根手指拈住了祝融的衣袖:“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嘛!神君……” 祝融猛地回头,看陆小鱼的眼神里满满的震惊,身子似乎都麻了,动弹不得,过了足有半分钟,在陆小鱼忐忑时,他猛地甩开陆小鱼的手,身体僵硬着背过身去。 陆小鱼这会儿倒不觉得尴尬了,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子。 晃晃脑袋,她心道下次不能再这么脑抽,正要走,背后祝融突然闷声道:“下次别再这么搞怪,要是再有下次,哼……” “嗯嗯,知道了……”她再和祝融撒娇,她就是这个…… 比了下小手指,陆小鱼一脚步迈出门去,看似恼羞成怒,嘴角却是翘了起来。 祝融背对着门,听着陆小鱼轻快的脚步,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下,目光落在衣袖上,却是皱眉,立刻伸手拂了拂,也不知想到什么了,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一大清早,巩利进店先就嚷嚷:“羊肉汤!快,先来一份羊肉汤——哥从昨天晚上就惦记着了……” 恶小汪拧着眉直接怼他:“你不是预约的中午吃嘛!” “是啊,我预约了一份中午的,可是那不影响我现在再来一份啊!你别告诉我你家羊肉汤都定完了——再说了,你们店规里可没说一天只能吃一份是吧?” 说得好有道理,竟不能反驳。 恶小汪狠狠瞪了巩利一眼,到底还是收钱下单。 巩利得意地呵呵两声,掏出手机,一开始还想去小店食客微信群里炫一下,可再一想不行,要是让那帮家伙知道了,下次该有人学他一样投机了! 啧啧,我真是聪明,你APP上不就只能预订一份嘛,那我就再交现钱吃一份嘛,有什么啊?还能难得了我…… 越想越美,巩利已经决定一会儿一定要录上一段,让那群家伙看着他第一个喝上羊汤。 “我说,你们家好多吃的我都是第一个品尝的,真的应该给我发个勋章什么的……”嘴上说着话,一抬头,陆小鱼已经端了托盘过来。 虽说有两小萌做服务员,可陆小鱼还是习惯亲自给坐在吧台的客人送食物,或许是因为看到客人吃的样子真的让人心情很好吧? “好快啊……嗯,真香……”抬头看到陆小鱼过来,巩利立刻就把手机放下了,完全忘了之前还说要录像的事。 “呀呀,这个香,啊,是这个小饼,芝麻饼?这个咱们蓉城可是少见……”托盘一端上来,巩利先被黑色陶盘上的两个小烧饼吸引了目光。 在蓉城,饼类食物还是满单调的,最出名的就是军屯锅盔,外来的就是陕西肉夹馍比较出名,近几年也流行梅干菜烧饼,要不就是手烧饼什么的,像这样一看就纯北方风味的芝麻烧饼还真是满少见的。 不过,“太小!小鱼啊!哥都和你说过几回了,你家的东西量太小,哥吃不饱!” 陆小鱼哈哈一笑,根本就不搭这个话茬。 巩利不满地呶嘴,劝说无用还是先看眼前能吃到嘴的为重。 一碗鲜菌羊肉汤,用的是黑陶碗,要说这碗不算小,差不多是装三两面的碗,奶白的羊肉汤,青翠的葱花下沉浮着足量的羊肉和鲜菌。 除了这羊肉汤和小烧饼,托盘里还另有一个干辣椒碟,还有一小碟子看起来像是白菜帮之类的东西。 虽说这碟咸菜一看就和咱川地的泡菜不一样,可巩利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咱是肉分动物,谁要吃白菜呀! 吸吸鼻子,巩利这会儿也不想多说什么了,拿了黑陶勺先尝汤后吃肉,哪怕肉汤这时候还有些烫嘴,他也顾不上多吹吹。 看巩利吃得都顾不上说话了,陆小鱼就笑了。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巩利还没吃完,王小亮就进屋了,一看巩利都吃上了,他立刻瞪眼:“哟,还是巩哥你聪明,知道定在早上,这样一早上就能喝到羊肉汤了!怎么样?好不好吃?” 巩利哪有嘴回答他的问题啊,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嗯嗯嗯……”嘴却没停。 都快看得流口水了,王小亮试探着问:“小咪啊,我可不可以把中午的羊肉汤换成早上啊?” 善小咪笑咪咪,却是摇头。 王小亮撇撇嘴:“你家就是规矩定得太死了,有什么……你说什么?我可以叫?” “可以啊!羊肉汤现在只定出四十六份,加上巩哥的这一份,还有五十三份,你想要现叫也可以啊!” “啊……”拖长了声,王小亮虚指了巩利一下:“别想我以后再分你吃的——快,来一份!嗯,再来一份鳝鱼包子,我看那饼有点少……” 王小亮一叫,巩利也机灵起来:“对对,我也来一份包子……” 两人正说话间,门被推开,三个中年大叔夹裹着凉风进店。 “小鱼,我们要那个鲜菌羊肉汤。” 巩利扭头,看到坐在身边的人,还有点别扭,只是别扭不过半分钟,还是打了招呼:“沈哥。” 沈德鹏笑笑:“还真是难得,你小子,居然这么懂事都开始叫我哥了。” 巩利翻了下眼皮:“现在又不想叫了。” “叫不叫的有什么?想怎么叫随你。”又回头和身边的许昆笑道:“一会好好尝尝,不知道是不是真像他们店里APP说的一样,是正宗的盐池滩羊。” “啥滩羊?”巩利还糊涂。 正探头看操作台后的许昆还没说话,老陈先乐了:“小巩是吧,你别说你没看他家APP上的介绍。” 巩利摇头:“管他是什么,好吃就行。” “这话像是个好吃嘴说的,可再好吃的东西,它也要有个定位,总不能一份大白菜就要88块吧?我……” “上汤白菜88也可以啊!”巩利直接就冲着厨房里叫:“小鱼啊,你要是做上汤白菜,88块一份哥也吃。” 陆小鱼抬了下头,有点哭笑不得。 巩利自然是好意帮她撑场面,可真心的,她家的羊肉汤就值399一份好吧! 被怼得直掀眉毛,老陈哼哼两声:“我正面还没说完呢,小子你瞎怼什么啊怼?再说了,你吃饭也不先看清楚了?小店预定的APP上不清楚写明白了嘛!她家的羊肉用的是正宗的盐池滩羊,还有这鲜菌,是在胡杨林里采的羊肚菌,来自敦煌——先不说做的如何,单说这正宗的盐池滩羊,还有同样空运来的敦煌胡杨林里采的羊肚菌,这399的价位还是靠谱的——不过,前提是得是正宗的盐池滩羊。” 扬了扬下巴,老陈问:“小陆,你家的滩羊到底是不是盐池的?某宝一打开写盐池滩羊的多着呢,可正不正宗可就不是靠那几张图几段话能真得了的啦!” 陆小鱼抬头,只是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男人不该得的病 晚餐时间段,温柔和李明义来得很早,可就是这样,也还是没完全避开好奇的目光,前后脚进店的就有上回看过全程的食客。 一看到坐在吧台前的这两位,立刻瞪大了眼,拉了善小咪直使眼色,用下巴点着温柔二人,虽然不好直接问,可那意思很明显了:那两人怎么又一起来了?是上回泼果汁没泼爽? 正想问这个,就见陆小鱼破天荒地端了两杯饮料出来。 那食客立刻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等着看热闹。瞧瞧这回,都绿色的了,肯定比上回那个更难洗。 却不想,陆小鱼把饮料放下,竟是特别客气地道:“请你们喝饮料,新鲜麦汁,绝对健康饮品。” 温柔看看陆小鱼,眼神里带出一丝感激,李明义就有点尴尬了:“谢谢,谢谢……” 等陆小鱼转身,他就凑近温柔:“虽然是免费的,可你还是别喝了,草汁有什么好喝的?回头我去给你买奶茶。要不是你说自带饮料不好,我刚才就给你买大杯的焦糖奶茶了,加多多的珍珠和椰果。” 背对着他们的陆小鱼忍不住掀了掀眉毛:大哥,我能听到的好不好?要不要这么秀恩爱啊?想刺激死我们这些单身狗是吧? “喝什么奶茶啊?那么不健康。喝这个麦汁,我百度过,说这个麦汁是‘碱性食物之王’排毒杀菌净化血液,还抗辐射排重金属,以后啊,我每天都给你打一杯麦汁——别皱眉,我陪你一起喝。” “真的?”李明义失笑:“不喝奶茶了?” 温柔有点挣扎,可最终还是摇头:“不喝了!太不健康了。” “那怎么好呢?你不是号称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奶茶吗?让你这样有奶茶瘾的人陪着我一起喝草,我还舍不得呢?” “要你舍不得?”温柔白了他一眼,却尽是妩媚不见怒意:“你啊你,要早吃健康食品,不吃那些油炸的垃圾快餐,说不定就不会——啊,我听说现在的鸡翅鸡腿什么的都是那些速成鸡,喂激素长大的,身体里全是激素,说不定你这个病就是因为吃炸鸡翅太多呢!” 听到温柔这么说,李明义也有些吓到了,迟疑着:“不、不会吧……” 连陆小鱼都更加好奇李明义到底是什么癌了,虽说现在这个病那个病的可能和饮食有一定关系,可要说是因为吃炸鸡翅多了才得病的,好像有点过了吧? 她自然不敢去问祝融,赶上恶小汪过来,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小汪,你知道李明义到底是什么病吧?” “知道啊!”恶小汪很爽快,直接就说了一个病名。 陆小鱼眨巴下眼,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刚说啥?乳腺癌?你确定说的是李明义?”那个病不是女人才得的吗?男人怎么可能会得这个?! 转向那边正小声说话的两人,温柔忍不住掀了掀眉毛。 “你啊,都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怎么会嫌你拖累呢?”温柔抱怨着,可这抱怨也是甜丝丝的味道。 李明义脸有些发红:“其实,我也不是说怕拖累你,你知道的,我这个病——怎么会是我这个男人得呢……当时我一听,就想一辈子都不能让你知道,绝不能让别人笑话我。” 瞧瞧,连病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晃了下脑袋,温柔忙小声和恶小汪道:“这个可不能告诉别人。” “你是别人吗?”恶小汪冷眼瞥了眼陆小鱼,哼了声转身就走。 被他哼得忍不住摸了摸脑袋,陆小鱼看看那头,正有食客在打听小道消息,可惜善小咪看着和气,可不该说的话绝不会多半句嘴,除了微笑摇头还是微笑摇头。 叹了一声,陆小鱼把食物送上,破例多加了碗米饭。 王小亮看着眼气:“小鱼,你这样不好,太不公平了,我也要双份。” 陆小鱼抬眼瞥一眼,笑盈盈 :“你要是也带女朋友来,就算只点一份我也给你配两碗米饭。” “那怎么能行?既然是两个人,当然是点两份啦!就算她不吃,我也可以吃两份嘛!”王小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笑哈哈的,等反应过来立刻拉长了脸。 用手指点着陆小鱼:“小鱼,你学坏了!是不是巩哥教你的?” 陆小鱼笑笑,转身去了操作台后。 王小亮和巩利一样,万年单身狗一枚。美名其曰“工作太忙”,可每次到饭点,这工作特忙的两人总是掐着点准时到,陆小鱼就没看出他俩是哪儿忙了。 说到巩利,王小亮还真有点想了:“你们说,巩哥他这回会不会成功啊?” 旁边一个熟客笑着打趣:“小王你是希望巩利成功呢?还是不希望他成功呢?要知道他要是成功了,万年单身狗可就只剩你一个了。” 被打趣,王小亮眉毛一扬,直接笑开了:“我说梁哥,哪怕万年单身狗也比你这样的气管严日子过得舒服啊!怎么着?今天嫂子没连环Q?居然还敢跑出来吃饭了!” “你别吓我,你嫂子今天出差来着,我还打算一会儿再去喝点小酒呢!”梁承文倒不觉得怕气管严有什么了,在成都耙耳朵那是种光荣,万年单身狗取笑他那纯粹是羡慕嫉妒恨。 “瞧你那胆……哟,电话响了,肯定是嫂子来查勤了。” 梁承文竖了手指直“嘘”,接了电话还特意用手捂住半边:“老婆,啊,是啊,我出来吃的,你也知道你不在家我一点都不想在家吃饭。没有你,我哪儿吃得下去啊?阿姨做的饭我一点都不喜欢吃。这家饭店做的好吃不好吃啊?还不就那回事儿,我就对付吃一口,饿不着也就是了,怎么可能比得上你的爱心餐呢?我啊,只爱吃你煮的菜……” 王小亮吐舌头做了个“吐”的表情,那意思是你虚不虚伪啊! 今天是不是集体秀恩爱日? 陆小鱼叹了口气,看看面前的一对,李明义正用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一手托着喂温柔,还半张了嘴:“啊……” 肉不肉麻?腻不腻!恶不恶心?你们这都是故意的怎么着? 真是甜得发齁,看得人心里真是发苦了。 她也想这么腻一回,可惜…… 转目看向埋头于手机上的祝融,陆小鱼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 这位不知什么时候开窍,开窍的话不知是为的哪个女神仙? 心里发苦,陆小鱼张了张嘴,就要一声叹出,只是还没叹出声,就见祝融忽然抬起头来。 被吓了一跳,那一声叹息都噎了回去,陆小鱼捂住嘴打了个小嗝,不会是发现她在偷看他吧? 祝融面色微沉,看着陆小鱼,忽然勾了勾手指。 陆小鱼忙小碎步跑过去,十足献媚地弯腰低头:“老板,什么事?” 祝融拧着眉,忽然抬起两根手指推开陆小鱼的脸:“别离这么近——还有,把你黏在我脸上的视线收回去。本神君知道自己就是你们人间界说的美男子,可美男子也不是谁都可以紧盯着看的。” 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陆小鱼真的想抓住祝融晃醒他:求求你,不要开口说话行不行?每次一开口,真的是让人崩溃,完全是从男神的神坛跌到男神经的深渊嘛! 眼角瞥了瞥温柔二人,祝融淡淡道:“他们两个和好,是我的功劳。”都没疑问句,直接就是肯定句。 陆小鱼暗撇嘴,却还是顺着他的话柔声道:“是,都是老板你的功劳。” “既然是我的功劳,他们是不是该付出些报酬?”祝融看着嘴角不知要撇到什么地方去的陆小鱼,沉声道:“不对吗?不是现在捡到手机、钱包送还失主都该得到报酬吗?” 神君大人,您又是看的哪条新闻?你要是照那个来不怕警察叔叔请你喝咖啡吗? 轻咳一声,陆小鱼说出口的却是:“您想要什么报酬?” 抬眼看了眼陆小鱼,祝融皱起眉来。 陆小鱼还以为他在思考索要什么报酬,却不想他忽然就道:“最近你好像特别顺服,该不会是在暗地里打什么坏主意吧?” “我哪有?你别乱讲哦……”陆小鱼真是恼了。 她顺服又不对了?也是,凭什么她要那么温柔那么温驯呢?就因为她喜欢他了?!那种“因为爱他而低落尘埃再从尘埃里开出一朵花”的境界,现在真的不流行了好吧? 恶从胆边生,陆小鱼闷声怼人:“祝老板,你知不知道男人最不该得的病是什么?” 祝融没说话,只是眼角神却往一边飘去。 陆小鱼差点笑了:“不是那个,男人最不该得的病是小气、偏狭,男人嘛,就该大度该宽容,哪怕是真的立了什么功劳,也不能像你这样表功还厚着脸皮要什么报酬——你吧……” 声音一顿,陆小鱼看着祝融身上忽地一下暴燃的火焰,咽了下口水:“有话好好说,你、你别动不动就吓唬人——会、会被人看到的……” “谁会看到?”祝融微眯着眼,冷冷看着陆小鱼:“你刚才说了什么?厚脸皮?!” “我、我就是胡——不是,祝老板,你该成为更好的男人,只有成为更好的男人,才不枉我……不是,不枉那么多女孩喜欢你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失败的暗恋 “我又没有让人喜欢我!”祝融冷冷的,不知无意中已经让某人芳心碎了一地。 “人就是矫情,喜欢了一个人就觉得可以对那人有所要求,却从不会考虑,那人根本就没有让你喜欢他。你喜欢了人家还要让人家按着你想的改,美名其曰是为了你好,让你成为更好的人——哈,天大的笑话,你到底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他呢?” 什么叫一针见血,什么叫身心受创? 陆小鱼嘴唇哆嗦着,只差捂住心口说痛了。 “我、我只是说说,你别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扯啊!我、我又不喜欢你……”心虚到了极点,不极力否认都不行。 “你特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想去要报酬你自己去找人家啊!别让我去说啊!” 祝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陆小鱼别过脸去,装样:“你再看我也是……” “雕花难吗?赏你一双绣娘手要不要?” 头猛地转回来,陆小鱼连连点头,只差满心欢喜地扑上去了。 这才是久旱逢甘露了,她最近几天正在愁食品雕刻的事儿。 原本她是觉得自己的手艺也还算可以了,哪知越是练习就越觉出自己的不足。就像读书越多的人就越觉得自己懂得的东西太少一样,食物雕刻也是这样。 现在的陆小鱼能雕出玫瑰,能雕些可爱的小动物,可要想雕出千丝万缕金菊花就有点难,更不用说用豆腐雕刻了。 只是,为什么,“怎么是绣娘手呢?不该是厨师手吗?” 祝融嘴角微勾,根本就不搭她的话茬。 陆小鱼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终于悟了:“您想要什么报酬?我现在就去要!他们要是没良心不想给,就休想走出这个门。” 做了个恶霸土匪似的表情,陆小鱼抱紧了拳头表决心。 祝融眼神一瞄,淡淡道:“昨天绵竹那边不是寄了样品过来嘛……” 听音知雅意,陆小鱼一听就明白祝融的意思了:“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请一张灶神像?这——不年不节的,不好吧?” 低哼一声,祝融也不说话,转过脸去直接开玩手机了。 被冷落下来,陆小鱼抿着唇呆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过去推销了。 不,这比推销还要难。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炙热了,正在专心虐狗的两人终于抬头看过来。 还是温柔念着陆小鱼的好,柔声问是不是有事。 陆小鱼是真不好意思说,可为了还没到手的绣娘手,说什么也得拼了:“温美女,是这样的哈,我呢,就觉得你们最近可能都不是太顺利,所以你看……要不要请一张回去?” 半遮半掩地把灶神像打开,陆小鱼真心觉得自己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像是冬天里大街上卖小片的大妈。 “这个……啊,我认识,不是你家排号机APP上的那张画吗?这个,是灶神吧?”温柔有些发蒙。 旁边的李明义更是忍不住笑:“我妈最近真的在庙里带了不少平安符啊佛灰呀的什么回家,可这灶神……”只差没明说灶神还能治绝症吗? 陆小鱼硬着头皮:“这你们就不懂了,灶神可不只是管着厨房那点儿事的,这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他其实都有管的。供了灶神,可保家宅平安,全家福健安康——我真不是说假话的,你看从前哪家哪户不供灶神不祭灶神呢?也就是现在,没有人再供奉了。信我的准没错,只要你们请了灶神,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好嘛,她这广告词已经够给力了吧?要是再不行,那她可…… “行啊,这张灶神像我们就收下了……”温柔笑着解围,又去掏钱包:“是怎么算的?” “不用钱的。”陆小鱼忙推辞:“这灶神像免费的,只要你们回去好好供奉就行。” “不用钱的?”温柔有些惊讶。 再细看手里的灶神像,更惊讶了:“你这灶神像做工这么精美,可不是普通的那种印刷品,我看着像是纯手工填色的,有点像我之前在绵竹年画村看到的……这一幅画得好几百吧?” 说话的时候看陆小鱼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虽说温柔是感觉和陆小鱼有点亲近——毕竟她曾经在陆小鱼面前痛哭到毫无形象可言,也曾因为陆小鱼的一番话重捡爱情,可要说到钱,她真的没觉得她们两个有让对方送几百块钱东西的交情。总共,也就只见过三面吧?不会是有什么…… 陆小鱼可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能快点把灶神像送出去,哪儿会考虑是不是太热切招惹别人怀疑别有目的呢? “这是我们店的福利……”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王小亮已经伸长了脖子:“我们怎么没有呢?” 嘴角抽了下,陆小鱼回过头,有点僵硬地笑道:“会有的,都会有的,这个只是样品,过年前只要是熟客都会送。”只要你们肯请。 王小亮撇嘴,似乎还在嘀咕什么,陆小鱼已经没心情理会他了,急忙忙把手中的灶神像递出。 温柔还有点迟疑,接过时还深深地看了陆小鱼一眼。 “那个,如果有什么事……我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啊。”陆小鱼想了想,还是加了这么句,说到底,灶神像到底灵不灵验,她是不清楚。万一有什么事,总还是得补救吧? 温柔闻言微笑点头,还是接受了陆小鱼的好意,和李明义手挽着手离开,也不知李明义说了什么,温柔对着他甜笑,还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切,要不要这么虐狗啊!上回才——那样,现在又这样……”王小亮哇哇叫,看着两人出门,正好和人擦肩而过,差点撞上,就乐了:“让你们秀恩爱,撞上……咦,巩哥?你怎么回来了?” 巩利抬起头,似乎对刚才自己差点和人撞上完全没有感觉,眼神仍然是茫然的。 这样的状态,明显就有些不对头,王小亮也不闹了,陆小鱼也有点蒙了。 该不会真的失恋了吧? 吸了吸鼻子,巩利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也不招呼,他直接抢到吧台前,身体几乎是趴在吧台上的,嘴里直接就叫:“饭!我要吃饭……” 不知道的人看他这模样,真要当他是从哪儿来的难民了。 陆小鱼有点为难:“巩哥,现在没有……” 她还没说完,巩利已经猛地抬头瞪她,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小鱼总觉得巩利的眼睛都是红的。 被吓了一跳,后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我不管,我要吃饭……”似乎除了吃饭的执念,巩利心里已经没有别的了。 陆小鱼是真的有点怕这样状态的巩利,倒不是怕他对她做出些什么,而是觉得巩利这样子是不是也有她怂恿的成分在。 偷眼看一眼根本没有看这头的祝融,陆小鱼小声道:“我有些私藏的好东西,你等一下哦!” 巩利闷着不吭声,旁边的王小亮难得没有再怼巩利,而是把还剩一块肉的盘子推向巩利。 巩利也不管是不是人家吃剩的了,抓了筷子就夹,还一把把碗捧了起来。 王小亮徒劳地伸手:“那饭我还想留着拌肉汁的……” 巩利不管,狼吞虎咽地吃完,就又瞪大眼睛看着操作台后面的陆小鱼。 陆小鱼被看得都要出汗了,还好手没发抖,很速度地就把食物端了出来。 瞪着面前棕色的粗陶碗,巩利眼角直抽,抬起头,满眼怨怒:“你就给我吃这个呀?我都这样了,就指着来你这儿吃口好吃的,你就给我吃方便面?” 咱说话能不能别带哭腔? 陆小鱼把托盘里的洗澡泡菜摆上,赔笑道:“巩哥,你尝尝,我的独家秘方。真的,只供自己人吃,平常我都不给人煮的。” “谁来饭店要吃煮方便面啊?”巩利啐了声,还是抓起了筷子。 一碗红通通的方便面,光看卖相倒真的符合川人的胃。 巩利一口吃进嘴,先挑眉“咦”了声:“这个味?不是原来的方便面味啊!” 再品品,“有老干妈的味道,还有好浓的蕃茄味儿……嗯,这个味我喜欢。” 大口大口地把方便面吃光光,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巩利满足地打了个嗝,却把碗往前一推:“再来一碗!” 陆小鱼这次是坚决摇头了:“不行,没有了,剩下的两袋我都煮给你吃了,真的没了……”开玩笑,为情伤的男人破一次例就已经够意思了,还想再吃,想都别想。 “小鱼,你哥都这样了,你连碗方便面都舍不得,还想不想哥以后再来了?” 巩利撑着吧台站起身,身体前倾,看起来还挺有威慑力的,可惜陆小鱼不为所动,仍是慢慢地摇了摇头拒绝。 “你真的不煮?真的不煮?”巩利瞪眼,看陆小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能一声长叹。 “不煮就不煮……方便面的钱?不要?也是,什么破方便面哪儿能卖钱啊!”当没看到陆小鱼翻白眼,巩利直接道:“哥明天预定东坡肉!嗯,我要吃三顿,早中午我都要吃大肉!别说不行,你们店规可没说那一份是一天一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有一斤肉吗 陆小鱼眉毛都要搭拉下来了,这人,还真是伤得挺重,一天三顿肉都未必能好吧? “不行,至少早餐不行,早餐没有东坡肉。” “那,就中午晚上,东坡肉,吃不够我都不撂筷……”巩利挥挥手,转身就走。 他一出门,王小亮立刻就凑过来了:“小鱼,你说巩哥是怎么了?看样子伤得挺重啊!还真是的,都大老远追过去了,那个美女怎么那么不给面子呢?” 陆小鱼也觉得可惜,可,“爱情和面不面子的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能因为要给谁面子就爱上谁吧?爱慕自己的人一直追到家乡,对女人、尤其是正处于情伤中的女人而言,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感动归感动,能不能成为爱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翻翻苏珊的朋友圈,不施粉黛,不再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挽起头发,只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站在一片荒废的老屋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不再像之前那么惹眼,却更显年轻漂亮。 “这里,将是新的开始,别看这栋老宅现在这么丑,几个月后,它将变成最美的民宿。就在这片山水间……” 之后的每一天,苏珊的朋友圈都在发布新的照片,有苏珊除草、打扫卫生的照片,也有施工队进场进行老屋翻修的照片,和之前只晒名皮衣服化妆品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 波波头她们后来又来过两回,还撇着嘴角说“看她,也不怕晒黑了,瞧那手,都粗了……” 不知怎么的,陆小鱼总觉得她们这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或许,在这些沉沦于灯红酒绿中的女人们心里,都藏着那样一个跳脱红尘之外的梦吧? 不管怎么样,苏珊的朋友圈里,没有出现过巩利的身影,也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沮丧了一个星期的巩利终于又生龙活虎了,天天在小店里怼这个闹那个,脸上带了坏笑,还是那个惹人厌,看起来像大叔的委琐眼镜男。 就像苏珊一样,巩利也再没有提及苏珊,对雅安之行,更是一个字都不曾透露,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或许,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断了缘份。但,未来的事儿谁知道呢? 天越来越冷,冬至前两天,就有客人叫:“小陆,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有羊杂汤的吗?到底有没有啊?” “有啊!不过只在冬至当天卖,限量九十九份。”陆小鱼笑眯眯的:“可以提前在APP上预订哦!只卖一天。” “哪有这样的?谁说羊杂汤只能在冬至那一天喝了?明明整个冬天都该有羊肉汤喝的嘛!” 陆小鱼笑笑,只当没有听到。 盼着喝羊杂汤的食客们只能关注APP,盼着等着,在冬至前一天,APP上终于推出了预订的页面。 还没细看,先被价格惊到。 399一份鲜菌羊肉汤,这个价格,可比小关庙的羊肉倌还要贵了。 连不差钱的巩利都要怼陆小鱼了:“小鱼,你是不是多打了个3啊?就一碗汤,你也敢要399?几斤肉啊?小关庙也不过120一斤肉嘛!” 陆小鱼想了想:“好像,不到一斤肉吧!” “哟,你还真敢说。399你才不到一斤肉,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拧了眉,陆小鱼抬了抬下巴:“你怎么不问祝老板为什么定这样的价格呀?” 顺着陆小鱼的动作看看收银台后低着头的祝融,巩利“呵呵”了:妹子,坑人不能这么明显的。 可有人愿意被坑啊! 不是熟客的一个男客人,穿着白西服的年青男人,就当了出头鸟:“老板,你家羊肉汤几人份啊?这个价格太贵了!还说不到一斤肉,你卖这个价格,就不怕被暴光?” 店里的熟客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下来,目光转向收银台,连正在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只要是常来的,哪个不知道无名小店祝老板是个什么样子,难得又有人敢触祝老板的晦头,这样的好戏要是错过不看就太可惜了。 “砰……”手机砸在收银台上,吓得说话的西服男一哆嗦,搞什么?还想动手打人怎么的? 哟哟哟,祝老板是又输了游戏吧?说真的,好好奇祝老板天天玩的是什么游戏,可谁敢探头去看? 看来今天这哥们是不用想好了,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活着走出小店的门…… 已经有客人整个身子都扭向那边,甚至还有两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已经站起身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开饭店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西服男火起来,站起身怒问,完全已经进入正义的朋友的角色。 陆小鱼反手抹了下额头,为这位勇敢的骑士默默点灯。 要是平时,估计祝融都懒得理人,可输了游戏就真是…… 被指责的祝老板抬起头,俊美的面容罩着一层霜色:“我让你进来的?” 咦? 这、这算什么话?开店做生意敢情客人进来还是错了? 气得脸都胀红了,男客人还真是较上真了:“你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让人进的吗?敢情我让你们赚我钱还赚出错了?!像你们这种坑人的店,下次请我来我都不来。” “你知道什么叫坑人吗?”祝融冷眼扫过他:“如果你真的明白,那现在就不应该站在这儿了。” “什、什么意思?”西服男突然有点心虚的感觉。 有客人小声说:“是被祝老板吓的吧?你们说吧,祝老板长得像个小白脸,可是眼神硬是要得,吓死个人的……” 坐他身边的“嘘”了声:“你想找死离我远点……” 西服男还不知道怕:“我告诉你,像你们这样的破店我一定要在网上暴光你们,让亿万网民都知道你们是家黑店!还有那个什么点评网,打分打到负分……”扬着下巴,他一幅你们怕了吧的样子。 还哼哼两声:“要是不想被骂到连店都开不下去,就好好求求……” “你现在就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祝融突然沉声低喝。 陆小鱼也同时出声:“你是想敲竹杠怎么着?” 居然拿黑他们来威胁人,这样的混蛋就算真被打了也活该。 都不用等西服男挣扎,两只小萌已经上前拉人。 “放手、放手……你们想干什么?凭什么赶我……你们这是在****……” 西服男被推出门还要再冲进来,恶小汪冷着脸撸袖子,不怕事儿大的食客“嗷嗷”叫好,还想看热闹,就听一声急刹车。 一辆警车停在门口,两个警察跳下车来,二话不说先把西服男按住。 西服男挣扎,尖叫:“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我怎么了我……” 一个警察沉声大喝:“王威,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这次你别想再逃脱罪名!电信诈骗?还专骗老头老太太,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 “你、你胡说……”西服男王威还不服。 两个警察哪理会他,直接押着他往警车方向走。 王威一双眼溜溜转,在一个警察拉车门的时候,猛地一撞,竟是撞开身后的警察拔脚就跑。 “呀……他跑了……”趴在门前的食客大叫,尾音还没落,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也不知王威是太心慌还是怎么的,竟是脚下一绊,一头栽倒撞在了地上。 好大一声响,地上直接就被血洇红了,人更是半天都爬不起来,还是赶上前的警察把人拉起来的,整张脸都被血糊满了。 陆小鱼看清那惨状,直接就去看祝融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祝融冷眼:“看我作什么?那是他命中该着……” 这么说不是神君大人你做的仙法? 陆小鱼撇了下嘴,表示不信。 垂下眼帘,祝融沉默片刻才道:“警察这么快找过来,本神君是给了他们一点小提示……”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 陆小鱼心里叹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回了头。 那头好事的正在感慨:“还真让祝老板说准了,你看,要是那家伙刚才在店里,那么多血可不是脏了地板……” “是不是关注错重点了啊?你们就不好奇那个诈骗男犯了多大的案子吗?要我说吧,这种电信诈骗的,最可恶了!之前我还差点被骗了呢!尤其这种专骗老人的更该抓……” 大哥,你现在更该关注的也不是这个好不好? 听到客人话锋一转,嘀咕什么“还以为祝老板会打人”,就更是默默为他点灯了。 都说神仙是出世忘俗,与世无争的,可依陆小鱼亲眼所见,这神仙可是和人一样记仇的。 “鲁大哥,”在好事多嘴的食客临出门前,陆小鱼递上把伞:“这把伞借你嘛。” 看看伞,鲁大哥还笑陆小鱼:“这大晴天的又不会下雨,你给我把伞干什么啊?” “不是下雨,现在吧,什么事都不好说,天下也不是只下雨的——不是有句话说,天降横祸……” “看这话说的,小鱼啊,要不是认识,大哥还当你要诅咒我呢……” 鲁大哥摇摇头,也不接伞,转身推门。 陆小鱼嘴角微牵,看看冷眼看她的祝融,到底还是叫出:“鲁大哥……” 鲁大哥转身又拉开门探头进来:“什么事?” 只一句话的功夫,头上忽地掉下来一只花盆,就在离他半米的地方砸在地上,要不是他突然转身探头进来,就会正正好好地砸在他头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什么派系 还是当班的善小咪和气地解释道:“您放心,我家的滩羊是空运来的盐池滩羊,本地圈羊——啊,您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之前拍的,您看这黑眼圈,这桃心形的尾巴——绝对正宗。” 巩利也跟着探头看了眼,“咦,小鱼你什么时候跑去盐池了吗?” 陆小鱼手上的动作一滞,头都没敢抬。 好在老陈直接就开笑了:“你说你多傻,羊是盐池羊,可不代表和盐池羊拍照就证明去过盐池啊!” “老许啊,”不理掀眉毛的巩利,老陈怼完人又和许昆笑道:“一会你细品品,老规矩,要是好吃,咱还帮着小鱼推荐下,要是不正宗,不用你写文章,老哥我直接去骂臭她。” 忍不住抬头盯了一眼,陆小鱼心道你个大叔可够狠的,心理压力好大。 许昆却只是笑,没有应声,眼睛仍是在看着陆小鱼的动作,还笑眯眯地一指:“嘘,你看……”。 陆小鱼这会正在擀饼。 紫红色的枣木擀面杖,持在手中,八寸还有长。饧好的面团揉得光滑了,再搓成长条,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这时候就要开始擀饼皮了。 陆小鱼不是一个一个擀的,而是一起擀三张,若是一般人擀饼,自然是右手持杖,左手捏饼了。可陆小鱼擀的时候却根本没有用左手捏着饼,右手搓擀手中的擀面杖,她的左手在三张饼皮间轮转,蜻蜓点水一样在别人还没有看清前已经先把饼皮转好又转向下一张。 老陈对这些东西看得不甚明白,只知道这一次擀三张饼皮挺厉害的,不过…… “她这擀面杖起落是不是有点什么说道啊?我听着这声儿还怪好听的……”老陈说着还乐:“怪不得你还‘嘘’,是有点门道,我听着像奏乐似的。” 许昆也就笑了,目光终于从陆小鱼的手上移开:“小陆手上的功夫是越来越好,早些时候,她还擀不了三张面饼呢!而且你听她这擀面杖的声儿,特别有节奏感,时而清脆,时而低沉,一忽儿如疾风暴雨,一忽儿如珠落玉盘,一忽又像是低语轻喃,花底莺歌……” 许昆还没说完,老陈已经笑得不行:“你这是夸小陆擀面杖使得好还是想夸她琵琶弹得好啊?要不要直接背首《琵琶行》听听?” 让老友这么一打趣,许昆也笑了:“反正吧,我觉得小陆这手功夫真的是不错!看也有趣,听也有趣……” 老陈大笑:“就是不知道吃是不是有趣!” “吃也一定差不了,你看看……”沈德鹏插嘴,指了指巩利和王小亮见底的汤碗。“我说,老哥们们,咱们要不要也点点别的?可能不够吃啊!” 老陈拍手:“小陆家就是小气,量太少。” 许昆却是摆手:“我不点别的了,你们还别怨,我倒是觉得小陆每个菜式搭配得都恰到好处。就拿这羊肉汤,要是配碗米饭,吃是吃得,可总不如这个饼配得妙。” 说话间,陆小鱼已经擀好了面皮,动作麻利地从麻酱碗里捏了一拢麻酱,均匀地抹在面皮上,从左到右把面皮卷成一个面卷,再把两端往回一折,就成了饼坯。 从擀面皮到饼坯成形,说来繁复,可真正用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整个动作麻利,看似随意却有着说不大清楚的韵律感,倒像是一场舞蹈,而不仅仅是在制作食物。 饼坯做好,用小毛刷刷上一层红糖汁和麻酱汁调成的糖汁,刷过汁过再把饼坯在芝麻筐里一滚,胖乎乎的饼坯沾上芝麻,看起来可爱极了。 到了这时候,还得再把饼坯擀成饼状,不过手一按,再擀几下就成了圆圆的,大小匀称的烧饼。 锅烧热,刷鲁地花生油,烧饼入锅,烙得两面微黄,还不算好,而是把烧饼再放进饼锅下面的烤炉里烘烤。 这个烙饼的锅,是特制的,上面是烙饼的铛,下面是烘烤的烤炉,只有经过烘烤的烧饼,才能外酥里软,要是只烙不烤,是做不成这样外皮焦黄酥香里面绵软的烧饼的。 沈德鹏还要夸两句,善小咪已经把一份羊肉汤端了上来,三人也没太推让,就由沈德鹏先吃了。 沈德鹏没吃先看餐具:“老许,你还没夸这餐具也配得好呢!这羊肉汤配陶碗更显粗旷之气,的确是比细瓷来得好。咦,这个不能说是粗陶吧?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是黑陶似的——这做工,看似粗糙,却别有韵味。” 端第二份羊肉汤的善小咪放下托盘,笑道:“这是朝歌的黑陶,用的黄河游泥,薄亮细腻,比别的地方做的黑陶更好。” “朝歌?啊,淇县是吧?”沈德鹏拍了下手,端起碗:“有点烫……”受不得烫他吹着手放下碗,“这个黑陶碗做工上好像比我之前看过还是略差了些,不过说起来这个黑陶碗在神韵上好像比淇县黑陶厂出品的更高一筹,你看这个碗边的金龙,神似而非神似,很有古韵,就和早出年出土的陶器上的龙纹是一样的——不错不错,不知道是哪位艺术家的作品,看起来特别有味道。真不愧是淇县的黑陶。” 善小咪略偏了下头,又道:“是朝歌的黑陶。” 沈德鹏失笑,用手指虚点了下善小咪,并没有追问下去。 陆小鱼听着两人的对话,却是忍不住嘴角微抽:善小咪说是朝歌的黑陶,那就必定是朝歌的黑陶了。话说回来,商朝离现在有几千年?三千多了吧?这要是卖出去,可是发了吧? “小陆……”不像沈德鹏关注的那么杂,许昆作为业余美食评论家,最关注的还是食物本身。 端起小咸菜碟,他端详了半天,甚至还嗅了好几次,才问:“这个该不会就是芥末墩儿吧?” 陆小鱼示意善小咪把刚出锅的张大千牛肉面端给新来的客人,洗过手走过来,不站在操作台后时,她还是乐于和食客交流的,尤其是许昆这样的食家。 “昆叔好眼力,这的确是芥末墩儿。这个味儿虽冲,却真是解腻,用来配羊肉汤最好不过了。” “什么芥末墩儿?”老陈正夹起一块羊肉,一指长半指宽的羊肉片微粉,在干辣椒碟里打了个转又染上点点艳红,需得一口吞下再慢慢咀嚼,这才是满颊生香,不只有羊肉的香嫩满口,还有辣椒的香辣刺激。 一口吃下,还没咽下,老陈先竖大拇指:“这肉香,和咱们的山羊完全不一样,一点膻味都没有,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植物香味——反正,这个盐池滩羊是真香、真嫩,怪不得能上国宴呢!” 许昆笑笑,还没答老陈前头那一句,一旁的巩利已经逮到机会怼回去:“我说老陈,你这也太没常识了!就算你现在不看书,上学那会儿老师没让你看老舍?今天我这做兄弟的教教你,芥末墩儿,老北京的吃食嘛!老舍家的芥末墩儿就做得特别好,只要来客人必点,好几位名家都说他家的芥末墩儿味最好……” 巩利的话音未落,陆小鱼已经笑着接过来:“我这儿的芥末墩儿就是老舍先生家的配方!味儿特正……” 嘴角快撇到南天门了,巩利讪笑道:“妹儿,咱能不能别顺杆往上爬,你又不是属孙猴子的!” “不是……”陆小鱼想解释又无从解释。 算了,我要说这是老舍夫人手把手教的你们也不带信的是吧?我不说了…… 她是不说了,巩利却是对那碟子白菜帮来了兴趣,刚才吃了半天都没动,这会儿却是伸了筷子,空嘴吃了一块。 这一口芥末墩儿入口,那股辛辣直冲脑门,巩利忍不住张开嘴呼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忍不住点赞:“这个味真是——爽,快,给哥来个饼——啊,我还能点碗牛肉是吧!来面来面……” 陆小鱼同情地看他:“你确定你还能吃得下牛肉面?要是浪费……” 巩利扭头看了眼店规,虽然没明确写明,可谁都知道浪费者恕不接待的规矩。 摸摸肚子,巩利一咬牙:“好,不点了……”就那么一口一块,直接空嘴把一碟子芥末墩儿吃了个干净。 这叫一个爽啊!陆小鱼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了。 芥末墩儿的味儿可是真冲,“伤心凉粉”还要稍逊一筹,要是配上羊肉汤吃那是真解腻,可这么空嘴吃,真的很冲鼻子,简直是直从鼻腔袭上大脑,爽得不要不要的。 对了,好像有个小品里就是吃辣根的,跟那个有得比吧? 许昆也同情地瞥了眼巩利,但重点还是在陆小鱼这边:“这个鲜菌羊肉汤的做法,该是宁夏当地的做法,这辣椒干碟是川地本地的二荆条、七星椒还有别的辣椒混合的,算是川地风格。但这麻酱烧饼和芥末墩儿可就是地道的老北京风味了。小陆,还别说,你这店里的菜式满杂啊!牛肉面、东坡肉算是川菜了,鳝鱼包子是开封风味,这鲜菌羊肉汤是西北、京味再加上点川味,算南北结合不?” 看着陆小鱼,许昆摸摸下巴,有些好奇地问:“你师傅是哪位呀?你这学的到底是哪个派系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人间风味尽在此 陆小鱼眨眨眼,略有些迟疑:“我以前在学校里学的川菜,不过后来又学了些别的——昆叔,我个人觉得吧,现在做餐饮,什么菜系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好吃——只要好吃,何必分菜系呢?咱们华国那么多好吃的,又是四大菜系、八大菜系的,还有那么多上不了榜的,要是都能在一家餐馆吃到有多好啊!” “这话说得好!要真是一家餐馆就能吃尽华国各大菜系那可真是神了!”听得笑眯眯,许昆深深凝视陆小鱼,笑道:“小陆,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希望你有一天能做到。” 咦?为什么突然觉得肩膀沉沉的,以后要肩负什么任务的感觉啊! 陆小鱼心里也沉沉的,觉得有点负担不起啊,可不知怎么的,居然还点头了,不只点头,嘴里还说:“会的,我们风味小店虽小,却想让所有的客人能尝到世间百味——总有一天,人间风味尽在此。”耶,是不是立了什么了不得的誓啊?! 只卖一天的鲜菌羊肉汤成了风味小店在冬至当天的热卖品,中午的时候还没有大火,等到晚上时,门口少有地排起了长队。 已经很久,风味小店晚上没有这么热闹了,卖得快的面、包子,一般中午就卖完了,晚上来吃的都是预定东坡肉的,一般来说排队也不会太久。 可今天却是一直排出了十来米,排号机都紧急叫停,不再放号了,却还是有不少没来过的食客报着侥幸心理,仍在排队。 恶小汪拉着脸出去劝:“不好意思,在这位之后真的没有食物了,不如大家下次再来光顾吧!” “没有食物?这是搞什么鬼啊?哪有饭店还撵客人的啊?”有人不满地叫起来:“你们这么个小店还想欺客呀?人家最火的火锅店也没像你们这样啊!等时间长了还送菜呢!” 这倒是真的,有不少饭店为了留住客人,等位的客人多半会送菜品的。蓉城大火的几个火锅店,火到什么程度?晚上六点拿号排队,到第二天凌晨十二点以后才能吃上这一口火锅。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心甘情愿地排队,就为了这一口热辣美味。排队排到哭,晚饭改宵夜,也阻挡不了蓉城人爱火锅的心。 恶小汪拉长了脸,都想像神君一样直接怼人:“也没人让你们来呀!”好在,他还有点理智,没像祝融一样直接怼人,而是深吸了口气,道:“真不好意思,我家店每样食物都限量销售的,真的是没有了……” 光这么说还不足以劝退排队的人: “生意不是这样做的,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你们这样开店怎么能长久呢?”这是温和派。 “要不是我女朋友非要来,说是看美食论坛上昆叔的贴子,说这家店的羊肉汤味道特别好,我早就往小关庙那边去了。什么破店啊!卖羊肉汤的哪家不指着冬至这天卖钱呢?你们倒好,还说没有了……”这是有点小偏激的。 “你们还想做生意不?399一份的羊肉汤还这么拿架——不卖了?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工商局说你们偷税漏税!”这就是真偏激的了。 恶小汪忍下气:“我们家不是交定额税的——小咪、小咪……” 真是懒得再招呼这些人了。 “呀,你还来脾气了?这种破店谁爱吃吃吧!老子还不想吃了呢——走走走,大家伙都别来他家吃。” “唉呀,老公,我真的想吃这家羊肉汤,昆叔说只卖冬至这一天的,明天来都没有了……” 女人撒娇发嗲,把男人拿捏住,却拿捏不住善小咪,别看他总是笑眯眯的,却照样不开面,只坚持没位置。 好在今天说怪话的不少,可像上回想动手的却没有,陆小鱼忙完了,看门口原本坚持的人也终于散了,总算松了口气。 停止营业后,陆小鱼才上美食论坛,看到昆叔贴子的标题,她先捧脸装害羞了。 “喝一碗只卖一天的鲜菌羊肉汤,这个冬至满足了。” 昆叔这回还真是给面子,毫不吝啬夸奖之词,从羊肉汤到配套的麻酱烧饼、芥末墩儿都夸了个遍。 麻酱烧饼还拍了个特写,外皮香酥,里面绵软,最妙的是烧饼里分了层的,细节照片上可以看出足有二十层。 “特意度娘了下,说是麻酱烧饼能做到十四、五层已经算是大师傅了,吃的时候没留意,刚才我看照片特意数了下,风味小店的麻酱烧饼有二十层之多,看来我说得没数,店主小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样的溢美之词,有人捧场,自然也招黑。 “楼主是不是收了那家店的好处了?399一碗的羊肉汤也上来推荐?就算是还配了什么饼也不值这个价啊!有这个钱,能带着老婆孩子去小关庙吃一顿了好吧!冬至,还得去喝简阳羊肉汤才对……” 许昆倒没怼人,而是心平气和的,先夸了下简阳羊肉汤,不过夸归夸,还是坚持今天喝的羊肉汤是他记忆中喝到最鲜美的羊汤。 作为原料的盐池滩羊、羊肚菌先科普一下,时尚美貌羊三上国宴的高大上,敦煌胡杨林中野生羊肚菌的珍稀。科普完了再把空运来的成本算一下,很诚恳地表示他觉得399元一套,这个价格真的不贵,至少在他这个好吃嘴眼里合理。 而且,这样好喝的羊肉汤,只卖冬至一天,与其纠结价格还不如抓紧时间去好好品尝一下呢! 不知是有意还是忘记提了,昆叔在贴子里没有提限量九十九份的事儿。 看完贴子,陆小鱼吐了口气。 这贴子是真的吸引人,如果经济允许,她真的愿意去吃一回一年只卖一天的美食。 但,凭心而论,现在她自然是随便去吃,可在之前,她是真的没有那个经济能力。 一个月一两千的打工仔,是真的不会经常消费近四百的一顿饭,更不用说吃八十八、九十九一份的早餐了。 贴子上的质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这个价格,却又的确像昆叔贴子里讲的,定得合情合理。 如果这些食材不是由祝融提供,而是真的空运来,399一份真的算不上贵,这还只是说食材,更何况她这经过灶神**的厨艺? 做生意哪有不为赚钱的呢?更何况定价合理,她也没有可不好意思的地方,但,这世上的美食真的不该分高低贵贱,如果只能有少数人品尝到,那再美味的食物终究只是属于少数人专享的了。 “不行,我要让我做的美食所有人都能吃到。”捏紧了拳头,陆小鱼凭着一股义气冲到了祝融面前。 人是站在祝融面前了,但对上祝融淡然的眼神,陆小鱼已经到嘴边的话又有点说不出来了。 “那个,祝老板,你看,能不能这样,咱们的价格再往下调一些,我、我可以放弃一成我的分红……” “你的分红值得我调价吗?”祝融冷眼扫过她,哼了声。 陆小鱼立刻火气上来了,不敢直接怒怼,却是低下头小声嘀咕:“你要那么钱干什么?你又不用买房买车的……” “不买房买车就不需要钱吗?”祝融挑眉,也火了:“难道是本神君让你们人间界处处都认钱的吗?没有钱,在这人间界能干成什么事?” “不是,我、我也没那么说呀……其实也不干我的事呀,我也不想物价涨这么快啊……”她小时候,好像人们比现在要有人情味一些,不像现在,张嘴闭嘴都离不开钱。 “祝老板,我——怎么说呢……我想让更多消费不起的客人吃到我做的食物……”陆小鱼用脚尖擦地,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祝融一定不肯的…… “你抬起头,”祝融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可陆小鱼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希望。 慌忙抬头,她看着祝融,小声道:“我只是希望我做的美食不只是有钱人才能知道——从前我练手时,把剩下的面都送给环卫叔叔阿姨吃,看着他们吃得开心,我心里也很开心……倒不是说我现在不开心,可是,总有点……” “不必说了。”祝融截断她的话,嫌弃地挥挥手:“你先走吧!” “真是——没人情味儿!啊,我倒忘了,你本来也不是人……”陆小鱼咬着牙,突然伸手:“欠我的绣娘手呢?还没给我呢!” 祝融冷眼看她,轻嗤:“胆子越来越大了呢!” 陆小鱼扭头,故意不搭理他。 祝融眉锋一挑,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小鱼的手腕。 陆小鱼条件反射地往回抢,又缩脖子,“打人了,神仙打人了……” “哈?”真是被气笑了,祝融呵斥:“从哪里学来这么无赖的模样?羞不羞?” 也有点尴尬,陆小鱼抿着唇不吭声。祝融也不说话,嘴角轻轻勾起,另一只轻轻一晃,一把蓝色的焰刀现在手中,手举刀落,竟是一刀砍下了陆小鱼的双手。 “啊……”吓得不轻,陆小鱼失声尖叫,叫声未歇,就见落掉的手腕处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我的妈呀,真是活久见了,在这之前她怎么能想象得到自己有一天会像死侍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重新长出来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她现在可是真的理解了——好可怕!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改变 “你、你就是故意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陆小鱼这回是真的吓坏了。 虽说祝融的神情淡淡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看得分明,祝融根本就是故意的!以前也换了舌头,换了鼻子,可从没有这么暴力、这么血腥——嗯,好吧,没有出血…… 可这回换手,居然是活生生砍她的手,让她看到自己的手再长出来——她被砍下来的手呢? 下意识低头看一眼,却看不到她自己的手了。 好嘛,她现在是大整容啊,是不是以后身体上都没她自己的零件了? 哽咽着,她低头看自己新长出来的手…… “不是该又白又嫩的吗?不是,这不偈是新生的啊?看这疤—怎么好像我自己的手啊?这道刀疤是之前练刀工时割的,这是油迸到烫伤的……祝老板!” 声音尖利起来,陆小鱼大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把我的手砍掉,又安回来!你就是故意吓唬我是吧?我告诉你,我陆小鱼也不是吓大的,我的绣娘手呢?” 祝融淡淡扫她一眼,“真是遗憾,你就算是再嫌弃自己的手粗糙,我也没打算给你换个白嫩的——所谓赐你绣娘手,是赐你技能,而非把你难看的手换一双好看的。” “我的手很丑吗?”陆小鱼恶从胆边生,把双手举到祝融眼前:“你看看,再看看,我的手指多长啊,我小时候,人家都说我这是弹钢琴的手——当然,拿刀也不比弹钢琴差。看看,看看,多细多长……” “好多疤……”三个字把陆小鱼的汽球戳破了,祝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在陆小鱼额头上,把她推远了些。 “绣娘手,也不是又白又嫩的,又白又嫩——你的想法还真是……呵,厨子不被刀割过怎么能成材?绣娘不被针扎得十指血洞又怎么能出师?” 握住陆小鱼的手,祝融平声道:“你应该感谢你手上的每一道伤疤,因为他们,你才能一天比一天进步。” 突然这么感性?! 陆小鱼眨巴着眼,看着祝融,突然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说这么感动人的话,不会是又想耍她吧? 陆小鱼的话音未落,祝融已经一把甩开她的手,沉声喝道:“出去——” 麻利地起身,陆小鱼连话都没多说半句,直接就出了门,等出门后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再摸摸刚才被祝融握住的指尖,却是忍不住抿着嘴偷乐起来。 只是,这绣娘手——啊,刚才祝融的意思,是不是代表着她的舌头和鼻子也还是原装的啊? 怪不得照半天镜子也没觉得鼻梁变高了呢! 呶了下嘴,陆小鱼小声抱怨:“就知道耍人!” 活动一下手指,不知是真的,还是错觉,是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比之前要灵活些了。 陆小鱼信心大增,立马进了厨房,拿了刻刀。 一根白萝卜,挑战她之前从没有成功过的菊花。 “呼……”凝神静气,落下第一刀后,她就忘了自己是要试验新得的绣娘手这件事,整个人都沉溺在雕刻本身上。 手动如飞,或削或刻或剔,陆小鱼的一双眼从没有离开过手中的萝卜和刀,等到终于落下最后一刀,她轻吐了口气,缓缓放手。 原本看起来变化并不大的萝卜在被放在操作台上的一刻突然绽放,如同一朵怒放的菊花般,千丝万缕,俱是风情。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陆小鱼看似随意地拿起那朵萝卜雕的菊花,轻轻拨弄,每一瓣花瓣都是那样纤细,可是任陆小鱼怎样拨动,花瓣颤颤,却不曾断裂折落。 满意地点点头,陆小鱼又拿起刻刀,正想多练练,就听到一个有点尖利的提示音:“笨厨师,看更新啦!” 耶…… 手指轻动,陆小鱼咬牙:就应该把那家伙拖出来打一顿! 转过身,她用刻刀指着手机:“你有能耐你出来……”不是,她这样子好傻。 刚想放下刻刀,就见手机的提示灯闪了闪,尖利的声音发出嘲笑:“你有能耐你进来啊!你这么笨,还不让人说笨,岂不是自欺欺人!” “你个混蛋!”陆小鱼大怒,“你等着,回头我就把排号机丢进公厕,看你还美不美……” 声音一下子就消停了,连带提示灯也灭了。 陆小鱼哼哼两声,觉得自己胜了一局,拿起手机,还不等她打开手机,手机屏就亮了,血色大字:“笨厨师、笨厨师、笨厨师……” 好吧,要不是这手机是自己的,真的要砸了。 陆小鱼忍着气,装没看到,点开灶神APP。 咦,这是什么? 一进APP,陆小鱼就发现界面上多了一个选项:一元试吃。 这个,啊,是祝融接受了她的提议吗? 嘴角高高翘起,陆小鱼喜形于色,满脸都是欢喜,尖利声立刻跳出来:“傻笑什么?真难看。” 本姑娘心情好,当没听见,当蚊子在叫…… 打开“一元试吃”,才看到详情,下面很明确地写明,灶神小店每天会以一元一位的价格接待一位客人。店里食物任选,不受限于九十九份食物。但想雀屏中选,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要用身份证登记,填写本人真实信息,并写明为什么要来吃小店的食物,为什么要参加一元试吃的活动,对小店有多喜欢,对老板的美颜有多爱慕,有什么意见云云,然后就可以等待通知,系统会自动筛选出中奖的客人,并通知来店用餐时间。如果因客人本身问题不能如期用餐,系统将自动取消并另选出合适的客人…… 汗,这是强行要赞吗?还要爱慕老板美颜? 不用想,这一定是献媚的排号机写的了。 陆小鱼撇嘴,想了想,又道:“是不是应该加上,中选的客人,可以带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来吃这顿饭呢?好吃的食物,当然要和最爱的人一起分享才会更好吃了。” 提示灯疯了一样快速闪动,等到终于停下来后,APP上的条件已经多了陆小鱼说的那一条。 点点头,陆小鱼满意了:“这样工作才对嘛,还像个通情达理的……” “笨厨师,你以为我是为你吗?我都是为了这个店……”尖利音立刻嚷起来。 陆小鱼捏紧手机,深吸两口气,忍下,默默地关了机,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APP上的改变悄然无息,陆小鱼以为可能没那么快就被人注意到,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巩利就跳了出来。 “小鱼、小鱼,那个一元试吃怎么回事?哥已经参加了,你快选哥,重点不在钱,重要的是我除了本身点的那份,是不是可以再吃一份,你看,都不在九十九份里面的……” 陆小鱼扭头,并不想理会这个低调的土豪。 巩利还要嘀咕:“真不能吃羊肉汤了吗?你看,就算不能吃羊肉汤,也可以吃麻酱烧饭啊!天天不是包子就是面的,也有点吃腻了,也可以换个花样嘛!呀呀呀……你家APP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巩利说话的同时,陆小鱼也接到了提示音,打开手机一看,却是菜谱更新了。 面食那一档里,除了张大千牛肉面、开封鳝鱼包子,还增加了一样麻酱烧饼饭,而且还很贴心地注明配烧饼的是正宗的老北京豆汁,芥末墩儿。 陆小鱼看得嘴角直抽:这个家伙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的,这是在打击报复。 手机屏闪了闪,现出一行:我都是为了店…… 好吧,是为了店。 咬了咬牙,陆小鱼笑道:“烧饼我没和面,得明天才会上新。还有,巩哥,你能喝豆汁吗?” 巩利眨巴下眼,“就那个据说酸酸的,臭臭的?我看老舍先生写得是满好的,可我想——我应该不能喝。” 看,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那个味儿的,陆小鱼小声怼APP:“你听见了,豆汁改一下,改成豆浆。” APP从速如流,立刻改了。 陆小鱼一看,居然是豆汁、豆浆(甜、咸)、豆腐脑任选一样。我去,你个戏精是想累死人不偿命是吧? 她还想和祝融报怨来着,哪成想祝融上班头一件事就是写菜谱,直接把麻酱烧饼加上了,还一样一样地注明豆汁、豆浆(甜、咸)豆腐脑任选一样。 额的天爷啊,你们是串通好的是吧?你们就是一起想打击报复我是吧? 瞪着祝融的冷脸,陆小鱼仿佛已经窥见他内心中的狂笑。 好吧,本仙女怕过什么?不就是豆汁、豆浆、豆腐脑吗?大不了,早起两个小时。 正在咬牙暗恼,就有客人进店。 明显是没有来过的客人,进了店先左右扫视,看过一遍才走到吧台坐在巩利身边。 “要一份鲜菌羊肉汤……” 陆小鱼的手一顿,抬头。 都不用她说什么,巩利就乐了:“哥们,你来晚了!也是看贴子来的是吧?我和你说,她家羊肉汤真只是卖一天,昨天卖完就没了,就连我想吃都吃不着呢,何况你呢!” 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解开扣子,又把黑灰格的围巾解开,却没有摘下戴着的墨镜, “我知道你们只卖一天,不过,你们APP上不是写着可以任点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传说中的美食评论家 啊?! 陆小鱼眨了下眼,探头看男人的手机。 呀呀呀,真的是通知,说是中了一元试吃活动,用餐时间是当天任何时间。 要不是这里还有外人,陆小鱼真想握着菜刀去砸排号机了。 搞什么搞啊?她推出一元试吃是为了接待节俭不想吃高价美食的客人,是为了接待眼前这位吗? 瞧瞧他那大衣,虽然看不到牌子,可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还有那条围巾,当她没看到那金灿灿的LV标吗? 这一早上跑来要喝羊肉汤的客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优雅的味道,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他是那种端着红酒杯看夕阳看星星的雅痞了。你说说,这明显有钱的主儿你让他中选一元试吃,是怎么想的吧。 忍着气,陆小鱼客气地对客人点点头,“不好意思,可能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系统出问题那也是你们的内部问题,不会让客人承担的是吧?” “当、当然……请等一下啊!”陆小鱼看看根本没打算理这边的祝融,只能转到角落拿出手机低喝一声:“你给我出来!你搞什么搞?他像是没钱的……这是什么?” 看着手机屏上被调出的资料,陆小鱼忍不住张大了嘴。 “那、那个人是白十三?”忍不住回头瞄了眼,陆小鱼还有点不敢相信:“就是那个制作美食人生的白十三?” 很明显是的,APP根本不屑回答这么蠢的问题。 陆小鱼呼了口气,不敢相信小店居然迎来了号称“美食界的伯乐”的白十三。要说白十三,他不是明星,却胜似明星,不只是厨师,可能连跳广场舞的大妈都认识这位伯乐吧? 这么出名,自然不是因为白十三长得帅,虽然他的确是满帅的,比不上祝融的惊艳绝伦,却也风采翩翩,用网络点的话说,戴上金丝边眼镜,那就是斯文败类的标本。 白十三之所有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是因为他亲手打造了风靡华国的美食竞技真人秀节目“舌尖上的美”,五年三季,季季都是高收视。 除了美食,“舌尖上的美”季季都话题十足,一个又一个噱头让人眼花缭乱,战况精彩程度比播出的长寿肥皂剧还精彩。 而且,参赛的厨师个个都年轻美颜,截至目前为止,年纪最大的是第二季节目里的胡朗,三十二岁,年纪是大了些,可人称胡大叔的胡朗帅啊!只要一出场,露出迷人的笑容再挥一挥手,就有一大群少妇美女尖叫着喊“要给胡大叔生孩子”。 不过胡朗人气再高,也没高过沈跃离。 沈跃离是“舌尖上的美”第一季的冠军,可以说“舌尖”的爆火,沈跃离功不可没。 能火成那样,相貌英俊自然是少不了。现在这个世界看颜的人太多,还是小鲜肉的沈跃离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跃离和祝融有点相似,一样都是那样看起来酷酷的男人,哪怕参加节目时沈跃离才22岁,台风却很稳,下面观众喊得再欢,他都是一副冷漠到底的表情,哪怕是捧起冠军奖杯的一瞬间,都没有露出那么一个笑容。 那个时候,陆小鱼还真不大喜欢沈跃离,觉得这家伙真是太牛了,一个厨师,在食客品尝他制作的美食时应该是满怀幸福的,就像她爸爸一样,怎么可能一副要死不活的冷漠脸呢? 可等到沈跃离用大赛的奖金开了一家法国菜餐厅,并用两年时间就成了华国知名餐厅,还被评为美其林三星后,陆小鱼就彻底拜倒在沈跃离的魅力下,和无数女生一样成了沈跃离的粉丝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就是这么神奇,明明可以靠颜,却偏偏要靠才华。 不过四年时间,一个不知师承的神秘少年,就这样成了华国美食界的传奇,人称“美食界的天才”“小王子”“拥有麒麟舌的沈”…… 有一段时间,提起沈跃离,陆小鱼就觉得胸口发热,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像沈跃离一样那该有多好。 就因为沈跃离,陆小鱼对“舌尖上的美”可算是季季必看,而每一季都坐在评委席上的白十三,她自然也是熟悉的。 真是,怎么就眼拙到连偶像导师都没认出来呢? 轻轻一叹,陆小鱼扼腕,可转念间还是要质问:“就算是白十三,他也不符合申请条件啊!我听说,白十三可有钱了!” 知名美食评论家,哪家餐厅不想得到他的点评?甚至还有传言,说华国最大的餐饮集团林氏都有白十三的股分呢!这样一个有钱的主儿,让他一元试吃,不是疯了吧! APP要是有形体,估计这会儿脸都气红了:“我都是为了店里好!你也不想想,白十三肯来店里吃饭,对你有多大好处——你们人间界不是说了,只要是白十三看中的年轻厨师,最后一定会成名厨师吗?” 这倒是,沈跃离、胡朗,还有那个被称为“美食公主”的孙菲菲,都是白十三一手推出的。 “听说,‘舌尖上的美’就要拍第四季,正在筛选选手哦!” “要拍第四季了?”陆小鱼惊讶,开始心跳加快。 在上节目之前默默无闻,上了节目就一炮而红,对于一个厨师来说,上“舌尖上的美”参加美食竞技赛,那可是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陆小鱼揉了揉发红的面颊,用有点沙哑的声音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管他是谁,不符合一元试吃的条件,就不能中选。或许有一天,我会达成目标,被人称作厨神。可不管我是成名,还是默默无闻,我都不想忘记走上厨师之路时的初心……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话,陆小鱼极是严厉,APP沉默很久,才不情不愿地打出三个字:“知道了……”满满的委屈感,还用了满是雨滴的蓝色屏保。 真心无奈了,陆小鱼都不知道这手机是自己的还是这流窜在互联网中的坏家伙的了。 转回吧台,陆小鱼笑得春风满面,看白十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白十三很是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陆小鱼的不同,偏了下头,直接就问:“你认出我是谁了?” “嗯,白先生。”陆小鱼坦诚点头,却还是接着说道:“白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店的系统出了点问题,错把您选中了——啊,您放心,这是我们店里的问题,我们会承担,还是会照常招待您的。只是,希望您下次不要再报名——这个试吃机会,我想留给那些平时不会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还有你啊,巩哥。” 正在偷听的巩利把虚捂在耳朵上的手移开,“啊?你说什么?” 懒得理会他,陆小鱼温言道:“白先生,羊肉汤的话要大概等待四个小时,您能不能——嗯,下午一点……” 陆小鱼还没劝完,白十三已经很客气地点头:“没问题!不过,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先点一份牛肉面吃呢?坐了一晚上的飞机,我还没有吃早饭。” “啊……当然可以,我马上去做。”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陆小鱼一转身,巩利就凑过来了:“不是,哥们儿,我是觉得你好像有点眼熟啊!那什么,小鱼认识你啊?” 白十三微微一笑,摘下了墨镜,向巩利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你是这里的熟客?” “是啊,她开店我就在这吃饭了,特别熟。我们关系可好了……” 走过来的恶小汪闻言翻了下白眼:统共开店不过一个月出头,你们关系能好到哪儿去? 巩利可不管那个,直接就用推心置腹的语气道:“我和你说,哥们儿,她这店吧,规矩大,不许浪费的——啊,这是店规,虽然没写上,可大家默认的。她那碗羊肉汤份量不少,我看你这身材就不像贪吃的,常上健身房的吧?那你可能真的吃不下,不如一会儿中午我帮你吃啊!省得你浪费了,下回不被接待。” 敢情说了半天都是为了这混吃上。 “好啊……”白十三很自然地就答应了。 没听清楚的巩利还没听清:“不行啊?也没事儿,顶多我等明年——不是,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可以吃?真的?不是,你可别抒发啊!吃过你就知道那汤不是盖的了……” 白十三没说话,只是保持微笑。目光却是望向厨房里的陆小鱼。 站在操作台后的陆小鱼嘴角微抿,神情专注,和刚才站在他面前还略带几分腼腆局促的女生仿佛是两个人似的。 这样的女生,让他想起了某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勾起嘴角,白十三无声地笑了,掏出手机调出记事本,在十几个名字之后记下了陆小鱼三个字。 手机响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陆小鱼的动作。 在旁边的巩利笑嘻嘻的:“怎么样?小鱼拉面好看吧?那些面条就跟穿花蝴蝶似的,我每回看都觉得像看表演似的,这个比那个什么印度的甩饼好看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你愿意吗 看到白十三示意了下背过身去打电话,巩利扬了扬眉毛,想想,还是站起身:“小汪,我先走了。那什么,我中午吃东坡肉啊!”万一这家伙后悔了,又不让他喝羊肉汤了岂不是白盼着了? 察觉到巩利离开,白十三瞥了眼他的背影,又讲电话:“嗯,你接着说,下午是吧?嗯,好,我大概两点钟之后有时间,可以见一下郝会长。不过,我这次的意思是由我们自己挖掘,蓉城厨师协会那边可以推荐,但我们自己还是要多找多看——还有,你也知道为了收视率,我的标准是绝不会降低的……我?哦,问那个,是啊,我现在就在等着吃饭。目前看还可以,不枉我提前一个星期赶夜机到蓉城……好,就这样,下午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白十三摸摸下巴,看着端起托盘走来的陆小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许昆那个人他虽然没有见过,却是神交已久,对他的品味还是很肯定的,要不然也不会看了贴子,就特意定了机票,提前一个星期到蓉城。 只是到底出了点小状况,因为天气原因,定好的飞机临时延期了几个小时。知道一定会错过,如果是平时,白十三可能就会退掉机票了,可不知为什么,他竟然鬼使神差似地坐了夜机赶到蓉城。 甚至都没有先休息下,就从机场匆匆赶到这家无名小店。还好,没有失望。 拿了筷子,白十三没有急着吃,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把这份张大千牛肉面看了个清楚。 在旁边的陆小鱼看得分明,眉毛不禁扬了下。 好吧,美食评论家都这样,总是用挑剔的眼光看食物。还没吃可能就已经先在心里打分了,高分、低分,值不值得尝上一口——职业病了吧?讲真,这样吃东西,不觉得难受吗? “你……” 听到清朗的声音,白十三抬起头,在看清不远处的男子面容时,微有动容。 这可真是个美男子,哪怕他看多了好容貌的人,对外形极为挑剔,却仍不禁为眼前的男子惊艳。 之前他一直以为沈跃离可算是一顶一的美男了,可要是和眼前男子相比,沈跃离就是未经雕琢的璞玉,而眼前男子则是沐月华而生的美玉。 只是,美玉看时是美玉,一开口就成了瓦砾:“你的眼睛会吃东西?” 被呛了一句,白十三再欣赏美男,也笑不出了。 亏得他是脾气好,不和这位一般见识。摇了摇头,他淡淡道:“我习惯在品尝一样美食前,先……” “你真可怜!”祝融嘴上说可怜,眼神却没半分怜悯之意,仍是冷冰冰的,“连吃美食都带有目的性,你这辈子有真的为了吃而吃吗?” 礼貌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白十三垂下眼帘,握着筷子的手握得紧紧的。 祝融根本懒得理会是不是让别人不舒服了,就像没有看到陆小鱼给他使眼色似的,冷淡地道:“我们店里不许浪费食物的,你不要想只尝一口就算吃过了——凡是浪费食物者,概不接待。” 白十三下意识地去看那面写了店规的墙。 祝融甩手转身,直接拖了梯子慢腾腾地填上了店规七:凡是浪费食物者,概不接待。 这样随性加店规还真是…… 微微一笑,白十三忽然就不生气了,和一个这么孩子气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果然,人的外表永远都不代表内心,看起来再酷的人也可能是个幼稚王。 不再说话,白十三提起手中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作为职业美食评论家,白十三还真的很少把一份美食全吃完,任何美食,他只要尝一口知道它是个什么味道也就够了。 他吃过的美食太多,舌头早就挑剔得吃不下那些普通食物,不管祝融说什么,他都没打算把这么一碗普通的牛肉面吃…… 等等,这个口感…… 嗯,他刚才就嗅到一丝酒香,但直到真正吃到嘴里,才品出这碗牛肉面里的酒香居然是花雕。 “应该是十年份的花雕。”白十三抬起头,看着陆小鱼笑道:“怪不得定价这么高,看来你很舍得用好材料。” 陆小鱼有点腼腆地笑笑,“食材好,味道也更好……”一句话没说完,又来了客人,陆小鱼歉然点头,去接待新客人。 白十三偏了头,若有所思地笑笑,筷子又举了起来。 眼角瞥处,祝融正冷着脸看他,白十三微怔,随即笑得更灿烂。 一碗面吃完,白十三不觉抚了下小腹:真是太饱了,已经很久没有吃完这么一碗面了。 站起身,他取出钱包,看眼正在忙的陆小鱼,笑道:“钱我放在这儿了,这碗面不算是那个一元试吃吧?中午我会再来。” 百忙中抬头,陆小鱼并没有回白十三的话。 “小鱼工作时不说话的。”恶小汪伸手接过钱,有意无意地隔开了白十三望向陆小鱼的目光。 白十三失笑,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还没有找你钱呢!” “哦……不用找了,就当小费吧!”白十三摆摆手,没有回头,很是随意。 恶小汪立刻怒了,“我们这里没有收小费的习惯,你快把你的钱收好……”几乎是用塞把钱塞进白十三手里的,塞完了,还瞪了他一眼。 白十三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看在收银台后冷眼看他的祝融,深觉这小店里的人还真都是有那些点意思。 忙完早餐时段的营业,陆小鱼急忙准备中午的食材,还不忘奇怪地问恶小汪:“小汪,你们今天好奇怪呀,怎么对人家白先生那么没礼貌呢?” “我哪里没礼貌了?”恶小汪头一扭,根本不看陆小鱼:“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要护着他。” “呀,这话说的……你是看什么剧了?”陆小鱼都让恶小汪那别扭性逗乐了,还想再调侃几句,恶小汪已经跑开了。 “真是的……”远远看了眼祝融,陆小鱼小声嘀咕:“今天都怪怪的,平常都快中午了才下来的……” 正嘀咕,就听到“嘤嘤”声。 陆小鱼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有人哭,居然真的有人哭是这个声儿啊。不是,这屋里没别人啊! 左右看看,陆小鱼才有点发毛,就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在哭。 打开手机,却根本看不到光亮,一片黑,可分明就有哭声。 陆小鱼咬牙:“你干什么?装鬼好玩?” 黑屏有个小小黑点动了下似的,“我、我好委屈的,我又不知道……” 它还没说完,祝融就冷冷哼了声,小黑点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蹲回去,陆小鱼还想问,手机直接就彻底灭了,她连按几下都没亮,竟似直接给她关机了。 肚里憋了一肚子气没人问,陆小鱼只能忍住。好在她有舒缓情绪的妙招,在厨房里工作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已经忘了刚才生气的事情了。 羊肉炖在锅里,她守着锅,拿了刻刀雕花玩。 就算是有了绣娘手,也一样要多加练习,不练,哪怕是天赋异禀也只是平常。 白十三来得很准时,几乎是掐着点进的屋。 陆小鱼笑着招呼一声,转身去做麻酱小饼,虽是在工作,却难免一心二用,察觉到店里三人的确是对白十三的态度有些奇怪,就连平常对客人最随和总是笑脸相迎的善小咪都没平常那么热情。 真是的,这三个有什么事瞒着她。 算了,实在太忙,哪有时间去想那个? 厨房里只陆小鱼一个人,一中午大概要接待一百来位客人,就算是转桌率高,也要三个小时左右,陆小鱼忙得头都抬不起了。 等终于忙完,陆小鱼捶着后腰,刚想舒口气,就发现白十三居然没走。 这会儿店里还有最后一波客人,没有空位,白十三是站着的,还就是站在吧台后,一直那样看着——呀,是看她在厨房里工作? 陆小鱼心中一动,莫名地有些激动。 和陆小鱼目光一对,白十三立刻就笑了起来,伸手一指,和声问:“那朵花可以送给我吗?” “啊,可以啊……”陆小鱼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雕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好了……” 白十三笑而不答,接过那朵白色的牡丹花,仔仔细细地端详。 “这里……不是染色,是靠薄厚营造出不同的光影,使花瓣显得颜色略有不同,更有层次感——你的雕工不错。” 忍不住笑,陆小鱼想谦虚两句,却又忍住,只矜持地笑笑。 白十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真是年轻,不过是几句夸奖,也这样高兴。 社会经验丰富,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眼前女孩的真实想法。 没有再迂回,白十三直接问道:“我想邀请你参加‘舌尖上的美’第四季的比赛,你愿意吗?” 对这样默默无闻的小厨师,一个摆在面前的好机会,是她天大的幸运,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比赛?‘舌尖上的美’?我吗?”陆小鱼真没法装下去了。 太震惊了!人人都知道“舌尖上的美”对参赛选手有多挑剔,技术上天赋上甚至还有外形上,天,要是她能参加“舌尖”,那不是要出名了?不是不是,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白十三邀请她,那就代表眼前这位着名美食评论家认可了她…… 天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滚 就算没站在陆小鱼面前,祝融也能看到她的眼睛在放光了。 要不怎么说人就是没办法抗拒诱惑呢!哪怕对面站的是恶鬼,只要开出让她心动的条件,都要被拉下地狱。 长身而起,祝融只用了五步就站到陆小鱼身边了。白十三正笑盈盈地看着陆小鱼等着她的回答,就觉得头上有阴影落下,目光微瞬,白十三抬头看着祝融仍是保持微笑。 陆小鱼也转过头去奇怪地看祝融,一肚子问号,还是忍不住暗暗得意:看我们祝老板,这个个头啊,不管哪个***在他身边气势都先低下去三分了。 目光扫过,祝融看的是陆小鱼,手指指的却是白十三,张嘴,只说了一个字:“滚——” 白十三微惊,第一反应是去看陆小鱼。 祝融那一声“滚”惊到的不只是白十三,还有陆小鱼。 搞什么?祝融是对人不热情,可也很少会恶劣到这个地步,居然直接就叫人滚,还是在对方没做什么讨厌事的情况下。 “祝融……”脱口叫出祝融的名字,在对上祝融的目光时,陆小鱼缓了缓,放柔声音:“祝老板,你不是还有事做吗?”去打游戏好了!你不是一天低着头玩游戏不管事的吗?这会儿也不用来管事的。 转向白十三,陆小鱼斟酌着道:“白先生,我很高兴你能邀请……” “陆小鱼!”祝融低喝,同时一把抓住陆小鱼的手腕,直接把人拖进了自己身后,这才转向白十三:“你现在可以走了!她不会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 “这是拒绝?”白十三目光微闪,越过祝融看向一直想钻出来的陆小鱼,“就算是拒绝,是不是也该让陆小鱼自己拒绝?” 是啊是啊,我的事情当然我自己做主! 陆小鱼努力想钻出去,却被祝融直接按了回去。 “我说的话就代表陆小鱼本人的意愿!现在,你可以滚了……” 一个“滚” 字,好似春雷炸响在耳边,白十三一瞬间只觉得血气翻涌,莫名的难过,差点就身不由己地逃掉。 全靠意志压下身体的本能,勉强道:“我不知道你和陆小鱼是什么关系,但我还是希望能和陆小鱼面对面讲话。” “就是,我没想拒绝……”终于推开祝融的手,陆小鱼急着叫起来。 祝融转过身,目光深沉,虽然声音不显严厉,却很是郑重。 “陆小鱼,你忘了你说过会听我信我服从我吗?” 目光忽闪,陆小鱼迎视着祝融的目光,张嘴想说话,可不知为什么到最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轻吐了口气,她看向白十三,歉然道:“白先生,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下再回答您?” 白十三的左手捏着右手的指尖,勉强压下想要去抚心脏的冲动,笑道:“好啊!这个星期我都会留在蓉城……比赛正式进行大概是在三个月之后。陆小姐,我们这档节目你应该也有看过,应该知道参加比赛对一个厨师意味着什么——当然,我并不是想勉强你什么,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打我的电话。” 放下名片,白十三转身离开,不知怎么的,出门的时候趔趄了下,差点跌倒。 陆小鱼谴责地去看祝融。 祝融的目光立时冷了三分,也不说话,直接抓着她的手腕拖了人就走。 两人一消失在收银台后的小门,店里立刻就热闹起来。 其实,刚才大多数客人就已经吃完了,只是还在拖时间竖着耳朵听热闹。当着祝融的面不敢多嘴,祝融一走,就立刻炸了锅: “刚才那个是白十三吧?我的天呀,他邀请小陆老板去参加‘舌尖上的美’啊!简直是大新闻……” “这是什么大新闻?大新闻明明是——小咪,祝老板和小陆是什么关系啊?他们两个是一对吧?” “你们看,我早就说他们两个是一对了!不行,我现在就去群里说说这个事儿……说回来,老鲁怎么这几天都没上线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善小咪不说话,脸上还带着笑。 恶小汪却是直接拉长了脸,“你们吃完没?吃完了就走!少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 “呀,看你,小汪啊,你不能总这么撵人啊!”抱怨归抱怨,大家伙还是很快就散了。 直接挂了休息的牌子,落了闸门,恶小汪转身过来,看着仰头望着二楼的善小咪,拧着眉头问:“神君是不是很生气?会不会……” “不会!”善小咪摇头,却还是叹息:“神君不会伤害小鱼……命运真的很有趣,明明都已经转向了不可预测的方向,却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回到原来的线上。” “什么狗屁命运!?善小咪,如果连咱们都要说什么命运,岂不是笑话?难道你也要像人一样,说什么命中注定,把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命运,就什么都不做了吗?与其那样,不努力不奋斗不拼搏,还不如躺在地上装死人更好些了。” “你又这样……”善小咪有些无奈:“脾气太大伤肝的……” “呸……”恶小汪嗯了声,突然一转身,手在空中虚抓了下,竟是凭空抓出了一个小胖子。 “臭书虫,我让你乱来!让你惹事……” 白白的小胖子,完全就是个团子,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看起来就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这会儿被被恶小汪抓在半空中,缩手缩脚看起来就像个球,咧了嘴,小小身体却是发出大大哭声:“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儿知道那个白十三不能和陆小鱼见面啊!我也是为了让咱们店出名嘛!我、我又不像你们能看那么多……” “闭嘴!你还敢还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和小鱼作对才这么干的吗?你明知道小鱼那个‘一元试吃’是什么用意,却因为和她闹别扭就故意选了白十三——是不是?!” “我、我……”书虫委委屈屈地抽搭了两声,突然自暴自弃似地叫道:“谁让神君那么喜欢她,对她那么好呢?还有,她只喜欢你们……” “你想让小鱼喜欢你,你有什么资格啊?就你那丑样……”恶小汪一抖手,圆胖像个小团子似的书虫,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秒变成一条银灰色的爬爬虫,正是常藏在书里吃书的蠹,俗称书虫。 “小汪……”善小咪轻声责备,接过书虫轻轻一抖。 书虫再次变回小团子,身体颤颤仍是对恶小汪很是畏惧。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书虫,他的确是不知情……” “就、就是……你们又、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书虫越说越胆壮,竟梗着脖子大声道:“要是你们早告诉我,我肯定不会让白十三进来的。” “你还敢……” 恶小汪手一动,书虫吓得一声尖叫躲在了善小咪身后。 被善小咪一拦,恶小汪怒哼一声转了身。 书虫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看恶小汪,又看二楼,才小声问:“那……那个白十三是不是陆小鱼原本命运中的那个真命天子啊?” 善小咪没回答,沉默半晌后才道:“我只知道,他们原本不是这样相遇的,如果按从前的轨迹,小鱼会给白十三工作,成为他的助理……他们的命运有纠缠,就像断不开的线,就这样又缠绕在了一起。” 神君啊,你会让小鱼再回到她命运的原点吗? 命运,有时候哪怕是神,也难以预测。 深深凝视着陆小鱼,祝融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被他看着的陆小鱼因着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心惊。 “那、那个吧,祝老板,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这么光看着我啊,怪吓人的。” 祝融叹了声,到底还是转开目光。 是因为他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命运吧?现在连他都看不清她的未来了。 “陆小鱼,你不是说过你要做厨神吗?要做厨神的人就那么没格调,去参加那种可笑的什么比赛?!” “不是,”陆小鱼都气乐了:“祝老板,你误会了。这个‘舌尖上的美’真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比赛,之前参加这个比赛的厨师真的都很有真本事!就像那个沈跃离,都说他有麒麟舌——啊,这个麒麟舌,不知道和帝王舌哪个更厉害……好好好,我知道自己跑题了,不用那么瞪我。” 陆小鱼看着脸色更阴沉的祝融,讨好地笑道:“唉哟,我的祝老板呀,那个比赛真的对咱们店很有帮助的,如果我赢了比赛,肯定有更多人知道咱们店了,到那时候,我们就离我能厨神的目标更近一步。不过,那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会有更多人知道灶神、信奉灶神,那时候,你就能得到更多信仰之力,能早点、早点回家了……” 眨去涌上的泪意,陆小鱼笑着:“你帮我实现梦想不也是为了能早日回家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祝融只是看着她,片刻后沉声问:“你就那么想追随那个沈跃离的脚步?” “啊?”陆小鱼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失笑道:“啊,我知道了,你是知道我也崇拜沈跃离的事是吧?有什么稀奇,多少女生都崇拜他呢!是啊,我以前是想追随他的脚步,现在呢!我是要超越他!站得比他更高!” 祝融沉默许久,才沉声问:“你真的想参加那个比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我要出名 “嗯,”陆小鱼点点头,看着祝融,笑得明媚:“我要出名!” 只有我出了名,才能更好地帮你,哪怕是为了送你离开我,可只要是你的愿望,我就会努力。 合了下眼,祝融背过身去,也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陆小鱼一看这,就知道祝融算是答应了,可不知怎么的,看着祝融萧然的背影,她又乐和不起来。 “那个……”都张了嘴,可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陆小鱼咬着唇,退出门去。 到底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我那不都是为了你嘛!” 明明得到了允许,可陆小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拿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却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祝融是不高兴的,可明明她都是为了他——好吧,可能私心里她还是有些为了自己的前程,可说到底她更多的还是为了他啊!为什么他却不开心呢? “唉呀……好烦……”倒在床上滚来滚去,陆小鱼到最后还是没有打出那个电话。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出千里,陆小鱼是没想过让人知道她受邀参赛的事儿,可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巩利就来问了。 “小鱼啊,哥怎么听说你要上那什么‘舌尖上的美’了呢?哥和你说,那个白十三他不是个好人。中午都明明答应过说把羊肉汤给我喝了,可到最后自己全吃了,半点都没给我留。像他这样不讲信用的人,咱就不能和他打交道,我是说真的,到时候他坑了你你都找不着说理的地儿……” 陆小鱼是真无语了,你说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吃这事就这么愣呢?也不是,碰上感情的事儿更愣。 她不想搭理人,可巩利还不答应呢,“再说了,你要是去参赛那得花多少时间啊?录节目时那得去上海,一来一回的得几天?这店还开不开了?我上哪儿吃饭去呀!?” 说到最后,还是为了自己吧! 陆小鱼憋了气,反倒笑了:“巩哥,你放心啊,比赛得三个月以后呢,再怎么着,你也还能吃段时间哈……” “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啊!”巩利立刻毛了,转身寻求帮助:“大家伙,你们说说,这像话吗?哪有这样开店的?放着生意不管去搞什么比赛,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谁不务正业啊?”王小亮进来,正听到个话尾,立刻问。 巩利手一点,“就她,就她,还想关店去参加什么比赛呢!” “别呀!”王小亮立刻帮腔:“我说小鱼,哥现在可是天天来你这儿吃饭,和巩哥一样把你这里当食堂的。你要是走了,哥们不得饿坏了?再说了,哥还说想在你这请人吃饭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上新啊!?就现在这几样请人吃饭有点……呵呵……” 好吧,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就会上新的。”陆小鱼缓了缓,到底还是没忍住:“不是,大家都不赞同我去参加比赛吗?” 巩利和王小亮第一时间举手,表示不赞同。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 “也不算不赞同。”常来的白领徐凯似乎是在思虑:“嗯,我大概一星期才会来一次,只要是没赶在我来那天关店,我无所谓呀!” “咦咦咦,你什么人啊?”巩利都要跳脚了。 可持徐凯这样论调的还真是满多的:“我们也是啊,一个星期来一两回而已,又不是像某些人一天三餐都在你这吃的。” “也不对啊!咱们是没天天在店里泡着,可小陆老板要是关店,赶在哪天呢?到时是谁会赶上关店那天?” 这问题一问出,所有人都改了话锋:“还是天天开店的好,别去参加什么比赛了……” 被这群人都说得哭笑不行了,陆小鱼索性不搭理这些人,人生大事还是自己好好考虑吧! 闹归闹,其实这些客人哪个都没有真的想要干涉陆小鱼的人生,王小亮离开时,还特意和陆小鱼说:“小鱼啊,虽然哥呢是不赞成你参加什么比赛的,可哥想和你说件自己的事。是这么着,哥我吧,人生终极梦想就是吃喝玩乐过一生,可是吧,总有人不想让哥这么过。唉,人生啊,怎么就不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呢!” 一头黑线,陆小鱼不好意思说什么,巩利却是不客气:“我看你现在就是在吃喝玩乐混吃等死啊!也没见你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呀!嗯,你先别急着反驳,你就说吧,你上班吗?” 一句话把要跳脚的王小亮怼得开不了口,巩利有些得意地扬扬下巴:“所谓梦想,就该是有意义的,像他这种混吃等死的梦想真的要不得。追求梦想嘛,谁没有过?不过我说小鱼,不是哥打击你,就你这么几个菜式,就是比赛也肯定是输定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在这儿给哥做饭呢!哥不嫌你菜式少。” 对这样打击人自信心的人,陆小鱼只能送他一个字:“滚……” 陆小鱼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 和好三样面时,帮忙做工的竹子精们也把豆子磨好了。 陆小鱼磨豆子不是用的电磨,而是古早的石磨,据说这个石磨还是清朝时的磨,一直用到现在。 别看竹子精们个个小巧,干起活儿来却是个顶个地能干,平常打扫洗碗什么的活不在话下,就连拉磨这种事也干得出色,这会儿个个劲儿都大得惊人。 挨个摸摸小家伙们的头,陆小鱼道了谢,又放了一碗水在桌边:“请你们喝山泉,休息休息吧,辛苦你们了。” 小家伙们笑嘻嘻的,早没了早前的羞怯,其中被陆小鱼叫小绿的竹子精还抱着陆小鱼的手指蹭了好几下。 为着新增的套餐,陆小鱼的工作量可是增加了不少。 光是配餐的食物就要做三样。其中还属豆浆最简单,磨好的豆浆煮开就成,到时或是放糖或是放盐都随食客口味。 豆腐脑就有点难做,还要多几道工序。要说豆腐脑,一般来说是北方的叫法。 也有很多人是把豆腐脑和豆花当成一样东西的,认为不过是南北叫法不同,但实际上,豆腐脑和豆花并不能算是一种食物。 豆腐脑相对而言会更细嫩些,只能用勺子盛,不像豆花还能用筷子夹起来。按制作顺序来讲的话就是最先点出的是豆腐脑,时间再多一点让豆腐脑再凝固一些,就是豆花,相对来说口感上会更有凝滑感,然后豆花放进容器里压实更加凝固的,就是豆腐了。 川省还把豆腐一般分为嫩豆腐、老豆腐之分,而在北方一般来说豆腐就是豆腐,老嫩适中,倒是比南方多了冻豆腐这个品种。 这个固名思义,就是把豆腐冻起来,就是冻豆腐了。在东北的寒冬,冻豆腐更是必不可少的食材,不只是火锅必备,一般家庭炖个白菜、酸菜,川白肉什么的都必放冻豆腐。 豆腐因冷冻而产生的蜂窝蕴含大量水份,而且还会产生暖豆腐所没有的弹牙感,从口感和味道上来说,都和暖豆腐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食物。 而且据科学考证,豆腐冷冻后还会产生种酸性物质,能破坏人体脂肪,有利于减肥。 以前没冰箱,冻豆腐只在北方冬天有得吃,现在倒是不分季节、地域都能吃到了,只是南方人一般来说还是很少吃,像川省人就几乎都不吃这种冻豆腐。 可见很多时候,人的口味还是受地域限制,就像味蕾也传承了祖辈的记忆,它只喜欢家乡味。 陆小鱼将要推出的咸豆浆、甜豆浆,还有甜味咸味的豆腐脑就是南北口味之争的最大见证人了。 豆浆、豆腐虽然做起来并不简单,但比起另一样豆汁,就显得快速许多了。 豆汁制作起来倒不复杂,只是用浸泡好的绿豆磨浆,乍听和豆浆差不多的工艺,但却多了一个发酵的过程。 想要做好豆汁,磨好的绿豆浆至少要经过十二小时以上的发酿,具体时间就要视温度和经验来掌握了。 做好的豆汁是暗绿色的,还浮着一层泡沫,还没喝就会嗅到一股浓郁的酸味,甚至有很多喝不惯的人还会反应这个东西有点苦,是臭的,会不会你们错把坏掉的东西拿来给我喝了这样子。 在陆小鱼预计中,怕是她的客人里能接受这个豆汁的人很少,所以她准备豆汁的量并不多。毕竟这种特殊的味道,真不是大多数人能接受的。就像有人把腐乳臭豆腐当本命,却有人一闻到味儿就想吐是一个道理的。 花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准备早餐,陆小鱼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时,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 早起了一个半小时,看现在看来,有竹子精们的帮忙,明天只早起一个小时应该就差不多了。 今天是善小咪当班,开了门后呆站在门口半晌,再回头看陆小鱼,神情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是巩哥又来早了?”陆小鱼还在奇怪,就看到白十三走了进来。 今天白十三换了件蓝色的羊绒大衣,没戴墨镜,戴了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还是一样风度翩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大人物 跟白十三一起进来的是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头发几乎都掉光了,稀稀几根当成宝贝似地梳理板正的,一件棉服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都不精神。 不过他从来穿衣服都是这种风格,为什么? 抗脏啊!我一个厨师整天都和油烟打交道,不穿这种抗脏的颜色难道还能穿白色的?看着倒潇洒了,可我洗不起衣服啊!老实讲,我这辈子洗得最勤的就是厨师服,一天换两身,可其他的衣服——呵呵…… 别问陆小鱼为什么知道这位“三毛”穿衣风格的秘密,可能蓉城的厨师就没有不知道的,别看这位貌不惊人,可在蓉城厨师界却是个大人物——蓉城厨师协会会长,国家高级厨师黄英华,这可是个大人物。 在厨师学校学了这么多年,陆小鱼天天在墙上看到这位名誉校长的照片,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至于他关于衣服的理论,则是在厨师界流传的一个段子。 中餐厨师,还是男性居多,男人嘛,都懒,可再懒,工作服还是要洗得勤的嘛。 猛一看到这位大人物,陆小鱼还是有点发怵的。 怎么办?突然有种见到训导主任的感觉怎么好? 她正茫然,白十三已经笑着招呼:“小鱼,啊,我叫你小鱼没关系吧?” “没、没关系……白先生,黄校长。” 黄英华的目光从那面海族馆墙转过来,“哟,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担任名誉校长的学校可有好几间呢!不过没关系啦,不管是哪家,都算是我的学生。” 陆小鱼有点窘,还是白十三解围:“今天还是有那个麻酱烧饼吧!我就来那个好了……昨天我觉得味道很不错。” 又看黄英华,“黄哥,你呢?” “白老弟都说好吃,那一定不错。嗯,我也要那个,不过,配个——豆汁吧!现在蓉城好像还真没有卖豆汁的。我还是早先年在北京吃过一回,那个味道啊!啧,吃过一回绝不会忘的。” 白十三也笑起来,又摆手:“我是一直吃不惯那个味道的,我还是吃豆腐脑,就来甜的吧!” 陆小鱼笑着点头,心道她猜对了,白十三是上海人,在吃豆腐脑这个事儿上自然是要选甜口的。 进了厨房,她的心就定了,刚才那种忐忑的感觉也没了。 听到黄英华在笑呵呵地问善小咪:“同学,你们店里的定价可是很贵啊!吃个早餐都快一百了。” 善小咪点点头,淡淡道:“我们店里的定价是略贵,不过绝对物有所值,每一样食材都是精选的,绝对会让您满意的。” 黄英华笑笑,似乎是自言自语:“现在这个自主定价是真好啊……” 这是在说他们胡乱定价喽? 善小咪没有回答,收了白十三递过来的钱,淡定转身。 陆小鱼也是连头都没有抬,她家的价格一直是被人诟病的,可开店时间越长,她就越有信心,她制作出来的美食绝对不会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师傅差,绝对不会辜负祝融定的价格。 黄英华没等到有人回应,索性去看厨房里正工作的陆小鱼。 “这个,就是你自己相中的那个?” 白十三一笑,淡淡道:“我是发出邀请了,可是小鱼还没有答应。” “是吗?这么自大……”话说到一半,黄英华就没了声音,一双眼睛牢牢定在了陆小鱼的手上。 “她是学白案的?这手工夫,不大像蓉城的师傅,倒有点北派的感觉。只不知道是哪位师傅的传人。” “我有打听过,不过没打听出她的师承,好像满神秘的……”白十三稍微一顿,又笑道:“听说她连初级厨师证都没有拿到。” “咦,还有这种事?”黄英华有点惊讶,但片刻之后就又笑了:“这不是和你一手带出来的那个沈跃离有点像嘛!我之前问过那小子几次师承是谁,是不是我想的那人,他却一直都不肯开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开窍,可偏偏那些小姑娘还爱得不得了——啧,我都不知道现在小姑娘是怎么了,不像我年轻时候……” 白十三嘴边含着笑,听着黄英华讲古,可目光却没离开过陆小鱼。 越看他就越觉得自己没看走眼,这个陆小鱼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如果能让她参赛,这一季的节目一定很有看点。 只是,越是看中他就越要端住了架子,还要更矜持。 **狗狗时,若是太宠爱,那狗狗永远都不会怕你,也不会学会你教它的那些东西。 陆小鱼这次亲自端了托盘过来,虽然只是简单的麻酱烧饼和豆汁,但面对蓉城厨师界的大拿,她还是希望能得到赞赏的。 “这豆汁的颜色真是不错,色碧如玉,嗯,是这股酸味……”黄英华先是深嗅了一口,这才点头。 又看那碟咸菜,“哟,这是苤蓝是吧?不错,这咸菜丝切得细,刀工还是很有功底的。” 原本给麻酱烧饼配的咸菜是芥末墩儿的,但在配豆汁时,陆小鱼改了配的咸菜,弃用芥末墩儿,而改用了另一种咸菜腌苤蓝,腌苤蓝,在北方有很多地方又叫“撇咧”“不留客”,是北方常见的一种咸菜。 一般老北京人喝豆汁时,都是配上这道咸菜的,不过配豆汁的面食一般是焦圈、麻花而不是麻酱烧饼。 端起小碟苤蓝咸菜,黄英华也不用筷子,直接拈了一丝放进嘴里。 “嗯,放了香油,还有一点生抽,白糖,红油……不错不错,这个味调得是真好,尤其这个糖用得恰到好处,多了则偏甜,少了咸香的口感,要是放少了又要遮不住苤蓝的涩味儿。这个味道,嗯,是我喜欢的……不是,同学,之前你考过几次初级厨师啊?谁是考官啊?” 陆小鱼脸有些红,不好意思说她那几次考试的事儿。 脸红归红,她还是挺坦然的:“我也就今年才开了窍的,之前总还是差些……” 目光微闪,黄英华低头笑笑,没有立刻说话。像黄英华这样的级别,已经很少主考初级厨师的考试了,可具体流程他还是很了解的。 别的不说,这小师傅的刀功还有这白案的功夫,没有十年以上的勤学苦练是练不出来的。别的东西还可能突然开窍,可有些功夫你再聪明,没有苦练也是成不了才。 现在协会里那些人啊,做事越来越过分了。 心里想了不少,可面上却不显。黄英华只是笑笑,拿起麻酱烧饼,“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也没有吃,而是撕了开来。 香酥的饼皮下,是绵软的饼芯,层层叠起,每一层都夹着一层芝麻酱,若是数,足有二十层的饼芯。 “我就猜你这饼做得一定很好嘛!你是不是跟北方的白案师傅学过艺啊?我有个北方朋友,做麻酱烧饼就是一绝,在他之后,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能把烧饼做出二十层夹层的白案。”先肯定了陆小鱼,黄英华又叹气:“你该考白案啊!一定一次过关的。” 那时候,还是算了吧! 陆小鱼腼腆地笑笑,“其实,我现在也不再强求考试这种事了,不管有没有证,还是用心做出让食客喜欢的食物最重要。” “也不是没有道理……”黄英华笑笑,没有再多说别的,而是探头去看白十三的食物。 白十三点的甜豆腐脑,配餐的就没有咸菜,除了主食麻酱烧饼,就是一碗甜豆腐脑。不过这碗豆腐脑,不是平常普通的甜豆腐脑,一只浅粉的粉瓷碗,盛着白嫩细腻的豆腐脑,还冒着丝丝凉气,竟是一碗冰过的豆腐脑,而在旁边的多格粉碟中,则是配的各色果脯,包括松子、核桃、花生等七八样坚果,还有秘制的蜜小豆,甚至还有几片玫瑰花瓣,再旁边则是一只竹筒,装了酱红的红糖汁。 “哟,这是让自己配是吧?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甜到什么程度,都随客人自己心意了。”黄英华笑着说了句,忽然又问:“这个玫瑰是蜀玫吧?现在可不是花期,一般甜点店哪怕是用蜀玫也是用糖玫瑰罐头了,你这里还能有新鲜的蜀玫花瓣,的确是不容易……” 说完这句,黄英华自己都笑了:“这么看,你家定价倒是还算合理。” “其实呢,作为厨师,我自然是希望餐饮这一行越来越兴旺,大家都能赚到钱才好。可是,有些人心里没有标尺,只看到钱而对客人没有半点诚意,把市场都扰得乱七八糟的,这就让人很不快了。可惜,我这个所谓的会长,也就是个空杆司令,什么都做不到。” “有黄哥劳心劳力,蓉城的餐饮业只会越来越好。”白十三笑着捧了句。 自然有客气的成分,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别看厨师协会不是什么职权部门,不过是民间组织,可黄英华在餐饮业绝对很有话事权,以他的地位、人脉,可以轻松带红某个欣赏的后辈,也可以用一句话就封杀了看不顺眼的厨师。 要不然,怎么说是大人物呢! 黄英华被捧着,却只是摆手笑道:“你啊,别又捧我了!说老实话,我推荐的人,你到底看没看中?”没等白十三回答,他又道:“就算是小姑娘手艺好,有天赋,也不影响你再选别人参赛啊!比赛嘛,选手多些也是好的。” 白十三闻言只能苦笑,过了半晌才道:“那这样吧,黄哥,我可以给你推荐的那位厨师一个机会,但他如果想参赛,就一定要听从我工作室的安排,至少,他现在的形象——我是不喜欢的。” “这个没问题!我之前就和他说过,做人要注重形象,就是在后厨工作,可也不能把自己折腾成一个糙汉子嘛!白老弟,这回就看你的了,你想怎么改造他,尽管上手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紧张感 站在全开放式厨房里,陆小鱼就是想不去听客人的对话都不行。 嘴角微动,她抬头看了眼笑得欢畅,十足哥俩好的两人,又低下头去没说话。表面上再装镇定,她还是紧张了,感觉到紧迫感,压力大大的。 黄英华推荐的人,一定是位大师傅,白十三也同意那位参赛了,岂不是就代表着参赛名额又少一个了?这样的话,她还有机会吗? 要知道按照之前三季的惯例,在经过全国海选之后,会有二十位厨师进入初赛,在进行三轮比赛后,直接就会淘汰一半人数,接下来会是十进五,然后是五进三,三进二,最后是王者对决。 华国那么大的地域,进入初赛的才只有区区二十人,可以说是只要被选中就是精英。好些人说,“舌尖上的美”最难的不是那些比赛,而是最初的海选。 要知道“舌尖上的美”所谓的海选可不是什么比赛,而是由节目策划组的工作人员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筛选,大海捞针似的,能被从大海里捞出来绝对是珍珠。 眼角瞄着陆小鱼,白十三的嘴角微微翘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还是很得意的。 坦白讲,他是真的很欣赏陆小鱼,要不然也不会耍这样的手段,请黄英华吃饭,哪里不能吃?何必一大早跑过来,连车都没地方停,老远就得步行过来,黄英华可是没少抱怨。 果然,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小姑娘就是承受不起压力,虽然现在还没有动作,可分明就是已经有些慌了。 就像白十三想的一样,陆小鱼的确是有些慌了,深怕就这样失去了这个机会。 只是…… “祝老板,”小声地喊了声祝融,陆小鱼迟疑着,想再征求祝融的同意。 她还没说什么事,祝融就好像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连头都没有抬,直接就道:“你不用征求我的同意,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这是——还没有消气? 陆小鱼有些丧气,又有些羞恼。 狠狠瞪着祝融,她索性强硬起来:“是,你是不是我什么人,我做什么决定都和你没关系。再说了……” 都转了身,陆小鱼到底还是又回头,沉声道“我去参加比赛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店啊!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没有回答陆小鱼,祝融直到陆小鱼离开才抬起头来,望着合上的门,低声叹了一声。 其实陆小鱼说得没错,去参加这个比赛的确是很好的机会,陆小鱼会红,店会出名,他的计划或许会提前许多年成功,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愿陆小鱼做出这样的决定。 到底,他是怎么了? 气呼呼地打电话给白十三,可听着电话“嘟、嘟”的声音,她又有些茫然。 她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喂……” 听到电话里传出的白十三的声音,陆小鱼没有立刻开口,那一瞬间,她心里好似开锅的粥翻腾不已,虽然只是一瞬,却好似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直到白十三问:“哪位?”陆小鱼才恍然惊醒。 “是我,白先生。”舌尖发涩,好似压了块重石,可这一瞬间她却已经想明白了。 祝融说得对,她做出的决定实在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这不是气话,而是事实如此。 她想参加比赛,不只是为了店为了祝融,也是为了她自己,既然如此,何必那么矫情说得好像她全是为了祝融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把自己所选择的命运归于是为了他人而做的牺牲,还要把这样的观点强加给他人,才真的是太坏。 嘴角牵起,陆小鱼微微笑了下,才开口道:“白先生,不知道你之前发出的邀请还.有效吗?” 在白十三沉默的时候,陆小鱼心里忐忑难安到了极点。还好白十三很快就回答道:“当然有效。小鱼,我很高兴你打这个电话,不如我们下午见面详谈。” “好。”陆小鱼爽快地答应了,挂断电话后,她迟疑了会儿,还是去见了祝融,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 “或许你并不想知道,但我很想告诉你……”低下头,陆小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报名参赛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她以为祝融不会答她的话,说完之后就想离开,却没想到在推开门时,身后的祝融忽然道:“知道了。” 虽然只是三个字,简单的一句回答,却让陆小鱼有惊喜莫名的感觉。 “我、我会努力的……”举了举手,陆小鱼一脸笑容,这份好心情在她让见到白十三时还是一直在笑。 “你心情很好啊!”白十三看似随意地笑说。 “嗯,”陆小鱼应了声,笑笑,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店,心情特别好。” 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四周,白十三淡淡道:“以后你会经常来这样的地方,不,你会去更好的地方!” “是啊,我会到更好的地方。”陆小鱼微笑,环视着咖啡厅全欧式的豪华装修,却再没从前那种局促的感觉。 要不,怎么说钱壮怂人胆呢!以前她没钱的时候,怎么敢进这样的地方喝咖啡呢?不,不仅仅是钱,自从遇到祝融,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内心深处隐藏着自卑与不安的那个陆小鱼。 “遇到对的人,学会可以让你撑起傲骨的技艺,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幸运。”陆小鱼低声自语,声音并不高。 可白十三听得到,不仅听到,还很明显地误会了,看着陆小鱼,他温和地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次比赛,对你来说绝对是个机会。只要你在比赛中获胜,我有信心,你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厨师。” “就像沈跃离一样?”陆小鱼很自然地就提到了白十三一手挖掘的天才厨师。 白十三目光微闪,表情有一刹那的不自然,但很快就笑了:“对,就像沈跃离一样。现在人人都夸他是天才,是美食小王子,可是在他参加‘舌尖上的美’之前,只是一个在街边小饭店打杂的伙计……” “啊?”陆小鱼有些惊讶。 沈跃离一战成名,手艺好,又长得那么酷帅,现在的名气比起那些明星小鲜肉都不差什么,可关于他的身世却鲜有人知。 在做采访,上电视时,沈跃离也从不曾提过自己。 按说,白十三只说了一句话,就足以让陆小鱼感慨万分,这个料要是放在比赛中,一定是个亮点,“自强不息的天才厨师,从杂工到冠军之路”,多好的话题,绝对吸粉。 可偏偏整个录制过程,沈跃离从没有提过半个字,就是之后,也没有提及过从前来卖惨设励志人设来吸粉。 从商业角度来看,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不过陆小鱼这会儿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单纯地表示了下感慨,还笑说:“真不愧是我的偶像!我还以为他该是生在厨艺世家什么的,没想到他居然也有那样艰苦的过去——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就像珍珠一样,哪怕被黄沙掩埋,也一样会被人发现他的光彩。” 连带看白十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崇敬:“多亏白先生挖掘了沈跃离……” “那也是上苍不负他的才华,就像上苍也不会辜负你的才华一样。小鱼,我有信心能反你打造成比沈跃离更红的厨师。” 没有听出白十三的话中有话,陆小鱼只是笑着,有点腼腆也有点得意:“谢谢白先生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真的,我一定会赢得比赛。” 白十三微微一笑,看着陆小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只是他还没有开口,就有个漂亮的女白领走过来。 穿着香奈儿的套装,西装领口戴了枚珍珠胸针,美女从白十三身后绕过来,很自然的手扶了他的肩膀一下。 陆小鱼还没觉出什么,只是觉得这是和白十三认识还很熟悉的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人。 白十三却是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但仍然笑着介绍她们认识。 “这是陆小姐陆小鱼,小鱼,这是我们节目组的执行制片人柯梦如。” “啊,柯……” 还没等陆小鱼打完招呼,柯梦如已经笑着伸出手握了下陆小鱼伸出来的手:“叫我柯姐就行了,别招呼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太生疏了。你也可以叫他白哥啊,用不着总是先生先生的。” 陆小鱼失笑,却是看了眼白十三,见他不置可否,神情淡淡的,略一迟疑才顺势叫了:“柯姐,白哥,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你的事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既然参赛,那就是我们的选手,对你负责是我们的职责。”柯梦如笑着,神情亲热,说的话却是公事公办的话。 还很快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文件,“这些是参赛的资料,还有合约,你仔细看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 “签约?啊,是应该……”陆小鱼还有些蒙,“那个,是现在就要签吗?我、我可不可以回去慢慢看?” 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事,陆小鱼自然对于签合约什么的有些迷茫,这种时候,单纯的姑娘很自然地就想回去和亲友商量下。 她的话才说岀口,柯梦如就惊讶地看她,又转头去看白十三:“老板,小鱼已经满十八岁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难道要签卖身契 她问这句话时,声音里还透着笑意,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可陆小鱼一下就涨红了脸。 可怜的姑娘,连什么是激将法都不知道吧? 白十三看着对面抿着唇,因为羞恼而脸红更显出几分倔强的女孩,心里莫名地被触动了下。 可哪怕是心底某处有片刻的柔软,他仍然没有出声为陆小鱼解围,而是皱了眉,淡淡道:“梦如,小鱼年纪还……” 最后一个“小”字还没出口,陆小鱼已经急着道:“我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自己签约。” “那就好,我还以为得需要你母亲作为监护人签字呢!”柯梦如微笑着,仿佛刚才用言语压迫陆小鱼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你看一下,这是比赛的大致赛程,如果临时有变动,会另行通知。这是大赛的规则,如果你违反大赛规则,很有可能会被停赛,甚至被退赛。这个呢,是参赛的合约,你主要看一下这个,录制节目时每一期节目都会给你车马费,还有出演费,虽然不多,但应该弥补一下你关店的损失……” 说到这儿,柯梦如回头看了眼白十三,笑道:“这可是我老板特意为你争取的,不是所有参赛者都有演出费的。” “哦……”愣愣地应了一声,陆小鱼有点木地道谢:“谢谢白哥。”虽然钱真的很少还不够她一天的营业额,但有总比没有好,尤其是说这是她享受的特权,就更该道谢了。 柯梦如瞄了眼陆小鱼,笑着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还有,这是经纪人合约,从你参赛开始,你就是我们‘delicious’的签约厨师,以后你的所有商业活动都由我们接洽,所有的行程都由我们安排,所有的……” “等一下,我没太听明白。”陆小鱼按住柯梦如还要往后翻页的手,皱眉道:“柯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参加比赛而已,比赛结束后,不管我是赢还是输,我都还是会回去继续开自己的小馆,我……可没打算当明星什么的。” “不是明星啊!”柯梦如笑起来,“准确的说应该是行业精英,名人,嗯,就像运动员,或是时尚达人又或者作家之类的,不是明星,却同样拥有高人气,会有地位、金钱、权势,和很多粉丝……小鱼,你不喜欢吗?” “我……”不能说不喜欢,所有人都会喜欢名利双收,被人崇拜,可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看陆小鱼迟疑着没有说话,柯梦如又道:“你看胡朗、孙菲菲,他们两个都是我们工作室推出的明星厨师,还有一些厨师,虽然没有他们两个名气大,但一样在我们工作室的操作下,收入不菲。小鱼,如果你加入我们工作室,我保证,你一定会名利双收,大红大紫。” “名利双收?听起来好诱人……”陆小鱼失笑,“柯姐,万一我输了呢?到时候你们不是……”声音一顿,她若有所觉地抬头看柯梦如:“不会,不会比赛结果是已经内定好的吧?” 柯梦如目光微缩,“你在乱想什么呢?要签你是因为你有潜力,不想在你‘万一’获胜后被别的工作室签走。” 笑着探手捏了下陆小鱼的脸颊,柯梦如看似亲昵地道:“我的小仙女啊,想点靠谱的,别整天胡思乱想……” “哦……”揉了下面颊,陆小鱼不好意思说“拜托,别捏我脸”这样的话,只能低头看合约。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柯姐,还有白哥,话得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比赛过后,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生活。” “怎么可能?”柯梦如打断她的话,“你获胜了,就是名人了,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小鱼,你要想清楚了,这是多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成为世界知名的厨师。” 声音稍顿,柯梦如靠回椅背,双臂叠抱,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望着陆小鱼,“你可能不知道,胡朗现在就在日本参加一个交流赛,比赛的奖金会是一亿日元。而孙菲菲,下个月就会推出新书,还是写美食……小鱼,他们就是你的榜样,你别说你不想像他们一样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我想要名想要利,可不妨碍我过回从前的生活啊!”陆小鱼有些奇怪地问:“我要是不回去开店,我们祝老板怎么办?那些喜欢吃我做的饭的顾客怎么办?我——比起做名人,我还是更喜欢开着小馆,看那些喜欢美食的人在品尝过我做的食物后微笑的脸。” 柯梦如直接翻白眼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怪不得人家总是认为女人就该呆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呢!” 这回陆小鱼真是奇了:“我没说要做家庭主妇啊!不是……柯姐,你总是在说胡朗和孙菲菲,那沈跃离呢?他没签你们工作室吗?” 被问到沈跃离,柯梦如立刻变了脸色,直接道:“别提那个叛徒……” “梦如,”白十三终于开口了,轻斥了声柯梦如,白十三淡淡道:“是这样的,我们工作室推出第一季节目时,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并没有签经纪人合约这种事。当时也是说好了我会让沈跃离成为最出色的厨师,会让他……总之,比赛获胜后他反悔了,就那么跑掉了。虽然人人都说是我挖掘了沈跃离,是他的大恩人,可他们不知道,沈跃离根本没把我这个伯乐放在眼里……” 看着白十三苦笑的脸,陆小鱼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才道:“或许,你们之间有误会……白哥,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我吧,不认为最有名的就是最出色的。” 看白十三眯起眼,陆小鱼忙低下头,“有很多没有名气的厨师,也一样很出色啊!就像、就像我父亲,一辈子默默无闻,可吃过他煮的饭菜的人都说好吃。” 白十三失笑,看着陆小鱼摇了摇头:“真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我已经二十二了!”陆小鱼立刻反驳,可她的反驳只是让白十三笑得更开心。 柯梦如睨着白十三,又看看陆小鱼,忽然插嘴道:“你白哥都三十八了,你那个年纪在他眼里,可不是孩子。” “三十八怎么了……”陆小鱼小声嘀咕,心道:人一千多岁的还得叫我姐呢! 她是只考虑自身,却不知道她的呢喃听在柯梦如耳中代表着什么。 笑容有点发僵,柯梦如若有所指地道:“现在的小姑娘啊……不管怎么样,小鱼,你仔细看下合约,我们最好今天下午就把合约签好。” 陆小鱼闻言也去看时间,“啊,我只能再呆一个小时,还要回去开店营业的……白哥、柯姐,这份经纪人合约我就不再看了,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也不想知道,真的,我没想过签什么经纪约,让工作室安排我的工作和生活——真是对不起啊!” 柯梦如嘴角撇了下,“你考虑清楚了,得要为你自己的未来负责任。” 目光微瞬,陆小鱼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不签经纪约,就不能参加比赛?”难道参赛的都要签这种限制自由的卖身契? 坐直身体,柯梦如刚要回答陆小鱼的问题,白十三突然道:“不是……” 柯梦如立刻回头去看白十三,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白十三的手指轻点着桌面,温言道:“小鱼,这份经纪约和比赛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不想签也没有关系。但,白哥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不要签别的工作室,我们‘delicious’会给你最优厚的待遇。” “知道了,白哥。”陆小鱼感激地点头,低下头去仔细看比赛的合约。 自然,合约上有一些她不是很能接受的内容,但想想人家比赛也有比赛的规则,她要参赛自然要做出些牺牲,总不能人家那边录制节目,她这头硬说要开店不去吧?再说了,白哥都那么宽容了,她再揪着那些细节就太不上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柯梦如沉声道:“所有的选手都是这样的合约,其中你的待遇已经是最好的了。” “哦……”陆小鱼更不能再说什么了,有点尴尬地笑笑,她拿起了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她签了名字,柯梦如口齿微动,不知是想说什么,但到陆小鱼走,她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却是和白十三报怨:“老板,你不该这么纵容她的!要都像她这样,我们还怎么工作?” “够了,”白十三皱眉,声音虽不高,却很是严厉:“你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不用再说了。” “我……”柯梦如咬着嘴唇,含嗔带怨望着白十三,“你是不是喜欢她啊?除了年轻,她真的样样都不算好啊!” “不要再说了!”白十三的声音更严厉了,在柯梦如伸手来搭他胳膊时更是直接抓住她的手腕甩开。 “梦如,我希望你不要踩过界了。如果你不能守住自己的本份,把我当成工作伙伴,那我想你该重新换一份工作了。” “工作伙伴?我们就只是工作伙伴吗?”柯梦如咬着嘴唇,负气质问:“在你心里,我真的就只是你的工作伙伴吗?如果是这样,那那天我们算什么?” 白十三的眉拧了起来,“你说过你不介意的……那天只是一个误会,一个因为醉酒造成的失误。梦如,我们明明说开了的,如果你真这么介意,就该那个时候告诉我。” 没等白十三说完,柯梦如已经尖声道:“如果我说了,你是不是就早让我辞职了?” 白十三皱着眉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不会勉强你辞职,但如果你心里存了别的心思,就不该还在我身边工作,工作室里有很多其他职位,我可以安排你……” “不要!”柯梦如急了,伸手去扯白十三的胳膊,“你别赶我走!我、我只是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在你,可能是一时,可造成的影响却可能很久……”白十三叹息一声,拂开了柯梦如的手,“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下次,如果因为你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姜饼 夜晚亮如白昼,商场一楼的商业广场到处都在张灯结彩,高大的天花板垂落着无数的雪花装饰物,不过最吸引的还要数最中间的那棵圣诞树。 那是一棵足有十米高的大松树,苍劲的枝干,浓绿的针叶,树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物。 这会儿有好多年轻人围着圣诞树拍照,还不时有孩子蹦起来想要去抓住挂在树上的小礼盒。 还没走近,于亭就有些急了,伸手去拉祝融,却被祝融皱着眉闪开。 “真是,祝融你是年轻人耶,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于亭跺了下脚,转身去拉善小咪,“走走走,和姐去拍照,今天姐也要做个左拥右抱的人……” 恶小汪拉着脸,想要转开于亭的手,却被善小咪直接拖住。 目光相对,自家兄弟分明就在说:别让兄弟一个人受罪。 嘴角微抽,恶小汪只能卸力任由于亭扯着他向前。 “小鱼,快点啊!” “就来……”陆小鱼应了一声,回头看祝融:“老板,一起啊!来都来了,当然要尽情玩了……” 祝融冷眼扫来,一张冷脸和周围欢笑的人群是完全格格不入的两种感觉。 好在陆小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脸,仍然笑:“你看,刚才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既然身在人间界,那就要入乡随俗。人间界的人都是这样过节的,你好好感受下这种狂欢的氛围,就是以后回天庭了也好有谈资是吧!?” 祝融哼了声:“好好的华人要过就过华节好了,过这种洋人的节……你外婆以前也不过这种洋节的啊!” “也不是说过洋人的节,就是——图个氛围,好玩嘛!”华人的节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海外舶来的洋节则是商业气息浓重的狂欢日。 陆小鱼的声音渐低,也解释不下去了:“我婆婆……以前都是你陪她过圣诞节的?” 祝融别过脸去,“谁陪她了?我就是跟着看个电视。” 原本因为提到外婆而情绪低落的陆小鱼忍不住笑起来,看着祝融,小声道:“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之前也是,她还想请他帮她看看合约的,结果才开了个口,祝融就沉着脸问:“你们人间的法律,本君该懂吗?” 切,不懂就说不懂呗,还说什么“该懂吗?” 男人,不,男神傲骄起来可真是要命。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低笑了声,陆小鱼伸手要握祝融的手,“来吧!我们去拍个照……等以后你回天庭,也给我留个纪念。” 不知是因为陆小鱼越来越低的声音,还是因为她低头垂下眼帘显出黯然的样子,祝融的手一顿,没有躲开,虽然在陆小鱼握住他的手时候他还是立刻抽开了手,可表情却柔和了几分。 嘴上却还是冷喝:“前面带路。” “是,大人。”陆小鱼略低了下头,还故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虽然只得到祝融一声冷哼,她还是笑了起来。 这时候于亭正霸住圣诞树最佳拍照点,一看到陆小鱼他们走过来就急着招手:“快点快点,这边……不好意思啊,我们还要再拍两张。” 陆小鱼一走近,于亭就拖住她,“快快快,站好了,我用自拍杆拍,咱们五个一起留影……祝融,你倒是露个笑啊!算了,反正冷着一张脸也好看……” 眼角瞥了眼,祝融可不仍是一张冷脸,陆小鱼忍不住笑,在于亭的提醒下看向镜头。 “OK,再拍一张……” 陆小鱼嘴角弯弯,突然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半边身体转到祝融身后,举起了两只手。 谁也没想到陆小鱼会突然这样做,于亭一声惊呼,已经拍好了,“小鱼,你干嘛……哈,好搞笑啊!” 听到于亭笑,善小咪也探头瞄了眼,只一眼,眼角就翘了起来。恶小汪却是一声低呼:“小鱼,你怎么敢?” 说着话就要抢于亭的手机,“快删掉、删掉……” “删什么删?祝融,你看,你多好笑……” 祝融目光一扫,立刻扭头去看陆小鱼,眼危险地半眯了起来。 陆小鱼讪讪地收回竖在祝融脑袋旁边的手指,低着头从他身边蹭过去,只是背着祝融,却是皮皮地和于亭眨了眨眼睛,做了下手势。 “马上删掉。”祝融的声音冷冷的,却根本没人理他。 于亭笑嘻嘻的,“不删,小鱼,一会儿发给你。真的好有趣,好像长了两只兔子耳朵哦……我现在就发给你……咦,怎么搞的?” 陆小鱼紧贴着于亭,看着她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笑。 照片上的祝融一脸冷漠,可在脑袋旁边却是她竖出来的手指,看起来像是长出来了一对兔耳朵。 “可惜了,我踮着脚都够不到祝融脑袋……” “陆小鱼——”祝融一声厉喝。 陆小鱼都不抬头,“快,赶紧地先发……” 于亭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置的味道:“是我碰到哪了吗?怎么就没了呢?我没想删掉啊……” 没有回答于亭的话,陆小鱼抬头去看祝融,嘴角撇了撇,带了点委屈。 祝融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陆小鱼,转身就走。“都拍完了还不走?” 两小只慌忙跟上,恶小汪还冲着陆小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点的。 于亭丧气地垂下头,“还不如在你店里帮你看合约呢!真是的,祝融怎么这么冷淡啊!话说回来,他的性向还正常吧?平常对你也是这样不冷不热的?” “嘘……”陆小鱼摆摆手示意于亭不要再说,“呵……去那边看看啊!我看到有好多好吃的……” 说到吃,于亭立刻忘了男神,转身欢欢喜喜地奔着美食区去了。 松了口气,陆小鱼转头去看祝融,心道最好他没听见。 好像听到陆小鱼的心声,祝融冷哼了一声:“我不会让她跌断牙的……” “啊……小亭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顺嘴一说……” “不是故意的,不是认真的……你们人总是会为自己找借口,找着找着连自己都相信了,根本就分不清真心不真心……” 这话说的…… 陆小鱼张了张嘴,却到底还是闭上了嘴,转头去看远处的于亭。 这时候的于亭手里正拿着两根大串,一张脸笑得放光似的,还追着恶小汪让他尝一口她手里的串。 于亭就是这样,总是活力四射,爱疯爱玩又浪漫多情,她的喜欢是真的爱?还是像喜欢那些男明星,玩笑似地说“这是我老公”,陆小鱼还真的有点不好判断。 可不管怎样,这个时候她把嘴闭得严严的,既然没有顺着祝融的话说也没有去表明自己是有真心的这种话。 小亭对祝融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有待小亭自己去发现,她这个好朋友要是真的因为是情敌就在祝融面前多嘴多舌,胡说八道那就太没品的,那样,和背后插人一刀有什么区别? 装着没听懂祝融的话,陆小鱼扬起手对着转头看过来的于亭挥了挥,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后才转头喊祝融:“来啊!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不好好玩个够就太亏了——就算你想批判,也要认真了解后才有评论权啊!” 祝融嘴角扯了下,没有回应,可在陆小鱼转身后还是慢慢跟了上去。 于亭站在一家卖甜点的小铺前,看到陆小鱼过来立刻让她看,“你看啊,它家有卖姜饼小屋哦!我都说了我也要做些姜饼卖应个景,可我妈非说根本就没人吃这个……” 陆小鱼顺着于亭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吧台上摆的姜饼小屋,棕色的小屋,不是很大,两手能捧得住,还很可爱的用糖霜做了覆盖屋顶的雪,迷迭香草做出绿色的圣诞花环。 对西点没有多大研究,陆小鱼也就只是觉得“好可爱”,专学西点的于亭却是双手合握,一副少女样,“真好!小鱼啊,我们快去买点姜饼人吃吧!圣诞节吃姜饼的女孩一定会找到真爱的。” 咦?还有这个说法吗? “当然了!你们学中餐的总觉得就咱们华国的美食文化博大精深,却不知道人家西方美食也是每一道都有故事的。像这个姜饼,说是古罗马的时候就有了哦!那个时候的贵妇把用黄金装饰过的姜饼送给骑士……你看,历史悠久,所以现在好多地方女孩都会在圣诞节时送男孩姜饼,然后他们就会一直过上幸福的生活……” 于亭歪了下脑袋,仍是带着一脸的憧憬,“小鱼,你说,你想送姜饼给谁?” 陆小鱼眨巴下眼,“那个,我比较想做那个收姜饼的骑士,黄金装饰的耶!” “切,真没情趣!”于亭白了陆小鱼一眼,自己过去买姜饼。 两包姜饼小人,一包也不过五、六片,这种平时甜点屋都不卖的小饼干,真的就是在圣诞节卖来应个景而已。 棕色的小饼干,被做成男孩或是女孩的样子,陆小鱼都不用吃,就闻到了浓郁的姜味。 姜饼姜饼,自然少不了姜,可是这个饼的姜味太浓重了,陆小鱼不用吃都知道一定会很重,会把饼干里其他的调料压得几乎显不出来。 果然,于亭才吃了一口就皱眉头,“这味也太冲了!我做可能都比这个好……” 陆小鱼嘴角微牵,没作声,只是咬了一小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狂欢夜 是真冲,一股呛喉咙的姜味,还没咽下去,就已经觉得口腔和胃是暖的,也是因为这股呛人的姜味,饼干里的肉桂粉和蜂蜜味道都被压得几乎尝不出来,还好陆小鱼有根帝王舌,不只尝出了肉桂粉和蜂蜜的味道,还尝出了别的味道,只用几秒就能分辨出这块姜饼里都用了什么材料。 嗯,她也可以复制出——不,她可以做得更好吃。 转过头,她看了眼离她们有五六步远的祝融,伸出了手中的饼干。 祝融像是没看到似的,慢慢别开脸去。倒是在他旁边的恶小汪还以为陆小鱼是要给他们,直接迎上前接饼干。 陆小鱼牵了下嘴角,倒也没生气。 祝融可是嘴挑得很,不好吃的东西绝对不会吃的,不过没关系,她也可以做这种姜饼给他吃…… 一念及此,陆小鱼的心有一丝荡漾,有点点羞喜。 是不是,她也可以送祝融姜饼小人吃?反正他也不会知道那些姜饼小人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转目望去,就看到店里竖的一块招牌:手工DIY,传递你的真心。 还真是想磕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也不管又奔向下一摊的于亭,陆小鱼快步上前,也不客气,直接就问:“你家店里可以DIY?” “是啊!我们店里有烘焙教室的,如果你想学,可以定课程。”圆脸的店员倒是很热情,还想再详细介绍。 陆小鱼已经打断她直接问:“做一份姜饼多少钱?哦,我还要自己加几样材料,你看下要多少钱嘛!” 拿了吧台上的纸笔,陆小鱼写下一串材料递给圆脸店员。 看陆小鱼写的材料,圆脸店员也笑了,“看来你自己平时自己也有玩烘焙是吧?等一下,我算一下——嗯,一共是一百元。” “那好,我现在就用制作室。”陆小鱼回头看一眼远处已经又低头玩手机的祝融,咬了咬嘴唇。 现在这个时间段,制作室里居然还有人。 两男两女,很明显的,是两对情侣。 不过同是情侣,表现却各不相同。 一对情侣说说笑笑,两人一起动手,说是制作姜饼,可其实就是在逗着玩,不是女的在手指蘸了面粉在男的脸上抹一下,就是男的从后面搂着女的在怀里两人四手一起揉面团,这样的制作法,真的是甜到齁了。 别说陆小鱼进来一眼扫见就咧嘴角,就连指导老师都有点不敢看,脸上始终都挂着神秘微笑。 这对秀恩爱的,陆小鱼是真看不过眼——再多看一眼她都得得红眼病。可另一对,那真是让人一看就要皱眉头。 说是两人一起做饼干,可动手的始终都只是女的,男的就是冷着张脸,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还时不时地就怼一句:“我都说了要吃就买现成的,非得自己做?你说说你是那个料吗?连饭都做不好,还想自己做饼干?那不是自讨苦吃?你看看、看看,你做得这是啥子?” 女的本来就有点手拙,让男的一说更是怎么做怎么不是,又急又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得强忍着:“你别生气了!很快就好了……我、我只是想亲手做块姜饼给你吃……再说,不是今天平安夜,情侣打五折嘛!” 咦,还有这事儿?陆小鱼扭头看前面店面,隔着玻璃墙,大牌子上好像还真写了,早知道拉祝融——呸呸,祝融要肯跟她进来就出奇了。 那头,女的委委曲曲地解释,男的还不肯罢休:“你痛快的,我约了哥们儿打牌呢!” “今天去打牌?今天可是平安夜……”女的还没说完,男的已经长身而起,连句话都没有直接就扭身走了。 女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哭,反手急忙忙地抹眼泪,就收拾东西要走。 另外一对的情侣里那女的看不过眼了,把手里的面一甩,劝道:“我说美女,就那样的男的你还当个宝啊?不分手还留着过年?” 话说得冲了点,却是好心,可正哭的女的却立刻就火了:“关你什么事啊?你知道我们什么啊?什么都不知道你瞎说什么啊?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唉、唉,你……”秀恩爱的女的气得脸都胀红了。 委曲女却冷笑:“你以为你秀恩爱你就了不起了?没听过吗?秀恩爱死得快……” “你……”伸手就扯身上的围裙,恩爱女脚一迈就要去撕人,却被男朋友一把拉住,“算了算了,咱们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不怕他们说,他们说都是羡慕嫉妒……” 冷哼一声,委曲女扬着头,打了胜战一样出门了。 恩爱女气哼哼的,抬抬下巴,和老师、陆小鱼说:“你们看那女的,活该她被男人那么对待。” 这话怎么接,不管是制作老师还是陆小鱼,都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男人倒是大方,笑着道:“你们忙,我女朋友就是随便说说……”说着话,又对着陆小鱼笑了笑。 陆小鱼想回个笑来着,却敏感地觉察出男人的眼睛…… 是眼抽筋?!不、不是眼抽筋,那是在对她眨眼睛——我的天爷!这是在当着自己女朋友面勾搭她吗? 翻了个白眼,陆小鱼真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了。 这算什么男人?明明刚还在和女朋友秀恩爱,居然转眼就又当着女朋友面勾搭别的女人…… 张了张嘴,陆小鱼话都到嘴边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吧? 还好…… 回过头去,虽然看不大清楚店外面的祝融,可还是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的。只是这一道身影,她就忍不住嘴角微翘。 还好啊,祝融不像这种男人! 可能是注意到陆小鱼的目光,恩爱女居然探头看了眼,笑道:“你男朋友不肯陪你来做饼干?也是啦,大多数男人都这样的,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 后头的话陆小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扭头就喊制作老师,“老师,我的饼干可以入烤箱了。”直接就当没听到了。 陆小鱼没有在店里推出过西点,可怎么做饼干却还是了解的。至于姜饼的配方,刚才闻过吃过又怎么会复制不出呢?不只复制,还自己另加了几味材料。 饼干入炉,陆小鱼就拿了手机出来,低了头玩手机,就是不接恩爱女的话茬,好在人家也只是以为她羡慕嫉妒,也不缠着她说话,还是和男朋友笑嘻嘻地秀恩爱。 饼干还没出炉,香味就先飘出来了。 烤盘一端出来,那种焙烧食物的香味真能让人的心都醉了。恩爱女的饼干刚放进去,这会也不看自己的饼干了,凑过来直抽鼻子。 “美女,你这饼干可真香啊!” 制作老师也这么觉得。天天在这儿指导别人怎么焙烧指导得多了,可今天还真就只是看热闹了。还以为今天这几份都完蛋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做出这么香的饼干来。 光是看盒里姜饼的色泽,她就知道这饼干做得不错了,绝对是专业级别的,手艺说不定比她的还好。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陆小鱼也大方,看两个女人的表情,就笑着把饼干盒推近,“你们尝尝吧,味道应该还不错。” 制作老师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谢谢了。”材料都是卖了钱的,尝一块都是占便宜了。不过这个饼干真的好香,就尝一块…… 轻轻一口咬下,“咔嚓”一小声,饼干的松脆口感可以打满分。 入口先是一股暖暖的姜味,随即被甜而微涩的味道掩去,那是糖渍橙皮的味道,很特别的味道。 接着,她尝到脆脆的杏仁、榛子,坚果的油香满口,然后是蜂蜜、糖霜和各种调料粉的香味,多种的香味混在一起,是一种会让人觉得温暖的香。 “这个姜饼……”张了张嘴,年轻的老师脸都臊红了,看看陆小鱼还是咬着牙问:“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下你配料的份量……” 陆小鱼一笑,没有说话,旁边的恩爱女已经捧着手尖叫:“这个饼干太好吃了!老公,你快来尝尝。” 看着男人笑着应了,大步走过来,陆小鱼忽然就皱了眉,也不说话,直接把盖子一扣,拿了盒子就走。 恩爱女还恼了,嘀咕着:“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们也烤饼干了,肯定比你的好吃。” 陆小鱼只当没听到,出了门一眼看到祝融,就先笑了。 可能等得不耐烦了,祝融靠在长椅上,已经睡着了 长着一张让人惊艳的脸,祝融却是毫无自觉,坐在长椅上,长腿一打叠,那样靠在长椅上,有说不出的慵懒又性感,可能是因为睡着了,少了平时的冷漠犀利,多了几分柔和的气质,更让人觉得可亲了。 真是,这么帅的男人,又是这么棒的身材,只要是走过路过的女生都在偷看,还有就那么站在旁边不走了的,手里的手机拍个不停,还时不时像追星小女生似地小声尖叫。 “你说,我要不要去问他要个电话号?” 越过正在商量的女生,陆小鱼嘴角一牵,心道你们就是来要也要不到啊!不说祝融根本就不理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手机号好嘛! 才这么想,还真就有人来捋虎须了。 顿住脚步,陆小鱼“哈”了声,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了。 人才站定,后头就有人撞了她下。 于亭用手肘碰她,“怎么了?哇!那妖精要干什么?我说小鱼,你就这么看着不管?!就这么让外人勾搭咱们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招人嫉 被口水呛到,陆小鱼差点就咳死:“咳咳……”什么啊?还真敢说,什么叫“咱们的男人”? 没等陆小鱼把自己调放在“祝融女人”的身份上,原本睡着的祝融突然道:“咳嗽就吃药。” 一句话,让刚坐在长椅他身边的女人一怔,随即笑了,俯近身,很“妖精”地妩媚一笑,“谢谢你关心,可我没有咳哦……” 祝融慢慢睁开眼,眼神还带着丝许茫然,在转到女人脸上时,女人立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祝融却是扬眉,淡淡道:“你的妆好丑……” 一句话,女人的脸都扭曲了。 正要上前扯开女人的于亭都愣住了,“不是,祝融这——真钢铁直男啊!他平时说话也这么直接吗?” 被她问的陆小鱼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也、也还好吧!” 于亭呵呵笑,也不上前了,抱着胳膊等着看热闹,还拦着和她一起回来的两小只不让上前。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搭讪的女人是真生气,可看看那张让女人都心醉的脸,又软下来了,“算啦,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我不生你的气了……帅哥,反正你也没有人陪,我们俩搭个伴过平安夜啊?兰桂坊那边有活动,我们可以去那好好玩个痛快……” 别说回答,祝融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目光一转,抬手招了招,“陆小鱼——” “啊……”陆小鱼闻声上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祝融喊她过来做什么。 祝融却是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饼干盒上。 陆小鱼忙递上饼干盒,“我刚做的姜饼,你尝尝?” 祝融不作声,还是陆小鱼看他脸色,拿了块姜饼小人,准备递到他手上,不想祝融没伸手,嘴一张直接就把姜饼叨在嘴里。 “嗯,马马虎虎……”给了个评价,祝融站起身,看都没看那个女人,直接就道:“走吧!” “……”看看脸都泛青的女人,陆小鱼还想说话,祝融已经抬脚迈步,竟是连陆小鱼都没等。 正主都走了,她还留个什么劲儿? 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那女人笑了下,陆小鱼转身就追祝融,生怕走慢了让女人迁怒了。 几步追上祝融,陆小鱼还没等说话,迎面就走过来一对情侣。 陆小鱼也没留意,只一心讨好祝融:“我做的饼干好不好吃?” 祝融没答话,从鼻子里哼了哼就算是回答了。 可这样,陆小鱼也满足地笑了,还没笑完,就听到女人有点小刻薄的声音:“现在的女人啊,还真都是犯贱,对男朋友简直就像是伺候皇……”上。 话说了一半,女人突然就消了声,仰头看着祝融的脸,她眨了眨眼,突然就换了一副笑模样,“啊,这、这是你哥哥?我刚才差点误会是你男朋友呢!” 什么意思?陆小鱼看着对面两眼放红心的恩爱女,嘴角直撇。 要不怎么说蛇鼠一窝——不是,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秀恩爱的一对,男的当着女朋友勾搭别的女人,女的也不差啊,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帅哥,还一脸春心大动的表情。 吐了口气,陆小鱼真的是胸口一口闷气不吐不快了:刚还说男朋友,这会儿又说以为是我哥哥,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想说这么帅的男人我配不上啊? 磨了磨牙,陆小鱼刚想怼两句,旁边的于亭已经冷悠悠地道:“你眼瞎了?这明明就是一对你看不出来吗?小鱼,有人当着你的面撩你男朋友,你不上去给她大耳刮子?” 被于亭惊到,陆小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怼人的话,只是笑:“我们回去吧,犯不着和不相关的人生气。” 顾不得追在祝融身后,陆小鱼一路盯着上于亭,把于亭看得都要发火了,“我说姐妹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啊!这么盯着我看算什么?” “啊……我,我就是吧!”抓了抓头,陆小鱼到底还是明说了,“亭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为什么突然就说祝融是她的男朋友了?她——是真心的吗? 真是让人纠结,这种爱情习题,她这种母胎单身真的很难解好吧! 看着陆小鱼的苦瓜脸,于亭直接就被逗笑了,伸手一拍她的肩膀,于亭笑道:“我仔细想了想,要想**一个钢铁直男真的要很花心力的,尤其是像祝融那么高级别的,就更难了。所以姐姐我放弃了!那种钢铁直男还是留给你自己消受吧!” 目光一转,于亭舔了舔嘴角,到底还是有点可惜,“真是越看越帅,要不我还是再重新考虑考虑?” 听得一头黑线,陆小鱼懒得再听于亭反复,转身就走。 于亭在后头追上,“我说妹子,你可小心!有这样的男朋友可未必是什么好事,招人嫉呀!” 嗯,那倒是,就像刚才那女的——不过,这话为什么听着居然还有点点高兴的意思? 陆小鱼捂着嘴偷乐,扬眉道:“不招人嫉是庸才,嫉妒嘛,想嫉妒就嫉妒死他们好了!” 嘴上这么说,陆小鱼可真没想到居然还真就有人嫉妒她嫉妒得要死。 “就吃个早餐,要不要搞得那么复杂啊?”站在门口看着斜对面小店门口的如龙长队,张翠珊撇撇嘴角,“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好了!又贵又不好吃,还得排队,偏这些人就和苍蝇似的围着不散。” 早餐时间太紧,有好多上班族都是顺手买个包子、一杯豆浆,或是直接牛奶面包,路上带着吃也就算对付一餐了。 也有时间充裕些的,就坐在铺子里或是路边的小吃摊前慢慢吃早餐,一碗香辣的面条也好,清粥泡菜也好,吃的速度却不慢,毕竟早餐时间段太短,谁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但也有些人,悠闲得像现在不是早餐时间段,居然还能为了吃个早餐也排上老长队的。 一个在门口小桌上正吃面的老顾客抬头笑着插了句:“我说老板娘,这话可就说得太酸了!虽说他们家太贵,我是吃不起嚎,可我听那些吃过的都夸好吃,超级好吃,就是八十八一碗面也值!” “好吃?别人说好吃就好吃了?你闻闻,满大街的香味,哪一个味道是他家的?连点香味都没有,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 “那也可能是人家门特别好,隔味儿呢?” “你……”往对面看一眼,还真是关着门做生意的。 看清了,张翠珊就更生气了,自古以来都是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他家关着门生意还这么好呢? “好吃、好吃,那你去吃……”怼人的话还没说完,端着面碗过来的老板扯了她一下,又陪笑道:“他家生意好肯定做的饭菜也不错,就是人太多了,想吃还得排队……” “就是就是,我天天忙工作,连休息日都没有,排队真是排不起……”老顾客笑着回了句,放下筷子,付了钱就匆匆赶车去了。 张翠珊收碗,还一直撇嘴嘀咕,还是老板推了她一下,“那边要点餐呢!你说你,咱做咱的生意,管别人那么多呢!” 被老公说,张翠珊给客人点完单,还是忍不住发牢骚, “就知道说我,我就不信看了这么多天,你心里就一点想法都没有……牛肉面一碗!” 靠在出菜窗口,张翠珊愤愤地道:“这一条街,就他家爱搞事……” “算了算了,人家走的是高端路线,咱们家这是低档价位,各有各的客人,你争这个做什么呢?” “不是我……”张翠珊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一个常来吃面的女生捂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天啊!真是我!真是我……” 就有相熟的笑她:“搞什么?中彩票了!?” “你怎么知道?这和中彩票也没什么两样了……”女生亮出手机,“看啊,我中了灶神APP上一元试吃的大奖耶!终于能去吃大餐了!” “哇噻,真有那么好啊?”有好几个客人起身凑过去,“怎么这么幸运啊?快说说,你填的什么理由啊?” 女生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抱着手机,“我妈明天过生日,我想请我妈吃一顿好的!本来想着要是没中的话,就去吃我们公司楼下商业广场的牛排自助呢!可没想到居然中了!天啊,我们同事说他家的菜好好吃的……” “没想到给老妈过生日还有这样的好处……我也这么写试试。”有人立刻打开手机。 也有人劝:“不能乱填的,他家那个APP超神的,要是说谎的话会被发现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还能知道撒不撒谎!” “真的真的,超神的!我哥们说了,那回拿女朋友的身份证去排队,他家排队机都直接吐出来,说要本人来取号的!” “真的假的啊?”一句话引起好几个客人议论纷纷,一直间都忘了吃东西了。 张翠珊“刷”的一下甩掉手里的抹布,尖声和老板说:“你看你看,现在都开始抢客人啦!还什么一元试吃,这不是抢客人是什么?赚那些有钱人的钱还不够,这会儿还来抢我们的客人!” “老婆、老婆……”老板想劝,想说这一元试吃根本就是赔钱赚吆喝,咱不参与那个。 可张翠珊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她越说越生气,“那死丫头,以后说不定就直接大降价把客人都拉过去了,对,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请神镇宅 “不是,老婆,你缓缓,缓缓,咱先做自己的生意……”伸手拉却没拉住,他眼睁睁看着老婆出门直奔对面街,只能无奈地拍了下大腿,认命地先做服务员。 张翠珊进门时,陆小鱼正在忙乎,等听到恶小汪闷声说“我们这正做生意呢!有什么话你回头再说”时,她才注意到张翠珊。 手下正在擀饼,陆小鱼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张翠珊却是注意到了陆小鱼往这边看了,居然直接大叫道:“小陆,你到底想干什么?居然还抢我家客人!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说什么?什么抢客人? 抬头瞥过一眼,陆小鱼又低下头专注手上的活儿。 听不懂,现在不想理会…… 只是这么一眼,让张翠珊火气更大了,伸手去推恶小汪,大嚷大叫要找陆小鱼“理论”。 恶小汪怎么会让她冲过去,越是冲不过去,张翠珊就越是火,声音也大。 原本还想看热闹的食客被吵得直皱眉,都有些看不下眼了。 “喂喂喂,我说美女,你那手收收行不?人小汪那么帅一张脸,要让你给抓坏了,还找不找对象了?”王小亮拧着眉头,又抱怨:“我好不容易早起一回,就想着吃一口麻酱烧饼,眼看着就是我的了,美女,你可别耽误我吃饭啊!我要饿了可是很可怕的!” 张翠珊“呸”了一声,“你吓唬谁啊?当老娘是被吓大的?告诉你,开餐馆老娘什么没看过啊?” “知道你凶,老板娘,这一条街就属你最凶了!”巩利也回头帮腔:“大家开门做生意,都是求财的,不是求气的!你看看,那么多家饭店,就你一家来闹!你好意思吗?” “我要是再不好意思,连怎么让人吃了都不知道了!”张翠珊大声嚷着,又骂巩利,“也算是老街坊了,你不帮着我反倒帮着人家小姑娘,是看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就算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人家小姑娘看不看得上你啊?” 一说到这种话,巩利就立刻沉下脸了。 经过苏珊的事,巩利现在对情感的事正敏感,被人这么说,直接就火了:“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别人叫你美女你就真当自己是美女啊?也四十来岁一把年纪了,还满嘴胡说八道的!你自己家女儿也不小了,让别人这么说牵扯你乐意?”嘴上维护的是陆小鱼,可实际上最让他生气的还是最后那一句“看不看得上你”。 说到最后,巩利还是忍不住说:“再说了,我看不看得上谁,别人看不看得上我,关你什么事啊?” 被怼得一脸黑,张翠珊厉声喝:“巩利,你是非要替人出头是吧?我找小陆,关你什么事?” 巩利拧着眉头,“你找小鱼麻烦不关我事,可你在饭点找小鱼麻烦那就关我事啦!” “对头对头,耽误我们吃饭就有关系了……”王小亮跟上。 还想再怼几句,却听到一声微响,深深吸了口气,他回过头看着放在面前的托盘,也不怼人了,直接就抓勺子,“你别说,这个咸口的豆腐脑还是多好吃,我觉得不比咱们川人的豆花差。” 陆小鱼掀了掀眉毛,解下围裙走出开放式厨房,“老板娘,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我也不大清楚。什么抢生意?算了,你也先别说!有什么话等营业时间过了再说——啊,你看,你家都忙不过来,那人是不是没付钱就跑了啊?” 陆小鱼这么一说,张翠珊就急了,回过头看正好看到有人从桌边站起身,也不知付没付钱,反正转身就走了。 “这群人真是,要不要脸了……你、你等着……” 看着张翠珊急忙忙地跑出去,陆小鱼吐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王小亮嘴里的豆腐脑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道:“小鱼啊,你要红啊!看,都招人嫉了!恭喜……” 这种事是要恭喜的吗? 陆小鱼翻了下白眼,下意识去看巩利,心道怪不得你两个越是互怼交情越好,骨子里可真是一样人。 还好还有稳重的,老丁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小陆啊,叔有句话——你别生气啊!俗话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做生意竞争是难免的,可这样的竞争对手就真是麻烦了,你啊,以后还是小心吧!” 陆小鱼真的很无辜好不好?她哪知道张翠珊是突然发的什么疯呢?他们两家的顾客群都不一样啊!怎么好好的就成竞争对手了呢? 想辩解,可人已经开始工作又不好开口,还好巩利帮腔:“那疯婆娘啊,凶都凶得没道理!小鱼,别理她,那就是眼红你赚得多了……要不,你这价格降降?” 一旁的王小亮乐得直拍手,“降价好,哥不会觉得吃便宜饭掉价的……” 陆小鱼:“……” 老丁也笑,“我看啊,小陆要真降价了,人家就更恨她了!” 这世上人心最是难测。 陆小鱼想起来都想叹气。 这都算是什么事儿啊?她什么时候抢过对面面店的客人了呢?当初她刚开店时,张翠珊还算是个热情的大姐,虽说嘴有点碎,爱摆个训人的姿态,不太讨人喜欢,可好歹还算是正常的,怎么这才没多久就来要掐架呢? 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眼红罢了。门对门开着店,眼看着别人挣大钱自己只能挣小钱,心胸小点的人免不了就要嫉妒生恨。 可像老丁说的,陆小鱼要真降价了,张翠珊只会更恨她,可不会认为她是好心,而是“你果然要和我抢客人”。 早餐营业时间结束,张翠珊并没有过来闹事,眼看快到中午了,大老板祝融也终于姗姗来迟,看那悠闲的神态,陆小鱼都要羡慕哭了。 明明人人来了都叫“祝老板”,对她就是“小陆”“小鱼”的叫着,可为什么有什么事却是她来抗呢? “我说祝老板……” 祝融应声回头,嘴角微牵,其实是没笑的,可看在陆小鱼眼里,却是那淡淡的微笑,回眸瞬间的温存…… 所有的话直接咽回肚里了,陆小鱼只差做少女星星眼状了,“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祝融没应声,拿了手机直接老位置一坐,那认真的样子看得陆小鱼深深一叹。 算了,她来撑好了。 打起精神,陆小鱼挺直了腰背,在门开时立刻转过身去,只是看清走进门的人,她刚露出的笑容不禁有点僵住。 完了,撑不住了! 扭头去看祝融,陆小鱼想说:人家来找你算账啦! “欢迎光临,”善小咪态度和善地迎上前,完全和往常一样,可进门的鲁震却比之前任何一回都客气。 “啊,就来份包子好了……我没预定东坡肉。”特别客气地先点了餐,却没像之前一样把钱递给善小咪,而是走到收银台前,先递上百元大钞,然后打招呼,“祝老板好……” 祝融连头都没抬,收钱找钱一气哈成,看都没看一眼鲁震。 这就很尴尬了,鲁震脸上的笑都有点僵住了,可人却没指袖而去,仍是拘谨地站在原处。 “那个……啊,小陆啊,我得谢谢你啊!” 一直瞪眼瞧着的陆小鱼突然被叫到,不禁低应了声:“啊?呵,鲁大哥,你谢谢我啊?”不是想找他们算账? 之前好像听谁说过一嘴,说什么也车祸的话……不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没受伤嘛…… “是啊,得谢谢你上次借我雨伞……真是罪过,那把伞被我不小心弄坏了!这次,下次我带把新伞来还你。” “不用不用,就一把旧伞,无所谓的。”陆小鱼心道:你要真想还我把新伞,今天就带过来了,分明就是找不着话题了才和我扯这么多嘛! “咳,祝老板。”轻唤了一声,陆小鱼看着祝融,那意思是你也别那么端着了,人家明显是有话要和你说嘛。 祝融抬起头,瞥了眼陆小鱼,这才正视鲁震,却并不开口。 鲁震却像是被领导点名一样,立刻挺直了腰背,脖子却是弯下,头垂得低低的,“祝老板,那天我车丢了……” 差点就被口水呛到。 陆小鱼瞪着人,真想问你是不是搞错了?车丢了还要特意说声谢,难道你是抖M? 可不知道陆小鱼都想了什么,鲁震仍是恭恭敬敬地道:“多亏那天车丢了,要不然出车祸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也是犹豫了好几天,才决定来这一趟的。 虽说鬼神之说不可多信,可那天他也在这儿,那个电信骗子的惨状着实震慑人心,轮到他身上,就更是吓死人。 说不准,摸不透,可是莫名的他就对祝融心生敬畏,思虑再三,才有这了一趟。 鲁震毕恭毕敬的,可祝融却还是没怎么搭理他,神情淡然,仿佛鲁震的事和他没有半分干系。 等鲁震再三道谢,他才转头看陆小鱼。 目光相对,陆小鱼一怔,没有机灵地上前,祝融皱眉,竟是冲着她眨了眨眼。 差点脚滑跌倒,陆小鱼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祝融是想让她干什么了。 “啊……鲁大哥,”上前一步,陆小鱼笑着把鲁震的注意力引过来。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那个谁都说不好自家的运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么像是江湖骗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招祸 轻咳一声,陆小鱼看向认真听她说话的鲁震,沉声道:“鲁大哥不如求一张灶神像回家镇宅保平安吧!” “什么像?”鲁震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清,哪怕你说来张武财神关公镇宅都像那么回事儿,来张什么灶神像是怎么回事啊? “就、就是灶神像!那个上天言好事的灶神……真的,灶神保家宅平安的。”陆小鱼说到这儿,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祝融。 祝融还是板着脸,好像被推销的神不是他一样。 因为陆小鱼这一眼,鲁震也跟着去看祝融。虽然没看出什么来,祝老板还是和平常一样那么冷漠…… 咽了下口水,鲁震转过头有点生硬地道:“请一幅灶神像吧!要多少钱?” “你要不想也没……啊,不用钱的,不用钱!”陆小鱼摆着手,笑得欢畅。 还以为推销失败了呢! “不用钱?”鲁震有点惊讶,还以为是…… 轻咳了声,鲁震小声问:“那个,神像要贴在——我妈供了尊观音像,可以摆在一起吗?” “不用特意供,就贴在厨房里就行。”陆小鱼笑道:“灶神当然得供在灶头旁了……你看,我厨房里就供着尊灶神像的。” “哦……”鲁震仍有点蒙,接过灶神像,就要转身走,还是陆小鱼喊他,他才恍过神来,“那我打包可以吧!” 看他那状态,陆小鱼也知道他没心情在这儿吃了,点点头把包子打了个包。 鲁震走得匆忙,差点和人在门口撞上。 匆匆道了个歉,擦肩而过,鲁震还回头看:好像在哪里看过。 “那两个大叔,怎么插队呢!还没有叫号呢……”有人叫,气愤得不要不要的。 “别叫了,你没看到人家抱着大箱子吗?可能是送货的吧!” “送货的?我还真挺好奇他家菜是在哪买的,那鳝鱼鲜的啊,味道别摆了……” “一会问问哪个农贸市场的,还是头一回看到送货的……” “好像不是送水产的,没闻到腥味……我看那箱子,有点像装书……” 听到书,鲁震猛然想起:“啊……好像是绵竹年画的……”打开手机一搜,还真是!还国家级非遗继承人呢! “程师傅?哦,一幅画得一千多呢!”鲁震有些惊讶,忍不住回头看店门。 虽说无名小店的东西是真的满贵的,可送幅一千多的年画还真是有点…… 紧了紧手里的灶神像,鲁震吁了口气。 不管管不管用,还是贴上试一试吧! 只是,毕竟是大师手笔,虽说不像贵,可贴在灶台旁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啊? “啥子不太好啊?”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突然喊鲁震,“我说老哥,前几天在群里说完话就没出现了,你怎么样啊?没事吧?” 自言自语的鲁震回过神,“哟,丁老弟。是我不好了,该再和你说一声的。我没事、没事,车是撞坏了,好歹还能修。幸亏偷车的当场被抓,要不然这事儿还真有点麻烦,你也知道,虽然我立刻就报警了,可毕竟是出车祸了,要是小偷跑了可就麻烦了……” 左右看看,鲁震凑近了点,“我没和别人说,那个小偷出车祸的那条路是我回家必经之路,要不是车被偷了,说不定和那个大车撞上的就是我了……” 被鲁震故作神秘的样子也激出一身鸡皮疙瘩,老丁眨巴着眼问:“是不是真那么吓人啊?你也别想太多了……” “不是我想多,而是……反正吧,就是那种感觉,那天你不是也在这儿呢吗?就那个电信骗子……反正吧,我就寻思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不……刚我从祝老板那请了幅灶神像……” “灶神像?”老丁听得直乐,“这个我知道,那回在店里吵架的女孩,小陆也送了人家一幅。” “你知道那就最好了……”鲁震回手一指,“刚才进去的那位,就是绵竹年画的非遗继承人,祝老板送出的这个灶神像可值一千块呢!不是那种街边随便几块钱的……不说别的,就冲着这个也值得了是不?” “倒是不便宜,不过他家店卖的也都不便宜……”老丁呵呵一乐,“看来还真得请一幅,嗯,不知道贴在厨房里,能不能保佑我老婆做饭好吃一点点……” 老丁笑呵呵地进店时,程岗正窝在厨房里看那幅灶神像。不仅戴了老花镜,还拿了放大镜,真的是一寸一寸仔细看的,看了很久才赞叹:“果然是民国时我们程家老祖宗的手法。瞧这手艺……真是,太美了!我家存留最好的一幅,也没有这幅完好……小祝,你真不打算出手?” 祝融难得没打手机,而是陪着程岗,闻言摇头,“不出手……书画也罢,器物也罢,时间久了就有自己的灵了,会择主的。” 要不是手上正忙着,陆小鱼都想插嘴了,“老板,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好不好?会让人起疑心的。” 好在程岗这个传统手艺人没有那么多心思,也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听到祝融这么说还笑着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书画有灵……祝老板,我看你这里布置得很有……咦,我可以过去细看下吗?” 转头看到墙上挂的画,程岗推了下眼镜,想看得更清楚些。 祝融自然不会不许,倒是陆小鱼忍不住多盯了眼那幅蔬果图。 这一个月来,有不少客人问过她“这画真的假的”,她都是笑而不答。事实上,就是她说是真的,怕也不会有人信这样一家小店居然会挂一幅那么贵的真迹吧? 这回,程岗看的时间更长,长得用餐的客人都直皱眉,要不是程岗年纪大,八成就要损几句了。 “这画……”左右看了看,程岗咽下了后面的话,而是笑着道:“老头子今天真是不虚此行,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还有这样的眼福……” 后头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年纪大了,什么事都见识过了,他还真不敢说话那么直白。 可是他说得含糊,看热闹的也不是个个都傻的。 因为之前鲁震说的话,老丁一直就关注着程岗,一听这话,就笑呵呵地问:“程老师,你那意思是他家这幅果蔬图是真迹?” 目光一瞬,程岗笑笑,还真不好回答了。 那么贵重的画,要是被小偷盯上可就遭了。 他紧张,店里众人、不,除了陆小鱼之外的另三位倒是不在意的。 过来送菜的善小咪淡淡道:“是真迹啊!” 程岗转头看一眼善小咪,没说话。老丁直接就呛了。 “真、真迹?张大千的画耶!那不值好多钱了?” “画,不以钱多钱少论的。”善小咪答得淡然。 老丁却没法淡然,连东坡肉都吃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来看画。 像他这样的还不是一个,不过也有人直乐,“小咪就是爱逗人,上回还说他家碗是宋朝的呢!” “是是是,还说他家土陶碗是商朝的呢……” 这么一打岔,笑的人就多了,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的。 程岗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想想又闭上嘴了。 老丁扒拉下脑袋,再看眼画,还真是看不出真假,“这画是真是假我是不知道,咱一个做工程的老鳖……不过,小陆啊,我刚看鲁震拿的年画了,你能不能也送我一幅啊?” 这回都不用陆小鱼说话了,善小咪直接就笑道:“可以啊!这些灶神像就是要送大家的新年礼物,要是想请的话说一声就可以了。请了神像后,贴在厨房里,平时做好了饭菜供一份就可以……哦,记得不要供酒。” 陆小鱼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祝融嘴角微扯了下。 程岗倒是有点惊讶,还没见过哪个客户定了他亲手制作的绵竹年画这么送人的,不过到底是客户自己的事儿,他倒不好多话了。 老丁高高兴兴地拿了灶神像,还和相熟的客人说:“这是绵竹年画,非遗传人程大师亲手做的呢!”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程岗是谁,可绵竹年画出名,非遗更是招牌,还真有好几个客人略带腼腆地过来求画。 善小咪自然是有求必应,还比陆小鱼更详尽地解说,应该怎么贴,怎么供奉。 陆小鱼在厨房里听得真切,却也只是一听,没插嘴。 这些请了灶神像回去的人到底有几个会真的把灶神像贴在厨房?又有几个会像小咪要求的一样供奉,还真难说。大多数人可能只是把这张画当成一张普通年画,随便贴在墙上就算了吧? 不管了,能把神像顺利送出去就不错了…… 这么想的时候,陆小鱼有点心虚地瞄了眼祝融,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 或许,她该更积极些,要是请了神像的人都是真心供奉,祝融可能很快就收集到足够的信仰之力吧? 叹了一声,她把最后一份食物准备好,走出厨房。 “祝老板,那个吧,我觉得是不是该改变一下对象——就是这个灶神像,是不是不要送这些普通百姓了?我觉得说不定那些厨师会更想要呢?” 祝融转头看她,却没作声。 “就是吧,你看,开饭店的有的人生意好,有的人生意就差些,还有些人生意虽然还不错,可却不知足,就像对面的老板娘——我想,要是让他们请了灶神像回去,你要保佑他们店开得好些,说不定他们就都信你了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举报 祝融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陆小鱼,“你这是想帮人家了?可惜人家没想让你帮,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想着法子要怎么害你呢!” “不至于吧?不就是来吵吵几句嘛……” 祝融哼了一声,也不再说。 可陆小鱼却是有点不安了,凑到门口看看对面,虽然看不清什么,却还是小声嘀咕:“不至于那么狠,再说了,我有什么让人害的呢!” 陆小鱼是有点半信半疑的,虽说是竞争——不,不存在竞争关系。张翠珊早上是来吵得凶,可再怎样也不至于真害她吧?或者应该说她心里还是愿意把人往好处想,所以哪怕得到祝融的警告也还是不完全相信。 看得出陆小鱼的纠结,善小咪回头,想和祝融说话,祝融却是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有些人,只有撞了南墙才会知道疼——既然想撞,你还怕她疼拦着?” 说着话,他抬起眼望向对面,微微眯了眼,好像已经看到对面的小店里正在骂骂咧咧的女人。 早上陆小鱼正忙得欢,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时还吓了一跳。 难道是那些小竹子精?探头叫了一声,没回声儿。 陆小鱼探着头往吧台边看,正好和那双绿豆眼对了个正着。 小小的灰毛老鼠蹲在吧台边角处,正抱着爪子不知在啃什么东西,和陆小鱼一对上眼,似乎是怔了怔,随即一出溜钻进了柜子后头。 吓倒是没吓到,陆小鱼倒是真急了。 做餐饮最要紧的就是干净卫生,连只蟑螂都要不得,更何况是只老鼠? “小咪、小咪!”放下手里的擀面杖,陆小鱼急得大叫。 今天值早班的善小咪应声而入,都没开口问,陆小鱼已经指着柜子急着叫:“快快快,老鼠!赶紧地把它抓住……真是的,咱们店里怎么还有老鼠了?咱们家平时这么干净……啊,难道是老鼠闻着香味溜进来的?” 听到陆小鱼说着说着就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温善如善小咪也不禁乐了。 陆小鱼脸上一热,也有点不好意思:“快,先抓着再说,回头咱再把门窗封得严些,可不能再让老鼠再进来了。” 善小咪动了动眉毛,没说什么,径自去抓老鼠。 陆小鱼踮着脚探头看,眼看善小咪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老鼠居然乖乖自己从柜子里出来了,正要拍手叫好,冷不防后头有人道:“你门窗封死再严,也架不住人家往门里丢啊!” 闻声回头,陆小鱼看到恶小汪手里拎着两只老鼠,真有些吓到了,“怎么还有啊?难不成是一窝的?不是,你刚才说什么?老鼠是人丢进来的?” 恶小汪冷哼一声,头一扭,傲娇地不理人。 陆小鱼只能去问善小咪,善小咪笑得温善,却不透半点口风:“神君说了,让你自己想清楚,我们不能多事。” 那就是祝融也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啦!? 陆小鱼心里不自在,等看到祝融时却没有上前追问不休。 她也不是傻子,善小咪都说那么明白了,她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只是她是真没想到,就是小小的矛盾,对面就能这么坏,亏得她发现得及时,小咪和小汪也抓得及时,要真是饭时,这些老鼠突然窜出来,可不吓坏了客人,不只坏了生意还坏了口碑,谁还敢到店里消费呢? 叹了口气,陆小鱼心里憋着一股火,要不是都到中午饭时了还真想去找人打一架了。 和往常一样,一开门,店里就坐满了客人,门口也排着不少客人,因为有排号机,倒不像从前一样那么乱。其实现在只要下载了灶神APP,快到号时,就会有提醒,但还是有好多客人不想走太远,宁愿在这里排队。 那么多人在排队,有人不排队直接往里闯自然就要惹众怒。指着几个人骂,甚至还有性子急的上前拉扯。 “你干啥子?我们是执法办公呢,你想防碍公务?”走在最后被抓住衣尾的平头男竖起眉毛,吼了一嗓子,震住了扯他的人。 “办公啊!没看穿警服啊……”有人嘀咕,也有人乐:“执法也不一定是警察啊!那城管还有执法呢!” “好像是卫生局的……”有人眼尖,认出来,“是不是无名小店他们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啊?” “不能吧?”一群人闲来无事,还真就趴门上往里看去。 听到吵杂声,陆小鱼抬起头没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只用眼角余光看了过去,也不知道拦住几人的善小咪说了什么,他们竟是越过善小咪直接就奔厨房来了。 陆小鱼也有些乱了,她工作的时候还真没有人这样硬闯过厨房,手上一乱,一滴油溅在手上,烫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放下锅,她顾不得去用冷水冲手,先问:“你们要干什么?厨房不欢迎参观的。” 打头的眼镜男先亮出工作证,没回答陆小鱼的话,而是转目望去。 后头的平头男上前一步,“卫生局突击检查……”手摆了摆,另外三个人立刻兵分三步,有直奔“冰柜”(冰晶柜),也有直奔灶台的,还有转去大厅的。 因为几个人的动静,店里一阵骚动,已经有食客站起身看热闹,“怎么这个时间抽查啊?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陆小鱼也为之气结,“同志,现在是营业时间,你们能不能等一下……” “不好意思,有人举报,说你们店里有老鼠。” 被平头一句话怼回去,陆小鱼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好嘛,敢情张翠珊放老鼠,还有后续在这儿等着呢! “不会吧?”坐在吧台前的食客有一个不太熟的女人一下跳起来,四下扫视,似乎是恨不得立刻跳到吧台上,“哪里有老鼠?我最怕那种东西了……” “没有、没有……我家店里没老鼠。大家放心……”陆小鱼忙出声安抚,又看向平头男,压低声音:“是谁举报的?是个女的吧?她怎么知道我们家有老鼠的?根本就是栽赃陷害!” 平头男很是机警,一听陆小鱼这么说立刻就盯住她,“这么说的确是有老鼠了?” “谁说的?” “你不是说栽赃吗?要没赃怎么栽赃啊?” 陆小鱼差点咬定舌头:让你乱说!果然还是经验少,居然让人逮到这样的破绽。 “当然没有啦!你可以随便搜,要在我店里逮到一只老鼠,我就当你们的面吃掉!不是,同志,你把我们的肉贴标签干什么啊?要带走?用不着这样吧,我们的肉绝对新鲜,都是好的……唉,那里不能去的!” 眼看眼镜男转到丛子后,陆小鱼是真急了。 绕过那几杆竹子,可是别有洞天,要真让人…… 还没等她上前阻止,就见那人竟是穿过几杆竹子绕了出来,居然没走进去? 陆小鱼眨巴下眼,转头看善小咪,见他不动声色,祝融更是坐在收银台后连动都没动过,突然就安心了。 “你们也搜过了,什么都没有吧?” 平头男没作声,转头去看几个走回来的同事,见都没表示,他皱起眉问:“你们的碗柜呢?我看不是用外送消毒餐具的。” “我们自己消毒的……”陆小鱼迟疑了下,还是上前亲手打开了水槽下面的柜子。 看清柜子里面,她轻吐了口气,还好小竹子精们都躲起来了,柜子看起来还真的挺像洗碗柜兼消毒柜。 平头男弯了腰,不只是看,还上手摸了下,这才点了点,回过头在同事递过来的本子上勾了下。 陆小鱼探头看,虽然一时看不大全,但应该是各种检查项目,乍一看,倒全是勾勾,想来检查都过了关。 安了心,陆小鱼说话也硬气了,“你们检查完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店真的很干净的,你连灰都摸不到半点……” 平头男撇了下嘴角,没吭声,眼镜男却突然转过头来,“你们没安紫外线消毒灯啊!按规定要安的啊——在这个店里就能买到。” 陆小鱼“哦”了声,接过眼镜男递过来的名片,心里还直嘀咕:自家这么小店也规定要安紫外线灯吗? 不管怎么样,检查通过,这几位终于可以送…… “哇……” 听到大叫声,陆小鱼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对方的手烧了。 一抬头,就看到坐在那边长条桌上的一个男人惊跳而起,端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面碗尖叫:“蟑螂、蟑螂……老板呢?老板,你们快来看看,你们的面碗里有一只蟑螂……” 陆小鱼都没来得及过去看呢,已经有好几个食客被恶心得要吐了。 还是刚进屋的巩利对陆小鱼有信心,都没问到底怎么回事,就先帮腔道:“你看错了吧?小鱼做的食物一向干净,怎么可能有……哇,还真是……”捂住嘴,巩利抬头看看陆小鱼,有点纠结地拧了眉,“那个,这不可能啊!该不会是你自己放的吧?” 陆小鱼快步走出厨房,探头一看,面碗里果然有一只蟑螂,还没死透,连小须须都在动。 “你是老板是吧?面里居然有蟑螂,都要恶心死人了!不行,我现在就得去医院,我可能中毒了……你们得赔偿我,还有,像你们这么不卫生的店得停业整顿——是不是?同志!我都听见了,你们是卫生局的是吧?他们家这么脏,就不能让他们继续营业……” 说着话,还把那碗面往平头面前怼,“你们看,你们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报警吧 半眯了眼,陆小鱼看着捧着面碗的小个男人,真是怒了。 这是摆明了坑她啊!先是老鼠,接着是蟑螂,这分明就是布好的局嘛!举报引来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当着他们的面再来一场“面里有蟑螂啊”的大戏,这要是一般的店,还真要被停业了。可姐这开的是一般的店吗? 转过头去看祝融,陆小鱼点了下下巴,示意该神君您出面了! 四目相对,陆小鱼很肯定祝融看到她的示意了,可偏偏,本该过来帮忙的祝融居然动都没动一下,摆明了不想帮忙的样子。 陆小鱼有点傻眼:好吧,小咪说了不让他们多事,这是真打算让她自生自灭了。 吁了口气,她转头看一脸为难的善小咪,再看板着脸的恶小汪,捏了下拳头,她转过头看着明显是生面孔的小个男人,笑眯眯地道:“面好吃吗?” 被她突然这么一问,小个男人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好吃!” 陆小鱼一笑,淡淡道:“面太好吃的,所以你才吃了一半才把那只蟑螂放进去的是吗?” “才、才不是……这蟑螂是我吃了一半才在面里发现的。” “是吗?要是面里一开始就有蟑螂,蟑螂应该早就烫死了?我看,这小须须还会动呢!分明就是你吃到一半面时才放进去的。”刚才巩利完全就是说对了好吧! “谁、谁说的?”小个男人有点结巴,但立刻又壮了胆气,“你空嘴说就有理了?还我自己放蟑螂?我有病啊让自己吃蟑螂?大家伙,可都是看到的,我手里这碗面里可有一只蟑螂呢!” 又回头扫视长桌两边的食客,“谁看到我把蟑螂放进面里了?” 陆小鱼也跟着看过去,长桌上的食客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这会儿有两个面生的女生正捂着嘴作恶心状。 “早知道这么不干净,网上说再好我们也不来吃了……拍照哪里不能拍啊……” 还有犹豫的,“好像……也没太留意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掺和到这种麻烦事里。 陆小鱼咬了咬唇,突然就笑了,“他们没看见不要紧啊!客人,我们店里安着监控呢,这只蟑螂到底是怎么进面碗里的,一看监控录像就知道了。” 她话还没说完,小个男人已经变了脸色。 陆小鱼见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脸上笑容就更显从容,她越是淡定,小个男人就越是慌张,甚至转头四下张望,“哪、哪里有监控啊?怎么没看到……” 的确是没安监控,可陆小鱼觉得一段监控录像应该不难得到。 点开手机,划开灶神APP,她看似在调监控录像,却在心里暗暗默念:帮我揭穿这个混蛋!以前的事我都不再追究,你要是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满足你。 接连默念数遍,却没有动静。陆小鱼都觉得不会得到回应了,却突然听到一个小小的带着点稚气的声音道:“真的?你——什么要求都答应?” 带点试探的声音隐隐透出点兴奋之意,陆小鱼一听就觉得有戏的,自然满口答应。 她一答应下来,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弹窗,视频里的主人公正是小个男人。 陆小鱼舒了口气,立刻把手机给平头男看,“这是监控录像,您可以看看……啊,不如投影到墙上,大家都可以看看。” 新买的手机,新功能陆小鱼还一直没有机会用,现在正好用上。 视频投影到墙上,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个男人鬼鬼崇崇地把碗拿到桌下,丢进去一只蟑螂。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食客看到差点惊呼出声,却被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作势举手要打。吓得那个女食客连饭都没吃完就拎着包跑开了。 其他食客抬头有点惊讶地看了眼,却都没有多管闲事。 陆小鱼转头看看几个食客,没作声。 从录像上看,现在在场的食客应该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可却没有一个出头的。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敢于出头多管闲事的人越来越少,她也不能强求人人都是正义之士。 有监控录像作证,小个男人想抵赖都抵赖不了,也不再说什么赔偿什么脏店的话了,态度完全软化下来,求着陆小鱼原谅他一时鬼迷心窍。 陆小鱼还没说话,巩利已经开骂:“什么原不原谅的?你这是敲诈知道不?居然拿蟑螂这种脏东西来恶心大家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不行,我得报警……”说着话转头看平头男几个,“那啥子,这事你们不管?” 平头男摆手,“蟑螂是他外带的,那就不是我们管辖范围内的事儿了。” “不管是吧,那我打110。”巩利掏出手机打电话。 陆小鱼咬了下嘴唇,突然出声:“等一下,巩哥。” “还等什么啊?他这是扰乱社会秩序,就得交警察处理。” 陆小鱼没理他,转向平头男,“几位同志,现在也检查完了,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平头男也爽快,说了几句场面话,直接带人就撤,临出门前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又回过头,笑道:“打电话的的确是个女的。” 这就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了。 陆小鱼回了一笑,和气地招呼:“欢迎下次真的来光顾,也尝尝我的手艺。” 平头男笑笑,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 这临走的一眼,让陆小鱼也跟着笑了笑,到底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过,打从心底里,她还真没觉得自己这价格定贵了,老实说,光说食材都是超值了。 “现在,你——在那边等着!”看小个男人脚一个劲蹭地,分明想要溜掉,陆小鱼笑笑,“别忘了你排号时用的是真实的身份证,你现在就是跑了,我也能找到你。到那时候,就不是我和你谈话了,而是警察和你谈了。” 被陆小鱼吓住,小个男人只能站到一边去,虽然人是站得老实,可光看他那滴溜溜转的眼睛,就知道他不定在心里打什么坏主意呢。 “该!”巩利骂了句,讨好地冲着陆小鱼笑:“小鱼,我的东坡肉呢?” “马上来!”陆小鱼应了声,进了厨房,就没歇过手过。 东坡肉出锅,还顺便装了一碟子泡菜送巩利。 “哇哇哇,居然送我泡菜啊?真是——太感动了……”巩利夸张地嚷嚷,还特意拍了照片发到群里馋人:“看到没,咱也吃上小鱼特制的泡菜了。” 陆小鱼店里的泡菜可不是卖的,到现在吃上这一碟泡菜的也没几个人。 忙过中午营业时间,陆小鱼抬起头,看到墙边的小个男人,似乎是才想起来有他这么个人。 招招手示意人过来,陆小鱼双手撑着吧台,一副女大佬的模样,“说吧!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啊……”小个男人还不想过去,后头恶小汪猛地一推他,他身子一仆差点就撞在柜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就先忙护住头:“你们可别动手哦!我要是受伤了,你们有理都变没理了。” 哟,这还吓唬起他们了。 陆小鱼眉锋一挑,转目看向像是尊神像不动无觉的祝融,沉下脸去,模仿着祝融平时的冷脸,淡淡道:“相信我,有很多会让你很疼却又让人看不出你受伤的方法……” “说啥子呢?”小个男人撇撇嘴,还有点不屑。 冷不防后头恶小汪一脚踹在他身上,直接把人踹趴在地上了:“就是说我揍你一顿,还能让人看不出你有外伤来……”恶罐恶起来,周身气息那叫一个阴冷,“就是把你打成内出血,也能让人查不出来怎么回事。” 他说的是真话,语气自然笃定,小个男人被吓得浑身打哆嗦,还真一时分不清恶小汪话里不合理的地方了。 只是颤声叫:“你、你别乱来啊!有监控的有监控的!” 说句老实话,陆小鱼也有点被恶小汪吓到,还好及时醒过神来:“有监控怎么了?那监控是我们自己家的,回头删了谁能看到啊?我和你说,你今天要是老实交代了,什么都好说,要是不交代,我就打电话叫警察,你这扰乱社会治安还不得关个七八天,再罚个几千块钱啊!不知道人家给你让你干活的那点钱够不够你交罚款的!?” “我、我……”小个男人吸了吸鼻子,忽然问:“你那肉还有剩的吗?” 被问得一怔,陆小鱼犹豫了下,还是过去盛了几块东坡肉过来。 几乎是趴在吧台上,小个男人深深吸了口气,眼睛都亮了:“就是这个味儿!刚才可真是把我馋坏了……”顾不得说话,小个男人狼吞虎咽吃完盘子里的红烧肉,还不觉得解馋,腆着脸又要了一碗米饭拌着肉汁吃完,连盘子都舔干净了,才吐了一口长气,满足了。 “那个啥子吧,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也该心里有数……” “对面牛肉面的老板娘是吧?张翠珊嘛!”陆小鱼早知道答案,差的只是证据:“我知道是她,你现在要老老实实地交代,她是怎么收买你的……说啊!” “是、是要录下来?”小个男人看着陆小鱼手里的手机,有点犹豫。 “你说呢?你老实交代,我就只找幕后黑手算账,你要是不说,那真对不住,我这火气就只能发在你身上了。” “别呀,我说还不成吗?我和你说,就是那天、那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圣母心 “哈欠……”张翠珊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却没进屋。 “都说了天冷让你进屋呆着,你说说对面有什么可看的啊?现在饭时都过了,咱们也赶快歇着了哈……” “知道了,就来……”张翠珊应了声,却仍是抻长了脖子往对面看。 这都过饭时了,对面怎么还没闹起来呢?按说要是闹起来,排队的人都得跑了,吃饭的更是得乱起来,可怎么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呢? 难道那小子反悔了,今天没来? 心里正在狐疑,就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 咦,怎么那小子这个时候出来…… 张翠珊站起身,想溜到对面喊人,却在看清小个男人后头跟出来的人时顿住脚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那死丫头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眼看着小个男人身后跟着陆小鱼、恶小汪慢悠悠地往路这边走过来,心都慌了。 慌里慌张地退进店里,就要拉闸门。 只是闸门只拉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托住了门,张翠珊死命往下压都没压下半分。 “你、你们要干啥子?”尖声嚷着,张翠珊大声喊自家男人。 “这是怎么了?”老板有些蒙,“你们不要乱来,我报、报……” 还没说完话,门就忽地一下被推了上去。 看清门外的人,老板倒没那么害怕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陆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认出是对面马路上最近挺红的小老板,直接就质问上了。 陆小鱼走进店,笑盈盈地开口,“我要干什么,得问你家老板娘啊!你问她,她指使这个男人在我店里做了什么?” 被陆小鱼说愣了,老板才转头看老婆,张翠珊已经嚷起来:“你胡说八道!我指使谁了我?我都不认识这小子……老公,你还看什么看啊?人家都欺负上门了,你还……” 张翠珊的话还没说完,店里就响起小个男人的招供声。 张了张嘴,张翠珊瞪着小个男人,声音已经有些结巴了:“这是他冤枉我的!对,是他冤枉我,陆小鱼,你给了他多少钱,让他来冤枉我啊!?” 陆小鱼嘴角一撇,都不用她说什么,小个男人自己就急了,扯着嗓子和张翠珊吵吵:“你个臭婆娘,还不认了是吧?要不是你指使我我闲着没事往人家店里塞老鼠?往人家面碗里放蟑螂?不是你说的人家碍着你们做生意要好好教训教训人家吗?当时就在后边巷子垃圾箱旁边说的……啊,你看你看,你给的钱还在这儿呢!” 说着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扬了扬。 老板眼尖,看到上面的钞票上还写着“王雪”两个字,显然是哪个孩子交钱时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嘴角扯了下,老板转头瞪了眼老婆,闷声道:“行了,别说了!不管啥子事,我李国庆顶着!” “啥子顶不顶的,本来就……”张翠珊扯李国庆的胳膊,却被他甩开,“得了,你快消停点吧!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整出这么多没用的。” 陆小鱼眨巴下眼,心想大概李国庆知道些什么,已经相信了他们说的话。 张翠珊急得不行,几次要说话,都被李国庆瞪住,说不出话来。 “这事是我们对不住,这样吧,小陆老板,你有什么损失,我们赔你……” “赔我?我损失的是钱吗?李老板,要不是我们店里安了监控,今天不就被人诬赖成功了?还是当着卫生局工作人员的面,那我们还能开吗?” 陆小鱼生气,却没失去理智,“按理说,我当时就该报警的!” 一听到她说要报警,李国庆就皱眉了,刚要说话,陆小鱼已经接着道:“我电话都拿起来了,又想咱们对面开店,怎么着也算是邻居了。我要是连一个机会都不给就那么直接报警处理,倒有些对不住李大哥你了。” 只说李国庆,半点不提祸头子张翠珊,张翠珊气得脸都涨红了,李国庆却是连连道:“明白明白,小陆,哥领你这份情,你只当看大哥的面子,这事咱们私下解决。” 陆小鱼笑笑,“李大哥这么说,那之后的话我也就好说了。”声音稍顿,陆小鱼又道:“今天这事儿,我就想要个公正!咱们虽说隔着街,可好歹也算是邻居吧?你家老板娘怎么就能这么做?是我年轻得罪了老板娘都不知道,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今天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那是那是,都是我‘老妞儿’(nie)不好……”李国庆自然是想息事宁人,可没等他说完,张翠珊就扯着他的胳膊往前挣。 “你还好意思问你做了什么?嘴上说什么邻居邻居,背后却使出那么多花招抢生意,要不是……” “你——闭嘴!”陆小鱼一声低喝,用手指虚点了下张翠珊,“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立刻打电话。听说咱们市看守所条件还是不错的……” 李国庆也赶紧扯人,“你快别说了,还嫌事不够乱是不是?” 张翠珊还委委屈屈地拧人,陆小鱼哪儿有闲心看两口子耍花枪,直接就问李国庆:“李大哥,这个家你能当不?” “能当能当……” “能当就好,咱们俩个讲讲道理,要是说得通那是最好了……”陆小鱼冷眼盯了眼张翠珊,哼了声,才道:“你家老板娘说我耍花招抢生意,我就问下李大哥,这世上哪个做生意的想着办法招揽生意?满大街都是促销做活动的,怎么到你家老板娘这,我正常做生意就能了耍花招了呢?” “不是、不是那意思……”李国庆尴尬地摆手。 本来就是自己老婆错了,做生意嘛,谁不想着招揽客人?就是促销手段再多那也是人家有本事,更何况…… “李大哥,你也是明事理的人,看事情也该是看得明白的。我只问一句,最近咱们这条街的人流是多了还是少了?” 李国庆略一沉吟,点头道:“人多了,多了不少,一到饭时光是你家店门口就排了老长的队了……” “有什么好牛的,还不是那些人想尝个新鲜?呵,八十八一碗的面啊,吃了跑朋友圈发个照片吹个牛而已……”张翠珊躲在老公背后嘀咕。 陆小鱼根本就不理她,只看着李国庆,接着道:“我不怕人说我自夸,从我在这条街开店,咱们街上来吃饭的人多了不只两倍。我听前面干锅店的老板娘说,她家这半个月天天都爆满,怎么李大哥你家反倒还一个劲地说让我们抢了生意,没生意做呢?” 李国庆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没有的事儿,没有,哪儿有那种事呢?生意大家做,各做各的,哪有抢生意……” 让陆小鱼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最近半个月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因为对面店里吃的东西尽是什么限量的,早餐时段还好说,也没那么多人排队,可到千、晚餐时,有好多食客远道而来也未必能排到号。像这样排不到号的客人,多半都是就近选家店解决午、晚饭了,附近饭店因此受益的不是一两家。只不过不是每家都像那家干锅店的老板娘那么实在,在街上碰到陆小鱼还说声谢。 眼角一转,瞥了眼张翠珊,陆小鱼笑笑,“我也没求着谁感谢,可人活着还是得讲点良心的,恩将仇报这种事做出来很容易,可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这世上,还是有神在看着的……” 张翠珊气得脸煞白,就连李国庆脸色都不大好看了——什么叫还是有神看着的啊!这话说的多瘆人啊! “小陆,这事是你张大姐做错了,真是对不住你,要不这样,我们赔你……” “不用你们赔什么,只要你们不要再做这种事就好了!”陆小鱼低哼一声:“我这个人,当圣母也只当一回,要再有下回,可不会再这么温和了——抢生意?你还没见着我抢生意的手段呢!还有啊……老板娘,我劝你,与其却转那些不该有的恶毒心思,还是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店里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吧!是面不好吃?还是不够卫生干净?还有啊,你家要再继续用注水牛肉,早晚要让人砸了招牌……” “你还教训我……”张翠珊要挣身出来,却让李庆国死死扯住。 脸色铁青,李庆国低骂:“你够了!还闹得不够,咱们就离婚你自己个闹去……” “你说什么?”张翠珊尖叫,扭身去打老公:“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孩子都要上高中了,你说离婚?” 懒得再听他们吵,陆小鱼转身出门。 小个男人趁乱溜出,只当没听到后头张翠珊叫骂着让他还钱的话,跟在陆小鱼身后也不怕她追,走到马路对面,才笑嘻嘻地捧了句:“陆老板您可真是好人!那啥子,我就先走了哈……” 陆小鱼挥挥手,“以后别到我店里吃饭,不欢迎。” 小个男人赔了笑,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恶小汪盯着陆小鱼,哼哼两声:“你们人说的圣母心大概就是你这样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新年新菜式 “这个……”好像不是在夸人吧? 陆小鱼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下:“就是报警处理,张翠珊他们也不过就是被拘留个几天,再罚个几百块钱。被抓时可能还挺怕的,等放出来怕是早忘了受过什么教训了!人啊,要是受到的教训不狠,很容易就会忘的……” 稍顿了下,她才道:“我妈啊,在我小时候总是说,要嘛不打,要打就得打一顿狠的,让小孩子记住这顿打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眯着眼,她笑看着恶小汪,“小汪,我觉得吧,张翠珊也可以跌个骨折什么的嘛!” 眼皮抽跳,恶小汪警惕地看着陆小鱼,“你不要乱讲哦,就算是我现在惩罚恶人,也是有规则的,不是随便乱来的。” “小汪,你不是叫我小姐姐的吗?咱们那么熟了,感情那么深了,难道你不能为我破例下吗?”双手抱拳作祈祷状,陆小鱼把脸凑近,只差贴在恶小汪脸上了。 恶小汪骇得打了个冷战,直搓手臂,露出一脸嫌弃样,“你别靠近……”说着话快步走开。 “唉呀,不要这样……”陆小鱼故作撒娇,等看不到人才回复正常,“还嫌弃姐,一会儿不给你们做晚饭吃。” 嘴上这么说,可该做饭还是做饭,也没揪着祝融报怨他不帮手的事儿。 是她之前太天真,造成这样的局面,也只能由她自己来处理。 吃完饭,借着休息的名义躲在房间里。陆小鱼召唤灶神APP:“你出来!不管你是竹子精还是别的什么,都出来让我看看。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APP闪闪红光,却没有回应。 陆小鱼咬牙利诱:“我这人真的不记仇,你出来吧!我保证我会……妈呀,啥子东西……” 看着爬上膝盖的小虫,陆小鱼差点一巴掌拍下去,可这虫儿居然还会说话,跳蚤一样跳来跳去,看着还挺乐。 嘴唇颤三颤,陆小鱼好不容易压下按死它的冲动,“你别站在我膝盖上,别、也别站我床上,你就站桌上……”真的浑身都痒起来了。 小虫不大乐意地站在桌上,好似咬着嘴,委屈极了似的。 “你真的是APP?那个毒舌家伙?”看起来完全不像好吧! 小虫跳脚,“我是书虫!书虫你知道不?最最博学多才的书虫,我吃进肚子里的书比你十辈子吃的盐还多。” “十辈子……”挑了下眉毛,陆小鱼眨巴下眼睛,突然问:“把书吃进肚子里,真的就都会了?那个啥子,这个能力我能学会吗?啊,不是,现在学也有点晚了……” 吐了口气,陆小鱼晃了下脑袋,“算了,不说这些。我就想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是,你就只这么一点点吗?我都看不清……” 没容她说完话,小虫就像被突然充了汽一样涨大起来,转眼就变成了一人高的大号虫子。 别过脸去,陆小鱼万分后悔,这突然转到“黑衣人”频道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谢谢你了……你想要什么?”陆小鱼只想快点把恩报了,咱还是不相见的好。 硕大的书虫扭扭捏捏地扭了几下粗腰,才小声道:“善瓶恶罐都有名字……” “啊?啥子?”陆小鱼半晌才反应过来书虫说的是什么。 这是——嫉妒?羡慕?为什么想让她也给起个名? 犹豫了下,陆小鱼小声问:“你想要个什么名儿?不是,你这样,神君知道吗?” 搓了下脚,书虫下意识地看看门,才小小声道:“神君当然是知道一切的!就是你要我帮你,神君也是知道的。要不是神君默许,我怎么会帮你?” “呃……”直接噎到了,陆小鱼掩着嘴,也看向门。 好吧,她以为的聪明到头来只是自以为是。 管他呢,知道就知道,她有什么好怕的。 “小虫,不如这样啊,你就叫书小智好不好?”大概那位神听到这个名字也会忍不住发笑吧? 书虫却是高兴到蹦上天,“我有名字啦!我有名字啦!我终于也能做个真正的精怪啦!” 陆小鱼有点窘,“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不管是器灵也好,还是我这样的精怪也好,修行上千年,得了人身,可没有名字,就什么都不是……主人不认可我们,天地也容不下我们……”没有继续说下去,书虫的身体突然缩水,转瞬间变成了个三四岁的孩子模样。缩手缩脚,像个皮球。 陆小鱼看傻了眼,还没有所动作,书虫扭扭脖子,抻抻手踢踢腿,竟是一点一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不再像个皮球,有脖子、有腰、胳膊腿脚都好好的不再像个滑稽戏的主角。 书虫的眼泪都落下来了,含着泡眼泪看着陆小鱼,小小声地道:“我也像个人了!谢谢你,在我现出原形时还肯给我取名字。我、我有名字了,我叫书小智!” “啊……呵,恭喜啊!”陆小鱼不太能了解书虫的想法,但他高兴就好。 明知道眼前粉嫩嫩的小娃娃原身是条虫儿,可颜控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笑眯眯地捏了捏粉嫩的小脸蛋,在书小智跳脚前陆小鱼收回手,笑道:“小智啊,咱们来更新下食谱吧!我要加上‘粉蒸牛肉’!” 他书小智是谁啊,博览群书的书虫大人,当然聪明到陆小鱼一开口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可没有劝的意思,反倒不怕事儿大地拍手:“好啊!挤垮对面的面店!” “我是那样的人吗?”陆小鱼傲娇地抬了抬下巴,转头看街对面的大招牌。 对面除了“老号牛肉面”可还有“粉蒸牛肉一绝”呢!大家都是厨师,那就用手艺来一决胜负好啦! 挤垮一家店这种事她没想过,也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各有各的客户群,良性竞争是会有,可挤垮——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啊,还有,明天是元旦,咱们就和冬至时一样推出一日特餐——是吃年糕,还是吃汤圆呢?” 每年元旦,汤圆是陆家必吃的食物。每年都是沈萍亲手包汤圆煮,煮的时候还一定要感慨:“你们啊,现在可真是享福!我们小时候元旦哪儿还会特意吃点什么啊?汤圆,要元宵节还能吃的。” 年年吃汤圆,年年听这样的话,陆小鱼小时候一听到就撇嘴,现在想起却忍不住嘴角微翘。 南方人喜欢吃糯米面,虽然在蓉城,年糕不是主打,可陆小鱼还是一样爱吃。听说江南一带是必吃年糕的,取个“年年高”的好意头。 “夙兴盥激,吃枣糕,日年年糕。”书小智摇头晃脑掉书袋,听得陆小鱼一脸黑线。 “啥子?你说啥?” “你没看过吗?明末《帝京景物略》卷二记载,正月元旦,必吃年糕。”书小智极得意,眉眼俱喜,很有点“我终于能炫耀博学多才”的意思。 “这年糕,南方用糯米,一般都是白色的,而北方多用黏黍,就是一般说的‘黄米’,白就是银,黄就是金,金银糕一吃,新一年的运气又怎么会差呢?” “哦……”陆小鱼应了声,紧接着就晃脑袋。真是的,听这么个团子在这儿掉书袋的感觉真的好古怪。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笨笨的呢? 不过,新年新开端,来个“年年高”真的很不错。 “不过,我、我——想吃饺子!”陆小鱼还在盘算着,书小智吧唧吧唧嘴,突然冒出一句。 “啊?” 陆小鱼抬头,四目相对,书小智的声儿就突然有点尖了:“人北方都是吃饺子的!” “哦……” 可能陆小鱼回答得太散漫了,书小智一下子瞪大眼,指着陆小鱼尖声叫:“你都给他们做吃的啦!”愤怒的小眼神分明就是在指控不公平待遇。 陆小鱼惊了下,随即失笑出声。这小粉团子一个,怒起来也是软萌可爱的,只让人觉得有趣。 笑着拧了下书小智的脸蛋,她和气地道:“那就吃饺子!嗯,就这样决定吧!元旦特餐,饺子!啊,还得好好学学怎么包饺子,听说人北方包饺子的师傅手可快了,一分钟能包好几十……” 陆小鱼嘴里念叨着,人直接往楼上找祝融去了,在她身后,书小智吐了口气,拍了拍小胸口,突然就眉开眼笑起来:“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瞧瞧,我一吼就怕了……” 陆小鱼可不知道小小个书虫也在充大佬。站在祝融房门前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敲门。 其实她可以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么把事情含糊过去的,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大事,也算是解决了。 但,“我欠神君一句道歉——是我之前太天真,把人性写得太简单。只想着自己赚自己的钱,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因为嫉妒而害咱们……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静静听完,祝融半晌才低应了声,之后再没话了。 陆小鱼有点小沮丧,但转眼又振奋起来。反正祝融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都不“在乎”了好吧! 不再提张翠珊的事,也不提她想怎么做,只是把饺子的事说了。 祝融微微皱眉,“所谓元月旦日,可不是元旦。” “啊?”陆小鱼一时没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娇耳 还是祝融淡淡道:“现在的元旦是公历……” 他这么一说,陆小鱼就明白过来了。 现在说时间都说公历,除了些传统节日外,很少有人会提及阴历(农历)。而在古代,都是过的阴历,这所谓的元月旦日,其实就是新年的大年初一,而不是现在的公历元旦日。 所以说,不管是饺子还是年糕,其实都是农历新年吃的食物,只不过现在人生活好了,品尝美食也不局限于节日了。这元旦吃顿饺子还不是简单的事儿? “我看也没什么嘛!”陆小鱼一抬下巴,难得地掉下书袋:“虽然彼元旦不是此元旦,可其实现在人也不过是找个借口吃点好吃的,重点还是在‘吃’本身上嘛!” 这倒是说真的,现在人和从前是不一样了,只要想吃,大冬天还能吃夏天才有的西瓜,大夏天也能吃冻豆腐,就连祝融都不得不承认,现在人界间的日子可是比从前好过得多了。只是这样违背时节地吃吃喝喝,到底是好是坏呢? 到底没再说什么,祝融只让陆小鱼晚上营业后再来。 陆小鱼一听这话就乐了,知道这是允了她去一探饺子之秘。嗯,这回总得去北方了,正好,这个时候说不定还能看看雪呢!啊,要不要先准备好羽绒服? 等晚上进祝融房间时,陆小鱼就抱着件厚厚的羽绒服,见祝融盯着她手里的羽绒服,还问:“要不要给神君也买一件?” 祝融明显地眼角一抽,也不搭理陆小鱼,抹身就进了空间,陆小鱼忙快步跟上,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先觉得一股寒气袭来。 “哈欠……可真、真冷……”慌忙把羽绒服裹上,陆小鱼抱着双臂环住自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转目四望,先就看到一片白茫茫。 “雪、雪……”陆小鱼兴奋地只差跳脚了,身上羽绒服虽然笨重,却没碍着她扑到雪地里扑棱。 这可不是那种落地就化的雪花,而是实实在在厚厚的雪层,和被子似的。陆小鱼兴奋地扑上,直接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又躺在雪地上,像只大鸟一样扑棱着胳膊和腿,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大”字。 “爹,那个人好怪啊……”有个孩子发出奇怪的声音。 正扑棱的陆小鱼动作一顿,讪讪地爬起身来,借着整理帽子遮住了脸,一抬头,就对上祝融“看白痴”似的眼神。 有些羞臊,陆小鱼忙转过脸去,这一没遮掩,就正好对上那个看稀奇的小孩子。 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背上还背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袋子,正歪着脑袋盯着陆小鱼看。 很不好意思,陆小鱼轻咳两声,突然“啊”的一声,冲着小男孩扮了个鬼脸。 小男孩吓了一跳,退后一步,看看陆小鱼得意的笑脸,想想,也跟着笑了。 “冷……冻掉耳朵……” “没事,不……”感谢小男孩的好心,陆小鱼还想跟他说几句,可目光落在他的头上,却是不由得一窒。 大冷天的,小男孩却是光着头的,没戴帽子也没有耳包,两只耳朵冻得又紫又肿,还有吓人的血疤。得了这么严重的冻疮,怪不得说冻掉耳朵这样的话呢! 不只是男孩生了冻疮,连他身边的男人也是生了冻疮,又紫又肿的。 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下去,陆小鱼郑重地道谢,有点想问“怎么不戴帽子”呢,却又咽了下去。 要不是家里实在是穷,这样的天气又怎么会不戴帽子呢?看男孩和男人一身褴褛,上下补丁,也不是富裕人家了,她要是直通通问了才真是伤人了。 正在难过,远处就有人叫:“张二郎,快点!再不快点卸货要扣钱的……” 男人忙应了声,拔脚就跑,连着那个男孩也小跑跟上。 顺着两人的身影,陆小鱼才发觉远处是条河。近河岸处已经结了冰,河道中却还泊几艘船。 因着靠不了靠,上货全靠人背,一脚没迈好就一下滑倒跌在冰上,有那跌得狠的半天都起不来,却没人理会,那监工的只大声呼喝让人快上货,还挥着皮鞭大骂什么“要是摔坏了货你这穷鬼就是死都赔不起”的话。 “怎么能这样……”陆小鱼气得要骂人,就听到一声长叹:“天地不仁……” “啊?”陆小鱼转头,真是气得要笑了:关天地什么事儿?分明就是这些监工的坏,完全不顾人生死,这么大冷的天让人这么干能不出事吗? 老大爷,看您年纪不小了,怎么能这点事儿都看不懂呢? 看着眼前花发长须的老丈,陆小鱼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见老人一拢宽袖长袍,淡淡道:“去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推着大板身的几个年轻汉子就应声向前。 陆小鱼都不用特意嗅,就闻到了香味,目光就不禁落在了车上的大瓮上。 “这是——羊肉?!” “小姑娘好灵的鼻子。”老丈转过身,笑容和蔼。 陆小鱼原本想说的话就咽了下去,拱了拱手,也不管自己这礼行的是不是有点不伦不类了,笑道:“是老爷子家的羊肉汤香……这花椒和姜可是没少放。”一闻就知道是袪寒的好东西。 这大冷天的把这羊肉汤推到这河边,难不成是要施汤?要真是这样,这位老人家可是位大善人。 “小姑娘是识家。”老丈笑容更深了几分,但随即长叹道:“这白河边上的人过得太苦了,老夫也不过是尽一下医家的本分。小姑娘,不如和你的兄长也一起……” 说着话,老丈看向祝融,神态更多几分温善,比对陆小鱼慎重得多。 祝融拱手称谢,“如此就叨扰张大夫了。” 这话一说出来,老丈不禁讶然:“小兄弟认识老夫?” “张大夫仁心仁术,天下皆知。” 祝融可是很长这样夸人的,上次这样好说话还是对着苏东坡,不知这位又是哪位大佬。 陆小鱼心痒痒的,寻着机会立刻小声问。 祝融奇怪地瞥她一眼,“你不是要学做饺子吗?怎么连张仲景都不认识吗?” “张、张仲景?大夫?啊,写《伤寒论》的那位。”大佬是大佬了,可这不是位老中医嘛!怎么还和饺子有关系了? 陆小鱼眨巴眼睛,还真不大知道这是咋个回事了。 好在也没离多久,不过片刻,几人就到了河边。 张仲景的弟子们已经把大瓮搬下了车,就架在临时用石头架起的土灶上。火已经生了起来,羊肉汤已经飘出了鲜香味,远远地飘去,让那些饥寒交迫的人驻足望来。 虽然眼里满是饥渴,却只是或远或近地看着,并不靠前。 还是张仲景招手,笑道:“天冷,老夫请大家吃一碗‘袪寒娇耳汤’。都过来吧!” “娇耳?”陆小鱼眼盯着看,只见一个看似厨子的汉子用铁钩子从大瓮里捞出块羊肉,就在木墩上快刀剁碎,再和上多多的碎姜和葱花,撒上大把花椒,和成馅——哟,这是要包饺子吧?这个“娇耳”难道就是饺子? 馅和好了,那头帮手的把面皮也擀好了,张仲景亲自上手用面皮包了羊肉馅,圆圆的面皮合起就是个月牙状,可不就真是饺子。 饺子包好又下进大瓫里,原汤煮好,却不像后世一样用漏勺捞出,而是直接用大马勺连汤打起一碗汤并两个“娇耳”,撒上黄白的粉末。 陆小鱼一闻就知道那是撒的胡椒粉,这胡椒粉最提味,别说是羊肉汤,就是普通的素汤,一撒胡椒粉就鲜了。 端起“娇耳”汤,张仲景双手递给站得最近的一个老汉,“老哥,今个儿是冬至,天最冷的时候,喝一碗‘娇耳’汤袪袪寒吧!喝了这‘娇耳汤’,耳上冻疮好得快,明年再也不冻耳朵了!” 那老汉身上穿的是棉袄,只是那袄子薄厚不均,有的地方眼看着就已经没棉花了,在寒风中直发抖。 张仲景一碗汤捧过来,他忙把腰弯低,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嘴里感激的话说了一篓筐,这才小心地接过汤碗。 小小口地抿上一口,也不知是那热汤熏的还是怎么的,睫毛先湿了,隐隐有泪在眼眶里滚动。 陆陆续续有人接了“娇耳”汤,喝上一口就说:“好暖!” “这个‘娇耳’真好!纯肉的!汤里全是羊肉味!真香……” “我都出汗了!这汤一喝就觉得浑身冒热气,脸也热,耳朵也热,莫不是神仙汤?” 陆小鱼听得直乐。 可不是要热嘛! 这炖汤做“娇耳”的主料羊肉性温,有补体虚,祛寒冷,温补气血的功效; 做配料的花椒有温中散寒的功效;大葱味辛,性微温,具有发表通阳,有解毒调味,发汗抑菌和舒张血管的作用;生姜味辛、性微温,入脾、胃、肺经,具有发汗解表,温中止呕,温肺止咳,解毒的功效; 胡椒味辛,大温,纯阳之气可走气助火; 就连面粉也有养心益肾、健脾厚肠、除热止渴的功效。 华国自古就是药食同源,很多食物调味品都有药效。这一碗“娇耳”汤喝下肚,袪寒驱风,温中补气,要是不觉得热都奇怪了。 心里想着,她就这么说了。 说的时候陆小鱼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一说完,那最先喝“娇耳”汤的老汉就“扑通”一声给张仲景跪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好吃不过饺子 “张大人,您把这么珍贵的香料给小的们吃,真是太、太……喝了这一碗‘娇耳’汤,小的这辈子都值了。” 张仲景忙上手扶起,好言宽慰,“再珍贵的香料又怎么比得上你们……” 呀呀呀,不就是点调料吗?怎么这还成什么珍贵香料了?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陆小鱼悄悄扯了下祝融,小声问了。 祝融看她,嘴角不觉撇了下,那眼神简直就是在说“没常识真可怕”。 说起来,后世各种各样的调料都有,不说华国产的,就是隔着大洋,地球另一半的调料都能在超市买到,资源太丰富,就不觉得有什么珍贵的了。 陆小鱼还真是没法想你到,原来花椒和胡椒在东汉时期还是属于珍贵的香料呢! 古代有个词——椒房。是用来比喻后宫妃嫔所住的房子的。而这椒房之所以叫椒房就是因为用了掺有花椒灰的泥涂抹在墙壁上得名的。 一是花椒特有的香味浓郁芬芳; 二是花椒香可防虫,古代人还认为这香味能驱邪; 三则是为的花椒树结实累累,取个“多子多孙”的好意头。 而胡椒,汉时才从胡地带回,哪怕是到了现在,寻常百姓家也还是很少有人家会使用这种香料做菜,一般来说都是用在香囊里的。 两种调料都有独特的香味,药用多过食用,且价格昂贵,在这个时候说是珍贵的香料可真是一点都没毛病。 就连陆小鱼听说这价格后也不禁啧舌,心道她要是真在这东汉逗留,光是卖点调料,大概也要成富婆了。 不过想再多都是虚的。厨师看人做饭那就手痒。 陆小鱼挽了袖子,还用自备的湿纸巾擦了手,这才上手帮忙。 这时候的饺子,也就是“娇耳”和后世还是有那么点不同的,不像后来那么多花样,什么麦穗边、荷花边、月牙边、手袋边、小鱼边、西班牙花裙边、元宝饺等等,这些花样通通都没有,就是最普通的饺子边,虎口一掐就是一个饺子,不过这个饺子胜在个头大,一个能抵后世饺子店的两个大。 陆小鱼上手,才一个就被那厨子夸有天份,夸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手上更显麻利。 他们包“娇耳”不算慢了,可过来吃的人却也不少,只能说勉强供得上,这还是每人只能吃两只“娇耳”,要是吃得多怕就要供不上了。 人心总是有不足的时候,这免费的“娇耳汤”还有那嫌给的少的。 听到吵声时,陆小鱼一抬头就看出那正在和盛汤的大哥吵的可不是那个监工嘛! 哟,人张老爷子是把汤送给穷苦老百姓的,你个“周扒皮”跟着凑什么热闹的? 陆小鱼把手里的“娇耳”一放,过去就说:“大哥,你看这人穿得那么厚,头上还带着皮帽子,哪儿像生了冻疮的样儿啊?不给他喝!” “呀,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凭什么不给我喝啊?人张大人不是说了免费施汤的吗?你凭什么不给……” “就凭你这人一看就是白眼狼怎么了?”陆小鱼手一指,指的是监工背后。 刚才看到的小男孩正拖着一捆柴艰难地往这边扯着,“你看看,那小哥喝了汤就立刻去帮忙砍柴。你呢?还没喝着就先嚷嚷上了,还说什么小气只给两只‘娇耳’。我问你,这一锅‘娇耳’要不要都给你一个人?只可着你,别的人都不吃好不好?” 被陆小鱼问得脸涨得通红,监工再想多吃多占,也不好意思答应啊。 陆小鱼哼了声,“怕是你吃了,还要去说咱们坏话吧?” “我、我……”还没等监工“我”上来,张仲景已经捧着空碗转回来。 见此,立刻笑道:“真是对不住,今天的‘娇耳’少了,不如这样,明日你们进南阳城,我在医馆外还设这样的大瓮,只要是过往的都可以喝一碗‘娇耳汤’。小良,给这位小兄弟盛汤。” 陆小鱼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阻拦。 等那监工走了她忍不住和张仲景嘀咕:“老人家,你人太好心了。像他那么坏的人就不该给他喝……” 张仲景闻言失笑,“医者父母心,世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要做什么样的人……” 目光忽闪,陆小鱼咬了下嘴唇,没应声。 张仲景也不逼着她现在想清楚,只是笑着捧了一碗汤放在她手上,“冷了吧?先喝一碗汤再做。” 陆小鱼点点头,捧了汤碗先尝了一口汤。 一股浓郁的胡椒味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觉得身体里烧起火来。 其实细品起来,这羊肉汤味道有点淡——羊肉快捞尽了,汤水也太多了,自然味儿就淡。刚才那些人说羊肉味重,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可能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哪怕一滴油对他们来说也是大荤吧? 再吃“娇耳”,花椒味和姜味太重,羊肉也有点太膻,这个娇耳,实在说不上多美味,可不知怎么的,陆小鱼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碗“娇耳汤”的味道。 “砰……” 站在小院里,仰头看天空绽放的璀璨烟花,虽然不及后世的繁复,却一样的美丽。 “快、快,饺子出锅了……小鱼,再不进来,仔细你一个都捞不到……” 陆小鱼回头笑应一声,忙撩了厚厚的棉帘子进了屋。 这是清朝的京城,大三十夜里,北方人的年夜饭上,这一顿饺子是必不可少的。 时空轮转,短短时间里,陆小鱼可是看了无数的饺子,品了无数的味道。 那一碗“娇耳”在三国、南北朝时还被叫“月牙馄饨”的,还是一样连汤水一起盛出,连汤带饺子一起吃。 到了唐朝才不再盛在汤里,名字也叫成了“偃月形馄饨”。 这到了宋代,就又叫“角儿”了,东京夜市上,有好多水晶角儿、煎角儿什么的,这水晶角儿就是透明澄皮,和后世的虾饺皮是差不多的。煎角儿那自然就是煎饺子了,陆小鱼很怀疑日本流行的煎饺子是不是就是这时候流传过去的。 在那时候,饺子馅已经很丰富了,什么肉的、素的都有,鱼肉馅、鸭肉馅也都不稀奇了。只是这饺子还不是在过新年时吃。 夜市上随时可以吃到的角儿不提,平常百姓家吃角儿那是在冬至节。民间有句话说:“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想来老百姓还是念着医圣张仲景的恩德呢!虽然这饺子馅不同了,已经没有袪风的功效了,却还是一样保留了冬至吃饺子这样的习俗。 到了明朝,饺子就改在了正月初一吃。至清朝,就又变成了三十夜里吃。 “都先别动筷,等一等……” 因着男主人的话,一桌子人都停了筷子。 坐在女席上的陆小鱼也停了筷子,侧耳去听。 除了鞭炮声,好像就只有风声了…… 嘴角扯了下,她转头去看男席上的祝融,见他目光微闪,嘴角上扬,就知道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 真是——明明只是这京里最最普通的一户中等人家,却也这么大的规矩。饺子都上来了,还有这一桌子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吃? 正想着,就听得一声悠扬的钟声。 男主人一拍手,笑道:“听,法源寺的钟声响了——新年到了!” “来来来,吃饺子,新旧交替,咱这更岁饺子正当时……大家都多吃点!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嘛’……” 后面的话多余了,没看,几个孩子都已经伸长了筷子去夹饺子了吗? “给我、给我,我要吃那个羊肉大葱的!新一年我要聪明!” “你还不精啊?还要往哪儿聪明?我看啊,你该吃芹菜馅的,好勤快点!”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听得陆小鱼也忍不住跟着笑。 原来,这饺子是得在新年钟声敲响时才吃的,取了“交子”的含义,寓意着新旧年的交替。 伸了筷子,也不管是什么馅的,反正今天吃的饺子每样馅都是好意头。 嗯,白菜馅的,好,白菜——百财!呀! 陆小鱼捂了嘴,心道这是咬到什么了,可好悬没把她的牙迸掉。 用手指拈住,轻轻拉出,却是一枚铜钱。 “啊,小鱼要交好运了!”有个孩子指着她叫,另一个却是丧气地低头:“我怎么没吃到呢?不行,还有五个呢,我一定得吃到一只‘钱饺子‘。” “那么多盘,你知道在哪盘,要是没在咱们桌上呢?”话音未落,男席上就响起笑声,却是祝融吃到了一枚铜钱。 祝融皱眉,盯着手里的铜钱,似乎是不知该怎么办。 就有孩子笑:“祝叔父,要不把那大钱赏给侄儿吧?” 祝融手抬起,似乎要丢过来,却被男主人拦了:“祝兄弟,新年的钱饺子不能给人的。这一年的好运可都在这枚铜钱上呢!来,咱兄弟走一个,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目光微闪,祝融到底还是没把铜钱给那孩子,端起酒杯的同时,把那枚铜钱无声地握在掌心。 抿了嘴角,陆小鱼也把自己那枚铜钱握在了掌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掌心那枚铜钱温热,熨得她的掌心也是热热的。 心想事成呢!若真能,她想…… 慢慢睁开眼,陆小鱼看看面前熟悉的灶台,有些恍惚。 低下头,那枚铜钱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可惜,她的愿望不知在回到现实后还会不会实现。 一大早,巩利又是第一个进店。 才进门就嚷:“快快快,先来一笼包子,再来一碗面,哥要饿死了。” 当值的善小咪笑笑,“巩哥,今天没鳝鱼小笼包哦!”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三鲜水饺 “不是吧!我就想吃……”一抬头,看清价目表,巩利“咦”了一声:“这是什么?粉蒸牛肉?你家也要卖这个了?不是,这个特价是啥意思?” 价目表上写得清楚,粉蒸牛肉,原价158,特价79元。 巩利一看就乐了:“这个好!必须来一份!哥就喜欢特价品!还有这个,元旦特餐,饺子是吧?什么馅的?红油?” “一共五样馅:羊肉大葱,猪肉芹菜,海三鲜馅,素三鲜,鸭肉水饺。不是红油的。” 一听好几种馅,是不是红油水饺都无所谓了。真正的吃货就要勇于尝试新事物嘛! “一样来一份!”巩利搓着手已经准备好好吃一顿了。 善小咪却没动,深表同情地看着巩利,“巩哥,水饺五样馅,一共只提供九十九份,所以,你只能点一份!” “什么?怎么能这么算呢?这不对头嘛!你看哈,这个素三鲜,只要三十八一份,那个海三鲜就要九十八一份,价格都不一样,怎么能按一道菜算呢?明明是五种不同的食物……” 善小咪看着巩利口沫横飞,在他快说完时才淡定地开口:“只能点一份!” 巩利气得脸都要青了,可最后还是只能妥协,“那我要那个海三鲜!不知道,虾肉鲜不新鲜!?” 一般海三鲜,虾是必不可少的。好的海三虾馅饺子,每一只里都会有一只大大的虾仁。而虾的品质直接影响到了饺子的味道。 这个,在陆小鱼这里自然是完全不存在的。她家的虾可是现捞现杀的。 手提着鱼兜,陆小鱼盯着深不见底的鱼缸,深吸了口气。 据说这里就是海产品,可这海产在哪儿呢?是缸就是墨色的?还是这水是黑的?因为黑,看不到底,自然也看不到这里养了什么鱼虾。 你说看不到怎么捞啊?可偏偏祝融还一副看她蠢的表情,“捞不上来再来找本神君哭。” 谁、谁哭啊?好端端的,我哭什么哭啊? 看看手里银光闪闪的渔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可应该是个好东西。 深吸了口气,陆小鱼下手捞鱼虾,心里默念:“大明虾、大明虾……” 手里一沉,明显渔兜里进了什么东西,陆小鱼怔了怔,忙把渔兜往起提,还没完全出水,就有一只虾从渔兜里跃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优雅地落回了渔兜里。 陆小鱼还真是有点发蒙。 一兜十只,还真全是大明虾。个个都有二十厘米长,独特的长长额剑,怎么也认不错的。 大明虾,就是中国对虾,纯中国本土品种,口感好,人工养殖相对困难些,所以比市面上最常见的南美对虾要贵。 既然要用虾,陆小鱼自然是要用好的,就是价格贵些可在口味上来说还是要好些,更何况,她家这大明虾可不是那些人工养殖的,而是纯野生的。别和她说明明就是在鱼缸里捞的怎么好意思说是野生的。 就和大厅里的水族箱墙一样,她也很怀疑她家这只鱼缸是不是连着海。 收起渔兜插在鱼缸旁的架子上,目光正好落在鱼缸角落的三个小字上:水晶缸。 水晶缸?和水晶宫有关系吗? 晃了下脑袋,陆小鱼不去多想,管它是什么法宝,现在归她用就是她的宝贝了。 坐在吧台前的巩利打从陆小鱼去捞虾就一直盯着看了。 哪怕粉蒸牛肉端到面前,也没让他分神。 陆小鱼端着玻璃碗回操作台,巩利更是瞪大了眼:“那是大明虾?” 一看这活蹦乱跳的鲜虾,他就觉得这三鲜饺子很值得期待了。 “那虾是要做什么的?看着不错的样子……”旁边有人低声问。 听说是王小亮的声音,巩利都没扭头回应,只轻“嘘”了声。王小亮呶了下嘴,也不吭声,悄没声息地把巩利面前的粉蒸牛肉拖到自己面前去了。 陆小鱼处理虾的手法也很是好看,挑虾线不像一般人用牙签,而是用一把小剪子剪开虾头前面的凸刺,然后用平面挑出虾脑,连带的,整条虾线就这么被带了出来。 这样处理虾线,既方便卫生又能保持虾的完整性,但这只是一个前奏曲。 挑完虾线,陆小鱼直接就把虾放进了冰晶柜冷冻,转身取了泡发的瑶柱。 瑶柱,又称干贝,是贝壳闭壳肌的干制品,自古就是“海八珍”之一。和鱼骨、海参、鱼翅、鲍鱼、鱼肚、鱼唇、鱼子一起成为宴席上的上乘食材,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就是现在,虽说各种海鲜、不论干的还是鲜活的,都能在市面上轻松买到,可是这真正好品质的却仍然价格昂贵,不是普通百姓会经常享用的珍贵食材。 陆小鱼用的干贝,是日月贝,这日月贝,又名日月螺,多产于北海一带,在古时就是贡品,光是闻味儿,就知道有多鲜。 干贝清洗上屉蒸发,陆小鱼转身就操起两根木棒,双手上下翻飞,捶落在肉案上的猪肉上。 之前陆小鱼做肉馅都是用刀剁的,这还是头一回用捶的,这样捶肉,比用刀剁要费时费力许多,可捶打好的肉馅却比刀剁的更有韧性。 这一番操作,可是把巩利看呆了。 他就是要吃个三鲜馅的饺子,要不要这么复杂啊? 现在讲究点的饺子店多是现包,可就是现包,那饺子馅也是早就拌好的,哪有像陆小鱼这样还现弄馅的啊?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一次性拌好所有的馅,而是点一份弄一次。可亏得只卖一天,要是天天卖饺子,就不用做别的了,光是弄馅就忙不过来了。 巩利摇着头,觉得自己大概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把这饺子吃到嘴,还好,他还点了份粉蒸牛肉,聪明! 还没低下头,他的手就先去摸…… 咦,他的牛肉跑哪儿去了?! “唉,我的牛肉……”头一扭,瞪住正埋头苦吃的王小亮,巩利尖叫:“臭小子,你要死啦?我的肉……” “啥、啥子啊?哥你身上哪儿缺肉了?”王小亮得了便宜还卖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先调侃上人了。 巩利还想骂人,可转念一转,他要开骂了可不是中了计,当然得是先把肉抢回来才要紧嘛! 紧闭着嘴,巩利瞪着王小亮,手却是飞快地一把扯过那只装着粉蒸牛肉的粗陶碗。 王小亮一双眼只盯着巩利的眼睛了,等觉察出巩利的小动作时再护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啧啧有声地可惜道:“真是的,再几分钟就吃完了。” 五指张开护住小碗,巩利叫道:“呸,贪吃没够了呢还,快再点一份赔我!” 王小亮脖子一梗,“本少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点特价菜吃呢?” “那你刚才为啥子吃了?” “是吃了啊!”王小亮理直气壮的,“我不是吃的你的吗?我自己又没买特价菜!” 不理气得头晕的巩利,他直接点单:“我要那个鸭肉饺子,我还没吃过鸭肉的饺子呢!我和你说啊,我有一哥们儿特别爱吃鸭子!就不知道他吃没吃过鸭肉饺子……一会馋馋他。” 看他那得意样,巩利完全不想理他,可想想,还是要打击下他:“我看这饺子没半个小时吃不到嘴,至于你,可能还得再等……” 才说到这里,善小咪就端了托盘过来了。 巩利直眨眼,“这、这就好了?” “好啦!”善小咪笑笑,“小鱼姐手快。” 不只是手快,它家冰晶柜冻得快,蒸锅蒸得快,别人用半个小时,可它家只要想,两三分钟就能有那半小时的效果了。 巩利也就是顺嘴一问,还真没想追问到底。 食物上得快还不好?他可正馋着,只是这个量…… 看着盘里白胖胖的十个饺子,巩利敢怒不敢飙,只能弱弱地问:“这是不是少了点啊?根本不够吃好不好?” “不会啊!料多足。” “我又没说料不足,也不是说不值这个价,只是能不能要两份?” 这回善小咪连话都不回了,笑眯眯地转身就走。 巩利叹了口气,也只能认命,大不了再点别的吃。 有梅花状的蘸碟,周围活动的花瓣状小碟里放着酱油、醋、红油、蒜汁、糖五样调料。巩利却没有调蘸汁,而是直接张嘴就吃。 牙齿才咬上饺子皮,他就忍不住先点了下头。 手工擀的皮就是和机器压的不一样,皮很皮,却柔韧弹牙,和菜市场里卖的饺子皮完全不一样。 饺子皮一咬破,先就一股汤汁喷出,那股子鲜味一下就充溢口腔。 一口鲜汁唤醒味蕾,舌尖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尝到更多的鲜。 柔韧的面皮包裹着肉馅,轻轻咬下,先感受到的是弹牙的口感。棍棒敲击出的肉馅很有嚼劲儿,包在肉馅里的整颗虾仁更是弹牙,但最弹的还是馅里一丝丝瑶柱丝。 每嚼一口,嘴里都仿佛有个活物在舌尖齿上弹跳,那是大明虾在水面跳跃,是扇贝舌在蠕动,浓郁的海鲜味让人觉得自己就浸泡在海水中。 除了浓郁的海味之鲜,却又另有一抹淡淡的清香。那是韭菜的味道,不是现在市面上卖的那种宽韭菜,而像是初春的头刀韭菜,韭菜独特的微辣辛香气味把海味的鲜更提升了一个层次,形成一种极至的鲜。如果非要用语言来形容,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口饺子,他真的是什么都愿意做吧? 真的是咀嚼之下,满口皆鲜,每一口都让人觉得幸福和满足。 巩利微微合上眼,极尽享受的样子让王小亮咽了下口水,伸手拨拉盘子,却被巩利一把打开。 “拿开你的爪子!哥自己都不够吃呢!” “切……”悻悻地收回手,王小亮嘀咕:“你现在不让我尝,一会儿也别尝我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粉蒸牛肉 巩利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操作台前的陆小鱼。 她这会儿正在给虾去虾壳,经过冷冻过的虾握在手中,一手捏住虾头,一手捏住虾尾,也不见什么大动作,不过是手腕轻抖,扭了几下,就见虾壳轻松脱落,露出白生生的虾仁来。 看来鸭肉饺子里也有虾仁。 舔了舔嘴唇,巩利把护在盘子上的手移开,举起一根手指:“一个,就一个!” 王小亮不屑地哼了声,也不拿饺子,转过头去不理巩利。 巩利眨巴下眼,勉为其难地道:“最多就两个,不能再多了!你要是不吃,那就算了。” “谁说不吃?”王小亮回过头,也不拿筷子,直接上手抓了两只饺子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生怕巩利又伸手夺回去似的。 巩利撇撇嘴,刚要提要求,就听到王小亮含糊地说:“两个换一个,我就只能给你一个鸭肉饺子!想多吃,再给我两个饺子!” 一听这话,巩利大怒,狠狠“呸”了一声,护住盘子,还像护食的狼一样瞪了王小亮好几眼。 王小亮也不多话,吧唧吧唧嘴,突然招手,“小咪,我能不能再点份三鲜的?就一份!” 善小咪笑笑,连一个字都没回答。 王小亮大觉失望,手撑在吧台上,了无生趣地样子,歪着脑袋,“完全不想吃别的,就想吃饺子……啊,哥们!” 被他叫哥们的男人回过头,半秃的头顶光亮亮的,看年纪当王小亮的叔都行了,“你叫我什么?” 王小亮眨巴下眼,忙露出笑容,“大哥、大哥,你是我大哥。” 谢顶男哼了一声,算是不追究了。 王小亮立刻赔着笑,一副哥俩好的凑近:“大哥,你打算吃什么?” “我要了牛肉面,听说包子好吃,原来还想吃包子的。”谢顶男一脸可惜的表情。 这一看就是头回来的,还听说。 王小亮笑嘻嘻的,“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帮我叫份饺子,我付帐,你那份牛肉面钱我也帮付了。” “那怎么好意思?不就是帮你叫份饺子吗?就张下嘴的事儿,我还能让你帮付账?再说了,钱都付完了……”谢顶男摆摆手,根本不占他这便宜,扬手叫道:“这再来份饺子。要什么馅的?” “三鲜、三鲜!”王小亮忙拿出钱。 巩利看得眼瞪得溜圆,“这样操作也行?不是,小咪,他这是犯规……”抓着过来收钱的善小咪,巩利居然还告上状了。 善小咪一头黑线,还没回话,另一边的王小亮已经反驳上了:“谁说犯规了?店规上哪一条说不能把自己点的菜给别人吃了?” 好、好像是没有哦! 巩利先是气得不轻,可眼珠一转,却乐了:这是不是说他也可以这样操作了? 当下顾不得再找王小亮的麻烦,嘴里美美吃着饺子,巩利的一双眼溜溜地左右张望着,就想找个能帮他再点份饺子的人。 “啊,这不是丁哥嘛!丁哥、丁哥,你帮我点份饺子呗?我付钱,你想吃啥?” 刚坐下身还没点单的老丁呵呵了,“这么好?小巩,你平时也没这么大方啊!” 巩利也呵呵,“这不好长时间没见大哥你了,就想着请你吃点好的。粉蒸牛肉行不?新菜式。” 老丁看看菜单,还真是上了新菜,不过…… “我也要饺子!就要那个三鲜馅的……” 巩利脸一下就拉了下来,盯着老丁有点丧气地劝:“丁哥,咱们蓉城人不爱吃饺子的, 你还是吃粉蒸牛肉呗!” “谁主蓉城人不爱吃饺子了?我就爱吃红油水饺。”老丁摇头,“粉蒸牛肉可以吃,但饺子一定要来一份!小陆店里只限一日的特餐要错过了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哟,可是不糊涂。 王小亮憋不住笑,“巩哥,你当人人都有好运气啊?只能点一份的,人丁哥干嘛要帮你啊?” 一听这话,老丁也回过味了,“啊,我说怎么好好的说要请我吃饭呢!下回啊,下回,总有机会让你请的……” 巩利失望地撇撇嘴,把最后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头很诚实地回过头去盯着新进门的客人看。 不知道有没有好心的肯帮他点份饺子,总不至于都像是老丁一样吧? 王小亮勾起嘴角,有点坏心地道:“吃完快倒地方,没看到外面刚才排队了吗?” “我还没吃完呢!让什么让?”巩利头一梗,“看看看,我这还有粉蒸牛肉没吃呢!啊,对了,你还欠我饺子呢!” “当你忘了呢!一个饺子还惦记着,你也是够可以的……” “你刚才吃了我两饺子呢!”巩利一扬脖子,可不觉得丢脸。 想白吃他的饺子,做梦呢吧! 巩利愤愤地想着,手下却没停,伸筷子就夹粉蒸牛肉。 放了半天,粉蒸牛肉也凉了,巩利原以为味道肯定是差了很多,再说了,刚吃完三鲜馅的饺子,谁还吃得下这不起眼的粉蒸牛肉啊? 可一口牛肉入口,巩利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这软糯的口感,这浓郁的味道,哪怕是有点凉了,一样好吃到让人想尖叫。 如果说刚才的三鲜馅饺子鲜美的滋味好似海边活泼的渔家姑娘,那这粉蒸牛肉就像是大唐盛世的美女,丰腴的身子,白嫩的肌肤,回眸之间尽是春色,活色生香得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好吃好吃,这个味可真是浓,应该是腌肉的时候料码得足,每一口牛肉都入足了味儿,可这香料的味道却又并没有压下牛肉本身的鲜美,而是很好地起到了烘托的作用。 就像是美女,身上的衣服再漂亮,可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美女本身。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粉蒸牛肉!”巩利毫不吝惜赞美之词,赞完了还要瞥眼对面街上,“他家还说自己是蓉城一绝呢!切……” 怎么说呢,要说对面街,他家楼下老字号牛肉面家的粉蒸牛肉,他之前也还觉得OK,虽说不是最好的,但也在及格线上。 味道浓郁滋味足,在不知道该吃什么的时候,他也会去吃上一次。可自打陆小鱼在这条街上开店,他就再没去别的地方吃过饭。 这好吃不好吃的吧,就怕一个比较。早先吃对面粉蒸牛肉觉得也还好,可以吃,可是现在和小鱼做的粉蒸牛肉一比较,那就真是——啧啧…… 浓郁的味道吃的时候觉得味足,可是吃完之后一吧唧嘴,满嘴都是味精味。口干舌燥要紧着喝一大杯水,水喝完了可嘴里那股味精味还是没冲下去。 刚说小鱼做的粉蒸牛肉,那是美女穿华服,相得益彰。而对面的粉蒸牛肉,那是丑女穿漂亮衣裳,而且那衣裳还是山寨版的。 一打眼,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衣裳,会觉得——呀,还不错!可是再多看几眼,就会觉得“这是什么东西啊?也太丑了!” “小鱼,你要不要在门口也立个‘蓉城一绝’的的牌子?” “可不敢那么夸口。”陆小鱼放下手里的托盘,才笑眯眯地应声。 “不夸张、不夸张。”巩利和陆小鱼说着话,手却没是半点没含糊,直接就瞄准盘子里的饺子,一筷子就叨上了。 王小亮大急,伸手拉盘子,“行了行了,夹一个就行了。” 巩利哪肯罢休,筷子占上了,还能上手呢!空着的手一抓就抓了两个饺子,烫得嘴里直“嘶嘶”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看得直咧嘴,王小亮也不好意思追着要了,只能装大方,“急什么啊?我又没说不给你,你——别烫坏了。” 可不是有点烫坏了,手上饺子丢在自己面前的空盘子里,巩利直吹手,还特意举起烫红的掌心给王小亮看。那意思——都怪你。 “行行行,都我错……”王小亮可真是无语了,索性把盘子拉到面前,先吃饺子再说。 饺子不算小了,馅也足,十个大馅鸭肉饺子摆在盘子里时,正是一盘子。包得也好看,个个都像是小木鱼,端端正正的。 王小亮端详了半晌,才嘀咕:“真是的,也不等我先拍个照……”少了三个饺子,真的有点影响美观。 还好,盘子上印着的春鸭戏水图有加分。 听到王小亮夸,巩利探头看了一眼,盘子上印着的可不是两只鸭子在一江春水上嬉戏,上角还垂下一枝桃花,正应了那句诗“竹外桃花两三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粉瓷彩绘,灵动有趣,虽然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水笔,可光是这一副春鸭戏水图也知道这盘子不是普通几十块的餐盘了。 巩利撇撇嘴想说自己的盘子可没这么好看,目光落下,才觉察自己的盘子边上也有图画,只不过绘的却是两只小虾米,图案不大,不大惹人注意,可真细看时,才知道寥寥几笔绘就的小虾米有多生动鲜活,就好像是刚刚从溪中跳跃而出,在半空中迎着阳光,连身体都是半透明的一样。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巩利心道小鱼家的盘子还真是,每一道菜用的盘子都不一样,各有特色,这样的作派,不像是小苍蝇馆,倒像是五星级大酒店。 旁边的王小亮终于拍完照片,动了筷子,一口咬下半个饺子,他嘴里还嚼着,手已经连按拍照键,把放在盘中的半个饺子好好拍了又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鸭肉水饺 绵软的鸭肉,嵌着点点粉白的虾肉丁,星星点点的绿,那是韭菜碎,这道鸭肉水饺,不像三鲜饺子保留了整个的虾仁,而是把虾切成丁,更好地融于鸭肉馅。 红的鸭肉,粉白的虾肉丁,再衬上这清新的绿,光是卖相,就已经很够看了,但更让人叫绝的是味道。 王小亮只拍了两张,都顾不上发照片,就忙夹起另一半饺子放进嘴里。 鸭肉的肥嫩,虾肉的鲜美,还有浸入其中的猪油香,真是香掉人的牙。 这鸭肉馅水饺,要是没有这香郁的猪油,那鸭肉和虾肉就不能够很好地融汇在一起,正因为有猪肉在其中调和,才把这两种味道汇在一处,形成了一种更为鲜美的味道。 虽说比不得三鲜馅纯粹的鲜,却有另一种馥郁的浓香。 吃下八个鸭肉水饺,王小亮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逗哏的要没有人捧,也就没趣了,在无名小店,王小亮和巩利可是互为捧哏的。王小亮这会儿一叹,巩利就捧道:“怎么叹上气了?” “唉,这要是得等一年才能再吃上饺子,可让我怎么活啊!” 要是往常,巩利一定得笑话人:“娘们兮兮的”,可这会,他也跟着长叹了一声,又翻了个白眼:“你就知足吧!不是还能再吃一份嘛!” 王小亮眼睛一下就亮了,翻身坐直,就看到善小咪送餐来,都不等人走近就起身相迎,伸长了胳膊去接,哪知他还没碰到托盘,一人就先抢上几步把餐盘截在手中。 “咦,那是我……”看清截胡的正是刚才他拜托帮着点单的谢顶男,王小亮有些不快地皱眉:“你干啥子呀?不是说好了……” 谢顶男笑眯眯地取了一百块钱塞进王小亮口袋,“不好意思啊,小兄弟,看你们吃得那么香大哥也忍不住了。之前是真不知道还有一人只能点一份的说道,要不然就不会帮你点了!现在钱给你啊,大哥吃完了就要赶飞机出差了,你们不出门,等中午再过来吃嘛!” “这事没有这么办……不是,你刚才说啥子?中午再过来吃?”王小亮眨巴下眼,回头和巩利对视一眼,突然就乐了,“大哥要赶火车啊,那我让让你……不是,再怎么着也给我吃一个……” 好说歹说,捞了一个饺子吃,王小亮抻了个懒腰,“早上起太早了,我先回家,不、先回车上补个觉,等中午再来……” “不是,你就为了口吃的,就要赖在车上过日子了?好不好意思啊?”巩利怼了一句,“小鱼啊,巩哥一会就坐在窗前工作,等你中午开店时大哥肯定第一个来捧场……” 在灶台前忙乎的陆小鱼抬头翻了个白眼,好像你哪天不是头几个来的似的。 这要平时,陆小鱼这么对巩利翻白眼,巩利一定会怼回去的,可这会儿,他却是扯了王小亮压低了声小小声地道:“太好了,今天我一天三顿就是吃饺子了。” 怎么就那么傻呢!说只能点一份,可是也没说一天只能点一份啊!咱这不可以一天三顿顿顿点嘛! 打定主意两人乐呵呵地让位了,等到中午,店门还没开,王小亮就先冲过来了,身上的大衣也睡皱了,头发也乱了,却顾不得这个,先拿号排队。以为自己够早了,结果还是落在巩利后头,也没看到人,看来是领了号先回家了。 “那家伙,就占了地利的……咦?”突然扭头看着对面一排楼房,王小亮摸着下巴思量起来。 这里是还没改造的旧街道,街道两旁不是八九十年代的小区,就是那种类似自建的三层楼房。 像对面的房子,就是自建的三层楼,一楼作商铺,二三楼是住户。虽说年代久,好些设施不太完善,住起来不是很方便,可好多人都说这里早晚会重建,所以这一片的房价在蓉城还是比较高的。 在之前王小亮是没想过,可现在想想,哪怕以后不被占房重建,光是为了吃饭也完全有必要搬过来嘛! 听到王小亮和巩利闲聊说买了一套房,陆小鱼不禁抬头看了眼。 果然是富二代,买房和买白菜似的,还什么反正等吃饭前有点时间就去逛逛,就买了套房。听听这话说的,让人不服都不行。 “巩哥,等我那房装修好,就过来和你做邻居,到时候咱就可以一起吃饭了。” 巩利真要呵呵了,挑眉看人,还带点得意,“你小子是嫉妒哥很久了吧?不是所有人都像哥似的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可不是嫉妒很久了。”王小亮笑嘻嘻地应了,又大声招呼陆小鱼,“小鱼啊,我可是为了你才在这买房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陆小鱼抬头看人,却还是没有说话:要不要说得这么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着他了呢! “呀,这小子居然给我朋友圈留言了……”王小亮拿着手机,突然就乐了,先是打了几个字,又抬头和陆小鱼笑道:“小鱼,哥可是帮你做了件大好事!你可得好好奖励下哥!” 陆小鱼偏了下头,也没问什么低下头又忙手头的活儿,还是巩利捧场问了句。 “我那哥们,就是我说特别喜欢吃鸭子的哥们,说要过来吃鸭肉饺子——那什么,小鱼,你千万给留一份饺子。我这哥们可不是普通人,他只要在自己微博上帮你说两句好话,你这营业额得翻一番。” “哟,美食家?就和那个什么白十三一样?” 王小亮摇头,“白十三怎么能我那哥们比呢?我王小亮的哥们当然是……” “富二代?纨绔子弟?”巩利哈哈一笑,拍了拍王小亮的肩膀,根本不当回事。 这会儿没有人把王小亮说的哥们放在心上,可等到晚上他那哥们到小店时,陆小鱼才惊了一惊。 “王小亮,你——该不会是故意坑我的吧?”年轻英俊的男人微皱着眉,睨着王小亮,“你知道从停车场走过来,要走十五分钟吗?还有,路上还有泥坑……” 男人低下头,看看鞋上的泥点,嘴角都抽了。 王小亮毫不在意,“我说林宣,不是你自己说的,为了美食无论天涯海角都可以去吗?现在就是多走个十五分钟,有什么啊?”皮皮地一拍林宣的肩膀,王小亮哥俩好的搂着他往里走,“快点的,要不是我和老板有交情,光排队就排死你了。” 林宣皱眉,“这里还有排队的店吗?现在看起来人不太多啊!” “那是因为我下午三点就开始排队了好吧!看到那个排号机没?刚才和你要身份证号就是要拿号的……”王小亮撇嘴,“哥们对你够意思吧?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太这么早排号的呢!” 林宣嘴角微牵,看看银白的排号机,眉毛扬了下,“真是为难你了……”认识十几年了,自己朋友是个什么德性他自然清楚。要是和他在这上头扯,扯到明天也扯不完皮。 “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小馆子?”走进店里,林宣四下张望,带着审视的味道。 “是是是,怎么样?觉得嫉妒了?生气我这么说?”王小亮哈哈笑。 林宣推开他的脸,“像鸭子叫。” “臭小子……”王小亮恼得直瞪眼,哼哼道:“你别看你家那么多酒店,家家富丽堂皇的,可要说到味道,哥还真看不上眼呢!”话说到这儿,他抬头冲着开放式厨房里嚷了一声:“小鱼,哥就爱吃你做的那一口!哪怕五星级大酒店,哥看都比不上你……” 咦,这突然表白是闹哪一出? 陆小鱼抬起头,看看王小亮,再看看他身边的帅哥,心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那帅哥听的?也不知这富二代又搞什么鬼?不说别的,就冲你中午来炫耀买房的事儿就不想搭理你。 目光转开,陆小鱼还含糊地想:那帅哥倒有点眼熟!难道是拍过什么广告?猛一看,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啊…… 没得到陆小鱼的回应,王小亮也不在意,还笑盈盈地和林宣解释,“小鱼工作的时候不会和人说话的。咱坐吧台去……唉……” 林宣没理会他,仍是定定望着面前的水族箱。 整整一面墙都是水族箱,这样的装修,在大酒店不稀奇,可在这样的小馆子里却很是少见了。 虽说有轻微洁癖,但林宣还是去过不少苍蝇馆子,只要蓉城出名的餐馆,他都去尝过,自己家是做餐饮服务业的,自然得时常掌握美食流行动态。 “这面水族墙……”抬头看看头顶,完全看不出水族箱连接的痕迹,林宣更觉得设计水族箱的是位高人,不知是哪家公司,有机会可以合作下。 王小亮没太在意,“你问祝老板……是要吃鸭肉饺子吧?我中午还定了东坡肉……我说小鱼,什么时候再上新啊?” 林宣没管王小亮都点了什么,来吃这餐是给哥们面子,他本人期望值不高,虽说最近这家店好像有点小网红的意思,可这样的店太多,他总不可能每一家都上心吧? “这位是祝老板吧?”伸出手,林宣看着坐在收银台后的男人,目光微闪。 王小亮说起这家店时,他就想起曾经看过的贴子,说什么“绝世美男”的老板,秀色可餐。 那时候只是随意扫了眼,暗笑现在做餐饮还要出卖男色了,这世界可真是越来越疯狂,就不知道那个“美男老板”是不是也像那些网红是化了妆。 但现在真看到真人时,林宣却忍不住心里赞了声。真人比照片更帅,面容精致却又不带半分娘气,最关键的是,人家是真的冷漠,瞧瞧,他站在面前打招呼,人家连头都没抬一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当你面挖你墙角 看来他之前想错了,人家真不是为了招揽生意而哗众取宠,事实上这位祝老板的表现是真的不在乎生意。 可就是这样,林宣对这家店的评价还只是一般:就他所见,这家店充其量也就是个网红店了。 做生意很多人都行,可是想把生意做大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店里的服务,连老板都没有从事服务行业应有的态度,别人就更不用说了,这样做生意生意再好能好到哪儿去?这店,想扩大经营也难。 “祝老板,不知您方不方便把做水族箱的公司的电话给我……”因为对老板的评价不高,林宣也没有太多寒喧,直接就提了要求。 祝融难得地停下手中的游戏,抬头看了眼林宣,“水族箱是我自己做的,不合作。”林宣不是第一个咨询水族箱的人,但祝融不是每一个人都回答的。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林宣的预料,“原来是您自己亲自打造的——真的很完美!”态度却是友善许多。 对专业人士,林宣一向很尊重,哪怕祝融表现冷淡,他还是笑着双手递上名片:“我公司最近要开一家新店,或许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报酬绝对会让您满意的。” 祝融接过名片,都不用去看,只是点点头算表示知道了就又低下头去。 目光扫过自己名片上“林氏餐饮集团”几个字,林宣不觉扬了扬眉。 他不敢夸口说林氏举国闻名,可最起码在蓉城乃至川省也算是家喻户晓了吧?蓉城人只要外出用过餐的,从八十岁老人到三岁小娃娃,就没有没在林氏所属餐厅吃过饭的。 豪华五星级大酒店、中档饭店再到快餐业,林氏都有涉足,要不林宣怎么敢说只要你出门吃饭,总会成为林氏的顾客呢? 可眼前这位,分明就是没把林氏放在眼里。是他孤陋寡闻还是人太孤傲?林宣一时还真拿不准。 要不是王小亮喊他,林宣还真想问了。 坐在吧台前,看看开放式的厨房,林宣又皱眉了:“这家是做中餐的?” 中餐,尤其是川菜,油烟大,一般来说做中餐的很少会把厨房装成全开放式的,最多也就是半开放式的明档玻璃隔断。 光是这么一个开放式厨房,林宣就想撤了,他可不想染了一身的油烟味。但这念头不过一分钟就收回了。 站起身,略探出身去,林宣真的想进厨房好好看看那台抽油烟机。 作为林氏的继承人,他才会走路就能在厨房里晃了,虽说一晃二十来年还是个厨艺白痴,可要说对厨房的熟悉程度,他敢夸口没人比他更强。 这样强劲的抽油烟机,他之前还真没有见过,尤其是居然声音还这么小,就更难得了。 “坐下坐下,你不用那么急,马上就好了。”王小亮伸手拉人,说话那意思好像林宣是馋得站起来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食客就跟着笑起来,林宣的脸却是绿了。 狠狠瞪了眼王小亮,林宣坐下身,就算祝老板再冷淡,一会也还是得好好问一下——呃,仔细看,他家厨房的各种设备好像都不错的样子。 就算不知道牌子,可光看外表也知道是花了大价钱的,这样看他之前的评论倒要收回了,一个肯下这样功夫的店,就算规模小,也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 或者,不仅仅只是潜力?! 看着放在面前的托盘,林宣扬起了眉毛。 真是没想到区区一家网红小店也会有这样精致的餐具。 黑色的托盘,暗金色的字体潇洒飘逸,写的正是苏东坡那篇关于“东坡肉”着名的诗句。目光下移,林宣的手指不自禁地随着托盘上的字体勾画。 小时候被爷爷押着学书法,他是不喜欢,可二十来年练下来也算小有所成,这托盘上的字体,一看就是大家手笔,不、不仅是大家手笔,还很像他曾经见过的苏东坡的真迹。 结体短肥,笔意雄劲,姿态闲雅却又潇洒飘逸,这字,真的和他曾见过的极其相似。 这是谁仿的?居然能仿得这么真? 林宣无声地赞叹了声,伸手去掀碗盖。 这套青瓷餐具也是雅致,碧光泛着春色,瓷质细腻,做工考究,碗盖爪子上那几杆墨竹栩栩如生,若是林宣看得没错,是仿的文同文与可的竹画,也就是“胸有成竹”的那位。 这位宋代的画竹大师,除了是书画大家之外,还是苏东坡的表哥,苏东坡还曾写过一篇散文《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专门写这位表兄画竹之事,成竹在胸就出自这篇散文。 单只看这样的关系,把这两位北宋大家的书画凑在一套餐具中,已很显心思了。更何况,这肉与竹,在苏东坡这儿可是别有含义: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只这一套餐具,林宣又高看了祝融两分。这样的餐具,说是五星级大酒店出品都不会有人怀疑了。看来,这家店成了网红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不知道厨师的手艺能不能配得上这套餐具。 心里这样想着,林宣的手已经掀开碗盖。 只是一道缝隙,一股浓香立刻溢出碗盘,钻进林宣的鼻子。 到了这个时候,林宣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女厨师烹饪时,他是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油烟的。 心里赞了声抽油烟机,林宣把碗盖顺手放在托盘上。 这时,那股浓香已经香飘满室,不只旁边的食客往他们这看,就连不远处长桌上的客人都有站起身探头看的。 “我要那个……什么肉?东坡肉是吧?就要那个!” “不好意思啊,东坡肉要预约的,您可以下载我们店的APP,提前预约……” 听到那一问一答,林宣心里模糊地想,这店还真是肯花成本,居然还自制APP。 口齿微动,舌尖不自觉地蠕动了下,林宣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居然饿了。 明明来时只不过是想着应酬下兄弟,怎么居然会有这么强烈地想要吃的愿望呢? 不得不说,这道“东坡肉”的确是色香味俱全。 碧色的盘中,巴掌大小的一方五花肉,红彤彤的,丰腴肥美,颤微微的却连而不断,显见刀工还是不错的。 嘴角一扯,林宣微晒。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是职业病了,不管吃什么,都会先审视一番,东西吃到嘴里,不是去品尝它的美味,而是先挑毛病。 摇了下头,他伸出竹筷。 手感软糯,只是轻轻一夹,筷下肉就断开,却又不是那种软烂的断,这一夹就只是夹起一块,九分之一的东坡肉,干净利落不曾有半点藕断丝连的感觉。 点点头,林宣小咬了一口,入口即是一股酱香。 这软糯酥烂的口感,是林宣所熟悉的,可是这股酱香,却真的是陌生。 拧着眉,他咽下口中的肉,把筷子上的肉全塞进嘴里。 那股浓香更甚,不只舌尖,口腔,不连喉咙都好似被那股浓香包裹。 的确是很不同,虽然不能完全吃出这是什么酱,但因为这酱香味,这一碗东坡肉的确口感味道变得更加丰富了。 抬起头,林宣看向厨房,这是打进门来第一次他把那个年轻的女厨师看在眼里。 原来,这家店之所以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老板,也不是因为那些精美的餐具,而是因为那个正低着头的师傅。 年轻的女人,低着头,一头黑发全拢进雪白的厨师帽里,林宣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虽只是一个侧脸,但这姑娘看起来并不是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眉目清秀,倒能算上小家碧玉,属耐看型。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姑娘,却让林宣一眼看去就看住了。 是因为认真工作的人都是最美的?! 她灵巧的手,认真的眉眼,笼罩全身的恬静气息,竟然有些让人移不开目光。在这一瞬,林宣仿佛在这姑娘身上,看到了 “幸福”。 真是奇怪,他之前从没有这样的感觉。高级厨师也不少见,可这样光是看,就觉得幸福,觉得她烹饪出的是美味,是一种饱含情感的至美风味,却是第一次。 抿紧了唇,林宣合了下眼,才低声问身边吃得正美的王小亮,“这位——师傅叫小鱼?”他记得王小亮是这么叫的。 王小亮连头都不抬,“嗯,小鱼,我妹子……”声音一顿,他抬头,嘴角还挂着几粒米饭都不自觉,“怎么样?觉得好吃了是吧?我就说,你不该总是留在你们饭店里吃饭,应该多出来走走、多吃吃,才知道什么叫美味。” 林宣有些嫌弃地转开眼,却还是坦诚道:“这份东坡肉的确是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要是可以我能吃五份!啊,你还吃不?”王小亮挑眉,伸手。 林宣立刻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下,然后才道:“改天我请你。” 王小亮这才敛了嘴角,“是该你请。才258一份,你大少爷请得起啊!” “258?”林宣直接挑眉了。 就是他家五星级大酒店也没有这个价好吧! 目光转向价目表,林宣还真是长见识了。 就这样的一家小店,也敢把价格定得这么高,还真是…… 摇了摇头,林宣看似正在感慨,却一伸手准确地按住了王小亮伸过来的手。 “我还当你不吃米饭呢!”王小亮吐了下舌头,忍不住科普,“拌汁吃,好吃!这米饭可是响水大米,还是用桂枝蒸出来的。没听过吧?传说中的桂薪就是这个桂枝。” 当他是白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厨师的理想 林宣横过去一眼,还真不大相信居然有这事儿。 可嚼一口这莹白的米饭,咦,这口感,这味道,比他家最顶级宴会的用米要好上十倍,而且还真有那么点桂树的香…… 拧着眉,林宣看向厨房里的陆小鱼,还真有点拿不准这家小店了。 明明是这么家小店,可是从装修到餐具,却无一不美。而且厨师手艺不错,食材更是绝佳。 怪不得要这样定价了,的确是值得!可,若只是这样,还是有些可惜了…… 心底的婉惜感,在尝过鸭肉水饺时达到了顶峰。 林宣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看陆小鱼,突然问:“小鱼师傅……” 正忙着的陆小鱼心里打了个突,抬头看看林宣,有点蒙。 还是头回有人喊她师傅呢!这——是认可她的意思? 眼睛发亮,陆小鱼却只是点头微笑,没回应。 自有人帮她回答:“小鱼工作时不开口说话的,你有什么问我啊。” 林宣都要一头黑线了,心道哥们你难道成这家店的代言人了? 虽然吐槽,却还是开口了,只是自然不是问王小亮,而是问陆小鱼:“小鱼师傅,我叫林宣。”双手把名片递上。 这次,陆小鱼就不好不回应了。加快速度,把手头上的饺子包完丢进锅里,她才走过来双手接了名片。 只看一眼,她就瞪大了眼:呀,林氏集团的耶!这可是蓉城餐饮业的巨鳄了! 之前她有个师兄进了林氏集团旗下的“杏楼”做厨师,还为着这个请了全班的人搓一顿。 在从前,去林氏旗下的东华大酒店里的几个豪华餐厅吃饭,可是她的终极梦想呢! 怪不得这帅哥刚进来她就觉得眼熟了,可不是嘛,之前这位林大少可是少过好几次金融杂志的。于亭还说过,这个林宣是蓉城头号黄金单身汉呢! “林总,欢迎光临。”陆小鱼笑笑,有点腼腆,“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和白十三不同,这个林宣代表的可是整个蓉城餐饮业的品味了。 林宣笑笑,“这道东坡肉和一般的做法很不相同,我看到你价目表上写的是古法东坡肉,这个所谓古法有什么不同?” 陆小鱼眼睛都亮了,有点像面对老师考试一样的感觉,“这个古法,就是宋时的做法。宋朝在酱料上的运用已经很成熟,光是酱料的品种就有好几百种之多,虽然很多现在都已经失传了,但那些传下来的到现在都还是各地的特色风味。苏大人最初做东坡肉时也是用的酱……啊,我是说我研究后这样认为的。所以,我在做法上改动了下,增加了酱香味。” 不好说她是跟苏东坡本尊学的,陆小鱼只能说是自己研究所得。 这个说法却还是让林宣满意的,点点头,他突然就问:“陆师傅,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林氏来工作?” 咦?! 陆小鱼一愣,眨眨眼睛,忍不住看向祝融。 王小亮哇地一声跳起身,看着祝融叫道:“祝老板,当着你面挖你墙角呀!” 叫完那一声,先不管祝融看没看过来,王小亮先怼上林宣了,“我说兄弟,你这么直接好吗?” 林宣笑笑,不理会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王小亮,而是看向陆小鱼,“一般来讲,我是不会这么直接的。毕竟,你的手艺我现在只尝过这么两样……但,” 看看似乎屏息静气的陆小鱼,林宣沉声道:“只凭这两样,我觉得我够资格进林氏!” 陆小鱼都想尖叫了! 还真是新年新气息,好事一篓筐。先是被选参加比赛,又被林氏招揽,她这回可是圆满了,连林氏都来招揽她了。 “不好意思,我……” 没等陆小鱼说完,林宣已经沉声道:“一万!我们集团最近要开一家新店,你考虑下。” 陆小鱼张了张嘴,还真没立刻说出拒绝的话来。 一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是多了。可一万块,要是在餐饮业算,也算是中级厨师的薪资了。 之前在华亭食府工作时,那里的主厨张东一个月也才拿八千。而现在林宣一下就开出一万的条件,这在之前,陆小鱼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说大少爷,你也好意思,还一万?人这店小鱼也有一半的,她一个月挣的也不只一万了。” 林宣不禁微怔,看看陆小鱼,再看看那头似乎没听到他说话的祝融,不禁失笑,“是我太莽撞了,不知道你也是这家店的老板。” 陆小鱼笑着摇摇头,“没有,不是,我很高兴,谢谢林总……啊,我那边还有工作没做完,不好意思啊!” 陆小鱼转身奔到灶台前捞饺子,亏得她能操控火,要不然这饺子都要煮飞了。 “切,丢人了吧?被打脸了吧?”王小亮呵呵怼人:“也不是人人都觉得进林氏工作是光荣的!你看,我们小鱼宁可给我们这些小民做饭,也不愿意去你那大酒店招待‘国宾’。” 林宣笑笑,没和王小亮互怼,只是在抬头看着陆小鱼的背影时目光微敛,若有所思。 其实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刚才的做法,没办法想通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直接邀请陆小鱼加入林氏。 公司大了,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是凭个人的喜好——不是说他不能做这样做,而是他没这样做过。 可偏偏他今天就这样做了,明明找厨师这种工作并不是他负责的,却在尝到陆小鱼做的食物后冲动地开口邀请她加盟林氏。 到底是什么打动了他?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味?还是因为陆小鱼说起美食时明亮的目光?更或者,只是因为她在制作美食时嘴角噙着的那一抹微笑? 林宣搞不大清楚,但,好像并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看看王小亮,他提高了几分声音,看似说给王小亮听,却不仅仅是要给他:“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在餐饮业,也可以这样做,不想做御厨的不是一个好厨师——当然,现在是没有御厨了,可是要真能做国宴,别说是在其中当主厨,哪怕只是国宴班底的一个助手,对一个厨师来说也是最大的荣光了。” 听得直掀眉毛,王小亮撇嘴,“我就随口说一句,你要不要说这么多啊?” 林宣当没听见,仍然道:“这样的小店,营业额再高,终究还是小打小闹。这样的窄小,能坐几个客人?” 没给王小亮回答的机会,林宣就笑着扬声道:“陆师傅,你看你这店里,就连菜式都没几样,你那价目表上,大半都是主食。就不说位置不够的话,你这里,光是这些菜式,怕也只能接待散客,连个宴席都没法接待吧?” 把林宣的话听到耳中,陆小鱼不禁汗颜。 林宣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位置少也就罢了,可这菜式少,真的就丢人了…… 还好,善小咪帮着她挽尊,“客人,我们这两天就会上新菜式,到时欢迎来品尝。” 对对,是要上新菜的。再怎样,也得凑上十个菜吧! 陆小鱼心里还在盘算要上什么新菜式,王小亮已经兴奋地拍手,“这个好,不如以后每周都上新菜式吧!时间久了,菜式自然也就多了。” 还每周都上? 陆小鱼心里打了个突,立刻扭头去看祝融。好吧,她要比以前更努力,哪怕在祝融芥子空间的厨房里熬白了头发。 王小亮说得兴奋,林宣却只是笑笑,并没有话在心上。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随便说说并不曾放在心上,却不想过了两天王小亮呼他说要去品尝新菜式时,居然一口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才有些恍惚:就这么答应了? 拧起眉,林宣默然半晌才叫秘书:“石秘书,把下午的会议往后推两个小时,我中午要出去吃饭。” 石秘书微怔,虽然好奇小老板居然会做出这样推迟会议的事,却还是立刻拿起笔记好,又殷勤地问:“老板,要我帮您订餐厅吗?是在咱们公司的餐厅还是想换换口味?” “不用了,我要去的店——没有名字的……” 说完,林宣自己先笑了。那样小的店,就算是再做宣传,也不会有太多客人吧?就是客人多了,可也招待不了那么多啊,一次才能招待十六个人。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却在一个小时后直接被打脸。 看着排出半条街的长队,林宣是真的惊了。 林氏集团有好几家餐厅也是总排队,排队排得最多最久的大概就是他们旗下打主的连锁火锅店“云龙”,晚上六点排队要到凌晨十二点才能用上餐。公司官网上常有网友要求“云龙”再多开几家店,省得排队排到哭。 可“云龙”是开了十年以上的老店,口碑相传,早就已经成了蓉城餐饮业的一面旗帜。能排那么长的队真的不稀奇,可陆小鱼这家小店才开多久? 还不到两个月,就积累了这样的人气,真的很不简单。 林宣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现在的网红店到底有多红,该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太闲了还是怎么着?就为了打个卡用得着这么排队吗? 随口感慨了句,王小亮却是立刻拧着眉反驳了,“你可说错了!早半个月,倒是真有不少冲着什么打卡来的,可现在还愿意排队的,那都是冲着小鱼的手艺来的!就像你林大少,跑了半个城过来排队那么辛苦都来了,要不是冲着小鱼的手艺,你愿意?” 这话,林宣还真没法反驳了——说得也没错!嗯,他就是冲着人手艺来的嘛,除此之外哪儿还有别的? 闷着头不吭声,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就这,后头还有好长的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斗不过 “好像,也没见少啊?” “也就这样了,不会再多人了。人再多,排号机也不放号了,排也白排。” 林宣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瞧瞧,就一家小店都比林氏旗下那些旗舰店牛,还居然不肯多放号,让客人白跑一趟。行,这操作够劲儿。 进了店,林宣的目光没像初来一样被水族箱吸引,而是直接望进了开放式厨房里那抹忙碌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抹身影,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女孩微低的面容上那抹从容的浅笑。 王小亮却是看的价目表,眼睛瞪得老大:“不得了,一下子上了五道新菜,都点!每样点一、不,两份!我们今天是两个人……林大少,快付款啦!” 林宣笑笑,直接掏卡,“呀,还真是——贵啊!” 大千怪味鸡99; 金花鸡片99; 银丝牛肉99; 开水白菜199; 蜜炙羊腿398——这个价格真的是比五星级酒店还贵。可偏偏,这世上还就是有人愿意花高价来吃这高价菜。 除了蜜炙羊腿需要提前一天预定,现在吃不到之外,还真的是每样都来了两份,用王小亮的话说:“一份不够吃,你别看我,我是说真的!你要是吃不完你那份,我完全可以帮你吃的——小汪,那个米饭我也要,也是两份!” 好嘛,一份米饭也要99. 林宣眼角微抽,不过想想那碗米饭的滋味,就上口水,99也值了。 “祝老板满喜欢99这个数字的嘛!”递上卡,林宣还开了句玩笑。 却没想到祝融还真认真地答了他:“九是阳数最大,有至尊之意……” “是啊,所以说祝老板很有趣……”该说他自大还是怎样? “将满未满,留了一线,做人还是谦卑些好。” 啥子?说的是啥意思?所以这“99”不是取了至尊之意,不是自大而是自谦是吗? 林宣目光忽闪,看着祝融,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把手里的卡又往前递了下。 祝融却没动,林宣扬眉,正要说话,后头善小咪已经抢上前来,“我来吧,林先生。我们店里新安的刷卡机,我们老板不大会用。” 真是让人无语了。 林宣看看祝融,都想骂人了:坐在收银台后,连刷卡都不会,收钱也是慢悠悠的,我说祝老板,你除了卖脸,还能不能有点建树? 一念还未转完,原本低下头的祝融却突然抬起头来,冷冷望向林宣。 林宣一怔,忽然就往后退了一步,虽然随即就反应过来停下脚步,可望向祝融的目光却是难掩惊疑。 是错觉吗?为什么突然就有心悸的感觉?祝融刚才那一眼,真是——比他外公还吓人。 可怎么能比呢?他外公可是上过沙场拼过命见过血的人,现在腰上还嵌着钢板呢!怎么能是这样一家小店的老板比得了的? 满腹狐疑,林宣转回吧台前,就听到王小亮在和人摆龙门阵:“我和你说啊,小鱼家的东西样样都好吃,我不是吹啊!就你点的粉蒸牛肉,我觉得真的能说是蓉城一绝了!” 林宣听得差点淌汗,那个听王小亮说的男人也似乎不那么自在,还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 因为男人的一个动作,林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店里没有看到空调柜机,不知是不是安了中央空调,店内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却又感受不到有风吹,像男人这样直抹汗还真是没有。 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出风口,林宣忍不住又赞了声这店里的装修真是上心了。目光转了一圈,却还是落在男人身上。 不知这个男人是干什么的,怎么来吃个饭还吃得直抹汗呢? 正在奇怪,恶小汪过来送餐,把粉蒸牛肉的托盘摆在男人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李老板,您慢用,看看是我们的粉蒸牛肉好吃,还是您店里的好吃。” 这一句话,刚才还和男人交谈甚欢的王小亮立刻变了脸色,“什么意思啊?敢情这开饭店的还玩商业谍战啊?我说林大少,你们家是不是也这样啊?你平常去别家饭店吃饭都是当间谍的啊?” 林宣嘴角直抽,都想上手抽这小子了。 会不会说话? 转头看了眼紧盯着他的恶小汪,林宣只能轻咳一声:“他开玩笑的……我就是来吃个饭。” 恶小汪哼哼两声:“知道,你就是真想偷也偷不走啊!” 不是,我真就是来吃饭的,压根就没什么间不间谍的好吧! 林宣都没法解释了。 平时是会做市场调查,可这怎么能算是商业间谍呢? 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点粉蒸牛肉的男人,林宣若有所思地往对面街上看去。 刚才他有看到对面开的那家“老字号牛肉面”,好像立的牌子上有写“粉蒸牛肉,蓉城一绝”。 相比这边的热闹,那边店前可算是门可罗雀,冷清得很了。 有点同情地看看这位李老板,林宣心道这大概是被挤兑得快要没客了,才想到要来做个调查吧? 挤兑?! 抬头再看看粉蒸牛肉的价格,林宣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有意思了。 这粉蒸牛肉特价,可是整间店里最便宜的了,比米饭还要便宜呢!可算是进店必点菜了。 林宣的好奇都没说出口,王小亮已经直接扯着他把对面老板娘怎么怎么作的事儿说了,末了还问李庆国:“我说李老板,你那婆娘可太坏了!做生意全凭本事,她那么黑心肠来坑小鱼算怎么回事啊?那天我是不在,我要是在我当场就得……” 好像没听到王小亮的话,李庆国垂着头,一直在盯着面前的这碗粉蒸牛肉。 盛肉的碗是粗陶碗,乍看不大起眼,可是李庆国一眼就看出这和他们家、还有一般的店里用的碗是不一样的。 人这个碗看着虽粗,可做工却是细,可不是两三块一个的碗能比的。 不过这个碗还不算什么,餐具再好,食物做不好也是个花架子不是? 在心里安抚了自己,李庆国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可再看面前的粉蒸牛肉,却还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色泽,这气味,这油光,他是真的挑不出来不是。 他心里倒是盼着这碗肉是个空心萝卜,只是外表好看,可鼻间闻到的那股子香味却是作不得假的。 还没吃到嘴,他就知道肯定是输了。他家做出来的粉蒸牛肉的确是没人家的好。 叹了口气,李庆国拿起筷子,先是拈了块粉。 微黄的米粉油亮亮的,入口浓香又不掩纯粹的米香。李庆国只吃了一口,就知道这不是外头买回来的米粉,而是自己现炒现磨的粉。 上好的大米和糯米炒成焦黄色放凉后再研磨成粉,里头除了后加的调料,没有任何添加物,不像是他们在外头买回来现成的米粉,有一股子添加剂的味。虽说拌上调料后吃不大出来,可是他们自己却是知道的,有时候除了添加剂的味儿还能吃出陈米的霉味,这样怎么能和人家自己磨出来的粉比呢? 这纯香的米味,小时候他们自己家过年时做粉蒸肉磨出来的粉,就是这个味,不,不一样,人家这个米是比他记忆中的更好上十倍。 抹了下眼睛,李庆国再拈起一块牛肉,才入口就觉满口鲜香。 这牛肉是好牛肉,应该是上好的肋条肉,艳红的牛肉裹着浓香的米粉,滋味醇厚却又不失牛肉的鲜香,不像他家味重得已经吃不出牛肉的本味。 肉香、米香,除此之外,还又有淡淡的荷叶清香,碗底那团团的绿,正是一张小荷叶,也真是难得,小小的,一张正好铺一个碗,而不是那种剪开的。 翠绿得清新,居然还不是干荷叶,而像是新鲜的荷叶,也是奇了怪了,大冬天的哪儿买得到新鲜荷叶。 心中满是疑惑,却不及多想,李庆国一口牛肉下腹,立刻又去夹另一块,已经无瑕去多算计,只是本能地去满足最初的口腹之欲。 等一碗粉蒸牛肉吃完,李庆国才回过神来。 怔怔地看着空碗,忍不住又用筷子去拈粘在荷叶上的一点米粉。 唉,拿什么斗啊?这根本就斗不过嘛! 人家这碗粉蒸牛肉,用料好,手艺更好,连他这样抱着找茬心态来的人都吃得直舔嘴,更何况是那些本来就是要来品尝美食的人呢? 想想在店里跳脚的老婆,李庆国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要不是那婆娘惹出那样的事来,人家小陆也没打算推出粉蒸牛肉吧?现在推出粉蒸牛肉还特意来了个半价,摆明了就是针对他们的。可偏偏,吃过之后,李庆国是一点斗的意思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怪味鸡 “小陆,”站起身,李庆国沉声道:“回去我就撤了那块牌子……”虽然没明说,可都知道他说的是哪块牌子了。 陆小鱼一怔,还真是没想到李庆国会是这个反应。 这么一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是在搞针对,可她也没想让人家做不下去啊! 放下手里的活,她走过来,“李老板,你也不用……” “我不是在说气话……”李庆国摆摆手,苦笑道:“你这粉蒸牛肉是真做得好,就和我小时候自家做的一样,纯!没事、真没事……” 抹了把脸,他舔了下嘴唇,“这么多年,我都忘了……”忘了做餐饮最基本的法则,忘了做人的底细…… “可能,我们这店也开不下去了——啊,不是因为你啊!是我家那口子最近身体不大好……” 他说到“身体不大好”时略有迟疑,一旁的恶小汪就冷笑了声。 陆小鱼耳边响起书小智的声音:“那个张翠珊最近可倒霉了!端个面被热汤烫伤手,走路崴到脚,去上银行取钱连卡都被吞了……” 闻言大汗,这倒霉莫不是恶小汪的惩罚? 她正觉得有点不自在,就听到李庆国道:“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做人啊,尤其是做餐饮就得实实在在的,你糊弄客人,其实就是在断自己的路……” 陆小鱼瞪大眼,一时间倒有些动容了。 之前租房时,曾在对面吃过饭,她那时一吃就吃出来他家的牛肉是注水的了,其他的也不是多新鲜。可那会儿看人两口子是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她自然不会多嘴。可现在,李庆国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会突然就…… 来不及去多想李庆国到底是怎么个心路历程,怎么吃了一碗粉蒸牛肉就突然改变了想法,陆小鱼看着李庆国转身要走,突然就出声叫道:“李老板,你明天早上也来吃粉蒸牛肉吧!早点来!就坐在这儿——我给你留位。” 陆小鱼指的是正对着操作台的位置,坐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厨房里她所有的操作。 虽然陆小鱼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李庆国看着那个位置,原本还有些木然的面容突然就放光了,“小陆,你、你是说……好、好,我明天一定早点来。谢谢,谢谢……” 千恩万谢,李庆国转身离开。陆小鱼目送他出门,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王小亮摸着下巴,看看合上门,再看看在厨房忙起来的陆小鱼,直犯嘀咕:“他们这是唱哪段呢?我怎么完全没搞懂他们说什么啊!” 闻言失笑,林宣淡淡道:“这不是摆明了吗?陆小鱼让那个李老板早点来,就是要教他那道粉蒸牛肉的做法。别看是同一道菜,这做菜的厨师不同,味道可大不相同。哪怕是用料都一样的,但每一样调料放入的多少,还有具体操作时的细节把握,都会影响最终的味道……” 王小亮眼皮一翻,嫌弃地白了林宣一眼,“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你会上灶吗?怕是连切个土豆丝都切不好……” “要你管?总比你强吧!?”浑蛋,非要戳人心吗? 林宣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家里是做餐饮的,他吃过无数美味,可是偏偏却是个厨艺白痴,说能说得头头是道,可那都是纸上谈兵,真做起来,他那个手就和折了一样,什么都做不好。 下过几回厨,他家老头子就直接下了禁令:得了,不会做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再把咱们一家子都毒倒进医院,不值得! 面上如常,心里却大大叹了一声。 林宣抬头看到厨房里那道身影,嘴角不觉勾起: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厨艺白痴,才会觉得这姑娘下厨的模样真是好看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陆小鱼是个好厨师,可真的不是个做生意的料。 心太软!做生意不能太心软的,像她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善良?善良在生意场上算个什么?圣母真的要不得。 陆小鱼可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被贴了“圣母”的标签。 要说起来,她还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圣母。 她说要教李庆国,完全是为了他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这个世界上,如果每一个从事餐饮的人,都能有李庆国那样的领悟,不再用那些劣质食材糊弄食客,那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更多的美食。 至于张翠珊倒霉?那是她自己招惹来的,恶人恶报,不是正应该嘛! 手指飞动,好似绣娘在绣花一样,把玫粉色的心里美萝卜雕成的一串小花,摆在盘中,这才招手示意恶小汪过来端盘子。 两个大托盘,恶小汪托起来毫不费力,轻轻放下,他淡淡道:“金花鸡片,张大千怪味鸡……” 王小亮才不听报菜名,菜一上来,他就先拿起筷子,还嚷:“我说小汪,你家该卖酒水了啊!这空嘴吃总是差点什么。” 小店没禁止外带酒水,可不知为什么,来叫饭的客人却没有自带酒水的,就像巩利说的:“总觉得外头的东西坏了店里食物的味道。” 对,就是配不上。 低头看托盘里的两道菜,张大千怪味鸡,就是红油拌鸡块呗!白色的盘子,红艳艳的油色,淡黄的鸡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浸在红油里,上面浮着白色的葱段、翠绿的香菜、香芹,又有焦香的花生碎、白芝麻,点缀其间。 光是这色泽就已经勾得人直流口水了。 王小亮直搓手,“要不怎么说咱们川人的胃还是得吃川菜呢?我一看这红油,就觉得太亲太爱了!” 这麻辣鲜香的味啊!嗯,还有甜酸味,果然是怪味。 川菜号称百菜百味,每一道菜都有不同的味道。而这个怪味,是麻辣味中的其中一味。 所谓怪味,是集众味于一体,又达到平衡而和谐的一种味型。讲究个咸、甜、麻、辣、酸、鲜、香并重而协调。 这种味型,一般都是用在凉菜上。像是有名的怪味凉粉,就是着名的一道川菜。 只不过,这怪味说来不算复杂,可在这细节操作上却未必是所有厨师都能做好了。几种调料,只要稍有偏差,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也会破坏了怪味的平衡。 这道张大千怪味鸡,真的是在各种味道上达到了平衡,相互制衡却又互补,甚至还把各种味道升华至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味,真的是勾口水,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好不好? 吃得爽,王小亮直晃脑袋。一双筷子,只夹怪味鸡,对另一道什么金花鸡片却是半口没尝。 林宣就不同了。 怪味鸡算是很常见的大众菜了,基本是个川菜馆都能找到,虽然味道上不一定有这么好,也没有冠上“张大千”三个字,但总体来说,小店的张大千怪味鸡也没让他特别惊艳的。 这道“金花鸡片”就不同了,在此之前,林宣还真没在哪家吃过。 细看这道“金花鸡片”,觉得有点像芙蓉鸡片,白生生的鸡胸肉嫩嫩的,好似少女的粉面透着那股子春意。 要说芙蓉鸡片这道菜,几个菜系中都有这么一道菜,但起源就有点说法不一了。 有说这是一道鲁菜,由鲁菜师傅首创,川菜呢则说这是川菜大师史正良创制,还有说这道芙蓉鸡片是五十年代海城云楼开创的一道海派京菜,说法不一,但总的来说,做法大同小异,都是用鸡胸肉,以鸡蛋清挂糊,以热油滑炒而成。至于配菜,那就看做的厨师是个什么喜好了。 而现在陆小鱼用的这个配料,就真是…… 川菜里有用豌豆尖,也就是豌豆苗炒鸡片的,但这盘里点缀的片片翠绿却明显不是豌豆尖。这一抹抹的翠绿,看着倒像是三叶草的感觉。 林宣微眯了眼,忽然问:“这个金花鸡片里,放的难道是苜蓿草?” 陆小鱼正在忙,虽然听到了却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王小亮在旁边说:“你看APP呀,那上面肯定写了。” 林宣这才记起自己还真好像下了个APP,点开灶神APP,还真有标明上新。 不只有图,还有详细的讲解。 而这道金花鸡片,果然就是苜蓿炒鸡片。标注苜蓿又名金花菜,具有清脾胃、利大小肠、下膀胱结石的功效。而且,苜蓿含有最丰富的维他命K,成分之高,驾乎一切蔬菜之上。其他如维他命C、B也相当丰富。是一种极具食用价值的野菜。 看到这儿,林宣掀了掀眉毛。 最近十几年,很多城市都流行吃野菜,各种野菜都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苜蓿,也是野菜,不过大部分却都是人工种植的,算不得野生,而且苜蓿苜蓿这东西,从古到今,可都是牧草,用来做饲料的,尤其是紫花苜蓿,营养最丰富。 想到这里,林宣不禁看向盘边的那一串小花。虽然算不得紫,但这深玫红色还是有点那个意思。这小串像风铃一样的紫花,该不会就是雕的苜蓿花吧? 陆小鱼没听到林宣的心声,若是听到就该说了。 现代人就爱吃个野味,吃个牧草有啥子,像从前都是拿来喂猪的红苕尖现在不都已经是常见蔬菜了。 这个苜蓿,虽然在蓉城这边吃得不算多,可在江浙一带却是常见的野菜鲜蔬。海城人叫“草头”,浙江人称“草籽”,江苏人就叫“金花菜”,这“金花鸡片”应该就是以此得名的。 上海菜里有“酒香草头”,“草头圈子”;浙江则有“草籽年糕”、“草籽香干”;而江苏菜里则有一道“河蚌肉炒金花菜”很是出名。 陆小鱼这道“金花鸡片”,却是在敦煌从张大千先生那学来的。 要说他们赶得不巧,不是初春苜蓿最嫩的时候,只能从先生口中听得一二。真的学会还是在芥子空间里反复琢磨才做出的。 林宣听是听过苜蓿能当菜吃,可真的吃还是没吃过的,但落筷却没有过多迟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金花鸡片 先是拈起几片苜蓿叶,这个炒苜蓿,也就是金花菜,就只能炒嫩叶。去梗不用,只取最嫩的叶片。就因为要求个嫩字,所以一般这个菜只有初春时节才能找到。也不知陆小鱼是从哪里买到这菜的,应该不是野生,而是大棚里种植的。 一口浓绿入口,先就觉得清新,那股草木的清新在这样的隆冬更显其可贵,咀嚼间仿佛已经把整个春天都含入口中。 真是嫩,不只是叶片本身的嫩气,还有炒菜时的功力显在其中。像这样嫩气的青菜,本就不能多炒,入锅翻炒片刻即出锅,哪怕多炒半分钟也失了脆嫩的口感。 品过苜蓿的鲜嫩,林宣这才夹起一片鸡片。 就像芙蓉鸡片一样,这道菜也是选用的鸡胸肉,用蛋清和水淀粉挂糊腌制。 鸡肉在食材中,算是百搭的一味。若是以它为主,那它就会肉香四溢,成为绝对的主角。若是以它为辅,那它就是最好的配角,默默地熏染出浓重的肉香,同时也把同锅食材的香味染尽全身。 这道金花鸡片,就是这样,鲜嫩的鸡片,固然嫩滑鲜美,可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淡淡的清香,入口的鸡片,除了本身的肉香之外,染上了淡淡的清香,香而不腻,软嫩如丝。 再配以红彤彤的甜椒的微甜,这道菜真的是一道解腻的小炒,没有过多的调味,完全是食物本身的味道,爽口至极。 林宣还在回味金花鸡片的味道,银丝牛肉已经送上了桌。 只看了一眼,林宣就轻轻“咦”了一声。 银丝牛肉,林氏的餐厅也有卖,但却不是眼前这样。 一般来说银丝牛肉是煲类,粉丝煮过,牛肉成片卧在粉丝上,一红一白,取其美态叫银丝牛肉煲。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这道银丝牛肉少了个煲字,却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只见这道菜,下面是粉丝,却不是煮过的,而是炸的粉丝,白色的粉丝略带焦黄,上面是红亮的牛肉丝,整道菜不见半滴多余的汤汁,少了一个煲字完全就是变成了另外一道菜。 难道,这是陆小鱼自创的一道新菜?是从“银丝牛肉煲”转化而来的?还是另有别的启发? 心里想着,林宣就问了出来:“这道银丝牛肉是道新菜?” 陆小鱼听到不禁抬头,心神微动:不是啊!这就是一道旧菜,怎么会成了新菜呢? 拿起筷子,林宣先是夹了口牛肉,牛肉红亮,铺卧在粉丝上恰似树枝状,虬劲苍枝衬着正面白色的粉丝,好似老梅枝一般。 这道菜看起来没有半点汤汁,可细看,牛肉丝上却是裹着浓郁的汤汁,根根如此,却不曾流泻半滴。 牛肉的香嫩,入口生香,把刚才的那丝清爽掩去,满口皆是那股子浓香。牛肉鲜嫩,粉丝焦脆,一个是肉香四溢,一个是带出米样的焦香,还带着一丝丝的甜,两种不同的口感与味道,如今却完美地搭配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新的风味。 哪怕是清心寡欲的人也舍不下这一口美味,要大快朵頣才觉得痛快。林宣觉得自己算是吃惯了美食的,不管是什么食物,都不会让他有惊艳之感了。 可今个儿,连着两道菜都推翻了他的感观。这两道菜的食材自然是顶好的食材,可再好的食材,若是让庸手烹饪,都可能变成猪食。只有真正的国手,才能赋予食材以灵魂,成为真正勾人魂醉人心的美味。 因着这两道菜,原本放下的招揽之心再起,林宣看着陆小鱼的侧影,心再度热切起来。 或许,可以再多加一倍工资请她去新店,虽然不是主厨,可这手艺做大厨也够格了。 心里还在想着,新的一道菜就被送了上来。 “开水白菜!”王小亮搓手,“快快快,就等着呢!小汪,我听说这开水白菜那得是用鸡汤做的,你家是不是用鸡汤啊?” “三年老母鸡,两年老母鸭,再加上上好的金华火腿,干贝、鱼骨、猪排骨,熬上八个小时的上等高汤。”恶小汪抬了下下巴,颇有些得意之色。 林宣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灶神APP上也是这么写的,可是不是真的就不好说了。 这开水白菜,一般来说小饭店很少有这道菜,一是做这道菜费工费时,二是用料太过考究,三则是真的很考验手艺。 别看这只是高汤浇白菜的手段,可这看似普通的操作,才最是考验功夫,不是说你把高汤熬好了往上随便一淋就成了,还得要讲究个火候。 林氏的“杏楼”有这道传统川菜,也是用的高汤,而不是那种调兑的鸡精汤料水和老汤,但也没有恶小汪说的那么讲究,用的不过就是一年生母鸡熬出来的高汤罢了。最多就是加猪排骨,普通的干贝提鲜,至于母鸭、金华火腿是没有放的,更不用说海八珍里的鱼骨,那更是完全没有,就是食谱里也没这么熬高汤的。 现代人用餐,谁不想快捷方便?因为这,就是五星级酒店的餐厅也尽量化繁为简。连他们林氏都没有那么多讲究,这样的一家小店又怎么可能那么做? 要知道,这做开水白菜的高汤,和其他的高汤是不同的,这道菜讲究个鲜,这个鲜,不只是指味道,还指的是新鲜程度,高汤熬出来,当天就得用完,用不完的也不能再用在这道菜里了。不像别的需要高汤的菜,可以把高汤重复加水每天熬煮,煮成老汤,想用时,兑点水都有鲜味。 男人巴掌大的一个磁白炖盅,掀开盖,里头是三朵白菜心,外加半盅鲜汤。 娥黄微绿的色泽,是白菜心的颜色,这半盅鲜汤本身,却是清澈如水,没有半点油星,甚至不像一般高汤,清澈外颜色却是偏黄的。 这一道开水白菜,是真的就像白菜心铺底,再倒了点白开水,连个葱花都没点缀。 伸了筷子,白菜心松而未散,嫩嫩的叶片在鲜汤里微微荡漾,好似小船在春水中摇摆。 林宣的心也跟着荡漾了下,却在白菜心入口时面色微正。 鲜!除了这一个字之外,他再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这个白菜心,嫩生生的,微脆的口感未失,还带出蔬菜本身的微甜。这是真正的北方大白菜,不是现在有好些地方用娃娃菜冒充大白菜心。而且,不像是有些地方尽量取得多些,只要是发黄的都算是菜心了,这个菜心,就只是最里面的三两片叶子,嫩得好似新生娃娃的皮肤,鲜灵的一掐就会迸汁。 白菜心的鲜,很正,可真正让舌尖跳跃的还是那股高汤的鲜美。 品品舌尖的鲜,林宣拿起勺子盛了口汤送入口中,才入口就半眯起了眼。 真是鲜…… 这个高汤,和杏楼熬出来的高汤相比,两个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哪怕杏楼是自家生意,林宣也得承认,小店的高汤要技高一筹。 可能还真像是恶小汪说的一样,他家的高汤,用了那么多好食材,足足熬了八小时才浓缩成这一盅高汤。 鸡鸭的肉香,排骨的丰腴,火腿的咸香,再加上鱼骨、干贝的海鲜味,这一盅汤里涵盖了太多,鲜到让人觉得人生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圆满了。 要说可以和这股香媲美的,大概就只有佛跳墙了。 只是佛跳墙和开水白菜相比,又有一些腻,吃一盅大满足,再吃就会觉得饱胀难入。 而这道开水白菜,吃一盅,只会觉得不满足,这鲜美的味道,这爽口的感觉,真的让人想要大喊:“再来一份!” 林宣抬起手,还没叫出,已经有人叫了出来:“再来一份吧!真的不满足啊……小咪,商量下吧,咱不加白菜,再来点汤呗!你看,不加白菜,就不是开水白菜了,完全就是另外一个菜了嘛,可以再点一份啊!” “这样操作也可以?”王小亮翻了翻眼皮,瞪过去,却没有吐槽,反倒紧盯着看,大有“你要成功了我也来一份”的意思。 善小咪笑眯眯,却是半点不松口,那一位只能唉声叹气,直说自己今天晚上不能睡觉了。 “怎么会这么鲜呢?看着就这么碗清汤寡水的汤,白菜也就这么一点点,可这个味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可不是,看起来多么简单又平凡的菜,外表一点都不让人惊艳,可入口才知它有多鲜美。 只有吃过开水白菜,才会知道,原来所谓色香味俱全才显本事不是一惯的事实。有时候,越是平凡,才越显真功夫。看似朴实无华,却暗藏天下至味,正是这一道被称为川菜十大菜肴之一的“开水白菜”。 因着这一盅开水白菜,林宣的想法又不同了。 吃过饭,他没有立刻离开,由着王小亮嚷嚷着预定明天的“蜜炙羊腿”,他只是默默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陆小鱼。 不知少女有没有觉察出他在注视着她,她甚至没有抬头望过来一眼,似乎他是不存在的——不,不只是他不存在,就连这一屋子的食客也是不存在的。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只有那间小小的厨房,只有面前的操作台。这是个真正爱美食的厨师,而不是只把厨师当成一份职业。 一直到客人都散了,林宣才开口唤陆小鱼。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高薪挖角的 陆小鱼抬头,倒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她刚才有看到这位,但他这个时候还没走,难道是有什么事? 招呼了一声,陆小鱼转身和恶小汪道:“咱们午饭吃白菜吧!那么多白菜,啊,只切白菜叶子,帮子留着我腌‘芥末墩’。” 交代完员工餐要吃什么,陆小鱼丢下拉长了脸的恶小汪,笑着迎向林宣。 “林总,是不是我哪道菜做得不大好?”有点忐忑,还有点振奋。 林氏的继承人,吃过的美食大概比她吃的盐都多吧?听他指教还不等于上堂大课? 陆小鱼是抱着虔诚的心,可惜林宣根本就没有要指点的意思。 看着陆小鱼,他坦荡而又诚恳地再次招揽人才:“陆师傅,上次我的提议不知你有没有考虑?” 问这话的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眼祝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关注祝融的反应。 陆小鱼倒是真惊到了。 上次不是拒绝了吗?怎么这回又来招揽她了?我的天爷啊!这要是让那些笑她没过初级厨师的师兄们知道,不得跌破眼镜? 想想一群平时瞧不起她的男人用崇拜的眼神看她,陆小鱼都觉得自己要飘了。 “林总,真的很感谢你……” 没等陆小鱼客气完,林宣就打断她的话,“陆师傅,我看得说你是真的爱厨师这一行,喜欢做美食。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间小店,其实对你未来的发展并没有什么益处?厨师这一行,也和别的行业一样,你既然要做,还想做好,总要对自己有个职业规划吧?总不会,你其实是想着做一天算一天的吧?” 这话说的,陆小鱼都觉得自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职业规划?听起来好高大上的感觉,她有吗?嗯,好像还真没想过…… 她是说要成厨神,可有了目标却并没有太多的规划,暂时,她好像就是想着多学几道菜,把自己的手艺再磨练一下,只有有真功夫在手,才不会发怯是吧?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回答,太丢人。索性呵呵笑了两声,甩出个雷:“其实,我今年会参加‘舌尖上的美’——对,就是那档很有名气的美食比赛节目。”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林宣挑起眉,认真地看着陆小鱼——看来,他不是第一个发现她是块璞玉的人。 不过,就算他不是第一个也没关系,他做第一个挖掘她才华的人好了。 “白先生的节目我自然是知道的,这档节目,我们集团也有赞助的。的确是出名的好途径,但是……”林宣淡淡的,突然话锋一转,“陆师傅,你不会是以后就签白先生的工作室了吧?” 陆小鱼炫得很开心,都没想到林宣会突然问这样的话。 “啊……”拖长了声儿,陆小鱼有些迟疑了道:“我还没想好签不签约,柯小姐倒是有说过……” 和白十三的工作室有过接触,林宣自然知道柯小姐是指谁,那个女人可是个老油条了,最会忽悠人,陆小鱼这样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怕是招架不住。 “小鱼——啊,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陆小鱼哈哈笑,她都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最近好像总给人当小妹,原来可没这么多自来熟叫她“小鱼”的。 林宣很自然地叫着小鱼,“虽然我们认识得不久,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真心喜欢美食的人,而不是那种想靠美食出名,或是挣大钱的人。那你就得好好想想,以后是想做一个只需要制作美食的厨师,还是要做一个整天作秀的明星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鱼眨巴着眼,都有点看不懂林宣的神操作了。他这不是在拆白十三的台吗?不是说林氏赞助了“舌尖上的美”吗? “我是真的不想看到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最后沦为别人挣钱的工具,才说这些话的。‘舌尖上的美’拍了三季,我们林氏就赞助了三季。但能拒绝名利诱惑,回归厨师本质的却只有少数几个。孙菲菲你该是知道的吧?” 看陆小鱼点头,林宣又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孙菲菲被称为‘美食天后’,美食书出了一本又一本,经常上电视节目,还搞签售,看起来风光无限,可谁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真正拿起锅铲了?” 林宣很自然地伸手拉陆小鱼的手,那样突兀,倒把陆小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外挣了下,但下刻,她就被林宣的话语打动了。 林宣觉察出陆小鱼的抗拒,却没有放开手,而是抚过她手上的老茧和伤疤,沉声问:“如果你只想做一个明星,那你手上的这些老茧和这些疤又算是什么?小鱼,做中餐师傅的女厨师并不多,像你这样的就更少。你真的愿意放弃几千个昼夜苦练出来的功夫,把自己变成一个小明星吗?” “当然不!”脱口而出,陆小鱼后知后觉地有点窘:好嘛,果然人家真正的富二代果然都是精英,不是王小亮那种只知道玩的富二代能比的,瞧瞧这说服力,她都觉得自己快被洗脑了。 好像没看出陆小鱼的尴尬,林宣继续道:“小鱼,我们林氏集团能给你最好的环境,你只要潜心在制作美食上就好。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理会。在林氏,你可以心无旁骛地研究美食,而不用去理会那些俗事——我相信,以你的资质,很快就会成为高级技师,甚至可能成为国宴上的主厨,餐饮业真正的王者!” 林总,您莫不是是搞传销的? “林总,真的谢谢你……” 没等陆小鱼说完,林宣就用满含情感的声音道:“小鱼,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去洗碗,去打扫,去招待客人……” 咦?好像我现在也没洗碗没打扫啊! 陆小鱼眨巴眼,真不好说。可能人林总看他们店里就这么小猫两三只,后厨只有她一个,就误以为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吧? “小鱼,你到林氏,就是新店的主厨,我给你年薪三十万!还有新店百分之一的股份。” 陆小鱼都吓僵了。年薪三十万?还百分之一的股份?还是主厨?! 可真是做梦都没这么做过。之前有听说过高级厨师入主餐厅,东家给予股份的,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有这样的待遇。 林氏的主厨耶!林氏旗下,哪个主厨不得是高级技师啊?她一个连初级厨师都没通过的居然也能当主厨。 饶是陆小鱼没想过离开自己的店,却还是禁不住动心了。不是为年薪,而是为了主厨待遇。天啊,真的像个美梦,这样诱人。 看得出陆小鱼的心动,林宣的笑容更是恳切,“我们林氏真的是很有诚意的……”他还要再劝下去,却听到一声“啊……” 坐在收银台里的祝融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道:“我饿了……”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陆小鱼却像是如梦初醒似的转头,很自然地就应了声:“哦……” 回头抱歉地看着林宣,陆小鱼明显是没了谈兴,“对不住啊,林总,我还得去做饭。” 匆匆说了这么一句,她扭身就进了厨房。 林宣皱眉,看看祝融,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林氏的主厨,是不会给员工做员工餐的。” 祝融笑出声来,踱出收银台,淡淡道:“你说的话她现在听不到的——给我做饭,比当主厨重要得多。” 明明男人并没有靠近,可是他那么一站起来,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林宣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才稳住。 皱着眉看祝融,沉声道:“祝老板,你不觉得你是在浪费小鱼的才华吗?你这家小店把她困住了,她值得更好的光明前途。” “光明前途?”祝融偏了下头,还真是认真地想了,“以你们人类的观点来说,是说挣多少钱是吧?嗯,虽然现在可能还达不到,但不到一年,我想陆小鱼一个月就能挣到你说的那个年薪了。” 一句话怼得林宣像噎了一个鸡蛋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地难受。 认真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店的每样食物都贵过五星级酒店,人流也不少,这样发展下去,赢利一定很可观,而且陆小鱼不是员工领工资,而是股东分红,哪怕只占三成,挣到的钱也不会比他开出的年薪少。 “这家店客流量再大,能大到哪儿去?我想祝老板不知道,对于一个厨师来说,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她制作的美食,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名字,了解她的美食梦想,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吗?我倒是亲眼看到食客的笑容比较重要——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名气……”微微一笑,祝融没有再说下去,可是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名气,算个屁啊! 林宣的脸莫名地有些涨红,却还是坚持,“是接受还是拒绝,小鱼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吧?我不觉得祝老板能替她做决定。” “哈……”祝融笑了声,“你还真说错了,我可以替陆小鱼作主!只要我在这里,陆小鱼哪里都不会去!” “你怎么能……”声音一顿,林宣怀疑地看着祝融,目光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定了足有一分钟,才若有所思道:“难道,祝老板你——是小鱼的男朋友?” “我是……你说什么?”祝融难得有这样无语的时候。 这个人类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怎么好好的他就成了什么男朋友呢?不管了,管他是怎么想的呢,反正他就是能替陆小鱼作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不要叫我师傅 “你只要知道我能替陆小鱼作主就行了。”祝融答得霸道,甚至还嫌弃地挥挥手,“我们要休息了,你……”他扬了下下巴,那意思就是下逐客令了。 林宣大觉受辱,打从出生,他就一直活得顺逐,谁不夸他是少年了得,年轻一代里的翘楚,哪曾想在这么一家小店里,居然被这么一个只有一张脸,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这样羞辱? 可明明已经怒火中烧,他却不知为什么居然没有发火,甚至还隐隐有种被压制了的感觉。 抿紧了唇,林宣故作有礼,“还没和小鱼道别。” 祝融笑笑,也不拦着,反倒回头喊了声陆小鱼。 陆小鱼应声而出,没有半分犹豫,出来看着祝融的笑容,让林宣心好似翻了个个。 这个男人…… 他微眯着眼看着祝融,心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仗着这张脸,迷惑了年轻的陆小鱼,把一身的才华都贡献给这个男人,甚至为了这个男人把自己困在这样的小店,无法发挥她真正的实力。 要是陆小鱼知道林宣在想什么,一定会摇醒这位大哥:大哥,你真想多了! “小鱼,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下,不要让别人控制你的思想——你该为自己的梦想而活!” “啊?”陆小鱼瞪大眼。 “就算是祝老板是你的男朋友,可你是现代新女性,总不该像古代女人一样……” 没等林宣说完,陆小鱼已经惊呼出声:“你说什么?祝融是我男朋友?” 脸都发烧了,陆小鱼看着祝融,想解释,“林总,你误会……” “陆小鱼,”祝融突然出声,“我能不能替你做决定?” “哦……嗯!”陆小鱼懵懂地点头。 祝融却是立刻看向林宣,“你听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林宣喉节滚动,到底没有把到嘴边的恶言说出口,反倒对着陆小鱼笑得温善:“小鱼,不着急,你慢慢想啊!改天、不,明天我们再聊。” 笑着告辞,林宣都不知道自己这突来的好胜心是为的什么。真的只为陆小鱼的手艺?还是有别的原因? 陆小鱼有些抱歉,送走人忍不住抱怨:“看你啊,说话怎么那么霸道?人林总是好涵养,要不然……” “你是在教训我?”祝融眉毛一扬,斜睨陆小鱼。 陆小鱼吐了下舌头,立刻认怂走人。 祝融却是拧了眉头,“要不要在门口立个牌子——林宣其人不得入内!真是……”转头看眼厨房里的少女,他低声道:“麻烦……” 做早餐这一行,就是要起早趟黑。李庆国早就习惯了,早上三点钟起,虽说比平常要早一点,也不觉得苦。 做面店十几年,也在蓉城买了房扎下了根,为了到店里方便,家就安在这条老街附近。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老旧的街道,哪怕有路灯也显得昏暗。这个时候,少有行人,只有偶尔一两家铺面里隐约透出灯光。倒是有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刷刷的扫地声一如过去十几年那样带着让他熟悉的节奏感。 只是,好像又有什么不大一样的地方,在他家面店对面的小店门口,有几个常在这附近工作的环卫工人,正在店门口轮流接开水。 大大的水罐,流出的是热乎乎的水,隐隐还带着一股子茶香。 去消费过一次,李庆国可是知道陆小鱼的小店是不提供茶水的,也没看到过这种很多店都设的水罐子。 就是对面街做着买卖,他还真不知道这陆小鱼还摆出水罐子请环卫工人喝茶的事。 才走近,就听到有个大叔在感慨:“这大早上的,还是喝口热水觉得安逸。” “可不是,喝小陆这茶,我觉得我这干馒头都不那么噎人了……” “也就是小陆,天天都放这么一大罐子热茶,我和你们说,人白天站门外头排队的客人都没咱这待遇……” 几个大叔大妈说说笑笑,喝完杯里的茶水,又接了个满杯,这才散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店里就像掐着时间似的,有人推门而出。 总是面无表情的恶小汪出了门,一眼看到李庆国,也没打招呼,提了空水罐转身就进了店,却没有把门关上。 李庆国忙快步跟上,进了店就看到正在厨房里已经开始忙乎的陆小鱼。 心里抱着学艺的心思,他忙赔了笑打招呼,陆小鱼却只是抬头点了下头,就又低下头去。 也知道陆小鱼工作时是不会和人说话的,李庆国也不在意,他没像陆小鱼说的一样坐在吧台前,而是就那样站在吧台外,认真地看着陆小鱼手上的动作。 这是在挑米?先用筛子过,再用手捡,看似活计轻松,可陆小鱼却没有半分轻慢。 难道陆小鱼用的米粉,还是当天现炒现磨的? 闻到那股略带焦味的米香时,李庆国是真的服了。 用自己磨的米粉不稀奇,可这天天现磨所花费的工夫却真的让人觉得为难了,用现磨米粉已经增加成本了,现在这么一来连人工成本都增加了,对他家那小店来说实在是划不来。 陆小鱼可不知道李庆国在想什么,小店里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食材。不只食材好,做每一道菜她都尽量做到最好。 虽说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她却只想着怎样提高手速,可从没想过要在这制作工艺上打折。 小巧的石磨,和现在农村有的电磨还不同,就是纯天然手动的,要不是陆小鱼现在手劲练大了,一磨半个多小时还真是要累坏了。 这些准备工作,其实小咪和小汪都说过帮她做,还说他们不做也可以让小竹精们做,可陆小鱼笑归笑却没应下。 只有自己经手,才能把控食物制作的每一个环节,要知道,任何一个细节出错,可都会影响最终食物的味道。 李庆国想说我上手帮你磨吧,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也是厨师,知道厨房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和老虎一样,自己的地盘想要有另一头老虎闯入那是绝对不行的。再说了,他是来跟着学艺的,人家教的还没开口,他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人家还不以为他是想偷师,那些个香料配方人家说不定是要保密的。 才这么想,陆小鱼就搬出了香料盒,这是要和米一起磨起粉末的香料,只有配好了香料,蒸肉的米粉才会有那股子浓香。 她也没开口教李庆国,却是特意把动作放慢了,不只是放慢了还特意把透明的香料瓶朝向李庆国,那意思是让他看清楚了。 李庆国也不傻,知道陆小鱼是没打算保密,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真感激。在餐饮这一行,一个独门秘方要是操作好了能做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那些百年老字号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像陆小鱼这样不打算藏私的可是太少了。 眼睛盯牢了,不只是记香料名字,还有用量。 在中餐的传统教学里,很少有像西餐一样把各种调料都标注得那么清楚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说放盐多少多少克放糖多少多少,真正练出来的中餐厨师,调料放多少,从来都是凭感觉来的,用词就是“适量”。 李庆国口齿微动,虽然没发声儿却是在暗记不停,可陆小鱼那一大盒香料,各种小瓶总有个三四十种,光是用脑袋记还真记不住。 还好李庆国早有准备,从裤袋里掏出一根半截的铅笔,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李庆国看两眼记一笔,见陆小鱼抬头看过来,他有点尴尬,“那啥子……呵,好久没写字的,都不会写了……” 陆小鱼没说话。她自己也不是学历高的人,早早的就在社会底层讨生活,李庆国的窘境她自然了解。怕是连那纸笔,都是拿的孩子的吧? 她也不多话,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只厨房秤。崭新的,连包装都没开。 把厨房秤一放,她也不多解释,却不再是直接抓取香料,而是抓了香料放在秤上过一下再拌入米中。 知道这是特意给他看的,李庆国脸都涨红了,想说点感激的话,却又说不大出来。 陆小鱼却是不在意这些,除了手上动作慢了些,她所做的一切都还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米粉磨完,就取过腌了两个小时的牛肉,裹上米粉上锅蒸。这才是开始和面。面条用的面,包子用的面还有那麻酱烧饼的面都用的不是一样,光是和面就够她忙的了。 因为没想着李庆国也学这个,手上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李庆国看得直眨眼,心道光是这白案的功夫,没十几年的功夫可练不成这样,就是他自己,也是做了十几年面店了,可煮的面却从来都不是自己做的,而是外头专做水面的店天天送来的。 在蓉城的面店多半都是这样的,只有打着清真兰州拉面的,才会自己抻面。之前来吃粉蒸牛肉时没尝尝牛肉面,现在看来她这里还真是什么都不一般,一会得舍点钱尝尝她这“张大千牛肉面”究竟是怎么个好吃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亲传弟子 陆小鱼从凌晨两点半起床,忙到五点半,三个小时手就没停过,而李庆国就那么一直站着看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都没说话,陆小鱼没教,李庆国也没问,可在这沉默中,却分明就是在一教一学中。 快到六点时,巩利又是第一个闯进来,才进门就嚷嚷:“快快,哥要饿死了。今天要吃个全套!牛肉面、鳝鱼包子、再来一份麻酱烧饼……” 恶小汪拉着脸,“你能吃完?要浪费了以后就别进门了。” “看你这脸啊!”巩利直撇嘴,“哥不是说快饿死了?哥可是熬了个通宵……” 没等他说完,恶小汪就怼他:“是真赶稿还是不务正业打游戏啊?” 巩利张张嘴,当时就蔫了。好吧,他还真不敢说赶稿这话,可也不能怪他,是真的撤不开手怎么办? 说到游戏,巩利看看空着的收银台,呵呵,“你们老板还是在打消消看?” 这话恶小汪可没法回答,拉着脸收了钱转身就走。 巩利怪笑两声,头一扭看到了李庆国,“呀,李老板,你怎么在这儿?怎么着?这一大早上就来找麻烦?你家老板娘不上你上了啊?我可告诉你,我巩利在这,你就别想欺负我妹子……” 这话说的,李庆国立刻涨红了脸,讪讪地道:“不是那个事儿……我、我是来拜师的,这不和陆师傅学学手艺吗?也是师傅心善,肯教我这个徒弟。” 陆小鱼在厨房里差点被口水呛到,也顾不得手里活还没做完,忙走到吧台前,“李老板,可不敢乱讲。我就是一个小厨师,可不敢收徒。您啊,可别叫我什么师傅,咱们这算是共同学习研究啊!” 她说得认真,李庆国的脸色就更红了,嗫嚅了半天,才道:“陆师傅,您是没收我做徒弟,可我真的从您那学了东西,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把您当师傅一样尊重的。” 他这么说,陆小鱼只有更窘。 还师傅一样尊重?大哥,您看看咱俩的岁数,您说当我是师傅,那也不合适是吧? 只是这些话说太明白也不好,她只能呵呵笑笑,转身进了厨房,把这事就此掀过。 她是不提这个了,却没想到没两天,街上临近的几家小店居然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有那好脸面的倒不好跑来,只在外头酸溜溜地说陆小鱼太狂了,一个小姑娘还好意思教别人。 可也有抛好面子问题,像李庆国一样凑过来的,就像那家干锅店的吴老板,笑眯眯地凑上来,还说明白了,“知道您不想让人叫您师傅,我就直接叫您妹子吧!妹子,你放心,哥就在旁边这看着,绝不耽误你的事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像吴老板这样的,陆小鱼还真不好拒绝,索性由着他们。 说是学艺,可其实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像李国庆一样的,来了好几个,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吴老板一个。 他是真豁出去了,居然直接在中午把店面关了。 这条老街,做餐饮还是以苍蝇馆为主,一般都是家庭式营业,李庆国的面店,吴老板的干锅店,都是老板本人就是厨师。 听干锅店的老板娘发了好大的火,可架不住老板铁了心非要来学,只能就这样中午关门不营业了。 李庆国只在早上来学,中午是不来的,中午,也就只有吴老板一个了。这吴老板能说会道,还特别会来事儿,只要来了就要帮着打扫卫生,几次拿着抹布转来转去都没发现灰尘后,才讪讪地笑道:“你们店里这收拾得可真是干净,要光是看外面铺面,都不觉得是开饭店的……”饭店必有油烟,尤其是小馆子,再收拾也总还是有脏的地方,可这小店却连点灰都抹不出。 吴老板嘴上说着,人就要往厨房里钻,“我收拾收拾厨房吧……” 陆小鱼没说话,脸却是沉了下去。一向脸上带笑的善小咪直接就做了恶人,“吴老板,你要看就外面站着,里面不是你该进的地儿。” 脸上讪讪的,吴老板却还是没走,打这之后,还是天天中午来。这么来了有小半个月,一月下旬,突然就不来了。反正又不是真徒弟,陆小鱼自然不会追问是怎么个事儿,事实上没有人站在外头看她做饭还更自在些,她也不用特意放慢了速度配合人家。 可没过两天,那干锅店就突然在窗上贴出了大字:无名小店主厨亲传,一模一样的美味。 好嘛,就是看了半个月,就成了陆小鱼的亲传大弟子了。 你还别说,这样的大字一贴出来,还真是招客。有那排队来吃却没排上号的客人,转头就去了干锅店。 听说干锅店现在是天天爆满,转桌率都比从前高上两成。 陆小鱼是没去看过,但听人说他家新推出的菜也就是陆小鱼最近推出的几样。 大千怪味鸡,银丝牛肉,开水白菜,没有苜蓿,就来了个豌豆尖炒鸡片,蜜炙羊腿太费功夫,就改了个红烧羊肉。 巩利说这事儿时脸拉得长长的,大骂这人心都坏了,“这不就是摆明了抢生意嘛!你倒是心善,还好心教人,这可好嘛,人家还想教了徒弟没师傅呢!” 王小亮不怕事大,直接就说:“我们过去砸他招牌!他做出的那是什么玩艺,还好意思说是你亲传的。” 这哥俩从来都是陆小鱼的坚定粉丝,听他们这样说,陆小鱼高兴是高兴,却还真不能让他俩去找茬,“别呀,这亲不亲传的,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人知道不就得了?再说了,这味道放在那儿呢!只要一吃就知道的,不怕他抢生意。”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王小亮还要教这小妹儿一个乖。 巩利却是另抓重点,“小鱼,你刚说哥是自己人是吧?” 没等陆小鱼点头,他就往前一扑去抓陆小鱼的手,“哥还想吃饺子,今天给哥包饺子呗……” 陆小鱼一头黑线,甩手就走:就不能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有吴老板这一出,这一条街做餐饮的都学会了,没两天,街面上就好几家是“小店亲传”的餐馆了。 看着这么多“小店亲传”,张翠珊急得牙疼,这火上的啊,拧着自家男人李庆国直骂:“我就说让你也和干锅他家一样,贴几个字,怎么就那么难呢?你说你,这条街上最早去人家店里学本事的不是你嘛!要说亲传,你不比他们真?” 李庆国被老婆骂得脸都黑了,却还是闷着头干活,实在被拧得连活都干不了了才丢掉手里的抹布,推开张翠珊,“你当那什么亲传是那么好当的?别说人家小陆师傅根本就没认我这个徒弟,就是真认了,也没那么办事的!谁见面做徒弟的把铺子和师傅开在同一条街上挤兑师傅的?我说啊,那老吴从前看着还人模人样的,哪知道原来是这么个混帐东西!” 张翠珊急得不行,“你管人家干什么啊?照我说,现在这世道就是钱好使,别的谁还管啊?你也别说什么混帐不混帐的话,咱们就是借个名又能怎么着了?咱们家就学了一个粉蒸牛肉,就是打出招牌那不也耽误不了他们啥事吗?” 李庆国抿紧了唇,闷不出声,张翠珊急得伸手去拧他,“你要是不打出他家招牌去学个什么劲儿呢?” 被老婆又是推又是拧的,李庆国也火了,“你有完没完?我去学了几天,家里粉蒸牛肉好吃多了你没发现怎么的?” 张翠珊还有点不大服气,“那不是买好牛肉了嘛!用那么好的牛肉,再不好吃可不是出奇了?” 虚指点她,李庆国恼道:“你啊你,之前我就说过你了,咱做人得讲究点,人家小陆嘴上不说教我,可人家是真的一点私都没藏,那么好的配方都告诉咱了,咱得领情!” “我、我也没说不领情啊……”张翠珊撇撇嘴,“其实,我看小陆也没你说的那么善,她要真善,真把所有的本事教你了,那你咋还说咱这粉蒸肉还是没有她家做的好吃呢?”那意思,你既然学了,就得做得一样好吃才对头。 “那怎么能比呢?之前你说是用料不对头,我厚着脸皮去和小陆说买她家的材料,人家小陆二话没说,直接就把材料给了咱一份,还没收钱。可结果怎么着,一样的材料,一样的配方,一样的顺序,可做出来的味儿就是没小陆做得好。这做厨师啊,你不服不行,人家那手艺就是比我强!” 说完这话,李庆国又往外虚点两下,“他们那些人,打着小店亲传的名头,就真以为自己能做出一样的味道了?我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吧!你看姓吴的哈,他还好意思写上一模一样的味道,他知道人家小陆做出来的是什么味道啊?他那个抠门的,在那学了小半个月,都没舍得点一道菜尝尝,就光凭眼睛和鼻子,就能把人小陆的手艺学到手?做梦都没有那么做的。我看啊,他浑身上下,也就那张嘴好了!忽悠这个忽悠那个,还不知道要怎么忽悠那些吃饭的呢!” 怎么忽悠?这忽悠可不能只靠一张嘴,吴记干锅店店面上可是挂着大照片呢!背景就是无名小店吧台前,吴老板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起来是正在干活,脸朝着开放式的厨房,只能拍个侧脸,却把厨房里正抬头看他的陆小鱼拍得清楚。 就这么一张照片,直接就被解读成了无名小店的大厨陆小鱼正在教亲传弟子做菜。 吴老板呆在厨房里,可他老婆,管着前厅的老板娘一张嘴却是能说,指着一张照片,和食客说得天花乱坠,不仅把自家老公说成是陆小鱼的亲传弟子,还是学得最好,最用功,最受师傅肯定的那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李逵、李鬼 被忽悠得迷糊糊的,原本还犹豫的食客立刻就决定在他家吃饭了。 “就这家吧!外头那么多家都写小店亲传,我看还是这家最靠谱。”年轻男人坐下,伸手拿菜单。 女人却还是一脸不快,“王崇,我要去的是那个无名小店,你非得带我上这儿来,这不是逗我玩吗?” 连名带姓喊,女朋友这是又生气了,王崇啧了下舌,“看你啊,敏敏,怎么又生气了。我也不是舍不得钱带你去吃,可那不是排不上号了嘛!你还说它家人多,我就说早点来,可你不是要化妆吗?” “啊,你这是怪我化妆耽误时间了?”许敏敏眉毛一竖立刻站起身要走。 还是王崇一把扯住她,“亲爱的,是我说错话,是我错……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打扮漂亮还是为了让我看吗?我特别喜欢……” 顺毛撸,哄好了女朋友,王崇又殷勤地把菜单放在许敏敏面前。 许敏敏撇撇嘴,都不用细看,就点了四道菜。 老板娘凑过来一看,嘴角就勾起来了。 要不怎么说她老公还是本事呢!最近一个星期来吃饭的可都是点的这五道他新学回来的菜。 菜是点了,王崇是安心等着上菜了,可女朋友却仍是不情不愿的,左右看看,这家极普通的小餐馆,真是怎么看怎么小档次。 “都说好了,我会在那面水族箱前拍照发朋友圈的,现在跳票了,到时候还不得被人笑啊!” 原本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玩的王崇苦着脸,还是低声哄人,“咱先吃完这一顿的,要不然,咱下午就在这边逛,等晚上早点排号,说什么也让你去那小店吃饭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许敏敏的心情算是舒服些了,哼了声,爱娇地拿过王崇面前的餐具,帮着拆消毒包装。 王崇总算是松了口气,转头看看爆满的饭店,就笑道:“这家也不错,你看这么多人。” 邻座的食客听了他的话就笑起来,“哥们,这不都和你们似的,排不上号,咱吃个一模一样的味道也行嘛!” “就是就是,吃饭最主要的还是个味道,环境差点就差点了……”另一桌压低了声音,像占了大便宜似地笑道:“再说了,这菜价可便宜了不只一半呢!” 是便宜了,可它要不便宜,谁要这样的环境花那么贵的钱啊?就一样的东西,摆在大商场里和摆在路边摊,它能一样价钱嘛! 许敏敏撇着嘴,却没把这话说出来。 等看到菜上来时,眉毛就皱得更紧了。 苍蝇馆子就是苍蝇馆子,看看这装盘的盘子,也不知是经了好几手,还是好几年没换过了,看起来旧旧的,还有的磕掉了茬,着就觉得不舒服。 要不她怎么说不来这种地方吃饭呢!虽然蓉城苍蝇馆子出名,有些还是满出彩的,可说到底,这种馆子的卫生啊还有其他什么的,真的让人觉得糟心。 嘴角抿得紧紧的,许敏敏一个字都没有。 她男朋友看在眼里,心里直叫苦,讨好地拿了筷子夹菜,连哄带劝才让人把这第一口菜吃下去了。 “你不是就喜欢吃凉拌的吗?尝尝,大千怪味鸡,你喜欢的味儿……” 第一口菜入口,许敏敏就先皱了眉,再品品,就撇了嘴。 第一个菜如此,第二道菜、第三道菜还是如此,吃到最后,忍不住抱怨,“这就是无名小店的招牌菜?就这味儿,还红成那样?我看网上那些人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就跟着瞎起哄了……这菜的味道多普通啊,就咱们家楼下的小馆子也不比它家差啊!” 嘴上抱怨,还直接拍了菜,“不行,我得上网说说实话!现在这些网红店请水军也请得太离谱了,什么假话都敢往外说。” 王崇还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就这样的菜,还好意思卖那么贵!这不就是钻进钱眼里了吗?” 这两说得欢,旁边的人都听乐了,“我说哥们,你们这是干啥呀?这又不是无名小店,你吃得不顺口,也不能喷人家小店啊!” “不喷它喷谁啊?这不是写了,是它家亲传弟子,一模一样的味道吗?既然一样的味道,那它家也就这样了嘛!无非就是装修好点,服务好点罢了……”许敏敏昂着头,一副正义之士的样子。 她这么一怼,劝他的食客就不说话了。 这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得明白,他就不信了,前面的无名小店要也和这家店一个味道,外头能排那么长的队。 吃完饭出了干锅店,抬眼一看,小半条街外,无名小店门口还是排出一串。 “这是还没轮上呢?亏得咱们吃完了……”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挺庆幸?要是我,宁愿站那边排队了……” “排什么队啊?就这味道也不值得啊!”许敏敏从他们身边穿过,用“明白人”的语气说着。 还拉了一把男朋友,“过大个城上这儿来吃饭简直是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咱们看个电影呢!走啦走啦,去看电影……” 王崇嘴角抽了下,想说不是你大小姐非要来吃网红店的吗?怎么现在又好像是我闹着来了是的? 只是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实在不敢说出来。 牵着女朋友的手,他一昧笑嘻嘻的,只问她想看什么电影。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小店门前。 小店中午照旧排了长龙,不知是不是上了新菜,都点的多了的缘故,最近的翻桌率可是降了不少,不像以前来了不是吃面条就是吃包子,快得很。 等得正心急呢,突然这么两人要横穿过去,要是打声招呼让人让让也行,可偏偏那女的横得很,肩膀一晃背包打得人生疼就想那么挤过去。 被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店半个熟客苏苏。这位美女,可也不是善茬,虽然一看是娇嗲嗲的台湾小许敏敏样子,可要陆小鱼说客人坏话一定会说这位是朵黑莲花。 这不,让许敏敏一撞,立刻“唉呀”一声低呼,揉着胳膊指责地看着撞她的许敏敏,虽然没有出声骂人,却是在一瞬间泪眼朦胧了。 苏苏这么一垂泪,她身边的人立刻就不干了,先是常给苏苏当陪衬人的那个小美粗声喝道:“你这人干什么啊?没长眼啊?这么多人站这儿呢!你往哪儿撞啊!” 本来这撞人是个小事,一声道歉就解决了的,许敏敏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撞到人了,可道歉的话还没说,对方就有人先出言不逊了。 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女,这种情形下,许敏敏要能道歉就奇怪了,“怎么说话呢?没长眼的是你们吧?这是大街,不是你们家后花园,想站哪就站哪儿,狗还知道不挡道呢!” “你说啥子?”小美气得涨红了脸,指着许敏敏就开骂了,“你骂哪个?你爸妈没教你吗?” 两人一吵,旁边的人自然就被惊动了,和苏苏她们一起来的有男同事就立刻问什么事,小美自然加油添醋说了一遍,特意强调这人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还说,“张安,苏苏都被她撞伤了,你看都哭了。” 可不是,苏苏站在旁边,眼里噙着泪水,一副委屈又无助的样儿。 这个模样,要是看到了还不兴起保护欲的就不是王崇。 张安身板一挺,也不管自己个头够不够,身板够不够壮,先大声喝道:“道歉!把人撞成那样了,还不道歉?” 有男的挺身而出,自然就有男的应阵。 王崇把女朋友往身后一拉,往前一站,又高又壮的立马就把对方比下去了,连看人眼神都是俯视的,“怎么的?你们挡路还有理了?” 别看他在女朋友面前像只猫,可对外人那比虎还凶。 果然,张安秒怂,心里大概是怕的,可又不能在美女同事面前退缩,只能硬挺:“帅哥,做人要讲道理。我们站在这排队,是你女朋友撞到了人的。既然撞到人,就、就该道歉……” “所以说,你们为什么要站在这儿啊?”王崇身后的许敏敏探出脑袋,“要不是你们挡道,我能撞上?” “这话说的……不是站在这儿排队嘛……”人瘦个小的张安似乎也觉得理亏,却还是硬着头皮这么说了。 许敏敏好像是一下子就有了发泄点,大着声音叫道:“你们排什么队啊?都让网上那些贴子骗了,它家根本就不好吃!” 这话一嚷出来,原本并没怎么关注的食客立刻转头看过来。 小美还有点迷糊,“什、什么贴?不是啊,我们吃过好几回了,每次都很好吃——不是,每样都很好吃!”说到吃,她的脸都放光了,眼睛半眯,要溢出星光的感觉。 又拉苏苏,“苏苏,你说是不是?它家真的每样东西都好好吃!我最喜欢吃它家的东坡肉了!多想吃那个蜜炙羊腿的,可惜要提前一天定,今天还是吃不着……” 被小美拉了好几下,原本眼含泪光的苏苏差点出戏,想不搭理,可架不住小美一个劲拉扯,只能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小声地道:“还好啦,我、我也不是为了吃来的……” 不是为吃,是为美色嘛! 张安有点酸溜溜的,这会儿也不像平常一样顺着美女说了,直接就闭口不说话了。 许敏敏倒没关注他们,捂着嘴,瞪了眼看着小美,“你该不会也是他们的水军吧?就它家那味道,还能让你迷成那样?太一般了啊!还贵成那样,根本就不值……” 她的声音太响了,排队的有熟客就不大乐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闹事 先不说和陆小鱼关系如何,他们为了一口美食排一两个小时,心里是觉得值得的,可突然让人这么一否决,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这位美女,你在小店吃过饭吗?凭什么这么说啊?” 许敏敏昂着头,理直气壮的,“他徒弟店我吃过就已经后悔了,谁还上他家吃啊?” “这叫什么话啊?你在别家吃算到小店,有这么算的吗?” “不是写了一模一样的味道吗?”许敏敏挑眉,“我都看到照片了,那个师傅要不是认可了让他出师,能挂那样的招牌?” 这不就是抬杠了吗?就有人呵呵了。 还有不怕事儿大了,一回头招手,“巩利、巩利,这有人在这骂小鱼呢!” 巩利吃饱吃美,正拍着肚儿走出来呢,觉得最近这半个月,他这好像长胖了啊!就听到有人叫他。 “谁?谁骂小鱼呢?”现在巩利可算是陆小鱼的忠实粉丝,听不得别人说半个“坏”字。 “就这美女,说小鱼做菜难吃,贵,黑心……”这什么人啊?怎么胡说八道呢! 王崇拧着眉毛想解释,许敏敏那性子却是一点就着,“我就说了怎么着吧?” 巩利上下打量,“也就是你长得挺好看……” 那意思,要是你长得不好看就打你了。 王崇皱眉一挺身,巩利就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不硬怼,却还是问:“你吃过小鱼做的菜吗?我怎么没在店里见过你?” 虽说不一定总碰到,可要是熟客总是觉得面熟的。他就不信了,来尝过小鱼手艺的还能说出“难吃”两字来。 等一听到许敏敏说的“一模一样的味道”,巩利立刻就竖眉毛了,“我去,这李鬼还能成李逵了怎么着?我就说不难不管他们,走走走,哥们今个就去砸他们场子……打电话,嗯,王小子,老丁,老梁呢?咦,徐凯,你去不去?!” 被巩利点了名,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徐凯抬起头,茫然半分,还是在巩利的催促下跟了上去。 紧跟着,又有几个熟客跟上,身后,又是一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小跑着追上。 干锅店老板娘看到十好几个人闯进店里时,还觉得挺高兴的。 “几位——是一起的?这边坐嘛,刚腾出桌子来,坐不下可以拼个桌……”目光一瞥,看到刚从她店里出去的两个客人,老板娘声音一顿,迟疑着问:“是落下东西了?” 不是,这突然冲进来这么多人,是—— 拧着眉,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出来不对头了,“你们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闹事的?”这领头的可不就是那家小店的常客嘛!之前她偷去看过好几回,都有看到这个男的,听说家就住在这条街上,是个啃老的没用宅男,怎么今个儿还来上劲了呢! 要是巩利知道人老板娘在想什么,肯定得嚷嚷:“谁说我是啃老族了?谁说我没用了?咱宅归宅,可真的不是没用的啃老族好吧! 平时低调,亲戚里有知道他是写网文的,却不知道这位身带神格,至于外人,就更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了。 眼看要到三十的男青年,成天宅在家里,可不是在别人眼里就是没用的宅男了。可见有时候太低调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这会儿的巩利可是一点不低调。 大手一挥,他板着脸表现得像是个踢馆的大反派——不,是像脚踢日本道场的陈真。 “你——谁让你们挂这种误导人的照片的?” 大声一声,巩利又反手用大拇指抹了下鼻子,这才伸手用食指一点,以他偶像李小龙的硬汉风格大声道:“现在、马上把那照片取下来!” 巩利硬气,人老板娘也不弱,无视起哄叫好的人,她呸了一声,骂道:“你说取就取啊?你谁呀?凭什么命令我?滚滚滚,别在这儿碍老娘的眼。” 巩利眉毛一扬,很男子汉地一指老板娘身后,“我不和你说话!老吴、老吴啊……” 从厨房里出来的吴老板看看巩利,脸上还能带着笑,只是眼神还是产权情况更可怕出不善的意思。 “小巩,你这是干什么?说起来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今天带着人来闹事是什么意思啊?太不应该了吧?” “熟人?咱们——啊,也是,这几天你总是站在吧台那儿看小鱼做菜,我总是能看到你,也算是熟吧……可是吧,这熟归熟,爷们办事帮理不帮亲!” 还爷们呢!就你那小身板?也好意思说爷们!还帮理不帮亲,你不帮亲你来干什么的?还不是要帮陆小鱼出头找茬?这不就是在帮亲?可这事儿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来。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陆小鱼不愿意他打着她的招牌做生意让人来砸场子?那人家还不问,怎么这当师傅的还找茬徒弟呢?难道其实就和人家说的一样,你根本就不是人家陆老板的徒弟? 肚里骂翻了天,吴老板脸上还是带着笑,“巩利,别闹了!回吧……” “谁闹了?吴老板,我就问一句,你凭啥在这上面贴那样的字,还和来吃饭的客人说什么一模一样的味道!你怎么那么大的脸啊?还一模一样?你吃过小鱼做的菜吗?你知道她做的菜什么味道吗?就说一模一样?” 一句话怼得吴老板脸都绿了,他也想吃的好嘛!可那边一道菜动不动的就近百了,他虽然不是吃不起,可到底还是觉得心疼舍不得,他是真不舍得花那份冤枉钱! 可真是眼红啊!隔着半条街天天看人家门口排着长龙,钱赚得盆满钵满的,心里好像火烧似的。 虽说因为那间小店,最近来的人也多了,自家店里也跟着沾了些光,客人多起来。可他卖出两份小份干锅,也就抵人家一碗面的钱,这能比吗?它家面成本才多少啊? 赚了钱,碰上了就和人家笑脸相迎说声谢,可还是心里觉得烧得慌,浑身不舒服。 也是命里该他得的财,打听说那边牛肉面店的李庆国去小店学艺之后,他就动起了心思。腆着脸去学手艺,他一个在后厨打混了十几年的老厨师跟个小姑娘点头哈腰的。 这一片,他敢说就没有哪个像他学得这么认真的。他学得那么好,现在打出那样的招牌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好吧! 一样的手法,就算是食材上可能略差,可是能差到哪去?它家说是盐滩羊肉就真是盐滩羊肉了?说响水大米就真能用响水大米了?还不是上下两张皮,说什么是什么? 他就不信了,他学厨多年,开饭店开了十几年,还比不上一个没证的小姑娘了,再怎么说,他也是过了初级厨师考试的,带着证上岗的师傅呢。 挺了挺胸,吴老板大声道:“你又没秘过我家的菜,怎么知道就不是一模一样呢?我跟着小陆老板学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味道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巩利都气乐了,“你再说一遍!” 随着巩利的逼近,吴老板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锅铲都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你、你想做啥子?” 巩利一拍桌子,震山响,手都生疼。他扯了下嘴角,却仍不露声色地把手移开,桌上赫然留下五张百元大钞。 横眉竖目王霸之气毕露,“把你说一模一样的菜一样一来份!我倒要尝尝怎么个一模一样——怎么,有钱不赚?” 吴老板嘴角直抽,老板娘却一把抓过钱不撒手,“你这钱来两份也够了!直接来两份吧……”到手的钱才不往外掏呢! 又借机宣传,“你们看,我家就这么便宜,这五百块钱在我们师傅家连一份都吃不到呢!” 巩利嘴角直撇,这师傅怎么叫那么顺嘴呢!只在是小店的常客就知道小鱼说了不收徒弟的。 “得了得了,你快别说了,根本就不是师徒,还什么师傅啊!”就近一坐,巩利大佬一样伸出手指,“坐,都坐啊!我请大家尝尝‘一模一样’。”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坐下,还有催促的:“快点,别耽误时间,一会儿到我号儿了。” 吴老板咽了下口水,心里忐忑,可被老婆一推,却到底什么话都没有只能进厨房。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说什么?只能打起精神,使出十二万分手段,把菜做得精心极了,甚至还用刀划了两朵黄瓜花摆盘。 最后一道菜端出去了,吴老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这才解下围裙出去。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巩利嫌弃地叫:“这什么东西啊?难吃得要死!” 吴老板心一颤,还没说话,巩利已经抬头看到吴老板,直接就叫:“这就是你的一模一样?怎么那么大脸呢?” 又叫大家,“大家都来学学,别光我一个人说,一个作不了准,十个人还作不了准?别说说话夸张,要是这也算是和小鱼做得一模一样,我把头拧下来给大家伙坐。” 众人笑着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菜,还有人笑,“巩哥,你可到时别怂……” 只是这菜一入口,他就“呸”地一声吐了出来:“这也叫一模一样,我说老板,你也太缺德了吧?骗谁呢?” 有那脾气好的,还是把菜吃了,吃完后很中恳地道:“是没小店里做得好,人家那真是吃完了就觉得真是美味,只要吃过一次就终身难忘,可这个,一股子味精味,真是没什么好吃的。” 还特意看许敏敏,“我说美女,你真是上当了!” 有厚道的,“也不能这么苛责,毕竟人家价格在这儿呢,两家不能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揭穿你 “可不能这么说,人无名小店也是明码标价的,再说了他家那菜值那个钱,你光看APP上写的那个食材就知道了。盐滩羊肉,响水大米,连柴禾都是传说中 桂薪……可这家呢!他家价格真便宜?光是这个味道,还有他这食材,根本就不值啊!就这,他还好意思说跟人家一模一样,这不是骗人嘛!” 吴老板脸涨得通红,老板娘却尖着声音嚷:“他家说是盐滩羊肉就是盐滩羊肉啊?说是响水大米就是响水大米啊?人嘴两张皮,怎么说还不是他们自己说的?谁知道真假啊?再说了,我家那、那是真跟她家学的嘛……” 巩利一下就乐了,“学?就站在那看看就能把人小鱼的手艺学会了,可真是天才了!你们也甭说别的,反正你们说什么一模一样的味道,那就是骗人的。我也不说别的,只要你们把那贴纸撕下来,不再对外说你做的和小鱼一模一样,更不能再以小鱼的徒弟自居——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我、我想怎么着光你什么事啊?”吴老板深吸一口气,扬头道:“陆老板什么都还没说,你跳出来算什么事?我告诉你,姓巩的,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是我家的铺子,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划脚,呼三喝四的?” “哟,这是和哥牛上了是吧?”巩利冷笑一声,站起身,“行,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是别后悔!” 不再理会吴老板夫妇,巩利转身看向许敏敏,“美女,你也看到了,不光我一个人说不是一样的味道,这么多人都说了,你总该相信这家店做的和无名小店做的完全就是两回事了吧?” 许敏敏撇撇嘴,心里已经信了却还是说了句怪话,“是不是都是你们说的……”说着话,就挽了王崇的手臂要走,“走了,不理这疯子!” 巩利有点急,挺身就拦,“别呀,美女。你说你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损人,我只当你是误会,可现在误会解开了,你还不想道歉去,这是不是有点过了?”被说成是疯子,巩利都没有那么生气,可要是这美女不去澄清,小鱼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口碑可不就坏了? 许敏敏不是善女,被拦下直接就竖了眉毛,“怎么着?你还要打人啊?现在是法制社会,你别以为你凶我就怕你!人人都有言论自由的权力,我说什么你还管得着了?” 巩利气得不轻,旁边的徐凯也终于放下手机了,劝道:“美女,言论自由你是有的,可你不能这么诋毁别人的名誉啊!你要这样,我们可以……” 直愣愣的一个“告”字没说出口,老梁已经一把拉开他,中年大叔笑眯眯的,说话也是和气得很,“美女,我们没有恶意,真的……我们这些人呢,都是无名小店的熟客。从小店只卖一碗面时,就已经在这儿吃饭了。说真的,小鱼的手艺真的是很不错!虽说我的生意做得也不是多大,可说句狂话,咱蓉城的饭店我真是吃遍了,可没有一家能像小店这样,让我一天不来就想的……” 老梁说到这儿,还笑着抓了抓本来就不多的头发,“你说,这也是怪了哈……” 旁边众人跟着笑,还有人笑道:“那是小鱼的手艺好,要不然你当我们愿意天天看你那张老脸?” “我最不爱听老丁大叔话当年,一说起来就没完……” “这些大叔教训人有一套,可看他们为了口吃的死皮赖脸的样儿也是够了……” 突然有人插一嘴,“你们怎么不说巩哥和王小亮天天秀恩爱啊?” 巩利脸都绿了,“谁?谁呀?站出来……” 哪儿有人站出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就是没人认罪。 “你也看到了,连我们这些吃饭的人都熟得不行了……美女,小鱼开店不容易,我们这伙人找个能舒心吃饭的地方也不容易,就请你看在这份不容易上,过去澄清一下吧!” 许敏敏撇嘴,嘀咕:“一群疯子……” 王崇就伸手推巩利。 巩利眨巴着眼,却愣是没退半步,还挺直了背脊,“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不耽误你什么事的。” 王崇拧着眉,一举手,巩利下意识就去抱头,可就是这样,还是没让开。 眉毛一掀,王崇看着巩利,笑了起来,转头柔声唤,“敏敏。” 虽然他没说别的,可是许敏敏却还是明白男朋友的心意了,只小声嘀咕,“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她做的是个什么味儿……” 这就是有门了! 巩利忙道:“我请你啊!” “真的?”许敏敏笑得狡黠,“就现在。” “现在……”巩利有点为难,“现在也不放号了……” 许敏敏一听这话,就作势要走。 “别别,我去好好说说……”巩利忙留人,目光就溜过去看同伴。 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扭头避开巩利的目光,有那吃完的,倒还笑嘻嘻的,那还没完的,转身就跑,嘴里还念叨:“可别过号了,都好几天没来吃了,我可是想死了。” “小徐……” 徐凯把手机一亮,埋头看手机,转身当没听见,无奈巩利直接喊了名,他只能无奈地回头,苦着脸道:“巩哥,你不能这样,我又不像你们,天天把小店当食堂。我一个星期也就能来吃一次,你不能连我这点乐趣都剥夺吧?” 让他这么一说,巩利还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徐凯一个普通白领,还要攒钱还房贷,来小店吃午餐,真的是徐凯为数不多的奢侈享受了。 得,换一个——咦,人都哪儿去了。 巩利气得脸都红了,嘀嘀咕咕地抱怨这群没义气的人,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快到小店门口,王小亮赶来了。 一见人就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也不等等我……” 你戏散场了才来,还有理了怎么着? 巩利拉长了脸,把事情说了,还愤愤不平的道:“这群败坏小鱼名声的混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说说,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自己做的菜和小鱼做的一模一样,搞得不知情的人都说小店根本就是浪得虚名,有名无实……你是没吃,他做的那叫啥子啊!我巩利的品味有那么糟糕吗?” 声音稍顿,他摸着下巴道,“哪怕他们说小鱼丑我都没这么生气……” 王小亮眼角忍不住抽:我说哥耶,你这么说话不怕小鱼听到不让你进店?再说了,咱小鱼妹子虽说没祝老板好看,可也不差好吧! 还没容王小亮劝上一句,巩利已经接着道:“这条街上,凡是打出小鱼徒弟的店,都得让他们把那招牌去了,我说小亮,哥可是看好你的……” “说啥子呢?”王小亮直翻眼皮,可对上巩利笑眯眯的眼神,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成成成,巩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巩哥,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小弟,也得看小弟有没有那个本事是不?谁都知道,我就是个混吃混喝,天天灯红酒绿的二世祖,你让我干……” 王小亮话还没说完,巩利已经一胳膊箍住了他的脖子把人往怀里一拉,“别给哥扯这个,哥眼睛又不瞎,你再装二世祖,哥也能看出来你那张整天笑嘻嘻的脸背后藏着个黑心鬼!再说了,有时候二世祖做起事来更厉害是吧!?” 被巩利箍住脖子一时挣不开,王小亮也不挣扎了,勾了下嘴角,他也不再争辩,只是淡淡道:“巩哥,我答应出力,不过这事也不能我一个做,这么着,咱们两个一起……” 巩利眉毛一扬,侧耳听着王小亮低语,不时地点个头,过了会儿,才忽然手一松,啧啧有声,“我就说你小子不像外表这么简单吧!你看看,你想的这损招,一般人他都想不出来……” 王小亮大恼,“有你这样的吗?就你这张嘴,真不能叫你一声哥……” 巩利不理他,几步迈到排号机前,一巴掌拍在排号机上,“你说,你能不能给哥再吐出个号来?还真得进去找小鱼?要说,我这不还是为了……” 话没说完,排号机原本已经灭的指示灯突然就亮了,竟是无声地吐出一声号码纸来。 巩利都惊了,伸手拿起吐出的号码,张了张嘴,突然就扭头看后头已经不耐烦的许敏敏,“你、你的号……” “什么号啊?我刚才来排号,都不放号了。”许敏敏走上前,还不忘抱怨。要不是没排上号,她能上那个干锅店吃饭?能闹出现在这一出? 手一伸,从巩利手里的接过号码纸,许敏敏也是一惊。 这是什么啊?写着她的名字,印着她的身份证号码,天咧,难道是刚才排号机出错,才延迟了这么长时间吐出她的号码? 王小亮眼睛发亮地盯着排号机,手也色兮兮地摸上,大有“拆开看一看”的意思。就连巩利也小声嘀咕:“这排号机是成精了?” “不是,现在你也有号了,等一等就能进去了……你可以下一个APP,看看想吃什么。”说着话,巩利探头看小店里,心想着要不要先进去和小鱼打个招呼,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蜜炙羊腿 脚都迈开了,可眼角一扫,旁边几个都在盯着他,很有点看热闹的意思。他就停下了,不能让人说小鱼做戏。反正,他是绝对信小鱼的,不信她的人,也信她的手艺。 一伙子人都有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感觉,有一个算一个,都等着呢! 在厨房里的陆小鱼都觉出不对了。 怎么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啊? 这些人吃完了不出去是在等什么? 眨眨眼,她给善小咪使了个眼色,善小咪却像是没看到似的没个回应。 正在工作中,陆小鱼也不好追着问,只能先闷着。 就这么着,许敏敏进门时,陆小鱼还有点小蒙。 许敏敏到这时候也是放开了,进了店,看到那面水族箱,先“啊”了一声,青春少女上身,摆足了姿势先让王崇给她拍了十几张照片,这才坐到吧台前。 像许敏敏这样来打卡的人多着呢,陆小鱼也不在意,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可这位客人坐下来,没先点菜,居然是幽幽地来了一句:“哦,你就是那个厨师啊?” 心里打了个问号,陆小鱼抽空看了眼。 来店里很多客人,尤其是女性客人,第一关注的还是祝融,哪怕人祝融根本像没看到她们似的,可是她们第一眼还是会看到他,还要发出大大的赞叹声,像这位这样居然是看着她感叹的还真是少有。 许敏敏可是不知道陆小鱼在想什么,仍是在感叹:“不知道你的手艺有多好,那些人像个疯子似地维护你。要不是你这张脸,我还当你也是女团偶像呢!” 说的啥米?为啥子我都听不懂? 迷蒙着眼,陆小鱼眨巴眨巴眼,又低下头去。 “也罢,我今天就尝尝你的手艺,要是真好也就算了,要是不好,我非得揭穿你黑店的真面目——我告诉你,我可是着名的美妆主播,粉丝有几十万呢!” 姑娘,不好意思,真的没关心过那些…… 陆小鱼嘴角抽动,扭头冲善小咪使了个眼色:这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情况?不会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不对,半眯了眼看看进屋后就安静站在一旁仰头看天的巩利,陆小鱼眼皮直跳,总觉得今天这个事儿应该是和这大哥有关——到底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许敏敏还真是不客气,手指摸着下巴,一张嘴就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了。王崇脸都红了,轻轻咳一声,小声道:“我们可能吃不完……不是才吃过饭吗?” 许敏敏眉毛一掀,“我吃过饭了吗?你哪只眼睛看我吃饭了?” “咳……是没吃饭,就吃了点菜……”王崇有点尴尬,却还是压低了声音,“点这么多,一千都下不来——我不是舍不得花钱……” 王崇话还没说完,许敏敏已经扭头问:“是你请客吧?” 巩利干咳一声,却不能不回应:“是是,是我请客——那啥子,随便点啊!你们吃不完不还有我吗?” 回避了陆小鱼的目光,巩利一脚迈过来坐在刚空出来的椅子上,“别客气啊!” 有巩利这么说,许敏敏就更不客气了,还挑剔:“你家菜也不便宜,可怎么这么抠门呢?人家再小的馆子也有个菜单,你这倒好,连个菜单都没有。” 这个意见提得倒很有建设性,陆小鱼笑着回应:“很快就会有菜单推出的——啊,美女,蜜炙羊腿要提前预约的。” 许敏敏眉毛一扬,特牛地嚷道:“去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吃蜜炙羊腿!我今天要是没吃到,那就没办法比较哪家的比较好吃了……” “别……”巩利忙挥手,又讨好地看陆小鱼。 皱起眉,陆小鱼心说这女的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茬的?还这么牛…… 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手机却发出尖锐的叫声。 一听就知道是书小智那家伙又搞什么鬼了。 转身抽出手机,陆小鱼都没按,就看到页面上跳出一行艳红的大字:答应她! 揉揉太阳穴,陆小鱼压下怒火,咬牙低语:“你能不能换个颜色?我又不是欠高利贷的!”这大红色,总让她觉得被追债的在大门上泼油漆了。 书小智还委屈上了,真身上阵,小小虫子在手机屏上跳来跳去的,“人家怕你看不到嘛……” 化身成小娃娃,它挥着两条小胳膊,比手划脚的把这这这、那那那讲了一通,陆小鱼听得脑壳都疼了。 她当初教李庆国时没想到会引来吴老板他们也跟着凑热闹,原本想着大家都是同行,她又没手把手的教,人家想看就看了,能偷师到多少是人家的本事。 她又不是那些早就成名的大师傅,就没想过要讲究师徒相传的规矩,自然也没想过敝帚自珍,别说那些人在外面看,若真是有人来请教,她也绝不会吝啬。 可怎么她一番好意却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呢?她真是没想过收徒弟,那个吴老板,少说也得大着她十来岁,怎么就好意思说是她的徒弟呢?还真像巩利说的——怎么那么大脸呢? 抿了抿唇,陆小鱼关了手机,转回去也不说什么需要预约的话了,只是淡淡点头,“请稍候。” 这就是接单了! 巩利撇撇嘴,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这也太不公平了,打从小店开业他就一直在这儿吃饭,他和小鱼的关系那是一般关系吗?凭啥子从来都没给他什么优待,现在却为了许敏敏破例啊? 嘴一张,他习惯性地想说些酸话,可一眼看到陆小鱼板起的脸,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扭过头,他冲着恶小汪招招手,等人过来,小声说:“小鱼生气了……” 这还用你说吗?长了眼都看得出来了。 恶小汪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转过头却去看祝融。 善小咪也在看祝融,“大人,小鱼真的很生气呢!” 祝融在手机屏幕上划过的手指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看了眼陆小鱼。 是真的生气了,那张常带着笑的脸板起来,眼底带煞,爱弯起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祝融却只是眼神微动,没有半分急切之色。 看祝融面色如常,善小咪迟疑了下,才道:“只怕小鱼会因此移了性情。” 其实要真说起来,陆小鱼并不是多有天赋的人,如果按人间界的观点来看,陆小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没有学历,没有天赋,没有一技之长,长相中上,却并不是那种会打扮会利用姿容增加自身条件的女孩。更加没有柔顺讨喜的性格去讨好人,换句话说,就是不会来事儿,这么看,这姑娘情商也不是很高。 像陆小鱼这样的女孩,就算是勤劳肯吃苦,可一样还是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哪怕在她命运的不远处会有一个机遇,可到头来,也还不过是个小人物的命运。 从方方面面来看,陆小鱼实在不是神君的最好选择,这样的陆小鱼,能带给神君的助力能有多大?善小咪还真说不好。 可不管怎么说,善小咪却真是喜欢陆小鱼这女孩,不仅仅是因为陆小鱼给了他一个名字,更是因为陆小鱼的心底有着一份难得的赤子之心。 那份良善,在身为善瓶的善小咪心里实在是难能可贵,这世上,像陆小鱼一样,愿意用最善意的眼光去看别人,不会随意把别人的心意往坏处想的人已经不多了。他真不想让陆小鱼因此而失去那分赤诚。 善小咪说的话,祝融自然是明白的,却仍然没有打算伸手。 人总是要经历才会才大,至于会长成什么样子都是她自己的事。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祝融就又低下头去,善小咪还想再说话,他只抬头扫过一眼,虽然没说话,可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没事不要烦我”。 善小咪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地退开,转目看去,陆小鱼已经利落地砍开了刚从卤锅里捞出来的土鸡。 小店做怪味鸡,选用的是剑阁土鸡,散养山间,吃的是虫子、草籽,偶有喂食,也是喂的粮食,这样养出来的土鸡肉质坚实,味道鲜美,不是那种用饲料喂出来的肉鸡能比的。 许敏敏点的菜里,最容易的就是这道大千怪味鸡。陆小鱼剁了鸡块,调了料汁,不过片刻就做得了,自有恶小汪过来上菜,她连看都没看许敏敏是个什么反应,径自转身去处理羊腿。 这道蜜炙羊腿颇费工夫,主要是做进来有点费时,没有两个小时是做不好的,所以之前一直都是预定,要不是有些恼了,陆小鱼还真不想临时做这道菜。 羊腿清洗去了筋膜,用花剞刀法划出网格状纹路以便入味,这才用刷上给羊腿刷上一层蜂蜜。 这一道蜂蜜是用的野生枣花蜜,枣花蜜有护脾健胃的功效,很是补血,和温补的羊肉搭配正是相得益彰。 刷过一道蜂蜜,才再刷上调好的秘制调料,刷过调料,再是一层蜂蜜,这才上锅蒸。 这所谓的蜜炙,其中的蜜自然就是指的蜂蜜,而这个炙,就是烤。蜜炙这个词,在很多中药的配方里能见到,说的就是把药材拌蜜一起炒制。 而在中餐里,这个蜜炙就要更复杂一点。像杭州菜里有一道菜很是有名,叫“蜜炙火腿”,清朝美食大佬袁枚在《随园食单》曾经写过“蜜火腿”一菜,是“取好火腿,连皮切大方块,用蜜酒煨极烂最佳。” 据说这道“蜜火腿”是用冰糖水浸蒸而熟,味甜而酥,衬以新鲜莲子,缀上青梅、樱桃、桂花等物做点缀,整道菜香而不腻,软烂香糯,入口即化,易于消化。 像这样的甜菜,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女士菜,适合女人、老人和小孩子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好水好茶 杭州菜的“蜜炙火腿”,有的话做出来就是《随园食单》里原本的样子,有的,却又在这蒸之外又加了一道火烤,即是在蒸熟后再放进烤箱烤上七八分钟,这样皮子会更酥。 陆小鱼做的,就和后者很是相近,只是她的“蜜炙羊腿”比之烤的时间更久。 利落地把羊腿入蒸箱蒸上,陆小鱼才转身去做别的。 她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了,那头许敏敏才吃了两块鸡块,被辣得又爽又兴奋,正在吐舌头直叫爽,陆小鱼的“金花鸡片”已经上桌了。 许敏敏瞪大了眼,看着那夹在白生生鸡片里的嫩绿,突然就叫:“这不是三叶草吗?不是吧?这是让我吃草……呼呼……我说帅哥,你家没饮料吗?不管是什么,先来饮料,不,要啤酒!” 恶小汪连眉毛都没扬一下,“我们店里不卖酒水,若是需要,可以提供清水。” “不是,怎么能不卖酒水呢?这么好的菜,不喝一杯怎么行?”许敏敏转头去看王崇,带着委屈的表情。 王崇慢慢咽下嘴里的鸡肉,头回没顺着女朋友的话说下去,“算了嘛,人家店里不卖的……再说,那啤酒,不把味儿都冲淡了。” 许敏敏撇撇嘴,到底还是没有再坚持,只是闷闷不乐的让恶小汪倒杯清水。 然后,她就眼看着恶小汪走进厨房,居然就那么从水龙头里接了杯凉水——凉水、凉水…… “你、你们店里就是这么对客人的?不说来杯茶,居然还、还让我喝凉水!还是自来水,又不是纯净水。” 恶小汪想都不想就道:“你要不想喝就不喝啦!” 一句话怼得许敏敏差点翻脸,还是善小咪过来笑着解释道:“美女,我家店里用的是矿泉水。”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小帅哥,许敏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没再说话,却是碰都不碰水杯。 要不是现在真是舍不下这口吃的,老娘早就泼你们一脸了。 眼角一扫,见王崇举了水杯,许敏敏立刻叫:“要死了你,谁让你喝的?闹肚子怎么办?” 王崇差点呛到,放下水杯,他抹了下滚下水珠的下巴,眨巴了下眼,“不是,这个水真的是矿泉水,真的——比农山泉还好喝!有点甜,对,是甘甜!我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许敏敏咧了下嘴角,直想去敲男朋友的脑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唬弄人也不能这么唬弄,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托呢! 白了王崇一眼,她负气夺过水杯,却到底还是没有大口喝,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 咦,这个味道…… 明明不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水,可这口即觉得清凉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也不是薄荷的那种清凉,而就是纯粹的水的清凉,这一口水,就像是从山间的清泉直接流进她的口中滑下她的喉咙,把吃辣的那股子燥意完全压了下去。 再喝一口,就更能感觉出那种甘美清洌,这个味道,她似曾相似,啊,就和她之前喝过一次的那个什么阿特斯矿泉水差不多。 阿特斯矿泉水,据说是从1500尺的深度含水层直接萃取,水源是安第斯山脉一个无人区,没有任何人类的污染。 水是真好,只是价格也是真好,六美元一瓶,不是喝不起,可是没哪个普通人常年把近五十块一瓶的水当饮用水的。 许敏敏之前一直都觉得阿斯特矿泉水的水质是真好,怪不得卖那么贵,都被列入世界最贵瓶装水的前十名了。可今天一喝小店里这普普通通的一杯水,却真是怀疑了。 怎么搞的?这不就是她眼看着从水龙头里接的一杯自来水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口感?竟然比价高的矿泉水口感还好,难道是她没直接喝过自家的自来水,都不知道原来自来水这么好喝?还是那个阿特斯矿泉水根本就是装的普通水?还要卖那么贵? 一脑子浆糊,却不妨碍许敏敏挥手叫:“再给我来一杯水。” 连喝几口水,许敏敏奇异地发觉嘴里那股大千鸡的味道居然被冲得一点不剩。 挑起眉,许敏敏看看那盘怪味鸡,再看看金花鸡片,到底还是没按捺下好奇心把筷子伸向了鸡片。 要说这年头吃野菜是个时尚,可这三叶草许敏敏是真没吃过。 入口就是一股清新,那样的清淡却又不失那股浓郁的草木清香。还真是,就该多吃点素,平时吃肉吃太多了,偶尔吃这样的清淡菜真的是满口生香。 咦,居然一点混杂的味道都没有呢!就好像她刚才什么都没有吃过,第一口菜就是这金花鸡片一样。 川菜麻辣味重,吃过一道重口味的菜后再吃别的菜,就会有混杂的味道,吃不到本味,可现在许敏敏刚吃完怪味鸡又吃金花鸡片,竟是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舒了口气,她竟然还有种口气清新的感觉。 眨了眨眼,许敏敏端起水杯左看看右看看,失笑:“难道这还是绿箭水?”口气清新嘛! 好笑地摇摇头,许敏敏倒真是相信这杯水是矿泉水了,而且还可能是高档货的那种。 “再来一杯水……”免费的便宜不占,要遭雷打的。 许敏敏小心思运足了,卯着劲儿地喝水。 王崇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犹豫地又举了下手。 一旁的巩利嘴角直抽,“我说帅哥美女,水是免费的你什么时候喝都行,这菜……”眨巴着眼,巩利只差说你们要是不吃我可就要上场了。 王小亮伸手拉一把巩利,“别那么丢人行不行?大菜还没上呢!那个啥子……” 没等他说完话,许敏敏已经护食,“今天不是你们请我们吃饭吗?不会是你们两还想抢我们的饭吧?”说着还拿眼睛剜他们:“要吃自己点啊!” 巩利差点气个倒撅,“这不是没号了吗?”鬼知道他们这两号是怎么冒出来的。 正说着话,旁边一个生客放下手里的筷子,突然举手道:“小伙子,给我也来杯水。” 善小咪答应一声,转进厨房端了水出来,看看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和声道:“客人,需要沸水吗?如果需要,我去拿沸水。” 男人抬起头,有点奇怪地看了眼善小咪,笑笑,“如果有需要我再喊你。” 善小咪一笑,也不多话。 男人抬手端起水杯,没有直接喝,而是用鼻子嗅了嗅,在旁边的王小亮一看就乐了,“老师,你这是喝惯了茶吧?我家老孩儿就和你一样……” 蓉城人爱叫人“老师”,对医生或是年长尊敬的人都是这么称呼的。 男人被王小亮这么一叫破,也笑了,大大方方地道:“我这不是听小姑娘说这水好嘛,就叫杯尝尝……”说着话,他喝了口水。 一口水滑过舌尖,他的眼睛就亮了,“这水……” 王小亮看他神情,笑着凑趣:“这水好喝?我们小店的东西那肯定是好的,哪怕一杯自来水那也是好的。”这自然是玩笑话,事实上王小亮可没喝过这里的水。 没想到他一句玩笑话,男人却很是认真地点头,“是好!这水是真好!” 抬了头,男人笑道:“小伙子看得出我是爱茶的。这喝茶啊,一是要茶好,二是要水好,三则是器好。要说这茶,讲究太多,我也就不说那么多了。这水呢,现在可就真是讲究不起了。普通人喝,也就是自来水,可这自来水啊,那真是糟蹋茶叶。我呢,现在也就是用矿泉水,可说句实在话,这矿泉水,喝一般茶也就罢了,可要是好茶,那真是……唉,你说说,人茶经里讲的山上水,江中水,现在不好得,可这井水,现在也不好得,更不用说古人那雅致的无根水、梅花雪了,现在这环境,你敢去接酸雨?去扫灰雪?就真能弄来,用坛子埋在地下几年,那得多少细菌啊?哪儿敢喝啊!” 这话说得王小亮呵呵直乐,笑着问:“难不成这杯水就能泡茶不糟蹋茶叶了?” “小伙子,你还真说着了……”男人抬手喊善小咪,又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只银色的小巧锡盒,“我刚得了十克好茶,这茶啊,我不舍得用家里的水泡——今天终于能品品味儿了……” 王小亮一听眼睛都亮了。 现在茶城多多啊,普通茶叶几百块一斤随便买,这十克茶还不舍得喝的,那肯定得是好茶呀!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金贵。 心里想着,他眼睛还真就一直盯着了,还冲善小咪笑:“小咪,人老师这茶可是好茶,你们这水可别糟蹋人家的茶啊!” “不会的……”要是恶小汪早就怼人了,善小咪却还是笑眯眯的。 水不是刚沸的水,而是八十度左右,正好是泡茶的最佳温度,男人一上手,就笑:“行家啊!”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没有好器具是有点可惜,也只能勉强用自己这紫砂保温杯用用了。 王小亮吸吸鼻子,看看一脸陶醉的男人,忍不住“呀”了一声,“还别说,老师,您这茶叶还真是好茶叶……”说着话,他的眼睛盯着小抿一口茶水的男人,嘴唇不觉抿了抿。 这是馋茶了! 男人一看就知道,笑了笑,他还真就给王小亮倒了一口茶——就一个杯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一两千金的大红袍 不过这时候,王小亮也不嫌人家小气了,端起水杯,先是深深吸了一下茶香,“嗯,这个味道真是香!大红袍,这肯定是大红袍……”作为富二代,王小亮觉得自己最擅长的那就是吃喝玩乐,别的事儿能谦虚,可这吃喝上头的事儿绝不谦虚。 见王小亮只闻茶香就知道是什么茶了,男人就笑得更开心了,“你品品这个味儿……” 王小亮没大口喝,只抿了一小口,眨眨眼,再抿一口,突然就一巴掌拍在吧台上,“妙啊!” 把正盯着人家菜盘子的巩利吓了一跳,“你疯了?”没好气地骂了句。 王小亮也不生气,“是疯了!为这好茶疯了——大叔啊,你可真够意思,这么好的茶也分给我喝了。”直接就改了称呼叫上叔了。 巩利直翻白眼:没出息的东西,就一口茶水还当好东西了。 王小亮可不知道巩利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他仍处于小兴奋状态:“这是九龙窠那株大红袍母株产的茶叶吧?大叔啊!我爸前几年拍回过一回,就那么二十克,都五十万了!我求了他多少回,他才给我喝了一杯。后来再想喝,他连味儿都不给我闻了……” 男人也是感慨:“是真舍不得!你看,我这十克茶叶啊,自己都舍不得喝,放家里又怕家里不懂茶的小子给我糟塌了。就是放在包里,我也只敢偶尔闻一闻味儿解下馋,生怕开太多次把味儿都散没了……”说着说着就叹上气了。 巩利听得直撇嘴,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个啥子行为。对于不懂茶不喝茶的人来说,再好的茶也比不上一杯奶茶来得香。 王小亮也咧了下嘴,他倒是能理解,不过他本人就是大叔嘴里那糟塌好茶叶的小子,是被他家老头子嫌弃的那个人。 其实有什么啊!再好的茶叶那也只是茶叶,还不是让人喝的?偏偏这些老头子把茶叶藏得那么深,真是浪费了。 扭过头,和巩利说的话却不是这回事了,“巩哥,你是不知道,九龙窠上那棵大红袍的母株眼看着就要六百年了!一年产的茶那是有数的,拿出来拍卖的那更是少之又有,哪怕有钱你还都未必能买到那茶呢!我说的对不对?大叔。”回头冲着大叔笑了笑,王小亮笑道:“大叔,再分半杯呗!” 男人拧了眉,很是舍不得似的,却还是又要了水,把泡出的第二过茶分了王小亮小半杯。王小亮喝得美啊,又是眯眼又是咂嘴的。 巩利忍不住说怪话:“劲做出怪模样,就是喝个茶,还用得着那样……” 要不是看那大叔也是这个怪模样,他不好意思多说,可就不只是这几句了。 那头大叔终于把茶品完了,临走还多要了一杯水,泡上,这才从钱包里取钱,先是放下一张,想想,又放下一张。 善小咪哪能收钱,“客人,我们这里提供的水是免费的。” “不成不成,这水又不是平白得来的。说句老实话,我岳宗现在像这样的泉水,大概只有少有人迹的深山老林才能找到了——要是不避忌,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个水是从哪里取的?” 善小咪把两百块钱理好,笑着放回岳宗手里,“我们店里的水是采自昆仑山脉深处的冰川底,岳先生想要去采怕是有些难,那里至今都没有人登上过……” 岳宗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声,那头许敏敏差点笑喷,小声和王崇吐槽:“骗人都不知道把谎编圆了,还至今没人登上过,那这水是怎么取来的?” 可不是嘛!王崇也是这么想的,却很给面子地小声道:“嘘,小点声儿。你管他是从哪取的水呢!反正又没朝咱们要钱。” 那倒是…… 许敏敏呶呶嘴,也不说话了。筷子一伸,夹了口刚送上来的银丝牛肉,吃一口就眯起了眼,心满意足地赞道:“真是好吃!那什么,刚才我说的是不对,那个干锅店的味道和这家是没法比——我决定了,以后咱们再改善伙食就到他家来!” 王崇下意识地摸了下裤袋里的钱包:得,他以后怕是钱包就再没鼓的一天了! 许敏敏可不知道男朋友在想什么,美食当前,她眼里也只有吃的了。平常总是矜持着,在哪儿吃饭,吃两口就拿着纸巾粘粘嘴唇,“我吃好了……” 一副窈窕淑女,咱得自控不能多吃的样儿,可是今天,拿起筷子她就再没放下过,一筷子接着一筷子,连王崇都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可她是舍不得放下筷子,又叫了一碗米饭泡在“开水白菜”的汤里吃了。 吃完打了个嗝,满足的、美美地叹气:“真是鲜,这比上星期在‘满味’吃的虾仁捞饭也没有这个汤鲜。” 可不是鲜嘛!也不看看这是怎么熬出来的高汤。 巩利咽了下口水,还从没觉得别人打嗝也这么可爱的。 “我看……你们也吃饱了是吧?一会儿的蜜炙羊腿,要不我帮你们吃了?他家店不是不许人浪费食物的,要是浪费食物,下回就不接待了。”巩利一副好心样子,却不想许敏敏直接就炸了。 “开玩笑——”许敏敏一声尖叫,别人还以为她又要说怪话,却没想到许敏敏居然眨着眼说道:“开什么玩笑啊?这么好吃的饭,谁还舍得剩饭?真是,我连剩那点红油汤都不舍得丢,要不——帅哥,有凉面吗?来份凉面,我拌拌吃了。” 恶小汪阴着一张脸,都不理她,还是善小咪笑盈盈地道:“不好意思,美女,我家没有凉面。” 许敏敏咂巴一下嘴,突然一挥手,“有了,一会给我打包,我出去买凉面回家拌。” 王崇脸都要绿了,虽说他一个中学体育老师,工资不是特别高,可寒暑假时在健身房、游泳馆当兼职教练也能赚点外快,打从交了女朋友,他那真是宠得要命,不管女朋友要求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尤其是一周两三次约会时的那餐饭,是真的哪儿出名去吃哪家,就没亏着过女朋友。可怎么这会儿,自家那挑剔的女朋友就和被他饿了十天半月似的呢?还这么没出息地要打包,你要是剩得多也行,就那么一盘子红油你也要打包,丢不丢人,掉不掉份啊?! 许敏敏可不觉得丢人掉份,说完打包红油还特意斜了一眼巩利,“那羊腿没你的份哦!你想让我说的话我刚才都说了——不能因为我提前说了你就说话不算数了是吧?” 被许敏敏怼得气上心头,巩利心里有气,却又不好意思反悔,只能讪讪地道:“那啥子,我说美女,你都不减肥的?” 那意思,你刚都吃那么多了,还好意思再说吗?就不怕胖? 许敏敏眉一扬,神采飞扬的,“减啥子肥啊?你看我这身材……我啊,那就再吃也不胖的体质。” 巩利呵呵笑,目光隐晦地扫过许敏敏的腹部:你还真好意思说,我怎么觉得你吃得肚子都大了呢! 甭管巩利怎么哄,许敏敏是半点不让,还直催陆小鱼,“美女,什么时候上菜啊?我这都吃完了,怎么羊腿还没来呢?” 这时候店里都没有其他客人了,只有许敏敏俩外加巩利他们这些看热闹的。 陆小鱼正整理厨房,闻言只是看了下烤炉:“再等一会儿吧!之前都说这个蜜炙羊腿要预约的了……” 许敏敏撅了下嘴,却还是好脾气地安抚自己:“没事没事,好饭不怕晚,等会儿就等会儿,我正好消消食……” 站起身,许敏敏拿了手机转来转去拍个不停,直接就发上朋友圈了,还特意夸张地大赞特赞,又把手机亮给陆小鱼看,“你看啊,美女,我可是发朋友圈了……下次我来,你一定要给我打折哦!” 陆小鱼一头黑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开了一个多月店,还是头回有人和她讲价的。 鼓了半天的劲儿,她到底说不出硬气的话,只能嘿嘿笑了两声。 倒是巩利,直接黑她:“这些话你和小鱼说有啥子用啊?价格都是祝老板定的,你去找他说嘛!你这样的美女,他肯定给多打折。” 许敏敏果然扭头去看祝融,看完了,眼里生花似的,笑得很有点荡漾,“不是,你们老板长得真是帅!之前我在网上看到还以为得是化了妆的呢!可现在看,真是纯天然,要不怎么说帅哥在民间呢!唉哟,小崇崇,你吃什么味儿啊!我就是夸两句帅哥,有什么啊?你放心,帅哥再帅那也是别人的,你就是再丑,那也是我男人……” 王崇撇嘴:一点都不开心好不好! 鼓了鼓劲儿,许敏敏站起身,撩了撩头发,还真就往祝融那去了。 善小咪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让巩利一把扯住了。 捂着嘴,巩利有点迫不及待想看许敏敏吃鳖了。 他在这儿,可是没少看到“美女”吃鳖,祝融那个人,就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真是白瞎他长那张脸了,浪费了那些美女的心…… 啧啧,怎么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酸得直抽抽呢! 许敏敏哪儿想得到是被巩利给坑了呢? 走到收银台前,她笑盈盈地叫了人,一双眼电力十足。 人长得漂亮,在这个社会上混得就是比较高,甭管是男是女,或多或少都会因为长得好看而得利。 许敏敏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被男人捧惯了,就是上外头消费,有时候她都不用开口,就有好多主动给她打折的,甚至她常去的美容院,只要她常在朋友圈里发小广告就给她名了年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色艳浓香 因为那些曾经的便利,许敏敏就没想过会被拒绝,笑睨着祝融,她的声音柔柔的,“帅哥,你们店里办不办会员卡啊?是不是有打折啊?送我一张啊!我以后会常来光顾的……说真的,你家店的东西还真好吃,我都吃不停嘴了……” 咽下口水,许敏敏不好意思说自己吃撑了,“以后我多带些朋友来啊!” 原本没打算抬头的,可这女人在他耳边叨噪个不停。 祝融扬眉,瞥了眼许敏敏,淡淡道:“你肚子鼓起来了。” “啊?”许敏敏头一声都没听清,在心里再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这个长着一张绝世美颜的男人怎么就不说人话呢? “你说啥子?”先是嚷了一声,许敏敏横眉竖目,就差拍桌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祝融也不搭那话,只是目光下移。 被他一看,许敏敏也下意识地低头,下一瞬就往回缩肚子,又用手遮着,“你、你……” 有点恼羞成怒,许敏敏一扭身,扬声叫人:“王崇,走啦!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王崇一愣,下意识地站起身。 才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陆小鱼淡淡道:“羊腿好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许敏敏脚步一顿,肩膀耸动了两下,忽地一下转过身,越过迎面而来的王崇,恨恨道:“吃完再走!喂,把你的手拿开……” 巩利讪讪地把手挪开,眼睛却仍然像是黏在那羊腿上似的,怎么也移不开。那个馋样儿,连善小咪都忍不住怼他了:“巩哥,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啊?”巩利眨巴下眼,“我吃了吗?啊,是哦,我中午的时候也是吃的蜜炙羊腿——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我这会儿这么饿呢?我就感觉我根本啥也没吃啊!这肚子,你听,都咕噜噜叫了……” 能听到就有鬼了! 王小亮在旁边憋笑,“就是叫了那也是馋虫叫,不是饿了。” 翻了下白眼,巩利扭头瞥他,“你不想吃?” “想吃!”王小亮深吸了口气,那股子焦香的肉味飘过鼻子,让王小亮不自觉地吧唧了下嘴巴。 真是香! 要说,小鱼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勾人呢?哪怕肚子是饱的,可是眼睛却是饥饿的,嘴巴更是馋得口水横流,喉咙里恨不得长出小手来抓…… 抓了抓头,王小亮先站起来了,“不行,我是受不了了。巩哥,你看着吧,我先走了。”再在这坐着可就是自虐了。 巩利应了声,没起身,还是馋馋地盯着羊腿,“啊,小亮,之前说的那个事儿你别忘了……” “忘不了……”王小亮回了句,直接先撤了。 巩利咬咬牙,又努力一次,“不是,这么一只腿你们能吃了吗?要不,我还是帮帮你们吧!” 一条羊小腿,连骨带肉得有个五六斤重,就是去了骨头也两斤多肉呢!哪怕是刚才他们没吃那四道菜,吃起来也困难是吧! 巩利想得挺好,甚至还觉得我真是好心想帮你们,省得你们吃撑了,伤了胃。 没想到许敏敏防贼似的把身体前倾,牢牢护住了放羊腿的大托盘,怎么也不让开。巩利没办法,只能讪讪地起身。 等巩利走了,许敏敏才直起身,还特豪爽地一挥手,“吃!等吃完这条腿,我才不再来呢!” 王崇嘴角直抽,却到底还是没说别的,只把目光落在那条羊腿上。 这羊腿不是摆在盘子上的,而是直接架在一段树根上,真汉子真豪情,可装盘虽然是这样的西北风,但认真说起来,这道“蜜炙羊腿”却真的不是西北菜。虽然和“蜜炙火腿”有些不同,但这个做法更多的却还是倾向于杭州菜了。 这道“蜜炙羊腿”摆在面前,鼻间飘过的是焦焦的肉香,但又不同于烧烤的味儿,普通烧烤有浓重的孜然味,而这个,则是蜜糖的焦香,有点焦糖的味儿。 红浓艳色,不知是不是因为抹了蜜糖的缘故,这羊腿上泛着光泽,好像是最上等的蜜腊一样,浓艳至极。 摆在托盘里的,石板一样的平盘上摆着筷子,另外还有一把刀。黑色的刀鞘有些显得陈旧,露出的刀柄却实在是耀眼,银色的刀柄上竟是镶着几颗闪亮的宝石,微微一碰,就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这——真像是真宝石!仿的真不错……”在许敏敏看来,餐厅里的餐刀上自然不可能镶真宝石,必定是假的了。 陆小鱼听到许敏敏的话眉毛掀了下,却没说话,认为是假的也罢,她还真不想让人知道他家餐刀上的宝石是真的,万一有个坏的偷了刀怎么办?她小心眼的可是受不了那刺激。 两个女人看的是宝石,男人可不是看宝石了。 王崇瞪大了眼,都咽口水,盯着刀柄上的三个铜钉,眼睛都放光了。 “这、这是英吉莎刀啊!” “什么?”许敏敏眨眼。 王崇咽了下口水,有点激动地道:“新疆英吉莎刀,这种刀在全国都是出名的!要是好的刀,几万几十万都买不到呢!” 说着话,他伸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抽。 隐隐的,他听到一声鸣叫,“刀、刀鸣!?好刀——” 许敏敏直接乐翻,“什么啊!你别搞得这么古怪好不好?怪吓人的……好啦!先割肉。” 王崇没说话,把手中的小刀在手中舞动了下,许敏敏刚想怪他,就觉那刀在她面前一掠而过。 寒气逼人,那一瞬间,仿佛起了风,风化作利箭刺进她的肉里。 许敏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差点就从椅子上跌下去,吓得尖声叫:“王崇——” 王崇这才醒过神来,慌忙收刀,一手揽了女朋友,急着问:“你没事吧?” “王崇,你居然敢拿刀比划我!”许敏敏直接一拳打在王崇胸口上。 想说自己真没比划她却到底没说出口,王崇还是很有眼色地认错,乖乖地任打任骂,又小声道:“看完电影咱们去逛商场。” 一句话说完,许敏敏的脸色才好看了点,收了手横了他一眼,娇媚地哼了声。 王崇松了口气,“这刀我看是开了刃的啊!你看,这么锋利,有杀气!” 许敏敏啐了一声,“还杀气呢!?你当武侠小说啊!还不快给你的女王服务?” 王崇笑笑,操起英吉莎刀,顺着羊腿上划开的纹理斜斜削下一片肉,没有放进盘子里,而是就那样拈着肉吊在许敏敏面前。 许敏敏嗔他一眼,“德性……”却还是舔了舔唇,仰头去叨他手上的肉。把那娇媚样把想逗女朋友的王崇震得手一颤。 一滴凝脂样的蜜色顺着肉片滴落,落在许敏敏红艳的唇上,许敏敏下意识伸舌去舔,红艳的唇,浓的蜜,粉嫩的舌…… 王崇不自觉地滚了滚喉咙。 下一刻,许敏敏已经叨住那片肉,白牙一咬就从王崇手里抢走了肉,还顺势用舌尖舔了下王崇的指尖。 王崇立觉心动,看着许敏敏的媚眼,正想调笑几句,却见她忽然敛去眼底眉稍的那股子媚意。 口腔中那股浓香,是突然爆开的,仿佛是原——子突然爆炸,整个口腔在一刹那就充溢了无法形容的肉香。 那股香,掺杂着蜜的甜,浓得化不开,像是毒药入口,在这香在口腔弥漫开时,让人无法再去思考其他,完全沉溺在这股肉香中。 许敏敏完全忘了要和男朋友耍花枪,口齿微动,咀嚼着嘴里的那片羊肉,越是咀嚼那股肉香就越是浓重,香得许敏敏原本已经饱和的胃突然间又变成了一个空口袋似的。 一片肉入腹,她直接就扑过去,近乎是抢似地从王崇手里夺过刀,自己狠狠地削了一大块肉,也不用筷子,就那么啃咬。 王崇都被吓到了,自家女朋友可是个重面子的人,平常可不这么个吃相的。 好在许敏敏连吃了两三口,又找回了理智似的,转了脸招呼男朋友,“王崇,你也吃啊!这个真好吃!太香了——香得我觉得之前从来都没吃过肉。” 王崇差点乐了,哪儿有那么夸张啊! 笑着撕了一块肉,他塞进嘴里,还想笑话女朋友一下,可哪知肉一入口,他就只剩下一个咀嚼的动作了。 是真香!表皮的肉香酥焦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虽然不同于一般的烤肉,没有烧烤常有的味道,可那股浓香却是真的是香到让人想连舌头也一起吞下。 也不说话了,王崇伸手接过刀,负责削肉,许敏敏只要伸手拿着吃就好,两人吃削边吃,一时间竟是安静无声。 直到骨头上再也削不下肉了,两人才惊觉竟然就这么吃了一整条羊腿,到这个时候,才觉出撑来,肚子撑到连动都不想动了,可偏偏眼睛和舌头还是饿着的。 许敏敏盯着骨头棒,竟是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要不,我把骨头也啃啃?” 这么不淑女! 王崇一挥手,“我来啃!省得你蹭花了妆。” 反手摸脸,许敏敏忍了又忍,才没去抢骨头棒,可看啃骨头的王崇,眼神却已经隐隐有些不善了。 真是的,居然还和她抢食! 手一伸,狠狠拧了男人一把。 许敏敏转身看陆小鱼,“我预定明天的蜜炙烤肉——嗯,晚上过来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请灶神 “哦……”陆小鱼应了声,好意提醒,“那你记得提前过来排号哦!要是排不上号预约会被取消的。” “这算什么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真是的,我就说不能再来你家吃饭的!”许敏敏恨恨地跺脚,却还是坚持定下了明晚的蜜炙羊腿,还回头冲着王崇扬了扬下巴,特别傲娇地道:“明天我请你!可不许和我抢了。” 王崇笑着应了,心里却想说是你请客到头来还不得是我掏钱包? 自然不能说出来,王崇勉强站起身,悄悄摸了下鼓起来的小肚子,笑道:“明天可不能再吃这么多了,要不然不说你,我这一顿就得胖五斤。” 让他一说,许敏敏也是有些后悔,一咬牙,恨恨道:“不去看电影了,回家,换衣服去健身房。” 听着两人边说边出了门,陆小鱼嘴角都抽了。 要是还得去健身,那何必吃那么多呢!这两人,也是因为有人请就飘了。 摇摇头,她转过头去看祝融,“祝融,你说现在……”话说到一半,陆小鱼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 该怎么求祝融帮忙呢?祝融可没让她教李国庆,更没有答应让吴老板他们来偷师,她自己惹出来的事还得自己来了结。 唉,为什么她人一番善意却换来这样结果? 一咬牙,陆小鱼甩下手里的抹布,摘了厨师帽直接就出门:“小咪,我出去一下,工作餐你做啊!” 站在小店门口,巩利看着门上挂的条幅,只差揉眼睛了。 “仅此一店,别无分店!” “哈……”巩利扬眉,进了门就先笑:“门口那条幅谁挂的啊?不错不错!真是不错,我猜——小恶,是你是不?” 恶小汪眼一翻:“你怎么觉得是我?” “那还能是谁?”巩利手一指,“你们祝老板是个不管事儿的,小鱼是个软包子,小咪是不得罪人的,可不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瞪了眼,恶小汪都没来得及替自己正名,就听到陆小鱼幽幽的声音:“我怎么是个软包子了?” “啊?”巩利眼珠一转,回过头又是献媚的笑,“什么软包子?我是说我今天要吃鳝鱼包子!小鱼,王小亮今天过来没呢?他应该不会吃包子,到时让他替我再点一份。” 嘴角牵了下,陆小鱼懒得再理他,直接就道:“门口条幅是我去做的,让人挂上去的。” “啥子?哇,你想通了?终于不当软——不是,妹子,你就该这样!这么着,我再给你加两句,看以后还有谁敢冒充你徒弟。”巩利摸了摸下巴,大手一挥,直接道:“神乎其技,绝无外传!”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陆小鱼还是挺谦虚地假仙了下,“这样不大好吧!也说得太夸张了……” “不好,那我再帮你改下——嗯,就写技艺浅薄,不敢收徒。” 谁浅薄了?你说谁呢? 陆小鱼听得直瞪眼,可眉毛竖了又竖,她到底还是点头,“行,就这么写吧!”找了昨天要的名片,陆小鱼给昨天的广告店打电话,没多长时间,人家还真拿了条幅来,帮着忙挂上了。 陆小鱼也没时间出去看,可今天来吃饭的客人却都是看在眼里了,甭管是熟客还是生客,进了门,都问条幅的事。 有了解事情始末的自然大说特说,还挺感慨的:“这就对了,就该让人知道他们那些店都是李鬼……” 也有嘘唏的:“还好我没去他们家吃,要不然不就上当白花钱了……” 整个饭点,陆小鱼就听人家说条幅的事了,饭点快结束时,有人说了: “不是,你们没看着吗?那边也有人挂条幅了呢!” “啥呀?真的假的?写啥子了?” “左边那家写的什么偷师艺成,青出于蓝; 再往前那家写的小街第一店; 啊,那家干锅店写的:师父,别抛下劣徒,徒儿一定会更努力……你说产,这都什么呀,搞笑得要死。” 听的人当是笑话,可陆小鱼是真笑不出来,手僵了半晌,她到底在心底一叹:行,你们反应还真挺迅速,就不知道这些客人到底信哪家的条幅了。 等营业结束,陆小鱼收拾了厨房,没先做工作餐,而是擦了手出了店门。 在店门口一站,还真是有点蒙。 这会儿不只是这条街上几家冒充她徒弟的店挂出了条幅,还有不少商店也跟着凑上热闹了。 瞧瞧,这家卖衣服的多实在:我就是凑个热闹! 远远望去,街上远的近的条幅得有二十几根,在风里飘啊飘的,倒真成了一景。可这景是真不好看啊! 陆小鱼只觉得自己是真要流汗了,她就是挂个条幅,要不要也这么跟风啊? 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陆小鱼扭过头去,正好看到斜对面张翠珊正在瞪她。 四目相对,张翠珊立刻把手里的条幅团了团背到身后去,好像那样陆小鱼就看不到了似的,可那么一大团怎么可能看不到? 嘴角微抽,陆小鱼也不想理会这事儿,转身回店里。 张翠珊立刻松了口气,拿着条幅进屋喊李庆国,“你说说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积极呢?整条街上都在挂条幅,你也当看不见——还好我去定了一条!快,去拿梯子,我没让他们来人挂,省了二十块钱呢!” 李庆国沉着脸,却没去拿梯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你当是好事啊?人家这是在掐架呢!咱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别跟着掺和。” “怎么叫别着掺和啊?早先我说让你贴字你不贴,现在挂条幅也不挂,照你这样做生意,生意能好才怪?你不挂我挂,你说我要你这么个男人有什么用?”嘴里抱怨,张翠珊自己过去搬了梯子,还真就不用李庆国了,自己就爬上梯子准备挂条幅。 张翠珊不用李庆国,李庆国却不能不管老婆啊,拧着眉想过去换下她,可还没走到梯子前,就听到张翠珊唉哟一声,从梯子上跌了下来,要不是李庆国及时冲过去,脚正好垫在张翠珊身下,她就得磕到脑袋。 “你说你,让你别整这些事,你非不听,你看你,差点摔到脑袋吧?” 张翠珊也有点后怕,揉着腰一个劲地嘀咕:“你说说,我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成天不是摔就是碰的,前天切个菜都差点把手指头切下去,你看,这么深一道……”突然一拍手,张翠珊小声道:“我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让她一说,李庆国也觉得不自在了,“快别乱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尽瞎说这个?不是,我是说真的……要不我去烧个香?你说哪儿灵?昭觉寺?要不就去香区的宝光寺,听说那也挺灵的……” 李庆国嘴角直抽,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不去对面求张灶神像啊?听说那个保家宅可灵了……” 他这么说完全就是一玩笑话,可没想到张翠珊突然一拍手,竟是好像突然就找到了什么答案似的,连眼睛都发亮了。 “你说得太对了!我这些日子这么倒霉,可不就是因为得罪了对面吗?你说说,对面那店它火起来也是邪门是吧?那么贵的东西,就有那么多人抢着去吃,天天都排队,抢不着号就和失恋了似的唉声叹气……这就不正常对吧?” 张翠珊越说还越觉得可能真是这回事儿。 要不是真的有什么,就对面那家破门面——都好几年了,愣是开一家店黄一家店,就压根没干起来过。 陆小鱼之前来店里吃面问对面那家店时,她就只差说那店是鬼屋了,可怎么着,就是这样也没拦住陆小鱼租房子。 她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难道不是因为她有什么法宝肯定自己一定赚钱? 咬着牙,张翠珊推了一把根本不搭理她的李庆国,径自奔着街对面去了。 男人不管用,那就得她自己出马。还口口声声说对门那死丫头多仁义,教他多用心,你看看,人家那真正发财的本事都没给你。 张翠珊进店的时候,陆小鱼他们正在吃饭呢!看到张翠珊进门,她还愣了下,心道难道是又来吵架的? 可没想到张翠珊进门就赔笑,说出嘴的那都是好听的,陆小鱼都有点惊了,心想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还好没说几句,张翠珊就说出今天来的目的了。 陆小鱼也没多想,立刻就答应了:这可不是正在闹磕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正是要送出去的灶神像,还能有不答应的? 少不得又再三提醒,要怎么供奉,又要怎样心诚,别随意敷衍。 对别人她倒没这么话多,实在是知道张翠珊是什么样的人才多几句嘴的,别人不知,她还不知道这位灶神爷有多小气吗? 张翠珊嘴上答应得好,出了门就撇嘴,等回了店就把灶神贴在了炉灶旁,叉着腰直乐:“我就不信了!咱也供上灶神爷了,还干不过他们?” 说着话,转身去冰箱,翻出了昨天剩的一碗粉蒸牛肉,嘴里还直念叨:“灶神爷,请你吃肉,你可得保佑我们生意兴隆。” 上了供,她转身要出厨房,哪知才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啪”的一声,吓了一跳,张翠珊猛地转身,看到地上摔成两半的粗陶碗更是愣住了。 “这是咋的?这厨房哪儿来的风啊?是我没放稳?”嘀咕两句,张翠珊也没多想,又拿了碗供上,自然,还是昨天剩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只要你们能出了这道门 这卖剩的粉蒸牛肉舍不得丢,又不像从前第二天还能再热热卖出去了,自然只能留着自己吃。为了这个她可是没少和男人吵,什么叫剩的就不能卖啊!这大冬天的又没坏,有什么不能卖啊? 心里这么想着,张翠珊还想着一会得再好好和男人说道说道,就又听到“啪”的一声。 脚步一顿,张翠珊嘴角都有些抽了。 回过头看清地上的粗陶碗,她脸色都不对了,第一次还可能是她没放好,这第二次说什么也不可能是她自己没放好了,怎么就连着两次碗都掉在地上了呢? 嘴唇哆嗦着,张翠珊莫名地就想起了陆小鱼说的那些句,难道真是灶神爷怪罪她了? 咽了下口水,张翠珊小心地蹭到灶神像前,合什拜拜:“灶神爷,您莫恼。我、我也是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要不,你等等啊,我那还有早上新买的苹果,您爱不爱吃苹果啊?” 管他爱不爱吃,张翠珊小跑着过去拎了袋子过来,还特意洗干净了,这才摆在盘子里供上。 转身拿扫帚收拾了地上的碎碗,她还胆战心惊地直回头看,声怕下一声就又听到碗打碎的声音。 好在,供上苹果后盘子没再掉在地上,张翠珊这才松了口气。思前想后,心里倒多少有些相信灶神是真灵验了。 刚才嘴上说得欢,可到底还是没那么虔诚,这回却真是变得虔诚了,从此后日日摆供,时不时地再说点甜言蜜语,求着灶神爷保佑,自然求的是发财,生意兴隆,倒是李庆国,虽然没说那些好听的,可却天天过来换供上一盏清水,开口求也不过是个家宅平安。 对门两口子是怎么侍奉灶神君的,陆小鱼自然是不知道,可没过几天,一向不管店里事的祝融却突然开口。 “粉蒸牛肉该回复原价了。”声音淡淡的,却不是询问,而是决定。 陆小鱼也没想这么一直挤兑对门,倒也没多想,第二天就把粉蒸牛肉的价格变回了原价,这么一来,吃饭必点特价菜粉蒸牛肉的自然就少了。倒是对门,粉蒸牛肉突然就卖得好起来。 虽然味道还是差些,可用了好牛肉,再用陆小鱼的配方精心制作出来的粉蒸牛肉,却的确是比之前好吃了许多。 老字号牛肉面的老熟客都是赞不决口,哪怕是一碟涨了五块钱,也还是没断了生意。 张翠珊得到了甜头,心里更觉得是灶神的功劳,供奉得更虔诚了。心里美,嘴上没把门的,也不知和谁说了灶神的事儿,周围几个店竟是都来求灶神像了。 陆小鱼心里是不大愿意送的,倒不是她心眼小记恨着他们冒充她徒弟打她们小店招牌的事,而是他信不过这几家做的吃食。 好歹李庆国能说出为顾客着想的话,他们呢?现在八成还是想赚昧心钱呢! 沉吟半晌,陆小鱼看看在那边仍是啥事都不管的祝融,心道她要不把神像送出去他会不会觉得她不上心不尽力呢? 心里有些忐忑,陆小鱼迟疑了好一会儿却到底还是咬牙道:“我说句真心话,就是神像,它也是要挑人的。这样吧,我把神像给你们,但你们能不能带出去,就看神像跟不跟你们走了。” 说完这句话,陆小鱼整个人都轻松了。 痛快地把神像放在桌上,她示意他们自己拿。 显然,没人把她刚才说的那话放在心上,几人笑嘻嘻地拿了神像,连声谢都谢得没什么诚意,吴老板还好,说话还算客气的,哪怕是假惺惺,但好歹也还是装了。 “师傅,你放心,我会好好供奉灶神爷的。” “别,你可别叫我师傅。”陆小鱼摆手,“我真是不敢认,听着都别扭。” “瞧您说的,虽说您没收我做徒弟,可我站这儿偷了您的师,那您就是我的师傅。知道师傅生我的气呢,可您往开了想,您赚的那是大钱,我们就赚个小钱,您和我们质什么气呢?这条幅挂着,也不好看呀!” 这是来找她茬? 陆小鱼倒是不怕,直接就道:“这条幅我还真没打算撤下去。吴老板,我也说句不好听的,这条幅还真就是为你们挂的。大家都是厨师,相互交流学习也是正常,可你们不能就那么打着我的名头赚昧心钱。” 半点没打算后退,陆小鱼沉声道:“我听过一句话,说的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别说学我,就是模仿我都没模仿好,就好意思说什么一模一样的。像你们这样,就是赚钱又能赚几天?谁都不是傻子,还能总被你们唬弄?” “说什么呢?谁唬弄谁了?”吴老板还没回话,就有一个不服气的窜过来了。 吴老板一把拉住人,还装得跟个正义使者似的,“别呀,兄弟,咱有话说话,别动手!和个小姑娘动手可不像话!” 陆小鱼听得直乐,也不理他们拉拉扯扯,直接就喊:“小汪!” 恶小汪应声而来,那挺拔的身形和壮汉比不了却硬是比拉扯的两人高大半头,再加上那阴沉的脸,犀利的目光,还真没人敢小看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 吴老板放开了手,那个声大的男人却也没敢往前冲,反倒还后退了一步。 “那啥,我们先走了……”吴老板推了下男人,看似劝架,可眼神却带出些许遗憾。 陆小鱼也不说话,看着几人往外走。 眼看着到门口了,也不知是谁脚下一滑直接跌了下去,连带着把那几个人也给撞倒了,你压了我,我磕了他的,虽说摔得都不重,却还是唉哟唉哟地叫了起来。 “呀,这地是新拖的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滑呢?可摔死人了……”摔得最重的可不就是刚才冲着陆小鱼喊的男人,他扯着嗓子叫,揉着后背起身,只差大声嗓门来讲讹钱了。 陆小鱼眯眯眼,“我家店没拖地,是你脚底滑吧?” “尽胡……”连‘胡说’两字都没说出来,男人就收了声。 地上还真没水,那就不是地的事儿了,可怎么就能这么摔了呢? 拧着眉毛,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两声,也不好再多说歪理,只能转身就走。 可你说怎么就那么寸呢,才走出两步,就被人从后头撞了下,前头的被他一撞,直接就倒下了,正正好好压在他身上。 就这么一下,他就觉得肚子都要被压破了,“疼、疼、疼死了……我说你们怎么走路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路都走不好啊?” 谁说不是呢?都是男人,怎么这会脚软得跟软脚蟹似的? 就有人开荤话:“别是小子你昨个晚上对你媳妇太卖力了吧?” “瞎说啥子?对着我家那黄脸婆,我还能多有兴致?” 嘴上说着,人已经爬起来,还没抬脚,就又一摔跌倒在地。 这会儿,轮到别人指着他大笑了,“还说不是,你看看,又是你摔了。” 他们笑,陆小鱼也在偷笑,还在心里暗暗道:“活该!” 吴老板笑着笑着却是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事,实在是有点蹊跷。好好的地,怎么就能这么摔了一个又一个呢? 看看手里拿着的卷好的神像,他突然就想起来陆小鱼的话。 她刚才说什么,说是只要他们能带神像出了这道门——是这样说的吧? 难道,真是神像自己不愿意跟着他们走? 咽了下口水,吴老板想起自家老婆跟他口沫横飞地说什么牛肉面家请了财神爷要发财了怎么的。 他当时都听蒙了,问明白了才知道请的不是财神爷而是灶神爷,而且还是在小店这里请的。 他自然是不大信的,可老婆催着,他也只能来了,不只是自己来了,还撺掇几个哥们一起来了,就连刚才开口的也不是他。 可这会儿,他不说话都不行了,“那什么……小陆老板,你刚才说看我们能不能出门,该不会是你……” 后头的话他没说,已经有人冲口质问陆小鱼,“你干什么了?说!你对我们干什么了?” 陆小鱼也不怕,身边站着恶小汪呢,谁敢动手? “我人就站在这儿了,连动都没动,能对你们做什么?我刚才都说了,要出门得看灶神爷要不要跟你们走。” 别人还没怎么样,吴老板心里先打了个突。 咬了咬牙,他转身放下手里的灶神像,转身就走。说也奇了,他一放下灶神像,还真就顺顺当当地走了出去。 说话冲的那个还不信邪,拿着灶神像就往出走,没两步就脚下一滑,又摔了个狠的。 另两个一看,心里都毛了,也不说别的了,乖乖放下灶神像,这才走了出去。 不信邪真不行,男人揉着屁股把手里的灶神像丢下,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什么鬼东西……”出了门他扭头骂,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狠狠跌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站起身来,还是吴老板过来扶起他,又喊人半拖半抬把人带走了。 转头去看祝融,虽然他没动作,可是陆小鱼就是觉得是他在惩罚这几个惹人讨厌的,而不是恶小汪。 “这些人,还真是……”摇摇头,陆小鱼也觉得有点一言难尽。这样的人,要是让他们发财还不知要怎么轻狂呢! 还没到饭点,巩利就过来了,“我那会儿看到吴老板他们来了,怎么着,又来找茬?” “没……”陆小鱼也不想多说这事儿,顺嘴答了声,又问:“今天吃什么?” “啊……我今天——先点着,我一会回来吃行不?”被陆小鱼一瞪,巩利只能讪讪地转身,“我一会儿再回来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暴光 “真是,又搞什么?”陆小鱼小声嘀咕,也没在意。 出了小店的巩利却是在拐角和王小亮会合,“这位,就是你朋友?” 王小亮应了声,笑道:“你放心,我朋友办事精明着呢!一准办得利落。是不是朋?” 李朋一笑,举了下手里的包,“你放心,如果真是一家黑心店,我肯定会暴光的。” 笑着拍了下李朋的肩膀,王小亮扬了扬下巴,目送李朋离开,又一把拉住想跟上的巩利,“你干什么?还想跟上去?你忘了你都和人家闹过一场了,你现在去人家还不得提高警惕?” 巩利眨巴下眼,点头,“也是——啊,那我先去吃饭了……” “不是,喂,等等我啊……”王小亮叫了一声,没喊住,忙追上。 “真是的,说到吃饭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在网上看到那段视频时,陆小鱼还没意识到这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还比比划划地评论:“真是恶心,我的妈呀,这是厨房啊?还是洗手间呀!居然还在洗菜池子里洗拖布,你说这还能洗菜吗?就算是洗得再干净,那也觉得恶心啊!” “呀呀呀,那土豆上面是不是长毛了,就那么刮掉就用了?哇,那个蕃茄都烂一半了,还能再用?真是的,蔬菜要是烂了就有毒了,哪儿能削掉再吃剩的呢?我就不信,他们自己家做饭也这样……”看看手里的苹果,陆小鱼都吃不下了。 摇摇头,把苹果放下,陆小鱼刚要站起身,就看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应该是这几家恶心人的饭店的店名、地址。怎么就觉得这么眼熟呢? “哇……”陆小鱼惊叫出声:我的天啊!这不就是吴老板他们家店吗?还有那几个来请灶神爷的,也都榜上有名。 “小汪啊!”陆小鱼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恶小汪。难道是恶小汪在惩罚他们? 回过头,对上恶小汪带了怒意的眼神,陆小鱼眨巴下眼,立马狗腿地道:“我就是想说,像他们这样的黑店就该暴光!做得好!”夸完还拍拍手。 恶小汪冷哼声:“和我没关系。” “咦?”还以为是恶小汪安排的呢! “虽然都说善恶终有报,可有些报应不是非得等老天的。” 好像有点深奥!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世上少一家黑店就少几个人受害,是好事。 陆小鱼以为这事儿和她没关系,可没想到看完网上疯传的视频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的。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吴老板当枪使的那个——陆小鱼记得好像是姓白的。 一进门就冲在最前头,张嘴就骂,大概意思就是陆小鱼使坏,坑害他们什么的。 陆小鱼一听就火了,反正都是脏话,谁要细听呢? 回头一喊恶小汪,陆小鱼和个大佬似地啐道:“把这满嘴脏话的混蛋给我丢出去!” 恶小汪也不吭声,直接就行动上了,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就把姓白的拎在手上,跟拎个小鸡雏一样,还真就是直接丢出去了。 姓白的跌倒在门口,新伤旧痛,半天都起不来身,只躺在地上唉哟唉哟地叫。 陆小鱼也不理他,直接看吴老板他们,“你们怎么说?是不是还要找茬?” 吴老板下意识往后闪了下,避开恶小汪,手悄悄地碰了下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鼓了鼓劲儿,到底还是大声质问:“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搞鬼!整条街人都知道就你和我们有仇!” 陆小鱼一下就乐了,“有仇?还整条街都知道?我还真想问问,咱们到底有什么仇啊?是你们得罪我了?” 男人一时不察,直接就道:“还不是我们冒充是你徒弟抢你生意……” 他话没说完,吴老板已经气得扯人。 陆小鱼笑盈盈地瞥了眼吴老板,也不说破,“哦,你自己也知道那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对啊?” 男人有点尴尬,回头看吴老板。 这回吴老板不想出头都不成了,“不是,小陆,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吴老板咽了下口水,正要说两句好听的,就听到外头有女人尖叫:“老公啊!你快点——纠察队的来的!” 心头一紧,吴老板也顾不上说别的了,转身就跑:“怎么这么快啊?你没给你舅打电话吗?” 吴老板一走,几个男人也不像刚才那么有主心骨了,互相看看,就有一个小声道:“都上吴老板他们店了,那肯定……” 再没人有心情和陆小鱼争执,几个男人连场面话都没说就争匆匆地跑了。 陆小鱼懒得追穷寇,自然是不理会,只专心准备一会开店。 到了饭时,纠察大队紧急抽查街上几家饭店的事儿就成了小店客人的闲话话题。 陆小鱼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了,大概也算是了解了个前后经过,知道纠察队的人给几家店都贴了封条,限期整改,要是达不到标准,就要取消营业资格。 还有替他们报不平的,“我看啊,他们这是不知得罪谁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你想啊,这又不是卫生部门检查出来的,是被人偷拍了传上网上才招来纠察队的。也就是他们活该!” 听到的人就奇了怪了,“瞧您这话说的,怎么的,这样的黑店还不该被暴光吗?那么脏,你敢上他们店里吃饭?你要是敢,我现在就请你去喝洗拖布水……” 被这么一怼,那人也恶心了,“说啥子呢?没看我在这儿吃饭呢嘛!” “你这会又恶心了,刚帮黑心饭店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怼人的还寻求认同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巩哥。” 正在吃饭的巩利抬头,状似茫然地看看,一副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的表情。 等人再问,他才敷衍了几句又专心吃饭。 陆小鱼都忍不住盯了巩利两眼:这样的低调,不是他的风格啊!往常要有这样的话题,他还不得大说特说,整个小馆的人都得听他说话了。 似乎是感觉到陆小鱼的目光,巩利抬起头,对上陆小鱼,忽然就眯眼笑了下,笑得陆小鱼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眼神很有内容呢?不会是有什么事——不管了,人家就算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也正常,毕竟只不过是厨师和客人的关系。 但……还是觉得怪怪的啊! 摇了摇头,陆小鱼懒得再理会,也把吴老板他们店被查封的事抛在了脑后。 她以为就只是整改的事儿,可没想到一星期后几家店居然都没有通过审查,到了第二个星期时才算是通过复查,重新开店,只可惜开店没几天,就又被拍了新视频传到网上,说是整改好的店,可却只是改了店里的设施,实质上没有半点改变。 那些坏掉的蔬菜、肉品,根本就没有被扔断,只不过是更隐晦地使用。 凌晨,天还黑着,送菜的车悄无声息地驶进饭店后巷,卸下来的是已经半烂的蔬菜。还有不知哪儿来的僵尸肉,有一个特写镜头,可以看到包装上一个模糊的标签,时间居然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了。 这可把陆小鱼恶心坏了,仔细想想,她早起准备早餐时,隐约听到后巷有动静,可那时候哪儿想得到居然会是送烂菜的车呢? 怪不得那几个店的老板总是和吴老板扰在一起,什么事都听他的,原来他们早就联合在一起了。 多可怕!第一次看发在网上的视频时,她以为只是菜买多了舍不得把坏的丢掉才会再使用,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些菜一开始就是坏的,他们就是买了坏掉的蔬菜来用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坏成这样?餐饮这一行果然是底线太低,不管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捞一笔是吧?就这机关报黑心店家要是还能再开下去,这世界就太可怕了。 有了这段视频,吴老板他们还真是想开店都开不起来了。 这回,也不是整改了,而是直接吊销了营业资格。还被抓进去审问食物来源。 几天后,陆小鱼才在新闻上看到,说是有人举报,非法僵尸肉工厂。 这些非法僵尸肉,据说是海关抄没所得,被运往偏远地区掩埋处理,可这些本该被掩埋的僵尸肉却被黑心商贩雇佣当地百姓又一次捡拾,再次推向市面。 经过一次融化再被冻起的僵尸肉有些都已经腐烂,有了臭味,只有重油重盐重味才能掩饰得了它的腥臭味,很巧,干锅这道菜就是重口味。 “我们洗了很多遍的!坏的地方都切掉了……”看到视频里辩解的话,陆小鱼直接就捂嘴了。 “再也不想在外面吃干锅了。”小声嘀咕着,陆小鱼转头去看祝融,很严肃的:“幸亏你没跟他们走!”这要是贴在他们厨房里,得吃多少臭肉烂果子啊!到时候会不会把这么英俊的脸吃成浮肿…… “你在想什么?”祝融危险地眯起眼,忽然俯下身审视地看着陆小鱼。 陆小鱼吓了一跳,忙往后躲,身子都靠在墙上了:“我没想什么啊,我、我就是觉得您的决定太英明了!” 马屁精一个! 恶小汪都觉得没脸看了。 祝融却仍是一脸淡然,背了身,“跟我来……” 呀!这又是带她去玩?!好才长时间都没有出去玩了! 陆小鱼开开心心地跟上,下一秒,就觉得小风嗖嗖的吹得她遍体生寒。 “这是哪儿?”四周黑乎乎的,好像是在深山里,这可一点都不有趣。 陆小鱼捂住鼻子,“什、什么味道……”风里袭来的那股恶臭,让她想吐。 祝融没有说话,只是转目望去。 陆小鱼上前一步,站在祝融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觉他们正站在一个小坡上,坡下是一个山谷。星星点点的灯光摇晃着,人影憧憧,好似暗夜里的鬼影一般。 “那是……”哪怕屏住呼吸,那股恶臭都能钻进鼻子里。 陆小鱼的身体战栗着,突然就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焚尽罪恶 他们站的根本就不是高坡,而是平地,而那个山谷,也不是山谷,而是挖掘机挖出来的大坑,为的,是掩埋那些僵尸肉。 侧过脸,祝融凝视着陆小鱼,声音淡淡的,仍然没有什么起伏:“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事?! 陆小鱼怔怔地看着大坑里晃动的人影,咱们有些急促起来。 她想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她想喊着跳下去阻止那些正在挖僵尸肉的人,想告诉他们,他们挖出的每一袋僵尸肉都有可能再吃进他们亲人的嘴里…… 可,站在坑边,看着那些拿着手电筒在坑里翻找挖掘僵尸肉的老乡,她什么都不敢做。 要是她就这样跳下去阻止他们,这些人一定会视她如仇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发疯的老乡大概会把她撕成碎片吧? 咬着嘴唇,陆小鱼实在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她,只是个没用的人,连当英雄的勇气都鼓不起来。 回过头,陆小鱼看着祝融,小声道:“福音君,能不能请你……请你帮我个忙?”不等祝融说话,她捏着指尖又道:“对你来说轻而易举,真的!只要一把火,就像那回一次,你可以一把火烧掉这些僵尸肉。这些肉不该再被挖出来,更不该流通在市面上。” “嗯,”祝融淡淡应了声,就在陆小鱼以为他会帮忙时,却突然又道:“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 “啊?” “我说,关我什么事?”祝融冷淡地看着陆小鱼,“造这些肉的是人类,挖这些肉的是人类,卖肉的还是人类,再之后吃的也还是人类——关我什么事?” 说到这里,祝融甚至还勾了下嘴角,就那淡淡看着陆小鱼,“你感到生气,为可能吃到这些肉的人担心,是你作为人类的良知。既然如此,想要阻止,那就该你自己去,如果你一面为此奋奋不平,一面又什么都不做,指望着别人出头,那你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我……” 打断了陆小鱼想要辩解的话,祝融只是问:“还是,因为本神君不肯帮你,你已经开始在心里抱怨,甚至开始怨恨……” “不、不……祝融,”陆小鱼几乎是叫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为什么要怨恨你?就因为你戳中我的弱点?” 低下头,陆小鱼低声道:“可是,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啊!你是神君,本就高高在上,我们这些人类在你眼里微不足道……”眨了下眼,陆小鱼抹去眼角的湿意,强忍了心酸。 “我和你不同,我是人类,同类的生死让我忧心让我悲痛——可,其实一直以来,我所谓的良善,也不过是在看新闻报道时感慨几句,痛骂几声,同情受害者,谴责坏人,可你猜怎么样?同情也好,愤怒也罢,其实都于事无补。我,其实就是个懦夫!可,” 转过头去,遥望着深坑里晃动的人群,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想一直做个懦夫呢!不是想做英雄,而是不想再那样袖手旁观做个冷漠的人。既然我有勇气去帮忙抓小偷,那我应该也有勇气去面对一群人——我可以的。” 低声呢喃着,陆小鱼跃下缓坡,一步一步走进深坑。 在深坑里挖僵尸肉的也有上百人了,这会儿根本没人留意到又多了个人,哪怕是看到陆小鱼了,也只当是附近乡村里的村民。 没有掩鼻,那股令人作恶的臭味险些把陆小鱼熏过去。那些挖肉的人倒都是戴着口罩,有的还特意弄了个防毒面具戴着,陆小鱼扯了下嘴角,装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淡定地走过去,“不要挖了,回去吧!” 她没有大声喊,只是低声告诉经过的人。 哪有人会听她的,不是装没听到,就是瞪眼看她,“神经病——” 到最后,陆小鱼也不再出声提醒,她慢慢穿过人群,走到最中间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垂落的右手紧握成拳,又慢慢放开。 “燃……”只是低得几乎听不到的一个字,她的右手就亮起了一团亮光。 三昧真火温暖着掌心,陆小鱼却仍是觉得冷。 “拜托了……把这些僵尸肉都烧得干干净净吧!”狠狠丢出手中的火团,陆小鱼心里默念着:“烧起来!烧起来!” 三昧真火跟陆小鱼不过两个月,做饭时倒是和她很有默契,可现在这情形,陆小鱼还真是心里没什么把握。 这可不是一锅汤一道菜,而是要烧掉这么一大坑,数以坑计的僵尸肉,她的三昧真火,每次亮相时就那么一点点大,真的能烧尽这些僵尸肉吗? 眼睛紧盯着那团火光,看着它落在僵尸肉上,一瞬间突然就烧了起来。 火焰熊熊,不过片刻那乒乓球大小的火团就变成了一堆火,并且有漫延的趋势。 陆小鱼大喜,顾不得再盯着看,扭头就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大家快跑啊!” 她扯着嗓子喊,还真就惊动那群挖僵尸肉的人了,可这些人的反应可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明明看到着火了,居然没有立刻转身就跑,竟然忽地一下跑过来十好几个人来灭火。 嘴上还骂:“谁这么缺德啊?都有手电还用什么火把啊?这些肉烧一袋少一袋,嫌钱多怎么着……” 他们冲得太快,陆小鱼都来不及阻止他们人就从她身边冲过去了。 “不是,你们……”陆小鱼都吓着了,这么些人,又扑又打的还不一会儿就把她的三昧真火灭了? 一群人冲上去,手里又是树枝又是衣服的,乎乎扑打着火焰,火焰瞬间被压低,可是只是一瞬间,那火就像有了生命愤怒了一样,猛地火苗直窜,竟是一眨眼就盛了几分。 “……” 还想着要阻止人灭火的陆小鱼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我的妈呀!这批肉是不是肥油太多了?”有人怪叫,丢掉被火烧起来的衣服往后退。 火焰炽烈,烤得面门生疼,空气中头发丝都在发出“滋滋”声。 原本想救火的也被吓到了,纷纷后退,“算了算了,别管了!烧完这堆火就自己灭了!都快着点去别的地方挖吧!人家大老板说早上就来拉货的……” 转身后退,众人撤到火烧不到的地方又开始干起活来。 陆小鱼都看傻眼了,这些人是疯了吗?着火也不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就不怕真的被烧死吗?还有,空气中这烧焦的腐臭味,难闻到令人作呕,他们闻不到吗?这可不是烧烤的香,真是臭啊,她真是受不了了。 真是——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一咬牙,陆小鱼也下了狠,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又点了几个火点。 不过片刻,整个深坑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火光爆起,深坑中化作一片火海。 刚才还舍命不舍财的人们吓坏了,尖叫奔逃,不过片刻,就退到深坑边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着火了呢?” 站在坑边小丘上,看着眼前一片火海,还有人想再上前,可还没近前,就被热浪逼退。 “TM的,白忙乎一晚上了,老子那筐东西还没运上来呢!”不少人哀叫连连,叹的是没赚到手的钱。 有一个瘦小的半大孩子突然颤着声儿道:“地、地狱之火……” “啥子?你说啥子?” “这火是地狱之火!焚尽一切罪恶的地狱之火!”那半大孩子突然大声叫起来:“一定是阎王爷看不下去了!我就说这都是黑心钱……” 一句话没说完,他身边的大人已经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臭小子,我让你少看点漫画书啦!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被打红了脸,孩子咬着嘴唇委屈地蹲坐在地上,抱着胳膊不吭声。 身前身后,都是唉声叹气的大人,说的都是这次损失大了,却没一个担心这火会不会漫延,把这座山也烧光了。 “烧吧,烧吧——都烧光了……”声音一顿,他忽地一下站起身,伸手指着火海,啊啊着。 打他的大人拧着眉毛骂:“你啊啊啥子啊啊,又怎么了?” “人、人——火里有人!”少年大声叫着,众人应声看去,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却不曾见到人影。 “又骗人,臭小子……” 伸出的手被少年架住,没能落在他头上。 少年抬头,倔强地尖声道:“就是有人!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姐姐!穿着一件白衣服……”他没有看错!真的有人,而且,那个漂亮姐姐还对他笑了笑——是,她在笑!笑了笑,才转身走进火海中。 或许,她也和他一样,恨着这座山,恨着这座成为垃圾场的山,恨着总是散发腐臭味的村子,恨着那些有着丑陋嘴脸的大人们,才那样微笑着从容地走进了火海…… 嘴唇颤抖着,少年没有说出他看到的全部,只是坚持:“真的有人!” “真的?”大人扬起眉,看向火海,却没有动一下。 有人在叹气:“可惜了,不知是哪个村的……” 也有人在哭:“还好我们跑出来了……” 却没有一个人动,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没有人想冲进火海去救人,甚至没有人想过在报火警,就只是那样静静的、漠然地望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腊八粥 一场大火烧光了满谷的僵尸肉,新闻却没有立刻被报出来,不知是因为地方太偏远,还是有人刻意压了下去,火灾发生后快一个星期,才见了报。在这样信息发达的时代,这样的迟缓真的是让人惊讶。 可再迟缓,事情还是被暴光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野火不只烧在了那座偏僻的山野间,也烧在了人心上。 整整一个星期,热搜排行第一的都是“食品卫生”四个字,不只网上讨论,电视上也连续暴光探讨,一时间,老百姓前所未有地关注食品健康问题。 超市里卖的冷鲜食品,真的是鲜冻的?还是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僵尸肉?饭店里精美的食物原材料是新鲜的还是过期的?菜市场的蔬果是不是农药含量过高?呀,前几天肚子不太舒服,是不是因为喝了杯奶茶? 满心怀疑,真的不敢再在外面吃饭,要说吃的,还是自己家做出来的更让人觉得安心。 不可避免的,蓉城的餐饮业也受到了冲击。 不说别家,就连风味小店,都有客人质疑食材是否新鲜。 好在,店里的常客都是信得过陆小鱼的,还没等店里人辩解,就先帮忙解释了。 “我说老师,你不要疑心那么重嘛!别家店我不敢保,可小鱼的店那绝对是干净卫生,用的食材那都是顶好的。你想啊,她家这么贵,哪儿还能在食材上造假呢?” 一番话说得对方连连点头,让听到这话的陆小鱼哭笑不得。 自家影响不大,陆小鱼是开心,可看到对面唉声叹气的李庆国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些天,街面上的饭店是真的冷清,哪怕平常能坐满的店上座率也不到六成。一到饭点,店里没客的老板们就爱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溜一圈,哪家有客都特招人眼,像风味小店这样还排队的,那就更是招人恨了。 有几回快开店时,陆小鱼都能看到眼熟的面孔在店门口晃过,眼珠都快红了。 才半个多月,就有几家小饭店熬不住关了门,之前就被整顿过的吴记干锅店就在其中,走过路过时,看着拉下铁闸的店面门上贴着“出租”字样的白纸,陆小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情形下,蓉城餐饮业的大佬们也有些坐不住了,紧急通知召开会议,据说是要讨论出个促进餐饮业经济恢复的方案来。 接到通知时,陆小鱼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一没有考到厨师执照,更不是协会的会员,怎么协会开个会还会通知到她头上? 心里奇怪,却也没有过多地放在心里,说不定是因为协会的黄会长在这儿吃过饭记得有她这么个后辈就顺便拉了去凑数的。 眼看着没两天就是腊八了,陆小鱼的心思还是放在腊八上。 要说腊八,对现代人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节日了,对蓉城小字辈来说,对腊八的记忆大概就是每到腊八都有大叔大妈跑去文殊院排长龙抢腊八粥吧? 在老早前,腊八却很是重要,在北方有俗语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过年的序幕就是在这一天拉起。 可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北方对腊八最为讲究,到了腊八,北方大部分都是熬腊八粥,泡腊八蒜,一碗热乎乎的腊八粥温着肠胃暖着心,走在寒风中也不觉得冷了。 再往北,像东北一带,就不是吃腊八粥了,大多吃的是黏米饭,用的黄米,兑上些大米,有条件的自然会放些饭豆、坚果之类的,吃的时候拌上绵白糖,香甜香甜的。这个还有个讲究,叫“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吃口黏米饭,把下巴黏回去。” 陆小鱼早就说了,每到节日、节气,一定会推出限时特推美食,逢了腊八节,又怎么可能会不做腊八粥。 求了祝融,祝融却是拧了眉,“一个腊八粥有什么好学的,佛教祭佛的,无非就是大杂烩,自己煮就是。” 摆明了不想带她去,还是陆小鱼软磨硬泡好话说尽,祝融才勉强放下手机带她穿了趟时空门。 北风嗖嗖冷,陆小鱼哪怕特意穿了羽绒服,也冷得去抱肩膀。 以为戴上羽绒服上的风帽就够保暖了,真正站在北方空旷的原野里才后悔——这比上次在运河上煮娇耳还冷啊! 呼口气,白白一团好久才散,别说脸冻得发紫,连睫毛上都凝着冰霜,陆小鱼觉得自己大概眼珠也被冻上了,要不怎么会转不动呢? 吸着鼻子,陆小鱼转头看祝融,祝融却是手一指,让她往前。 “你不去?”陆小鱼有些惊讶,还想再说话,却忽然想到些事。 啊,是去寺庙呢!上次在敦煌,祝融好像有些不舒服的,难道是怕去了寺庙会有什么不妥? 心里怀疑,陆小鱼也不再求,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一不留神直接摔个狗抢屎,双手撑着往起爬,却半天没爬起来,手上化了的雪湿漉漉的透着那股寒。 “笨蛋!”后头一只手揪着她的衣领直接把人扯了起来,祝融一脸嫌弃地看人,却是手一挥,一团火球滚出去,竟是转瞬把前方的雪融了一条路出来。 旷野中一片雪白,积得有半米高的雪地上唯独他们眼前有一条不协调的黑土路。 陆小鱼呆呆看了半晌,才小声道:“好多泥啊……” 祝融脸立刻沉了下去,冷眼看着陆小鱼,虽是面无表情,可那如刀锋犀利的眼神却让陆小鱼半个字都不敢再说,扭头就迈上了泥泞大道。 真是的——还不让人说了!明明就全是泥嘛!也不想想雪化了这黑土地上能不全是泥吗? 苦着脸,陆小鱼一路往前方的小山上走,越走越觉得脚沉,这鞋上沾的泥得有一斤重了吧?不过,也还是得感谢祝融,唉,虽然他这体贴得有点不是地方,但难得这样为她着想呢! 这么一想,陆小鱼心里又乐开了花。 只是站在残破的寺庙前,陆小鱼心里刚绽放的花又枯萎了。 这是什么地方?她是不想去大寺庙排长龙,可好歹也得送她到个有人气的地方吧?看这寺庙,连墙都塌了一面,冷冷清清的别说是香客,还有和尚没都不知道,这里怎么可能还有腊八粥呢? 叹了口气,本着对祝融的信任,陆小鱼还是上前拍门,才拍两下,那虚掩的门就“吱”的一声开了。 院里积雪覆盖,连个脚印都没有,陆小鱼深深怀疑这里真的是一个和尚都没有。 转身刚想离开,却听到一声咳嗽。 咦?还真有人。 回了头,就见一个裹着草席的和尚站在寺中唯一大殿的漏风门口晃悠悠地扶着门站住,用饥饿的眼神看着她,“施、施主是来上香随喜的吗?” 耶…… 陆小鱼看看和尚身后大殿里都挂着灰的佛像,那胳膊是不是都快掉了?这样的佛像上香有用?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总还是要进去。 一脚迈进,陆小鱼还在考虑说点什么,那和尚身形一晃竟是直接栽倒,还好陆小鱼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没摔个结实。 得,这种情形,也不用多问了,陆小鱼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递过去。 和尚吸着鼻子,连道谢都来不及,就上了嘴,也不扯开包装纸,直接就往嘴塞,还是陆小鱼提醒,他才用牙撕开包装。 狼吞虎咽一口就把巧克力吃光了,吃完吧叽下嘴,还是可怜巴巴地抬头看陆小鱼。 陆小鱼也没辙了,只能转过头去,“嗯,你这里有什么吃的?我帮你做啊……”这不问废话吗?要有吃的还能饿成这样? 陆小鱼讪讪的,“我帮你生个火吧!” 目光一转,角落里其实是生着堆火的,不过已经快熄了,火堆边还有半张没劈完的香案。 陆小鱼过去捡了地上生锈的菜刀,劈了两块板子丢进火堆,又悄悄用三昧真火续了火势,这才招手喊那和尚。 和尚木木地坐过去,看着火堆也不吭声。 陆小鱼迟疑了下还是问了,问这寺庙怎么就他一人,怎么这么残破。 “都走了,都死了——我也快死了……”和尚连忘了自称贫僧,一双眼都要直了。 陆小鱼想安慰几句,还在想词,就听到外头拍门声。 是祝融? 陆小鱼心里一喜,转过头去却见是一个拖着腿走路的少年。 少年生得干瘦,脸色腊黄,头发很短,若不是有头发,陆小鱼还会以为是另一个和尚。想是腿伤到了,少年走得很慢,还没进大殿就一跤跌在台阶上。 陆小鱼下意识地要伸手扶他,还没过去就见他喘着气坐直了身,“在山下看到那条奇怪的路,我就在想这可能是佛祖在指引我,果然,这里就有一座寺庙。看来,老天不绝我朱重八。” 差点让口水呛到,陆小鱼心道她历史学得虽然不好,可电视还是有看的,这位难道真是那位开国皇帝?这瞅着可没什么王霸之气啊! 她正胡思乱想,那头的和尚忽然悠悠道:“佛祖?佛祖怎么可能指引你?这就是座废庙,一口吃食都没有,你就是到了这儿,也是要饿死的。” 朱重八扶着台阶慢慢站起,喘着粗气,“老子不信!佛祖指引,老天不会绝了我的生路……” 也不说话,呼呼喘着粗气就往殿里冲。 自然,是没什么吃的。 朱重八却没气馁,在殿里转来转去翻来翻去,没翻着什么就再翻一遍,陆小鱼都忍不住想劝一句了,却突然听到朱重八一声低呼。 却是朱重八顺手敲了下那破败的佛像,“这里是空的!有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无绝人之路 才一句话,陆小鱼就见一道黑影从眼前窜过。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朱重八已经饿狼一样扑过来,小能量爆发,竟生生把那只逃窜的老鼠拍扁了。 饿得眼都快绿了,朱重八拿手扯着老鼠皮,一下没扯开扭头吼:“有刀吗?” 和尚也顾不得守戒,竟是颤巍巍地去拿刀。 陆小鱼看直了眼,心道这两人还真要吃老鼠啊,“那个啥子,有老鼠是不是就有粮食啊?” 一句话提醒了两人,朱重八也不丢下老鼠,顺手就那么揣进怀里,哪管血肉沾一身。 陆小鱼捂着嘴,差点吐了,跟着转到佛像后,还没靠近,就先闻到老鼠尿的那股臭味,臭味里还带着点粮食的味道,虽然味道又杂,还透着股子霉味,却的确是有粮食。 这老鼠也是精,居然在佛像里安了家,那和尚再饿也没想那胆去想佛像里还藏着粮食啊,竟这么一直饿着也没发现老鼠洞。 朱重八却没那么忌讳,连砍带踹破开了佛像后的洞,抓了一把先就往嘴里塞了一口。 和尚在旁看着,馋得直流口水,小声叫:“施主、施主……” 朱重八反手塞给和尚一把,自己又吃了一把,才回头看陆小鱼,“小妹子,也过来吃吧!” 陆小鱼哪会那样吃,迟疑了下,才道:“有多少粮食先清出来吧!我去拿雪浇化点水把粮食给你们煮了。” 两人都没意见,只是又一人一把先塞进嘴里。 陆小鱼去旁边小屋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口豁了口子的铁锅,就在院里拂了雪面取了中层的水。 红楼梦里林黛玉积了梅上雪来喝茶,可其实这雪哪是那么好的?哪怕是没有工业产业的古代,这雪也未必那么干净。 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别说雪水不干净,哪怕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粮食里还混着老鼠屎,还有大半都是陈粮,泛着一股子霉味,饿急了的人也还是照吃不误的。 陆小鱼尽量清理干净粮食,就用雪水煮了一锅粥。 抱着肩膀坐在火堆旁看着锅,嗅着渐起的米香,忽然就笑了,“这锅里有黄米,高粱,豆子,花生,还有两颗枣,可不就是腊八粥了。” 朱重八听得“呀”了一声,“可不是,还真是腊八了。前些日子,让那老财主打断了腿,窝在窝棚里,都忘了日子了……腊八粥啊,前几年在皇觉寺里我吃过,真叫一个香!师兄们每到腊八托着钵挨家挨户化缘,用化来的杂粮煮上一锅粥,也不用多放别的,光是粮食的味儿就香得让人流口水……” 摸摸脑袋上的短毛,他低声道:“过两天就回寺里去,也看看师傅……”声音稍顿,他又道:“不过那个混帐财主不能这么放过……和尚,一会你那菜刀借我用用。” 盯着铁锅的和尚茫然抬头,恍惚一会儿忽然道:“你也是和尚?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寺里啊?” 朱重八一乐,“成是成,可我回去之前要先去宰了那混帐老财,你要是跟着我可就破了杀戒了。” 和尚默然,半晌才低声道:“带上我一个……” 听着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杀人大计,陆小鱼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她算什么啊?人开国皇帝的事她插什么嘴? 锅中粥沸,两个人围上来盯着粥,恨不得直接使手抓着吃。 这粥能吃,但还不是最美味的时候,可陆小鱼没拦着,只是把刚才翻出来的破碗递过去。 狼吞虎咽,半碗粥下腹,朱重八才像是缓过一口气似的,“这碗粥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不管以后我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忘了这个味道……是佛祖,老天爷给了我一条活路啊!” 陆小鱼笑笑,没有再留,悄悄起身,趁着两人吃粥的时候,她径自下了山。 旷野风寒,她却不再觉得冷。 远远望去,一片白雪皑皑,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如遗世独立的仙人,飘逸出尘却又透出那样的凄冷。 陆小鱼心头一紧,不知为什么就快跑了几步,竟是从后头一把搂住了祝融的腰。 身形一僵,祝融默然半晌,才抓着陆小鱼的手把她掰开,冷声呵斥:“放肆——” 被祝融甩开,陆小鱼有点小伤心,可是看看面带怒意的祝融,却又嘻嘻哈哈笑起来。 被喜欢的人这样嫌弃,是至少祝融不再是那样漠然,她也算立了一功。刚才,猛一看,她还以为祝融转瞬间就要消失在她面前呢! 看陆小鱼那幅笑脸,祝融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陆小鱼忙抬脚跟上,下一瞬人已经站在田埂地头。 四野碧色,地里的油菜都打了花苞。 吁了口气,陆小鱼还真有点不适应。走没几步,已经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抱着。 已近黄昏,沿着田间小径,穿过小水沟进村的时候,已经半黑天了,炊烟四起,空气中满是辣子的味道。 这带着麻辣味的烟火气,还是那么让人那么安心。 昏暗的草屋,老旧的竹桌竹椅,一盏油灯,五口之家。 桌上两碟泡菜,一瓮粥,就是一餐饭。 可就是这样,主人对到访的客人还是热情,带着些忐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么一瓮腊八稀饭……啊,对了,娃他娘,前些日子咱不是新晒了豆鼓,快倒出一碟子。” 穿着补丁衣服的妇人应了,不过片刻端出一碟子还没发酵好的豆鼓,脸涨得通红。 陆小鱼忙笑着说不客气,她吃碗腊八粥就好。 妇人忙盛粥,陆小鱼接了碗,才发觉这碗腊八粥和之前吃的不一样。 刚才那顿从老鼠窝里淘出来的腊八粥就已经很素简了,这一碗也差不多。 放的是四川粳米,红薯、赤小豆、菜干、萝卜、泡豇豆,还没喝,先嗅到微酸的咸鲜味,这一碗腊八粥是咸口的。 碗是豁口的,粥的色泽是发暗的,乱七八糟的一碗,看起来并不让人有食欲。 陆小鱼还没喝,看到一个穿得不太干净的小女娃接过娘手里盛好的粥要捧给祝融,忙伸手拦,“不用盛了,我这……大哥他不……” 话还没说完,陆小鱼就瞪大了眼睛。 祝融是爱干净的,哪怕小二碰到碗边,他都不会再喝那碗汤。 吃的食物不是美味,不精致,那他是绝不会用半口,可今天这个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小孩捧着一碗看起来不好吃的粥给他,他居然接过碗,不只接过碗,居然还对着小女娃笑了笑——是笑了吧?虽然只是扯了下嘴角,可分明就是在笑。 捧着粥碗,陆小鱼喝得有点食不知味,眼角忍不住往祝融那里瞄:哇哇哇,居然真的在喝耶! 祝融眼角一扫,陆小鱼吓得立刻扭过头去,正好看到那个小女娃端着碗喝粥。 小女娃的碗倒是和陆小鱼端的碗一样大小,可是碗里的粥却只有半碗,稀稀的没多少干货,要是不知道还当是刷锅水。再看另两个男娃子和妇人碗里的粥虽然多些,却也是一样稀。 川地管粥叫稀饭,可这稀饭也是太稀了。 转念间,陆小鱼就知道这是把干的捞给她和祝融了,好东西可着客人,男人是当家的项梁柱,也要优待,自然苦的就是女人和孩子们了。 陆小鱼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碗烫手烫得她端不住,“那个啥子,嫂子,我有点吃不下,要是不嫌弃,分给娃子们吃吧!” “这怎么好呢?”妇人推辞,推了几次,见陆小鱼是真的不吃了,这才端起碗,用勺子把碗里的粥分给三个孩子,自己却一口都没有多吃。 陆小鱼鼻子发酸,心里还是不舒服。 扭头看祝融,居然把那一碗粥都吃光光了。 耶,你这人,明明都不爱吃的,怎么这会偏偏就都吃了呢? 这要是个普通人,陆小鱼都想上手捏他一把了,只是这是祝融,她也只能在心里想上一想。 祝融吃好粥,放下粥碗,也不管人家吃没吃完,径自站起身来。 主人家忙跟着起身。 祝融也不客气,就让主人家送出门,临别时淡淡道:“来年会是个丰收年,眼看要年关了,必会有喜事。” 就这两句话,算是…… 翻了下眼皮,陆小鱼腹诽,跟在祝融身后,还忍不住回头去看。 “神君,你那里有钱吗?要不借我点……” 祝融哪里会理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陆小鱼愤愤,突然一脚踩在祝融的影子上,还故意碾了两下。 “幼稚。”祝融头也不回,只寒声冷道。 幼稚就幼稚!陆小鱼也不说话,手指一扒眼皮,冲着祝融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一个鬼脸还没做完,突听身后一声低呼。 陆小鱼闻声回头,就见那主人家一头栽下田埂。 “当家的,你做啥子啊?是被什么绊住了?呀,这是什么啊?以前有这么个土包吗?” 淘气的男娃娃,没顾着去扶亲爹,蹲在那就开始挖土,“娘、娘,这里有个罐子……” “啥子罐子哦?这里头装着的是……啊,他爹,是铜板啊!” “嘘嘘,小声点……” 陆小鱼看得目瞪口呆,进门时差点一脚跌倒,还好有人扶她一把。 “谢谢神……小咪啊!”陆小鱼看着扶她的善小咪,才发觉已经回到了风味小店。 再看,祝融早就坐回老位置,开始玩手机,哪儿还会注意到她差点跌倒。 陆小鱼抿抿唇,想了想到底还是凑过去,“神君,那……他家真的来年会丰收啊?” 祝融抬眼瞥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想和她讲话的样子。 舔舔嘴唇,陆小鱼搓着手,没话找话半天,到底还是老实道歉,“是我想错了,对不住了。大人,你不要生气了。” 终于把手里的手机放下,祝融睨着她,平声问:“腊八粥学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食物不仅仅是食物 看着祝融的脸色,陆小鱼小心翼翼地道:“嗯,学会了。” “好,那我来问你,腊八粥是什么?” 陆小鱼眨眨眼,笑,“祭佛的大杂烩。” 一句话说完,祝融沉下了脸,看他冷脸,陆小鱼不怕反笑,“我逗你呢!这腊八粥吧,都叫它‘七宝五味粥’,‘佛粥’,可我觉得它虽说是因佛陀而起,却不仅仅只是佛粥。不是说那些僧人会去化缘,化来粮食煮腊八粥吗?那些煮粥的粮食来自百家,煮好的粥布施于千人,那是分享也是奉献……” 陆小鱼略低了头,想想又笑了,“食物原来从来都不仅仅是食物,像这腊八粥,就是希望,是祈福,是能让心里有了盼头的宝贝……”想想冰雪天的那一碗杂粮粥,昏暗草屋里的一瓮咸菜粥,陆小鱼嘴角的笑意愈深。 昂了头,有点小得意地看着祝融,好像是在等着他夸奖,却不想祝融看都不看她,转身就去摸手机。 “神——君!”陆小鱼气得直瞪眼,到底还是没法子,只能去做自己的事。 进了厨房,还要气哼哼地扭头瞪两眼。 “也不说准备食材,就知道打游戏……”嘴里抱怨,顺手拉开厨柜,却是立刻鼓起腮来。 就和往常一样,在陆小鱼学会一样食材后,厨房里就会相应地增加食材。想来,厨具柜里也有和腊八粥相配的厨具,那APP上…… 打开手机,陆小鱼将信将疑地点开页面。 只一瞄,她就嘟起嘴。 果然,APP也更新了,腊八特推,腊八粥,咸、甜各限量99份,58元一份,只限腊八节当天销售。不过,这腊八粥下面还没写明食材,显然是要等着陆小鱼做出来之后才会显现。 煮个粥,重点在配料上,至于火候这些事,对陆小鱼来说已经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厨柜里一眼看去,得有上百个药匣一样的抽屉,她到底要选用什么样的配料? 虽说腊八粥是好多食材一起煮,算是大杂烩,可要真的什么都放进去,不讲究配比,那就真的是一锅乱了,没营养不说,连味道也不会好。 整整一夜,陆小鱼反复调配,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绝佳配比,等到打着哈欠准备睡一觉时,已经到了平时该起床开店的时间。 “啊……真是,看来不能睡了,面要和起,粥要煮起……”话没说完,就听到手机“叮”的一声响。 顺手打开手机,赫然发现灶神APP上居然显示今天不卖面条和麻酱烧饼了。 咦,这样说,可以不用再和面了,包子有正发着的面,不用那么早动手。腊八粥该泡的食材泡好了,到时间一开火也就好了——哇,可以睡上一觉了。 书小智,你还满机灵的…… APP上小胖孩扭扭屁股,脸红得要烧起来。 楼上某位神君面沉如水,“啪”的一下丢开手里的手机。 一觉睡醒,陆小鱼居然觉得神清气爽,也是奇怪了,明明比平常睡得还晚的。怎么好像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时间竟是没有流逝一样呢?这种感觉,就好像在须弥空间里…… 切,多想什么呢?祝融怎么可能会帮她…… 咬了咬唇,想想那条雪化后的泥泞土路,陆小鱼晃了晃脑袋,不敢让自己再自作多情地想下去。 大清早,一开门,巩利就冲进来。 先嚷:“来碗面,再来份包子!” 值班的恶小汪直接冷脸,“不看APP的?” “啥?”顺着恶小汪的手看向墙上菜单,巩利才发现张大千牛肉面和麻酱烧饼套餐都不见了踪影。 “咦,这是——今天不卖?还好还好,还有鳝鱼包子——呀,腊八粥,今天都腊八了啊?”巩利纠结了,“配包子吃稀饭也是好的,可甜的咸的……嗯,我要咸的,包子也是咸的。” 点完餐,巩利就搓着手等着,“饿死了饿死了……哇,热乎乎的包子!小鱼,你今天精神不错啊!眼睛亮亮的,戴美瞳了?还是恋爱了?” 没说话,陆小鱼狠狠瞪了眼巩利,转身时却禁不住反手摸了下脸,戴着口罩别人看不到她的脸,还不知道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呢!真是的,就是睡了个好觉,要不要这么气色好啊?嗯,不过就是因为睡饱了而已。 巩利饿急了,吃得快,可就是这样,没等他吃完包子,腊八粥已经上来了。 热腾腾的一碗冒着白汽。 巩利偏过头摘了眼镜,才算看清了那碗热粥。 擦着近视镜镜片,他盯牢粥碗,心里数着数:1、2、3、4、5……耶,果然是腊八粥,东西还真是多。 土陶做的粗碗,比平常饭碗略大,又比面条碗略小,满满一碗糯糯的腊八粥。 除了米香,还另有一股子诱人的咸香,哪怕巩利最爱鳝鱼包子,也忍不住先把包子放下,先来了口热乎乎的腊八粥。 “啊,这个稀饭香啊!”顾不得多话,巩利先是急乎乎地把最后一个包子塞嘴里,还没咽下去,已经先拿了勺子舀粥,吃几口甚至直接端了碗就着碗边喝开了。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念叨这都是什么什么,“嗯,这是腊肠,香!嗯,这是腊肉,和腊肠一样,是柏树熏出来的。小鱼,这是青城山的还是北川的?我吃着还都有点不大一样……啊,笋子干,又嫩又脆; 这是花生米,煮耙了真是又软又香; 板栗一抿就化了……” 一开始嘴上还念叨,到后头就没那闲空了。 这一碗咸腊八粥,放了腊肠、腊肉两样腊味,肉香四溢,那股子油香混在米粥里,每一口都带出腊味独有的带有烟熏火燎的那股子味道。 米软糯微弹,不是那种煮没了魂的口感,杂混其中的花生、板栗、赤小豆、碗豆、芸豆这些坚果豆类也是煮耙了软绵绵的,一入口就成化成渣。 除了这些,还有山珍类的笋干带着脆嫩的口感,因为也是烟熏出来的笋干,就也透出那股子烟熏的味道。 另有新鲜蔬菜,白萝卜、胡萝卜、莴笋切丁,青菜撕成片,混入其中,却不像是其他食材煮得软耙耙,而是透着水灵的鲜嫩,绝不会比炒着吃老半分。 这一碗咸口腊八粥,可说是真的迎合了巩利的川蜀胃,每一口热乎乎地滑进肠胃,不只是舌头,连胃都安逸得不得了。 “这稀饭好!香得舌头都掉了……”巩利都没想过自己喝个粥也能喝到要流眼泪。 满足地抚着肚子,巩利只恨没个椅背让他靠着,啊,这个时候要是躺平了缓缓胃才叫美呢! 站起身,巩利目光一扫,正好看到旁边的美女也在喝腊八粥。 这美女,他认识啊,也是熟客了,好像是在那头街区做白领的。她喝的这个应该就是甜口的那个了吧? 舔了下嘴唇,巩利忍不住问:“美女,好吃吗?” 苏苏抬起头,看着巩利眼熟,也就一笑,“好吃啊!祝老板家什么时候推出过不好吃的美食了?” 嘴上说着,目光就往收银台那边看。 到底还是失望,看来美男早餐时段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心里叹着气,苏苏用勺子吃粥,虽然动作仍是那么优雅,可速度却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 随着父祖辈的生活习俗,台湾对腊八节还是满看重的,每年腊八节大寺庙都会舍腊八粥,甚至还举行过万人免费品腊八粥的活动,像苏苏家,年年除了腊八粥还会一起吃腊八蒜。 也不知陆小鱼是怎么猜的,刚才送粥时还送了一小碟腊八蒜,泡着腊的紫皮蒜可真是诱人,要不是一会儿还要上班,苏苏差点不能抗拒。 拒了腊八蒜,却没拒其他的配餐——要说风味小店这点好,每次推出一道美食都会有相应的配餐,绝不重样。 像刚才巩利的那咸口腊八粥,配的是泡菜,水萝卜、青笋条、豇豆,三样泡菜一小碟,爽口又开胃。 而苏苏点的甜口腊八粥,却是配了三样果脯丁、三样坚果碎。 三样果脯是葡萄干、杏脯丁、酸梅碎,三样坚果碎是甜杏仁、松仁、榛子仁碎。 甜口腊八粥里是放了果类和坚果的,桂圆、红枣、枸杞、海棠果、青梅果五样果脯煮得软糯入味;花生、核桃、板栗、南瓜子、葵花瓜子仁、又有豆类的芸豆、赤小豆,另有莲子、百合也都得软软的。 粳米、糯米、薏米、黑米,还有嫩玉米粒同样都是煮得软糯微弹,这样香软的腊八粥在吃之前,再洒上没煮过的果脯丁和坚果碎,软糯香脆都有了,再挑剔的人都只会吃出个香。 原本还盼着能见眼祝融的苏苏,越吃越觉得香甜,全忘了自己来这本来不是为了吃饭的。 巩利是已经吃饱了的,可看着苏苏一口接一口地吃得香甜,哪怕他是不大爱吃甜食的,嘴里的口水也不听话了。 吧唧下嘴,他只当没看到进门的食客的冷眼,竟是又坐了下去,“再来碗甜口的——可以吧?我看可是列了两种的。” 恶小汪冷眼看他,也不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巩利大喜,忙掏钱包。 美美地吃两碗腊八粥的日子真是美!可惜,就只能吃这么一天。要不,中午再来一份? 心里打着主意,巩利到中午又是早早到店,才张嘴说要吃腊八粥,恶小汪已经指着墙让他看。 两字:售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凑数不惹事 转天就到了餐饮协会开会的日子,巩利、王小亮两个知道陆小鱼要去开会,还开玩笑说咱小鱼也成大老板了,还去开会了呢! “不过,大老板也别光顾着开会,忘了哥哥们还等着你投喂呢!” 餐饮协会的会议定在了午餐后,可能也是为了照顾到还需要工作的厨师们,要是散会散得早,倒是不会耽误饭时。 玩笑话陆小鱼听是听了,却没放在心上。厨艺上她是有自信了,可在前辈们面前,她还是自觉当个菜鸟吧!去凑个数就得,她不想出什么风头。 餐饮协会还算是满有钱的,举行地点是在国际会展中心,会议室还挺大。 参会的人不少,少说也有五六百,有些是穿西装,一看就是大老板的;也有脸泛油光,一看就是常年和油烟打净道的厨师;其中好些厨师还特意穿着雪白的厨师服,甚至有好几个还戴着厨师长的高帽子。 看了看,也有女的,却很少,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大多穿着高档套装看起来像是老板而非厨师,有一个倒是厨师不过是穿着西餐的厨师装,小领巾系得很是漂亮。 这会儿,会议还没开始,会场里有那么点乱,不是在高声打招呼,就是聚在一处小声讨论,那几个女的自然也是凑在一处的。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便装,陆小鱼也没往女人堆里扎,识趣地找了个角落坐。想来,她也不过就是来凑个数的,还是莫要作声。 陆小鱼是想着低调,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还没坐下五分钟,就有人大大咧咧地坐过来,一面坐还一面扭头和身边的人大声说:“看到没?今天来参加会议的那都是大师傅,瞧、瞧,刚进来的要是‘杏楼’的厨师长张师傅,特级厨师,听说林氏光是给他的股分就有5%!” “5%?那得多少钱啊?”听他说的人惊呼出声:“我的妈呀!年薪百万就够吓人的了,还5%的股份,那不发死了?” “小声小声,丢不丢人?就是‘杏楼’的股份,又不是林氏的股份。特级厨师,就值这些,再说了,人林氏大集团,出手大方,不像咱们老板娘,小气……”撇撇嘴,他又有点得意地道:“是你师傅我还有点门路,才能带你来开开眼界,要不然像你这样的小厨工,想进来那比登天还难……” “那是那是,师傅您是什么人啊!不说别的,这满的人您都认识——要说,还是师傅疼我,我才……”嘴里说着好话拍马屁的男人突然声音一顿,半晌后才带点疑惑的调调问:“是陆小鱼吧?陆小鱼!真是你啊?你怎么进来的?” 原本低着头玩手机的陆小鱼茫然地抬头,眨巴下眼,在心里啐了声:可真是倒霉,怎么撞上这两个人! 心里骂,脸上到底还是露了个笑,笑着招呼道:“张师傅,好久不见,您好啊!”至于指着她的李光明,她只当没看到。 李光明却是气愤得很,忽地一下站起来不说,还用手指点她,“你是怎么偷溜进来的?要不要脸了?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眼角偏了下,扫过李光明手上还很明显的烧伤,陆小鱼扯了下嘴角,淡淡道:“我怎么进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光明,你别管得太宽了。” “嘁,还敢还嘴了是吧?”李光明没息事宁人的意思,反倒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就喊:“保安!保安……” 他在那跳脚,张东却是皱眉了,尤其是附近的厨师都扭头看过来时,更是小声呵斥起李光明:“快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丢人怎么着?” 转头看向陆小鱼,张东挤出个笑容,“小陆啊,这是又拜了哪个师傅?跟着师傅过来开眼界的?” 张东比李光明想得远。虽说陆小鱼年轻,厨艺也就一般,可这年轻人肯吃苦,当初在他手下时就勤奋,除了不会来事,不知道讨好他这个师傅外,真的说不上什么缺点。这样的徒弟他虽说没上心教,可换了别的师傅未必不受重视。看看,才两三个月就带出来见世面了,可见陆小鱼新拜的师傅对她很上心。 说起来倒是不关他事,可心里头一想,他没看上的徒弟要是被别人教好了,倒是有点落他面子了,就不知陆小鱼的新师傅是哪个,要是认识的得说道几句才行: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想着耍朋友爱漂亮,怎么可能认真学厨,教她还不是浪费时间? 陆小鱼可不知道张东想什么呢,她不好说自己不是跟着师傅来的,更不好说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喊她来出席这个会议,也就不多话,只是对着张东笑笑,装腼腆把话头混了过去。 她这么笑,张东心里就更不快了,暗在心里骂这女娃子可真精,又侧过头去小声示意李光明去打听下陆小鱼跟谁来的。 李光明还没明白张东的意思,气哼哼地起身,还狠狠地瞪了陆小鱼两眼。 虽然没证据,可他莫名地就是觉得几个月前他手烧伤的事儿和陆小鱼有关,他可还记得陆小鱼泼他一身茶水的事呢!说不定,他那烟突然烧手也是陆小鱼搞的鬼呢!别当他不知道她们几个小妹往他喝的茶里吐口水的事儿,既然都能干那事,那往他的香烟里加点料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是知道李光明是这么想的,陆小鱼还真得给他拍手叫好了,居然还这么有想象力,竟能凭着那点坏心眼就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的。 那头李光明还没打听着什么消息,大佬们就进场了,眼看着原本寒暄的都收了声,坐着的也都起了身,纷纷和走进坐场的几人打招呼,李光明也不敢多耽搁,慌忙低着头猫腰跑回来。 他还想和张东说说,可张东哪有那闲功夫理会他,站直了身,张东一双眼只盯着前方:“校长好!” 那声音响的,震得陆小鱼忍不住去捂耳朵。 陆小鱼还真有点佩服张东的勇气。 蓉城餐饮业协会会长黄英华是在好几所烹饪学校挂名名誉校长,可能像张东这样在公众场合喊得这么亲热的就少了,私下见面叫声“校长”是礼貌,可在这样的场合下喊“校长”却是带着炫耀的意味了。 像张东这样想显示和黄英华亲近的人还真不少,不只有像张东一样高声叫黄英华“校长”的,还有招手示意的,只不过黄英华目光扫过,是不是真的是在和那人打招呼就不好说了。 一路笑着招呼,黄英华并没有驻足和哪个多说几句,反倒是和身边一起进来的人低声说话,就有人艳羡感慨,说的无非是黄英华身边的人哪个哪个是什么特级大厨,亦或是大饭店的老总。 陆小鱼见识少,听他们说了半天,就只认识一个,不是别个,正是林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林宣。 对林宣,陆小鱼也算是熟悉了,最近这位年轻的业界大佬可是没少在风味小店用餐,不过再熟悉,这会儿陆小鱼也只当没看到。 大佬云集时,她这样的菜鸟,还是缩起脖子当鹌鹑,好好做个路人甲的好。 会议和别的会议一样,冗长无趣,像陆小鱼这样坐在角落里的小人物基本上都没什么机会发言,坐在前面的发起言来不是假大空的漂亮话,就是一些陈词滥调。 说来说去,自然是说这个会开得好,食品安全是要重视起来,可到底要怎么做,却始终没有个实际方案出来。 陆小鱼坐在座位上听得头都晕了,强打精神看看时间,禁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赶不上晚餐时间开店了。 心里发急,陆小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请个假或偷溜出去,左看右看,也有不少人和她一样有点坐定不安了。 来参加会议的不都是大佬,也有像陆小鱼这样在开店的小店主,也有一些需要上灶的中级厨师,像张东这样的中级厨师,往往是哪些中档饭店的主厨,旷一天工人家饭店就要关一天门,自然是耽这耗不起的。 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可张东却不想自己出那个头,扭头看到陆小鱼猫着腰起身,他眼珠一转,用手肘碰了下李光明。 李光明舌头比脑子转得还快,眼一瞥先就喊了一嗓子:“陆小鱼,你想上哪去?” 吓了一跳,陆小鱼回头瞪人,还想骂李光明多管闲事来着,可目光一转,就看到有不少人往她这边看过来,好嘛,有李光明这一嗓子,她想偷溜都溜不成了。 可不是溜不成了,不只周围那些人盯过来,就连前面的黄英华也看了过来,嘴里还笑道:“刚我还在说怎么没看到小陆老板呢!原来人在后头躲清静呢!也是,我们这些老头子太唠叨,听着也闷了是吧?” 哟,这话说的。 陆小鱼嘿嘿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黄会长这是给她使绊子怎么的?啊,也可能不是说给她听,是说给刚才发言的那几位大佬吧?真是的,你们神仙打架,拉上我这小鬼干什么? 心里嘀咕,陆小鱼只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却不想林宣这个时候居然笑道:“正好,陆老板也说几句吧!我还真想听听你是怎么个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啊? 陆小鱼心里真是有火了,她就一个来凑数的,让她发言不是…… 目光四下扫过,陆小鱼心道这下可出大名了,都来看她了,甭管她说不说话,都已经得罪人了。 可不是,被黄英华点名也就算了,还能说业内前辈对自己行内的小辈熟悉些,可这会儿连林宣都这样把她抬出来,可不招人眼了。 一张的李光明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指着陆小鱼,惊讶得不得了,“你、你怎么认识黄会长和林总的?你、你一个帮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狂言 李光明那副表情,陆小鱼都懒得看。 要耽从前,被这李光明损,陆小鱼说不定还要生气恼火,可现在,她根本就没把这人看在眼里,因为他生气多浪费感情啊! 那头黄英华也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这位小陆老板,就是最近挺火的那间店——怎么说来着,啊,网红店,是吧?小林。” 也没等林宣回答,他就笑道:“我去吃过一次,还是满有风味的,不是咱们川菜的路子,但手艺不错,小白也很看好她……” 那位戴着高帽的厨师人都得有五十开外了,打从入场脸上就没有过什么表情,这会儿倒是露出一丝好奇之色,“小白?白十三?” “可不是,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嘛……”黄英华眨眨眼,一脸促狭,却没有把后头的话说出来。 倒是林宣,笑着说了句:“沈师傅,别看陆老板的店不大,可一个月的税款,得在十万以上了!好像,这个月又有多是吧?” 被点名,陆小鱼有点不大情愿地开口:“有二十万了。”她纳税她光荣,可怎么这会儿说出来就这么别扭呢! 一句“二十万”出口,满场皆惊。 开饭店的税金,一般来说并不多,小饭店那都是定额税,一般来说一月也就几百或几千,只有上档次的饭店才会按营业额纳税,在蓉城,饭店何只十万,一个月交二十万以上的也不过千家。 二十万,可就代表着那家饭店的月营业额要在四百万,日营业额十几万,哪怕是在美食之都,这个营业额也算数得着了。何况这说的不是哪间大饭店,而是一家小店。 李光明连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就凭你?还二十万税?骗人的吧?就你,还开店?还二十万税?” 这种质疑,肯定不只李光明一个人有,陆小鱼站得再角落,也会儿也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那些大老板还好,不过是带着好奇,心里还可能想怪不得黄老让她来开会,要知道今天来开会的大多是在蓉城餐饮界有头有脸的,不说厨师,能来这开会的老板怎么着也得是中高档餐厅的老板才有资格,像陆小鱼这样,营业面积都不过百平的,还真是独一份。 至于那些厨师,心情就复杂多了。 要说厨师这一行,是个辛苦行当,整天和油烟打交道,每到饭时都在忙碌,三餐不定时,哪怕大夏天的都得在火边烤着,有那做早餐的就更是了,起五更爬半夜的,就没睡好过一天。其中辛酸,说多了都是泪,也只有做这一行的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话说回来,做餐饮这一行还是赚钱的,尤其是在蓉城,只要数着着的饭店,都会座满,有的店队还排得老长,特别火的超级饭店,排个队都要几个小时。可这赚钱,那都是老板赚了,他们这些厨师真的都只是赚个辛苦钱。 厨师一行的金字塔分级满严格的,顶尖的厨师,年薪上百万还能有股份分红什么的,可那是顶级厨师,底层厨师月薪低于五千的几列火车都装不下,更不用提那些刚学厨的厨工了。 哪怕现在在会场里的厨师都是有些水准的,甚至不泛大酒楼的厨师长,现在听到陆小鱼每月交税都能交二十万,还是忍不住都心中一动。 二十万啊!果然还是开店赚钱来得快啊!看来是得多考虑考虑了,这给人打工到底不是长远之计。 这样想法还是好的,还有像李光明一样,嫉妒得眼珠都红了的,瞪着陆小鱼又是嫉恨,又是故意在心里贬低人:一个女的,厨艺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无非就是现在的人都爱网红店,就这么给捧起来罢了。别看现在赚钱,说不定过个两个月就黄了。 被众人盯着,陆小鱼也没半点惧的。看看时间,她也不想再拖了,既然被点名了,那索性就敞开了说:“会长,现在餐饮生意不好,那是消费者都被吓着了。要想生意好,就得先让消费者恢复信心。我看之前咱们蓉城治理老油再回锅时的法子就好啊,卫工法联合执法,现场发现老油立刻就封店整顿,可不就是把老油都给断了吗?看看现在火锅店的锅底一锅一油,现场倒底料入锅,明档操作,消费者吃得放心,对饭店有信心了,生意不就好做了嘛!” 说老油,其实就是被定义成地沟油的锅底油,曾经川蜀地的火锅店大多都是用的老油,一是节省成本,二是有人说火锅就是那个老油的味儿好。 原本老油并没有被定义成地沟油,但那年整顿,这种老油也被定义成地沟油了,全城整顿,闹得沸沸扬扬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让人记忆犹新。 现在一听陆小鱼说到治理地沟油那会儿的事,底下就喧闹了起来。 要说当年蓉城治理地沟油可是没少费心思,现在还能在蓉城站稳脚的火锅店当年都是在那场风雨飘摇中挺过来的。哪怕是现在回想那时的艰难,也还心有余悸。 就有人叹气,“现在说是好说,那会儿黄了多少火锅店啊!我家店,就为了证明绝不回收锅底老油再熬煮,那都当着消费者的面把蓝墨水往吃完的锅底里倒啊……” 火锅,可是蓉城餐饮业的半壁江山,要是话说当年,可太多话题,陆小鱼也不想说太多,只是沉声道:“我建议,也像当年一样卫工法联合执法,把全城大小饭店都检查个遍,再由协会牵头,出个良心协议,如果哪家店食品安全不过关,就重罚,一万不行罚十万,十万不行罚百万,实在不行就让他退出餐饮界再也没法开店!” 几句话一出完,会场里一片安静。 陆小鱼也知道自己是得罪了整个行业的人,可丑人总得有人来做,黄英华点她这个小卒子出来,八成也是抱了这样的心态吧?不管怎样,会议赶紧结束,她还要赶着回去开店呢! 低头看手机,陆小鱼没去看也知道得有不少人狠狠地盯着她了。 有人皱眉道:“咱们蓉城可不只是只有大酒店,那么多苍蝇馆子,你这么一刀切的法子太绝对了。” 话说得也不算错,蓉城苍蝇馆子太多了,在有些人眼里,蓉城的苍蝇馆子都可以算是一种特色了。 但,哪怕是苍蝇馆子,也不是非得又脏又乱才能做出美味来吧?更何况说食品安全问题了。 “大饭店也好,苍蝇馆子也好,既然是开饭店,食品安全都没办法保证的话,不退出餐饮界,难道还留着害人吗?” 这话比刚才说得更重,得罪的人也更多了。 果然,她头还没抬起来呢,就听到有人大声喊起来:“还退出餐饮界,不让再开店?!你谁呀?凭啥子说这样的大话?你、你,就你,一个年轻经经的女娃子,说这么出格的话,你也太把自己看成个人物了!也不照照镜子,你算老几啊你?!” 陆小鱼抬头望去,不认识。看穿的衣服少说也是个主厨。 他声音吼得响,连带着他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点头,显然都对陆小鱼一个年轻女人说这这样的话很是不满。 后头李光明更是跟着喊:“就是,你连个初级厨师都不是,就一个小帮厨的,还敢说这样的大话,要不要脸?!” 有他这话,在场的厨师们看陆小鱼的眼神更显不善,甚至有那凶的,大有上来和陆小鱼撕扯一番的意思。 目光淡淡扫过,陆小鱼脸上神情仍然平淡:开玩笑,这些人的眼神能和祝融比吗?被祝融看多了,陆小鱼自觉胆子都大了。 这会儿她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昂着头,她自己都有点惊讶了,“我是谁?我算老几?啊,可能还真的没多少人认识我!自我介绍下,我姓陆,叫陆小鱼,开了一间小饭店——风味小店,店不大,不过客人还算满多的,就像刚才林总说的,最近营业额也不错,托了客人们的福,也算有了点小名气。嗯,家里独女,就算——排行老大吧!” 笑咪咪的,哪管她的话让有些人瞪眼,有些人笑喷,仍是一本正经地道:“就这样,也算介绍完我自己了!可能你们现在还是不大看得起我这个小字辈,不过没关系,不出半年,我陆小鱼的名字,一定会响遍华国,到那时你们自然就会认识我了!” 背好双肩包,她云淡风轻的,一副要离开的架势,人都转身了又“啊”了一声回头:“还有,我忘了说,让那些不诚信,欺骗消费者的黑心商家滚出餐饮界的不是我,而是那些消费者!黑心店家,早晚都会关门大吉的!” 话一说完,陆小鱼连和黄英华都没打招呼,转身就走,脚步轻盈,还顺便反手整理了下双肩包的背带,怎么看都和路上经过的年轻女孩们一个样,可不知怎么的,满场的人看着她的背影,竟是短暂的失声。 直到陆小鱼走出会场,才“轰”的一声暴出一片喧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对手 在餐饮协会上放了颗炸单,陆小鱼自己倒是轻松了。也不理会她说的那些话会引发什么后果,自顾自地回去开店营业,一整晚忙得连想都没想起过那档子事,还是林宣过来,她才想起来好像自己当着上百餐饮界前辈的面放了大话。 也——不完全算是大话吧?要是“舌尖上的美”比赛之后,她还没扬名华国的话,那所谓的成为厨神就真的是句空话了。 林宣每次来吃饭必会挖角,出奇的今天却是半个字都没再提挖角的事。王小亮倒还奇怪上了,盯着林宣的脸直问:“我说林总,你这是转性了?怎么今个儿倒是不挖角了?” 被王小亮追着问,林宣都气笑了,“知道你等着看笑话,不过我想以后你怕是很少能看到了。” 看到摘下口罩转到吧台前来的陆小鱼,林宣笑道:“陆老板,我等着你名扬华国的那一天。” 陆小鱼的头微微昂起,没有半点脸红的意思,只是对着林宣微微一笑。 林宣也跟着笑,想了想,忽然问:“你知道《舌尖上的美》这期的评委都邀请了谁吗?” “是谁都没有关系……” 陆小鱼话还没说完,林宣已经笑眯眯地道:“别人不说也罢,沈跃离你一定要多留意哦,那家伙的舌头很刁的。” “沈跃离?”陆小鱼轻吁了口气,还真有点紧张了。 “是啊,沈跃离,我记得好像你曾经说过沈跃离是你的偶像来着……”说这话时,林宣眼睛瞄着收银台那边的祝融,似笑非笑的。 “嗯,我以前很崇拜他的……”不过现在,她会超越他。 陆小鱼抿嘴笑笑,转头看向祝融,盼着能收到个肯定或是鼓励的眼神,却只看到了一袭黑发。 一直到晚间营业结束,上了二楼,陆小鱼都只能看到祝融的后脑勺。 真是,神仙也爱闹脾气,她又哪儿得罪他了? 心里别扭,陆小鱼忍不住嘀咕抱怨。 惹得善小咪都盯了她好几眼,“我说……小鱼,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不是,我真得罪他了?”陆小鱼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一边的恶小汪突然插嘴:“电视上说了,像她这样的就是那种什么母胎……” 话没说完,就让善小咪推了个狗抢屎,爬起来顾不上和陆小鱼说话就去和善小咪吵了。 从面碗里抬起头来,书小智眨巴着迷茫的眼:“它们怎么了?” “谁知道发哪门子疯?”陆小鱼拧着眉看似不解,回过头去就捂住胸口。 那两只在暗示——不,在明示什么?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祝融是因为林宣提到沈跃离而生气吧? 不,或许是因为她说她崇拜沈跃离那话?可,怎么可能呢?要是别的男人有这种表现,她大概还会沾沾自喜地觉得对方在嫉妒,可那可是祝融啊!她敢这么想是不是太荒唐了? “呃……”拍着胸口,陆小鱼连连深呼吸却还是一直打嗝打个不停。 真是……不管了,她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睁一眼闭一眼,陆小鱼只当什么都没有发觉,哪怕祝融给她后脑勺看她也只当是在看绝世美颜,对着后脑勺也能笑得甜甜的。 两天后,还是照常关店一天去参加了《舌尖上的美》的初次拍摄。 《舌尖上的美》选的开播时间很有意思,选在了大年初一的那一天,而且这一季的节目还不是拍摄完成后再播放,而是选的直播形式。 比赛的地点不是在蓉城,而是在海城,白十三的大本营,播出的频道是海城卫视,之前三季也都是同一频道播出的。 陆小鱼这次拍的只是一个个人宣传短片,据说每个参赛选手都会拍摄,只不过这段影片最后会不会在电视上播放,就要看赛绩了。 拍摄影片,做菜的那一部分是放在摄影棚,陆小鱼都到了,才知道这次拍摄是蓉城的两个参赛选手一起拍的。 另一个参赛选手还没到,陆小鱼心里还有点忐忑,这里可不是她的主场,对上黄会长亲自举荐的选手,她会不会落了下风? 不行,得有气势,她可以没面子,可不能落了祝融的面子不是。 想起今天出门时祝融几天来头一次飘过来的眼神,陆小鱼立刻抿嘴笑了,捏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摄影棚布置得古色古香,还挺有蓉城的特色,可是吧,它就是个摄影棚,怎么看那都不是上灶的地方,那灶台上摆的七七八八,乍一看调味料又多,香料也一瓶瓶的,可细看,太多重样的,还都特意商标朝外,都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赞助商品牌了。 “小鱼,一会儿拿油时,你得端着油桶倒,记得把商标露出来哦!” 听到年轻的女导演小林指导拍摄,陆小鱼眼角直抽,不过想想这是拍摄,还是笑着点头应了。 趁着开拍前,陆小鱼上手熟悉灶台,拿起马勺,又试锅铲,“这个手感好像有点轻……” 一听她这话,林导先笑了,“就是个拍摄,一会你摆个姿势就行,不用那么认真,菜也就做个半熟就行,拍摄道具,还是以好看为主,太熟了样子也不好看,又多热气,反倒不好拍摄。” 听完这话,陆小鱼真是无语了,皱起眉,她正想要怎么说话,就听到一道低哑的男声:“这是要拍《舌尖上的美》吧?不是说是美食比赛?一个摆姿势的厨师还比什么赛?还有,谁告诉你菜做熟的就不好看?什么叫色、香、味俱全,你没听过?” 看看被怼得脸涨红的年轻女导演,陆小鱼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话说得真挺痛快的,可这位一张嘴先得罪导演的厨师还真是敢说。 转过头,看清来人,陆小鱼忍不住眨了眨眼。 平头,小眼睛,身材虽然不算胖,可也是和平常中年人一样带点福态,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常健身的人,和他的面容一看,怎么看都是丢在人堆里找都找不到的类型。 这可不符合《舌尖上的美》一惯的选手标准,之前参赛的,不说三届冠军帅的帅,美的美,就是那些参赛者也个个有型有款,就连陆小鱼,都自觉自己长得还可以,就算不打扮也算得上清秀小佳人,不像这位,就真的是……嗯,也不能说丑,就是平凡到底。 这样平凡的大叔,真的不像是被黄会长大力举荐的厨师啊。 和陆小鱼目光一对,大叔笑了起来,客气里带点俗,一口川普浓重:“幺妹就是陆师傅吧?我是黄震川,听我叔说了,说你你厉害的。” “啊……我是陆小鱼!黄师傅好。”陆小鱼有点蒙,“您、您叔是……” “黄英华啊!我以为你知道的。” 好嘛,这是一个走后门的。 陆小鱼再看黄震川,就不像刚才那样尊敬了。 还以为能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是位高人呢!没想到是个关系户——还是个有这么霸道名字的关系户。 还震川,也是,靠关系可能就能震川了。 腹里腹诽,面上不显,陆小鱼还市侩地想以后最好不要得罪这位黄师傅。 那头黄震川却已经转向林导,正色道:“我之前就有和你们的人说了,在摄影棚里能拍出什么来?要拍厨师,那就得去厨房拍才有那个——啊,你们这些小娃子说的那啥子感觉是吧?” 虽然对关系户有点轻视,可黄震川的话,陆小鱼还是很赞同的,忙上前支持。 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得脸色都发青了,林导最后还是服了软,“这个,我也不能做主的,摄影棚都租好了,不在这拍摄钱也要付的,再转去你们工作的厨房拍摄,转移设备都是个问题,需要的额外费用,我真的得请示……” “请什么示啊!我看你是不想答应找借口吧?”黄震川沉下脸,还挺威严的。 陆小鱼却是语气软和下来,“要不,你打电话请示嘛!我们也可以帮你说说……”看黄震川又要怼人,她忙拉了下他的衣袖,“黄师傅,都是打工的,咱们体谅一下她嘛!” 黄震川拧了眉,没有再去逼迫导演立刻答应下来,只是小声嘀咕:“做不了主还当什么导演。” 陆小鱼无语,心道这位黄师傅果然出身名门,大概学厨时就和他们这些学徒工是完全不一样的经历吧?从没受过上司气,也能自己作主的人很难体会职场小字辈的辛酸的。 转头看,林导正低着头,一脸委屈地讲电话,“柯姐,我真的都讲了,可是他们……” 啊,是柯梦如呢!看来不大好讲通…… 陆小鱼迟疑了下,还是上前,好意伸手,“我来帮你和柯助理讲啊。” 接过电话,陆小鱼客气地请求,“柯姐,是这样,我和黄师傅都觉得……” 她的话都还没讲完,电话那头的柯梦如已经截断她的话,沉声道:“陆小鱼,你不要忘了你签过摄影协议的。可能你和那位黄师傅在餐饮界是内行,但在制作节目上,你们都不过是门外汉。所以,不要再和我说什么你觉得,你们只要服从安排,只有我们的专业导演才知道怎么拍才能拍出最好的效果……” “柯姐……”陆小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柯姐,虽然我们在拍摄上是外行,但既然是在拍我们这些厨师,那我们的意见你应该听听,毕竟,只有我们才最了解美食……” “哈……”柯梦如失笑。 陆小鱼听着电话里的笑声,皱了下眉,还是道:“我希望你能考虑下,答应……”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没有拍摄?”一道温文的声音传耳中,陆小鱼下意识地回头,倒忘了要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镬气 戴着金丝边眼镜,手挽纪梵希羊毛呢大衣,发出质问的白十三仍是一派斯文,只是那样淡然的一句问话,却让摄影棚里所有工作人员都紧张起来。 林导忙上前,低着头小声道:“白总,出了点问题,这边正在和柯助理沟通。” “什么问题需要打电话去上海沟通?”白十三微微皱眉,看向还拿着电话的陆小鱼,“而且还要拍摄嘉宾自己沟通。” 被他这么一问,女导演的头埋得更低了,还是陆小鱼解围:“是我想和柯姐说的……不好意思啊,柯姐,白哥过来了,要不这样,我先挂了电话。” 陆小鱼话说得客气,但她话才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时,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别扭。 “白哥,是这样,我和黄师傅都觉得……” 陆小鱼话还没说完,白十三的电话就响了。 白十三以目示意,转身去接电话,陆小鱼没听清电话那边是在说什么,只能听到白十三低低“嗯”了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你不用管了,我既然来了,这边的拍摄我会盯着的。” 挂了电话,他转身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既然你和黄师傅都这样想,那好啊,就换去厨房拍摄——不如,去到你们工作的地方去拍好了。” 白十三话一说完,林导先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等目光一对上,她忙转头去招呼手下,“快着点,收拾东西,转移拍摄场地。” 事情圆满解决,陆小鱼也松了口气,瞄了眼白十三,她心道八成刚才白十三接的电话就是柯梦如打过来的,怪不得那么快挂她的电话,这是干什么?先下手为强? 心里有那么点不自在,但更多的还是开心。不管怎么样,能去自己的厨房拍摄,真的是…… 呃,去这么多人拍摄,会不会发觉她家厨房有点不同? 陆小鱼心里打鼓,看黄震川也是一脸高兴的样子,忙道:“不如就先去黄师傅那边拍啊,我可以排后的,反正今天歇业了。” 趁着众人商量转移拍摄的事儿,陆小鱼忙跑去打电话,电话直接打给善小咪。 “小咪、小咪,就拜托你了,千万不能穿帮……”话说清楚,陆小鱼软声相求,那头善小咪笑着应了,才说了一句“小鱼姐,那……”,声音就断了,片刻后,是祝融的声音:“为什么是打给善小咪?” 咦? 陆小鱼怔了一秒,“那个啥子,神君您有空接我的电话吗?” 祝融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沉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就是说您那么忙……”忙着打游戏的人,她要是打断他,他又会发火了。 “……是啊,本神君很忙,千万不要打我的电话。”祝融的声音冷冷的,话一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都不给陆小鱼回答的机会。 盯了手机半天,陆小鱼忍不住嘀咕:“啊,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啊……” “小鱼……” “啊,来了!”抛开那一丝疑惑,陆小鱼跑过去,“是要走了?现在就去黄师傅那儿?” “嗯,是这样,他们要先去拍摄,我还要等等,约好了一位朋友来看拍摄现场的。” “哦,”痛快地挥手告别,陆小鱼根本就没没有多想,“那我先跟摄影组过去了。” 跟着摄影组行动,是有些挤,又不是什么明星,自然是跟着设备挤在面包车里了。 好在黄震川工作的饭店离摄影棚不太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等下了车,陆小鱼抬头看清周围环境,禁不住瞪大眼。 知道黄震川可能会在哪个大饭店工作,可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在“西川大酒楼”。看这古色古香的门脸,多气派! “西川”是“林氏”旗下的大酒楼之一,主打川菜,在蓉城是老字号的川菜饭店了,只要在蓉城,一说吃川菜,大多数人最先想到的就是“西川”了。 大酒楼的后厨自然也很大,目测光是一个后厨就得有一百多平大了,一进门,满眼的白色厨师服,光是工作的人就得有七八十人。 陆小鱼和摄影组进了后厨,也只有几个人回头看过来,其他人仍是该忙什么忙什么,一个戴着高帽的厨师正在吼人:“快点,都快点!还有一个小时就上客了!谁要是耽误事,误了饭时我饶不了他……” 还真是…… 陆小鱼咽了下口水,有点小羡慕,她很爱自己的风味小店,但看到这样的厨房,还是忍不住觉得她要也有这么个大厨房就好了。 “要不要上手试试火?”身边传来黄震川的声音。 陆小鱼一喜,回头就要答应,却发觉慢了一步过来的黄震川已经换上了厨师服,头上那顶高帽特别显眼。 黄震川一进门,刚才还在吼人的厨师立刻小跑过来,大声汇报:“报告厨师长,今天厨房一切正常……” 那声音大的,陆小鱼都想捂耳朵了。黄震川也笑:“你啊,都两年多了,怎么还这样,都说了这里不是部队上……我这个副手,是部队炊食班出身,天天都搞得和打仗是的。”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看黄震川的眼色就变了。 看来黄震川不是简单的关系户,“西川”这样的大酒楼的厨师长可是要有真本事的,黄英华面子再大,也不可能把侄子安排到这样的职位下。 “黄师傅穿上厨师长服,真像变了个人。” 这话,陆小鱼不是故意恭维,而是说真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自己主场的缘故,黄震川整个人都变得不同起来。还是那张普通的脸,可是表情却完全变了,严肃认真,虽然不像副厨师长一样吼人,可是他那双眼只要扫过,就会让正在工作的厨师打起精神,他要是往谁身边一站,那人的肌肉都会绷紧了。 这样的一幕自然拍进了镜头,林导还和陆小鱼小声道:“要是比气势,这位黄师傅肯定是选手里最强的了。” 还真是!刚才还显平凡普通的大叔,一握住刀,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一套厨师长服,让黄震川像是穿上盔甲的将军,威武慑人,连手里的菜刀都像是战刀了。 陆小鱼都不用去吃黄震川做的菜,只看他的刀功就知道这功夫没个二十年是练不出来的。 再看黄震川那双手臂,就更是肯定了。 一个中餐厨师,可以胖,可以身上没肌肉,可是手臂却必定是充满力量的,天天颠勺,不健身,手臂上的肌肉也练出来了。 暗暗捏下自己的手臂,陆小鱼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说颠勺的功夫,她还是差了些。 中餐菜式最讲究的就是个火候,有很多菜都要一个猛火快炒,火要猛,手要快,勺要颠得勤,灶上火、锅里火,讲究的是一个“火中取宝”,镬气(锅气)十足。 乍一听,挺神奇的,可说白了,所谓的镬气,就是油脂、酱汁、食材在铁锅里因为高锅而蒸发出的气体,或者简单说,就是那股焦香的“火燎味”。 这种焦香味最刺激食欲,很多老饕,爱的就是这个味。 黄震川炒的菜,镬气就很重。猛火大锅,手里锅一分锅能连抛十几次,锅里窜出道道火蛇,焦香味扑鼻而来。 一道“炮椒炒猪肝”,不到两分钟就出锅,都不用去看,那股焦香的镬气就已经勾得人鼻翼耸动。 红绿辣椒圈,棕色的猪肝,再配上微微蔫绿的泡椒、绿的香匠、白绿相间的香葱段,热气腾腾的上桌,那叫一个漂亮。 哪怕没有过多的摆盘,可光是这个色泽搭配就已经够诱人了。 再细嗅,除了焦香,又有泡椒的酸辣味,没吃就已经觉得开胃。 “这道‘泡椒炒猪肝’是川菜里的一道家常菜,林导,你看拍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多炒几道菜?” 黄震川抱着胳膊,神态轻松,都没有问人味道好不好这话,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十足。 不过拍摄中,品尝美食自然是放在后头的。 林导也是记着拍摄,虽然都在暗自咽口水,却还是指挥摄影拍摄,“再换个角度拍,我觉得从那边拍更漂亮……对了,刚才黄师傅炒菜时的动作太快了,不知道拍得怎么样,一会放下回放,如果不行就再重拍一下。” 摄影应声,反手抹了下嘴角。 陆小鱼抿了抿嘴角,只觉得压力倍增。 果然,黄震川真的是位高手,看来有点难对付了。 不知白十三接的是什么朋友,一直到“西川大酒楼”的拍摄结束,他都没有过来。 倒是往风味小店的半路上,接到电话,说会赶到那边。 陆小鱼也没在意,倒是看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黄震川觉得有点紧张,“黄师傅不管店里真的可以吗?不耽误你的工作?” “不会,那么多人在呢!”黄震川笑得温和,话说得坦白,“小鱼你别介意啊,我也是想看看你这个对手到底强到什么程度。说老实话,让你们这些后浪追,我也是好怕的……” 陆小鱼咧了咧嘴角,心道你这样我压力也很大呀!再说了,您这样的大佬,会怕才怪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干炒牛河 还没进自家店前,陆小鱼还觉得压力挺大,可一到自己主场,人不知怎么的,就立刻硬气起来。 “林导、黄师傅,前面就是……咦,我贴了请假条啊!” 跟着下车的林导也吓到了,“小鱼,你门口这么多人啊!平时生意也很好吧?” “还好吧……”陆小鱼也有点晕,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瞅见个有点脸熟的客人就小声问:“不是说不营业的吗?怎么还在排队啊?” “啊,是说不营业,都不放号了。”那个头也没回,还踮脚往前看,“你没看APP信息吗?说是一会那个《舌尖上的美》来拍小陆老板哦!哇……小陆老板?哈,摄影机……”一把挤开陆小鱼,都得三十+的大姐托腮入镜,“摄影师,拍这、拍这——把我拍得漂亮点……” 一头黑线,摄影师干咳两声,“不好意思,还没开机。” 大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但很快就又笑了,挽了陆小鱼笑眯眯地道:“一会开机记得采访我哦,我可是小鱼店里的常客,和你说,她店里卖的我都吃过,特别好吃……对了,一会开店不?我午饭都没吃特意等着呢!” 陆小鱼呵呵,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半低了头,假装没看到一群客人殷切的目光,陆小鱼领着摄影组挤进小店,才算是松了口气。 “书小智那家伙……”和善小咪报怨了声,陆小鱼探头往里看,还是没看到祝融。 不好再问,陆小鱼笑着和林导商量一会儿怎么拍。 林导笑笑,指了下外头的客人,“要不你今天还是营业吧!我看拍个实录也不错。” “这样啊!”陆小鱼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拍我们店里卖的菜式就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了,”林导声音一顿,忽然又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不过是这样啊,刚才黄师傅炒的那个菜满烤功夫的,你家菜式里哪样最烤功夫?” 眨眨眼,陆小鱼认真考虑,那头黄师傅先笑道:“也不拘川菜,我听说小妹儿你精通多家菜系,是全才啊!” 这句怎么听得这么不顺耳?好像意有所指。 陆小鱼还没认真考虑明白,摆弄摄像机的摄像师搭腔道:“烤功夫,我们粤菜就最烤功夫,啊,干炒牛河啊!好久没吃了……” 还点上菜了! 陆小鱼微眯了眼,还在考虑中,林导已经笑问:“小鱼,你应该会做吧?柯姐也说你很厉害的……” “柯姐呀……”陆小鱼笑笑,看着一脸笑意的林导,淡然点头,“没问题啊!小咪、小汪,准备开店!啊,对了,把牛肉面换成干炒牛河——告诉小智,让它好好做,不要再惹我……” 杀气腾腾地放了最后一句话,陆小鱼丢下句“去准备下”就抽身走了,只是去的却不是厨房,而是直奔楼上。 “神君救命啊!”虔诚地合掌拜求,陆小鱼看着不放手机的祝融,假哭道:“神君,你要是不教我怎么做干炒牛河,我就真的要输了。拜托啦!我、我要是输了就不能当厨神了啊!” “是吗?”祝融眼角都没抬,“你学厨这么久了,不过一道干炒牛河,无师也该自通才对啊!” 陆小鱼咬唇,“也不是做不出来,可跟着神君学,我才能学得更好……真的,平常吃东西,也没想过这道食物最初是从哪里传下来的,好吃就够了,可自从跟神君看遍了食物的起源,知道了它是怎么演变成今日这样的历史,总觉得那道美食变得不仅仅只是一道食物了……” 点在手机上的指尖一顿,祝融终于放下了手机,抬眼看向陆小鱼,也不和她说话,长身而起,手随意一拉。 一道虚无的门缓缓拉开,陆小鱼双眼发亮,跟在祝融身后冲了进去,一步没站稳,直接撞在人身上,好在那人没怎么介意,只是笑嗔了句就跑开追上伙伴。 陆小鱼这才发觉自己是置身一个夜市一样的地方,左右看去,街头街尾都是人,闪烁的霓虹灯牌直晃眼,一家又一家的食店排出老久,食物的香气充溢鼻间。 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近处的老楼成排,街道狭狭,人流涌动,真的是比肩接踵,繁华异常。 看热闹的陆小鱼跟在祝融身后走出几步,才觉出异样,这里——广州?不对,说话是粤语,但这个字——啊,是相港,这样的繁体字,分明就是相港才用的嘛! 正想着,就听到有人用粤语喊着:“老板,这边点菜啦!都要什么?青菜要一碟、叉烧一碟,啊,最重要的是干炒牛河,一定要要的……” 目光扫过,陆小鱼起先还没在意,但很快就又转头看了过去。 几张年轻的面庞,虽然看得出疲态,眼神却透着精神气,最重要的是,看着真的好眼熟。 “哇,不是吧?现在是什么年代啊?居然能看到年轻时的他们啊!”陆小鱼下意识地去拉祝融,有点小兴奋地叫:“你看你看,明星耶,我和你说,这个就是那个……谁嘛!” 被祝融一瞥,陆小鱼有点小尴尬地放开扯他衣服的手,“当然,不管什么明星都比不上神君你英俊!管他什么长青树,都比不上您……” 祝融连个微笑都懒得给她,径自找了张桌子,只是却没有坐。 陆小鱼立刻机灵地上前,从口袋里抽了纸巾在圆凳上擦了又擦,等祝融坐下了才拉过一张圆凳坐下,低头擦桌子上的油污。 穿着背心,耳朵上夹着烟的伙计过来点单,看陆小鱼的动作眼角都抽了,“我说小姐,大佬,你们要是觉得大排档不卫生,就不要来坐嘛!” “啊……不是、不是,来一碟干炒牛河。”陆小鱼笑眯眯回应,哪敢让他再怼祝融。 听着伙计哼哼着转身,陆小鱼扭头看周围。 “看来这家大排档应该不错,连明星都来吃——虽然看起来还没成名的……” 大排档这词现在哪里都有,但在以前,多半都是广东或是南方城市才有,尤其是被称为“不夜城”的相港,从前看相港影视剧,大排档一直都是常见的场景,现在能亲身尝试下,陆小鱼还觉得有点小兴奋。 “就和我们蓉城的苍蝇馆子一样呢,不过桌子都是摆在外面的。啊,连灶台也是在外面的,好像不是座店,更像是鬼饮食呢!”应该都是一样的,所谓大排档,就是蓉城的冷淡杯,晚上在街边营业,将近凌晨才收摊。 顾不得多看年轻时的明星脸,那头火一起,陆小鱼就盯上了。 粤菜也是很讲究火候的,像是镬气里的这个镬,其实在广东话里就是说的铁锅的意思,最早说镬气的也是粤菜。 虽说是大排档,和大酒店比不起设备,但灶上火却真的是很猛,掌勺的大师傅看起来都得五十开分了,可功夫却还在,力气大,手又稳,引火入锅,颠勺翻炒,那手功夫丝毫不比黄震川逊色。 陆小鱼看得心痒痒的,也不坐着了,直接就溜到灶边去看。 炒菜的师傅抬头看她眼,“妹头离远点,燎着头发可别哭鼻子。” 陆小鱼只是笑,往后退一步就再不肯挪开。 那在铁锅里飞腾的火龙,比这世上最美的烟花还要吸引她。 此时此刻,大排档的大师傅在陆小鱼眼里,大抵是和大千老人是一个等级的,绝不比任何一个艺术家逊色。 烹饪美食,也是一种艺术啊!尤其是中华美食,真的就是火的艺术——看啊,多美! 陆小鱼自己端着干炒牛河回的桌上,脸都被火烤得红通通的,配上脸上的笑,不知道的还当她喝多了发痴呢! 伸手在筷笼里抽了筷子,陆小鱼还想让下祝融,可看到祝融那表情,她就知道祝融不会吃的了。 虽然是灶神,可祝融在吃食上真的很挑剔,大概光是看灶上师傅油光光的脸,他就不想吃了。 扁了下嘴,陆小鱼也不让了,直接开吃,边吃还边说:“啊,这个牛河炒的火候真的是正好,不湿不干的,焦香味足,还有这个……神、神君?” 眼看祝融顺手把一张纸币压在桌上,起身就走,陆小鱼忙着又吃了两口,赶紧跟上。 一脚迈进,就听到喝骂声:“老子是不给你们钱还是怎么的?还做不了炒河粉?怎么着?现在连你们这开‘二厘馆’的都敢在老子面前甩脸色了是吧?是不是老子平时给你们好脸色了?信不信老子现在一枪毙了你,要不就拉你儿子去日本宪兵队……” “不是啊,老总,您听我说,不是不做您的生意,店里是真的没生粉,这炒河粉做不了啊!” 陆小鱼傻兮兮地眨巴着眼,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日本宪兵队?难道是抗日战争期间? 咽了下口水,陆小鱼偷眼看那个穿着西装扎着领带,一身油光水滑的男人,心道这是日本人还是汉奸?要是一会动手了她要不要上手帮忙?祝融不会不管她也会帮手吧? 穿着长袍的老人还在劝,“老总,要不您吃碗粥,我们粥面粉档的皮蛋粥真的是不错的!” “放屁!老子想吃炒河粉,谁要喝粥……我告诉你,今天不吃上炒河粉你们就等着去宪兵队好了……” 长袍老者急得直抽手,头一抬,看到一个进店的年青人,忙上前拉住,“阿彬啊,买到生粉了吗?” 年青人摇头,一脸沮丧,“设了关卡,过不去。” 老者大急,伸手推他,“你快走,先别回店里……” 西装男这会也听到两人对话了,“还想跑?给老子乖乖过来……” 老者更急,护着儿子不让他过去,他越是这样年青人越是急:“爸,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美食自生活而生 事情一说,年青人面有难色,可看看那边冷笑的西装男,到底还是一咬牙,赔笑道:“老总等等,我这就进厨房炒河粉。” “阿彬,没有生粉可怎么炒河粉呢?” 年青人抚了抚父亲的手背,这才轻轻推开他转身进了厨房。 陆小鱼瞥一眼坐得稳如泰山的祝融,眼珠一转,追了进去。 年青人进了厨房,拿了河粉,站在灶前呆怔半晌,才呼了口气,捞了旁边放着的绿豆芽,烧热了锅,入油先炒豆芽,再放河粉,末了,目光一扫瞥见旁边放着的滑好的牛肉,索性端过来倒进锅里。 这一盘干炒河粉,端出厨房时是忐忑的。从前炒河粉,都是湿粉,用生粉(淀粉)沟芡汁,哪有像现在这样干炒的?要是那家伙吃得不好,可不得找他们麻烦? 咬着牙,到底还是把炒河粉端上桌。 西装男盯着看了半晌,才从鼻子里哼,“这什么啊?拿这种东西来唬弄老子!” “不是,老总,实在是店里没生粉,才这样炒了河粉,您炒炒,不好吃我们不收钱。”年青人赔笑,亲自拿了筷子递过去。 西装男撇嘴,接了筷子夹起河粉尝了一口,只是一口,他就扬起眉毛,慢慢把嘴里的河粉咽了下去,他也不说话,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 看他吃得欢,年青人也松了口气,和父亲目光一对,退开一边,谁都没作声。 那西装男吃完一碟河粉,打了个饱嗝,大咧咧地用小指剔了下牙,才抬头问:“这道炒河粉叫什么?还怪香的……” 年青人站起身,脸上仍是赔着笑,“这叫——干炒牛河!” “哦,干炒牛河,嗯,味道不错!明天老子还来吃,就这个味。” 西装男站起身,抛过去一枚银圆,乐呵呵地转身走了。 等他出了门,起身相送的老者脚一软,差点跌在地上,还是年青人扶住了他。 “好险!”老者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这世道啊!” 倒是年青人,捏着手里的银圆,突然道:“爸,你先坐着,我再去炒一次,你看看,要是觉得好吃,明天就把炒河粉都改成干炒牛河。” “这是——第一份干炒牛河?”陆小鱼回头看祝融,祝融却是没理会她,直接站起了身。 陆小鱼忙跟上,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次,祝融答了,虽然仍然没回头,“许彬。” 每一道美食的创始人,都值得被记在历史上。 陆小鱼这样想着,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居然仍然没有回到风味小店,而是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里。 从敞开的门板看出去,古色古香的街道,青石板路上青苔森绿。 应该是正在下着小雨,天灰蒙蒙的,偶尔有人撑伞而过,也是急忙忙的,怨不得店里这么冷清,店里的两人都是坐在店门口,坐着竹子编的矮椅子,望天叹息。 女的五十来岁,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地看眼外头的天,“看样子,晚上应该没什么生意了。这雨下的……不过也好,一会儿我告诉阿香,莫急着生意,还是得好好休息下,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身体哪儿受得了……” 手里编竹器的老人也跟着一叹,“可不是,我寻思着给阿香做点好吃的,可做什么呢?我也就会蒸个米糕,做个米粉,阿香都不想吃……” 天气不好,生意也跟着不好,心里是着急上火,可让两位老人更着急的,还是独子生病,不思饮食。 “阿香平常也爱吃米糕的,这一病怎么就不爱吃了呢?” “人一病可不就想吃点新鲜没吃过的嘛,要说米粉是厚了点,糙,吃嘴里口感是不怎么好,要是能做得薄点……”低了头,老人把目光落在手里的竹器上,“这窝篮……” “窝篮怎么了?是惦记着阿香做不下去了?算了,你也歇歇,这平常拿来晒东西的,家里还有,够用了。” 陆小鱼踮脚看看,这什么窝篮不就是簸箕吗?原来广东这边叫窝篮的。 没听妻子的劝慰,老人忽地一下站起来,“要不,我就试着用这窝篮蒸下米皮,要是阿香喜欢,也能吃几口。” 咦,这河粉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吗? 陆小鱼眨巴眼,跟在老人身后,亲眼看他淘米浆,把那米浆洒在窝篮里,手上轻拌,让那米浆在窝篮里滚了薄薄一层,上蒸笼蒸起。 起先,蒸的时间长了,粉皮老了些,试了几次,才蒸得恰到好处。 也没费心调制,只是把粉皮切成宽条,就着之前炖的鸡汤,烫了几片菜叶,放了葱和几粒葱花,就端上楼去。 “这阿香能爱吃吗?”嘴上质疑,到底还是扶着儿子起身,“阿香啊,你爹给你煮了碗米粉,你尝尝。” 面色发黄,形容憔悴的年青男人摆了摆手,还想说没胃口,但目光落在父亲殷切的面容上,就咽下了嘴边的话,就着母亲的手,吞下了一条粉皮。 粉皮入口,他就轻“咦”了一声,“这不是爹做的米粉啊!” “嗯,是新做的,弄薄了点。”老人也不说费了功夫,只是盯着儿子的嘴,盼着他能多吃两口。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目光,还是这新做出来的新鲜食物的确让人开胃,年青男人接连吃了好几条,后来索性从母亲手里接了碗,自己捞着吃,就连汤都喝了半碗。 放下碗,人也精神了,竟是直接自己坐起来,不再靠着枕头,“爹,您做的这个新米粉,口感爽滑,薄韧适中,比之前做的米粉口感好了太多。我寻思着这个好,客人也肯定喜欢吃——咱们‘义和居’是要有救了!” 说起来,他这病倒有一半是因为生意不好上火才起的,现在心里抱了希望,他的病也就好了大半。 看他精神起来,两位老人也乐了,“你说好那肯定是好的,那咱们就试着卖卖这个米粉,做来也方便,上锅蒸两分钟就好了。” 年轻男人也兴奋,捏了拳头,“爹,咱这新做的不能叫米粉,要叫米粉,旁的人都还当是从前的呢,得叫个新名……” “那……”一旁的母亲迟疑着道:“咱这新米粉就是在咱这沙河边上做的,不如,就叫沙河粉吧?” “沙河粉!好!咱就叫沙河粉!” 一捶定音,自此沙河粉就成了粤菜里的一颗明星,此时此刻,屋里父子三人都没有想到那些,只是相视微笑,心里满溢希望,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陆小鱼也跟着笑,虽然此刻她就和刚才看许彬炒干河粉一样,像是隐形了不被人注意到,可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却觉得自己是和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一切,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悲喜。 “他叫什么名字?” “樊阿香。” “不是,我不是在问他,我是在问那个大叔……”陆小鱼微笑,沉吟着道:“每一道美食,都是自生活中生成的……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相港大排档炒干河的那个大叔,还有许彬的父亲,他们就和阿香的爹一样……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道干炒牛河,或许并不仅仅是一道美食,它是这么——温暖——就像父爱,朴实、纯粹……我爸也是这样的人呢!” 祝融默默看她一眼,没有说别的,转了身,才道:“他叫樊官秀。” “不,”陆小鱼低声呢喃:“他们叫爸爸,叫阿爸,叫爹,叫父亲……” 一道干炒牛河,从自制河粉再到炒好装盘,练了千遍,练到手都酸了,陆小鱼也没叫过半声苦。 等从须弥空间出来,楼下店门都还没开,林导倒是在找人:“小鱼去哪儿了?准备得怎么样,也好开拍了。” “来了来了……”陆小鱼应了声,顺手把头巾扎好。 她穿的倒是厨师服,不过却没戴厨师帽,只用头巾扎了头发。 笑着和林导点了点头,陆小鱼就要戴口罩。 “呀,戴什么口罩啊!你戴上口罩,怎么拍你的脸呢?还有啊,拍之前还是上个妆吧!小何、小何……”连声喊人,林导冲着陆小鱼笑笑,“你总不好和黄师傅一样素着上镜。” “不用化妆啊,反正都戴口罩。再说化妆品味道太大,会影响食物味道的。”陆小鱼摆手拒绝,直接就要进厨房。 “你确定?这样不露脸出镜,很吃亏的。”林导气结,心道这可不是我听柯姐的话为难你,是你自己作了。 陆小鱼笑笑,根本没在意,倒是在摄影师想迈进厨房时,指了下,“等下,小咪,拿鞋套给摄影师大哥,还有啊,大哥,麻烦你也戴上口罩,还有,不要在厨房里说话,也不要乱碰食材……” 诸多要求,摄影师大哥都直翻眼皮了。 五星级大酒店的后厨也拍过了,没听人家那么多讲究的。 “随你啊,效果不好不要怪我们……”连林导都觉得陆小鱼是真作了。 刚进店的年轻男人却是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陆小鱼闻声回头,看到白十三便点了点头,只是目光一转,却是在白十三身边,刚说话的年轻男人身上定住了目光。 年轻男人大概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腊月天,也只穿了一件牛仔短外套,下身也是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年轻学生,可那张酷帅的脸,却完全是个明星样。 沈、沈跃离?! 陆小鱼瞪大了眼,虽然没说话,嘴却是张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美食小王子 陆小鱼是真没想到,白十三居然能把沈跃离请来看他们拍摄。毕竟之前白十三一直都说和沈跃离关系不大好,她听说沈跃离会做评委时都惊了一惊,更何况现在还跑来看拍摄。 这可不是正式比赛,就是拍选手的个人宣传片,按理说,做为评委完全没必要来看这个。 一时间,陆小鱼有点想多了,难不成白十三特别看重……呵,她都不好意思想了,说自己是被看中的那个自然是不大好意思,可要说被看重的那个是黄震川,她又不大高兴了。 脑子里转完这些有的没的,她才意识到:哇!那是沈跃离啊!要是于亭知道,肯定得羡慕她。 抬手摸了摸口罩,陆小鱼庆幸没让沈跃离看到她的窘态。 这要是从前,她一定得上前握手要个签名什么的,可现在…… 抿抿唇,陆小鱼收回目光,转身往操作台前走。 沈跃离倒也没偶像意识,双手插在裤子兜里,他随便坐在吧台前,还点评:“食材就是要越少人碰到越好,碰得多了,味道都变了。” 白十三就笑,“这世上有几个像似的有那么变态的舌头,不管什么东西一尝,就知道是产在哪儿的,这样的本事要是人人都有可不就吓人了。啊,听说上个月,你开了副厨,是因为他抽烟,把三文鱼都染上烟味了是吧?还听说,连那几十斤的空运三文鱼也和从前一样都丢了?” 看沈跃离没掇,他就又笑了,“跟着你工作可真是太难,不管什么都瞒不过你……跃离,你这样也太累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是自己做吧?还有,像你这样食材有半点不好就丢掉,得多抛费?成本太高,还能赚钱?” 沈跃离头一偏,“你听说什么了?”眉锋一挑,他用嘲讽的眼神看白十三,“是又要劝我签你的工作室,放弃自己开餐厅?” 白十三笑笑,没那么明说,“我最知道你这个人,五星级酒店捧着股份请你去做厨师长,你也是不肯的,我一个小小工作室又怎么再劝你呢?只不过,跃离啊,人,有些时候还是要向这个社会妥协的。” 沈跃离没作声,明显是不想再和白十三说这个话题。 倒是黄震川刚才一直都在冷眼旁观,这会儿去是凑过来笑道:“沈老弟这事儿做得痛快!咱们做厨师的就是得讲良心,食材有问题了自然不能给客人吃——别的不说,今年我们蓉城就想要整治食品安全问题,像沈老弟这样的厨师,我们蓉城可是很欢迎……” 沈跃离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接黄震川那话,只问:“你哪位?” 三个字,闹得黄震川有点下不来台,还是白十三忙介绍,缓和气氛,沈跃离却始终都是淡淡的,目光也是转向了厨房里头。 白十三也觉有些尴尬,心里暗道沈跃离真是几年都没改过这样冷的性子,虽说做厨师手艺是重要,可像沈跃离这样自己开店的就真的怎么样都成不了好老板了,要不怎么能传出沈跃离的餐厅可能要开不下去的传闻呢!那可是被评了米其林三星的西餐厅,也是说要黄就要黄。 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会去邀请沈跃离来当评委,也不过是想着或许还能拉下关系,最好还是能把沈跃离签下,别的不说,光只是沈跃离的名头,他的工作室也亏不了,哪想到这个沈跃离,自己出去闯荡几年还是这个脾气。 啊,也不只是沈跃离…… 目光扫过,白十三站起身,笑着和那头打招呼:“祝老板。” 沈跃离闻声,也没去看,倒是黄震川笑着打招呼,又忍不住小声和白十三道:“我听说过这位祝老板,之前还不信,现在看,还真是长得……真是比那些明星还像明星!” 白十三就开了句玩笑,“可不是,看来跃离这个美食小王子的帅名要被比下去了。” 因为白十三一句话,沈跃离不禁转头,只是一眼,他就看住了。 都说他长得帅,沈跃离自己倒无所谓,反倒觉得那些见了他就捧脸犯花痴的女人挺烦。可烦归烦,是人就喜欢被人夸,说他帅他也不反感就是。 可现在看,这个什么祝老板还真是…… 目光微闪,沈跃离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看了眼,这才低声问白十三,“你得罪过那位祝老板?” “得罪?”白十三微怔,“也——不算是吧……”他就是邀请了陆小鱼参赛,之前是有过摩擦,可现在应该没事了才对。 沈跃离拧了眉,心道你没得罪人,人会那个眼神看过来? 那样冷,好像带着冰茬子似的。都说他冷,可这个祝老板可是比他还冷一百倍。 心里嘀咕,就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沈跃离是真的有点不自在,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扭头看过去。 “这位……祝老板,你有事?有事就说,没事就别看我!” 哗,可是开眼界了! 正在准备开门迎客的善、恶两只都回过头来,还居然有人敢这么和神君说话。 不只他们,就连厨房里刚拿出窝篮的陆小鱼也抬头看来,心里是真发急,生怕祝融一火起来把沈跃离烧死了。 却谁也没想到,祝融居然没发火,只是淡淡“嗯”了声,“是没什么好看的,看之前还好奇,但看过之后就没什么了。”说完这句,祝融也不理会沈跃离,直接低头玩他的手机。 祝融是没什么了,沈跃离却是气得直掀眉毛:这是什么人啊?分明就是挑衅好吧! 白十三也是一头黑线,只能笑着拉开话题:“看来小鱼是想从河粉开始做啊!” 因为他这句,沈跃离也转目看向厨房里。 一眼看过去,先就看到是一只直径足有五十厘米的竹簸箕。 沈跃离精的是西餐,对这个倒是不了解,还有点奇怪地偏头问。 白十三倒是略知一二,但也只能讲出这是做河粉的工具,具体叫什么还是不知道。 还是黄震川,虽说不是学粤菜的,却知道个大概,讲出这是窝篮,说这个除了做河粉,还有做米肠皮的,广东那边窝篮米肠可是挺出名的,据说还是快失传的手艺呢! “不过,小陆准备得倒是快,这也没多久,连米浆都磨好了。不是,这大米不得泡发吗?” 米浆可不是她磨的,那是竹子精们弄的。 陆小鱼是没听到,听到就得苦恼要怎么解释了。 雪白的米浆,在薄而密的窝篮里缓缓滑过,形成薄薄的一层,没半滴漏下。 这种窝篮,也是竹子精们编的,比外头的还要密实,别说米浆,就是清水也不会漏半滴。再加上青青翠翠的色泽,那股子新鲜竹子的清香,真的是做河粉时,也让人心旷神怡。 两分钟一到,河粉准时出了蒸锅,热腾腾的一股米香还带着淡淡的竹子香。 都不用调制,就够勾人的了,跟在后头拍摄的摄影大哥直吸鼻子。 陆小鱼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河粉可是还原了沙河粉最初的方子,用的是上好的安南米,白云山的山泉水,原始配方,未做改动,哪怕她自家的山泉水比白云山的还好,她都还是选用了当地水,这才真的是原汁原味。 红艳艳的牛肉,事先用生粉、调料腌过,油滑备用,这才另起油锅,旺火热锅,白生生的绿豆芽,一滑而入,一道火舌唰地就自锅里窜起。 陆小鱼的手稳着,手里拿的却不是锅铲,而是一双长筷子。 河粉易断,且不说火的问题,单只是用锅铲翻炒的过程中,就很容易把河粉炒断了。河粉一断,盘里就全是碎渣,乱糟糟的,不说吃,连看着都没有食欲。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陆小鱼弃用锅铲,改用了长筷代替,只是这用长筷不比锅铲,手上功夫不说,单只被火力烘烤手,就挺让人难过了。 这炒河粉,火是关键,虽说是猛火快炒,可又和其他快炒不同,火太大了要糊锅,火小了又没镬气,不香。 若不是陆小鱼在须弥空间里做了几千次,怕是还真不能这么熟练地掌握火候。就不说这道干炒牛河,她自己都觉得颠勺那么多次,自己对火的把握更高了,哪怕不靠与她心意相通的那一点三昧真火,她也能炒好这一道干炒牛河。 不过一分多钟,干炒牛河出锅装盘,那股子香味立刻弥漫整间小店。 要说香味,之前那么多美食,都比不上这一道。 刚进店的巩利立刻就扑了过来,“小鱼、小鱼,你做的啥子好吃的?快给哥来一份!” 陆小鱼一笑,端了托盘出来,却是放在操作台上,任由摄影大哥拍摄。 那头巩利眼巴巴地看着,真是多一分钟也不能等。 “哟,小巩,这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嗯,这个味儿,是香……小鱼,我也吃这个——啊,是干炒牛河是吧?好,到你这儿吃饭真的是什么菜系都能吃到。 进店的沈德鹏很自然地也点了干炒牛河,目光扫过,看到在拍摄倒是没太在意,不像有几个女客人,个个精神,都像是补过妆的,哪怕看起来不大在意,可下意识地却还是在瞄摄像机。 很快,店里就坐满了客人,就有人咳咳两声,“那个什么,小兄弟,你多少号啊?是不是占错座了?” 被拍到肩膀的沈跃离惊讶回头,“你说我?”在饭店里,居然还有人让他和白十三让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是要换人吗 沈跃离是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这是餐厅啊!还是一间等着他和白十三点评的餐厅。 别说他自满,可自从他成了《舌尖上的美》的冠军之后,整个华国哪家餐厅不是捧着他的? 站在他身后的壮汉王崇可不管这个,好不容易带着女朋友来吃饭,还是排到前面了,碰上占座的怎么行? 手一指,王崇示意沈跃离看墙上,“看第五条,你要不想让祝老板赶你出去,就立马让座。” 沈跃离看看墙上写的店规,差点笑了,“你……哈,算了,我让。”站起身,沈跃离不说别的,只看白十三。 他是白十三请来的,有什么事自然白十三出头。 白十三脸上也不好看,可迎着沈跃离的目光,他居然也没发火,而是笑了笑,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了王崇女朋友许敏敏。 “我们站在那边看吧!” 沈跃离的脸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三分。黄震川虽说刚就没坐,而是站在一旁看菜,现在却也有那么点尴尬。 半晌,才笑道:“小陆啊,你这店面是得扩大了,这都没地方坐了。” 陆小鱼听到却没回应。 一上客,她就忙得快要飞起来,任她手速再快,也觉得累得慌,还哪儿有心思去听别人说什么。 店里发生的那点儿事,她也根本就无心关注,倒是祝融抬头看了眼黄震川,却又低头玩手机了。 虽说不快,但好歹几人都没走,一直在旁看着了,把小店里的忙碌从头看到尾。 沈跃离倒没太大反应,他开西餐厅,店里虽然有副主厨,二厨,帮厨,但很多时候都还是他自己亲自上阵的。 他一旦上手,那从最开始就都要自己经手,不喜欢让食材占其他气味。所以这会看陆小鱼忙,也就是看而已。 黄震川就不一样了,他在“西川”做厨师长,平常几乎就不上灶,只有特别重要的客人,他才会亲自出手。就是出手,那也基本上是好几个伺候着的,红案、白案那都跟着的,今天要不是为了拍摄,他都不会动菜刀。因为平常只是动嘴指导,现在看陆小鱼一个人满场飞,感慨就多了。 看陆小鱼做菜,原本黄震川还只是叹下这小姑娘是真辛苦,这手速,这刀功,是真不简单,可越看,他的面色就越是凝重。 中餐是这样,虽说菜系多,各有风味,可一味精百味通,黄震川在厨艺上的造诣不算低,悟性也不低,自然能看出陆小鱼的水准。 要说,这小妹儿莫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厨了?味道虽然没尝到,可光是看她这手上的功夫,没个二十年那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再说这做好的菜肴打从他面前一过,味且不说,那色香二字可是做到绝妙了。 越看越是心痒,黄震川看看周围,都忙着,也没人和他搭话,索性自己出门拿了身份证去排号了。 他倒是想让陆小鱼专门为他做菜了,可瞧过刚才让座那一幕后,黄震川还是决定自己也当回客人吧。 想得好好的,心里甚至都列了菜单,哪知身份证一划,排号机居然没吐号,还用婉惜的语气告诉他没号了,晚上请早。 好嘛,这什么风味小店,连个排号机都这么个性。 没办法,黄震川只能硬熬着。 好不容易等到客人散了,陆小鱼解了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和林导沟通拍摄情况,黄震川忙趁机笑道:“有什么问题一会说嘛,我看大家伙也都累了。那啥子,小陆,是不是做个工作餐?” 咦,工作餐啊! 陆小鱼看眼黄震川期盼的眼神,迟疑道:“要不,我就炒个干炒牛河可以吗?” 一是累,不想做复杂的;二是她要请摄影组的人吃饭祝融得收她多少材料费啊? 黄震川是有点失望,但还是很快点头同意,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有沈跃离起身告辞。 “看也看过了,就这样吧,我还要赶飞机。”硬帮帮地丢下一句,沈跃离虽没明说,可旁人一看也知道他还是生气了。 白十三笑笑,也跟着起身,倒是把摄影组留了下来。 陆小鱼也没多留,虽然也暗戳戳想过要个签名,可眼角扫过低头的祝融,到底还是放下了。 那会儿,她可是听到祝融和沈跃离的对话了,她还是放老实些的好。 干炒牛河速度很快,陆小鱼顺手捞了泡菜来了碟子洗澡泡菜,哪想到等她上桌,已经有人盘子都见底了。 摄影大哥端着盘子,苦兮兮的,“还能再来一份吗?” 陆小鱼失笑,只能再转身回厨房。 坐在另一边的黄震川却是在细嚼慢咽。 这盘干炒牛河,刚才拍摄时他就看过了,从色香来说,是没得挑,这会儿他只吃个味。 因着工作餐不是一份一份炒的,黄震川还觉得陆小鱼可能会有点失水准,可一根河粉入口,黄震川就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陆小鱼。 都知道小炒好炒,大锅饭难做。 量大的菜,不说别的,你想颠勺也得有那把子力气。陆小鱼倒还真是比普通女孩子有些力气,虽说还是分了两次来炒的,可那铁锅加上这么多河粉,可是份量不轻。 这么多份河粉,却没一根糊锅的,一筷子夹去,原来看似粘在一起的河粉立刻被拈了起来,轻轻巧巧的,不粘连也没断开。 河粉入口,轻薄软韧,嚼劲十足,那股子纯粹的米香里还带着丝丝的竹香,裹在河粉上的酱汁带着牛肉的肉香,豆芽菜的清甜,还有镬气的焦香,哪怕是再挑剔的人也得说声“好吃”。 黄震川本身是没吃过干炒牛河这道小吃,学的川菜,品的川味,最了解的还是川菜,可看摄影师一个广东人吃得两眼放光,就知道这道干炒牛河一定很地道,是正宗的粤味,而不是像那些离了当地就掺上外乡味的食物。 这一点很是难得,要知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色,有些食物,哪怕在原产地名扬四海,可要换了个地方,很可能就会被人改头换面,却迎合当地人的口味。 且不说出国的中餐里所谓的李鸿章炒杂碎,炸蟹角,被改良成甜口的左宗棠鸡,就单只是出个省,菜都能换个样。 黄震川曾经在北方吃过鱼香肉丝,看了半天,都没认出那是鱼香肉丝,既没有精华版的冬笋丝,也没有家常版的青笋丝,而是改成了胡萝卜丝、香菜丝、辣椒丝,怎么吃都不是他熟悉的那道鱼香肉丝。 这样想来,像陆小鱼这样,每做一道菜都能做到原汁原味,得到原产地人认可的,真的是太难得了。 心里这么想,黄震川就这么说了,说完还特意和陆小鱼说:“小陆,看来我叔叔是真的没说错,你会是我的劲敌,不过也好,没有对手的人生是寂寞的。我会战胜你,成为真正的厨师之王——三十了,也该有更好的事业了。” 陆小鱼险些没呛到。 再看黄震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为这位怎么也得四十往上了,没想到才三十,还比之前的胡朗年轻两岁呢! 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只是打着哈哈,把这突然立志向的大师傅送走。 等把人都送走了,她才算是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去休息好应对晚上的营业,直接就找上了祝融。 “神君,那个啥子……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祝融瞄她一眼,冷着脸没回应。 陆小鱼腼着脸笑,小声问:“那个吧,您刚才为什么要盯着沈跃离看啊?” “我有吗?”祝融的脸色更冷了。 “有的有的……”陆小鱼连连点头,还很耿直地表示听到两人对话了,“您到底对沈跃离有什么好奇的?” “并没有。”祝融顿了下,果断地道:“你听错了。” “我怎么会听错呢?我明明听到……啊,不会就像我想的那样吧?”陆小鱼是真急了,“神君,你这样是不对的!是,人家沈跃离是比我名气大,可能天赋也比我离,可是你不能这样见一个就觉得一个好啊!再说了,我现在不是也还可以嘛,虽然不像沈跃离是天生的,但好歹我也有帝王舌,绝不会比他差的!再说了,我鼻子肯定比他灵吧?还有手也不比他笨,你不能见异思迁,换、换人间代理人啊!” 祝融无语,半晌才慢悠悠地道:“见异思迁不是这么用的。” “不管怎么用还不是一样的事嘛!”陆小鱼气哼哼的,“不管怎么样,我是绝不会让位的!说好了栽培我做厨神的,那我就一定要做厨神……” 看祝融不说话,陆小鱼急忙表白:“神君,我一定会好好做的!真的,绝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很快成名,为你积累更多的信仰之力,助你早日升天——呸呸,是飞仙,嗯,回天庭……真的……” 祝融别过脸去,静默半晌后,才转过头来,用一根食指推开陆小鱼俯近的脸,再慢慢起身离开。 陆小鱼气结,跳起来跳脚,还回头,“你们看神君多坏……” 咦?! 三小只同时转身,也并不想理会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素斋 中午开店时,陆小鱼又看到之前来喝菜的那位老人家。 自上次来喝过茶之后,老人家有一段时间没来了,都不用陆小鱼吩咐,善小咪就送上了水。 老人家笑哈哈的,却道:“今天不是为了喝茶来的……那个,小伙子,我能不能和你们的厨师说几句话呀?” 来吃饭的客人不少,和陆小鱼说话的也多,大部分常客都会坐在吧台前,甭管陆小鱼搭不搭话,说的是一句都不少,但特意说要找她说话的这还真是头一个。 冲善小咪使个眼色,陆小鱼忙完手里的活儿,才走出厨房。 老人也是明事理的,“知道你们忙,老头子也就不绕圈子了——小师傅,你会不会做素菜——啊,不是,是斋菜,就是那种看起来是肉其实它是素菜的。” 咦?这还真是头回有人这么要求。 陆小鱼迟疑片刻,“香区的宝光寺,听说斋菜很不错的。” 听她这么一说,老人就笑了,掩不去的苦闷:“不瞒小师傅,我老伴儿她身体不好,三高严重,医生一样吩咐,不能吃肥肉,可她吧,就爱吃一口红烧肉,一年到头都不让吃,馋得脾气是越来越差。宝光寺呢我也带着我老伴去了,想着用素红烧肉哄哄她,可是那个不用吃也知道是素的了。还有那些素菜馆,也是,看名字也知道是素的了,就是勉强入口,也一口就吃出来那不是肉了。这不是老伴又在家里闹,我就想到你家店。要说你家这东坡肉做得实在是好,要是你们能做出个素东坡肉,我想我老伴肯定分不出来的……” “那……就是想骗奶奶啰?” “不是不是,也不算骗,就是——安慰安慰她吧!” 还不就是骗! 陆小鱼想拒绝,可看看老人满是期盼的眼神,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一般美食追求的都是食材的本源,要食有食味,不能让调味料把食物本身的味道压住。可斋菜中有一部分,却是个例外。制作过程中,很多斋菜不仅仅要做到形式,还要做到味同,用类肉的味道把素菜本身的味道掩盖过去。 听说有那高手,真的是能让人分辨不出吃到嘴的是真肉假肉,只不过陆小鱼还没尝到过,哪怕是出名的宝光寺斋菜,也是一口就能吃出来不是肉。 对没做过斋菜的陆小鱼来说,做一道能以假乱真的斋菜,真的是大挑战了。 犹豫,再犹豫…… 就在陆小鱼犹豫之际,身后突然响起祝融的声音:“好,老丈,我们接下你的预约了,请明天晚上来店用餐。” 啊? 陆小鱼回头看着一脸淡然的祝融,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营业一结束,陆小鱼就抓着祝融求:“大人、大人,神君大人,我不会做斋菜啊!” 瞥她一眼,祝融拂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云淡风轻的,“不会可以学啊!” “学是可以学。不过重点是,”陆小鱼故意带了哭腔,“明明不接也可以的,为什么还要接呢?” 陆小鱼不过是随便说说,未必是真心抱怨,祝融却是皱了眉,沉声问:“陆小鱼,开店好吗?” “好啊!”陆小鱼脸上的笑还没绽开,就看出祝融神情不对,忙收了笑做个正经样子,“很好,都靠神君大人教导有方。”不管怎样,马屁先拍上好些。 祝融却没吃这套,“开店好是吧?全也赚到了,还能被人捧——陆小鱼,我看你是被人捧得发飘,本末倒置,分不清主次轻重了吧?!” 这一句话没半个脏字,可是因着祝融从未有过的严厉的语气,冷漠的表情,陆小鱼只觉得比被人痛骂了一通还难堪。 祝融说话本就刻薄,可从前再毒舌,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严厉。 陆小鱼有点委屈,“我、我没有……开店赚钱我当然开心,被客人夸我也高兴,可我没忘了本心,我记得我要当厨神要为神君累积信仰之力,助您回归天庭,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参加大赛。神君现在这样说……” 吸下鼻子,陆小鱼眼神都掉下来了,反手抹了下眼睛,她小声的:“太冤枉了……” 没想到陆小鱼居然还哭上了。 祝融有点无奈,原本要说的就说不出来了,看着陆小鱼又是抹眼泪,又是抽鼻子,他别过脸去,过了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道:“你还有完……” 对上陆小鱼迷蒙泪眼,他吐了口气,把语气放柔和,“厨神,怎么能畏惧挑战?斋菜,各大菜系里都有,却又自成体系,你想当厨神,怎么可能不会做斋菜——这样吧,你若是做好了斋菜,我就奖励你一项天赋。” 祝融还没说完,陆小鱼已经收了泪,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真的?奖我什么?” 被陆小鱼这么一闹,祝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世人逐利,本是令人厌恶,可偏偏陆小鱼这样的直白,他居然并不觉生气。 虽不生气,却到底不想直接告诉她了,祝融只是淡淡道:“到时你自然知道了。” 说到斋菜,自然就是寺庙,穿门而入,陆小鱼还当自己会身处寺庙,却不想竟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厨房。 这厨房可真是大,看起来少说也有千平,好似超级市场一般,成列的架子摆着各色竹筐,里头各色食材应有尽有,五行灶台,每行有二十个灶眼,一字排开,壮观至极。 百十来号人在厨房里忙碌,烧火的,烧水的,煮饭的,处理食材的,上灶的,各司其职,忙得连抬眼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一张高椅上,看似慵懒,可是目光扫处,扬声呼喝,立刻就有人应声而动。 陆小鱼舔了舔嘴唇,半晌吐出三字:“御膳房?” 这规模,这气派,要说不是御膳房她都不信。 果然,那看起来是总管的男人正扬声道:“今天是新年祭祖的大日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谁给我出了岔子,别怪老子不留情面……荤部的,白肉锅看好了!素部的张厨,那几道宫素大菜,你要多用心。” “总管放心,小的一定用心。”那张厨应了一声,手里动作却没停半分,几张油皮裹着豆干、菌菇等食材,不过几分钟,就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只鸭子,形神俱似,就连鸭皮那皱褶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陆小鱼看得啧舌,嘴上却问:“原来皇帝也知斋菜的吗?” 祝融瞥她一眼,颇有点“少见多怪”的意思。 “清朝的皇帝祭祖斋戒时有戒‘五荤三厌’之说,自然是要吃素的。祭祖时,也不是没有荤,像水煮白肉,就是大荤,没盐没味道的,又冷又油,可能分食的必是有名有姓的勋贵。所以哪怕再难吃,总还是有人挤破脑袋想吃上一块。” “现在一说斋菜,就都说到佛素,可其实最早的斋菜,有‘佛素、道素、宫素和民素’。其他两种且不去提,从前的佛素基本是‘全素、纯素,讲究个素料、素名、素型、素味’,而宫素,则是讲究‘素料、荤名、荤形、荤味是以素料仿作荤菜’。就是现在,大多的斋菜都两相结合,以素托荤了,还是有不少信徒认为素斋荤名是‘意杀戒’。” 说什么戒不戒的这些,陆小鱼不大懂,却还是听懂大概意思了,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素料做荤菜才更有意思。 所谓素料,离不开三样,一是干果类,什么蘑菇笋干木耳之类的山珍,芝麻花生核桃板栗所在的坚果; 二是潮果类,豆制品,米、面制品,薯制品都在此列; 三自然是水蔬类,四季新鲜蔬菜水果都是这类,最重要的是选个“鲜”字,要应个节气。 素料宜选,调味也好调,一道斋菜,难就难在刀功上,要怎样做到形神兼俱,全在厨师的一双手上。 这会陆小鱼万分庆幸自己先得了“绣娘手”,有了祝融赐予的“开挂神器”,她也是天才。 “神君,那位老先生说老伴最喜欢吃红烧肉,想让我们做一道素东坡肉,这道菜,我依稀记得好像是浙菜吧?” 祝融哼了一声,不发一言,转身往外走去。 陆小鱼紧盯了两眼张厨手中正在片开的冬菇片,忙转身跟上。 喧哗声入耳,却是一间酒楼,这酒楼开得颇大,自窗望出去,可见远山近林,还有一大片湖,波光潋滟,三塔相立,轻舟穿行其间,十足入画美景。 陆小鱼呆怔,忍不住“哇”的一声:“三潭印月啊!” 居然到了杭州,光是这样美景就让人…… 还没感慨完,陆小鱼就发觉祝融居然丢下她自顾自地走了,顾不得再欣赏美景,忙快步跟上。 明明店里也有空位,祝融却是直接出了门,竟是在酒楼外的凉棚寻了张桌子坐下。 陆小鱼坐下身才有闲空转头张望,一眼看到三层楼厅上方的匾额:楼外楼。 还真是名店! 只是看环境和食客,该是民国时期。 许是觉得正午时里凉棚里更凉爽,此时凉棚里几乎客满,有着长衫的,也有穿西服的,说说笑笑,颇为悠闲。 其中有几位女客也穿了旗袍,却是长度过膝,没有印象中的高开叉,陆小鱼想想觉得这大概是民国初期还没后来那么流行高开叉的旗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素东坡肉 一道素东坡肉上桌,陆小鱼有点小失望。 这道浙菜,虽取了个意思,但并不曾做到形神俱似,以素托荤。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素菜绝非荤菜了。 虽然色泽艳红,有点肉的意思,但上头暗棕发黑的冬菇片,一眼就能认出来,正面的食材染着浓汁还看不出是什么,却是和冬菇片分了家,用某种条状蔬菜干捆了个十字结固定在一起。 要说这道菜,色香味应该都是上乘,却和陆小鱼想要的素东坡菜相差甚远。 举了筷子,陆小鱼夹起一块,还没吃先用鼻子嗅了嗅,这个酱汁颜色是好,但没有一点肉味。 一块“素东坡肉”入口,上面的冬菇软韧弹牙,是瘦肉的意思,下面的食材软糯,有点肥肉的口感。 “啊,原来是用的冬瓜,不是豆腐。”陆小鱼一尝就吃这道“素东坡肉”是怎么做的了。 这捆着的菜干,是瓠瓜干。冬菇为顶,冬瓜为底,二者之间又有豆干一片,应该就是取的五花三层的意思。 过油炸过再蒸出淋汁,做法不算复杂,但这改刀,却还要再往形似上靠靠。而且这味道是纯素,没有半点肉的味道。 照陆小鱼想来,老先生的老伴是因为三高而不能吃红烧肉之类的荤菜,那她就不必拘泥于全素的做法,肉味十足也还是素菜才是她的追求。 试吃两口,陆小鱼只觉得不满足,看看远处的桌子,嗅着那诱人的醋香,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其实,楼外楼最出名的是西湖醋鱼的。”看祝融不理会她,陆小鱼又小声道:“要不,炸响铃儿……好想吃。” 祝融像是没听到,手中还握着茶盏,人却是靠在椅背上,合着双目,恍若睡去。 日影婆娑,落在祝融脸上,更显出那张俊美面容难得的恬静之态。 不只是陆小鱼看呆,就连不远处桌傍坐着的两个女食客也禁不住总是扭头看过来。 陆小鱼咬咬唇,伸出手去想拿开茶盏,却又怕惊醒了祝融,就张开双手去挡住投落的光影,总怕只是片刻,她也不想让这渐亮的阳光惊醒了眼前的睡美男。 清风拂面,槐木森森,不远处就是西湖波光,想来越过那道石子路,在午时的阳光下,就能看到波光粼粼,映着湖边垂钓人闲适的面容。 陆小鱼坐在竹椅上,身体前倾,努力遮着阳光,姿势吃力,却没半点埋怨的意思,反倒有种隐秘的欢喜。 远处的低语说笑忽地大了起来,有人笑着大声叫道:“这边,叔同,在这边……今天属你最晚!迟了可是要吃罚酒的!” 皱了眉,陆小鱼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清颀男子翩翩而来,虽然相貌普通,却自有潇洒之态。 起身唤他的男子也是一身文气,同桌诸人也是一般,想来杭州文风鼎盛,这是哪个文社在聚会。 不过,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啊! 叔同?! 这头陆小鱼还在想,那桌人已经闹起来,要罚迟到的这位十分钟内作七绝一首,还要句句带上“春”字,否则就要认罚。 “咱们‘南社’即是诗社,自然以诗论英雄。若是作出诗来,什么事都好说,若是作不出,嘿嘿……”酒杯都已经端了起来,只等着上罚酒。 被唤叔同的长衫男子却不惧,目光转处,山湖入目,美景如画,竟是踱步而行,一气呵成吟出一首诗来:“春风吃面薄于纱,春人装束淡于画。游春人在画中行,万花飞舞春人在。” 众人细品,立刻拍手叫好,连陆小鱼这不懂诗的都觉得这诗美,听来像是一首歌。 歌?!啊,可不是歌嘛! 这位叫叔同的那就是李叔同啊!那首着名的《送别》陆小鱼张嘴就能唱:长城外,古道边…… 这首《春游》想来也是一首歌曲。陆小鱼倒不知道,她又见证了一个名场面,这首《春游》后来被李叔同续写谱曲,成为华国历史上最早的一首三部合唱曲,90年代时被评为20世界华人经典音乐。 许是陆小鱼兴奋了些发出声响,祝融忽然睁开双眼,倒把陆小鱼吓了一跳。 见祝融眼中的片刻的迷茫,陆小鱼有些促狭,笑问:“神君身在何处?梦游几千几万里了?” 祝融面色一沉,没有理会她,站起身来,随手丢下一枚银元,径自起身。 陆小鱼小碎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南社众人身边,惹得众人侧目。 未曾走远时,陆小鱼隐约听到李叔同笑言:“那位先生有神佛之像……” 众人失笑,“看你也有佛像……” 李叔同但笑不语。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这位浊世才子不久之后就出家为僧,法号弘一。 越过青石小路,陆小鱼以为祝融又会急急穿门而入,没想到他竟是不急不缓地绕着西湖边走。 陆小鱼心里先还奇怪,没过多久心神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 此时正值春日,春光明媚,艳阳高照,春风拂面而过,暖暖的。远处青山碧树,近处堤岸如带。湖泛波光,明如镜、清如玉,就算没有泛舟湖上,但只在这岸边走走也觉得不虚此行。 这年代的西湖,也有游人,却比后世少得多,没有那些挡着视线的后脑勺,正好看清这大好西湖。 深吸一口气,呼吸这带着花香、草香、水气的空气,陆小鱼很想赋诗一首,只可惜想了半天就没一句诗溜到嘴边,只能讪讪地闭嘴。 见前头的祝融停下脚步,眺望山色渺渺,陆小鱼索性也溜下堤岸。 若是在后世,怕是要让人说,这会儿却是没人管她。脱了鞋子,陆小鱼用脚尖沾了下水,只一瞬就又缩回了脚。春日的湖水还是有点点凉。 吐了口气,陆小鱼回头叫祝融。 祝融信步而下,却没像陆小鱼一样脱下鞋子,反倒还淡淡道:“轻佻了。” “啥子?”陆小鱼瞪了半天眼才会意,“不是,神君大人,您到新时代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老思想?电视剧也看了不少啊!脱个鞋算什么轻佻?” 因着祝融的话,陆小鱼索性还真就坐下来,把脚浸入湖水,真入了水反倒不觉得那么凉了,她坐在湖边,两只脚在水中晃呀晃,嘴里哼着连她自己都没细想是哪只的歌调。 一旁的祝融,静静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这一方山水一双人。 不知怎么的,陆小鱼心里忽然就想起两句话来:“沉沦锦年只如初见,岁月静好生生欢颜。” 忘了是哪里看到的句子,若真能如那样,与身边这人就这样留在时光里…… 侧目相看,陆小鱼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咳……”轻咳一声,她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宁静,身边的祝融却忽地一下站起身来。 陆小鱼一惊,也跟着跳起身,还来不及和祝融说什么,祝融已经信手拉开一道门走了进去。 “神……”陆小鱼顾不得捡鞋,一步迈进跟上。 还未看清眼前,祝融已经回过头来,两人差点撞上,祝融伸手一扶,目光一低,忽然皱了下眉,竟是返身而回,伸手自快要关上的门中拎出一双鞋来。 看着祝融手上拎着的她的那双运动鞋,陆小鱼心跳加快,局促地搓了搓脚,有点不好意思地想着要祝融帮她穿鞋子真的是不好意思。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喷点香水吧!” “喷……香水?”看着丢在脚边的鞋子,陆小鱼愤然,“我不是汗脚,也不臭——呃……”好吧,是有点臭,可那都怪狗鼻子,要是别人来嗅真的一点都不臭的好吧! 苦着脸跟上,陆小鱼才发觉他们来的是一条大河。 身处一处不大的码头,虽然码头不大,人却不少。远处帆影成片,近处有船停泊,工人成行,正在搬卸货物。 “这里……莫不是!啊,京杭大运河?”如果还是在杭州,应该就是吧? 陆小鱼觉得自己华国地理还是学得不错的。 祝融没理会她,信步走去,经过一处茶棚,店家出来招呼饮茶,祝融却没有理会,还是陆小鱼摆手推拒。 不过几步,眼前却换了风景,陆小鱼回头看去,才发现刚才还热闹的码头已经没有了多少人。虽然也还是古色古香,却透出几分新,明显是现代新建的,不是刚才所见的古码头。 一路走去,分明就是现代杭州,汽车飞驶,游人如织。 不远,就是一座寺庙,不大,游人不太多,看来是个冷门的旅游景点。 “香积寺?”不明白祝融为什么到这里忽然到这寺庙来,要说学厨,不该来现代吧?难道这家寺庙斋菜做得特别好? 似乎知道陆小鱼在想什么,祝融忽然回头问:“你可知道香积是什么意思?‘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其国香气,最为第一。故此香积又代指僧家之食厨或供料。盖取香积世界香饭之意也。’” 祝融凝望寺上匾额,目光沉沉。 陆小鱼知趣,忙去买了票,陪着祝融入寺。 祝融走得不急不缓,面上表情仍是淡然,可不知为什么陆小鱼就是觉得祝融此时有些不同寻常,让她有点发怵,也不敢像平时一样逗趣,老老实实地跟着。 直入中殿,祝融抬头看着高大的神像,忽然沉声道:“看来你过得不错……” 陆小鱼一怔,扭头四望,没人……那,抬起头来,她望着那尊神像,不觉咽了下口水。 这是和神父说话?难道,是熟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监斋菩萨 这座“香积寺”就座落在运河边上,闹中取静,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感觉,只是不知是不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看起来游客并不多。 祝融一路快步,进的是第二座大殿,殿前匾额上书“天厨妙供”四字,陆小鱼不大信这些,自然不知道这四个字乃是出自“天厨妙供赞”,不过既然写了厨字,那就和厨师和吃的有关系呗!陆小鱼自己胡思乱想倒也能猜得七七八八,知道这里头供的多半和食物有点什么关系。 可她再多想,也没想到祝融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倒活似在和熟人打招呼。 一句话惊得陆小鱼细看,只见这尊菩萨,怒目圆睁,身穿铠甲,甲上还有龙游祥云,左手成拳单只食指伸出倒像是功夫片里的动作,而右手持烧火棍,威严肃目。 这样的形象,陆小鱼之前还真没见过,一时间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位。 细看,上头挂着匾额,“大圣紧那罗菩萨”。 谁?没听过。 有心问,可看祝融那神情,借十个胆子陆小鱼也不敢追问。 悄然踱步,陆小鱼转到另一侧,才发现在这尊菩萨后还有另一尊菩萨,不过却是一尊女菩萨。端庄秀美,身披绫罗带,手持琵琶翩然欲舞,好似飞天一般,自有妙态。 两尊菩萨背靠而立,面朝南北,共用一殿,可见关系亲密。 陆小鱼还在奇怪,这佛教里除了观音菩萨还有其他女菩萨啊! 转回前头,见祝融面色稍霁,就小声问:“神君,这紧那罗……” “你不知道吗?这紧那罗是天龙八部之一,是乐神,不过现在大概更多人叫他监斋菩萨了。也有人说他就是灶王爷。” “灶王爷?”陆小鱼吃了一惊,旋即领悟,“这是佛教的灶神?那——背后的就是灶王奶奶了?” 一句话倒叫祝融气笑了,陆小鱼这一打岔,他也不似刚才那样冷肃,“你倒是能耐,任是谁都能给安个奶奶。” 见他神色见缓,陆小鱼就笑了,“我这不是愚笨,没见识吗!” “都叫你多看些书,多学着点了……” “我这不就是在和神君您请教学习吗?”陆小鱼扮丑逗趣,也不因祝融冷眼难堪,倒成功让祝融笑了笑。 “紧那罗分男女身,这殿中供的都是紧那罗,可不是什么灶王奶奶。”说完这句,祝融又冷哼道:“外传护法竟想取代本大巫,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完这一句,祝融转身拂袖而去。 殿中无人,静默无声,祝融的话无神回应。陆小鱼临退出殿前还特意瞄了两眼,见那神像并无半分不同,造得再精美,仍是没有附神的雕像,想来这世界真的是没有神佛驻足了。 一路跟着祝融,见他神色淡淡,虽未显怒意却始终眉眼未开,陆小鱼也不敢多问。 回了小店,自己度娘了下,才知道这位紧那罗究竟是什么菩萨。 老百姓有叫这位监斋菩萨作灶侍菩萨的,是位管厨房的菩萨,说起这位灶侍菩萨还得从少林寺说起,说是当年少林寺里有位烧火行者,看似不起眼,却没想到某年闹匪,这位行者执烧火棒救了满寺僧人,自称“紧那罗王”。 自此后,紧那罗就成了监斋菩萨,管着所有寺庙的后厨。有名的严苛,有戒律云“未供先尝三铁棒,私造饮食九铜锤。”这负责惩罚的就是这位紧那罗菩萨。 一来二去,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头,就有说民间说的灶王爷就是这位紧那罗菩萨的。 要照陆小鱼说,也不怪祝融着恼,祝融大神司火时,佛教都还没传到华国呢!怎么可能是一位呢?灶神是灶神,监斋菩萨是监斋菩萨,实在没必要混为一谈。 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美食都是素的,紧那罗菩萨还是管着素斋这一摊就好。 心里这么想,陆小鱼也是这么和祝融说的,只是祝融听了就听了,嘴角微扯,连个笑都没给她笑开。 不好追着老说这事儿,只是眼见祝融不开颜,她心里到底发急。 有心问三小只,可三小只却只是默默看她,神情略带着古怪,却是玩了个高深莫测。 再问,声儿高了些,祝融已经“啪”的一声丢下手机,“你莫不是明晚上要爽约?” 自然是不能的!都答应了老先生带着老伴上门的。 陆小鱼只能抛开旁事,细心琢磨她那道素东坡肉去。要说一个好厨师,天份自然是很重要,可更重要的还是创新力,如果只会仿菜,那也不过是个匠,怎么也能不了神的。 细细回想吃过的素东坡肉,再把手里的菜谱翻了又翻,陆小鱼终于还是做出了属于自己的素东坡肉。 第二天晚上,店里开始营业没多长时间,岳老先生就带着老伴进门了。 老太太生得白白净净的,身材适中,看起来慈眉善目,可眉宇间就是透着股子阴郁之气。 落了座,说话也不柔和,带出几分怨气:“我都说不出来吃了,就我这样儿的出来吃什么饭啊?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能点的,我就搁家里吃点荞麦饭也就得了。” 老先生性子好,也不恼,和声劝慰:“这家店真的特别好吃,我想让你尝尝……”把保温杯打开,老先生都还没抬手,善小咪已经送上水了。 老太太一看,更恼了,“是水好吧!小伙子,你们别麻烦了,这老头子又是馋你家好水了。” 善小咪笑呵呵的,“不麻烦的,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什么?我就爱吃一口红烧肉,老头子也不让吃啊!”老太太说着话,白了老伴一眼,“你迷你那茶,好几千一两,我说过不让你喝?” 老先生一听就乐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今天咱们尝尝他家的东坡肉。” “真的?”喜出望外,老太太脸上才笑出来,又怀疑地看人,“不会又是弄那些什么素的来唬弄我吧?” “不会唬弄你,不过咱们可商量好了,不能多吃。” “不多吃,不多吃,我就吃个五六块就行。”老太太这回是真高兴了,“唉,年轻那会儿吧缺油水啊!都穷,日子不好过,过年时吃上一顿红烧肉得香上半年,比吃饺子高兴多了。那会儿我就想着,以后日子过好了,我天天吃红烧肉,可哪想得到,现在日子好了,我还三高了,别说红烧肉,连吃个饭都得打针,你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非得受这苦……” “什么孽不孽的,可别乱说了……”老先生轻声哄劝着,又探头往厨房里看,和陆小鱼目光相对,忙使了个眼色。 陆小鱼会意,比了个手势示意放心。 老太太诉了苦,心里也觉得舒坦了,也有心情转头看旁边,“这店可是有点小,真有你说的那么……咕噜……”咽口水声,老太太不自觉地把目光盯在不远处的食客面前。 “那个,就是他们店里做的东坡肉?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还有那米饭啊!看着也香……” 像老太太这样的新客,店里时不时会有几个,被盯住看的徐凯也不恼,大口大口地嚼着饭,还笑盈盈的,“娘娘一会多吃点,小陆老板的手艺特别好。” 老太太点头,转头看厨房,就多了几分期盼。 可等啊等,老先生点的另两道菜,开水白菜,金花鸡片都上桌了,却不见东坡肉的影子。 老太太都急了,嘴上却自我安慰,“肉是得多炖会儿……不是,这肉菜就该先炖好,有点的盛出来就是了,这么着多急人啊!” 听得直乐,老先生还笑,“要是早就炖好了不就和外头小馆子的烧肉一样了?” “没让你说话……”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拿起了筷子。 只吃一口就“咦”的一声,“这个味道真的可以啊!这鸡片好嫩,这什么菜也是清甜清甜的……这开水白菜可真是鲜——那个东坡肉是不是也得特别好吃啊!” 老先生只是笑,看看厨房多少有点担心。 好在陆小鱼过不得片刻,就把他们点的东坡肉端了上来。 老先生探头一看,忍不住轻喟了一声,老太太还扭头嗔了他一句:“又做什么怪象……” “没,我就是看这个和那个都一样……” “都是东坡肉,怎么会不一样?”老太太有点小恼,喜滋滋地拿起配的筷子,分了起来,“这肉有九块,这样,我吃五块,你吃四块,让我多得一块……” 老先生笑笑,“你吃七块,我吃两块,让你解解馋。” 老太太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伸了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才嚼了两下,就忍不住道:“香……就是这个肥肉味——要我说现在人都不会吃,这肉啊,还是五花肉好吃,肥里带瘦,太瘦了柴牙,还没五花肉香……都多少年了,我就想这一口啊!” 扬了扬眉,老先生探头看碗盘里。 酱红的东坡肉,被划出了小块,浸在艳红的汤汁里,肥腴的五花肉颤微微的,看起来不仅是五花肉,还是那种五花三层最顶级的好肉。 可,这不该是素东坡肉吗? 老先生歪着脑袋,看了自己碗盘里的肉,再看隔桌端上来的,真的是没什么分别,从餐具再到碗里东坡肉,没区别啊! “你怎么还不吃啊?好吃得很……”看他不动筷,老太太还催了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糖抹嘴 老先生应了声,兴筷去夹,筷子一碰到那块东坡肉,他就一愣神,这个感觉还真就和夹肉一样,不像是豆腐呢! 把肉夹到面前,细细看,也还是块肉,看这最上面是肉皮,沾着肉汁,闪着油花,下面是白的肥肉,有点糯的感觉,然后是红的瘦肉,再五花肉,再瘦肉。 这个吧,真是像五花肉,比之前儿子在网店买的那种仿五花肉还像真的五花肉。再嗅那股浓浓的肉香,怎么就这么像真的五花肉呢? 该不会就是用五花肉了吧?本来是哄老太太的,却变成哄他这老头子了? 心里报着怀疑,老先生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瘦肉的弹,肥肉的糯,满口生香的那股子香…… “真的是肉啊!”他低声呢喃,看向厨房里的目光有点异样。 老太太听个正着,不禁生疑:“什么叫真的是肉啊?不是,老头子,难道这不是东坡肉?你搞什么啊?又唬弄我?不对,不对,这就是五花肉,还是顶好的五花肉!我吃了大半辈子饭,还分不出肉和豆腐?” 被老伴念得直低头,老先生哪敢说实话,可因着他这话,老太太却又伤心起来。 “我容易吗我?我就是想吃口五花肉你也这样气我……是不是等我真的什么都忘了,连自己是谁,你是谁,儿子是谁都记不起来时,你连饭都不会给我吃啊!” “这是哪儿和哪儿啊?”老先生抱屈:“你胡思乱想什么?那个脑CT是说你有点脑委缩,可老年人多半有点嘛,也没说你就会痴呆呀!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又说我乱想,我就怕到时候我真痴呆了连自己想吃肉都忘了……”老太太说哭就哭,还越哭越伤心。 老先生也跟着抹了抹眼睛,把他那几块肉都夹到老伴碗里,“这几块都给你,你别哭了。” 老太太也不吃,只是瞪他,“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骗我,你说这肉到底是不是肉?” 被这么逼问,老先生还真是不好回答了,半晌才一声叹息:“是,我是和小陆老板说了给你做道素东坡肉,可她还是给你上了道真的东坡肉……” 端着托盘上菜的陆小鱼把话听得真真的,忙走过来解释:“爷爷,我这就是素东坡肉,真的不是用的真肉。” “啊?”老先生眨眨眼,试探着问:“那是端错了?”也没人找啊! “没端错!”陆小鱼笑道:“您再品品,这道素东坡,用的真不是肉,是冬瓜加上豆腐还有冬菇做的,您看,这肉皮和肥肉是冬瓜,瘦肉是豆腐和冬菇剁馅做馅填在冬瓜里的,形象全在改刀上下的功夫,至于这味道,倒真是肉的味道。我把肉炖了十二个小时,全炖烂在锅里了,再把改好刀炸过的素东坡肉浸在肉汤里入味,这才有了这道素东坡。” 将信将疑,老太太夹起那块肉再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这回,却是真的吃出点不同,“这,好像是有点不同——不是,这真的是假肉?是冬瓜做的?我怎么吃着就和肉一个样啊?” 陆小鱼一笑并不说话,还是在旁从头看到尾的徐凯笑道:“那自然是小陆老板手艺好的缘故啦!我说小陆老板,你什么时候把这道素东坡也加入菜单嘛,我也想尝尝这以假乱真的斋菜。” 真肉不香?陆小鱼真想送他个白眼,嘴上却是对着老太太柔声道:“奶奶,你别生爷爷的气,他也是为了让您开心,才这样做的……要说,爷爷对您如何,您心里也清楚的嘛!” 老太太叹一声,反手握住老先生的手,也不哭闹了,“我也知道,我家老头子对我是真好。我吧,就是心里不安逸,才闹他的……都是我不好……” 听老伴这样讲,老先生反倒受不住了,“快别这么说,你啊,我还不了解吗?这是吓到了。老伴啊,你放心,你这病不会那么快发展的,咱们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好好治疗,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咱们俩个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啊!从前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去了,这点难关又有什么好怕的。” 因着他这番话,老太太泪盈于睫,嘴角却是微微翘了起来。 眼见两位老人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相视而笑,陆小鱼也跟着悄悄笑起来。也不多话,她悄然后退,进厨房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若过于有一个人陪你从少年一起走到老,再相互依偎着走到人生的终点。 夜里,陆小鱼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想起岳老先生两夫妻,一会儿想起面色冷淡的祝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红烛成双,喜帐低垂,她头上盖着盖头,垂首而坐,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心头发紧,又是紧张又是窃喜,还有说不出的甜蜜。 有挑杆挑起红盖头,熟悉的声音,低唤“娘子”,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忽悠一下吓得惊醒,陆小鱼抹把脸上的汗,倒回床上,渐渐又睡了过去。 哪知居然又梦到婚礼,这回却不是古代了,而是现代的婚礼。 春日花园,到处都是盛放的红色玫瑰,她慢慢走近站在前面的新郎,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然后新郎缓缓回头…… “啊——”陆小鱼尖叫着醒来,真的是被吓得再也不敢睡过去了。 搞什么?做梦嫁人也就算了,她只当自己太恨嫁,内分泌失调,可接连两次新郎都是没有脸的,算什么?又不是恐怖片。 揉着太阳穴,陆小鱼是真的不敢睡了,索性披了棉衣出门。 捧了水杯才送到嘴边,身后就突然有人出声:“睡不着?” 吓了一跳,陆小鱼头还没回,已经怨道:“吓死了,不要突然在我背后说话……”声音稍顿,看着冷沉着脸的祝融,陆小鱼莫名想起刚才梦里没有脸的男人。 低下头,她小小声的:“对不起……” 她道歉了,祝融却好像根本没想接受她的道歉,转身就进了屋,重重地关上门,把她一个人留在昏暗的方厅里。 “真是……”陆小鱼抓了抓头发,真是怕了。 有什么事说什么事好不好?为什么都这样阴阳怪气的? 心里闷着口气,陆小鱼也不睡了,索性下楼去厨房准备早餐。 起得太早,准备工作做好了,离开店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陆小鱼坐在吧台前唉声叹气,连善小咪什么时候下的楼都不知道,还是善小咪叫她叫了两声,她才听到。 实在忍不住,陆小鱼抓着人诉苦:“小咪,你说神君最近是怎么了?总是沉着脸,对人爱理不理的,就算是我得罪他了,他也得告诉我是哪里得罪他了吧?你看看,眼看着我就要去海城参加比赛了,他还这样,我怎么能安心比赛……喂,小咪,你别学坏哦!” 善小咪无奈地回头,用手在嘴前拉了一下。 陆小鱼更恼了,“还拉拉链?是神君让你不要和我讲话吗?” 眉毛掀了下,善小咪没再回头,转身去开店门。 陆小鱼一肚子闷气,连着几天都不安逸,连对着客人也打不起精神。 “小鱼,我和你说话呢!你……神游呢?”王小亮挥挥手,“看这,看这……” “什么?”陆小鱼回过神,只当这哥又发颠。 “我说,明天你不加个餐?小年耶!不是该吃点好吃的?” “小年?啊,明天就是小年了呀!”陆小鱼跟着重复了一遍,其实没太往心里去。 还是旁边的波波头凑过来说:“是啊,小年夜,得来点特别的吧!啊,不是说要熬糖祭灶吗?不如卖糖啊!” 陆小鱼瞪大眼,“你说什么?” “卖糖——我喜欢甜的。” “不是,你说祭灶?”忽地一下跳起身,陆小鱼终于打开了任冲二脉。 怪不得祝融最近都是一脸阴郁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她怎么就这么糊涂,竟忘了腊月二十三、二十四,小年夜,是祭灶神的日子呢!她店里供着个活灶神,却居然忘了这样的大日子,也难怪祝融会恼了她了。 真是,那三小只也不提醒她,明明一句话就可以的事,居然还要让她猜。谁说女人心事你难猜,要说这神仙心事才最难猜呢! 终于开悟了,陆小鱼却是不敢去和祝融说,还是找上善小咪说这事,善小咪一听真是松了口气,这姐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等听到陆小鱼问怎么祭灶时,他嘴角就又抽了,“你不是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看到善小咪又“拉拉链”,陆小鱼都要恼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知道和我‘拉拉链’……” “什么拉链?”善小咪也是要哭了,“我是说糖啊!糖抹嘴呀!” “啊,是糖啊!”也是,不是说祭灶神时要用糖抹在灶神嘴上,让他嘴甜甜的,上了天好说自家的好话吗?正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嗯,看来,明天得去买糖了! “神君喜欢吃什么糖?巧克力?可以买手工制的。要不然,买龙须糖?花生酥?奶糖?啊,大白兔要不要?” 陆小鱼一连报了几种糖名,善小咪却是脸色越来越发苦,到最后直接背过身去。 真是,没悟性的人不想对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祭灶诗 其实川省人大多是不过小年的,对川省人来说,二十九才是小年,什么二十三、二十四都不重要,王小亮盯着,无非是想多个节日吃特推美食。 在华国,连过小年也是分地域的,像北方都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南方则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还有些渔家,是在腊月二十五过小年。 据说腊月二十四才是传统的小年,只不过到了清朝中期,皇家提前一天祭神,北方百姓就跟着顺势改成了腊月二十过小年。 明个儿,就是腊月二十四了,陆小鱼却在发愁要怎么祭灶。 去找祝融,她是不敢。再没悟性,也知道不能直接去问“神君,你喜欢怎么祭灶?要吃点什么糖?” 一事不烦二主,索性还是找了善小咪。 被缠得没法子,善小咪只得答应帮她,陆小鱼还挺兴奋,直问善小咪去什么地方,她是穿得多些,还是穿得少些,然后就得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脾气少年善小咪都要被磨疯了,“姐、姐,你以为我是神君吗?” 哦,原来不能带她穿过时空门,那她要怎么学? 也不和她多话,善小咪伸手入怀,竟是取出他的本体小花瓶。 一道白烟,陆小鱼唬了一跳,才要往后退,就见白烟里缓缓升起一幅画卷——不是,不是画卷,倒像是电视、啊,是立体投影,3D立体投影。 看起来像是她去过的东京城,时近黄昏,炊烟四起,繁华街市,有个青衣男子提着酒坛,笑着穿过长街,绕过小巷,推开一扇新漆了桐油的木门。 家中妻女迎上,男子提着酒,进了灶房,先是对着灶房墙上贴着的灶神像行了一礼,这才亲自斟酒于案。这会儿,案上早就摆杯了碗盘,上有猪头、鲜鱼、麻团、糖瓜,各色果脯果子,丰盛非常。 斟好酒,男子笨手笨脚地抓起一旁捆着脚的白色公鸡,也不知是没抓稳还是怎么的,那只公鸡竟是挣扎着,“咯咯”叫着扑棱扑棱地飞开,男子忙爬起来,张开双臂去抓鸡,远处的少女想上前帮手,却是被母亲扯了一把,只能在旁边看着。 好不容易男子抓住了鸡,喘着粗气抱着鸡跪在案前,好一通祝祷,又端起另一只酒碗猛地一下浇在鸡头上,突然受冷,那只白鸡一个激凌,咯咯叫着扭来扭去。 外头看热闹的少女小声笑:“灶神爷领情了,要骑白马了……” 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捂住了嘴。。 陆小鱼还奇怪,怎么这母女俩不上前帮忙。 身边善小咪低声吟道:“‘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猪头烂热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饵团。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斗争君莫闻,猫犬角秽君莫嗔; 送君醉饱登天门,杓长杓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 “这是宋时范成大写的《祭灶诗》,祭灶大致上也就是这样了,若是大家庭,会更热闹些,有些家,十几个男丁一起祭灶,很是壮观。至于皇家祭灶,就更……” 刚被科普完的陆小鱼回头冷眼,“什么意思?这祭灶只能男人祭?女人不能祭是吧?” 善小咪的求生欲完全没被激发,仍是懵懂地道:“难道你没听过‘男人不拜月,女人不祭灶’吗?” “呸,他们家都是男人上灶的啊?怎么平常让女人上灶做饭时不说女人不能上灶这话啊?” 被陆小鱼呸得愣神,善小咪还想挣扎,“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哦,自古以来都这样,那我还祭什么灶呢!反正神君都不领情。” “不是不是,姐啊……”看陆小鱼真地转身就走,善小咪也有点急,“糟了,要是她真不祭灶,神君岂不是要一年都是这么阴郁……”一激凌,善小咪摇了摇头,有些害怕地看头顶天花板。 “千万不要让神君听到,别听到、别听到……” 有点尖的一声低笑响起,书小智探出头来,“我有办法!” “真有?”善小咪大喜,还要夸下书小智,他已经露了狰狞面目:“你许我什么好处?总不能就这么白帮你吧!” “哦,要好处啊?”善小咪笑起来,先让书小智等等,转头扯着嗓子就喊:“小恶、小恶……” 唬了一跳,书小智往缩脑袋,“善小咪,你好,你……别抓我!别抓我啊……”书小智摇头晃脑,还想逃,猛地看到一张冷冰冰的恶面俯近,立刻就怂了,“恶小汪,你别打我……” 三小只闹个不休,那头陆小鱼的手机一个劲地猛响,被催得烦闷的陆小鱼打开手机,就看到一个链接。 原本不想点开的,可屏幕上的小虫扭啊扭的,陆小鱼只能点开,却是一段视频,眼熟!这塔、这寺庙、这铜屋檐……啊,是香积寺。 看起来应该是在祭——祭灶啊! 场面很是热闹,上千人聚焦在广场上,观看着祭灶盛典,前方僧人桩严肃穆,在诵经声中一步步完成祭灶大典,虽然和刚才善小咪给她看到的场景不尽相同,却一样郑重。 “怪不得了……”打从香积寺回来,祝融就一直阴着脸。 也是,眼看快到祭灶日了,祝融这个华国正统灶神没人祭祀,人监斋菩萨却有这样的盛典,心理不平衡也正常。 “其实……他们也就是人多点,都看热闹的,要论虔诚,哪有我们虔诚啊!”呵呵两声,陆小鱼也不生闷气了。 抓着手机发动群众,“各位群友,本店今日推出祭灶特餐,只要领取灶神像祭灶,可免费领取哦!” 在巩利他们这些好吃嘴建的微信群里留了言,陆小鱼直接叫人:“小智,今天早上不营业了,我要出去买食材。” 祭灶,咱不讲究人多,讲究的是个真心实意。 陆小鱼出门时,正碰上拖拉着鞋往这边走的巩利,“咦,小鱼,你上哪儿啊?哥还没吃饭呢!喂,要不是为了口吃的,哥会起这么早吗?” 对面街正在开门的李庆国听到声音,忙打招呼:“小陆师傅,这是去哪啊?” 都要走过去的陆小鱼脚步一顿,特意又转回身来,“李老板,我去买食材做祭灶的糖瓜——你今天晚上也祭灶吧!求灶神君保佑你来年生意发达,家宅平安。” “祭灶啊!”李庆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店里头张翠珊跳出来,“要祭的、要祭的!要我说,灶神君还是灵验的,你看整条街你家生意最好,一定是灶神君保佑的。我家啊,也借点光……”推了下扯她的李庆国,她哼道:“要不是我总给灶神上供果,现在说不定也黄了。啊,还有财神爷,也不能忘了财神爷……” 陆小鱼眨巴两下眼,转身时还忍不住唏嘘。 哪想到现在虔诚的反倒是张翠珊?她现在都没给上过供果呢!怪不得祝融总对她没好脸色呢! 陆小鱼以前和于亭一起做过饴糖、牛扎糖,但那不过是半玩的性质,和做祭灶糖是两回事,更何况糖瓜的制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是从前,陆小鱼多半是不敢尝试的,现在却是毫不犹豫地动手。 糖瓜主料是麦芽糖,要是搁从前,得从麦子发芽开始做,但现在麦芽糖还是很容易买得到的。 熬糖没什么难度,只要看好火候就行,但拉伸糖条,也就是人行家说的“拔糖”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真的是需要力气,要不怎么说做糖也是个力气活呢!在民俗街上表演做糖的匠人,或是视频里的手工糖工,做糖的多半都是男人,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好在陆小鱼熬的糖浆不多,凭她的臂力也能拉出来。但做出来的糖瓜样子是有了,却个个小巧,全是袖珍版。和《舌尖上的中国》里的正版货一比,少了那份古朴、粗旷的感觉。 不办法,工具不全,臂力不足,也只能这么先应付下了。 陆小鱼叹口气,自我安慰下,又准备下一锅。糖还没下锅就若有所觉,抬起头,却是祝融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吧台外看她。 “啊……我,我就是玩玩……”下意识地往后藏。 陆小鱼还想给祝融一个惊喜,绝口不提正在准备祭灶的事。 好在祝融也没追问,只平声道:“之前说过你做出‘素东坡肉’就赐你一个天赋的。” 陆小鱼双目一亮,紧盯着祝融,只差摇尾巴了。 祝融别过脸去,似乎是觉得陆小鱼这样的献媚真的是让人没眼看了。 叹了口气,他缓了缓,才淡淡道:“赐你麒麟臂……” 话音未落,陆小鱼就觉双臂一痛,竟是两条火龙窜上她的双臂盘旋,感觉到火龙在她双臂上收紧,陆小鱼心里有些慌,炙痛感更炽。 陆小鱼先还忍着,可炙痛感却越来越炽,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心念动间,眉间一团火焰窜出,欢快地扑向两条火龙,如一团明珠般在两龙之间左突右冲,两条火龙伸爪抓扑,嬉戏不止。 它们越动,陆小鱼就觉手臂被缠了越紧,好似马上就要断了一样,但最难忍的还是那种炙痛感。 要不是没有嗅到烧焦的味道,陆小鱼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被烧成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麒麟臂和鹰眼 原本她是真想忍着的,可到底还是痛吟出声,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叫痛求饶时,那两条火龙突然一跃扑向腾空而起的火团,下一瞬,两条火龙消失在空中,那团小火球也顺势窜进陆小鱼的眉间。 呼了口气,陆小鱼都还没缓过神,就听祝融冷哼一声。 “哪个厨师不是数千日夜苦练成才?你只是疼一疼,就要报怨吗?” “没报怨。”陆小鱼小声道:“我就是……”不能再有想撒娇的想法,在祝融面前,眼泪、撒娇都是不管用的。 陆小鱼掩去那抹黯然,抬头看着祝融,笑道:“我很庆幸能遇到神君,得到这样的恩赐,不过我也明白的,不管多有天赋的人,不努力也不会成功,更何况我的天赋都是后天拜神君的赐……我,会很努力的。” 祝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还不跟上。” 陆小鱼回过神,忙快步跟上,下一瞬,已经身在须弥空间。 没有多逗留,祝融顺手就把陆小鱼推进一道门。 是厨房,却不是之前看到的宽敞明亮的大厨房,而是一间密封性很好的小厨房。 大大的锅灶外,还有成套的木制工具,陆小鱼看清那有点类似凳子的工具就傻眼了。 这不是拔糖的工具吗?怎么会…… 咧了下嘴,陆小鱼不得不小人心了。 怪不得突然就赐了她麒麟臂,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可不是,正是用得着的时候。 祝融连话都没说,直接示意陆小鱼看旁边的麻袋。 几大袋子,全是麦子。 陆小鱼深吸一口气,是真的没话说了。 好吧,她认命!从头开始制糖瓜。 上前去拖麻袋,陆小鱼满心以为麻袋重使足了力量,哪知麻袋入手,竟是轻如鸿毛,她使力太过,反倒差点来个倒仰。 啊,麒麟臂!果然,真的是让她的双臂充满了力量。 陆小鱼真想撸起衣袖,看看自己被火龙淬炼过的双臂到底有什么不同了。但想想,大概也和之前的鼻子、嘴、手一样其实并没什么不同,至少从外面上看还是原装,只不过内里却再也不一样了。 有了麒麟臂,陆小鱼都不知道什么叫重了,一手拎一个麻袋就和拈两个包子似的,轻松自如。 用大缸把麦子密封,坐等发芽,原本她以为还要等等,哪知不过片刻,她就嗅到一丝不同的味道。 带着新生的微微湿意,是草木发芽的生命气息。 居然这么快就发芽了,想想须弥空间里的时间是受祝融掌控的,陆小鱼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了。只是,呵,祝融也有急的时候呢! 有点好笑,磨麦芽时,陆小鱼忍不住嘴角翘翘。 从没有这样有力量过,好似小宇宙暴发,几麻袋的麦芽不过半小时的样子就磨完了。磨好的粉面汤汁入锅发酿,一样不过几分钟陆小鱼就嗅到微酸的味道,打开锅,锅里正在冒小泡泡。 把发酿的麦芽水换锅熬煮,就不能像刚才一样只等候就行了。 拎着一只足有七、八岁小孩高的大木铲,陆小鱼站在锅边时不时地搅拌,锅里糖水越稠,她搅拌的时间间隔得就越短,到最后,糖稀黏稠粘手时更是不停地搅啊搅。 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蒸腾,陆小鱼早就只穿了小可爱,却还是觉得每个汗毛都浸在热气里。 闷热还在其次,关键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眼睛真的有点受不住了,水汽蒸腾,她有点点看不清楚面前锅里的黄糖了。 抬手抹下汗,又抹抹眼睛,陆小鱼轻吁了口气,心道这要是眼睛也能得到什么天赋,就好了。 心念才动,就听到祝融的声音:“如你所愿。” 吓了一跳,陆小鱼猛地回头,却没有看到祝融。 明明刚才就出去了的——啊,是传音? 刚这么一想,就想双目刺痛,好似有针在刺她一样。 痛得想叫,陆小鱼却是咬牙忍住,搅糖的手也没停下一秒。 眼看糖就要出锅,正在关键时候,要是这会儿停手就会糊锅了。 好在,疼痛只是一瞬,等到陆小鱼再睁开眼时,只觉发前豁然开朗,她的视线不只透过水汽看清锅里的黄糖,更是看清了许多之前她并没有注意到的物事。 就好像有一双手忽然之间拭去那些事物上的灰尘,让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楚了一样——不,那层灰,原本是覆在她的眼睛上的。 心中惊喜未散,就听到祝融淡淡道:“这双鹰眼,就算是你为本神君收集信仰之力的奖赏吧!” 呀,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啊! 陆小鱼笑嘻嘻的,从之前的打击里回复精神了,“神君大人,不如再叫小咪和小汪他们来帮帮我吧!你看,人多就做得快些……” 祝融沉默片刻,才哼道:“你觉得适合吗?” “合适啊?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 还没等陆小鱼说完,祝融已经一声冷哼,“现在的女子真是……” 真是什么?陆小鱼眨巴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祝融说什么不合适的了。 是说她穿着小可爱是吧?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穿比基尼上街的也有了。 嘟下嘴,陆小鱼连搅几下,把锅里成形的黄糖盛了出来。 趁着还没凉在案上揉搓两下,就上了拔糖机,小屋里热气蒸腾,糖就没那么容易变硬变脆。陆小鱼手上用力,飞快地拉抻,不一会儿,就把糖抻出了五六米长,把糖对折,重新再抻,如此反复数十次,却不觉手臂有半分酸软。 麦芽糖被抻得轻薄,从糖条到糖片,再从糖片被卷成糖筒。 这会儿,陆小鱼却是一人做不成了。 匆匆穿上衣服,她默念着求帮忙,祝融没应她,但等她提着长长的糖筒从小黑屋出来时,外头厨房里恶小汪和善小咪已经等着了。 三人合力,两小只一个提,一个接,陆小鱼用绳子直接一截,轻轻巧巧地就把糖筒截开一段段的。 糖筒落在竹簸箕里,滚来滚去变得越发浑圆,趁着还没变脆换入芝麻筐里,两三下就沾满了芝麻,等变凉变脆后,这糖瓜就算是做得了。 一锅麦芽糖,做了百多个糖瓜,老规矩,数了九十九个送人,陆小鱼自己还留了几个。 白净的盘子里,淡黄的糖瓜,鼻间全是糖的香甜。 陆小鱼撸了袖子,拿了一只茶杯,郑重的,“考验手艺的时刻到了。” “小鱼,你这又是要……” 两小只瞪大了眼,善小咪还问了句,下一秒,就见陆小鱼的手猛地往下一砸,“啪嚓”一声,那只糖瓜应声碎开,块块糖块里气泡分明。 “耶……”陆小鱼举手大叫,兴奋地指:“看看看,和电视里一样一样的……” 两小只无语,祝融直接就转身,“幼稚……” 幼稚好啊!幼稚开心…… 陆小鱼嘻嘻笑,捧着一筐糖瓜出了须弥空间。 到了饭时,陆小鱼难得地亲自上场,挨个说服来吃饭的客人。 常来的熟客,有那早就领过灶神像的,这会儿也不用陆小鱼多劝,甚至还有鲁震这样有过些经历的客人,因为微信群里的话,特意跑过来的。 “小陆师傅放心,我今天一定会好好祭灶……祝老板,我心很诚的!” 祝融抬头,虽然没说话,却罕有地对鲁震露出个笑脸。鲁震立刻安心,笑呵呵地告别,还特意和祝融躹了个躬。 得,祝老板这神棍的名头怕真是坐实了。 不过也有像巩利这样的刺头,不领灶神像,还想拿糖瓜,嘴上还要说:“其实吧,我也不太喜欢吃糖,不过看你这个稀罕,拿一下回去尝尝也成。” 不用说,没得着陆小鱼好脸也就算了,出门就摔了个实在的,虽说没摔掉门牙,可也鼻青脸肿的,本来就不英俊的脸又添了彩,看得陆小鱼都替他疼了。 关了店门,陆小鱼才算是松了口气。 之前印的灶神像还是只发出去一部分,但至少领了灶神像和糖瓜的这些客人都答应了会祭灶,这话是真是假陆小鱼不敢确认,但只要有一部分能这样做,她就觉得没有白费功夫了。 把早早就备好的祭品摆在灶神像前,陆小鱼后退一步,再清点一遍:“嗯,猪头,鱼,糖瓜,水果,蔬菜……啊……” 反身抱了酒坛,陆小鱼把酒斟满放好,这才一拍手,“完美……” 回过身,看到沉着脸的祝融,陆小鱼还没反应过来:“神君,你看这些祭品……” “把酒撤下去!”祝融的声音冷冰冰的。 陆小鱼一愣,还想说话,可看看祝融的脸色,忙把酒杯拿走。 祝融这才面色稍缓,陆小鱼小心翼翼地看他,想了会儿才小声问:“神君是不是对我一个女的祭灶不满?要不然我让……” “做你该做的……” 祝融表情冷声音也冷,陆小鱼却是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她想的那回事,也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什么男女。 从竹林后拎出绑好的红公鸡,陆小鱼还笑:“今天神君骑匹红马……咳……我、我马上祭灶。” 明明是好日子,神君你能不能稍稍露个笑脸? 陆小鱼心里叹息,跪在桌前,小声嘀咕:“我愿神君早日心想事成!嗯,顺便再保佑我早点成为厨神——希望所有人都喜欢我做的美食!” 偷笑声,不敢去看祝融的表情,陆小鱼端起酒碗猛地泼在鸡头上。 冷酒突然袭来,那原来老实的红公鸡委屈咯咯两声,可一颗鸡头却仍是纹丝不动。 陆小鱼微愣,直觉好像有点不对头。 “这个是……该扑愣脑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初赛开场 祝融默然,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大人……”两小只齐唤,善小咪快步跟上,恶小汪想跟去,却被陆小鱼拉住。 回头看看不知所措的陆小鱼,恶小汪闷声道:“天门已封,神君不能回去,这马又怎么会有反应呢?” 是啊!灶神君回不去天庭呢! 陆小鱼抱着红公鸡,缓缓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灶神像,低声呢喃:“原来——不是好日子呢!她兴高采烈的准备,觉得热闹些好,可是对祝融来说,说不定这是个伤心日呢!” “唉,陆小鱼啊,你得快点成为厨神,把那些信仰之力都给神君,让他能早日回家呢!那里,一定有让他牵挂的亲朋好友吧!说不定……”还有仙女在等他呢! 莫名的有点发酸,陆小鱼吐了口气,挥拳:“一定得赢了比赛!出大名!” 决心是下定了,心理建设也完成了,可真的到了摄影棚,陆小鱼到底还是忍不住紧张。 别说上场,打从坐在化妆间里,就开始紧张上了。 临到摄影棚,陆小鱼才从拿到手的拍摄剧本上知道,今天的赛程,和之前的略有不同。 初赛将会有一百名选手参加,第一场初赛将淘汰掉二分之一,也就是今天这一场就将有五十人被淘汰。 要说怕,陆小鱼倒不怕,可想想将站在水银灯下,就有点慌。 因为心慌,化妆时,她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直到化妆师连声唤她,她才回了神。 “满意吗?”被化妆师又问了声,陆小鱼才认真看清镜里人。 “这……是我?”这算灰姑娘变白雪公主? 陆小鱼惊讶的表情逗笑了化妆师,“是不是之前没化妆过?说真的,你的皮肤那么好,又白又嫩的,就是不化妆,素颜也好看的。不过要是平常有时间,化个妆心情会好些,你看贴个假睫毛,眼睛都显得大些……” 化妆师还没说完,陆小鱼已经忙摆手,“平时不能戴假睫毛的,要是不小心落到菜里怎么办?啊,姐姐,你帮我卸了吧,一会要是需要做菜……” 被陆小鱼闹得没脾气了,化妆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放心啊,今天的拍摄不会动手,你安心啦!还有人等着化妆呢!” 转头看看果然还有人候着,陆小鱼也不好多说,只能起身让座。 坐下的女选手冲着陆小鱼笑笑,“咱们女厨师可是牺牲太多了是吧?啊,你的皮肤是真的不错啊!是不是做西餐的?哪像我,学的中餐,天天油烟那么大,这皮肤要好就奇怪了。” “皮肤……可能是喝水喝得多吧!”陆小鱼摸了下脸,把皮肤好的原因归功在了店里的山泉水上。 “我也是中餐厨师。”陆小鱼笑着伸手,“我叫陆小鱼,蓉城的选手。” “啊,川菜的?”生得明艳,个子也高的女选手伸手,却是轻拍了下陆小鱼的手,“我王丽娜!东北人,学得有点杂——你也知道,我们东北菜算不上名菜系,后发展起来的比你们川菜还是名气小得多。” 陆小鱼眨了下眼,倒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正宗的川菜师傅了。 “老妹儿你长得挺好看,我看以后你也能和孙菲菲一样走那种美食天后的路线啊!不像我,大大咧咧的,就是装也装不出那种淑女范。”王丽娜嘴上笑着,还偷偷指给陆小鱼看,“那边那老妹儿和你一样,都是淑女范的。” 转头看去,陆小鱼还真是认同那个女选手是淑女范,还是那么甜姐儿型的,化完妆站起身对这边一笑,就和芭比娃娃一样可爱的类型。 参赛的女选手少,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自然而然地就有种亲近感。只不过虽然才八个人,到底还是分了阵营,陆小鱼也不是个爱交际的,除了和她主动聊天的王丽娜外,也没去和谁拉关系,倒是芭比娃娃似的白雪笑盈盈的和哪个小团队关系都很好的样子。 “小鱼,你是自己来参赛的?没让家里人陪着?我真的好紧张啊!让我妈陪我我妈怎么都不肯呢!”学做西餐的白雪挽着陆小鱼的手臂,轻轻摇着,神态娇憨,连陆小鱼一个女生都觉得她招人喜欢。 “我也紧张,不过我——有同事来看比赛的……” “啊,那就是有亲友团啰!你可真幸运……”白雪嘟着嘴,拉陆小鱼的手恳求道:“一会儿上场了指给我看哦!能不能让他们也帮着我加油——要不我好紧张的……” “加油啊?好、好吧……”别说给白雪加油,怕是她也不会得到声援吧? 临上场时,白雪果然就挨着陆小鱼,盯着播放前台情形的屏幕,一直小声问:“是哪……啊,那边坐的是谁啊?长得好帅啊!不会是节目组请了哪家公司的练习生来助阵吧?真是帅死我了!绝世美男!阳光少年,帅酷小哥,连那个小胖子都好可爱……” 白雪突然发痴,倒让陆小鱼不好意思说那是她家全员出动了,只好讪笑着往观众席那边指了指,就算是指给她看了,反正现在白雪注意力也没在她身上。 听到提示音,陆小鱼快步走上舞台,耳边只听到有电子音介绍,“蓉城,陆小鱼师傅。”知道场下场上人都不少,她也顾不上多看,就在礼仪小姐的指引下登上了选手台。 半圆阶梯式舞台,百名选手鱼贯而入站在自己的讲台后,不像是厨师比赛,倒有点像是什么知识竞赛似的。 站稳了脚步,陆小鱼才有心去看其他。 舞台上现在主持人还没有出场,只有正前方的一块大屏幕上投放着选手出场的画面,又有男中音的电子音在介绍选手来历。 这会儿正是白雪出场,漂亮的小姐姐亮相屏幕,自然惹人注目,偏白雪还模特范十足的驻了下足,冲着场下观众席挥了挥手,立时场下一片欢呼,居然还有人站起来晃动着白雪的声援牌,尖叫:“白雪女神,妙手天香……” 瞪大眼,陆小鱼被这样的突发情况都惊到了,旁边的王丽娜却是一声冷笑:“绿茶。” 才说着,白雪已经走过来,还特意俯低身笑着道歉:“呀,我都没想到我朋友们居然会搞什么亲友团!真是的,怪不好意思的……” 陆小鱼笑笑,却没作声,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瞄向自家亲友团那边。 祝融就不用指望了,三小只也是…… 她摇着头,小失望。 三小只也正把头凑在一处小声嘀咕:“你看他们还在那叫呢!小鱼是不是被压下去了?” “我看也是,你看电视上那些什么女团男团都这样的,还举那个闪闪的棒棒——”书小智撇嘴:“明明我们小鱼更好看的……” “要不,咱们也弄个……”恶小汪闷声道,眼睛却是往旁边瞄。 神君大人正正襟危坐,少有的没有玩手机,神情淡淡也不知在想什么,看似根本没有关注三小的动静,可三小只却是立刻消了声,乖乖坐回座位,不敢发出半声。 百人选手团列席完毕,主持人终于出场,两个主持人一出场,台下观众席就有人尖叫起来。 陆小鱼也小声的“哇”了一声。 台上的两个主持人,女的微胖,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是可爱。男的帅哥一枚,虽说不是祝融那种逆天美颜,可在一众男明星里也绝对是拔尖的了。 这两人,却都不是主持人,一个是知名女谐星,一个是流量小生,同是跨界主持,这会儿一上场就赢得满堂场,一点都不意外。 事实上观众席里还真有不少是这两人的粉丝跑来声援偶像的,尖叫声一起,刚才白雪亲友团那几声就立刻成了小巫见大巫。 白雪拍着手,脸上的笑都有点僵了,忍不住小小声地道:“陶敏是不是又胖了啊?” 陆小鱼侧目,自然不会应和,倒是王丽娜冷笑了声:“我说白雪,你别见谁都胖啊!怎么着,就你天生吃不胖是吧?” “我就那么说说……说起来,我真的吃不胖的!” 一句话,陆小鱼都想怼人了。 什么人啊!同是女人,要不要这么互相伤害?真的,说这种话交不到朋友的。 陶敏的身材被人垢病不是第一天了,好在她本人是谐星,并不是打美女牌的,再加上笑颜常开,是粉丝的开心果,哪怕胖些,人气一样高。 这会儿也开得起玩笑,正和搭档的流量小生安文轩笑:“你不知道,所有的女明星啊,一听说是美食节目,唰,齐唰唰地后退,谁都不想上个节目胖十斤啊!只有我,临危受命,拼着胖二十斤的风险来做主持——我对美食,不、白老师,我对你是真爱呀!” 一番话说得场上场下都笑起来,安文轩也接住梗:“啊,敏姐胖二十斤,那我不得胖三十斤啊!真的,我从小就特别爱吃!看到好吃的就控制不住我自己……老实说,接这个节目,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当着经纪人的面大吃大喝呀!” 两人你说我笑,一番吐槽,无巧不巧地就说道美食与肥肉的关系。 陶敏半开玩笑地道:“我就纳闷了,那些说天生吃不胖的是怎么生的,要知道我喝凉水它都长肉。” “可不是,我要是多吃半碗饭就得上健身房运动一小时!”安文轩小声道:“我最怕的就是经纪人捏我的脸说‘小安啊,你又胖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报个菜名先 安文轩平时耍帅扮酷居多,像今天这样轻松插科打诨真的少见,场下粉丝又是笑又是尖叫喊着“爱你”,把场中气氛炒得火热。 不只是现场气氛火热,电视机前的观众哈哈笑,直播平台也火爆异常,弹幕齐飞。论坛上也是各种留言直接盖起了高楼。 除了粉丝对偶像表白的留言,就是和美食有关了: “我也是啊,看到美食都要流口水,却只敢尝个味儿……啊啊……我要是也能干吃不胖多好啊!”有人哀嚎。 “哪有干吃不胖的人?那样的我看是根本就骗人吧!要不然你押着他看他吃个两斤肥五花,又不运动,看他明天胖不胖。” “是哦是哦,不说别的,你看那些厨师,得有五分之三是胖子,就知道美食和美貌真的犯冲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不觉得今年的选手有点不大和白大的审美啊!你看,之前的选手都是精选出来的,个个不只手艺高,还美貌惊人——比如说我的偶像沈王子,那比明星也不差什么。可今年的选手,人数是多了,可美貌度却下降了啊!” “满地打滚,我们还是要看高颜值的厨师大人啊……不如大家选选,看哪几个是精选啊!” “我先来啊!那个白雪真的是我的茶啊!可爱到爆……” “我倒是觉得那个叫陆小鱼的小姐姐满好的,清秀佳人型,我喜欢!” “你们是不是都在看妹子啊!没人觉得那个齐一华高大威猛吗?硬汉型啊!看那肌肉!” “不是啊,苏天水才是帅……植系美青年啊!” “何有友不错啊!有型大叔,看起来和刘天王有几分神似的……” “你们都眼瞎!”一个留言跃众而出,把众人骂得纷纷回嘴,他却是直接开怼全场,明显嗨起来了:“还说不是眼瞎!要说全场最帅、最美,明明就是坐观众席的那个美男子啊!你们就没看到?虽然就是镜头带了一下,但真的超帅的——看我的截图……” 一张有点糊的截图发上来,瞬间全楼静默,好一会儿才有人叫:“啊!不管了,这是谁?我要粉啦!粉啦!” 一众女生尖叫着要“生孩子”,男的酸溜溜说几句怪话,却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美,连男人一眼看去都是“哇,好帅呀!” 节目开播不到五分钟,参赛的选手还没有脱颖而出的,观众席里就有美男横空出世,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眼球。 就连安文轩的忠粉,都弱弱地叫着要“兼粉”了。 有留言:“这是素人?我看是哪个公司故意借着节目人气推出来的明星吧?” 这样的质疑还真是不少,过了足有百楼才有人小心地冒头:“这是祝老板啊!就是我们蓉城的……真的!你们不看美食论坛吗?他好出名的!按说,这样的美男,应该照片早就流通全网了啊?” 没人理会他的疑惑,众人纷纷留言,等问明了美食论坛的网址,立刻冲过去看美男照片。 片刻安静后,有人跳出来:“哇,原来这美男是和那个陆小鱼一起开店的!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男女朋友吧?嫉妒!” “那要是妹妹呢?肯定是妹妹……妹子,嫂子挺你!” 不管别人说什么,总有人自说自画,就这么定下基调了,到了后头,没看到前面说什么的,还真以为陆小鱼是美男的妹妹了,纷纷打出口号:“妹子,嫂子挺你——” 莫名其妙的,陆小鱼突然就多了一批嫂子,整个赛程中,还不断有新嫂子跳出来,让她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线上闹成一团,比赛现场两个主持已经介绍出评委。 除了白十三外,还有知名美食评论家徐美如,还另有两位特级厨师,两位顶级餐饮界老板,两位餐饮协会的会长,让陆小鱼有点小惊讶的是,一共八位评委,她居然认识三个。 除了白十三外,还有林宣和黄英华,也不知这两位怎么也会成了评委。 “各位,今年的赛事和往年略有不同,除了八位资深行家做评委,我们还特邀了三位餐饮界的偶像级人物来做导师……” 咦?什么导师?又不是选秀!这之前的宣传里可没提啊! 所有人都关注起来,场上的线上的,目光都盯住了舞台正中间缓缓上升的升降台。 “哇……” 果然是偶像级,三位导师一亮相,就有人尖叫起来。 早就知道沈跃离会出现的陆小鱼也禁不住小声的“哇”了一声。 三个导师,酷帅的沈跃离,雅痞大叔的胡朗,被称为美食公主的美女孙菲菲,单只三个各有款型的导师就已经让人眼前一亮。 建起的高楼里立刻就有人留言:“果然还是之前三届冠军养眼啊!白老大千万别放弃自己的审美!要是这届的冠军不美没型,我真的要弃节目了。” 自然有人反驳,说这是美食节目不是选美节目,却被无数扑上来舔颜的颜狗们淹没。 跟着拍手,陆小鱼什么都没有想,反正她只要好好比赛就行,至于赛程是什么样的,她无所谓。 可场上选手却有点乱了阵脚,白雪发花痴:“要是我选导师,到底选沈跃离还是胡朗,两个我都喜欢——怎么办?” “那两个都喜欢你?”王丽娜怼了一句,小声问陆小鱼:“你说这又不是选秀节目,来什么导师啊?难道是教做菜?” 后头就有人哼哼:“我做厨师都快二十年了,用他们指导?还想教我?” 陆小鱼回头,见身后冷哼的是一个地中海大叔,想想,一声不吭地回过头来。 管他什么导师,她只要尽自己全力就好了,至于其他,都不重要好不好。 三位导师落座,陶敏拿着提词卡笑道:“我们的评委和导师都已经介绍过了,那就要介绍我们今天的赛事流程了。嗯,先报个菜名先……” 安文轩一下就笑了:“姐,你是不是窜场了,这是美食节目,不是相声。” “唉,信姐的专业好吧!你看,这不是写报菜名?”陶敏夸张地挥手,“不知道选手们嘴皮子利不利索啊!要不我现场叫你们一段……”说着话真的报了一段菜名,短短一分钟之内,得报了有二十道菜的名字,报完后还故意喘着粗气,“有谁要学,交学费啊!” 场上一片笑声,连选手都乐了。 自然不是相声专场,可这初赛第一项比赛还真就是报菜名。 选手将在数千种食材的资料库里随机选出一样食材,并在十分钟内报出用这样食材做的菜肴。一菜一分,高分晋级,低分淘汰,这一局,将会淘汰掉分数排名后二十名的选手。 听完解释,王丽娜忍不住小声嘀咕:“居然不是动手做菜啊!真是,居然来什么笔试!我要是学习好就不学厨了好吧!” 陆小鱼跟着笑笑,倒有几分共情。 她学厨一方面是受父亲影响,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学习不大行。 不过说到美食,对她而言,真的比数理化好学。 解释完规则,陶敏示意大家看大屏幕,数千食材的名字叠加显示,看似杂乱,却让陆小鱼莫名的有亲切感。 “好,现在倒数三秒钟,祝大家好运……” 陆小鱼深吸口气,把手放在台子上的按键上,才明白为什么选手台会是像竞赛场一样的设计。 “1……”倒数声才停,陆小鱼就轻轻按下红色的按键。 与此同此,大屏幕上的文字飞快飞旋,不过数秒就停了下来。 整整百个小方块,每一个方块里都写着选手的号码和名字,下面则是一样食材的名字。 陆小鱼无暇去看别人,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名字,看清上面写的食材,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鸭子! 运气不错,居然随机选到常见的食材。 像陆小鱼这样运气不错的选手有,也有不少运气差到极点的。 “搞什么啊?这什么柚子,不是水果吗?能做菜?” “哇,鱼腥草耶!这什么东西,我都没吃过……” “哈!我是猪肉——不是,我选到猪肉了!可是太多了,我一口气写一百道菜都打不住。” 话没说完,就被周围的人鄙视了。 陆小鱼扯了下嘴角,目光往观众席上扫了扫,悄悄给了祝融一个笑。 难得神君居然没玩手机,看来真的很重视她的比赛——不能输呢!为了神君! 陆小鱼给自己鼓劲儿,却不知祝融正在皱眉,“有信仰之力……” 他才低声说了几个字,善小咪就立刻凑近,“是——又有人祭灶?” 摇了摇头,祝融淡淡道:“那天祭灶我确实是收获到一些信仰之力,但现在的并不相同,是不同的感觉……居然没有祈求……好像……和他们身上的气有些相似。” 顺着祝融的目光望去,善小咪眨巴下眼,有点疑惑:“他们是明星……听说粉丝很多——嗯,就是有很多人崇拜他们的……” “崇拜,寄托,追随,信奉,祈祷——粉丝对于明星的情感的确与信仰之力有些相似之处。但,难道是有人也在崇拜我——追我的星?!” 冷静自持的祝融都有些惊了,“为什么?我为他们做什么了?就——这么崇拜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是运气还是实力 虽是神,千万年受万人受人膜拜,但祝融却从未被冲晕头脑。 再虔诚的信徒,拜神也是有所求的。或是金钱财富,或是权利名望,或是健康平安,不管是什么,祭祀祈祷时必是会有所要求。 受人膜拜,得人香火,神也必会有相应付出,保佑信徒。 如今道法衰弱,灵气渐逝,但人心大体还是一致的,哪怕现在已经得不到神灵的回应,却仍是在祈祷。 在祝融看来,追星的人大概也是那样的人,崇拜着某个明星,在他身上寄托情感,寻求回应,与拜神时也没多大不同。 古时人们信神求佛虔诚,旧日人们崇拜英雄伟人,现在的人则是追星,总是要在虚幻中寄托自己的情感。 但,那总要明星给出回应,才能引得粉丝追星,或是演戏演得好,或是唱歌唱得好,总有一样,是人中翘楚,才会令人追捧崇拜。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居然就突然收到了些力量——虽非他本意,但这样的力量对他不是不好的。 “真的很奇怪……”祝融低声呢喃。 这样的力量,少说也要上万人才能汇集而成的,怎么就忽然…… 百思不得其解,祝融难以开颜。 若是让陆小鱼知道祝融的心思,怕是真要忍不住犯上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吧?什么叫颜狗不懂是吧?” 这世上,就是看脸的,不见古时候考个进士做个官还得五官端正,品貌上佳吗?只不过现在不再隐秘地好颜色,堂而皇之的,颜狗当道不觉其耻还自鸣得意。 陆小鱼也是一样,仙姿在前,怎么可能会不沦为颜狗? 只不过这会儿,她没时间再去关注祝融。 抽到了好签,选到鸭子这样的食材,陆小鱼一气就能写出几十道菜。 十分钟时间,除了少数选手写了几种就叹气停下笔外,大部分都是写足了十分钟。 手中电子笔一停,答案立刻就被输入到资料库中,都不到两分钟,就出了结果,轻轻松松就淘汰了二十名选手。 公布名单时,这些选手早就心里有数,只是到底还是不大服气,扯着嗓子叫:“我连选到的食材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知道菜名呢?这不公平!” 还有和他同病相怜的,“柚子做菜太少见了,我只写出两三个,柚子茶,柚子蜂蜜,还能做什么?” 像他们这样的不少,大部分被淘汰的都在感叹运气差,太倒霉。太规则就是规则,再抱怨还是被淘汰了。 看着二十名被淘汰的厨师黯然离场,网友们也觉得他们有点运气差,“说得也是,你看屏幕上,排名前几的都是普通食材。啊,第一的陆小鱼,抽到的是鸭子呢!运气多好,我张嘴就来——北京烤鸭!” 下面楼的也笑,“我们这喜欢做啤酒鸭,我昨天还做了吃呢!” 不少网友都笑嘻嘻地接上,就有网友道:“楼上的你们够了,我妹子运气好怎么了?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好不好?再说了,让你们十分钟之内写一百道菜名,你们能写出来啊!” 因为她的话,终于有人注意到排名第一的陆小鱼足足得了一百分,而第二名的黄震川,抽到的同样是普通食材——鸡,却只得了五十五分。 “啊,也是,这妹子写字够快的,居然真写了一百道菜名。” 这头网友讨论着,比赛现场的白十三也自身后的柯梦如手里接过了平板,匆匆扫过柯梦如总结的网友意见,白十三笑盈盈地开口:“这一轮虽然只是初阶,但真的很考基本功夫。一个厨师,看到食材却不知道做什么菜,又怎么能做出美食呢?厨师也不是大老粗,也要懂很多知道的。” 和身边的几个评委交换意见后,白十三淡淡道:“不如这样,我们把所有选手的答案公布一下啊!或许会让大家都学到些知识呢!” 大屏幕滚屏播出,数不清的菜名快速闪过,有眼尖的还指出:“有好多菜重复的哦!嗯,食材相似都可以做出来……” “哇,我白雪女神说是做西餐的,也写了二十多个菜名呢!” 低空飞过,但好歹也是擦边过关。 “不知道陆小鱼都写了哪些菜……” 不少人关注这个,可在陆小鱼的菜单放出来前,白十三突然笑问:“陆师傅,你是本轮比赛的第一名,你自己认为是运气好,还是实力强呢?” “哇!陷井陷井!白老大太坏了,这不是坑人家吗?” “要得罪人的节奏啊!” 网友都替陆小鱼识破白十三的诡计了,陆小鱼却是神情淡淡的,毫不犹豫地回答:“实力!” “哦,实力啊!那不如你来说说柚子这种水果怎么做菜的?啊,还有鱼腥草啊!不用多说,十道菜就好。” 比赛现场观众席上一片哗然,网友们更是兴奋了:“我白大看到我的发言啦!真的是这两个是最难的感觉啊!” 被突然提问,陆小鱼只是眨了下眼,就开口科普:“我先说鱼腥草吧!我是川省人,在我们那这个叫折耳根,也有叫猪鼻拱的。这菜是中药,但也是一道食材,根也能吃,叶也能吃,芽芽也能吃。味道呢,很特别,吃不惯的人会觉得臭的,但吃得惯的就会觉得是有种浓郁的香。像我们那,基本上是凉拌为主,像折耳根拌胡豆,酸辣折耳根,凉拌臭菜根——这个是折耳根、香菜,有很多人都觉得香菜也是臭的,所以才有这道菜。然后还有腊肉炒折耳根,鱼腥草水鸭汤,麻辣折耳根鱼,鱼腥草炒肉丝,鱼腥草芙蓉花粥,腊味双星,剁辣子炒臭菜根,鱼腥草大枣茶,啊,吃火锅时也一定要涮着根部来吃,很好吃的。” 陆小鱼嘴里说,就有好事的跟着数,“几个了,够了吧!有十个了……” “你说,怎么这么怪,居然让她说得有点馋了。不知道网上买了寄到我们北方会不会坏啊!好想吃吃这个味道怪的菜啊!” “嘘嘘……看她还能说柚子不……” 楼层里一时安静下来,连播放平台的弹幕都少了许多。 “柚子的话,一般就很少用来做主材了,多半都是借个味道。像柚子茶,柚子蜂蜜茶,这都很平常了。还有拿柚皮做柚皮糖的,也能用来做咸菜、做果酱,还有清炒柚子皮,凉拌柚子皮,柚皮鸭,柚皮炒肉,柚香鸭脯肉,色拉,柚香三文鱼,柚皮鸡汤,柚皮蒸南瓜腊肉,柚皮鲜虾饹,柚米鱼脯,西汁柚皮焖明虾,柚香银鱼露……总之,做法也很多,我在网上也都看到过这些食谱……” “现在的食材比从前多很多,我自己觉得吧,一个好厨师也不仅仅是学好传统菜式,有新食材就得有创新菜嘛!只有好吃,都可以试来做呀!哪怕是水果炒月饼这些也都是创意嘛!” 陆小鱼一气说完,最后一句倒是把场上场下都逗笑了。 几个评委不时点头以示赞同,还是黄英华第一个鼓掌,“小陆说得很对嘛!厨师的手艺是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头脑,要有想象力才能有创新……” 白十三点点头,跟着拍手,看着陆小鱼却是颇有深意的一笑。 大屏幕上,陆小鱼的菜单终于播出,不少网友小声跟着念起来: “北京挂炉烤鸭,南京板鸭,南京桂花鸭(盐水鸭),扬州三套鸭,安徽无为熏鸭,南雄客家酸笋焖鸭,海南加积鸭,本帮菜母油船鸭,准扬菜八宝鸭,湘西土匪鸭,武冈血酱鸭,四川樟茶鸭、香酥鸭,重庆姜爆鸭子,临武葫芦鸭,广式烧填鸭,广西柠檬鸭,怀化炒鸭子,广东扒鸭,孔府神仙鸭……” “念得口都干了,喝口水润下……”有网友表示佩服了,“是真实力,之前那些菜名,真的没有哪个是写了地名的,这妹子是真不错!厉害——” “啊,后头还有,还写清宫廷菜——热窝子扒鸭,干菜鸭子,挂汤鸭子,八仙鸭子,清蒸鸭子,山药烧鸭子……” “我的天呀,这妹子不得了啊……” “那个,弱弱地问句,只有我觉得她的手简直是神速,怎么可能十分钟之内写这么多字呢?” 发问的网友没发觉自己真相了。 陆小鱼也是觉得今天真是神助,明明她平时写字不快的,可今天手拿着电子笔,心里才想到菜名,立刻就写出来了。 目光往观众席瞄了下,她决定回蓉城后给书小智加菜。 一轮报菜名,顺利晋级八十名选手,最惹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陆小鱼。 有的选手还只觉得陆小鱼挺厉害的,有的就在背后说些怪话了,甚至很有些阴谋论地怀疑是不是泄题了。 “是她幸运,要是我也抓到鸭子,也能一气说出几十道菜……” “说到底,还是白大提问她让她出了风头!不算真本事……” “要真只是这样还好了,要是有人泄了题……呵呵……” 上广告时间段,选手休息不过短短几分钟,陆小鱼就听到不少这样的怪话了。 刚听到这样的阴谋论,陆小鱼愣住,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王丽娜推她,“去骂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白雪却是拉着陆小鱼,“小鱼,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他们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你凭实力的嘛!怕他们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百种稻米 这话说的…… 陆小鱼转头看白雪,慢慢地拂开她的手,收起眼底的异色,她淡然道:“我不生气!你说的对啊!我凭实力的,怕他们说怪话?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怕。” “就是啊……”白雪跟着笑,在陆、王二人转身时,嘴角的笑却立刻敛去,随手抽了纸巾擦擦手,狠狠丢下,似乎还不解气似地又用脚碾了好几脚。 不知道白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表现,但陆小鱼凭本能就不喜欢这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生。 听那话说的——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她意有所指。 说不定白雪也在怀疑她吧?怀疑就怀疑吧!她才不在乎!不过是一个比赛,她可是被祝融教导出来的人,在芥子空间里数千个日日夜夜修炼出来的,要是连这点小阵仗都怕,就不配做什么厨神了。 心里到底憋了一股气,陆小鱼再站在选手席时,把头仰得高高的,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偷瞄她的选手。 要战就战!谁怕你们? 不知是不是陆小鱼这骄傲的小姿态太惹人注意了,连陶敏都开玩笑:“看来我们的选手都是精气神十足,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下一轮赛事了——好,那么现在就请大家看向这边……” 随着陶敏的示意,舞台左边的门慢慢升起,现出后面一个大木架,架上数排古色古香的红色小漆柜。 别人还没反应,陆小鱼已经看懂了。 这个是米柜啊,她跟着祝融来回跑可是见过不少回这样传统的米柜了。 果然,她才反应过来这轮比赛大概是和米有关了,上面安文轩已经搞怪地发问:“呀,敏姐,这是什么啊?我觉得这个好有味道啊!其实,要说起来,咱们华国的传统工艺还真是好,你看这家具,多漂亮,我都想买几个一样的回家装衣服了——是不是就是用的那种不生虫的什么木打的啊?” 陶敏笑着推他,“又说笑了,这又不是装衣服的!我和你说啊,这个不是衣箱,是米柜来着……” “米柜呀!”安文轩故作懵懂,和陶敏两人配合着上前,一个要打开上面的柜门看,一个就笑着拦,“不是这样的啦!你看我啊,这有个机关,得转一下……” 轻轻拉开下面的小抽屉,白净的米漱漱而落,很快就装满了一小抽屉。 安文轩故作惊讶,“还真是米柜呀!不过我好像没见过这样的米柜呀,是不是已经失传了?黄会长……” 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黄英华拿了话筒,笑呵呵的道:“这种传统米柜真的很少见了!现在年轻人都用那种树脂的,还要什么日本产的——对,我家小子家里也用的,还特意从日本背回来的……我家啊,我自己家还是用的米缸!就那种差不多半人高的米缸,上面盖着木盖,里面放上花椒包——封好了一般不生虫……” 黄英华笑着解答两句,又把话题拉回来:“说远了,这种米柜我还是小时候见过——当然不是我家的了,我家祖上三辈贫农,用的都是米缸。这种米缸呢,我是在我们村上一户人家见过,也不是他家本来就有的,是打土豪分田地那会儿从一个地主家分来的。那个米柜比这个大,现在摆上来这个就是袖珍型了!我记得那个米柜也是漆木的,可不是现在的油漆哦,是生漆,就是漆器的料,刷油漆的可不敢装米——那个米柜,也是设的这样的机关,但是吧,它全身上下一个钉子都没有,完全传统手艺。密封得那叫一个严,哪怕不放花椒,米放里一年都不会生虫……我说真话!后来我学厨出师,赚到点钱,第一个就想回乡把那只米柜买到手,可惜当时已经被人劈成柴烧火了——真是心疼啊!现在再想买这样的米柜,根本就没地方买呀!没有做这个的……我说十三,一会儿拍完了,这个米柜得给我一个……” 虽然是玩笑话,但白十三还是笑着应了。 黄英华笑咪咪地放下话筒时还说:“我想,我知道这一关是考的什么了,不容易啊!真的考功夫……” 因为他这句,许多选手心都沉了下去。 身为四川餐饮协会会长,黄英华可是积年老厨,国家特级厨师,他要说不容易,那肯定就是真不容易了,只不知这一关又要被淘汰多少人。 台上陶敏拿出卡片,“哇”了一声:“这一关果然是和米有关的,大家都看到这些米柜了,这里有上百个米柜,就是说装了上百种米,嗯,稻米——好奇怪,这个就是说大米吧?反正,请选手五分钟之内分辨出台上大米的品种、产地,答对十个以上者即算合格,排名后十位淘汰……这个我也了解一些,像是东北大米,泰国香米之类的好像是长得不大一样——不过,要是都是东北产的大米,那我就分不大清了……果然像黄会长说的一样,有点难度哦!” 陶敏啧啧有声,故意问选手席,“你们觉得难不难?啊,看表情,你们也有点发蒙——唉,陆小鱼不觉得难是吧?” 被点名的陆小鱼一笑,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白雪机灵地举手,笑盈盈地问:“敏姐,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啊?”在陶敏示意后,她小意地问:“这个米,是不是只有国产的啊?” “不是!”陶敏晃晃手里的题卡,“据说是优选世界级优良大米,那就是说全世界范围内的大米——哇,我觉得难度更高了!” 另一个面容清瘦的男选手举手,“这个米都是生的?是不是该有煮熟的米饭做参考?” 陶敏手一点,“问得好!真有!”说着话,拍拍手,立刻有成列的美女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来,每一个米柜前都放上对应的一碗白米饭,虽然应该已经凉了,但那股浓郁的米饭香气还是弥漫开来。 弹幕疯狂弹跳:“上百碗米饭耶!壮观——” 黄震川探头看看,忽然扬声笑问:“这个可不可以吃啊?” “不要这么问嘛!问得我都觉得饿了——这饭味真香……”陶敏吸了吸鼻子,勉强举起一根手指,“可以试吃,一粒!每人只能吃一粒哦!最多五粒啦!吃太多会撑到的……” 让陶敏这么一玩笑,众人都笑了,一时间气氛轻松不少。 白雪深吸气,鼓着拳头,“希望我抽到第一波……” 不用多说,谁都想抽到第一波,虽然观察时间都一样是五分钟,但思考的时间却长了些。 陆小鱼倒是无所谓,抽到第几波都没问题,按抽签键按得很是随意。 不算好不算坏,排在了第三波,一共四波,白雪倒是真排在第一波了。 陆小鱼站在选手席上,看着前两波选手上台分辨,一会皱眉一会摇头一会苦笑的,表情没变,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虽然离得远,但她有鹰眼的天赋,哪怕没想提前去看,其实还是把台上的那些米和米饭看了个七七八八,但想要分辨出这些米的品种和产地,不是光用看就能看出来的,五分钟的近距离观察对她还是相当重要的。 陆小鱼上台时,评委里的另一位餐饮协会会长张广正在解答稻米的相关知识:“稻米,也就是一般人说的大米,它是分为籼米、粳米和糯米三种……” 站在米柜前,陆小鱼凝神看着面前的米粒,自动屏除了张会长的解说,一双鹰目仔细观察着每一种米的细微之处,形状、颜色、色泽,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同,她一双利目都能分辨清楚。 狗鼻子在这个时候也自动把能力发挥到最高,同样是米饭香,却因为细微的差异呈现出不同的层次,别人或许只是闻到饭香,但陆小鱼却能嗅到更多不同。 不只是用眼和鼻,她每走过一个米柜,都会抓起一把米,轻轻在手里拈过,体会不易察觉的细微不同触感。 又怕光是看、嗅、摸还有差错,她还特意拈起两粒米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品尝。 只有五分钟时间,别的选手是匆匆而过,一眼扫过觉得有点把握才停下脚步细分辨,陆小鱼却是把她走过的每一个米柜上的米都细细看个遍。 等铃声响起,别的选手可能已经看完七八十个米柜,陆小鱼却只走过了不到三十只米柜。 回到选手席上,白雪一直用眼神示意她,见陆小鱼不理,还用脚轻轻碰她,在陆小鱼转目看她时,小声问:“你猜出几种?够十种吗?要不要我帮你?” 白雪这样好心,陆小鱼差点笑出来。 摇摇头,她低下头,拿起了笔。 此时此刻,她无比感激祝融给了她那样的天赋,如果没有这些天赋,她就是再努力,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普通厨师,而现在,她觉得她真的会成为那个最厉害的厨师——厨神,如果她拥有了那样的天赋,还不能拿下那样的称号,岂不是太对不起祝融的赐予? 答题铃响起,陆小鱼低下头,手中笔飞快地写下,没有半秒犹豫。 一旁的白雪咬了咬唇,轻轻跺了下脚,也赶忙低下头去写。 与此同时,台上安文轩正笑着和三位导师闲聊:“三位导师觉得这一关是不是有难度?要是作为往届冠军的你们来分辨,会分辨出几种?” 胡朗失笑,“这个问题可问得真尖锐——今年的比赛的确是比出了新意,我们那届可没有这个……老实说,我大概能分辨出十五到二十种吧!毕竟大米的品种那么多,也不是所有的品种都吃到过,就算是吃过也未必都能记得味道……” 话说了一半,胡朗转头看沈跃离,“当然,跃离除外——他可是有一条麒麟舌的!” 孙菲菲点头,“就是,跃离可是美食小王子,这一关难不倒他的?跃离应该能分辨出五十种吧?” 安文轩“哇”了一声,追问:“是不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最昂贵的大米 安文轩的表情有点夸张,一半是为了综艺效果,一半是有点不大相信孙菲菲的话。 五十种?就算是沈跃离有传说中的麒麟舌,也未必能分辨出那么多种大米吧? 要知道一般人一辈子可能都吃不到五十种大米,通常不过是吃平时吃惯的一个产地的米而已。 不知是不是安文轩的表情惹到了沈跃离,沈跃离抬眼,扫了安文轩一眼,居然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样淡然中还带点轻蔑的眼神,立刻让安文轩下不了台了,脸上的笑都有些发僵,还是陶敏见机快,立刻插嘴,笑道:“我也听说过沈王子的麒麟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好漫画啊!是不是像《中华小当家》一样?” 陶敏生了一张笑面,说话时笑容可掬,沈跃离再冷也还是给了陶敏面子,“那是漫画——说麒麟舌太夸张,只不过,我的味觉比常人要敏感,只要是我吃过的味道就一定会记住,而且能够完美地复制出来。” “那偷师岂不是很方便?”陶敏惊呼,说完后才意识到有点不妥。 沈跃离的名气不算小,当年他参赛时也有不少传闻,说沈跃离没有正经拜过师傅,他的厨艺,是在大餐厅从打杂工开始学起的,换句话说,就是偷师偷来的厨艺。 看着沈跃离没什么表情的冷面,陶敏忙笑着岔开话题:“沈王子看好哪位选手?” 沈跃离的表情仍是冷冰冰的,但至少还是回答了:“陆小鱼。” “咦,陆小鱼啊?也是,她现在排名第一……” 陶敏的话还没说完,沈跃离已经截断她的话,淡淡道:“认真!她是唯一一个从开始就认真分辨的人,” 之前选手分批观察分辨时,电视机前的观众并没有那么认真细看,甚至好多都嫌这个过程有点烦琐而转台到了其他频道,就连聚在平台上很多《舌尖上的美》的粉丝都是边聊天打混边瞄两眼,这会儿沈跃离这么一说,他们才惊觉,可不真就是沈跃离说的那样,80名选手只有陆小鱼是一样样认真分辨的,不像其他选手,跳跃性那么大。 “还真是沈王子说的那样,就属陆小鱼最认真。” “可是,说真的,陆小鱼这样是很认真没错,可五分钟,就属她看的少好吧!你看别的选手基本都看完了,就她,有二十样吗?总不能二十样里她正好就分辨得出十样吧?” “对头!我也这么觉得,还是别的选手的方法比较靠谱吧?看一眼,认识的细分辨,不认识的去看看后面的——说到这,怎么感觉和考试似的,前面的题不会先做后面的,老师也这么教的……” “楼上的,可惜的是,后面的也不会……”同哭。 网络平台一群人插科打诨,评委们已经开始认真点评。 “老实说,错误率还是满高的……” 特级厨师林宽摸摸鼻子,苦笑道:“其实吧,这上百种大米我自己也不能完全认全,更何况只有五分钟时间,这个时间能认出十种已经很不错了……” “的确是这样,籼米粳米糯米之分还是很好分的,但籼米和籼米之间,粳米和粳米之间就不大好分的,尤其像这个东北产的粳米,五常大米和响水大米,你要是从外表看,真的好像没什么区别的——你看,都是这种椭圆形,光泽透明,有浓郁的米香——真的只有细微的差别,很不好分辨。” “不管怎么说吧,我们这些评委也还是很能理解选手的心情,但,规则就是规则,分数打出来了,排名最后的十位,将会被淘汰,很遗憾。” 大屏幕上亮出分数,排名最后的十位选手都变了脸色,或是遗憾,或是失望,或是难过,有的还泪光闪动激动难抑。 对厨师来说,成名的机会真的很少,像《舌尖上的美》这样能让一个厨师一举成名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往年不说前三,就是进了半决赛的都会在当地成了网红,不管是开店还是打工,都能功成名就。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形,对于这一届的选手来说,有很多并不是瞄准冠军,而是进入半决赛就可以,哪想到连初赛都没过,这样落败回家,别说出名,怕是说出去都会被熟人笑话。 一时间难免有人悲愤难当,跳出来指责:“为什么陆小鱼的排名又是第一?她看了多少大米啊?怎么可能个个都答对了?” 有质疑的,评委们也不恼,相互交换下意见,直接就把陆小鱼的答案公布出来。 大屏幕上显示出陆小鱼写了十八种米,应该正和她观察之数,最重要的是,十八种大米,她都答对了,不仅答对,还把每一种大米的产地、品种都写得很清楚。 没有让陆小鱼说话,林宽直接就解说起来:“陆小鱼不是写稻米名称最多的,还有选手写了超过三十种,但正确率百分百的却只有她一个。这里常见的大米,我就不说了,像是五常大米这样常见的我就不解说了,单只说几种不是那么常见的,嗯,标号5,万年贡米,江西万年县产,万米贡米从朝北朝时期就是贡米了,这是种籼米,形似梭,白如玉,味香,口感浓郁;还有这个京山桥米,产自湖北京山县,从明朝嘉靖年间是贡米,当地有歌谣说,桥米长,三颗米来一寸长;桥米弯,三颗米来围一圈;桥米香,三碗吃下赛沉香。传说那时候,种植这种米的农民自己都没吃过,米收下来专供皇室,如果私用罪名很重的……” “还有这个小站稻,天冿产的,也是很有名气了!柳河大米,吉林柳河产,这个大米好在哪儿?它是长白山火山岩种植,富含硒!印度香米,这个印度香米一般都是用来做印度咖啡饭的,这里注明了是特级的,就像小陆写的,有种坚果香,不同于泰国香米,其实这个很好认,煮熟的那个就能看出来,它熟后比没煮前大三倍,看起来好像小虫子一样——啊,响水大米,我有个问题了,小陆,你为什么要特别标明普通级大米呢?” 没有想到林宽会问这个,陆小鱼眨了下眼,有点懵懂,“它就是普通级响水大米啊,不是特供级。特供级大米要比这个好上——十倍吧!” 让陆小鱼一句话给说笑了,林宽笑盈盈的:“看来是吃过特供级的。” 陆小鱼很坦率,“我店里用的就是响水大米,特特供级。” “还特特供级?”林宽怔了下,没有深究。 就有人网友笑了,“这妹子结巴啦!还是想学人家VVIP啊?她开的店多豪?还特供级……” 有人默默点灯,“层主要打脸!小陆老板家的米饭真的是响水特供级大米,嗯,有吃过特供级大米的说她家的比特供级还要好吃些——真的,而且还是用桂薪蒸出来的柴火饭哦!99一碗保你满意……” “差点吓尿了——多少钱?真一碗米饭就要99?看来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很快就有人把陆小鱼家里菜单扒了出来,一溜菜名标价晒出来,惊呆一片。 “确定这不是五星级大酒店?” 一时间网上怎么说的都有了,有骂黑店宰客的,也有说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值呢?更有自称忠粉坚持小陆老板家的店就值这个价的。 网上纷争比赛场上无人知晓,林宽跳着把陆小鱼写出来的几种大米一一摘出来解说一番,任是再觉得不忿的也不得不服气。 还真是,这妹子真的知道挺多的。 “我说,这个陆小鱼吃过好多种米?不是,她该不会也和沈跃离一样,也有根麒麟舌吧?要不怎么能记住这么多米的味道?要搁我,大米味就大米味了,分不出来的好吧!” 众说纷纭,场上却已经开始清场,遗憾也好,难过也罢,规则就是规则,败了就会被清场。 比赛继续,新的挑战很快亮相,还是大米,不过只有十种。 “这十种大米都是现在世界上市面上卖价最贵的大米,现在,请选手选出其中最昂贵的一种大米,选对就可以过关——十分之一的机率,蒙也差不多哦!”陶敏玩笑一句,示意选手可以下场观察。 这次观察时间是两分钟,分了三轮。 不同于之前,这次十种大米都标注了产地,名称。 其中有泰国茉莉香米,印度香米,日本越光香雪米,日本北海道七星在灰度,日本金芽米,华国湖北建始景阳的富硒米,华国云南遮放贡米等。 世人心理都是一样的,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吃到世上最贵的大米,但只要标上世界最贵,那在人们眼里就会自动罩上一层光环。 所有观众都跟着镜头盯住台上的大米,一个接一个地猜起来。 “我之前好像听说过日本的金芽米特别贵哦!好像是快400一斤的……” “400不算贵吧!响水大米不比这贵?啊,我是说特供级的。” “你也说特供级的贵了,你看这里根本就没有响水大米,刚才陶敏也说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了,咱国宴级的就别拿出来说了,说了也买不到。” 很快,选手们就纷纷选定,答案揭晓,答对的人倒也不少,可错的也不少。 “不是吧,居然不是金芽米?” “我还以为是那个景阳的富硒米呢!我刚度娘了,说要8千多一斤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碧粳米 像网友这样质疑的选手也有不少,还是评委,同和白十三一样是美食评论家的徐美如开了口: “我也有听说过景阳富硒米8千多一斤的传闻,但,传闻就只是传闻。像这样传说中的高价米,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卖的,而且我想景阳的百姓也没听说过这样的高价富硒米。一般来说,普通级别的富硒米是在十几二十几一斤的价位上,特级的是在百元左右。” 声音稍顿,徐美如又笑道:“我觉得陆小鱼的答案就很有趣,她选的是云南的遮放贡米。我先说下,遮放贡米呢,它也是一种国宴用米,属于籼米,米粒大,色泽晶莹如玉,有香松酥软、热不粘稠、冷不回生、营养丰富、食之不腻的美喻,在明朝时曾进贡皇室,但后来清朝末年取消,后来在56年时被选为接待外宾的国宴用米之一。” “陆小鱼答得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她写了‘豪枇’两个字,而且还写了遮放镇允午。这就得说一下了,遮放贡米在云省芒市有很高的产量,大概有六十多万亩地生产。但真正的原产地,却是在允午村,在当地只有不到一千亩地在种植遮放贡米,而其中符合‘豪枇’这个等级——啊,得先说下,‘豪枇’是什么意思啊,遮放贡米以‘毫’字开头,像毫安公,毫安秀,这个‘毫’就是傣语里‘米饭’的意思,而这个‘亳枇’就是专供皇帝食用的贡米,还有一种‘亳贡’就是皇室贡米。也的确像陆小鱼写的一样,现在摆出来的这种遮放贡米,是国宴用米,特级中的特级,少之又少,市面上有少量销售,大概是九百元左右一斤,是十种米里最贵的一种——当然,如果是普通级的,大概会是在三四十一斤的样子。” 徐美如一番解说,不少人大呼“涨知识了”,也有不少人开始阴谋论:“小妹子是不是知道得也太多了?这是学厨的?怎么像是知识问答冠军范的感觉啊!” 可不就是冠军范,一路领先,陆小鱼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惯的冷静自持,无端让清秀的面容也仿佛自带光环。 要是风味小店的熟客看到,一定会呵呵两声,这个淡然的表情,他们熟啊!只不过从前都没在陆小鱼脸上出现过,而是常年在小店另一位老板祝融脸上见到。 那种“尔等皆凡人,本神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懒得理会”的感觉真的满刺激人——至少,满刺激对手的。 “这一轮没有答对的也有不少,不过你们还有机会,因为这一轮和第三轮是一起淘汰的——下面这个机会很大哦!五选一,选对了,可以留下,如果没选对,那就会惨被淘汰——下面听题啦!” 强打精神的安文轩在陶敏示意下接话,笑道:“下面是五种米——呀,绿色的米,这里五种绿色米,有一种,是《红楼梦》里出现过的碧粳米,请选手们在一分钟内分辨出哪一种是碧粳米——现在开始按键了……” 刚才选错的选手都精神起来,飞快按键,努力想抢个先。 可是上了台,双眼扫过台上的五种米,却是一脸懵懂。 真的都是绿色的米啊!可到底哪个才是呢?这辈子还没吃过绿色的米呢!啊,碧粳米,《红楼梦》里的,哥没看过红楼梦怎么办? 虽然台上的绿米,并不都是一种绿,可对于根本没有见过碧粳米的当代人,真的好难选好不。 两下比较,陆小鱼就真的是太轻松了。 《红楼梦》记不太清了,可清朝贡米碧粳米她却有幸吃过一次,虽然只有半碗,却实实在在是让人难忘。 再说了,另外四种米太容易分了好吧!别说看,嗅她都嗅出来了。 答案一交,她一派轻松地等结果,看得周围选手都眼热了。 “你选几号了?”白雪小小声问,看陆小鱼没回答,她就嘟了嘴:“反正都交了,说说又有什么?” 陆小鱼也不理她,目不斜视,只看前方,装着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片刻,评委就打完分,由林宣笑着发问:“小陆老板,我有些奇怪,你是怎么判定四号米是碧粳米的?难道你店里也有卖?” 一句玩笑话惹得几个评委都笑了,这复古稻种碧粳米是何其难得,就连国宴都没用上呢,更何况一间小店? 陆小鱼张嘴想说自己吃过,好在理智还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用尽量平和的语调道:“我……看到过碧粳米的介绍,据说这种碧粳米产自河北玉田县,粒细长,微带绿色,炊时有香,在清朝是贡米,说是雍正皇帝最爱吃这种米,还会赏赐大臣。除了这些特点之外,还有就是其他四种米太容易分辨了。像一号,碧绿色,颜色好看,但这种颜色不是它本身的颜色,而是用竹叶渲染的,这种米带有很明显的竹香,应该是叫绿竹米吧?还有三号,是带些绿色,但那是糙米,不是精加工的,所以会带有一些绿色。至于五号,那根本就是用什么染料染的吧?一股说不好的味道……” “二号呢?” 陆小鱼皱眉,不掩气愤之意,“那是陈年旧米,生了绿霉又清洗过,那种微绿是有毒的,自然不可能是碧粳米了。” 几句话说得评委都乐了,原来不是碧粳米太好识,而是其他四种米太好识。 看来这一关竟是没有什么难度。 可是,就是陆小鱼说的没有难度的一关,还是有选手栽在这上头了。 两关未过,直接淘汰了十四个人,仅剩选手五十六名。 “比之前预想的要多淘汰了四名啊!还有最后一关,不知道是哪六位选手会被淘汰掉,剩下的五十名选手,将晋级半决赛,并在下一次比赛中淘汰二十名,并分组交由导师特训。” 陶敏笑眯眯的,“各位选手,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候到了,最后一关,会淘汰六名——哇,好酸啊!” 不是开玩笑,陶敏捂着鼻子直往旁边闪,安文轩这会儿也从被沈跃离打击的沮丧中醒过神来,还能玩笑道:“敏姐,你们女人不都是喜欢吃醋的吗?不要躲嘛……” “我再喜欢吃醋也吃不下啊!”陶敏转向评委席,“你们谁的主意?要不要这么狠啊!大米也就算了,吃着满香的,你们现在让选手喝醋啊!得酸成什么样啊?” 黄英华笑得有点老奸巨滑的感觉,“你们可不要小看醋在餐桌上的作用啊!‘酸甜苦辣咸’,酸居五味之首,古时人称‘食总管’,只要一小碟,就能把其他所有的味道都压住——霸道得很啊!。所以,今天最后一关,就是品醋,只有品得出好醋,才能做得出好味。不管你们是用看的也好,嗅的也好,尝的也好,总之,品出名字产地最多的就是赢家。” 黄英华一说完这个,很多人就都看向陆小鱼了。 陆小鱼只作未见,轮到她那组上场仍然是像刚才分辨大米一样,先看,后嗅,再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先用手指拈一下,再用舌尖舔舔,她只用舌尖试,只是一滴就能分辨各中滋味。 其他选手却是真急了,有真内行,用舌尖品品再品品,时不时点个头,可那真吃不出来的,急得都要捧着碗喝了。 全场五十来种醋,各个都是酸溜溜的,先试一滴,酸!再喝一口,酸!要不再来一口——酸掉牙!除了酸,真的是品不太出其他味道。 时间一到,陆小鱼一派从容地回了选手席,虽然没有全部品完,却一点都不急燥。 就像刚才大米一样,这五六十种醋,这些选手不可能个个都知道,哪怕是全看完了,也未必全答得上。 就像陆小鱼想的一样,答得多的有不少,可正确率百分百的还是只有陆小鱼一个。 五十多种醋,陆小鱼一人写对了二十种。不说选手们都在行注目礼,就是评委们也是盯牢了陆小鱼。 还是林宣半玩笑似地道:“我看,不如让陆小鱼自己把她的答案说出来好了,也免得再有人质疑。” 陆小鱼没有推让,这种时候不是谦虚的时候。 “我就直接按顺序说了,这些醋,除了国产的,还有外国产的,有粮食酿的,也有水果酿的。国产山西老陈醋,这可能是最出名的国产醋了,五谷酿,人称‘天下第一醋’;镇江香醋,是米醋,用糯米酿的;四川阆中保宁醋,它是用药作曲,所以有个别名是‘药醋’;永春乌醋,它的特别是加了芝麻,颜色发黑,有药用;河南特醋,它也是用药作曲,而且是大曲小曲共同发酵的;塔城醋,辽宁盛产高粱,所以这种醋是用高粱酿的;江浙玫瑰米醋,是因为它的颜色呈玫瑰色;英国的麦芽醋,传说是啤酒坏了才做出来的,有柠檬酸味 ;日本的这种命醋,是用马铃薯酿的;台湾的凤梨醋,是用凤梨酿的果醋,挨着的就是梅子醋,是用梅子酿的,都带有本身水果的香味;西班牙的雪利醋,是用葡萄酿的;奥地利的苹果醋,是用苹果发酵,窖藏五年后再添加苹果汁和蜂蜜的,这个真的不怎么酸;河南贾氏柿子醋,是用柿子酿的……” 陆小鱼一气说了一大通,网友“哇哇”的弹幕不断,现场的选手们也是眼睛越睁越大,看陆小鱼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有的是佩服,有的是嫉妒,有的还带出些说不清的愤恨。 也不知是谁,轻轻地拍了拍手,才拍了两声,就像吓到似的消了声,但立刻的,观众席里响起掌声,先是几声,然后声音渐响汇成一片,以至于陆小鱼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评委们也笑着跟着鼓掌,等到掌声渐歇,白十三才淡然问道:“这些醋里哪一样最昂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麒麟舌对帝王舌 白十三的问题一问出来,就有熟悉他套路的粉丝弹幕了:“又套路又套路,白大不套路人不开心啊!还是我们徐姐姐温柔,从不设套路……” 有没看过前三季的妹子软糯糯地问什么套路,自有好心的大哥哥大姐姐解释给她听:“陆小鱼刚才报了那么多种醋名,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贵的,既然她品过的醋里没有,那肯定就是在其他的醋里了,陆小鱼又没去品过,怎么可能知道是哪个呢?” 可不是,没有尝到,怎么可能分辨得出哪种才是最贵的醋呢?妹子默默为陆小鱼点了灯。 被追加问题的陆小鱼可没有想到已经有妹子开始为她报屈了,她转过头看着台上的那些醋,看似漫不经心,很随意地一指,“第四十号,是意大利摩德纳葡萄香醋,这种醋是现在世界上最贵的醋,不过,台上的摩德纳葡萄香醋,应该是银标的,大概是三千左右吧!市面上有卖的是红标、银标、金标三种,最便宜的红标是十二年,大概人民币六百多元,至于金标,二十五年以上的陈醋,要上万了——啊,我听说山西有家醋博物馆,存了一瓶百年的,价值百万。” 陆小鱼刚指出哪一种醋是最贵的时候,白十三就笑了,在陆小鱼说完这一番话后,他才看似不经意地问:“看来你不只像沈跃离一样有一条麒麟舌,还有一个很灵的鼻子啊!” “狗鼻子……”没有防备,陆小鱼直接就说了大实话。 话完后她自己都有点懵,又忙着往回拉,“我是说我的鼻子确实很敏感,以前有好多人都说我是狗鼻子的……” “哦……”白十三笑了下,就和闲聊似地问:“那你觉得你的鼻子和舌头哪个更厉害?” “都很厉害……”陆小鱼声音稍顿,偏过头去拧了眉毛。为什么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呢? 果然,下一句白十三就抛出个炸单,“不知道你和有麒麟舌的沈跃离相比,哪个的味觉更敏感——不如,比一下啊!” 咦?!这突如其来的加试是怎么回事? 比赛场上,陆小鱼有点蒙圈,网络平台上却是一片欢腾。 白十三为什么受欢迎,《舌尖上的美》为什么季季爆红,就是因为时不时就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彩蛋出现。 看热闹的人都不怕事儿大,弹幕一条条,全是在叫“比啊比啊”的。在录制现场,观众席也是爆出一片喊声,热闹非常。 陆小鱼看看一脸漠然的沈跃离,不自觉地又把目光投向观众席。 观众席上,有一小块地方特别安静,那是祝融,虽然只是坐着,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受到场中氛围感染,不只是他,就连他周围的几个观众都显得安安静静的,没有和其他观众一样又是拍手又是叫喊的。 目光不曾相对,但陆小鱼莫名地就是觉得祝融是在看她,不只看她,嘴边还扯了一下,也不知是不耐烦了还是因为别的。 突然之间,陆小鱼有些跃跃欲试。 要和沈跃离比?比就比!她要让祝融知道,能完成厨神目标,帮助他重回天庭的只有她。 一个恍惚,陆小鱼连白十三又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就郑重点头道:“好!我愿意和沈师傅比一下……” 全场哗然,从比赛现场到网络平台都兴奋起来:快看快看,这个陆小鱼居然说要和沈跃离比耶! 她还真敢啊!是让白十三夸两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谁不知道沈跃离出了名的麒麟舌,要是让她比过去还叫麒麟舌吗? 也不是啊!小姐姐不是说她的舌头也很灵的嘛!说不定也是麒麟舌呢! “上层的搞批发的?当麒麟舌是地摊货,一抓一大把?我们沈王子的天赋那是万里无一的好吧!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沈王子一个敢说自己是麒麟舌的!” 等着看热闹的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但其中敢于放话支持陆小鱼的居然——一个都没有! 哪怕陆小鱼在之前几轮比赛中一路绝尘,以绝对的优势领先了,仍然没有人相信她能赢过沈跃离。 毕竟,那可是美食小王子沈跃离啊!天生的麒麟舌,不管什么味道都能完美地复制出来,开的西餐厅可是华国唯一一间米其林三星,据说吃个饭都得提前一个月预订。 这样的顶级厨师,怎么可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打败? 陆小鱼要是知道网友对她这么没信心,怕是要真身上场怼人。沈跃离是有天赋,可她也有啊!而且还是被灶神君赐予的超级天赋——说她会输的,都是没眼光的。 网友没眼光,沈跃离没礼貌,看他扫过来的眼神,还带着轻蔑。 陆小鱼抿抿唇,心道她之前怎么会粉沈跃离呢?这样的冷漠脸、这样轻视的小眼神,之前居然还欢呼高级脸,好酷!明明就是面瘫+没礼貌嘛! 腹诽连连,陆小鱼还是笑着伸出手要和沈跃离握个手,哪知沈跃离根本就没有和她握手的意思,两只手仍是插在口袋里。 “不气、不气……”陆小鱼自我安慰,装着没这回事似地反手撩了撩头发。 一方纱巾蒙住眼睛,在黑暗中周遭的气息,陆小鱼感受得更清晰,哪怕不用眼睛去看,光是凭味道,她也能知道那些评委正在做什么。 八个评委个个功成名就,可到这时候居然也像顽童似的,陆小鱼都不知道他们一会儿调出来的大杂烩是个什么滋味了。 她是看不到,看得真真的网友们却在大肆吐槽:“好想吐!这一碗是什么黑暗料理?我的妈呀!不是把几十种调料都放进去了吧?可以想象到的难吃……” 有人嘎嘎笑:“亏得是两个人都被蒙上了眼睛,要是睁着眼,看到这么一碗,大概真的很难下得去嘴了。” 陆小鱼也这么觉得,光是闻味,就真的是复杂了,酸、甜、苦、咸、臭、香……这一碗调料大杂烩还真是让人无语。 以陆小鱼的淡定,都没敢直接一口吞下,而是就着安文轩的手斯文地先用舌尖舔了一点点。 另一张椅子上,陶敏也在喂沈跃离。沈跃离却是把头往旁边侧了下,抬手要接勺子,陶敏有点小尴尬,却还是笑着把勺子递到了沈跃离手上。 沈跃离接过勺子,也是先用舌尖舔了舔…… “这碗调料里有超过三十种的调料味,谁先答齐谁就赢——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碗东西,我真的不想吃……” 陶敏撇着嘴,真心觉得这一碗浆糊一样的东西,她是真的没办法享受。 把各种调味料粉混合就已经很让人受不了了,更何况,还加了其他流质的调料搅成浆糊状?谁能吃得下谁是真英雄。 陆小鱼和沈跃离也不是真英雄,两个人都没有吃光碗里的东西。不过两三口,就示意不吃了。 安文轩还好心地问陆小鱼:“真不吃了?都尝出来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我看沈跃离比你吃得多啊!” 这又不是比吃饱? 陆小鱼头顶黑线,默默给安文轩画了个叉:要不要这么明显啊?知道沈跃离让你下不来台了,可也不要扯上我这个路人嘛! 那头,陶敏更体贴些,“要不要喝杯水?” 沈跃离立刻摇头,直接道:“我现在就可以答……” 一句话,让想举手说喝水的陆小鱼只能讪讪放下手。 她也能理解沈跃离,漱过口,味道就会变淡,再是麒麟舌也还是怕会忘记那些味道。陆小鱼却没有那样的烦恼,自从有了帝王舌,她的味觉本能要比脑子更快一步,往往食物一入口,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就已经告诉它那是什么味道了。 “在公布结果之前,我先要说明一下,这两碗料从品种到用量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白十三先笑着说了一句,才转头和几个评委道:“要不然,我们把两位的答案直接公布出来,让现场的观众和电视前观众自己来判定胜负。” 两个答案,猛一看几乎一模一样,虽然书写的顺序不一样,但写的名称却都是一样的。 果然是超过三十种,大半都是常见的调料,也有些国内不常见的香料,还有些其他的东西,看得人直咧嘴: “我的天耶!牛奶,还有山西陈醋,这是要来新吃法,牛奶+醋,整出个酸牛奶?我可是吃不下。” “真是没想到,陆小鱼居然能和沈王子打个平手……” “层主先别说这话,小心被打脸,仔细看,陆小鱼比沈王子多了两个耶!” “啊……还真是,我看看——XX纯净水?这是什么鬼?居然连水都写上,这是要反天啊?这样算赢?” “不是啊,我记得刚才评委好像有往碗里倒水——先不说这个,看那个茱萸!是不是就是那个‘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茱萸啊?” 网友在八,沈跃离也在皱眉看着陆小鱼的答案,“你吃过茱萸?” 陆小鱼随意点头,“嗯,吃过,就是……小时候吃过……” 自从有了辣椒,食茱萸早就退出调料圈多年,要不是陆小鱼跟着祝融去过太多地方,还真吃不着这个。 沈跃离再是麒麟舌,没吃过的调料也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深深望着陆小鱼,沈跃离沉声问:“那水呢?你喝得出来是哪个牌子的水?”这个牌子的纯净水可是号称九十九道过滤,滴滴纯净的。 不只是广告打得响,沈跃离自己喝这个水也觉得水质是很纯净,没有杂味,淡到感觉不出味道,可就是这样的水,陆小鱼居然能尝得出来。 “看来,你的麒麟舌,比我的还要厉害呀!” 迎着沈跃离深沉的目光,陆小鱼眨下眼,“嗯……我这个不是麒麟舌呢!我——陆小鱼,拥有的是独一无二的帝王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春饼 一夜成名,是多少小年青的梦想。 陆小鱼倒没想过成网红,可打开手机,看到热搜上“帝王舌VS麒麟舌”时,还是忍不住啧舌。 真是没想到啊!有一天她居然也会上热搜,虽说只是排在第九,可好歹也是热搜嘛! “呼……好冷。”看看前面昏暗的街道,陆小鱼搓着手,小声问:“还有多久到啊?”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参加拍摄已经很惨了,为什么大半夜的还要出来挨冻呢? 就这干冷干冷的劲儿,她就知道这是北方了。 耶,前面门檐上挂的那是灯笼吧?看来这是穿到古代来了,这青石板路——是个大城! 还没等陆小鱼寻思出来这是哪里,就见前面晃晃悠悠两点光,先还吓一跳,细看才知道是有人挑着灯笼走过来。 “快着点吧!今个陛下赐百官‘春盘’,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懒货误了事,可别怪咱家不留情面……” 耶!感情又来了皇宫啊! 陆小鱼左右看,借着渐近的光亮,看清两边的红墙黛瓦。 不是头一回进宫了,她也不大惧,看着着青衣的太监领着两列宫娥缓缓而来,她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开条路。 按以往的经验,这些人看到她要不就是一见如故要不就恍若未见,不用特别担心的。 哪知今天事有出奇,她才站好,那行人就走了过来,领头的太监眼一斜,竟是停下脚步,伸手指过来。“你……还愣着干什么?又想偷懒是吧?” 陆小鱼直接愣住,反手指了下自己,“是说我?” “不说你还能说谁?”太监也怒了,“还不快着点——去,就最后头跟着……” 陆小鱼无措地转头看祝融,人家神君正仰头看天,完全无视了她。 无办法,陆小鱼只能快步跟上。 之前她只当是黑夜,怎知走了片刻,天竟渐渐亮了,这才知道是黎明时分。 一行人轻手轻脚的,在晨光中穿过甬道,步上广场,竟是几乎没什么脚步声,只有衣服摩擦的籁籁微响。 此时太阳渐升,光明渐盛,走在队列最后的陆小鱼无意转头,迎着阳光,看清了广场,双眼忽地一下瞪圆。 已经到古代好几回了,就是皇宫也不是头一回进了,可这样百官朝拜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渐亮的阳光下,宽广的广场上,无数人静默而立,有着绯、青,头戴乌纱帽的文臣,也有着轻甲的武臣,无论文武,俱是身姿挺拔,目视前方,桩严肃穆;两侧旗帜飞扬,还有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神色冷肃。 明明广场上站着总得有上千人,此刻竟是鸦雀无声,这氛围竟好似现代阅兵典礼一样,让陆小鱼也不禁跟着心头发紧,不敢出声。 来不及细看,就听有编钟之声,凌利的鞭响骤起,陆小鱼吓了一跳,扭头想看,却让那太监猛地按下头去。 被按得脖子都疼了,陆小鱼免不了在心里暗怨:不就是鸣鞭嘛!是说皇帝上朝了呗!电视里有演好不,我还不稀罕看呢! 腹诽归腹诽,到底用眼角去偷瞄。咦,这些大臣怎么没跪?嗯,好像她们这些宫娥也没跪,俯首倾身行礼是有,却不像——啊,对了,她看的那是清宫戏,看来,这次来的不是清朝的大朝会呢! 光顾着在心里嘀咕了,也没留意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得有人一声声传来:“立春日,陛下赐百官‘春盘’。” 众大臣齐应诺:“谢陛下恩赐!” 又是“春盘”?! 陆小鱼还没想明白这“春盘”是什么,就被那太监狠狠推了下,她忙跟上,随着前面的宫娥穿过广场行走在朱衣锦袍间。 等脚步停下,她才惊觉自己也站在一个人面前,就和其他宫娥一样。 站在大臣面前,宫娥们把手里端着的金盘揭起盖来,盘中一张圆圆薄饼,上有小菜些许,看起来应该是要卷着吃的——哦,这就是‘春盘’啊! 陆小鱼恍然大悟地收回目光,正好和面前的年轻大臣打了个照面。 这是一个着青袍的文官,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几岁,脸上尚带几分惊诧之色。 也是他倒霉,排在队列最后,正好对上陆小鱼这个手里没端金盘的假宫女。 尴尬啊!陆小鱼咧嘴笑笑,掩面偷溜。 身后隐约听到有人在喝:“那宫女,好生大胆……” 该不会是来追她了吧? 陆小鱼顾不得别的,拔脚就跑,匆促间,抬头见远处巍巍宫殿,玉阶之上,隐有金色的宝座,上坐一人,只是却看不清面容。 唉,反正她都见过明朝的老祖宗了,这后代皇帝看不清就看不清吧! 陆小鱼咬牙快跑,一头栽进人怀里,被人扯住手腕,唬得惊叫一声,还想挣扎,抬头才发觉竟是祝融。 尚不及松口气,身后几个着锦袍的锦衣卫已经追到。 “追过来了……”陆小鱼急得跳脚,祝融却只是淡淡一瞥,慢慢一个转身。 一道门自虚空中闪现,陆小鱼大喜,慌忙跟进,回头看看还不忘拍拍胸口:“好险,差点落在锦衣卫手里,可不得脱层皮。” 回过神,才发觉身处黑夜,马路不是很宽,路灯不是很亮,路两边的店铺差不多都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饭店还亮着灯,上面贴着24小时营业的红字,这会儿就有三四辆旧夏利停在店门口。 远处一辆旧夏利开过来,慢慢驶过她们身边,停在了那几家小饭店门口。 陆小鱼还在想这是哪个小县城?看起来有点年代感呀! 汽车喇叭声响起,一辆有“TAXI”牌的夏利车停下,司机探头问:“要坐车吗?我这是正规出租,不像他们是黑车。” 车子款式很旧,颜色也和蓉城的出租不一样,陆小鱼一时想不出这是什么地方的出租,倒是司机拉不成生意驶过去时,瞄到“黑”打头的车牌。 出租车也停在那几间小饭店前,司机跳下车,正和刚才那辆车的司机打了个照面。 看起来是认识的,前面穿黑羽绒服的司机抬了抬下巴,问:“拉几趟活儿了?赚到多少?” “拉什么活儿呀?我从车站一路过来,也没拉上一趟,有活儿不都让你们这伙子人抢走了吗?” “呀,这还抱怨上了!拉不着活儿你得想想咋拉不着呢!别一点啥事都往人身上推……” 黑羽绒服从鼻也里哼气,也不再说径自走过去,和一间小饭店门口的几个司机凑到一处。 “哥几个,吃点啥?忙乎了大半夜真累了……” “吃啥?吃春饼呗!今立春呢!” 几个司机一商量,都进了一家小饭店,另两家店门口,老板张望两眼,直叹气,看到出租车司机过来,忙喊:“大哥进来吃饺子啊!” 犹豫了下,出租车司机还是摇了摇头,“今个儿立春呢!我还是吃春饼吧!” 春饼啊!立春吃的春饼——春盘! 陆小鱼眼睛一亮,扭头看祝融,“神君,春饼的前身就是‘春盘’是吧?啊,没想到春饼的来历也满高贵嘛!连皇帝都亲赐百官呢!” 祝融嘴角扯了下,回了她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宋朝时立春就都吃春饼了,不只是皇宫里。” “哦……”被刺了下,陆小鱼也不恼,照旧轻快地跟上祝融进了饼铺,“不知道北方的春饼是什么样的?我们蓉城的春饼是小小的,里面卷上菜淋上酱汁,好吃!我外婆家那边就有家小摊卖的春饼特别好吃……” 声音稍顿,陆小鱼看着旁边桌上盘里的饼,忍不住眨了眨眼。 那是春饼?快赶上煎饼了吧? 几个司机分了两拨,一拨是那群黑车司机,正围着一张圆桌商量要什么菜,那个出租车司机则是一个人坐在张小桌子前。 “来个鱼香肉丝吧!土豆丝,青椒肉椒,炒合菜,拌猪耳朵,再来个大砂锅……”几个黑车司机点菜点得很快,末了又要,“十张春饼,快点的!饿死了……” 出租车司机则是犹犹豫豫的,最后才道:“来一张春饼,一个土豆丝。” 他点完,黑车司机里就有人笑了,“哥,今立春,又是大过年里头,你就吃个土豆丝也太素了,咋的也得吃点肉啊!” 出租车司机脸上微红,“大过年的,家里天天大鱼大肉的,出来可不得吃点素的……” 他没说完,那头就笑起来,陆小鱼都觉得刺耳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却只是低下头去,装没听见。 这群人啊!小汪应该在这儿的。 陆小鱼狠狠瞪过去一眼,只当替恶小汪执行惩罚了。 这间饼铺规模不大,看起来有点像蓉城的苍蝇馆子,桌椅碗盘都是旧的,也不是特别干净,但白案师傅的手艺却是水准一流。 春饼一上桌,陆小鱼就先眼睛亮了。 这春饼擀得真是薄,和筋饼有些像,但又比那个软一些,两片擀成一张,揭下来薄薄一层,油汪汪的看着就勾起食欲。 不过这家店的鱼香肉丝真的是不正宗,和川省的鱼香肉丝完全就是两个概念,果然是在外地,任何川菜都要大变样了。 左右看过,陆小鱼学着那些司机的样子,在饼里摊上土豆丝、合菜、鱼香肉丝,卷好就用手捏着咬了大大一口。 耶!这口感,这味道,还真是和蓉城的春饼不大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间烟火 蓉城的春饼小小一张,裹上放凉的土豆丝、萝卜丝等小菜也是小小一个,筷子一夹,两三口一个,斯文得很。东北的春饼,要大上十倍,裹了两三种菜,热乎乎的卷成一个长卷,一手捏着底吃。 吃这个,装不得斯文,非得要一咬一大口嚼得满口香才安适,很有点蒙古人吃手抓羊肉的豪放。 不只是吃法豪放,东北菜菜码也大,一大盘子,菜量得有蓉城菜码的三倍。正常饭量的两个人下馆子点一个菜就够,再多肯定是要打包的,只不过东北人太爱面子,下馆子的多半是不会打包回家的。 陆小鱼一手抓着春饼吃得爽,一双眼却是禁不住往旁桌溜。 因为一会儿还要出车,这会儿吃饭的客人都没有点酒。一手抓饼,一手拿着大玻璃瓶一个劲地灌热水。 这样的冬天,像这样做夜间生意的小吃店,热水是必不可少的,不说后厨用,就是客人来吃饭,喝过水之后还要打上一杯热开水才走。 “老弟,”黑车司机里有人喊了一声,看出租车司机只是扭头看并不答应,他就站起来招手,灰白的头发看起来总也得有五十开外了。 “过来一起吃吧!好歹也算是同行,就咱这小县城,总共多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着也算是有些交情了——来来来,大过年的,咱一起吃个饭。” 出租车司机没吭声,之前说怪话的就哼哼道:“人家正经开出租车的,瞧不起咱们开黑车的呢!” 黑羽绒服一抬手,打在那家伙头上,“闭嘴吧!没看陈哥说话呢吗?” 被叫陈哥的灰白头笑笑,仍是招手,“过来吧!知道我们抢了你们生意,让你们也憋了不少气。可咋整呢!现在经济不景气,不说别地儿,就我们这坐的几个,五个有三是下岗的,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都急着用钱,又没别的地儿赚去……唉,不说这些了!老弟啊,一起吃个饭,大过年的,咱也吃个和平饭——不说一笑抿恩仇,喝杯茶水消消火吧!” 一番话说得诚恳,出租车司机叹了口气,真的就端起盘子站了起来。 黑羽绒忙推身边的小个子一下,正啃着春饼的小个子一手托盘一手捏饼起身往旁边窜了下。 刚才还说怪话的男人抓抓头,端了壶直接倒茶水。 黑羽绒示意出租车司机坐自己身边,也不多说别的,伸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的猪耳朵放在男人的春饼上,“包猪耳朵吃,脆生……” 意想不到的神转折,陆小鱼看得直愣神,好半天才眨眨眼,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 要说开黑车是违法的,那些人刚才又那么嘴黑毒舌,陆小鱼对他们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可现在,却莫名地觉得有些鼻酸。 抹了下眼睛,她大口咬着春饼,头不觉低下去。 爸爸去世时,妈妈也是这样,不管多辛苦的工作,都会去做呢! “喂……”低沉的声音,打断陆小鱼的愁绪。 她吸了下鼻子,抬头看皱着眉的祝融。 看清她的脸,祝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许哭——丑死了!” 什、什么?! 眉毛一掀,陆小鱼想直接揭桌。 就算你是神仙,这么说也太过份了吧? “神——君……”她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迸着叫人,手一指,刚要大声责备对面的祝融,祝融已长身而立。 也不多看她,直接就转身,“走啦!” “啊……”立刻认怂,陆小鱼慌忙起身,还不忘把没吃完的春饼抓在手里。 小跑追到门口,她忽然又回身,冲着一桌男人举手:“以后日子会更好的!大叔、大哥们,加油……” “……” 一桌男人没人应声,齐齐扭头看她,呆呆的。 陆小鱼也有点尴尬,笑了笑,她收起胳膊转身就溜。 果然,日漫那一套在现实生活中做就是让人好难堪的,真是——丢人! 快步追至昏暗的街头,隐约能听到小店里的笑声。 陆小鱼转过头去,隔着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说笑的人们,旁边的小店也终于迎进了客人,老板欢喜地迎客:“两位,里面请!快、快上热茶啊!” 天寒地冻,可只要仍有人间烟火,世间就仍是温暖的。 第二轮比赛在正月十五,还有半个月时间,但节目组却承诺了给想留在海城进修的选手负担住宿费用,这样一来,顺利晋级的五十名选手里,有一些就顺势留在了海城,像白雪就是,还想拉着陆小鱼留下。 “节目组不说了吗?会负担住宿费的,不如我们就好好在海城玩玩,顺便也可以和节目组的人更熟悉些,对下一轮比赛也有帮助嘛……”说着话,对陆小鱼眨着大眼,可爱到爆的表情。 可惜钢铁直女完全不懂她的美。 陆小鱼抽出手,淡淡道:“我还要回去开店呢!嗯,比赛前一天我会回来……你玩得开心些。” 开玩笑,她关一天门都要被抱怨很久了,要真连着半个月不开门,还不知道要在客人群里被怎么说呢! 再说了,她也真不想和白雪呆在一起,虽然白雪笑容可爱,可看着她的笑,陆小鱼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回了蓉城,正好是初二黄昏。 陆小鱼也不开店,直接就回了家,进门先给自家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我饿了……” 沈萍又是气又是笑,手指点着女儿额头,“下了飞机都不知道先找个地方吃饭?” “这个时间哪有小饭店开着啊!再说了,我就想吃我饭做的饭——不用别的,有剩饭来碗酱油炒饭就行。” 搂着妈妈撒娇,陆小鱼还真就蹭了碗酱油炒饭。 要说味道,真的一般般,可是她就是喜欢妈妈的味道。 小时候,妈妈急着上班,家里又没菜时,就是这样一碗酱油炒饭,连个蛋都没有,只有酱油的味和猪油的香。不知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味道却是一直忘不掉。 同样忘不掉的,还有她放学溜到爸爸饭店时闻到的那股子镬气味,那一份用各色剩下的配菜炒的伙食菜,没有名字,却是她那时候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吃饭就吃饭,又想东想西的?”沈萍轻敲了下桌子,嗔怪女儿一声,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小祝呢?不是说他没家人的吗?还有那两个孩子,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啊,他们回店里了。” “这孩子,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让人家都呆在店里呢?快快快,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晚上就在家里吃——要不是你们大年三十就急着去海城,那天就该一起过年的!你说你啊,作人女朋友,作人老板都是怎么做的……” 吓到直接喷饭,陆小鱼捂着嘴,用震惊的小眼神看自家妈妈,“妈,你刚说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和祝融不是那种关系嘛!” “哦……我这——这不是说漏嘴了嘛!”沈萍有点心虚地转过头去,但很快就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是说不是男女朋友,可不是男女朋友,那能住一栋房子里?要我说啊,这住一起,还一个锅里吃饭,那是多难得的缘份,再没有比这个更亲近的了,什么叫近水楼台你没听过吗?趁这机会把人拿下才是硬道理嘛!” 拉着女儿,沈萍真的是一番良苦用心,“我昨天看电视时就想了,满屋子的观众,就我们祝融最惹眼,比那个主持的明星还帅,就你那偶像,沈什么来着,和祝融也是没法比!我说闺女啊,这么帅的男人你不要,还想碰到什么样的啊?” 弱弱地往后躲,陆小鱼小声道:“妈,你不是说找男朋友不要找太帅的吗?你说了,太帅的你喜欢别人也喜欢,惦记的人太多,诱惑太大,整天为这些操心不划算的……” “我说过吗?好,是我说的!可我说的那是普通帅的,像祝融这样的——反正吧,妈是看好祝融的!你要是错过了,可别怪妈没提醒你。再说了,你们两个一起开店,有利害关系的,就得更亲近才是……我还没说完呢!” “回头说回头说,我想起来了,忘了东西在店里……”陆小鱼抓了包直接就跑。 等出了门,才想起于亭好像是回老家去了,她这一出来,还真只能回店里了。 没办法,顶着毛毛雨站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才打到出租车回店,忍不住想到要买车代步,可是悲催的是,她根本就不会开车好不好? 心里沮丧,进店门时也是唉声叹气的,“真是的,竟然会有没地方去的一天——要不,去星巴客奢侈一把……” “去哪儿?带我!” 尖锐的童声直接把陆小鱼吓叫了。 “小声小声……”抬头看天花板,陆小鱼小声问:“神君他们不是在休息吗?吵醒了他们……你干嘛?别哭啊,别哭啊——好丑的……” 话一说完,陆小鱼看着扁着嘴的书小智就愣住了。 为什么自己也会说这样的话?她明明不是嫌…… 难道?! 抬起头,陆小鱼傻傻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小声道:“是不是,那时候他也和我现在是一样的心情?” 不是防患未然嫌弃,只是害怕,为自己不知该如何安抚对方而不知所措…… 祝融,神君大人,你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男女那点事 陆小鱼原本想歇业到大年初五的,可参加完比赛回了蓉城之后,才发觉开了小三个月店之后,她竟然习惯了那种忙碌的生活,除了店里她似乎没什么地方好去了。自然,她是绝不会承认她是怕了自家老妈催婚,以至于有家不敢回的。 开玩笑,带祝融和三小只一起回家过年,吃团圆饭?要是老妈当着祝融的面说点什么,她还要不要面对祝融了。 没地方去,索性就开店。大年初三,陆小鱼就把店开起了。 原本还想大过年的,客人大概不会太多,哪知她一大早才开店,巩利就钻进来了。 传说中的大神级写手顶着鸡窝头,带着两黑眼圈,看着比陆小鱼还丧十倍。 天天见混得太熟了,陆小鱼难得多嘴:“早啊,巩哥,又通宵?还以为你回家过年了呢!” 一提这个,巩利脸都青了,“别提了!这不大年三十就被老爸老妈狠削了一顿,逃出来了嘛!” 陆小鱼一听这话,秒懂——这大哥和她一样惨啊!也是,年年过年凡有大龄青年的家庭都会上演类似的悲剧。 可能是陆小鱼的情绪太外露了,巩利嘿嘿笑起来,“看来小鱼也是被催婚了呀!” “没,怎么可能?我妈民主着呢!”陆小鱼才不会家丑外扬,一扭身,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巩利咸鱼样趴在吧台上,唉声叹气了足有五分钟,才忽地一下起身,“不行!哥今天得多吃点!小鱼,哥中午要吃东坡肉,晚上要吃蜜炙羊腿,现在就预约……” “你自己在APP上预约啊……”陆小鱼才回了一句,就听到叮的一声,刚想码字的到底手快,就又听到好几声。 觉出不对,陆小鱼登上灶神APP,才发现不过一分钟时间,竟是多了十几个订单。 有熟客也有生客,都不用陆小鱼奇怪,巩利就急了,“快点快点,哥先预约上,可别抢没了!小鱼,你不知道,就你前天上的那个《舌尖上的美》,可是暴红了!我有几个粉丝,都不是蓉城的,还一个劲地和我打听呢!说好了,要约着来你这聚一聚,土豪啊,打飞的来你这尝味儿的。” “哦……”陆小鱼随口应了声,仍然提不起精神。 别说巩利,连刚进门的王崇和许敏敏都看出来了,“小陆老板这是怎么了啊?” “还能怎么了?失恋了呗!这表情,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咬了咬唇,陆小鱼回过身,恨不得飞眼刀,克制半天才露出个营业笑容,“欢迎光临,两位要吃点什么?” “还能吃什么?你这早上不就那几样,嗯,我吃包子,我老公吃面……”许敏敏托着下巴,只盯着陆小鱼八卦:“小鱼啊,是被甩了?还是被拒了?和姐说说,姐和你说,姐的经验丰富着呢!对男女那点事可是太明白了。说出来姐帮你分析分析,到底差在哪儿——你说你,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让你也打扮打扮,化个妆,和你说,要是你化了妆,再难搞定的男人都得被你迷倒——真的,听姐的话,姐给你推荐的绝对好用,一万搞定你整张脸……” 这是真要当她爱情顾问还是想推销化妆品? 陆小鱼不带感情地瞥了许敏敏一眼,“王哥就在旁边呢!”她真不是想挑拔离间,但求大姐你收声吧! 哪知许敏敏眼角一扫,轻轻拍了王崇一下,笑道:“我老公最大度了,才不像某些男人那么小气呢!小鱼啊,我和你说……” 无助地垂下头去,陆小鱼转身,真希望那天巩利王小亮没请许敏敏过来吃饭。 “啊,我知道了!”许敏敏一拍手,“你是和祝老板表白被拒了是吧?” 猛地回身,陆小鱼恨不得捂住许敏敏的嘴,“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否认三连,看来真是了……”许敏敏摇头,不改八卦本色,“不怪你伤心,祝老板那么帅的男人。但,小鱼啊,做人还是得现实,祝老板那样的男人,不是你能驾御得了的,连姐他都好像没看到呢,何况你……” 能不能赶客人? 陆小鱼咬牙,克制的露出个假笑,“我马上就为你们准备食物……” 这女人,再说下去,她就要抓狂…… 正在抻面的手一僵,陆小鱼的脖子有点僵硬地回头,果然看见许敏敏正和苏苏说话。 她果然没听错,真的是在八卦她。 对上苏苏有点奇怪的眼神,陆小鱼真心觉得今天是不宜开店日。 都不用一个小时,店里的熟客就都知道了陆小鱼向祝融表白被拒的八卦新闻。 不想做人了。 陆小鱼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偏还有人不没有眼色地来问她:“小陆老板,我在群里看到说你和祝老板……” “你们——够了啊!”陆小鱼忽地一下起身,脸涨得通红,很想来个王霸之气威震全场,嗯,老虎不发威,就被你们当病猫是吧?!看本姑娘…… 若有所觉地回头,陆小鱼后知后觉地看着站在身后的祝融,一时间心头百味泛陈,都不知该做什么样的表情了。 半晌,她默默转身,从收银台里飘也似地往厨房去了。 别说话,别说话,求你们谁都别说话…… 不知是感应到陆小鱼的心声,还是这些熟客终于有了眼色,更或者是震慑于祝融的冷脸,餐厅里静悄悄的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很好,保持住…… 陆小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觉得自己能以笑容面对众生了。 不知祝融是有听到还是没听到,反正他走进收银台,不见异样,仍是和往常一样又打开了手机…… 松了口气,陆小鱼刚想来两句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就见苏苏走向收银台。 咦,这是…… 心又提了起来,陆小鱼咽了下口水,心道:和我没关系的,人家是去看美男的,是去表白的,就是不是去说她的小话的…… 就是,谁都知道苏苏来吃饭一半是为了看祝融的。 心里这么想,陆小鱼觉得有那么点安心了,可惜她才觉得安心,那头苏苏就开口道:“祝老板,我都听说了……” 年轻漂亮斯文的女白领低了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轻轻吸了吸鼻子,好似哀叹,抬起头来,双目微红,隐带悲伤却又是满满的倔强与坚强。 “真是太好了!”她低声道,勉强地笑了笑,“我喜欢祝老板,也喜欢小陆老板,现在你们能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祝老板,你一定要对小陆老板温柔些,不要太冷漠了,会伤了女孩子的心的……” 靠!我有一句那啥啥能不能对你讲? 陆小鱼真是要抓狂了。 这些没散的熟客里,许敏敏说第一别人都得往后靠,她以为在祝融面前说破的可能是许敏敏,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向安静斯文的苏苏跳出来说了这一番话。 我说,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啊?你刚才没听清许敏敏说的话吗?还这么一派祝福的表情,是演给谁看啊? 陆小鱼咬牙,就在苏苏说到“我虽然伤心,但仍然会祝福你们”时突然就喊道:“苏小姐,你误会了!” 说出头一句,第二句就不难出口了,迎着祝融淡漠的眼神,陆小鱼笑着开口道:“祝老板和我就是一起开店的拍档,没有其他关系的。我身边的人都知道的,我喜欢的是沈跃离啊!是啊,沈跃离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来着……” 哇—— 还没走的熟客都瞪大了眼,完全是一副听到大新闻的表情。 苏苏眨了下眼,看看陆小鱼再看看祝融,忽然就温柔地笑了,“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喽?祝老板,我真的很喜欢你的……” 祝融却没看苏苏,反倒盯着陆小鱼,“你喜欢沈跃离啊?” 吸了口气,陆小鱼尽量做到心平气和,点头,“是啊!我喜欢沈跃离啊!”不管了,反正只要祝融相信她没有不轨之心就好了——相信吧相信吧,别再追问。 目光忽闪,祝融似乎是听到她的心声,居然真的没有再追问,只是漠然转过头去,又开始玩手机。至于站在他面前的祝融,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是身边根本没有这么个人似的。 陆小鱼松了口气,转过身去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真是的,多亏还有个是她多年偶像的沈跃离出来顶锅,要不然…… 呼,明明都搞定了,为什么胸口还这么闷闷的? 拍了拍胸口,陆小鱼吁了口气,却仍是不太舒服地抚了抚胸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祝融坐镇,没有人再敢来和陆小鱼闲话八卦,哪怕她自爆了个大绯闻,一众熟客也只是用眼神传达着某些可意会的东西。 倒是中午开店时,上午没在场的巩利贼兮兮地来问:“我可在群里都看到了,小鱼啊,做人,不是,做女人不能这么三心二意,这么贪心的,你哥又不是眼瞎,你怎么可能不喜欢祝老板呢?” “巩哥,”咬牙截断巩利的话,陆小鱼强笑道:“你要吃点什么?” “我不是预定了吗?不是,你别那么对我笑嘛,我好怕的……唉,你哥我虽然受情伤了,可总还是希望你好的……喂,你真不听我说啊!” 听你说才真是要命了! 偷看一眼收银台那边,陆小鱼强行让自己忘掉今天的闹剧。 可有时候,你越想忘掉却是忘不掉,还有些意想不到的状况来帮你加深印象: “丁叔,你说什么?”陆小鱼看着面前的熟客,真是有点抓狂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旧船票 被陆小鱼盯牢了看,老丁也有点尴尬,摸了摸已经半秃的头,一个已经四十来岁的男人笑得居然有点腼腆。 “小陆老板,你没听错,我是想借你这地方求婚。” 我知道没听错,可大叔,你非得今天搞这种事吗?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凑这种热闹? 陆小鱼真的怀疑这大叔是不是故意来起哄的了。 但,开店做生意,和气生财,她真的不能、不能当着客人面发飙。 “丁叔,我听清楚你的话了,但——我们店里没有过这种事啊,你看电视里,都是在蛋糕啊呀是冰淇淋里埋个戒指,我们这里也没有啊!” “啊,冰淇淋?好主意!”老丁一拍手,连眼睛都亮了。 大叔,重点不是冰淇淋,是我不想接你这生意好不? 陆小鱼都想哭了,可想想还是忍了。 熟客嘛,陆小鱼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情况的。这个丁叔,平常虽然和她聊的不多,但和许昆、沈德鹏、老陈他们一票人很熟的,都是好吃嘴,老饕。陆小鱼也知道这个大叔是他们一票大叔里唯一一个没结婚的。 唉,也四十来岁了,突然说要求婚,也是难得,她要再当头一棒,实在是太残忍了。 “好吧,大叔你想求婚我也不是不同意,但你得知道,我们这里没有包间的,你在这求婚没有什么隐私哦!别说包店,我们店不包的……” “我知道……”老丁笑笑,又叹了一声,“我想了很多地方,但还是觉得只有小陆老板你能帮我,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等着了。” 吃完饭一直等到客人散,他可是等了足有两个小时,就那么站在一边闻着香味也是够难熬的。 “我也不瞒你,我今天想求婚的对象其实呢,是我的初恋。唉,二十年了,哪想到居然真的会让我等到她回来……” 哪怕陆小鱼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听到老丁这几句话也忍不住动了好奇心,“那……你们当年是怎么分开的呢?”既然愿意等二十年,那肯定是真爱了,只不知这当中又有什么故事。 老丁苦笑,“都怪我,脑壳坏了似的,居然傻瓜瓜的不明白她的心意——当年啊,我刚刚创业,天天忙得和狗一样,累得没时间陪她,可她呢,一点都不怪我,反倒一直在我身边帮我……” “有一天,我回家回得很晚,她做了一桌菜等我回家……就是那天晚上,她和我说要和我结婚——我真是混啊!居然冲她发脾气,说她不理解我创业的艰苦,还要给我添乱。我当时想,我不是不爱她,也不是不想娶她,可总得等到我的经济稳定了才好和她结婚,给她最好的生活吧?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她是愿意和我同甘共苦的,不嫌弃我是多可贵……” 说到这儿,老丁抹了把脸,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道:“那天以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我居然都过了一个星期才反应过来,还想着她真是不懂事,这个时候和我发脾气。还觉得自己耐着性子去找她是情圣呢!到了她家,才被她妈一顿臭骂骂醒了,可惜已经晚了,她出了国,而且还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一下子捂住嘴,陆小鱼看着一脸悲痛的老丁,真是无语了。 听着好像男的挺深情,可想想当年女人主动求婚被拒,一个人孤苦无依地躺上冰冷的手术台,陆小鱼真是没办法同情老丁。 “既然当年都错过了,你今天又……”求哪门子婚啊? 陆小鱼想吐槽。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我这二十年的等待,居然让我又有机会见到她,听说她五年前丈夫去世一直都是单身一个人——小陆老板,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陆小鱼笑两声,没回答,反正老丁也不是真想听她说什么,她不回他一样说。 “我想,求你再做出和二十年前那一晚一模一样的菜来,以表示我的诚意。” 陆小鱼真想揭桌,“咳,丁叔,你确定你的初恋,她会想看到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菜吗?” 老丁一愣,“我,我这些年每次吃饭都会想到当年那晚,还有那几道菜,我浪费了她的心意啊……” “你想到那几道菜时,心情很好?”陆小鱼恨不得敲上他的脑袋了。 “心酸,难过,还有深深的怀念……”老丁低喃,忽然叹气,“你说得对,她不会想吃到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菜式,是我想错了……” 可不是想错了,那一晚,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难堪最痛苦的一夜,怎么可能想重复? 陆小鱼吐了口气,问:“那位阿姨最喜欢吃什么?如果你真想在这里求婚,哪怕是我这里没有的,我都会特别为你准备。” 眨了眨眼,老丁沉吟着道:“她喜欢吃甜的,每次吃冰淇淋都很开心,嗯,糖醋里脊,糯米龙眼肉,啊,我记得有一回我给她煮了方便面,她居然也吃得很开心,一点都没嫌……” “方便面啊?”陆小鱼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什么牌子的?” “就很普通的康师傅啊……”老丁没反应过来,只是道:“反正,你就做几个甜口的菜吧!” 陆小鱼应了没有多说别的,到了晚上,老丁果然带来了一位女士。 据说和老丁是同岁,但比起已经半秃的老丁,这位初恋女士显然是比他年轻许多,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笑起来却仍是温婉动人,也难怪老丁念念不忘了。 背着人,老丁把一个小盒子塞给陆小鱼,“全靠你了,小陆老板啊!” 陆小鱼差点就要和这位大叔说,你求婚成不成功不在于我,也不在于我做的菜,完全在你本人好吧! 话到嘴边,看看老丁难掩激动的脸,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陆小鱼笑着比了个手势,转身就要进厨房。 坐在吧台前的巩利一个劲地朝她招手,恨不得伸手过来扯她。 “那个就是……是吧?” 白他一眼,陆小鱼根本没心情和他八卦。 巩利小声清唱:“我那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进了厨房,很快就把老丁的菜端了出来。 糯米龙眼肉,可说是甜烧白的变种,这个菜要蒸上四十分钟以上的,陆小鱼早就掐着时间上了蒸锅,这会儿直接端上来就是。 没用两小只来端,陆小鱼亲自端了小蒸笼送上桌,眼角偷瞄客人。 可能是因为长桌旁边还坐着其他客人的原故,老丁也没有说特别肉麻的话,只是在小声地话当年,用极温柔的声音唤:“梅子……” 梅子女士一直在笑,很温和的笑,是和旧人相逢的感觉,却不是和旧情人喜相逢爱恨交杂的那种激动,反倒带了些释怀的感觉。 以陆小鱼看过N多电视剧的经验,这种感觉好像不大妙啊。 只是老丁激情万丈,她这个看客又怎么会不知趣地戳人心呢? 第二道菜也很快,糖醋里脊这道菜可算是大众菜了,很多菜系里都有这道菜,只不过做法略有不同,陆小鱼做的是川菜做法,用的除了糖还有蕃茄酱。 除了这两道菜,陆小鱼又加了两道素菜,一道清炒豌豆尖尖,一道开水白菜,这个季节川人吃饭是离不了豌豆尖尖的,从海外归来的梅子女士想来也是曾怀念过的。 老丁的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但却仍然很急切,先是劝菜,又一个劲冲着陆小鱼使眼色,意思是你快着点,冰淇淋准备好没? 陆小鱼只当没看到,过了片刻,才捧了一只托盘过来。 不是用的精美特制的餐具,就是超市里常见的买方便面送的促销品小搪瓷盆。 一股子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儿直钻鼻子,气得老丁都想骂人了:他要是冰淇淋,不是方便面好吧!戒指放方便面里还能戴? 陆小鱼不理他,只笑着把方便面放在梅子面前,笑道:“二位请慢用。” 梅子无意识地“哦”了声,目光一直盯着面前的方便面上,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没有作声,可能是热气喷面,她的睫毛有些微的湿意。 过了一会儿,梅子才拿起筷子,夹起方便面,吃了一口,不知怎么的,她就笑了,“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煮的呢,都泡软了……” 盯着她看,老丁的声音有些发哽,“别吃了……吃菜、吃菜……” 梅子没理会他,仍是一口一口慢慢把方便面吃完了。 陆小鱼远远地看着梅子把方便面吃完,这才松了口气,叫了善小咪把冰淇淋送上。 冰淇淋不是她自己做的,就是外头买的,再装进红酒杯里。 要她说,这杯冰淇淋和她那菜可真是不相衬。 但老丁却是松了口气,“吃冰淇淋吧,你从前最喜欢吃甜的了。” 梅子执了小勺,忽然就笑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让人在这里埋了戒指……” 可不是,一勺就挖出枚戒指。 这会儿,不只陆小鱼一个盯住看,一屋子的人都在盯着看,坐在长桌上的食客真是觉得自己这些人太碍眼了,可又不舍得不看就这么走开。 老丁这会儿却是顾不得别人的目光了,就那么站起身站在桌边,半跪在地,伸手握住梅子的手,“梅子,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你……能这么又相遇,我觉得是老天爷可怜我,给我机会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这枚戒指,是我十九年就买的——公司第一笔订单赚到的钱,都用来买这只戒指了。虽然上面的钻石不算大,但我希望你能收下——这里,还刻着我和你名字的开头字母——梅子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照顾你的下半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人类的感情是不可靠的 一番表白不能说不动人,至少,满店食客就有不少动容的。 巩利一双眼都要红了,“没想到老丁居然也有这样一面……” 那感情丰富的女客人,红着眼睛,捏着面巾纸,小声的:“答应他、答应他……” 可能,毫不动容的,也就祝融和两小只吧? 陆小鱼冷眼旁观,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神仙和他们凡人是不一样的。 “你也觉得很感动?” “是啊——啊,吓死……”陆小鱼猛地回头,看着腹诽的对象突然就站在身边,实在是有点不自在。她就是因为刚腹诽了人家,绝不是因为上午的事儿。 别过脸去,陆小鱼故意理直气壮地道:“我当然会觉得感动了,我可是感情丰富的人,不像你们神仙……” “人?感情丰富的人啊!”祝融忽然笑了声,只是这笑丝毫没有掩饰讥讽之意。 陆小鱼有些恼了,不知是不是她今天太敏感了,总觉得祝融那声笑刺在她的心上。 “感情丰富怎么了?我觉得我们感情丰富才动得精彩,像你,活得像一滩死水似的,除了玩游戏,大概也没别的寄托了……” 忽地一下火光暴起,陆小鱼下意识地闭眼,心头狂跳。 祝融很久没有这样了。 睁开眼,她有些畏怯地看着周身火焰环绕的祝融,心想是不是该先服个软,可要服软又有点不甘心。 似乎没有看出陆小鱼的纠结,祝融只是寒声问:“你活得精彩啊!你的寄托,是在你的偶像身上?你喜欢沈跃离,他喜欢你吗?陆小鱼,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类的感情!” 陆小鱼想辩解,但话还没说出口,祝融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带。 直接仆在祝融怀里,陆小鱼还没抬头,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只是一瞬间,陆小鱼还没稳住心神,脚步未定,就被祝融一把推倒在地。 陆小鱼气得抓起一把土狠狠地扔在祝融身角上,“祝融——” 想吵上两句,心神却被周遭不一样的环境所吸引。 这是哪里?小小的院子,破败的——窑洞?看起来可不像是现代。 她正想着,就见一个着旧衣的妇人从窑洞里走出来。 面容憔悴,神情木然,看起来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但现在却是一脸老态,不只是因为年纪,更是因为神态。 “大婶、大婶,你家薛大叔回来了……”远处一声喊,妇人端在手里的簸箕一下就掉在地上,赤红的小豆洒了一地。 薛大叔?感觉有点熟——啊,王宝钏! 这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啊,不知道祝融为什么带她来看这个…… 陆小鱼正在奇怪,面前的场景又是一变。 华屋美厦,美人如花,一个面容艳丽的妇人嘴角噙着笑,正在说:“这十八天,你也享受到人间最好的一切了!应该知足了!放心啊,等你走了,薛郎会上奏朝廷,给你一个夫人的封号,你贤慧的美名会传遍天下,所有人都会说你是一个好女子。” “好女子?”低低的声音,透着无法言喻的悲痛。 刚才见过的王宝钏一身华服,金玉满身,却并不比着旧衣戴荆钗时更显欢喜。 “公主今天来,薛郎是知道的?” “你说呢?”公主并没有正面回答,反倒笑笑,“你我皆心爱薛郎,既是如此,还是不要让他为难的好。” “为难?原来我苦等十八年,竟只是为难他?”王宝钏低语,唇边现出一丝凄苦的笑,“我想见一见他,他必也是不肯来的了——是吧?” “不是说了不为难他吗?既是不为难,何苦要见?” “是啊,何苦呢?”王宝钏苦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碗,嘴唇颤抖半晌,到底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碗凑近唇边,猛地一口喝尽。 陆小鱼大惊,想要阻止,身子扑上却是穿过王宝钏的身体。 “救救她——”回头大叫,陆小鱼去拉祝融的手,“她不该死的……” 祝融无语,只是反手握住陆小鱼的手。 错步之间,眼前已又是一个场景。 琴声悠扬,陆小鱼听不懂,可看那弹琴的白衣男子却觉得赏心悦目。宽袍大袖,儒雅俊秀,若不和祝融比,也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了。 有人抚手,“好一曲《凤求凰》……” 呀,这个曲名熟啊! 这是…… 场景再变,已是一间小小的酒铺。一个秀美的妇人正在与人沽酒,虽然一身布衣,却不掩风采,这位历史上的才女果然是位美人。 可惜场景再变时,卓文君已不再是幸福的模样。 “白头吟,伤离别……” 曾经的恩爱夫妻,他终究还是负了她的情意。 陆小鱼已看得泪光盈盈,转身看祝融,“你为什么要带我看这些啊!?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不会下次看梁祝吧?” 祝融根本不理会她,转身带她到的却是一处宫殿。 宫院深深,海棠怒放,美人酒醉舞于花前,回眸一笑百媚俱生,“三郎,我美吗?” 哪怕只一眼,陆小鱼也立刻就明白这是谁了。 这魔鬼身材,这诱人的舞姿,除了杨贵妃还能有谁。 “完,又是悲剧……” 可不是悲剧,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陆小鱼就亲眼目睹马嵬坡惨案。 贵妃痛哭失声,“三郎,我不去、不去……那些事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在深宫之中,又怎知宫外事?三郎,你真忍心弃我不顾吗?三郎、三郎……” 杜鹃啼血般的娇声,也没有唤得埋首于膝的帝王抬头一顾,娇弱的美人到底还是被内侍拖走,声声哀唤,在一刹那断掉,似乎是被人直接捂住了嘴拖了出去。 很久之后,才有内侍走进来,捧上一只锦囊,“陛下……” 一直垂首的帝王终于抬起头,接过那只锦囊,取出一束青丝,泪光闪动,终于一声凄呼:“爱妃啊……” 陆小鱼险些气炸了肺,“呸,你之前干什么去了?马后炮还……” 声音一顿,陆小鱼有些尴尬地看着瞪眼看过来的巩利,抓了抓头,“那个有点迷糊了……” 回头,祝融好好地坐在收银台里,就好像根本没有出现在过她身边,没带她去看过一出出人间惨剧一样。 可他的声音分明就响在耳边,“人类的感情——哼……” “唉……”陆小鱼忍不住一声叹息。 是啊,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人类的情感很多变,可那就是人类啊! 转了头,老丁仍没起身,梅子女士的目光沉沉,看看老丁,又看看手中的戒指,嘴角微微一牵,笑了下,却不是老丁想看到的欢欣。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是……”顿了下,她低声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老丁脸上期盼的笑一点点消失,他怔怔地看着梅子,哑声问:“你还恨我?” 梅子失笑,“已经二十年了,事情过去那么久,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恨呢?丁凯,我们都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青了,不能再凭着一时的冲动做事……” “我不明白,既然你不恨我,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老丁有些发急,“梅子,我是真的知错了!这些年,我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就是在等你。这二十年……” “好了,别再说二十年如何如何……”梅子打断他的话,叹了一声,“你等待二十年,过得或许很辛苦,可难道我就不辛苦吗?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的……二十年,什么事都会变的!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梅子了,而你,却仍然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姑娘。丁凯啊,你等的是当年那个姑娘,而不是现在的我啊,如果我现在答应你的求婚,你很快就会后悔的——何苦呢,为了当年苦了现在……” “不是那样的,我不会后悔,真的不会后悔。” 梅子摇头,把戒指放在他掌心,“这枚戒指你先收起来吧,看清我再来谈感情的事……” 微微一笑,梅子转开话题,“这道糯米龙眼真的好吃,甜而不腻,恰到好处,若是当年,我一定一整笼都吃掉,可是现在,真怕血糖升高了……” 老丁一怔,看着梅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倒是巩利,一声哀叹,连同其他客人一样,满脸遗憾。 陆小鱼倒不大遗憾,“其实,丁叔也未必没机会啊!既然说看清,不就是说以后还可以再见的吗?” 巩利眨巴眨巴眼,“唉,也是这个理哦!重新追求嘛!不行,回头我得帮着老丁写个计划,他呀,我看八成都不知道怎么追求女人了……” 说得好像你懂得似的。 陆小鱼撇了撇嘴,转身看看祝融,想了想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神君,我……唉,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去看那些,也是,或许就像你说的一样,人的感情太多变了……” “这世上……”祝融忽然抬头,在陆小鱼还没反应过来时,淡淡道:“渣男太多!你要小心……” 什么意思?这是恐吓她? 陆小鱼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想拉着祝融理论,他却根本不理会她了。 “渣男渣男……哼,这是看不过我……”声音一顿,陆小鱼转头看着祝融的背影,半晌才小声道:“你不喜欢我喜欢沈跃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子非鱼 “……” 沉默,令人紧张的沉默,连空气都似乎在这样的沉默里凝滞。 陆小鱼觉得心跳加快,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可一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祝融的脸。 就算是奢望,她也想搏上一次。 四目相对,祝融忽然别过脸去,“哈”了一声。 一声“哈”好似一把冰箭,射中陆小鱼的心。 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连同一颗心也被冻成冰,可在这片冰寒中却有一股火腾起,陆小鱼咬着牙愤愤道:“就一声‘哈’还要等这么久吗?你故意的是吧?” 怒火熊熊,胆大包天,陆小鱼的声音虽不高,可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质问却是头一遭,祝融猛地回头,目光在陆小鱼的脸上淡淡扫过。 要是往常,陆小鱼早就怕得求饶了,可这会儿却是昂着头迎着祝融的目光,甚至在祝融起身走开时还从鼻子里“哼”了声。 祝融的脚步一顿,到底还是没有回头。 善小咪低唤一声:“大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被祝融淡淡一瞥,就收了声,低头退下。 “坏人,不是,坏神……”陆小鱼小声嘀咕,气哼哼地抓了收银台旁的干净抹布用力地擦收银台。 善小咪叹了口气,走到陆小鱼身边劝道:“大人也是好意……” 他话还没说完,陆小鱼就炸了,“什么好意?故意吓唬我的好意?还什么渣男?我还没怎么着呢就先诅咒我是吧?是,人类的感情真是不可靠,可那又怎么样?我们人就是喜欢谈情说爱——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说完这话,她还昂了昂头,特趾高气扬的,“以为姐不会拽文啊?” 也不等善小咪答话,陆小鱼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这不就是迁怒嘛! 善小咪苦笑了声,还没怎么着,后头就有孩童般的尖细声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唉……” 最后一声叹,终于还是惹毛了善小咪,从来好脾气的器灵拉着脸,一巴掌推在胖小子脸上,“走开些,小心一会儿把你这条虫也烧成灰……” 明明他是好意,想劝和的,可惜神君大人和小鱼两个根本不理会他。唉,真是让人、不,让灵想不通。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陆小鱼,闹了一通后闷了小半个月她也没想通祝融到底是想干什么?可要让她再去当着祝融的面吼两声,追问再三,她却真是没那个胆子了,不是怕祝融恼,而是怕又听到什么她不想听的。 还以为自己胆子已经很大了,可原来还是有胆怯的时候。 不过,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点傻眼地看着场上的鱼箱,陆小鱼真的怀疑节目组是不是派人跟踪监听她了,要不然怎么会准备了这么多鱼? 天晓得,她那句“子非鱼”也不过是顺口说说,真的不用现在又拿鱼来提醒她当时有多混吧? 心里想着,陆小鱼又转头看看观众席那边,真是的,她还以为那次之后神君不会再来看她比赛的,没想到居然又来了。 唉,不管了,她比她的赛,谁管他们…… 第二轮比赛,看到场上巨大的鱼箱里养着几十条鱼时,场上选手大半是和陆小鱼一样有些懵的。 难道这一场是要辩认鱼?嗯,感觉也有难度耶,尤其是生活在内陆的厨师们,真的觉得自己这次要完。 还好还好,担心也只担心了一会儿,听到今天的比赛是实操而不是理论的,选手们都松了口气。 “鱼箱里,五十条鱼,换句话说,是五十种鱼,每个种类一条,请选手们用这些鱼做一道菜,今天有趣的点是,抽签选鱼,排在前面的选择性大,而最后的那一名选手,不好意思,鱼箱里剩哪条鱼,你就只能用哪条了……” 规则是听进耳了,陆小鱼没多想,话说打从认识祝融后,她的运气一直都是不错的,这次也是—— 看着手里的号码牌,陆小鱼把“好运”的话咽回肚里,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观众席。 是谁?这么小心眼的是祝融还是小咪? 嗯,不会是善良温和的小咪,只可能是小气记仇的祝融,以为这样能让本姑娘道歉?嗯,休想!就是抽到最后一名,本姑娘也绝不认输道歉。 陆小鱼抿了唇,眼睁睁地看着鱼箱里的鱼一条条变少,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没变。 “呀,我真的很想要那条金枪鱼的……”白雪小声嘀咕,又问陆小鱼,“小鱼,你最后耶,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别太难过了——呀,到我了!” 看着白雪雀跃地奔上舞台,陆小鱼目光微闪,轻轻吐了口气。 最后一名,也不用选了,鱼箱里孤零零的一条鱼,正在等她。 倒是好认,剩下的这条鱼,正是最最普通最最常见最最家常的四大淡水鱼之一——草鱼! 好嘛,一箱鱼,就属这个最便宜了。 刚才她还亲眼看到有人选手了一条野生三刀鱼皇呢!更不用提什么东星斑,黄花鱼、鲑鱼、鲷鱼、河豚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越是珍贵的食材就越能得高分的道理了,自然都会选最好的。 正常啊!看到号码牌时也知道会这样了。 不过,也有人主动选平常的呢! 陆小鱼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子。 那是齐一华,不到三十,寸短平头,利落干练,有点军人的味道,是个鲁菜高手。很明显,这是要做黄河糖醋鲤鱼了。 粤菜师傅何有友选的是一条东星斑,应该会清蒸东星斑; 准扬菜(苏菜)的苏天水选的是鳜鱼,这肯定是要做松鼠桂鱼了;王丽娜选的是鲑鱼,也就是马哈鱼,正好黑龙江有道名菜叫红烧马哈鱼;选了鳕鱼的白雪擅长的是西餐,可能是香煎鳕鱼; 拿了特大白鲢的可能会是湘菜名菜剁椒鱼头…… 陆小鱼一路走向自己的灶台,心里已经暗暗把熟识的几人有可能会做什么菜都算计了一番,一时却没确定自己拿这条草鱼做什么菜。 按说草鱼这样常见的鱼类做法很多了,可是想要在比赛中胜出却要好好计划一下。 红烧、清蒸、炸鱼块、香煎、鱼丸,要说草鱼做出来的名菜也不是没有,最着名的一道就是西湖醋鱼,就是川菜里,草鱼也有很多做法,出名的有酸菜鱼、水煮鱼,最家常的还有豆瓣泡菜鱼。 要不然就做西湖醋鱼? 现在闭上眼,陆小鱼都能想起那片湖光山色,鼻间仿佛嗅到细雨如烟的微微潮湿,清澈的湖水下随波荡漾的水草,挂在楼外楼外的草蒌里是鲜活的鱼虾…… 她有自信能完美复制出浙菜名菜西湖醋鱼,可是她真的要做吗? 转目望去,陆小鱼有些迟疑。 四大菜系的传人都有选手在了,而川菜的代表就是她和黄震川。 黄震川离她稍远,她不知道他选的是什么鱼,做的是什么菜,也无意回避。 重点是,其他几位都是做的本系菜肴,来自川省的她,是不是也得为川菜代言? 抿了抿唇,陆小鱼终于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另一端的货架。 和超市里用的保鲜货架一样,各种精修过的新鲜食材摆满了货架,一眼看去,基本什么食材都有了,量也很大,不像主食材鱼,就只有一份。 陆小鱼一眼扫过,径自走向自己要用的食材,伸手拿辣椒时,手和人碰在一处,扭头看正是黄震川。 “黄师傅。”陆小鱼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黄震川手中的菜篮,看来百分百会撞在一起了。 黄震川也在打量陆小鱼的菜篮,“看来小陆你也是要做水煮鱼啊!也好,让这些人尝尝咱们川菜的麻辣。” 陆小鱼笑笑,和黄震川错身而过,各取所需。 辣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了,还有黄豆芽,香芹,青蒜,一些调料,陆小鱼最后拎起的是一桶5升的矿泉水。 像她这样选了桶装水的大有人在,谁都知道桶装水的味道更好。 但就是这样,陆小鱼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果然祝融拿出来的东西才都是最好的,哪怕这些食材再新鲜,可和祝融的食材相比差了不只一点半点。 回到灶台前,陆小鱼没有立刻开始动手,而是左右看了看。 这次的摄影,选在了海城的一间烹饪学校,除了前面搭出来的舞台外,就是这几十排大大的灶台最醒目。 左右前后,都是选手,此刻已经开始有人动手料理手中的鱼。 杀鱼,对厨师来说是再小不过的事了,个个都是手法利落,哪怕是陆小鱼看来,也觉得这些都是不容小视的对手。 不再去看别人,陆小鱼没有急着动手杀鱼,而是擒起灶台上的刀掂了掂问题。 这场比赛,没有允许厨师带来自己的刀,仍是使用的节目组准备的工具。看起来都是新的,应该是赞助商送来的,但掂在手上的感觉,还有这刀锋,并不能让陆小鱼完全满意。 没有举手要求换刀具,陆小鱼自己拿了一旁的小磨石,刷刷磨上刀了。 沙沙的声音惹得她身边的两个厨师看过来,嘴角忍不住撇起,看来是有点嫌陆小鱼的样子。 可陆小鱼一旦进了厨房,连祝融都是不理会的,又如何会在意他们两个,别说理,连眼神都没飘过去一下,只一心磨自己的刀。 把手里的刀磨利了,陆小鱼轻轻抚了下刀刃边,露出满意的笑意,看似随意地一伸手,直接就把放在水槽里的那条草鱼抓了出来,顺手甩在案板上,一刀背狠狠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水煮鱼 一刀拍晕草鱼,陆小鱼没有像有些选手一样另选了去鳞器,而是就着手中的中式菜刀,直接去鳞。 她的动作很快,力度恰到好处,若是有人站在旁边看,就会见到银色的鱼粉鳞轻轻飞溅,好似雪片一样落下。 再细看,就会发觉这条草鱼虽然鱼鳞被刮去,但鱼身上却没有半分伤痕,就好像这条草鱼它原本就没有长鳞而不是被人暴力把鳞片去掉一样。 手中菜刀平放,轻轻一划,就把鱼腹开了一个洞,因为是做水煮鱼,并不要求保持鱼身完整,陆小鱼是直接一片到底,把鱼腹的口子开得很大。 手指探入,轻巧的摘下鱼的苦胆,陆小鱼这才接着摘除其他内脏。 鱼苦胆是最容易破的,一旦破开鱼肉就会被染上苦味,所以陆小鱼每次处理鱼时都会最先处理这个部分。 接下来就简单许多,去腮,去筋,这个筋就是除鱼腹中的一黑膜,这个也是鱼发腥的主要来源。一般来说,有很多人去除这层黑膜时不一定能够全去除掉,因为太薄又紧紧贴合,有的时候撕不太净。 但这种事对于陆小鱼来说,全不是事儿。 不过两三分钟,鱼就已经清理干净。 直接把鱼劈成两半,陆小鱼轻轻把鱼肉片成薄厚适中的鱼片,用嫩肉粉加调料腌制,下到水煮鱼里的鱼片不同于生鱼片,是不能太薄的,太薄了容易碎,不好夹;太厚了又不入味,所以这个厚度一定要适中。 鱼头劈成两片待用,鱼排也一样劈成数段,一会会先下到锅里煮出鱼汤来。 这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起锅烧油,开始料理鱼了。 陆小鱼仍是不紧不慢地处理手下的黄豆芽。 从食材柜里取的食材其实已经经过处理,像芹菜、青蒜这些都是摘好清洗过的,就是黄豆芽也经过筛选清洗过了。 但对陆小鱼来说,这样的处理还不够。黄豆芽这种食材处理不好豆腥气会很重,像眼下她手里这份,有些泡开的豆皮都没有筛净,肯定是会有腥味的,而且豆芽根也达不到陆小鱼处理的标准。 她这头摘黄豆芽,旁边已经把一条鲈鱼上锅清蒸的选手直撇嘴,“一个小时啊……” “要你多事?人家陆师傅有自己的节奏,要你管——女人嘛,当然爱干净了……”另一个选手拿眼直白他。 可不是,多什么事,要是陆小鱼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作品,他们就少了一个选手,小子多什么事呢? 旁人有什么心思,陆小鱼才不理会,低着头,她的手飞快地择摘着菜篮里的黄豆芽。 “真是不够折腾的,这时间还不够摘……”说话的厨师声音一顿,忍不住眨了眨眼。 摘豆芽这种活简单却实在是烦琐,想摘得干净就得花费时间精力,以他自己来说,要摘陆小鱼那一小堆豆芽,总也得半个多小时,眼睛得紧盯着,一下一根,不敢有半点分心。 可陆小鱼这会儿摘豆芽,却好像根本没有细看一样,手指飞快,好似跳舞一样,轻盈灵巧,不像是在摘菜,倒像是弹钢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韵律。 她手下的那一堆黄豆芽,就那样肉眼可见地快速减少,竟是不到五分钟就被摘完了。 “该不会是根本就没有好好摘吧?”瞪眼嘀咕,他看看旁边摘下来的豆芽根和一些豆皮,又觉得陆小鱼是真的好好认真地摘了。 他一心看着陆小鱼,连自己手中刀正在切香葱都忘了,手一歪,不禁“哟”的一声,还好收得快 ,没伤得太深,可就是这样到底还是划了一小道。 “倒霉!”他小声报怨,把手指含进嘴里,惊讶地看到陆小鱼竟又在洗菜。 还真是不怕麻烦,明明都是清洗过的,居然又再洗一遍。 发出“切”的一声,他终于不再看陆小鱼,专心自己的事。 陆小鱼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是在瞎折腾。 菜是被清洗过,可是这种清洗对陆小鱼来说还不够。 不说别的,单只是嗅,她已经能嗅到除了菜本身其他的气味,这样的菜在风味小店是不能用的。 手尽量不去碰触菜,陆小鱼用纯净水把手头的菜又冲洗了两遍,这才转身刷看似干净的铁锅。 一切都清洗干净,她才伸手把拿来的调料拿到面前,一一分捡。 她早就习惯把每一样食材或是调料摆在自己使用最方便的位置,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没有去看时间,哪怕已经有选手举手叫“完成”,她也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 点火上锅,大火冷油,陆小鱼最先入锅的不是别的,正是黄豆芽,一般来说水煮鱼的豆芽是要用水煮过,但陆小鱼觉得那样不够香,所以她选择的是过油,油不是很多,防的是过于油腻。 把黄豆芽过了油,她没有直接放进盆里备用,而是倒在吸油纸上吸油。 处理完,她才再起火,这次却是用文火爆香了花椒和干辣椒段,捞出一半,才上豆瓣酱。 对于很多川菜来说,郫县豆瓣就是灵魂,那种特殊的酱香辣味,让多少川人为之着迷。 翻炒之际,那股香辣味弥漫全场,像这种烹饪学校的大操作间,排烟设备并不是很好,以至以那股子香辣味比平时更加明显。 只要能吃辣的,闻到这股辣味无不为之精神一震,下意识地往陆小鱼这边看过来。 有那做清蒸的,不免在心里抱怨几句,在气味上,这类香辣的,镬气十足的菜肴的确比清蒸类的清淡菜要勾人,可以说,还没开赛,有些人已经觉得自己输了先着。 水煮鱼这道菜准备时间可能要长一点,真正制作的时间并不太长,事实上,以鱼为主食材的菜制作时间相对都不算太长,和其他肉类相比,鱼要吃个“嫩”气,制作时间自然也就会短一些。 不过十分钟,陆小鱼的水煮鱼就出了锅,她刚刚装盘完毕,有听到“叮零”的铃声。 时间掐得正正好好,八位评委和三位导师也都走下了舞台,这会儿倒不像是做节目了,很有点厨师考试的意思。 厨师考试时,就是这样,监考的老师很随意地拿着筷子在灶台间试吃,只不过现在比那个更讲究些,每位评委和导师身后,还有司仪跟着,备有温水,每位评委试过一道菜之后,会漱口后再试下一道菜。 陆小鱼的灶台排位较后,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赶在最后一刻把菜做好的好处就体现在这儿了,评委们一路走过来,她全不担心自己的菜会凉掉,鱼这种菜,凉了就会发腥,再好吃也会打折扣。 像第一个完成的那位师傅这会儿脸色就很是难看,他第一个完成,满心以为会立刻被试吃,哪知道足等了有二十来分钟才开始试吃,他做的那道香煎三文鱼已经凉透了,得多亏了三文鱼肉质鲜美,要不然评委们可能根本都不会入口了。 陆小鱼身边那位做清蒸鲈鱼的脸色也发青,一个劲念叨:“快点、快点……” 可他再念叨,人评委也不会听啊,他也只能看着评委团们一个一个操作台走过来,一道一道鱼品过来。 陆小鱼没有理会旁边碎碎念的厨师,一双眼只盯着那几个评委,他们在哪个操作台站得久一点了,对哪道菜多吃了一口都看得清清楚楚。 鼻翼轻动,全场的香味都嗅在鼻子里,自动分辨出是属于哪道菜的香,几乎光靠嗅觉她就能分析出那道菜是怎么做的,用了什么材料。 对手还是满多的呀!只不知,这一次,没有食材上的优质了,她还能不能做出让人一品难忘的人间风味。 过了十来分钟,一众评委才走到陆小鱼的操作台前。 目光一扫,黄英华先笑了,“小陆师傅果然是咱川省出来的厨师,口味和黄师傅一模一样啊!都是水煮鱼。你们都尝尝,我们川菜里的水煮鱼那真是吃不腻的。” 招呼着众人试吃,黄英华自己却没急着动筷。 光是从“色”“香”上看,陆小鱼这道水煮鱼可以打十分了,这红艳的汤汁,翠绿的香芹、青蒜,泛黄的黄豆芽,卧于汤汁沉浮的鱼块,光看卖相,绝对是高分,还有那股子香辣的味道,哪怕是再挑剔,都能打个高分。 可就是这样,黄英华也没觉得陆小鱼这道菜能赢过黄震川。自己侄子是个什么水平他太了解了,刚才试吃时更是觉得侄子今天这菜做的比往常更出色。 更何况,从食材上来说,黄震川拿到的是一条乌鱼,而陆小鱼只拿到了草鱼,从两种鱼来看,草鱼已经低了一档。 不过本着公正的态度,在几个评委试吃过后,黄英华还是伸了筷子。 一筷子入口,他的目光一凝,发出低低的一声“呀”,再品了品,他直接伸筷子轻轻一拔,看了看,就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徐美如正把一筷子黄豆芽放进嘴里嚼,“有焦香气,更酥脆些——这是用油炒过的。” 林宽也点头,“这和刚才那道水煮鱼有些不同。” “是有些不同,刚才那道是传统做法,这一道略有改进,放了二荆条,有鲜辣椒的鲜辣……”黄英华说得很中肯,人情是有,但在专业上头,他向来是公正的。 陆小鱼却是小声说话了,“黄会长,水煮鱼八几年才正式成为一道名菜的,说到传统可能还是有点点早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分组导师 陆小鱼的话一说出来,离得近的选手就都对她行注目礼了。 可以啊,这妹子真是敢说,当着评委,还是餐饮协会会长的面也敢这样说话,这是嫌脚上鞋太大,想换双小的? 人人都在看笑话,等着陆小鱼被打脸,却没想到黄英华竟是哈哈一笑,点头道:“说得对说得对,这道水煮鱼是80年代才被创新出来的,和传统川菜比还是很年轻——所以我经常说,要鼓励年轻厨师搞创新,不管是哪个菜系,都是一样的,咱们啊,不能总吃祖宗的老本,也要自己搞出些东西嘛!” 用手指虚点了下陆小鱼,黄英华笑道:“虽然你这点新意算不上多有深度,但有这个心就是好的,我给你十分!” 这个分数一出来,几个评委都看向黄英华了,又有几人目光深沉地望向陆小鱼。要知道刚才黄震川的那道水煮鱼,黄英华也只给了九分,而陆小鱼他却是直接给了十分。 要是不太熟悉黄英华的人,可能还会觉得他是为了避嫌,才不给自己侄子高分,可在场的评委里,和黄英华熟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了,自然知道黄英华不是那样的人,亲也好疏也罢,不管是什么关系都抵不过一个实力,对美食,黄英华是绝对的公平公正,什么都抵不过一个“味”。 掠过陆小鱼,几个评委看向旁边那道清蒸鲈鱼,虽然已经凉了,但本着专业的态度,还是举了筷。 或高或低,总还是得给个分数。 沈跃离却是皱了眉,“呸”的一口把入口的鱼肉吐了出来。 那厨师脸色一下就变了,瞪着沈跃离的眼神毫不掩饰愤恨之意。 打分低是一回事,这样把菜吐出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是美食小王子,也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白十三低咳一声,似乎想打个圆场。沈跃离却是全没领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人,硬帮帮地道:“受伤了就不要再上灶,客人想吃的是美食,不是你的血。” “你说什么?”厨师面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却被沈跃离一把抓住。 “吃了这么多道菜,什么情况都遇到过了,可像你这样把血都滴在菜里的还真是头一份!是把客人都当吸血鬼了?” 真是毒舌! 陆小鱼下意识就去看观众席,果然长得帅的男人,不管帅的程度如何,都是真毒舌。 “我、我不是故意的……”厨师哭丧着脸,都恨不起来了,“我是不小心伤了手,可真没想到会把血弄到菜上——我都没发觉……” 可不管怎么解释,事实就是事实,沈跃离毫无情面的,“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在我这,你只能零分。” 其他几个评委没说话,可是看表情也知道不会是高分了,那厨师丧气地抱住头直接蹲在地上了。 陆小鱼瞥他一眼,却没出声安慰,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更何况,分数没出来前,对所有的选手来说,都是一样的,与其安慰别人,还不如担心自己。 “这一轮比赛将会被淘汰二十名选手,不过这次的淘汰除了分数之外,还会有导师选择的因素,一位选手,哪怕分数低,但要是有导师青眼,也可能免于淘汰——当然,每位导师只有一个名额,这就要看各位选手是不是和导师有缘,能让导师动用导师特权了——现在,开始公布分数,选手和导师可以双向选择,如果成功匹配,就会成为一对好师徒,如果没有成功匹配,就会由导师优先选择,比如说,有一位选手选了一位导师,但那位导师并没有选择这位选手,如果另一位导师选择了这位选手,则该选手将成为这位导师的门徒,但如果没有任何一位导师选择这位选手,那这位选手很可能就会被淘汰——哇,我突然想起,要是三位导师都选择了一位选手,而该选手没有选任何一位导师——哈,当然是不可能了啊!谁也不选,可就要被淘汰了,我说笑的,只要三位导师不会因为选徒弟打起来就好了……” 陶敏笑呵呵地解说了规则,示意大家看大屏幕,陆小鱼一眼看去,自己的名字排在前面,虽然之前也并没有过多担心,但到底还是放松下心情。 不使用祝融的顶级食材,她也一样能做出美食来。 “好了,现在请各位选手准备选择导师!啊,排名后二十位的选手也不要太沮丧,还有五十分之三的机率可以复活嘛!期待哦……” 陶敏说到复活时带着笑,可排名靠后的选手却没一个乐得起来的,说是能复活,可是有哪个导师愿意把名额浪费在成绩不好已经被淘汰的选手身上呢? 白雪也在排名靠后的行列中,这会儿眼圈都是红的,虽然没哭出声来,可是泫然欲泣的表情却很是惹人怜爱。 《舌尖上的美》一连三季,选手都是颜值在线,所以很多看这档节目的都是颜粉,可谁能想到,这一期的《舌尖上的美》他不走寻常路,居然没有像往期一样全部高颜值,一众选手里,白雪这样长得好笑得甜的女选手那就是天仙一样的存在了,男粉最中意的就是这个选手了,觉得她可以和孙菲菲有得一比,这会儿看她居然要被淘汰可真是觉得太可惜了,弹幕上哀叹一片,都说这期是真的要完。 “也没那么悲观嘛!男的里头那个齐一华也满帅的嘛,硬汉型; 苏天水斯斯文文的,虽说算不上美男子,但好歹也是草系男嘛!再说了,女的里头不还有陆小鱼嘛!虽说笑容不甜,但也算是小美女了啊!就是有点冷……” 哪怕细一想这说得也在理,可到底还是有点可惜,“真希望有导师能救我们白雪一下,最好是沈跃离,男的帅,女的甜,我最爱这样的戏码。” “楼上的小心我去你家查户口本啊!我家沈王子不缺人爱,才不要什么女的扒上他呢!” 一众网友闹归闹,却都只能看着,这可不是选秀节目,能投个票啥的来影响比赛结果。 分组分得很快,名额有限,三个导师自然都是选实力选手,陆小鱼看似平静,可眼看着鲁苏粤三家的师傅都被定下了,就连黄震川也被胡朗收在门下,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紧张起来。 都是只差两个名额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和沈跃离匹配上。 没错,陆小鱼选的沈跃离做导师,不只是因为沈跃离曾是她的偶像,更是因为沈跃离对美食的态度和她很相似。 虽然沈跃离最擅长的是西餐,和她的专业完全不一样,可陆小鱼仍然觉得可以从沈跃离身上学到东西。 更何况沈跃离这些年不是一直在说中西合璧,想要兼备两家之长嘛,她觉得这个好,中餐重传统,但也还是要创新,中西合璧这个方向还是不错的,说不定她也可以借鉴一下经验,走出自己的路来。 面上淡然,藏在台下的手却已经握在一起,目光禁不住盯牢了大屏幕。 “叮……” 一声铃声后,陶敏笑着公布,“又一对好师徒匹配出来……孙菲菲,王丽娜!” 选手席上的王丽娜一声尖叫,又捂住笑得合不拢的嘴,激动得没法说话了。倒是孙菲菲在陶敏采访下笑道:“我觉得丽娜做菜的风格满合我的风格的,我呢,就是那种比较家常的风格,出的新书都是家常菜,而黑省菜就很家常,我觉得丽娜在我们队会发挥所长……” 美食小天后,被夸天生淑女的孙菲菲说的话却很是接地气,她选的门徒还真都是这样,哪怕是出身粤菜的高手何有友,蒸的石斑鱼也有家常的味道。 不管是导师还是选手,都很实际地选了最适合自己的配对,不过也有例外。 胡朗的第九位门徒名字一出现,不管是现场还是网上的粉丝都“呀”了一声。 连陶敏都有些惊讶,“啊,第一位复活的选手终于出现了。” 谁都没有想到胡朗居然选了一个已经被淘汰的选手,而且还是个西餐师,怕是连被选中的白雪都没有想到,这会儿脸色发白,一个劲地咽口水。 “让我们看下,胡老师能不能和选中的门徒成功匹配……” “等、等一下……”白雪截住陶敏的话,涩声问:“我、我能重选吗?我、我没有想到……”眼泪都急得落下来了,白雪可怜兮兮地看着胡朗,似乎在恳求。 胡朗倒笑了,“我想,白雪选的人应该是沈老师吧?也很正常,毕竟沈老师更擅长西餐这一块——不知道沈老师有没有选白雪了?” 沈跃离没作声,看都没看白雪。 光是看这表现,所有人也都知道沈跃离是没有选白雪了。 立刻就有弹幕大呼白雪可惜了,要是选对了,不就能留下来了。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胡朗会坚持呢!” 果然,陶敏问了:“胡老师,你现在还坚持选白雪吗?” 胡朗沉默了,也是,看着的可不只是现场这几百号人,全国的观众都在看着呢,他这样被落了面子,怎么可能还坚持自己的选择? 白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忙举手示意要说话:“敏姐,就让我再说几句话行吗?” 抹了下眼泪,虽说不哭了,可白雪的眼里还是汪着泪意,本来就漂亮的小姑娘梨花带雨似的更显楚楚动人,“胡老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同伴还是敌人 深深行了一礼,白雪恳求道:“胡老师,之前我选沈老师做导师,是因为我本身是学西餐的,而沈老师也是做西餐的……我、我只希望胡老师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再苦再累我都不怕,什么都肯做的……” 话说得诚恳,但最打动人心的还是白雪那双眼睛,被这样一双眼睛望定,胡朗也不禁心中一动,和白雪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微闪,到底还是点头,“我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 这句话一说出来,白雪立刻就松了口气,陶敏也立刻恭喜。 满场还没有被选择的选手表情各异,名次排后的大多沮丧,觉得白雪好运复活,自己能不能有那个运气可是不好说了。 而像陆小鱼一样名次排在前三十却还没有选择的四个选手全都紧张起来,有一个被复活的,就可能有下一次被复活的,这就代表前三十名也不稳了,还有四个名额,哪怕是没有再被复活的,他们这五个人里也要有一个被淘汰,不知道会是谁? 不知怎么的,很多人都把目光转向陆小鱼,陆小鱼意识到这些人都在看她时还有点懵。 怎么,会有一个被淘汰的,都觉得是我?凭什么啊?就因为我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女的了? 五十个选手,只有三个女的,另两个已经被选中,只有她一个还处于待定,是很惹人注目是吧? 陶敏显然也留意到了,可能是为了节目效果,竟是夸张地问陆小鱼:“是不是很紧张?现在只有你一个女选手了,啊,我都觉得紧张了……加油!希望我们女生都能入围——不如我们先看看陆小鱼的选择吧!” 陆小鱼抿了抿唇,克制地没有往观众席看。 大屏幕亮起,看到屏幕上名字的时候,不少人都“啊”了一声,另四个选手露出庆幸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个直接乐出声来。 所有人都在为陆小鱼或真或假的遗憾、惋惜,怎么就选了沈跃离呢?白雪选他,还可以说是专业对口,你一个中餐主攻川菜的选人西餐师做导师不是自找苦吃吗?再说了,大家都看着呢,沈跃离选人可是很挑剔的,看看,被他选中做门徒的那八个人,个个排名靠前,准扬菜的苏天水,鲁菜的齐一华都被他选在门下,虽说陆小鱼的排名也很靠前,但和那两个比,大家还是更看好苏、齐二人,毕竟陆小鱼理论强不代表手上功夫也强啊! 另外一个,谁都知道沈跃离是出了名的情商低啊,尤其对女人,那就根本不当女人看好吧!好像刚出名那会儿还当场怼过一个说粉他的女明星来着,直言“女人很烦”,这会儿怎么可能会选一个女徒弟来烦自己呢? “陆小鱼,你为什么选沈跃离啊?”陶敏促狭地问,“难道你也和我一样看颜值的?” 嘴角牵了下,陆小鱼没怎么笑,只道:“我选沈师傅,一是沈师傅曾经是我的偶像,二是……” “等等,什么叫曾经?难道现在就不是了?” 被陶敏抓到重点,陆小鱼也不慌,只淡淡道:“我会超越他!” 只淡淡一句,没有过多解释,可话里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张扬却是让陶敏也为之精神一振,“不知道沈王子听到这话是什么感想?啊,如果是我,我很小气的,哪怕我想选你做徒弟,都会改变想法了呢?沈王子呢?” 说着话,陶敏笑眯眯地看向沈跃离,哪知沈跃离根本就不配合她,仍是一脸漠然,连句话都没回应。 陶敏也只能暗叹这位没有综艺精神,只能自己打点精神,笑道:“下面让我们看一下,沈王子的选择,陆小鱼究竟能晋级还是惨遭淘汰——就在这一瞬间——铛……” 陶敏故意的音效里,大屏幕亮起,场上一片哗然,连陶敏也不禁“哇”了一声,“没想到沈王子居然真的选了陆小鱼啊!” 陶敏故作吃惊,还特意眨了眨眼,抛了个眼神,“沈王子,我能不能问下你为什么会选陆小鱼啊?你之前不是说‘女人很烦’的吗?难道——啊,你不会是喜欢陆小鱼吧?” 谁都知道陶敏这么问就是为了节目效果,场上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电视前、弹幕上都有不少故意大叫的,谁也没有留意到观众席上,有个冷若冰霜的美男子皱起了眉。 沈跃离也在皱眉,“陆小鱼干净。” 如此简洁,让陶敏几乎都接不下去,“什、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沈王子你喜欢干净的女人?不是,哪怕我们是明星也很干净啊!” 内涵了内涵了!弹幕快闪,直指陶敏要被XXX的粉丝炮轰了。 被连续追问,沈跃离的脸色更冷了,紧抿着唇真是不想回答,还是白十三突然一声低咳,沈跃离才皱着眉沉声道:“陆小鱼处理食材的手法我很欣赏,她处理出的食材没有占其他不该有的味道。” 这么一说,众人恍然,有点赞专业精神的,也有说怪话的:谁像你们一样有什么麒麟舌、帝王舌的啊?我们普通人都吃不出的好吧! 陶敏也有点无语,但还是笑着拍了拍手,“恭喜成功配对,不过沈王子,刚才陆小鱼说要超越你的事你怎么看?” 沈跃离扫了她一眼,又看向陆小鱼,“试试啊!” 三个字,好像戳中了粉丝的爽点,弹幕上都是“我家沈王子好酷啊!”“偶像自信强大好想跪怎么破”之类的话。 沈跃离自信不强大不,陆小鱼可不理会,她回视着沈跃离,头微微昂起,也只回了一个字:“好!” 陶敏差点被这两人气晕了,扶着安文轩的肩头,她故意叹气,“我不行了,你顶上吧!” 安文轩也实在不想顶上,但还是笑着接话,“恭喜两闰,下面还有最后一组,让我们看看……” 三十名选手晋级,分为三位导师,每位导师手下十人,所有选手都以为自己选的就是最佳导师,将会跟着学习很多东西,却没想到接下来安文轩就公布了残忍的规则。 “十位选手将自行分成两组,下一项赛程,将是组内对抗赛,导师淘汰制,晋级小组将进入半决赛,进行三组对抗赛……组内对抗赛形式,将由导师决定。接下来的节目,将全程跟拍,请各位晋级选手配合……” 真是一个大雷当头炸下,留下来的选手或多或少都有些变了脸色,原本还凑在一处或寒暄或拉关系的都冷静下来,甚至有的还开始和同队的选手保持距离,原本还以为是同伴,现在真是看谁谁都是敌人了。 陆小鱼倒是无所谓,其实原本就是竞争对手,比赛到最后,还不都是敌人,哪怕这会被人敌视也无所谓了。 节目结束后,晋级的三十名选手集体住进了节目组提供的酒店,选手、导师加节目组工作人员整整占了一层楼。 别的小组怎么样不知道,沈跃离一到酒店就先召集人马,“十分钟之后开会,迟到的自己掂量了……” 说完自己先走开了,其他选手哪儿还敢回自己房间休整,一窝蜂似地跟在沈跃离身后奔着会议室去了。 陆小鱼落在后头,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灶神像。 “神君大人,我是先送你回房间还是……” 集体行动,再让祝融堂而皇之地跟在自己身边不好,陆小鱼好说歹说才让祝融进了灶神像悄悄带来。 这会儿见祝融根本不作声,陆小鱼也知道这位神君肯定又生气了,只能叹一声,“要不,我先送您回房间?” 没声音,陆小鱼只能再问一句,没想到一缕清烟,祝融竟直接现身,冷着一张脸,淡淡问:“本神君见不得人?” 送命题! “怎么会呢?”陆小鱼眨巴着眼,别的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马屁得先拍上,“那些凡人要是能得见神君一面都是天大的福份了!不过,这不是参加节目嘛,可能、或许——不是,神君要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只顾着看神君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做节目呢?” 感觉到祝融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驻,陆小鱼抿着唇装镇定,等到祝融移开目光才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本神君不让他们见到就是……”说罢,竟是当先走在陆小鱼前面。 陆小鱼伸了伸手,张了张嘴,到最后还是半个字都没有,乖乖跟上。 进了小会议室,只差她一个了,陆小鱼故作淡定地点了一圈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祝融的身影。 皱了皱眉,沈跃离沉声道:“坐!……你还要看多久?” “啊?” 陆小鱼后知后觉地回神,才发觉自己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神君啊神君,你为什么偏偏要站在沈跃离身后呢?难不成还是想让沈跃离代替我? 曾经的偶像,今日的敌人啊! 陆小鱼忍不住斜了沈跃离一眼,还是坐在了末位。 沈跃离拧着眉,实在不能明白陆小鱼到底是想干什么? 进来时站在那儿紧盯着他看,等他点明了又瞪他?这算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故意引起他注意? 真是有够了——这些女人啊…… 沈跃离撇了下嘴角,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淡淡道:“这个组你们打算怎么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跟拍 沈跃离问完,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选手都有些懵:这样随意好吗?不是导师分组的吗? 不过想想好像自己选搭档更好吧?!既然要对决,那自然要选实力选手做搭档,好不容易晋级了谁都不想第一关就被淘汰。 陆小鱼倒是没想那么多,甚至她只顾着看祝融都没反应过来,就觉身边椅子被拉动,原本坐在她身边的那个选手站起身来…… 等她回过神去看时,就见其他选手很自然地聚在一处了,不,也不能说是聚在一处,很明显的是分了两组的,一组的中心人物是准扬菜的苏天水,另一组的中心人物则是鲁菜的齐一华,刚才沈跃离一发话,选手们很自然地就动了起来,只有他们两个,不,还有陆小鱼,他们三个人没动,结果就是这样,两位排位靠前的选手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陆小鱼,就这么被抛弃在这之外了。 陆小鱼还没尴尬,准扬菜的苏天水就已经轻咳一声,笑着招呼,“陆师傅,你来我这组吧!” 眨眨眼,陆小鱼想说:大哥,你身边都已经有五个人了,本来就多,你还喊我过去,这是要换谁出去啊? 齐一华这时候也朗声笑道:“我们这组还缺人呢!陆师傅到我们这组吧!”说话的时候还瞥了眼苏天水,“苏师傅,你们组可是超了呢!怕是有兄弟不能如愿了。” 这话说的太直白,毫不掩饰的挑拔离间,也是气着了,要不也不至于说得这么露骨,可越是这样直白就越是让人在意,原本想加入苏天水一组的选手里就有人呵呵笑道:“组里有个美女是不错,也能调节一下气氛——得,我一个大老粗,还是和好哥们在一起吧!”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陆小鱼抬眼看人,轻轻皱了眉,“什么意思?” “啊?什么什么意思?我就是说还是去齐哥那组,一群男人在一起更自在——怎么了?”仰了仰头,说话的选手还挺理直气壮的。 站起身,陆小鱼昂起头,“没怎么,就是听你说话觉得不顺耳。”她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但麻烦惹到她,她也不会退就是。 看着男人,陆小鱼冷冷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今天站在这儿,首先就是厨师!比的是个手艺,不是那些小心思——说再多怪话,也不能让你轻松夺冠——你别说话!”截住对方要说出的话,陆小鱼沉声道:“有本事就灶台上见真章,别在那卖弄口舌,在这耍狠,只能让你自己露怯!” “陆小鱼,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啊?敢这么说我,你、你……好,我王涛男子汉大丈夫不和你吵……”扭头看了眼一旁跟拍的摄影师,王涛压下火,哼哼两声:“哥几个,人陆师傅可是和我下战书了!既然这么着,那我就不能和她一个组,齐师傅、苏师傅,你们看着办吧!” 这话说的,带了点威胁的意思,选他就不能选陆小鱼,看他那高昂的头,显然是觉得两组人都只会选他不会选陆小鱼一个女人了。 他话说出来,别人都没什么反对意见,一屋子选手,都默认了齐、苏两人成为两组的组长。 齐、苏二人目光相对,同时转过脸去。 保险起见,他们两人联手就是稳赢的局面了,可是刚才沈跃离开口让他们自己分组时,两人都骄傲的没有起身,以至于现在两人就这么分成了两组。 有点不妥的感觉,但到了现在,两人却都不可能再放下自尊和骄傲向对方妥协了。两组就两组,反正尽早一战。 各怀心思,齐一华吸了口气,开口:“陆师傅到我们组吧!” 话说完,他才觉出刚才那一句是双音,扭头看去,正好和苏天水目光相对,两人目光一对,又同时别过脸去。 苏天水笑笑,仍是一派斯文,“陆师傅,既然齐师傅和我一样都想邀请陆师傅到自己组,那我倒不好再多说别的了,总之,还是陆师傅你选吧,不管是选哪一边,都看陆师傅你自己的意思。” 陆小鱼目光微闪,看向一边铁青脸的王涛,故意笑得灿烂,“多谢两位师傅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要是选苏师傅,那苏师傅那边就得多分出一位师傅了,我就选齐师傅好了。” 她选哪一边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就选人少的这边,也省得让那头已经选了苏天水的选手为难。 陆小鱼话音才落,齐一华就乐了,直接站起身招呼:“这边坐,陆师傅,合作愉快啊!” 苏天水虽然有点失望,却也没因为陆小鱼没选他那组就失了风度,反倒他那边本来就已经多了人,这会还得往出分。 转头看看,他有点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咱们这组现在人多,还得有两位师傅转去齐师傅那组了。” 苏天水才问,王涛立刻就叫起来:“我不去的!我都说了,我不可能和陆小鱼一个组的!” 他这么闹,别人还不乐意呢,“话不是这么说的,张师傅,咱可得把话说明白了,是你和陆师傅两人意气之争,可别拖累别人啊!刚才分组你可是最后一个站过来的……” “又不是排队买东西,还分什么先后啊?” 还没怎么着呢,想在一组的就先吵起来了,齐一华撇撇嘴,有点看热闹的意思,连摄影师都勾了嘴角,心道可真是有看点了,沈跃离却像是睡着了似的根本没反应。 被吵得头疼,苏天水也有了些火气。 虽说都是竞争对手,可要分到一组就该团结一致,像这样一盘散沙似的怎么可能赢? 苏天水按了按太阳穴,瞥见旁边齐一华看热闹似的眼神心里更火大了,“别吵了!要不这样,抓阄决定吧!” 说着转头看沈跃离,“沈老师,你看这样可以吧?” 要说,苏天水年纪比沈跃离可能还大一两岁,可导师就是导师,该叫老师还是得叫,只是这个老师很没有老师的样子。 抬起头来,沈跃离眼里还有点迷蒙的感觉,但目光一转,话却是说得明白,“抓什么阄啊?既然他们都想跟你一组,那就一组好了。分组分组,反正组都已经分出来了,还折腾什么呢?” 一屋人,都有点蒙。 这样分组,还真是头回见。 “这……不公平吧?”先开口的是苏天水,“我们组这样一来就有六个人了。比齐师傅他们组多一个人,这样对齐师傅他们不公平。” 沈跃离转头,“你们觉得不公平吗?” 齐一华有些迟疑,倒是陆小鱼很直接地道:“不会不公平,又不是在比人数多少!” 陆小鱼一说这话,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她。明明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说话却这么狂妄。事实上,从比赛一开始,陆小鱼就表现得很强硬,说好听点是有强大的自信,成竹在胸,可说难听点,就是狂妄自大了。 这么多选手,哪个不比她年长?资历更深,她怎么敢那么狂? 早有积怨,王涛这会儿也不掩饰了,直接就冷笑道:“话说得好听,可别输了哭鼻子。不是说这里没男人女人,有的只是厨师吗?别说大哥们不绅士没让着你……” 陆小鱼皱眉,还没说话,一旁的齐一华已经站起身,很仗义地站在陆小鱼身前,“说啥呢?王涛,谁输还不一定呢!” 又回头拍拍陆小鱼的肩膀,“哥挺你了!四个人就四个人,我不信比他们六个人差!” 另外两名选手立刻应和:“就是!哥几个都是老厨子了,不惧啊!谁都不惧!” 王涛冷笑,撇着嘴角冲着身边的同伴嘿嘿两声,这会儿,他们倒不吵了,一致对外来嘲笑陆小鱼他们。 苏天水却是皱了皱眉,要说组员,他还真没觉得自己这边占了优势。 但已经这样了,他也只能认了,“既然是这样,那就由沈老师作主吧!”到底还是把事情推到了沈跃离身上。 沈跃离也无所谓,“组分好了,那我就直接说对战的内容了,很简单,宴席!嗯,就以十人餐为标准好了,既然是美食比赛,那别的都不用多说,就用美食决胜负。” 话说得简单明了,什么规则都没说,话说完,他直接就走,还是苏、齐、陆三人同时出声:“沈老师,等一下。” 沈跃离是停下脚步了,三个人目光一对,两位男士都很有风度地让给了陆小鱼。 陆小鱼左右看看,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却还是直接问了:“沈老师,请问还有其他什么规则吗?” “规则?好吃!谁做得最好吃就赢啊!” 这话说的…… 陆小鱼抿了抿唇,又问:“客人是谁?预算呢?” 陆小鱼问出这两点,齐、苏二人都点了点头。 别看问题简单,却真的是核心问题。 客人不一样,这拟的菜单就不一样,还有预算,五百一桌和一千一桌那肯定不是一个档次啊!再有豪宴,上万几十万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可能一概而论,单用好吃二字决定胜负呢? 沈跃离摸了摸下巴:“就评委团和导师团好了,啊,这样的话,就是十一人餐哦!至于预算……”他回头看摄影师,“组里给多少预算?” 被问得都流汗了,摄影师一个劲地摇头,还是沈跃离偏头想了下,“这样,预算不定太高了,越是简单越考功夫——就定个一千元的预算吧!” 陆小鱼应声,回头看看另两位,抿抿唇,终于还是问了:“有规定哪个菜系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定菜单 中餐派系太多,四大菜系、八大菜系不说,其他不出名的小派系也多不胜数,就拿齐一华这个小组来说,齐一华鲁菜,陆小鱼川菜还夹杂着其他菜系,另两位一个是徽菜,也就是安徽菜,另一个却是海城本帮菜的师傅。苏天水那边也是,好几个派系,甚至那个王涛还是西餐来着。 比赛来着,谁不想表现呢?自然都想做自己拿手的菜了,所以陆小鱼这个问题一问,所有人都盯牢沈跃离了。 沈跃离也直接:“没有!都说了,好吃最重要!至于其他,你们自己想好了。啊,对了,节目组说好的,可以借用酒店中餐部的厨房。比赛时会借用海城大酒店的厨房——那间酒店的厨师长就是林宽林师傅……” 听到海城大酒店的名字,陆小鱼等几个外来客还没什么反应,海城本帮菜的张师傅就“哇”了一声。 看都看他,就小声解释:“海城大酒店是海城老牌大酒店了,嗯,就好比杭州的楼外楼,只要一提起海城餐饮界,少不得要提海城大酒店的。” 好嘛,光是能使用这样大酒店的厨房,都觉得兴奋了。 还是齐一华醒神醒得快,又问了一点:“那食材是怎么采买?” “当然是你们自己采买了。啊,”沈跃离忽然拍了下手,“对了,如果你们要试菜的话,最好节省点,材料钱都算在那一千块钱里哦!” 一句话,让众人都垮下脸了。 都想做到尽善尽美,正式比赛前肯定是要试菜的,这样一来,一千块钱可就是不够了。 沈跃离也不理众人在后抱怨,一马当先出了会议室。 “真是的,一千块钱怎么够用呢?是不是太扪门了?”王涛大声抱怨,又挤着往前,“不管了不管了,咱们先去吃饭吧!饿都饿死了,吃饱了再想……”话没说完,一脚绊倒,直接来了个狗抢屎。 哼哼半天,王涛才爬起来,“谁?谁绊我的?”回头大声吼着,他后知后觉地发觉所有人都没挨着他,“没、没人?明明我感觉是有人绊我的……” 可不就是有人、不,有神绊的。 陆小鱼看着冷脸祝融,不知怎么的,忽然心情就好了些。 “看什么啊?幸灾乐祸了是吧?”王涛只觉得陆小鱼在看他,气得直叫。 陆小鱼也不吭声,只是指了指他的鼻子,王涛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捂住鼻子,“血,流血了……” 他叫得凶,苏天水不得不上前安抚,齐一华这组却没人理会,径自出了会议室的门,原本跟在摄影师身后的助手立刻跟出来,显然这是真的要全程跟拍了。 齐一华禁不住笑,“我说兄弟,不会我们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拍吧?” 摄影师一乐,“睡觉上厕所不会拍——放心,不会什么都播的……” 这倒是,哪怕是全程跟拍,也会在后期剪辑时选出最吸引人的片段,说白点,料劲爆才会有人看,平平淡淡的谁要看啊! 徽菜的李师傅是个促狭,笑眯眯地道:“这么说岳明肯定有很多镜头了?” 本帮菜的张师傅白他,“镜头是多,可人多半就臭了!” “黑红不是红啊?”李师傅挑眉毛,“要我,就是黑也还是要红啊!” 有这样想法的倒还真是不少,管他风评如何,红了才是真。别说他们这些素人,就是有些明星不也是这样。 齐一华还笑,“我还是免了吧,黑红我受不起……”扭头又问陆小鱼。 陆小鱼哪留意他们说什么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让几个大男人都吓了一跳,别是被岳明给吓着了——不能啊,刚才多凶的呢! “啊,什么?”还是陆小鱼自己回过神,有点尴尬地摸着头,顺便狠狠瞪了眼祝融,真是的,非要跟着,害她这样失态。 “也——没什么……那啥,咱先去吃点饭吧,这时候酒店餐厅不知还有没有营业,要不咱们出去,哥请你们几个吃饭。”齐一华很大方,后头的摄影却是提醒他们没和节目组报备不能随便外出的。 得,请客是请不成了,不过之前沈跃离也说过,他们可以借用中餐厅的厨房,四人也没有过多客气,一路问到酒店中餐厅的厨房。 营业结束了,大部分的食材也都收起来了,只有几样常用的食材。 都是厨师,做顿饭太简单了,甚至三个男人都客气地没让陆小鱼动手,齐一华主灶,两位师傅帮忙打了个下手,不过二十来分钟,饭就做好了。 也没端走,就站在长案前站着吃。 饭菜很家常,也很北方味,主食就是疙瘩汤,这个陆小鱼还真没吃过,川人面食里最出名的就那么几样,水面、锅盔、红油水饺,要说吃面还是得北方人。 “小陆尝尝,这个就是家常的做法,食材少,我就加了土豆条和点青菜叶子,有那讲究的,光汤就好几种……”齐一华客气地招呼,还笑,“人京城管这个叫面鱼,我们就叫大疙瘩汤,还有细疙瘩汤,那个比这个小……啊,吃菜吃菜,香菇菜心,不知道你们川菜是不是和我们鲁菜是一样做法,醋溜土豆丝……还是来晚了,真的没什么菜。” 正说话间,苏天水那一组也进来了,齐一华笑笑,打了声招呼:“没什么菜了,要不和我们对付一顿?” “不了,我们自己做就好……”苏天水笑笑,目光在案上扫了眼,就转了身。 食材是真的少,岳明看两眼,就抱怨,有意无意地说什么“来晚了,好的都让人拿了”的话。 几人也不理会他,匆匆吃完饭就先撤了。 到了节目组包的楼层,正好看到胡朗那一队人,和他们这一队还没休整过的比起来,个个看着精神,白雪应该是洗漱过又新画了妆,整个人看起来更显明艳,就跟在胡朗身边,俨然亲传弟子的姿态。 面子功夫谁都会做,撞上了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只是到底免不了猜测,“不知道胡朗他们队是怎么个分组,是不是也像咱们这样比宴席还是别的?” “管那么多呢?咱们还是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得了……啊,咱们组菜单怎么定?齐哥,要不去你们房里大家商量下……”说话的李师傅有些迟疑,“小陆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陆小鱼有点小敏感了,“我都说了,站在这里的只是厨师,无关男女。” “好好好,无关男女,咱们一起商量。”李师傅一乐,回头就笑,“咱们小陆师傅可真是个小辣椒,我说小陆,是不是川妹子都这么辣啊?” 白他一眼,陆小鱼没应声,只转头去看祝融,见他沉着脸一脸漠然,不知怎么的,就觉一股恶气上冲。 到底什么意思?怎么感觉这位神君比摄像头还碍眼呢!真是让人无法忽略啊。 节目组都是住的两人间,按队分的房间,齐一华的同间正好就是张师傅,可能这也是张师傅毫不犹豫就选了跟齐一华一组的原因之一。 “我看啊,以后有什么事就上你们房间里说好了,我那屋同屋的正好是岳明,可不敢在那商量事……”陆小鱼那儿更是不可能,她是和白雪一个房间,不用别人说,她自己都不放心了。 偏李师傅还笑:“我说小陆你不说梦话吧?可别把咱们的菜单漏出去……” “李师傅还是担心自己吧,现在咱们的敌人可是岳明他们。”陆小鱼直接怼了回去,不等李师傅回话,直接掏小本本,“大家商量一下吧,就算不能一下子就定了,也先说个大致方向,好在这方面做计划。” 陆小鱼这会完全报着学习的态度,她家小店太小,就没接过宴席,以前打工的饭店中档而已,平时家宴、生日宴、谢师宴这种是有接,但大规模的婚宴是接不到的,对宴席这一块还真是不熟。 想学就得脸皮厚,哪怕同组三个都用忍笑的眼神看她,她也没脸红半分,只是——我说,神君大人,你那么看我做什么? 微眯了眼,陆小鱼忍不住想要飞眼刀。 齐一华很有队长的风范,哪怕是看到陆小鱼拿小本本时也有点眼角直抽,到底还是笑着把话岔了过去,“我工作的那家饭店倒是经营有包桌的,婚宴什么的也都在做,不知道你们那都是什么样的,我们鲁地一般婚宴的话多半是以凉菜为主,然后烧菜少些,肉多素少,其实吧,要说婚宴这种真的没有什么好吃的,为什么凉菜少,还不是方便?事先准备好了,不怕凉。再一个烧菜可以回锅热,也是图方便。真正现炒的菜还真的都少……” 齐一华这么一说,几个人都附和,都是做厨师的,这里头的道道自然都明白,就连没经过婚宴的陆小鱼也懂这个。 川省的婚宴,也大多是这样的,凉菜,烧菜,蒸菜,真正现炒的菜很少,要不怎么参加婚宴的客人多半回了家都要吐槽不好吃呢? “婚宴那个我觉得不用考虑,现在又不是要办婚宴,我倒觉得私房菜不错,像是谭府菜,可惜咱们这里没有谭府菜的传人,再一个……”张师傅摇了摇头,没说后半截话,但其余三个人都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正的豪宴 谭府菜是私房菜里最有名气的一家了吧?要较真点,这不叫私房菜,而是该叫官府菜,说的是古代近代历史中,那些官宦之家做出来的名菜,用料讲究不提,单只是一个出身,就已经显出地位了。用现在的话讲,吃官府菜,就是有逼格,显档次。 官府菜里最有名的当属孔府菜,再就是谭府菜、段家菜等,啊,东坡菜也属其列。 这次比宴席,要是做官府菜的话从排面上来说已经先胜了一筹,可是这官府菜用料讲究,没有传承人不提,单只是食材,他们就已经买不起了。 像是谭府菜,最出名的就是鱼翅,黄烧鱼翅,你连试菜就只一千块钱,还想买鱼翅?那不是搞笑着嘛! 也是因为这个,张师傅话才讲一半留一半。 陆小鱼想想官府菜,忍不住抿了抿唇,“可惜了,我还真没吃过官府菜,想来……”话才说一半,她就收了声,目光不自觉地飘远了些。 “丢人不?都要流口水了吧?”祝融不掩轻蔑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毒舌:“不过是小小的官府菜,就让你流口水,本神君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豪门宴。” 陆小鱼想怼回去,好在及时醒神闭上了嘴,看着祝融挥袖现出的画面,她不禁左右偷看,还好还好,应该其他人都看不到的,要不然可不得吓晕。 粉墙黛瓦,深深院落,这是一栋占地面积极广的古典豪宅,虽没现出后面的院落园林,只能隐隐望见飞檐高楼,苍翠木叶,也知必是一栋华宅。 清风拂过,隐隐的,风中有铜铃轻响。 眼前宽阔的广场尽处,是座大得像殿而不是屋子的房子。身穿青衣的小厮,着粉裙的侍女匆匆来去,殿中早已摆了数十张矮几,其上又摆了数盘果子。 陆小鱼也算见了些世面,一瞧这布置就猜这要不是唐时,就是宋朝,再往后才会坐桌子,也不再流行分餐制。 这几上放的果子,陆小鱼也知道这有个名头,别看摆了八样果子,什么石榴、柑桔、木瓜啥的也算齐了,可这不是让人吃的,而是看的,在宋时就是这么个讲究,这叫“看果”,不说豪门宴席,就连讲究点的酒楼,有那贵客也会这样点菜,只看不吃,除了闻个果香外,陆小鱼觉得大概也是在炫富。 八样看果不算,陆续又有干果、香药之类的食盘摆出,不过片刻,长长的矮几上就已经摆满了吃食。金盘银盘,盛着鲜果子、蜜饯、干果、腊味等等,有的陆小鱼能叫出名来,有的认不太真,反正这几十盘小食看得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是看馋了,可哪想到这些小食真就只是让人看的,不是让人吃的。 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说说笑笑,那叫一个热闹,可居然没一个去动几上的小吃。 陆小鱼还在奇怪,就听得远远的静街声。 咦,这不是那个啥……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众人已经齐齐起身,随着主人迎了出去,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可此刻门前,长街远近却是鸦雀无声。 足过了两刻钟,才有御驾徐徐近前。远远的看到,陆小鱼心里啧啧有声:“了不得啊!这主人是个牛人啊!居然还能请皇帝吃饭呢!” 看宾客服饰,该是宋时,虽说陆小鱼一个都不认得,却也知这里个个都该是历史名人,不过要说牛,还得是这豪门之宴的主人,请皇帝吃饭,可不是人人都有那个面子的。 “这是清河郡王宴请宋高宗。”祝融淡淡说了句,还外送了陆小鱼一个白眼,“不是说豪门家宴吗?这才是。” 敢情在这等着呢! 不过这位皇帝看起来可是有点随和,不是因为他未着朝服,只着了便装,而是因为这位皇帝生得文气,清瘦面容,眉宇间尽是斯文,若是穿了现代衣服,八成都会认为这中年大叔是哪个大学的教授了。 啊,想起来了,这位宋高宗可不就是赵构,不就是杀了岳飞的那个嘛! 想到这,陆小鱼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位斯文得毫无王霸之气,一派随和的皇帝两眼,连带的,在他身边那个也多看了几眼,这是哪个?就算是留着胡子,也还是美大叔一个。要不怎么说古代科举做官也讲究个颜值呢? 才在心里赞了一声,就听到旁边人唤“秦相”,真是跌破眼镜,大奸臣居然不是奸嘴猴腮的败类相,怪不得都说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呢,善与恶有时候真不是光看脸就能看出来的。 尤其是古代科举出身的奸臣们,要真的去看本人,真的不是后人说的那样一脸奸相,相反的多半都是颜值中上,毕竟古代选官,五官端正可是基本条件,但凡长得面相不善的除非是武官要不然这辈子都是和殿堂绝缘了。 众星捧月一般,群臣簇拥着宋高宗入了席,这才丝竹齐鸣,舞伎翩然而舞,比起刚才,更热闹十倍。 这时才有粉衣侍女撤去了摆在桌上的小食,几十盘不过是让人看看,连吃都没有吃过的小食就这样被撤了下去,这么多桌,没一例外,看得陆小鱼禁不住眨眼:可是够浪费的! 可惜她现在不是穿过时空门亲临现场,要不然非得大块朵牙頣一番不可。现在,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比看《舌尖上的中国》还要煎熬。 上桌的先又是一套小食,鲜水果切片、蜜饯、干果、甜咸小吃、肉脯腊味什么的,和刚才的略有不同,又是满满摆了一桌。 这一次,有动筷的了。 众人品尝小食,欣赏歌舞,间或和隔座的说上几句话,更多的还是目光不离上首的皇帝和他近身处的清河郡王张俊、秦桧几人。 小食到底不过是正餐前开胃之用,过不得片刻,就又撤了下去,然后这才是上正餐。 不过人这南宋豪宴,不像现代论道的,而是论盏,一盏又一盏,这一盏却是两道菜,陆小鱼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上菜论盏,自己细品,寻思着莫非这两道菜就是配一盏酒的意思? 菜陆小鱼先还数着数,每上一盏菜都在寻思着这是什么菜,要是按现代的叫法该是叫什么。但等到后来,就光顾着流口水了,整整十五盏三十道菜,是想要馋死个谁? 宋时炒菜是才兴起的,这十五盏菜,少有用炒的,多是烧的、烤的、蒸的,还有汤、羹,另有一种脍。 所谓的脍,就是把鱼、肉切成薄片,像日本着名的生鱼片,其实就是一种鱼脍,还是从宋朝传入日本的。 今天的脍,像沙鱼脍,就是沙鱼生鱼片; 鲜虾蹄子脍,就是用猪蹄熬成的成冻里嵌着虾仁,切成薄薄片浇上调好的汁; 鹌子水晶脍也是一样做法,应该是猪皮熬冻,这种菜肉脍类似东北出名的皮冻。 在东北,从前过年时,就会熬上这样的猪皮冻,有花冻,就是肉皮没有完全熬化,还夹杂在皮冻里,切开来斑驳如花,很是好看; 也有水晶冻,就是猪皮完全熬化,做出来的皮冻亮晶晶的,是那种乳白色,真的是像水晶一样漂亮。 吃的时候,捣了酱泥,用酱油、辣椒油、醋等调料调成蘸汁,或是入口即化,或是弹口有嚼劲,一抹微凉在烧得热乎乎的暖屋子里格外美味。 不过要说这些菜里,最让陆小鱼注目的是一种叫“签”的菜式,乍一说这个,还真不知道是种什么菜,见到实物,她一开始也没猜出来,后来又见了几道签菜,才想出这到底是个什么菜。 “签”这个字要是查字典,解释很多,其中一项,就是用竹子制的细棍或片状物,其实说白了,就是竹帘子,那种做寿司的竹帘子,再说得细点,就是把食材或是该说馅料,卷成筒状,或蒸或炸,即成“签菜”。 不过这个卷馅的食材就大有不同了,现代的菜卷、蛋皮卷都属签菜,川菜九大碗里的香碗,就是一种签菜。 今天席上签菜系列就比较多,像是羊舌签,就是把羊舌片成薄片,卷上肉靡沸油炸熟,再切块装盘,摆成了富贵牡丹,端上来时那个香味啊…… 陆小鱼看得真是要流口水了。 不过最惹眼的还是奶房签,淡黄的奶皮子卷成筒状,不说里面的肉靡,单只是外面这一层奶皮子,就已经让人流口水了。 绝对是来自内蒙的一级纯奶,薄厚相宜,表皮上俱是蜂窝眼,在陆小鱼看来,这道菜,叫奶房,可能也和这蜂窝眼奶皮子有关系,这么浓郁的奶香,入口必是连舌头都要被奶化开了,单只想想,陆小鱼就觉得饿了。 多可悲,这么看了一大段,她是真的饿啊! 眼看着宋高宗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洗手蟹,连声夸这道菜极鲜,陆小鱼差点拍桌子:祝融,不带这样的,想馋死谁啊? “小陆、小陆……” “啊……”被喊得回魂,陆小鱼有些尴尬地扒了下头发,咳了声,她笑道:“那个,我突然想起,不如我们不做平常的宴席,做新式宴席怎么样?不,不是新式宴席,而是做传统宴席——唐宋时的那种宴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还是旧 “什么新宴席?还又唐宋时,传统的?到底是新还是旧啊?”齐一华先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本帮菜的张师傅听明白了,“小陆说是分餐制吧按客不按桌论是吧?现在有些私房菜倒真是这么操作的,看客人下单,一位客人几百几千的,上菜的话就有点西餐的那种感觉,都是论客,不论盘,我曾经去吃过这种私房菜馆,嗯,感觉——哼,满高级的!” 这个哼里隐含的意思就有趣了,李师傅直接就笑起来,“高级是高级,可是吃不饱是吧?我就瞧不上西餐那一套,论客的,按哪个客人的饭量定的呢?怕都是小鸟胃的客人吧?” 说罢,三个男人笑成一团。 陆小鱼有点无语,的确,现在的分餐式新宴席,不论是西餐,还是中餐,份量都有点少,饭量小的可能吃得还好,饭量大的就只能半饱了。 齐一华更是直接道:“华而不实,我们那边这样的就少,宴席嘛,还是得一大桌子菜,看着丰盛,吃起来过瘾,分餐真的看起来太小家子气。” 有些黑线,陆小鱼还是坚持道:“齐师傅,现在咱们是参加比赛呢!” 她这么一说,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虽说饭量大的男人觉得分餐制新宴席华而不实,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新宴席看起来是真的很上档次,现在上档次的私房菜就有专门这样做的,很贵,但看起来的确是有格调又有排面。 “咳……”齐一华咳了一声,挥了下手,“那就这么定了吧!咱们就来这个新、不,传统分餐制的宴席。至于菜单,咱们再磨一下,你们三位师傅也都别客气,把自己的拿手菜都说说,咱们尽快把菜单定一下。” 一直商量到小半夜,最终菜单还是没有定下来,不好真的熬夜,索性约了明早再商量。 “都早点睡啊!明早上早点起,时间就是金钱,大家都别耽误赚钱。”李师傅还开玩笑,又看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直打哈欠的摄影师,“兄弟,你要是起不来,我们可就偷跑了。” 陆小鱼嘴角扯了下,没心思听李师傅继续开玩笑,挥了下手自己回了客房。 她进门时,白雪已经在房里了,正捧着笔记本电脑写什么东西,看到陆小鱼就赶忙把电脑关上了,生怕被偷看到什么似的。 陆小鱼懒得计较这些,随便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漱。 白雪不知在想什么,居然跟到洗手间门口,在外头问:“小鱼,你之前是不是和沈王子认识啊?” 水声哗哗,陆小鱼能隐约听到她说的,没什么心思答就直接嚷:“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认识沈王子?还有,白老大你是不是也认识啊?”白雪的声音提高了些。 陆小鱼只是喊:“我听不清你说什么……”完全没有关上水的意思。 站在门边的白雪拧着眉跺了跺脚,也不说话了。 陆小鱼落得清静,抓紧时间洗漱好,头发只吹了半干就出了洗手间。 开始她还没太在意,但坐在床上擦着头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垂下目光,她看着刚进屋顺手放在床上的皮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白雪,你碰我包了?” 虽是疑问句,可陆小鱼是可以肯定的。 “你说什么啊?”陆小鱼才问,白雪就炸了,原本捧着杯水看剧,还时不时发出低笑的她,忽地一下跳起身,“你想说我是贼吗?小雪,你太过分了!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怀疑我?!你说说我怎么碰你包了?你丢什么了?” 歪头看她,陆小鱼嘴角一牵,淡淡道:“你要是没碰就没碰吧!反正我包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白雪,离小组淘汰赛可就只有一个星期,我要是你,就把心思放在比赛上了。” 不理会白雪难看的脸色,陆小鱼把包顺手放在床头柜上,径自上床。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她想喊出已经回到灶神像里的祝融,可是眼角溜到白雪,她就打消了那念头。 祝融自然可以告诉她白雪到底做了什么,可让祝融看到只穿睡衣的白雪,她可是不愿意呢! 一夜无梦,第二天六点才起床。普通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很早了,可对经营早餐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起晚了。 “松懈了……”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让陆小鱼吓了一跳,头下意识地转过去看旁边的床,抻到一半的懒腰也顿住了。 咦,白雪居然比她起得还早,怪不得祝融说她松懈了。 陆小鱼吐了口气,没有急着起身,反倒是故意慢慢抻完了懒腰,才扭头去看祝融,“神君是觉得在芥子空间里无趣了?要不然就直接现身,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了,啊,我看看,早餐自助票我这里有好几张呢!这间酒店的早餐应该还是满丰盛的……” “除了吃,你脑子里就没别的了吧?” “有啊!”陆小鱼一挑眉,笑道:“我还在想我身上穿的这件睡裙买的好,真是性感,神君要不要看看?” 说着话,陆小鱼就要掀被子,没容她掀开被子,祝融已经忽地一下起身,背着脸沉声低喝:“放肆!不知羞……” 余音还没消,他人已经消失在房间里。 撇撇嘴,陆小鱼掀开被子,被子下哪里是性感的睡衣,根本就是一套把全身包得严严的长袖睡衣。 “神君怎么了?处这么时间了,我不知道你怕……啊……”捂着突然痛了下象被狠狠弹了下似的额头,陆小鱼不敢再说某位神君的小话,匆匆洗漱就往餐厅赶。 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也是大忙人的,不是专门伺候某位神君的小丫头好吧! 她是不当小丫头,可有人上赶着当小丫头。陆小鱼才进餐厅,就看到白雪笑脸迎向胡朗,原本她人就生得甜美,这会儿笑得眉眼弯弯,更显可爱。 亲亲热热地挽了胡朗的胳膊,叫得也很是亲近,“师傅,我已经帮你占好了位置,拿了早点,你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哗,这才是抱大腿的标准姿态吧? 陆小鱼看得直眨眼,忍不住在心里自省自己是不是对祝融讨好得太少了? “这边……小鱼!”这个时间段酒店来吃自助早餐的人不少,空位置没多少了,还是王丽娜喊她过去坐,陆小鱼才省了找位置的时间。 “瞧见了?”王丽娜一扬下巴,毫不在意地背人说小话:“整个节目组就没她这样的!看着不像是在讨好导师,倒像是要——呵呵……”东北女生直率,但有些话还是不大好这么直接说,王丽娜说到最后还是用了有点暧昧的“呵呵”两声来代替了所有的诋毁。 陆小鱼转头看,就见白雪正夹一只小笼包给胡朗,还小心地用手接着怕掉下来,虽然不是直接喂,但这个姿态的确是有点那什么哈…… 怎么看都有点像男女朋友的那种感觉呢!别别……不能多想。 陆小鱼掉过头,随口道:“我去取点吃的!”那意思摆明了说别管别人的闲事。 王丽娜呶了下嘴,没吭声。 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八卦别人,可真是一早上就看得辣眼睛,不吐不快,节目组里又只有她们三个女选手,不和陆小鱼说她还能和谁说。 陆小鱼是真不把白雪的事放在心上,就像她说白雪的一样,把心思放在比赛上才是正经事,小心思再多能带来胜利? 可不知是白雪做得太露骨了,还是大家都有闲心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她一路走过去,竟是听了好几波白雪的小话,虽然不是特意对她讲的,可他们也没放低了声音,一走一过都能听得到,真是够了,没想到这些男人也这么八卦。 摇摇头,陆小鱼倒没想充大替白雪出头,但在取餐台前说的那几个越说越难听: “我就说咱们这组胡老师对白雪最好了,也是,那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嗲声嗲气地叫师傅,谁能不动心?你们说,会不会晚上,直接去敲门啊?” 这还是一组的呢!居然这么说,白雪以后可怎么…… 陆小鱼回过头,刚想说一声“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就见到不远处白雪正紧盯着他们。 可能是感觉到陆小鱼的目光,白雪猛地转头,和陆小鱼目光一对,竟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跑开了。 咦?这节奏不对吧?就算不上前指责背后说她小话的人,也不该这么瞪她啊? 陆小鱼在心里“哈”了声,懒得去理会白雪到底是怎么想的。 转身拿吃的,脚一错,却是对一直说小话的男人道:“麻烦让让,不拿吃的就让一下嘛!” 陆小鱼说话不算客气,说小话的男人回头就怼,“小姑娘吃那么多不怕胖啊?” “你说那么多都不怕让风闪了舌头呢,我怕什么怕啊?”陆小鱼扬起眉毛,半点没让。 “还真是,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个个都厉害呀!也是,小姑娘是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会讨人欢心,站得也比我们稳……” “我也是奇怪了,现在的男人怎么个个都这么长舌,又这么没自信?靠着诋毁别人就能赢了是吧?啊,是心理赢是吧?阿Q精神就是说的你吧?” 陆小鱼不会主动生事,可要是真吵起来她也不带怕的。 被她两句话怼得脸都青了,男人往前一挺,开始撸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防小人 还没等他说威胁的话,后头就有人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干啥子呢?” 被压得肩膀一沉,男人回过头,看清用手压着他的人,皱眉道:“黄师傅,你抬下手。” “抬不抬手的,得看你了。”黄震川沉着脸,也是很能唬人的,“怎么着?当我们川菜没人了?就这么欺负我的小老乡。” “哪有……”男人讪讪的,“都是误会。” 黄震川冷哼一声,也后退了一步,“是误会就好,小陆老板,一会坐一起吧!” 点头应了,陆小鱼领了黄震川的好意,拿了东西和黄震川一起转去和王丽娜一起坐。 王丽娜刚就抻着脖子看了,“刚怎么了?吵起来了?我还想着真吵凶了姐们得往前冲呢!” 陆小鱼笑笑,没接这话。 王丽娜眼一转,又问:“是不是帮着白雪出头了?我说,你还真是的,人家又没把咱们当朋友……” 陆小鱼一笑,“我没帮谁出头,就是刚才那人挡着路了。” 看她这样,王丽娜哼哼两声,也没再说下去,目光越过陆小鱼看向外面,“刚才白雪冲出去了,你说怎么着?真有点灰姑娘崩溃的那意思……” 又瞄一眼,小声笑:“要是胡朗追出去才有意思呢!” 陆小鱼真是无语了,“黄师傅,今天的包子真不错,你尝了吗?”拜托,这是美食大赛不是八卦节目好吧! 听得一愣一愣的黄震川“嗯嗯”两声,忽然压低声音,“胡师傅怎么了?” 两个女生同时抬头看他,真是妙人!同一组的,黄震川居然都没留意到白雪和胡朗的那点互动,这位大哥真直男无疑了。 说八卦的人没觉得自己多过分,听的陆小鱼也没太在意,可白雪却是恨到骨里了。 “长舌男,怎么不让人把你们舌头割了!还有陆小鱼,看我笑话是吧?谁不知道谁啊?你当自己是什么好货……” 一直憋到洗手间,白雪才恶声开骂。比起在背后说她小话的那些长舌男,白雪更恨的反倒是在旁边听的陆小鱼。 假清高个什么劲儿呀!总是说什么这是比赛,把心思放在比赛上,呸,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呢?当她不知道,她陆小鱼根本就是背后有靠山的,之前头一关过得那么轻松,说不定早就有人给她泄了题,要不然说不定早就被刷下来了。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她白雪是不会被那个绿茶给骗了的。 洗了把脸,白雪补好了妆和没事人一样走出去,迎面就看到有人站在洗手间外抽烟。 脚步一顿,想想不知这人是不是听到她刚才在洗手间的大骂了,白雪到底心里有点别扭,只是心里忐忑归忐忑,脸上还是带着甜甜的笑打招呼:“岳师傅,在这抽烟啊?看着……该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歪了脑袋看白雪,岳明哼哼两声,“这不是商量事嘛……” 盯着白雪都要走过去的身影,岳明忽然道:“陆小鱼是挺惹人厌是吧?” 脚步一顿,白雪回过头,脸上甜笑,眼里满是不解,“什么?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和小鱼可是住一个房间的。现在整个节目组就只我们三个女生,我们关系要不好可怎么行呢?” 听着很正常的话,可有心人就能品出点别的意思了。 “那个表子,欺负你了?你啊,也别怂,让人欺负了一次以后就翻不了身了。你看看,三十个选手,就你和我是做西餐的,什么是弱势群体,咱们就是弱势群体了。” 目光微闪,白雪用手指绕着头发,“你还好些呢,跟着沈王子,他也是西餐师,总会……” “得了吧,你以为沈跃离会照顾后辈?做梦呢吧!你们女生啊,就是看脸,沈跃离那臭脾气,要是我让他刷了,还不……” 咳了两声,岳明哼哼道:“反正吧,沈跃离对谁都比对我强!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还挑了我,既然看不上我,就不要选我啊……” 盯了岳明一眼,白雪试探着问:“沈王子是不是也对陆小鱼特别好啊?” “我看是……”岳明突然反应过来:“还有谁对陆小鱼特别好啊?” “也没什么,就是……”白雪欲言又止,“我不想说人小话……” “真是的,这有什么?你说嘛,咱们两个可不得是同盟?” “就是吧……我听说,节目组其实早就内定了冠军的。”白雪吱吱唔唔的,“本来我是不信的,可不知怎么的,越看就越觉得……” “陆小鱼!是吧?内定的是陆小鱼是吧?”岳明可算是得到证据似的,“我就说嘛!初赛时她那么顺!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靠,敢情是跟那儿立学霸人设啊!她立她的,还把咱们都当成傻子给她当背景板,真他妈地太不是东西了……” “嘘嘘……”白雪好像是吓到了似的,“岳哥,你小点声,让人听到可怎么办?” “怕什么?节目组都敢这么做了,还不让人说了!我是不怕……” “我怕呀!都知道已经内定了,咱们怎么还能得罪她呢?要是让节目组知道,给咱们小鞋穿,说不定就把咱们直接淘汰了,就算不淘汰,少给咱们镜头,或是乱剪辑,不要一天,咱们就成了网黑了,到时候可真是出名了,出的臭名!” 岳明却是不在乎,“怕什么啊?你放心,真有什么事,我肯定不会说是你说的……那个陆小鱼,我要是不搞垮她我就不姓岳……” “岳……”白雪叫了一声,就收了声,看着岳明的背影,嘴抿成薄薄一条线,眼神也冷了下来。 人多了就是江湖,在江湖总是有事发生的,陆小鱼参加比赛时并没有多想,什么地方没事儿呢?就连学厨时,厨师学校里还是总有一些不让人痛快的事闹起来呢! 别人怎么着,她不理,也不参与那些事就是了,她想得满好,却没想到这事居然闹到她身上来。要不人家怎么说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呢! 等到陆小鱼意识到的时候,事情应该已经闹开了,小组里三个男人盯着陆小鱼看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陆小鱼后知后觉地才知道居然有人在节目组里说她是内定的冠军,不只是这样,还说她抱了大粗腿,怎么抱的大腿呢!那就说得更难听了,比白雪那些话还要更难听些。 “我?内定?哈……还有这么好的事啊!” 看陆小鱼不怒反笑,三个男人反倒放轻了些,“我就说不能嘛!要真有这种暗箱操作也不能这么容易就被人知道啊!那个什么,小陆啊,你之前不认识沈老师的吧?” 这是还有怀疑啊! 陆小鱼笑笑,索性道:“认识啊!沈老师到我店里来过,就之前拍宣传片的时候。” 先开口问的张师傅声音一窒,眨巴眨巴眼不吭声了,李师傅开玩笑似地问:“不会是你还认识其他评委吧?都认识谁呀?川省蜀地的,黄会长?林老板?” “认识是认识的,不过也不算太熟,林老板是我店里的常客,黄会长的话就只打过几次交道……”陆小鱼笑笑,“白十三我也认识,之前就是白老师邀请我参加比赛的——这不是很平常嘛,之前几届也没有海选,像沈老师、孙老师、胡老师,不都是白老师亲手挖掘的吗?”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忽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内不内定的不知道,可有后台这话可不全是假的,八位评委,陆小鱼认识三位,导师也是之前就认识的,这要是也说没后台就太牵强了。 “不是,小陆,你真不是内定的?”李师傅问一句,自己又哈哈笑:“你要是内定的也好了,那咱们这组肯定不会被淘汰了。” “李师傅别想得太美了,掉以轻心可很危险了。”陆小鱼淡淡道:“说内定这话,我觉得太污辱人了!” 看陆小鱼神色不善,李师傅不吭声了,齐一华忙打圆场,“可不是,太污辱人了,小陆的人品……” “人品先不说,”打断齐一华的话,陆小鱼很严肃的,“我觉得太污辱我的手艺了!我、我是要当厨神的!”她可是跟着灶神学艺的人! 这会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一般人碰到这种事不都是立刻澄清,把自己和评委的关系撇得能有多清就有多清,哪像她那么大咧咧地说和好几位评委都有那么点关系。 甚至还这样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自己是要当厨神的人,这样高调,真的好吗? “小陆啊,哥不是怀疑你什么,但你现在还是低调点吧,你以后可别对别人说什么和评委认识了,还有啊,要是外头……” 齐一华话还没说完,张师傅就叫起来:“糟了!现在论坛上都是小陆的黑料了!这是谁呀,这么缺德,节目组内部的事儿都往外头说,这不是嫌事儿不大吗?啊,这还有说让小陆自己退赛的呢!” 张师傅这话一说,三个男人同时盯住陆小鱼,心道这小姑娘可能真的要凉啊! 节目要澄清,要甩锅,还能护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不服来吃 要说陆小鱼录了期节目后,是有点那么小网红的意思,还有不少人特意跑到她店里吃饭,甚至还有说是专门来看传说中的祝老板。 第二期节目播出后她一直在节目组,还真没想到居然自己一下子从小网红变成网黑了。 其实也不稀奇,这世上杠精多得是,第一期节目后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她,只不过质疑的声音太小,掀不起浪来。 这一次,却是一下子就闹大了,不说全网吧,可只要是关注点《舌尖上的美食》节目的都知道这件事了。 节目里的选手自然是人人皆知,有说怪话的,有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也有几个是真心替陆小鱼着急上火,劝慰他的。 王丽娜最直白,“这摆明了是有人要黑你啊!看这流量,这明显是刷的嘛,肯定是请水军了!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那天和你吵闹的那个谁……” “不至于吧!就闹了几句,我那天不也说他了吗?你看,也没爆我走后门……”黄震川比较实在,“这个事吧,小陆,你得和节目组谈,让他们出头!毕竟这个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齐一华他们也赞同这个,“是该让节目组出头的,现在闹成这样,太影响心情了,你说再过几天还得比赛呢,这样一闹,咱们哪还有心情准备比赛的事呢?” 他们的好意,陆小鱼是领了,可却不觉得被影响了,“咱们还是准备比赛啊!不过是些狗叫声,有什么影响的。” 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但要说就这么被影响到比赛,却是不可能的。 现在还有什么事比赢了比赛更重要呢?连祝融都要退后了,何况是网上这些闲事。 可看一组的三个大男人,个个都比她自己紧张,似乎事情不解决就没心思准备比赛的事,陆小鱼一寻思,倒有点明白:这几位大哥,莫不是怕还没比赛,她就被强制退赛了吧? 一想通这点,陆小鱼索性自己上阵了。 就用实名注册了新帐号,在论坛上单独开了新贴子,不说什么花稍的话,标题就是“几点需要说明的事”。 开篇就先说,那些黑料她陆小鱼已经看过了,不管是谁,居然还请了水军来黑她,还真感谢您看得起我啊! 料爆得不对,不如她自己来爆一爆反倒来得真实。 评委里她是有认识的,蜀地川人,蓉城餐饮协会的会长她要是不认识,也太不开眼了吧?她之前上的厨师学校名誉校长还是这位大佬呢,事实上,蓉城的餐饮从业者大概就没不认识这位的吧? 还有林宣,林氏集团的执行董事,业内知名,金融杂志上了好几次了,她也是认识的,店里常客,虽然不是朋友,但也属于见了面绝对会说话的熟人。 再一个,她不是报名参加海选的选手,而是白十三举荐的,这次比赛虽然不像之前全是白十三精挑细选出来的选手,可是像她这样不是参加海选而是被举荐入围的可是不少,现在三十名选手里,就有将近半数了,怎么着,因为是举荐入围的,就都成了内定的? 都清醒点吧,朋友们!这是美食比赛,说别的都不好使,只有味道才是王道! 说什么内定的话,是在污辱我的手艺!我,陆小鱼,没有被内定,也没有抱什么大腿!之后得了冠军那也是我凭本事,没任何黑幕! 不服?不服就来吃!小店地址如下,欢迎各位质疑的朋友到店品尝,只要你秉持本心来店,但凡说一句不好吃,我立刻来向全网朋友认错,承认自己学艺不精。立贴为证,绝不食言! 陆小鱼打字的时候,几个人就在旁边看着,等看她写了一大通话,都有点蒙,陆小鱼手太快了,拦都没拦住就这么发出去了。 要不要这么硬核啊!不用和全网对着干吧? 陆小鱼可不管这个,贴子发完,她拍拍手,很轻松地回首,“好了,问题解决完了,我们一会去菜市场吧!菜单定差不多了,也该试菜了!” 面面相觑,王丽娜和黄震川撩头发的撩头发,摸下巴的摸下巴,各找借口撤了。 得,这事儿他们还是别参与了,再呆下去可就成不识相的商业间谍了。 齐一华苦笑,回头和摄影大哥商量,“师傅,这个,刚才的能不能掐了啊!” 自然是不能的,这么猛的爆料,就是摄影都觉得到时编导一定会保留的,怎么可能听他们的掐掉。 没办法,齐一华几个也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真就和陆小鱼一起出发到菜市去了,既然没办法挽回,也就只能破罐子破摔,看看会有什么结果了。 就这么着,在全网因为陆小鱼的硬气发言轰动时,他们一组四人悠闲地去逛临近的菜市场。 陆小鱼还很有精神地发言,“到底是人生路不熟的,在海城买菜是不大方便。” 这话其他几个也有同感,齐一华虽然不是饭店老板,却是管着后厨的厨师长,就算是有采购,可很多东西还是得他亲眼过目,另两位,徽菜的李师傅也是开小饭店的,亲力亲为,天天都得上菜市场买菜; 张师傅呢,虽是海城人,可工作的饭店那都是有送菜的,还真没怎么这样逛普通菜市。 “应该去批发市场的,那样能控制下成本!”齐一华也愁,他这个队长,可是还兼职记账呢!一千块钱,怎么样都觉得不够花怎么办? 正说着话,李师傅突然就“嘘”了声,“看那边!” 转头看去,那一圈正是卖海鲜的,牌子上还挺大的字:空运鲜活海鲜! 熟人啊!看背影也知道是他们这队的那六人组了。 “他们要做海鲜啊!” “可能是吧……”齐一华咕喃一声,忍不住发声:“他们不——也是一千块钱吗?” 可不是,一样的预算,他们怎么可能有钱上海鲜呢! 后头的摄影大哥咳了声,友情提醒,“不抱账就可以了……” “自己掏腰包啊?这也可以?”李师傅先是惊诧,随即又迟疑,“好像也可以啊!” 做厨师只要做出点名堂的,手里头就不会太拮据,要是大家AA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齐一华和张师傅也有点心动,要说齐一华擅长的鲁菜里,也有好些上档次的大菜,如果资金够的话,那菜的档次也就能上去了。 张师傅更是了,本帮菜讲究个精致,自然是成本越高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陆小鱼却是皱眉,“这样不好吧!”她也不是没有心动,但本能地就觉得这样可能不是个好选择。 “既然沈老师已经说了成本控制在一千以内,那可能这个成本也会是考核的一个点呢?要是咱们自己添钱,会不会弄巧成拙呀?” “小陆说得也有道理……”齐一华看看那边挑海鲜的对手,摇摇头,叹了口气,只能转身。 眼不见心为净,既然还得控制成本,那什么海鲜就别去看了。 一路逛过去,几人再次感慨果然海市的物价是高,不,不是海市菜价高,而是真想批发市场啊! 好在东西都还买得不错,主要是够新鲜! “小陆这鼻子可真是灵了,都不用细看,一闻就知道不新鲜了……”李师傅还直开玩笑,“这回要是再有人说你,我可有话杠了!你啊,真的是有天赋,说不定比咱们沈老师还高呢!” 陆小鱼一笑,没故意谦虚。 却有不相干的人听不下去了,“这可是太脸大了吧!还天赋高过沈老师,怎么那么好意思说呢?”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这冤家吧,你避都避不开。 看着岳明,陆小鱼直接送了个白眼,压根都懒得和他吵。 岳明却是挺兴奋,“陆小鱼,你还有心情准备比赛啊!还有你们,也真是有闲心哄小孩玩了是吧?眼看她都要被强制退赛了,你们还带着她一起玩,可真是善良。” 齐一华皱眉,没有理会岳明,只看着苏天水打了声招呼,“苏师傅,也来买菜啊?” 苏天水从来都是很斯文一人,这会儿也是和和气气的样子,“是啊,海城的菜市可是样样都不便宜。还好,调料什么的都是节目组出,要不然要花的钱更多了。”苏天水说着话,手里的袋子却是有意无意地往后藏了下。 后面几个更是把手里的大袋子往身后放,可大家伙都是干这一行的,只扫一眼也知道那是打了气装活鲜的袋子,更何况刚才就看到他们在海鲜档了。 只不过苏天水他们没说,齐一华他们也就不问,自然,更不会对苏天水他们的取巧发表任何意见了。 双方乍一看,都是和和气气的,很有点和谐融洽的意思,可就是有些人要跳出来。 “你们该不会是都没上网吧?事情都闹这么大了,居然还像不知道似的,啊,该不会是陆小鱼也给你们什么好处了吧?” 配上有点委琐的眼神,岳明卖力演绎了什么叫小人嘴脸。 “怎么说话呢?岳明,你也挺大一老爷们,能不能像个男人!”齐一华最先出头,“小陆是我们组的人,我们比谁都更清楚她的实力!你要再说她一句坏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呀,这就护上了……啊,是不是因为陆小鱼是内定冠军,你们觉得跟她一组稳赢才这么护着她?别傻了!她现在自身难保,到时候可别拖累你们一起被淘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小心些 “淘不淘汰关你什么事啊?”李师傅瞪眼,“滚滚滚,哪儿来的傻子!” 张师傅也是一样,“网上的话怎么可能都信呢?小陆都已经澄清了……好了好了,我们也不想和你吵,都忙着呢,别耽误大家的事……” 苏天水也打圆场,“可不是,大家忙得很,哪有时间管那些闲事……” 被一组的人护着,陆小鱼有点小感动,她不屑和岳明这样的小人计较,只淡淡问:“买水军到网上爆我所谓的‘黑料’,说我内定的是你吧?” “你说什么啊?什么水不水军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岳明讪讪的,修炼不到家,到底还是露了行迹。 不说陆小鱼,其他几人也是一看就知这肯定是他了,李师傅直接就“呸”了声,和岳明一组的几人看他的眼神也多少带了点警惕。 反倒是陆小鱼,居然还挺平和,在岳明走开时还好心提醒:“你小心些……” “你吓我啊!”岳明可不会把这当好心,纯当威胁,“我又不是吓到的……”话都没说完,人直接就一脚踩空,滚下了台阶。 “都说小心些了。”陆小鱼叹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世上,善恶终有报,自从见了善瓶恶罐之后,她还真就信这个了。尤其是信这世上有现世报的。 岳明也是倒霉,滚下台阶,直接就被送进了医院,别的地方都还好,就右手腕摔得骨裂,使不上力。 陆小鱼这头还没人来劝退赛呢,节目组已经为劝退岳明。 手都伤了,连锅都没法端,还比什么呢? 岳明却是不肯,“又不是骨折了!就算是真的骨折,我也不退赛!”他又不傻,现在是比的团体赛,他就是手使不上力,也不耽误躺赢啊! “你们劝我,还不如劝劝陆小鱼呢!她那事儿闹得那么大,整个节目组都让她给拖累了……还什么不服来吃!她哪儿来那么大口气啊!” 劝人的副导用奇怪的眼神看人,“岳师傅没看手机吗?节目组已经澄清事实了。” “是该澄清,像陆小鱼那样的人咱们节目组就该和她划分界线,就不能让她拖累……”真打开手机,看清节目组的澄清公告,岳明差点一口老血溅在手机屏上。 节目组澄清是澄清了,却不是岳明想的那样和陆小鱼划清界限,而是公开表明整个比赛公开公平公正,没有任何黑幕,坚决抵制谣言,对造谣生事的人追究到底。 和陆小鱼如出一辙的强硬,一时间倒把所有的质疑都夺了下去。 岳明也是吓尿了,那个陆小鱼,到底抱了多粗的大腿,都这样带节奏了,居然还没被甩锅。 心里也怕事情追究到他头上,岳明连夜把水军的钱给结了,硬着头发只装这事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双方强硬压制下消散如烟,看似已经结束,可谁知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不是酝酿着惊涛骇浪。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三个小队抽签定先后,沈跃离这一队抽到的正是第一。 小组淘汰赛的对战地,就定在海城大酒店。 在海城,这间大酒店也是老牌酒店了,就在外滩边上,老式的洋房,处处透着老派西式的浪漫感。 “我小时候,拿了年级第一,我爸妈带我来海城大酒店吃炸猪排——哗,到现在,我都能想起那个炸猪排的味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做了厨师。”张师傅说起来还一脸怀念。 一间好的酒店,已经不仅仅只是美食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一种记忆一种情怀一种忘不却的乡愁。 就像川省人,不管去了哪里,都会记得那口麻辣,下了飞机,来一顿火锅,熟悉的麻辣味熨烫着肠胃,才觉得真的回了家。 海城和香江一样,因为特殊的历史背景,这里的饮食更加多元化,有很多美食都是中西合璧,像张师傅说的炸猪排就是最具代表的特色菜了。 几十年过去了,还有小店凭一道炸猪排就能在美食界立足脚的,可见这道菜有多经典多受欢迎了。 像海城大酒店这样的大酒店自然不会歇业供拍摄的,不过是租用了一个小厅,再就是借个了厨房。 厨房少说也有百来平,中式西式,各种设施齐全,这要是中等酒店,也不算小了,可在海城大酒店,这只是店里其中一个中等厨房。 都不用到饭时,光是看在大厨房里忙碌的厨师,都能想象得到海城大酒店在饭时是怎样的繁忙。客似云来,说的就是这样的大酒店了。 哪怕是川省餐饮界大佬林宣也得赞一声:生意真好! 陆小鱼倒没多羡慕,她家客流量还是满大的,就是店面实在太小,不过话说回来,店面扩大,她一个人就更忙不过来了。 两组对决,一组占半边厨房。沈跃离作为两组导师,正好左右巡游,监个全场。 十位充作客人的评委、导师却是早就在布置好的小厅里坐定,小厅里布了两张餐桌,为公平,十位评委坐的是评委席,谁都没有先就座。 就在评委席旁,有块大屏幕,上面是两块分屏,分别显示着两组在后厨的情形。 《舌尖上的美》,可不仅仅只是尝个味道,制作美食的每个步骤,每个过程都会影响到评分。 林宣看着屏幕上正解下围裙,摘掉口罩和厨师帽的陆小鱼,忽然低头看了下表,“我记得说的是十一点入席是吧?” 黄英华“嗯”了声,也反应过来,“现在离十一点还差五分钟,刚刚好。” 可不是刚刚好,这个时间点掐得恰到好处,陆小鱼迈进小厅时,还差半分钟到十一点。 脸上挂着营业笑,陆小鱼笑着把一只托盘放下,“各位客人,这是今天的餐单,请过目。”完全就是把几位评委当成客人看待了。 林宣笑笑,先接过托盘,却没有自己看,而是送到黄英华面前以示尊重。 黄英华还要谦虚地转给羊城协会的张广张会长,对方却摆手谦让,最后还是黄英华先看了餐单,然后把餐单转给下一位评委。 几个评委都把餐单过了一遍,小厅外才响起匆促的脚步声,岳明紧赶慢赶地送上餐单,连说话都还喘着气。 就这,还不忘横了陆小鱼一眼。 陆小鱼才不理会,餐单送到,没客人表示有意见,她就躬了下身准备退下去了,只是人还没走开,张广突然举了下手指,“小陆师傅,你们组的餐单不是打印的,是哪位写的呢?” 还能有谁?当然是她家祝大神。 “我特意请了一位朋友写的……”陆小鱼笑笑,“他这人比较低调。” “哦,是吗?我还说想请你引见下这位大师呢!这笔字真是——添彩!太添彩了……几位,这份餐单不介意由我收藏吧?”张广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幅字,看样子都在想该怎么裱起来了。 一张餐单,自然没人有意见,倒是陆小鱼在肚里暗赞这位张会长有眼光,不是谁都有机会收藏神仙手笔的。 出门时,无意中听到里面林宽在问:“岳师傅,你们组这是准备的准扬菜宴席啊?” 陆小鱼下意识地回了下头,也顾不得去多想,紧赶慢赶回了厨房,正和她们组专属的服务员打了个照面。 时间掐得刚刚好,她从小厅出来,这边就送上餐前小食。 这四小碟不算在正式餐单上,而是餐前小食,有好些饭店都有这样的安排,哪怕是排队等位的,都会摆上花生瓜子,免费茶水。 今天他们组准备的四小碟,分别是酸梅干,海城猪肉脯,桂花蜜蕃茄,甘草薄荷煮花生,四样小食,配上一壶清香的碧潭飘雪。 上正式的开胃小食之前,先略用些,既开胃又能打发时间。 因为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那一句,陆小鱼进了厨房就往对面看。 刚才没有留意,现在看,还果真是,对面那组主厨的只有苏天水一个,另外四个人都是在帮厨,做着本该是红案做的工作,洗菜、配菜,甚至连拿盘子、刷锅这种都包下了。 “他们组听说是全苏宴啊!” 听到陆小鱼的话,正在忙碌的几人也抬头看了眼,张师傅还哼了两声:“也不稀奇呀!想赢嘛!他们那组就苏天水最厉害,都想靠着大树躺赢呗!” 李师傅却道:“看不出啊……亏得咱们跟着齐哥了!”后头的话没说,可人人都知道了。这是说看不出苏天水斯斯文文的居然这么强势。 相比之下,外表酷哥一个的齐一华还真是好说话了,没有搞什么一言堂,相反的很公平合理地让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机会。 “张师傅,你那边摆盘好了吗?给我让一个位置……” 对手再怎样都是对手的事了,他们自己手里的活还忙不过来呢! 齐一华这会正盯着锅,估计心里多半还在数着数,计算着起锅的时间。 和西餐不同,大多中餐并没有写得那么详细,不会说这样食物要烤几分钟,或是放几勺调料这样的话,说的更多的是适量这种话,掌握火候更是要看个人经验而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浓淡相宜 陆小鱼他们这一组四个人,在这次宴席中各有各的拿手菜要做,从择菜、洗菜、切菜,上灶,都是亲力亲为,不像对面,都是苏天水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在旁边伺候上。 乍一看,他们这边显得有些乱,可看真了,却是乱中有序,井井有条,交换场地,互换工具,都很有默契,看上去竟像是合作很久的小团队。 反观苏天水那边,干杂活的有五个,可是谁该干什么,该怎么干却没有个定准,有时候苏天水都开口要什么东西了,那头还在磨洋工的呢! 说是指导,可沈跃离却是抱着膀子只在旁边看,哪怕是皱了眉都半声没吭。 在小厅里的几位评委,看热闹倒是看得满开心,“小沈是不是要发火了?你看他,那眉头都皱成……这个猪肉脯烤得真的满香啊!嗯,小徐来一块,这个就是你们女生说的那个什么追剧必备嘛……” 张广跟着拈了块,“老黄你还挺追潮流,还知道追剧……嗯、嗯,不错,小苏有点大意了……” 的确是大意了,苏天水太过注重厨房里的事务,反倒忽略了席上的事。如果是正常营业的饭店,自然会有服务员照顾客人,送上茶水再配些小吃,再不济也有点花生瓜子的东西。 可今天却不同,节目组是借的厨房和小宴会厅,虽然也借了两组服务员,却并没有安排其他事务。 陆小鱼他们组,那是之前商量菜单时就把餐前小食都定好了,一早准备妥当吩咐服务员送上,而苏天水那头却根本没有准备,临时由服务员上了些瓜子,两相比较,苏天水那一组在餐前小食这一关上就先输了分。 不过餐前小食毕竟只是小食,重要的还是要看后面的。 林宽作为海城大酒店的厨师长,倒是对两份餐单看了又看,还和林宣两人讨论,“若说从餐单上来看,我是觉得苏天水他们组更好些,你看,清一色的准扬菜,从味道上说是一脉相承,不会太过突兀,很整齐。可齐一华他们组就是……呵呵……不好评说了!” 林宣也笑,“大杂烩是吧?鲁菜、川菜、徽菜,再有一个上海本帮菜,还真是有点杂,各有各的特色,单拿出来都好,可要是搭配不好……” 这宴席菜,就和穿衣搭配是一个道理,就算是件件好看,也不一定搭出个美来,还得统一和谐,才能让人看着舒服。 几个评委边看边聊,在言谈间倒都是对后厨将要送出来的菜有了些自己的看法。 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两个组都想快点出菜,到底还是陆小鱼他们快了一步,先让送菜员送上了前菜冷盘。 虽然没有抬头去看,可苏天水眉头已经皱起,“准备叫送菜员。” 后头聚在一处议论纷纷的几个厨师这才后知后觉地摇铃,还要怪一声:“人跑哪儿去了?送菜员不就该守在厨房门口嘛!” 苏天水拧了眉,有心回头说上一句,却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沉声吩咐人作最后擦盘。 菜摆盘上桌前,若是盘边沾染上汤汁什么的必需擦去,这种小活一般都是送菜员做的,根本就不必厨师动手。 给苏天水打下手,几人已经百般不情愿,这会儿一听还让擦盘,更是脸色不好,若不是在拍摄,怕是早就翻了脸。 就这样,还是你推我我推你磨磨蹭蹭出来擦了个盘。 且不说后厨忙乱,只说前菜冷盘端上桌,评委们纷纷起身来看。 还有帮掐时间的,“那组这一轮又慢了啊!” 正说话间,说慢的也送上来了。 两张圆桌,摆得齐整,却是各不相同。 一桌是普通宴席形式,几大盘菜摆在桌上;另一桌却是分餐式,每一个座位前都是一只托盘,托盘上几只小巧盘子盛着小菜,看起来精巧得很。 “那,我们就随意坐吧!愿意先吃哪个就先吃哪个吧!”黄英华笑着招呼,自己却是往苏天水那桌坐,“我先尝尝这地道的准扬菜,看着很不错啊!看看,这是盐水鸭吧?这个是醉蟹,风鸡,小林,这个是什么?” 林宽探头一看,“炝虎皮!用的是鳝鱼尾背上的肉,这个刀工是好,果然形似虎尾,准扬菜最重刀工!” 四道前菜冷盘,道道都是准扬名菜,鸡鸭鱼鲜,可谓是丰盛至极。 男评委中号称肉食动物的自然不能不先尝这边的盛宴。 倒是两位女性,都选了看起来更精致的另一桌。 “看起来很清淡……”徐美如先就给了这样的一个点评。 事实上不是看起来清淡,这几道冷菜,和旁边那桌比,是真的清淡。 一道醋泡海蜇皮,一道酸辣双耳,一道本帮熏鱼,一道凉拌鸡汁腐衣,四个冷菜,恰好是四个菜系,光是看这四道菜,就知道这是四位不同厨师的手笔。 “我倒是喜欢,看起来很家常。”孙菲菲笑盈盈的,抬手举筷,公允地评价:“清爽,开胃!” 虽然只是两个简单的词,却是前菜冷盘最重要的作用,所谓前菜本就是个铺垫,就是要打开人的胃口好让人更期待后面的美食。 徐美如尝过苏天水那组的冷菜后,就更是觉得先尝了那一组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要比食材,做工,的确那四道准扬菜道道精彩,可关键是四道一起上来作为开胃的前菜,真的是不适合了。 几位评委先后交错品尝,心里都打好了分数。 这时,又有热菜送上,这是属于过中,先于大菜,做下铺垫。 苏天水组照旧是出手就是准扬名菜,蟹粉干贝烩蒲菜,翡翠虾仁。 齐一华组则是芙蓉鸡片,香菇菜心,清滑虾仁,还有一样像是锅塌豆腐。 四个菜,是比苏天水他们那组多了两道菜,但因为都是装在小碟子里,小小巧巧的一份,也不觉得份量多。 张广这回先尝的是齐一华组,夹起豆腐他才吃了一口,就轻“咦”了一声,“这不是锅塌豆腐啊!” 那头林宽也点头,“是镜箱豆腐。” 张广笑,“我们老广叫酿豆腐。” “都一样意思嘛!”黄英华笑眯眯的,“嗯,这个肉馅调得好,肉、虾,香菇、青豆的比例恰到好处……不过,你们猜猜是谁做的?” 刚几人品菜,倒没人盯着屏幕看了,这会儿突然让猜真的是考眼力了。 林宽先笑了,“这镜箱豆腐是无锡菜呀!我猜是张师傅做的,本帮菜,和无锡菜多少沾上点边嘛!” 这话说得有那么点道理。齐一华这一组没一个是学准扬菜的,这道镜箱豆腐出自无锡,属于江浙菜系,和本帮菜颇有渊缘。 几位评委跟着点头,大多是赞成林宽的判断。 只有林宣和白十三目露笑意,白十三还装高深,林宣却是直接道:“我猜是陆小鱼陆师傅做的这道菜——她虽是川系,但可不只是擅长川菜。” 他这样说,几位评委或是笑或是摇头,不大信这话的。 一般来讲,师从何派,就会擅长哪一派系,要真是什么菜系都擅长,那得是拜了几位师傅呢? “黄会长,白哥,你们也都是知道的!得,你们别笑,要不然咱们就打赌……” 林宣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白十三才笑着打圆场,“林宣说得不错,陆师傅是不仅擅长川菜,我还在她店里吃过西北菜呢!” 黄英华帮着打干证,“嗯,她的豆汁比京里一般店都做得纯正,麻酱烧饼也正宗。” 这两位一开口,不信都不行了。 “这倒是奇了,要真是擅长各家之长,也难怪她之前能懂得那么多了。” 感慨归感慨,该做的一样没落下。 两组都是老手,上菜的时间都是掐算好了,这边尝得差不多了,后头的热菜也陆续上桌了。 苏天水组照旧是准扬名菜,首道菜就是鸡包鱼翅,这可是道大菜,水发鱼翅,这种比赛场合敢端上桌的必得是高级货。 但最难的却是这包着鱼翅的鸡可是选煮熟的整鸡脱骨的,这绝对是考功夫的大菜,高级酒店里也得是提前预定才吃得到的。 二道菜浓汤鱼唇,是用鸡、鸭熬出浓浓高汤来,再入水发的鱼唇,这鱼唇可不是普通鱼的鱼唇,是上好的大黄鱼的鱼唇,和鱼翅、干贝一样,属于海八珍。 别的不产,光是这两道菜,整个宴席的档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后的几道热菜,在这两道大菜的光芒下就略显平庸了。 不过几位评委都是见过世面的,再好的菜也不过是略尝两口也就罢了。 倒是齐一华这一组,真是被衬得寒酸起来。 几道热菜,也是有肉有鱼,可这用料就太平常了。 一道上海红烧肉,本帮菜的做法,浓油赤酱,微微甜口;九转大肠,鲁菜名品,咸香中又带有肥肠独有的味道,有爱这一口的是真爱,不爱的那是真的接受不了;火爆鳝鱼,麻辣咸香,镬气十足…… 刚才的菜是清淡的,爽口的,这几道菜一上来,道道重口。 要说统一,那是绝对不统一的,可不知怎么的,吃进嘴里,居然还觉得这样的搭配挺够味。 等吃到最后一道黄山炖鸽,又回复了平淡的口味时,几位评委倒都笑了。 这还真是全套宴席的上菜流程,从清爽开胃到浓滋重味,再回复平淡,就好像是一只歌曲,由婉转而高昂再回归低音,有起有伏,有平淡才显出了高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撕破脸皮 “要我说啊,今天真是……”黄英华话还说完,就又有送菜员登场,却是齐一华这一组送上主食,一碗清汤面,看似寡淡,不过一碗清汤,飘着两片菜叶,卧着细如发丝的一簇面条。 “这是……龙须面啊!真的是细如发丝,可惜了,真该先穿个针试试——嗯,这面汤既清又鲜,调味调得好……” 一碗清汤龙须面,把之前兴奋的味蕾抚平,是真的归于平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吃过这少少的一碗面,苏天水那组送来的文楼汤包、准安牛肉饼,是真的没人想去吃了。 “想来,各位老师都已经有了决定吧?”白十三淡淡问出,这一场没有主持人,他这个制片人就充了主持人,直接起了个头。 还是徐美如比较中肯,“沈师傅还没有过来,他的意见是占大比数的,不如等他过来一起投票吧!” 正说话间,沈跃离大步走进厅来。 目光一扫,两桌宴席剩了多少菜,哪道用得多,哪道用得少,就看了个差不离。 “跃离到得正好,大家的意思是现在投票来决定胜负,你看……” “还用投票吗?看桌子就看出来了……”沈跃离撇了下嘴角,示意服务员去叫人,“把人叫过来直接点评吧!” “你呀……”白十三摇了摇头,却没有反对。 当面点评选手的确是得罪人,可这是做节目,越是这样有矛盾就越是有看点,白十三是美食家,更是制作人,说到底,骨子里还带着商人的气息,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几位评委目光交错,表情各异,却也都没出声阻止。到他们这个地位,也不怕得罪哪个厨师了。 这样的沉默气氛里,进入小宴会厅的两组选手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同是紧张,却又各有不同,齐一华这一组沉默低调,苏天水他们组却是沉默中透着嚣张的气焰,头都是高昂的,似乎是已经把齐一华他们踩在脚下,赢了比赛似的。 身为导师,沈跃离自然是最先开口的:“比赛结束了,谁输谁赢,你们也该自己心里有数了吧?” 这话一问出,一组更沉默,一组更嚣张,岳明更是直接笑出声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我们组啦!就他们那些食材……再说了,我们这组有苏师傅呢!”总算是想起捧一捧苏天水。 苏天水抿着唇,虽然没有得意的笑,但眼神却是透着笑意,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沈跃离勾了下嘴角,却没有笑,只问苏天水,“苏师傅觉得你今天的菜做得怎么样?” 目光微闪,苏天水还自谦了下,“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已经做到最好。我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是该满意,苏师傅的厨艺很好,最厉害的还是刀工,整鸡脱骨做得尤其令人惊艳!”沈跃离难得夸人,夸到后来还是来了个,“但是……” 苏天水嘴角的笑僵住,目光也冷凝起来,在听到沈跃离说“你输了”三个字时,整个人都呆住。 倒是岳明直接叫起来:“不可能!怎么可能输呢?我们的食材都是最顶级的……” 沈跃离根本就没看岳明,只是示意苏天水去看餐桌,“你应该能明白自己输在哪儿的。” 目光落在餐桌上,苏天水面色微变。 刚才进来时,他根本没去看餐桌,现在看,才发觉竟是他的准扬菜剩得最多。 “怎么可能?我明明做得很好……”几步走过去,他随便拿了双筷子夹了口鸡包鱼翅,虽然菜已经冷了,口感味道上会有所差异,但…… 另两个跟过来试吃的选手先一步叫出来:“味道很好啊!这么好吃,怎么会剩下这么多?” 岳明跳脚,“你们是故意的吧?就因为内定了陆小鱼是冠军,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故意剩这么多菜!真是做得太难看了,鱼翅、鱼唇、蟹粉这些珍贵的食材不比他们那些臭肥肠好?我要揭发你们,揭发……” “别说了!”苏天水截断岳明的叫嚣,缓了缓才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自问已经做得很好……” 沈跃离耸了下肩,退开一步,示意几位评委发言。 黄英华和张广两人谦让了下,还是黄英华开了口:“苏师傅,你做得菜很好,可以看出你的功力非常有水准,我个人也很喜欢你做的菜,但是——你忘了,现在比的是宴席,而不是单独一道菜。” “这不就是宴席菜吗?这么丰盛的一桌菜怎么不是宴席了?” 黄英华一笑,扭头去看张广,张广笑笑,“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呀!” 苏天水一怔,回头再看桌上的菜,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岳明还在说:“苏师傅,我们爆光他们,他们就是……” “你懂什么?”苏天水回头吼了一嗓子,原本一直温文尔雅的人突现戾气,“你一个学西餐的,你们前前后后总共上几道菜?懂什么宴席?” “怎么不懂?西餐也有宴席好不好?”岳明梗着脖子,“好你个苏天水,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你是个伪君子……” 苏天水不理会他,转头道:“黄会长和张会长说得对,是我忘了宴席菜的规则,从前菜冷盘就是大荤,整个菜单都是大菜,反倒会让人觉得油腻——我认输!” 苏天水认输,几位评委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反倒是沈跃离,淡淡道:“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输了。看看你们的菜,鱼翅、鱼唇、蟹粉、干贝……这么多好食材,是一千块钱能置下的宴席?更何况,之前试菜也是要用食材的!你们这组,从根本上就犯了大错!还有,苏师傅,你也别觉得输得冤,你是组长,但你不等于一个组啊!” 说白了,苏天水把其他几个组员当成打杂的时,沈跃离已经在心里给他们划叉了。 为了赢,一个人大包大揽,另几个就把责任都推在一个人身上,这样根本没有团队精神,还叫什么团队呢? 低着头,苏天水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他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沈跃离,沉声道:“沈老师的话我记住了,谢谢大赛能给我这个机会展示自己,希望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输就输了,离开也得离开得漂亮,不能让镜头拍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苏天水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有些人就不是这样了。 岳明连连跳脚,无赖一样吼着,一口咬定是节目组内定冠军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又叫他们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买食材,完全就是被节目组给坑了。 骂的话难听了,几位评委都变了脸色,白十三却是从头至尾保持冷静,等到保安进来抓住岳明,他才淡淡道:“岳先生,节目组的律师会发律师函给你,你也可以去找律师,看看是要和商谈还是上庭,你也该看到我们之前的公告,对恶意诽谤,我们是绝不会手软的。” 声音一窒,岳明眼珠乱转着,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我,我没有,不是……白老大,你听我说……”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听他说下去了,甚至没有人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所有人都在恭喜齐一华他们,哪怕是被淘汰的组员,之前还和岳明称兄道弟的同伴,也都在争取最后的镜头。 分出胜负,分别在即,陆小鱼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队居然这么和谐。 还好没有谁来和她拥抱,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尴尬到吐。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晋级了。可惜的,是她现在还不能回蓉城,还要留下来等另两组录制完成,然后晋级的三组才会再一起录制节目。 夜色宁静,忙碌了一周多,陆小鱼终于能静下心来看看海城的夜景。 虽然这间酒店并不是着名的观景酒店,可从这里望出去,辉煌的灯光,还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里,是比蓉城更繁华的大都市,哪怕是深夜,仍然车流不断,连成线的车灯好似一条不断的珍珠链,一直漫延到很远的天边。 可这样的繁华盛景,却偏偏让人觉得寂默…… 下巴伏在胳膊上,陆小鱼侧过头去,低声道:“我想家了!想蓉城,想我们的小店……” 没有得到回答,陆小鱼抬起头来,盯着飘在半空的祝融,“你呢?会不会想我们的小店?” “真是的,就不能应我一声吗?神君啊!”直起身,陆小鱼定定地看神,“如果,你回天庭了,会不会想我们的小店?会不会想我?” 祝融终于低了低眉,眼帘微垂,睨着陆小鱼,“无聊——” “无聊?说我无聊?!神君,不,祝融,我忍你很久了!之前我就很想……”仰望着祝融,陆小鱼突然恶从胆边生,竟是跳起来一把扯住祝融的衣服。 祝融没防着陆小鱼竟然偷袭,先还想震开人,但目光落在陆小鱼脸上,却是缓了动作,竟是生生被一个凡人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陆小鱼一着得手,得意非常,连脑子都没过一下,翻身就把祝融压在身下。 压神在身下,不管是压神的人,还是被人压的神,都是一怔。 “大……”祝融怒喝,还没发威,就见那张已经看熟的脸突然伏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她想做湘琴 陆小鱼是真的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嘴一嘟狠狠地亲了下去,动作太猛,她都能感觉到磕到牙了,顾不了那么多,反正就是啄啄啄,像只小鸟似的连着亲了好几口,然后就被猛地推开了。 “陆小鱼,你好大的胆!”祝融暴喝,听声音是真怒到骨里。 眼角抽跳,陆小鱼索性连眼都不睁,摸摸索索地往床上蹭,“呀,都睡糊涂了……” 碰,额头撞到什么? 感觉到烫人的体温,陆小鱼嘴唇哆嗦,想要转个方向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挣不脱,陆小鱼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似地猛地抬头,瞪大眼看着祝融,“干什么?” 怒意涛天的祝融都被她这一句反问给问得一窒:“哈……今天本神君还真看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谁恶人了?谁?”陆小鱼装傻充楞,“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在……” “陆小鱼!”祝融压了声音低喝,隐忍中透出威胁。 陆小鱼深吸一口气,终于端正态度,“是,我刚才是亲了你……”扫过祝融的怒容,陆小鱼别过脸去,真的很想无赖一场:怎么着?我就亲你了你能怎么着?有种你亲回去啊! “那个什么,”没胆的人到了下辈子也不一定就胆大了,“我只是失误了嘛!真的,是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我们又不是神仙——就是一时激动,凡人都这样,一激动就会乱亲人!真的,我就是一时失误……对不起嘛!我、我再也不敢了……” “失误?”祝融的声音沉沉的,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神君你很生气,也是,要是我是你,被像我这样卑微的凡人那什么了,也会生气……反正,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了……”陆小鱼昂了头抻直了脖子,很有点大不了伸头就一刀的意思。 看她这样,祝融反倒笑了,虽然冷冷的让人听着发毛,但好歹他还是笑了,“且饶你一回,陆小鱼,你若是再敢……” “我要再犯,就让我再也成不了厨神!”陆小鱼竖起手发了个誓,听到祝融一声冷哼就没再作声,忙绕过去扑到床上,直接扯了被子连头都蒙上了。 真是疯了!她怎么居然敢?是脑抽了还是进了一黄浦江的水? 没种的货!怂死了!反正你又没指望什么?祝融早晚得回天庭,你能得到机会占了点便宜那是你幸运,有什么不敢认的? 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后悔得要死,一会儿又兴奋得要命,还要忍不住嫌弃自己太怂,亲都亲了,居然还不敢认,也太怂了。 捂在被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没什么动静,陆小鱼才试探着探出脑袋。 果然是没人、不,是没神了。 呼呼喘着粗气,憋坏了的陆小鱼怔怔地摸着嘴唇,想想忍不住一声叹息,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又滚。 在瞎想什么呢?她就是想做湘琴,也得有人、是有神愿意做直树啊!不过是一个吻而已,说白了肉碰肉了一下,对人神君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经历吧? 肯定的了,刚才那样也是嫌弃到一定程度了吧? “唉……”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陆小鱼愁到连白雪开门进屋都不知道,倒是白雪似笑非笑地睁着她,有点怪怪地问:“不是成功晋级了吗?还这么唉声叹气的也太……”后头的话没说,可白雪看陆小鱼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她“装什么啊?太绿茶了吧”。 听到白雪的声音,陆小鱼就收了脸上的表情,什么愁什么苦都是自己的事,让敌人看到只会是自送笑柄。 坐直身,陆小鱼好好拉好被,目光淡淡扫过,笑道:“祝你明天好运了……” 被陆小鱼避重就轻地来了这么一句,白雪反倒快气炸了,看陆小鱼倒在床上,还真就打算睡觉的样子了,也只能笑,“我们组有实力,有没有运气都是一样啦!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祝——福了……”最后几个字真是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了。 陆小鱼才不理会白雪怎么看她,实打实地轻松两天才是真,至于谁晋级她才不在意。 不过白雪说得也不错,她们组在胡朗那一队算实力最强的,不说别人,一个黄震川实力就够了。 最后晋级名单也证实了这一点,实力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王道。 沈跃离队,晋级四人组,队长齐一华,; 胡朗队晋级五人组,队长黄震川; 孙菲菲队晋级五人组,队长何有友。 至此,《舌尖上的美》成功晋级到半决赛的有十四人。 晋级后在摄影棚里拍摄下一轮赛事的抽签仪式,这一次的主持人照旧的是之前的陶敏和安文轩。 “接下来的赛事是一个月的追踪拍摄,主题是——”陶敏抓住屏幕上的幕布,猛地一掀,随着屏幕亮起的金字,大声宣布:“重现国宴!” 四个简单的字,却让留下来的十四名选手都被震住了。 国宴啊!对一名厨师来说,真的是梦想了! 别说主持国宴的厨师长,就是能参与其中的一个打杂工,都得是中级以上的厨师了吧? “真的要做国宴啊?天啊,不是在做梦吧?”旁边一组的白雪捧着脸,少女心爆棚似的,兴奋的脸都红了。 其他人虽然没像白雪这样夸张,却也是眼睛发光,就连一直自信满满的陆小鱼这会儿也有点呼吸急促了,国宴啊!就算是假的,也足以让一个厨师心潮澎湃了。 “建国以来,有名的国宴也有十几场了,我相信各位选手也都有关注,不过呢,今天是以抽签形式来决定重现哪一场国宴,每组派一位抽取,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抽签决定,那就不用去多想了,陆小鱼他们这组直接就组长齐一华上场了,另一边的组黄震川做为组长直接就往前走,完全没留意到身边白雪失望的表情,倒是何有友那组,客气地让唯一的女组员王丽娜去抽了。 “这是——1997年的国宴啊!这个看人,是相港回归吧?”黄震川看完签,就开始摸下巴,“这个时间可是够久了……” 做厨师的少不了关注国宴,但时间太过久远,能查到的资料肯定会很少,想要完全重现,就真的有困难了。 王丽娜就很兴奋了,“太赞了!我抽到的是2016年的国宴,G20啊!”她一说完,他们组所有组员都乐了,连一向稳重的何有友都笑了。 时间离得不远不说,当时G20峰会的国宴可是连电视上都报道过的,资料太好找了,难度可是小一半了。 看看何有友那组的笑脸,陆小鱼他们组也有点紧张了,紧盯着齐一华的手,都想知道他到底抽到了什么签。 齐一华的表情有点苦,半晌才把手里的签亮给他们看。 “有点远……”是有点远吗?太远了好吧! 张师傅和李师傅都想哭了。 1949年,那是开国宴啊!意义是重大,可是那么远,资料都不好查了,他们想完全重现,几乎不可能了吧? 倒是陆小鱼,完全不受影响,再久远,她也一样能亲历一场,怕什么? “小鱼,你们也别太灰心……”白雪还假模假样地来了句关心,“我们两个组的运气真的是都不大好……” 齐一华也说:“我还盼着能抽到2018年的青岛峰会呢!”那次国宴就是鲁菜,正合齐一华的菜系,时间又离得近,重现的话把握要大很多。 “这就灰心了?”陆小鱼接过竹制的红签,昂着头道:“组长,打起精神好不好?就像白雪说的,我们可不能灰心!再说了,咱们抽到开国第一宴,不是该开心吗?这可是开国第一宴啊!你现在要是上网问,你说那些网友是想吃开国第一宴还是这两年的国宴?” 抓了下头,齐一华迟疑着还没答,一旁的张师傅已经憨憨笑道:“我都想吃!” 差点要送他白眼,陆小鱼深吸了口气,“要是我选,我肯定选开国宴了!那是历史时刻,重大历史时刻!你看,我们现在可是要做开国第一宴的人了呢!” 让她这么一说,齐一华不觉挺直了腰杆:好像有些道理哈! 他很有气势地挥了下拳头,“说得对!要做咱们就做最好的!最有意义的……” 张、李二人同声应和:“说得对!” 还说得对呢!另两组的选手这会儿看他们像看中二傻子了。 白雪嘴角一笑,“阿Q也挺好的!”说完还隐晦地撇了下嘴角。 陆小鱼瞥见,心里哼了声,却没去理会。 他们当她苦中作乐,当阿Q,可她自己却是知道是怎么回事,有灶神帮忙,还怕什么?和这些没见识的人不作计较——啊,她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咬了咬嘴唇,陆小鱼开始觉得太阳穴疼了: 为什么要发疯做那种事呢?现在去求祝融,他要是不肯帮忙可怎么办? 还没开口,陆小鱼就已经预见到祝融会用怎样冷冰冰的语气回她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理智些再理智些,也真是的,为什么祝融不在她发疯之前一把火把她烧成渣呢?明明可以阻止她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开国第一宴 自艾自怨的半天,都快把错推到祝融身上了,陆小鱼到最后还是有点拉不下脸皮去求祝融。 也未必非要去见识一国第一宴嘛!呵呵,到底是开国第一宴,不管怎么样,都会留下很多历史资料嘛! 说这话时,陆小鱼的心真的一点都不“虚”,还没回酒店,就先度娘了下。只是,能查到的资料到底还是有限。 那头,同组的几位师傅也都是一样,“菜单倒是能查到,可是光是有菜单也不一定能做出来啊!” 张师傅直挠头,“要是苏师傅在就好了!” “这话说的,难道你想说咱们当时输就好了?”李师傅翻白眼看他,“就算咱们没准扬菜师傅,可我就不信咱们做不出准扬菜了!” 话是这么说,却到底气势弱了几分。 也难怪他们有点丧气。 别看现在国宴菜是集齐各大菜系,光菜谱就厚厚一大本,还有所谓的“堂菜”“台菜”的讲究,什么是“堂菜”?可不是说堂食的菜,“台菜”,那也不是台湾风味的菜,所谓“堂菜”,其实就是说“人民大会堂”的菜;而“台菜”,则是“钓鱼台”的菜。 现在国宴,多是这两个地方宴客,宴会上用的菜也是各大菜系精选而出再经过改良而成的精品菜。但他们组要重现的开国第一宴,却是一场以“准扬菜”为主的盛宴,与现在完全不同。 据说之所以定下“准扬菜”,是因为“准扬菜”的口味适中,能迎合大多数人的口味。再一个,“准扬菜”号称刀工第一,精致程度足以胜任国宴的任务。 可偏偏,“准扬菜”高手苏天水上一回合直接被淘汰了,要不然这一场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了。 只要想想,李师傅就觉得胸口发闷啊,瞧眼张师傅,小声道:“你们本帮菜和准扬菜也有相通之处……” “还是不一样,不一样……”张师傅忙摇手。 一直沉默的齐一华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看向陆小鱼,“谁说我们组没有准扬菜师傅?小陆不就是吗?” 一句话说得另两人愣神,还是张师傅回神得快,一拍桌子,大声道:“我怎么居然忘了呢!小陆之前做的那道‘镜箱豆腐’,可不就是属于准扬菜吗?小陆,这回可是要指望你了!” 张了下嘴,陆小鱼要答应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要说自信,她是有。可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苏天水是怎么输的?输了之后又是怎么被人抱怨的,她可都亲眼看到了,要是她现在拿大就这么应下了倒也没什么,可以后要是被人说可就…… 男人心粗,陆小鱼没应声,三个男人还都没会意过来是怎么回事,仍是笑道:“亏得还有小陆懂准扬菜,这回可就要小陆做大厨了!” 目光微闪,陆小鱼缓了缓心神,还是决定把丑话说在前头: “其实说白了,厨艺都是相通的,三位师傅要是有心,也一样能做出准扬菜的。” “那不一样,当厨师做到咱们这种,做菜不只是形似味似那回事,还得有那种感觉,自己都没那种感觉,怎么可能做得出呢?”齐一华说的是大白话,可要细品,却又没有任何一个词比一个“感觉”更恰当了。 什么“饮食文化”什么“人文情怀”,那都是有学问的文化人说的话,像他们这些底层打拼上来的厨师说不出那么大精彩有文采的话,可是说到底,意思却是相通的。 不管是学的哪一派系的厨师,早就已经习惯了本派系的手法,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从小到大,本地的生活习惯,地理风俗,种种一切都是刻在他的骨里,印在血脉中,自然而然就会影响到他对每一道菜的理解,有点玄,可是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错别,做出来的菜就是没有那个风味那种感觉。 陆小鱼之所以没像齐一华他们那样被派系束缚,是因为她有个别人都不会拥有的好师傅,而且跟着这位师傅见识了太多,感受了太多,除了本乡本土的,还有更多其他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陆小鱼这时候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好,既然三位师傅都是这个意思,那我就托大认了这个主厨的位置——拼尽全力,一定要重现开国第一宴。” 定了主厨,另三人似乎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小陆就多辛苦了,我们打下手,就先从查资料开始吧!你们说,这个重现是不是连同餐具什么的都得和当年一模一样呢?再一个,之前抽完签后,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细听规则,这回的重现国宴主题,可是从头到尾都由咱们自己负责呢!节目组可不会帮半点忙。” “这个倒好办,之前不也是一样吗?”张师傅还挺乐观。 李师傅却是白了他一眼,“我一听这话你就是没细听啊!这国宴就一桌啊?” “啊?”张师傅还没会意。 倒是陆小鱼吐了口闷气,“十桌!说是会请百人团来当评委……这已经很少了!哪一次国宴不得几百上千人呢?” 这一回,真是想不叹气都难了。 十桌国宴,且不说别的,上灶就是个问题,这可不是寻常的婚宴,而是国宴啊!不拿出超水准来,想赢,做白日梦吧! “我刚才查资料,说是当年的开国第一宴,就是大锅菜一锅出的菜啊!”齐一华殷切地望着陆小鱼,“小陆,你能行吗?” 被三个大男人盯住,陆小鱼抿了抿唇,“行!这才是十桌,比当年少多了,怎么能不行?”声音稍顿,她又加了句,“明天就先把大锅备好了,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听到陆小鱼这最后一句,齐一华忍不住又叹气,“要是能亲眼看一看就好了……” 陆小鱼心中一动,有点心虚地瞄了眼齐一华,难怕明知道这位大哥不可能知道她的外挂,却还是有些莫明的心虚起来。 作为导师,沈跃离很有点甩手掌柜的意思,并不像另两队的导师一样那么着紧,甚至还主动放羊,“一个月时间呢!不行嘛……要不,先放个假吧!一个星期,你们也都各自想想要怎么做,啊,得和节目组申请多派几个摄影师跟拍才行啊……” 听到沈跃离这样不负责任的说法,几个人都没脾气了。 放假就放假,不过这个星期也没人想要虚度。 “不如这样,我们分组行动吧?”齐一华直接分派,“我是打算去苏州、扬州那一带走走,体会一下那边的风情,说不定会有些帮助。张师傅和李师傅,你们看……” “我们去京城!”张师傅直接就道:“我想去北京饭店看看,顺便看能不能查出当年国宴上用的餐具还有其他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他这么说,李师傅也忙举手,“那我去办采买上的事,这回资金给得足,咱们也得买些好东西了!” 三个人都给自己安排好了,陆小鱼眨巴着眼,在众人灼灼目光下,也只能咽了下口水,道:“我去找个大锅……”她想去的地方满多,可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她的去体验和他们不一样呢? 虽说三个同伴哪个都没追问,可陆小鱼还是有种自己正摸鱼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要亲身去体验一回才行,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真正地重现。 有求于人,必要低声下气,陆小鱼把身段放得软软的,“贿赂金”准备得妥妥的,可是祝融看看充好的游戏帐号,却只是“哈”了一声。 极尽的讽刺意味,让陆小鱼不觉瞬了下眼,深觉神君学坏了,怎么能这样也玩隐晦呢?生气发火直接来啊! 脸上堆了笑,陆小鱼陪笑道:“神君大人,您看,如果您现在有空,咱们不如去逛逛啊!” “逛哪里?”祝融眼角一转,竟笑问:“是外滩还是浦东?你们凡人说的旅游,本神君也勉强可以接受。” 被祝融一句话怼了回去,陆小鱼不得不把旅游安排上日程。 跟拍的摄影师一脸诧异,一路跟拍到海城中心,那个表情,陆小鱼真不想再回想第二次。 好吧,全世界都可以当她在摸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为任务付出…… 或许,也很享受! 站在“海城之巅”,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出,可鸟瞰整座海城,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真的很奇妙,离天那么近,离云那么近,离那轮落日那么、那么近…… “和坐飞机时又不一样……”转过头,目光落在祝融脸上,陆小鱼的声音不禁一顿。 他那样安静,就那样静静地望着窗外,她甚至不知他的目光是落在哪里,是在看天、看云、看落日还是在看更遥远的事物?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曾像她一样俯看这座城市,而是在看向她不可触及的天空。 他的目光不在这座城市,不在她身上,更不在周遭的人与物上。 哪怕或远或近,总有女生在小声嘻笑着偷瞄他,他仍似毫无感觉。 有一瞬间,陆小鱼甚至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下一刻就会飘然而去,就像敦煌壁画中的那些飞仙一样,离她远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交心 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静静地望着祝融,陆小鱼忽然有些忧伤。 眼前这个男人——不,眼前这位神君,是他留不住的,哪怕她再喜欢,终究还是要放手任他离去。 明明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可是在这一瞬间,她还是觉得悲伤,无尽的怅然之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愤然。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喜欢上根本就不该喜欢的神?为什么?他,又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淡然这样视她如无物? 猛地回头,陆小鱼冲着靠近的两个女生吼了一声:“走开——” 被她吓了一跳,脸上含羞带怯的圆脸女生扯了下同伴,想要离开,她的同伴却是一挑眉毛,回怼陆小鱼:“凶什么啊?就算是你男朋友,也不用这么凶吧!” 又看祝融,“帅哥,你女朋友好凶啊!她这么凶,你一定受不了吧?直接甩掉啊!我的电话给你啊!要不,加个微信,你随时都能约我的……” 祝融回过头,扫过女生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他的眼眸就清明起来。 没有理会说话的女生,他转头看陆小鱼,虽然没有说话,但好眼神却分明是在问:“怎么了?” 陆小鱼眨巴下眼,突然就觉得鼻酸。 圆脸女生忙扯了同伴匆匆离开,隐约的还能听到她们在小声争论: “算了,人家多恩爱的,不要再惹事了嘛!” “有什么了不起啊!真是的,不就是长得帅嘛!我以后也能找到这么帅的男朋友……” 嘴角一弯,陆小鱼忽然就笑了:是啊,不就是长得帅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又凶又瞧不起人,还毒舌!这样的神白送他她都不要呢! 真该追上去和那个美女一起吐槽祝融呢! 明明就是她不想要的嘛!为什么却还是这样悲伤? 吸了吸鼻子,陆小鱼抹了下眼角,牵起嘴角,想笑却到底还是没有笑成功,“我那天说谎了。” “闭嘴!”看着陆小鱼,祝融忽然就皱了眉,转过身子,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不闭!”陆小鱼追上两步,一把拽住祝融的胳膊,“别瞪,别说什么‘大胆’,你说我也还是要大胆的!” 低了下头,陆小鱼小声嘀咕:“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也再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祝融,都说让你别瞪人了!”定定地看着祝融,陆小鱼大胆告白:“那天我不是什么失误,嗯,是满激动的!但我再激动也不会乱亲人——祝融,你是神,但我还是一样喜欢你!不是那种对神的崇拜,而是像喜欢一个男人那样喜欢你!是啊,我喜欢你!我故意亲你的,大着胆子,就那么糊里糊涂的亲了——我不后悔!可能这辈子,我也就只有那一次机会亲到你……” 终于笑了出来,陆小鱼碎碎念:“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个凡人,也知道你终究还是会回到天庭,到你走的那天,我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我会哭得很惨……哪怕现在想起来,我都有些想哭呢!可我还是高兴的,亲了你我很开心,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也很开心!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和男人、不,是和男神,真的男神告白,我很开心告白的对象是你。” 胡乱抹了抹眼睛,陆小鱼笑道:“你放心啊!我没奢望你给我什么回应的!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啊,当然,你要是又想骂我大胆啊,放肆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都随你啦!装没听到也行,都没关系,反正我把话说完了,我就开心了嘛!嗯,我会放下的!真的,说完我就放下了……” 松开拽着祝融的手,别过脸去,陆小鱼吸了吸鼻子,不再看祝融,“等你走了之后,我会再交新的男朋友,虽然可能不会像你这样帅,但肯定比你性格好,对我也好,不会总是凶我。然后我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啊,还要继续当我的厨神,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等我老了,我就搂着我的小孙女给她讲故事,告诉她我年轻时真的遇到过一个神仙 呢!一个很帅很帅的神仙——奶奶曾经很爱那个神仙呢!不过,只是曾经哦,嘘,不能说的,爷爷会吃醋呢!” 祝融原本一直低着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也不知在想什么,这会儿却突然一声冷笑,“做白日梦都嫌太早,还不快醒醒!” 陆小鱼一窒,眼泪还没收,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果然是神君呢!”哪怕听到她的告白,也是一样这么毒舌。 抹干眼泪,陆小鱼昂起头,看着祝融,扯了下嘴角,“好像我又可以好好面对你了呢!” 转转脖子,抻抻胳膊,陆小鱼好像真的什么都放下了似的,笑着指指前面,“去那边看看吧……” 说着话,她转身就走,迈步子迈得太急,以致于显得有些匆促,逃似的。 目光微瞬,祝融忽然伸手拉住陆小鱼的手腕。 陆小鱼像是受惊似的想要推开,祝融却反倒拉得更紧了,“跟我来!” “去、去哪儿?”嘴上问着,步子却还是跟上了。 祝融信手推门,转眼两人已经身处一座富丽华美的大厅里。 “这是哪儿?”陆小鱼好奇地四下张望。 看风格,是近代的,但和现代大酒店明显不同,有点欧式的感觉,像很早以前的西餐厅似的,这里…… 突然灵光一现,陆小鱼转头看着祝融,颇有些兴奋,“难道这里是京城饭店?是京城饭店吧?” 祝融点了下头,淡淡道:“你不是想要看一下吗?要看,就仔细看。” 挥了下拳头,陆小鱼的眼睛都亮了,这会儿才是真的忘了刚才失败的告白,“神君,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我会拿下冠军,会成为厨神,会、会把所有的信仰之力都转给你!我——会送我回家的……” 垂下眼帘,祝融没有说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告诉陆小鱼关于信仰力的事。 他最近收到的信仰力比之前要多了些,这是好事,为什么不说出来让陆小鱼也为他开心呢? 他,似乎是…… 抬头看着兴奋地到处走到处看的陆小鱼,祝融拧了眉头,突然就有些恼了,大步上前,在越过陆小鱼身边时,一巴掌拍下,只是,手掌在落下的一瞬却是收了全部的力道,轻得仿佛在抚摸她的头。 陆小鱼昂头,还有点诧异的眼神,让祝融不由得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沉声道:“你要是败了,本神君就要换人了。” “知道知道了……”陆小鱼气得直翻白眼,就知道他可能更看好沈跃离。嗯,她也不会差啊! 被赐予那么多天赋,她要是比不上沈跃离,就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脚下一顿,陆小鱼试探着再踩了踩脚下,这个地板,和刚才走过的感觉不大一样啊! 心存疑问,陆小鱼看看明显不会回答她的祝融,忙赔笑拉住了匆匆走过的一个侍应生。 穿小马甲,扎小领结,一身西餐厅侍应生装扮的青年笑得和善,“同志,你也是玉华台调过来帮手的吗?” 陆小鱼眨巴下眼,为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有点小懵,“嗯,嗯,是啊,同志。同志,我想问一下,这块地板……” 看看脚下,青年笑了,“这是舞池啊!你看,咱们现在站的这块是舞池,地板下有软弹簧,和别的地板是有点不一样的。往北边,才是原来的西餐厅,在东边是前台大厅,咱们这回办国宴,要把三个大厅连在一起呢!我和你说啊,同志,现在像咱们饭店这样能办这么大宴席的地儿,可是找不到啊!你想想,上千人呢!真是,想想都觉得兴奋——我这辈子能为开国宴服务,真的是值了……” 看着脸涨得通红的青年,陆小鱼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只能朝他竖起大拇指。 转身再看,就发觉这里真的像青年说的,是三座大厅连在一处,也亏得设计巧妙,要不然这开国宴还真没地方举办了。 眼下西餐厅那边的方桌还没撤完,已经有工人在另两处摆放圆桌。 大大的圆桌,却并不是全新的,有一部分明显是旧的,连同椅子,也是半新半旧,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开国宴,也透着简朴的气息。 之前曾经查过资料,陆小鱼倒知道玉华台,是京城有名的准扬菜馆,定了准扬菜的基调,京城饭店却根本没有师傅,事实上,京城饭店一直是经营西餐的,为了举办国宴,只能临时抽调玉华台的几位师傅来帮手。 开国第一宴,主厨就是准扬菜名厨朱师傅,另外八位师傅也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大师傅。 这个时候,几位大师傅正在厨房里发愁。 陆小鱼溜进新建起的中式厨房时,没人留意她。 这会儿在后厨帮忙的杂工太多,她溜进来时根本没人在意,正好让她亲眼见证历史时刻。 几个师傅或蹲或站,都在盯着灶台,好像这么灶台上有花似的,有个蹲着的叭嗒叭嗒地抽着烟,还在发愁,“这灶台不成啊!小了,是和那个西餐厨房不一样,也能供上火了,但这回可是大宴,这灶口小不够用啊!” 其他师傅也点头,“不成!差得远呢!总不能一锅一锅的炒吧!到时上菜都上不及,砸咱们玉华台的招牌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锅菜也能出精品 “还玉华台的招牌?”站着的一位方脸中等身材的中年厨师一把摔了手里的抹布,喝道:“现在说什么饭店的招牌,要是砸了,那就是折了国家正府的面子,这可是国宴!是因宴!” “是啊,”一个走路有点瘸的厨师叹了口气,“朱师傅说得对,咱们做的是国宴,是开国第一宴!咱们不能搞砸了!” “就是!不能让准安饭店的那两位比下去!他们做了开国前第一宴,可这开国第一宴还是落在咱们身上!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朱师傅点头,抹了把脸,沉声道:“这灶重砌,就砌大坑大灶,我掌勺!” 几句话定了下来,旁的人都没有半点意见,一个小年青还笑着说了句:“我爹炒得大锅菜的,和小炒没差别!” 只是话才说了,被朱师傅瞪了眼立刻又收了声。 “孙师傅,这点心可都靠你了,你孙快首的名号可不能折在这儿!” “您等好吧!”孙师傅笑着应了声,满满自信。 “王师傅,鱼翅什么的海鲜,你要好好验货,别误了事!” “误不了事!谁要误了我的事,我和他拼命!”擅长海鲜类料理的王师傅瞪眼,扫过站在外圈的小厨工们,惹得一阵低呼。 国宴,谁敢误事,不管是被点名的还是没被点名的,都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厨房里百十号人,就没有不以能参与开国第一宴为荣的,哪怕是来参观的陆小鱼也觉得热血沸腾。 亲眼看着原本的炉灶扒了,十口大灶分了三处盘好,陆小鱼一直都留在京城饭店,跟着一干杂工忙成了陀螺,前两天还好,都是厨房里的人在忙,到了第三天,开国前的头一天,厨房里进驻了两位军人。 倒是不妨碍人做事,还帮着搬运成筐成篓的食材什么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位主要的任务那是安保工作,可不是像他们一样的杂工。 “真威风啊!”正在摘菜的小杂工羡慕地看着那身军装,小声嘀咕。 后头小朱师傅直乐,“可不威风嘛!那可是咱们老百姓的军队,我瞧着这身衣裳,比那些老总的漂亮多了……” 陆小鱼忍笑,要说军装,国的军装更洋气,可老百姓看,还是自己军队的军装更好看,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可不现在就觉得老百姓的军队才叫一个亲切嘛! “以后的军装肯定比现在的更好看!”笑咪咪地看眼小哥哥,陆小鱼怂恿:“张哥要不要去参军?” “我?”小杂工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小朱师傅,小朱师傅抬了下下巴,“看我干什么?我是觉得当兵满好的,不过我要跟着我爹学厨,就不当兵了。” 拍了下小杂工的肩膀,“其实吧,要我说,只要你有心,不管是参军还是学门手艺,都有出头的日子!你看我爹,国宴啊!” 双眼晶亮,小朱师傅挺起胸膛,“以后我也要像我爹一样……” “我要也能拜名师……”小杂工叹气,“早些年我爹领着我去拜师傅,可是送了一整条猪腿呢!可你们猜怎么着,人根本就不用心教你啊!学徒啊,都不是人,是驴呀!” “学徒可不就是苦?尤其是咱们勤行的,在从前那就是下九流……不过现在可不一样啦!就不说咱们厨子,你看我二叔,就一剃头、不,理发的,现在多牛,你看住在京城饭店那么多大人物,我二叔都给他们理过头,前个儿听说他还去给咱们总理理发了呢!” 别说小杂工,连陆小鱼都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一脸骄傲的小朱师傅。 是该骄傲自豪的!打从现在起,原本最底层的行当也能受人尊重了,不再被人瞧不起,不用再对谁点头哈腰的,以后的客人,都可以称呼“同志”了。同志,同志,听着多好听啊! 从两个年青人亮晶晶的眼底读懂了他们的憧憬与企盼,陆小鱼不觉抿起唇露出小小的微笑。 真好啊!她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活得那么滋润,而这些,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些先辈…… 目光转向正帮忙搬酒坛子的兵哥哥,陆小鱼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国宴日,前一夜快凌晨才熄灯的厨房,不过四点钟就又灯火通明。 别的食材是事先准备好的,新鲜的蔬菜却是当天送来的,筐里的黄瓜顶花带刺还带着露水,菜心青翠,香葱水嫩…… 尤其那干豆腐,薄得像纸一样,和蓉城卖的干豆腐完全不一样。 朱师傅大着嗓门,好似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样,两百平的厨房都在他眼里,也不拿别的,手里一支大勺顺手一指,肯定是最乱的地方。 五六十号人,都在他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看似忙乱,却乱中有序,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在做最适合的工作。 手下没停,陆小鱼扭头看了眼,不掩佩服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大厨,像她现在,只能自己做好菜的算不得大厨,只有像朱师傅一样能把整个厨房操控在手中,才称得上大厨。 别小看一间厨房,真正忙乱时也和打仗一样,而厨师长就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唉、唉哟……”一声低呼,让陆小鱼扭头看去。 是不远处的面案前,一个年轻的厨师捂着肚子,脸都白了,举手叫道:“师傅,我、我……唉……”话都没说完,就跑出去了。 他不说完也知道他是怎么了,这种事也不是能控制的,倒是没人出声怪他,可到底他出去,面案那边就缺了人手。 今晚的盛宴至少有六百人,甚至可能还会多些,不管哪个大师傅都有很重的任务。像面点部这边,孙师傅挂帅,要做的面点就有四样,不保质保量,那是不行的。 可京城饭店这边的面点师傅都是西点师傅,能帮上孙师傅忙的只有带来的三个学徒,现在只剩下两个,立刻就显得忙不过来了。 主打的准扬汤包,孙师傅当时一拍胸脯立下军令状,说他一个人就包了。若是按六百人一人一笼算也要六百笼了,光是这六百笼包子,孙师傅一个人就真的是忙都忙不过来,其他的想伸手也有心无力。 “都挺住,小许一会就回来了!手下别慢。”咬着牙,孙师傅才吼完两个学徒,门口就有人叫:“孙师傅,小许师傅肚子闹得凶,去医院了,说是得小半天才能回来呢!” 孙师傅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也没回话,闷头又包了两个包子才道:“别慢下来!一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朱师傅就点名了:“陆小鱼,那个丫头呢!” “唉……”下意识地回了声,陆小鱼举手示意。 这几天帮手,陆小鱼和厨房里的小字辈是混得挺熟,但大师傅们接触得还是少些,这会儿她还有点懵,都不知道朱师傅突然叫她是什么事。 就听朱师傅直接命令,“过去面案那边帮手!管烧饼那一摊!” “唉,好咧……”陆小鱼听令行事,站在面案前对上两个学徒怀疑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 哟,朱师傅是怎么知道她会白案的? 两个学徒大哥也是这么想的,“小姑娘之前学白案的?” “这可是黄桥烧饼?要不,你还是来卷春卷吧!” 两个学徒很是怀疑,除了准扬汤包外,另三样面点数黄桥烧饼最有难度,他们还真不放心陆小鱼来做。 倒是孙师傅,瞄一眼陆小鱼,淡淡道:“先上手!上次看你抻拉面还中,不知道擀饼怎么样……” 啊,上回和小朱师傅他们偷吃被发现了…… 不好意思地笑笑,陆小鱼趁着去洗手的功夫吐了口气。 要说学厨就这点好,偷吃是不好,可做厨师的偷吃一点半点的那就都不是事了,哪怕是过去做家厨的,也没哪个主人来计较这些。 洗完手转回面案前,陆小鱼没先拿擀面杖,而是先检查馅,再验揉好醒着的面,孙师傅眼角扫过,点了点头,也不再关注她,转身去包准扬汤包。 陆小鱼也不理会,站在她的面案前,她就是这块面案和旁边烤炉的主人,甭管别人怎么看,好好做自己的事才是真。 还以为孙师傅不会再关注她,可一炉黄桥烧饼刚烤出来,身后孙师傅就道:“来一个我尝尝。” 陆小鱼忙用筷子夹了一个,“烫,您小心些……” 孙师傅也不应声,直接就用手接过烧饼,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两口,再低头看看烧饼的酥皮层次,才瞄了眼陆小鱼,这才放下烧饼,转身去做事。 这是认可了,陆小鱼也没得意,倒是一直想着孙师傅那双手,宽厚有力,虎口和手指腹上都带着老茧。 单只看这双手,就知道它的主人有怎样的功夫了。 看看自己还没有明显茧子的手,陆小鱼吐了口气,暗暗挥了下手。 烧饼不像别的,可以先烤出来,花的时间长,但可以提前做,时间上很是充裕。 陆小鱼忙完手上的最后一炉烧饼,还没直起身捶捶腰,就听到朱师傅叫:“陆小鱼,这边……” “唉……”条件反射地应一声,陆小鱼一转身,眼前全是人,来不及等人让开,她一矮身真的像条鱼似地从人缝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骄傲 整整一白天,从早上三点钟爬起来,陆小鱼就没坐下过一分钟。 从打杂的小工到大师傅的助手,任务是升级了,可人也是真的忙,什么叫忙得脚打后脑勺,看看这会后厨的众人就知道了。 中午吃的什么,陆小鱼都不记得了,反正是在后厨,随便抓点也能吃了。大师傅们就连吃饭也是盯着炉灶的,锅里烧的大菜片刻都不离人。 给几位大师傅近身帮手,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尤其是朱师傅,平常跟在他身边听他吩咐,那是朱小师傅的福利,今天,陆小鱼也享受到了。 忙是真忙,却也是真的受益非浅。 大师傅们个有个的绝活,虽说今天不是授艺的好时候,没谁有那闲功夫和她说道,但在旁细看,总是能从种种细节中推敲出学问。 等到朱师傅亲自上阵时,更是如此。 朱师傅一人就占了两口大灶,灶上铁锅大得陆小鱼都说不好是多大尺寸的,反正她自认是绝拿不起来的。 在中餐里,颠勺绝对是制作美食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种手段,大锅菜为什么不好吃,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锅太大,颠不起来,难免就会水气重,少了镬气,失了香味。 今天,陆小鱼才真是开了眼界,正值壮年,朱师傅竟是一只手就端起了铁锅,一枝特制的大铁铲,上下、左右翻飞,不似铁铲,而似他延伸出去的手臂,挥洒自如。 之前陆小鱼看大千先生做菜时觉得像是在挥洒丹青,自有一种洒脱的艺术家气息,而现在看朱师傅上灶又是更一种感觉,同样是洒脱自如,朱师傅却更像是一位武林高手,或是棋手,每一招都都使得稳,每一步都下得准,一勺下去,铲起的调料,精准得像是用厨房秤秤过似的,抖手颠勺,火龙腾空,那种气势,比在战场上的将军也不差什么。 更难得的是,朱师傅还不是在操控一口锅,而是同时在看顾两口铁锅,要是平常人早就手忙脚乱了,可朱师傅却没半点慌乱,两口大锅分出前后,不慌不忙,镇定自若。 光是看,陆小鱼都觉得眼花缭乱了,到这个时候,不得不服:她啊,离大师水准还差得很远!不努力不行呢!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外头宴会厅里早就坐满了宾客,京城饭店的所有员工都动了起来,别说服务员,就连别的岗位上的员工也齐齐上阵,听说就连会计、文员什么的也都成了服务员,小朱师傅的二叔都成了传菜员。 厨房里这会大师傅们是最忙的,反倒帮厨的小杂工闲了些,自然而然就充当了传菜员,借着来上菜的功夫,还能闲话一二。 “热闹得很!全是大人物!天爷,我之前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来店里吃饭的也不少大官,可刚才那么一看,硬是觉得脚软耶!真是不一样,太有气派了!” 开国宴耶!自然全是大人物了! 陆小鱼听得心痒痒的,恨不得也能亲眼去瞧上一瞧。 可看看火热的灶头,还有端在灶旁拉风箱的小朱师傅,脚下就和钉在地上一样,不动半分。 倒是朱师傅,头也不回地吩咐:“小鱼,去帮忙把这道菜上去……” “啊?”陆小鱼听得一愣,很是疑心朱师傅让她把备好的菜端来,还是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朱师傅这是给她机会去瞧上一瞧。 还在迟疑,小朱师傅已经催她,“还不快去!回来换我一下……”话没说完,就忙低下头,生怕挨训。 陆小鱼抿了下嘴,欢快地应一声,端了托盘就如投林小鸟般扑出了厨房。 还没近,就先听到笑声,那是几百人聚集的欢乐,带着憧憬与希望,那样的欢欣。 宴会厅门口,有保卫的士兵,哪怕陆小鱼端着菜托盘,混在一堆传菜员里,还是接受了一番盘查。 进了宴会厅,几乎不用多看,陆小鱼一眼就看到站在正中圆桌前的男人,斯文,正气,儒雅,温善,慈和,用所有最好的形容词都无法形容出的男人。 那是她曾在书上、影片里看过无数次的好总里,曾经无数青年的偶像。 应该是刚刚发表完演讲,他微笑着举杯,全场人同时举杯,“敬新中国——” 一瞬间,陆小鱼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要不是身后的人提醒,她几乎都忘记上菜了。 “敬新中国!”她在心里默默低语着,无比骄傲自豪。 夜深人静,重新站在海城之巅,望着窗外辉煌的灯火,陆小鱼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真是一场盛宴!”她贴在玻璃幕墙上,贪恋地望着璀璨灯光,这样迷人的夜景,这样斑斓的灯火…… “真希望他们能看到……”低声呢喃着,陆小鱼忽然就笑了,“他们是知道的!一定是知道的。” 在他们流血流汗时,一定曾经想过这样的美好世界吧?曾经的憧憬,总会变成美好的现实。 转过头,望着祝融,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 不只是因为他让她亲历了那一场盛宴,更因为在那场紧张忙碌中,她重新找回自我,什么爱上神得不到回应,什么注定不可能的苦恋,都好似过眼云烟,就那么抛在脑后。 开玩笑,又忙又累,头一粘枕头就睡过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惆怅? 深深凝视祝融,陆小鱼笑道:“我还会帮你,但什么厨神,就算了吧!”歪了歪头,她又道:“我会成为一个好厨师——是的,一个真正的大师傅,不是什么厨神!就只是一个厨师!”一切都回到起点,她在忙碌中找回本我,找到那个有点得意忘形而忘记的自己。 “好像有点对不起神君你的教诲,但我已经放弃追求什么厨神的宝座了!一个厨师,就该简简单单的,让所有吃到我制作的美食的人都觉得好吃,觉得吃到这样的食物是件幸福的事,这才是根本。就像,我爸一样……” 她不该忘记的,或许她的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可那个厨艺算不上顶级的小饭店厨师是真的好厨师,但还好,她想起了,爸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食客时脸上的笑容——那才是她想成为一个厨师的初衷。 默然无语,祝融静静地望着陆小鱼,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容,突然,猛地转开头去,转得太急,甚至带出了一丝狼狈的感觉。 虽然陆小鱼根本就没有察觉,可是祝融自己却因为这一丝他自觉的狼狈而皱起眉来,甚至有些别扭地转过身去,沉声打断陆小鱼的话:“走了!” “啊……”陆小鱼回过神,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未减半分。 她越是这样,祝融就越不快,胸口发闷,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看什么都不顺眼。 陆小鱼扫过祝融冷冰冰的脸,看出他的不快,却没在意,反正她家这位神君不是一直都这样嘛!平常总是冷着脸,一旦笑了,说不准下一秒就是毒舌轰炸。 这会儿陆小鱼是真轻松了,表白完浑当没事人似的,看到谁都是笑盈盈的,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情不错。 回到酒店,和沈跃离打招呼时,沈跃离还有些发怔。 看着陆小鱼弯弯眉眼,眼底难掩疑惑。 不是看错了吧?陆小鱼居然对他笑得这么灿烂?之前虽然没有明说,可光是看态度,沈跃离就能感受到陆小鱼并不是友善的人——至少,对他并不友善。 非但从没讨好过他这个导师,甚至隐隐还带有一丝敌意,或者说敌意有点过,可那种对抗竞争的姿态却很是明显的,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明媚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不过,果然年轻女生还是多笑笑才好,看起来可爱多了。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心里夸了个女生可爱,沈跃离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想板着脸走开,可看看陆小鱼,不知怎么的竟是没有走开,低咳一声,沈跃离低声问:“齐师傅他们现在不在,你自己一个人留在海城,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是导师,总不能真的放羊式教育,该过问的还是得过问下不是? 沈跃离一问,陆小鱼还真没客气,立刻道:“是啊,沈老师,之前我说的炉灶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能弄好,就算是炉灶没弄好,先给我找两口70的锅,不要镶嵌式的,要双耳勺。” 这个80自然是指锅的尺寸,一般家庭用炒锅是30、.32左右,最大也不过36,饭店用锅一般则是在50到60之间,像70、80、90这一类的锅,那就是食堂用锅了,而且这么大的锅一般都不会是双耳勺,是镶在炉灶上的,想颠勺根本就不可能。 陆小鱼是挑战不了更大的锅了,在食堂用锅里选择其中最小的型号,已经是她的能力极限。要说,她是可以在芥子空间里练习的,可最终考场还是在现实里,她必须得先习惯。 “除了锅,还有烤炉,我希望能单独再打一个烤炉,不是这种现代化的,而是传统式的……” 陆小鱼的眼睛亮晶晶的,迎着她的目光,沈跃离的嘴角不觉微微翘起。 但不过片刻,他就微微皱了下眉,在陆小鱼长长一通话告一段落后,他才问:“看到我,你就只想到提这些要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渊源 “啊?”陆小鱼一时没反应过来,看沈跃离的眼神还带了些疑惑,“我提的要求太多了?不是说这场比赛不限成本的吗?“ 沈跃离失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之前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偶像吗?还是我听错了?你都是这样追星的?” “追星?谁说我要追星了?”陆小鱼条件反射似地冲口而出,看着沈跃离似笑非笑的眼,才有些反应过来,“啊……你没有听错啊,我之前真的把你封偶像的,不过现在……” 曾经的偶像,成了假想敌,眼中钉,而现在…… 有些好笑地瞥了眼一旁隐身的祝融。 啊,神君大人似乎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呢! 不用不高兴啊,她现在已经不再把沈跃离当假想敌了呢!她不再害怕被什么人取代,如果祝融想再收一个门徒,她也OK啊,能多一个帮助祝融,也好。 不知是不是读懂了她的心思,祝融挑眉,脸上怒容更炽,竟是转身就走,只是不知自私的,走开两步就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总觉得陆小鱼的目光是越过他在看什么东西,沈跃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什么都没有看到,有点疑惑地看看陆小鱼,他举手示意,“不要走神……” “没有啦,我就是……”陆小鱼笑笑,摸了下鼻子,“我之前是不是表现得特别不好?对不起啊!是我自己太紧张了,能跟着您学习是我的幸运……” 沈跃离挑起眉,忽然就笑了,“真是的,居然不满足我的虚荣心呢!虽然我不是什么偶像明星,但从前那些说喜欢我崇拜我的女生们可不是你这样的态度!陆小鱼,你是假粉吧?” 被沈跃离这样怀疑,陆小鱼也忍不住笑得更欢。 沈跃离也笑,昂着头,抱着肩膀,“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崇拜我才走上学厨这条路的呢!不为别的,只为更接近你心中的偶像……” “呀,还真是没想到——”陆小鱼摇头,“要是让你的粉丝知道,美食小王子原来是这样的自大狂,还不脱粉啊?拜托,为了不掉粉,小王子还是装冷扮酷吧!” 沈跃离也笑,眼神却更温和几分,“老实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学厨的?尤其是学中餐。厨师这一行这么辛苦,可不容易的。” “怎么你也是这种腔调?”陆小鱼白眼,“难道女人就只能管着家里的锅碗瓢盆,走出家门还选择厨师的工作就是大逆不道了?老掉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跃离想解释,但最终还是只笑,“我当年选择学厨是因为饿怕了,觉得做厨师可以吃得饱饱的……”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小鱼侧目。 沈跃离一出道就是颠峰,虽然有说他学厨的艰辛,但更多的资料就没有了,现在听到沈跃离这样的话,陆小鱼还真是好奇了。 沈跃离目光忽闪,略低了下头,片刻后才笑了,“我之前没有和人说过的——说真的,你既然曾经崇拜过我,那知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不是海城人吗?”陆小鱼眨巴眼,报了个大部分人都知道的资料。 “不是哦,我啊,是蓉城人。” “啊?!蓉城的?不是吧,说几句家乡话听听……怎么可能是蓉城的?一点口音都没有。”陆小鱼摇着头不信。 “幺妹啊——”沈跃离拖了个长音,又道:“我九岁时就离开蓉城了,不说蓉城话也很正常吧?” “也是……”陆小鱼想想沈跃离说蓉城话的样子,忽然就笑起来,惹得沈跃离生气似地吓她,“不许笑、不许笑了。” “可是真的好好笑嘛,真的,你说蓉城话会觉得好土哦!和你从前的形象都不一样的!西餐主厨,美食小王子!又冷又酷的,要是说一口川普——哈……”陆小鱼笑着拍了拍沈跃离的胳膊。 目光一转,瞥见不远处的祝融,是因为那边灯光暗的缘故?为什么觉得祝融隐在暗影里的脸阴沉沉的? 心思一动,还没想清楚就听到沈跃离报了个地名,是蓉城的一条老街,早就拆建,陌生又熟悉…… “不是吧,我小时候家就住在那边的……天,可能我们还见过面呢!” “有可能啊,可能擦肩而过,我还听到你在婴儿车里哭的声音呢!” 陆小鱼耸了下鼻子,就不评价这人的毒舌了。 倒是沈跃离自己,说完这句就笑了,似乎是真觉得有那种可能性了,“我记得那时候有一家小饭店,名字有点土,叫光明饭店吧……” 他微笑着,似乎是在回想,没有留意到身边陆小鱼脸上的笑下僵住,“我记得那家的大师傅是个很爱笑的大叔,那时候……我没有钱吃饭,端在门口看人吃饭馋得直流口水,那家店的老板赶我走,还是那个大叔好心送了我一盘回锅肉炒饭——真的,那盘炒饭是我吃过最香的一盘饭……多奇怪,后来吃过再多山珍海味,却总还是想起那一盘炒饭……陆小鱼?” 沈跃离偏过头,看着眼泛泪光的陆小鱼,忽然觉得有些感动,轻轻揽了陆小鱼的肩膀,他低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人啊,总是有困难的时候,挺过去也就好了——我总想,可能就是因为那位大叔,我才喜欢厨师这一行的!跟着我妈到海城以后,最喜欢看的就是饭店……啊,上次去蓉城,我还去过那条街,可惜,那间饭店早就关门了,没法找到那位大叔说声谢谢了……” 陆小鱼低着头,脸上似笑非笑,像悲伤又像是怀念,表情很是古怪,“他不想要被人感激的,他、他只是喜欢看人吃他煮的东西时满足的笑容……” 沈跃离微怔,看着陆小鱼,声音有些发涩,“你……那位大叔?” 陆小鱼仰脸笑笑,“是我爸爸,他已经去世十几年了……” “去世了?”沈跃离一时怅然,片刻后才涩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没关系的,我早就已经接受他不在的事实了……”陆小鱼抹了下眼睛,“其实小时候我和我爸也不是那么亲的,他总是太忙,忙得顾不上照顾我,可是奇怪的,我居然还记得他做的东西的味道,明明小时候最常煮饭的是妈妈……” 吐了口气,陆小鱼笑道:“我得谢谢你,让我知道受他影响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很骄傲的感觉……” 沈跃离的嘴角不觉牵起,只是笑笑之后看陆小鱼的眼神还是有些担忧,“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你是大叔的女儿……” “怎么?是不是想对我更好些了?要不,内定我做冠军?”陆小鱼笑问,眼波流转,神采飞扬,“我可不用你特殊照顾,我会拿冠军,凭的是自己的实力。” “是,你自己的实力!”沈跃离笑起来,眼神是不自觉的柔和,“要不,先去厨房试试手,你之前说的铁锅,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不过你想在这里盘灶,就有点难度了。不只是这,就是在比赛借用的海城酒店,也要重新协商——你放心,我会搞定的!” 眼角扫过沈跃离淡然的面容,陆小鱼笑笑,“看来有故交还是占了些便宜的……” “不是,应该的嘛!你是我的队员,我是你的导师嘛!当然要帮你们解决问题了——啊,不知道齐一华他们现在进展如何了……” 沈跃离这么一说,陆小鱼还真有些想小伙伴们了,“这个时候,齐师傅应该已经到了京城,李师傅和张师傅他们也该到了准扬——啊,得联系下,视频看看他们进展如何。” 说到这儿,她立刻就走,走了几步回头喊沈跃离,又想起来,“啊,我是和白雪一个房间的,沈老师不方便是吧?要不,上你房间?” “我房间?”沈跃离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陆小鱼转身跟上,只是和沈跃离并肩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去。 沈跃离察觉,也回头,“怎么了?”走廊空空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有些古怪,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抬手搓了下手臂,他咽了下口水,小声催促,“我们走吧……” “哦……”陆小鱼应了声,却没有立刻动。 看着原地不动的祝融,陆小鱼眨眨眼,扬了扬下巴,示意祝融跟上——是想自己回房间?怎么动也不动,就那么看着她? 满腹狐疑,陆小鱼想问,却因为沈跃离在旁不方便,只能用眼神询问,应该能听懂她的心声吧?可,居然没回应呢?什么意思? 很想走过去摇一下祝融,看看他是不是突然石化,为什么就那么站着,不声不响,神情木然,哪怕她一向猜不透这位神君的心思,可这会儿总是觉得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真的是,为什么这样的神色?这么一比,他毒舌时更让人痛快呢! 陆小鱼眨眼再眨眼,到底在沈跃离又一次催促时转身跟上。 真是的,祝融到底…… 忍不住回头,祝融仍站在原处,默然无语。然后,走廊上的灯无声地暗了下去,一片晕暗中,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命运 就像陆小鱼想的一样,齐师傅已经到了京城,人还没安顿好,就跑去了京城饭店。只是现在的京城饭店,早和陆小鱼所见过的京城饭店大不一样,建国后两次扩建,多次重新装修,旧时的影子已经浅淡如褪色的油画,依稀可见当年的繁华盛景,可细节部分却已经模糊难辨。 饭店如此,人事更是如此,当年的工作人员早就都退休,说到当年的开国宴,现在的工作人员骄傲依旧,却说不出更多的细节。 齐一华很失望,虽说他们要重现的不过是宴席菜,并不是环境,就是节目组也不可能那么大手笔把他们组的宴席安排在京城饭店。 但从他们本心来讲,既然要重现,那当初的很多细节就该如实重现,至少在他们能力范围内要做到最好。 “这里的谭家菜真的是很好吃……嗯,陆师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孙老师他们那组在和当年G20国宴的餐具生产产家,听说这次他们打算连餐具都换上当初一模一样的——要是咱们也能找到当年开国宴的视频纪录就好了。” 听得出齐一华的沮丧,陆小鱼有心安慰,却不能说她已经经历过那一场盛宴,只能道:“我查的资料上,好像开国宴并没有特制餐具,就是很普通的餐具。齐师傅,我觉得咱们不必太过重视形式上的那些东西,当年开国宴准备时间短,又是刚刚建国,有很多事都不像后来那样准备得齐全……可就是那样,仍然是开国宴,独一无二的开国宴!” 餐具是普通餐具,筷子也就是普通的竹筷,不精致,反倒有些糙,可那些都不是开国盛宴中最重要的东西,甚至连菜肴都不是重要的…… 挠了下头,陆小鱼在心里叹了一声。 不管怎么做,他们都不可能重现开国宴的,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另一场开国宴。 “不用去管其他了,我们只专心做好菜就可以了。啊,对了,齐师傅,之前我们查到的菜单里还有几处不妥当,回头我发到群里,你看一下。” 从组队那天起,他们就建了群聊,陆小鱼直接就把新菜单发到群里了。不过片刻,远在苏省的张、李两位师傅也有了回应。 “这个菜单是陆师傅查证的?和咱们之前看的不大一样啊!像点心那里,之前咱们的菜单里有两样和你现在的不一样,咱们的是豆沙包,芋肉烧卖,你这里是准扬汤包,黄桥烧饼啊!还有热菜里,烧四宝和全家福,你怎么改成红扒秋鸭了?” 这个陆小鱼早就想过要怎么回答了,“点心那里肯定是准扬汤包了,我查过,几位大师傅里专做点心的孙师傅擅长的就是准扬汤包,人称‘孙快首’,当天他自己一个人就包了全场的汤包……” 几句话说得几位师傅都乐,“好像你亲眼见了似的……” 可不真是亲眼见了。陆小鱼跟着打哈哈,“烧四宝和全家福其实就是同一道菜,所以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全家福的,应该就是准扬名菜红扒秋鸭。” 亲眼见过,陆小鱼说得很是肯定,哪怕再被质疑也坚定不移,说到最后还真把几位师傅说服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就去拜访下这边的餐饮协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相熟的……” “为什么不找苏师傅呢?”陆小鱼直接提议,倒把两人都说愣了。 “那个,不好吧……”多尴尬啊!之前还是对手呢!现在就求上门去,他们就觉得丢人,人苏天水师傅也会觉得不快了。 这话说得陆小鱼也沉默了,她不是不通世情,可…… 视频双方都沉默了,倒是一旁的沈跃离突然插嘴道:“我觉得还是该去见一下苏师傅,一是苏师傅准扬菜的功力了得;另一个是我觉得苏师傅也不是那种小气的性子;再有,当年的开国宴,对准扬菜系的传人来说,可是有不同意义的。” 换成哪个派系,本菜系是开国宴的国菜,都会引以为傲的,那样的高光时刻,百年难遇。 尤其是现在,对普通食客来说,准扬菜可不算是名头响,能有个机会重震威名,怕是没有哪个厨师能拒绝。苏天水之所以参赛,也有扬名的意思吧? 沈跃离说话的时候,陆小鱼双眼亮亮地盯着他,恨不得鼓掌,说得太好了!终于,他们这位导师也发挥作用了。 “那,我们试试吧……”张、李两位师傅还是有诸多顾虑,但最后,还是答应去拜访苏天水。 这次拜访,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打动了苏天水,等再回海城时,苏天水竟随之而来,成了他们组的最强外援,虽说碍于身份不能动手,却是最佳顾问。 那都是后话了,陆小鱼在沈跃离房间里一直呆到快半夜了,这才告辞,“打扰沈老师休息了,不过多亏有你,要不然可能我自己还说服不了……” 举了下手,打断陆小鱼的话,沈跃离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心里吐槽我终于办了点像导师的事呢!” “你怎么知道我那么想的呢?糟了,难道你有特异功能?”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陆小鱼是真的很感激沈跃离,原本还以为这位是打算就这么混到节目结束呢,还有点小人心地想过是不是因为她得罪了沈跃离他才这样,但想想她曾经的偶像不是那样的人,或许他来参加节目本来就是不情不愿的,不过是被白十三强拉来的,当导师也不过是应付其事,这才那么放羊。 但现在看来,沈跃离还真打算好好指导他们了,有了沈跃离的指导,陆小鱼觉得胜利好像更近了一步。 不知是不是和一组伙伴聊得太过火热,回了客房,陆小鱼竟觉得有点冷清。 白雪现在不在,听说他们组在导师胡朗的带领下全员去了港岛体验,看来是真的要大干一场了。 房间里安静得很,陆小鱼唤了“神君”两声,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这是还在生她的气?为的什么?不会还是觉得她的告白是种羞辱吧?不是都说开了吗? 倒在床上,陆小鱼的脑子还是有点乱,可不知为什么,竟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得太沉,陆小鱼完全不知道在她睡着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客房里现出一道朦胧的身影。 没有完全现身,祝融就站在陆小鱼的床边,俯下身默默看着她因沉睡而比平常更显宁静的面容。 “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低声轻语,祝融抬起手,似乎就要击落,却在举起时又垂了下去,慢慢合上了眼。 “大人,”一道略带粗嘎的声音带着几分胆怯试探:“那个沈跃离,要不要我……” “不能那样的,小恶,你我的力量不是那样用的……”有点细的声音低叫。 稍一顿又叹:“没想到沈跃离居然会说出那段往事,要是他不说,那就谁都不知道了——神君,会不会小鱼还是会走上命定的路,那我们……” 善小咪的话没有说完,祝融已经回眸,只是一道眼风,芥子空间里的善小咪立刻吓得禁声。 “命定之路?”祝融的目光又落在陆小鱼身上,深沉得好似见不到底的深潭,一时探不出深浅。 “命定?本君所定即为命!在本君面前,还有何人敢谈命?” “轰隆——” 不知是不是巧合,祝融的话音方落,窗外突然爆出一道雷声。旱天惊雷,还是在冬夜里,委实也些怕人。 祝融抬起眼,目光越过明净的玻璃窗望进深沉的夜空,“不服,你们就来找本君啊!” 说完这一句,他忽然就笑了起来,要是陆小鱼醒着,一定大呼“惊艳”,跟在祝融身边这么久,她还没见过祝融这样的笑容,灿烂中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是一种近似诡秘的艳色。 “天门封闭,尚在人间可司命的只有本神君一人,除了本君还有谁能说‘命运’二字?司命真君,好许没有人这样称呼本君了!” 脸上的笑微收,祝融垂眸凝视着陆小鱼的面容,不知为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苦色。 俯低身,他伸出手,指尖却在将将触碰到陆小鱼面颊时忽然停住,“睡得真香啊……”同样一句话,却带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这句说完,祝融忽然就挑起眉,眼底现出一丝厉色,信手一拂,劲风袭人,虽是在触到陆小鱼的那一刻转为温柔,可陆小鱼还是一下就被惊醒了。 拉紧被子,陆小鱼瞪大眼,有些受惊地左右看看,空荡荡的客房,昏昏暗暗的显得有点阴冷的样子。 “是没关窗?”怎么会突然就觉得有冷风呢? “哈欠……”陆小鱼打了个喷嚏,皱着眉头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完全不知有个人、不,有位神恨得暗暗咬牙。 现出身形,祝融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狠狠掐上一把,但最终还是收紧了手,没有拧下去,指尖轻轻的,拂过陆小鱼的唇瓣,好似一片轻羽掠过,让睡梦中的陆小鱼无意识地动了动唇…… “睡得真香啊——睡吧、睡吧——也是福气……”祝融低语,不知为什么又笑了笑,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陆小鱼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计划改不上变化 夜里发生的一切,陆小鱼全不知情,倒是觉得过了一夜,祝融好像是消了气,至少肯在她面前现身了。 哪怕祝融仍然冷淡,陆小鱼却还是很高兴,在芥子空间里练颠勺也不觉得辛苦,还有点兴奋地和祝融憧憬她将做主厨的“国宴”,难免也会说到最近很帮忙的沈跃离: “他比我想得还要好!一点都没有架子,原来之前都是我误会他,还以为他根本就不想管……” 一直都没有听到祝融应她,陆小鱼倒也习惯了,反正这位神君一直都是这样,要不沉默,要不毒舌。 可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她竟鬼使神差似地转过头看了眼祝融。 那张不管怎么看他就不要和人觉得惊艳的脸上有种说不清的神情——是寂寞?不,该说是寂寥——比寂寞更深远的,仿佛空容幽林,寂寂雪原…… 陆小鱼下意识地伸手,好想拉一把祝融,却不防祝融眉锋一挑看了过来。 还好及时缩回爪子,陆小鱼讪讪地笑笑。 她瞎拽什么啊?还什么寂寥,就她这文化水平——真是的……呵,别说寂寥,就是寂寞,祝融也不会吧? 那可是祝融,是高高在上的神,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神情?一定是她看错了!最多,不过就是想家了吧? 摇摇头,陆小鱼别过脸去,没留意到祝融眼底一闪而过的难明情绪。 “抓住的机会才是机会,没抓住就什么都不是……” 听到祝融冷幽幽的声音,陆小鱼点头,“是,我知道!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我会努力——咦……”回头看祝融,陆小鱼可是惊讶了,“真是奇怪,你居然没有毒舌讽刺我……” 还没说完,就被祝融一把按低了头。 好吧,还是她把人,不,把神想得太善了。 不过祝融说得对,为了抓住这次机会她得更努力才行。 陆小鱼也真是这样做的,芥子空间里没日没夜地练习,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也不曾有过半声抱怨,别说吃喝都在灶台旁,就连困得实在熬不住了也就是在灶台边睡上一会儿。 就这么练习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陆小鱼几天都没出过客房门。 沈跃离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敲了门。听到开门声,他松了口气,等一抬头看清开门的陆小鱼,不禁脱口问出:“你、你没事吧?” 要说,陆小鱼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精神还是不错的,可脸上却明显带出倦意,下眼皮发青,都熊猫眼了,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一样。 被沈跃离盯住,陆小鱼也不自在了,摸摸脸,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挺邋遢的吧? “有……” 没等陆小鱼问完,沈跃离已经移开目光,急着道:“齐师傅他们回来了!” “是吗?”陆小鱼双眼一亮,“我洗把脸就过去。” “啊……”沈跃离都张了嘴,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看着陆小鱼关了门,他挠了挠头,笑了笑,一向酷酷的冷面王子难得的现出一丝傻气,一转身,也不知是怎么的,脚下一绊竟是跌了一摔。 爬起身来,沈跃离左右看看,还好门都关着,没人看到,拍拍膝盖上的灰,他轻咳几声,又板起了脸。 陆小鱼到沈跃离房间里时,齐一华他们都还没有来,还以为一下下就会到了,哪知道一直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到齐。 忍不住瞥了沈跃离一眼,陆小鱼直想挠头,早知道这么久人才到齐,她就先洗个头了。 果然,以为导师靠谱了是她的错觉。 抱怨归抱怨,同伴重聚,陆小鱼还是很开心的,尤其是张、李两位师傅真的请来了苏天水来当顾问。 对这事儿,两位师傅也很得意,虽没长篇大论地表功,可看表情就知道了。跟着他们跟拍的摄影也很得意,拍的素材多,剪出来一定好看,不像某个同事。 跟拍陆小鱼的摄影的确是不快的,别人都拍到好素材了,可他,拍什么?跟拍的对象一连窝在房间里好几天,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去了海城之巅。美女,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旅行的啊! 时间剩得不多,寒喧过后都没多话,直接就进了厨房。 过来的路上,几位师傅就听摄影说了听来的八卦,也都知道陆小鱼一直没有练习过,要不是齐一华拦着,张师傅都想质问陆小鱼了。 他们在外跑东跑西,还以为陆小鱼会练习用大锅的,哪想得到她根本就没有练,就算陆小鱼是个女人,可也没这样的——在勤行,讲究的是实力,可不会因为性别就受到优待。 进了厨房,别的不用说,几个人看着沈跃离弄来的双耳大锅,抱着膀子都不作声。 陆小鱼还不知道这几人都听了八卦呢,倒是很主动,她自己也是要试试这些日子的成果。 世上几日,她在芥子空间里却是不知几百个日夜了。 看陆小鱼换厨师服,沈跃离转头看看没动的三人,一挽袖子,“我来给你打个下手。” 沈跃离这么一动,几人也不能干站着了,甭管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动起手来却是不含糊,个个手快,要不怎么管厨师这一行叫“勤行”呢! 有人打下手,陆小鱼也轻松许多,站在临时换上的双耳大锅前,她拿起一旁的手巾,郑重地缠好了左手。 这种双耳锅,是没有锅把的,端锅全凭手握锅耳,防烫工作一定要做好。 在勤行,手艺是最作不了假的,不管是什么一上手就能看出来了,尤其是颠勺这活,别的活计可能还能耍些花活,像切墩,有的人玩花活玩得像穿花蝴蝶,虽然很多没用的动作,但不得不说漂亮极了,还有些当着食客面烹饪的食物,像有名的印度飞饼、前阵子扭着舞步煮面,这些都属于花活儿,花稍好看招人看,对餐厅经营是种好事。 可颠勺这个,真的没什么花活儿好耍,引火入锅,火龙飞窜,好看,但也是实打实的手上功夫。 陆小鱼一端起锅,几位师傅就都眼睛亮了。 这可是比他们平时用的锅大了很多,先不说别的,就这份量,一手端起也是个力气活了。 陆小鱼左手端锅,右手执铲,运作自如,不管是引火入锅,还是颠勺翻炒,把一口大号双耳锅耍得和30号家庭用小炒锅一样,足见她的手上功夫。 都不用去尝,单只是看,就知道陆小鱼这道炒青菜绝对不老不嫩,盘子里一点多余的汤汁都没有,全都锁在菜里了。 这可不是一份青菜,而是五份,就是齐一华,炒一份、两份量的菜绝对没问题,可一次性炒五份菜,也拿不准自己能不能做到陆小鱼这样。 互看一眼,虽然都没说话,但陆小鱼掌勺这件事都没异议了。 李师傅本来就是个爱开玩笑的,直接就道:“陆师傅这手功夫可真是不了得!之前我们还以为你没练习不成呢,没想到你出手惊人啊!” “以为?”陆小鱼又不傻,这话音还听不出来? 齐一华忙把话岔过去,“之前陆师傅不是说对菜单还有些异议嘛,不如我们先……” 他是想圆个场,可偏偏他开口的时候张师傅也笑道:“李师傅你不是说了,陆师傅说不定躲在屋里练呢!我看我可能还真说着了。陆师傅,你该不会是在胳膊上绑铅条什么的吧?” “铅条?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绑铅条,也就是绑了个——锅!”说完,陆小鱼自己也跟着笑。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只是这笑里有多少尴尬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陆小鱼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祝融。 玩笑是玩笑,可是真的不怎么好笑。 就算是再迟钝,陆小鱼也听得出几个同伴对她是有过不满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不知所措,但看到祝融,她忽然就心定下来。 怕什么?就算是这些所谓的同伴不支持她,她还有祝融呢! 只是,如果他们心里有其他想法,那之前说好的那些就当不得真了。 心里打定主意,陆小鱼淡淡笑着岔开话题,“苏师傅正好帮我们把把关,看下菜单,这是我列出来的,你们查到的菜单也拿出来,大家对一下吧!” 也没去会议室,几个人就在借的厨房里把各自的菜单摊在不锈钢案面上,一一对照。 想要说服所有人不是件容易的事,等把最终的菜单定下来,天都快黑了。 陆小鱼口都说干了,但还是说服了众人。 李师傅伸了个懒腰,“这都几点了,散了吧!明天咱们还要忙呢!” 陆小鱼轻咳一声,笑道:“先别散,我还有几句话想说——苏师傅,您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之前不知道能请到苏师傅,可是把我们急坏了!大家伙还说什么重任在我身上,让我主厨,可是把我吓坏了。现在好了,有苏师傅来作顾问,我也不用做什么主厨了,我看咱们还是重新分配一下吧!” 陆小鱼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了。 同组的几人难免尴尬,怀疑是刚才的事让陆小鱼介怀,想说点什么劝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坏名声 这可是国宴,哪怕只是一档美食竞赛节目,并不是真正的国宴,可也是厨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之前说让陆小鱼做主厨,是形式所迫,可现在——再说放弃的话,真的有些难。 看到几人的表情,陆小鱼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了。 几人间微妙的气氛,别人自然也是察觉得到的,跟拍的摄影恨不得把机器怼到陆小鱼脸上,好好拍下她此刻的表情。 苏天水也很是震惊,虽说他和陆小鱼不熟,但之前这妹子好像不是这画风啊!他可是记得她很强势的,能显露才华的时候绝不会退让,怎么这会儿已经到手的机会往外让呢? 看看若有所思的沈跃离,苏天水摸摸下巴,“既然大家都这觉得重新分工好,那就重新分工好了。” 一句话,齐一华三个都有些脸上发烧。 他们是没说话,可没说话可不就是默认了?不比主动提出来得光彩。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面子了,推是不想推的。 齐一华干笑两声,“那就照陆师傅说的办吧!这次,是陆师傅谦让,齐某算是欠了你一次人情。” “哪有啊?咱们不是一组的嘛!”陆小鱼笑笑,主动道:“菜单里有一道红烧鲤鱼,鲁菜里不就有一道名菜——红烧黄河大鲤鱼吗?这可不就是是齐师傅的拿手好戏了!本帮菜里的香薰鱼,和五香鱼类似,正合张师傅。还有李师傅,红烧大虾,徽菜里也是有的——俗话说一通百通,咱们有苏师傅指导,还怕什么呢?” 因为陆小鱼的主动,气氛好了起来,几个人说说笑笑,还真很快圈定了自己要做的菜。 就连四样点心也都一人揽了一样。 虽说除了陆小鱼,其他三人都是红案出身,不擅白案,可做吃食这个行,只要入了门,上手还是满快的,端看学得用不用心了。 众人散了,沈跃离特意留在最后,许是因为说破了那一段渊源,沈跃离很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不觉得亏?你就算不让,他们也说不出什么的——要照你之前的作风,不该让啊!” 见陆小鱼瞪眼,他就笑,“为什么?厨神嘛!让什么让?是我,我就一个人上了!” 还真是沈王子的作风,听白十三的话,他自己开餐厅,就常一个人上阵,把副厨他们都甩下了。 陆小鱼想想自己一个人做国宴,那可真是带劲!不过也只是笑笑,不现实,虽说她店里每天招待的客人不只一百了,可真要做百人宴,她一个人还是很有难度的。 “如果是几天之前,说不定我会强占着位置不放,但现在……”她望着前方,幽幽笑道:“该放手就放手,人总得长大的。” “啊?”沈跃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回头看身后。 陆小鱼失笑,收回目光,“就是想通了啊!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很多事都留不住,是要放手的……既然留不住,不如大方些,何必以后闹得那么难看。” 以为是说那几人,沈跃离哼了一声,“他们要闹,也要看看我——陆小鱼……” “啊?”好像刚回过神似的陆小鱼笑笑,“明天还有得忙呢!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沈跃离还想说你怎么总是走神,但转念一想还是笑着应了,“好,你先进去吧!早点——陆小鱼……”看着陆小鱼的背景,他还是叫了她的名字,“不用回头啊!我就是想告诉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导师!” 被沈跃离天外飞来的一句逗笑了,陆小鱼还真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我记住了!” 沈跃离跟着举手挥挥,只是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忙一巴掌拍下正挥着的手。 “傻不傻?!” “太能装……”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冒出两声儿。 沈跃离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谁在那?不是说了不会偷拍吗?” 探头看看,没有人,再问两声,没人应。 沈跃离不禁皱眉,“真是,耳朵出问题了?”掏掏耳朵,沈跃离晃晃脑袋,“不能啊!嗯,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好年轻,倒像是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 一个“子”还没出口,人就直接来了个狗抢屎摔在地上。 “真是……最近好像总跌倒啊……”有点狼狈地爬起身,沈跃离皱着眉小声嘀咕,边走边揉腰。 他人才拐弯,空荡荡的走廊就立刻现出一道胖乎乎的人影,还带点稚气的小奶音呸道:“活该——” “这样不好……”清越的少年话音未落,已有一道粗嘎的嗓音道:“他骂我们啊!” “就算是——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了……” 目光转向紧闭着的房门,善小咪一声叹息:他一个器灵,又能管得了谁啊?想想真是灰心…… 既然让了,陆小鱼就是真的让了,没有半点迟疑、反悔的意思。 第二天,只专研着自己圈点的那几道菜,倒是苏天水在旁看了一回又一回,颇觉惊讶,“陆师傅是拜过我们准扬菜的大师学艺?看这手法,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啊!” 陆小鱼呵呵两声,“曾向一位前辈请教过。”至于哪位前辈就不好说了,怕吓到你。 苏天水不好追问,只是到底压不下满腹好奇,过了一会儿又道:“我看着有点朱派的意思啊。朱大师最擅长的就是红烧狮子头,烧四宝,怪不得你头一个就圈了这两个菜——不错,这次抽到开国宴,还真是正合适了。” 陆小鱼笑笑,嘴上没说,心里却暗道苏天水还是有真本事,眼也利,不过是看看就能把她的传承说得八九不离十,果然厉害。 要不是之前思路错了,那一局还真说不好到底哪组赢了。 陆小鱼早在芥子空间里练了几千次,现在做起来驾轻就熟,半点不困难,另外三个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都是做厨师的,可就是因为做老了厨师,各有各的习惯,想改正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做出来样子是看得过的,可味道上总是差那么一两分,虽然也不是不好吃,可到底达不到苏天水要求的正宗。 苏天水是真把这场比赛看成自己的比赛了,如果不是不能,他其实是恨不得自己能亲身上阵的,现在强压下上场的冲动,指导起来自然要求更要严苛十倍。 这可是弘扬准扬菜的好机会,虽然不是他亲自上场,可这个机会他一样不能错过。 都卯了一股劲儿,没有一个偷懒的,一遍不成来两遍,两遍不成来三遍、四遍,不计工本不计时间,练就一个字儿。 就这么着,一组人没白天没黑夜地把自己关在借来的厨房里,练个晕天黑地,直到比赛前两天,才算是“又通网了”。 白雪回来了,港岛之行之行应该很不错,她整个人神采飞扬,春风满面的,看到陆小鱼先就笑,头一句话就是:“海城之巅好玩吗?玩得开心吗?你可真是自在,都没人管,不像我们,跑东跑西地学习,真是——唉,太累了……” 要不要这么表? 陆小鱼咽下到嘴的脏话,抓住重点。 白雪怎么知道——啊,这些天埋头呆在厨房,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懒得再理会白雪,陆小鱼直接上线,看了才知道在他们忙于练习的时候,《舌尖上的美食》已经又播出新的一集。 三个小组各占三分之一的篇幅,剪辑的正是最近各自的活动。 就像陆小鱼猜的一样,白雪他们组在港岛的活动满丰富的,不是拜访名厨,就是探访名店,各种试吃,再加上各种历练,拍得既专业又励志,镜头还特别钟爱白雪,把她拍得既漂亮又可爱,不管是哪一段都显得特别出彩。 得说黄震川抽到的签虽然对他这个川菜出身的大师傅不利,却是对白雪非常有利。 港岛的美食特点在中餐体系里是很有自己特色的,如果要找个敢说中西合璧的,那肯定就是港岛了。 97年的国宴也延续了这样的特色,很有点西餐的意思,对于西餐师傅出身的白雪来说,正对专业。 也是因为这一点,在节目里她如鱼得水,反倒是黄震川透出了点笨拙的味道。 说起来这次的国宴赛,抽签抽得很有趣,三个组,都抽到了不是自己这组队长擅长的菜系。 陆小鱼他们这组不用说了,黄城川那是地道的川菜高手,对上西餐总显出笨拙,而孙菲菲组的何有友,是粤菜高手,对杭帮菜那是“十窍通九窍”。 不过还好何有友年轻,学习能力远胜黄震川,在剪辑出的节目里透着灵气,王丽娜也是一样,虽然家常味的东北菜和精致的杭帮菜差得远,可学习精神却是半点不差。再加上还有拜访瓷器厂的情节,孙菲菲带队的这一组也很吸引眼球。 轮到陆小鱼他们这组就有点分散了,他们没像另两组一样由导师带队行动,而是兵分三路。 节目才播到他们这,就有观众大叫沈王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独”啊,做导师做到他这样,也是没谁了,整个一个放羊管理嘛! 还好节目也算有看头,齐一华探访京城酒店,拜访旧人是看点,李、张二位师傅请回苏天水是看点,让观众大呼真是想不到。 而更想不到的,是原本很让人看好的陆小鱼居然借机划水,节目里除了去了趟“海城之巅”之外,居然就一直窝在客房里没出来过。 短短的镜头里,是一扇紧闭的门,下标时间,几天过去,门都没关过一下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准备 节目完结时,不说弹幕喷得满屏血了,就连陆小鱼自己也觉得这里头的这丫头真的很该打了! 看看,别人都忙成什么样了,她自己一个人跑去看风景了! 别人辛苦学习,苦练手艺的时候,她窝在房间里不出来——是不是真像网友喷的,在里头睡死过去了? 虽然知道节目效果这么剪辑肯定会更吸引人些,可陆小鱼是真的想吐血。 为什么不能多剪辑点,好歹把她们后头练习的情景也放在这一集里嘛!为什么就这么巧,只剪到她表现不好的镜头呢? 不用别人说,她自己看完也自己自己要凉!更不用提满屏的红字血字也在提醒她自己现在多讨人厌了。 原本还算好的人气,在这一集里彻底败光了。 观众们已经直接给陆小鱼打了叉,甚至还有人喊着“陆小鱼退赛”,连同她那一组的都受了连累,成了“会被最先淘汰”的那一组。 “有奸人想害朕!” 陆小鱼想大吼一声,可谁要害她?还不是她自己好死不死地让人跟拍到这样的情节? 看看,这多少人想骂她的。 咦,还有人“我买到票了,看我去当面骂她”! 什么意思?网暴还不行,还要到现实生活中来骂? 摸摸头,看清楚贴子内容,陆小鱼不禁撇了撇嘴角。 得说节目组是真会拢钱啊! 这来当评委的百人团,可不是白来的,而是直接卖票的。 一张票一万,而且还不单卖,得买套票,参加三次国宴,也就是三万块。 现在市面上最高档的私房菜,也就是这标准了,要是以前的陆小鱼,是怎么都不可能去这么高标准的餐厅的。 可就这,居然不够卖。票一推出不到两天,就已经售罄,到最后网上还有黄牛票了,一套票炒到十万还少有出货的。 原本陆小鱼还觉得节目组这一局没限成本很慷慨,但现在看,这是慷他人之慨啊,他们用再多,这一局也会亏本了。 “小鱼,你也在看啊?”后头李师傅凑过来,“你也别太在意……” “在意什么?”陆小鱼回头,假笑两声,“我不在意的!李师傅,你放心,我这个人最喜欢打脸了!不是说咱们组会被最先淘汰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陆小鱼是真的闷了一肚子气,不是说她会被淘汰吗?看姐怎么打你们的脸。 也不去厨房练习了,最后两天,冲刺一把,在芥子空间里没日没夜地一练几百次,还是祝融一脚把她踹出来她才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录节目日了。 百人盛宴,自然不可能和之前的比赛一样,同时进行了。 这次的比赛分了三天,一天一宴,百人评委团连吃三天,三天后打分,占总分一半,另一半则是评委团的专业分。 陆小鱼他们这一组抽签抽的巧,正好是在中间的第二天,不算是有利,头一天百人团可能会觉得惊艳,最后一天味觉感觉记忆犹新,而中间这组,前后珠玉,很可能就显不出来了。 头一天,陆小鱼还把自己关在芥子空间里,根本就没去现场看过,而齐一华他们也特意没有去现场,但网上还是流传出一些,听说胡朗他们这一队表现得可圈可点,全场表现最佳的不是大厨黄震川,而是白雪。 节目拍完,直接就成了美女厨师的代表,一时倒把孙菲菲比下去了。 陆小鱼听过就算,不是她自负,而是白雪的水平和黄震川的水平,她太清楚。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这回白雪露风头,不过是赶巧了,真说手艺,差远了。 没有再练习,陆小鱼狠狠地睡了一大觉,等到晚上人就精神起来了。 他们这一组只有四个人,做的菜却是三组里菜量最多的——开国宴那会儿,可还没有四菜一汤的标准呢! 早就和节目组沟通好了的,他们要比其他组更早开始录节目。 准备工作太多,夜里两点钟,他们就到了录制场地。 还是海城大酒店,这次不是在小厅,而是在中档的宴会厅,这个宴会厅能容纳三百多人,常用来作婚宴厅。 而厨房也不是之前用过的那个厨房,而是比那个更大一些的厨房,有沈跃离之前的沟通,已经另置办了灶具、厨具。 这个时候,一般人正在睡梦中,但做餐饮这一行,有些人却已经开始上班了。 不只是节目组,海城大酒店也有人上班了,各种食材趁着夜色送到酒店后门,采买正在验收。 陆小鱼他们组定的食材也是送到后门的,从食村到餐具,到酒水,光是验收就要两个人花上一个小时时间了。 海城酒店那边比他们用的量更大,验收更费时,看到他们这头验收还笑说:“今天我们工作量倒是少了,八成来的食客都想进宴会厅吃国宴了。” 验收的齐一华笑笑,递过去一根烟,顺口问问昨天的情形,等回到厨房,表情就很严肃了。 “听说有不少食客都说白雪当得起美女厨师的名号,这次要好好捧她呢!” “会不会买票?”张、李也叹气。 陆小鱼却是不受影响,“是厨师又不是明星,厨师不是捧就能成大师的。” 虽然因《舌尖上的美》,这两年出了名的厨师搞得和偶像明星似的,可厨师说到底不是明星。 就算是明星,也是一样,小红靠捧,可真的要成天王天后,那就得靠真本事,厨师也是一样,想成大师,你得有那本事。 “面呢?先把面抬过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齐师傅,你那鱼翅发得怎么样了?” 让陆小鱼一说,齐一华一拍大腿,哪还顾得上再八卦别人,通通忙自己的去。 抱着胳膊旁观的苏天水和沈跃离不禁笑了起来,按说陆小鱼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又是个女的,虽说之前说过让她做主厨,可她自己放弃后没人再提这话。 四个人各司其职,哪怕是齐一华是名义上的队长,可其实并没有定下这次的主厨是哪个。可几天的特训下来,不知不觉中,四人中就以陆小鱼为主了。 勤行这一行就是这样,只要有实力就能赢得别人的尊重,甭管你多年轻,性别是男是女,只要你有实力,就能握紧权力。 看看陆小鱼,面袋子一扛,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把自己看成年轻小姑娘了吧? 陆小鱼这会还真没有什么小姑娘壮汉的自觉。 虽然是晚宴,可一大堆事需要做,还有那“美国时间”去在乎别人怎么想的? 其他菜可以排在后头,面却是现在这个时候就得发了。 晚安六点开始,五点之前她负责的汤锅就得先出锅,到了饭时可没那时间去包包子。 事实上,饭时之前,炖的蒸的煮的凉的这种菜就得先提前备好了。 好在发面这种事,陆小鱼早就是做熟了的——风味小店每天那99笼鳝鱼包子可不是白做的。侥是这样,发好面也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负责“黄桥烧饼”的李师傅也在和面,他负责的烧饼面的用量也大,这会儿正抱怨该用机器和面的。 陆小鱼直接道:“开国宴那会儿有和面机?”一句话让李师傅消了声,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叹气。 在制作美食上,陆小鱼有时候是有点老派,固执得惹人厌。 像和面,她就坚持手工和出来的面比机器和出来的面更柔软,韧性适中——或许是偏见——但她就是固执地认为手工制作更好吃。 一般厨房里都有小工,更不用提这种宴会。 像和面、择菜、初步料理食材的小活都是小工干的,就连切墩也是有专人做的,但这次的比赛,没有小工帮手,所有的活计,大大小小都要他们自己上手,根本就没时间多想别的。 发好面,陆小鱼直接就在走廊里用两张椅子搭出张“床”,就那么歪在上面打盹。 在芥子空间里这样休息的多了,她也不觉得苦,也不知睡了多久,头一歪惊醒过来,才发觉另几个也累得学她一样就在走廊里打盹,就连拍摄的师傅也靠在墙边直点头。 陆小鱼轻手轻脚地起身,简单地做了早饭才喊人起身。 吃饱了还有好多活要干,可是再没时间休息了。 同是一个团队的,陆小鱼也不单只料理自己的那一摊,自己该用的食材一处理完,就立刻上手去做别的。 从昨晚上就跟拍的摄像师打着哈欠,和同伴嘀咕:“等这期播出,大概就不会有人嚷着让陆小鱼退赛了吧?” “不用这期啊,明天不是还会播一集吗?那集出来应该就会反转了吧?”啧啧舌,小伙伴还拍拍胸口,“一个小姑娘端那么一个大锅,乎乎颠勺还满刺激眼球的,至少我当时都看傻了。” 就算之前好多人骂,可只要陆小鱼证明她是真的有实力,而不是走后门,有后台,只会偷懒摸鱼,观众就不会再骂人了。 时间紧迫,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只有陆小鱼,手上活没停半刻,脸上却始终神情自若,没有半分紧张的感觉。 到中午,还主动揽了工作餐的活儿,一荤一素,虽然不复杂,可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做工作餐,可见是真的不紧张了,没见那三位,紧张得脸上都没个笑了吗? 连带着摄影师也有份,两个摄影师都要哭了,明天他们吃的就是凉面包,连个奶什么的都没有。 虽然昨天那组人家也吃的面包,一视同仁,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可到底还是热乎饭菜暖人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居然还有后援团 要说紧张,陆小鱼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了,可是紧张不紧张的,放在心里就好,表露在脸上什么意义都没有。紧张,那就把事情做得更好好了。 “大家都多吃点啊!下一顿可就得等宴会后了,别到时饿得没力气干活。”她是真的狠狠吃了两碗米饭,一会儿那双耳锅可要力气了。 吃着饭,也不忘了问沈跃离,“沈老师,服务员那边没问题吧?传菜员也是,如果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可就全毁了。” 正吃饭的沈跃离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噎得直咳嗽,“没问题,酒店都安排好了,还有酒水,我之前也确认了,一会摆桌时我再确认一下——你放心,后厨的事你操心,前面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陆小鱼点点头,没意识到无形中她已经成了主事人。 “好,决战即将开始,大家努力……”站起身,陆小鱼伸出手,然后就看着自己的手有点尴尬地顿在半空。 干笑两声,陆小鱼心道自己还是不擅长赛前动员什么的,果然还是单打独斗更好些…… 一念还没转完,她的手上就覆上几只大手。 齐一华闷声道:“加油——”说完立刻撒手。 几个大男人似乎都觉得这样有点尴尬,撒了手也不说话,转头就走。 陆小鱼吁了口气,拍拍手,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转身穿上厨师服,扎好头发戴好帽子、口罩,这才洗手转去面案前。 这个时候,汤包就得先包起来了。另几位也是这样想的,像那头齐师傅也在烙春饼皮,张师傅负责的千层油糕也要入锅了,李师傅则是已经开了烤箱预热。 进入工作状态,几人没一个说话的,摄影机摆在那,没一个抬头看的,看在摄影师眼里,忍不住想喊人抬个头给个镜头,像昨天可是拍到白雪不少笑颜呢,回头剪出来才好看,像现在,都是黑脑袋,看头发有什么看头? 可不管摄影师怎么示意,人就是不抬头怎么破? 没办法,只有由一个摄影师扛着摄影机逼近拍近镜头,不拍脸拍手总可以吧? 拍来拍去,最后停在了陆小鱼身边,镜头直接怼着陆小鱼的手。 这会儿陆小鱼正在擀包子皮,陆小鱼倒是习惯这样了,从擀到包都她一个人,一开始是不如人流水作业快,可是现在…… 一旁的摄影师透过机器看,都觉得神奇,这人手可真是快啊!擀个包子皮,还不是一次擀一张,而是一次擀五张皮。 右手擀动擀面杖,左手似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灵巧、精准,看起来漂亮,可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这个说是花活儿却也不是,还是以实用为主,没有半点刻意的花梢。 沈跃离和苏天水这会儿也都站在陆小鱼的身边,还在对表,“好像比前两天又快了一点……” 苏天水点头,“我之前见过有师傅一次擀三张皮的,速度也就是这样了——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有大师傅一次能擀八张皮……” 沈跃离呵呵了,“八张?什么时候你拜访那位大师傅,带我一个。反正,像陆小鱼这样我是做不到。” 苏天水失笑,也承认,“我也做不干。” 两人低声笑谈,陆小鱼连头都没抬一下,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倒是顺手把之前备好的包子馅拉了过来。 包子皮不能久放,放久了会变干,所以要擀一部分包一部分。 她包包子也是极快的,一手拿皮,一手包馅,馅一放好,都不用放下手里的馅勺,就用那只手一团一裹,就成了包子形,手指轻巧,包子褶好似一朵菊花绽开,正正好好十八个,不多不少。 沈跃离还在掐时间,“一分钟十二只包子,平均五秒一个,这个速度——陆师傅以后专门开包子铺得了。” 嘴上说笑,沈跃离心里却是佩服。 都说他是天才,可照他看,陆小鱼是个不逊于他的天才,从认识她起,就好像没有她不会的,不知道如果陆小鱼跟着他学西餐…… 心念动处,沈跃离看陆小鱼的目光更亮了三分,透出几分热切。 下午三点,白十三先到了海城大酒店,在后厨转一圈,却是什么都没说。 虽说是制作人,但同样也是评委,白十三打从开赛就刻意和陆小鱼保持了一定距离,并没有显出什么特殊照顾来。 近四点时,评委们都到场了,也没进厨房,就和上次一样,在宴会厅里透过大屏幕看现场。 “今个儿这茶水是龙井吧?雨前的,嗯,味儿不错……啊,那个雕冬瓜的是陆小鱼吧?这是跟苏天水学习了?准扬菜的刀工是一绝,尤其是雕活儿,雕工里最出彩的又是冬瓜盅,之前我见过一位大师,那雕得——啧啧……漂亮极了。嗯,我看陆小鱼这手法不像是才学啊!少说也得有个十来年的功力了!” 说话的张广转头看黄英华,“你们川菜里什么时候重雕工了!也不是,这陆小鱼不是才二十出头吗?几岁开始学艺的?她家里是不是勤行世家啊?” 这个,黄英华哪儿知道啊,只能笑,“我们川菜虽重调味,可也没说不重刀工啊?嗯,小陆师傅是个好学的……” 干巴巴说完,他忍不住也连着盯了好几眼。 手上功夫是无法掩饰的,好就好,差就差,花活儿再多,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虚实了。 小陆这手艺,真是没十年的功夫练不成的啊!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就只是看个热闹了。 五点过,百人团陆续进场,宴会厅里一派热闹。 有自来就相熟,一起来的,也有昨天才认识的,不管旧交新知,好吃嘴们在一起那就有说不完的话题,更何况今天还有个大八卦。 “哦,看大屏幕,那个不就是摸鱼的陆小鱼吗?小鱼摸鱼为偷懒!”大概觉得自己还说得挺押韵,男人笑了笑,又摇头:“看看,还装模作样呢!面前三口大锅呢!好像她真是主厨了似的。现在谁不知道她是靠后台上来的?之前那都是有透题的,要不她早就被淘汰了!” “哟,那不是苏天水吗?不是淘汰了吗?” “哥们儿,你没看上期节目吧?这不是又请回来当顾问了吗!” “顾问?什么顾问啊?这做菜要真是听别人动动嘴皮子就能学会了,那我早就成厨神了!不会是想让苏天水上手吧?他可是准扬菜高手。那样的话,算作弊吧!” “不至于吧?摄像机都拍着呢,不能那么明目张胆的。” 食客议论纷纷,评委们也在小声讨论。 “那么大的锅,可不容易——这次小陆怕是要和震川一样了……”想想昨天表现不尽如人意的侄子,黄英华也觉得不自在。 他们川菜出了两个选手,要都这么栽了,实在是丢人。 林宣倒是很有信心,“陆师傅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我倒觉得她一定是有办法的。” 正说话间,就看见两个熟人,一个是他的哥们儿王小亮,另一个是在风味小店见过好几次的食客巩利。 林宣还想打个招呼来着,就见着两个都奔三了的男人居然拉了条幅出来,就那么大咧咧地扯起来。 “小陆小陆,天下第一!” 看看条幅上的字,再看看那两还居然有点得意洋洋意思的瓜娃子,林宣抬起的手立刻收回,反手捂住脸,头也低下去了:他不认识这两瓜娃子。 王小亮和巩利可不觉得自己瓜,还有点小开心,“终于又能吃饱饭了,这快一个月了,我是吃遍了附近的外卖,吃得那叫一个苦,不管干啥子都干不下去啊——你看看我,都饿瘦了!” 王小亮翻了个白眼,想挖苦两句,但想想,还是道:“嗯,昨天那顿吃得不过瘾,今天可得吃顿好的!” “可不是,就昨天那饭,啧啧……那个厨师啊,一看就不是个好厨师,不好好做饭,总是对着镜头笑啥子笑嘛!还老撩头发,当演戏呢!” 两个二货吐槽,就有听不惯的了,“你们两挺陆小鱼的?” “那是,小陆好啊,她那手艺没得说……” 还没等巩利说完,对方就一拍桌子,“你们想捧谁就捧谁,可别在这损我女神,要再让我听见一句,可别是说哥们儿翻脸……” “你女神?白雪啊?她……”巩利还想说点什么,却让王小亮一拍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看看对面那哥们儿眼睛都要红了,巩利也识趣地收声,笑着呵呵两声,“你女神长得挺好看……”就是手艺不行。 太了解巩利了,王小亮忙扯了一下巩利,怕他又说出点别的什么,忙拉了下巩利,“看,小陆老板……” 可不真是,大屏幕上里可不正是陆小鱼。 一看到陆小鱼拿起大勺子,巩利就觉得自己嘴里口水开始分泌了,就连刚被放在面前的菜单,他都想撕吧撕吧吃了。 “哇,我看到什么了?拍黄瓜?不会吧?国宴吃黄瓜,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我吃拍黄瓜在家吃好不好?一万一顿我在这儿吃黄瓜?” “老兄,你这就是找茬了,这是开国宴的菜单,人这是重现国宴,又不是另定菜单……” 巩利吧唧嘴,“拍黄瓜也好吃啊!只要是小陆做的,肯定都好吃……” 对面那两个一齐“嘘”他,倒不争了,“哦,还有鱼翅,还好些,昨天是龙虾,今天是鱼翅。” 巩利低头看菜单,眼角直抽,四下看看,又小声和王小亮说:“这字,是祝老板的字啊!你看,就和他们店墙上一模一样,怎么没见到他人呢?不过吃到一半又来立什么规矩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盛宴正当时 祝融在哪儿?自然是在后厨。虽然从始至终都是冷淡着一张脸,可是陆小鱼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张冷脸,让她立刻安了心。 六点钟,准时开宴。 穿着旗袍的美女服务员蝴蝶翩飞似的穿梭餐桌间,上好菜再轻声细语地报下菜名,绝对的高级服务,不愧是高档大酒店,就是真的国宴大概也就是这样。 可这样的服务,要是让陆小鱼看到,八成会摇头,“不像,一点都不像……” 那一场开国宴,可没有这样漂亮的服务生,甚至上菜的好多人都是业余的,后勤的、后厨的小工,都临时充当了服务生,那天的服务,其实并不算是周到,但——再也没有那样的盛宴。 和平常宴会一样的上菜顺序,先上来的是四道凉菜。 要说精致,没有多精致,虽是国宴,却很家常。 头一道,拍黄瓜,看着也就比自家做的颜色更绿些,看着更水灵些,也没什么稀奇的。 桌上食客,也多是见过世面的,吃过的美食多不胜数,自然不会把一道看起来不起眼的拍黄瓜放在眼里,就像刚才那位食客说的,吃黄瓜家里去吃好不好? 巩利也不例外,一伸筷子,先夹的是块鸡肉,这菜刚才报的菜名是“油淋鸡”,不过巩利吃这个,是因为刚才在屏幕上看到了,这道菜应该是陆小鱼做的,虽然好像就是浇了勺油似的,但只要出自陆小鱼的手,一勺油也应该不会难吃。 一块鸡肉入口,先觉得脆生生的,咦,是过了油炸过的啊!脆皮咬破,才是嫩嫩的白肉,饱满的汤汁,咸香可口。 除了鸡本身的味道,还有浓郁的葱油香。 嗯,这个,该就是刚才陆小鱼淋那一勺油带来了吧? 看这薄薄一层油,浸着酱红色的鸡块,白白绿绿的葱花被油淋过后有点微焦,却更显出葱的香味。 要说这道“油淋鸡”,还真不是准扬菜,而是一道粤菜。 是在白切鸡的基础上再加工的,白切鸡用酱油调料调好味道,入油锅炸出脆皮,切盘后撒上葱花,最后才滚油淋下,葱香四溢。 这道“油淋鸡”又脆又嫩,得名就是因这最后用油淋的一道工序。 中餐里,油淋也是一大烹饪手法,像油淋千丝(干豆腐丝)就是最着名的一道家常菜。 咽下嘴里的鸡肉,巩利又品了品味儿,招呼王小亮,“这个好吃,吃这个鸡!真是不错,觉得又活过来了……” 这头巩利夸“油淋鸡”,那头有食客夸“水晶肴肉”,“这个真好吃,又凉又爽的!劲道,有弹性,比果冻什么的Q弹多了。别说啊,我之前还真没吃过这道菜。嗯,这里头还有点筋似的,呦,这是不是猪蹄子肉啊?” 同一桌上,有吃得好的,就有吃得不爽的,“这怎么就这么大盘菜上来了?也太不讲究了吧!昨天的可都是分餐的——现在高档点的餐厅可不都是分餐吗?” 巩利撇了下嘴,看后面的服务员过来答话,就没说话。 可没想到这女的看着挺斯文的,就是不讲理,人家服务员都说了当年开国宴就不是分餐制的,今天这宴会是重现国宴,所以也没有分餐,可她就偏偏不听,硬是要分餐,这不是为难人嘛! “我说美女,你这样就不对了!” “我怎么不对了?我花钱吃饭就是要吃得舒服……” “唉,这桌上又不是你一个人花钱了!大家都花钱了。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惹事,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一撸胳膊,巩利瞪大了眼,还真有点凶巴巴的意思。 王小亮照旧照红脸,“这不是有公筷嘛!美女,你也尝尝,这菜真的好吃,开国宴,错过怪可惜的。” 女食客撇撇嘴,不和巩利吵了,却到底还是小声嘀咕:“这样的我是不会给高分的。” 巩利一掀眉毛,还想再说道说道,却让王小亮扯了下,想想也不值得,像这样的人到底少,不是谁都会这样的,只是想想,他到底还是小声道:“我肯定是给满分的。” 不为别的,就只是为陆小鱼,他就肯定打满分。 正说话间,下一道菜又上来了,不过却是一道汤,看着倒不清淡,乳白色的汤,上面飘着一朵白色的牡丹花,细看了,那牡丹花却是一簇银耳,荡在汤汁中,还真有点牡丹的意思,几分嫩叶摆在银耳周围,大概就是叶子了。 不过这道什么“乳香燕菜汤”,巩利还真没吃过,不知道什么是“燕菜”,咦咦咦,这银耳下面是什么? 绿绿的一团,有点像是一团海藻,但——不是,这不是海藻,这是个什么…… 评委席那桌,特级厨师林宽也在解释什么是“燕菜”,用筷子拨开那一团“海藻”,细细的丝,看起来…… “对,这就是萝卜丝!这‘燕菜’就是把萝卜切细丝,再用绿豆面拌均,煮熟后再上锅蒸熟,就是说的‘燕菜’。尝尝,尝尝再说……” 这个时候,巩利也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嗯,有点糯,还有点弹,这个味道——绿豆味挺浓,还有萝卜味——我怎么觉得这和凉粉有那么点像的口感呢?不过,除了Q劲儿像之外,还又不一样的感觉——反正吧,我也说不好,但是挺好吃的——来碗汤,来碗汤……” 有服务员贴心地帮每一位客人盛好汤,笑着退开。 刚才还在生气的女客人板着脸尝了口汤,一直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开,又连着喝了两口,才忍不住道:“这个汤很好喝啊!乳香味很浓,但又没有完全压下其他食材的味道,有种清淡的香……美女,这个汤是哪位师傅烧的?也就这汤还有点档次。” 服务员上前,完全不像刚被训过的样子,仍是满脸笑容地道:“这道汤是陆小鱼师傅做的……客人可以看一下,每道菜,菜托下会放一张卡片,上面会记录师傅的名字。” 还真是,每道菜除了盛菜的碗盘外,下面还有一个合宜的托盘,托盘边就有卡片。 巩利抿抿嘴角,好似自己吵架吵赢了似的,有点得意的感觉,“我都说小鱼的手艺一流了!” 那意思是:你不说不好吗?不是还要给低分吗?现在你好意思吗? 小人得志! 女食客冷眼扫他一眼,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目光不免投向大屏幕,更多关注起那个唯一的女厨师。 汤上过,就是热菜,头一道热菜就是道大菜——红烧鱼翅。 一般来讲,热菜头道必是大荤,也就是整个宴席上最好、最贵的一道菜,这道菜一亮,场子就压住了,都知道主家是真心待客了。 虽然看卡片,知道这道“红烧鱼翅”不是陆小鱼做的,可光看那艳红的汤汁,巩利就忍不住了。 一口鱼翅入口,他忍不住“赤溜”了声,“嗯,这个味道好……” 惹得对面的女食客瞪人,“吃鱼翅像吃面条似的,像个乡下佬。” “鱼翅怎么了?我看有些时候鱼翅还不抵面条呢!”巩利哼哼两声,嘴却是没停。 鱼翅这东西,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口感上,也是真的和粉丝有那么点像,好吃不好吃,全凭调味。 这一道“红烧鱼翅”,就是齐一华做的,鲁菜里本身就有很多海鲜菜,对于他来说,这种菜肴是拿手菜,虽然在细节上略有改动,但做出来的成品还是很不错,难怪巩利一口接一口“赤溜”个不停了。 接下来也都是大菜,红烧鲤鱼、红烧大虾,连着几道都是烧菜。 巩利还开玩笑,“红好啊!开国宴,就讲究个意头,你看这红红火火的多好!咦,这个是什么?红扒秋鸭!呀,这上面有小鱼的名字,可得尝尝。” 一道“红扒秋鸭”,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入口一抿,鸭肉就自骨上脱下,酥烂软嫩到极至。 巩利还没从这口香软中回过神来,那个女食客已经道:“这道‘红扒秋鸭’是用砂锅焖出来的,时间到了,火候到了,也全入了味儿,不佝那种高压锅压出来的,烂是烂了,味儿却不是那个味儿。” 巩利一听,如遇知己,“美女看来也是个老饕啊!小鱼做吃的,那从来是不打马虎眼的,我在她店里吃过多长时间了,就没踩过雷。” “是吗?看来是家老店啊!能留住一位几年老客,不容易。” “哈、哈哈……”巩利傻笑,不好说风味小店算上歇业时间也才开了没到半年。 “我姓许,许言——开了一间小酒楼。”到底是大度,女食客递上名片,一笑泯恩仇。 巩利也忙介绍自己,接过名片,看到名片上“至味轩”三个字还没太大反应。 王小亮却是差点噎到,“原来许老板是‘至味轩’的老板,你家可真是太难定位了。” 许言一笑,带出些许傲气,“哪里,都是托熟客的福。” 巩利碰碰王小亮,直撇嘴,那意思这女的够能吹的。 王小亮眼角直抽,真替这没见识的脸红,转头小声道:“‘至味轩’在国内私房菜馆里排得上数的,定位都排到一两个月后了,之前我去京城,愣是没定到位。” 巩利不以为然,“再好吃能有小鱼做的好吃?我就觉得小鱼做的天下第一。” 王小亮嘴角一抽,想反驳,可不知怎么的,就又闭嘴了,倒有点认了巩利的意思。 许言看在眼里,还真是有点失笑了:看来这都是那位小陆师傅的真爱粉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本事 不过饮食这种事,本来就是很私人的,还有人最觉得自家饭最香呢! 许言听了两人的言谈也只当是笑谈,并没往心里去,倒是逗笑道:“看来有机会我也得去光顾一下陆店了。是在南京还是扬州?” 巩利直翻眼皮,“听不出我们说的是川普吗?难道我这几天说普通话说多了,进步了?” 许言微怔,“川省的?” “是啊!您之前没看节目?有说的嘛!我们小鱼实打实的川妹子啊!” 许言惊讶。竟是川菜出身?这也太对不上了!这道“红扒秋鸭”可是地地道道的准扬风味啊! 她吃了那么多年,这菜是什么菜系,她分得清。这么地道,应该是位从师准扬菜多年的师傅做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其他菜系转行的呢? 看到许言的表情,巩利更得意了,“要不怎么说我们小鱼厉害呢!” 看他那倒霉催的样儿,许言居然没反驳,反倒点头道:“是挺厉害!” 虽说有一通百通的说法,可真正能抛弃旧有习惯,做出另一个菜系地道的风味,可不是容易的事,要真是才学不久,那这个小陆师傅是真挺厉害的。 目光落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陆小鱼的镜头。 是行家,许言一眼就看出这是要做什么。 一锅清汤,看似清澈无比,没半点油星,可真正老饕都知道,这种看似清的汤只能是高汤,是经过长时间熬煮出来又滤去骨渣的高汤。一天一夜算时间短的,有那费工夫的可能还会炖上几天几夜。 许言算算时间,这种比赛是不可能提前几天几夜熬高汤了,可能早上熬的就已经算好了。 这么想,她就摇了摇头,“可能火候上要差点。”说着话,就见陆小鱼从一旁拖出一只大桶。 足有半人高的桶,里面全是肉馅。 陆小鱼就拿着大厨勺,看都不看,一久子下去,手颠几下,就把那肉馅下到了锅里。说来也奇,这肉馅陆小鱼没用手团过,可就这么放入汤中,竟没有散开,反倒自然而然地抱团,形成了一个饱满的圆球。 “是有两下子。”这颠久的两下,可不能小瞧,这肉圆不散全指着这几下巧劲儿呢! 许言赞了声,还是略有怀疑,“不知她这肉馅是肉靡还是肉丁?” 巩利好奇宝宝上身,“怎么还肉丁?做肉圆汤可不都是肉靡?” 许言都听乐了,只是转念一想,还是点头,“嗯,你们川省是叫肉圆子。” “对啊!我们那里比这个小……”巩利咽了下口水,“这个吃起来肯定过瘾!”纯肉食动物就爱大个的。 许言笑笑,解惑道:“这道‘清炖狮子头’,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葵花斩肉’,不是用肉靡,而是用的小肉丁……” 似乎是在佐证许言的话,大屏幕上左下角又出现了一块小屏,里面是陆小鱼手持双刀斩肉的画面。 镜头怼得很近,可以看到陆小鱼并不是把肉剁成肉靡,而是石榴籽大小的小肉丁。 “好期待哦!”巩利看得直搓手。 许言却笑道,“这道菜用时很长的,一般都是先蒸好待用,像这样直接清炖,得用三个小时左右……” “那么长时间?到时都散席了吧?” “可不是……”许言摇头,“这位小陆师傅看来是失算了。”声音里带着遗憾,似乎是觉得陆小鱼他们这组是要被淘汰了。 评委席上这会儿也是这样的意见,“胡闹,这种时候就得先清蒸好了备用,怎么能这样清炖呢?就算是要清炖也要提前三个小时,现在炖怎么赶得及?” 张文说完还看黄英华,“看来你们川省这位小朋友可是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可不是表扬! 黄英华听得呵呵两声,心里着急,脸上还得做出个沉稳样,“小陆的确很有自己的想法,想来她是有自己的计划。” 张广笑两声,转过头去没说话。 巩利有些不服,可事实却证明了许言的话是对的,接下去,一连两道菜都没见上那道“清炖狮子头”,倒是又有一道菜是陆小鱼做的“烧四宝”。 名字叫“烧四宝”,可并不仅仅只有四样食材,或者这道菜换成另一个名字更合适——“全家福”。 这道菜,在其他菜系里也有,多半都是叫“烧杂烩”,但准扬菜却叫“全家福”。名字动听,寓意也好。 这也是一道家常菜,很多扬州人家都会在过年时做这道菜,只是用料各家有各家的特色。一般是放肉圆、肉皮、鱼丸、冬笋、火腿、黄芽菜、粉丝什么的,不管放什么,少不了的是蛋饺。小小的金色的像元宝一样的蛋饺,取的是招财进宝的意思。 许言先吃的就是一只蛋饺,蛋皮金黄,薄而均匀,一口咬下,蛋香里裹着肉靡的香,交汇一处合成一种令人回味的浓香。 按说这“全家福”看起来是清淡的,像眼前这一道就是如此。 棕色的砂锅里,清淡的汤汁,卧着黄的、粉的、红的、白的、黑的各式食材,看起来一点都不油腻。 可其实,这道菜实打实的是大荤菜。 粉的肉圆满口肉香;瓷白的鱼圆弹Q可口;火腿片得不算薄,更显肉色,咸香中带着一丝烟熏的味道,鲜美至极;红的虾子、微棕的干贝海味十足;还有黑的海参又鲜又Q;素的是有,白的鹌鹑蛋,白的冬笋片,黑的香菇,白的粉丝,还有垫底的白菜芯,可这些素菜无一不染上了肉的鲜香,吃起来甚至比肉还要鲜上几分。 巩利吃得满足无比,大口大口的,还感动地说什么:“这才叫人吃的饭!连心都暖了。” 许言看看砂锅,是真觉得这人太逗了。 砂锅菜还有个别称,又叫“暖锅”,用砂锅煨了几小时,热乎乎的一锅,吃下去还能不暖?还有,那暖的是胃,不是心。 烧四宝过后,又是一道“大煮干丝”。 许言敏感地注意到,这道菜也是陆小鱼的手笔,这么算来,陆小鱼可是做了四道主菜,难道他们这一组也不是队长做主厨,而是和上一组一样,由女厨师做了主厨? 这“大煮干丝”,也是一道准扬名菜,是用豆腐干——准扬叫‘方干’——切成细丝,佐以其他食材,用鸡汤煮熟,所以这道菜又名“鸡汤煮干丝”。其味鲜香,是准扬十大名菜之一。 准确地说,这道菜里用的是白方干,也叫“香干”,要把本就不厚的方干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一般的师傅会片成十片左右,好托的师傅则能片成十五、十八片之多,而刚才大屏幕上播放出小屏时,巩利可是一声声数了,陆小鱼可是把那块小方干足足片了二十片。 许言嫌巩利烦,心里却给了陆小鱼一个很高的评价。 和“烧四宝”一样,看似清淡,但这一口干丝入口,却是满口鲜香,完全不是素菜的感觉。 只能吃出豆香,却吃不出半点豆腥味,反倒是另有玄妙。 “嗯,嗯……”巩利吧唧着嘴,扮美食家,“这里夹杂着火腿丝、笋丝……” “蛋丝、鸡丝、木耳丝……”王小亮接话,惹得巩利瞪他,嫌他多事。 许言笑笑 ,“我这一口里有银鱼丝、蛭干丝,这刀工的确是不错。想来要是做文思豆腐也是做得很好的。”文思豆腐也是一道准扬名菜,是要把嫩豆腐切面头发丝一样的细丝烹饪,最考刀工。 “这道大煮干丝,在以前叫‘九丝汤’。当年,可是乾隆皇帝夸过的御膳——‘扬州好,茶社客堪邀。加料干丝堆细缕,熟铜烟袋卧长苗,烧酒水晶肴。’1” 没听过这诗,不过不妨碍巩利赞声好,还问了句:“这个水晶肴,是不是‘水晶肴肉’啊?” 见许言点头,他还夸张地赞道:“清朝那时候扬州人生活真是爽啊!怪不得都要‘骑鹤下扬州’了。享用,太巴适了!” 大菜基本上完,接着是一道素菜,“香菇菜心”,这会才体现出陆小鱼特训的成效了。 之前几道菜都是炖煮的,没机会颠勺,可这会大火快炒,个子算不得太高的年轻女厨师一手端起双耳锅,连在锅后的人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口大锅,火龙四窜,那叫一个耀眼。 哪怕是刚才挺白雪的那个食客也瞪大了眼,“金刚芭比啊!” 巩利直接一口笑喷,但为了维护他家小鱼妹子的形象,还是撑住一本正经地道:“这才是厨师应该有的水平呢!” 转头小声问王小亮,“你能端起来不?哥是不是得去健身房练练了?” 正摇头的王小亮瞥一眼大屏幕,冷幽幽地道:“一起啊……” 小炒上桌,翠绿的菜心,棕褐色的香菇,看着就有食欲,连只爱吃肉的巩利也连着吃了好几口。只是—— “这狮子头……”不会真要砸锅吧?!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上来!也看菜单可就差这一道菜了呀!要是真的要弄个三小时,那这桌宴席可就算是彻底完了,谁会耐着性子等三个小时呢? 1:《望江南》清?惺庵居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压轴菜 嫌弃“拍黄瓜”太家常的男食客呵呵两声,“尝尝这黄瓜,也不错!脆生生的,至少现成的,能吃啊!” 看巩利拉长了脸,他更乐了,“反正我是快吃饱了!这要是在饭店,这种在客人吃饱都要买单了再上的菜,直接就退菜了呀!” 巩利苦了脸,却还是夹了块黄瓜。 嗯,是脆,是嫩,尤其是在吃了好几道大菜后更觉得爽口,但他真的是没心思…… “咦?” 眼见一辆送餐车被推了进来,巩利下意识就伸手指了过去。 等指完,才发觉一桌子人都看了过去,甚至别桌的人也有和他们一样扭头看去的。 看来和他一样等“狮子头”的不只一两个啊! 几辆送餐车轻巧推入,按往常经验,这传菜时得悄无声息不惹人注意的,可偏偏这会儿都看过来,连传菜员都有点心毛毛的。 “清炖狮子头”还没上桌,众人已先看了又看,这道菜不是盛在瓷碗里,也不是一人一个的小盅,而是一个绿色的小桶。等菜摆上桌来,细看,那哪儿是什么绿桶啊!分明就是半只冬瓜。 翠绿的冬瓜,雕着华丽的云纹,上面是双龙戏珠的图案。灵珠腾空,双龙劲舞,连龙的鳞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光是这一只雕花冬瓜盅,就已经精美得像是艺术品,可现在这件艺术品却只是一个器皿,盛放着诱人的佳肴。 端详着冬瓜盅,连评委团里的几位大师也不禁赞了一声:“刚才我就见小陆在雕了,那时看就觉得雕工应该不错,现在见了实物,可不真是!倒像是打小就学准扬菜了!这雕工,可是得十几二十年才能练出来的!瞧瞧这神态,威风——全场的摆盘,就数这道‘清炖狮子头’最拔尖。” 这种水平的宴会,自然摆盘要做到最好,哪怕说白了,这些菜都是家常菜,可摆盘后就身价百倍了。 之前的菜摆盘不可说不精美,但和这冬瓜盅一比就落了下乘。 再看冬瓜盅里的汤,清清淡淡,衬着冬瓜的青白,仿佛一湖春水。四个又圆又大的狮子头沉沉浮浮,倒似一座座小岛,其间几片碧绿的菜心倒似小舟荡于湖面之上,只是看一看,就觉满眼春色,诱人至极。 巩利晃晃脑袋,还想想出几句词来夸夸,也好在许言面前显出自己也是个文化人来,就见一个勺子悄无声息地下了黑手。 “唉唉唉……”顾不得想词了,巩利回头叫服务员,“这不有服务员嘛!你别直接下手啊!不卫生……” 不能再等了! 巩利直接上勺子,抢似地挖了一块狮子头。 “乎乎……”烫到嘴了,巩利也不想吐出来,就这么乎乎地吞了下去。就一个字:“香——” 许言比他们斯文许多,让服务员帮着盛了一碗,连狮子头带汤一起品。 只吃一小口,许言微微闭言,细细品味。 这按道理,不论是这汤还是肉丸子,那都是不到火候的,汤要熬到火候才能真的由浓转清,又浓郁又显出一丝清甜,香而不腻。 但掐算时间,这汤可不够火候,还有这狮子头,这么短的时间,嗯,也就半小时吧?能熟透吗? 一口肉入口,许言心里“咦”了一声,这还真熟透了,不只是熟透了,比之那些先蒸好备用的狮子头还多了一股新鲜的感觉。 也是,不管什么食物,最新鲜的才是最美味的。只是不知道陆师傅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道“清炖狮子头”煮熟的,难道之前是用熟肉?但吃着可不像。 如果是陆小鱼听到,八成就得憨笑了。想要那股新鲜的味觉,时间又不够,怎么破?首先你得有三昧真火…… 秘密,不能说破的秘密。 这道“清炖狮子头”,并不仅仅只有肉馅,还添加了蟹肉与蟹黄,独属于螃蟹的那种鲜香,带起猪肉的肉香,香而不腻,粒粒尽是滋味,形成一股鲜到极处的味觉体验。 不只是“狮子头”鲜美,入口滑柔,浓郁的高汤还带着冬瓜的清香,润而不燥,滋补却不油腻。 许言也吃过许多次“清炖狮子头”了,其中不乏准扬菜大师的手笔,但这一道却仍令她有种心醉的感觉。 比起之前吃过的,似乎是多了些什么,很淡,很暖,细品时好像也没什么,却在有意无意中勾起那抹情怀,就好似秋日里的桂花香,似有若无,无意中嗅到,只觉香气醉人,可要再要仔细闻却又偏偏闻不到,等你放下心怀不去理它,那香气却又那样钻进你的鼻间,勾着你一再流连。 这盅“清炖狮子头”真的不负盛名,做到极妙,足以担得起压轴菜的位置。 虽然论名贵,比热菜里的第一道大菜“红烧鱼翅”还差了一点,但单从味道上来说,却更胜一筹。 一头一尾,首尾相应,可说是为这场宴会完美地画上了个句号。 等许言回过神时,已经在上点心了。 四样小点,都是准扬知名的点心,但许言已经不打算再吃,这些菜已经让她有饱的感觉,再吃就多了。 可就在这时,巩利却是指着面前的小笼包,嚷嚷道:“这个汤包肯定是小鱼包的,她的这个褶我认识,好像菊花似的……” 扭头看,王小亮立刻把他那笼小笼包拉到面前,那意思你别打鬼主意,咱们谁不知道谁呀? 巩利呵呵笑,嘴里吃着自己的小笼包,却在打量桌上其他人的,“嗯,这个没鳝鱼包子鲜,差一点——我说,你们真该去小鱼店里尝尝,那才叫一个鲜呢!好吃到你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嘴上这么贬低了,可吃的速度却半点没放慢,还盯着许言的小笼包,“您是不是不吃?要不,我帮您吃了?” 许言一笑,明明不想吃了,却偏偏把小笼包拉近。 有服务员斟上姜醋,许言略蘸一下,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吸汁,只一口,她就觉得被征服了。 这个汤汁真叫一个鲜,应该也加了蟹黄,鲜美而饱满,让人一口就能满足口腹之欲。 在这之前,许言是觉得自己已经饱了的,可偏偏这一个汤包下去,居然觉得又能吃了,胃是饱的,可舌头却不知足地叫嚣着,任是许言平时自制力还不错,到底还是又吃了两个汤包这才停手。 知道不能再吃下去了,可是眼睛到底有点不舍得移开,在巩利陪着笑来问时,许言真是强忍着点头让他拿走了,也不知怎么的,眼睛就忍不住瞄过去,看着巩利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她就禁不住来气。 有点生气地别过脸去,看看其他三样点心,却是一点吃的心思都没有。掩着嘴,她小小地打了个饱嗝,拿出小本子来在本上记下每一道她觉得满意的菜。 巩利嘴里吃着,还含糊地问了一句。 旁边的王小亮倒是赞了声:“这个法子好,不让带手机进来,可以带本子记上,省得忘了哪道菜最好吃了。” 巩利撇嘴,“还用记?当然是小鱼做的最好吃了!” 许言差点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家伙还真是狂粉!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这个姓巩的家伙满讨厌的,可这个小陆师傅却的确是有一手。虽然年轻有点轻,但应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抿着唇,许言抬头看看大屏幕上。 菜都上齐了,后厨正在收拾,没有人留意到摄影机仍在拍摄,甚至没人看一眼摄影机,不像昨天那一组里的那个女厨师,俨然把摄影机当成个人魅力发射器,总是在镜头前搔首弄姿。 几个厨师都埋头在打扫灶台,看不清面容,但从动作上看得出都很认真,也很卖力,许言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可能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挂着汗珠。 不知是谁说了什么,那三个男厨师凑近,然后一起靠近那个唯一的女厨师,四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但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的笑,那个年轻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睛亮晶晶的,就那样被三个大男人围在中间,真正的众星捧月一般。 不知为什么,许言看着看着,竟也勾起嘴角,跟着笑了起来。 八道热菜,陆小鱼自己就做了五道,如果这不算是主厨,还要怎样才算是主厨? 看名卡,做了四道凉菜一道点心的张师傅,一道“红烧大虾”的李师傅,连做两道大菜的齐师傅也都是手艺很好的大师傅,但纵观全场,还是陆小鱼这个独做五道大菜的女厨师更引人注目。 按说,这些大师傅个个心高气傲,对这样一个压在他们头上的女厨师应该很排斥才是,可现在看,这种情况不仅没有发生,反倒相处融洽,甚至隐隐是以她为主的意思。 看来,虽然年轻,但陆师傅已经具备成为主厨的资质,足以带起一套班子。 心里这么想,许言的笑意更深,刚才兴起的那个念头也就越炽热: 这个陆师傅,真是让人心动,如果“至味轩”的新店能够请到她作主厨,说不定会给那家新店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 只不知,这位陆师傅是不是签了白十三的工作室,要是那样,可是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口碑逆转 再热闹的宴会总会有散场的时候。 站在有些空荡荡的宴会厅里,陆小鱼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最后一辆收餐车也离开了,不知是谁没有留意到陆小鱼还站在厅里,直接关了灯,一片黑暗笼罩下来。 陆小鱼还是没有动,就站在昏暗的光里。 不知是不是角落里的摄影机忘记收了,一点红灯亮着,在昏暗里像闪烁的星。 在这片黑暗里,陆小鱼心生平静,觉得很满足。 虽然没有站在华幕前接受众人的夸耀与追捧,但她却从未这样觉得自己是成功的。 她的父亲,看到食客露出幸福的表情时最开心,她也这样,虽然这次没有面对面看到那些笑容,但散场后看到她做的食物没有被剩下,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站在这片黑暗里,想象着食客的笑容,她就觉得异样的满足,“果然,我是真的喜欢厨师这份工作!不,不仅仅是工作,这是我的事业,是我愿意做一辈子的事业……” 低声呢喃,陆小鱼笑起来,在黑暗中,笑容如明媚的阳光,是午夜里绽放的花朵。 沈跃离走进宴会厅时,看到的是陆小鱼的背影,虽然没看到脸,可不知不觉中他就笑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曾经也这样站在黑暗的餐厅里,莫名其妙地微笑…… “陆小鱼!”喊了一声,沈跃离走近,“你再不来,工作餐都没有了哦!” 走近了,看清陆小鱼脸上的笑,沈跃离脸上的笑越发灿烂,人跟着笑,嘴上却嫌弃:“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干什么?傻不傻?” 一个人?陆小鱼笑笑,目光落在身边的黑暗里。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这不是一直有人在陪她吗?哦,不,不是人,是神。 哪怕他一直冷着脸,对她爱搭不理的,可只要他还站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临睡时,陆小鱼低声呢喃:“谢谢……”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仍然在我身边,虽然将来你会离开,但,我仍然感谢你曾在我身边…… 泪滴挂在眼角,嘴角却在微笑,在黑暗中,祝融俯低身,指尖拭过陆小鱼眼角的泪,只一下,就猛地收回手指,她的泪,好似岩浆般烫人,明明他该感觉不到,不会觉得热度的,为什么此刻竟觉得自己被炙伤了一样? 这一晚,陆小鱼睡得安心,却不知这一夜对某个神来说,是个难眠之夜。 不只是神,这个晚上,有很多人都没睡着,在某个小圈子里,已经炸开了花。 虽然不能带手机,可吃完国宴的人怎么可能不上网八卦?没图为证,可吹吹小牛还是要的。 《舌尖上的美》论坛上,一夜之间多了上百条新贴,就和昨天一样,都是八卦刚参加过的宴会。 只不过昨天八卦的多半是人——漂亮的女主厨,本季绝对的门面担当。 今天,说的更多的是菜,各种各样的美食,从凉菜到热菜再到主食,基本上都是赞美之词,哪怕一道拍黄瓜也夸出花来了。 有那没抢到票的,说话就酸溜溜了:“拍黄瓜有啥好的?回头我就买两斤黄瓜拍,吃一斤扔一斤……” “楼上说的,你应该买十斤啊!吃五斤扔五斤!” “都傻了吧?在这说什么拍黄瓜啊?没看到还有鱼翅呢嘛!也是,咱也吃不起鱼翅,可吃不起鱼翅,还能吃个红烧鲤鱼吧!还有那个大肉丸子,我们东北这儿叫四喜丸子,回头我弄个十个,还不吃个过瘾?” 也有说怪话的,“太失望了!这一听全是家常菜,自己在家就能做了,还花个一万去吃!可真是有钱没地儿花了!” “楼上的别说怪话,家常菜怎么了?人准扬菜就是家常怎么了?川菜那不也都是家常菜?所有菜系其实都是从家常菜来的好吧!还在家吃,家里吃可是家常了,可你有那脑子也没那手啊!要是你能做出那味儿来你也成大师傅了?” “就是就是,有那本事你怎么没参加《舌尖上的美》啊?” “我这知道,楼上楼上的楼上那位手艺是有,可是颜值不行啊……” 接连几个人怼得说怪话的直骂人,直接把楼歪了。 百多的新贴里,也有少数是说人的,最火的一贴直接点名:“说陆小鱼没本事,全靠后台上位的滚出来!” 楼主火气满大,直接就炮轰,把之前那些损陆小鱼的全骂了个遍,说你们眼睛都是瞎的,非说陆小鱼没本事,我告诉你们,昨天主厨的就是陆小鱼,八个大菜,她一个人就做了五道! 你们问问,那五道大菜好不好吃?是不是那些美食贴里提到最多次数的?就这样,你们还说她没真本事,上位全凭后台,脑子里进多少水啊? 下头有人暴光:“楼主是不是那个陆小鱼的粉丝?后援团的那两位里的一个啊?也太卖力了吧?” “楼主粉不粉丝不知道,但我得帮忙说句良心话,昨天陆小鱼真是吓住我了!简直就是怪力萝莉有没有?那么大的锅,端起来乎乎地颠,我的妈呀,是不是能把个男的也抡起来啊?” “有一说一,论颜值,我还是挺白雪。但陆小鱼做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觉得她肯定能进决赛……” 这样回答的是参加过宴会的,但更多的还是质疑: “是不是买水军了?这会儿跑来洗白,是不是晚了?” “可不是!我之前就觉得陆小鱼年轻轻的,不可能懂那么多,那回做鱼那场也没见多惊艳,要说靠后台上位,我还是信的……” “说那么多有啥用?等新一集播出看看,说不定直接就锤死她了呢?让这些洗白地看看……” “那啥,小心打脸哦……”有人弱弱的提醒。 等到第二天,还真就被打脸了。 准决赛第三场,孙菲菲带领队员精心准备晚宴,但更多去不了现场的观众最关心的还是翻出的节目。 因为昨晚上论坛大战,今天最大的看点就是怎么锤死陆小鱼了。 节目刚开始,两个小队仍继续上期的行程,各种历练,可有了前一期的铺垫,这一期就没那么吸引人了。反倒急着想看后面陆小鱼那组到底会是什么表现,这种情绪在齐一华几人听摄影师说陆小鱼摸鱼偷懒时达到顶峰。 已经有观众弹幕:“靠,要我,上去就先骂一通了!说好了你做主厨,你还敢这么摸鱼,太不像话了……” “不是,都这样了,怎么后来还让她做主厨啊?” “看看看,要吵起来了吧?” 齐一华几人到底还是让观众失望了,没吵,可那表情,观众们都觉得这个小队要完蛋,都已经有不满了,还不得散伙啊! 几句寒喧,画面一下就转到厨房了,看到几人旁观观众们直接就叫出来了:“翻脸啊翻脸啊!”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打脸了,沈跃离居然主动帮手,还有那个摸鱼的陆小鱼居然真像昨天那贴子里一样端起老大一个大锅…… “那啥,别的不说,陆小鱼还真有一把力气……” “别说了,看来这主厨是坐定了……” 没几分钟,剧情再翻转,陆小鱼居然主动让出主厨之位,还说大家一起分担的话…… “这——也太高大上了吧?居然不揽权!” “突然觉得这妹子好可爱怎么破?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嘛!之前一直都挺傲似的,现在居然这么谦虚了……” “我看是以退为进吧,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几个总是被苏天水骂啊!反倒是陆小鱼,苏天水一句都没骂,还问她是不是之前拜过准扬菜大师学厨呢!” “有一说一,我觉得陆小鱼做准扬菜是比那几个强……” “只有我觉得好闷吗?他们是不是打算一直闷在厨房里了?我说这都几天了?除了练就是练,看,连摄像都快进了……” “呀,慢下来了,这要干什么?好像李师傅主动把自己要做的那道‘烧四宝’交给陆小鱼做了呀?” “这也太奇怪了,哪有师傅自己把定好的菜往外推的,呀,齐一华说什么,说他没把握端起那么重的锅,快炒让陆小鱼让——妈呀,这是男的说的话吗?这也太那个了吧?” 节目播放到这儿,全员默然,原来这五道主菜并不是陆小鱼自己强占的,还有两道是这么推过来的。 “这……”有个弹幕弱弱地问:“是说陆小鱼真的有实力,这几个都服她了?” 一句弹幕划过屏幕,关天没有跟上的,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红字的弹幕:“以后陆小鱼就是我偶像!姐也得这样,征服所有男同事!” “大姐,你做什么的?说来听听,哪儿的?小弟愿意追随,先征服我吧!”怪里怪气的话一出,弹幕又活了过来,一大片追着求征服的,一半调侃一半玩笑,倒把陆小鱼的事儿揭了过去。 弹幕里再没人多说什么,论坛里却有话说了。 也不知是谁,发了个新贴,弱弱地说“我向陆小鱼道个歉,不该说她没本事靠后台,还喊让她退赛——对不起啦!” 还说“其实,想想,陆小鱼比我还小几岁呢!我之前那么骂她也是过份了!还好她没受影响,要不然我现在可真不知道该多内疚了……” 有这个贴子作引子,一时间居然有好几百号人跟着道歉了,等到第二天,贴子里三千多层楼,层层都是一个意思:对不起!加油! 不过一夜之间,原本被骂退赛的陆小鱼突然就洗清了骂名,口碑在一夜之间逆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杀入决赛 网上发生的那些事,陆小鱼全没关注,比赛一结束,她就放下了所有的重担,该睡睡,该吃吃,该说笑就说笑,至于成败,都已经定了,何必去在意? 孙菲菲组结束录制后第三天,全员集合,这回的录制现场是演播厅了。 主持人陶敏玩笑似地问陆小鱼,“看你一点都不紧张的感觉啊!你看,全场都在紧张……” “没有紧张的必要啊!已经努力过了,拼搏过了,做到最好。再说,胜负已定,现在紧张也没有什么用处……” “啊,这是觉得没有希望,放弃了?” 知道这么问是为了节目效果,但陆小鱼还是说了可能会惹人厌的话:“不是放弃,而是笃定——我一定会晋级决赛!” “哇!真的好有自信!”听到想听的话,陶敏笑得更灿烂——果然,第一个采访陆小鱼是正确的,听听这话,多火暴!效果一流。 转向陆小鱼身边的齐一华,陶敏笑问:“齐师傅怎么看?对晋级有信心吗?” “当然了!我觉得自己很有实力啊!” 有陆小鱼先放话了,后头的人又怎么能退缩? 齐一华又笑:“现在问谁都是和我一个回答吧!” 这种时候,就不是谦虚的时候,谁在这时候露怯,可就落了下风,不管过后如何,心理上就已经输了。 陶敏也知道这一点,可偏偏还是问了,“我还是想听听有没有不一样的答案。白雪……” “啊,我呀?”白雪笑得明媚,甚至还对着摄像机眨了眨眼,撩了撩头发,“如果我晋级,一定不只是我自己的实力,还因为一直支持我的观众,没有他们我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谢谢你们!” 白雪这一煽情,观众席上一片欢声,甚至有男观众大叫:“女神,爱你!” 台下三百多观众,有一百正是之前参加“国宴”的观众评委团,另外两百多则是从网上抽取的热心观众,各行各业都有。 这里可是有不少白雪的颜粉,论声势白雪真的是全场第一了。 夹杂在一片白雪粉丝里,巩利举了举手里的牌子,想张嘴还没出声就被一片喊声压了下去,只能掏掏耳朵,把手里的牌子晃了晃示意了下。 妹子,不是哥不帮你,就哥一个干不过啊!啥,王小亮?就一摆设…… 不满地瞄了眼身边的王小亮,巩利无聊地四下扫视,忽然就“咦”了一声,碰了碰王小亮,“那是不是祝老板啊?” “嗯……”王小亮顺着他的手看看,跟着点了点头。 巩利就哼哼:“还是一样那么冷淡,都看不出是亲友团的。来支持就得和我一样热情嘛!” “可不是嘛!”王小亮撇撇嘴,只是盯着台上评委团的林宣咬牙:哥们在台下坐着你小子在台上得意——不行,回头得让他请客!嗯,让小陆老板再把国宴做一次?! 台下欢呼声不声,台上柯文轩也跟着逗趣:“现场观众真是热情,不知道有没有我的粉丝啊!?” 台下立刻有女声尖叫:“有啊有啊!男神,我爱你……” 陶敏双手托腮,幽怨地看着柯文轩:“爱你……” 满场笑声里,陶敏故作失落,“你们都爱美女帅哥,就没人爱我吗?” 一片哄笑声里,有人大喊:“女神,爱你!陶敏,你就是我的女神……” “谢谢啊谢谢……”就算是玩笑的意味更重,陶敏还是笑眯眯的,“我也爱你们——” 直接把现场火热的气氛推到最高, 陶敏才话锋一转:“现在让我们看看谁将晋级最后决赛——本次晋级决赛是缝合各次比赛的分数,前五名将直接晋级决赛——亲们,你们这次将是竞争对手,不再是一个战队了。很可能一个队同时晋级,也可能是全员淘汰,更可能有人淘汰,有人晋级……” 说到这儿,陶敏没有再说话,目光在一众选手的脸上游移而过。 所有人都在沉默,曾一起奋斗过努力过的同伴,却在此时两级分化,有人留下,有人离开,心理落差肯定会有,只不知这些人会怎么表现 ? 现场观众有的已经开始兴奋起来,就等着看众生相了。 大屏幕亮起,显现在开赛以来十四位选手的各局成绩。名字一个一个减少,最后只留下五个名字。 全场都看得清楚,但陶敏还是一个一个名字念出:“白雪,黄震川,何有友,齐一华,陆小鱼……”最后念出排在第一的名字,陶敏转过身,沉声道:“以上五人,晋级决赛。其余人——淘汰!请被淘汰选手尽快离场……” 不只陶敏一双眼睛盯着看,所有的观众都在看着选手们,摄像机更是忠实地录下选手们的动作表情,连瞬间的表情细节都没有放过。 白雪的名字第一个被念出,她捂着脸,双眼泛泪,喜极而泣,只是这哭哭得也很美,是那种琼瑶女主的哭法,惹人怜爱。 她想转身和身边的人分享快乐,但没一个人回应。她的一腔热情落了个空,只能尴尬一笑。 何有友那边,被淘汰的四人或是叹息,或是沮丧,只有王荷娜抹着眼泪,说了声恭喜。 名单出来,陆小鱼和齐一华倒是很镇定,反倒是张、李两位师傅大叫起来,两人展开双臂,原本还想抱陆小鱼的,但手伸到一半就乐了,转而抱齐一华,又是拍又是摇的,“好家伙!就知道你们两个都能晋级!一定得把冠军拿回来——嗯,你和小鱼谁拿冠军都成!不过奖杯到时得让我抱着拍照。” “就是就是,一起拍!我说,下回我还来,到时可不想碰上你们两个家伙!还有你,别再和我撞在一起哦!” “说什么呢?你才是,别和我撞在一起!”两个人推推攘攘地下了台,虽然伤感,比其他选手更显坦然。 “现在留在台上的就是本次晋级决赛的五位选手!那么现在——” 随着陶敏的声音,舞台开始变化,自舞台下升起的升降台上,有柜子,和五个灶台。 舞台就这样直接变成了一间开放式厨房。 “这就是决赛舞台了——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 是真的意外,按之前节目的惯例,一场比赛后会休息一个星期左右,谁也没有想到竟是立刻举行了决赛。 看着五位选手表情各异的面容,陶敏笑嘻嘻地道:“我不说假话,真的有惊喜,不过还是由白十三白先生来宣布这个惊喜吧!” 白十三人长得斯文,但这个时候却很直接:“本季冠军,除了之前公布的奖杯、奖金、经纪合约之外,将追加‘金汤勺’的参赛资格。参赛全部费用都由节目组承担。” 这句话一说出来,场中观众很多都不在状态,甚至连选手也有发蒙的。 黄震川就不知道什么是“金汤勺”。 身边的人,就陆小鱼最熟。他直接小声问:“啥子‘金汤勺’?也是美食综艺?” 倒也直播,可不是综艺节目来着。 陆小鱼歪着头想想,答了句:“这个大概就是美食界的奥运会吧!” 沈跃离当年参加过这个比赛,不过只得了个第三,还是华国人在这个比赛上最好的名次。要不是为了看沈跃离,陆小鱼也不会关注这个比赛。 虽说是世界级比赛,但其实是偏西方的,不管从评委还是制作人,甚至是选手,也大多是来自西方世界。 就像之前说的,人的味蕾是有记忆有情感的,像这种大型比赛中,来自东方的华国厨师完全不占优势。那些评委自有自己的偏好,对于中餐并不痴迷,参赛的华国厨师也很自然地想要入乡随俗,改一下正统的中餐口味,却并没有因此就得来评委的青睐。 得了季军的沈跃离也不是以中餐胜出,他本身擅长的本来就是西餐,可说是对了专业。 五年一次的“金汤勺”大赛,按陆小鱼的记忆应该是在明年举行的,但现在说参赛资格,难道竟是提前举办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也难怪会这么急进行决赛了。 “金汤勺”可不是初级赛事,能被保荐去参赛的,必是本国数一数二的厨师,而能保荐参赛的举荐人,在华国一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白十三恰好就是其中的一个。 白十三宣布完“惊喜”,场上一时安静下来,柯文轩就在此时宣布规则:“决赛的规则如下:每个选手会随机抽取到一只食材盲盒,选手可根据盲盒中食材做出料理——可别高兴太早!决赛可不会这么简单!” 陶敏接上,故意用幸灾乐祸的表情说:“每个选手都有一个机会——可以从你自己选定的选手的食材里挑走一样你自己需要的食材。当然,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直接空手套白狼直接拿,更或者,你也可以友善地把自己的食材送给对方——究竟要如何做,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不说五位选手如何想,观众席上已经一片喧哗。 这可是太考验人性了!谁想出的法子啊?太损! 只是不知到底这几位选手到底会如何选择,是坑对手一把还是帮对手一把?要是他们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良善与实力 “那啥……”一个观众拧着眉头,小声地开口:“要是我,肯定直接挑自己需要的东西啊!这是比赛,又不是扶贫,还要帮扶对手,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就是就是,都是竞争对手,不上去打一棒子还去帮才是傻呢!” “那样,也不太好吧!?到时候节目播出……” “怕看啊?你说你,多虚伪吧!是不是要没摄像机拍,你肯定就坑对手了?”有人冷笑,挑眉道:“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什么年代了,我看大家肯定都能理解的……” “我觉得也是,这就像职场上,都要升职,那肯定不能帮对手损害自己的利益嘛!”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倒是普遍都认为绝不会,也不可能有人帮对手,肯定都是要坑对手一下才对。 巩利听得直撇嘴,“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在粉饰太平吗?做损人利己的事还要找理由,这和当那啥子立那啥子有啥子区别?” 这话说得不客气,旁边一人不乐意了,看看巩利手里的后援牌,冷笑,“你是支持那个陆小鱼是吧?话说得这么满,一会打脸打得疼了可别叫。” 巩利张张嘴,到底没说出来别的,只呵呵笑两声,心里疯狂地叫:“妹子妹子,你可得撑住!咱可不能做那种事,放出去骂的人多了,现在这世道,没做什么还能招黑呢,何况做这事……” 听了规则,陆小鱼还真没多想。 不是她自负,也不是她标榜良善,而是这种事真的没必要,再好的食材,做出来是美味还是黑暗料理,那得看厨师,食材自己又不会变成美食! 上前抽盲盒时,陆小鱼也很随意,既然她现在自己排在第一名,那就选一好了。 选好了盲盒,等着其他人选好后一开盒,陆小鱼嘴角微翘,还是很满意的。 她抽到的盲盒,最好的食材是一只大龙虾,盛在一只小水盒里,还是鲜活的。除了这只大龙虾外,还有一条大鲤鱼,一块上好的方火腿,一根川式腊肠,另又有一把蒜蒜,一小盆米,一把葱。 看其他人打开的盲盒,没有人能超过她手里的食材的,可见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陆小鱼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利用这些食材,陶敏已经道:“现在开始交换环节——刚才是从一号开始抽的,现在就倒过来从五号开始选——白雪,你可以准备了!” 白雪略低了头,还有点腼腆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走出来却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走向了陆小鱼。 白雪挑她下刀,陆小鱼一点都不意外,但,这空手过来,看来是想直接挑走,而不是交换了。 果然,白雪捧起装着大龙虾的水盒,还要假惺惺地解释:“我学西餐的,正好能用这样的大龙虾——小鱼,你别怪我啊!” 说完,她对着陆小鱼笑笑,看似抱歉,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转身要走,身子一歪,差点跌倒,还是陆小鱼扶了她一把。 “瞧我,笨手笨脚的……”白雪笑着,手扶了碰歪的锅一把。 在白雪之后,黄震川用一条石斑换了何有友的乌鱼:“这石斑是贵,不过我们川菜做不惯这个,乌鱼就满好。” 何有友刚是用两根广式腊肠从齐一华那里换了一块黄姜,这两位都是以物换物,换的自己需要的,而且都是给对方的食材更厚三分。 这么一来,倒显得白雪直接白拿,还拿的那么好的食材,这事儿做得太不厚道了。 观众席里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连白雪的支持者,脸色也有点不大好看了。 “这不还有两个呢嘛!你们等着瞧,那个陆小鱼可不是个好说话的,白雪拿了她那么一只大龙虾,她还不得报复!?” 这话一说出来,大多观众也都是同意的,看了一个多月节目了,陆小鱼可是很强硬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轮到齐一华了,观众们倒是都没什么反应,按刚才两位的做法,齐一华大概也会这样,到底是男人,大气! 齐一华端着一个盆子,走出来,却没立刻就行动,反倒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这才举步。 “咦,我没看错吧?他、他走向的是陆小鱼啊!” “不会吧?齐一华奔着陆小鱼去了。他们不是好伙伴吗?啊,一定是送什么东西去了,不可能是去……” 声音一顿,说话的人看着大屏幕上,一时说不出来话。 不知摄像师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给了齐一华手里的盆子一个特写。 一盆子——豆芽!绿豆芽,看着满新鲜的,可拿这么一盆绿豆芽,就算是去白送,也有点那个啥吧? 陆小鱼倒是一直表情镇定,哪怕齐一华走过来,讷讷地说了句“对不住”,她也一样淡定。 “是要鲤鱼?”齐一华的拿手菜,有一道就是“红烧鲤鱼”,这个时候,他想要换这个也很正常。 齐一华点点头,把豆芽盆放下,不大好意思再说别的,拿了鲤鱼就走。 观众席里哗然,这不等于好朋友在背后捅了一刀嘛!一盆豆芽就换走一条大鲤鱼!要是别人这么做也就算了,可齐一华之前可是表现得和陆小鱼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居然也这样,太让人…… 一群人在台下唏嘘半天,注意力就都集中在陆小鱼身上了。 “就剩一块火腿,还有一根腊肉,这能做什么菜呀?快想想,什么好菜是火腿做的?啊,蜜炙火腿……那些绿豆芽不要就不要了,反正也不好吃……” 陆小鱼自己挺淡然,在陶敏提示她可以行动后,想了想,拿起那把葱蒜走到黄震川面前,“用这个换豌豆行吗?我看你要做的菜里好像是不用这个。” “不用,你拿走就是,葱蒜你拿回去,炒腊肠也好啊!” 陆小鱼一笑,放下葱蒜拿走了那小碗豌豆。 一轮交换结束,陶敏笑眯眯地道:“好了,现在各位选手都拿到自己想要的食材了,现在比赛正式开始,请各位选手,在两个小时内做好自己的料理……” 她话没说完,陆小鱼忽然举手。 陶敏偏头看过去,示意陆小鱼说话。 “我想要一根针。”陆小鱼很直接地提出要求。 “针?”陶敏惊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什么?” 台下观众也跟着哄哄:“这是厨艺大赛,又不是服装比赛,还要针——开玩笑啊!” 还有促狭的,“要绣花啊!” 陶敏拿不定主意,回头看评委团,“请大家稍等片刻,让我们看看评委团对陆师傅突然提出加用工具是什么决定。” 台上选手,台下观众都盯住了评委团,看他们要怎么判定这件事,是不是会同意陆小鱼听来有些古怪的请求。 几个评委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由张广开了口:“陆师傅,你想要什么样的针?” “如果可以,最好是中医用的针炙针,如果没有,就普通缝衣针也可以……” “不用专用针?”张广的声音提高了些,不掩惊诧。 台下的观众就炸了,“还有专用针?看来评委是知道陆小鱼要做什么菜了啊!要不然也不能问这样的话。” 只是陆小鱼到底是要做什么菜?评委都不觉得她的请求古怪呢! 观众们真是好奇极了,甚至有人喊出来:“要做什么菜呀?” 没人回答,张广转过头和几个评委交换了下眼神,才转过头来道:“可以,节目组会立刻去找针。但是,你突然追加工具,这对其他选手并不公平,他们不可能停下来等你。所以取工具的时间会算在赛时里,只有两个小时,如果你因为取工具耽误时间没有完成比赛,也只能看成是你自己的失误——同意吗?如果同意现在就派人去找针。” 这个答案略出意外,又合情合理。 台下观众还有感慨的:“谁再说陆小鱼有后台,我第一个和他急。” “突然感觉陆小鱼好可怜怎么办?真是,明明我粉的是我女神,但……”刚才女神的行为明明是他也认同的,可是现在品品,真的不好说…… 觉得陆小鱼可怜的观众看向舞台,直接怔住。 “陆小鱼该不会是已经放弃了吧?” 台上的陆小鱼,正在摘绿豆芽。她的动作倒不慢,可是和其他已经处理主食材的选手一比,就显得慢悠悠的了。 别人都忙得一双手恨不得变两只手,就只有她还是那样一根根地摘菜,看起来格外违合。 旁边有个观众咳了两声,发表高深见解:“这你们就不懂了,绿豆芽摘去头尾,就不叫豆芽,而叫如意菜!是高端食材。” “如意菜?这个名字倒听着好听……” 不知有谁笑出声来:“如意金箍棒!” 一句话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台下观众如何说笑,都影响不到陆小鱼。 她的手很稳,每一根绿豆芽都掐成一样的长度,至少用肉眼是分不出来,她手下的绿豆芽排成一排排,叠成一堆堆,看起来每一根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区别。 把豆芽摘好,陆小鱼又把腊肠切好,洗好豌豆,然后洗米,这个操作太容易看明白,台下观众都是好吃嘴,一下就叫出来:“这是要做腊肠煲饭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豆芽塞肉 煲仔饭是粤菜里的一道美食,很家常,很烟火,街头小巷都有卖这一道美食的,有饭有菜,一份就能吃得美美的。 不过除了粤菜,其他菜系也有很多这样的美食,像四川就有腊肠饭,洋芋饭,都是好吃又便宜的美食。 一般来说,都是会用砂锅来做,不过现在还很流行用电饭锅来做,之前有种“一颗蕃茄饭”就很火。 现在陆小鱼做的,分明就是腊肠煲仔饭。 也亏得节目组各种锅具准备得很充分,陆小鱼直接从柜子里找出一只小砂锅锅,就开始煮米。 不过台下有人就说了:“我觉得吧,腊肠得和米一起下,那才好吃,油香油香的,她要是后下米,就没那么入味了。” 陆小鱼可听不到台下人都在说什么,米淘好,放入砂锅,她伸手打火,只是按下旋转,明明听到打火的声音的,灶上居然没有火。 陆小鱼一怔,把砂锅取下,凝目看去,这才发觉灶具细小的灶眼里居然有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面?! 好好的灶具里怎么会有面把灶眼堵上呢? 目光转去,陆小鱼只是在场中一扫,就有了答案。 也不用多猜,只看谁灶台上有面不就知道了? 目光在白雪脸上一扫,陆小鱼忽然就笑了。 虽然白雪刻意没有往她这边看,可是从她突然僵住的背影看,就知道白雪其实是一直在关注她这边的。 想来,刚才差点摔倒那一次根本就是故意的,不过是为了搞这么点小把戏。 只是做这种事,把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还能做好自己的事吗? 陆小鱼也没有揭发的意思,更没有和节目组提出换灶具,她只是把手中的砂锅放下,伸手再扭,看似想再尝试打火,可其实指尖一簇火焰窜出,直接点着了灶具,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察觉到陆小鱼这边出了什么事,只白雪,片刻之后,回过头看到陆小鱼正在煮米时瞪大了眼,略有些迷茫。 自己的火,倒更好用。 把米煮上,陆小鱼又转身去料理火腿,只是她这火腿处置得就有点不一样了,居然没用刀,而是直接用手撕的。 一条一条,看起来比牙签还要细许多。 台下的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觉得陆小鱼这边最有悬念,“这火腿撕成丝是要干啥?” 干啥?当然是要塞进绿豆芽里了! 观众们还觉得奇怪,评委团可是早就看明白了。 在陆小鱼开口要针时,他们就已经猜到陆小鱼要做什么了。 也不用猜,现成的一看就知。 绿豆芽这种食材实在是太家常,因为廉价,就成了低端的食材,一般好一点的饭店都不屑加这道菜。 可再廉价的食材,只要换了种做法,就成了能入谱的宫廷菜。 像陆小鱼现在要做的这道菜就是如此,“豆芽塞肉”,说起这个名,大半人一听就能明白,也显得不那么高雅,可要说它的另一个名字,就显出高贵了——“火芽银丝”,据说这是袁枚在《随园食单》上录过的一道菜,慈禧太后还挺喜欢吃。 “镂豆芽菜使空,以鸡丝、火腿满塞之,嘉庆时最盛行。”《清稗类钞》 瞧瞧,绿豆芽只要做好了,也能身价百倍——不,何止是百倍,简直是一步登天,从百姓人家到御前,只需一个生就慧眼的好厨师。 只是,这道菜,做工太过复杂,几近失传,鲜少有厨师会做这道菜。据说想做这道菜,光是准备工作就得三个小时,更何况往这豆芽里塞的火腿或是鸡丝还得另行处理,倒也不用多处置,而是需要时间来使火腿丝或鸡丝自然风干,这样吃起来才会有柔韧、脆的感觉,不至于太过绵软。 像陆小鱼这样临时起意,别说做出来风味如何,单只是这时间就已经不够了。 评委团里一大半人都是不相信陆小鱼能完成这道菜的,尤其是现在看陆小鱼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更觉得悬了。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才有一个助理导播满头大汗地跑进摄影棚,陆小鱼一直在等的针终于到了。 还真是找到针炙针了,拿在手上,银光闪闪的,但有眼尖的就发现不对了。 “哇,这针是软的啊!” 可不是,针炙针也是有不同款式的,手生的用的是钢的针炙针,能确保轻松刺入人的皮肤。而高手,用的是略软的银针,甚至还有用金针的,那就是国手级别的人了。 而现在陆小鱼拿到的手的就是银的,比普通缝衣针要长,可光是那个柔软度,就让人觉得陆小鱼根本用不了了。 黄英华直接就皱了眉,“怎么找来这么副针?” 瞪了眼那个助理,他很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整陆小鱼,本来时间就不够了,还找来这么副针,怎么用? 陆小鱼却半声没吭,没有提出异议,就好像她本来就是让人给她找来这样一副针似的。 拿到针,她略作擦拭,捏在右手,先是凝神静默片刻,然后就动了。 手轻轻一抖,旁人还看不出什么,但评委团里黄震川和张广,还有特级厨师林宽,却都是瞪大了眼,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个……陆小鱼是不是学过中医啊?”林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这种手法,还真像是那种传说中的中医技能,什么注力于针,听起来很悬,他一直都觉得中医的针炙就像武侠小说里才有的神技,好像和内功有什么关连才对的。 可现在,陆小鱼只是手轻轻一抖,那略有些柔软的银针就有点变得不一样了,旁人可能还看不出,但他们分明就看得出那根银针挺得笔直,就好像突然之间就不仅仅只是一根针,倒像是剑客手里的剑一样。 是剑,就要刺出。 陆小鱼的确是刺出了手中的针,慢慢的,刺入她左手拈起的绿豆芽中,手腕轻轻一转,就带出一丝白。 哪怕是摄像机已经对准了陆小鱼的手,却还是拍不太清那一丝丝白。 评委团的人都急了,张广直接就嚷:“推近些,再推近些……” 一个机位专门就对准了陆小鱼,把镜头推得近近的,大屏幕上也同时显示出来拍摄到的画面。 台下观众这才看清楚陆小鱼手中银丝带出的那一丝白,那是豆芽芯,细细的小小的,不是镜头推得很近,放大了几十倍,根本都看不清楚。 陆小鱼一针取出豆芽芯,又拈起一根火腿,以针带入,将那根细火腿丝嵌入了豆芽里。 动作精巧,还真像之前有观众说的一样——绣花呢! 可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嘻笑声。 在陆小鱼这样做之前,谁会想得到豆芽还能这么做呢? 那么细的绿豆芽,居然也能抽出芯来再另外嵌入火腿丝,这难度可比绣花还要难吧? 只是…… 陆小鱼这么慢,那么多豆芽,怎么可能嵌得完啊?还不是要输! 就有人叹气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原本没希望陆小鱼夺得冠军的,可不知怎么的,看到陆小鱼露了这一手,还要和冠军失之交臂,他们突然就觉得有点遗憾了。 陆小鱼可不觉得遗憾,她看起来还对自己很满意。 看看塞完火腿丝的绿豆芽,她又拿起针,这次却是把一根火腿丝缠在了针上,直接刺入豆芽。 只是才刺入,她的眉头就皱紧了,而大屏幕上同步画面中也显示出了——失败了! 这一刺没刺好,可能是火腿丝缠在针上,太粗了,绿豆芽直接就裂开了。 “哇,这可是精细活,差一丁半点的都不行……” 台下观众感慨半分,就见陆小鱼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竟又拿起一根火腿丝缠在针上,再次刺下。 “这妹子怎么不信邪呢?明明这样不行,还是快点换回原来那样做吧!慢是慢点,总比失败强!” 眼看陆小鱼连续几根都没成功,台下观众都急了。 有一个观众拧着眉,忽然小小声地道:“那什么,不会——陆小鱼以前根本没做过这道菜吧?” 因为没有做过,所以现在这是在做试验? 有没有搞错?这么重要的比赛,居然能拿来做试验!这是被逼疯了吧? 这回观众们不仅遗憾还觉得陆小鱼可怜了。 只是,不知从哪一根豆芽起,陆小鱼居然就那么成功了!银针带着火腿丝,直接穿过绿豆芽,抽出豆芽芯,火腿丝自然而然地嵌入了豆芽,就好像它原本就是嵌在里面一样。 透明的豆芽里一线红,就好像白玉胭脂一样,惹人怜爱。 陆小鱼的动作越来越快,拈起火腿丝略一缠绕,银针刺下,带出豆芽丝,再把豆芽丝放入盘中,说来繁复,可她这一套动作做下来也不过几秒钟。 原本她的动作透过大屏幕,台下的观众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渐渐的,就看得不大清楚了,到最后,只见得陆小鱼的手在动,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甚至有种错觉,陆小鱼的手在大屏幕上出现了残影。 “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大屏幕出问题了?”有人低喃。 旁边的立刻如逢知己,“哥们,你也觉得有问题是吧?我的妈呀!人的手怎么可能那么快?拍武侠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银芽牡丹 陆小鱼的动作既快且轻,一双手好似蝴蝶翻飞一般煞是漂亮,可是她的手又分明很稳,好似绣娘的手,每一针下去必绽放一线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韵律感。 拥有绣娘手和麒麟臂,陆小鱼才感大胆地在舞台上试验,一旦找到最适合的方式和节奏,速度就自然快了起来。 她倒没去考虑其他,时间不够,她必需在最少的时间里完成,哪还管别人会怎么看她,是不是会觉得她是个异类? 最后一根豆芽放在盘中,台下的观众都跟着松了口气,但也只是一口气。 有人低呼:“赶不及了……” 离两个小时只差不到三分钟,其他四名选手的菜早就已经做好,甚至评委都已经开始品尝。 而陆小鱼才刚刚做完准备工作,还没有开始烹饪。 陶敏紧张地看着陆小鱼,“陆师傅,时间不够了,你……” “谁说时间不够?”陆小鱼扬眉浅笑,“我这道菜要完成,只需一分钟……” 起火上锅,大火烘锅,陆小鱼滑入一点清油,葱蒜姜炒香后,入之前切好的火腿碎,炒香又滑入之前放在一旁的汤汁。 有人奇怪,“那是什么?好像有点绿……” 众人一起发蒙,还是有人小声道:“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陆小鱼盛了点米汤出来。” 可不是,陆小鱼有盛出些米汤,好像还有绿豆水,那这绿是怎么来的就不问而知了。 锅中汤汁火热,陆小鱼关了火,一把大勺舀了汤汁直接淋在盘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豆芽易熟,火腿更是可以生吃,所以我这道菜不需要特别烹饪,只要淋汁即熟——看,只用三十秒……” 陆小鱼扬眉浅笑,端起盘子,走向评委席:“各位评委,请品尝我这道——银芽牡丹……” 她这句话说出,所有人才注意到,她盘中的豆芽摆成了正是一朵牡丹花的形状。 原来之前看似随意的摆放,竟是早就预计好的摆盘。初时不觉,现在看,却是每一根豆芽都摆放得恰到好处,盘中那一朵怒放的牡丹花,移动一根一毫,都会破坏完美的花形。 碧绿的汤汁,衬于牡丹花叶,浓郁得好似凝住的碧玉,竟能看出层次分明,不似随手淋上,而似用画笔一笔描绘而上,用绣花针一针针刺上,活脱脱的层层碧叶,包裹着上面的牡丹花。 好一朵银芽牡丹,透明的外皮,裹着艳红的芯子,好似一朵渐变的牡丹,别有妖冶的风情。 几位评委围住这一般“银芽牡丹”,竟一时间没有人举筷。 今天五位选手,若论色,陆小鱼的这一盘“银芽牡丹”为最,虽说香味清淡,不似一般菜镬气十足,却颇有淡雅之意,只不知,这味又如何? 之前几位评委也猜测过,陆小鱼临时起意,这道菜只怕做得不够完美,心里先存了这样的念头,张广起筷时,已经打好了腹稿,就算是陆小鱼这道菜不能说完美,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且这样美色,单凭这一点,也得嘉奖,不给满分也得给个高点的分。 轻轻拈几起根绿豆芽,张广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只是两口,他就轻声“咦”了一声。 正伸筷子的黄英华,忙问:“怎么?是好还是坏?” 张广没回答,微闭了眼似乎在回味,黄英华哪耐烦等他答话,直接就上了筷子,一筷子入口,他也露出惊讶之色。 不过他比张广直接多了,“陆小鱼,你这道菜,按说时间不足,火腿丝会有些微湿意,嚼劲不够,可我吃了之后竟觉得这火腿丝嚼劲十足,韧而不干,有弹牙的口感,不知你这是怎么处置的?” 怎么处置的?撕的时候三昧真火运于指间烘干的。 陆小鱼还真是不好回答了,只能笑道:“秘密……” 一句话倒把几个评委都逗笑了,黄英华不好再追问,摇摇头,只是又伸了筷子。 陆小鱼及时送上工作人员帮忙端过来的腊肠饭,“吃点饭吧!” 碗里饭并没有盛很多,最多一碗就两口,油汪汪的腊肠饭,红白相间的腊肠亮晶晶的,和点缀其间暗绿的豌豆相映成趣,光那带有烟熏的油香味,就已经勾起人的食欲。 也是陆小鱼巧合得了米,其他四个选手,只有白雪得了面粉,但碍于时间,只做了简单的西式煎饼,和她做的焗龙虾说不上多般配。 另外三个,是只有菜而没有主食,现在陆小鱼这一碗腊肠饭送上,几个评委还真有点饿了的了感觉。 漱了口,先尝“银芽牡丹”,再吃腊肠饭,一口清雅清香,一口浓油重香,两样本来矛盾的味道居然奇妙地融汇在口中,让人既不觉得过于寡淡,也不觉得过于油腻,以至于竟然胃口大开。 原本只是每道菜浅尝即止的评委们,这次却是破了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竟像是抢似地把那一盘“银芽牡丹”吃得精光,连同碗里那点腊肠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黄英华捧着空碗,居然还竟犹未尽地扭头问工作人员,“还有腊肠饭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还直摇头,“你们这食材分得太少了!你看看,都没吃饱。” 且不说台上白十三一脸窘态,就连台下的观众都要叫了:大佬,你是来当评委的,不是真来吃饭的!还没吃饱?看来看去,就你吃得最凶! 真是太过份了! 把盘子吃得那么干净,就只剩点汁了,不知道我们在台下看得口水直流吗?有你们这样的吗?也不形容形容是什么滋味——应该很好吃吧?要不然也不会吃得这么干净。 评委们吃得香,观众们看得饿,台上选手却是表情各异了。 黄震川倒很坦然,很有点释然的感觉。 齐一华一脸遗憾,何有友失望中还带着些许的不服气,而白雪一张脸煞白,神情变幻不定,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分数还没出来,大家就已经知道最终的结局了。 果然,评委们打的分数一亮,都不用去细计算,也知道冠军花落谁家。 用评委张广的话来说:“这道‘银芽牡丹’的完成度极高,原本我是以为这道菜大概不会做完,但结果陆小鱼不仅做完了,还完成得如此完美。这道菜当得起满分。” 一直很低调的徐美如则评道:“这是整个赛事里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清雅,带有一种极美的韵味,如果用文青点的话来讲,它戳中了我的心——所以我给了它满分。” 孙菲菲跟着笑,“这是一道适合女人清淡口味的菜,而且极美。但相对的,腊肠味则是油香十足,两样美食配在一起,清淡浓香适宜,光看几位男评委也吃了这么多就知道了……满分。”说这话的时候,孙菲菲没有看何有友,就好像她并不是何有友的导师一样。 沈跃离倒是把自己导师的身份表现得十足,“味道纯粹,没有其他杂味——我的学生,就有这样的实力。” 听到沈跃离这么说,所有人都有点怪怪的——这是在夸陆小鱼还是在夸他自己?甭管夸的是谁,想想不久之前,收下陆小鱼时沈跃离那张冷脸,还真的有种很微妙的喜感。 轮到黄英华,他还笑眯眯地开玩笑,“看来小沈是对小陆这个学生很满意了!不过,小陆,我可是对你很不满了!” 老会长一语惊人,在众人目光中板着脸,伸手指着陆小鱼,“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咱们蓉城出来的厨师?做出彩的,全是人准扬菜……” 让黄英华这么一说,观众也禁不住“呀”了一声:可不是!当初国宴一局令人惊艳的“清炖狮子头”,刚才的“银芽牡丹”或者说是“豆芽塞肉”,可都是准扬菜,而陆小鱼却是一个从蓉城来的川菜师傅。 若不是黄英华突然又提起,还真有不少人都忘了这茬,以为她是个地道的准扬菜师傅呢! 想通这一节,突然有不少人有去蓉城那间陆小鱼开的餐厅去吃一顿的冲动了。不知道,陆小鱼做的川菜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比准扬菜更好吃? 要让巩利知道,绝对要笑死:谁说蓉城开的餐厅就都是川菜了?尤其是陆小鱼那家风味小店,还真是不分菜系,什么菜都有。 八个评委,连带三位导师,八个满分,都不用再计算,也知道比赛结果了。观众席上几个选手表情各异,失落的有,遗憾的有,急迫的也有,倒把陆小鱼显得越发淡然了。 陶敏笑盈盈地捏着手上的信封,“我是不是不需要从第三名开始念了?这还要悬念吗?那我就直接从冠军开始……” 听到陶敏的话,白雪越发情急,可说来也是让人生气,那些观众之前还说什么她是他们的女神,支持她希望她夺冠,可现在居然没一个说话的。 看看台下安静的观众席,白雪冲口而出:“陆小鱼不配!她作弊……” 一句话出口,满场皆静,陶敏看看白雪,下意识地看评委席,和白十三对了一眼后才又看回白雪,“你是指……” “她的炉……”只说了三个字,白雪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炉具,她疯了!被人问她怎么知道陆小鱼的炉具有问题,她又怎么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意外的夺冠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白雪话锋一转,讷讷地道:“陆小鱼临时加了工具,对其他选手不大公平……” 声音很低,配上泪光闪闪的眼眸,委屈的模样惹人生怜。台下有超级颜粉的看了都心疼,忍不住出声力挺:“就是不公平……” 可大多数人,哪怕之前白雪的支持者,这个时候却都保持了沉默。 白雪正在抹眼泪,暗自心喜还是有人站在她这一边的,可没留意大多数看向她的目光都很是微妙。 身为评委,更是节目监制人,这个时候自然是白十三挺身而出,显然白雪的质问并不讨喜,白十三问得很直接:“刚才评委团同意陆小鱼增加工具时,你为什么不反对?现在突然说不公平,当时怎么不觉得不公平?是因为当时你也以为陆小鱼没有时间完成不了比赛?还是其他原因?” 被白十三猛怼,白雪一时语塞,讷讷半天,竟是涩声道:“‘金汤勺’参赛者大多都是西餐师,沈王子当年能得奖也是因为他是西餐师,相比之下,我更适合……” 白雪的声音并不高,可是这样一番话说出来,却是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声浪渐响,几个评委也不顾摄像机交头接耳起来。 “那是两件事。”白十三转头不看白雪,而是看另外三个选手,“还有人觉得陆小鱼增加工具不公平的吗?” “没有、没有……”黄震川直接就摆手了,“找后帐那我成啥子人了?” 无意中刺了白雪一句,黄震川还不自觉,“小陆的手艺我是佩服的——那什么‘金汤勺’ 我是不了解,也不想去!不过好在都在蓉城,以后切磋交流的机会多着呢,陆师傅可要不吝指教。” 陆小鱼最怕人客气,听黄震川这么说,忙道:“该是黄师傅多指教我才是……” 两人在那客气上了,白雪听得直翻白眼,一个没留神,就被摄像机捕捉到,直接播在了大屏幕上。 听到哗然声,白雪才发觉,但已经晚了,她自己觉得台上观众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想要挽回,但已经晚了,白雪迎着台下的目光,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之前那些观众尤其是她的粉丝毫不掩饰震惊之色。 打从参赛,白雪就是阳光小美女,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甜美淑女范,没想到比赛都结束了,居然破功了。 因为这个意外,白雪再无心纠结其他,心里忐忑难安,哪儿还有心思再去指摘陆小鱼。 白十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还再三问了白雪两次是否还觉得不公平,白雪都是白着张脸,摇摇头,看向镜头,眼底带着雾意。 “既然已经没人有意见,那就继续吧!”白十三才不理会白雪做什么表情,哪怕录影结束后白雪找上他,流着泪恳求掐去刚才那一段,也只是冷淡地道:“剪片是导演的事,和我没关系。” 到最后,节目里的那一段还是没有被掐去,就那样原样呈现在观众面前,虽然很多粉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呼这是“恶意剪片”的效果,但白雪还是掉粉掉得厉害,以至于原本约好的一家出版社放弃了为她出食谱的计划,白雪想要成为第二个“美食女王”的计划就此流产。 不过那都是后事,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关注白雪。 手捧着奖杯,陆小鱼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众人起哄似地让她说获奖感言,她一时竟为之语塞。 目光越过观众席,落在坐在角落里的祝融身上,陆小鱼口齿微动,忽然就低下头去,有些想哭,到最后却还是笑了,她抬起头来,望着祝融,笑道:“我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除了努力,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谢谢你,祝融。在遇到你之前,我几乎快要放弃了——幸好没有……”陆小鱼舔了下唇,“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如果没有你,我还只是个什么都做不成的学徒工。我知道,你早晚都会走,但在那之前,希望我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学习……”在离开之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陆小鱼的发言并不长,却是让现场的观众们大吃一惊。 不感谢节目组不感谢导师沈跃离,反倒感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这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有知道得多的,就忙着解释:“这位我知道啊!不就是陆师傅店里的另一位老板吗?长得真的满帅的,不过这人还是陆师傅的师傅吗?” “什么师傅啊?”巩利都要叫了。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常客还不知道吗?祝老板那就是个游戏宅,他在店里就没见过他干活的,就这,还能是陆小鱼的师傅? 甭管他怎么吐槽,这会儿更多的人还是回了头去看到底是哪位祝师傅。 耶!还真是帅哥!比沈王子还帅呢! 有女观众忍不住就弯了眉眼:刚就看过好几眼了,现在可是能正大光明地看了,帅过明星,哪怕只是个厨师也爱了。 不过男观众就要吐槽了:这可是太冷了!白长了一张好脸,人陆师傅都在台上那么深情了,哥们,你倒是有点反应啊! 陆小鱼倒是没半点被冷落的感觉,说完那一番话,她是真觉得轻松了。 哪怕是手里的这座奖杯,都没有她刚才说出的话沉重,压得她的心也沉甸甸的。 从白十三手里接过邀请函,陆小鱼略有些犹豫,要去法国比赛,她还真是有点…… “现在不用急着回答,考虑一天,明天再说。”白十三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直接截断了陆小鱼要出口的话,“我会和沈跃离陪你一起去法国,他参加过一次,对赛程很了解,在料理上也会给你指导,你只专心比赛就可以,其他事交给我就可以。” 白十三都这么说了,陆小鱼倒不好直接说拒绝的话了。 捏着邀请函,捧着奖杯,她走出摄影棚到处找祝融,祝融还没找到,就撞上一个有“霸总气质”的姐姐。 “‘至味轩’的许总?”陆小鱼眨巴着眼,没反应过来。 “至味轩”她是知道的,但她和这位许总之前全无交集,一时还真猜不出发这位许总为什么找她。 递过名片,许言一直都在观察陆小鱼。 之前看比赛时,就觉得这位陆师傅也是个爽快人,说话很是直接。她索性也不来那套商场上的迂回,直接就道:“陆师傅,我这次来请你是真的很有诚意,只要你来做‘厨师长’,年薪三十万之外,我另给你分店的百分之十分红,厨房里的绝对话语权——不只是食材,酒水也由你来定。” 的确是真的有诚意,以陆小鱼对行内的了解,年薪不谈,百分之十的分红绝对是顶级厨师长的待遇。而且,连酒水这一块都让厨师长来定,是真的算是另外让利了。 一间酒店,最赚钱的是什么?不是食物,而是酒水。 一般来讲,酒水不会由厨房负责,而是另设的采买。酒水里的猫腻太多,比食材里能捞的油水还要多。 做老板的能让出酒水采买这一块,本身就是在默许厨师长从中谋利了。虽说陆小鱼不是那种人,也不得不承认许言的确是真的太有诚意了。 但再有诚意,现在的陆小鱼也毫不心动。 毫不犹豫地婉拒了许言的邀请,陆小鱼回头还和祝融笑道:“看我,为了咱们的小店,我可是放弃了高位厚薪,那可是‘至味轩’,全国都有名的。” 祝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赚得少吗?开店难道不比你去外面做厨师长赚得多吗?” “啊——那也不是……”陆小鱼撇了撇嘴角,:“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明天就回去开店吧!这么长时间没开店,那些熟客大概都等争了。” 祝融划过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不是要去那什么法国比赛吗?” “是啊,‘金勺子大赛’。”陆小鱼迟疑:“我在考虑要不要放弃。” “为什么放弃?” “为什么?”陆小鱼夸张地笑,转过头去不看祝融:“你就当我没自信好了。真是的,这么多问题,都不像神君大人你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小鱼心烦意燥想躲避,却被祝融抓住了手臂。 被突然抓住,陆小鱼一愣,随即爆发:“还,还能是为什么啊?我自己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没有我在身边,你做不到吗?你的厨艺难道是建立在我的注视之上吗?” “当然不是了!”陆小鱼孩子气地甩手:“没有你,我一样能做好!我、我只是想……”趁着你还没离开,一直呆在你身边。 陆小鱼没有继续说下去,也知道自己有点太无理取闹了:“我不该发脾气的,拿了冠军,也该做该做的事,我——” 就在陆小鱼说要参赛之前,祝融忽然道:“我和你一起去法国。” “真的?”陆小鱼下意识追问:“你的身体——我是说不用你陪,我自己也可以的!” 祝融的眼神瞬间犀利:“你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法式大餐 陆小鱼有点别扭地别过脸去:“上次在敦煌……” 祝融默然片刻,勾起唇:“没关系了,你参加比赛后,我凝聚信仰之力的速度变快许多,就算去法国,也没有关系。”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了?”陆小鱼又惊又喜,她是和祝融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但——是不一样的。 法国巴黎,那个被称为浪漫之都的地方,她从前还说过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去那里旅行的。 陆小鱼的脸有些红,掩饰地回头:“我去整理行李。” 陆小鱼刚离开,善小咪就闪身现身:“大人,请您三思,那个什么法国真的不能去,听说那里都是信……” “够了!”祝融沉下脸:“本君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介小小器灵质疑?” “大人……”不等善小咪说完,祝融手指轻点,善小咪立刻消失在原地。 祝融封闭了芥子空间,断了与几个器灵的联系。 “区区一个巴黎——”低哼一声,祝融的嘴角微微翘起:“总不能让你买的那些攻略白白浪费了吧!” 之前他就发现陆小鱼买的那些旅游书了,那小丫头,甚至还对着书偷偷学了几句法语,如果真的去不成,她会很失望吧? 祝融是不想让陆小鱼失望的,但在机场,看到来会合的沈跃离时,发觉,似乎他的心里有些怪怪的——是失望?不快?还是在看到陆小鱼对沈跃离笑时,心里升起嫉妒感? 不,他怎么会有凡人才有的情绪?不过是一时的恍神,错觉罢了。 一路无话,飞机在巴黎上空缓缓降落。 陆小鱼趴在窗前,望着下面玉带一般绵延的塞纳河,高耸的艾菲尔铁塔,白色的凯旋门,华美的凡尔赛宫,压不下兴奋之意。 沈跃离笑盈盈地看着陆小鱼:“等下了飞机,我来做你的向导……” 他的话还没说完,祝融就一声咳嗽。 脸上的笑一僵,沈跃离看着祝融,有点笑不出了,到底还是年轻,没忍住问:“祝老板不想浏览下巴黎吗?还是我说错了什么?才这样咳?” 祝融眼一瞥,没作声。 陆小鱼以为他根本不会理会沈跃离,他却突然开口淡淡道:“嗓子有些不舒服。” 沈跃离哼了声,显然不认为这是真实答案,就连陆小鱼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来到巴黎的游客,最在意的自然是美景,但像沈跃离这样的厨师,显然是认为巴黎的美食更加诱人。 他做向导的第一站,就是一间位于塞纳河边的法式餐厅。 但似有些老旧的门面,却显出复古的美感,听说从落地窗望出去,能欣赏到河畔风光。显然是巴黎也出名的餐厅了。 “这家餐厅很有名的,米其林三星推荐,主厨就是上一届‘金勺子’大赛的金奖获得者。” 陆小鱼看看门口排得不长的队,没作声。 沈跃离却知道了:“这种高级法式餐厅和国内网红店不一样,位置都是要预约的。这样排队的是怕错过预约时间,也有想碰碰运气是不是能等到退位的——不过一般来说,很难。” 带着祝、陆两人,沈跃离径直穿过排队的人。餐厅门口,是穿着西装系领结的金发侍应生。 沈跃离直接报了名字,金发侍应在面前的本子上翻了下,就抱歉道:“对不起,先生,我没有在预约名单上看到您的名字” 排队的人群里立刻发出一阵“嘘”声。 沈跃离面不改色,用法语和侍应交谈,陆小鱼只听得懂“雷诺”两个字,金发侍应却是立刻改变了态度,从柜子下面拿出一本名册,不过片刻,就恭敬地请三人入内。 临进门时,陆小鱼听到身后的起哄声,金发侍应轻声解释着什么。 沈跃离淡淡和陆小鱼道:“雷诺就是我说的那位,之前我和他打过招呼了。” 陆小鱼一开始没明白,后来才知道身为主厨的雷诺有专门留下的一张餐桌,并不对外订位,只招待特别的客人。像这样的待遇,都是顶级的厨师才会有的。 金发碧眼,有些福态的雷诺不大像传说中风流的法国男人,温和得像老好人邻居一个。见了沈跃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想和陆小鱼拥抱,却被祝融有意无意地拦了。 现在这个时间,后厨正是最忙的时候,雷诺也不能逗留太久,倒是推荐了今天的特餐。 鹅肝和法式蜗牛,陆小鱼都没有品尝过,借着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品尝一下了。 沈跃离还指点陆小鱼怎么点菜:“前菜,汤,副菜,主菜,沙拉,甜品——西餐点菜大致上就是这样了。小鱼,你明白我带你来这里吃西餐的用意吧?” 陆小鱼闻言失笑:“知己知彼嘛!其实现在国内很多私家菜也是这样论‘客’了,不像之前摆宴大盘小盘的一大桌子。” “你明白最好,‘金勺子’明面上是世界美食大赛,汇集了各地的美食,并不要求参赛者必须是西餐师,但它的形式却完全是西餐的形式,从上菜顺序、摆盘,甚至佐餐的酒,都是走的西餐流程。” 沈跃离叹了声:“所以说这个比赛亚洲美食很受限,不只是形式受限,连评委大多都是欧美美食家,比赛举办了八十几年,华人最好的成绩就是第三名——而得奖的我,却是一名西餐师。” 沈跃离苦笑:“参赛回国后,我一直把研究新料理,把中、西餐更好地结合在一起,但效果——你也看到了,我在海城的餐厅经营不善,濒临倒闭。他们说,我只能做个厨师,做不了好的经营者。” 看看陆小鱼,沈跃离笑问:“你呢?你是一个好厨师,还是一个好的经营者?我看你那家餐厅客流一直不错——明明,也有种种苛刻的店规。” 陆小鱼有些汗:“那个——嗯,我想不是因为我会经营吧!”甚至连促销都只那么一回。 转头看看一直沉默的祝融,陆小鱼想了想:“我可能还是只能做个厨师吧!我只想开那一间小餐厅,没想过要扩大经营,什么连锁店之类的不适合我。” “真是遗憾!”沈跃离摇头:“一家餐厅,两个主厨都不擅长经营的话,真的很难经营。” 陆小鱼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祝融已经抬起头,双眸平和,语气也是平静的,可不知为什么,沈跃离就是打了个冷颤: “沈跃离,你是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合伙人吗?” 沈跃离垂下眼帘,压下心头涌上的寒意,沉默片刻后才郑重点头:“是,我觉得要把中西餐合璧,最好的搭档就是陆小鱼。” “你觉得?沈跃离,你出现错觉了。” “祝老板,我……”沈跃离还想再分辨。 陆小鱼已经岔开话题:“上菜了——这个前菜——啊,青柠芥末熏鱼,尝尝……” 熟练地用着刀叉,陆小鱼完全显不出第一次吃法式餐的样子,哪怕是吃蜗牛,手里的刀叉也是灵巧极了,全程用刀叉,指尖碰都没碰过蜗牛壳,比旁边桌的法国美女更显淑女。 “看得出我第一次吃这种法式餐吗?”陆小鱼笑问,举了下手里的叉子,淡淡道:“美食不一样,可对厨师来说,刀都是一样的。沈跃离,你总是说想要中西合璧,但说真的,比起西餐,我更喜欢中餐。不管是川菜的浓烈,还是准扬菜的清雅,我都喜欢——可能我的中国胃真的习惯了中餐吧!” 略笑了下,陆小鱼笑道:“这次比赛,也是一样,或许我做出的是西餐的形式,但骨子里,仍然是中餐。这次比赛,我会做最正宗的华国味道。” “这样固执未必是好事……”沈跃离皱眉:“欧美人的口味和亚洲不大一样,现在欧美的中式餐厅卖的中餐都是经过改良的……” “我知道啊!左宗棠鸡,炒杂碎——这些菜或许很受欧美人欢迎,但他们之所以会吃这些改良过的中餐,未尝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吃过正宗的中餐?这一次,我想让他们品尝到最正宗的高级中华料理!” 看沈跃离还要劝,陆小鱼笑:“沈老师,这次参赛的人是我哦!” 沈跃离只能一叹:“时间还是太赶了!如果不比赛突然提前,本可以集训几个月的——不只是人,还有食材,时间充裕,才能找到最好的食材。” 摇了摇头,沈跃离道:“每次大赛都会有个主题,明天的开幕式上会公开今年的主题,只不知道还赶得及准备食材——一夜时间,还是太赶了……” “时间是有点赶,毕竟我们的食材都要从国内运来,但我相信白老大一定能做到的。” 陆小鱼倒是不慌,空运过来,有些食材,是会丧失鲜味,但以白十三的能力一定会尽力在短短一夜间搜罗到最好的食材。 第二天开幕式上,沈跃离悄悄指给陆小鱼看几位竞争对手,欧美的选手还只是介绍过就算,倒是特意把日本的选手山本一夫特别介绍出来。 “日本菜在欧美一向有市场,这位山本一夫也是日本有名的厨师,上一届他没有参加,但再往前一届却拿了银奖,是个有实力的对手。那边的韩国厨师……”嘴角扯了下,沈跃离没再说下去。 陆小鱼看了两眼,趾高气扬的韩国人也正在打量她,看完后还特意回头和身边的人说了好长一通话,哈哈大笑,分明是在说她。 语言不通也知道这是在笑她,陆小鱼皱了下眉,就见山本一夫转过来。 目光扫过陆小鱼,他淡淡用华语道:“韩国人在说华国居然派了个女人来,可见是没人了……” 咦,这是好心来翻译还是别有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意外 陆小鱼还没想清这一层,山本一夫已经转向沈跃离:“上一届遗憾错过和沈先生的交锋,没想到这一届沈先生居然没有参赛,真是很遗憾……” 沈跃离笑笑,郑重介绍陆小鱼:“陆师傅是位优秀的厨师,我相信这次比赛,你不会留下遗憾。” 因为沈跃离的郑重,山本一夫再次看向陆小鱼,审视的目光极其严苛。 陆小鱼失笑,主动伸出手,山夫一夫迟疑了下,才握住陆小鱼的手,但直到离开,也没有再和陆小鱼说过一句话。 虽然不像韩国厨师那样狂妄,但很明显,山本一夫也没有把陆小鱼看成是对手。 沈跃离还想安慰陆小鱼,陆小鱼自己却反倒笑了:“他们不是第一个看轻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让我打脸的……” “是啊!的确是!”沈跃离失笑,目光转到一旁沉默的祝融脸上,他的笑收了收,微侧身,小声问:“祝老板从来不笑的吗?” 陆小鱼偷看了眼祝融,小声道:“你不知道吗?我们家祝老板冰块转世来着!” “哦——这样啊……”沈跃离看着陆小鱼,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目光无意中对上祝融扫过来的眼神,他的笑就又收敛了。 忽然,有种好像祝融知道一切的感觉。 上台揭示主题的是本届评委团团长,一位风趣的法国老人:“希望所有参赛的厨师在短暂的赛期间感受到美食的乐趣,当然,除了美食,巴黎还有更多吸引人的地方——尤其是人,希望这两天,是你们以后会回忆起的美好时光……” “现在,让我们看看——啊,‘海洋’!本届的主题是——来自海洋的馈赠!” 主题才揭示,沈跃离就立刻抓起了手机。有不少选手的助理都同时在做一样的动作。 世界美食大赛,像陆小鱼这样想做正宗本国美食的不在少数,有很多食材是不会在巴黎采购的,而是会由本国空运至法。 在电话另一端,白十三正等待主题的揭示,沈跃离不必多说,只说了“海洋”两个字,白十三已经明白。 立刻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说:“你和陆小鱼立刻商量菜单,我现在就去采购食材,尽量采购得全些,跃离,小陆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赛事,还要你多给她意见了。” 沈跃离转目看向陆小鱼,忽地一叹:“我想,我真的只能提一些意见而已了……” 听出些微妙的感觉,白十三心中一动却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再吩咐几句就挂了电话:“明天初赛之后,不知大赛会不会又有改变,随时联系吧!” 开幕式后,陆小鱼和沈跃离初步拟定了一个菜单,却没有最终敲定:“先去吃饭,我们想看看巴黎,再定下最后的菜单。沈老师,麻烦你和白老大说一下,我要的这些食材,麻烦他一定要找到。” 沈跃离答应一声,看看祝融:“你确定你们两个可以?我看祝老板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 “应该没事。”陆小鱼皱了下眉,还是选择相信祝融。 祝融可是神耶!没听过神也会生病的。 不过,脸好像真的有点点红,虽然这样看让原本就俊美的祝融更显出一分艳色,但的确好像有点儿…… 心里到底存疑,陆小鱼跟在祝融身后,还是问了:“大人,你——不舒服?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祝融回过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眼陆小鱼。 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深深的鄙夷,陆小鱼只能叹息。好吧,是她不知轻重居然质疑神君大人,就该被鄙视。 “巴黎可真是美……啊……这是——下雨了?”刚刚入夜,还想好好观赏一夜巴黎夜景的,没想到一场雨居然扰了好事。 “那边有咖啡座,不如去那边吧……”抱着头,陆小鱼喊祝融,见他不应声,一时着急忙追上去拉人。 手一碰到祝融的手,陆小鱼就愣了。 滚烫似火,这温度可不仅仅是发烧,而像是着火了…… “大人,你发烧了——生病了!”陆小鱼傻傻抬头,看着祝融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直冒白气,直接就说不出话了。 不是发烧,倒像是真火不受控制的样子。难道是和身在异国他乡有关? “放手——”祝融冷淡地开口,纵是周气火气十足,声音还是冷似寒冰。 陆小鱼却不撒手,紧紧扯着他的手:“我们现在就回酒店——不,我立刻定票,我们回家!走这边,这边应该是近道,应该可以横穿过去的。” 拉着祝融,拐进一条窄胡同,陆小鱼压不下心头的慌乱。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拿着手机,陆小鱼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陆小鱼——” “啊……”因为祝融的低喝声,陆小鱼回过头,才看到前面的人。 雨雾蒙蒙,两个背对着他们的高大身影正回过头,狠狠地瞪着他们。 在他们身前,一个人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看清两人手中的枪,陆小鱼下意识地捂住嘴。 还真是倒霉!难道是撞破什么抢劫现场了? 四人相峙,两个持枪的壮汉不知说了什么,陆小鱼原本就不懂法语,这会儿更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了。 倒是祝融,冷冷开口:“他们说华人现钱多,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送上门? 陆小鱼扯着祝融:“快、快跑……” “跑什么?”祝融冷脸:“本神君一生何曾逃跑过?” 你是神君,是神仙,可你现在这状态真的…… 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听到一声枪响。 陆小鱼吓得尖叫,叫完才发觉那一枪并没有打在她身上。 祝融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紧紧地将她护在身后。 “祝融、祝融,你受伤了吗?” 祝融缓缓摊开手,一片殷红。 陆小鱼眼泪都下来了,心里却模糊地想:原来神君的血也是红的!那他的心是不也和人一样?就像他这滚烫的身体一样是热的。 两个大汉,用枪指着祝融和陆小鱼,唧哩呱啦地说了半天,虽然陆小鱼听不懂,但想当然也知道是要他们把钱放下。 陆小鱼伸手摸出钱包,就要丢过去,却被祝融一把抓住了手。 “是想要丢本神君的脸?”祝融寒声低喝,转向两个大汉,低喝出声:“想要活命,就立刻滚——” 虽然说的不是法语,但两个大汉却好像听懂了似的。 只是没有一个怕的,反倒指着祝融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还挺了挺下身,一脸猥琐,嚣张到极点。 目光微缩,祝融猛地推开陆小鱼。 陆小鱼一怔神,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觉眉心一烫,藏于眉心的那点三昧真火欢腾跃出,转瞬就聚在祝融的指尖。 好似一道闪电,倾刻间映亮天地,远处的灯火忽地一下熄灭,半个城区陷入一片昏暗。 双目被火光映亮,陆小鱼有一瞬间看不清东西,只看得到那片光。 等到双眼恢复视力,才惊见祝融倒在地上。 慌忙扑过去抱住祝融,陆小鱼连声唤着他的名字。 祝融缓缓睁开眼,却是第一时间伸手去掩陆小鱼的眼:“不要看!” 陆小鱼微怔,后知后觉地发觉刚才想要抢劫他们的两个壮汉失去了踪影,原地却留下可疑的灰烬。 张了张嘴,陆小鱼来不及多想,只是紧紧抱着祝融。 和刚才浑身滚烫不一样,现在的祝融身上一片冰冷,甚至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吸了吸鼻子,陆小鱼猛地使力,竟是直接把祝融公主抱抱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马上就去医院……” 大雨磅礴,昏暗的巴黎街头,陆小鱼脚步蹒跚,双眼模糊,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她的泪水。 “医院、医院……”嘴里念叨着,陆小鱼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奔向什么方向。 有人在用陌生的语言向她喊话,她只能机动似地叫“医院”,“送他去医院”“救救他……” 到底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陆小鱼都有些记不清了。 孤单的守在医院走廊上,呆呆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陆小鱼已经忘了动作,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除了看着那盏灯,再做不了其他。 “陆小鱼、陆小鱼——” 茫然地抬头,陆小鱼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渐渐回复了神智。 “沈跃离……”叫了一声,陆小鱼捂着嘴,咽下要溢出的哭声。 “祝融他……” “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沈跃离拍拍陆小鱼的背,安抚道:“我已经联系了大使馆那边,后续事情会有人跟进。祝融这边——唉,我陪你等,不过最多到夜里十二点,你必须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比赛?”陆小鱼恍惚记起,却只是苦笑:“我怎么能离开?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那样高高在上的神,却那样狼狈地倒在雨中,受了枪伤,现在生死不知,她怎么能放心离开,只留他一个人。 “祝融如果知道你为他放弃比赛,也会……”沈跃离话还没说完,陆小鱼忽地一跃而起,沈跃离这才反应过来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 被推进病房的祝融仍然没有知觉,陆小鱼不肯离开,沈跃离也只能留下,看着陆小鱼守在病房前,握着祝融的手,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忽然间觉得自己是被隔离在外的人,或许不只是他,任何人都插不进他们的世界。 “医生说祝融现在还不会醒,他……”一句话没说完,沈跃离就惊讶地发觉祝融竟慢慢睁开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雪卷银菊 四目相对,沈跃离不觉打了个嗝。 看看热泪盈眶的陆小鱼,沈跃离自觉地转身出去,还顺便贴心地带上了门——原来,他居然是电灯泡。 陆小鱼根本没有觉察到沈跃离的离开,握着祝融的手,她失声痛哭,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似的。 祝融揉了揉头,只觉得头痛。抬起另一只手,原本还想轻轻抚下陆小鱼的头,但最后还是顿住,只是低喝:“哭够了吗?” 吸了吸鼻子,陆小鱼小声道:“够、够了……”抬眼偷看了眼祝融的脸色,陆小鱼想了想,还是道:“大人,你刚做了手术。大夫说要好好休息……” “手术?你是说你们人类的那种手术?”祝融立刻伸手去摸胸口,眼神都有些恍惚了。 陆小鱼心道我也受惊啊!嘴上却安慰道:“没听说检查有什么异常——可能,神仙也和人一样——呵呵……”原本她还担心过呢! “不要说了!”祝融大受打击,冷冽表情难得露出一丝裂纹。 刚刚还哭得要昏过去的陆小鱼嘴角微翘,还没笑出,就被祝融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我为了守着你啊!”陆小鱼抹了抹眼睛,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 “陆小鱼,你说过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是吧?” “是——” “那好!现在就回去,去参加你的比赛——如果是战争,你现在就是在做逃兵。” “谁在做逃兵?我、我才不是……”忽地站起身,陆小鱼愤愤道:“没有你我也一样拿冠军!你等着……” 人都转身了,却还是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祝融:“你真的没事吧?还疼不疼?” 祝融冷着脸:“我是神,你又忘记了?” “是是是,你是神!”鼓了下腮帮子,陆小鱼转身:“我可真走了!大人、祝融,我一定会拿下冠军的!” “好,我等你拿下冠军来看我——若是没有……” “不会没有的!你别小瞧我……”不等祝融说完,陆小鱼转身匆匆跑开。 要是等他说了狠话,可就挽不回了!才不是,她一定能拿下冠军啊! 病房门一关上,祝融就笑了,才笑两声,他就捂着胸口,闷哼了声。 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痛了——那时候,他还不是神,而是人…… 合了下眼,祝融低声呢喃:“原来,这才是我的劫数……” 一路回酒店的路上,陆小鱼仍是忐忑不安。 沈跃离一直默默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电话铃响后,也是偏过头,声音小小的:“陆小鱼没事——嗯,我看状态——还可以!不会影响比赛的。真的,不会影响。” “是白老大?”陆小鱼转头,终于集中了注意力。 沈跃离笑笑,没让陆小鱼接电话,对着电话郑重道:“好,我现在亲自去机场接机,绝不会让食材出任何问题。” 看着沈跃离挂了电话,陆小鱼才低声问:“刚才你不是还担心过我的状态吗?怎么不把那些话对白老大说?” 沉默片刻,沈跃离才道:“我相信身为厨师的你!既然说过要做你的助理,我就会做好自己的工作。陆师傅,接下来的比赛就拜托你了。” “不,是该我说这些才对——沈师傅,接下来,那些食材就拜托你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输。” 低下头,深深行了一礼,陆小鱼脸上再不见半分忐忑不安,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回到酒店,她换下粘了血的衣服,合上眼,依然仿佛能见到惊心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祝融,受伤的人应该会是她吧? 甩了甩头,陆小鱼缓缓把头沉进水盆,把所有的阴郁都沉进水中。 出现在比赛现场时,陆小鱼从容淡定,全看不出昨夜曾遭受过枪击事件的惶恐不安。 还是山本一夫过来打了招呼:“听说陆师傅昨夜受到惊吓,还能参加比赛吗?” 话问得很不客气,不过比起那边小声说大声笑的几个,陆小鱼还是更喜欢山本的直接。 抬手阻止了沈跃离替她回话,陆小鱼淡淡道:“多谢关心,如果我身体不适,会和组委会提出的——这样的盛会,我不想错过。” 到了这个时候,山本一夫才正视陆小鱼,用审视的目光看她许久,才点了点头:“期待看到陆师傅的料理。” 果然是更倾向于西餐的赛场,连赛场的料理台,完全都是西式料理台,陆小鱼还真没有用过这样的料理台,看到西式锅具,她还真有点想念自家的双勺锅。 赛事还未开始,组委会主席路易先发言,却不是像国内冗长的发言,而是直截了当地宣布所有参赛选手已经将食材样品送交检验,未发现不合格者。 这还真是——是怕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也是,今天好多食材可都是空运来的外国食材,不好好检验万一出了事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陆小鱼站在料理台前,看着被抬到自己面前的大箱子,深吸了口气。 打开保鲜食材箱的一瞬间,真有感动的感觉——果然,她还是喜欢这些熟悉的味道。 不说摸,哪怕只是嗅到食材的味道,她就觉得安心了。 和之前参加的《舌尖上的美》不一样,今天虽然也算是宴席赛,却完全是西式的,不会等到菜上齐再动筷,而是一道一道菜品尝的。 抬头看清坐在评委席上的二十个评委,陆小鱼脑子里把昨晚沈跃离给的情报过了一遍。 这些评委,还真的都是欧美人,没有一张亚洲面孔。他们的口味——或许不能满足所有评委的口味,但她还是会做到最好。 在所有参赛选手处理食材时,评委席上的评委们也在窃窃私语。 “俄国这次来的又是一个大胡子啊!希望这次不会又是牛肉炖土豆……” “你该说希望德国的选手不会又来一份大肉肠——海鲜肠?” “我倒是满关注那个泰国选手的,他们的冬阴功味道很特别。” “日本的鱼生也很好吃!你们有没有留意到,华国今年的选手,是位女士啊!不同以往——我感觉到有点好奇——希望一会摄像头能拍到她——啊,那是什么?” 就在评委们八卦的时候,镜头正好拍到陆小鱼的料理台。 初赛参赛选手四十几个,并不会每个都被密切关注,十几个摄像机从不同方向拍摄,只有表现出众的才会多被镜头关注。 主持人也显然对陆小鱼手上的食材很感兴趣:“啊,这位是来自华国的选手,陆,她手上的食材很特别啊!白色透明的,看起来好像是某种菜苖什么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把头尾掐掉呢?如果要去掉头尾,是不是用刀切更快些?” 评委里有人发言了:“这不是菜苖,而是豆芽,我以前在中国吃过,是用黄豆或是绿豆什么的发的芽,不好吃!一股子豆腥味。” “啊,这样啊!今天的主题可是‘来自海洋的馈赠’耶,那个陆不过是想做这个吧?完全跑题了啊!” 评委们的评论都被忠实地录入摄像机里,随着直播信号传递到正在收看电视的观众面前。 收看电视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欧美观众,因为评委的评价,虽然少部分人对这种看起来新鲜的食材很有兴趣,但大部分观众还是对这个选手放弃了。 “不是说华国是美食之国吗?看起来一般般啊!” 别说电视前的观众是什么反应,陆小鱼连评委的反应都没放在心上。 一是根本听不懂,二是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手中的食材上,根本无暇去理会其他。 绿豆芽一一掐好,陆小鱼又去料理海蛏。 今天的头盘,也就是开胃菜,她的选择是“姜汁海蛏掐菜”。 这道菜是一道鲁菜改良来的,又叫“银针海蛏”,所谓银针,自然就是绿豆芽,掐菜就是掐头去尾的绿豆芽,也叫如意菜。 陆小鱼在这道鲁菜的基础上,增加了姜汁的运用,取的是姜汁开胃促食欲的功效,海蛏性寒,可除烦,解酒毒,也是开胃菜的好食材,豆芽自然更不用说了,味淡清爽,不会盖过之后美食的味道,可说是清口的好食材。 在中餐里,这就叫凉拌菜,可在这里就是头盘了。 陆小鱼摆好盘,举手示意,立刻有工作人员把第一道头盘端了上去。 菜端到评委席,评委们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先品尝了其他的菜。 “嗯,这道希腊烤鱼烤得火候真的是恰到好处,鲜嫩……” “这道美国选手做的烤虾串也不错,这个美国辣酱的味道调得很好。” “我还是喜欢这道法式柠香培根扇贝卷,那股柠檬味真的很提食欲……” 终于有一位评委看到陆小鱼的头盘了。 “这是来自华国的陆的作品?摆盘——好像一朵花呀!啊,菊花!和小雏菊同属的……” 要是有华国观众看到这段,绝对要吐槽:菊花和小雏菊差好多啊! 盘中银白色的菜丝微微卷丝,盘作怒放的菊花,中间点缀着海蛏肉,好似花心一般。 “这叫姜汁海蛏掐菜——不是说叫豆芽吗?后面标注的是什么?这是中文吧?有认识的吗?” 还真有认识中文的评委:“雪卷银菊——这个,啊,应该是这道菜的中文名字,有些中国菜就会有些古怪的名字。不要管那些了,先尝尝味道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中国花盛开在巴黎 说话的评委举起叉子,叉起两根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咦,居然没有多少豆腥味呀!嗯,姜汁的味道很浓,感觉整个味蕾都被唤醒了……” “海蛏的鲜味和这个什么豆芽的清爽很好的混合在一起,很嫩,是恰到好处的嫩,要再少煮两秒,就会有些生了。” 一般来说,美食比赛中,评委只会每道菜尝一两口,但说话间,居然不知不觉间连吃了好几口。 西餐一般来说,都是论客的,用中餐的话说就是菜码小,盘子可能大,可装在盘子里的食物就少之又少了。 一盘“雪卷银菊”好似一朵小小菊花,吃起来也不过七八口的事儿,还真就有评委醒过神时就发觉自己竟把这一道头盘都吃光光了。 首席评委,法国知名的美食评论家冯?让看看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摸摸下巴,吧唧下嘴巴,似乎在回味,脸上还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然后慢慢在手里的表格上划下一道。 在他身边的一个评委探头过来,似乎是想看,冯?让一抬眼,他又笑着转过头去。 转头和身边的人说笑几句,又去尝下一道菜。 评委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对选手们不是没有影响的,像韩国的选手在上过头盘之后就一直盯着评委,全忘了还有下面的工作要做。 一旁的日本选手山本一夫看眼评委席,又看看韩国的,撇撇嘴,一脸不屑。 目光转开,扫过陆小鱼,山本一夫突然目光一凝,面色严肃起来。 在不远处的料理台前,那个华国选手陆正在处理食材。 她微低着头,白色的厨师帽拢住了黑色的发,一双眼只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评委席发生的一切。 虽然看不大清面容,可此刻山本一夫却觉得眼前的女孩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在大厅见时,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孩,长得算是漂亮,人也自信满满,可除此之外,陆小鱼并没有引起山本一夫更多的关注。 可眼下,山本一夫却深深觉得自己是看走眼了。 眼前如入无人之境,全神贯注的分明就是一个厨艺大家,哪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不用去细看她的操作,单只散发于外的那种强大气场已经令人为之折服。 微微皱眉,山本一夫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食材上,可不知怎么的,心情却有些浮燥起来,再不得之前的自信。 陆小鱼根本就没有留意周遭的一切。 评委也好,选手也好,那样关注她的山本一夫也好,都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甚至,连祝融,她都没有去想。 明明在赛前还那么担心他,可真正比赛进行时,她的眼里心底就只有眼前的这些食材。 手指灵动,蜻蜓点水一样,只是在碗里一粘,就已经把泡在水里的燕窝上的细细绒毛摘了下来。 燕窝这道菜,在中餐是女人常用的滋补品,不过做起来却有些麻烦。 一是要泡发,二则是要摘毛,一般人都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摘毛,一小朵燕窝也要摘个一两小时。 想来,燕窝成为珍品,除了本身的价值外,这样的繁复做工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只是到了陆小鱼这里,繁复就化作了简单。 她连镊子都没用,就只用一双手,十来分钟就把泡发的燕窝挑得干干净净。 若是有人关注她,一定会惊讶于她手指的灵活,目光的敏锐,轻巧的动作不像是在挑绒毛,反倒像是指尖的舞蹈。 可惜,这不是在国内让陆小鱼大火的美食节目,摄像机也并没有对准她的手记录下这一场眩目的指尖舞蹈。 映在大屏幕上的分成几个区域的镜头,都给了那些备受关注的选手,除了山本一夫,无一不是欧洲厨师。 陆小鱼却是不在意,料理一做好,她就举手示意。 立刻有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做好的食物端走。 上了头盘,就是汤了。 今天的汤自然都是做的海鲜汤,从做法调味上来说,或是蕃茄海鲜汤,或是奶油海鲜汤。 在中餐来说,只两种调味未免寡淡了些,不过西餐里却是吃惯了这样的味道。 不过今天的评委也显然有例外的,不只厌烦了惯有的味道,还十足刻薄。 “俄罗斯的做的这什么汤啊,我只吃出厚重的奶油味,没吃到半点海鲜味,要我说,他们拿得出手的海鲜也就刚才上的头盘里的那一道黑鱼子酱,至于汤,大概红菜头汤还好些。”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俄罗斯菜里汤类最出名的的确是红菜头,也就是罗宋汤,但此刻提及,却全是讽刺之意了。 另一个评委也跟着笑:“他们的马铃薯做得也很不错!没办法,谁叫他们那里就盛产这些呢!” 冯?让嘴角撇了下,没有跟着两个评委笑,反倒和身边的评委道:“泰国的冬阴功我还是满期待的,除了酸外还有辣味,很开胃——等等,这个是什么?” 因为冯?让的话,所有的评委都看向了服务人员手中的托盘,在听到是中国选手做的汤时,众人有短暂的安静,然后有人“哈”的一下笑出声来。 “她是做了什么?直接端上来一碗清水?” 已经端上来的海鲜汤,无非就是两种颜色,一种是奶白色,一种是红艳艳的,除此二色,不,还没有做好的汤里,应该还有黄色的,那是印度的咖哩味海鲜汤,不管是哪一种,都是颜色浓郁,一看就觉得有滋有味。 可这个华国陆的海鲜汤,颜色却是透明的,虽然有淡淡的黄,可这淡黄的透明液体,和别的海鲜汤一比可真是太—— 有人摇头:“华国这可是真的——我记得他们的菜色彩都很鲜艳的,怎么这就弄了碗清水呢?” 这话要让陆小鱼听到,一准要说“您对华国美食还是了解得太少。” 在中餐里,色淡可不代表无味,最着名的代表就是“开水白菜”。 评委席上众评委抢着奚落华国陆的作品,在台下有听得明白的不禁着急起来。 坐在沈跃离身边的是来自华国知名网站的记者张山,这次跟着来法国采访原本还想着看陆小鱼续华国大赛之后在海外扬威,来个头条的,哪想到陆小鱼竟是完全不被看好。 这会听到评委说的话,再看此刻显现在屏幕上的图片,他忍不住道:“这些老外不懂得欣赏咱华国美食,谁说海鲜汤都得那么鲜艳了?我看这汤多好看的……” 这话不假,盛在白色小瓷碗里的一碗清汤,微黄透明,浮沉着一朵“牡丹花”,雍容华贵,十分美丽。 “这个——好像是燕窝吧?”能派来采访美食大赛的自然也算是行家。 张山皱起眉,有些迟疑:“沈师傅,燕窝,是海鲜吗?” 沈跃离一笑,还没回答这问题,评委席那边也有人和张山问出同样的问题。 “这个食材,好像是华国的燕窝,这不该算是海鲜吧?燕子的口水做的窝呢!”说话的同时,他还嫌弃地撇了撇嘴,以示不屑。 有评委表示赞同:“这道汤里连一只虾,一只贝类都没有,怎么能叫海鲜汤呢?” 台下,沈跃离正好在答张山的话:“燕窝这种食材,在清代时,是被列入海八珍中的,金丝燕毕竟是生活在海边,所以那个时候袁枚就把燕窝归入海珍。但,现在可能没人说燕窝是海八珍之一了,都是单独列出的……” 张山一拍手“坏了,那这道汤不就是跑题了……你看,那些老外说没必要品尝呢!” 沈跃离微微一笑,淡淡道:“未必跑题啊!” 一众评委争执得厉害,有激进的直接就说陆小鱼做的这道汤根本不是海鲜汤,没必要品尝,直接打零分就是了,也有委婉的,说还是试试的好,要不然只怕会被人指责不公平。 冯?让听着身边的人争执,想想刚才吃过的那道头盘,忽然就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初入口还觉得清爽,温温的口感,有种说不出的淡雅,随即舌尖就尝到了一抹鲜,那样纯粹的鲜,就好像整个海洋都在口中复活一样,鲜活而灵动。 是贝类的鲜,是虾类的鲜,浓郁却又有种不同其他海鲜汤的清爽感,顺滑如丝,一扫之前尝过的奶油海鲜汤的那种有点腻的鲜,也不同于传统海鲜汤的蕃茄酸味,温和清爽,就如同舌头被清洗过一样,再次恢复了刚被腻住的味蕾鲜活度,让人食欲大增。 拧了眉头,冯?让又喝了一口汤,用小勺子拔开那朵燕窝,怔怔地看着汤中飘着的小白花半晌,然后举手示意。 主持人留意到,立刻转目。 在这种比赛中,评委偶尔会问选手问题,不过大多数,被问到问题的选手是两种极端,要不就是做得特意好,让提问的评委特别中意,要不就是做得特别差,让评委忍不住想要讽刺。 “我想问一下来自华国的陆,你这道汤,表面上看不到一点海鲜,但它的味道却又的确是海鲜汤的味道,特别纯粹的鲜,我想问一下你这道——” 低头看看,那个中文名看不懂,法文、英文标注的名字又有点拗口,冯?让索性就直接道:“汤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这么清爽?我们都知道,为了去除海鲜的腥味,要不就是加蕃茄,加辣椒,或是加牛奶、奶油,可你这道清汤里什么都没加,却并没有腥味,只有那种纯粹的鲜味,还另外有一种清爽的味道,是——这种小白花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牡丹燕菜汤 偏头听翻译说完,原本还有点懵懂的陆小鱼才露出个笑脸:“这道清汤是看不到海鲜,是因为煮汤所用的那些海鲜都已经扔掉了。在我们华国,这叫高汤,要煮很长时间,可以去除食材里的种种杂质,才会有这样纯粹的鲜味……” 台下的沈跃离摸着下巴:“按说时间不够啊!怎么能这么短的时间就熬出这样的清汤呢?” 张山瞪大眼,想想又傻笑:“是不是那些老外尝不出老汤火候到不到啊?” 沈跃离转头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陆小鱼,心道不知陆小鱼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功夫。 陆小鱼没留意到沈跃离的注视,仍笑着介绍刚才那道汤。 “这道汤,叫作‘牡丹燕菜汤’,牡丹呢,是我们华国的国花,雍容华贵,用燕窝作食材虽然不能完美再现牡丹的美态,但总算还能表达一二艳色……那个英文名里,我写的很清楚,燕窝干贝鲜虾茉莉汤。” 陆小鱼偏了下头,想解释下这种用的贝类是干货,可想想,柱瑶这些好货和老外大概也不大好解释,人欧美吃的海鲜大多都是鲜货吧? “嗯,您说的那种清爽气息,的确是来自小白花,也就是茉莉花,这种花温中和胃,理气解毒……” 声音稍顿,陆小鱼还真不大知道该怎么解释药食同源的道理,只能道:“在汤里加入茉莉花,能起到去腻开胃的作用。” 听着翻译唧哩呱啦地说了一大通,陆小鱼也不知道问问题的冯?让能不能听懂,还想着要再说点什么。 就见冯?让一拍手,竟用怪异的中文发音唱了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虽然发音怪,声调也怪,让陆小鱼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唱的什么,可那歌声却的确是…… “哇……”鼓鼓掌,陆小鱼大大方方地夸了句,又竖起大拇指晃了晃,才低头去干手底的活。 冯?让也难道地活泼这么一下,在众评委怪异的目光中笑笑,淡淡道:“很期待你的主菜会是什么。”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评委度都炸了锅。 没听说冯?让有亲华的倾向啊,怎么今天居然会主动对华国选手示好? 不对,那么苛刻的冯?让可从不看中选手,对他来说只有美食才是最重要的。 有反应过来的,立刻拿起勺子喝汤。 一口汤滑下喉,立时表情各异,不管什么美食,都是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但很明显,刚才还说陆小鱼跑题的评委都消了声。 不管喜不喜欢,这道汤却实实在在是一道海鲜汤,再挑剔的人也说不出这汤“跑题”的话来。 有了冯?让的话作引子,有不少评委都关注起陆小鱼,就连摄影机也开始对准陆小鱼拍摄。 台下的张山看着大屏幕,突然一拍手:“啊,我知道了,陆小鱼这是要做‘蟹酿橙’吧?” 沈跃离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陆小鱼的食谱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对于陆小鱼选中这一道“蟹酿橙”来作前菜,他其实并不是完全赞成的。 在陆小鱼定食谱时,他就说过欧美人的味蕾未必习惯中式的风味,但陆小鱼一意孤行,他也只能妥协。 在做海鲜时,柠檬常被用来提味去腥,但橙子这道食材却是用得相对较少。 而且中餐里的这道菜用的是河蟹,陆小鱼现在用的却是海蟹,从口味上来说还是有所变化。 沈跃离有多担心,陆小鱼可全不知道。 手中的银签飞动,轻巧地剔出手中青蟹的膏肉。 这次她用的是广省产的锯缘青蟹,这种青蟹维生素含量很高,但蛋白质和脂肪相对比梭子蟹要少。 而这,正是陆小鱼想要达成的效果,毕竟这道“蟹酿橙”里还要放入猪油,两下中和正好互补。 除了这两样主食材,这道菜还另有一种食材,荸荠。 这又是一种华国美食特有的食材,可入药,也可做菜,是很好的食疗食材,对糖尿病、流感等病都有辅助功效。 这一道“蟹酿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世界级美食大赛舞台上,当看起来是一只完整的橙子端到评委席上时,哪怕是刚才或多或少有关注过一下陆小鱼做这道菜的评委,也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哇,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橙子一样……” “这不就是真橙子吗?” “不是,我是说就像是没有动过手脚一样,它看起来是那么完整。” 冯?让可不像别的评委那样那么多话,经过前两道菜,他现在可是对来自华国的选手陆充满了期待。 低下头,凑近些,他嗅着那股浓郁的橙香,只觉得身心愉悦。 橙子自带芳香,用中医的话说是“开窍解秽”,用大众些的话说就是能调节情绪,刺激神经系统,让人神清气爽。 从古至今,橙香可都是香水界的翘楚。 此刻,冯?让就觉心情大好,食欲大振。 在掀开橙子盖的一瞬,他突然想起来,陆做的这三道菜,都具有开胃的功效,很明显,这都是在为之后的主菜作准备工作。 而其他的选手,除了第一道头盘做到了这一点之外,很少去更多地考虑这些,相反的,有些选手的第二道汤菜,就已经让人觉得油腻了。 鼻间橙香浓郁,眼前小小橙子里嵌着雪白的团肉,可爱极了。 单从香味来说,除了橙香,还另有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有一点点的酒香。 冯?让分不清是什么酒,但很明显,不是他惯常喝的红酒或是白酒,也不是伏特加,更不是龙舌兰,想来应该是来自古老东方的某种酒吧? 淡而优雅,把橙香全部挥发出来,又中和了蟹的腥味。 冯?让忍不住看了看英文名:甜橙蟹荸荠白菊花——这个荸荠又是什么?是翻译错误还是就是这个名字? 看来,古老的东方他还真的有很多食物没有吃过,有机会还是要去华国走一走的好。 心里想着,冯?让用小勺子舀起一勺白肉。 看清了,这团白肉里不仅仅只是蟹肉,还有小小的白色细粒粒,上面还粘着几瓣白色的菊花。 一勺入口,舌尖先是感受到橙子的浓香,然后才是蟹肉的鲜美,咀嚼间又有种说不出的清甜,啊,这个味道,应该就是这些白色的细粒,那种叫荸荠的食材了。 香甜鲜美,清爽香腻——这是用猪油温和,把几种食材的味道完美地融和在一起。 细滑软糯又带有微弹的口感,也给人很不一般的感觉。 冯?让吃过的东西方美食无数,此刻却不得不说这一道菜的感觉真的很不一般,在他吃过的那么多美食中也是让人最印象深刻的几道菜之一。 轻轻咀嚼着,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转目看去,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几个评委正在大口大口品尝,甚至还有人探头过来问冯?让:“你还吃吗?” 冯?让一惊,忙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拢了拢,想想,却是失笑。 这种把选手作品全部吃光光的事,在比赛中还没有过,没想到居然让华国陆做到了。 “好吃!”有评委夸了句,却还有些疑惑:“她是不是把上菜顺序弄错了?先把甜点端上来了?不过,要说是甜点的话,好像又不大像……” 那个自称华国通的评委又乐了:“你们不懂,中国菜就这样,你看那个甜酸肉,不就是酸酸甜甜的吗?” 冯?让皱起眉,虽然他不能说是中国菜爱好者,却还是忍不住道:“没有吃过正宗中餐,就不要乱讲。或者说,你没有去过高档的华国餐厅,只去过华人街的那些小餐厅。” 倒不能说冯?让看不起华人街的小餐厅,而是太多华人街的中餐厅为了迎合欧美口味做出了些不大像中餐的中餐,以至于中餐在欧美被定义为低端消费的美食。 被冯?让怼得有些难堪,“华国通”有些不快地道:“看来冯?让先生很中意华国陆啊!难道是想让她当冠军?” 冯?让正色看他,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嘲讽话而后退:“华国陆会不会成为冠军我不知道,但她值得一个晋级。” 有人惊问:“你会让她进入决赛?” 冯?让点头:“是,我会让她进决赛。” 问话的评委一窒,没有说话,在旁边听到冯?让的话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张山大为兴奋:“他们说什么?我看那个冯?让力挺陆小鱼啊!人老外就是和咱们不一样,居然能这样大大方方地说要保谁……” 沈跃离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陆小鱼,看她面色如常,根本没有留意到评委席上的争论,不禁微笑:“能稳得住最好了……” 张山转头,忍不住笑:“陆小鱼听不懂吧?” 沈跃离皱起眉,看看张山,忽然觉得这人没刚开始那么有趣了。 冯?让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有了他的力荐,不少评委都开始认真思考华国陆晋级的问题。 只是到底还是有不少人迟疑,在金勺子大赛历史上,可没哪个华国厨师容易出线的,之前那个沈已经很幸运了,可沈是西餐师,现在这个陆可是真的中餐师傅,甚至于她做的每一道菜,虽然摆盘倾向于西餐,可骨子里分明就是中餐。 一个评委摸着下巴,还在低吟,突听身边的评委叫起来:“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中华锦绣大龙虾 大屏幕上有陆小鱼的镜头,摄影机正对着她手中的食材,那是一只大龙虾。 在这场比赛里,龙虾是最常见的食材,像现在法国厨师在做的就是法式焗龙虾。 可陆小鱼手下这只大龙虾,明显比法国厨师用的那只澳洲大龙虾更吸引眼球。 只见它通体青绿,间缀黄、红的斑点条纹,看起来明艳亮眼,张开的爪子,飞扬的得有半米长的须子,让它看起来颇有几分神俊,竟不像个要被人大块朵頣的食材,而似威武的将军。 有识货的就拍手道:“这是中华锦绣大龙虾啊!看这连须子都得有一米五了,又这么大的个头,八成是野生的,你们看那花纹,真是漂亮……能和这种龙虾媲美的只有法国蓝龙虾了。” 说完这话,他还瞥了眼法国厨师。 法国厨师若有所觉,扭头看看陆小鱼手里的那只大龙虾,脸上现出种夹杂着委屈的古怪表情。 他也想用好食材的好吧!可一只野生的法国蓝国虾,少说也得十万欧元,他要能找到赞助商,能不用那样的好食材吗? 像那个华国陆用的中华锦绣大龙虾,怕不也得个七八万欧元?也不知陆是自己出资还是有赞助商。 陆小鱼捏着手里的大龙虾,手不见丝毫颤抖,可到底心里震动。 她头回看到这只野生的中华锦绣大龙虾时,也没想到白十三竟敢这么下本钱。 这可是她处置过最贵的食材了,就这么一只龙虾,没个六、七十万人民币是下不来的。而且,这种野生的,你就算是肯花钱,也得看机缘,不是随时都能买到的。 白十三敢下重本,她自然也不会让人失望。 料理起来,陆小鱼的手法更显细腻,哪怕是不明白的人,都觉得她的手抚过龙虾时好似情人的轻抚,带着十足的爱意与耐心。 或许是因为她的手法,也或许是因为她认真的表情,那种沉浸其中,忘我的全神状态,摄像机竟没有转开,就那样一直拍摄着。 此时此刻,评委们有好些个就盯着陆小鱼看,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在众多的多视角中,不自觉地把目光注留在陆小鱼身上。 当陆小鱼最终完成这道菜,整块大屏幕都被她的作品所占据。 无数人发出“哇”的一声:那究竟是什么?那么漂亮,啊,这是华国神话中的龙啊!和他们在华人街看到的舞龙不大相同,却一样威武神俊。 这样想的都是些普通观众,有更了解华国文化或是更文艺的,直接就上网搜索了,找到无数漂亮的图画,力证华国陆完美再现中华神龙的风姿。 “这不仅仅是一道菜,简直就是一个艺术作品。真是太漂亮了!好像神龙从海面跃出,看起来活灵活现,就像是活的一样。” 冯?让摸着下巴,忽然低声道:“我之前听说过中华料理里有人用豆腐雕花,是不是这个就是那种?嗯,用虾壳雕花?这个造型,可不仅仅是重摆盘那么简单……” 一般来说,焗龙虾这道菜还是会原样把虾壳摆盘的,讲究得是全须全尾,可现在陆小鱼的造型,可是完全颠覆了众评委刻板的印象。 台下张山已经激动得要疯了:“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这是龙啊!还是双龙戏珠……” 被张山又扯又拍的,沈跃离却没发火,他的目光全落在台上的陆小鱼身上。 没想到她真的做成了,在全员评委都是西方人的美食比赛上,用中华料理为骨做出令人折服的美食,尤其是眼前这一道“双龙戏珠”真的令人惊艳。 摆在长盘中的“双龙戏珠”被端上桌,就有评委站起身,不等工作人员分盘,就要直接上手。 张山兴奋得直身起,口中念念有词:“六七十万的大龙虾啊!好想尝一口……” 陆小鱼却像是根本没有留意到评委席上的动静,这会儿竟是在磨刀斩鱼。 一口龙虾入口,冯?让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没等他说话,已经有人说话了:“和法式焗龙虾很不一样啊!这个没有加奶油,而且——不是焗的是吧?” “很鲜,有淡淡的酸辣味道,但没有掩去龙虾本身的鲜味……这道龙虾,是蒸的!” 没错,和一般用奶油焗烤的龙虾不一样,陆小鱼在处理锦绣大龙虾时采用的是很传统的中式做法,清蒸。 西餐的烹饪手法,一般来说就六种:煮,煎,焖,烤,炒,炸。 基本没有“蒸”这个手段,一般来说,西方人会认为清蒸水分大,食材不入味,对“蒸菜”很不感冒。 可陆小鱼做的这道清蒸龙虾却是出乎评委们的意料。 本身龙虾自带的那种鲜与微甜,没有被酸辣味掩住,可却又不减滋味,清淡却不显寡淡,咀嚼时的那种弹牙感,足以证明这只龙虾的新鲜品质。 不仅如此,这只龙虾本身独有的鲜,比之法国蓝龙虾不让分毫,不愧是世界上最贵的几种龙虾之一。 哪怕是刚才质疑冯?让决定的评委此刻也没了多余的话,不用再看后头的菜,这个华国陆的确是值得晋级。 陆小鱼还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成了众评委准晋级的选手,仍是全神贯注地制作自己的作品。 稍后的沙拉“中华海藻”略显寡淡,但下一道甜品就又惹人注目,她居然一改甜品是“甜”的套路,改走了中餐里的“椒盐”口味,做了一道“椒盐鱼饼”。 小巧的煎鱼饼空口吃自是鲜味十足,粘了蘸料吃则多了椒盐味,在全员甜味的甜品里独树一帜。 比赛结束,陆小鱼顺理成章地晋级,没有人反对,哪怕是电视前的观众也深理理所当然。 倒是被淘汰的韩国选手大喊“有内幕,我要暴光”,却根本没有人理他,所有记者都挤在前面采访晋级的选手和评委,哪有人有闲工夫去搭理一个失败者? 三十几个国家选手参赛,最终晋级入围决赛的是九人。 分别来自:华国,日本,泰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希腊,印度,美国。 有记者在稿件里写,晋级的国家有很多都是海产品丰富,在今年的比赛中占有先天优势。 陆小鱼倒没在意这些,华国国土辽阔,各类物产丰富,不管是哪一种食材,她都不会惧的。 比赛结束,陆小鱼没有和沈跃离去庆功,匆匆丢下一句“明天赛场上见”,就冲出了场地。 原本还想借机采访的张山追出两步,眼见喊不住人,只能和沈跃离抱怨:“沈师傅,咱们不说好了要接受采访的吗?陆师傅这样可——不是,这可是在法国,她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儿啊?” 沈跃离沉默片刻,才道:“她有一定要去见的人。” “一定要去……”张山掩了口,惊看沈跃离,半晌才咳了一声,问:“不会耽误明天的决赛吧?” “不会,陆师傅不是那样的人。”沈跃离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也不自觉地用了尊称,不禁苦笑了下,没有再和张山说话,慢慢走开。 张山吐了下舌头,立马接通国内长途:“喂,你们的情报不对吧?不是说沈跃离和陆小鱼是一对来着吗?不是什么师徒情CP吗?人陆小鱼好像在法国有……” 陆小鱼匆匆离开,全没想到会引发记者的猜测甚至远隔重洋在华国美食论坛上引发一场八卦。 比赛时,她的心思全在比赛上,一旦下场,她的心思就全在祝融身上。 看着不知是沉睡还是昏迷的祝融,她满心惶惑。 看到祝融像一个普通一样生病、受伤,她感到无比的恐惧,比起看他这样痛苦,而她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无助地看着,她宁愿他早日回去他该回的地方。 陆小鱼用双手紧握着祝融的手,把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我愿把所有的愿力转化到祝融祝神君身上,让他早日寻到回归的路——回家吧!祝融……” 无声的泪水滴落在祝融的手上,丝丝凉意。祝融微微皱眉,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下,却仍然没有睁开双眼。 陆小鱼守在病房里一整晚,赶到比赛现场时,却仍神采飞扬丝毫未显疲惫之色。 原本还担忧的沈跃离见状心情大宽,问过祝融的情况就直接说今天的决赛。 “决赛的食材是由大会提供的,在决赛开始前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准备的什么食材。如果和上届一样,很有可能是一道主菜定输赢。” “只做一道菜?”陆小鱼有点惊讶,但更多的却是有点小兴奋:“好啊!早点比完我们也好回家。” 沈跃离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也只能苦笑。 比起胜利、荣誉,祝融在陆小鱼心里占的分量更重呢! 淘汰掉二十多名选手,今天的场地看起来宽阔了很多。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陆小鱼身左是山本一夫,身右则是那位泰国选手。而大热的意大利、法国选手则被安排在前排。 陆小鱼倒是不大在意,但山本一夫和泰国选手明显有些不满,脸上都有些阴沉。 “他们欧洲人总以为只有他们的料理才是美食……”山本一夫嘀咕了句,忽然转头看着陆小鱼,用中文喊了她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四大名菌 陆小鱼回并没有还有一丝茫然,就见山本一夫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 咦? 陆小鱼眨了下眼,心道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山本一夫已经直起身,沉声道:“我之前太过失礼了。陆师傅,您是位好厨师,也是位强劲的对手!希望有机会能单独请您指教。” 说着就又是一个大礼。 陆小鱼忙点头示意,客气几句,转头就忘了这事,全神贯注地关注大屏幕了。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开场,很神秘地让选手们猜今天比赛用的主食材会是什么。 不知是真的猜不出,还是为了节目效果,被问到的选手没一个猜中的,还是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让大家看大屏幕。 茂密的森林,清澈的小溪,奔跑的小鹿,飞进树丛的野鸡…… 嗯,今天的食材看来就藏在这座森林里。 耶,突然占据屏幕的这头小猪是怎么回事? 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大屏幕时,陆小鱼忽然转过头去,看向暗影中。 在摄影机拍不到的地方,正有人推着大大的保温箱走进来。 而她,则从复杂的气味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一只手抢在猪吃掉之前,从地上捡起一只菌块,举在摄像头前。 这时,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食材是什么了。 黑松露,世界最着名,也是最昂贵的野生菌之一。 据说在法国,这种名贵菌类要靠母猪来寻找,如果松露猪人眼拙手慢,找到的黑松露就会被猪吃掉。 因为无法人工养殖,这种珍贵菌类,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是世界知名昂贵食材之一。 而今天决赛的主食材,不只黑松露一种,还有另外三种名贵菌类。 “没错,今天的主食材就是世界四大名菌!请参赛者各自选择一种菌类来作为主食材,只用一道主菜来一决胜负。” 随着推着保温箱的工作人员登场,所有选手都把目光落在了保温箱中。 镜头推进,被缓缓打开的保温箱,白烟袅袅,里面的四大名菌现出真容。 黑松露,松茸,羊肚菌,牛肝菌。 “这些珍贵的野生菌都是极稀有的食材,本次赛程中,除了牛肝菌备有三份外,其余三种都只有两种——啊,我看到有的选手已经满脸疑惑了。我也很好奇,选手们该怎样分配这珍稀的食材呢?” “啊,原来是最传统的——抽签!”主持人夸张地大笑:“看看谁最好运,抽到第一号,可以第一个选择最好的食材!希望上帝保佑你们都能拿到自己最想要的食材……” 在主持人的鼓动下,所有的选手都紧张起来。 虽然都是名列四大名菌的珍贵食材,但很明显,还是分出了高低。 像黑松露这种,肯定是最受欢迎了。而牛肝菌,因为产量比其他三种大,无形中就被压在了最后。 陆小鱼倒没有想太多,在看第抽到第一号的法国选手率先选走了一份黑松露时,还觉得理所当然。 法餐里,黑松露可是和鹅肝、鱼子酱并列为三珍的。 山本一夫选的是松茸,一样不稀奇,R国料理,松茸极受欢迎,华国的松茸有很大一部分是出口到R国的。 陆小鱼抽到的不前不后,正好是第五位,黑松露已经没有了,只有两份羊肚菌、两份牛肝菌,一份松茸。 如果论名贵,松茸排在最前,论普及,则是牛肝菌,若是别的选手,可能还要好好考量下。 可陆小鱼站到保温箱前,想都没想,伸手就拿了一份羊肚菌。 之前她曾经在店里做过羊肚菌汤,菌的鲜配上羊肉的香,味道妙极。 这回的羊肚菌不是产自胡杨林中的珍品,比她之前用过的那个品质要略差一筹。不过现在身在异国,也不能讲究那个。 选完主食材,其他的食材就由选手们自由发挥,在大大的保鲜冰箱里随用随取了。 陆小鱼这次没有选羊肉,而是选了一只鸡。 在这样重要的比赛,她没有去绞尽脑汁想着做出美得惊艳四座的美食,而是选择做一道朴实无华的食物——黄焖鸡。 黄焖鸡是一道鲁菜,起源于泉城,名店名厨研发,现在更是成了盛行华国的快餐之一,听说不只华国有,欧美地都有“黄焖鸡”的店。 一道黄焖鸡,多汁味浓,浇在雪白的米饭上,两相适宜,又方便又美味,的确是快餐的首选。 可就是这么一道快餐,现在却成了陆小鱼要拿来参赛的菜式。 在比赛现场才知道的主食材是什么,这道菜陆小鱼根本没有和沈跃离商量。 但沈跃离看到陆小鱼选择的食材还是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记者张山还在奇怪:“这是要做什么?选鸡啊!陆师傅其实不该选这个羊肚菌,选松茸多好啊!那个看着就高级,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用鸡总感觉有点低级啊,你看法国人选的是鹅肝耶……” 沈跃离沉默片刻,还是说道:“陆师傅要做的是黄焖鸡。” 张山直接傻了:“什么?黄焖鸡?是我想的那个黄焖鸡?” 在沈跃离的沉默中,张山直接跳起来了:“这怎么能行?这不是乱来吗?这样的比赛做黄焖鸡?不是,陆师傅那是要干什么?” 沈跃离凝住目光,没有立刻说话。 要做黄焖鸡,最好的食材就是鸡腿,尤以土鸡为佳,但此时陆小鱼选的却是一只整鸡。 哪怕沈跃离对陆小鱼的手艺有信心,也看得不禁皱眉。 欧美人最不喜欢麻烦,刺多的鱼不吃,处理麻烦的内脏不爱吃,要啃骨头的食物也不喜欢,现在要让这些评委啃骨头,怕是菜一上桌直接就输定了。 沈跃离叹了口气:可惜这种场合没办法提醒陆小鱼。 但下一刻,他就睁大了眼:陆小鱼那是要做什么? “整鸡脱骨?”张山倒是看明白了,人却还是懵的。 整鸡脱骨,对技术高超的厨师来说不算难事,只是现在越来越多厨师选择更容易处理的食材,很少有人再去“整鸡脱骨”。 而陆小鱼现在却是在做这件吃力还不一定讨好的事,只见她下刀如飞,没有半分犹豫或是停顿,就好像在她脑中早就印上了整只鸡的解剖图,以至于现在下手又快又稳。 一只鸡脱骨,从头到尾,陆小鱼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不说那些评委,就连张山都直吐舌头:“传说中的疱丁解牛也就这样了吧?不是,陆师傅这是炫技?” 沈跃离掀了下眉,没有说话。 看陆小鱼料理食材,的确是很养眼,但想要赢比赛可不是炫个技就行的。 陆小鱼可没沈跃离那么多想法,此时此刻,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来比赛的了,全部心思都放在面前的食材上。 菌类这种食材,本身就极鲜,而想要让它的鲜发挥到最大,用鸡汤来煨无遗是最佳选择。 没有前菜,就一道主菜,对华国人来说自然还是得配上主食才行。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能比黄焖鸡更适合的呢?至于这道菜是大餐还是快餐,都不在陆小鱼的考虑范围内,她只是个厨师,就要给食客们准备最合宜的食物。 掐着时间,陆小鱼打开砂锅盖,盖子一掀开,那股子浓香立刻飘散开,就连吃过无数美食的评委们也不禁吸了吸鼻子,把注意力转向陆小鱼这边。 雪白的盘子里,倒扣出圆形的喷香米饭,砂锅煨出来的黄焖鸡和羊肚菌摆盘,再浇上一勺浓汁。 没有再做多余的花卉装饰,陆小鱼直接就举手示意完成。 冯?让咽下口中的黑松露,端起一旁的水杯漱口后才拿起勺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还真有些期待了……”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评委却是撇嘴:“这个看起来就有点像是印的咖哩鸡,你们看到没,印的选手也是做的这个……” 冯?让皱起眉:“闻都没闻到咖啡味,怎么能说是咖哩鸡呢?不如先尝过再说其他。” 有冯?让的这句话,其他评委也都收声不再多话。 冯?让拿起勺子,先盛了一块羊肚菌。 送入口中还没咀嚼,他先舒了眉头。 的确不是咖哩,没有那种辛辣的味道,相反的,是一种浓郁却不油腻的香。 这种香很勾人食欲,却又并没有压下菌类的那种鲜,咀嚼间,羊肚菌独有的味道盈溢满口,有种让人瞬间身处雨后森林的感觉。 鸡肉很嫩,微韧弹牙,却又和羊肚菌的韧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同时咀嚼,感觉更甚,鸡肉的香和羊肚菌的鲜混在一起奇妙地汇成妙不可言的鲜美。 冯?让微微合上眼,嘴里轻轻咀嚼着,直到把最后一点咽下才睁开眼来,嘴角微翘,他看着面前的食盘,似乎是有些犹豫,顿了下,才用勺子盛起一口米饭送入口中。 米饭入口,他的眼睛就亮了。 下一刻,他直接用勺子把米饭和菜搅拌均匀,一勺下去,连菜带饭一起入口。 张山看得咽了下口水:“学得真快,这样吃才是黄闷鸡的真义。” 沈跃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只不停地评委席上巡游。 法厨的鹅肝配黑松露,日厨的炭烧松茸,意厨的黑松露意面…… 今天的厨师各有招法,做出的美食都很诱人,可评委们除了有偶尔勾通外,并没有更多的表示,只不知到底是哪一道美食能赢得今天的大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家的路 九位选手依次完成比赛,评委组却一时没有决定。 “看来评委组是有了分歧,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获胜,不如我们来问问选手们,是否对自己有信心……” 台下的沈跃离有些紧张,眼睛一直看着评委组那边,看起来争执有些激烈。 可就是这样的争执,反倒让沈跃离有希望的感觉。 “别碰、别……”猛地回头,沈跃离看着身后的陆小鱼,下意识地看向舞台:“你怎么在这儿?你——快回去呀!” 陆小鱼一点都没有做错的自觉,只小声道:“我先走了。有结果了你通知我下就好……” “什么叫你先了?”沈跃离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生气过。 “比赛完了,没我什么事了呀!”陆小鱼说得理所当然,甚至不给沈跃离拒绝的机会,矮身溜了出去。 “你——陆小鱼!”沈跃离低吼一声,又不敢太大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走远。 与此同时,评委组终于有了结果,由冯?让亲自揭晓:“本次金汤勺大赛的总决赛,我们评委组之间有了分歧,在经过激烈探讨后,我们决定把本次大赛的金奖授给——来自华国的陆!” 许音一落,所有人都在寻找大奖得主,可目光所及,却看不到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华国女生。 台上主持人还在问:“华国厨师还是首次在大赛中获奖,不知为什么评委组决定授给陆这项殊荣。” 冯?让笑笑,淡然道:“是我一力主张并说服了其他评委!原因很简单,我请他们看看盘子——哪个盘子是空的,那她就该得金奖。” 因为冯?让的话,摄像机特意转向有些狼籍的桌面。 美食评论家有很多,在品尝食物时,只是吃一两口就不吃的了,空盘这种事反倒很少见。 但今天的桌面上,每位评委的面前,都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空盘子。 “啊,我想那就是陆师傅做的了——是吧?真是了不起!现在有请我们的金奖得主——来自华国的陆……”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着,可一转头,看到上台的黑发男人不禁有些傻眼,这种状况该怎么接? 沈跃离也是硬着头皮上台的,再怎么想也没有想过这样的场景,好不容易得了大奖,正主居然跑了——难道,早一点看到那个男人就那么重要吗? 孰重孰轻,陆小鱼心里自有一杆秤。 在医院里,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和医生勾通,知道祝融没什么,甚至今天就可以出院时,她真的是大大松了口气。 “祝的恢复能力强到惊人,是我见过复原得最快的人……” 医生一句话差点没把陆小鱼吓死,可别说什么要检测实验什么的,她可不想让祝融成为实验对象。 心虚地打过招呼,陆小鱼小跑进病房,张嘴就叫:“恭喜,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叫完,才发现祝融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站在窗前。 “看来——是没什么了……” 祝融慢慢回头,看着她,竟是难得露出个笑容:“是,我已经康复了,要多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谢我拖累你?要不是我,你也未必会被打中……”陆小鱼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祝融笑笑,没有说话。 从昨天起,他就感觉到有绵绵的信仰之力流入体内,虽然比国内时要少,却让他迅速恢复神力。 看来,陆小鱼在国外,也很受人喜欢了呢! 只是这些,就不告诉她了吧! 低着头,祝融若有所思地一笑。 陆小鱼呆呆地看着,觉得这又是被惊艳到的一天。 要不是电话铃煞风景地响起,她真想这么看一辈子——啊,电话…… 陆小鱼接起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张山的尖叫声:“恭喜——”喊得太大声,嗓子都哑了似的。 沈跃离的声音也带着笑:“恭喜你,陆小鱼,你拿到金奖了——完全没有想到,更没有想到居然是用‘黄焖鸡’对决……” 陆小鱼漫不经心地听着,嘴上“嗯嗯”地应声,眼睛却一直在偷瞄站在窗前沐浴在阳光中的祝融。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也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了,沈跃离叹了口气,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有!”陆小鱼立刻道:“麻烦你帮我订下机票,两张,我想快点回家。” 挂断电话,陆小鱼立刻去收拾东西:“我让沈跃离帮着订了最近的机票,晚上就可以走了——我们快点回家……” 祝融扬了下眉:“你不是很想在巴黎逛逛的吗?不用那么着急的……” “怎么能不着急,万一你又……”把到嘴边的半截话咽了下去,陆小鱼回头笑道:“我太想家了!法餐再好,也比不上川菜——啊,要不要去外面吃顿火锅?” 祝融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窗外,忽然悠悠道:“去香榭里大道吧!” “啊?”陆小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角都咧到耳后了:“你是要陪我逛街?” 祝融没说话,转身慢慢走出门去。 “等等我……”陆小鱼追上前去,看到祝融停下脚步,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祝融站在那里,看着陆小鱼追近,忽然就伸出了手。 陆小鱼一愣,下意识地站住:这是要推她?不让她靠近?不会是——要牵她的手吧? 合不拢嘴,陆小鱼有些胆怯地伸手握住祝融温热的手。 走在香榭里大道上,陆小鱼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什么风景了,一双眼除了身边的这个男——神,再也看不到其他。 居然会主动牵她的手,祝融是——难道是分别前的福利? 不管了,反正都是赚到的,她只管享受当下。 登机时天已经黑透了,陆小鱼原本还想和祝融聊天的,可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一开始她还矜持些,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可真睡熟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祝融侧过脸,看看歪在自己肩头的女孩,嘴角勾了下,却没有把人推开。 天幕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可祝融却若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望了出去,不知他究竟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看得那么专注,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把目光又落在陆小鱼脸上。 抬起手,他轻轻地摸了摸陆小鱼的脸,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才下飞机,陆小鱼就听说祝融要去旅行。 “要去哪儿?昆仑山!?啊,是青海还是西藏?飞机票买到哪里的——我搜一下……” 手被握住,陆小鱼有点慌乱地抬起头,眼里隐泪,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祝融的嘴角微微抽动,声音却仍是冷淡:“不用查的,没有到那里的航班——而且,这次去的只有我一个。” 陆小鱼嘴唇颤动着,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祝融也不言语,转过身去大步而行。 陆小鱼快步追赶,小声呼唤他的名字:“祝融、祝融,你这就走吗?你这就走吗?”所以之前的牵手不过是给她的福利是吧? 紧跑几步,她抓住他的手,温暖的手一下驱赶走她心底的冰霜。 “祝融……”陆小鱼低唤着,嘴角的笑还没绽开就已经消散。 怔怔地看着被甩开的手,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狂涌。 “祝融……” 男人回过头,深深地望着她,但也只是一眼就又转过身去。 火焰喷涌,男人身上的衣服在一刹那尽成灰烬,如龙火焰缠绕在他身上,乖乖化作一袭红衣。 祝融就那样一步迈出,下一步已经不在平地,而是出现在半空中…… 陆小鱼昂头看着他乘风而去,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一时间只觉得悲从心起,不管不顾地蹲坐在地,号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有人轻轻碰了碰她,小心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抬起头,陆小鱼傻乎乎地看着问她的人,半天都没有回答。 男人的同伴伸手来拉他:“走啦,别多管闲事了……” 陆小鱼怔怔地看着两人走开,半晌,才忽然道:“我有事!我——真的很难过——祝融,你这个王八蛋!你要走你说啊!连句‘再见’都不说就走你真是个混蛋——” 发泄似地大吼着,陆小鱼抹着眼泪,低声诅咒:“你个混蛋男人,让你飞!让你飞——让雷达发现你把你打下来……” 说完她忍不住又哭。 为什么要说那么幼稚的话? 刚才祝融消失时,周围的人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就像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一样,就像祝融刚刚出现时一样——或许,等她回了家,她妈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忘了祝融,说不定还会反问她谁是祝融呢! 或许,她也会那样,就像电视里一样失忆,忘记她曾经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忘记她曾经爱过祝融…… 顾不得抹泪,陆小鱼慌忙从背包里翻出记食谱的笔记本,流着泪用力在纸上记下:陆小鱼爱祝融!陆小鱼最爱、最爱的是祝融!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写完之后,陆小鱼才反手抹泪,然后傻呆了一会儿,发觉——咦,好像还记得…… 是再等一会失忆?!不管啦,反正—— “祝融,你就是个大混蛋——” 在陆小鱼在机场发颠的时候,祝融身处万里之外的昆仑绝壁。 千里冰寒,满目雪白,唯有一袭红衣胜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选择 连绵山脉,巅峰之处,除了一片白,就再也见不到其他颜色。 在这座山峰之上,仿佛除了雪就再没有其他生命存在,寂静得像是时间也在这里停止一般。 祝融一袭红衣,昂头望着空寂虚无之处,仿佛越过阴沉的云层看到宇宙尽头。 不知何时,云浪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穿越而来一般。 突兀的,一道深沉的声音如雷般轰鸣而起: “我还当是何人如此大胆,唤醒本神——没想到原来是社神君——本神一个盹还没打完,哈欠……” 祝融冷着脸,淡淡道:“你睡傻了!人间都已过了近百年。” “人间啊……”那道声音似乎闷笑了声,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低喟:“咦,那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记得当年天帝有令,命逗留人间的天神全都返回天庭——这人间啊,灵气越来越少,无法再供养天神了!相反,天神的灵力若是一个没有控制住,随时都会令这方天地垮塌的……” 声音稍顿,突然惊讶地问:“你——该不会是抗令不遵,至今仍徘徊在人间吧?” 祝融的嘴角微抽,难得现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贪杯误事,多逗留了些时日……” “是吗?我看灶神君身上灵力充沛,不像是近百年都未能受到灵气供养的样子啊!不管怎么样,神君回归就是一件好事!我这就为神君打开天门……” “等一下……” 祝融的阻止让那道声音一顿:“还有何事?社神君,接引神君已经有所感应,在天路等候了。” “本君……”祝融面色冷沉,慢慢回过头看向身后。 “难道神君竟是对人间有所留恋?”那道声音惊问,带着不解:“人间灵气将竭,神君留在人间,势必会伤损灵力,最后可能失去神格,化为凡人,难道神君甘心如此?” 祝融垂下眼帘,低语:“之前我以为是自己贪口欲而招来劫数,却没想到原来那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劫竟是——” 声音沉默,却另有一道分辨不出男女却更柔和的声音响起:“社神君,你觉得这一场历练还未尽够吗?情劫,你若此时回归,又怎么还会是劫呢?人间匆匆百年,弹指即过,你留在人间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义?”祝融低语,似乎是在自问。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昂望天空:“之前我曾听过一首人间的曲子,其中有一句是‘问人世间,情为何物’。是啊,‘情为何物’?接引神君,劳动你辛苦一场,本君今日还是不归去了。” 接引神君默然,却在祝融转身欲走时低声道:“灶神君,本神君不愿勉强你。可,你若想留在人间,以你这一身灵力势必会影响到人间众生,为了守护人间,还请神君让某为你封上神力……” 祝融皱眉,还没说话,之前的低沉声音已经急道:“神君,你让灶神君封住神力,既是去他神格,贬为凡人。一介凡人,肉体凡身,如何能平安下得了昆仑山?只怕还没下山就先冻死在这山里了……” “愿不愿,都是神君的选择,你不过一看天门的神兽,多什么嘴!” 被呵斥了一句,神兽闭上嘴不言语。 祝融却笑了,竟温和道谢:“多谢你提醒。” 那神兽反倒惊叫:“灶神君你还会笑啊!” 祝融脸上的笑一下就敛去了,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若我不从,你待如何?” “神君应该不会为难我吧?”接引神君笑道:“但若是神君不从,那我也只能找人来了,总有人能留下神君的……” 祝融失笑:“都多少年了,还是老办法啊!好,本君明白了——你动手吧!” “神君真要如此选择?不后悔?” “不后悔。”祝融淡淡一笑:“本君只是晚归一些日子,像你说的,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很快的……” 接引神君不语。 突然,天穹翻滚的云浪中一道金光射下,将祝融笼罩其中。 祝融的身体轻轻颤抖,原本笔挺的身形渐渐佝偻,最后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 金光倏忽消失,云浪不再滚动,又平静下来,仿佛亘古不变一般,山峰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除了从雪地里挣扎起身的狼狈身影。 从不染尘埃的身体此刻沾满了雪,脸色纸一般苍白,身体都因为寒冷而颤抖起来。 可祝融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抱肩,狼狈地向山下走去。 远远的,似乎有一声叹息,一片麻布一样的破布落下,正好罩住了祝融的身体。 祝融抬头一笑:“多谢……” 没有人回应他,只是脚下的雪如蛇般滑动,竟形成了一个向北指的箭头。 祝融一笑,毫不犹豫地走向箭头指着的方向。 离昆仑数千公里外的蓉城,陆小鱼刚刚打开门,却没有工作,而是坐在灶台后发呆。 明明说好的,就算是他离开,她也会好好生活的,可为什么如今却觉得像是失了魂一样。 不管了!她才不要再为那个没良心的神伤心呢! 打起精神!陆小鱼—— “小鱼啊,”被身后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正给自己打气的陆小鱼回过头,没好气地道:“还没有开店了!今天不开店的……” “为什么不开店,哥都要饿死了!”巩利气得不轻:“你之前一直比赛都没好好开店,现在都回来了还不开店——啊,对了,恭喜你啊!哥在网上都看到了,你居然拿了金汤勺的金奖。可真争气,你不知道,网上现在都封你做‘黄焖鸡女王’了,说你要去欧美开店,把‘黄焖鸡’推销到全世界。” 撇了下嘴,陆小鱼闷头去翻柜子:“你先回吧,我今天要先打扫卫生,开不了店。” “打扫卫生?那两个小子呢?还有祝老板呢?” 巩利一句话还没问完,就听“哇”的一声,陆小鱼竟是一下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巩利吓得不轻:“你怎么了?别吓哥!小鱼、小鱼,啊,你看哥给你看搞笑视频啊!哇,真的假的?居然有人傻到没做什么防护,一个人跑去爬雪山?可亏得碰到登山队的营地了,要不然不就冻死……” 看着连头都不抬的陆小鱼,巩利讪讪道:“好吧,是不大好笑——那啥,明天开店不?我明早准时来吃早餐啊!” 丢下一句话,巩利像被鬼撵似地跑了出去。 陆小鱼吸吸鼻子,抹把眼泪,拧了拖把拖地,只是这次她拖一下骂一次,骂的不只是无情无义的祝融,还有小没良心的三小只。 “吃我煮的面时口口声声叫姐,现在连个信儿都没了——没良……” “小陆啊……” 又谁呀? 陆小鱼猛地回头,看清进店的人,忙抹了下眼睛。 “姐,你来了……”虽然不知道房东这个时候来是为的什么,但客气总没错。 只是听完房东的来意,陆小鱼很想把刚倒的水泼地上。 “大姐,之前签合同时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说虽然一年一签,但绝对会优先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呀!小陆啊,我这房子租你那么便宜,我可是亏大了!这样吧,你现在要租,成!两万——” “两万一年?” “啥一年啊!一个月,这就给你很优惠了。要不得租三十万呢!” 陆小鱼听得都乐了:“大姐,这地方哪一家房租那么高了?你——现在不会是看生意好了,想接手回去自己开店吧?” 房东眨眨眼,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陆小鱼这要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好,我明白了!不过大姐,现在一年合约期还没有过,你要想让我倒房子,那就等到合约期满再来吧!” “我可以补你房租的……” “那点房租我不稀奇你补。”陆小鱼截断房东的话,不想再说下去,直接拿起扫把:“你走吧!要是还想说这事,下次记得带个律师,让他告诉你你这样是不是违约,上了法庭是谁赢……” “呀呀,现在的小年轻都怎么回事?动不动的就法庭——唉唉,小心啊,扫到我了……” 不光要扫到,陆小鱼还想打呢! “砰”地一声关上门,陆小鱼狠狠啐了声“晦气”。 欺负她是吧?觉得她现在一个人好欺负了是吧? 等着瞧,我一个人照样能把店开好。 陆小鱼发了狠,第二天早早就把店开了。 不知该不该庆幸,祝融虽然走了,之前留下的冰晶柜和水晶缸都完全好无损。 所有的食材都还能用,只是以后想上新菜,怕是有点难了。 她就算学会再多,用的食材也不会现在这些好了。 抛开所有杂念,陆小鱼全身心投入工作。 这边刚准备好,那头巩利准时进门。 “早——咦,今天就你自己啊?今天有什么,我想吃面,也想吃鳝鱼包子——呀,这是怎么回事?自助收银?” 陆小鱼抬头,点了点头。 没有人手,科技来帮手,收款码一立,点单自己付款,她也腾出手来了。 巩利抓抓头,转头扫码付款,自动自觉坐在吧台前,虽然陆小鱼是惯例不会回话的,他却一个劲地说个不停。 不过片刻,又有客人上门,他那张嘴就更欢了。 陆小鱼站在操作台后,听着客人们的一声声招呼,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嘴角不觉微微翘起。 自那天在机场分离,她还是第一次感到快乐。 是啊,别再伤心了!生活还要继续,她的人生路还很漫长…… “无名小店”重新开业,除了熟客外,还多了很多生客。 这些客人大多都是慕名而来,来的目的除了吃之外,更多的是为了打卡,只要看到那些进店先拍照的就知道是新客了。 只是,这些新客难免会有些失望:啊,那个传说中帅到惨绝人寰的店主不在!萌萌可爱小奶狗兄弟也不在…… 好在,美食还在。 半个月过去了,“无名小店”在网上的热度稍褪,跑来打卡的新客少了许多。 但之前那批新客,只要是在本地的却都成为了小店的忠实粉丝。 这天中午营业刚结束,还有客人没有离开,房东又来了,这次还真带了个律师过来,说是要和陆小鱼协商。 还没离开的巩利和王小亮立刻凑过来:“小鱼,有什么事?要哥帮忙吗?” 陆小鱼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房东想收回房子——我之前说了,想收房子等租约到期——赔偿?三万?你认真的?” 比她当初的房租还多了差不多一倍,真就这么想收回房子? “五万!房子明天就可以收回。” “谁说要搬了?”听到旁边的声音,陆小鱼一下就炸了。 扭身瞪眼,就要骂人。可嘴都张开了,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巩利和王小亮也是一样震惊,还是巩利先反应过来,扑上前一把抱住说话的人,还顺手拍了拍肩膀:“祝老板,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啊?怎么一身灰扑扑的?好像走了多少路似的……” 可不是,眼前的祝融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衣服,脚上的运动鞋磨得边都烂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头上都能看出油光。 这完全不是陆小鱼所认识的那个祝融,虽然一样的脸,却好像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清凉而无汗”的神仙突然跌落凡尘。 陆小鱼终于能发出声音了:“祝……”只叫了一个字,她就吓得收声了。 祝融居然对着她笑,笑得从未有过的灿烂:“我回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掐我下!”巩利又搞怪。 王小亮还没反应过来,祝融已经抓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分分挪开。 “谁准你这样了?” 巩利对上眼前熟悉的冷淡表情,笑也垮了:“是啊,谁准我这样了……”灰溜溜地转身,他忍不住和王小亮嘀咕:“说也奇怪呀!你说我怎么就敢那么大胆去搭祝老板的肩膀了呢?” 对着陆小鱼笑笑,祝融走上前,在陆小鱼想说话时牵住了她的手。 “嘘……” 只一个音节,陆小鱼就直接闭上了嘴,乖乖地站在了祝融的身后。 祝融身上,并不好闻,有汗味还有点什么别的味道。 这在以前是根本没有的,以陆小鱼的狗鼻子,从来就没在祝融身上嗅到过味道。 可是,这样的味道,好像也不讨厌。 她偷偷地笑,把头靠在祝融的背上。 感觉到身后的温热,祝融的嘴角微微翘起,但目光转到房东身上,就又冷了下来。 “五万赔偿金,我们明天就搬。” 房东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咬牙:“好!不过有一点,这店里的摆设你们不能动了,这面水族箱墙,得留下。” 陆小鱼探头想说话,却被祝融拦下,直接道:“好!你现在打钱吧!告诉她帐号……” 陆小鱼还有些不情愿,可被祝融一看,还是乖乖地告诉了帐号。 等人都走光了,陆小鱼一下就扯住祝融,急着问:“怎么回事?你、你不走了吗?你现在这又是怎么——不是又被抢劫了吧?” 祝融失笑,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没回去,失了神力——陆小鱼,我现在变成一个凡人了!所以——我的分红你没动吧!” 被祝融一问,原本有些伤心的陆小鱼一下就火了:“你要再晚些时候回来,我就把钱都花光了……” 祝融一笑,拉着陆小鱼往外走,笑道:“那我们现在一起去花钱吧!你想在哪里开店?还是在这附近吗?我们去买铺面——陆小鱼,你可要努力了!本神君以后在人间的日子要靠你供养了。” “买铺面?说真的?”陆小鱼惊问,问完又摇头:“不是,重点不是这个——你真的不走了?” “嗯……” “那、那我不是有机会了……”小小声嘀咕着,陆小鱼扭过头去瞥不住笑,没看到祝融嘴角噙着的笑。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好好的水族箱留给她太可惜了……”陆小鱼小声抱怨。 祝融忍不住捏了她的脸一下:“你觉得她能养活那面墙?” 被偷袭,陆小鱼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祝融:“你、你真是祝融?不会是被谁调包了?穿越了吧?啊,别捏了……” 气得忍不住捶了祝融一下,陆小鱼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又给他揉了揉:“我、我只是稍微壮了下胆子……你、你真的是凡人了?” 应该是真的,要不然神威威慑下,她怎么敢这么大胆? 但,慕名地觉得好开心是怎么回事? “祝融,你真的没有神力了?” “嗯……”祝融又是一个单音节。 感受着紧握的双手间传递过来的信仰之边正在悄悄转化成微弱的灵力,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告诉陆小鱼。 “其实也好!那,祝融,咱们再开店是不是可以不叫‘灶神’小店了?啊,又捏我,我的脸又不是面团……” 陆小鱼嘴上叫着,人却牢牢抱着祝融的胳膊,完全没有要分开半点的意思。 午后的阳光沐浴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未来,故事仍将继续,只要美味不变,舌尖那一口风情终会化作春雨滋润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