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我成了师尊的早逝白月光》 章节目录 第1章 西天药 “昭昭,起来吃药。” 九阳宫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不一会儿,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撩开了晶莹剔透的翡翠珠帘,将园内春景映入了男人平淡如风的眼中。 古色古香的床榻上,规规矩矩地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虽然她面无血色,但是她五官精致动人,皮肤白皙嫩滑,眉眼间还依稀蕴着无恙时娇憨的灵气。 尽管这病美人现在看上去四肢无力,但她似乎能给人一种随时就能从棺材里蹦出来的感觉。 沈宴离装作没有看见她卧榻下被打翻的糕点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还泛着草药香的药,徐徐走来。 沈昭昭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左脚整了整自己的裙摆,尽量使它看上去不像是因为匆忙才褶皱成了一团的样子。整到自己觉得比较顺滑的时候,她才虚弱地睁开眼,偏过头,向旁边人望去。 旁边那人穿着一身朴实素白的衣裳,垂着眼,用汤匙搅拌着碗里的药,认真的好似从未朝她看过一眼似的。 沈昭昭松了口气,没看她就行,她刚替沈宴离挡刀没多久,还是得装出个柔柔弱弱的病秧子样才行。 温暖的阳光落进他身后的窗子里,懒懒散散地洒了沈宴离一身金白。用木簪随意绾起的黑色长发透着古朴的质感,似乎是沈昭昭喜爱的绸缎的触觉。 “……师父,昭昭是不是活不久了?”沈昭昭见沈宴离一直不说话,便开始用她那双美人眼楚楚动人地望着沈宴离,眼角似乎还努力地挽留着前一刻她打哈欠流出的泪。 沈宴离面色不动,只是微微动了下唇。 “吃了药,就能多活一天。” 沈昭昭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得端着笑:“师父说的是。” 沈宴离自知这丫头满不在乎,但他并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低着头将药碗放在一边。 他从不说假话,他说一天就真的是一天。多一刻钟,他都不敢担保。 毕竟沈昭昭中的毒,可是鼎鼎有名的淬毒之王——曲伊剑留下的。 沈昭昭看着那碗黑色粘稠的药汤,喉咙眼里就传来了一阵反胃的味道。 一闻到那味道,她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一点事儿,身体好得很。 “师父。” “嗯?” “我觉得我没病。” “……”沈宴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大夫还是我是?” 沈昭昭表情诚恳:“咱俩都不是。” 沈宴离懒得跟她那些歪门邪理争论,他轻轻地甩了一下袖子,将地上的糕点渣子堆在一起,然后准备俯身清理干净。 沈昭昭用余光看着沈宴离,眼皮子跳了跳。 自从她上次替沈宴离挡了林婉清一刀后,她也说不清沈宴离对她的态度。 吃穿用度什么的自然还是极好的,但是他几乎不怎么跟她讲话,俨然还是曾经的大冰块。她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尴尬感,这让沈昭昭心里非常不舒服。 难不成她救了他,但他不想对她负责? 她救沈宴离,还不就是为了让沈宴离对她情根深种,不离不弃,最后HE二人快快乐乐在一起! 沈昭昭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加一把火让沈宴离挑明他俩的关系,谁知道沈宴离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像是要准备离去似的。 沈昭昭连忙出声:“师父,你去哪?” 出完声才想起来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露出吃痛的神情。 “昭昭。” “嗯,怎么了师父?” “……”沈宴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算了,等你伤好了再说。” “……”现在说会死吗? 沈昭昭的唇角非常自然地垂了下去,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宴离,那张本应似桃花般明媚的脸上只剩下了两个字:委屈。 “……师父,你又要去找你那个未婚妻了吗?” 沈宴离蹙了蹙眉:“婉清现已与我毫无关系。” 沈昭昭咬着唇泫然欲泣:“那看来就是了。” 沈宴离的眼皮狂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唇,又再次闭上,最后,他像是有些不自然地安抚道:“昭昭,她伤了你,我必然是要替你讨个说法的。更何况她如今堕了魔,父母之命再如何,我与她也已是殊途。” ……废话,她当然知道林婉清已经不是她攻略沈宴离的障碍了,她就想知道沈宴离他自己对她到底什么想法! 难不成他还是不喜欢她这种咋咋呼呼的人设,还是死活都对她来不了电? 沈昭昭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宴离清冷疏离的侧脸,有些出神。 她可是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压箱底的大招英雄救美都用了,他要再不对她来电,那她也没辙了。 只要他们俩高高兴兴拜个堂,这游戏她就打通关了,拿到那个传说中的史诗级称号,她就再也不滥用私权进内测世界打游戏了! 真是,为了拿个称号她容易吗她? 沈昭昭叹了口气,她翻了个身,一只手支着下巴,思索着下一步的做法。 沈宴离见她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像是伤心了似的,眼里似乎有些干涩。 “昭昭。”沈宴离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浅浅的喑哑。 “你不要急,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昭昭心狂跳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师父,你说什么?” “等我回来。” 说罢,沈宴离便推门离去了,他面上有些热,步伐也不似往日那般端稳,而是有些略微的急促。 沈昭昭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耳朵聋了。 但只有沈昭昭听见了她心里的锣鼓喧天。 她本想起身吃个糕点压压惊的,却发现自己的脸蛋滚烫无比,红的估计都要熟透了。 她确信自己是因为激动才红成这样的。 不枉她步步惊心地当了沈宴离十年的苦命徒弟,不枉她这么多年如履薄冰地跟人明争暗斗,不枉她如此战战兢兢,连觉都没睡踏实过,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撒手人寰了。 她终于,熬出了头哇呜呜呜! 沈昭昭抱着被子扭啊扭,恨不得和被子一起扭成一根麻花。 苍天呐,她终于可以从这个垃圾游戏里解放出来,安心度过一个漫长的假期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红颜陨 只不过…… 沈昭昭正在思考。 沈宴离说的会对她负责…… 不会只是照顾好她的那种负责吧? 不要告诉她,他只是出于愧疚才说要她负责的吧? 那她不还是白跟了他这么多年! 烦躁的沈昭昭很想摔桌走人。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沈宴离这种钢铁一般坚硬的冰块,怎么可能有开窍的那一天呢? “公主殿下,尊上叮嘱奴婢来侍奉您喝药。” 这时,沈昭昭的侍女喜鹊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垂眸温声道。 沈昭昭看见那碗黑咕隆咚的药就一脸抗拒:“……你去帮本宫拿点蜜饯儿过来。” “可是……” “尊上问起来你就说是本宫无理取闹。” “……”喜鹊默了默,退了下去走出了门外。 沈昭昭惬意地躺在自己的榻上,继续思考下一步对策。 要是沈宴离还是不喜欢她,她也不着急,只要沈宴离对她负责了,他俩进洞房了,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她栓住。 都是小问题! 这时她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她没在意,以为是喜鹊回来拿点东西,便继续眯着眼躺在榻上晃着二郎腿。 喜鹊似乎是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东西叮铃咣啷地响着,估计是在擦桌子。 沈昭昭不甚在意,她是个懒人,要是没个勤快点的丫鬟,那她这九阳宫可待不得人了。 过了一会儿,喜鹊推门走了,沈昭昭觉得有些奇怪,喜鹊就是回来擦桌子的吗,她不是叫她先去拿蜜饯儿的吗? 不过沈昭昭不是很在意,因为她马上就要HE结束任务,成为史诗级的快穿大神了,一个小小的丫鬟,推不了什么浪出来。 “公主,蜜饯儿我给您拿来了。”这时,门口传来了喜鹊的声音,沈昭昭有些奇怪,她不是刚出去了吗,怎么又进来了? “你刚刚不是刚收拾完桌子吗?” 喜鹊愣了一瞬,与沈昭昭对视了一小会儿,没有否认:“公主是觉得我刚刚收拾的不干净?” “没,没有……”是她收拾的就行。 沈昭昭吃了几块蜜饯,这才皱着眉头喝药。 她喝药一向干脆利落,一口气就能喝到底。 不过今天这药的感觉怪怪的,好像不像曾经师父给她的药那般味道……难道是蜜饯吃多了的原因? 沈昭昭没有想太多,她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思考一下今后的攻略方案,想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个榆木疙瘩开口说喜欢她。 可是没想到,沈昭昭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身体越来越轻,到最后,竟然昏睡过去了。 一旦身体越来越轻,甚至失去知觉,无非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过于疼痛,系统为了减轻穿越者的疼痛,会关掉你的五官和知觉。 至于第二个……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家的天花板。 那就是,她死了。 …… ??? 她死了? 她怎么死了?! 她一个马上就要HE拿到一百杀的人,怎么就死了? 系统是不是故意坑她的啊? “系统提示:您已死亡。死亡原因:毒药。请问您是否要重新开始?” “开始个麻批,滚滚滚,老子不玩了!” 颜昭昭气的跳下游戏舱,摘下自己头上的设备丢到一边。 妈了个巴子的,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因为一碗药就把自己的小命送了? 当着女配和师父的面自杀都比这强!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这要是被同事知道了,肯定要嘲笑死她! 哪有把女主角玩死的?这女主角不行啊,女主角怎么会没有金手指,难不成她根本不是女主? 颜昭昭越想越生气,但她是个善于调解自己的人,她转过身,从沙发上捞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直接抓了一把塞嘴里,没过多久,她的情绪就慢慢缓过来了。 算了,死都死了,那她就继续去度假吧,难得的假期,度假也很舒服。 反正也不可能有人打破她99连胜的记录。 颜昭昭忧郁地走到镜子面前,习惯了一会儿自己的容貌。 她本名叫颜昭昭,沈昭昭是那个游戏角色的名字。 站在镜子前习惯容貌,是因为游戏里的沈昭昭与她其实并不相像。 沈昭昭喜爱大红,她的衣裳向来张扬艳丽,但她不一样,她这个人懒,穿着打扮一向随意。 之所以在游戏里总是穿红衣的原因一个是因为沈昭昭的衣服大多是红色,另一个就是为了尊重原主性格。 虽然原主喜爱这种艳丽夺目的穿着打扮,但她长的并不算风情万种,反而是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要真说起风情万种,那得说说沈宴离那个黑化了的如今已经反目成仇的未婚妻林婉清。林婉清,听名字似乎清纯温婉,但她其实美的格外摄人心魂,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颜昭昭本人的相貌,与那林婉清倒是一路子的美。 不过说起林婉清,她这次就是因为替沈宴离挡下了林婉清这一剑才受了如此大伤,没想到这种大难都熬过去了,却因为一碗药嗝屁了。 难道沈宴离其实根本就不爱她,而是只想要她死? 那tm就是另一个剧本了啊!! 颜昭昭集中注意力思考了一下,她想了想,觉得沈宴离不可能会害她。虽然沈宴离这人看着冷情寡意,但他是一个分的清轻重的人,他对所有利益相关的东西都分的清清楚楚,不可能故意下手害死她,更何况她不但是九阳公主,还是他的亲传弟子。 那害死她的人,还能是谁? 颜昭昭默了默,心底慢慢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婉清。 除了林婉清,她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林婉清一开始爱沈宴离爱的卑微克制,到最后,爱的癫狂绝望。 林婉清是虚幻山掌门的亲生女儿,与掌门的亲传弟子沈宴离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掌门更是替林婉清定下了与沈宴离的娃娃亲。 林婉清从小就喜欢沈宴离,只不过碍于一个大家闺秀的颜面与礼节,她一向自持,不会过分展露情意。 颜昭昭还记得,当年的林婉清,虽然长的一副祸水样,但性格是真正的温柔如水善解人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古典美人的柔情雅意。 而如今的她,爱而不得,痛如刀绞,宛若一个疯子一般跌跌撞撞地活着。 只可惜啊。 这里只是一堆数据堆砌成的世界。 她成为沈昭昭,完成沈昭昭的任务,这是她的工作。 她没有义务会为了这点小情小爱放弃她的工作。 章节目录 第3章 狐狸精 颜昭昭走出自家的阳台,向远方望去。 阳台外的世界,是一个与那个古色古香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夕阳的余晖落在无数纯白色的建筑与玻璃栈道上,泛着清浅的光。 这里高楼鳞次栉比,各种空间栈道环绕着这个高级发达的世界拔地而起。蓝白色的飞行器在空中肆意地飞翔,像很久以前的,曾经的鸟。 这里,是她的家园,哈特星,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星球。 她是一家快穿游戏公司的员工,负责矫正游戏数据,业余爱好玩玩快穿游戏,逗逗那些古早时候的人类。 颜昭昭其实不太喜欢她的家乡,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像复制出来的一样,到处都是冰冷的机器与能源,反倒是游戏里的世界多姿多彩,风景如画。 她努力学习,考上顶尖学府,就是为了进入快穿系成为一名优秀的数据矫正工作人员。 或许,漂泊在别的世界,她才能找到一种归属感吧…… 过了一会儿,颜昭昭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回过神,然后起身去自家的吧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她拿起高脚杯,悠闲地坐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蓝天,慵懒地欣赏阳台外的景色。 现在还是她的度假时间,她可不能浪费了。 距离上一次任务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还有半个月,她就该进行新任务了。 唯一可惜的是,她身为快穿游戏大神,却在第一百个世界失败了……唉,耻辱耻辱,不过就当教训了,反正到现在,她也还是99次连赢最高纪录的保持者。 趁着现在还有悠闲的度假时间,她还是尽情享受吧。 下一次做任务,还不知道要待个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呢。 …… 颜昭昭的假期转瞬即逝,在这半个月里,她迅速地忘记了她在那个游戏世界里的一切,全身而退,无心情爱是作为一位优秀的游戏员工最基本的素质。 她甚至都已经忘了那个说好会对她负责的师父沈宴离,在她看来,他们不过都是一组冰冷的数据,格式化一下,就可以从头重启。 颜昭昭是真的不想去上班。上班就代表着每天都要费脑细胞,她本性懒惰,实在不想动。 如果可以,她宁愿每天躺在家里睡大觉。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上级亲自来喊她上班的。 颜昭昭今天进公司的时候,身旁的人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不少人额头还冒着冷汗。 颜昭昭觉得奇怪的很,怎么感觉一个月没来上班,公司跟要倒闭了似的? 那也不可能啊,她的公司可是全星球最大的快穿游戏公司,按理说应该不太可能啊。 “系统扫描中……打卡完毕。欢迎员工颜昭昭。”颜昭昭虹膜认证之后,系统很快为她打开了电子大门。 她刚进去,旁边的前台小姐姐就焦急地走了过来:“小颜,你快去找杨经理,他都快急疯了。” 颜昭昭:“怎么了?” “好像是高层出事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唉,估计这回的任务得你上了。” 颜昭昭叹了口气:“看来又是无期加班了。” “这次性质好像跟以往不同,总之,你快去看看吧。” 颜昭昭快步走向胶囊电梯,看来这次可能是真的出大事了,她鲜少能在别人口中听到老杨那么成熟稳重的人会有“急疯了”的一面。 她刚踏进老杨办公室,就听见老杨在那里焦躁地训人:“我让你去查源代码,半个月了你连一个源代码都查不到?你平常在公司里是干什么吃的?” “不好意思杨总,我是真的查不到,这个玩家应该是数据界的大佬,大佬的源代码就是给我一百个子系统我也追踪不到啊……” “怎么了?”颜昭昭好整以暇地走过来,“一大清早这么大火气。” 杨烨瞥了她一眼:“倦鸟归林了?” “什么叫倦鸟?我也在工作的好吧!说吧,出什么事了?” 杨烨叹了口气,对身旁被训的员工摇了摇手,员工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后,杨烨才神情凝重地对她说:“沈总出事了。” 颜昭昭一愣。 “哪个沈总?” “还能是哪个沈总,咱们清盛的太子爷沈总沈斯和。” 颜昭昭眨了眨眼,默了默,再次开口确认道:“……沈斯和,他,他怎么会出事?” “唉,说来话长,你先坐。”杨烨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缓缓在颜昭昭对面坐下。 “沈总上个月出差了一趟,他回来之后非要复制某个位面某个NPC的一组数据,你可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呀,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 “NPC的游戏数据?那不是随机生成的吗?按理说应该很好复制啊?” “问题就出在这了,这个NPC死了。” “死了也可以回溯时间再次复制啊?” “唉,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回溯时间数据复制出来后,沈总说那根本就不是以前的数据了。” “……” “我当时猜想那个世界应该还有别的玩家介入,所以我就去查了一下,但是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原生世界,应该还没有内测完,除了咱公司的内部人员应该是没有人能够进入的。” 杨烨喝了口茶,再次叹气:“但是公司内部已经排查过了,咱们公司里没有人进入过那个世界,你这个懒鬼就更不可能了,上班都巴不得摸鱼的你放假肯定不想来加班。” 颜昭昭:“……冒昧问一句,那个角色叫什么名字啊?” “诶,你别说还挺巧,那个角色跟你一个名字,就是姓不一样。” 颜昭昭:“哦……” “姓什么来着,哦,姓沈,叫沈昭昭。”杨烨一槌定音。 颜昭昭手心直冒汗:“……” 杨烨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你可不知道那个沈昭昭本事有多大啊,那个狐媚子把咱们沈总可是迷的神魂颠倒,要不是她死了的话,估计沈总都要把她捞回现实里成了咱们的老板娘了,这下她死了,沈总就疯了,发了疯地一样到处找她的数据,我们这些做手下的真是叫苦不迭啊……” 颜昭昭:“……咳,找不到数据的话,那能怎么办……” 杨烨:“对,还没说完,我们现在的进度还是有一点进展的,我向军处借了他们的人工智能查了查,发现沈昭昭这个角色还是有一点使用数据的,估计是哪个神秘的玩家找到了进去玩了一会儿。” 颜昭昭:“那,查到了吗?” “不然现在发愁啥呢?不过我担心的不是查到这个,因为其实查到了也没用了。” “为什么?” 杨烨一脸苦相:“沈总回去了。” 颜昭昭一愣:“回去了?什么意思?” “他又回到了那个未被重启的世界。他说里面总会有办法,让沈昭昭复活的。” 颜昭昭彻彻底底地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再溯洄 可是,复活了的沈昭昭,也不是她啊…… 不,也许他爱的不是她,只是沈昭昭那个角色,因为她在游戏里是一个演员,是一个扮演者……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你说到关键了。”杨烨苦不堪言,“他什么都没有带就去了,连自己的人工智能都屏蔽我们了,无论我们怎样投递信息,他都没有回应。” 也就是说,他两手空空,一个金手指都没有的,回到了那个世界。 这对颜昭昭的冲击力是震撼级别的。 那里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游戏世界,她没有投入过一分一毫的感情。 可是沈斯和…… 明显不是。 颜昭昭和沈斯和接触的不多。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个上下级之间还隔了很多很多层。 沈斯和是她大学的学长,他是宛如金字塔顶尖一般的存在,她向来都是以仰望的姿态看着沈斯和的。 他们俩之间,顶多就是,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而那另一个人却不认识这个人的关系。 颜昭昭向来识趣,她知道沈斯和不可能会对她这样的人感兴趣,他喜欢的是那个活泼明媚的九阳公主,而不是像她这样的,冷漠无情的程序猿。 可这说到底还是她的锅,是她擅自动用权利进入了这个世界,她得负起责任。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对杨烨说道:“这个任务我来接手。” 杨烨有些意外:“你刚回来上班就要干这么大的?” 颜昭昭:“那你说这事儿给别人办你放心吗。” 杨烨:“不放心……可我也不放心你啊!这可是咱们的大老板,你要是一个不小心就得被炒了啊!我可舍不得我的一员大将折在这了!” 颜昭昭:“我被炒之前,你要是不救出沈大老板,你也得被炒了。” 杨烨:“……有道理。” 颜昭昭:“那就赶紧开始吧。” 杨烨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过这个任务难度有点大,你要想救回大老板,首先得让他放弃那个已经嗝屁的沈昭昭。你有能耐让大老板爱上你吗?” 颜昭昭面不改色心不跳:“近不了身就绑,绑不了就上,上不了就以死相逼。” “死都没用呢?他最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才是最棘手的,白月光永远变成了白月光。” 颜昭昭表情很平静:“那就烧掉。” 颜昭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杨烨不知不觉地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颜昭昭时候的场景。 也是,他不应该担心颜昭昭,他最不应该担心的,就是她。 杨烨:“那好,我会想办法让你进入一个最容易接近大老板的角色,为了不发生冲突,那个角色的人格数据我都会抽离,尽量不会影响你的行动。” 颜昭昭:“嗯,随时待命。” 颜昭昭离开后,杨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他转过身,左手插着裤兜,右手打开全息界面,翻到了个人信息登记系统。 “正在为您查询中……员工姓名∶颜昭昭,女,星元纪8026年9月26日出生,毕业于帝都大学快穿系,其余信息尚不明确……” 在他们素有“星际顶级调查局”之称的公司里,有两个除了最高层谁都没有权力能够私查和追究的档案。 一个是沈家当年发生的命案。 另一个,就是颜昭昭的个人档案。 颜昭昭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穿着一条白色睡裙,双手支撑在身后,光着脚,身侧放着一杯酒。 过了一会儿,她用双手托着下巴,望着脚下这一片繁华盛开的地方。 车水马龙,灯火如昼,上千上万的亮着的小窗子里,都盖着无数个别人的故事。 颜昭昭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她还小,第一次见到沈斯和,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惶恐。 不,与其说是惶恐,不如说是,自卑。 因为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他那种人,生来就应该俯视着哈特星最繁华的街道,俯视着芸芸众生,并以施舍的姿态——向金融街旁破产的失败者彬彬有礼地递上一枚硬币。 只不过,他应该,早就不记得她这个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了。尽管,她已经能够住在他俯视的众多的小窗子之一。 但至少,她能住在他俯视的地方,不是吗? 颜昭昭收拾好了家里的东西,便躺上了自己的游戏仓,和杨烨联系。 杨烨:“准备好了?” 颜昭昭:“嗯,准备好了。” 杨烨:“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实在解决不了,你就回来吧,我给你找个下家,让你去别的公司,你业务水平这么优秀,肯定也能混下去……” 颜昭昭怔住,然后又好笑地道:“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废话,你可是我的心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颜昭昭闭上眼:“开始吧。” 再次回到那个到处充满原始色彩的世界。 回到那个存在着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回到那个,身侧冰冷孤独的人身边…… 沈昭昭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黑色。 她盯着那片黑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她以前的寝宫。 对了,她之前走的过于匆忙还没来得及问杨烨,他给她的新身份是谁来着? 好像说是离沈宴离关系最近、最容易接触的人来着。 颜昭昭起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被黑色纱帘围起来的床上。 外面似乎是黑夜,触目之处几乎都染着墨,深不见底,毫无一丝光亮。 颜昭昭站了起来,她看见自己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活像个黑寡妇。 她走到铜镜前,想看看自己的模样,奈何这个时代的镜子跟个老花镜似的,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 唇红齿白,肤色白皙,眉眼间似乎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应该长的不丑。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离沈宴离很近,很好接触到他,还长的不丑能一个人住一个宫殿的女人,能是谁呢? 颜昭昭忽然有一阵不祥的预感。 身后似乎传来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嗡嗡嗡的,像蜜蜂。 颜昭昭转过身,垂眼向那里看去。 那是一把黑色的古剑。它身上有着金色的纹路,仿佛金丝一般,将所有黑雾耐心地缠绕了起来,最后在手柄的地方,结下了一个金色的刻印。 它的身上散发着隐隐的光辉,颜昭昭感受得到,它的气息里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些许的,一点点的,卖萌讨好的感觉。 但颜昭昭现在只想翻个白眼昏死过去。不过,昏死前得先回到现实把杨烨暴揍一顿,叫他不搞清楚人物关系。 为什么呢? 因为,这把剑就是当年林婉清用来捅她的毒中之王——曲伊剑! 也就是说,她现在就是这把当初捅了自己一刀的剑的主人——林婉清! 颜昭昭恨不得立刻自杀回去。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回到这个她失败过的世界,但是任务难度直接拉满了。 她要怎么以一个害死了男主白月光的恶毒女配的身份靠近男主呢? 活着可能都是问题吧? 她怎么就穿到了林婉清身上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白骨城 “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有从暗泽国运来的上好的苏叶香茶,一斤只要五十魔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白骨城的街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上有无数做生意的小贩,而他们身上不约而同的,都蕴着魔族的气息。 一位戴着黑色面纱与兜帽,还穿着一身黑色衣裙的少女气定神闲地坐在一处茶棚里,优雅得体地端起手里的茶杯,细细呷了一口清茶。 卖茶的小贩吆喝了一阵后,打算喝口水歇息歇息,他瞥见之前的那位客官还没走后,便热情地凑了上去小声道:“城主大人,元某的茶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香?跟一般人家的茶不一样吧!” “还不错。” “嘿,多谢大人赏识!” 喝尽茶后,黑裙少女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起身捋了捋衣裙的褶子,将她放在木桌旁的黑剑拿起,然后以目示意小贩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嘞,客官下次再来!”茶贩笑容满面。 颜昭昭拿着曲伊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目的,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魔界,她在这里四处走走,也是为了长长见识,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因为不了解魔界有什么禁忌,她也不敢乱吃乱喝,于是一大上午她都在喝茶,也不知道这茶是不是掺了点什么别的东西,弄的她有点晕晕沉沉的,不太清醒。 颜昭昭成为林婉清来到白骨城三天后,总算能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其实魔界跟人界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用的灵力不同罢了,非要说什么不一样,那就是魔界人民似乎比人界还要热情一些,仙界就更别提了,一个个拽的千八百似的。 而且这里的人没有一点架子,就比如刚刚的那个茶贩子,魔力绝对有四阶了,这实力放在人界完全能当一方霸主了,他还跟个傻子似的乐呵呵卖茶。 自从林婉清因为情伤堕魔之后,她就来到了白骨城,凭着曲伊剑疯了一般地厮杀,取缔了之前的白骨城城主成为了新的霸主。 魔界人虽然看着朴实好客,但打心底还是以实力为尊,所以林婉清这一把手的位置无可撼动,就连远在魔都的贵族有时都要礼让她三分。 颜昭昭昏昏沉沉地在路上走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头晕脑花,明明只是喝了一壶茶。 ……难道喝茶也会醉? 颜昭昭实在难受的不行,她走到一处湖前亭子旁,捋捋裙子,往后一靠坐在了有些许冰凉的石椅上,打算吹吹湖风醒醒神。 颜昭昭坐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身后其实还有一个人,还是因为在湖中的倒影里看到了一抹红,这才好奇地转过头去看的。 这个人生的极怪。 他面容苍白,五官端正,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就像是普普通通的白面书生。但他怪,就怪在他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长袍,若不多加注意的话,远远一看还有点像喜袍。 穿着一身男人极少穿的红也就算了,他坐在这能遮风挡雨的亭子里,在这般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竟然还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伞面上的红色布料油艳艳的,织着用金线缝制的复古花纹,看上去价值不菲。只不过伞面陈旧无比,就像是用了很久无人打理似的,脏破不堪。 颜昭昭脑子原本不太清醒,但红色挺能给人冲击力的,所以当她的眸子里撞进这大艳的红之后,大脑奇迹般地清明了一瞬。 也不知道为什么,颜昭昭在看到这个看着十分颓丧的男人在大晴天里打着伞后,她竟然希望这时候能够下一场雨。 至少,能让雨水把伞面冲洗干净。 她看着那个闭着眼侧坐着打伞的男人,忽然想上前搭搭话,就如同她平常与无数白骨城的民众们搭话聊天一样。 “这里的景色似乎还不错。”颜昭昭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然后在离男人些许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 男人的睫毛抖了抖,但依旧没有睁开眼。 颜昭昭忽然发现这怪人睫毛还挺长的,就连刚刚抖了一下,都给人一种被病美人垂怜的感觉,明明这人长的极其普通。 颜昭昭就这样沉默不语地和红衣男并排坐在亭子里待了良久,一人在等另一人的回应,一人不知神游何处。 湖光荡漾,映着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映着两位身侧孤冷的人,却唯独没有映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城南烟雨。 终于,过了很久,男人微不可见地颔了下首,又好似始终岿然不动似的。 颜昭昭可没有错过男人的微动作:“我倒是觉得倘若下雨的话,景色会更美。” 男人未应。 “你听过青栀伞鬼的故事吗?”颜昭昭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吃茶时说书人说的故事,“他们说,伞鬼爱的人死了,可是伞鬼不信,于是他总是在晴天里坐在往昔二人相爱的青栀湖边,等着他的爱人回家。” “而且有趣的是,伞鬼从来不在雨天里等,据说是因为雨天里等来的人,多半是已经死了的。” 男人的指端微不可见地动了动,颜昭昭还在旁若无人地继续说着:“这么一看的话,莫非你也是在等人?不过我觉得不大可能,这里是湖心口,就算等来了人,也只怕是水里的水鬼吧。” 男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这让颜昭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很没礼貌,连姓名都不报,就喋喋不休地对个陌生人说个不停。 她有些干咳两声,想打个圆场。 “其实有些时候死了比活着好,至少能逃避很多事情。”颜昭昭有些怅然地叹气,“有时候我也挺想跳个湖一了百了的,但是死一定很疼,更别说投湖还可能会让自己指甲缝耳朵眼儿里都塞着泥,那一定脏死了。” “而且窒息的那一瞬间绝对不好受!唉,你说那种一点一点沉没的死亡,死之前得有多痛多绝望啊。” “……” “……对了,我叫林婉清,就住这附近,你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欢迎随时来找我帮忙呀!” “……死之前,真的会很痛很痛吗?”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颜昭昭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眼角微红,面庞泛着白,像坐在松烟里静候归人的僧人一般温儒冷清。 颜昭昭与他对视,点点头:“不可能不疼的。” 肯定是很痛的吧,死怎么可能不痛呢?不过她在游戏里不会死,真疼假疼跟她没有关系。 旁边那人垂首,不再说话了。 颜昭昭想继续跟他聊聊:“你在这坐着,不打算回家吗?” 章节目录 第6章 故人怨 奈何那人就像老僧入定了一般,半句话都不说,颜昭昭只得作罢。 颜昭昭见这人油盐不进,干脆开始思考待会儿上哪里下馆子吃饭了。 直到颜昭昭已经想好去哪里吃饭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听到一句简短的回答。 “……我没有家。” 感情她刚刚一直在人家的雷区蹦迪啊! 颜昭昭:“啊这……真抱歉……你别往心里去啊!你就当我说话放屁就是了!唉,这世道颠沛流离的谁还有个家呢,我就没有,我连我爸妈啥模样都忘记了……” “……” 颜昭昭越说越觉得尴尬,于是打算邀请红衣男到她家里住几天,因为自打他说自己没有家后,颜昭昭看他的眼神马上就变成了看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的眼神了。 可是红衣男摇了摇头拒绝了她。 他打着那把红色油纸伞静静走远了,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孤寂。 他去向了何方,要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然而没过多久,颜昭昭就知道他如雷贯耳的大名了。 “听说前几天青栀伞鬼来咱们白骨城了!不过稀奇的是,他这次没闹什么幺蛾子。” “是啊,昨天还是三月节,一般每逢这个时候,他都要闹出一番大事的。” 颜昭昭叫住了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的两位路人:“你们刚刚说什么?” 路人转过头来,表情惊讶:“城主大人!” 颜昭昭:“你们刚刚说,青栀伞鬼来白骨城了?” “是啊,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来白骨城的忘忧湖祭祀他死去的爱人的。一般到三月节,他要么是杀人,要么是搞出什么大动静夺走啥宝贝什么的扔到湖里,总之不会太平。” “但是昨天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另一个路人忍不住插嘴道。 “所以我们都纳闷着呢。” 颜昭昭奇怪:“他来我们白骨城闹什么?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那还不是因为——”忽然另一个路人瞪了正在说话的那个路人一眼,路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上嘴,然后僵硬地说:“……因为,白骨城大吗哈哈哈……城主你自己明明知道的还问我们干什么……” 颜昭昭:“……青栀伞鬼,是不是穿着红衣裳,打着一把红色有点破旧的油纸伞的一位男子?相貌是平平无奇那种的。” 路人:“对啊!城主您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的吗?” 颜昭昭一脸懵:“我清楚什么?” 两个路人诧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惊奇地看向颜昭昭:“您忘了?” “三年前的时候,伞鬼不是特意来找您和您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架吗?!” “我们至今都不知道您和那位大人是怎么停手和解的呢!” …… 颜昭昭步履匆匆,走回自己的寝殿后,把大门重重一甩,然后三步作两步扑到了自己的榻上。 “啊啊啊啊啊啊!”颜昭昭宽面条泪,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好家伙,她还没穿过来两天,马甲就对着仇人掉了! 她要怎么解释?嘿兄弟,我失忆了,咱们就一笑泯恩仇,相忘于江湖吧! 无语子!!!对她自己! 刚刚问了人查了不少卷宗才知道,当年青栀伞鬼好像是有求于她来着,似乎是求一味药救人,但是林婉清无情地拒绝了,具体是为什么只有林婉清和伞鬼自己知道了,后来伞鬼就来找林婉清复仇了。 但是不知道林婉清和青栀伞鬼达成了什么协议,青栀伞鬼并没有杀了林婉清,也没有血屠白骨城,顶多是三月节来闹一闹,林婉清对此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可要命的是,很明显昨天她遇到的就是那个青栀伞鬼,他一开始不理她,是因为他俩本来是仇人,没打一架都算好的! 她偏偏还不知趣的往那日谁也不会去太岁头上拔毛的忘忧湖跑,还对他说了一通毒鸡汤一般的大道理! 她要是青栀伞鬼,只会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简称——有病! 颜昭昭尴尬的脚趾头都要抓破地了。 下次三月节,她一定躲得远远的!天有多远她就躲多远! 最好这辈子都别碰到了!要是影响到她做任务就更恶心了! …… 颜昭昭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沈宴离自己找上门来,她必须提前接触到沈宴离,才能根据现在的沈宴离判断如何攻略他。 说起沈宴离她就头疼,要不是因为当年的她撩完就跑,还跑死了,她也不至于沦为现在这个女配求男主放弃死去的白月光,对曾经的青梅竹马回心转意的下场。 白骨城平常没有什么事宜,颜昭昭打算交代一下事情给下人,然后收拾收拾,就前往人界去找沈宴离。 ……当然是悄悄的。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沈宴离不会一见到她就忍住不去砍死她,但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打算,沈宴离要是敢来砍她,她就强吻沈宴离,并说自己是沈昭昭。 她对沈昭昭肯定比沈宴离熟悉。 她就不信沈宴离那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出她是沈昭昭,那个他总是戏谑称呼为“傻瓜”的蠢笨徒弟。 当然她一点也不蠢!一切都是为了不崩人设!沈昭昭本来就是个胸大无脑的人! 颜昭昭随便换了身林婉清衣柜里大把有的黑色衣裙,准备出发了。 说起来也奇怪,林婉清的衣柜里除了只有一条白裙子,其余都是清一色的黑。她印象里,以前的林婉清是很喜欢素色的,尤其是白色。 她好像只见过一次林婉清穿别的颜色的衣服,似乎是宫宴的时候,她穿了一身红,就宛如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一般,美的不可方物,整个筵席上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朝她看。 ……只可惜她唯一想给看这身打扮的人全程都没有关注她,而是一脸嫌弃地给自己的徒弟不断夹菜。 颜昭昭至今记得当时她的碗里快堆成了山。 她也至今记得自己身后目光如炬。 似乎就差一点,林婉清可能就要用她那双美目喷出的火烧掉她的后背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我是女主啊”的感觉。 她个女的都要拜倒在林婉清的石榴裙下了,沈宴离都还能无动于衷,她不是女主还能是谁呢? ……当然,风水轮流转,现在她变成美强惨女配了。 白眼.jpg。 颜昭昭叹了口气,拎起被扔到角落里委屈巴巴的曲伊剑,戴好纱帘锥帽,便出门了。 走之前,她瞥了一眼那条被压箱底的白裙子。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这条白裙子打包带走了。 还是拿着保险,说不定哪天还用得着呢? 如果颜昭昭能够穿越时空回到现在,她就算是砍掉自己的手就算是死也不会拿上这条破裙子,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城主府 颜昭昭所居住的和华殿虽然是白骨城城主的专属居所,但事实上城主处理公务,是需要前往白骨城城中心的城主府的。 林婉清作为正厅级公务员每天自然都是要前往城主府视察上班的。 但颜昭昭和劳模林婉清可不一样,她是摸鱼学的鼻祖。 颜昭昭先是在背后板着手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主府。受到一大群人的恭维附和后,她慢悠悠地开口道:“近日有什么大事需要汇报吗?” “没有。近日白骨城太平无事、丰亨豫大,除了一件很小的事之外。” “嗯哼,什么事?” 公务员甲半弯腰恭敬道:“真不是什么大事,这事几年前就有了,这件事吧,虽然不那么重要,甚至根本不会影响到白骨城的风水和灵气,但是呢,它又关乎到百姓们的幸福指数……” 颜昭昭:“……”救命!他到底想说什么? “……或许,你可以简洁一点。”颜昭昭自认为十分好脾气。 公务员甲愣了愣:“大人,我说的还不够简洁吗?小人还打了三万字的草稿呢!” 三万字的草稿?!这简直要震惊颜昭昭三秒钟! “我给你五十字的限制要求,你能不能再简洁一点?”颜昭昭端着假笑道。 公务员甲的表情扭曲了一会儿,旁边一直沉默不发的公务员乙叹了口气,接过话茬道:“大人,白骨城的招牌桃子酒的产量这几年急剧下降,似乎是因为原材料不够,那些生意人们很是发愁。” 桃子? 颜昭昭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桃子了! “原材料怎么会不够?这几年桃子收成不好?”桃子酒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停产呢! 公务员乙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似乎是桃花坞那里的问题。我们白骨城的桃子酒之所以是城里的招牌,是因为我们都是从鼎鼎大名的桃花坞摘的桃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桃花坞似乎限制了桃子的输出,我们根本买不到大量的桃子。” 还有这种事? “一定要桃花坞的桃子吗?” “嗯。桃花坞的桃子,都是桃妖负责打理的,有自带的浓郁灵气,皮薄多汁,十分可口。” “桃花坞在哪里?” “人界伏阳国的边陲之城。从白骨城一直往北走出了暗泽国,就能到了。” 那可太好了!这简直是公事摸鱼,哦不出差的好理由!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桃花坞专程解决一下这件事吧。虽然这是小事,但我们也不容忽视啊!” 此时,之前的公务员甲一脸幽怨地望向颜昭昭,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颜昭昭视而不见,反而用慈爱的上级的目光看向年轻的公务员乙:“你叫什么名字?” “镜荀。” “……好,镜荀。我现在将城主令交给你,在我不在白骨城的这段时间里,白骨城就暂交给你了。”颜昭昭拿出城主令,并递了上去。 镜荀猛地抬头,一旁的公务员甲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是……大人,他还只是个刚通过测推进城主府的毛头小子,您怎么能把代城主这种大职交给他呢?”公务员甲一脸酸苦,“小人进城主府十余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之前不是还夸小人做事细致吗?” 测推,相当于魔界的公务员考试。如果实力不够,人们还可以通过测推进入编制。但由于魔界崇尚实力为尊,因此名额极其有限,考试难度堪称全界之首。 能通过测推来当官的人,绝对是千军万马中第一个走过独木桥的佼佼者。 颜昭昭打量了一下眼前沉默消瘦的少年,忽而发现他长的很白,面容俊朗清秀,很像富贵人家里豢养的面首小生,但是他的眉目间,却蕴藏着不自知的凛冽与沉静,是一种细微的,让人不自主敬畏的锋芒。 颜昭昭忽然对公务员甲道:“你叫什么来着?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大人,小人常俞。”常俞擦了把汗,实在想不通身为城主第一宠臣的他怎么会突然间失去了一把手的地位。 “哦,常大人。刚刚常大人话的意思,是对自己的仕途不满么?”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城主大人,是这样,小人在您来白骨城之前就在城主府里做杂事了,干了也快十年了吧,小人也不谋求什么高官厚禄,但是镜大人吧才来了几个月不到,就要成为代城主了,小人没有贬低质疑镜大人能力的意思,小人只是觉得不合情理……” “这样的吗?那实在是委屈你了啊。”颜昭昭一脸关怀地拍了拍常俞的肩膀。 “不敢当不敢当,为大人和百姓服务是小人的荣幸。”常俞一脸谦逊。 “好!我就喜欢常大人这种有觉悟的人!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屈才啊,你就负责辅助镜大人的各项事宜,好好当一个贤内助吧!”颜昭昭抬着鼻子,白嫩的小脸红润娇俏。 “啊?!大人,先不说贤内助是形容女子的,辅助镜大人……”不就比辅助城主还低一级吗? 颜昭昭忽然抛给常俞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离开了。常俞先是一愣,然后费尽心思地想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大人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大人给他的考验? 不过也是,镜荀一个毛头小子当代城主,似乎也确实需要人好好“指点”啊! 常俞觉得自己完全明白颜昭昭的意思了,他斜睨了镜荀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 他可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镜荀完全没有关注常俞,他一直垂眸不语,望着手里泛着幽幽光泽的城主令出了一会儿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抿紧唇线,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令牌。 颜昭昭快走在大街上,释然地叹了口气。 还好还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都这么友爱地讨好那位大人了,希望刚刚那货以后不会来找她麻烦。 颜昭昭为什么要如此一波三折费尽心思地将城主令这种无比珍贵的东西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呢? 因为—— 那tm是未来跺一脚能让魔界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希望她给常俞的那个眼神,能被他get到! 颜昭昭的小算盘是算的噼里啪啦响。 作为一位优秀的快穿大神,她向来不会放过任何利于自己的好机会。如今她向那位大人抛了橄榄枝,那么日后她在魔界行事应该也能方便一点。 章节目录 第8章 奈何桥 不过颜昭昭还是有些小顾虑的。此行一去,她便不是在魔界境内了,而且她的身份也比较特殊,因为她是虚幻山掌门之女,还是一个堕了魔的敌人,先不说沈宴离会不会派人来针对她,光是她魔族的身份,就能让她在人族和仙界举步维艰。 不过都不是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攻不下这个世界! 这世间有三族,人族,仙族,和魔族。人族居住在伏阳、暗泽两国。仙族之下有三大山,静修、虚幻、云落,三大山内都是修仙人士,之上只有仙山。 魔族位于暗泽国内境,内境里便是魔族遍地的魔城,林婉清所在的白骨城,就是魔城的最外缘,但事实上还是在暗泽国境内。 人族中有天赋的人可修仙,也可修魔,也可以什么都不修,只当个平常人。 一般来说,住在伏阳国的人,都崇尚仙族,而住在暗泽国的人,都崇尚魔族。 之前的沈昭昭,便是伏阳国的九公主,也是虚幻山第十代掌门沈宴离唯一的亲传弟子。她虽然在修仙上没有什么天赋,但因为师尊宠爱,在虚幻山横行无阻。 颜昭昭要前往的桃花坞,便是位于伏阳国的边陲地区,算是一个伏阳国够不着手管不到的黑色地带,因此,暗泽国以及魔族倒是能够放下一些警惕进入桃花坞做做生意。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几年桃花坞越来越封闭,外人一般很难进入,甚至就连最负盛名的春溪桃也渐渐不卖了。 简直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了。 颜昭昭出了白骨城后,还要持续不断地往前行,出了暗泽国,才能到达桃花坞。 她对暗泽国不是很熟悉,倒是对伏阳国内熟悉的很,所以路途中她并没有很着急,而是慢悠悠地一边欣赏暗泽国的风景一边向前行。 暗泽国的集市和伏阳国的很不一样。伏阳国的集市卖的都是一些老百姓吃穿用住的东西,而暗泽国卖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点像伏阳国的夜市。 而且说实话,暗泽国的民风并没有魔城里的魔族那么纯朴。 在阴暗的角落里,时常有各种黑色交易,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专供玩乐的奴隶。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巷口,一个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女人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神情麻木,眼无焦距。她的身上遍布了各种惨烈的痕迹,而笼子外的男人,还在一脸谄媚地跟客人介绍他的奴隶。 颜昭昭去过很多世界,她对此类事其实是相当厌恶的。她相当讨厌男权社会,准确的说,是相当讨厌男权社会下放弃挣扎自甘堕落的女人们。 她理解她们的迫不得已,也明白这是历史的必然进程,男女的生理差距确实决定了女人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会低人一等,可若是她,她就永远不会甘心在底层挣扎。 她最喜欢的,就是枯萎的花坠入至暗,然后在血色中怒放。 所以有些时候,她虽然同情她们,但她不会出手相救。除非,她们有被救的价值,有愿意奋起反抗的决意,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不是每一个被救的人,都能够好好活下去,并感恩救了他们的人的。 有时候,死亡,对他们而言可能是更好的解脱。 颜昭昭偏过头,垂首静静走过这片乱市。 眼不见心不乱。 就在她准备快步离去的时候,余光里忽然掠过了一个身影—— “臭小子,给我站住!!”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络腮胡的老者一边紧追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他拄着拐杖,步伐一瘸一拐,左腿似乎已经不太灵活了。 颜昭昭侧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服面庞粉嫩的小孩抱着一个布袋疾步如飞,让他身后行动不便的老者追的够呛。 颜昭昭揉了揉眼睛,奇怪,她刚刚是眼花了吗?她明明看到了一个身形酷似成年男子的人在她身旁走过啊? “孽子,孽子啊!”老者放弃追赶,气的浑身颤抖,恨恨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我年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孽障!” 颜昭昭忽然有些好奇那个孩子抱着的布袋里装了个什么东西让老者如此愤恨,于是她悄悄抬起脚跟了上去。 小孩儿在一个岔口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了左岔口,颜昭昭也紧随其后。 可奇怪的是,颜昭昭拐进去后,便跟丢了。 因为这是一个死胡同。 怎么会这样呢? 颜昭昭忽然觉得非常不对劲。按理说集市作为公共交易的场所不可能有结界或者是暗道,但一个孩子,就算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强到可以撕裂空间凭空消失。 忽的,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凉风拂过她的脸庞,一阵麻意从脚底传至全身。 她再次转过身,发现身后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却不再是她刚刚看见的模样。他们有的穿着奇装异服,有的表情怪异,有的浑身赤裸,有的甚至还在头上斜插着一把刀。 但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面如死灰。 “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西为女,桥东为男……”巷口经过了一个穿着红色衣裳,模样甚是讨喜的小孩,他手里拿着拨浪鼓,嘴巴里还念叨着不知名的童谣,可他唱的童谣的内容,却让颜昭昭不寒而栗。 她竟然在无意间闯进了鬼界! 就在这时,那个小男孩似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疑惑自语:“……咦?我怎么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刹那间,他的面目变得无比狰狞起来,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就像戴上了一个鬼子面具一样,他的魂体在一瞬间冲进了巷口,几乎即刻就要到了颜昭昭面前,然后张开瓢盆大口将其吞下。 “……奇怪?是我的错觉吗?” 小男孩疑惑地变回了自己之前的模样,在这死胡同里看了许久。 最终他摇摇头走了出去。 “可能是太久没吃到好东西了吧。还以为能吃顿好的呢。”他继续摇着自己的拨浪鼓,然后走了出去。 此时的颜昭昭被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过了好一会儿,身旁的人才将手拿开,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揽住了她的腰,悄然旋转—— 她又再次回到了暗泽国的街市。 颜昭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此前从来没有去过鬼界,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与灵异界面相关的世界,第一是因为她只信科学,第二是因为…… 她有那么一丢丢怕鬼,就一丢丢。 好吧她就是很怕鬼!呜呜呜!QAQ 章节目录 第9章 邵思之 “实在抱歉,我刚刚有些许恍然,还没来得及向公子道谢。”颜昭昭歉意地对身前的男子说道。 “无妨,姑娘日后行事小心一点,那地方是有名的阴阳眼,当地居民向来都敬而远之。”男子声音泠然醇厚,仿佛远山竹林传来的声声钟响。 “多谢公子提醒。”颜昭昭抬起头,这才好好看清了眼前男子的相貌。 她有些讶异。 面前的这位男子身形硬朗,气质彬彬,面容也俊秀无比,只可惜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十分突出的黑色疤痕,就像什么东西被炙烤后流出的黑色脓液凝结了一般,狰狞无比。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颜昭昭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像是很随意地道:“公子貌如其人。” 他救了她,说明他是个良善之人。貌如其人,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夸奖。 男子嘴边的笑意似乎更浓了。 “敢问姑娘姓名?” “我姓林。公子贵姓?” “在下邵思,小字思之。林姑娘不必多礼,叫我邵思即可。” 颜昭昭笑道:“邵公子说笑了。在你们书香世家,以字相称是礼。” 邵思温和地看着颜昭昭:“林姑娘还未许婚配?” 颜昭昭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在古时候,女子一般是在十五岁行笄礼的时候才能取字,而且及笄礼一般都是在许了婚配之后才会进行。 “尚未。其实我不取字也全非如此,像我们这种草莽武夫,有个名号就很不错了,更别提取什么字了。” 邵思摇摇头:“林姑娘倾国倾城,来求娶的人一定踏破了门槛,此番言论必是谦虚了。想来,应是林姑娘根本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吧。” 颜昭昭:“……”可她真的是母胎solo啊? 为什么偏要说的她跟人定过亲一样啊? “……思之逾矩了。林姑娘可是要去哪里?”邵思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颜昭昭很老实地回答:“桃花坞。” “巧了,邵某平日里经常路遇此地,倒是缘分。”邵思温和地笑了笑。 颜昭昭:“邵公子对桃花坞很熟?” “算不上熟,只能说是一知半解罢了。那里的春溪桃甚好,林姑娘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 颜昭昭思考了一下,既然邵思说他对桃花坞很熟,那她不如干脆跟他搭个伙一起去桃花坞,反正他对她应该没有什么敌意。 但是颜昭昭还是抱有一定的警惕之心的,毕竟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突然、太适合、太巧合了,以至于她不得不怀疑他的真实意图。 颜昭昭:“那邵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人路上可以做一做伴,心里也好有个照应。” 邵思点点头,眼里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求之不得。” 颜昭昭点点头,余光里又再次瞥到了那个追着童子跑的老者,他正缓慢地拄着拐杖走在路上,表情古井无波。 她忽然想到刚刚在刹那间看见的人,想了想,她转头看向邵思:“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人,跟你身形差不多,但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你有看见是谁吗?” 邵思望着她的眸子:“林姑娘为何想知道这个?” “啊,没什么,就是见他忽然消失,有些好奇罢了。” 邵思眸子微动,浅浅说道:“在下建议,不要好奇,也莫要追问。” “为何?” “那是个手里沾满鲜血的恶魔,林姑娘最好明哲保身,离他远一点。” 颜昭昭笑了:“那你怎知我就不是这样的恶魔呢?” 林婉清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一百了。 更何况她还毒死了沈昭昭。 邵思的眼里映着清浅的笑意:“还是不一样的,林姑娘面慈心善,灵魂深处的东西,跟那些阴间里脏污不堪的东西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是她的脑残粉吗? 面慈心善?她都几百年没听到人这么评价她了! 颜昭昭开始思考这个人是林婉清的CP的可能性,毕竟这个人看上去毫无恶意,还总是时不时地拍她马屁,除了对女配一见钟情的男三,她完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啊! 颜昭昭假笑了几声:“想不到邵公子还能看相。” 邵思面容坦诚:“越是正直之人,灵气就越是纯正,哪怕你是个魔族人士。”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 林婉清本是五阶高手,已经能够做到完美隐藏自己的气息和灵力了,但他依旧能看出她是魔族。 这说明了他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不过想到刚刚她无意间闯入鬼界,却被他救了回来这件事,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颜昭昭在某些时候,是个格外细致敏感的人。 就比如说,在邵思捂住她的口鼻的时候,她似乎能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的左手扶住了她的腰。 这个过分亲昵到能让她闻到他身上的竹茗清香的环绕动作,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房,安全感剧增。 但她也同样意识到。 他并不需要通过捂住口鼻来掩饰自己的存在。 这就说明了…… 那个拿着拨浪鼓的男鬼童,并不是因为发现没有活人而失望离去的。 他很有可能,是掩饰了一些情绪,“被迫”离开的。 “对了,林姑娘,你可知道最近桃花坞出的怪事?”邵思对着颜昭昭微微笑着,背着阳光,如沐春风。 温和儒雅,张弛有度,完全没有一丝阴郁的气质。 颜昭昭:“什么怪事?”虽然她粗略地知道一些,但听旁人从头讲一遍,可以方便她更全面地了解。 “桃花坞里一个照顾桃子的桃妖,似乎失踪了,”邵思叹了口气,“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谁也找不到了。” 颜昭昭:“这和桃花坞不卖桃子有什么关系,难道整个桃花坞只有她一个桃妖吗?” “确实如此。但是没过多久,其他桃妖们也接二连三地失踪了,实在稀罕。据说现在尚在的桃妖已经寥寥无几了。” 那还真是稀奇。 “所以,桃花坞的主人停止了贩售桃子的交易?” 邵思抬眼,作沉思状:“或许吧。具体的,我们要到那里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章 粉碧簪 颜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第n坨便便,麻木到已经懒得动用灵力来清理了。 桃花坞作为南北两国的交界处,气候常年温润适宜,四季如春,风景如画。 因为地方太小,附属于伏阳国却又离伏阳国太远的原因,桃花坞在伏阳国的地位就是5A级的旅游景区,说白了,就是用来赚钱的工具坞。 不过桃花坞的主人从未抛头露面过,是一个异常神秘的存在。 颜昭昭觉得自己就像撞了邪,自从她来了桃花坞,霉运就跟一连串儿屁一样跟着放。 她一边扇着从黑心小贩那里买来的贵的离谱的五两银子的桃花扇,一边叉着腰赶路,途中不停地用扇子给自己扇风。 其实颜昭昭原本是不打算买那个扇子的,更何况它还要五两银子。奈何当时她闲的无事拿起来掂量了几下,准备放下走时,邵思就出声买了这把扇子说送给她。 颜昭昭虽然无比肉疼,但她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五两银子放在了邵思手里。 邵思当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事说来话长。颜昭昭小时候有一次在地上捡到了一张价值一百块钱的水晶卡,可以拿去抵用日常消费的,这对一个每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孩子啃着小零食的小女孩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于是颜昭昭那天买了一大包零食和好看的贴纸,同学们都以为她家一夜暴富了。 紧接着颜昭昭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作业本不见了,然后走路被石头绊倒,紧接着就是别人考试作弊传答案的时候她成了替死鬼,最后,她顶着一个大包拿着一张零分的试卷回家的那天,一脚踩进了粪坑。 戏剧的就像在写小说!!! 回到家后她就用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东拼西凑了一百,然后无比虔诚、规规矩矩地把钱放回了原处。 以后这种好事请再也不要cue她,蟹蟹! 从那以后,颜昭昭就很有自知之明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都不要肖想,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当然这些事她不可能会原原本本地倒出来告诉邵思,她只能微笑地告诉他:“多谢公子好意,林某收下这份心意了,但钱财就不必破费了。” 多么美丽、善良、独立、清高的女孩儿啊!颜昭昭都忍不住为自己哭泣了! 当然不是主要为了自己高尚的道德品质,而是为了自己见鬼的霉运! 但是更见鬼的是,她明明没有贪任何小便宜,她在这桃花坞就像是偷拿了别人八百万似的一般倒霉! 总不可能有人隔几分钟就踩水坑踩狗粪甚至被天降鸟屎的吧? 邵思凝视了颜昭昭一会儿,眼底深处浮着墨色,似乎在认真地思索些什么。但没过多久,他便再次扬起了惠风和畅的笑容,作了一个简单的鞠躬礼:“林姑娘见外了。” 颜昭昭继续坚强地微笑着:“邵公子才是见外。” 邵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林姑娘不必如此拘谨的,我并无恶意。” 就在颜昭昭思考着如何继续回应邵思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轰隆的坍塌声。 “靠!这桃树竟然塌了!这根本就是个假桃树吧?” “还说什么天下第一桃园呢,我看也就不过如此吧!” “噫……这整个树根都烂掉了,上面的桃子也都黑软了!我怎么记得我去年来的时候这桃子树还好好的呢?” 颜昭昭和邵思闻言走了过去。到了倒塌的桃树前之后,颜昭昭抚平裙子慢慢蹲了下来。 她用自己戴了手套的手拈起了一粒土,然后撩起面纱细嗅了一下。 因为她的神情过于专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路人看她的脸都看痴了。 邵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颜昭昭面容凝重,低低自语:“奇怪,这土怎么会有阴郁之气?司管桃花坞土地气运的仙者去哪了?” “婉清。” 蓦地,邵思叫住了她的名字。 颜昭昭疑惑地回头,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往后走了一步,然后挂好她的面纱,面容肃穆地摇了摇头。 他低语道:“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不要暴露了自己。” 邵思的手心很大很温暖,但这暖传到颜昭昭的手心,就变得分外滚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挣开了邵思的手,然后尴尬地看向邵思。 邵思动了动唇,然后很有分寸地向后退了一步,再向颜昭昭垂首道歉道:“抱歉,一时情急。” 颜昭昭的耳尖有些许红:“啊……没事,我理解。”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反应过激,主要是她觉得邵思这种一向温润如玉知书达礼的人不可能做出有些逾矩的动作的,她有些惊讶,以至于反应有些过度了。 这时,旁边一位胆大的路人好奇地凑上前来,对着颜昭昭问道:“敢问这位姑娘,你是仙山来的神仙吗?” 颜昭昭:“不是。”她应该算,杀人如麻的恶魔吧? “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如此好看的人!”路人一脸倾慕,“姑娘若是愿意在桃花坞长住,那一定会吸引不少儒人雅士前来的!” 颜昭昭:“……”儒人雅士?确定不是在阴阳怪气? 邵思忽然沉声道:“抱歉,我们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邵思便强硬地拉住颜昭昭的手,快步走远。 颜昭昭一脸无奈地放弃挣扎,等到二人在一棵无人的桃树下停下时,邵思这才松开她的手。 他的表情就像平常一般温文尔雅,这让颜昭昭怀疑她刚刚看到的脸色是错觉:“实在抱歉林姑娘,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近日桃花坞实在诡异,我建议你不要跟陌生人产生过多联系。” 颜昭昭:“其实我刚刚就发现了,这里的土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桃花坞之前应该是一片福泽之地吧,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样子?” 邵思摇摇头:“具体的邵某也不知,林姑娘平日里行事多慎重。而且有关气运之事,林姑娘还是切莫说出来,毕竟这关系到很多利害,小心隔墙有耳。” 颜昭昭若有所思。这时,她忽然觉得脚底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硌硌的。 章节目录 第11章 桃花妖 她低头一看,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底下踩着一个棍状的东西! 颜昭昭连忙小心地朝旁边挪了挪,然后弯腰从土里把东西挖了出来。用手帕把泥土擦干净后,她有些讶异地看向手心的东西。 这竟然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粉碧簪子! 颜昭昭把东西拿给邵思看了看:“会不会是哪个姑娘无意间落下的?” 邵思:“或许。” 颜昭昭将簪子递给邵思:“你先替我收着,我们待会儿找人问问,实在找不到的话,就把东西交给桃花坞的主人。” 邵思看着颜昭昭手里的簪子,凝视了许久,久到颜昭昭产生了一种他不是在盯着簪子,而是盯着她的手看的错觉。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簪子:“……虽然给我不太妥当,但是既然林姑娘如此要求了,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颜昭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没有细想,点点头算是应了。 这之后邵思和颜昭昭在桃花坞里随便转了转。桃花坞不大,但是也能转上一天,再加上颜昭昭作为一名桃子爱好者,她巴不得到了一棵树就摘一个桃。 可是她知道她这样做只会加重她的霉运,所以她三番五次地拒绝了邵思要替她摘桃的好意。 终于,邵思忍不住道:“林姑娘,你若是真见外,那便直说好了。这桃树高,我摘方便些,你自己是不好摘的。” 颜昭昭的面色看上去平静无波:“我觉得我还不饿。” 邵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品桃其实是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更何况桃花坞的春溪桃是出了名的极品桃。这个时辰吃,既不会觉得饱腹,还能解渴,更有促进灵力运转的奇效。” 颜昭昭面色依旧不动,但她已经慢慢开始觉得自己的胃抓心挠肺的痒了。 “而且这春溪桃皮薄多汁,甜而不腻、清而不淡,咬上一口齿留余香桃韵十足,甚至还是伏阳王宫接待贵宾摆在宫宴上的极品。林姑娘真的不愿意试一试吗?” 救命,她的口水感觉都要流出一条银河了! 说实话,她以前还是伏阳国深受宠爱的九公主沈昭昭的时候,能吃到极品桃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现在绝佳的吃桃的好机会,她真的要错过吗? 看到颜昭昭神色明显动摇之后,邵思微不可见地笑了,他轻笑着从树上摘了一个桃,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上。 他说:“这是我送你的,不算你自己的。” 颜昭昭微怔,看着手心里捧着的沉甸甸的大桃子,然后才缓缓地抬头看向他。 邵思:“不过是尽萍水相逢之谊罢了,林姑娘不必多心。” 这是颜昭昭第一次认真地审视一位除了攻略角色以外的人。 邵思虽然长相有缺陷,可他其他方面实在太完美了,体贴、温和、有礼、知分寸,如果不是因为她经历过太多世界攻略过太多角色的话,她肯定早就会醉倒在他的温柔乡了。 但颜昭昭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但她说不上这种感觉,就是一种……给人感觉很像蜜糖陷阱的感觉。 他是在循循引诱她什么吗? 还是他真的只是对她有好感,尽尽情谊? 颜昭昭不太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她的好。这似乎是一种病,可她并不想治。 仿佛再深入下去,事情可能就会慢慢失控,变成一个她再也无法掌控在手心的漩涡。 她还始终记得她的任务,攻略沈宴离,带他回去。 她不应该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这是最基本的工作素养。 “姐姐,桃子再不吃,可能就要坏掉啦。用手摘下来的桃子一定要尽快吃噢!”就在这时,一个甜美清脆的声音在颜昭昭的耳边响起,颜昭昭定睛一看,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粉色桃花裙的少女。 她肌肤娇嫩,髻边随意地插着几只叮铃作响的小珠串,珠串上还点缀着一朵新鲜的桃花,上面似乎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她笑容满面,手里抱着一个篮筐,里面装满了新摘的桃子,轻快地道:“我是这里的桃妖,我叫陶子溪,春溪桃若是想在摘下后好好保存一段时间的话,一定要用我们桃妖的桃花剪剪断哦!” 颜昭昭有些惊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桃花妖,还是桃花坞的桃花妖:“谢谢,请问这附近最近只有你一个人工作吗?” 陶子溪咬着唇,重重地点点头:“对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我还有很多一起工作的朋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慢慢地就消失不见了,我也在纳闷呢。” 颜昭昭惊觉还没有自我介绍,于是她连忙介绍着自己和邵思:“我叫林婉清,这位是邵思,我的朋友。” “嗯,你们好。”陶子溪礼貌地对他们二人简单地行了一个礼,但她在看向邵思的时候,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异样。 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之前捡到的簪子,觉着应该把簪子物归原主,于是她转过身从邵思那里取走粉碧簪,然后转过身对陶子溪说:“对了子溪,你之前有见过这个簪子吗?我刚刚在一棵桃树下捡到的,不知道是谁落下的。” 陶子溪看到簪子后捂住嘴惊呼:“这不是我之前丢了的簪子吗?天啊,太感谢你了婉清姐姐!” 颜昭昭很惊讶,把簪子递给了她:“你确定这是你之前丢的吗?” “确定!”陶子溪用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粉碧簪,整个人都陷入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这是我最重要的神明送给我的礼物,之前弄丢了,我都巴不得撞树死呢!” 颜昭昭见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也不追究下去了,若是装的话那她也只得佩服。 而且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簪子而已,就算被别人捡了,她也并不觉得会掀起什么大风大浪,若是真的物归原主,她倒还算是做了个善事。 只不过邵思一直分外沉默,让颜昭昭有些不适应,她侧过头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没想到刚转过头,就和他的目光相接上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仙山乐 颜昭昭下意识地想闪躲,但是她又想她可没什么好闪躲的,于是她抱着双臂正经而又严肃地与邵思对视。 小模样奶凶奶凶的,让邵思忍俊不禁。 邵思的眼角微微上扬,春风和煦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看向陶子溪道:“陶姑娘,这附近可有客栈?玩乐了一天,想必林姑娘需要好生歇息了。” 陶子溪点头:“有的,我带你们去吧。” 劳累了一天,颜昭昭也确实疲乏了。于是她和邵思一起跟着陶子溪,准备找个地方歇脚了。 说来十分怪异,自打她遇到陶子溪之后,霉运竟然再也没有发生过,就好像自己鸡飞狗跳的一上午只是个笑话一般。 陶子溪带他们到了一家客栈之后,便道别回自己的居处去了。 在掌柜询问要几间房的时候,颜昭昭连忙抢在邵思之前脱口而出:“要两间单房。” 邵思仍是一脸如往常般温和的笑意,但掌柜看向他们二人的样子,俨然是看一对吵架了的小情侣闹别扭的神情。 颜昭昭只觉得越描越黑了,她当初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傍晚的时候,邵思敲响了颜昭昭的房门,邀她出去赏月喝茶。颜昭昭应了,正好她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邵思。 二人在桃林下的揽月台上对月独酌。 皎洁的月光压过了几树新桃,压的它们枝影斑驳,懒洋洋地朝着地面洒了些许星子。 邵思端坐在茶桌前,举着茶杯,月光落在他额前可怖的黑色疤痕上,竟显得这伤痕柔和了些许。他穿着一身红里泛白的衣裳,面色平静,端着古朴的茶杯,轻轻啜饮。 颜昭昭看着此情此景,突然觉着,如果他没有那道疤痕,想必一定是个能与月色媲美遗世而独立的人。 邵思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了头,看到是颜昭昭,他笑道:“林姑娘快请坐。” 颜昭昭点点头,提起裙摆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想问我。不过不着急,我此次邀你来品茶,也恰巧是为了说清这些事。在我说清楚这些事情之前,我还要跟你聊一些别的。林姑娘,你可了解仙山那边的一些官吏?” 仙山?那不是三大山的顶头上司吗? 说白了,无论人妖,只要修炼成功,得道升天,就能进入仙山谋一官职。 颜昭昭还记得沈宴离距离进入仙山只有一步之遥,也不知道他现在成仙了没有。 林婉清身为虚幻山前任掌门的女儿,她的人生目标自然也是修道成功进入仙山的,而整个虚幻山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们,也都是以进入仙山为目标而不断修炼的。 可以说各大门派都是进入仙山前的预科学校,如果渡劫成功进入仙山的话就代表着考试通过。 颜昭昭点点头,又摇摇头:“略知一二,但不详尽。” “那你可知服侍仙山太子的御前女官子兮?” “子兮?”颜昭昭有点怔,“……她和桃花坞的陶子溪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要说的。”邵思放下茶杯,神情凝重,“陶子溪很可能就是子兮,也就是曾经负责照顾仙山太子起居的御前女官子兮。而桃花坞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估计和她脱不了干系。” 颜昭昭有些恍惚。 “子兮她……出过什么事吗?” 此时风起,树影婆娑,月光凝霜,落下滴点星泪于茶桌之间。 邵思:“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大概能知道的,就是子兮对太子有情。至于她为什么选择放弃地位、官职、记忆,下界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桃花妖,这恐怕是只有子兮自己才知道的事情了。” “……这样啊……”颜昭昭已经脑补了一大段太子和女官因为地位差距悬殊而不得善终的剧情了,一边想她一边唏嘘,没想到这种狗血剧情到现在还有编剧写。 “对了婉清,我来找你还为了一件事。”邵思静静地看着颜昭昭,目光清浅。 颜昭昭:“什么事?” “我建议你不要插手管桃花坞的事情,这是我经过了多方面的考量对你提出的建议。”邵思的面容依旧平静,只不过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手指微微蜷起,然后慢慢握紧。 “……” 可是她公事出差找的就是这个借口啊…… 颜昭昭:“若我想插手呢?” 邵思:“那我自然也不会阻拦。只不过,如果你想省一点麻烦的话,我是建议你不要蹚这趟浑水。” 颜昭昭没有说话,她在思考。 她不是不相信邵思说的话,她只是觉得,桃花坞这么好的地方,如果没人好好管管,任由那大把的好桃子烂掉,那未免太可惜了。 颜昭昭淡淡道:“此事再议吧。” 邵思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杯里映着清月的茗水。 “……林姑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你依赖你的人不再爱你,甚至也不来找你,连遇到麻烦都只想自己解决,那她,是不是不爱你了?” 颜昭昭:“?”什么情况? 情感咨询? 难不成这邵思以前跟林婉清真有什么秘辛过往? 正当颜昭昭一脸纠结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邵思忽然摇头道:“算了,你不必说。” “我其实自有答案。” 颜昭昭试探性地道:“……邵公子,我是让你……想起什么故人或者旧事了吗?” 邵思抬头看了颜昭昭一会儿,可颜昭昭不觉得他在看她,而是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 最终,他再次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把你介绍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还是她? 高兴什么啊? 颜昭昭:“……冒昧问一句,邵公子平日里是做些什么的啊?感觉邵公子似乎知道不少东西。” “四处游历,算吗?”邵思静静地说道,“我读完书出师之后便一直在这世间游荡,人间、鬼界,不知所寻,也不知归宿。” 说着说着,邵思忽然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 “天色不早了,林姑娘早些休息吧。我这几日要去办些事,明日就不陪着林姑娘转了。希望林姑娘能玩得开心。” “……啊,好。”颜昭昭动了动唇。 “……”邵思最后看了颜昭昭一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辟邪符 颜昭昭一大早起来便出去调查桃花坞。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踩进什么水洼或者是粪坑,颜昭昭特意找了个过路的道士给自己弄了个辟邪符,贴在了身上。 结果没一会儿那符就开始起作用了,灼热滚烫,仿佛要将自己炙烤至死。腰侧的曲伊剑更是起了反应,颜昭昭都快要压不住想出来砍掉辟邪符的它了。 于是颜昭昭尴尬地对道士说:“请问,有没有可以给魔族贴的辟邪符?” 道士操着一口浓郁的方言腔:“你们魔族不就是邪吗?你们这些邪物有什么好庇佑的?” 最后在颜昭昭的死缠烂打之下,道士给她重新画了一张新符,画完之后拿着钱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嘴里还在碎碎念念:“这年头搞迷信骗个钱反而还倒赔本,爷特么再也不来这个破地方招摇撞骗了,还一股子祟味儿,臭死了……” 颜昭昭贴上新符后,瞬间感觉到自己不但精神好了走路不晃了天上也不会掉鸟屎了,她有点小后悔没找刚刚那个道士多画几张,说不定以后靠着他的符她就能横行鬼界了。 经过颜昭昭的一番考察,她发现不止只有她一个人会出现这种“撞邪”的现象,许多来旅游的路人多多少少都会碰到一点倒霉事儿。 比如说刚出门就摔了个狗啃屎,喝口水却不小心把水袋打翻了,跟别人聊天却莫名被一只狗穷追不舍,走在大路的边缘上还能被马车撞…… 颜昭昭虽然知道此事有些严重,可她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毕竟平常倒霉的总是她,她还是第一次看别人倒霉。 要不是因为她老倒霉,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别的技能点点满啊! 不过乐归乐,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帮助桃花坞找到出现这股“邪运”的原因的,虽然邵思提醒她最好不要插手,但她觉得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把事情办好办到极致,可能这就是身为社畜的本能吧。 中午准备去吃饭的时候,颜昭昭又再次途径了昨日经过的桃花林,也再次遇到了忙着剪桃的陶子溪。 不过这一次颜昭昭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她躲在暗处一边啃桃子一边观察陶子溪,看了她好一会儿。 陶子溪哼着小曲,动作轻快,看得出来心情很愉悦,可颜昭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种说不出的怪感,可颜昭昭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哪里怪。 直到天空飞过了几只小鸟,陶子溪停下手里的动作,微笑着对小鸟摆手,却还能被一只飞来的小鸟亲吻手心的时候,颜昭昭终于意识到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 这鸟竟然不在她头上拉鸟屎! 咳咳,换句文雅的话说就是陶子溪竟然不受霉运的影响。 这么一说的话很多事就合理了,比如为什么桃妖们接连失踪而陶子溪却能相安无事,为什么其他人霉运连连而陶子溪却能吉星高照。 那么问题来了。 陶子溪为什么会不受霉运的影响,或许应该这么说,为什么霉运会出现在除了陶子溪以外每个在桃花坞的人身上呢? 不过话也不能说太满,有的人就不受霉运影响,比如买了辟邪符的她,比如各种地方畅通无阻神秘莫测宛如开挂的邵思。 这么一说的话,如果她买的辟邪符真的能辟邪,那岂不是说明,陶子溪“有邪”? 颜昭昭越想越怀疑,她甚至忍不住想找陶子溪好好确认一下她身上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啃完桃子后,颜昭昭将桃核往地上随便一扔,拍拍手便朝着陶子溪走去。 陶子溪看到来者,十分高兴地冲着颜昭昭挥手,还从自己的筐里拿出一个桃子递给颜昭昭:“尝尝我刚摘下来的桃子吧婉清姐姐。” 颜昭昭看到桃子就两眼放光,她高兴地接过桃子,然后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陶子溪灿烂地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客气,然后就继续忙她自己的事了。她工作的时候发髻上的粉碧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分外闪耀。 颜昭昭一直盯着那个簪子看。 “对了子溪,你昨天说你这个簪子是神明赐给你的,能……具体说说吗?” “……簪子?”陶子溪略呆萌地看着颜昭昭,过了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地指着自己头发上的粉碧簪,“你是说我头上的这个簪子吗?它叫粉碧簪,算是庇护我的圣物吧,每次我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只要有它在,我就能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 意思就是有了它幸运值就能max了是吗? 简直就是开挂神器啊! 那就更离谱了! 颜昭昭:“我可以看一看那个簪子吗?” 陶子溪点点头:“当然可以。”说着,她便从自己的头上取下簪子,递给了颜昭昭。 颜昭昭接过簪子,之前她捡到的时候,就没感应到任何的波动,现在也是如此。 难道不是簪子的问题? 颜昭昭再次递了回去:“很漂亮的簪子,收好吧。” 陶子溪看了颜昭昭一会儿,忽然道:“婉清姐姐,昨天我就想问你来着,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嗯……算是吧,因为这里很多桃妖都失踪了,我们那边又需要和桃花坞这里谈桃子的生意,所以就过来勘探一下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是这样,”陶子溪了然,“所以,你们一定是奇怪,为什么我同样身为桃妖,却能毫发无损,对吧?” 颜昭昭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就早点来问我嘛,”陶子溪笑道,“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应该是我的神明一直庇护我的原因。” “神明?”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会在梦里见到他,他对我很好,但我却不敢靠近他。” “为什么不敢靠近?”颜昭昭看着陶子溪。 陶子溪笑了笑,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知的落寞:“或许是,因为害怕亵渎了他?”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无父无母孤单一人的原因吧,我总觉得靠近自己喜欢的人,尤其还是自己最尊重的人,根本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4章 红嫁衣 颜昭昭无言。 陶子溪抿了抿唇,很快恢复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抱起刚刚剪好的桃子,热情地邀请颜昭昭到她家里做客,顺便带走一些新鲜桃子。 颜昭昭想着今天晚上她可能要去陶子溪家里悄悄探访一下,所以就一口答应了。 陶子溪带着颜昭昭回了她自己的家后,便拿出了不少好吃的好喝的摆在桌上,还要送她一身当地特色的仙气飘飘的红色花瓣裙。 颜昭昭不太想收下这条和林婉清人设严重不符的裙子,但是奈何陶子溪过于热情,她又对抱有目的靠近陶子溪这件事怀有愧疚,于是便收下了这条鲜艳的红裙子。 陶子溪还特意为她泡了一杯紫红茶,热情地邀请她品尝。 “这是桃花坞特有的紫红茶,因为泡出后的颜色呈紫红色,还有一股紫丁香的味道,所以被称作紫红茶,你尝尝。” “嗯,味道果然不错。”颜昭昭点点头,很是惬意。 可是也不知道为何,颜昭昭越喝脑子越晕乎乎的,结果她一个失神,就把茶杯打翻了,洒了自己一身茶水。 难道她真的喝茶容易醉? 陶子溪连忙问道:“你没事吧婉清姐姐?等一下,我来擦一擦这里的水。” “没事,就是衣服被溅湿了。” “那怎么办……诶,你要不要换上我送给你的那条裙子呀,正好试试看合不合身。” 颜昭昭无奈,只得去试那条裙子。她换好出来后,陶子溪望着她的眼神呆呆的,微微张了张口,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颜昭昭有些小忐忑:“果然我还是不太适合这种风格吧?”毕竟林婉清走的是高冷御姐风,这种小家碧玉的甜美系可能不太适合她。 “没!没有!”陶子溪连连否认,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太美了,有点看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总感觉过去的某个日子里,我也看到了类似的场景,感觉很熟悉很深刻。” 颜昭昭思索,难道是因为她前世也看到过什么类似的场景,所以才会产生熟悉感? “我还是先换下来吧,我很久没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了,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穿着吧!你穿着多好看啊,我一个女孩子都忍不住要心动了呢!” “那……好吧。” 在陶子溪家蹭吃蹭喝了小半天后,颜昭昭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陶子溪还塞给她一筐桃子,颜昭昭盛情难却,一边抑制着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一边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回到自己的客栈后,颜昭昭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再去陶子溪家一探究竟。 颜昭昭现在有些怀疑陶子溪身上或者什么部件可能被下了什么吸走他人福运的禁咒,所以才会导致桃花坞由旺转衰的。 她打算给陶子溪下点迷烟,然后好好搜查一下她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颜昭昭原本还想去找邵思向他寻求一点建议的,可是她去敲他的门的时候,他却不在。 于是等到深夜的时候,颜昭昭出发了。 颜昭昭原本想换一身衣服的,但奈何之前的那身衣服被紫红茶弄湿了,因为她不是很了解紫红茶的原料,要是贸然用灵力烘干的话可能还会留下紫红色的痕迹,所以颜昭昭不打算换回之前那身衣服。 但除那之外只剩下一条白裙子了,颜昭昭觉得大晚上穿白色很显眼,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穿着陶子溪送她的那身衣服。 她到陶子溪家里的时候,恰逢皓月当空,就连风的影子都很淡很淡,一丝其他的声音都没有。 这让颜昭昭有些许不习惯,毕竟在她生活的世界,夜晚就是盛宴的开始,无数灯火会在一刹那悉数亮起,整个城市灯火辉煌到会变为不夜之城。 她悄悄地往陶子溪家周围设了个结界,然后往结界里点上迷烟。等确认了没有一丝动静之后,颜昭昭便静静走了进去。 说来奇怪,刚刚静止不动的风偏偏这时刮起了,夜风很凉,像是要刺入人的骨子里一般,让颜昭昭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到了陶子溪的房前后,颜昭昭轻轻推开了门,然后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倒坐在桌边的陶子溪,走过去确认了她处于熟睡之后,她便拿出了自己上次在道士那里买的辟邪符,然后默念咒语。 过了一会儿,符咒上的红字慢慢浮现了出来,它们环绕着符咒一圈一圈地飞扬,然后在颜昭昭的促使下,飞向了陶子溪。 红字环绕着陶子溪飞了一圈之后,慢慢朝着陶子溪头上的发簪聚拢。此时,颜昭昭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地朝她碾压开来,她咬紧牙关,逼迫着红字绕住粉碧簪,希望这个净化能够成功。 而就在一瞬间,粉碧簪忽然爆发出了一道极其强烈的白色光芒,而之前的那些红字,也在那一瞬间被白光全部吞噬! 颜昭昭被灵力反噬,吐出了一口鲜血,而眼前的白光也在慢慢聚拢,变成了一位成年男子的身形。 “……子兮,是你吗?是你在召唤我吗?”一个低沉舒缓的声音响了起来,尤其在这空荡的地方里,还带着些许的空灵。 “……”颜昭昭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毕竟她把陶子溪本人迷晕过去了,她正在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一切的措辞。 “这里,好像不是在你的梦里?”男声有些疑惑,忽然,他有些不可抑制地狂喜道,“子兮,你是不是恢复灵力和记忆了?!你是不是想起过去的一切,想起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忍心忘记我的,对吧子兮?” 颜昭昭:“……咳,内个啥,我不是子兮姑娘。我只是看子兮姑娘有些奇怪,怀疑她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这才来看看的。” “你是谁?!”男声立刻警觉起来,“你不是子兮!你怎么穿着子兮的衣服?这不是我前几日才送给她的嫁衣吗?明明我们都约定好了的,今日成亲!” 章节目录 第15章 血雨灰 ??? 成亲? 她没听错吧? “嗯……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成亲的,要不,你再等等,等她醒了,你俩再……”颜昭昭竖起了左右手的大拇指碰了碰,一脸尴尬,“成亲?” “等一等?你把子兮怎么了?!”男人的声音离开变得肃穆无比,而就在一瞬之间,一位穿着蓝色宫廷华服的银发男子从光中走了出来,他面庞白皙,鼻梁高挺,如同沐浴在雪光一般圣洁,而头上的蓝金凤冠更是衬出了几分贵气。 他一出来,便一眼看向了昏倒在地的陶子溪,而就在顷刻之间,他大步一迈跪坐下来,立即闭目念咒给陶子溪施法。 颜昭昭现在,大概猜到对方是谁了。 仙山太子温域,仙帝仙后之嫡长子,芝兰玉树,尊贵无双。 太子殿下,她实在是无意冒犯啊QAQ! 颜昭昭泪眼汪汪,她觉得她今天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就冲着温域对陶子溪的态度,她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这一切? 这一切,很有可能从一开始便是倒过来的,是温域一直在追子兮,还没追着,无奈之下,就下界来追妻了! 别的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她现在的身份,是个魔族!而她一个小小魔族城主,论实力,怎么可能是仙山太子的对手啊? 救命,她的霉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果不其然,就在温域检查完陶子溪的身体之后,他的掌心立刻凝出了一朵白色莲花,然后朝着颜昭昭打去。 颜昭毫不犹豫地拔出自己的曲伊剑闪躲,而温域在看到她手里的剑后,面色更是沉郁了。 “前任虚幻山掌门之女,如今堕魔的仙族叛徒林婉清,你真当吾认不出来?”温域的声音低沉阴郁,像是蕴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风雨,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倾盆而落。 颜昭昭叹气,她已经做好狗带重来的准备了。 “你曾经毒死九阳公主、偷走曲伊剑、杀死无数无辜之民的罪行在魔族无人计较也就罢了,可如今,你偏好生撞在了吾的面前,还迷晕了吾的结发之妻,吾若不替天行道,岂不是愧对子民?” 切,林婉清毒死她自己都没见他来替天行道,迷晕了陶子溪他就说要替天行道。 哼!她就是看不惯秀恩爱的怎么了!! 颜昭昭不要命地小声嘀咕:“还结发之妻呢,人家子兮姑娘有没有答应估计还是个未知数。” 不得不说,颜昭昭这话确实真真切切地踩到了温域的痛脚。 前几日温域送给陶子溪的簪子,第二天她好像就给弄丢了,送给她的新嫁衣,没多久就转手送给别人了。 和当初的子兮一模一样,总是将他拒而远之,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 他眉心一沉,面容狠戾,缓缓抬起了左手。 “不过一个中途堕魔的小小五阶,真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温域的左手抬到了至高处,他神色冰冷地看着颜昭昭,然后无情地张唇道:“吾以仙山后人之名,特向仙山前圣祈求净化之力!” 颜昭昭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知道,这是仙族的净化仪式,对她这种从修仙半途走火入魔的半魔尤其有效,没想到温域这一怒为红颜这么严重,搞得她不得不把事情弄复杂一点了。 她开始思考使用那招的可能性,但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不想这么做。 “冰风雨刃!”温域左手迅速落下,霎时,无数白刃朝着颜昭昭如同急雨般射来,颜昭昭立刻举剑抵挡,但是仙山的净化之力实在过分强大了,颜昭昭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可真要用那招吗? 颜昭昭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若是在从前,都不用她说,沈宴离一定会替她挡下这一切的。 可是如今她已不是沈昭昭,而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林婉清,一个悲惨无比、为情堕魔的配角。 她永远也不会等到一个爱她宠她的师父来保护她。 可能林婉清再如何努力,也逃不开她的宿命,因为她不是主角。颜昭昭身为程序员,她太清楚因果关系不可本末倒置的原理了,配角,就是给主角铺路的。 良久,颜昭昭闭上眼,最终还是启动了低保模式。 在低保模式下,她的生命可以得到最后一丝的保障,但是相对应的代价是,她需要承受原角色所承受的痛苦。 她忽然想开了。 她觉得,她应该好好了解一下林婉清,而不是把她当作一个NPC,一个工具人。 她也应该体验一下她的悲伤、痛苦与绝望的。 刹那间,疼痛排山倒海地朝她涌来,这是她第一次开启这个模式,也是她第一次切肤地体会到一个“女配”的痛苦。 这种疼痛,一边撕裂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撕裂着自己的精神,她隐隐约约地能看见过去的林婉清,看见那个宛如笑话一般一厢情愿的林婉清。 温域皱了皱眉,他原本没有想着真要净化了颜昭昭,因为最近他把大量的灵力都用在了陶子溪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净化一个五阶魔族了。 毕竟他想着不能让颜昭昭太猖狂了,不然到时候她要是欺负到他家娘子头上,那怎么行呢? 可是奇怪的是,颜昭昭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甚至连反击都没有,只是微微颤抖着站在那里承受着一切。 其实他这招是有很大的破绽的,但凡她奋起反抗,就能发现他的灵力其实很虚,她若是全力逃跑,还是能逃出生天的。 温域暗暗叹了口气,他打算收手暂时放过颜昭昭,毕竟他若是真的伤了颜昭昭,和她交好的子兮可能会生气,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忽然,温域发现一滴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蹙了蹙眉,子兮家哪来的水? 可他定睛一看,眸子闪过了一丝诧异,因为这不是水,而是黑红色的灰! 这灰反常的很,它不像一般灰那般触感,而是水一样的,却又略粘稠的触感。 它不像是一般的灰了,像是掺了血水的灰。 天上洋洋洒洒地落着血灰,仿佛在迎接着从云雾深处走来的人。 那人打着红色油纸伞,穿着一身金线缠绕的红袍,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 他戴着半张金皮面具,遮住了上脸,露出了清冷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颈。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好运来 他缓慢地走来,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一般,所有的冰霜雪刃都停在了半空,被落下的灰烬尽数吞灭。 颜昭昭受了很大的伤,疼的已经摸不清东南西北了,她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攻击已经停下了,于是她抱着曲伊剑滑坐在地,闭上了眼。 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下巴,于是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师父,是你来了吗?” 面前人脚步一顿,顿时,所有规规整整落着的血雨灰烬,都随着主人的轻颤,变得极其混乱了起来。 可惜颜昭昭当时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念叨了什么。 所以颜昭昭直至昏迷、清醒,都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一句多么破天荒崩人设的话语,也不知道面前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狂喜、暴怒、悲伤,如海一般深邃落寞、也如同礁石一般蜿蜒曲折。 温域看到来人,低低啐了一声,一脸愤怨:“你这个疯子没事来这做什么?!” 红衣男不应。他弯下腰,黑色的长发垂落在失去力气的颜昭昭脸边,慢慢地半蹲了下来,为颜昭昭打着伞。 伞面盖过了红衣男和颜昭昭,而就在那一瞬间,天上飘洒的灰烬在一瞬之间化作了无数血水,于是天际尽头,开始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血雨,无数生灵、死物,皆腐烂至死、至灭。 温域连忙使出自己仅剩的灵力先为陶子溪做了一个保护罩,再奋力抵挡。可是这血雨灰的腐蚀性太强了,他刚刚又消耗了不少灵力,如今也只能堪堪守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攻击了。 他看向始作俑者那个疯子,可是那个疯子始终不看他一眼,只是认真低头看着因为痛苦而抱剑蜷缩成一团的少女,为她打着伞。 她穿着跟那人一般火红的、如同婚衣一般的衣裳,美的不可方物,神情却痛的无法自已。 温域原本还想不通的。明明之前还在一起喝茶作乐,互发喜帖的兄弟,怎么现如今就反目成仇了呢。 明知他已是强弩之末,还要护着子兮,却还毫不留情地下上一场能戮万物的血雨灰,这若不是为了替那红颜复仇,还能是为何? 温域无奈叹息,只得抱起陶子溪将她放至不受干扰的远处,暂时远离这里。 可没想到,他抱着陶子溪还没走出三步,那血雨灰竟然还能扩散起来,跟在他的头顶上,简直阴魂不散! “靠!沈宴离!不就让你那红颜多挨了几刀吗,你怎的如此斤斤计较!” 沈宴离不语,他托起已陷入昏迷的颜昭昭,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他低着头,毫无血色的唇贴着她冰冷的脸颊,轻轻地一张一合。 “……对不起,昭昭。”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为师晚了一步。” …… 颜昭昭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沉寂的黑。 她眨了眨眼,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刚想坐起来的时候,全身就像散了架一般的疼,痛的颜昭昭嗷嗷直叫。 这不和她以前是沈昭昭的时候,替沈宴离挡了一剑后的场景一样一样的嘛! 她放弃了坐起来这个选项,而是歪过脑袋,看周围的场景。 稀奇了,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这时,门口传来了几下有规律的敲门声:“林姑娘,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是邵思! 颜昭昭很想坐起来跟他说昨晚的事,可她一想起昨晚的事就头疼,所以等到邵思走进来的时候,颜昭昭还在揉自己的太阳穴。 邵思端着一盆水,动作谦逊有礼:“你昨日受了重伤,陶姑娘让我带你去看大夫,看完大夫,我便把你送回来了。来,我给你擦一下伤口。” “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那林姑娘就辛苦一下自己来吧,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对了邵思!我昨天没有听你的劝,去调查了陶子溪,”颜昭昭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一脸抱歉地看着他,“实在不好意思,多谢你之前提醒我。” 邵思看了她一会儿,温和地道:“只要林姑娘平安无事,那便够了。” “我还以为昨日我要死了呢,要不是有你和子溪,我可能早死了吧。” 不知为何邵思的面色有些低沉:“……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就莫说这些晦气的事情了。” 颜昭昭简直要笑掉大牙了:“我?吉人自有天相?邵公子你在开什么玩笑哈哈哈哈!” 邵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笑而不语,良久,他端起水,淡淡道:“林姑娘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叫邵某便是。” 颜昭昭:“好的,多谢邵公子啦!” 邵思摇摇头:“邵某应该的。”说罢,邵思便离开了。 颜昭昭叹了口气,她知道邵思刚刚说的都是客气话,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目睹了她从头到尾的倒霉旅途的见证者,但他竟然还说她吉人自有天相,要不是她知道邵思是个高尚有礼的人,她会以为他在嘲讽她呢! 颜昭昭拿起身侧的一个桃花饼,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奇怪,今天的桃花饼为什么格外好吃啊? 颜昭昭一边嚼一边对这个桃花饼赞不绝口,直到她咽完整个桃花饼,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滚烫滚烫的,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 忽然,一阵金光环绕着颜昭昭,颜昭昭明显地看到自己的数据操控面板写着自己“levelup”了。 ?!太神奇了叭? 她就嚼完了个桃花饼,竟然上段位了,哦不,升阶了!!! 颜昭昭嘴边的桃花饼都要跟着一起惊呆了! 升阶后的颜昭昭神清气爽,她估计自己升阶是因为被温域千锤百炼了一顿,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吃到的那个桃花饼,是用百闻难得一见的极品春溪桃做出的桃花饼。 直到颜昭昭出门逛街,她才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这才出去个多长时间啊,就被无数个过路人回头看或者是搭讪了,甚至还有人羞着脸给她递果篮儿! 她出门买个鸡蛋饼,还能买到双黄的,付个钱,还能赶上店里周年庆,走不动路在台阶上休息,还能捡到一两银子! 颜昭昭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号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烂桃花 颜昭昭全副武装,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里,一边喝茶一边啃桃子,桌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今天中午她一瘸一拐地下楼吃饭的时候,老板看她如此凄惨,竟然十分好心地给她上了一桌子店里的招牌菜,还不收一分钱。 上完菜后还热心地问她客房住的舒不舒服,需不需要换个更好的客房,紧接着就格外大方地免了她的房钱。 于是她大摇大摆地在客栈里坐上了一下午享受美食。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掩饰一下自己的容貌,有不少人上前来搭讪,还向她抛橄榄枝问她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住。 过了一会儿,来搭讪她的人越来越多,颜昭昭实在烦了,找了个理由回了趟客房,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再出来继续吃。 虽然前来搭讪的人少了很多,但是颜昭昭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有人总是时不时地往她这里瞟,像是对她十分感兴趣一般。 救命!这就是美女要烦恼的桃花运吗? 唉,她这该死的四处散发的魅力啊! 而在距离颜昭昭不远的地方,两个男人面对面席地而坐传杯递盏。 一位是穿着水光蓝长袍的银发男子,他五官端正,带有帝王之气,手里持着酒杯,一直紧盯着面前的男子,表情十分怪异。 另一人穿着简单的红色长袍,戴着半张金皮面具,端起茶杯细啄了一口。他神情平静,举止克制,身旁放着一把收好的红伞,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高雅的气质。 银发男阴阳怪气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挺重情重义的,生怕自己师父唯一的后代早年的小青梅嗝屁了,竟然都要对着我这个平日里总是替你挡酒的狐朋狗友使血雨灰。” 沈宴离不理他,径自喝着自己的茶,只不过他的心思似乎很明显没有在茶上面,连在喝新茶前品香的习惯都忘了。 温域现在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人物。他顺着沈宴离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饭的颜昭昭。 温域冷笑了一声,然后刻薄道:“以前我总说我了解你,现在看来,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之前林婉清下毒害死你的未婚妻,你没有立刻要了她的命放走她也就算了,直至昨日,你竟然还维护她不让我净化她,甚至在她身上开了阴阳眼。” 沈宴离淡淡道:“我留她,自然是有用处。” “那你昨日为何对我下手如此凶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护着子兮。” 沈宴离放下茶杯,表情很淡:“技不如人,你不服气?” 温域简直要被气吐血了,技不如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消耗过大量灵力,早已分身乏术! 依他看啊,他分明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温域是万万想不到啊,自己视作朋友的那个人,竟然会破天荒来拆他的台,还救下了自己的杀妻仇人。 说实话,要不是还要照顾子兮,他当时真的很想上去跟他干一架! “如果是留她有用的话,那你为何要治好她的内伤,还给她开了阴阳眼?”温域好奇问道。 沈宴离睥了他一眼:“怎么,只许你拿着我的阴阳玉给你的小情人开阴阳眼,就不许我收回作别的用处了?” 温域被噎住了。 他之前给子兮开阴阳眼,那还不是怕她被旁人欺负去了,所以才想着吸吸别人的好运气给子兮让子兮顺风顺水一点的。 可眼前这无良友人不但不声不响地回收了子兮身上的阴阳眼和阴阳玉,还把这好运转接到了那个林婉清身上,这简直更加令人匪夷所思好吗?! “好吧,这是你的东西,我不便过问太多。那你总得解释一下,你为何忽然之间就对林婉清如此上心吧?就算留着她有用,那你也完全没有必要给她转接好运,毁了他人气运吧?” 沈宴离不语,他的目光一直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颜昭昭,看到第n个男人又来搭讪她的时候,他的眉头一挑,眼底似乎藏着不悦。 “喂!沈宴离,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温域表示心累,“就算你我不算刎颈之交,但我们好歹也是一起喝过几次酒打过几次架的,怎么说也算是莫逆之交了吧,你对我不能如此敷衍了事啊!” “而且怎么说我也算是有那么点小权小势的,你若是同我处好了关系,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啊……喂,你要干嘛?” 沈宴离忽然站了起来,刹那间易了容换了衣走了出去,全然无视了刚刚一直在自卖自夸的温域。 温域气的那个叫火冒三丈啊,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像沈宴离这么个目空一切高傲自负的人! 他都红着脸明里暗里地给他递橄榄枝了,奈何这木头对升官发财什么的毫无心思,一心只想着做一些稀奇古怪别人看不懂的事情! 温域气冲冲地看向万恶之源颜昭昭,四处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值得沈宴离花心思的地方! 但是温域看着看着,还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之前给陶子溪开阴阳眼的时候,阴阳眼是有反作用的,那就是她的好运需要以吸走他人的好运为代价,也就是说,陶子溪会很幸运,而陶子溪附近的人会很倒霉。 可是颜昭昭很奇怪,她似乎不受这种反作用的影响。 而且恰恰相反,这个阴阳眼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神器,她的身上有着源源不断的气运可以通过阴阳眼转换出来变成好运,而且似乎还带了一点别的加成,是一种温域作为一位有妇之夫绝对不希望出现在陶子溪身上的加成。 那就是桃花运。 不过这种桃花运是有限制的,在对于和颜昭昭差不多实力或者在她实力之上的人身上,这种气运是不起作用的,但普遍上能给人一种奇异的好感。 可是眼下,颜昭昭遇到麻烦了。 颜昭昭很是焦躁地看着眼前人,一脸不耐烦:“不好意思公子,我明晚有约了,不能陪你一齐去参加什么花灯节!” “怎么可能呢小美人!我看你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很久了,一定是没有人陪你,寂寞了吧!”一个穿金戴银的花花公子“啪”地打开折扇,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8章 无人欺 颜昭昭:“……这位公子,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啧,我懂了!你是想让我开个价是吧?三十两银子,如何?”油腻男给自己扇了扇风,一脸“宠溺”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打了个哆嗦。 “三十两……好像不太够呢。” “三十两银子还不够?行,那就五十两金子!”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惊呼声,大家窃窃私语着,都在讨论着这位能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暴发户是谁。 颜昭昭笑容可掬:“公子,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要不我还你一点吧。” 油腻男笑眯眯道:“那美人儿你想还我多少啊?” “嘭——”油腻男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最后摔在了客栈前的一座石像上,他的衣服带子还缠绕在了石像旁的钩子上,以至于他整个人就像被挂在了石像上一样。 吃瓜群众们叹为观止。 “还你一脚够不够?” “……靠!你他娘的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油腻男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艰难地威胁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啊?”颜昭昭一脸呆萌好奇地拍了拍裙摆,活动了一下手腕骨,用着十分抱歉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啊公子,我最近上了六阶,力道没控制好,要是让武功高强的公子哪里擦到碰到了,公子可要海涵海涵啊。” 六阶?! 吃瓜群众们瞬间不淡定了,立刻从讨论油腻男是谁转变成了讨论这个神仙姐姐是谁。 这世界上,上了六阶的人,是真的寥寥可数啊! 油腻男浑身颤抖,嘴角抽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脸欲哭无泪地道:“海涵,海涵。” 她若是个四阶五阶倒还好,他爷爷如今可是五阶巅峰,对付五阶以下的人绝对绰绰有余,至于六阶…… 他们家还巴不得倾家荡产地倒贴巴结六阶的大佬呢! 颜昭昭现在发自内心地感谢温域,要不是他,她今天可能就出不了这口恶气了! “婉清姐姐!婉清姐姐!这里这里,我在这!”陶子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她抱着一筐桃子,眼神亮晶晶的,看上去很是高兴。 颜昭昭定睛一看是她,朝着吃瓜群众那边做了一个满是威胁的眼神示意他们散场,便朝着陶子溪走去。 众人:“……”溜了溜了! “子溪,来我客房。” “好的!” 依旧被挂在石像上的油腻男见人们马上都要散去了,立刻对着人群疯狂地呐喊道:“别走啊!来个人帮我从石像上弄下去啊!我的裤子快掉了!!” 人们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各自走开了。 开玩笑,谁敢去拆六阶大佬的台! 油腻男咬牙切齿,他准备捏碎爷爷给他准备的保命石叫他爷爷来把他带下去,可是还没等到他捏碎的时候,一阵奇怪的风忽然刮了过来,似乎势必要把他的裤子吹跑,弄得他不得不先用手拉住自己的裤子。 “……靠!什么破风!” 油腻男一边抱怨着,一边准备腾出一只手捏碎石头,可就在一时之间,他头顶上的天忽然变得暗沉无比,密密麻麻的雨点从天而降。 油腻男刚想破口大骂些什么,忽然一声雷响,惊得他头皮发麻,而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在云雾深处慢慢走来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红色长袍,打着一把红伞,像是走在了盛放的血雾之中,极尽妖冶。 “……坞主大人?”油腻男忽而喃喃自语道,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欣喜若狂地叫道,“坞主大人,我是柳三!我爷爷是柳青,之前一直暗地里帮您跑腿盖屋子的那个柳青!您能帮我从这里放下去吗?我爷爷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柳三?柳青的孙子?”一个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宛如断线的珠子落在湖面一般冰冰凉凉,而这凉,似乎能渗进人的血液里,让人无端发冷。 “对对对!就是我,柳三!坞主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麻烦您把我放下来吧!” 那人冷笑了一声。 柳三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打着一把红伞,漂浮在细雨之中,踩着云雾,缓缓走到距离柳三几尺的地方。 “抬起头让吾看看。” 柳三抬起头,与面前人对视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他觉得全身已经像浸入冰窖一般冷了起来。 坞主垂眸看着他,一脸慈悲怜悯。 “你本是幸运的,遇到了如此心地善良的她。” “可你终究是不幸的。” 那人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未打着伞的手,就像是要亲切地抚摸小辈的脑袋一样,温润优雅。 霎时,雷声大作、暴雨骤降,而挂在石像上的柳三,忽然感觉到身体传来了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跟之而来的,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体的状况时,几近晕厥。 他的四肢竟然全部被割断开来了! 柳三彻底昏死前,似乎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那人的低声之语。 “你爷爷不过是个打杂的用人。”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长的如此令人作呕,还敢言笑晏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污了她的眼?” …… 温域仍在独自酌饮,见旁人已回,斜视了他一眼,便继续闷声喝自己的酒。 “我倒是越发好奇你护着林婉清的原因了。不,或许我应该说,不是林婉清?” 沈宴离收好伞,缓缓坐了下来,拿起了一旁的茶杯,沉默不语。 “他不过是戏言了她几句,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你如此对他无异于死,不怕让曾经为你忠心做事的子民寒心吗?” “……不怕。” 温域哂笑。 “看出来了,你是个护短的。只要有关于她,你一寸步都不会让的。” 他的声音如同磐石落地一般坚定,像是即刻要将镌刻在三生石上的誓言起效一般。 “我可以承受世间所有的苦难与罪责,也可以走上众叛亲离的道路。但唯独她,必须要安安稳稳地活着,除了她自己,无人可欺。” 章节目录 第19章 忆往昔 颜昭昭带着陶子溪进屋之后,陶子溪立刻礼貌地脱下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颜昭昭觉得好笑:“你这么拘谨干嘛。” 陶子溪表情老实:“我怕把你的地板踩脏了,你一个生气,也把我挂在了外面。” 颜昭昭弹了她一个脑壳蹦:“天天东想西想。说吧,找我何事?” 陶子溪立刻正经了起来:“婉清姐姐,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的。” “嗯,你说,我听着。” “昨日晚上我睡着了的时候,我的神明忽然出现来找我了,说他出了点事需要回去一趟,近些日子不会来庇佑我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温域说有事回去一趟? 说起来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还不知道呢!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一早上起来,我发现他送我的簪子碎了一地,”陶子溪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唯唯诺诺道,“你说,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不再庇护我了?” 颜昭昭很想说一句放屁,她就是不小心迷晕了她一下,温域那厮就跟被杀妻了一样疯狂打她,但奈何她不好跟陶子溪说明那天晚上的事情,毕竟当时是她把她迷晕的。 “那你觉得……他感觉到了什么呢?” 陶子溪神情似乎有些失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对颜昭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很抗拒他。” “抗拒?” “嗯,明明他是我的神明,是唯一信我、护我、在乎我的人,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本能地抗拒他的接近。”陶子溪眼尾垂下,微染朱红,像是快哭出来的兔子一般,十分脆弱地看向颜昭昭,“有一次我被劝了酒,迷迷糊糊之间,就扔掉了他送我的簪子;他送我的衣服,我第一眼看着它的颜色就觉得不喜,想把它转手送出去。” “我觉得自己最罪孽深重的时候,就是在他说不会来找我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轻松了不少!我开始质疑自己,我真的是一位合格的信徒吗,我真的,值得他的庇护吗……” 颜昭昭忽然双手拍住了陶子溪的双肩,十分认真地凝视着她泫然欲泣的双眸。 “子溪,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根本就不是神明?神明是一个对谁都不屑一顾的人,而他对你明显不同。子溪,你应该自信一点,你值得被爱,而他,只不过是一个神明派来爱你的人。” 陶子溪泪眼朦胧地看着颜昭昭:“我……值得被爱?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懂……” 颜昭昭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毕竟是旁观者,不是子溪,更不是那个与仙山太子朝夕相伴的女官子兮。 她其实只是想告诉她,不回应那个人的情感也行,她不必让自己活的这般累,毕竟她选择放下一切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摆脱这些的。 陶子溪用手背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后,忽然出声问颜昭昭道:“婉清姐姐,你认识那位大人吗?” “谁?” “就是……另一个我。我知道,我是那位大人的转世,所以大家才会对我另眼相待。” 原来她知道子兮的事啊? 颜昭昭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我其实了解的也不多,你想知道什么吗?” “她……和我的神明,当时是什么关系啊……?” “她是他的贴身侍官,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这样……那,她也像我一样尊敬他、信仰他吗?” “嗯……”颜昭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斟酌半天,最终开口道,“还是有所不同的,她并不是他的信徒。她应该,还是以平等的目光看待你的神明的吧。” 温域和子兮之间,虽然隔着来自出生这一难以逾越的鸿沟,但颜昭昭私认为,子兮应该还是以平辈的目光来看待温域、照顾温域的。 否则也不会得到温域的重视与爱慕。 想讨好仙山太子,能力卓绝才貌双全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子兮一个从草根爬上来的普通女官,怎么能和那些人比呢? 唯有真诚,才能感动他人。 陶子溪表情有些呆怔。 “所以,她爱他却又抗拒他,是因为他们之间到底是不平等的,对吗?” 颜昭昭额间冒汗,这只是她的猜测,因为一般这种剧情编剧都是这么编的,女主当然要和男主有差距才能引起男主注意啦,当然要像傻白甜女主一样坚强重视平等才能被男主重视啦,但这些话颜昭昭可不能和陶子溪这么说,不然的话她最底层的马就要掉了! “我不知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找回过去的回忆,你再做决断。” 陶子溪神情有些犹豫:“所以,神明之所以出现在我的梦里,是因为爱我,为了亲近我,保护我,才做出这一切的吗?” 这个颜昭昭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太子殿下,她能助攻的只能到这了,希望能为之前打断他的婚礼那件事赔罪! 颜昭昭估摸着,当时温域应该是见陶子溪态度模棱两可,按耐不住了,才想着霸王硬上弓的,谁知道被她半路截胡,错当新娘了。 冒犯,冒犯。 希望温域不要再来找她麻烦了! 说到这,颜昭昭忽然又想起之前的事了。 “对了子兮,就是我受伤那天,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去的吗?邵思说是你叫他找了大夫疗好我之后再把我送回客房的。” 陶子溪愣了愣:“邵公子?” 颜昭昭点头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陶子溪才说话道:“应该是的吧,那天我不知为何睡得格外沉,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受了重伤了。恰巧邵公子赶来了,我就叫他带你去疗伤。” 颜昭昭有些怀疑,邵思真就这么赶巧? 他既然能提醒她不要管这档子事,就一定会知道她什么时候行动了。可偏偏那天她找他的时候他不在,而她受伤之后,他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许相思 陶子溪纠结了许久,最终她还是开口道:“婉清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碰到邵公子的,但是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邵公子,可能因为我是桃妖的原因吧,我能看见许多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邵公子身上的煞气明显要比旁人重上许多,这种煞气极重的人,如果不是在阴间待过,那一定是手上沾了很多生灵的血,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颜昭昭:“其实我也杀过很多人的,你看不出来吗?” 陶子溪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姐姐你之前经历过什么,就算你杀了很多人,但在我看来,你的灵魂也要比邵公子,甚至许多路人要纯净的多。我言语贫瘠,描述不好那种感觉,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婉清姐姐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那种。” 颜昭昭笑了笑,莫名觉得有些嘲讽。 如果好人的界限只是因为这个人没有多余的感情的话,那在她的故乡,好人遍地都是啊。 在她看来有些时候,那些宛如机器一般行走的人,远远还比不上一个为爱成魔的林婉清。 “好了婉清姐姐,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有时间我再到你这里来做客。”陶子溪看了看窗外,然后礼貌地向颜昭昭道别。 颜昭昭送陶子溪出门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她本来是到这里解决桃花坞的供桃问题的,没想到事情越跑越偏,闲事越管越多,弄得她都有点本末倒置了。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其他桃花妖的下落才行,如果不能找到它们,就算找到了桃花坞的主人,也不能解决这里桃子出口的问题。 过几日似乎就是桃花坞的花灯节了,说是花灯节,其实就是情人节,恩爱的情侣会在那天共赴桃花溪,放走承载二人愿望的花灯。 那日想必一定非常热闹,她若想做些什么的话,可能也不方便,因此颜昭昭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再在桃花坞好好度个假。 社畜人,度假魂,做梦变成人上人! 正好陶子溪可能会下定决心找回过往的记忆,听说有情人若是能在同一时刻饮下桃花溪水,便能忆起过往,如此的话,她就想办法骗来子溪和温域,说不定还能凑回一对呢!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颜昭昭起身,去给来者开门。 是邵思。 “邵公子别来无恙。” “林姑娘也是。邵某此番前来,是来与林姑娘告别的。”邵思对颜昭昭作了个揖,然后温风和面地说道。 “告别?邵公子是要离开桃花坞了?” “是的,邵某原本也只是中途路遇桃花坞而已,现今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得把之前要做的事办好,不能再延误下去了。” 颜昭昭连忙道歉:“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邵公子,是我拖累了你不少时间。你路上多注意安全啊。” 邵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别的话,颜昭昭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像是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 邵思有些失望,抿抿唇,然后轻轻道:“嗯,我会的。” “那婉清就预祝邵公子一路平安了。” “……对了林姑娘。”邵思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你可知道桃花溪的花灯节?” 颜昭昭自然了然于心,但她偏要故弄玄虚,一脸神秘莫测地看向邵思:“邵公子不是有要事忙吗?现在不走,也不怕耽误了旅途?” “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婉清。”邵思打断她,面露悲伤。 这个“婉清”可真是叫的颜昭昭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颜昭昭干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怎么说呢,邵公子,花灯节是同心爱之人共赴的节日,我一介村里野夫,平日里行事草莽,对于男女情爱这种东西更是一窍不通,这种节日跟我实在是搭不上边啊……” “婉清,你不必说下去了,”邵思笑了笑,似乎有些沧桑,“邵某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颜昭昭:“……”内啥,她没有歧视他的意思啊? 她只是说她这个人不解风情,并没有说看不起邵思啊? 颜昭昭平生最怕别人误会她了,尤其是邵思长相又比较特殊,内心肯定自卑脆弱又要强,而且邵公子说到底帮了她不少,她要是再拂了他的面子,那也太过意不去了! “……那,这样吧邵公子,如果那日我们二人都没有伴的话,咱俩就将就着一起逛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事。”颜昭昭抠了抠脑袋,表示头大。 邵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生动了起来。 “那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颜昭昭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在哄小孩的母亲。 “对了林姑娘,”邵思忽然有些踌躇道,“其实,我觉得你真的不必叫我邵公子,那太生疏了,你叫我邵思就好,若是过意不去的话就叫邵思之,我都无谓的。” “啊,好,我尽量。” “还有就是,”邵思抬头看着她,耳尖似乎有些微的红,“我可以叫你婉清吗?我知道你不太习惯,但我觉得叫林姑娘太生疏了。” 颜昭昭自然不会有意见,反正名字只是个称呼,又不是她的名字:“你随意。” “太好了婉清,那我们花灯节见!” “嗯,再见。” 不过就算已经道别了,邵思仍是扭扭捏捏了半天,不肯离去。 颜昭昭好笑:“还有什么事?” “婉清,我能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吗?”邵思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期待。 “好好好,快走吧,邵思之,别真的误了行程。”颜昭昭无奈。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念出来后,邵思的眼里有一瞬的恍惚,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他梦里浮生偷来的半日清闲,才能等到她念出他为她而起的祭名。 他曾经甚至发过誓,如果可以,他此生便叫邵思。 邵思邵思,字为思之,思之为谁?思之为昭。 日不西升,情不东落。唯有断刃,可许相思。 所以,她不在的每个日子里,他都是邵思。 章节目录 第21章 溪边月 邵思走后,颜昭昭躺回自己的床榻,看着窗外月色如水,内心有些淡淡的失落。 和人分开总是会悲伤的,虽然她知道离别早有时。 她闭上眼睛,想逼迫自己睡着,可是不知为何就是难以入眠。 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网的原因? 颜昭昭翻来覆去,干脆不睡了,穿好衣服,打算出门走一走。 月色如水,荡漾在碧波之上,深林如画,描绘着夜之篇章。 远方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惊起了夜鸟无数,颜昭昭一边观赏着月色,一边沿着小溪边慢慢踱步。 桃花溪对面那头是一片深幽的树林,看上去似乎很神秘,晚上也很少有人走动,但总能给人一种曲径通幽处的感觉。 颜昭昭在一处乘凉的亭子里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欣赏着附近的景色。 月色渐浓,清影微摆,模模糊糊之中,远处似乎有一个黑色长发的白衣女子站在溪边,像一只削薄的蝴蝶,随时都有坠落溪中的可能一般。 奈何颜昭昭晚上出来的时候毫无防备,所以她偏头随意望去看到白衣女的时候,她整个人便彻底僵住了。 但在撞鬼如要命的颜昭昭眼里,那人活脱脱的就是个来索魂的水鬼。 深夜+白衣+长发+水=水鬼,这是颜昭昭心目中水鬼的标准计算公式。 颜昭昭面色看似风轻云淡,其实腿近乎全软了,根本动弹不得。 但那水鬼偏偏还在朝着颜昭昭这边的方向移动。她似乎看到了颜昭昭,脚下的速度一直在加快,颜昭昭哪怕是坐着的腿肚子都在打了。 ……啊啊啊来个人救救孩子呀!孩子怕鬼!!QAQ 可是当白衣女子走近的时候,颜昭昭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水鬼长的跟神仙一样好看呀!! 哪个鬼能长的这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 白衣女子原本在小溪的另一边,在看到颜昭昭后似乎掐了个诀,然后便仙气缭绕地来到了颜昭昭身前。 这是个样貌可谓倾国倾城的女子,身材窈窕,冰肌玉骨,一头黑发长如瀑布,美得宛如从仙境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还有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虽然面容淡和娴雅,可是这双眼睛如同深夜里的星星一般透亮,像是早已历尽千帆,看破尘世。 颜昭昭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鬼,而是仙,大概是仙山那边的某个仙子,因为她掐的诀,是仙山之人才能做到的东西。 她打量了颜昭昭一会儿,张唇问道:“你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把月牙梳?半月状的,上面刻有白色流光。” ……颜昭昭想捂嘴哭泣,姐姐的声音就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悦耳动听!只不过…… “没有看到。” “哦,那叨扰了。”白衣女子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似乎要继续去找那把梳子。 这就走掉了?? “等等!你还有哪里没找过,我可以帮你去找!”颜昭昭的样子活脱脱像个舔狗。 没办法,姐姐实在太美了,身为颜狗的颜昭昭都不忍心姐姐会为了什么事皱眉头! 白衣女子偏头看了她一眼,神情略犹豫。 “……是还有一处,在南边的禁地。但那里有人设了结界,我不方便进去。”女子最终还是开口说了,颜昭昭听到“禁地”两个字,忽然就像醍醐灌顶了一般,将许多事奇妙地联合在了一起。 “南边?是在桃花溪的尽头吗?” “是的。” “……我觉得我倒是有可能会去那里看看。” 白衣女子神情略有些惊讶:“你和桃花坞主有交情?” 桃花坞主? 也就是说,禁地是坞主管的地方? “没有,但是正好我在查一些事情,需要到那里去一趟。” 白衣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她点点头,从自己的身侧取下一个月牙白的玉佩,递给了颜昭昭。 “我叫千窈,住在伏阳国昭华街的映月楼,你随便找人打听便能知晓那个地方。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的梳子,那就麻烦你把东西送到映月楼,看到这个玉佩他们便会知晓一切的。” “好,如果找到了,我会尽快送过去的。” “那就多谢你了,因为我的身份实在不方便贸然出现在那里,所以不好进去探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婉清。” “林婉清?”千窈眼中微动,但神色不变,“那就有劳林姑娘了,千窈欠你一个人情。” 颜昭昭很是爽快:“千姑娘不必客气。”要不是碰到她,她也不会知道还有禁地这种东西啊! 这可真是给毫无头绪的她雪中送炭啊! “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千姑娘慢走。” 只见千窈闭眼掐了个诀,就在眨眼之间随着溪雾一起销声匿迹了,就好像从未来过一般。 ……做事还真是够干脆利落的,一点别的废话也不跟她说! 颜昭昭还是有点想找个人随便聊聊天的嘛! 不愧是未来的……咳,女王大人! 颜昭昭虽然对千窈这个角色早有耳闻,但因接触的不多,事实上知之甚少。 她是仙山千峰阴君的嫡长女,自出生起就被仙帝封为瑶轮仙子,身份生来便尊贵无比。 再加上其倾国倾城的样貌和无人匹敌的才情,在仙界之中,千窈可以说是类似于国民女神一般的存在,几乎无人不晓。 但是千窈是一个很有个性的角色,怎么说呢,就是她既循规蹈矩,又乖张叛逆。 她也是这个位面里唯一一个能让颜昭昭这个专业人士另眼相待的传奇女性,因此,她对千窈也颇为偏爱,甚至愿意为了她帮一些小忙。 ……当然,她还是从对有利于她自身的方面认真考虑的,如果真能帮到千窈,总归不会是个坏事。 ……也许,还有她身上有着颜昭昭没有的东西的缘故吧。 不过从现在的时间线看来,千窈似乎还没有到得等到未来才会做出的一个重大抉择的时候,目前为止,她还是一个安安静静不惹事不吭声的乖巧仙子。 至于她要找的月牙梳…… 颜昭昭忽然有些好奇,现在的镜荀,在白骨城里混的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黑心甜 颜昭昭因为晚上睡得晚,于是一觉醒来外面早已日上三竿了。 她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泪,起身随意洗漱打扮了一番。 昨日因为颜昭昭休息的晚,也没有整理好衣物,以至于那条之前沾了紫红茶渍的黑色衣裙依旧穿不得,但是另一条红色的嫁衣花瓣裙更是穿不得,她生怕她穿上了温域又要来找她索命了。 最后颜昭昭迫不得已下,只得穿了之前林婉清压箱底的白色衣裙,这条裙子似乎有些年头了,不过看得出来裙子的主人很细心很爱干净,裙子被保养的很好。 穿好衣物后,颜昭昭听到外面似乎很热闹,于是她打开窗户,有些好奇地将脑袋探出窗外。 街上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不过外面之所以比往常要热闹许多,是因为被人推在轮椅上的柳三少。 柳三少一脸颓丧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似乎毫发无损,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的四肢早已不是之前的四肢了,而是仙术促成的义肢。义肢能起到观赏效果,但实用性就大大不如从前了。 也就是说,如今的柳三,俨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了。 颜昭昭这才想起来她把之前调戏她的那个花花公子挂在石像上那件事了,但是看到他现如今的惨状,颜昭昭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她下手应该没有那么狠啊,不至于让他四肢全断吧? 这若真是她干的,她会有些小愧疚的!虽然他们都是一堆可以复制粘贴的数据,但随意破坏数据,还是挺对不住创造出它们这些代码的主人的! “咚咚咚!”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颜昭昭估计是陶子溪,便柔声道:“进来吧!” “婉清姐姐好!”陶子溪推门而入,手里托着一盘点心。 “嗯,快坐,”颜昭昭客气地给陶子溪倒了杯水,然后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了,不用去干活吗?” 陶子溪正襟危坐,一脸严肃道:“是这样的婉清姐姐,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回过去的记忆。” 颜昭昭讶异:“……当真?你不怕自己会后悔吗?” “我昨天一直在思考你说的那个可能性,就是,就是神明大人可能也有一丝丝喜欢我的可能性……哎呀总之,我觉得如果他是喜欢我的话,我不回应他,甚至逃避他,对他很不公平。” “……所以?” 陶子溪眼神坚定:“所以,我想找到之前登记我何时何地何身份入居桃花坞的生死簿,那上面一定有记载当时负责注销我灵力与身份的那个人,我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解决一大问题了。” 颜昭昭很是赞赏地看着她:“你也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傻白甜嘛。” 陶子溪歪着脑袋,似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婉清姐姐,傻白甜是什么意思啊?” “啊,内啥,不是,就是夸你聪明漂亮的意思。”颜昭昭有些心虚,敷衍地打着哈哈道。 “这样的吗?”陶子溪笑容灿烂无比,“那婉清姐姐也很傻白甜呢!” 颜昭昭:“……”咳,咳咳,好,就,就先这样吧…… 等日后有机会她再好好解释! “对了子溪,外面的那位……昨日被我不小心挂在石像上的那位公子,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啊?我记得昨日我不曾出手过重吧?” “公子?你说的是柳三公子吗?”陶子溪微微思索着,“说起来也是奇怪,昨日他被挂在石像上时那会儿,天上似乎降了四道雷,把柳三公子的四肢全部劈开了。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反正民间传闻是这样的。” “哦,那还真是凄惨。”唉,不是她干的就好。 “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啦!平日里他仗着他爷爷柳青是五阶巅峰,还在坞主大人手下干过活,在桃花坞里基本上是横着走的,不少清白姑娘都被他糟蹋了。”陶子溪一提起柳三就一脸厌恶,“有一次我也被他骚扰过,但是不知道为何他一靠近我就倒霉,后来他也不敢跟着我了。” 颜昭昭:“……”那估计是温域暗地里帮她教训他的原因吧…… 有人护着真幸福啊! 不过没关系,虽然恶毒女配颜昭昭注定只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但早晚她可以成为保护好自己的那个人的! 她就不信自己一个掌握着整个游戏剧情走向的快穿大神,还能搞不定一个玩过一次的位面,搞不定一个差一点就能搞定的人! 颜昭昭:“对了子溪,你知道桃花坞有一个叫做禁地的地方吗?” “禁地?你怎么知道那里的呀婉清姐姐,我刚想跟你说这里的来着!”陶子溪眨巴眨巴着眼睛,“听说桃花坞的禁地里有一粒珠子,名为忘尘,可以让人进入前世,拾回所有记忆。我来找你,就是需要你的帮助进入禁地找到忘尘珠的。” 颜昭昭:“……你等一下。” 陶子溪神色呆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婉清姐姐?” 颜昭昭:“之前你明明知道我在找失踪的桃妖的下落这件事,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禁地的存在?害我这些天白白瞎逛了这么久!” 陶子溪愣了愣,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小声道:“婉清姐姐,禁地毕竟是我们桃妖内部才知道的存在,而且我们桃妖未经允许是不能外说的,其实我倒还稀奇你是怎么知道禁地的呢……” “算了算了,”颜昭昭有些累,“那我们讨论一下怎么去禁地的问题吧,咱们一定要准备充分才行。” “确实,禁地不仅守着各色宝物,还是历代坞主下葬的墓地,危机四伏不可小觑,”陶子溪点点头,“而且,如果我们进去之前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的话,很有可能会一辈子被困在里面。” 颜昭昭惊,有些担忧地道:“那我们要做好什么准备才行呢?” 陶子溪一脸神秘莫测。 “这个,等到我们出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婉清姐姐。” 颜昭昭看着陶子溪看了好一会儿。 陶子溪奇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颜昭昭表情风轻云淡:“子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嗯嗯。” “你真的不知道傻白甜什么意思吗?” 陶子溪还在装傻:“啊?” 颜昭昭现在严重怀疑,陶子溪知道傻白甜什么意思,因为她这个人切开压根不是白的,而是黑的!黑心甜! 章节目录 第23章 闯禁地 “大人。” 一身墨色玄袍的男子朝着镜荀走来,然后缓缓单膝下跪恭敬行礼。 窗边的少年面庞白皙,神色淡漠,头顶着一个玄玉制成的黑色官帽,靠在墙上举着卷宗。 闻声后,他细长的睫毛轻轻抖了抖,琉璃黑的眼睛微微一动,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来人。 镜荀面色平静:“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好。她最近怎么样?” “一切安好,她最近似乎跑到了桃花坞,应该是去散散心的。” 镜荀听到桃花坞,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忽明忽灭。良久,他动唇轻声道:“叫人务必看好她,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还有一事。还有两个月,魔族就要开始准备筹划选拔新帝的事宜了,各大城主门派都在暗议此事,就是不知道林城主是个什么态度。” 镜荀眸子微眯:“此事有魔族集议吗?” “应该是有的,过几天,魔城应该就会送请帖到白骨城了,大人,如果您想更深入地了解魔族内部的话,您应该想办法参加此次集议。” “……林婉清要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属下可以派人去盯梢。” “……算了,不必如此,”镜荀叹了口气,“我待会儿给她传个信说明此事即可,我现在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她似乎对我抱有猜疑,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胆地将代城主位交给我,凡事还是要谨慎为上。” “是。” “对了,常大人那边你也帮我好好招待一下,他最近总喜欢给我整一些无聊的琐碎之事处理,看样子他似乎很闲,既然如此,你想个办法,让他忙起来。” “属下遵命。”玄衣男恭敬抱拳行礼,然后退下。 镜荀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凝视着桌上的魔像,若有所思。 他现在必须千万小心,步步为营,否则,只会满盘皆输。 他已经什么都输不起了。 …… 颜昭昭和陶子溪顺着桃花溪的流向,蹑手蹑脚地朝着禁地出发。 陶子溪其实是知道禁地的位置的,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不过她对颜昭昭说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含糊其辞,让颜昭昭心里有些许疑虑。 陶子溪看到颜昭昭穿了一身白,还有些惊讶:“平日里总见你穿黑色,鲜少见你穿别的颜色。这么看来,还是鲜艳一些的颜色适合你。” 颜昭昭很谦虚:“平日里行事不便,只能穿一些低调一点的颜色。” “难怪,我之前还挺奇怪,像婉清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儿,天天穿的这么沉闷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颜昭昭笑了笑:“日后清闲的话,我便换些常服来找你出去走走。” “好啊,我正发愁没什么人能陪我一起玩玩呢。” 二人说着说着,便走到了桃花溪的源头。 源头这里被一大片幽林拦了起来,需要穿过这杂草丛生的幽林,才能到达禁地的边缘。 可是当颜昭昭和陶子溪走出这片静谧的幽林的时候,入目却是一堵不见边际的高墙。 她们二人顺着墙走了会儿,发现根本就找不到门,陶子溪提议要不要分头去找门,有些怕鬼的颜昭昭以“那样我就没法保护你”的理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陶子溪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于是二人打算一起沿着外围散步。 颜昭昭向来是个观察细致入微的人,她很快便惊奇地发现,这禁地附近的树长势似乎要比外面的好很多。 她蹲下了抠了一点土凑近闻了闻,发现这里的土里蕴藏着非常丰厚的灵气,于是她转过头对着陶子溪问道:“如果是你们桃妖专心致志地来照顾桃树的话,桃树的桃子是不是要比一般的桃子还要好上许多?” 陶子溪点点头:“是的,蕴含的灵力也要丰厚许多。” 颜昭昭:“这禁地本就傍水依林,蕴含着丰富的自然灵气与日月精华,如果这里种满桃树还让桃妖来悉心照顾的话,这里的桃子一定要比外面的卓绝许多。” 陶子溪点点头:“不过这禁地有一点不好。” “什么不好?” 陶子溪神情有些神秘:“这附近有墓地,阴气重,阳人吃了可能会减寿。” 颜昭昭:“……”谢谢,她已经不想进去了。 “婉清姐姐,你有没有听过关于桃花坞的坊间传闻?” “没有。” 陶子溪叹了口气:“原本啊,这里是一块非常非常好的地的,可是很久之前,这里发生了一起惨案,有无数冤魂被埋在了地底。” 颜昭昭:“惨案?” “是的,具体什么惨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这里曾经活埋了很多人。据说,埋着活人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树,那棵树就像活人一般不断生育蔓延,长成了这片桃花坞。” 颜昭昭有些忌惮:“那,这禁地……” “禁地其实没有埋死人啦!墓地说的应该是禁地东边的那片地方,而且其实认真说的话,那里应该不算是伏阳国的范围内了。况且,禁地是坞主的私人领地,风水肯定是有找人看过的。” 颜昭昭:“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你们坞主,如果能见到的话,我这一行很多事应该就能解决了。” “唉,怎么说呢,碰上坞主这事,本就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陶子溪耸耸肩,一脸无奈,“而且坞主的相貌鲜有人知,行踪更是成谜,说不定,某个过路喝茶的老大爷就是坞主大人呢。” 听陶子溪这么一说,颜昭昭只好放弃了找到桃花坞主人的想法,不过她现在开始焦虑怎么闯入禁地。 禁地这么大,她俩这样转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她之前已经检测过这里有没有灵力波动了,说来奇怪,一个主人居住的地方,竟然没设个什么防人的大结界,而是一个顶多只能防防鸟兽的小结界。 颜昭昭盯着这堵墙打量了很久,忽然,她脑袋里冒出了一个绝妙的好法子,可以让她尤其是让陶子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爬狗洞 “婉,婉清姐姐,”陶子溪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脚底下的这个洞,“我们……真的要爬过去吗?” 颜昭昭严肃地纠正她:“不是我们,是你!我不需要爬狗洞就能过去,你搞快点。” “可是……这……到时候我们出来,也要爬这个洞吗?” “都说了不是我们啦!你到底爬不爬,这可是我废了老半天刨出了的狗……呸,地洞!” 陶子溪一脸幽怨地看向颜昭昭,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弯下腰爬了过去。 颜昭昭还是满意地看着陶子溪爬进去了,接下来,她只需要掐个诀从这里瞬移过去就好。 而就在颜昭昭准备掐诀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魔族的瞬移怎么用! 颜昭昭以前只不过是个修仙的废柴九公主,别提瞬移了,就连个最简单的御剑都不会,每天只知道跟在师父后面摸鱼。 可现在她是林婉清,虽然她继承了林婉清的灵力和段位,但是——她不会用啊! 她顶多用灵力揍个人吓吓人啥的,其他的屁都不会! 可现如今,如果她不掐诀进去的话…… 难道要从上面飞过去? 那也太特么显眼了吧! 已经钻过去的陶子溪小声催促着颜昭昭:“快一点婉清姐姐,这地方空旷的很,我怕被人发现了。” “那……你先找个地方躲好,我马上就过去。” “你要什么时候过来啊?这里好像有法阵,我不敢乱走,怕待会儿与你走散了。”陶子溪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脆弱,像是随时随刻就要被怪物吃了似的。 颜昭昭咬咬牙。 “我马上。” “嗯嗯,你搞快点啊婉清姐姐!”陶子溪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纯真无邪。 可颜昭昭只觉得像魔音贯耳。 最终,颜昭昭还是选择捂着脸,爬这个狗洞。 等到她爬出来后,站在一旁的陶子溪一脸惊讶地看着颜昭昭,语气十分关切:“婉清姐姐,怎的你也爬这狗——哦不,地洞进来了呢?” 颜昭昭咬牙切齿:“……” 哼!她就是喜欢爬怎么了! 颜昭昭扫视了周围,发现这里是一片桃林,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法阵。 颜昭昭转过身狠狠瞪了陶子溪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陶子溪转过头,撅嘴望天。 她就说她是个黑心甜吧!哦不,什么狗屁甜,是黑心茶! “好啦好啦婉清姐姐,我不寻你开心了,其实在这地方若想不惊动里面的人的话,爬洞确实是一个万不得已的选择。”陶子溪蹭了蹭颜昭昭的胳膊,“我知道,你也是顾虑到了这一点,才没有用别的方式进来的,对吗?” 颜昭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要保持微笑地顺着陶子溪给的台阶下:“对的。” 腹黑得逞的陶子溪甜甜地笑了笑,露出了自己的两颗小虎牙。她眼角上扬,眼尾的红晕似乎都染上了难抑的愉悦,整个人都显得灵动活泼了几分。 颜昭昭这才慢慢意识到,她第一次见到以及后来碰到的陶子溪,似乎不是这样笑的。 明明笑得也很甜美,很热情,可就是……没有将笑意传至眼底,没有那么开心。 好像笑容,只是她的工作表情。 她似乎,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颜昭昭忽然不太想和她计较许多事情了,她知道陶子溪身上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她说过的话也只能说是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可她一想到,她曾经是一个古板沉闷的御前女官,工作中能让她如此开心的时刻一定少之又少,更何况,能够顺着天性本意说话做事的时候一定少之又少。 颜昭昭平生其实很反感那些习惯性虚以委蛇的人,可是慢慢为了生计,她也不得不变成这种人。 所以有些时候,她觉得能遇到一个真诚性情的人,实在是弥足珍贵。 她也更希望自己的朋友在她面前,可以做她自己,而不是别人想象中的自己。 “……对了子溪,你是从哪里知道傻白甜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的?”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于是默默地开口问道。 “其实我真不知道啊,不过傻这个字,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好字吧,再加上当时看到你的神情,我就觉得这个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陶子溪面色有些赧红,“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就比如说刚刚那种情况,我总是忍不住想逗一逗你,感觉很有意思。” 颜昭昭:“……”对不起,她本人并不觉得很有意思! 二人在这附近的桃林勘探了一番,果真正如她们之前猜测的那般,这里的桃子蕴含的灵气更加浓郁,地皮也要好上很多。 除了这里的土味道有些奇怪,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了一般,别的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有些让人奇怪的是,这里竟然大片大片地种着桃子,而且一个个长势极好,萎靡腐烂的寥寥无几! 颜昭昭认真思考,既然禁地的桃子这么好,那为什么不拿禁地的桃子出去卖呢? 好吧,如果说这些桃子都是坞主本人专有的,那确实没有拿出去卖的必要。 外面的桃子大不如前一个原因是因为之前陶子溪身上的气运眼,还有一个,应该是缺乏桃妖照料的原因。 如今陶子溪的气运眼已经消失,她也不方便打听为什么会消失,但是这里的桃子,看着完全不像受过气运眼干扰的样子啊! 颜昭昭思索片刻,忽然有些明白了。 一切都指向了一点,那就是—— 这里的桃树,绝对是有人在悉心照料的! 而照料它们的人,很可能就是之前失踪的桃妖! 那么问题来了—— 桃花坞的主人为什么要把桃妖们带到禁地,如此大费周章千回百转地来给他种根本就吃不完也不会卖的桃子呢? 颜昭昭看向陶子溪,问道:“你之前见过其他的桃妖吗?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陶子溪摇摇头:“我认识的不多,大家只能说是一起共事的关系,但事实上没有什么过多的往来,何况,我觉得他们似乎不是很欢迎我。” 章节目录 第25章 机关尽 颜昭昭:“不欢迎你……为什么?” 陶子溪长长叹息:“他们似乎一直很不满我的工作条件比别人要好上一些,我当时还纯粹以为是自己运气比较好呢,现在想来,应该是神明大人庇护我的原因。” ……那看来是因为嫉妒关系户了。 “所以,他们失踪后,你跟他们自然就断了联系?” “是的。” “嗯,那我们先进去好好看一看吧,说不定能碰上他们。” “好。” 颜昭昭和陶子溪因为是夜晚闯入禁地的缘故,所以动作都格外小心,生怕一个意外就惊动了里面的人。 不远处有一座塔,是尖顶的,上面似乎刻着许多繁复的花纹。下面是许多窗子,但都紧闭着,让人不清楚里面具体的状况。 颜昭昭拉着陶子溪,打算偷偷进入那个塔,毕竟除了确认桃妖就在这里之外,她们还要找到陶子溪想找的东西,拿完就得赶紧跑。 “婉清姐姐这边!这里有一道小门,我们从这里进去!”陶子溪压低了声音对着颜昭昭说道,颜昭昭点头,迅速地和陶子溪一起进了小门。 小门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陶子溪非常大手笔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粒夜明珠,看的颜昭昭目瞪口呆。 “你从哪儿抠来的珠子?” “嘘,别说的这么血腥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抠的眼珠子。”陶子溪小声解释道,“这是之前神明送给我的,我有时候回家晚要走夜路,他怕我看不清路,就给了我一颗夜明珠。” 颜昭昭翻了个白眼。 都到这儿了还要跟她秀恩爱! 有了陶子溪的夜明珠,二人的路也好走了许多。颜昭昭认真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发现到处都静悄悄的,十分空荡。 按理说不应如此才对,如果桃妖们真在这里工作的话,那他们住在哪里了? 可这里除了桃林小湖就只有这一座塔,孤寂的很。 陶子溪忽然皱了皱眉头:“奇怪,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别动,你仔细听。” 颜昭昭停下脚步,按照陶子溪所说的认真听着这里的动静。 她们的脚底下似乎传来了微乎其微的动静,虽然很小,但还是存在着。它类似于一种齿轮运转的声音,就是有什么机械在运作一般,但颜昭昭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机械,毕竟她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你是说,下面可能有人?” “不是,你发现了吗婉清姐姐,我们在动。” “动?”颜昭昭与陶子溪对视。 陶子溪神色沉静:“是的,其实在很久之前我来过这个地方,不过是蒙上眼睛来的。我能感觉到自己进了一个空间,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出来的时候,就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颜昭昭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蓦地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塔很有可能被均匀分成了几个空间,而每一个空间,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转动?” 陶子溪一脸赞赏:“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塔运作是有规律的,假设它被分成了东南西北四个空间,那么很有可能现在转到小门的是西,过段时间就变成了北。” “所以,我们要立刻调查清楚我们所在的空间,并且要赶在它再次回到小门之前出去?” “是的,否则,我们很有可能出不去,而且又要多等一个循环。” 颜昭昭点点头,然后轻轻抱了抱陶子溪:“谢谢你子溪,没有你我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到这些。” “客气,我们快点搜查一下这个空间吧。” “嗯。” 颜昭昭她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一直很黑,而且到处空荡荡的,似乎是个存放废品的杂物间。 角落里基本上都只是堆了一些落土的杂物,还有一些打扫卫生的工具,比如说笤帚和竹筐。 颜昭昭走到另一个角落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的东西,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子溪,你来这里看一下。”颜昭昭对陶子溪喊了一声,陶子溪立刻赶了过来,然后问道:“怎么了?” “你看这个角落里的剪刀,像不像你们桃妖的桃花剪?” 陶子溪蹲下去拿起一把剪刀,摩挲了一会儿,一脸肯定道:“没错,这就是桃花剪,不会有错。” 颜昭昭:“那就说明,这里是桃花妖堆放工作用具的地方。” “看来确实如此……诶,等一下!”陶子溪举起手里的桃花剪,忽然惊声道,“婉清姐姐,你看这个!” 颜昭昭俯身看去,只见这把桃花剪中央,缀着一颗红色的宝石,还闪着莹莹的光泽。 陶子溪解释道:“它叫凤剪,剪下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有灵力保护的效果,据说能保护一年,可以说是桃花剪中的极品了。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传闻中的东西。” 颜昭昭:“这里有多少把?” 陶子溪放下手里的那把,拿起了新的一把,又再拿起了一把,然后十分惊愕道:“这里竟然全部都是的!” 这实在是太大手笔了! 颜昭昭:“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忽然从颜昭昭和陶子溪的身后传来,没等到她们转过身去查看动静,一把利箭突然如同要穿云破竹一般,直直地朝着她们射去—— 颜昭昭立刻抽出身侧的曲伊剑躲挡,不过颜昭昭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抽出曲伊剑的那一刻,利箭竟愈发多了起来,而且不留她们二人任何余地地无情射去! 颜昭昭一边护着陶子溪,一边用剑打掉这些利箭,她额前蒙着一层薄汗,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触发了机关!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推力从颜昭昭的身后传来,还没等颜昭昭反应过来,她就被一双手狠狠推了下去,她瞪大了双眼,毫无防备地从刚刚发出巨响的那个坑中狠狠坠落—— ……陶子溪!!!她在做什么?! 颜昭昭坠落着,一边御剑,一边逼迫自己冷静思考! 她为什么要推她下去? 刚刚的机关,难道是她触发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26章 切大号 颜昭昭头痛欲裂,曲伊剑虽然能勉强支撑住她的身体,但奈何她操控水平有限,终归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下落的速度。 她不知道下面何处才是地面,她能做的就是死死握住剑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一想到刚刚陶子溪的所作所为,颜昭昭不可能毫无反应,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背叛的。毕竟,她一直把她当作朋友来看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她。 难道是因为她是林婉清吗……难道,她之前其实是认识林婉清的,还和林婉清有仇? 不知为何,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之前陶子溪让她换那身红色花瓣裙的时候,她当时一脸怔愣的表情。 算了,算了。 背叛这种事,她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不是吗。 颜昭昭闭上眼,干脆放任自己下落,感受着风刮伤自己的耳旁、身侧,宛如坠落地狱一般。 “昭昭。”记忆深处的声音蓦地响起,被封存的地方再一次被缓缓打开。 那个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她知道,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久违的,就如同七天风雨后初晨的阳光。 “嗯?”她看见自己在回答那个男人。 “你相信爸爸吗?” “相信!爸爸既然回来见昭昭了,那说明爸爸心里一定有昭昭!”童言悦耳,是那个年纪应有的无忧无虑。 记忆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在颜昭昭的大脑里肆意游荡,仿佛要将她的理智、情绪、意识全部吞没。 可是…… 可是。 颜昭昭忽然觉得很烫,很热,就像一场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炙烤着自己的身体一般,她的眼底映着一场没有尽头的大火,绝望在焰火深处慢慢凝聚。 血似乎从自己的身后蔓延开来,飘成一片雾,包裹住了自己滚烫的身体。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舒服到,闭上眼,她就再也不想睁开…… “嘀嗒。” “嘀嗒。” “嘀嗒。” 白裙少女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手里紧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还未看到的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宁静温暖的世界。蓝天白云,碧海连天,中央有一棵老树孤立,被一些小树众星拱月,撑起绿荫片片。 少女的睫毛抖了抖,良久,她睁开了双眼,眼底黑雾浓郁,隐隐还有一些血色。 她眨了眨眼,双手撑着地面从地上坐了起来,神情略有一丝茫然。 而她眼眶里的眼泪,也在她坐起来的时候,缓缓流了下来。 她打量了四周一圈,面色疑惑。 “……这里,是哪?” 陶子溪在推下颜昭昭后,再次踩下了她刚刚踩到的机关按钮,放好之前拿起的凤剪,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而就在她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狠绝让她几近窒息,似乎下一秒她就会被他活活掐死。 她勇敢地与面前之人那双寒凉的眸子紧紧对上,然后十分艰难地吐字道:“沈……总……” “我警告过温域,也想当然地认为警告了你。” 陶子溪笑了笑,有些沧桑:“沈……总……我是……为了……你好。” 沈宴离眼底似乎藏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扭断眼前人的脖子,让她与地狱沉沦。 “你难道……忘了……你爷爷的……命令了吗?” 沈宴离眼底的烈焰在熊熊燃烧,他巴不得将陶子溪整的生不如死,但他听到她说出他爷爷后,他知道他必须理智。 他松开了陶子溪的脖子,陶子溪如鱼得水一般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咳咳,她只有死了,沈家才能真正的安全,我不信您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这么多年您拼尽全力地让她销声匿迹为她掩埋一切,但那也不能抹除她是那个男人女儿的事实。” “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陶子溪耸耸肩,佯装轻松:“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就算您现在杀了我,我也能够再一次地复活,毕竟,我不过是一个虚拟角色。相信沈总,应该是有些分寸的吧?” 沈宴离攥紧拳头,盯了她良久。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哦,沈总不妨自己去找找看喽。” “你就算想在这里杀掉她,她也不过是一组数据,并不会真正死亡。” “我知道,我还挺喜欢她的,她挺有意思的,”陶子溪叹气,“要怪,就怪你爷爷始终视她为祸患,死活都忘不记这根刺喽。” “……”沈宴离眸子一沉。 良久,他抬脚,从她身旁走过,再也不看她任何一眼。 陶子溪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与沈宴离擦肩而过。 在沈宴离撕裂空间消失的那一瞬间,她松开了自己从始至终一直在颤抖的拳头,嘴角忽然缓缓上扬,面露痴色。 “颜昭昭……吗。” 现在的那个懦弱胆小的女人,怎么还配得上那个曾经美到极致的灵魂。 不如毁了她,换回她。 就在一刹之间,她被代码圈圈包围了起来,整个人宛如格式化了一般。 她又再次变回了那个笑容活泼甜美的女孩儿。 “奇怪,我怎么在这里呢?婉清姐姐去哪了?”陶子溪表情楚楚无辜,可这无辜并没有真正地传至眼底。 “不过既然到了禁地,那干脆去帮婉清姐姐找别的桃妖的住处吧,如果她看到了他们,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颜昭昭醒过来后,看到她手里的曲伊剑,先是盯着剑看了好一会儿。 她掂了掂剑,忽地拿起它狠狠朝着面前的大树坎去,大树身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裂痕,曲伊剑也发出了一声颤动的鸣响。 颜昭昭双眸微眯,她面无表情地再次拔剑,朝着大树无情坎去。 大树轰然而倒。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她举起左手,手心缓缓凝聚出了黑色的光点。 凝聚的光点缓缓倾注到曲伊剑上,曲伊剑发出了莹莹的幽光,颜昭昭再次举剑一挥,毫不留情地将前面的一排树齐腰斩。 无数树干轰然倒地,切口光滑似水,没有一块卷皮。 就在这时,曲伊剑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光泽,在一阵白光之间,曲伊剑忽然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小男童,在看到颜昭昭的一瞬间立刻抱上了她的大腿。 “主人,你终于想起来我啦!!!” 颜昭昭一脸冷漠地提起男童的后领:“你是谁?” 男童先是一愣,然后委屈地要哭了:“主人,你不记得曲伊了吗?我是伊伊啊!你的剑灵!” 颜昭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它一会儿:“你是刚刚那把破剑?” 破剑?! 它是一把破剑? 曲伊委屈,但他不敢说。 “主人,我只是看着破而已……其实我还是很有用的。” “你为什么会变成剑灵?” 章节目录 第27章 曲伊剑 “是您用灵力召唤了我呀!我之前早就想出来了,奈何您一直没感应到我的召唤!” “之前……”颜昭昭的黑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微光,“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我要出去。” “唔……据伊伊看,这里似乎是某个幻境,只要找到幻境的突破口,应该就能出去了。” 颜昭昭瞥了它一眼:“我可以砍掉这个幻境吗?” 曲伊:“……”那是不是有点……暴力过头了? 曲伊:“那也太浪费您的时间和精力了,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颜昭昭:“把剑还给我。” “哦。”曲伊一脸委屈地变回了剑的形态。 颜昭昭拿着曲伊剑,继续朝前走去。她边走边看着四周的景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手指不停地在掐算。 曲伊发现主人似乎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于是它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些力量要怎么使用?” “啊?”曲伊一愣,“您不记得如何使用灵力了吗?” 颜昭昭说话语气很强硬:“不是不记得,我的意思是,用什么剑法才能把这些力量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啊,好,我来教您用剑法,您以前用的一直是曲伊剑法,好像练到了六段?我把功法传给您吧,您的身体应该有记忆才对。” “嗯。” 颜昭昭很快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她拉回自己的神识世界,立刻看到了剑法上的所有动作在她眼前缓缓播放了一遍。 她眯着眼快速地看了一遍,看完后抿紧了唇,垂眸不语。 曲伊:“……主人,我已经传完了,我们可以从头练起,说不定您还能回想起来……” 颜昭昭:“不用练了,我记住了。” 曲伊懵。 看一遍,难道就能会了? 这不太合理吧? 颜昭昭抬头看了眼天,忽然道:“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待在我身边?” “是的,虽然我很少以剑灵的形态出现。” “那你是不是感觉到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曲伊不太敢回答。 以前的林婉清是个凶残暴戾的人,虽然前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转性变得佛系又乐呵,但是现在的主人,又好像有些不同了。 主人身上秘密太多,它也不好深究。 颜昭昭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以后如果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你就在她身上来一刀,就像你今天做的那样。” 曲伊身体一颤。 她竟然……知道? 它之所以刺了主人一刀,是想让她召唤它出来好保护她,但奈何她一直接收不到它的感应,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刺了她一刀。 “虽然我不知道你做这件事的本意是什么,但我告诉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谁也不能欺负她,谁若是敢欺负了她,我定让那人血债血偿。”颜昭昭冷笑着握紧剑,走到一处空旷之地时,缓缓将剑举起。 曲伊略有些惊慌道:“您究竟是谁?” “我?”颜昭昭的白裙在风中飘摇,她眼底的血色肆意疯长,宛如魔化了一般,“我就是她。” “是她舍弃了的自己。” “是不是很可笑,竟然会有人忘记了自己。” 她左脚向后退了一步,眯起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狂风大作了起来,携带着无数砂石与尘土,在空中飘摇。远处的美景渐渐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原本倒映着天空的湖面也渐渐开始咆哮,涌出水花无数。 曲伊剑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主人,您这是要做些什么?” 颜昭昭忽地抓紧剑柄。 “出去。” 话音刚落,颜昭昭便倾注了全部灵力,举起曲伊剑重重朝着她刚刚站住的地方一击,就在那一瞬间,风雨飘摇,山河破碎,整个世界,都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曲伊目瞪口呆,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找到了幻境的突破口这件事。 这怎么可能? 古往今来,能够从幻境中迅速找到突破口出来的人,基本上屈指可数。 但她不但找到了突破口,还完美运用了刚刚学会的剑法,彻底毁掉了这个幻境! 曲伊忽然想到了什么,它立刻检测了一下主人的灵力波动,然后惊异无比地发现,她刚刚的剑法运用已经让灵力输出值到达了六阶巅峰! 如果她之前从未学过的话,那她简直就是旷世奇才! 按理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灵力输出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昭昭站在突破口上,任凭身旁山河绿荫变成无数碎片,随风飘散。 她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连同裙摆一起,在这个毁灭的幻境里肆意狂舞,她侧过脸,在即将飘散而去的湖面幻境中,看见了自己的眼。 嗜血,狂妄,高傲,以及…… 绝望。 颜昭昭轻呵了一声。 “昭昭啊……”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悲酸与苦楚。 她自言自语着,像是对着湖面中的自己,又像是对着自己的灵魂低喃。 “忘记过去,真的能让你快乐吗……” “你还忘记了原本的自己……” “所以现在,你后悔了,就把我找了回来,对吧……” 颜昭昭低下头,拿着剑慢慢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身体。 “没关系,从今以后,”颜昭昭眼尾微红,轻启红唇,“我一定会在你身后好好保护好你。” 刹那之间,剑入胸口,血液喷溅而出。 颜昭昭痛苦地抿紧唇,闭上眼,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游戏操控室内。 “杨总,出事了!颜昭昭死了!”一直在观察数据动态的小助理急忙大声道。 杨烨惊:“快让她原地复活!” “已经在复活了,我们在重启数据,马上她就能醒来了!” “好,人没事就行!” 杨烨眼里晦暗,他咬紧牙关,一种说不出的担心涌上了心头。 虽然说死亡后重启数据能立刻和之前的剧情进度连接上,但难免有可能会出现断带倒带的现象,因为重生时有人在场的话,游戏进度很有可能是需要倒回一点的。 而倒回之前发生的事情,就会变成未知数据被即刻清除掉了。 希望昭昭没有出什么大事! 颜昭昭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一个大脸萌娃正以三厘米的差距紧盯着她,目眦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下去似的。 颜昭昭呆滞了三秒钟。 ??? “靠,你特么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 简直吓死宝宝了呜呜呜呜!QAQ 大脸萌娃也跟着一起大哭:“呜呜呜呜呜主人你惩罚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您还会自杀啊,我还以为您要死了呢呜呜呜呜……” 章节目录 第28章 开锁匠 主人? 颜昭昭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缓慢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胸口前竟然有一道伤痕,上面还流着血。 不过她不觉得痛,只觉得胸口有些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小男孩,发现自己一直带着的曲伊剑没了,心底浅浅地猜测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道:“曲伊剑……” “嗯嗯,曲伊在这里呢!”曲伊眨着葡萄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可爱。 原来真是剑灵啊。 传说那些上古之剑,都是有修炼成剑灵的。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曲伊剑的上一任主人,也就是林婉清的父亲虚幻山掌门林若海,在林婉清成人礼交与此剑给她时似乎特意叮嘱过什么。 现在看来,叮嘱的估计就是剑灵这件事了。 颜昭昭当时也参加了林婉清的成人礼,毕竟她当时还是伏阳国九公主,说起来,那天还是林若海交与掌门之位给沈宴离的时候呢。 不过林若海也是可怜,在他交代完这些事情没过多久,他便撒手人寰了。 想来想去,还是林婉清最可怜。 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死了,她在这世间,便是真的没了依靠。 颜昭昭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跟之前陶子溪待的地方类似的空间,只不过这里阴森森的,不知道被用来做什么的。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的记忆就像断层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为什么自己会身中一剑。 看到曲伊委屈而又害怕的眼神,她忽然想起来它之前说的话:“你刚刚说我什么来着,自残?” 曲伊有些呆愣:“主人你忘了吗?” “我自残前都在做什么?” 曲伊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之前主人威胁它说,谁也不能伤害到她自己,谁若敢,便让那人血债血偿。 那个主人,浑身似乎都散发着一种血气,好像和眼前的不太一样? 难道那个主人是被幻境影响了心智? “嗯,刚刚我们掉到了幻境里,可能您是被幻境影响了,然后就做出了一些举动。” “什么举动?” “您找到了破除幻境的突破口,还毁掉了幻境,我猜您可能是想让自己苏醒过来,便只好自残……来唤醒您?”曲伊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颜昭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颜昭昭看着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 如果那确实是自己,那么她肯定知道无论怎么自杀都一定会复活这件事。 既然她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那就很有可能表明,她已经复活了一次了。 至于复活之前的记忆之所以缺失,很有可能是因为有旁人在场,系统需要倒带重启,因此才被清除了的原因。 这样看来,之前做出那些举动的,肯定是自己无疑。 颜昭昭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金手指的。 她可以无限复活啊,也就是说,她完全能以“假死”金蝉脱壳啊!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能有机会造出一种林婉清被杀的假象,那她不就能摆脱林婉清的那些仇人和事宜,换一个新马甲攻略师父了吗! 不过新马甲可能还是不太好换,毕竟脸还是林婉清的…… 颜昭昭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想个办法从这里出去。 “曲伊,你看看这里是哪里,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好的主人!” 曲伊立刻变回了剑的形态,在这个空间里飞来飞去。 颜昭昭逛起了这个房间。这个房间跟之前那个堆放器具的房间似乎不太一样,它比较空旷,似乎还没怎么被人使用过。 颜昭昭走到某个角落,用捡来的石头敲了敲那里的墙壁,眼睛眯了眯。 墙壁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不是敲那种实心墙壁发出的声音,这说明墙的另一面,一定还有一个新空间。 颜昭昭忽然想到,之前和陶子溪在一起时,那个房间有暗器和机关,而陶子溪不但精准地找到了机关,还知道那里有个洞,能把她推下去。 看来,她对这里相当熟悉,熟悉到这些转动的房间和机关,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主人,我找到了一个箱子!” 颜昭昭转身:“来了。” 曲伊变回了剑灵的形态,摸了摸这个有着古朴花纹的箱子,一脸好奇:“这个箱子似乎有些年头了,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颜昭昭蹲下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对着曲伊问道:“你有铁丝吗?” 铁丝? 是丝状的铁吗? 曲伊一脸呆萌:“铁丝,是铁蜘蛛吐出来的丝吗?” 颜昭昭一脸嫌弃,就差把“你好蠢”这三个字挂脸上了。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颜昭昭从地上的破铜烂铁里,随便找了根铁条,然后叫曲伊剑把它们砍成更细的丝。 曲伊很听话地把它们坎好了,然后照着颜昭昭的指示,把它们磨成了一条条圆柱状的铁条。 颜昭昭耐心地教它认东西:“这个东西,就叫做铁丝。不是什么铁蜘蛛吐出来的丝。” 曲伊点头:“嗯嗯,主人不愧是主人,真是见识多广!” “给你看看更厉害的。” 颜昭昭拿出几条铁丝,把它们插进了那个箱子的钥匙孔里。然后曲伊便一脸呆愣地看着颜昭昭相当戏剧性地用铁丝把这个锁撬了开来,并成功地打开了箱子。 这个锁,是不是太简易了? 它已经简易到用几根铁丝就能撬开了吗? 颜昭昭一脸得意:“我以前穷的时候,就兼职做开锁匠,生意可好了,这世界上就没有我撬不开的箱子。” 曲伊眨了眨眼:“主人,您还做过开锁匠啊?”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自己崩人设了,连忙改口道:“不是,就是幼时闲得无聊,和一群同龄人玩了玩开锁的游戏。” “果然主人从小就天资聪慧呢!小小年纪,便能开千锁,撬万箱了!”曲伊由衷地赞美着颜昭昭。 颜昭昭觉得曲伊有些狗腿过分了,但她说不上这种感觉,就好像它吹她彩虹屁已经习惯了一样。 哎呀,她也知道她很厉害了啦,但是再这么夸下去,她也会不好意思,会小小地膨胀哒! “我们先看看箱子里有什么吧。”颜昭昭轻咳了几声,拉回他们原本的话题。 章节目录 第29章 故人逢 颜昭昭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哨笛。 这哨笛虽然短小,但是色泽极佳,像是用什么上乘的美玉做的,哪怕尘封了多年,但依旧晶莹剔透。 颜昭昭思索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把它拿走,但就在这时,曲伊忽然出声道:“主人,下面似乎有个暗层,还有东西。” 颜昭昭闻言,拿出了哨笛,箱子忽然弹射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暗层。 暗层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字。 颜昭昭拿出纸,低声念出了纸上的内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我终究是狠不了心,残害手足。愿吾儿一生顺遂,了无牵挂,不要像阿爹和阿娘一样,因为优柔寡断丢了性命。若有机会你拿到了这个哨笛,还很迷茫的话,你便吹响它吧,会有人告诉你如何走下去的。你永远是阿爹的骄傲。年秩。” 年秩?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暗泽国的年家,似乎是个赫赫有名的除妖家族,这个年秩,会不会和那个年家有关呢? 颜昭昭猜测,这应该是年秩留给他儿子的遗物和遗书,至于他儿子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箱子怎么会在桃花坞禁地的塔里呢? 颜昭昭收好哨笛和遗书,打算日后有机会去打听一下年家的少爷是谁,然后送过去给他。 “主人,这里似乎有个门,我们要不要进去?”这时,曲伊跑了过来,拉住颜昭昭的衣角,指了指不远处的黑暗。 颜昭昭忽然有些头皮发麻,她想起来自己怕鬼怕黑这件事了。 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必须坚强起来冷静自救,不然说不定,她也会像那个年秩一样悄无声息地嗝屁,留下一封遗书了! 而且林婉清更惨,她都没有可以留遗书的对象!QAQ “我们走。”颜昭昭给自己打气,拉住曲伊的小手,给自己壮胆。 曲伊看着主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傻乎乎地愣了很久。 颜昭昭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曲伊热泪盈眶:“主人,你终于不嫌弃伊伊了吗?伊伊好感动啊……” 颜昭昭懵逼脸:“……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你之前总说伊伊傻,笨,还是个废物,连砍个人都不会,还砍错人了,呜呜呜呜,然后你就把伊伊关在剑里,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放我出来了呢……” 砍个人都不会,还砍错人了……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这林婉清莫不是说的是她? 替师父挡的那一刀确实是曲伊剑砍的,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她有金手指,能避免自己真正死亡,要不然被含有剧毒的曲伊刺中,她估计早就凉透了。 她挡刀的时候心里也很忐忑呢!要不是沈宴离始终不肯许下承诺,她怎么可能会剑走偏锋,出此下策呢? 颜昭昭无奈地哄道:“好好好别哭啦,之前都是我太激动了才会这么骂你的,反正那个沈昭昭已经死透了,现在也只有咱俩相依为命了,咱不哭了哈……” 呜,说的她觉得自己更惨了,上辈子死了BE就算了,这辈子还变成了弄死自己的女配,拉满了整个伏阳国的仇恨值呜呜呜…… “嗯,我不哭了主人,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曲伊擦干眼泪,坚定地看着颜昭昭,小模样可爱的很。 颜昭昭心里萌化了,瞬间觉得什么妖魔鬼怪她都不怕了! “走走走,我们出去!” 颜昭昭和曲伊出了门之后,曲伊立刻变成了剑的形态,落在了颜昭昭的手里。 颜昭昭握住曲伊剑,有些紧张地向前走着,摸索着这里的空间。 这个走道凉风阵阵,还透着点阴气,让颜昭昭忍不住想打哆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笑声,那笑声悲酸而又寒凉,隐隐还带着一丝疯癫。 颜昭昭蹙了蹙眉,谨慎小心地看向前方,下巴微微后仰,侧颌线透着坚定与孤毅。 “沈宴离啊沈宴离,你想不到吧,你就算再如何努力,她也不可能回来了!” 师父?! 难道他在这里? 颜昭昭一惊,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暖暖的,似乎还夹了些许喜悦。 但很快她就给自己泼了一桶凉水,因为她现在还顶着林婉清的脸=_= 可当颜昭昭走近,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沈宴离的身影,而是一间关着人的牢狱。 关着的人,是一位穿着破烂的女子,浑身是伤,看上去极其惨烈。 颜昭昭看不出来她是谁,于是她悄悄上前,打算再观察她一会儿。 “你和他们说,说我疯了,其实我知道,我没有,根本就没有,是你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呵,”女子依旧在自言自语,只不过她趴在地上,神情恍惚,“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见到她,不应该让她见到你!这一切都是错的,若不是你,她也不会如此得父皇重视……” 颜昭昭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一种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 这人……她是不是见过? “昭昭,”女子蓦地哭出了声,“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我不应该纵容喜鹊做那件事的,我不应该听林婉清的,是我鬼使神差了,我没有想到,你会病的那般重啊……” 颜昭昭猛地愣住。 她握住曲伊剑的手也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死,很可能还有另一种原因。 她说为什么会死的如此突然,因为林婉清就算下毒,也不可能下的如此顺利。 一定是有人给了林婉清足够的时间和便利,才能让她如此轻易得手的。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她无比亲近的人。 沈清清。 她的大姐,伏阳国长公主,沈清清。 他们伏阳国王室没有男子,身为嫡长女的沈清清,自然会是未来的女皇。 而且,沈清清和沈昭昭感情相当深厚,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颜昭昭还记得,她以前总爱往长姐宫里跑,对她撒娇,讨要好吃的好玩的。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死,竟然还和沈清清有关? 章节目录 第30章 绝杀令 “什么人?!”沈清清忽然警觉地大喝了一声,神情狰狞地四处张望,颜昭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出来,朝她走去。 “林婉清?!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清清看到来者,尤其是看到那条熟悉的白裙和那张能够颠倒众生的面庞时,她彻底陷入了癫狂。 颜昭昭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悲伤。 “别来无恙。” “林婉清!是你骗了我,你竟敢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昭昭早已被曲伊刺伤!若不是你,昭昭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颜昭昭面容平静地打断了她:“你敢说她的死,和你一点干系都没有么。” “我……”沈清清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她会被下药,都是你默许的,不是吗?”颜昭昭慢慢走近,然后在她身前缓缓蹲下,神情悲悯地注视着她,“沈清清,我是刺伤了她不错,可这不是你为了逃避间接杀死自己亲妹妹的借口。” “你确实没有亲自杀了她,可你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你是帮凶,这毋庸置疑。” “哈哈哈哈哈!”沈清清忽然爆发出了一串尖锐疯癫的笑声,“我,帮凶?你这个主谋在这里说我是帮凶?林婉清,你还没有搞清现状吗?”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知道我一个皇太女,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 颜昭昭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后语。 “沈昭昭死了,沈宴离不会放过害了她的任何一个人的,一个也不会!你之所以现在还没死,那是因为你还有用,沈宴离还要榨干你的最后一滴价值,才会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看我,看看我!” 沈清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那曾经姣好红润的脸庞早已不复往昔,眼窝深深陷了进去,嘴唇冻的乌黑,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的僵尸。 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已,一条一条地垂落,上面还布满了可怖的伤痕与血迹。 “这是我的下场,早晚也会是你的下场,林婉清,你这个杀人放火还死不承认的刽子手,你早晚都会被挫骨扬灰!!” 颜昭昭看着沈清清,有些不太认得她了。 以前那个温婉大方,识大体明国事的大姐,早已变了。 “沈清清,你信不信,就算沈昭昭还活着,你早晚也会对她下手的,”颜昭昭垂眸看着眼前人,身后的风吹起了她散落的长发,“因为她受伏阳王的宠爱,因为她有虚幻山掌门的庇护,因为——她早晚都会威胁到你的王位。” “所以她终究还是死了,不是吗?”沈清清阴森森地笑着,双眼空洞麻木,“可她不是我杀死的,不是我杀死的……她被人下了毒,被你下了毒,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我,我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因为沈宴离堕魔后被他残害所致,而不是因为我想残害手足!” “我始终都能够得到国民的爱戴,我虽死犹荣!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林婉清,”沈清清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隔着铁杆拉住颜昭昭的领子,面目狰狞,宛如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你将成为害死九公主的罪人,成为整个伏阳国乃至仙界的罪人!” 颜昭昭皱了皱眉头:“你刚刚说沈宴离堕魔,是怎么回事?” “你竟然不知道?”沈清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那你为何会来到这里,还能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不成……” “不过没关系,这已经不重要了。” “林婉清,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颜昭昭忽然涌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而就在一瞬之间,沈清清忽然伸手,像是要出招一样,颜昭昭一个机灵,立刻凝出灵力,准备进行防护,可是万万没想到,沈清清竟然生生拽过她的手掌,用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然后毫不犹豫地捅进了沈清清自己的胸膛! 颜昭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皱缩了一下。 “嘀嗒。” 沈清清面无血色地滑坐在地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慢慢地失去生命力,但她看向颜昭昭的眼里,始终是颜昭昭无法理解的仇恨与悲怨。 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是温热的血液淌在她的手心里,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这是沈清清的血,是曾经握着她的手,微笑着对她说昭昭不冷的人的血。 沈清清勾了勾毫无血色的唇角,笑容凄厉:“现在,你就变成了害死我的罪人。” “你知道绝杀令吗,林婉清?” “我可能杀不了沈宴离,可我可以杀了你,这样,也算是报了我对昭昭的愧疚了。” “你就永生永世地被人追杀下去吧,林婉清,你迟早,都要付出代价的!!” 用自己最后的全部力气说完这句话后,沈清清便摇摇晃晃地倒地,头上的珠钗零零碎碎地落了一地,连同着血液一起,瘫成了一片。 颜昭昭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动了动。 沈清清死了…… 还是用她的手杀死自己的…… 那只手…… 颜昭昭恍惚之间慢慢意识到,用肢体杀掉王室之子,是会得到神的惩罚的。 那是伏阳国王室深藏于血脉里的人尽皆知的秘密。 如果你用自己的肢体杀死了伏阳国王室后人,那么绝杀令就会立即启动。 它会通过血脉的消亡,告诉伏阳王自己的女儿已经离开人世,并且以血为引,永生永世地追踪着杀掉王室之人的刽子手。 毒杀,暗器,被折磨而死,这都不算。 原来沈清清被折磨成那样始终不肯死,是在等着最后的机会。 颜昭昭看见沈清清身上有一条微不可见地红色血丝倏地朝她奔来,然后紧紧缠绕在了她的指尖,仿佛要刻进她的皮肉。 它宛如一条毒蟒,紧紧地、毫不动摇地捆住了颜昭昭的手指,勒得她的骨肉发红。 本应该是很疼的,但颜昭昭有系统防护,感受不到。 这血丝,叫做血丝蟒,它的存在,将代表了她会是伏阳国永恒的罪人。她的子孙后代,都将永远地被血丝蟒纠缠。 呵,颜昭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为沈清清悲哀,还是为自己悲哀。 曲伊忽然传声给颜昭昭:“主人,这是绝杀令的血丝蟒吗?” 放弃挣扎的颜昭昭叹着气点头:“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和我的剑魂起了冲突,我现在浑身在发烫,很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31章 血丝蟒 原本心如死灰准备坐等死亡的颜昭昭听到这句话,忽然弹了起来看向曲伊:“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很难受主人,我觉得它似乎很想吞掉我……” 吞掉她唯一的保护伞伊伊? 那怎么行! 颜昭昭立刻让曲伊变回剑灵形态,让他平躺在自己身上,曲伊小脸通红,不停地喘着气,就像发烧了一样。 他脆弱地睁开眼,无助地看向颜昭昭:“主人,我觉得我的魂体在慢慢减弱,我会不会,会不会永远也见不到您了啊……” “怎么会这样?伊伊,你再坚持一下,我给你看看病!” “算了主人,”伊伊虚弱地摇了摇头,“您还是留些力气看看怎么逃离这里吧,我只是一把剑,剑灵就算消散了,早晚有一天也会再次凝聚的,只可惜,我不能一直守护您了……” “不会的!”颜昭昭突然加大了声音,坚定地否决。 她咬咬牙,看向缠绕着自己手指的血丝,尝试着用灵力拉扯它。 可是每当她拉扯一下,它都会迅速地弹回来,然后更加紧致地围住她的手指。 她咬咬牙,使出全力将血丝往外拉扯,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手指都快要被她勒出血肉了,那根血丝都始终无法离开,就像沈清清说的,永生永世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曲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气息越来越弱,颜昭昭看着它,眼底蓦地湿润了起来。 明明她还没有和它相处很久。 明明她才刚认识她不久。 可在它的世界里,守护她,便是全部。 颜昭昭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零碎的画面,她看到了一场漫无边际的大火,那火不知疲倦地熊熊燃烧着,像是势必要把一切都烧个干净一般。 大火中里似乎有几个身影,她拼命地伸出双手,想抓住他们,可他们依旧在慢慢消逝,不给她一丝机会…… 她忽然拿起身侧的小刀,发了疯一般刺向那根血丝,整根手指都快被她刺的遍体鳞伤,可那根血丝都无动于衷,依旧紧紧地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不行!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曲伊消散! 她要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要想想办法…… “师父师父!我刚刚从你的宝贝堆儿里摸出了一本书!我刚刚随意翻了几页,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教教我呗!”记忆里的画面莫名地再一次涌现在她的心头,她奇迹般地冷静下来,静静地观看往事的画面。 沈宴离的声音清远疏离:“平日里我教的那些基础的东西你不学,倒偏偏和那些你铁定搞不懂的东西纠缠上了。” 颜昭昭嘟着嘴撒娇:“不教就不教,小气巴交的,哼!” 沈宴离有些无奈:“你可有不懂之处?” “这里!它说,遇到强迫之物时,如果始终无法摆脱,那便想办法驯服它,是什么意思啊?” “你可知强迫之物是什么?” “不知道啊,是要来杀我的敌人吗?”颜昭昭呆萌地托起下巴。 沈宴离轻轻摇了摇头:“非也。强迫之物,乃没有灵识的冰冷的器物,它大多数时候是一种诅咒,一种类似于被强行附身的东西。这种东西,一般是一种单向的压迫,根本无法摆脱。” 颜昭昭立刻失去兴趣了,怎么听都不可能是她能解决的东西嘛! 她无聊地继续往下问道:“那要怎么驯服它?” “那便压制它,命令它臣服。” “什么意思?”颜昭昭记得她当时抬起头看向了沈宴离,可她已经记不太清沈宴离当时的神情了。 “用你的血,用你的身躯,用你的灵魂,排挤它,逼迫它,打压它,让它不再成为你的累赘,而是变成你的附庸,命令它永生永世地臣服于你!” 逼迫它,打压它,命令它。 让它永生永世地臣服于她。 颜昭昭睁开双眼,此时她的眼尾猩红无比,仿佛那场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她的眼底,无穷无尽。 沈宴离的话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刻进颜昭昭的骨髓之中,她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深处在沸腾、狂欢,仿佛有什么因子在一夜之间被激发了出来,跃动在她眼底无尽的烈火之中。 她打开了自己的神识,整个世界宛如坠入了火海之中,唯有那根强韧无比的血丝,变成了一条幽幽地吐着蛇信子的巨蟒,宝石红的眼里,掠过了一丝不容忽视的血光。 颜昭昭偏过头。 她的身旁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塘,水塘上,映着她的身影。 她看了水中的自己一眼,那是一个懦弱、奸滑,在世俗间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一个庸俗的灵魂。 她在世间不断地行走,她也去过了很多很多的世界。 可她走的一直都是捷径,她总是在不停地算计别人,引导别人,甚至企图掌控他们。 得不到便会偏执,得到了便会空虚,然后弃而去之。 她,似乎从来不把他们视作人。 那好像不应该是她的模样。 那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颜昭昭转回了头,看向眼前的毒蟒。 血丝蟒吐着信子,眼底带着嗜血的狂热,它看向颜昭昭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个妄图蚍蜉撼大树的蝼蚁。 她蓦地笑了。 温和,优雅,尊敬,就像她曾经见到老师、同学、朋友、同事、领导一样,善意而又友好。 只不过,她眼底的火似乎愈发滚烫,烫的她血液都在沸腾。 她伸出双手。 颜昭昭没有任何武器,她有的,只是那一双手。 “血丝蟒,我命令你臣服于我。”颜昭昭面无表情地与血丝蟒那双宝石红的眼睛对视,它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在嘲笑她的自负。 它缓慢地攀爬了过来,不断地盘旋而上,坐在了距离颜昭昭五米远左右的地方。它眯着眼,一脸不屑,像是要即将入睡一般,懒懒散散的。 颜昭昭与它相互对视了很久,她感受到了对方对她的无视。 她轻笑了一声。 也是。 千百年来,谁敢与王室血脉的压制作对? 千钧一发之际,颜昭昭将她体内全部的灵力汇聚于双手,朝着血丝蟒的七寸,狠狠打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蛇金丹 血丝蟒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响,将颜昭昭那一掌的气势尽数吞灭,它的全身忽然被一阵猩红的光晕包围了起来,此时此刻,它的眼底,全部是被颜昭昭那一掌激起的嗜血与狂热。 颜昭昭知道,她要是被血丝蟒咬到任何一处地方,都不可能被它所认可,更不可能让它臣服于自己,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全方面的凌虐与绞杀。 血丝蟒现在已经不是能够从她身上消去的东西了,她要做的,就是驯服。 颜昭昭微微蹙眉,抿紧下唇,右手凝聚灵气。 身为一个异世界的侵入者,她不可能没有属于自己的优势,更何况,她是来自于“创造者”这一方的世界。 所有的代码、数据,很多都需要经由她之手创造出来,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对付这样的怪物,需要找到怎样的出发点与突破口。 当然,她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招数,只不过平常为了不崩人设,她很少使用罢了。再说,使用了,就没意思了。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在她自己的神识世界里,成王败寇,她无需考量逻辑。 她要做的,就是救回曲伊,不让它的剑灵因为他物的侵入而消散。 颜昭昭眯起双眼,用灵气凝出一把短刀后,然后抬脚,朝着血丝蟒奔去。 血丝蟒再也不是之前百无聊赖的状态,它朝着颜昭昭发出了一声怒吼,满是獠牙的血口倏地张开,紫红色的毒液还挂在它尖锐的牙间,呈拉丝状。 颜昭昭面无惧色,她完全无畏于眼前的血盆大口,径直朝着她的目标之处奔去,她奔跑的时候,地上的风在她落地的每一瞬间,都疯狂拉扯着她散乱的长发,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拽回原处一般。 颜昭昭翻身一跃,便跨坐在了血丝蟒七寸之处,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凝出的短刀,狠狠地刺入血丝蟒的七寸之中—— “血丝蟒,我命令你,臣服于我!” 狂暴的灵气在捅入血丝蟒身体的那一刻,便在血丝蟒的全身游走肆虐,仿佛势必要将它的一切全部打破一般—— 那是一种可怕甚至可怖到怎样的灵力压制? 不,那已经不是阶级的差距了,而是灵魂! 在颜昭昭的神识世界里,她对于想要驯服它的渴望已经远远超过了灵力能发挥出来的极限本身,因此,这灵力根本无法在刺透它身体的那一刻消失,而是愈发膨胀地,在它身体里肆意施暴! “嘶——”血丝蟒爆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痛鸣,它疯狂地甩动着身体,无比渴望着把颜昭昭甩下去。 可是颜昭昭的双腿始终紧紧地夹住了血丝蟒的身躯,她看着短刀捅入的地方流出的淙淙血液,眼底的火烧的愈发旺了起来。 忽然,她将短刀拔了出来,又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了进去,一次,两次,三次,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凶狠,一次比一次迅速。 她的眼底再也不是一条需要驯服的血丝蟒,而是一场蔓延到没有尽头的远方的大火,她疯狂地捶刺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要将自己体内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在血丝蟒的身体里游走暴动,血丝蟒一声又一声地惨叫着,发了疯地扭动着身躯,可是颜昭昭就像嵌入了它的身体中一样,岿然不动,还在以更加迅猛的速度伤着它的致命之处。 它感受自己周身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减,因为在冥冥之中,它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它根本无法对抗的东西,那是一种来自于生物链顶端对于其下败寇的压迫,而且,它能隐隐感受到,那个灵魂,有着它可能拼尽全力,也战胜不了的—— 疯癫。 血丝蟒放弃挣扎了。 它知道它轻看了眼前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的眼里,要远远比它老道、残忍、狂暴,那已经远远不是它能够禁锢住的弱小人类了。 血丝蟒不再扭动,它安静地舒展开身体,以一种十分温和的姿势,转首看向颜昭昭。 颜昭昭感受到眼前的大火似乎在慢慢熄灭,眼底也慢慢变得清明了起来,她垂着眼,看向血丝蟒被她刺伤的地方,停住了刚刚宛如疯魔一般不停行刺的手,面上看不出情绪。 血丝蟒忍着身体的剧痛,从自己的嘴里吐出一颗蛇丹,讨好似的递到颜昭昭面前。 姿态无比低下,与刚刚倨傲盘旋的自己相比,形成了巨大反差。 “现在,”颜昭昭看着血丝蟒,弯了弯眼角,语气柔情万千,面容却如深潭般死寂,“你愿意臣服于我了吗?” 血丝蟒疯狂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金丹吐出来放在颜昭昭手心,温顺的宛如一只被教训过后听话的大狗狗。 颜昭昭看着手里的金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收回自己的神识世界,回到现实看向奄奄一息的曲伊。 血丝蟒依旧还是化作了一条红色的丝线缠绕在了颜昭昭手指上,只不过这一次它非常轻柔Q弹,完全没有任何要勒死颜昭昭的意思。 它现在怂的一批,要不是从颜昭昭身上走不了,它巴不得匍匐在颜昭昭脚底下,不和她的玉体有任何接触! 颜昭昭抱住曲伊,面起薄汗,她看着面色烧红的曲伊,焦急地问着血丝蟒:“怎么才能再次凝回它的灵体?它好像快不行了。” 血丝蟒听到主人发话,连忙爬到曲伊身上,用自己的红丝线探了探曲伊的手腕。 过了一会儿,它爬到颜昭昭握着它的金丹的手心,示意她将金丹喂到曲伊嘴里,颜昭昭连忙照做,将金丹塞入了曲伊嘴中。 血丝蟒无比肉疼地看着它酝酿了几万年的金丹进了别人家孩子的嘴里,但尽管如此,它还要微笑着缠绕到曲伊身上给它护法,以保证它不会受到任何外力的冲击! 呜呜呜,蛇生艰难,老天能不能给个痛快哇!QAQ 颜昭昭紧紧盯着曲伊,紧张兮兮地看着它的脸色。而就在这时,曲伊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了一阵金色的光,缓缓笼罩了它的全身,将它原本渐渐透明的身体再次凝聚了回来,而令颜昭昭目瞪口呆的是,它的身体,竟然也在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 章节目录 第33章 养娃记 曲伊原本珠润玉圆的脸庞慢慢变得成熟、有轮廓了起来,它的面庞、四肢与身躯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原本乖萌可爱的脸蛋,逐渐褪去童真,变得青涩、朝气,带着鲜衣怒马少年郎的俊朗与蓬勃。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俊秀少年的模样,肌肤如雪,黑发散落,双眸禁闭,鼻翼挺拔,宛如跌落人间的天使。 颜昭昭整个人都懵住了,她现在完全不能以看待一个剑灵的角度看曲伊了。 这踏马哪里还是她之前的呆萌乖儿纸啊,这简直就是换了个人吧! 她是想救回伊伊不错,可她没想到,伊伊竟然干脆换头成了十六七岁的绝世美少年啊! 她都觉得自己都要以看一个男人的角度看待伊伊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rua他的呆毛嘛!! 良久,曲伊才悠悠醒来,一睁开眼,他便看到了满脸复杂的颜昭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头脑简单的曲伊完全没有看出任何怪异,他看到颜昭昭的瞬间眼底便盈满了惊喜,他无比欢快地扑到颜昭昭的怀里,对她像之前一样甜甜撒娇道:“主人,我没有消散,我又回来啦!” 只不过,他的声音早已不是之前的小奶音了,而是清亮稚嫩的少年音。 曲伊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一脸呆萌地看着颜昭昭,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颜昭昭看着死死搂着自己的巨型生物,表情死寂:“你就没发现自己变得跟之前有很大不同吗?” 曲伊呆滞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主人,我,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呀,我脖子上还长了奇怪的东西,弄得我说话都不好听了,呜呜呜,我哭的声音听上去都一点也不可爱不悦耳了呜呜呜……” 原来他平常知道自己在装可爱装萌啊? 感情只有她以为他只有三岁半? 颜昭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毕竟曲伊是她的剑灵,能救回来就很不错了,变成什么样她就不奢望了,更何况他之前也一直这么呆萌乖巧,让他继续这么撒撒娇,倒也没什么。 于是她恶狠狠地弹了曲伊一个脑崩,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满脸委屈的曲伊:“下次有什么事一定要即刻告诉我,听见了吗?还有,以后不要老说自己会消散了这种话,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有准许你消散的权利,你自己是没有的,知道吗?” 曲伊不停地点头,一脸迷弟状地看向颜昭昭,眼里满满都是颜昭昭,容不下其他任意一滴别的沙子。 “我一点会听话的主人!以后,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永远永远地生活下去吧,伊伊现在长大了,一定能很好地保护好你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还要给你介绍个新朋友,”颜昭昭无情地打断了曲伊的话,然后用左手将右手手指上的红丝线无比轻松地拽起来,“这是我的新灵兽,就是之前绝杀令的血丝蟒,我刚刚驯服的,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就一起好好相处,不许打架,不许闹事。” 曲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血丝蟒暗地里“呸”了一声,这死破小孩儿,还嫌弃老子?老子特么养了几万年的金丹都喂给你了,还特么的敢嫌弃老子? “两个人握握手吧,噢差点忘了,血丝蟒变不了人,那伊伊,你好好摸摸血丝蟒的头,就当两个人变成好朋友了吧。”颜昭昭十分愉悦地拍了拍双方,“血丝蟒可是把自己的金丹喂给你才救了一命的,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曲伊眼巴巴地看着颜昭昭,又眼巴巴地看着面前这个丑陋的生物:“主人,我以后必须要和它一起生活了吗?” 血丝蟒翻白眼,是呀!它还没嫌弃呢,这破剑赶着来嫌弃它了? 曲伊满脸不情愿,就差在脸上打上“我很难过”这四个大字,可是尽管再不情愿,他还是要听颜昭昭的话,大度地抚摸一下血丝蟒。 血丝蟒:“……”这力度是想捏爆它的头吧??? 颜昭昭见曲伊和血丝蟒都“相安无事”地打过招呼了,心里非常满意,她准备把曲伊从自己的身上扒开,然后变回剑的形态继续找到出口,谁知道还没等到她要扒开曲伊的时候,曲伊忽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搂住她的脖子嚎啕大哭:“呜呜哇,主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才要给我找个情敌!” 颜昭昭:“?” 血丝蟒:“??” 情敌?喜欢自己的主人? 刚被颜昭昭单方面吊打完的血丝蟒都想骂娘了! 这么恐怖的事情,请永远不要cue它好吗?它只是一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蛇,能仰仗着颜昭昭的鼻息过日子,已经是它最大的企望了,成为曲伊伊情敌这件事,对它来说不亚于让它在颜昭昭脑袋顶上拔根毛! 它一个老头子怎么可能会跟一个破小孩儿争一个实力恐怖至极的人的宠啊? 颜昭昭一脸无语,推搡着死死拽着她不放的曲伊:“什么情敌鬼不拉几的,你先赶紧从我身上下来,沉死了,我的裙子都要被你糟蹋坏了……” “……林婉清?” 就在此时,一个颜昭昭听着无比熟悉,还莫名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蓦地响起,那声音就像寒冬里被人凿开的冰窖,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打哆嗦的钻骨寒气。 颜昭昭宛如僵尸一般转过头:“……啊,谁啊?” 一个打着红色油纸伞,穿着大玄红色长袍的男人忽然站在了她身前。 他打伞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似乎缠绕着黑雾般的气丝,一串金色的手腕戴在他纤细的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在他白皙的肌肤下格外突出明显。 他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垂至脚跟,顺滑如瀑,只可惜黑发下那张白皙的面庞,似乎没有任何血色,眼底乌青深邃,无名的情绪在深处一点一滴地慢慢积聚。 他的目光似乎钉在了曲伊搂住颜昭昭腰际的地方,死死的,就像胶水凝固上去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34章 醋酸味 颜昭昭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怵,她看向这位熟悉的“老友”,尽量微笑着,让她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点:“……嗨,嗨?好久不见啊伞鬼大人?” 伞鬼不语,他的眼神依旧紧紧地黏在曲伊抱着颜昭昭的那只手上,表情冷若冰霜,仿佛在看什么死物一般。 颜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来,看到曲伊依旧死死不肯放的手之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然后相当强硬地把曲伊从身上提下来:“还不赶紧下来,没大没小的。” 曲伊撅了撅嘴,回望眼前的红伞男,表情十分的不耐烦,行为举止里无不透露着他对伞鬼的浓浓反感。 也不知道主人对这个曾经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人还这么恭敬干嘛?难不成还是对他有情? 他对这个人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他不但一直骗着主人的感情,还利用主人博取主人父亲的好感,也就只有主人傻看不出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的不安好心了! 只可惜主人太单纯了,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这个男人肮脏的本质! 一旁的血丝蟒倒是一言不发,宛如老干部一般静观其变,与其说是它谨慎沉稳,倒不如说是——怂。 废话,这个男人的实力远远碾压他们中的所有人啊!现在不装孙子什么时候装?? 颜昭昭见伞鬼出现在这里,大脑迅速地运转了一下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青栀伞鬼很可能和这里的主人有关系。 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她就不得而知了。 颜昭昭轻咳了几声,扬起一抹官方的灿烂笑容:“不知伞鬼大人怎会到此地一游啊?我跟我的剑灵迷路了,一直在找这里的出口呢——”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男人忽然开口,面色微冷,语速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的话。 颜昭昭:“啊?”什么地方? 她还想知道呢! “这里是桃花坞的禁地,也是关押无法处刑的犯人的地方,”伞鬼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监牢里已然死去的沈清清,轻启唇齿,“如今你不旦擅自闯入,还私自杀死犯人,还毁掉了这里的幻境机关,林婉清,看不出来,多些日子不见,你倒是涨了不少本事。” 颜昭昭尬笑:“过奖了,过奖了。” “做出这一系列让人困扰的事情也便罢了,”伞鬼眼底晕着泛化不开的墨,声音渐沉,言辞也愈发锐利了起来,“你竟还强行破开我这里的东西,翻箱倒柜,不知廉耻。” 颜昭昭厚着脸皮依旧微笑:“那……我再给您放回去?” “令我最费解的,就是你困在这阴冷的监牢不旦不着急出去,还不管不顾地和自己的剑灵卿卿我我,”伞鬼蓦地再一次出声,面庞愈发冷峻,阵阵寒意止不住地朝着颜昭昭袭来,“……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就是再如何情难自禁,也要注意下场合吧?” 众人死寂,气氛一时有些凝结。 颜昭昭:“……嗯,呃,这是个误会……” 曲伊生气抱住颜昭昭的胳膊:“我和主人就是情投意合难以自禁,怎么了啦!” 血丝蟒:“……” 只有它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吗??? 颜昭昭甩开曲伊的胳膊,表情有些小严肃:“曲伊,我跟别人交谈,你不要多嘴。” 曲伊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狠狠瞪了伞鬼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颜昭昭恭敬地朝着伞鬼抱拳行礼:“不知此处是坞主领地,婉清多有冒犯,还请坞主宽恕。” 伞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淡淡道:“我们出去聊吧,林城主。” 伞鬼收起自己手上的伞,把它合拢好后,在地上重重一击,顿时,一扇金光波纹的水门缓缓显出。 他抱着伞,步伐不紧不慢,语气也不浅不重:“随我来。” 颜昭昭狠狠瞪了曲伊一眼,让他变回剑的形态不要再曲言曲语,曲伊幽怨地看了颜昭昭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变回了剑的样子。 颜昭昭收好曲伊剑,跟在伞鬼的身后,走进了金光水门。 踏出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天翻地覆地变了个样,他们出现在一处桃花烂漫的地方,旁边有一个满是木屋的村庄,似乎是有人居住。 暖阳高照,桃林十里,青色漫上门扉,一点春意,万分柔情。 颜昭昭感觉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看见过阳光了,乍一看见强光,眼睛还有些不太适应。 盛阳下的伞鬼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他再次打起伞,微微抬眼看了看伞外的蓝空,眼底仿佛藏着无数情绪。 他虽然面庞极其普通,但是皮肤极好,脸上光滑白净,几乎没有一个毛孔,完好紧致的宛如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颜昭昭总觉得他的脸上缺了什么,可她说不上来,莫名地就有一种想给他重新画眉画眼的冲动。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村庄里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了许多人。他们穿着相似的服装,手上不是揣着果篮扛着水壶就是拿着桃花剪,一个个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有人看到伞鬼之后,非常热情地在大老远就挥起了手,后面的人看见后,都纷纷挥手朝着伞鬼示意,更有甚者,还在原地恭敬地行了个礼,看的颜昭昭诧异不已。 这些说是被带走“囚禁”的桃妖们,看上去不像是被强迫抓走去做壮丁的? 伞鬼带着颜昭昭到一处阴凉的小木屋里坐了下来。 他先是叫人去摘几个新鲜的桃子过来,然后客气地倒了两杯刚刚煮好的雪阳松茶,一杯推给了颜昭昭,一杯自己端了起来,细细品了一口。 颜昭昭端起茶随便尝了一口,然后便放下了,她其实不喜欢喝茶,准确地说,是不会品茶,在她看来,这些不过都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水,没有酒来的带劲。 伞鬼久久没有开口,他只是默默地喝着他的茶,颜昭昭也只是静静地等他喝完。 终于,三口之后,伞鬼放下茶杯,神情有些漫不经心:“林城主此次拜访桃花坞,可是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定“情”物 颜昭昭:“听闻,桃花坞似乎停止外贩春溪桃已久?” “不错。” “那,婉清是否方便一问,坞主可是为何?” 伞鬼表情极淡:“没有为何。” “不想卖了,仅此而已。” 颜昭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伞鬼的脸色:“……那,坞主是否有兴趣,和我们白骨城有个小小的合作呢?” 伞鬼看向颜昭昭,目光空远。 良久,他开口问道:“说来听听。” 颜昭昭感觉有戏,立刻说道:“不知道坞主之前来我白骨城的时候,可有尝过我们那里的招牌桃子酒?那酒的主原料,便是桃花坞鼎鼎大名的春溪桃,若是没了这原料,我们那的桃子酒,就产不出来那味儿,实在令人唏嘘!” “所以啊,我们希望坞主能够继续开放与白骨城的交易往来,要是没有这桃子酒,我这平常嗜酒如命的,心里可是真痒痒啊!要不是现在产不出这桃子酒,我倒想邀请坞主到我府上畅饮一番呢!” 伞鬼一直静静地听着颜昭昭说话,听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底忽然极快的掠过了一丝光,让人看不真切。 颜昭昭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着自家的桃子酒:“……若是我们两处合作,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的大好事啊!所以呢,我们白骨城殷切地希望坞主能够恢复与白骨城的贸易往来,让我们的桃子酒至少有的产。坞主若是不满意,那大不了,收益就你六我四,怎么样,坞主心不心动?” “两全其美?”伞鬼再次重复了这个词。 “对啊对啊,这难道不两全其美吗?”颜昭昭眼里亮晶晶的,看向伞鬼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鲜肉。 “若是能结为秦晋之好,那才能叫做两全其美呢……” 伞鬼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声音极低,颜昭昭听不太清楚,于是便好奇地问道:“坞主还有何高见吗?” “……让我卖白骨城桃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哪也不卖,偏偏卖你白骨城,似乎总要寻个缘由?” 颜昭昭拍板道:“那简单啊!那啥,坞主大人有何需求,我林婉清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能给你搞过来!” 伞鬼温和地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倒也不必。” “城主是否还记得,多年之前,在下存放在您那里的东西?” “……啊……” 颜昭昭大脑当场死机。 救命啊!!!这踏马谁知道啊! 林婉清和青栀伞鬼关系这么好的吗,还能存放东西给对方?莫不是下蛊毒?? 颜昭昭冷汗直出。 她拿出手绢擦了擦自己的鬓角,然后一脸小心地,声若细蚊道:“……那,坞主打算何时来取?” 青栀伞鬼的笑容似乎莫名地越发灿烂了。 看的颜昭昭倒是愈发瘆得慌。 “那就明日酉时吧,希望林城主能够如约而至。”伞鬼垂眼,给颜昭昭续杯,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揶揄。 颜昭昭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坐下去了。 她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林婉清和这个伞鬼有什么私交呢?? “咚咚咚。”此时,门外有人敲门,伞鬼很是温和地叫外面的人进来,心情看上去似乎出奇的好。 颜昭昭跟他似乎是一个鲜明的对比,她现在心情出奇的不好。 这时,一个桃妖推开了门,探出了一个脑袋:“大人,您要的新鲜桃,我给您摘来了。” 伞鬼点头:“正好,你给桃子削削皮,切成块给林城主好好尝一尝吧。” “是。”桃妖动作娴熟地拿起一个桃子,然后拿起一把颜昭昭从未见过的小刀,认真细致地削了起来。 颜昭昭忽然开口道:“之前桃花坞有传闻说,桃花坞不少桃妖离奇失踪,原来是到这里工作了吗?” “嗯,这里风水好,种出的桃子比外面要好很多。” “……这样。”颜昭昭若有所思地看着认真削桃的桃妖,忽然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坞主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让所有桃妖都到这里卖力工作。” 桃妖眼底一动,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坞主一眼,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后,便继续低下头干活。 伞鬼的声音依旧很淡:“只是在下不想卖给他人桃子了,外面的桃子就是烂了,坏了,也无所谓,仅此而已。” 颜昭昭摇头:“坞主大人,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桃花坞能与我们白骨城达成协议的话,那便需要种植大量的桃子,我也不强求坞主会提供这里的好桃子给我们。” “只是于情于理,用外面同样不错的好桃子给我们,对桃花坞来说似乎更加划算一些。况且,外面若是发展了起来,还能多赚赚旅者路人的盘缠,相信这些道理,坞主大人都是懂的。” “……”伞鬼不语,而一旁的桃妖,看向颜昭昭的眼里,藏着满满的无奈。 颜昭昭见场面如此沉默,有些尴尬地笑道:“婉清才疏学浅,都是粗鄙之见,坞主若是不赞同,请务必不要放在心上。” “甚好。” “什么?”颜昭昭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在下以为,”伞鬼表情平静,言语极淡地再一次耐心地重复道,“甚好。” “林城主之见,高瞻远瞩,绝非粗鄙之见。” 桃妖拿刀切桃子的手差点晃出一道口子。 颜昭昭虽然喜欢别人夸她,但是如此开门见山地夸,她还是有点不适应,更何况她觉得她说的话是个人都会这么想,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染上淡淡的绯色。 “那,坞主大人,可有打算再放回一半的桃妖出去?”颜昭昭看着他道。 “在下会慎重考虑。”伞鬼接过桃妖手里盛有切好的桃块的盘子,递到颜昭昭面前,“城主尝尝,若是觉得不错,在您交还物品给我之后,那就这么定了。” 颜昭昭一脸乖萌:“嗯……嗯。” 不过,能不能不要交还物品给他呀……QAQ “对了,林城主,还有一事。” “嗯嗯,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36章 庭前树 “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当时与你同行的,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颜昭昭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后,便立刻收拾好情绪尽量自然地微笑:“是的,不过我和她走散了,不知道她在何处。” 伞鬼轻笑,然后浅浅启齿道:“那个姑娘,像是被邪祟上了身,早已不是之前的她了,林城主还是离她远些是好。” 邪祟上身? 可是温域不是早就走了吗? 颜昭昭现在一想,陶子溪当初说的话她已经不能全信了,所以她究竟是不是真的被掉包了,可能真的还有待考究。 不过说实话,她突然推自己的那一下,真让颜昭昭有些伤心。 她待她那样真诚,那般善意,她怎会如此对自己? 难道她本就是虚伪之人? 可之前一起爬狗洞的时候,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那,坞主可知她现在在何处?” “在下也只是凑巧碰到了她,之后便走开了,具体她去了哪在下并不清楚。” “嗯,”颜昭昭点点头,抿了抿唇,“那看来我们只好就此别过,分道扬镳了。” 伞鬼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颜昭昭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形瘦弱,疲态尽显,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莫名添了几分寂寞与脆弱的意味。 他垂下眼,唇线微抿,眼底像是蘸了墨,深不见底。 半晌,他徐徐开口,话语温和:“林城主,时间不早了,我叫人给你安排房屋,你早些歇息吧,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多谢,坞主有心了。” “不过分内之事。” 之后,桃妖便带着颜昭昭去了她的去处。 那是一幢很漂亮的小木屋,周边被各色各样的树包围着,后庭还有一池碧水,闲来可以垂钓。 出门便是看不见尽头的桃林,随手便可摘个桃子一吃,皮薄多汁,果肉清甜,甚至比外面的还要好处上许多。 颜昭昭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这里的居住条件竟然这么好,屋内的家具装饰什么的也相当名贵上档次,都快赶上她的城主府了,更何况,这里的空气、环境还比城主府的好,颜昭昭都快怀疑自己会乐不思蜀了。 来给她添置物件端茶倒水的还是之前那个削桃的桃妖,他的言行举止一直都非常自然适度,颜昭昭心里很欣赏他,甚至有点起了想和他聊聊天的欲望。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桃妖被关在这里干活,难道就没有想出去的想法吗?” “没有的,甚至恰恰相反,”桃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我们不是很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颜昭昭惊奇:“为什么?” “我们之前做事的地方需要抛头露面,还会碰到很多外来的旅者,有时候可能还会起一些冲突,总之,有诸多不便。在这里做事的话,我们不旦有自己的住处,还能有些闲暇时间散散步做些别的,而且大人对我们很好,几乎从不为难。” “诶,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大人为什么突然就要招你们这一大群人来这里种桃啊?” 桃妖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恭敬道:“似乎是有关大人的一些私事。林城主可有听过一句话?” 颜昭昭:“什么话?” 微风吹过了盛开的极致烂漫的桃花林,一旁的绿枝也随之而舞,不经意间还在湖面上轻轻踮了踮脚尖,荡起了圈圈涟漪。 “庭有枇杷树,”桃妖语气平缓,声音轻柔,“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今,已亭亭如盖矣。” 颜昭昭有些恍惚。 相当美,而又伤感的一句话。 庭前的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的那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它已经长的枝繁叶茂,宛如伞盖了。 颜昭昭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感受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悲伤扼住了自己的喉咙,痛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们大人有一次翻书时,我无意间听他念到的。” “大人从来不会念什么诗句给自己听的,平日里他一向沉默,唯有那次我印象深刻,因为……” 桃妖张了张唇,然后继续描述他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画面:“他念完后,眼眶红了。” 颜昭昭静默了许久。 “他之前,是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妻子吗?” “或许吧,但我并不清楚,”桃妖摇了摇头,“大人的事情,不是我们这群下人能够过问的。” “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片桃林,一定是大人为了纪念某个极其可能已经死去的人而种下的,因为我们这里的桃子,大多数时候并不是拿去卖或者吃的。” “那拿去做什么?”颜昭昭奇怪。 桃妖目光有些闪躲,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低声道:“拿去埋的。” 埋?!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之所以要把我们招进禁地,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禁地属于大人自己,里面的气息不会过分暴露出去,因此,那些被埋起来的在泥土里腐烂掉的桃子的味道,并不会被外面的人所察觉。” 难怪! 之前颜昭昭进禁地之前还奇怪来着呢,总感觉土的味道哪里有些不好闻,原来竟然是有大量的桃子被埋在了土里烂掉了! 这是为了干啥?上供?为了把新鲜的桃子送到阴间给自己的媳妇吃? 看不出来伞鬼竟然是个痴情种啊! “多说无益,林城主,小人便先行离开了,您若是还有什么吩咐,摇一下挂在门上的铃铛就好,我若是听到了,便会迅速赶来的。” “辛苦辛苦,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桃妖走后,颜昭昭便开始发愁跟伞鬼的约定这件事。 她记得剧本里鲜少有着墨说林婉清和什么伞鬼有交情啊,之前在城主府翻的卷宗里也只是说林婉清不肯借药给伞鬼,跟伞鬼打了一架而已,谁丫的知道这俩货私底下还交易了啥呀? 颜昭昭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最后,她已经做好跟伞鬼摊牌的准备了,打算随便送点什么东西给伞鬼糊弄糊弄,反正她是真失忆了不错,之前第一次与他相见,他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那到底送什么糊弄一下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桃子酒 颜昭昭没有任何灵感。 主要她身上也没带什么宝贝,附近也没有什么活人能给给建议,她也不方便把刚走不久的桃妖再叫回来啊! 颜昭昭打算在房间里走走找找灵感,说不定还能翻到什么好东西呢。 不远处的桌子上似乎放了些杂物,颜昭昭有些好奇,便走过去瞅了瞅。 竟然是一些针线。 说实话,颜昭昭的针线活是真的烂,但是在一些古言世界,她不得不学一点手艺奶活自己,因此她还是学了点皮毛应付任务的。 这里的针线虽然不是很多,但是随便弄个什么结之类的还是很简单的,于是颜昭昭很快地决定了,要做一个平安结送给伞鬼。 伞鬼若是问起,她就说她失忆了,只记得玄机都在此结之中,让他自己去寻。 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颜昭昭立刻动手做起平安结来,虽然那些穿针走线的东西她不太行,但是随便编个结什么的她还是会的! 没过多久,一个漂亮的结便编好了,这个结是用桌子上仅剩的红线、粉线、白线随意编制而成的,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挺少女心的。 颜昭昭总觉得哪里似乎还是有些单调,想再加一些什么配饰或者附加物啥的,但是自己实在是身无长物,因此她决定悄悄地翻一翻这里的柜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做装饰的东西亦或是花草什么的。 颜昭昭默念了好几遍“若有冒犯请勿见怪”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不过稀奇的是,别的东西没找到,一个装着把月牙白的梳子的箱子倒是被她搜出来了! 这不就是千窈接机说的之前丢失的梳子吗? 难道这里也是千窈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她真是太幸福啦!!! 颜昭昭喜滋滋地收好月牙梳后,继续翻找其他的东西起来。 忽然,她想到刚刚和伞鬼喝茶的时候,他身上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极淡的香,她说不上那种味道,总之就是挺好闻的,像雪松一样清淡而又凛冽。 他们喝的那茶,叫雪阳松茶,颜昭昭认识。 那雪阳松是虚幻山后山处大片种植的东西,它的叶尖相当香美,尤其是初雪在其上融化之后,雪韵十足,因此它采出来的茶,令人无比心驰神往。 颜昭昭之所以印象深刻,那是因为她师父似乎不怎么喜欢喝这茶。沈宴离这人怪得很,大把大把的好茶他不喝,偏爱喝白开水,实在令人费解。 后来颜昭昭便端了一杯雪阳松茶去见沈宴离,逼着他喝了一口尝尝味道,她清楚地记得沈宴离的表情顿时就扭曲了起来,似乎被什么辣到了嘴巴。 后来她听师叔说她才知道,沈宴离不喜欢苦的东西,尤其是茶,他总觉得茶苦苦的,难喝极了,喝完之后还总有一种自己吃了草的感觉。 从那之后,颜昭昭便再也没给沈宴离端过任意一杯茶了。 没想到今天碰到的伞鬼,竟然给她泡了杯桃花坞这种一年四季春暖花开的地方极其罕见的雪阳松茶,实在是让她有些诧异。 其实说实话,那雪阳松茶虽然好,但也不是很有名,仅限于在虚幻山附近那里小有名气罢了,没想到这伞鬼爱好倒是独特,竟偏爱这雪阳松茶! 如此想来一切就好办多了,颜昭昭决定做一个香包,里面放些雪阳松,挂在平安结下,还能显得高雅不少。 颜昭昭说做就做,她立刻叫曲伊去刚刚的茶台里偷偷取一些雪阳松回来,等到曲伊取回来后,她将其捣碎成沫,放在早就绣好的精致小香包里,然后和之前的平安结串在一起,一夜快马加鞭地赶工之后,一个可爱好闻的挂件成功诞生了。 颜昭昭举了它老半天,对它满意的很,她甚至都有些不想送人了! 灵力标识好后,颜昭昭把做好的宝贝收好,然后便开始耐心地等到酉时和伞鬼大佬会面了。 紧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在她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放过她忘记他放东西在她这里暂存这件事吧!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给了她啥啊!难不成还能是欠他一条命不成?他若是想要回来,那也不是不行啊,毕竟她可以随便死啊!! 希望伞鬼大人大人有大量,放过弱小的自己叭! 窗外渐渐入夜,颜昭昭把玩着手里的平安香囊结,有些许意兴阑珊。 她打了个哈欠,毕竟连夜赶工做东西,没有休息好,还要打起精神准备应付伞鬼,身体实在困倦,她决定好了,无论伞鬼接不接受,她都要回榻上躺着大睡一觉。 没过多久,伞鬼便来了,他敲了敲颜昭昭的门,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城主,有没有兴趣小酌一杯?” 小酌一杯? 那就是要喝酒的意思? “有!”太有啦!! 喝酒什么的她最在行啦! 等等!不会是叫她去喝茶吧? 颜昭昭有些忐忑地打开门,看到伞鬼破天荒地没有随身携带他那把红伞,还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裳,抱着一壶酒,模样温和儒雅。 “坞主大人好!这是什么酒啊?” 伞鬼笑了笑:“来一杯,你便知道了。” 颜昭昭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伞鬼带着颜昭昭到了后庭,在湖前的一座小亭子里,给她和自己满上两杯小酒。 他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颜昭昭:“请。” 颜昭昭端起酒杯闻了闻,瞬间觉得自己要醉入这杯酒里了! 扑面而来的鲜桃气息,还不失酒的醇厚香味,香甜穿插其中,让人一时忘记了这不过是它的伪装。 能有如此韵味的,除了白骨城大名鼎鼎的桃子酒,还能是什么呢? 颜昭昭爽快地一干而尽:“多谢坞主大人尽地主之谊,竟拿我白骨城的桃子酒来招待,婉清不胜感激!”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喝桃子酒呢!甜甜凉凉的真好喝呀! 没想到她之前就说了一次,伞鬼就把这东西给搞来了,看来合作成功的可能性又要大了一步哈! 伞鬼笑了笑:“区区小酒,林城主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感谢。说起来,花灯节似乎快要到了,林城主有想好在我桃花坞玩些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38章 艺术品 花灯节? 说起花灯节,颜昭昭突然记起之前和邵思的约定,等到花灯节的时候,他还要来找她一起出去逛逛呢。 诶,对了,花灯节是什么时候来着? “确实打算在桃花坞游玩游玩,不过还没想好玩些什么。对了坞主,花灯节是什么时候来着?” “后日便是。” 后日?! 那她得赶紧把事情解决完了去找邵思呀! 颜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伞鬼笑了笑:“我是第一次过这节,有些不太清楚,不过话说回来,花灯节一般都有些什么民俗传统呀?” “猜灯谜,放花灯,摇愿铃,对酒令,永结鸾俦,共盟鸳蝶,祈求来世再缔良缘。”伞鬼低声慢慢念着,垂着眸子,让颜昭昭忽然想起来,他的爱人可能早已不在他身边的悲伤。 颜昭昭忽然出声道:“坞主大人,可有想过到别处看看,散一散心?或许时间久了,一切便淡了。世间的许多情感,都不过是人生中的一味香料罢了。” 伞鬼摇了摇头,他微微抬头,眼底倦寞。 “我一直都在世间游荡,也见过了许多人,许多物,许多事。” “你明白那种心底始终空了一块的感觉吗?那不是时间便能治愈的好的东西。” “能够治愈一切的,永远不是时间。” 颜昭昭看着他:“那是什么?” 伞鬼微微转首,与颜昭昭对视。 他的面色很白,五官虽然很普通,但是拼凑在一起,却不显得违和,也算赏心悦目。 他还有一双很温和、却又很疲倦的眼睛,当他的目光落在颜昭昭眼底的时候,她能感受到眸子里的苍凉与沉寂。 “……你会知道的。”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喑哑低沉,像是大提琴里悠扬醇厚的弦音。 颜昭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是好。 旁边的男人再一次倒上了一杯酒,闷闷地喝上了一口,表情似乎有些沉郁,这让颜昭昭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二人沉默了许久,最终,颜昭昭出声打破了僵局:“对了坞主大人,我今日还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说明。” “何事?”男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前段日子的时候,就是三月节那会儿,我不是见到您,说了一些胡话吗,还请您不要介意,其实那天前我受了重伤,过去的许多事情都记不清切了,所以很多人、很多事,都不知道是什么,应该如何应对了。” 男人看向她,但好像没有在看着颜昭昭,而是看着颜昭昭身后的一池月水:“所以?” “所以,我不太记得之前和您的约定了,”颜昭昭紧张地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也不知道您之前在我这里存放了什么东西。” 男人没有说话。他转过头,静静地给自己斟酒,并不多语。颜昭昭莫名地觉得,他似乎哪里有些失望,可她并不知道。 “……不过,为了爽约,我打算将我亲手制作的东西作为信物,暂存于您那里,您……觉得可以吗?”颜昭昭拿出自己一直小心攥紧的平安结,然后用自己无辜的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伞鬼。 他看着颜昭昭手里的东西,表情似乎有些错愕,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颜昭昭忽然心里就没底了。 人家青栀伞鬼,桃花坞主什么东西没见过啊?她这么个破破烂烂的破东西,还是她这种外来的手残党瞎弄的东西,又红又粉,生怕别人不知道制作它的主人手艺和品味有多么差似的,人家坞主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啊! 虽然之前自己还挺满意的,但是她是个外来者,乡巴佬啊,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自己能不稀罕吗,只不过人家那边可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颜昭昭越想越悲伤,越想越绝望,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打着哈哈道:“……那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玩意儿可能是有点寒碜了,待我回到白骨城,我再去好好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不必了,多谢林姑娘。”伞鬼忽然接过了颜昭昭手里的平安结,语气还相当坚定地说道。 这回轮到颜昭昭错愕了。 伞鬼那双向来深沉、疲惫的眼里第一次盈满了光,像月色降落湖面,倒映着微光点点,他那双平日里总是黑的深邃的眸第一次如此黑的如此透亮。 颜昭昭好像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起伏,甚至可以说是欣喜的模样。 颜昭昭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坞主,您不会觉得有些寒酸吧?” “何出此言?于我而言,这已是世上至美的艺术品了。” 至美的艺术品? 颜昭昭有些汗颜,她觉得自己实在担不起制作出这世上至美艺术品的艺术家这个名头。 不过伞鬼看上去似乎很喜欢这个东西,颜昭昭安心了不少,估摸着可能是因为还用了拿雪阳松做的香包的缘故。 “坞主大人喜欢便好,那,我们的协议……”颜昭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相当紧张地问道。 “成交。” 伞鬼相当爽快。 颜昭昭兴奋无比,几乎要将这喜悦溢于言表了:“那真是太好了!坞主大人,那就提前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嗯。”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打算放一部分桃妖出去呢?” “即刻。” “那日后待我回到白骨城,叫人给您拟个草案送过来吧,您若是觉得没有问题的话,就麻烦署个名吧!” “不必如此麻烦,我会将此事吩咐下去的,你们只管买桃子便是。不过你要留个手印给我,到时候我还是要看盖着手印的凭证再给你们开放交易渠道的。” “有劳坞主大人了!” “不必客气。” “那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我的客栈了!” “……” 颜昭昭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一旁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僵。 颜昭昭没什么行李,顶多就是在这里坐了坐吃了点东西,收好千窈要的月牙梳后,她的东西差不多就收拾完了。 走之前,她恭敬地朝着伞鬼行了个礼告退:“既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那婉清便先行告退了,若还有什么事,大人随时联系我。” 章节目录 第39章 覆水寒 “……林城主路上注意安全。” 最终,男人还是幽幽叹了口气,让颜昭昭离开。 颜昭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轻转过身:“那,我先走啦?” “嗯。” “我真的走啦?” “……” 颜昭昭笑了,再次站正,然后歉意道:“其实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急就离开的,只是我与朋友有约,和他约好了在之前见面的地方碰面,我怕他早来了找不到我会焦急,仅此而已。” “……朋友?” “嗯,打算一起逛花灯节的朋友,”颜昭昭有些不太好意思,“其实不是那种关系啦,只不过是听闻桃花坞的花灯节美轮美奂值得一去,因此才打算结伴一起逛一逛的。” “……那,祝你们玩好。” “多谢坞主大人,这次,婉清是真的告别啦。” “嗯,珍重。” 望着颜昭昭渐渐离去的背影化作一笔墨,一个点,直至再也不见,沈宴离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靠着屋面滑坐了下来。 ……刚刚喝的似乎有些多了。 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晴明穴,眼底濯着撕裂的悲伤。 她还是不记得。 还是,不记得。 不记得去找自己的师父,不敢面对曾经的自己,也不敢应下过去作出的承诺。 她甚至依旧不知道爱是什么。 那他一厢情愿付出的那些,又算作什么呢? 他为她做的那些,她不能理解的话,又都算作什么呢? 沈宴离伸出双手,凭空幻化出了那把红伞,他拄着红伞,一步一步地,走到前面的盛世桃林之中,缓缓跪坐了下来。 他低着头望着黑色的泥土,长久缄默,像是与万物融为了一体一般。 忽而风来,花雨纷飞,唯有树下一人,独自酌情。 白衣落在泥土之上,泛着桃香,还带着些许微微腐烂的味道,沈宴离望着这地有些出神,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用自己的十指,挖起了埋在土里的桃。 一个,两个,三个,他不停地挖着,指甲缝里,膝盖上,全部沾染了污黑的脏泥,可他依旧锲而不舍地挖着,就像挖出了这些,便真的能把它们送到她的手里,让她真正拿到本就属于她的礼物一般。 昭昭,昭昭…… 你完全不必自矜啊,这里,原本就是为你而种的啊。 他知道她喜桃。 他知道,她平日里总是念叨着,父王又把桃子赐给哪个太妃或者是太后了,就是不留给她。 所以,他很早之前便想尽办法得到了这块地,为她找来桃妖无数,甚至寻来了各种名贵的器具,只为种出这世上最好的,能够配得上她的桃。 不仅如此,桃花坞还是她未来的嫁妆,是他送给她的最微不足道的礼物。 可惜,她终究还是没有福气等到能吃到这桃的时候。 沈宴离捡起一个已经腐烂不堪的桃子,垂着眼,双手轻颤。 她死后,为了让她能吃到桃子,他特意圈出禁地,让桃妖们都在这里做活。 害怕腐烂的气息会被当地的土地神发现,他便把那些土地神全部赶跑,甚至在仙山太子闻讯前来调查的时候,和他大打了一架。 谁也不能阻止他为他的昭昭种桃。 地底下那么冷。 那么凉。 寒风冷的刺骨,无论朝夕都没有日光。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游荡,又哪来的好桃子可以吃呢? 只不过…… 沈宴离垂下眼,举起手中的桃子,轻轻咬了一口,桃子已经烂掉了,涩涩的,酸酸的,不好吃。 原本这样好的桃子,全部都可惜了。 沈宴离轻笑了一声,默念了几句咒,立刻,所有的桃妖都有了感应,收到了离开禁地的指令。 没过多久,桃妖们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禁地,而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无数的桃树都渐渐变得枯萎,枯枝压着最后的沉甸甸的宝物,像是在绷紧自己最后的一根弦。 沈宴离慢慢地在这里行走着,他每踏一步,身后的桃林便加速枯萎了起来,春花尽谢,生机皆毁。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地底下每一个腐烂的桃的声音。 他也听到了自己,心痛到不可自拔,像那些桃子一样慢慢腐烂的声音。 他其实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些桃子都浪费了。 他也不在意桃妖们辛苦劳作的一切要付诸东流了。 他在意的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一片为她而种的桃林,这地底下的每一个桃子,都盛满了一个男人的期盼,每一个都饱满沉重,蕴含着他最深沉的情意与悲痛。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哪怕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也在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沉重地,痛苦地,永恒地思念着她…… 为什么不放任时间流逝,让时间来治愈受到的伤痕呢? 真傻啊,我的昭昭。 能治愈最深的创伤的,永远都不可能是时间,而是至死不渝的爱啊…… 沈宴离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月光下,望着被云层遮拦到逐渐模糊的月亮,微微笑了笑。 他还是,不应该难过的。 毕竟,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只要她还在,那他就是再牺牲百个,千个桃林,又有何妨呢? 更何况,他还收到了她亲手为他制作的礼物。 里面还装着他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等到她再次送来的雪阳松。 雪阳松茶是很苦,很苦。 可是因为是她送的,所以很甜,哪怕他不喜欢,也要强迫自己习惯。 她死后,他每天都会喝上一壶雪阳松,他还以为,他再也等不到她给自己端上一杯雪阳松茶了。 所以,在收到礼物的时候,他欣喜若狂地,差点不能自已。 沈宴离闭上眼,顺着自己的脸部轮廓,慢慢褪去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他仿佛再一次穿梭了无数时光,回到了有她相伴的时候,一身白衣如雪,如沐仙尘,遗世而独立。 颜昭昭穿上那白衣的那一刻,他几乎瞬间就认定了她早已不是林婉清。 虽然之前百般试探、推测,甚至捏造了一个莫须有的谎言说之前有物件寄放在了她那里,她的一切反应,都让他能够猜出她已不是林婉清。 林婉清永生都不可能会穿上那身衣服的,因为那身衣服,原本,是他要送给颜昭昭的。 他睁开眼,弯下腰,再次捡起一个桃子。 再最后纪念一下吧。 “坞主,坞主大人!您还在吗?”蓦地,颜昭昭的声音再一次从不远处传来,惊得沈宴离倏忽一滞。 章节目录 第40章 敲好吃 她怎么又回来了? 颜昭昭急匆匆地跑回来,弯着腰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坞,坞主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呼,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所以就赶紧跑回来了。” 沈宴离微微张唇,不敢背过身与她直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面具已经摘了,如果转过身去,她便会一眼认出自己。 再次戴上面具需要一段时间,为了防止颜昭昭认出自己,他只能暂时背对着她,等待着面具的融合。 平日里他一直带着面具,很少摘下,这次摘下,只不过是为了纪念这片桃林,和自己那段悲痛而又疯癫的过去。 “……何事?”他的声音清冷疏离,意外的有些强硬。 颜昭昭见他一直不肯转身,而是面对着不远处那一片又一片枯去的桃林,心里莫名地像被钻头轻轻捅了一下一般,痒痒的,但没有想象中痛。 果然,他是不是,伤心了? “坞主大人,我知道这样贸然跑回来很没有礼貌,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回来一趟。” 颜昭昭刚刚弯腰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地上那些腐烂的桃子,她长长叹了口气,再次弯腰捡起一个桃子。 “……没有必要。” “当然有!如果不是因为我,这片桃林肯定不会变成这副样子吧!” 沈宴离心下一惊,她为什么会觉得这片桃林枯萎会是因为她? 难道她猜到这片桃林是为她而种的了? 那岂不是…… 她很有可能认出自己是谁了? 颜昭昭捧着手心里这个腐烂了的桃子,缓缓启齿道:“这春溪桃曾经能长的那般好,一定是因为主人事无巨细地照料的原因。” “而这里有这么这么多的桃子,每一个桃子都能得到如此优渥的对待,那说明种它的人定是希望每一个桃子都能健康饱满、茁壮完好。” 沈宴离抿紧了唇线,面色有些微的紧张,他的手轻轻颤抖着,然后缓缓攥紧。 “坞主大人如此悉心地照料这些桃子,甚至连摘桃的器具用的都是凤剪这般名贵的工具,那坞主大人想必是非常希望这些埋入地底的桃子,能够安然无恙地到了那个人的手中吧?” 沈宴离微微长了张唇,他无法否认,也不敢否认。 颜昭昭再次叹了口气,她面露哀伤,但在她看不见的眼底,还藏着丝丝的倾羡。 “坞主大人,想必是爱惨了自己的妻子吧?” 沈宴离头皮微麻,身侧完全僵住。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四肢僵劲,根本动弹不得,更不要提转过身去看颜昭昭。 但更多的是,他不敢转过身去见颜昭昭。 他害怕现在的他,早已不配成为她心中伟岸高洁,如同高岭之花般不可亵渎的师父。 他手上沾过太多太多的血,很脏很脏。 现在的他,还不敢转过身,去见颜昭昭。 颜昭昭见沈宴离始终没有回过头,心里愈发同情悲痛了起来。 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伞鬼大人是真的很爱很想他去世的妻子。 他一定很悲伤很痛苦,不然也不会一直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独自思念。 她出去的时候,本来以为这禁地的桃林肯定会继续安好地四季更迭下去,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看见许多桃妖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禁地。 经她打听才知道,这里的桃林马上就要大片大片地死掉了,他们要准备出去工作了。 她一惊,想到她和伞鬼的协议,还以为是因为她的要求才让伞鬼觉得这里的部分桃林已经不需要桃妖照料了,连忙慌张地跑回来,发现果然已经有许多桃林枯萎死掉了。 这么多好桃子就这么浪费掉,那也太可惜了! 颜昭昭其实大老远就看见了沈宴离的身影,他侧过身站在一棵桃树下久久不动,月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背影格外寂寥落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捡起来一个桃子,垂眸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不远处的颜昭昭看着这一幕的时候,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颜昭昭蓦地想到桃妖说过的话。 他似乎,是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这片桃林,应该就是为了他的爱人而种下的。 现在桃林枯萎了,那他付出的一切努力,岂不是也要付诸东流了? 那她颜昭昭,岂不是成了毁掉这片桃林的罪人? 不知为何,颜昭昭相当不情愿成为这个罪人,尤其是在知道了伞鬼是一个如此痴情的人之后。 所以她咬着牙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希望能够阻止剩余的桃林的枯萎。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想了想,然后忽然捧起手里的桃子,大大地咬了一口,还故意发出了嗞嗞的声响。 沈宴离自然听见了,他用余光瞥去,然后愣在了原地。 “唔……这桃子虽然有点烂了吧,但还是很好吃的!坞主大人,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糟蹋这些桃子嘛,它们这么努力地长出来就这样死了,它们也太无辜了吧!” 颜昭昭没几下就吃完了一个桃子,然后她弯下腰,捡起了第二个。 地上的那些,都是沈宴离刚刚用手挖出来的桃子,就在刚刚的时刻,他无比厌恶而又悲哀,厌恶这样的自己,悲哀这些烂掉的桃子,和无用的努力。 可是现在。 他站在月光下,神情彷徨而又迷茫,直到面具再一次在他脸上彻底融合的时候,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颜昭昭。 颜昭昭腮帮子鼓的圆滚滚的,蹲在地上像个仓鼠一样啃着桃,看到沈宴离转过身来的时候,她非常严肃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对着沈宴离道:“敲好吃的!” 沈宴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左眼有一滴泪缓缓落了下来,猝不及防,甚至连他自己都毫无知觉。 他看着颜昭昭,有些手足无措,拘谨不安,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再次见到她的喜悦和满足。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叫昭昭的时候,颜昭昭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桃子,然后对着沈宴离灿烂地笑道:“坞主大人,你应该不会怪罪我吃掉这些原本是给你妻子吃的桃子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桥头人 沈宴离的眼底倏忽一愣,他马上就要到嘴里的那两个字立刻咽回了嗓子里,莫名地说不出话来。 颜昭昭看到沈宴离这副神情,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要知道这桃子原本就是给他媳妇种的吃的呀,她这样自顾自地捡了吃了,岂不是大不敬?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发奇想鬼使神差地捡起这些烂掉的桃子吃,简直就跟撞邪了一样! 颜昭昭神情十分忐忑,她看着沈宴离,端着一丝拘谨小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个,坞主大人,我只是帮令正把那些坏掉的桃子吃掉了,她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噗,不会。” 沈宴离忽地笑了,眼角弯弯,眼底仿佛也荡漾着透亮的波光,在一轮皓月之下,衬得他的神情愈发柔和温情。 颜昭昭一时看的有些痴了,她似乎从来没见到过伞鬼大人这样开心地笑过。 ……要知道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货就像个木头一样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一个屁不放地听她叨叨了快一个小时啊! 这样的他,可显得有人情味儿多了! 沈宴离收起笑意,清了清嗓,温和地道:“她若是见了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为什么?我可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因为她和你很像。” “什么?”刚刚忽然起了风,吹得颜昭昭耳里哗啦啦的,根本就没听清楚沈宴离讲了啥。 “没什么。”沈宴离摇了摇头,静静地望着颜昭昭,慢慢凝聚起很久之前自己曾经拥有的情绪,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心再一次填满。 因为她和你很像。 而我又很爱她。 所以…… 沈宴离转过身,从树上摘下了一个完好的桃子,放在了颜昭昭的手心:“这棵树是唯一一棵不会腐烂的树。” 颜昭昭看着手里的桃子,又看了看沈宴离:“为何?” 沈宴离摆了摆手:“也许是因为你站在了这里,它舍不得烂掉。” “啊?”她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你刚刚说的有道理,这些桃子全部烂掉确实太可惜了。”沈宴离回避了她的问题,提起了刚刚的话题,“我刚刚停下了法力,在启明塔的形成了一个保护圈,里面的桃园不会有事的。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再次来这里与我小酌一杯。” 颜昭昭闻言,心里也放松了起来,笑着抱拳对沈宴离说道:“定不负约。”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回到了过去有她在身旁的时候,那段时光,是他一生少有的最幸福、最愉悦的日子。 而现在,她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边,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 所以,他一定会牢牢把握住这段时光,不让它悄然流逝,也不让她再次从自己身旁悄无声息地消散。 只不过…… 沈宴离若有所思地悄悄打量着颜昭昭。 她似乎,并没有认出来他是她之前的师父。 也罢,他现在没必要和她计较她曾经口中的爱究竟有几分这件事。 他对她的爱与思念,早已经到了只消一个背影,便能认出她来的地步。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她慢慢了解到他究竟有多爱她,让她理解什么是爱。 她出生的那个星球,人们都过于冰冷无情,甚至连空气都像是机器模拟出来的合成气体,所以理所当然的,她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十分不感冒。 否则也不会成为一名快穿世界工作者。 颜昭昭见沈宴离一直不说话,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自己和邵思还有约,于是对沈宴离抱歉道:“对了坞主大人,我与人还有约,那……就先行离开了?” “啊,好。” “多谢大人的款待,如果日后闲暇之余能来我白骨城,请务必来我府上叙叙旧啊。” “嗯。” 颜昭昭轻轻一笑,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这一次,沈宴离看着她的背影,再也不是曾经那边惆怅难耐。 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次相见。 而到了那个时候。 沈宴离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红伞,对月撑开。 红艳的伞面遮住了清冷的月色,沈宴离站在阴影里,任凭伞里落下的血雨灰盖满全身。 看着颜昭昭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沈宴离这才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站立,再也不动。 情境就像他过去的日子中永无止境的等待一般,只不过这一次,略有些不同。 他一直都在桥的那头,等她回头。 但有很长的一段时光,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头。 可没想到,她不但回了头。 还朝着他奔跑,大步流星地跑。 就像他曾经奋不顾身地为了她付出一般炽烈、竭力。 这让他卑微而又恍惚的心,再一次汹涌澎湃地跳动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填补自己空虚而又伤痛的缺口。 颜昭昭不会知道她心心念念要攻略的师父一直在她身后深情地注视着她,宛如涸辙之鲋一般,哪怕下一秒就会窒息死去,也不愿意错过她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宴离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的颜昭昭,灵魂深处也早已刻下了截然不同的烙印,那个烙印发热发烫,一直躲在阴影深处,用一种近乎痴妄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死死不放。 而站在月光背面的人,最终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陶子溪略有所思地低着头,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忽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身子紧张了一瞬,在感受到来者的气息后,她又放松了下来。 “子兮,你不该插手管跟他有关的事的。”温域站在她的身旁,语气平静而又沉重。 “……我管不管,与你无关。”陶子溪语气十分冷漠。 温域眼里似乎有些受伤,但他很快安慰好自己,因为这种事自他下界见到她以来,他便早就习惯了。 “沈宴离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人,而那个林婉清,似乎也非善茬。你看到她身上的绝杀令了吗?那绝杀令按理说应该是一种束缚她的存在,可是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丁一点的禁锢之感。” “……”陶子溪垂眸,眼底晦涩不明。 她知道的。 那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无论过去多久,时过境迁。 她终究都会拿回的。 章节目录 第42章 花灯节 颜昭昭赶回客栈的时候,天蒙蒙亮,云间还依稀均匀地洒着几颗星子。 她回到自己的客房后,久违地和自己的床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闭上眼睛甜甜地睡了一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甜,可能是因为颜昭昭很长时间没有睡觉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内心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了,暖暖的,很饱和。 窗外的桃花坞大街早在前日傍晚的时候便布置了起来,无数各种形状的花灯在街旁一个一个地挂了起来,五颜六色的符纸连成了线,微微垂吊着,弯成了一个个微妙的弧度。 街上的小贩也陆陆续续地出了摊,他们摆弄着花灯节需要准备的东西,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朴实而又充足的微笑。 花灯节是桃花坞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它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一年一度的迎新节。因为传说中桃花坞原本是月老的故乡,因此无数情侣都会在花灯节的时候远赴桃花坞,只为一起放出花灯,结下良缘,以求来世再见。 等到颜昭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装扮的红红火火光辉灿烂了起来,已经有无数漂亮的姑娘和英俊的才子在街上游荡了起来,他们大多神色娇羞,眼底还蕴着他们自己看不到的幸福。 颜昭昭恍惚了一会儿。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以至于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她还以为是谁要成亲了。 说起成亲,颜昭昭便想起了她上一次玩这个游戏时的悲惨结局。 呜呜呜,她明明离成亲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颜昭昭换下自己身上这条白裙子,她当然还不知道这条裙子已经暴露了她不是林婉清的事实。 她将之前的黑裙子洗干净烘干后,换回了这条对他而言熟悉而又充满安全感的裙子。穿好之后,她总觉得今天外面这么喜庆她却穿的这么死气沉沉挺奇怪的,于是她思考着要不要换一条别的裙子。 陶子溪之前送她的那条红裙子她是绝对穿不得的,颜昭昭当机立断去街上买一条新裙子,顺便打扮打扮自己。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和邵思会面逛完之后,她就赶紧回到白骨城交接好与桃花坞的交易问题,然后再出发去伏阳国内部找沈宴离。 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再不去找沈宴离,这个任务可就真的要遥遥无期了!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系统一直没有给她提示说超时延迟什么的,可能是杨烨给她开了特权,平常她要是不做任务去干别的,一定会被系统警告的。 颜昭昭走出客栈,随便走进一家服饰店,就被老板娘满脸笑容地推搡着进去。 “姑娘快进来看看有什么心仪的东西吧!你生的可真好看,比妾身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俊。不知姑娘想看些什么?” 颜昭昭:“我就随便看看,想买条新裙子穿。” 老板娘从头到脚地打量了颜昭昭一番,看着她那条死气沉沉的黑裙子,啧啧几声道:“姑娘确实需要换一身新行头,这个样子,可不好出去见郎君啊。” 颜昭昭脸微红:“……我没有什么郎君。” “哦,这样吗……”老板娘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拍了拍掌笑道,“我忽然想到有那么一件适合你的衣服了,姑娘要去看看吗?” 颜昭昭:“好啊。” 老板娘带着颜昭昭上了楼,然后让颜昭昭在楼梯间旁边的桌椅旁边等会儿,便走了进去。 颜昭昭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老板娘这才姗姗来迟,她手里抱着一条十分鲜亮的红裙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件喜服。 老板娘笑颜如花:“姑娘要不试试这件?既然你还未有如意郎君,那便穿得一枝独秀些吧,过了这个年纪嫁了人穿这种衣服的时候可就少喽。” 颜昭昭笑了笑,接过裙子:“那我试试吧。” 这是一条极其出挑的裙子,她由红色的绸缎与纱布制成,腰间的系带宛如挑染的红色牡丹花一般盛开在身侧,白色的珍珠与银串恰到好处地垂挂在裙上,转个身,仿佛就能听到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颜昭昭穿好这条裙子后,发现这条裙子和别的裙子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它的裙摆不是那种正统的可以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那种裙摆,而是由若隐若现的纱制成的,行走的时候,仿佛还能看见她洁白的脚踝。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这点,毕竟在她自己的世界,短衣短裙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更别提这若隐若现的纱了。 颜昭昭穿出来的时候,老板娘愣住了,眼里满满的都是惊艳,尤其是她在转过身看自己身后的系带有没有系好的时候,她洁白的脖颈弯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度,耳垂上的珠子挂坠自然垂落,美的让人心生欲念,让人忍不住舐犊,沾染这一尘不染的白。 “姑娘……你是哪里下凡来的仙子啊……” 颜昭昭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本人也长的很好看,但她毕竟顶的是林婉清的脸,而林婉清本就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谢谢老板娘,不过我不是什么仙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想娶你的公子一定踏破门槛了吧?唉,妾身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村里有些名气的小美人吧,但绝对没有姑娘你如此风华绝代。” 老板娘转过身,抱出自己刚刚取出的宝盒,然后用钥匙把它打开,拿出了里面的金花步摇和珍珠垂帘,然后仔细地给颜昭昭重新梳了梳头发:“这条裙子是妾身还未出嫁前做的,还没来得及穿上一次,便匆匆嫁了人,于是便搁置了。这条裙子嫁人后便穿不得了,会被人说伤风败俗的,因此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妾身就觉得,你会是那条裙子最好的归宿。” “妾身给姑娘好好打扮一番吧,姑娘倾国倾城,不能负了这绝世容貌。” 颜昭昭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拒绝道:“算了,我还是不要这条裙子了吧,这毕竟是您含辛茹苦做出来的,我若是穿走了,岂不是——” “不要这么想。”老板娘温柔地打断了她。 她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和颜昭昭,语气娴雅:“你穿上它,才算圆了妾身的梦,妾身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到过风华正茂的自己了。” “姑娘,你知道妾身当时为什么会做这条裙子吗?因为妾身当时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我做出它,就是为了穿上它站在他面前牵住他的手,然后永生永世地陪着他。” 章节目录 第43章 雾非雾 “那,然后呢?” 老板娘摇了摇头,眉眼里满是历尽艰辛的沧桑:“没有然后了,往事不必重提。” “现在想想,如今之所以依旧在怀念着过去,只不过是因为舍不得曾经那个无忧无虑、自由快乐的自己罢了。” “所以姑娘,你不必感到歉意,它现在最适合的人,正是这个年纪的你。”老板娘最后给颜昭昭画好眉眼,点上朱红之后,便扶着颜昭昭站了起来。 颜昭昭有些茫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自己,不,是这样的林婉清。 原来林婉清,也可以美的这般肆意、自由啊…… 她不应该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的。 她应该像老板娘说的那样,自信、自立,不依附于任何人,骄傲而又灿烂地活下去。 只可惜。 颜昭昭叹气,转过身,掏自己的荷包。 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应该为谁而活,如何活下去。 颜昭昭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行当,递给了老板娘:“我出门有些匆忙,钱可能没太带够,要不我先给您一点,回头我再……” “不必了不必了,这些就够了,”老板娘善意地笑了笑,“它能够找到下一任主人,妾身多年来的一大困扰便能解下了。姑娘只要好好对待它,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颜昭昭恭敬行礼:“那便谢过您了。” “客气,姑娘快出去走走吧,外面有不少有趣的等着你呢。” “嗯,多谢老板娘。” 颜昭昭刚从服装店里走出来,周围的路人几乎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分招摇了,这里不是白骨城,她暴露自己很可能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立刻拿出自己的兜帽,稳稳地戴了上去。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她,颜昭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赶紧回到客栈吃午饭歇息了。 就在她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的时候,她与一对男女正面相对着走来,女人满脸笑意地与男人并行走在路上,模样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娇俏可爱,她身旁的男子虽然面色平静沉默,但细看的话能看出他对身旁的女子有着淡淡的纵容,甚至因为专心听着身旁人的话,便不再看走过的路人任何一眼。 颜昭昭倏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回过头,一双眼透过层层的人群,看着那对笑意盎然的男女。 男才女貌,般配极了。 她整个人宛若雷击了一般动弹不得,眼神死死地黏在那对男女身上紧紧不放,像是在看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她为何如此震惊? 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为何不敢相信? 因为那个男人,是沈昭昭最依赖最尊敬的师父,虚幻山的现任掌门,沈宴离! 而那个女子,是沈昭昭的四姐,伏阳国四公主沈筝筝! …… 颜昭昭回到客栈的时候,神情失魂落魄的很,她摘下自己的兜帽,躺回自己榻上的时候,表情还有些呆怔,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恍若还在梦中一般,似花非花,似雾非雾。 师父怎么会和四姐在一起呢? 之前沈清清不是还说,沈宴离早已堕魔,要为她报仇去了吗? 那他怎么还会和四姐在一起? 他明明知道,她平生最不对付的,就是她那个总喜欢欺负她、对她阴阳怪气的四姐了! 沈筝筝的生母是当今的皇后,也是沈清清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算是宫中十分得宠的金枝玉叶了。 可这沈筝筝从小就和沈昭昭不对付,总喜欢和沈昭昭各种攀比,喜欢抢她的东西,用她的首饰,就连父王赏赐东西给她的时候,都要一脸幽怨地瞪着她,颜昭昭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因为沈筝筝平日里得到的赏赐可比她多多了。 不过沈筝筝这人心眼不坏,她除了总是到沈昭昭宫里找存在感之外,别的什么诋毁陷害的事情啥也不做。 她还一直很羡慕沈昭昭有一个疼她宠她的师父,有时还总跑到虚幻山以探望沈昭昭的名义去见沈宴离,但每次见了沈宴离吧,她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反过来瞪她。 颜昭昭逼迫自己冷静,然后沉下心来静静思考,思考沈宴离为什么会出现和四姐一起出现在桃花坞这个问题。 在她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东西早已扎入土里,慢慢生根发芽了。 她似乎没有看见自己心里掩藏的恐慌。 颜昭昭踱来踱去,知道木已成舟,现在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打听到沈宴离的消息,然后确认那个和四姐走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不是沈宴离。 就在颜昭昭烦恼的时候,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婉清,婉清?你在里面吗?” 是邵思! 颜昭昭连忙起身去给邵思开门,而就在开门的那一刻,她全然忘了现在的自己是盛装打扮的样子,以至于眼前的男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有些明晃的滞愣。 “……邵思,你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的,跟傻子似的。” 邵思慢慢回过神,眼底藏着星星点点的喜悦和笑意,并有些歉意地回话道:“失礼了,我没想到婉清如此重视此次出行,还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 颜昭昭意识到了他愣住的原因,脸上不知觉地漫上了绯色,她抿了抿红唇,有些羞怯地道:“今天,今天恰巧出了趟门想随便买身衣服穿,没想到碰到了一个热情的老板娘,硬是拉着我去试裙子……” 邵思满脸温风和意:“嗯,很漂亮,婉清,你很适合这条裙子。” 颜昭昭喜欢被人夸,她知道邵思不会对她说假话,所以她心里甜丝丝的,像灌在了蜜桃里。 “只不过,我觉得有一点挺不好的。” “哪里不好?”颜昭昭疑惑。 “你太漂亮了,我担心和你一起出去,会有人觉得我配不上你,然后抢走你。”邵思非常实诚地说道。 颜昭昭笑yue了:“怎么可能?那他也得有能抢走我的本事。” 邵思望了她一眼,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脚缓缓走到了颜昭昭的面前。 二人的距离不断缩紧,甚至已经近到了能感受到双方的呼吸的距离,颜昭昭的心砰砰直跳,她早已没有退路,因为身后只有一堵墙。 她总不能打烂了墙跳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一念生 “……你,你要干嘛?”颜昭昭耳根子红烫烫的,她偏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和邵思对视。 邵思眉眼温和,他微微侧身,拿起颜昭昭之前放在桌上的兜帽,然后认真细致地给颜昭昭戴好。 “虽然你很漂亮,但我还是希望出去的时候,别人不会过分地注意到你。” “……”颜昭昭咬咬唇,小声嘟囔道,“注意不注意到我,关你什么事嘛……” 邵思弯了弯眼,笑意清浅温柔:“当然关我的事。今日我是你的伴友,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 “可是,我们俩又不是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 “嘘。”邵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垂眸静静地凝视着颜昭昭。 颜昭昭有些懵:“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只指骨分明的手遮住了颜昭昭的双眼,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恍恍惚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向她逼近。 一阵熟悉的松香扑面而来,温热的呼吸声在她的耳旁停留了好一会儿,可是这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颜昭昭站在原地,紧张到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直动的心跳声。 “邵思,怎……” 猝不及防之间,颜昭昭感受到自己的唇角似乎被什么温热而又柔软的东西轻轻一触,停留了一会儿,这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便如同从未落下过一般,即刻离开。 “你……唔!” 忽然她的耳垂像是被什么东西含住了一般,惊得颜昭昭猛地一跳,一阵酥麻的电流感也立刻传至了全身! ??! 颜昭昭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邵思推开,可是还没等到她来得及推开,邵思便收回了盖在颜昭昭眼上的手,并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笑意清浅地道:“虽然知道这样多有冒犯,但是刚刚情况突然,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颜昭昭:“???”什么突然情况? 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又是亲又是含的吗?? 好家伙,她都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这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骚扰! “刚刚伏阳国王室的人经过。” 伏阳国王室? 颜昭昭猛地想到,如果伏阳国王室的人真的经过了,那她身上的绝杀令岂不是要被暴露了? 一般伏阳国王室的人能够轻易地感受到绝杀令的存在,虽然她驯服了血丝蟒,但这不代表着绝杀令从她身上消失了。 “如果他们真的经过的话,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邵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如果我能与你的肌肤接触一会儿的话,那我的通灵体质便能暂时借你用一用。” 通灵体质? 那就是……能在鬼界走一遭的体质? 难怪之前他能把她从鬼界带出来…… 不过她之前似乎是有听说过,拥有通灵体质的人如果和一个人亲密接触,那便能短暂地让那个人看见一些鬼界的东西。 颜昭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完美地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邵思望着女孩儿白里透红的脸庞,尤其是她那诱人的嘴角和粉嫩的耳垂,缓缓垂下睫毛,盖住自己眼底的晦涩。 如果刚刚真的是伏阳国王室的人经过的话,那邵思刚刚的举动,确实给颜昭昭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 颜昭昭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刚刚是他们经过的?” 邵思表情风轻云淡:“我刚刚看见了伏阳国四公主。” 沈筝筝? 颜昭昭无法反驳,因为她刚刚确实也碰到了沈筝筝。 还有沈宴离…… 颜昭昭的情绪不自知地失落了起来,她又想起刚刚邵思冒犯的举动,然后便相当生气地质问邵思道:“就算是你想帮我暂时遮拦一下的话,那也用不着——” 用不着这么……亲密吧?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颤栗了! 邵思的表情似乎有些淡淡的失落:“嗯,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婉清,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否则,我为何会想在花灯节邀请你与我同游呢?” “我已经多日不曾见你了,你今日又穿的这么美,确实有些情难自禁。” 颜昭昭耳根子红的滴血了。 可,可是,她是要攻略师父的呀! 她怎么能和师父之外的人……有亲密的举动呢! 更何况,如果刚刚真的是沈筝筝经过的话,那沈宴离岂不是也…… 一想到师父刚刚很可能离自己只有咫尺之远,而她又在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颜昭昭心里就莫名地难受,可能是因为她是个洁党的原因,所以她不太受得了沈昭昭和别人也会有暧昧。 虽然她不反感邵思,甚至很感谢邵思为她做的一切,但是她毕竟是要做任务的,有些关系,必须快刀斩乱麻。 颜昭昭向后退了一步,表情平静:“抱歉,邵思,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 “婉清。”邵思抬眼看她。 那是一双无比透亮的眸子。她在里面看不见云,看不见雾,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的身影。但是,那双向来以温柔待人的眸子,如今却盛满了受伤和脆弱。 “过了今晚,就今晚,我们再说别的,好吗?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单相思罢了,你完全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颜昭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太能理解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以为她能够一眼就看透这个行踪成谜的男人,以为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知礼守礼,对任何人都温柔善意的君子,但是她似乎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像表明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他对自己的好感似乎也是莫名其妙,她不太能明白一个没有官配的必死女配,为什么会能引起其中一个角色的好感。 这很异常。 颜昭昭不可避免地猜测到,这个人很有可能曾经便认识林婉清,甚至与林婉清有过什么关系。 至于具体是什么,她便无从得知了。 可是…… 虽然他看上去怀有深意,可是他一脸脆弱委屈请求她的样子,真的太可怜太乖萌了!QAQ 他就像个被父母误会批评的乖孩子,一举一动都令人心生怜爱的很!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三界孤 不知道为什么,颜昭昭心里总是偏向于那些向来懂事听话的孩子,因为她知道,懂事的孩子没糖吃。 所以她对那些又乖又听话的东西没来由地喜欢。 也或许是因为……她不喜欢会超出她掌控的东西。 颜昭昭一脸犹豫,最终还是开口答应了:“……那好吧,下不为例,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嗯。”邵思的眼底轻轻一闪。 “那我们走吧,出去看一看。” “好。” 颜昭昭叹了口气,围上面纱,准备和邵思一起出发了。 邵思看着她有些消沉的背影,眼底似乎在算计着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让眼底归于沉寂。 “婉清,过几日我有事,你我二人今日之后可能就分道扬镳了,我是想着可能很久都要见不到你,才有些……气血上头。” 颜昭昭转过头:“是你上次说要去忙的事吗?” “嗯,算是吧。”邵思悄悄地观察着颜昭昭的一举一动,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颜昭昭忽然想到,邵思见多识广,也许会知道沈宴离的消息不成? “你要去哪?” “……我不太方便透露。” 也是,邵思连鬼界都能去,他去的地方,可不一定是她能去的。 “那你之前有听说过清云尊者的事吗?我和他是旧识,有些事,想找他好好聊一聊。” 清云尊者是沈宴离的名号。 邵思眸底深浅不明:“你找他是……?” 颜昭昭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打听打听他的消息,感觉很久都没有听说过他了一般。” 邵思沉默。 二人陷入了一种凝结的氛围之中,颜昭昭在等着邵思的答案,而邵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东西,神情逐渐恍惚。 良久,他再度开口,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喑哑:“他是你的什么重要之人吗?” 颜昭昭愣了愣,然后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 若是沈昭昭的话,那沈宴离当然是她的重要之人。 可是若是林婉清的话…… 那沈宴离应该是她的……黑化白月光? 不过想来想去,沈宴离是她的重要之人,也没错。 于是颜昭昭干脆地点了点头:“嗯,他对我很重要。” 邵思悄悄握紧的拳头蓦地松开。 他浅浅一笑,眼底蕴着不想掩饰的愉悦:“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他在哪,现在怎么样了,有无婚配否?” “他在哪我可能说不太清,毕竟我也无法掌握他的动态,不过听说很多年前他似乎因为什么事先是堕了魔,然后散尽了全部灵力与阳气,去了鬼界便再无踪迹。” 颜昭昭有些呆滞:“堕魔,散灵力与阳气?” 他是不要命了吗? “嗯。”邵思轻轻地点头,“后来,有人说在各界似乎都看到过他的身影,他似乎一直在世间游荡,不知是不是在寻些什么,还是因为闲来无事,想在外面赏赏风光。” ……不可能是想去看风景。 他在找沈昭昭。 一定是的。 他回到了现实却没有找到沈昭昭,回到这里,一定是在想尽办法去复活沈昭昭。 可是沈昭昭就是死了啊。 这是连她自己都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他一个第三世界的旁观者,一个高高在上冷情寡欲的顶级阶层人士,怎么可能会不懂这个道理,继续拘泥于情爱呢? 颜昭昭觉得这一切可能只有在她找到了沈宴离才能得到答案。 不过说来奇怪。 如果沈宴离真的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世间游荡再无踪迹,那她刚刚看见的那个和四姐一起的“沈宴离”,又是何许人也呢? “我们先出去吧婉清,天快黑了,待会儿花灯们该亮起来了。”邵思耐心地催促着颜昭昭。 “啊,好的。”颜昭昭连忙回应,然后和邵思一起走出了客栈。 “对了,我还奇怪着呢,伏阳国四公主为什么会经过我们这个又破又小的客栈里啊?”颜昭昭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邵思面色不动:“你躲她远一点,她最近在找人。” “找人?谁?”颜昭昭疑惑。 “你。” ? 她? 沈筝筝找林婉清干嘛? “为什么?” 邵思瞥了她一眼:“据传闻,白骨城城主为了一个小小的桃子酒亲自动身前往桃花坞解决相关贸易问题,两国上下震惊万分。” “靠?这哪来的传闻?难怪把沈筝筝给哄骗来了。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沈筝筝没事找我干嘛?难不成还能是为了给她那早逝的九妹报仇?” 不可能不可能,那可真是要笑死她了! 沈筝筝给她报仇?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可能巴不得自己早点灰飞烟灭吧! 邵思平静道:“这可能只有四公主自己知道了。” 颜昭昭不可否认。不过她现下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 ……两国震惊她能理解,毕竟林婉清是伏阳国的头号敌人,她敢跑到伏阳国,无异于是等着伏阳国来人暗杀。 但是颜昭昭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传闻”,实在是太即时太巧合了,就像是有什么人一直贴身跟踪她,然后特意传出去的一样。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邵思:“我自认为我还是挺低调的,你是听谁说的传闻?” “那可就得城主自己好好思考了。”邵思一脸神秘莫测。 “……”什么嘛! 明明知道还不告诉她! 颜昭昭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心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名字,“镜荀?!” 卧槽,她怎么差点把这个祖宗给忘了? 好家伙,她可是把自己的城主令都交给了他啊,她出去晃悠了这么久,他不会已经有了谋反的心,想玩一出借刀杀人,把她暗戳戳地给弄死吧? 看来她得赶快回去了! “婉清,”邵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与委屈,“你明明说好了要陪我好好走一走的,我不希望你总是想着别的人,别的事。” 颜昭昭烦着呢:“那没办法,谁叫我是白骨城城主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凡人身 邵思幽幽地盯着颜昭昭看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温和斯文道:“最近有白骨城的人来找你,似乎是有什么重要讯息要告诉你,不过他们好像一直没有找到你,一时情急,就到处散布了你的信息,打听你的下落。” 颜昭昭愣:“原来是这样的吗?” 前几天她被困在了禁地,他们找不到她是肯定的。 不过到底是有什么重要讯息要找她呢? “他们现在在哪?” “现在在哪不重要,”邵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强硬了起来,他深深地望着颜昭昭,眼底似乎有丝丝的阴鸷,“重要的是,我们要先过好今天的花灯节,不是吗?” 颜昭昭:“……” 好吧好吧听你的大佬! 颜昭昭和邵思终于出了门,不过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无数花灯从点连成线和面,形成一片盛大灿烂的灯海。 远方还时不时地升起了一些七彩的烟花,整个桃花坞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像是从平日的世外桃源里解放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繁华熙攘的街市。 颜昭昭和邵思走到第一处商贩那里,打算挑两个花灯待会儿一起去放。 就在颜昭昭纠结选什么样的花灯的时候,邵思忽然指着一个放的比较隐蔽的花灯说道:“我想要那个。” 颜昭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个荷花形状的花灯,它的花瓣被雕刻的很美,宛如刚刚出水的芙蓉,一尘不染。 看不出来邵思还挺文艺范儿的。 颜昭昭也不纠结了,随便指了一个桃子状的花灯道:“那我就要这个好了。” 反正她挺喜欢吃桃子的嘻嘻! 邵思默不作声地在颜昭昭没注意到时候掏了荷包,颜昭昭反应过来后连忙掏钱递给邵思,生怕自己的霉运又要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但邵思厉声拒绝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并不是你欠我的。” 颜昭昭弱气地小声嘟囔:“……你最近好凶。” 喜欢她就要温柔一点嘛,这么凶干嘛! 邵思无奈地看着她:“我只是不希望你把什么都分的很清,婉清。这是承载了我的心意的礼物,你不收,就等于是在摔碎我的心。” 颜昭昭:“……” 真有这么严重??? 颜昭昭最终还是没有强行付钱给他,她想着倒霉就倒霉吧,反正一个花灯没多少钱,要是能让邵思这个注定要成为炮灰的男配开心一点的话,倒也算不了什么。 虽然她不反感邵思甚至还有一丢丢的好感,但她毕竟还是要攻略师父的,所以对不住了,男配大大! 邵思站在了一串花灯之下,眉眼平和,唇线微抿,垂着眸缓缓蹲下擦拭自己刚买的花灯。 大大小小的光点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面色愈发白亮,他认真擦拭花灯的时候,颜昭昭一直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因为他的手生的极其漂亮,指节分明,瘦而有力,血管突出的地方,像是树根盘旋而扎的虬枝,令人无端地觉得颇有安全感。 颜昭昭看着邵思的身影,一时有些痴。 不知为何,那人逆着光,像是在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影层层重叠一般,让颜昭昭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有他在,她很有安全感,这是颜昭昭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能够给颜昭昭这种感觉的人,除了他,就只有沈宴离了。 颜昭昭低下头,脑海总是忍不住倒映着今日师父和四姐在一起并排而行的画面。 尽管不知那人是不是师父,可她总是会忍不住地去回忆那时的画面。 师父看上去还是那般冷面冷情,就像这世上的任何风雨都不会在他的心中生起任何波澜一般。 可他却能平静地和四姐走在了一起,那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因为她死去的事变得癫狂,这一切,很可能不过是沈清清在夸大其词而已…… 可是杨烨明明说他想要沈昭昭的数据,想救回沈昭昭,甚至为了救回她,再一次奋不顾身地回到了这里。 真真假假,她早已分不清了。 如果二人再次相见,沈宴离真的还会那样事无巨细地呵护她,就像当初一样吗? 颜昭昭自嘲地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思考起这种问题,明明从前,她是从来不会因为感情这种小事而乱了阵脚的。 无论沈宴离喜欢的是沈昭昭这个角色,还是喜欢沈昭昭这个角色下的她,她要做的,就是让他认清现实,摒弃情爱,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这是她的任务,是她的工作,也是保证他在原来的世界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必然要求。 人只有用冷漠堆砌自己,才能强大而无往不胜。 “婉清,要一起去茶馆里喝些茶吗?”邵思忽然扭过头来问她,语气很是温雅。 颜昭昭点点头:“行呀,也不知道这里茶馆的说书人水平怎么样。” “你会喜欢这里的说书人的。” “为什么?” 邵思的眼里藏着清浅的笑意:“因为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她想知道的东西? 颜昭昭自己都好奇自己想知道什么! 邵思领着她去了一家茶馆坐下。 那里的说书人似乎很早便开始在说了,甚至现在也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你们知道这颇得太子深心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吗?不知道吧?不知道就对了!这个人啊,与太子的关系,可以说比太子跟他母上的关系还要亲近啊!” “她是从最平凡的人界潜心修炼飞升成仙的平民之女,叫做子兮,因为能力卓绝做事细心,很受仙帝赏识,于是被委派成了侍奉太子起居的御前女官。太子殿下的吃喝拉撒,她可是样样都管,据说啊,太子殿下依赖她的程度,已经到了若是离了她,便不能自理的地步了!” 好家伙! 这原来是在讲温域和子兮的话本的! 温域原来这么没用这么窝囊废的吗? “子兮身份低微,与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太子殿下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可以说,太子女官,已经是子兮能够在仙界做到的最高职位了,可是子兮虽然出身平凡,但并非真是个平凡女子啊!她做太子女官的每一天,都在想着怎么摆脱这个令人诟病的官职!” 章节目录 第47章 孤傲心 “子兮向来天赋异禀勤奋好学,在任命为太子女官的期间,她将东宫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心高气傲的仙后娘娘暗地里都高看她几分,再加上太子殿下无比地依赖子兮,所以仙后娘娘甚至隐隐动了让她成为真正的太子侍妾,协助日后的仙后打理后宫的心思。” “而子兮在与太子温域一起生活的漫长时间里,她确实慢慢爱上了温域,但子兮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这段恋情九成会无疾而终,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不了了之。就在她百般犹豫的时候,另一个女人出现了,而这个人——” 说书人故意拉长了语调,无数人都翘首以盼,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揭晓答案。 “恕在下不便透露名字。” “噫!”大家纷纷翻了白眼,面上十分不快。 说书人爽朗一笑:“我们就暂且称呼这个人为瑶轮仙子吧。瑶轮仙子是月神千峰阴君的嫡长女,也是未来的月神。她和温域自幼青梅竹马,很被众人看好,也是仙帝仙后内定的太子正妻人选。” 众人唏嘘不已,而颜昭昭在听到这个瑶轮仙子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子兮在见过千窈之后,所有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她知道她和千窈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同时,在一次宫宴上,仙后找到她,说允许她做一个侍妾。可子兮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暗地里嘲讽说她是通过爬床升职的,所以她当下就拒绝了仙后,也放弃了向温域示爱的心思。” 颜昭昭若有所思。 虽然她不是很了解子兮,但通过陶子溪的一举一动,她能看得出来,她确实是一个有傲心、做事缜密,甚至不轻易将自己的个人想法外露的人。 “不过老头儿我好像听人说啊,不过这都是道听途说,大家不要真信啊!听说,这个子兮离经叛道的很,她似乎并不甘心做一个男人的附属品!据说她有一次曾放出狂言说,她不嫁人,她只娶夫!” 一时,众人哗然。 大家都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大多都在说着子兮不知好歹简直要反了天了,可颜昭昭却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着茶,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邵思,发现他也相当淡定。 颜昭昭轻声笑了笑。 子兮一个来自人界的平凡之人,毋庸置疑,她一定经历过很多苦难,更何况,她身为女性,更容易遭到很多歧视。 如果说书人说的是真的话,那颜昭昭可是相当欣赏这个子兮了。 她明明知道温域身为太子,只可能娶妻不可能入赘,更不可能明媒正娶她这种身份卑贱没有血统的人,可她依旧敢拒绝仙后好意,说出她不可能嫁人,只可能娶夫的话,那可真的是——铁骨铮铮啊。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啊?”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了。 “后来?后来,这个勇敢而又可爱的女官,毅然辞去了女官一职,申请下界修行,转世成为了一名无心情爱的桃妖。我听说啊,她之所以成为桃妖,是因为太子殿下极不喜桃,为了躲开太子殿下,她才特意要成为一只桃妖的!” “不过话说回来啊,我们的太子殿下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痴情种啊。自打子兮来了东宫之后,这太子殿下的眼里除了她,便容不下任何一个女人了。子兮悄然离去后,太子殿下便下界在人间找了子兮整整十年。至于找到与否——” 所有人都面露期待地看着说书人。 说书人折扇一打,恣意笑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次分解!” “嘁!!” 人们幽怨地嘟囔了许久之后,便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颜昭昭喝完杯里的茶,看向邵思:“这就是你想让我听的东西?照这么看来,你是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喽?” 邵思并没有直接回答颜昭昭的问题:“假作真时真亦假。” “……说人话!” “呵呵。”邵思笑得很简短。 颜昭昭:“……” 她觉得邵思最近似乎有些暴露本性了? 他呵呵的两声,可真不像是在发自内心地笑啊! 颜昭昭实名怀疑他在阴阳怪气! “……不逗你笑了。他说的大部分是真的,当然也有夸张了的地方。不过有一点他没有说到的是,太子殿下之所以能跑到桃花坞来,是为了解决仙帝派给他的任务,机缘巧合之下,他才碰到了陶子溪。” 颜昭昭有些讶异:“那陶子溪到底……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啊?” 邵思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说,按理说,她应该是没有的。” 按理说? 那事实上,就是有喽? 那简直太诡异了! “你为什么想让我知道这些?” “自你回来之后,陶子溪便一直没有与你一起。”邵思肯定地看着她,“所以我猜测,你们是生了什么嫌隙。” “嗯,公子甚是聪明。”颜昭昭没有否认。 “我想告诉你的是,子溪姑娘虽然看着天真烂漫,但她的身份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是个真正的平凡姑娘,所以……对你有所隐瞒,可能也是正常的。” 颜昭昭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邵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我不希望你因为她过分伤心了。” 颜昭昭鼻子有些酸,说不感动是假的。 很少有人能观察的如此细腻,甚至连她和陶子溪之间出了问题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邵思是第一个如此直白而又真诚地在关心她、安慰她的人,就算是沈宴离,他也不可能如此坦率地关心她。 因为他毕竟是师父。 师父,不可能会以一个平辈的身份,如此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也许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了独自一人承担。 颜昭昭抬头,冲着邵思灿烂一笑:“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邵思看着她笑,他也笑:“你开心了一点便好。婉清,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这世间便没有能与你媲美的颜色了。” 颜昭昭瞬间脸红:“……” 这个人明明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这么会啊! 章节目录 第48章 藏头诗 颜昭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着邵思逛完了大街小巷。 虽然他们二人从一开始见面似乎就在逛桃花坞,但是颜昭昭总觉得现在哪里有些不同,就比如现在,邵思正张罗着租船的事情,说是要和她一起去船上观赏灯火盛宴。 ……这已经不像是普通朋友的简单约会了吧? 但本着可怜邵思这个连备胎都不是的孤寡人家的心思,颜昭昭还是同意了和他一起在船上观赏夜景。 他总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在船上想对她动手动脚吧?如果船一翻那两人会同时命丧黄泉的对吧对吧?=_= 坐上船之后,颜昭昭发现自己简直想太多,因为邵思完全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一心一意地在纸条上写些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进花灯。 她本来还想瞟一眼瞅瞅,谁知道邵思皱起眉头,偏偏不让她看,说是旁人看了会不灵验的。 啧,看不出来他还信这个! 颜昭昭百无聊赖地靠在躺椅上,望着四周的灯火通明,和一旁忙碌的邵思。 邵思的容颜在一片火光中愈发突显,他静默着整理好花灯上的褶子,抱起花灯,模样低逊。 颜昭昭的目光落在邵思手上的荷花花灯上,她盯着那个花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邵思,要不你也帮我写几句话,放进我的花灯里呗?” “……这些话,还是你自己写自己放的好。” “我不会写毛笔字,丑的跟狗爬一样。” “……” 颜昭昭从躺椅上跳下来,拿起纸张和毛笔,笑眯眯地递给邵思:“不过我会磨墨,你就帮我写几句话呗,你又不是外人。” 果然,邵思在听到“你又不是外人”这句话后,神情有一些动摇。 “……你想写给谁?” “嗯……写给星星?月亮?云雾?花鸟?” 邵思:“……还是写给一个人,来的实在。桃花坞能结良缘之奇效,并非空穴来风。” 颜昭昭:“好啦好啦,我没有什么想写给谁的人,你就当我一时兴起,想赋诗一首,尽尽佳节之乐?” 邵思最终还是叹气点头:“那好。” “我给你磨墨!” 颜昭昭十分娴熟地上手给邵思磨墨,她之前就经常帮师父磨墨,因为她的确写字不行,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师父磨墨。 邵思看着她欢喜愉悦的脸庞,有些惘然,觉得自己恍如隔世一般。 “要写些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嗯……一会儿我念你写便是。先提前说好,我文采不是很好,你不许嘲笑我啊!” 邵思笑了笑:“那是自然。” 颜昭昭思索了半天,然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你第一句就写……韶华易逝人易老,思故不故芳华凋。” 邵思眸底微微诧异。 “嗯,然后呢?” 颜昭昭表情扭曲了一会儿,把她脑袋里能背的古文翻来覆去地倒腾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燕去归来屋檐下,朝思暮想终成双。” “……” “我知道是不太好懂啦……哎呀哎呀,你继续写便是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别人若是懂了,那便不灵验了嘛!” “嗯,我继续。”邵思笑笑,只当她是在作诗取乐,绞尽脑汁地想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玩笑话。 “心想事成有时灵,悦耳动听耳不明。”颜昭昭这次不假思索了,因为她放弃拽一些她根本就不懂的文墨了。 邵思:“……” “泥作尘,哀兴不幸。” “……哪个兴?” “随便哪个兴都行,唉你别这么看着我呀,那……那就兴奋的兴吧!” 颜昭昭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东西。 邵思低头,虽然知道她是在胡乱作语,但他认真地一笔一画地将她说的这首诗端端正正地写了下来。 颜昭昭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古文不是很好,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把她说的这些东西当回事了,完全不往别的方向思考! ……算了算了,她原本也只是一时兴起才这么写的,他若是发现不了,那也罢了,说明他俩终究是没有缘分的。 若是发现了…… 不可能!他就算是发现了,第二句话,他肯定还是猜不透的,除非他是沈宴离,也就是那个唯一可能知道她真实名字的顶头老板沈斯和! 颜昭昭觉得自己实在是打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好算盘,不但让自己的情感有些许倾泻,平衡了自己的情绪,还适度地文艺了一把,满足了一下自己小小的作诗欲望。 说实话,她一个理科生,对文科有时候还是挺向往的呀! 除此之外…… 这也是一个试探他的好机会。 邵思写好诗之后,便将纸张认真折叠好,放进了花灯里。就在他拿起两个花灯,准备放在水里的时候,颜昭昭忽然出声问他:“你能记住我刚刚说的那首诗吗?” 邵思一愣,迟疑了一会儿,回答她道:“大抵可以。” “哦。”颜昭昭有些失望。 他要是能记得的话,那这藏头诗日后若是被发现了…… 那可就有一场好戏看了。 虽然是看她自己的。T_T 邵思放好花灯后,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见他一直不说话,想开口活跃活跃气氛:“今天景色不错,下次有机会还来呀?” 哦不不不!下次还来个鸡儿啊! 再来不就真成一对了? 那她攻略任务不就等于是百分百的失败了? 她这张欠揍的嘴呦!天天没事就咒自己! “……”邵思竟然一直没有回话。 颜昭昭有些许惊讶,她以为他会很高兴的。 “婉清,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接受一个曾经对你很好的人忽然对你弃如敝履吗?” 颜昭昭:“啥?” 邵思看着她,虽然表情平淡,但在眼底,似乎还藏着浅浅的悲伤。 颜昭昭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她托起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嗯……看情况吧……如果事出有因的话,那我应该还是能够理解的吧。”颜昭昭斟酌道。 “此话可真?” “这有什么真不真的,”颜昭昭轻笑,眉眼弯弯,“他就是不喜我不想对我好了,那我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要逼着他接受我吗?” “……嗯。”邵思抬头,眼底温柔缱绻,身后的灯海也早已明亮如昼,在他的身后铺成画卷,缓缓展开。 “在理。” 章节目录 第49章 止于唇 入夜深的时候,颜昭昭和邵思准备返回客栈休息了。 邵思离开去交船的时候,颜昭昭便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无数漂浮的美丽花灯。 她红唇微抿,双颊染着绯色,又细又长的睫毛轻轻抖落,遮住了眼底映着的摇摇欲坠的花火与焰色。 最终,她叹了口气,抱着胸,转过了身。 就在她准备迈步离开,回到客栈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周围,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所有的声响似乎都在一瞬之间归于沉寂,路上行走的人们也好像没了踪迹。整个世界就宛如静止了一般,除了风声、水声,与空气里传来的颇为浓烈的焰火气息,她感受不到一点生机的存在。 颜昭昭想唤出血丝蟒和曲伊,让它们帮忙看一下发生了什么,可是诡异的是,他们两个就好像睡着了一般,无论颜昭昭如何呼喊,都不回应。 颜昭昭有些急了,她想动用神识看一看桃花坞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不对劲,没想到就在她使用灵力的那一瞬间,一种铺天盖地的威压感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就好似有什么人强行禁止了所有的灵力使用一样。 这是一种名为臣服的压迫感,颜昭昭根本就无法反抗,她第一次切肤地体会到了来自灵力的全方面压制。 这附近是有什么大佬出山了吗? 颜昭昭现在不敢走动出声,她怕自己会被人发现,然后抹脖子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奇怪的是,她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和物,安静到令人只觉得无比诡异。 不过不知为何她觉着脑袋似乎愈发晕了起来,明明没有感受任何的气息也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颜昭昭的双眼不断地开开合合,她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失去意识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意识,但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个能让她失去意识的人,实力一定很强、很强,强到根本无人可与之为敌,至少附近是没有的。 最终她还是认命一般地闭上眼,等着再次醒来亦或是再次复活。失去意识前,她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邵思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邵思也会遭遇不测,非常非常地不希望…… 如果。 如果一定会遭遇不测的话。 那还是让她承受这一切吧。 邵思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对林婉清有好感的不知道几号的男配而已。 反正她死了还可以重来,但是邵思若是死了,因为有她这个外来人物的干扰,他身体里有关她的数据一定会被清除,那他很可能不再会是之前的邵思了。 邵思是颜昭昭成为林婉清后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知心的朋友,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见他忘记自己。 颜昭昭双眼一横,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选择。 “系统,启动低保模式,保护人物:邵思,所有的结果由我承担。” “警告!警告!附近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不可能啊! 明明他刚刚还在的! 难不成他还能叫思邵不成?? 思邵?思邵……怎么感觉哪里有点熟悉…… 可颜昭昭再如何不甘心,也只得在恍惚之中慢慢失去意识,闭上双眼。 而在她失去意识到那一瞬间,一双手接住了她娇弱的身子,并小心翼翼地将她靠入自己的怀中。 一个红衣的黑发男子将一位冰肌玉骨的红衣少女揽入怀中,眸底深情缱绻,像是要将眼前人镌刻在自己的灵魂之中毙溺,他才肯移开眼一般。 他的身旁立着一把撑开了的红色油纸伞,油纸伞上落着灰,可这红灰的对比却不显得伞脏污不堪,反而让人觉得伞面愈发红的发亮。 他们二人皆穿着红色的衣裳,宛如一对即将走进洞房的璧人,如胶似漆,死不分离。 沈宴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的眼底充斥着各种复杂而又晦涩的情绪,有悲伤、苦涩,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名为喜悦的满足。 其实今天还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只不过颜昭昭早已不记得了。 而这个日子,只有沈宴离自己记着,也只有他一人记着。 他硬是要在花灯节这天约她出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疲惫而又空荡的心尝一些甜头罢了。 “尊上。”此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宛如天边的月,又凉又冷。 沈宴离低头不语,只是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摩挲着颜昭昭的脸庞。 “尊上,时间不多了,您该回去了,伏阳王还在等您。”那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些许的强硬。 “本尊稍后便启程。” “您这样会让属下很困扰。四公主还在马车里等您。” “不能再多应付一会儿?” “属下已经替您应付了一天了,而且属下也实在担心与她相处时间久了会露出破绽。” “……你转过身去一会儿。” “……是。”穿着玄色长衣的男子转过身去,顺便设下结界,让方圆百里的生物不得靠近。 沈宴离再次盯着颜昭昭看了好一会儿,眼里似乎藏着很浓厚的不舍。 邵思的面具已经到大至之时了,他近期无法炼制出邵思的人皮面具,也不能以邵思的身份来见她了。 他顶多只能以现在这种令人不齿的把戏,在她身旁苟延残喘。 他知道她早晚会去伏阳国找他,而再次与她相见的时候,他便只能是那个冷情寡欲、对林婉清狠毒决绝的沈宴离,而不是如同春风和煦般温和的邵思。 他是真的很开心,在她身旁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开心无比。 沈宴离低下头,看着颜昭昭毫无意识的脸庞,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烙下一吻。 神情姿态,虔诚得宛如供奉自己的神明。 他不敢再进一步,他怕颜昭昭会突然醒来,然后质问自己。 可他的身体里压抑着无穷无尽的欲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最终,沈宴离还是低下了头,撬开了自己魂牵梦萦的人的牙关,然后温柔而又沉重地侵略城池。 他眼尾猩红,粗糙的指腹蹭着颜昭昭里透红的脸颊,蹭去了她眼角的生理泪水。他只想把眼前人此刻的模样,永远地深藏心底,永生铭记。 章节目录 第50章 叙亲旧 颜昭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安然无恙地躺在之前晕厥的地方,夜空清丽高亮,其中还零零碎碎地洒着一些星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色,发现一切和她晕过去之前的场景没有什么区别。 她爬了起来,想去找邵思,可是等她到了码头的时候,船夫却告诉她之前跟她一起的年轻公子交回船之后就走了,还拜托他交给颜昭昭一封信。 颜昭昭拿到信后,迅速展开了信纸。 “展信佳。我临时有要事需要离开,日后有缘再见,勿念。邵思之。” ……这满屏的渣人气息是怎么回事?怎么搞的好像是泡完她就赶紧溜走? 她到现在连邵思到底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而且还没问清楚,他就没声没息地跑了! 快把她之前的花灯拿回来!她不放了! 颜昭昭忿忿不平地把昨日里和邵思逛街买的东西放在桌上,顺便脱下了昨天穿的华丽衣裙。 这裙子不穿确实可惜了,可颜昭昭实在没有什么心思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好看,更何况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马不停蹄地赶回白骨城解决一些事宜,还是穿着林婉清之前的衣裙要干练清爽一些。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兴起会去买衣服,可能是节日到来的氛围感吧。 不过颜昭昭并没有深入思考,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可能性。 第二日一早,颜昭昭收拾好东西,动身返回白骨城。 走之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和桃花坞坞主打个招呼,但想了想,她觉得坞主不像是会失约之人,于是她还是决定扛上行李走了。 不过颜昭昭离开之前,还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是之前骚扰她却莫名其妙地断了四肢变成残疾人的柳三公子。 他虽然装了义肢,但他也只是看上去像个健全人而已,事实上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下辈子只能与轮椅一起苟活。 柳三公子坐在轮椅上,面前似乎站着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子,那女子神采飞扬,眉目如画,她梳着一般寻常女子很少梳的高马尾,看上去精神飒爽,自信满满。 这女子手里握着一根鞭子,表情满是嫌弃,她似乎在喋喋不休地和柳三说着些什么,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颜昭昭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这人不是什么外人,而是之前和沈昭昭各种不对付的伏阳国四公主沈筝筝! 沈筝筝昨日不是同师父一起出行逛桃花坞来着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柳三扯上了关系? “本公——咳,本小姐说多少遍了,你不要拿这些同样的话搪塞我!本小姐就问你一句话,你只管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你有没有碰到一个长的很漂亮穿着黑衣服的女子?” 柳三想着爷爷告诫他的话,再次咬着牙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这一身伤是谁打的?难不成还能是你自己打残的不成?当初明明都有很多人看见了,你因为调戏了一个貌美无比的女子,于是她将你打飞挂在了石像上,怎么,难道连这些也是假的不成?” “……不知这位小姐为何一直要对柳某的悲伤过往纠缠不放,柳某已经不想提起这些事了,还请这位小姐好自为之!”柳三的语气也有些强硬了起来,因为与其害怕眼前不知道是哪家的有权有势的小姐,他更加害怕碾死他就像弹指一般简单的坞主大人。 沈筝筝气的火冒三丈,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很可能认识林婉清知道林婉清去向的人,结果人家死死不松口,硬是不承认!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父王松口允许她在花灯节这日去往桃花坞,没想到父王还派了个人来保护她,还是早已不是仙修的沈宴离。 要知道沈宴离当初自废仙根的时候可是轰动了整个伏阳国和仙界!而且这之后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想到父王竟然能把他找来去保护她! 可她根本就不需要沈宴离的保护啊,她是想微服私访来找林婉清的! 而且沈宴离一路上脸色臭屁的很,基本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他不爽! 如果不是他,如果…… 沈筝筝咬了咬唇,逼着自己摒弃那些危险的想法。 沈宴离很强,如果他一旦发现她不在马车上要把她抓回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她在这里瞎转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林婉清,今日就要启程回去了,沈筝筝实在不甘心。 昨日闲逛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人说了柳三公子被废这件事,她好奇心一来,便去找人打听了此事,在听到他们对那个女子的描述的时候,沈筝筝几乎第一时间就猜测到那人很可能就是已经堕魔了的掌门之女林婉清! 也就是害死她九妹沈昭昭的罪人! 第二日一早瞒天过海地骗过那些随从后,她便去找柳三,没想到这柳三死活不松口,硬是一个字儿都不放出来! 实在是气煞她了! “你若是不说,那本小姐只好想点别的办法让你说了。”沈筝筝往地上狂甩了一下她的长鞭,如雷电一般的打地声轰然响起,“你可认识这鞭子?” 柳三看到沈筝筝手上的鞭子,根本有苦不能言。 金丝绒,鬃毛线,灵石镶,宝石嵌,能有此鞭的,除了伏阳国王室的四公主,别无他人。 “住手。”颜昭昭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出声制止了沈筝筝。 王室的身份不宜暴露,若是暴露了,很可能会为她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沈筝筝听到有人拦她,双眸一眯,表情很是不爽:“谁?还敢教本小姐做事?” “在下白骨城城主,鄙姓林。”颜昭昭走上前去,与沈筝筝对视。 沈筝筝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了颜昭昭好一会儿,才微微张大了口,然后咬牙切齿地大声道:“原来你在这里啊林婉清!你可真是让本小姐一顿好找!” 柳三看着眼前女子的背影,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他在看到她的同时,心里深藏已久的愧疚感与懊悔感油然而生,尤其是她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让柳三的心思更是千回百转。 章节目录 第51章 真假意 “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贵干,如此费尽心机地来找林某?若是没记错的话,林某与您应该没有什么过节吧——” “谁说的,怎么没有?!”沈筝筝几乎是即刻便愤恨无比地大声反驳道,“过节大了去了!” 颜昭昭无奈,她这四姐有时候脑袋不是很灵光,说什么话经常不经过大脑。 但其实父王很宠爱她,也许是因为她性格较为单纯的缘故,为了让她在宫中能够安然生存,所以不得不在某些地方多多照拂她一些。 但现在不是抖落事情的时候。 颜昭昭转过头,看向柳三,表情平静:“你先离开吧,这里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多谢。”柳三看着她,神情很是复杂。 “还有就是,虽然不知道你这伤是怎么弄出来的,”颜昭昭的瞳孔看似如往常一般毫无波澜,但于深处似乎落着层浅薄的光,将一片墨色晕染开来,“但我还是希望,你会好好活下去。” 说完,颜昭昭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沈筝筝见状,连忙抬脚跟上她,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林婉清,你给我站住!等一下我!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的时候,颜昭昭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沈筝筝:“说吧,这位小姐,我与你究竟有什么过节呢?” 沈筝筝看上去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林婉清,你在这里跟本公主装什么装呢?难不成你真的眼睛瞎了,认不出本公主是谁了?” 颜昭昭:“所以呢?” “所以呢?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啊?”沈筝筝跺了跺脚,鼻尖红红的,眼眶隐隐盈着泪光,“你害死我九妹就算了,还杀了我大姐,你身上的绝杀令想叫我认不出来都难!林婉清,我们王室待你也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些事来?” “你父亲去世了,父王便给你们虚幻山加固人手,防止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我九妹在你们这里出事了,父王也没有怪罪你们,反而加以慰问,要是我,我定要让你们整个虚幻山给我九妹陪葬!”沈筝筝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看向颜昭昭的眼里满是怨恨与坚决,让颜昭昭一时有些有些愣痴地看着她。 沈筝筝……竟然这么关心她的么? 可是……她之前…… “……素闻九公主与四公主感情不和,看来此言差矣。” “哪里不对了?我们俩感情是不怎么好啊!”沈筝筝气势汹汹地道,“她不喜欢我,我不待见她,这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吗?” “那四公主如今这番举动……”颜昭昭有些犹疑。 “……那毕竟也是我九妹!”沈筝筝咬住下唇,然后颤巍巍地道,“我九妹人虽然娇纵了一点,但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虽然她并非嫡出,但她和别的兄弟姐妹不一样,我能感觉的出来的。” 颜昭昭有些好奇自己:“哪里不一样?” “就大概是……她不会因为我是皇后的女儿便高看我一眼,也不会因为侍女们出身低微便轻贱她们,她虽然不会明确地表现出来,可是我感受到出来,她是真心的,发自内心地尊重别人!”沈筝筝看着颜昭昭,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所以我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害她,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毫无利用价值的九公主,除了她那师父和我父王稀罕了她一些,可她到底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颜昭昭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红了眼眶湿了面颊的“姐姐”,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也在缓缓消失。 “林婉清,你今日若是不说清楚,本公主不许你走!你说清楚,你究竟为什么想害死昭昭,为什么要选择堕魔呢?” 颜昭昭却在思考沈筝筝的每一句话。 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对她而言都至关重要,毕竟她并不清楚伏阳国尤其是王室的基本状况,所以她现在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所以,你不知道她替沈宴离挡刀那件事吗?” “我知道啊!” “她既然替沈宴离挡刀,就应该做好了随时随刻都有可能会被毒死的风险。” “可若不是你一碗毒药下去,昭昭根本就不可能会死!”沈筝筝最终还是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我当时还在外修行,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些事情,没来得及道歉,还有很多很多的话都没有说完……” ……也罢。 颜昭昭叹气,不再追问下去。 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沈清清纵容林婉清下毒害死自己的事情,既然如此,那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 沈清清是她的同父同母的亲姐,她若是知道她默许了外人的潜入下毒,沈筝筝还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 不过令她有些诧异的是,沈筝筝似乎不像她想象的那般不待见她,而且恰恰相反,她似乎对她有种别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在乎感…… 一般王室之中,有兄弟姐妹死了,这些同胞们虽然表现的伤心至极,但大多数内心还是在窃喜的。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威胁,多一分保障。 “沈昭昭不是我一个人害死的,”颜昭昭决定还是尽量实话实说,“而我堕魔,是因为沈宴离,他堕魔了。” “他堕魔你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沈筝筝质问她。 “唔……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要走火入魔那种的。我们二人自幼青梅竹马,你应该知道的。”颜昭昭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筝筝一眼,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只可惜,这戏本只有我一个人在演,他演的,是另一个。” 沈筝筝神情有些犹豫,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那……我九妹,是真的……?” “嗯。”颜昭昭点点头。 她没有骗人,所有的角色与数据都是经系统认真确认计算过的,死了就是死了,除非系统介入,否则她不可能复活。 沈筝筝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愈发失落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颜昭昭身后传来。 “属下参见城主大人。” 章节目录 第52章 伏阳王 颜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低眉顺眼的蒙着脸的黑衣男抱拳鞠躬站在她面前,双手还递着一封信。 “属下乃白骨城第十二侍卫风垂,特奉代城主镜荀大人之令前来送信。” 第十二侍卫风垂? 说起来,白骨城似乎是有个贵族侍卫团,总共十二位的那种。 颜昭昭接过了信,看了一旁脸色不佳的沈筝筝一眼,沈筝筝撇了撇嘴转过身,然后颜昭昭便拆了信。 里面除了有一封镜荀写给她的有关白骨城近期事宜的信之外,还有一张魔族集议的请帖。 原来是魔族要准备集议商讨选拔新帝的事。 上一任魔帝在与仙界大战时陨落,因此魔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选拔出新任魔帝了。 原本没有魔帝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还能促进魔族各大门派的和谐相处,但是自打仙界和魔界的关系又再一次剑拔弩张了起来之后,魔帝群龙无首的事实让不少群众担忧了起来。 因此各大门派要商讨着选出一个魔帝,这个魔帝不但实力要强悍,号召力要强,头脑、策略也同样需要出类拔萃,总之,选出一个新魔帝,是一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 似乎再过一个月左右,魔族集议就要开始了,各大门派城池的领主都已经收到请帖,颜昭昭现在才收到,估计就只差她了。 颜昭昭在请帖上盖了一个手印表示参加后,然后将其交回风垂,并对他说道:“我已经盖好手印了,你先回去报备吧,我马上回城。” “是,大人。” “对了,你回去之后准备一下和桃花坞的合作事宜,我已经和桃花坞的坞主将春溪桃的交易事宜谈妥当了,即刻起便能恢复与桃花坞的贸易往来了。” 风垂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他抱拳对颜昭昭恭敬行礼道:“是!” 说罢,风垂便匿入树林云雾之中,不见踪影。 颜昭昭也准备离开了,可是就在她刚准备走的时候,沈筝筝忽然声音细弱而又娇气地喊住颜昭昭:“等一下林婉清,你还不许走!” 颜昭昭这才想起来沈筝筝还在:“四公主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回去处理政务了。” “本公主还没有跟你算清楚账呢!” “那四公主,希望婉清如何偿还这债呢?” “……”沈筝筝一时语塞,似乎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颜昭昭笑了笑:“如果四公主没有想好的话,可以等想好了再去白骨城找我。” “不不不行!”沈筝筝连忙矢口拒绝,“你要是去了白骨城,本公主还怎么见得到你啊!本公主又不可能进的了魔界!” “……那,四公主想如何呢?” 沈筝筝左看看右看看,咬了咬粉唇,小脸蛋似乎有些楚楚可怜:“你,能不能偷偷带我去白骨城啊?” 颜昭昭诧异:“你去白骨城做什么?”难不成真要好好思考找她要什么赔偿啊? 她可没钱没时间包她吃包她住保证她人身安全的! “……我,我想去你们魔界找一个东西。”沈筝筝一脸犹豫,态度也变得友好了许多,连公主的自称都不用了,“如果能找到的话,那我就不怪罪你了。” 颜昭昭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好东西,能抵她沈昭昭的一条人命啊? 算了,沈昭昭不过一个毫无修仙天赋的英年早逝的废柴九公主,确实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你要找什么东西?” “一味药材,你听过鬼莲叶吗?”沈筝筝见似乎有戏,连忙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颜昭昭。 鬼莲叶? 跟鬼字沾边的东西她都不想知道好吗! 颜昭昭:“……我不知道魔界有没有,不过你要这个药材做什么?” 沈筝筝努了努嘴,然后气鼓鼓地道:“我才不能告诉你!这可是王室机密!” 颜昭昭:“……” 如果是药材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有人生病了? 那究竟是谁生病了,值得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不惜溜出宫也要来找药材呢? 颜昭昭心底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沈筝筝的亲姐姐沈清清已经死了,她的亲生母亲薛皇后早已不问宫中之事去了佛山隐居,跟这两个孩子关系早已不如从前那般好了。 那看来生病的人,只有那一个了。 “……可是伏阳王身体抱恙?” 沈筝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颜昭昭:“你……你怎么会……我不知道!父王身体好得很,才没有抱恙!没想到你这么恶毒,害死了我大姐和九妹,还诅咒我父王!” 看来十有八九是了。 颜昭昭心里还挺复杂的,毕竟无论怎么说,伏阳王曾经确实是她的父亲,还是一个很疼爱沈昭昭、明事理的好父亲。 没想到他竟然病了。 虽然颜昭昭当初并没有玩到后面的剧情,但她依稀记得伏阳王确实得了病,至于具体是什么病能不能被治好,可能就是支线剧情了。 那她究竟要不要走这个支线呢? 颜昭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帮助沈筝筝去找鬼莲叶,主要,她还是想报答伏阳王的养育之恩。 沈昭昭一个早年丧母的可怜娃,能活到长大成人,与伏阳王细致入微的照顾脱不了关系。 而且伏阳王是真的宠爱沈昭昭,沈昭昭虽然总是一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样子,但是伏阳王依旧偏爱这个女儿,为她铺路,甚至给她找了沈宴离那样的人做师父。 颜昭昭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世上能对沈昭昭毫无条件好的人,除了伏阳王,她不敢再说出第二个人的名字。 就算是沈宴离,她也不能确定,他对她好,究竟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徒弟,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 “……所以,你偷偷从马车里溜走,除了要找我算账以外,主要还是为了让我带你去魔界找鬼莲叶喽?” 沈筝筝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昭昭:“你怎么这么聪明?简直,简直就像……” 就像她那个早逝的九妹一样! 连说话口气都是一样的……让人生气! 颜昭昭:“……不过是正常推理罢了,不过我刚刚想了,我可以答应你带你去魔界,不过,我有要求。” 章节目录 第53章 垂耳兔 “什么要求?只要你肯带我去找鬼莲叶,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只要我做得到!”沈筝筝脸颊染着绯色,举起右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颜昭昭发誓道。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颜昭昭淡淡道:“我要求你立刻回到伏阳王宫,向你父亲说明此事。” “不行!他绝对不会答应的!!”沈筝筝使劲地摇了摇头,“本来这次出来,我也是缠了他好久他才同意的,可是,可是……” 沈筝筝的眼角已经沾上了湿意,鼻尖红红的,小嘴颤抖着道:“他非说自己活不久了,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还说既然大姐下落不明了,那国家就要交到我手上了……总之,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我真的很……” “好了。”颜昭昭忽然将手落在沈筝筝的肩膀上,“别说了。” “我可以带你走,但你要写封信回去,表明你的安全,如果他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派几个人来保护你,我再叫人来接你去白骨城。” “……写信可以,能不能不叫人保护我呀?”沈筝筝忐忑不安道,“我不喜欢有人来保护我,我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可不派人来保护的话,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颜昭昭:“那要不,你先暂且在桃花坞待上一段日子,我给你开个绝对安全的包间,等我事情办完了,我亲自来接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事需要去一趟映月楼,回来之后才能带你去白骨城。” 沈筝筝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你这样贸然失踪,会给那些下人带去许多困扰的,更何况你还是王储。这样,我待会儿再亲自写信给伏阳王说明此事,以现在来看只能先斩后奏了,下次,可不要再这么冒失了。” “……嗯嗯。”沈筝筝点点头,满眼依赖地看着颜昭昭,像一只撒完泼安静了不少的兔子,竖着两只耳朵,又乖又萌。 颜昭昭:“那,我先回白骨城了?” 沈筝筝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尾微红,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兔子。 颜昭昭:“……” 救命啊!!她最受不了可爱的女孩子卖惨了! 颜昭昭拎起沈筝筝的两只兔子耳朵,把她扔进了之前她住的客栈里,然后设了一个结界:“……如果外面有任何突发状况,你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它能把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好哒!等你回来哦婉清姐——”在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之后,沈筝筝忽地止住了声,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见鬼!林婉清明明还是她的大仇敌,她为什么要这么听她话啊! 还婉清姐姐,救命啊! 沈筝筝觉得自己真是撞了邪了,她总觉得自己跟颜昭昭的对话模式,像极了跟九妹的对话模式,九妹也是这么又懒又拽还莫名地给人安全感…… 只可惜,她死了。 沈筝筝曾无数遍地逼迫自己认清这个事实。 她看到了沈昭昭的尸体,知道她的尸体被永久地封存在了某个地方,也参加了她的殡仪,从头到尾地见证了沈昭昭与世长辞的全过程。 明明她死了,她应该开心才对,可她总是莫名的失落,甚至午夜梦回,都会梦到沈昭昭的那张脸。 沈筝筝慢慢用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偷偷通过指尖的缝隙观察颜昭昭。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也会像此时的林婉清一样吧? 另一边的颜昭昭只觉得她要是沈筝筝,现在就已经社死到脚趾要抓破地面了。 婉清姐姐? 那她是不是可以叫她筝筝妹妹? 笑死,根本笑不死! “咳,”颜昭昭轻咳了几声,“那……筝筝妹妹,你就在这里好生待着,我先走了哈!” 说完颜昭昭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脚底踩风火轮的那种。 再不跑,等着公主殿下尴尬完然后弄死她吗?? 沈筝筝刚红着脸想说些什么,就见颜昭昭头也不回地跑了,气的她狠狠跺了几脚。 这个人真讨厌! 跟沈昭昭一样一样的讨厌! 天天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还不听人劝! 每次都是这样! 以前每当她好心好意想给沈昭昭送些父王刚赏赐下来的东西的时候,她总是煞风景地说大可不必她也接受了赏赐;她三番五次地跑去虚幻山警告沈宴离让他对昭昭更好一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对沈宴离有意思! 谁特么对他有意思啦?她只不过是关心她,害怕她不被人待见,才勉为其难地去探望她,顺便警告一下旁人的! 她还不是怕她一个庶出的没有母亲的九公主不受人待见,怕别人以为她没有人撑腰,才不情不愿地跑过去帮她立下马威的! 但是沈昭昭这人在这种事上傻的很,她还以为自己是来给她立下马威的,真是笨死了!笨死了! 想着想着,沈筝筝便愈发惆怅难过了起来。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跟昭昭解释清楚这些,她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真真正正的物是人非。 后悔也来不及了。 …… 颜昭昭快马加鞭地赶回白骨城后,立刻去到城主府,去见镜荀。 镜荀这些日子处理政务愈发得心应手了起来,颜昭昭心细地发现城主府上下对镜荀几乎没有不服的人,甚至连曾经对镜荀满满不屑的常大人,面对镜荀的时候都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不愧是未来的魔界大佬啊! 颜昭昭狗屁地上前关怀镜荀,镜荀见颜昭昭回来了,很是认真地将写了这几日的政务要事的册子们交到了颜昭昭手里,还相当郑重地将城主令还给了颜昭昭。 相当君子的行为了。要知道,一般人手里拿着城主令,怎么说也得磨蹭个好久甚至找个借口不还回城主令了。 颜昭昭这个向来懒散的人对镜荀更是满意了,她甚至巴不得现在就下岗,把职位给了镜荀。 ……不过现在还不急,主线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还要等不久后的魔族集议结束后,再思考镜荀的事情。 她必须要一手将镜荀扶持出来,才能保证她日后行事的便利。 章节目录 第54章 路不平 多日不曾回到白骨城,颜昭昭还挺怀念这里的乡土人情和美食风味。 处理好一些必要的事务之后,她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走在白骨城的街上散步巡逻。 多日不曾出来的曲伊一直闹着颜昭昭要出来玩,颜昭昭无奈之下,只好放他出来陪她一起走走。 曲伊一出来,就扯着颜昭昭的袖子十分依赖地和她并肩走在路上,忽然,他盯着一个糖葫芦看了一会儿,便走不动道了。 颜昭昭死活扯他都扯不动,还被曲伊幽怨而又委屈地瞪了一眼。 颜昭昭:“……想吃自己去买。” 曲伊伊哭:“我不要!” 颜昭昭凶巴巴的:“吃多了甜的牙齿会变黑!” 曲伊伊更加委屈了:“我又不是人,牙齿才不会变黑!” 颜昭昭:“……”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颜昭昭不想给曲伊买糖葫芦其实是有一个很主要的原因的。 那就是,她很穷。 非常非常穷。 穷到揭不开锅的那种。 起初颜昭昭不知道这件事,甚至一度以为林婉清身为一城之主,应该很有钱才对,但她这次回到白骨城之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大错特错。 林婉清不但没有钱,还欠了别的城的城主一屁股债,以至于其他城池的城主都十分不待见她。 颜昭昭刚开始之所以不这么觉得,是因为这里的百姓们对她都非常热情好客,许多东西基本上都不收她的钱。 所以当颜昭昭回到白骨城,发现自己仅有的钱财就是带去桃花坞旅游的五十两如今花的只剩二十两银子后,颜昭昭眼前蓦地一黑。 林婉清为什么会这么惨啊啊啊啊? 不但要被人追杀就算了,还欠了一大笔债! 颜昭昭是一个一向花钱潇洒惯了的人,忽然没钱了,她还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要不是她现在还是白骨城的城主,只怕活着都要成问题了! 白骨城的经济收入事实上与她的收入是相挂钩的,但为了支持白骨城各个项目的发展,林婉清并没有收走这些钱,而是老老实实地拿去做公费了。 再加上林婉清还是负债的状态,所以平常日子里林婉清基本上都是能省就省,节约下来的钱,全部拿去还债了。 至于林婉清为什么会欠这么一大笔债…… 颜昭昭也说不太清,只能大概了解到好像是为了解决之前的一桩事情,打赌输了,为了偿还人情,便打了欠条每年上供大量银子给对方。 颜昭昭叹气,她从空荡荡的口袋里摸出钱袋,扣扣索索地倒出几个钢镚儿,然后不情不愿地递给曲伊:“……喏,拿去买吧。” “谢谢主人!”曲伊伊兴冲冲地跑到糖葫芦铺那里,颜昭昭看见他满足的神情,肉痛地安慰自己,就当是补偿之前林婉清对曲伊的虐待了。 就在颜昭昭担心曲伊会不会还想吃些别的东西彻底吃空她的钱包,准备拉上曲伊离开这里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喧哗了起来。 颜昭昭秉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思,屁颠屁颠地跑去凑热闹了。 “怎么,一百两黄金还不够?那你还想要我家公子出多少钱?”一个穿着黄色长衣的俊秀男子站在一个跪着的穿着褴褛的乞丐前,双手抱着肩膀,神情倨傲。 这男子虽然长的不赖,甚至眉清目秀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十分傲慢的感觉,让人对他没来由地心生不喜。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貌的男子,周身气势和那个黄衣男子截然不同,带着天生的贵气与冷然,仿佛与世间俗人隔了一个无法触碰的屏障。 白衣男子站的离那个一脸高傲的黄衣男子不近不远,而且一动不动,虽然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颜昭昭总有一种他一直在冷漠地注视这些的直觉。 冷眼看待世间的一切,超然于物外,对一切冷暖不闻不问,只要达到目的,便不惜一切。 跪在地上的乞丐一直紧抿着嘴唇,以一种卧地的姿势紧紧抱着怀里的箱子,他浑身上下脏乱不堪蓬头垢面,而且无论面前人如何羞辱他,他都一直没有抬头。 黄衣男子见他始终不肯抬头,于是大胆地将自己的脚踩在了乞丐的头上,然后狠狠地跺了跺:“说话啊,哑巴了是吗!” 乞丐的嘴唇似乎都要被咬青了,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闭着双眼,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与冲击。 黄衣男子见这人无论如何都油盐不进,偷偷回头看了白衣男子一眼,有些焦急。 紧接着,他从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阴森森地威胁脚底的乞丐道:“你若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住手!”颜昭昭冷静地出声制止。 众人皆好奇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是颜昭昭后,人们露出了惊奇而又敬让的目光,他们纷纷向后退去,给颜昭昭让出了一条向前走去的路。 颜昭昭感受到一道冰冷而又充满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给自己强打着气,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 “不知公子是有何仇何怨,要如此对我白骨城的子民?若公子硬是要得到一个结果的话,如果公子不介意,那让林某来主持公道可否?” 颜昭昭的话礼貌而又疏远,她虽然表情笑容可掬,但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抹着一层寒凉。 一般颜昭昭是不会出手管闲事的,可现在不一样,因为这不是闲事。 那个跪着的乞丐,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陌生人。 “你是何人?凭什么管我们公子的闲事?”黄衣男子看到颜昭昭,明显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他非常不满地质问着颜昭昭,丝毫没有客气。 颜昭昭知道他身后的白衣男子才是他的主子,她端着笑,不咸不淡地说道:“在下白骨城城主林婉清,想来还是有一点点权力管我们白骨城的家常小事的。二位公子到底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如果有什么需求,可否让林某为之效劳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 春溪桃 颜昭昭虽然是笑眯眯地看着黄衣男子说的话,但事实上,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黄衣男子身后的白衣男子身上,她在等着他的表态。 白衣男子的斗笠似乎动了动,几乎微不可见。 黄衣男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冷漠清亮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卫邢。” 卫邢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不能唐突了。 他一脸不服气地转过身,走到自家公子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不过一个又穷又破的边陲小城城主而已,狂什么狂,我家大人可是……” “卫邢。”男子的声音虽然清冷依旧,但这次似乎带着一点强硬,让人不由得地联想到了不怒而威的君主。 “……是,公子。”卫邢只得低眉顺眼地回道。 白衣男子走上前去,看也不看地上的乞丐,冷冷清清地道:“鄙人确实有事需要拜托林城主。此人拿着的东西,是鄙人不惜从千里之外赶来特意亲自来取的贵重之物,如果不能顺利拿回,那此行便将毫无意义,只是徒劳。” “那敢问公子,此物之主可是眼下此人?”颜昭昭笑意清浅。 “……现在来看,应该是的。”白衣男子一板一眼地回答,语气无比冷漠。 “所以公子刚刚,是想出高价买下,婉清刚刚说的可有不对?” “……并无。” 颜昭昭笑了笑,打开自己上次在桃花坞买的折扇,遮住挂着冰冷笑意的嘴角:“那既然宝物主人不愿卖出,公子还执意要强买强卖,甚至不惜侮辱、践踏宝物主人的尊严,就算公子看上去气质卓绝风度翩翩,此番言行似乎还是多有不妥吧?” 颜昭昭此言一出,一旁的吃瓜群众一片哗然。要知道这位白衣男子一看便非富即贵,颜昭昭身为一城之主,非但没有给他面子,还十分护犊子地护着自家城池的百姓,甚至这位百姓还只是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实在让人诧异不已。 没想到林婉清看着不近人情,冷漠孤傲的,实际上对百姓们这样维护关心。 白骨城的百姓们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没有人会觉得,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会放弃一个结识权贵的机会,来维护一个尊严皆失的潦倒乞丐。 跪着的乞丐听到颜昭昭的话,更是惊讶到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婉清,原本黑到不见一丝光芒的眼底如今充满了别样的情绪。 白衣男子的身子依旧岿然不动,虽然他看上去没有任何表示,但是身上散发出的愈发冰冷的气场让人寒意剧生。 “那你要如何?”他冰冷地启唇吐字,带着极其强烈的不耐烦感。 卫邢讥讽地笑了笑,像是在嘲笑颜昭昭的有眼无珠。 “不如何,不如公子告诉婉清你要些什么,婉清去给您找来卖给您?”颜昭昭笑眯眯。 现在的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毕竟对方还是随随便便能出一百两黄金的巨款大佬啊! “可笑至极!你知道我家公子要的是什么东西吗?”卫邢忍不住出言恶语相向,“他要的可是如今已经禁止外售的极品春溪桃的桃核,除了这个乞丐的箱子里有,别的地方根本弄不到!” 颜昭昭呆愣了好一会儿。 卫邢见颜昭昭一副愣住的样子,以为自己的话语确实说到了她心坎上,于是更加毫不留情地讥笑道:“极品春溪桃原本就是桃花坞的珍品,除非坞主特意招待,根本就不可能接触的到,再加上如今桃花坞不开放久矣,这极品春溪桃的桃核,哪是你一个小小的白骨城城主能弄到的东西?” 原本一直跪坐在地的乞丐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卫邢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桃子我不卖!不卖!这是给我阿姐的桃子,你就是拿一万两黄金给我,我也不会卖的!” 白衣男子的情绪似乎更加不稳定了。微风吹过他的衣角,拂去之后,似乎还携着刺骨的寒意,不断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卫邢早已气的口不择言了:“真不知道你要那个桃子干什么!我们只是想买个桃核,你完全可以把桃子给你阿姐吃了再把桃核卖给我们呀!我们要这桃核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是去救人命,我敢说你就是拿你十个阿姐的命,都抵不上我们公子要救的人一分……” “卫邢,不必说理了。”白衣男子忽然开口,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双本该含情脉脉,却冰冷至极的眼。 卫邢冷笑:“属下早就想动手了。” 颜昭昭见他们一身死气,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大声道:“不就是极品春溪桃的桃核吗?你们找我买,我有啊!一大把一大把的!我还能现场吃桃子卖给你们呢!” 之前还在禁地的时候,伞鬼派桃妖塞给了她几大竹筐的极品春溪桃,颜昭昭是个爱吃桃子的吃货,自然大手一挥全部收到储存袋了,因此极品春溪桃的桃核,对她来说就是瓜子壳一般的存在。 颜昭昭从空间储存袋里倒出了几个桃子,还拿到白衣男子面前晃了晃:“你自己看是不是极品春溪桃?这还是用凤剪摘下来的呢!我刚刚从桃花坞旅游回来,带了不少桃子呢?你要不要一个啊?我要的不多,五百两黄金就可以了!” 白衣男子倏忽一愣,他盯着颜昭昭手里的桃子,默声了很久。 卫邢难以置信地冲上前去夺过颜昭昭手里的桃子,死死打量了好久,然后颤巍巍地看向白衣男子。 “公子……这似乎……是真品……” 颜昭昭故作傲慢地“哼”了一声:“怎么样?考不考虑跟我个人做交易啊?正好你们放过这个无辜之人,我卖给你们极品春溪桃,是不是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的好事?” 白衣男子沉默许久,忽然垂眸俯首作揖:“在下无忧城齐曜,提前谢过林城主垂爱。” 颜昭昭看了看四周,非常大度地道:“这里人多,你们先到我府上坐坐,再商量春溪桃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无忧城 颜昭昭邀请齐曜和卫邢到了城主府后,便喊来镜荀交代了一下事情。 镜荀认真听完颜昭昭的要求后,便转过身离开,去做颜昭昭要求他做的事去了。 颜昭昭笑颜如花地邀请齐曜和卫邢坐下,叫人泡了壶茶,给二人斟满。 齐曜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颜昭昭,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看的颜昭昭有些发毛。 颜昭昭决定先跟他随便聊聊:“不知齐公子求这春溪桃核,具体是为了做些什么呢?” “……”齐曜并没有即刻回复颜昭昭,而是端起了下人倒好的茶,垂眼打量了一会儿。 良久,他淡淡开口道:“林城主这茶,倒是有些意思。” “怎么,齐公子喝不惯这冻顶乌龙?” “非也。”齐曜抬眼看向端坐着喝茶的颜昭昭,眼底满是令人无法猜透的思绪。 “上次见到林城主,林城主可不像如今这般悠然闲适。” 颜昭昭端着茶托的手微微一滞。 但她面上依旧笑颜如花:“那我是不是还欠了齐公子一句,别来无恙?” 齐曜面无表情,反而回答了之前颜昭昭提出的问题:“在下要这桃核,是为了救人,至于数量,自然是愈多愈好,开价林城主随意。” 颜昭昭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似乎有些随意地问道:“不知是何许人也能得齐公子如此青睐,眼也不眨就能一掷千金。” 一旁的卫邢冷哼一声:“这点钱算什么,我们家公子富可敌国。” 颜昭昭心里泄气,有钱就有钱,显摆个啥! 就知道欺负她这个穷困潦倒的小可怜嘤嘤嘤! 颜昭昭:“那好,到时就按我之前说的价格卖你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公子可否给我一个联系地址,我好将东西转寄给你。” 齐曜:“你只管叫人送到无忧城城主府便是,自然有人会来取的。” ?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无忧城城主府?! 颜昭昭如果可以张嘴巴的话,估计可以塞下两个鸡蛋了! 原来这二人是城主府的人啊!照他们的言行举止看来,齐曜很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忧城城主…… 难怪这个卫邢敢这么狂! 不过齐曜竟然还嫌弃她的乌龙茶…… 颜昭昭撅了撅嘴。 哼!穷鬼只配喝这茶,怎么啦? “那……过几日,我便叫人送到你府上便好。”颜昭昭皮笑肉不笑。 卫邢冷眼看了颜昭昭许久,忽然插嘴道:“说起来,林城主欠我们无忧城的债务,也不知道还的怎么样了。” ??? 林婉清还欠他们债了?! 颜昭昭强颜欢笑:“……具体明细,还是以账目为主。” “也是,毕竟这钱,林城主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还的完呢,当年若不是我们公子替你出了那一笔钱,你们白骨城只怕都要挨不过那年的寒冬了。” 这信息量似乎有亿点大啊! 颜昭昭扯了扯嘴角看向齐曜:“……那,这桃核的钱?” 齐曜眉眼里似乎抑制着什么别样的情绪,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泄露出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平淡:“这钱,我们无忧城暂且还是以现钱给你吧,至于债务问题,林城主只要按时交贡便可。” 颜昭昭内心喜悦:“那就有劳齐公子了。” 卫邢嘴里还在念叨:“还叫齐公子……真是没大没小的,明明叫城主都是高攀!” 颜昭昭现在看这个卫邢很不爽,没来由的,就是很不爽。 哪个侍卫嘴巴这么闲?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婉清就先把这个桃核交给你们作为凭证,齐城主可以先行离开了。” “……”齐曜面无表情地看着颜昭昭,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 “那个……齐城主?”颜昭昭尴尬地看着他,“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卫邢,你先带着桃核回去,我还有一些要事需和林城主商谈。”齐曜忽然侧过脸,对着卫邢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是。”卫邢再度瞪了颜昭昭一眼,接过桃核,便转过身离开。 等到卫邢走后,齐曜的目光落在颜昭昭身上,宛如夜风一般冰凉。 颜昭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静地与齐曜对视了许久。 晚风微凉,吹起窗外一池涟漪,和颜昭昭松散的长发。 最终,齐曜隐去眼底的情绪,淡淡开口道:“近来你过的可好?” 颜昭昭:“……尚可。” 尚可个头呜呜呜!她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那便好。因为那事无忧城的人对你是有些偏见,但是心还是好的,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话啥意思? 难道卫邢如此冷嘲热讽是因为林婉清有什么前科? 说起来齐曜似乎在之前帮林婉清出了一大笔钱,那齐曜岂不是就是她那个传说中的债主? 不过齐曜现在说的这话可真是耐人寻味啊,自己本就是无忧城的人,还叫她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颜昭昭:“那齐城主近来过的可好?” 礼尚往来嘛,总归不会有错的。 齐曜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你也会有关心我的时候。” 颜昭昭:“……”这不过是客套话呀? “说实话,我最近过的不好,”齐曜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这次求春溪桃的桃核,是为了救七七,她得了病,很重很重的病,我有愧于她,所以不得不为她重金求医。” 七七?这又是谁? “婉清,我知道从前有些事是我对不起你,虽然外面相传说你每年要还一笔巨款给我,但其实我真的不需要收你的钱的,你完全没有必要……与我划分的这么清楚。” 颜昭昭斟酌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这钱,于情于理,还是应该还给你的,我一向言出必行。” 齐曜笑了笑,但笑容似乎有些苦涩:“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你是和我生疏了。” “婉清,七七其实一直很想见你,你……” 颜昭昭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升腾起了一种不属于她的情感正疯狂翻涌着,似乎势必要将她的情绪搅个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大婚日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这是林婉清残存的意识。 不,与其说是她残存的意识,不如说,这是她这具身体的本能。 她在恶心,在反感,在厌恶。 她似乎十分地抵触那个叫“七七”的女人。 颜昭昭咬了咬牙,死死压抑着林婉清的负面情绪,面露难色。 这是颜昭昭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原主的强烈情绪与反应。 她本以为,清空了林婉清的人格数据,便真的能毫无痕迹了呢,没想到林婉清的本能依旧还能影响着她,甚至让她的神经紧紧绷住。 碰见别人没什么事,唯独碰到这个“七七”,她却起了这么大反应,倒确实是稀奇。 回头她可要去好好打听一下当年的事情。 不过她一直摸不清齐曜的态度,他的情绪似乎藏的很深,让她心里很没底。 以他的话来看,他跟林婉清应该是有一定交情的,而那个叫做七七的人,似乎与他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关系好到她得了病,需要他豪掷千金来救。 难道……这个叫七七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可是她没有在他眼里看到任何情意,似乎有的只是愧疚。 这个男人,本就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似乎对谁都没有情意。 颜昭昭静静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眼对齐曜道:“我不会去见她的。” 颜昭昭说完,心底翻涌的东西似乎即刻便安稳了下来。 齐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他望着颜昭昭,表情尽可能地显得礼貌些许,但还是掩盖不住他眼底的寒意:“婉清,先不说你我是莫逆之交,我始终觉得,作为朋友,于情于理,你也应当去看望看望朋友的妻子。” 妻子? 也就是说,这个叫做七七的女人,是齐曜的妻子? 这个女人关林婉清什么事? “我知道,你一直对七七曾经对你所做的事耿耿于怀,但她也得到报应了,至少在她大婚当日,我抛下她去救了你,她也因为在雨里等了我一天一夜落下了病根……” 颜昭昭蒙圈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捋顺了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这个叫七七的女人是齐曜的未婚妻,而且曾经对林婉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林婉清记恨于心了很久。 不过她大婚那日,林婉清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齐曜抛下了她去救了林婉清,而这个叫做七七的女人则在雨里等了一天一夜,落下了病根,使齐曜愧疚万分。 颜昭昭冷笑,这么明显的勾心斗角的戏码,估计也就只有女人之间才能懂了。 大婚那日,就算丈夫没有来,她好端端的,没事跑雨里等做什么? 而且,她不信一个魔族之人,淋一天雨,就能把身子给淋坏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身子骨虚弱,那她明知自己有病,为何还要执意跑到雨里去等呢? 这分明是在演一出苦肉戏给齐曜看呢! 颜昭昭冷冷回绝:“齐曜,有些事,不是原谅了,便能翻过页的。” “我不去探望她,说明我心里到底还是介意的。我没有必要为了与你的情谊,就要委屈自己去看一个至今都让我觉得作呕的人。” 齐曜眉头一皱:“林婉清,七七毕竟还是我的妻,就算你再不喜她,说话也还是要注重些礼数。” 颜昭昭笑了笑。 “齐城主,我已经乏了,若没有别的事,就请您先行离开吧。” “婉清,你——” 颜昭昭冷冷地看着齐曜,眼底似乎凝着融不化的冰。 齐曜在这一瞬间,觉得她变得很陌生,很陌生。 “齐城主,请回吧,恕不送客。” 颜昭昭的话冷冷撂下,说罢,她便拂袖而去,不再回头。 齐曜怔住,手里的茶也已冷透。 她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 二人曾经还共患难过,她甚至还救过自己的命。 可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齐曜望着颜昭昭越来越淡的身影,心底忽然莫名地传来一阵恐慌。 那就像是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即将散去一般。 那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曾经真的误会过她什么? 颜昭昭快步走到大堂,随便抓了一个侍卫问道:“镜大人在哪?” “左厢房,他似乎在审讯什么人。” “多谢。” 颜昭昭步履匆匆地走进镜荀所在的地方,刚进去,便看见镜荀一脸沉默地站在之前那个被卫邢百般侮辱的乞丐面前,眼底深沉,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镜荀闻声,微微侧头看去,见是颜昭昭,便淡淡开口道:“见过城主。” “你辛苦了。” “愿为大人效劳。” 颜昭昭走到跪坐在地的乞丐面前,对镜荀一众人道:“你们先出去,我要亲自审他。” 镜荀看了他们一会儿,点点头,便带着人一起出去了。 人都出去后,颜昭昭缓缓蹲了下来,垂眼注视着眼前的乞丐。 乞丐似乎始终不愿抬头看她,一直抱紧自己怀里的箱子,咬着唇死死低头。 “……没想到曾经尊贵无双的世子殿下竟会沦落至此,”颜昭昭笑了笑,模样轻佻,“倒是让我开了眼。” “……林婉清,就算你刚刚救了我,我也不会对你有一分一毫的感激!”乞丐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颜昭昭,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颜昭昭忽而心生怀念。 “……你为何会到此处来?”颜昭昭注视着他,眼里带着她不自知的温和。 “……找我阿姐。”少年努了努嘴。 “找到了吗?” “……并未。” “你知道她在哪吗?不下地狱,你怎么可能见得到她。” 少年猛地抬头瞪着颜昭昭,嘴唇发抖。 “……事到如今,你这个刽子手又有什么资格议论我阿姐,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她的去处?” “我说阿姐活着,那便是活着!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一定活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还带了她最喜欢的桃子,她那个饿死鬼,一定……一定会想吃的!” 颜昭昭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出自己干净白嫩的手指,擦了擦少年脏兮兮的脸。 少年猛地偏过头,然后十分嫌恶地用手拼命地擦着刚刚颜昭昭摸过的地方:“林婉清,你在发什么疯?!” 章节目录 第58章 少年郎 在颜昭昭还是沈昭昭的时候,她有一个表弟,叫谢璟,是她三舅荣政王的嫡长子,也是伏阳国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 谢璟比她小两岁,可他莫名地就喜欢跟在沈昭昭身后跑,还老爱跟她黏黏糊糊的,怎么也不肯撒手。 颜昭昭当时还有些恍惚地想着,如果她死了,其他人怎么想她不说,但谢璟一定非常非常伤心。 因为谢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连沈昭昭不小心被石头绊一脚都要上来寒嘘问暖的人。 没想到,如今她真的死了。 他竟还觉得自己还活着。 抛下所有的荣华富贵,抱着一个死人根本吃不到的桃子,在这世间孤零零地游荡,寻找她的痕迹。 颜昭昭知道他不喜林婉清,因为从一开始,他便极其厌恶林婉清。 一切只因为林婉清不喜沈昭昭。 林婉清不喜欢沈昭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沈昭昭得到了沈宴离的宠爱,而林婉清一个与他自幼定下婚约的柔情万种的大美人,却没有得到沈宴离的半分情意。 可是谢璟讨厌林婉清,只是因为林婉清不喜沈昭昭,如此直白而又没有道理。 就像一头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牛。 颜昭昭叹了口气,她以前好歹也算是个团宠级别的女主吧,怎么如今就落得这个地步了呢? 现在好了,曾经最维护自己喜爱自己的表弟都与自己反目成仇了,颜昭昭真不知道这世间究竟还有没有爱了! 颜昭昭见谢璟如此警觉而又充满敌意,眉眼柔和了些许,尽量显得自己姿态更加温和:“世子殿下别来无恙,不知殿下带着这春溪桃,是想到哪里去呢,可否需要婉清找人带您一程?” 谢璟面色阴沉地看向颜昭昭,冷嘲热讽道:“谁稀罕你假好心!” “不知世子殿下此番出行,荣政王可知道?” “我父王知不知道关你什么事?林婉清,我看你自从堕魔之后,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竟然连王室的私事都要指手画脚地管!”谢璟冷笑,“不过也是,你连王室之人都敢害,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我现在恨只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不能回到过去保护我的阿姐,甚至连现在仇人就在眼前,都不能替她报仇!”谢璟敌视着颜昭昭,全身上下脏乱不堪,青紫的嘴唇一张一合,表情狠戾决绝,是颜昭昭从未见过的谢璟的样子。 以前谢璟只喜欢对着她撒娇,对着她笑,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发梢和红石发冠的时候,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罢了,你自己冷静冷静也好。”颜昭昭忽地转过头,声音低落,“过段时日,你收拾打扮好了,我再叫人送你回伏阳国去。” “我凭什么回去?!林婉清,你自作主张些什么?我还没有找到阿姐,只有找到阿姐,我才能回去!” “……你的阿姐已经不在了,世子应该节哀。” “谁说不在的?我说她在,就是在!她虽然肉体作古了,但这不代表着她的灵魂会彻底消散!只要我下了鬼界,就一定能寻到她的踪迹——” “可是你阿姐已经死了!”颜昭昭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谢璟面前,抓住他的领口,双眼里盛满了相当动荡的情绪,“沈昭昭死了!死了!是我杀死的,我杀死了沈昭昭!你还不明白吗?你就算是要去找她,也要踏过我的尸体才有资格吧?” 谢璟死死地瞪着她,眼尾猩红,嘴角时不时地紧紧抿住,像是在拼尽全力地忍耐着些什么。 颜昭昭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 也许是因为太多人都在怀念沈昭昭的原因。 沈宴离如此,沈筝筝如此,谢璟也是如此。 颜昭昭虽然游戏输掉了,但是在她死后的世界里,沈昭昭可谓是一死封神。 因为她死后,她的那些亲人们朋友们,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怀念沈昭昭。 哪怕她只是一个废柴,一个好吃懒做的公主。 但她得到了世间所有的爱。 可是林婉清除了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没有得到过爱。 没有一个人会去关照林婉清的情绪。 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探究事情的真相,探究沈昭昭的死,是不是完完全全地就是林婉清杀的。 说她圣母也好,双标也好。 可她沈昭昭凭什么? 除去颜昭昭自己穿越在沈昭昭身上的那些日子,她沈昭昭究竟凭什么? 颜昭昭只在沈昭昭身上待过一段不短不长的日子。这段日子虽然没有包含沈昭昭的幼年时期,但颜昭昭依旧深切地了解到了这个角色的各种致命缺陷。 不过她当时的任务只是攻略沈宴离而已,所以她忽视了沈昭昭本身的性格特点,放大了她自己的人格魅力完成任务。 可那终究不是沈昭昭。 自打颜昭昭成为林婉清后,她无时不刻地思考自己的定位。 她是游玩者,但她同样也是创造者。 她参与过创造这个世界的过程,她知道人物这样设定才会有意思,才会让玩家满足,可她就是觉得,这并不合乎常理。 可主角这样设定的话,那林婉清这样的配角呢?他们就可以随波逐流了吗? 颜昭昭逐渐感受到了来自林婉清内心深处的一种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的绝望与悲哀。 好像无论怎样,她要面临的都是一个死局。 这对她真的公平吗? 颜昭昭甚少去思考一个配角的问题,因为在过去的她看来,所有的人不过是一组数据,这样的数据,这个世界有很多,别的世界也有很多,她就算想管,也根本管不过来。 她要做的,明明就是静观其变好了。 可她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就在将自己代入他们,就好像……在代入自己一般。 ……难道现在的她,并不是真实的自我吗? 那真实的自我,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呵呵!说起来,林婉清,你知道沈宴离为何始终对你提不起任何兴趣吗?”谢璟原本的情绪似乎压制住了一些,他扯了扯嘴角,表情冷漠而又孤傲,“因为你不过是他爬上虚幻山掌门之位的工具!他只有利用你,才能更快地得到你父亲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59章 笼中鸟 “你觉得他会对一个只有利用价值的人产生什么情思吗?他根本不能对你有情!若对你有情,他要如何下手杀死你父亲呢?” 颜昭昭愣了愣。 “你说什么?” 杀死林婉清的父亲? 沈宴离? 不过是一个掌门之位,他为什么…… 沈宴离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沈宴离本就是定好了的虚幻山下一任掌门,不可能存在杀死我父亲以继承掌门之位这一说。” “哦?那你可知道你父亲,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谢璟轻轻一笑,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有人亲眼看见,林若海死之前可是和沈宴离共处一室了一天一夜!” 颜昭昭忽地捂住嘴。 对不起,共处一室一天一夜她有一点点想歪了! 颜昭昭知道谢璟在激怒她,他以为沈宴离是她的痛脚,只要不断地从沈宴离这个突破口刺激她,便能达到他的目的。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林婉清了。 其实颜昭昭还是有些疑惑的,如果当初她没有替沈宴离挡下那一刀,那么林婉清是真的想要杀死沈宴离的吗? 那样,还能算是爱吗? 还是说,她是想和沈宴离同归于尽呢? “……不说了,世子殿下如果不想回去的话,便在我白骨城好好歇息吧,等你冷静下来,我再送你回去。” “!林婉清!你放我出去!!”谢璟猛地抬头,怒气冲冲地对着颜昭昭嘶吼道。 颜昭昭不理会他,转过身缓缓走了出去。 救了他,至少还是有些收获的。 她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沈昭昭”的态度。 原来,她是如此不齿那个“自己”。 不知道从哪一时刻开始,她就在与过去的自己逐渐分离,每走一步,她似乎都在嘲笑、厌恶过去的自己,那个自己贪图安逸、无不利用,就好像,她本就知道那并不应该是本来的她一样。 出去之后,镜荀一直在门口静静地等她,颜昭昭看见他,点了点头温和道:“我们去书房里好好谈谈吧。” “是。” 颜昭昭找到自己那个熟悉松软的摇椅,懒散地坐了上去,然后惬意地眯起了自己的双眼。 镜荀关上门后,走到她的面前,低眉顺眼,看上去十分安分守己。 “镜大人这些日子将城主府整治的很好。” “城主大人教导有方。”镜荀的话相当谦逊。 颜昭昭单只手托起下巴,懒洋洋地打量了镜荀一会儿。 “我刚刚那会儿看见了常大人,说来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常大人竟会如此踏实地打扫大堂的卫生。” 镜荀依旧低着头:“常大人不分贫贱体恤下人,是我等值得学习的榜样。” 颜昭昭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道: “那,镜大人可愿意替下人们打扫一个月的卫生?” 镜荀眼也不眨地答应:“恭敬不如从命。” 颜昭昭直勾勾地看了镜荀好久,发现他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提出任何其他的话题。 看的颜昭昭有些许郁闷。 不可能啊,再过一个月就是魔族集议了,他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他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下个月便是魔族集议了,彼时我需要带几个随从一起参加,不知镜大人有什么建议?”颜昭昭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风垂很稳重,大人可以优先考虑他,而且城主对他有恩,他一定会誓死效忠于大人您。” 颜昭昭有些惊讶,她怎么不知道林婉清有恩于风垂? 她忽然意识到,要想打听林婉清的事,找眼前人,似乎是一个再方便不过的事。 “风垂……很感激我?” 镜荀看向颜昭昭的眼里似乎藏了什么异样的情绪。 “大人……是不记得了?” 颜昭昭有些紧张,她知道自己在很多地方难免会露马脚,但是是否要将真实情况告诉镜荀,是一件值得令人深思的事情。 “……”颜昭昭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尽量温和地看向镜荀,“三月节那日,我做了一个梦。” 镜荀静静地看着她。 “梦里我变成了一只鸟,被困在了大火燃起的树林中,无法脱离,也无法挣扎。” “然后我发觉自己慢慢失去了很多东西,羽毛,翅膀,身躯,甚至……记忆。我忘记了自己为何会被困在这里,忘记了自己是谁。” 颜昭昭端起桌上一杯冷掉的茶,语气平缓:“不知镜大人,可理解了我的意思?” 镜荀默了默。 他凝视着颜昭昭,眼底似乎埋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席卷漫天之后,又归于平静。 “……镜荀明白。”他的声音有一丝丝的喑哑。 颜昭昭知道,他这是愿意帮自己隐藏这个秘密的意思。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当然,让他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颜昭昭笑:“悟性很好。那镜大人,可还有在我白骨城继续当代城主的意思?下次魔族集议,可能也要麻烦代城主同我前去了。” “……遵命。”镜荀压下心中的疑问,坚定地表决了自己的态度。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依靠颜昭昭,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既然她愿意给自己丰厚的报酬,那他何乐而不为,去帮她掩埋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呢? “事情谈好了,那我们说一些别的。”颜昭昭看向镜荀,表情沉稳,“风垂是怎么回事?” “风垂是上一任城主豢养的奴隶,如果不是您,他不可能从过去解脱出来。” 颜昭昭有些惊讶:“上一任城主应该养了不少奴隶吧?我单单只救了他?” 镜荀摇了摇头:“不是。有一次他从囚牢中逃了出来,刚好碰到了您,于是向您求救,您就顺手救下了他。” 原来是一个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人。 没想到林婉清倒也不是失尽良善,至少她还是会愿意出手帮助山穷水尽的可怜之人。 “那……你可还清楚,无忧城城主齐曜,以及他的妻子,与我的一些……秘辛过往?” 镜荀忽然抬头望了颜昭昭一会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60章 恩与仇 “怎么了?”颜昭昭疑惑。 “……”镜荀踌躇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大人,此事在下也只是听旁人所说,真真假假,我也不能说个确切,如果您执意想弄清楚答案的话,可能需要质询更多人才能摸个清楚,毕竟道听途说的事情,大多还是会掺一些个人情感。” “嗯,你说吧。”颜昭昭很淡定。 她倒是要看看,能让林婉清本尊都不自在了的事情,究竟是个什么。 “传闻您刚到魔族领地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好友,也就是如今的无忧城城主。您和齐城主二人情谊深厚,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但当时你们二人应该是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和背景,结伴而行了很久。” “嗯,然后呢?” “齐城主当时身为无忧城城主之子,身份尊贵无比,他当时离家出走,似乎是因为不想继承父业,想在江湖上潇洒一把,广交好友,以叙豪情。至于您……” 颜昭昭自然地接过了镜荀的话:“我只想往上爬,满心仕途无心情爱对吧?” 镜荀:“……大概可以这么说。您当时在魔族也算是远近闻名的人物了,毕竟您只身一人带着一把剑,模样更是生的倾国倾城,自然会招惹不少人的目光。我个人猜想,齐城主当时应该是倾慕于您的,只不过您应该只是把他当作朋友……” 颜昭昭打断了他:“你继续说。” “您和齐城主也算是有过了命的交情。据说有一次齐城主误入毒雾谷,在他的所有朋友里没有一个人敢去救他的情况下,只有您一个人单枪匹马闯了进去,并把他救了出来。” 那肯定的,曲伊剑可是毒剑之首,要是连个毒谷都闯不了,那可真是太没用了! 说起来,她刚刚给曲伊伊买了糖葫芦之后,把他扔到哪里去了? 颜昭昭的后背忽然有些发毛,她仿佛能感受到曲伊那双无比幽怨的眼睛在瞪着她。 “那之后呢?我们二人是如何生出罅隙的?” “之后,应该是齐城主出了事的原因,齐城主的父亲出现了,他要亲自带齐城主回去。可是齐城主舍不得您,更何况您还救了他一命,于是央求父亲带您也回去。” 带林婉清回去…… “然后……咳,大人您也知道的,人们总是喜欢把人往坏处想,他们总觉得您能到如今的位置,少不了齐城主和他父亲的帮助……自然也会有些流言蜚语出来……”镜荀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 切,肯定就是说林婉清靠男人上位的呗。 但是林婉清成为白骨城城主一定是凭借自身实力的,因为白骨城是一个特殊的地方,这里以武力为尊,如果实力不能服众,那在群众里的名声自然不会好。 颜昭昭来到白骨城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白骨城百姓对林婉清不加掩饰的好感与崇敬,这是令颜昭昭有些惊讶的地方。 “心中无愧,百姓安定,就足矣。”颜昭昭静静地道。 镜荀微怔。 半晌,他勾了勾唇角,继续道:“齐城主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无忧城凌家的四小姐,叫凌七。凌七虽然自幼身体虚弱,但是心思细腻,温柔得体,为人处世八面玲珑,是无忧城远近闻名的才女。” 凌七,应该就是齐曜口中的“七七”了吧? 如此看来,凌七在无忧城的口碑似乎很好,这倒是让颜昭昭生了想见她一面的心思。 “齐城主虽然与凌小姐有婚约,但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情意。相较而言反倒是林城主您,似乎更让齐城主在意一些。”镜荀淡淡说道,“在您暂住无忧城的时候,无忧城里便尽是一些有关您的不好传闻,基本上无忧城的人们,对您并没有什么好感。” 颜昭昭:“嗯。继续。” “您在无忧城的这些日子里,凌七小姐一直在您的身边,你们二人似乎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民间还传闻,凌七小姐身为齐城主的未婚妻,却能无视那些流言蜚语,是唯一一个愿意与您结交的人,实乃奇女子也。”镜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讽刺,可颜昭昭岿然不动,只是认真听着镜荀所说的每一句话。 “后来您离开了无忧城,前去了白骨城。应该是单枪匹马,独自一人厮杀了很久,才在白骨城得以立足。慢慢的,恰巧上任城主出了事,您也有了如今的地位。” “那齐城主大婚之时丢下凌七,跑来救我是何时之事?” 镜荀有些诧异:“这是我正要说的。那恰巧就是青栀伞鬼来找您求药而被您回绝一事。在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求药,总之,您和伞鬼打了三天三夜,几近奄奄一息,后来齐城主出面,您又与伞鬼立下了什么合约,才被齐城主带走离开。” “据说齐城主不顾他人劝阻,硬是把您带回了无忧城城主府,在那个大红大火的日子里,陪了您整整一晚,直至您醒来。那日凌七小姐似乎在雨里等了齐城主整整一晚,身体还落下了病根,还有传闻说,她肚子里还有齐城主的孩子,就在那日流掉了。” 颜昭昭:“……”现在凌七在颜昭昭心中的形象,俨然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宫斗达人。 “那我们与无忧城的赌约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的其实有些不对,”镜荀摇了摇头,“这不能叫是赌约。只能说是,齐城主父亲与您单方面的约定。在您离开无忧城之前,老城主曾经与您约定,您不能再干涉齐城主的生活一分一毫,否则,您就会永生永世地欠着无忧城一大笔人情。后来,无忧城的人干脆让这笔人情,变成了一大笔金钱。” 颜昭昭:“……简直就是霸王条约!” 镜荀表情平静:“但是您答应了。也这么做了。” 颜昭昭怔住。 “年复一年,就算您自己的生活无比拮据,您都会上交给无忧城一大笔钱,无论是老城主生前,还是死后,从未爽约。” 章节目录 第61章 孟和湖 窗外细雨连绵,雨滴落在新叶之上,传来了滴滴答答的打叶声。 颜昭昭交代完一些事情后,与镜荀道别,约定下次魔族集议之后再见,便匆匆离去回到桃花坞去找沈筝筝。 因为出行不便,颜昭昭特意雇了一辆马车,在雨声里颠簸前行,闭目深思。 她现在忽然觉着,林婉清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不堪。 如果镜荀所言非虚的话,那她可以说是相当有情有义了。 颜昭昭努力地回忆曾经见到林婉清的时候。 林婉清父亲还没去世的时候,她可以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少言少语,安静地坐在一处,便是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画。 明明可以美的肆意张狂,她却选择了美的内敛沉静。 那时的林婉清喜欢沈宴离,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心思单纯的她不会觉得沈宴离会背弃婚约,她一直心怀希冀地等着沈宴离来娶她,哪怕她自己也知道,沈宴离对她毫无兴趣。 虽然她各种不喜沈昭昭,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故意刁难沈昭昭,但还没有到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她应该只是嫉妒沈宴离对沈昭昭的重视,但并没有把沈昭昭放在心上。 毕竟她早晚都是会嫁给沈宴离的。 沈昭昭身为沈宴离的徒弟,还是伏阳国的九公主,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师父扯上什么暧昧的关系呢? 就算有,又怎么可能会被放在明面上呢? 可是颜昭昭当时的任务就是逼迫沈宴离把关系放在明面上,可以说,她和林婉清就是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 可是,哪怕林婉清在意识到沈宴离的残忍与无情黑化堕魔之后,却也没有把一切首先怪罪在沈昭昭身上,而是先对沈宴离寻仇。 只不过那一剑没有到沈宴离身上,而是到了沈昭昭身上。 颜昭昭若有所思,她现在认为,林婉清之所以想要毒死沈昭昭,肯定与沈宴离脱不开干系。 她恨沈宴离,一定很恨。 所以,她下毒害沈昭昭,主要应该是为了让沈宴离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很显然,林婉清做到了。 而且做的相当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宴离会放任她活到了现在,但是林婉清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可以说是bug级别的。 毕竟颜昭昭确实输掉了这把游戏,准确地说,她输给了林婉清。 讽刺的是,她虽然输给了她,却穿到了她的身上。 还不得不与她共情。 雨声渐轻,颜昭昭撩开马车里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不远处有一大片青绿色的湖,似乎是因为落过雨的缘故,那片湖在烟雨中显得愈发澄澈,无数青树环绕之下,它像一块绿色的宝石,散发着轻微的光芒。 湖面上似乎长着大片大片的荷叶,它们在雨里摇曳生姿,颜昭昭算了算,现在已经快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了,若是过些日子,这里一定开了大片大片的荷花。 不过这里是哪? 颜昭昭大声地向车夫询问:“大爷,现在到哪里了?” “快到孟和湖了,城主。过了孟和湖出了这暗泽国,就快到桃花坞了。” 原来这里是孟和湖。 “谢谢。” “不用客气大人,孟和湖的荷花开的很好,您若是有时间,可以来这里避暑赏花。” “有时间一定。” 颜昭昭有些目不转睛地看着孟和湖,忽地觉得那里莫名凄美。 也许是平日里见荷叶荷花,都是在晴空万里的时候见的,雨里的荷叶,竟显得有几分憔悴。 到了桃花坞后,颜昭昭向车夫道谢,便打着伞,朝着她之前的客栈走去。 也许是过了旺季的原因,桃花坞里的人似乎并不多,大多都是本地人,颜昭昭到客栈的时候,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并相当热情地接待了她。 “林姑娘好久不见啊!我跟你说你可不知道啊,你上次扔在这里的姑娘有多难伺候啊!这也挑那也挑的,跟个公主似的,我这里就是一个小小的客栈,哪里伺候得了她这尊大佛呦……” 颜昭昭笑道:“你辛苦了,我现在就接她走。” “哎呦那您赶紧的吧,我觉得她再多待一日,就得把我这里给炸了……” “林婉清!”蓦地,一个尖锐清脆的声音在楼上响起,“是不是林婉清?” 颜昭昭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一阵风涌了过来,然后一个香香软软的生物冲到了她面前,死死抱住她的腰,她抬起头,一脸委屈地瞪着她:“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等你等的都快无聊死了!!” 颜昭昭看到旁人一脸奇异的神情:“……” 不要误会!她们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QAQ 颜昭昭把沈筝筝从身上扒下来,一脸歉意地看向周围的人,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然后就拉着沈筝筝冲进客房。 关上门后,颜昭昭板起脸,对着嘟着嘴的沈筝筝教训道:“我走之前不是叫你悠着点,不要摆你的公主架子吗?” 沈筝筝嘟囔:“可是这里真的好简陋好脏啊,我能听你的话在这里一动不动,就已经很不错了!” 颜昭昭:“……”那还真是委屈了呢! 颜昭昭:“收拾东西跟我走吧,我可能要先去一趟昭华街的映月楼送点东西,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现在可能去不了,得过段日子,”沈筝筝叹气,“我写的信还没有到我父王手里,对了,你写信给我父王说明情况了吗?” 沈筝筝不说她都要忘了,她还要写封信向伏阳王说明这件事。 毕竟是去找鬼莲叶,她护着沈筝筝一点,总比她一个人去好。 就是不知道伏阳王会不会同意,毕竟林婉清曾经也算是杀害沈昭昭的凶手之一,原本伏阳王对沈筝筝这个未来的伏阳王独自出门肯定各种不放心,这回林婉清还在她身边,他估计会更加不放心。 颜昭昭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沈筝筝道:“说起来,你胆子是真的大啊,你找我带你去找鬼莲叶之前,就不怕我把你带到一个荒芜的地方,然后……” 颜昭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62章 鬼莲叶 沈筝筝嗤笑道:“就你?你哪有这个胆子来害我?你忘了你身上的绝杀令了吗?要不是有我在你身边,你以为自己会有多安全吗?” 颜昭昭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她已经驯服了血丝蟒为她所用了,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绝杀令在她身上她会觉得安心:“为什么这么说?” “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了吗?”沈筝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绝杀令除了让你容易被别人注意到之外,还会限制你对拥有王室血脉的人做出任何举动。” “你若是有想杀我的念头,绝杀令的守护神兽会第一个跳出来勒死你。”沈筝筝颐指气使,“要不是我发现了绝杀令在你身上,我怎么可能敢跑来找你帮我做事情?你还得谢谢我暂时帮你抹除了印记呢。” 抹除印记? 难怪她好像觉得没什么人发现这件事。 虽然血丝蟒已经为她所用,但它毕竟是个强迫之物,外人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颜昭昭:“你刚刚说现在去不了昭华街是为什么?” “你傻呀!我不是失踪了吗,现在伏阳国正在封城查人呢!我的信一日不到我父王手里,查人就一刻不会停止!”沈筝筝白了她一眼。 颜昭昭:“对哦,那我也赶紧写信给你父王,你父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怎么说呢,我觉得父王对你感情挺复杂的。他以前对你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你父亲去世后,我父王都快算你半个爸了吧。” 确实,伏阳王是一个非常仁爱慈祥的好君主。 他和林婉清的父亲林若海是故交,原本就已经很关照林婉清了,自从林若海去世之后,他就更加关心林婉清,经常会赏赐一些东西给她。 但是自打林婉清堕魔后,他似乎就对林婉清心灰意冷了起来,但更多的,应该还是一位长辈对好友孩子自甘堕落的悲叹。 但林婉清毕竟还是间接害死了沈昭昭,虽然不知道伏阳王到底清不清楚具体事实,但是总的来说,颜昭昭对于伏阳王的态度,还是摸不太清的。 不管了,先写信寄过去再说吧,等找到鬼莲叶估计没多长时间魔族集议就要开始了,若是集议开始了,她就得另找时间去映月楼给千窈送她要的月牙梳了。 颜昭昭和沈筝筝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去往暗泽国的路。 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温和清凉,天色被擦得愈发模糊不清了起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沈筝筝:“你知道鬼莲叶在什么地方吗?” 沈筝筝一脸呆萌:“不知道啊。” 颜昭昭:“……不知道我们去哪里?” “不是你带路吗?” “……” 我是你的工具人吗? 颜昭昭从自己的神识里喊人:“有谁知道鬼莲叶吗?知道的举个爪爪!” 血丝蟒:“老身对阴间的东西一概不知。” 曲伊的声音无比幽怨地传来:“我知道。” 颜昭昭看到曲伊就满怀歉意,前几日她去替谢璟解决事情就把他给落下了,害的他吃完糖葫芦就傻呆呆地发现自己迷失在人海了。 虽然颜昭昭把他找回来了,但是曲伊从回来之后便满脸怨念,话也不像往常那般多了。 颜昭昭笑眯眯道:“曲伊伊宝贝,你都知道些什么呀?” “哼。”曲伊偏过头,小模样傲娇的很,“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但是有些人就是不珍惜我,还把人家给弄丢了。” 颜昭昭双手撑着下巴,两眼弯弯:“那伊伊宝贝怎么才会原谅粗心的‘有些人’呢?” “……”曲伊转过身看向颜昭昭,眼睛亮晶晶的,“那起码要再吃两串糖葫芦!并且不许说伊伊会长蛀牙!” “没问题!那你可以说说鬼莲叶在哪里了吗?”不过两串糖葫芦,她现在有钱的很。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林婉清,她才不会继续履行之前跟无忧城的霸王条约,这种倒贴钱的傻事,在她贫困潦倒的时期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而且无论怎么看,林婉清愿意这样倒贴钱,肯定还是对齐曜心怀愧疚吧? 在她看来,完完全全没有必要嘛! 曲伊轻哼一声:“鬼莲叶是莲花水鬼的一部分,重要程度可以算是……水鬼身上的肌肤?而且与之相伴的还有鬼莲子,不过鬼莲子可比鬼莲叶重要多了,基本上能够拥有鬼莲子的水鬼千载难逢,因为不修炼个几百年根本不可能修炼的出来!再说了,修炼几百年,谁还甘心继续当个水鬼啊!” 颜昭昭:“那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找莲花水鬼呢?”真难过,她怎么要去找鬼了嘤嘤嘤! “当然是去莲花多的地方啦,运气好就能碰到,运气不好就另当别论喽。”曲伊耸耸肩。 颜昭昭叹气收回神识,看向百无聊赖的沈筝筝:“你父王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要用到鬼莲叶?别的东西不能替代吗?” “可以啊,鬼莲子更好。只不过鬼莲子比鬼莲叶更难碰到。”沈筝筝摆手。 颜昭昭:“……” “唉,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你有了绝杀令,生生世世都会是我沈家的仆人了,换句话说,也算是半个沈家人了。”沈筝筝得意洋洋。 颜昭昭默。 为了成为半个沈家人,看来她得继续隐瞒事情的真相了。 “我父王得的病,是一种很奇怪的,就像被鬼吸走了阳气一样的怪病。平常表现就是精神会有些萎靡不振,连那些很简单的折子都要过上很久才能批下来。吃饭也吃得少了,就总感觉,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了一样。” “父王请了很多医生吃各种药都解决不了,后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法子,竟然把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沈宴离给请来了。”沈筝筝不屑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颜昭昭愣了一瞬。 “沈宴离说,他得的是种鬼病,治鬼病,自然得用鬼界的药材治才行。他说鬼莲叶是必要的一味药材,如果可以的话,找到鬼莲子更好,只不过鬼莲子千年难遇,所以我们只能退而其次去找鬼莲叶。” 颜昭昭:“沈宴离这么轻松地就答应来给你父王看病?” 章节目录 第63章 小鱼妖 “怎么可能,当然要付出代价啦!”沈筝筝无语,“只不过我也不清楚父王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反正就是后来我要去找你,父王就派了沈宴离出来保护我。这么随叫随到,估计是不小的代价。” 颜昭昭低头不语。 沈筝筝:“你刚刚到底查到我们去哪里找鬼莲叶了没有啊?这样到处瞎走很烦诶。” 颜昭昭微笑脸:“公主若是觉得自己可以的话那公主请便吧。” 沈筝筝叉腰:“……哼!就知道欺负我,我自己一个人才不可以!” 天气阴沉沉的,雨势似乎有继续变大的征兆。 颜昭昭问沈筝筝有没有带伞,沈筝筝摇了摇头,颜昭昭无奈,只得撑开自己的伞,二人挤在一把伞下。 沈筝筝第一次靠颜昭昭这么近,她那双有着像小刷子一般长的睫毛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颜昭昭的侧颜发呆。 颜昭昭感受到沈筝筝在看她,于是转过头来奇怪地问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筝筝猛地转过头:“没什么!” 哼!老天爷真不公平,给了她一张连女人看了都要失魂的脸! 呸呸呸!她才不会因为她失魂呢!林婉清不过是她沈家的仆人而已,世世代代都要为她服务的! 这么想,沈筝筝心里便舒服多了,她傲娇地转过头,恢复如常。 二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中,虽然能挡住大部分的雨,但雨滴变得越来越大,颜昭昭和沈筝筝的半个身子难免会被打湿。 颜昭昭看了一眼情况愈演愈烈的天,觉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暂时先找个歇脚的地方休息,等雨停了再继续,毕竟要照顾到这位千金公主。 就在她们二人好不容易看到不远处有个小亭子正准备赶紧过去躲躲雨的时候,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亭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颜昭昭愣了一会儿,她和同样呆愣的沈筝筝互相对视了一会儿。 “你……看到刚刚那个亭子了吗?” “看……到了。” “它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 “……” 两人不约而同地扑到对方怀中,死死抱住对方的身子。 呜呜呜麻麻有鬼啊啊啊啊!QAQ “看那里婉清姐!那里好像有个人!”就在这时,沈筝筝忽然拉住颜昭昭的手,有些害怕地出声道。 林婉清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一个人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那似乎是个少年,不过,是个很奇怪的少年。 因为这个少年明明四肢健全,却像是缺了胳膊缺了腿儿一样,走路姿势奇奇怪怪的。 颜昭昭奇怪,刚想上前去问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莲花池,就见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沈筝筝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颜昭昭后面,还一脸镇定自若地说道:“婉清姐姐,淋雨很不舒服吧?这下没关系了,我站在你的身后,你给自己打好伞就行了!” 被当作挡箭牌的颜昭昭:“……”我谢谢您嘞!! 少年离她们越来越近,最后到了距离她们三米左右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她们,神情有些疑惑。 “你们……是来找芝芝姑娘的吗?” 颜昭昭吞了吞口水,眼皮狂跳:“敢问,芝芝姑娘是谁?” “你们不知道?”少年似乎更加疑惑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难道……你们是人?可是人又蠢又懒又贪心,不可能会特意来这啊。” 颜昭昭和沈筝筝:“……” 人类表示有被冒犯到! “啊,我没有恶意,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小鱼,是一个鱼妖,生活在孟和湖,”小鱼有些歉意地道,“外面雨下大了,你们要不先来我家避一避吧,我家挨着贺芝姑娘家,你们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找她,她算是我们的元老级人物了。” 颜昭昭:“元老级人物?” 小鱼点点头:“嗯,她在这里待了好几辈人了,她刚来孟和湖的时候,还是我太爷爷在的时候呢!” 好家伙!老妖精啊! 颜昭昭:“她是一只水鬼吗?” 小鱼皱了皱眉:“是,不过你说话还是更尊重一点比较好,我们一般不会直截了当地叫她水鬼的。” “为什么?”颜昭昭疑惑。 “贺芝姑娘是我们这里最厉害也是修行最久的水鬼,我们一般都亲切地喊她芝芝姑娘,因为她喜欢大家把她往年轻里叫。” “那她是什么类型的水鬼啊?”沈筝筝忽然出声问道。 “嗯,好像是种荷花的。”小鱼笑眯眯道,“我们孟和湖这里的荷花都是上好的荷花,因为这里有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什么秘密?” “因为我们这里的荷花都是水鬼种的啦!我们有时候还拉屎撒尿在池子里呢!哈哈哈!” “……”??? 颜昭昭感觉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所以那个湖之所以看上去绿油油的,是因为鬼在那里拉屎撒尿的原因吗?! 那也太恶心了吧!yue!! 小鱼见二人脸色都发白了,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你们也信啊?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啦,孟和湖的荷花确实是我们祖先种的不错,只不过这荷花人类碰不到,碰了会折寿。所以照料保养什么的,还是我们自己来做的。” 沈筝筝发怒:“这算什么玩笑?!你觉得这样说话很好笑吗?我们还打算去湖里找找鬼莲叶的呢!” “鬼莲叶?你们要这个东西做什么?”小鱼顿了顿,“鬼莲叶可是那些种荷花的水鬼最重要的东西,你们要是摘走了它,他们的修为可是会被大减的。” “……啊……”沈筝筝愣了愣。 “我们是要救人的,这位小姐的父亲病重,必须要用鬼莲叶做药才能医治。”颜昭昭解释道。 “救人?”小鱼思索了一下,“那你们可必须得去找一趟芝芝姑娘了,据我所知那些种荷花的水鬼里,芝芝姑娘肯定是会有的。” 颜昭昭和沈筝筝对视,看来要想得到鬼莲叶,不得不需要去找一趟那位活了很久的贺芝姑娘了。 “贺芝姑娘在哪里?我们可以去找她吗?”颜昭昭问道。 章节目录 第64章 荷花鬼 “贺芝姑娘应该在家待着呢,”小鱼偏头想了想,“你们跟我来吧,雨也变大了,还好你们来的是我们孟和湖,要是被其他地方的鬼看见了,你们的小命估计都不保喽。” 雨似乎下得愈发大了。沈筝筝抱住颜昭昭的胳膊,跟她挤在了伞里,颜昭昭盯着昏沉的天际看了许久,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知道青栀伞鬼,是否还在雨里继续等他的爱人呢? 颜昭昭和沈筝筝冒着雨,跟着小鱼一路向前走,小鱼伸出手,似乎在空中比划了些什么,然后颜昭昭和沈筝筝明显地感觉到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变得暗绿了起来。 眨眼间,之前那个在她们眼前消失的亭子又再一次显现了出来,与此同时的,整个湖边出现了很多奇装异服的妖鬼,有水鬼,有鱼妖,有贝壳精,还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颜昭昭和沈筝筝这边,在看到小鱼的时候,他们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小鱼笑着对颜昭昭她们道:“我们孟和湖的鬼怪妖精们都是很善良并且不会吃人的,所以你们不用害怕。” 颜昭昭瞬间想到之前在暗泽国那个街坊的时候,她无意间进了鬼界,差点被一个鬼童子发现吃掉的事。 还好当时邵思救下了她。 也不知道邵思现在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没有。 “啪!” 蓦地,颜昭昭的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她生气地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沈筝筝娇俏的脸蛋写满了不满:“你怎么一直在发呆?思春呐?” 颜昭昭脸红着矢口否认:“没有!” “哼,没有就好。我告诉你啊,男人这种生物,要离得越远越好,你自己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吗?我那个九妹也是的,天天就想着跟她师父待在一起,”沈筝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颜昭昭聊了起来,语气非常幽怨,“感觉都快像个傻子一样了。” 傻子本尊颜昭昭:“……咳,九公主还是……挺矜持的吧?” “矜持个啥呀!我每次去看她,她都跟那个沈宴离腻歪在一起,真无语!”沈筝筝看向颜昭昭,一脸疑惑,“话说回来,你看到那样的场面你不生气的吗。沈宴离好歹还是你的未婚夫呢,我觉得他可一点也没把你放在眼底啊。” “我要是你,我肯定会气势汹汹地跟他退婚,这什么人啊有了未婚妻还勾搭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颜昭昭:“你似乎很不喜欢沈宴离?” “当然不喜欢!”沈筝筝撇了撇嘴,“要不是他,我九妹怎么会跑出宫,怎么会因为他受伤,还——” 沈筝筝意味深长地看了颜昭昭一眼:“还因为你死了呢。” 颜昭昭尬笑着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觉得有些新奇:“我觉得你对我的敌意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你比我想象中……要好相处一点?”沈筝筝呆呆地思考着,“反正你也受到了惩罚,永生永世地要为我们沈家服务,我要是你,还不如死了省事。” ……没想到沈筝筝在某些地方倒是意外的想得开。 颜昭昭笑了笑:“您说得对公主殿下,我一定会好好为您服务的!” “知道就好。”沈筝筝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颜昭昭有些好笑,她转过头不再和沈筝筝闲聊,认真地跟着小鱼在孟和湖边东转西转找贺芝,并默默地记下路线。 沈筝筝见颜昭昭不再关注于她,她悄悄地抛去余光观察颜昭昭,心里有些痒痒的。 她真的好漂亮,好温柔,好可爱啊! 之前见林婉清怎么不觉得她这么好呢? 感觉她自从堕魔还被绝杀令狙杀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像之前的九妹一样讨人喜欢。 跟沈宴离那个大猪蹄子分了也好,他不值得!! 沈筝筝想到那几日沈宴离陪着她在桃花坞逛街的时候,心里就来气。 怎么会有男人这么不解风情,在她一心只想玩的时候跟她谈国事啊? 什么别的话题都不说,就知道一板一眼地跟她谈论兵法政务,跟之前她碰到的那个沈宴离的侍从一样像个榆木疙瘩! 果然什么样的侍从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前面就是贺芝姑娘住的地方了。”小鱼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向颜昭昭和沈宴离,“我就住在那栋木屋的旁边里。你们可以进去找她了。” “多谢!”颜昭昭和沈筝筝道过谢后,便礼貌地敲了敲木屋的门,等着里面人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了一个恬静柔美的声音:“请进。” 颜昭昭和沈筝筝对视了几秒,然后推门而入。 屋里很干净,装扮也很朴素。 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背着颜昭昭坐在了窗边,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感受到有人进来了之后,她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好之后,便缓缓转过了身面对着颜昭昭和沈筝筝。 颜昭昭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她的眸子便归于平静。 沈筝筝看到面前人的容貌,意外地没有说什么话,但扯着颜昭昭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 面前的姑娘虽然身段姣好,但她的面庞极丑,半边脸就像是糊了一层黑炭上去一样,十分可怖。但她另外半张脸完好无比,眉眼温和,面容精致。 她礼貌地笑道:“你们是人吧?我叫贺芝,欢迎你们来到孟和湖。” 颜昭昭行礼:“我叫林婉清,这位是我的朋友,沈筝筝。” 沈筝筝礼貌道:“你好。” 贺芝打量了她们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们似乎……一个是魔族,一个是仙修?” “……嗯。” 贺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柔情,只不过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开来:“那倒是稀奇了,异族之人竟还能走到一起……” 颜昭昭望着她,莫名地有种感觉,就像是她明明在说着她们,却又好像在说些什么别的事一样。 “你们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贺芝似乎从刚刚的思绪之中回味过来,温和地看着她们,声音如同湖中的涟漪一般轻柔。 章节目录 第65章 水玉锁 “我们……是想求一样东西救人,我朋友的父亲得了一个怪病,只有鬼莲叶才能救。”颜昭昭说道。 “鬼莲叶……”贺芝有些恍惚,“这东西我确实有。你的朋友的父亲,可是这位沈姑娘的父亲?” 沈筝筝有些伤感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病,那还真是可惜了……”贺芝似乎有些想起身走到沈筝筝面前,但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起身。 她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我本是想上前安慰安慰你的,但我的脸实在有些骇人,所以我只能尽量与你们保持距离……” “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不知贺姑娘的脸,为何会变得这个样子?”沈筝筝忽然看向贺芝,出声问道。 颜昭昭擦着冷汗,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不过贺芝似乎不是很介意的样子,她的右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那半张完好的脸恬静而又伤感:“这是诅咒,也是我本该承受的罪责。” 沈筝筝自知不必多问,她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颜昭昭歉意地道:“贺姑娘心善,无需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贺芝看着颜昭昭,柔柔和和地道:“林姑娘貌美倾城,想必受过不少男人追捧吧?” 颜昭昭:“确实,不过都是些触霉头的烂桃花,害得我快没命的那种。” 贺芝笑了,笑声如同风铃一般悦耳。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她捂了捂自己的嘴,温声细语地道:“我这里好久没来过活的人类姑娘了,看到你们,不知为何我很开心,所以可能有些失态了,抱歉。” 颜昭昭和沈筝筝自然不会介意,她们都很善意地对贺芝笑了笑。 贺芝低头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什么东西后,她转过身看向颜昭昭她们,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温和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鬼莲叶而来,我也可以把它交给你们,只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只要你们完成了我的请求,我会将我的鬼莲叶,甚至是我的鬼莲子都交给你们。” 颜昭昭和沈筝筝震惊地相互对视。 颜昭昭看向贺芝:“贺姑娘,你可考虑清楚了?” “清楚,”贺芝毫不犹豫,“相当清楚,这件事,我想做很久很久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来个活人,如今你们来了,还是有修为的,那刚刚好。” 贺芝托出自己的手掌,露出了一个发着白光的蓝色玉锁,眼底疲倦。 “我想让你们在后日,也就是六月十七的时候,将我锁入我手里的这个水玉锁,然后将其投入孟和湖底。” “这就是我的请求,你们做完之后,会有人帮我把东西给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我愿意用言灵发誓绝不食言,否则我孟和湖再无神佑。” 言灵是一种言语上的强制约定,可以束缚发言者的一举一动,若食言,那发言者将会遭受到极大的反噬和折磨。 颜昭昭和沈筝筝互相对视了一眼,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小鱼的声音:“芝芝姐姐,那个小孩子又来了。要不要让他现在进来?” 贺芝:“无妨,让他进来吧,都是人类。” “好。”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面容精致,珠圆玉润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他面色平静,在看到贺芝的时候,他的神情不可抑制地变得愉悦了起来,他迅速地向贺芝跑去,然后甜甜地扑到她怀里:“芝芝姐姐,我又来找你了!” 贺芝温柔地将他扯离自己:“阿轲,少和我接触,会折你阳寿的。” 颜昭昭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就是她之前跟踪的那个抱着箱子一路跑后来还被她跟丢了的小男孩儿吗?! 她记得他爷爷似乎还在他屁股后面一路狂追呢! 而且就是他害的她跑到鬼界差点丢了小命的!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这碰上了! 贺芝见颜昭昭直勾勾地盯着小男孩儿看,神情有些疑惑:“林姑娘之前……可是见过阿轲?” 小男孩儿奇怪地看颜昭昭,忽然惊讶地出声道:“是你?!” 颜昭昭有些纳罕,她指着自己:“你认得我?” “芝芝姐姐,你还记得我上次说我被人跟踪到鬼界那次吗!”年轲指着颜昭昭,情绪似乎很激动,“我刚躲进鬼界,她就也跟着进来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好久都没出来兴风作浪过的煞神也跟着出现了,还放出了王之级别的威压,那十里之内的鬼怪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差一点点,就要因为憋气死掉了!” 贺芝有些震惊地看着颜昭昭:“你就是那个被保护的神秘人类?前些日子鬼界一直在讨论你,闹得沸沸扬扬呢!” 颜昭昭一脸懵逼:“什么?” 沈筝筝也满脸蒙圈地看着颜昭昭:“发生什么了?” 贺芝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鬼界一个长日不曾出现的鬼王级别的厉鬼忽然出现在了阴阳口那个地方,据说他为了保护一个不知名的女性人类,放出鬼王级别的威压恐吓了一个级别非常低的鬼童!而且那方圆十里的鬼怪在那一瞬间根本动弹不得,就像被钉住了一样!” 颜昭昭震惊地微微张大了口。 “那件事在鬼界传的沸沸扬扬,因为那个鬼王在我们鬼界算是相当臭名昭着的,连我们这些鬼都背地里喊他煞神,你就知道他有多可怕了,”说着说着,贺芝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了丝丝的羡慕,“但更主要的,据说他是为了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女人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不知道羡煞了多少鬼界的姑娘呢。” “……敢问那个鬼王,叫什么名字?”颜昭昭弱弱地问道。 贺芝摇了摇头,有些严肃地看向颜昭昭:“记住了,在鬼界,越是级别高的鬼,我们越不可能知道他的名讳,也不能说出他的名讳。这关系到他的生辰八字,若是被驱鬼的知道了,那可是会要了命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除妖家 颜昭昭默了默。 她没有想到,邵思竟然是一个鬼王级别的人物。 他是怎么做到在人间和鬼界切换自如的?还能笑意盈盈地和她一起逛街,给她买东西,带她放花灯,他难道就不怕被人察觉出来吗? 好吧,就连她自己都发现不了他身上的鬼气,看来他的实力要远远在她之上。 不过听他们这一说,邵思救自己那次,很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感觉啊……按理说他和林婉清应该没什么交情才对啊,那他为什么能为了她做出这么大的举动呢? 莫非还能是一见钟情不成? 颜昭昭立刻摇了摇头,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林婉清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催女配啊!真的会有人对她一见钟情吗? 说起来,颜昭昭是在遇到邵思之后,才发觉穿成林婉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 好像遇到他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平顺了许多。 他不但在生活上很照顾她,连情绪上都会顾及到,会在陶子溪跟她闹掰之后,还来安慰她。 明明他们,都没见过几面。 颜昭昭的眼前忽然浮现了那日花灯节的画面。 她似乎又看到了邵思低着头用毛笔在纸上写着放在花灯里的心愿的场景。 他的容颜在跃动的焰火里变得愈发清晰,面色苍白平静,眉眼沉静柔和,额头上的那道恐怖疤痕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照贺芝这么说的话,如果邵思是他的真名,那她岂不是知道了他的命脉? 但随即颜昭昭便好笑地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会有人把自己的真名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呢? 贺芝看了看颜昭昭,再看了看一脸戒备地看着颜昭昭的年轲,叹了口气,拍了拍年轲的后背。 “林姑娘,沈姑娘,这位是年轲,我们都叫他阿轲,是个很好的孩子。阿轲,叫姐姐。” 年轲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托着红润润的小脸蛋,根本不看颜昭昭和沈筝筝。 颜昭昭看向年轲,有些歉意道:“我那日跟踪你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抱着的布袋里放了什么东西,能让你身后追你的人暴跳如雷。” “那是芝芝姐姐的东西!年煦哥哥是大坏人,他把本就属于芝芝姐姐的东西抢走了,所以我才把它偷出来还给芝芝姐姐的,没想到被爷爷看见了!” 提到年煦这个名字的时候,贺芝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失落,她忽地低下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有反应才对似的,她又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起头。 颜昭昭看了贺芝一会儿,若有所思:“……年煦哥哥?你们是那个除妖捉鬼的年家?” “是啊,我哥哥是年煦,如今年家的掌门人。”说着说着,年轲的表情就愈发怨恨了起来,“哥哥是个负心汉,他明明说了会娶芝芝姐姐,却出尔反尔……” “阿轲。”贺芝忽地出声,语气有些许强硬。 颜昭昭看向贺芝,心底似乎隐隐明白了写什么。 “贺姑娘之所以放弃一切,想被锁入水玉锁长眠于孟和湖,可是因为年煦?” 贺芝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良久,贺芝握紧手里的水玉锁,任凭眼底落着破碎的光。 她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承认道:“……是。” 沈筝筝忽然用胳膊碰了碰颜昭昭,颜昭昭看向她,见她挤眉弄眼地摇了摇头,似乎是不要再问的意思。 颜昭昭点点头,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于是她再度开口道:“贺姑娘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不叨扰了。关于贺姑娘的要求,我们自然是没有异议的,那三日之后,我们会来这里实现贺姑娘的心愿。” “……多谢。”贺芝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 颜昭昭再看了她一眼,便和沈筝筝一起出去,并轻轻地关上门。 走远一段距离后,沈筝筝拉着颜昭昭到了一个角落,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没有听说年家最近的事吗?” 颜昭昭:“我前几日在白骨城处理事务,足不出户。” “年煦,就是年家那个年轻的家主,他要和同为捉妖世家的薛家联姻了!好像是薛家嫡出的大小姐,叫薛芬,年煦都准备去下聘了!” 颜昭昭惊讶:“那刚刚年轲说年煦承诺过会娶贺芝……?”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问的嘛!他们一个人,一个鬼,本来就不太可能的事,说是娶贺芝,肯定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沈筝筝小声地警告着颜昭昭,“一般他们这种世家大族啊,总会有些什么秘辛,要想好好活命的话,就少去过问!” 颜昭昭:“……你知道的还挺多。” 沈筝筝扬了扬嘴角:“那是,我可是无所不知的四公主。” “那关于年家,你还知道些什么吗?”颜昭昭忽然想起来,她之前去禁地,似乎还捡到了个白色哨笛和一封遗书。 她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些东西交还给年家? “别的,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知道的,好像是好多年前,年家出了一件大事!年煦的父亲,也就是上上任家主年秩,他和他的妻子莫名其妙地在一夜之间失踪了!后来年秩的弟弟年雎上了位,成了新任家主,而年秩的亲儿子年煦,似乎受了不少冷待……” 沈筝筝一边说一边在思考,说着说着,她忽然大声道:“对了,我记得年家有个镇家之宝,叫水玉锁,好像跟贺芝手里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我还是很多年前在年秩拜访我父王的时候看见的呢!” 颜昭昭若有所思。 她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拿出了上次在桃花坞禁地开锁翻出的东西,白色哨笛和遗书。 她再一次认真地看了一遍遗书上的内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我终究是狠不了心,残害手足。愿吾儿一生顺遂,了无牵挂,不要像阿爹和阿娘一样,因为优柔寡断丢了性命。若有机会你拿到了这个哨笛,还很迷茫的话,你便吹响它吧,会有人告诉你如何走下去的。你永远是阿爹的骄傲。年秩。” 章节目录 第67章 移棺椁 伏阳国王室近几日人心惶惶,因为伏阳王生了大病不得不卧床休息,而且未来的王储沈筝筝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伏阳王沈绩靠在床榻上,咳嗽着喝下了一碗黑色的汤药,汤药很苦,可他还是要不停地甚至每隔一个时辰就得喝下这汤药,只有苦到让他舌头发黄喉咙发涩,他才能够恢复感知,拥有判断。 喝完汤药后,他问旁边的李公公:“四公主回来了没有?” “回陛下,尚未。” “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陛下,您别着急,四公主不会出事的,她很可能是为您寻药去了,而且,还有清云尊者把关,不会出大事的。” 伏阳王长长叹气:“她有些过分心急了,朕本来是想让沈宴离先接她回来交代些事情再让她去找鬼莲叶的,这样至少沈宴离能护着点她,没想到她竟擅自走开了。” “想必是四公主过分担忧您了。”李公公笑了笑。 伏阳王摇了摇头,眸底满是担忧。 “筝筝性子单纯不喑世事险恶,一向娇生惯养惯了。她一个人跑出去,还不知道会碰着些什么。” “唉,相信四公主自己心里有些分寸。” “朕最担心的不是这个,”伏阳王长吁一声,“朕担心的是她如此冲动,日后若是将国家交到她手里,她能不能守护好这江山社稷啊。” “如此说来,四公主此次出行,说不定还能挫挫她的锐气,打磨打磨她的性子。”李公公温和地安慰着伏阳王,“虽然四公主在谋略、才智方面可能不如先前的大公主,但四公主心思良善,日后必会是一位明君。” “确实,清清心思浑浊,多疑多虑,国家交到她手上,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伏阳王刚说完,就再一次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儿,他仰头向后靠着,望着眼前的浮花神兽雕版,面容疲倦。 这雕版是颜昭昭之前送给伏阳王的生辰贺礼,伏阳王收到后,便叫人挂在了墙上。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又再一次闭上。 “只可惜昭昭死了。” “她若是还活着,一定会好好辅助筝筝的……” 李公公看着虚弱不堪的伏阳王,面容也变得悲伤了起来。 自从九公主去世后,伏阳王的身体就一天一天地虚弱起来,尤其前些日子还得知大公主被人杀了之后,伏阳王更是一蹶不振,浑身上下都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伏阳王是一位伟大的君王,他仁慈、温和,知世俗而不世俗,他也许在政治方面没有什么很大的佳绩,可他体恤百姓,关爱他的孩子、子民,深受人们的爱戴。 李公公自打伏阳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他似乎从来没见到他怨恨、诋毁过谁,因为他永远都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形象,眉目间还依稀染着令人敬仰的禅意。 哪怕他知道是林婉清,他昔日的好友之女间接害死了沈昭昭之后,他虽然暴怒,但也没有刻意地去迫害折磨林婉清。 因为他知道她的悲惨与不易,他能做的,就是剥夺林婉清全部的名号和伏阳国国民的身份,让她离开这里另寻他处,过完下辈子。 可就是这样温柔慈善的君主,竟还会被有心之人暗算下毒,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李公公叹气。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他为何会得此病,但十有八九,一定跟有人觊觎他的王位有关。 “……对了陛下,清云尊者那边之前传来消息说,他想尽早接九公主离开,所以请求您批准他筹划移棺的系列事宜。” 伏阳王疲惫地睁开眼:“他打算什么时候?” “后日。” “……呵,也罢,全天下估计也就只有他沈宴离会如此惦记着昭昭了。”伏阳王摆了摆手,“随他去吧,反正昭昭的棺椁在他那里,只会比在这里更好,不可能会差。” 李公公有些迟疑:“可是毕竟他还没有完全治好您的病……?” 伏阳王扯了扯干裂的唇角:“他能愿意前来为我看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看在昭昭的面子上。朕若是不同意他带走昭昭的尸身,他届时就是抢,也会把她带走的。” “……是臣愚钝了。”李公公低头行礼。 就在这时,门外有一个侍卫匆匆走来,向伏阳王行礼之后,在李公公的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然后拿出了两个信件,递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听完侍卫的话后,有些诧异,等侍卫离开后,他走上前去,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伏阳王:“陛下,四公主来信了,还有一封……是白骨城城主的。” “林婉清?”伏阳王面上有些怀念,又有些疑惑,“你替朕看看信吧,朕有些看不清了,看完后你把信的内容告诉朕。” “是。”李公公极快地拆开信件,然后扫视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李公公才开口道:“陛下,四公主确实是在为您找寻鬼莲叶的路上,她让您不必担心,因为还有白骨城城主相伴在她左右,她身上被绝杀令束缚,不会对公主造成威胁的。”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竟然敢去找魔族之人了。”伏阳王叹气,“那林婉清呢?她说了什么?” “林城主那边,则是以城主的名义发誓会保证四公主的安全,让您放心四公主和她上路去寻找鬼莲叶。” “还有别的吗?” “别的……”李公公欲言又止,“别的,林城主还说了一句稀奇古怪的话,老臣不是很明白。” 伏阳王似乎来了兴致:“她说了什么?” “她说,陛下不应妄自菲薄,随波逐流,有些东西,寻找总比放弃要好,然后便是祝陛下您早日康复。” 伏阳王愣住。 有些东西,寻找总比放弃要好。 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伏阳王思绪万千,他皱了皱眉头想继续深入思考,可是身体的空坠感让他不得不悬崖勒马,放松休息。 “……传令下去,让沈宴离即刻出发去往孟和湖,等到四公主和林城主找到鬼莲叶,便接她们回到王宫,我要召见她们。” 李公公愣了一瞬,然后恭敬道:“遵旨。” 伏阳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的阳光。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了一点。 但他应该能处理好的吧? 章节目录 第68章 小姐妹 经过小鱼的介绍,颜昭昭带着沈筝筝到孟和湖附近的一家小客栈安歇了下来。 这小客栈似乎是一家专门接待旅客的客栈,以种族为单位分房,所以不必有被他族人士打扰的担忧。 说起来,孟和湖这附近虽不属于魔界界内,但政治交涉的行政区划是分给无忧城管的,因为无忧城经济一向发展的好,他们早年便和孟和湖所属的区域进行交易合作,两地关系甚好。 无忧城的百姓们有时还会到孟和湖这里散心,夏季的时候还会到这里避暑赏荷,所以孟和湖的鬼怪们对人类和魔族早已见怪不怪。 颜昭昭只订了一间客房,毕竟现在的她依旧贫困无比,无忧城的桃核钱还没有打到她的账上来呢。 可是沈筝筝知道她只订了一间房后,暴跳如雷地大声质问她:“你为什么只订一间房?本公主不配拥有私人空间吗?不配一个人睡大大的床盖香香的被子吗?我告诉你,这破地方比我的寝宫要烂的多得多,我能勉为其难地住在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颜昭昭嗤之以鼻,怎么,难道她就没睡过公主房,她就不想自己睡一张床? 这还不是因为生活所迫! 但她最近学会了如何给小公举顺毛,她打算实践实践并加以巩固练习:“公主殿下,您曾经可有体会过跟好朋友同床共寝的生活?” 沈筝筝:“没有啊!宫里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跟公主一起睡嘛!” “原来您没有和自己的好朋友躺在一起数星星玩游戏说悄悄话过啊,”颜昭昭怜悯地看着沈筝筝,“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们这种平凡人家的孩子,睡觉之前还能和自己的好朋友打打闹闹,有趣的很呢!” 沈筝筝平日里最不喜别人有的东西她却没有,她听颜昭昭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发痒:“和好朋友一起睡觉觉数星星说悄悄话,真如此有趣吗?” “那当然啦!你想想你一个人睡在那么大的寝宫里,那么孤单、那么冷,是不是恨不得蒙着头就睡?”颜昭昭谆谆善诱。 沈筝筝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寝宫到了半夜的时候确实又静又冷,尤其起风的时候,窗子吱呀吱呀响着,总让人莫名其妙地有一种鬼魂要进来的感觉。 更何况皇宫里肮脏龌龊的事多了去了,沈筝筝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是…… “那也不对!”沈筝筝忽然娇蛮地大声否认道,“你又不是我的好朋友,而是我的仆人,我为什么要跟你睡在一张床?” 颜昭昭眼睛眨呀眨,露出受伤的神情:“殿下,我现在可是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小姐妹来看的……” 沈筝筝身躯一滞。 最好的小姐妹最好的小姐妹最好的小姐妹…… 这几个字宛如魔音贯耳,冲击着沈筝筝的大脑。 沈筝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最好的好朋友,所以她才不断地接近沈昭昭,想当沈昭昭的专属小姐妹! 这种刻入沈筝筝DNA深处的特殊共鸣似乎在听到“最好的小姐妹”这个宛如开锁密码一般的几个字时即刻生效,她现在只觉得如果她不答应颜昭昭,她就不配当自己了! “好,我答应你,不就是睡一张床嘛,睡就睡!!”沈筝筝大脑晕晕乎乎的,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颜昭昭满意一笑。 “那公主殿下,需不需要我替您更衣梳妆呀?” 沈筝筝脸有些红,她偏过头哼了一声:“才不要,本公主尊贵无双才华横溢能力卓绝又不是少胳膊少腿了!” 颜昭昭见沈筝筝如此傲娇,好笑地点点头,哄着她道:“是是是,殿下有能力的很呢!” 沈筝筝哼了一声,斜睨了她一眼:“你不定两间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颜昭昭眨了眨眼:“那尊贵无双能力卓绝才华横溢的公主殿下是怎么认为的呢?” “本公主是在关心你!”沈筝筝气愤不已,“你要是哪里真的不方便的话,订两间房的银子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颜昭昭有些意外,没想到沈筝筝竟然猜到她手头有些拮据这件事了。 她笑了笑,眼底柔和无限:“好啦,不逗你了,今天晚上我可能有些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便是。” “什么事?”沈筝筝疑惑。 “秘密。”颜昭昭笑着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好吧。”沈筝筝瘪了瘪嘴,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兜里掏了掏,取出了什么东西。 颜昭昭正好奇尊贵无双能力卓绝才华横溢的公主殿下做什么呢,就见沈筝筝转过身,然后像个高傲的孔雀一样往颜昭昭面前的桌子上甩了十张卡。 颜昭昭震惊地叹为观止。 十张都是以千银为单位的皇家专属VIP卡,颜昭昭当公主的时候,顶多也就只有两三张。 “本公主还是很大方的,不至于连个仆人的劳务钱都付不起。”沈筝筝娇俏的鼻子微微朝天,嘴角上扬,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盯着颜昭昭看,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本宝宝这么可爱为什么不夸”一样。 颜昭昭“噗”的一声乐了。 沈筝筝可太可爱了! 要不是她害怕那个拿别人东西就倒霉的诅咒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求沈筝筝包养她了! 颜昭昭再一次以一种伟岸高洁身残志坚的神态,把沈筝筝的卡推了回去。 “多谢殿下,婉清虽然不像殿下那般富可敌国,但一点闲钱还是有的。” 呜呜呜有个屁!现在就想被姐姐包养!QAQ 沈筝筝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桌上的卡,皱了皱眉:“就这点还叫钱?我母后的本家薛家就是经商的,那才叫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不信你去问,伏阳国哪家商铺行商不是要经过我们薛家本家同意的?” 颜昭昭:“……” 慕了!QAQ 哼,她才不羡慕,可恶的资本家!! 沈筝筝见颜昭昭始终不为所动,于是便把卡强行塞到了颜昭昭手里:“这是本公主聘请你帮我去找鬼莲叶的劳务费,你必须收着,不收就是与我为敌!” 章节目录 第69章 朝花落 就等你这句话了!! 但颜昭昭还是要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多谢公主破费了。” “小钱而已,无足挂齿。”沈筝筝高傲地偏了偏头。 颜昭昭笑了,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好似将淡金色的胭脂晕染开来,竟勾勒出了几分让沈筝筝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韵味。 沈筝筝暗地里啐了自己一声。 见鬼,她怎么觉得林婉清那一瞬间那么像她早逝的九妹沈昭昭呢? 一定是她出现错觉了! 晚上的时候,小鱼忽然出现了,礼貌地敲了敲她们的门,邀请她们去他家里吃饭。 他说客栈里的饭菜大多还是以鬼怪的口味为主的,她们可能不太能习惯,他们家因为有时要招待人类的原因,所以很会做人类的饭菜,想到她们两个姑娘也不容易,所以便邀请她们来他家里吃饭。 颜昭昭倒是有些好奇他家为什么有时会招待人类:“你们这里经常会有人类过来吗?” 小鱼摇摇头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以前的时候年公子会经常到这里来找芝芝姑娘,所以我们经常要招待他,不过现在他基本上没来过了,我们就只能招待小年公子了,恰巧他今日来了,你们便跟着一起吃顿饭吧。” 以前时候的年公子? 颜昭昭有些疑惑,但她没有多问,和沈筝筝一起跟在小鱼的身后进了他家。 贺芝和年轲早已坐在了里面,看到她们来了,贺芝温和地颔首示意,年轲也不情不愿地起身行了个礼,尤其在看向颜昭昭的时候,他的表情尤为不耐。 沈筝筝不是很喜欢年轲的态度,看都没看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小鬼大”,便毫不客气地随便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颜昭昭见贺芝的身旁有空位,便礼貌地拉开椅子在贺芝的身旁落座,贺芝似乎有些惊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沈筝筝见有人对她最好的小姐妹笑得这么开心,很是吃味地道:“你笑她干嘛?” 贺芝温和地摇头:“我不是笑林姑娘,我只是觉得开心,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坐在我身旁了,怕倒了胃口。” 迷弟年轲立刻发言反驳:“阿轲才不会觉得倒胃口!” 贺芝温柔地对着年轲笑了笑:“你自然不一样。” 沈筝筝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们。 没一会儿,小鱼便端上几盘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菜来喽!快趁热吃!” 年轲似乎是饿坏了,饭菜刚上桌,他便狼吞虎咽了起来,看的颜昭昭一愣一愣的。 年家平日里是一直在虐待他的吗? 贺芝似乎关注到了颜昭昭疑惑的神情,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对颜昭昭开口道:“阿轲是年煦伯父的儿子,年煦并不喜欢他的伯父。” “为何?” 贺芝叹气:“他父亲失踪后,他伯父便是一家之主,对他很不好很不好。唉,可惜了,他原本也应该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的,无奈世事难料啊……” 颜昭昭:“怎么个不好法?” 贺芝看了一眼年轲:“你看见他吃饭的样子了吗?” “当年的年煦到这里来的时候,跟他的样子是一样一样的。” 颜昭昭疑惑:“年轲就算是他叔父的儿子,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吧?” 贺芝看向阿轲,面露怜悯,无奈叹气:“其实如今,年煦叔父的那一旁支,除了阿轲一人,早已都不在人世了。” “为什么?!” “……”贺芝低下头,看上去似乎很难受。 小鱼见状,便接过话笑道:“林姑娘,吃些东西吧,想必路途一定劳累了。” “无妨,你告诉她吧小鱼,”贺芝忽然抬起头,佯装轻松,“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小鱼愣了愣,然后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 “年煦公子虽是家中嫡子,但他叔父那些年似乎有意加害他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家主年秩,以至于年秩失踪他们上位之后对年煦各种折磨冷待,年公子那段日子,不但没有什么衣服可以穿,身上还总是伤痕累累,平日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后来年公子发奋图强,潜心苦练,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成为了一代除妖驱魔大师,让年家光宗耀祖,并赶走了他的伯父,成为了新一任家主。” “伯父一支在被他赶走后回老家的路上,像是遭到了妖怪报复,全军覆没,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颜昭昭看向一旁默默不语的年轲,大概也猜到了那个婴儿是谁。 “再后来,年公子便抱着阿轲来找芝芝姑娘,央求她照料他一段时间,随后再接他回去……但因为之后年公子和芝芝姑娘闹翻了脸,阿轲公子接回家后在家中的待遇更是直转急下,毕竟他现在只能依附于年煦公子而活……” 颜昭昭倒是越来越好奇那个年煦到底是什么个样子了。 她看向抿唇不语的贺芝,轻轻问道:“你和年煦,曾经可是有定下婚约?” 小鱼嘴快地替她回答:“那自然是啦,年公子可是带着水玉锁来下聘呢,虽然他那时年幼,但他眼底的坚定当时谁看了不信啊……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喽……” 原本一直在默默吃东西的年轲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声道:“年煦哥哥是大坏蛋,他拿走了水玉锁要去娶别的女人!阿轲很生气不准他这样做,他就把阿轲关在房子里!还好阿轲聪明把水玉锁偷了出来还给了芝芝姐姐,这样他就娶不了那个女人了!” 颜昭昭忽地看向贺芝,有些不解,想问些什么:“所以,你要我拿水玉锁……” “是我叫阿轲去把水玉锁偷回来的。”贺芝忽然出声,“我不想,唯独不想,让水玉锁落到别人手里。” “虽然我要不要都无所谓,可是那样是不对的,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早晚都会后悔的。” 颜昭昭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贺芝眼底破碎,她眼眶红了,摇着头,不停地摇着头道:“我不能说,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 “我不能毁约……” 沈筝筝冷眼看了他们很久,突然,她出声道:“听闻如今的年家主当年之所以能够横空出世闻名天下,是因为他不但精准地找到了血虫巢穴,并一举捣毁,不知贺芝姑娘对此可有想法?” 章节目录 第70章 鬼界咒 贺芝蜷缩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不仅如此,之后的异化树妖、无头青鬼等等,他都毫无障碍地找到了他们的薄弱点,并毫不留情地全部斩除,此实乃旷世奇才也。”沈筝筝语速如同机关枪一般快,只不过面色很冷,不带任何情绪。 贺芝脸色发白。 半晌,她才启齿道:“……沈姑娘,何出此言?” “这是全天下人都津津乐道的饭后美谈,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筝筝挑了挑眉,“我不信贺姑娘不了解其中深意。” “……” 颜昭昭看向沈筝筝:“你的意思是说,年煦之所以能够年少有为,全靠有人告诉他这些鬼怪的具体位置与信息?” 沈筝筝:“我可没有这么说,这要看每个人自己怎么看了。” 蓦然间,贺芝猛地站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底落在地面。 眼泪流过她那两半张截然不同的脸庞,显得静谧而又诡异。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贺芝泪流满面,身体一抽一抽,“是我害死了虫大哥还有树爷爷他们……我有罪……” “我找你们来帮我,就是想让你们帮我连带着自己的罪恶一起沉入湖底……现在想想,我似乎都不配沉入如此温和纯净的孟和湖……” “是我心太软了,我不该告诉年煦的……可我开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颜昭昭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毁了容还得不到自己的爱人的女子,无奈叹气。 她走上前去,站在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的贺芝面前,温柔地用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放了下来。 颜昭昭掏出自己的手绢,就像是没有看到那恐怖的黑色痕迹一般,温和地擦了擦贺芝的眼泪:“我之前听说除了言灵之外,还有一种方式,也会让鬼遭到反噬的。” “如果鬼违背了鬼界的规矩,透露了其他鬼怪的关键信息给了其他族类并致其毙命,那这个鬼,将会遭受鬼界的谴责与诅咒,对吧?” 诅咒,多半是从一个人最美好的部位开始。 而人最美好的地方,自然是脸。 颜昭昭用自己洁白的手指擦了擦贺芝漆黑面容上的泪珠:“你原本是多好多美的姑娘啊……为了他,你失去了一切,值得吗?” 值得吗。 值得的吧。 可是贺芝已经不想知道正确答案了。 一步错,步步错。 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没有。 …… 孟和湖清晨的风很冷,吹到颜昭昭身上,像几条鞭子在抽打她一般。 她拿好手里的哨笛和信件,趁早出发准备去往年家。她估摸着送完东西,就得赶紧回来完成贺芝的要求。 小鱼耐心地给她指了路后,自认为可以了的颜昭昭便信心满满地上路了,没想到还没走多久,她就在这偌大的孟和湖迷路了。 颜昭昭有些迷茫地在孟和湖边上走着。 她是想到年家那里去的,小鱼说年家在孟和湖的北边,他们所在的地方位于湖的东边,要想到年家去,只要顺着湖边往西走就能到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却依旧没有走出鬼界的范围,找到人类走的路。 颜昭昭怕沈筝筝出什么幺蛾子,便让她在客栈里等着她回来,等她去年家送完东西回来,她们再一起去贺芝那里。 所以她只得孤身一人走在这路上,受着寒风,喝着雨露。 还没有劳务费…… 迎面而来的湖风吹起颜昭昭的发丝,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软软的,有些痒。 颜昭昭挽起自己的长发,想把自己的头发盘一下,从口袋里摸着摸着,竟摸出了上次邵思花灯节强行给她买的簪子。 颜昭昭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这个簪子将自己的头发盘了起来。 不远处的烟云深处似乎是湖风吹来的方向,颜昭昭有些惘然地向前走着,不知何处是尽头。 颜昭昭一直在路上走着,越走身子越发疲惫。感觉就像明明拨开了层层云雾,却依旧见不到月明,毫无意义,却又必须前行。 忽地,她似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浅黄,打着一把普普通通的素伞,身形瘦弱,站在湖前,静静地吹着风。 颜昭昭有些疑惑,但能见到人类总归是好的,于是她加快了步伐,朝着那个女人走去,想着能不能顺便问问路。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侧过身来。 那是一张柔弱漂亮的脸庞,她的五官虽说不上多么精致,但胜在自然小小巧,眉眼间似乎还藏着丝丝的病弱与忧愁,在她看向颜昭昭的时候,颜昭昭只觉得她像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一般。 那人开口了:“婉清,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许久了。” 颜昭昭:“?” 这人谁啊? 颜昭昭不好意思地道:“请问你是谁啊?我有些脸盲,可能不太记得了……” 女人见颜昭昭似乎是真的不认识她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我是七七啊,婉清,你不记得我了?” “……” 原来她就是那个顶级绿茶婊啊? 颜昭昭心思变幻莫测,最终,她还是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我都快忘了你了。” “忘……了我?”凌七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婉清,我为了与你见上一面,在这里可是等上了三天三夜呢,你可别说笑了。” 等了三天三夜? 颜昭昭好笑,难道是她求着她在这里等的吗? 此时一阵湖风再次吹来,凌七双手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看上去十分弱不禁风。 她眼角有些红,状似楚楚可怜地看向颜昭昭:“婉清,你之前见了阿曜,对不对?” “七七,你可是怪我没有告诉你,就去见了他?”颜昭昭同样柔情似水地回望着凌七,眼角不由自主地垂了垂,似乎能几滴泪出来,模样看上去相当圣母。 不就是比谁更茶吗?之前为了做任务打脸那些绿茶婊,她对这些可太会了! “啊……”凌七似乎没有想到颜昭昭竟然会这样回她,她愣了一小会儿,然后柔柔弱弱地道,“不会,我怎么会怪你呢婉清姐姐,阿曜告诉我了,是你给的桃核救了我,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愿意与我有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茶艺师 “阿曜也很惊讶,他没想到你竟然会出手相救,他昨日去你们白骨城送账的时候,那里的人说你好像去了孟和湖,我就来孟和湖找你……” 颜昭昭有些不耐烦,但作为一个打婊专家,她不得不耐心和她周旋。 颜昭昭脸上笑意盈盈:“那七七,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呢?” 凌七咬了咬唇,看上去就像被人说了重话,受了欺负似的。 她来找林婉清,当然是来试探她跟齐曜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了的。 上次齐曜回去之后,就总是魂不守舍的,望着什么东西就会打一会儿呆,她开始还以为是无忧城出了什么事,结果她发现他是望着曾经林婉清住的地方发呆。 阿曜明明这些年都没有去过白骨城,不过是为了她的病找药去了白骨城那一次,就好巧不巧地跟林婉清碰上了。 也不知道林婉清这个狐狸精给阿曜灌了什么迷魂汤,弄得他变成了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像在……后悔些什么一般。 她好不容易才把林婉清赶出无忧城,闹坏她的风评,让整个无忧城对她厌烦,没想到阿曜竟还是那般执迷不悟,无可救药地在乎那个女人! 而且…… 凌七用余光瞥着不远处的竹林,她知道有人来了,于是她暗自咬牙,发狠掐了自己一把,眼睛红红的,像被欺负了的兔子。 她脆弱地看着颜昭昭,轻轻启齿,声音几近令人心碎:“婉清,你把阿曜还给我,好不好?” 颜昭昭:“???” 她也没抢走她的阿曜啊?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现在的我,甚至连他的孩子都不能拥有,”凌七一步一步地朝着颜昭昭走进,看上去憔悴无比,“我只想要他一个人,婉清,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 WTF? 她孩子没了关她什么事啊?又不是她弄没的! “七七,你……” 忽然,凌七提起自己的裙摆,像是要立刻给她下跪一样,颜昭昭下意识地抖了个机灵,眼看着凌七马上就要对着她下跪了,她就比她抢先一步,连裙摆也不管就低着头重重跪在了地上。 凌七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颜昭昭用五体投地的姿势,对着半蹲在地有些呆滞的凌七重重磕了一个头。 然后,颜昭昭缓缓抬起头,此时的她,眼尾醺红,目光破碎,脸上满是泪痕,尤其在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这效果就像是加了五倍buff一般,直接拉满。 “对不起,七七,是我害你没了孩子,害你没有一个完整的婚礼,害你在雨里淋了三天三夜落了病根,我向你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接近齐曜半步,这样,你放心了吗?” 颜昭昭捶胸顿足,声音哀怨悲恸,语调抑扬顿挫,令人断肠,连把白莲花手册修到高级的凌七都懵到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而隐在深林之后的男人,更是震惊到哑口无言,他手指微微发抖,面色发白,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惊讶。 颜昭昭才会不会在意磕头这个姿势,反正这跟做瑜伽没什么区别。 “我明明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根本就不爱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蓝颜知己……可是七七,到底还是我的错,是我棒打了你们这对鸳鸯,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呜呜呜……”颜昭昭的眼泪就像瀑布一样哗哗地流,宛如开了闸的水库,没有尽头。 她用自己的手指胡乱地擦着泪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狡黠。 颜昭昭看着惊讶到已经完全说不出来话的凌七,心里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 若是沈宴离在的话,他一眼便能看出自己在作秀。 他对她的各种门道摸得准的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消一个眼神,便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凌七似乎终于缓了过来,她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林婉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为难地弯下腰去扶颜昭昭,然后手足无措地道:“婉清,我完全没有怪你接近阿曜的意思啊,你们是好朋友,我怎么能插手管你们的事呢——” “七七,你到底还是在怪我。”颜昭昭猛地抬起头看她,眼神落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我当初离开无忧城,不就是希望你们能安心和睦地在一起过日子吗?” “不是的,我……” 颜昭昭再次抢先她的话道:“七七,当年那些传言说的有多难听,你不是也记得,还安慰我来着吗?怎么,其实你也是信那些传言的?” “我没有,”凌七慌忙地摇头,“没有的婉清,我一直信你。” 颜昭昭一副受伤无比的神情:“你既然信我,当初齐曜不在的时候,为何不告诉齐伯父我和他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如今为何又要来质问我与齐曜是否依旧不清不白呢?” 凌七哑口无言。 隐藏于林后的男人更是皱起了眉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凌七。 “我林婉清生来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如今跪你,只是为了向你道歉,还清曾经所有的债。”颜昭昭娇弱地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凌七,尽管看上去红颜憔悴,也盖不住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窈窕芳韵。 她拉着凌七的手,缓缓起身,眼底坚定:“七七,我林婉清从今天起,就不欠你们无忧城什么了。” “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好吗?” “如果你不希望我和齐曜见面,那你就让他去找代城主谈事情。” 颜昭昭的眼里马上恢复了清明,仿佛刚刚那个又哭又跪的女人,只不过是凌七一瞬间的错觉而已。 齐曜在听到她说不会再与他相见之后,胸口莫名刺痛。 林婉清曾经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凌七见颜昭昭一脸决绝,哭丧着脸道:“婉清,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来感谢感谢你,然后顺便道个歉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快些回去吧,”颜昭昭懒得跟她费口舌了,“这里阴冷,不宜久留。” 说罢,颜昭昭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沿着湖边前行,好似根本没有碰见什么人一般。 凌七本还想追上去再说些什么,但忽然想到齐曜可能就在她身后,她心思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里塞了些什么东西,然后闭眼一脸无力地向后倒去。 齐曜见凌七忽然倒在了地上,顾不上别的了,只得焦急地冲了出来,颜昭昭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齐曜,模样淡定,仿佛早就知晓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72章 做示范 颜昭昭蓦地笑了。 原来这里还留着一招等着她呢。 可是颜昭昭没有心情和他们玩下去了。 她冷着脸走过去,完全无视齐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然后把曲伊叫了出来。 曲伊本来还在睡觉,突然被颜昭昭提了出来,他一脸委屈的很,睡眼朦胧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想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了颜昭昭的声音冷冷响起。 “你好歹也是万毒之王,好好看看凌姑娘怎的说几句话就晕过去了,顺便给她扎扎针排排毒,让她清醒清醒。” 曲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颜昭昭对它冷言冷语的样子了,看到颜昭昭这副模样,他大抵猜到她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他面色也正经了起来,给凌七把起了脉。 齐曜见颜昭昭忽然凭空变出了一个模样俊秀的黑衣少年出来,还有些没缓过来。 明明自己青梅竹马的发妻还昏迷着躺在他的怀里,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些在意颜昭昭身旁的那个男子。 曲伊看着比他年轻,比他俊朗,而且……听颜昭昭的语气,他还是“万毒之王”。 只不过万毒之王为什么听上去,似乎哪里有些熟悉? 曲伊低着头认真给凌七把完脉后,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他看了眼凌七的脸,又看了看她的手腕,没好气地撇嘴道:“她压根就没病,估计是想睡觉了,就吃了什么东西助眠吧。” 颜昭昭:“……”这个傻小子,也太直白了吧! 颜昭昭茶里茶气地道:“不可能吧,七七身子那么虚弱,一定是被人下了毒才会晕过去的吧!” 此时齐曜也严肃了起来,认真地看向曲伊:“还请明说。” 曲伊被颜昭昭刚刚那奇奇怪怪的话震到了,他看了颜昭昭好几眼,然后老老实实解释道:“这位姑娘的身子骨之前可能是有些虚弱,但是我刚刚探查她的脉象了解到,她的五脏六腑和筋骨脉络都保养的很好,想必是有心在呵护的,没个五年六年,不可能会恢复的如此之好的。” “现在晕过去,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一个原因就是我刚刚说的,因为太困所以睡过去了,而另一个原因……”曲伊瞥了凌七一眼,默了默。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掐了掐凌七的人中,凌七猝不及防地吃痛叫出声。 曲伊摆手:“另一个原因,那就只可能是装的喽。” 场面一度静寂。 颜昭昭都要替凌七感到社死了。 凌七似乎还有些不死心,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齐曜忽然怒不可遏地出声道:“还嫌出的丑不够多吗?” 凌七愣了愣,看向齐曜,有些难以置信。 “凌七,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齐曜冷眼看着她,声音嘶哑,“你跟我说你想去孟和湖散散心,我怕你出事,便在你身后跟着你,没想到你心机竟如此深沉,还妄图嫁祸于婉清!” 凌七第一次见齐曜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她,她慌乱道:“不是这样的阿曜,不是……” “够了!”齐曜失望地看着她,“跟我回去,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无忧城半步!” 凌七呆滞地看着他。 颜昭昭偏过头,别人的家事,她不好管。 他们还浪费了她的宝贵时间呢。 于是颜昭昭主动地牵起曲伊的手,轻轻道:“我们走。”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再次向前走。 “婉清。”齐曜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颜昭昭懒得回头了,感觉再回头,头要断了。 “……路上小心,你多珍重。”齐曜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颜昭昭没有回应,她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只想尽快走出这里。 齐曜看着颜昭昭的背影逐渐减淡,并慢慢与湖边烟云融为一体,眼前有些模糊,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好似在与什么东西渐远渐散一般。 “阿曜……”凌七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走。”齐曜转过头,不再去看颜昭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或许命中无缘,早已是上天注定。 乞求不来的东西,他又何必执着下去呢? …… 颜昭昭拉着曲伊走出了好远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有些疲倦地看向曲伊:“还困吗?要不要回去继续睡一会儿?” 曲伊立刻蹦了起来:“才不要!主人你好不容易让我出来,我才不要跟那条臭烘烘的蛇待在一起!” 几百年不说话的血丝蟒也炸了:“老身哪里臭烘烘了?老身爱干净的很呢!倒是你,天天望着主人流口水满地打滚不爱干净也就算了,还一点也不知廉耻!” 曲伊:“!你瞎说什么呢!” 这臭蛇真是讨厌死了!! 颜昭昭:“……不许吵了。” “哦。”曲伊鼓起了腮帮子,失落垂眼。 血丝蟒斜睨了曲伊一眼,哼了一声,继续眯眼睡觉去了。 颜昭昭看向曲伊,无奈地道:“不回去也行,你现在就装作是我的弟弟,别人若是问起,你就说你叫林曲伊,听见没有?” “哦。”曲伊委委屈屈。 “男子汉气概一点,不要总是跟个小婴儿一样娇气。”颜昭昭拍了拍曲伊的后背,“你现在可是我弟弟,十六七岁的少年,知道十六七岁的少年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曲伊好奇:“什么样子?” 颜昭昭一脸神秘莫测。 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她一时兴起,她忽然生了些逗弄的心思,想做一做海王。 这孟和湖如此偏僻,应该碰不到什么熟人的吧? “先去个人多的地方,我给你做个示范。” 曲伊点点头,跟着颜昭昭继续向前走,然后乖巧地等着颜昭昭示范。 颜昭昭发觉自己似乎是真的走到了城镇了,没想到碰到个凌七,竟还能让她不迷路了。 街上人来人往,虽然不是很密集,但也比之前她和沈筝筝刚到孟和湖东边的时候热闹的多。 颜昭昭叫曲伊躲在一旁,好好看戏。 曲伊呆萌地蹲在角落里,一脸迷弟状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寻觅着对象。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公子,他戴着黑色的斗笠,身材瘦而有力,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清冷的下颌线透露着一丝拒人于千里的气息。 他正站在一个商贩旁,似乎在买些什么东西,尽管颜昭昭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她总觉得他的眉宇里透着一丝冷淡,还是她喜欢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73章 真翻车 颜昭昭得劲了,她就喜欢撩这种看上去就不得劲的男人! 因为撩这种看着就不会搭理你的男人很有成就感啊! 当然颜昭昭玩归玩,不会真的上心的,顶多就是跟对方交个朋友。 耽误了人家可不好。 说起交朋友,颜昭昭就有点小情绪了,她以前和沈宴离出去游行的时候,她闲来无事也是这样去交朋友的,结果回去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沈宴离数落了一顿,还被罚抄了三遍经书! 一想到沈宴离跟个老古板似的皱着眉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总是朝三暮四,好好学习才是重重之道,颜昭昭便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似乎是有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啊…… 颜昭昭将怀念的心情捂好,伴随着曲伊期待的小眼神,她面容轻松地走上前去。 红衣男子似乎刚买完东西,正低着头将东西装入袋中,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正朝他走来的颜昭昭。 曲伊脸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颜昭昭看。 颜昭昭背着双手,面色轻佻,慢悠悠地朝着红衣男子走去。 为了显得自己高一点,她特意把之前挽起的长发散开来,然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就像曾经和师父一起降妖除魔时的装扮一样,英姿飒爽。 红衣男子似乎发觉出有人在靠近,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面色不动,双眸紧眯,眼底阴鸷,像伺机待发的猎鹰。 孟和湖边上的湖风徐徐吹过,树上的红线与彩符都随之舞动了起来。 太阳渐渐出来了,光落在红色的符纸上,似乎衬得它红的更加透亮。 颜昭昭终于走到了红衣男子面前。 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他的背影许久,忽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左肩,没想到红衣男子猛地转身伸出手掌朝着颜昭昭伸手的方向拍去,但颜昭昭原本就不打算与他近距离面对面,而是向后大大退了一步。 于是红衣男子落了个空,他极速拔剑,稳住自己有些踉跄的身躯。 就在他眼底阴鸷无比,准备抬眼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的时候,一根削如葱根的手指缓缓勾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眼底的诧异还来不及收住,只见一张美艳到极致的脸庞忽地出现在他面前,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生动恣意,令人移不开眼。 “不知是哪家少年足风流,引得杏花吹了我一满头啊?” 颜昭昭笑意盎然,她看着眼前人岿然不动,明显就像是震住的样子,心里更加满足了。 只不过…… 怎么感觉哪里冷飕飕的? 颜昭昭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因为他戴着一顶将自己的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兜帽,她顶多只能隔着一层纱罩看到一双清冷的眼,这双眼,她还总觉得哪里莫名其妙的熟悉。 其实她挺好奇面前人的模样,因为光从身材来看,他生的实在是太好了! 而且颜昭昭之前见邵思的时候,若不看他那张留着恐怖伤疤的脸,只看他的身材,那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颜昭昭在心底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用自己那只纤纤玉手,轻快地挑开了男人的兜帽罩子。 在她挑开罩子的那一刻,一阵强风吹来,兜帽被掀落在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颜昭昭嘴角的笑意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僵住了。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眼底像是凝聚了千年的寒冰。 “师……沈沈沈宴离?!!” 颜昭昭失声,下意识地就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好家伙,她竟然掀了沈宴离的盖头……啊呸,兜帽! 啊啊啊啊这可太突然太草了,她的小心脏完全受不了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在看到颜昭昭与他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地拉长时,沈宴离的眼底更加深沉,灼热的墨色瞬间在他古井无波般的眼里晕染开来。 猝不及防地,沈宴离出手开打,颜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宴离一个掌风,挥的她腰间一折。 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颜昭昭不得不稳住自己的情绪认真应战。 ……就当是跟师父切磋一下了! 沈宴离的出掌是吃了名的快狠准,好多时候,颜昭昭几乎就要在一瞬之间被他的手掌打中,她总觉得再差一点她就会像断了线的蝴蝶一样飘然飞出去了。 他出手相当精准狠辣,而且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得很。 但颜昭昭总能好巧不巧地躲开,就像是幸运值点满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颜昭昭的错觉,虽然沈宴离有在很认真地跟她打架,可她总觉得这不是他的全部实力,他现在的样子…… 就像在逗猫。 而就在下一秒颜昭昭就光速被打脸了,沈宴离沉眸,快而又利落地再次出掌,掌心离颜昭昭的鼻尖几乎只有几寸之远。 颜昭昭愣了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却发现后面是一堵墙,她早已无路可退。 沈宴离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颜昭昭身前,面色淡然而又沉静,鼻梁俊挺,深邃的轮廓一如往昔。 颜昭昭曾无数次看到过这张脸,也无数次地跟沈宴离说过她有多么喜欢他的这副皮囊,可到如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止是喜欢这副皮囊这么简单。 她怀念沈宴离那个灵魂。 她似乎是第一次,有点希望自己还是沈昭昭,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笑着告诉沈宴离,她沈昭昭回来了,你最可爱最聪明的徒弟回来了。 可惜她现在不是,她是害死了沈昭昭的林婉清。 于情于理,都是沈宴离的仇人。 颜昭昭静默许久,然后挂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清云尊者大人,婉清近日与你无冤无仇,我们能否好好说话呢?” 沈宴离神色淡漠,良久,才轻轻启齿道:“是么。” 颜昭昭眼睛眨呀眨,企图用自己那双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爱的美人眼短暂地迷惑住眼前人:“难道……不是吗?” 沈宴离笑了笑,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忽然,他伸出自己的手,用自己那粗糙而又温热的指腹,缓缓抬起了颜昭昭的下巴。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那双漆黑如夜、深不可测的眼,忽然想到有一次他只身一人穿过怨魂坡,杀死了厉鬼和叛贼无数,然后将他们的尸身、魂火无情握碎的画面时,她忍不住微微发抖。 章节目录 第74章 沈宴离 虽然那次是因为她不小心闯了祸撕毁了封印厉鬼的符咒,沈宴离这才匆匆赶来救她,但当时她正躲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他踏血而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她的救世之神降临了。 他一身白衣,却沐浴着鲜艳的红墨,掌心还依稀飘散着已然逝去灵魂的温热之气,眼底漆黑深邃,就如同此刻的他一样。 就像一个死神一般。 颜昭昭眼神躲闪,不敢与沈宴离对视,沈宴离神情一顿,脖上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你在怕我?”他低头看着颜昭昭,捏着她下巴的力度似乎有所放松。 颜昭昭巴不得闭上眼睛赶紧死:“对啊,怎么啦!” 沈宴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指腹缓缓在颜昭昭的肌肤上摩挲起来,唇角一勾,然后缓缓贴到颜昭昭的耳边,宛如情人间的呢喃一般轻声道:“你刚刚调戏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我?” 温热的气息落在颜昭昭的耳旁,过渡着热度的同时,好似也将颜昭昭的耳尖染上了些许的红。 颜昭昭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错了真的错了不该吃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厚地调戏良家少男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再这样她就去自杀还不行吗呜呜呜!QAQ “我……我那不是,不知道是你嘛……”颜昭昭的声音弱的就像蚊子声。 “哦?”沈宴离轻轻一笑,“林城主好兴致,魔族集议迫在眉睫,你不认真准备,竟还在这里……” 他拉长了尾音,似乎有些想不出准确的形容词,于是有些不确定地续言道: “伤风败俗?” 颜昭昭:“……” 她哪有! 她不就是想给她家曲伊示范一下十六七岁的男孩纸什么样子嘛! 她不撩汉久矣了好吗! 蓦地,颜昭昭出手朝沈宴离打去,沈宴离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然后用叠影一般的速度躲了过去,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颜昭昭一招一招地来攻击。 颜昭昭面色微沉,扭过头朝着不远处一脸呆萌地看着他们“调情”的曲伊大声喝道:“曲伊!” 躲在不远处的曲伊有些奇怪地看着颜昭昭和沈宴离许久,终于意识到他们似乎早已不是在示范青春期少年的互动,而是在干架的时候,他立刻化作剑身,然后在眨眼间落到了颜昭昭手中。 颜昭昭紧握曲伊剑,深吸一口气,将剑对准沈宴离。 “沈宴离,你若是真的看我不爽,躲躲闪闪的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就光明正大地跟我打一场!” 沈宴离静静地望了她许久,面色神情模糊不清。 半晌,他出声道:“林婉清,你还记得我当初留你性命的原因吗?” 这tm谁知道啊? 她不管,他现在惹毛她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要跟他打一架! “不记得,也不知道了!” “不记得,也无妨,”沈宴离浅浅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如今能够活着,只是因为你还有价值,仅此而已。” “我对你而言有没有价值,跟我能不能活着有什么关系?”颜昭昭冷冷地厉声反驳道,“我若是想活着,那我一定能活着,我若是想死,你拦也拦不住!” 沈宴离眼底蓦地一沉,他面色逐渐阴冷,如同风雨来前摇摇欲坠的枯枝一般萧瑟。 “好,好,你很好。”沈宴离低声念着,忽而讽刺地笑了笑,不知是对着颜昭昭,还是他自己。 “我不会与你动手。”沈宴离转过身,大袖一甩,走了几步,弯腰将自己的兜帽捡起,然后戴在头上。 “你只有活着,她才有可能会回来,”沈宴离的声音又淡又远,某些更加深沉的情绪也被浅浅挥发散开,落在他说的每一个字上,“到那时,我自会亲自铲除你。” 颜昭昭有些听不懂了。 什么叫林婉清活着,沈昭昭才有可能回来? 怎么,难道他还有方法把她强行带回来吗? 这怎么可能!她本人现在就是林婉清! 就算带回来…… 颜昭昭心底忽然浮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沈昭昭复活了,那么复活过来的那个沈昭昭,会是谁呢? 难道,是曾经那个真正的沈昭昭?! 不知为何,颜昭昭心里发堵的很,她一想到曾经的那个沈昭昭很可能会回来,甚至很可能会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她曾经攻略下沈宴离的成果,与沈宴离甜甜蜜蜜HE,而她只能作为林婉清体验各种跌宕起伏人生艰辛的时候,她竟然巴不得沈昭昭死透一点。 她不是什么烂好人。 她当然也有私心。 她怎么能容许自己曾经付出的全部努力得到的甜头,全部落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而且那个人,还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串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人格数据代码的数据? 沈宴离转过身,不再去看她。 初晨的阳光将他离去的身影缓缓拉长,无名让他的背影看着多了分寂寥与孤傲。 他知道她回来了。 他是很高兴。 可他更希望他等来的并不是现在的她。 他没有说错。 她只有活着,她才有可能会回来。 但他又矛盾地想着,她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不要回来再次触碰那粘稠的没有尽头的黑夜,不要触碰那段如履薄冰的寒冬般的日子。 永远也不要…… 颜昭昭有些复杂地看着沈宴离离去的身影,收好曲伊,若有所思。 算了,不想了。 天亮了,她也是时候该去拜访年家了。 她和沈宴离的事,等日后她想清楚了,再好好解决吧。 不过以现在来看,直接上手攻略他的方式似乎不太合适。 毕竟现在他对她的好感度应该还是负数。 她得想个办法让他对林婉清改观才行。 强撩不是一个好方法。 一想到沈宴离对她那么冰冷那么决绝的态度,颜昭昭既生气又委屈。 哼,那么凶,还不如邵思对她温柔呢! 至少人家邵思愿意给她买吃的买穿的提包包,在她不高兴的时候还知道来安慰她! 他就知道打,打打打,打的媳妇跑走了就高兴了! 小心她哪天不做任务了,跑去跟邵思HE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怨魂坡 近几日下的蒙蒙细雨,给桃花坞浅浅地铺上了一层雨珠织成的纱网。远山如黛,层层重叠,在淅沥的细雨下,如同泼墨画里的空蒙远景。 一位穿着桃花裙的少女提着一筐新鲜的桃子,面色平静地朝着远山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俊俏、穿着水光蓝袍的男子,蓝袍上隐隐还有着流动的金纹,一身行头非富即贵。 温域不远不近地跟着陶子溪,唇角微抿,面上有一丝小小的担忧。 陶子溪和温域走到了一处荒凉的地方,那地方人迹罕至,甚至连林子都很稀疏,飞鸟更是很少驻足。 这里似乎长满了春风吹不尽的野草,肆意而又疯狂地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地上还有着稀疏的几块石块和石板斜插在地上,宛如被人刨了的坟地。 温域见陶子溪始终不为所动地向前走着,眉心一蹙,出声制止道:“你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陶子溪语气冷淡。 “……”温域叹气,他知道她是在明知故问。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要到怨魂坡来,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陶子溪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温域有些失落,虽然他知道子溪一向如此冷淡,但他还是对她磐石一般不动的态度有些受伤。 “在这里,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因为我的灵力已经到了大限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 “你不必像之前那般愚蠢,给我用什么阴阳玉说什么会招致好运,那不过都是哄小女孩家的玩物。”陶子溪冷冷吐字,“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不要跟着我。” “子溪!” “温域,我说过很多回了,”陶子溪眉目间有着很明显的不耐,“我早就不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个子兮了,我与她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你不要搞错了。” 温域反驳道:“你若不是子溪,那你还能是谁?” “我是谁?”陶子溪轻轻一笑,“我是你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人。” 说罢,她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温域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抬脚跟上陶子溪的步伐。 荒地中央,有一个六边形的石板横躺在地上,陶子溪走到正中央,有些阴郁地看了眼石板下隐藏的阵法,看了眼不远处的温域,眼底写满了烦躁。 说了不要跟着她,还是跟过来了,这让她怎么从后台篡改数据打开这个鬼东西? 狗皮膏药。 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打开了。 陶子溪将手里的竹筐放了下来,拿出筐里的凤剪,细细看了看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像是在做最后的回味一般。 蓦地,陶子溪将凤剪狠狠地扎进石板正中央,阵法眼也在她扎入的那一瞬间破裂开来,顿时,整个荒地都被一层阴冷的雾气遮掩开来,野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叫嚣,呼之欲出。 温域一惊:“你就这样强行打开阵法?!” “这样速度最快。”陶子溪声音冰冷。 温域咬牙,立刻使用自己的半成灵力生成护盾,将他和陶子溪保护起来。 就在此时,一把银光白的长剑穿过雾层,朝着温域和陶子溪直直飞来,温域心下一惊,立刻唤出自己的无邪剑抵挡。 “嗡!” 那剑被温域的无邪剑打偏了方向,但它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似的,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云雾深处的主人飞回。 陶子溪看了眼那银光白的剑,面色微沉。 没想到竟然还有别人。 失策。 温域此时的面色有些复杂,在看到那柄月牙白的剑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来者是谁了。 这把剑叫做月皎,它的主人,是大名鼎鼎的瑶轮仙子。 千窈持剑,面无表情地从云雾深处走来,她看向温域和陶子溪,将剑指向他们,面庞透着浅浅的寒意。 “为何要以这种方式破坏阵法?这样会让地底的那些魂灵引发暴动的。” “谁在乎?”陶子溪不屑。 “你这是极其的不尊重,他们之中好歹也有壮士英魂,你如此贸然打搅他人安眠,必会遭到天谴!” “天谴?”陶子溪有些好笑。 他们这群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竟然还说她会遭到自己的惩罚? 对他们来说,她便是天,哪有天谴这一说! “你来到此地,就敢说自己不会打搅他们的安眠?”陶子溪冷冷地道,“我若是没猜错的话,瑶轮仙子来到此地,应该是为了自己那个如今早已不知所踪的‘弟弟’吧?” 千窈面色一沉,她眼神锐利地看向陶子溪:“你怎么知道?” “据说,瑶轮仙子三年前曾收留过一位忘记自己的过往和出生的少年,将其视作亲弟,悉心栽培抚养。” 陶子溪每说一个字,千窈的神情就愈冷一分,看向陶子溪的眼底,好似落了千年的冰雪,冰冷冻底。 “我若是没说错的话,瑶轮仙子您,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捡到那位少年的吧?” “不知您故地重游,是为了什么呢?” 千窈语气冰冷:“你知道的很多。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千窈的目光好似落在了温域的身上,温域皱眉,对千窈说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我自然是要做我要做的事。” “那我们到这里来,自然也是做我们想做的事。” “……温域,你明知这是大忌!”千窈似乎第一次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桃花坞后山的这片荒地是我们仙界无人不晓的怨魂坡,是以几位英烈的血肉之躯镇怨魂的圣地,若是让仙帝知道你纵容他人破坏结界,那你一定会受到相当严厉的惩罚的!” 温域神色淡漠依旧:“子兮想做之事,自有她想做的道理。” 就在此时,从阵眼之处忽然散发出了一阵紫黑色的尸雾,千窈皱眉,立刻甩出隔魂纱掩面,温域也立刻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陶子溪的身上。 千窈难以置信:“你竟将太子御用的千佛蝉衣给了她?!那你自己用什么?” 章节目录 第76章 守护者 温域面无表情:“我用灵力即可。” 陶子溪神色晦涩不明地看着温域,半晌,她咬咬牙,似乎想将她身上的千佛蝉衣脱了下来。 温域抓住她的手,深深凝视着她:“不必,不过一件衣服罢了,我自有分寸。” “呜呜呜……呜呜呜!” 阵眼处忽然爆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响,无数的幽魂似乎都堵在了阵眼之处,蠢蠢欲动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一般。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瞬间将阵眼处暴动的怨魂封印住,陆陆续续地,剩余六道金光依次而降,分别在六边形板石的边界中央立住。 一个粗犷有力的声音轰然响起:“是哪个黄齿小儿,竟敢擅闯怨魂坡,还破坏了阵眼?!” 千窈闻声,立刻恭敬地行礼鞠躬:“见过年老。” 陶子溪嘴角一撇,似乎颇为不耐。 温域看了陶子溪一眼,不做言语。 一个身形粗壮、眉眼俊朗,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的男人以灵魂之状显现,他穿着破布衣裳,年龄四十相仿,扫视了眼前人一圈,面色尤为不善。 “是你?吾若是没记错的话,吾应该见过你。”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千窈身上,看着千窈手里的剑,他似乎有些诧异。 “没想到你竟还是仙界之人。” 温域蹙眉看向千窈,可千窈面色无惧,淡然而言:“千窈无意打扰年老歇息,只是阿荀的封印大限马上就要了,我担心若再不加固的话,他的封印可能就要解开了。” “阿荀?可是我至交好友镜源的遗子?没想到他竟还能活着,”说着说着,年秩的神情有些恍惚了起来,“也不知道吾子过的可还好……” 千窈:“年公子在除妖界里已是小有名气的存在,年老大可放心。” “除妖界?他在除妖?” 千窈看年秩有些怔愣的样子,面上有些疑惑:“年家不一直就是除妖世家吗?年公子能有此番功绩,可是大大的光耀门楣了啊。” “怎会如此……”年秩粗眉蹙起,“不对……是吾大意了,吾不记得提醒那位大人,将口信和哨笛送到吾儿手中了!” 千窈倒是有些怔愣了。 “那,我家阿荀的封印……” “……唉,千姑娘,你还记得之前存放在箱中的那把月牙梳吗?那个箱子你应该拿走了吧,那东西就是专门压制封印邪性的圣物,你拿着它去给那个孩子梳一梳头发,会好上许多。” 千窈连忙俯身作揖:“多谢年老。” “那么,既然你的事解决完了,”年秩转过身,看向温域和陶子溪,“你们,又是为何事而来呢?” 陶子溪面色平静:“我想找里面的怨魂。” “放肆!”年秩皱眉看着陶子溪,“你可知那些怨魂都是些什么人?” “我知道,他们都是千年前被一名弑神者误杀的桃花村,也就是如今的桃花坞的百姓。” “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要找他们?当年他们暴动出世的时候,若不是老身和那位大人联手镇压,甚至不惜以惨重代价封印自己的身躯才勉强将他们镇压于此,他们很有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极大的灾祸的!” 年秩说着说着,也有些感伤了起来:“当年他们出世的时候,饿殍千里横尸遍野,就连老身的好友都被他们摧残致死,变成了他们其中的一员,还好他还有个儿子,只可惜儿子身上也伴随着这群野鬼的诅咒……” “我只是想找他们问当年的事,”陶子溪冷静地阐释道,“他们是被活埋入土的,我只是想问清楚活埋之前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被活埋的?”年秩相当诧异。 陶子溪:“你就告诉我,让不让我去问。” 年秩严肃:“你下去了,就很可能上不来了。” 温域忽然出声道:“我同她一起。” 千窈震惊:“你疯了吗?” 温域面色如常地注视着陶子溪。 陶子溪转过头看向温域,抖了抖唇:“她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你是疯了。” “你不能出事。”温域温柔地看着陶子溪,“你若是出事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陶子溪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了起来。 她有些迷惘,有些茫然,又有些怨恨。 还带着一点点,没来由的嫉妒。 陶子溪忽然转过头看向千窈。 “瑶轮仙子阁下,我有一事相求。” 千窈:“何事?” “我过来同你说。” 陶子溪看了眼温域,轻轻道:“你不要过来听。” 温域低下头。 陶子溪走到千窈面前,伸出手,在她手上放下一粒珠子。 “这是忘尘珠,如果,如果我能够活着回来的话,你便在我身上用这忘尘珠。” 千窈紧盯着她:“忘尘珠,可以忆起前世过往一切,你为何现在不用,偏要在回来的时候用它?” “……”陶子溪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这是我送给温域的礼物。还有就是,帮我带走他,不要让他过来干扰我。” “他和我一起,只会变成我的累赘。”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镜荀现在在哪。” 千窈紧张:“他现在在哪?” 陶子溪用唇语说了几个字,说罢,她将珠子塞到她手上,转过身,走向了阵眼。 她不是之前的那个子兮。 不是温域心心念念的爱人。 她感谢他十年如一日的呵护与陪伴。 所以,她会将她还给他。 陶子溪脚步一顿,看向阵眼下的无尽深渊,眼底隐隐闪过一丝脆弱。 昭昭姐姐,你说,我还有再次见到你的可能吗? 我等了你那么多那么多年啊。 上苍啊,求求您。 让我再一次见到她吧。 就一眼便好。 她想要告诉她,兮兮活下来了,活的好好的,而且一直在乖乖地等她回来看她。 弑神者杀死了神,众人都纷纷去怜悯那个神,并唾弃着那个刽子手。 只有她一个人明白,弑神者杀神的真正原因。 她想逃出去。 她要离开这里。 带着她一起。 活下去。 陶子溪蓦地攥紧拳头,她回过头,遥望了千窈一眼。 千窈会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千丝链,将猝不及防的温域圈圈捆绑了起来。 温域大怒:“千窈,你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77章 红雨花 千窈:“抱歉,与人有约。” 言罢,千窈收回链,将温域抽拉过去,温域因为脱去千佛蝉衣的缘故,根本不敌实力本就是上上之乘的千窈。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站在阵眼处的陶子溪,撕心裂肺地呐喊:“陶子溪,你给我回来,你不许去!!” 陶子溪愣了愣。 他刚刚喊的是陶子溪,而不是子兮…… 他是不是,早就发觉了什么? 发觉了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下去后弄清真相之后,她就要回到现实了。 陶子溪垂眸,看了眼自己一直在颤抖的手掌。 为什么会抖成这个样子? 又不是真的去赴死。 她死了,会在现实里醒来。 她在畏缩些什么? 年秩若有所思地看了温域一眼,又看了陶子溪一眼。 半晌,他对陶子溪说道:“你想好了?下去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陶子溪眼底一沉,坚定点头,不顾身后温域失心疯一般的大喊大叫:“嗯。” 她一定要弄清楚昭昭姐姐去哪了。 一定要。 所以,再见了,温域。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子溪!!” 年秩叹气,看着那个穿着粉嫩桃花裙的小姑娘纵身一跃,最后看了千窈和温域一眼,便跟着一起进入了阵眼,然后封锁了一切。 温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强硬地将千窈的千丝链挣脱开来,手上和身体上都遍布了鲜红的血痕,道道都相当触目惊心。 千窈蹙眉,看到陶子溪确切地下去之后,便随温域去,不再管他了。 温域连摸带爬地跪在陶子溪下去的地方,他用双手拼命地拍打着这块石砖,眼尾猩红如血:“陶子溪,陶子溪!” “你给我出来!你给本宫出来!!” “谁准你下去的?谁准的!” “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知道你背后有秘密,所以我一直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去的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子溪,子溪,算我求你了,你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疯了,真是疯了。 千窈看着宛如疯魔了一般的温域,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就算是她,若是碰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也会是如此呢? 想了想,最终,她还是走上前去,静静道:“太子殿下,子溪姑娘走前曾交代我,如果她能活着回来的话,她会送给您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温域猛地转过头。 “……那要看您相不相信,她会不会活着回来了。”千窈的话浅尝辄止。 “……” 温域将血迹斑斑的手掌合拢,他深呼吸了好几次逼迫自己冷静,这才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无妨,还有沈宴离,他可以去找他帮忙,他一定会帮他的。 大不了,他给他下跪,用自己的生命相抵! 温域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如果他不去找陶子溪,她可能真的会像他无数次梦到的场景一般,彻彻底底地离他而去。 不,他不能就这样放任她离开自己! 温域疲惫地坐在地上,将自己的一只腿屈起,一只腿平放在地上。 “关于刚刚那个镇压怨魂的英灵,就是你口中的年老,你知道多少?” 千窈清冷道:“他曾是暗泽国除妖世家年家的家主,叫年秩,他的儿子便是如今的家主年煦。”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似乎和桃花坞坞主做了交易,而且他刚好还是阴阳体,所以能够以血肉之身在这里镇守怨魂。” “什么交易?” “我也说不太清,只能猜个大概。”千窈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启唇道,“好像是他的妻子在生年煦的时候难产,他为了让他的妻子多活一会儿并生下年煦,于是去找了沈宴离逆天改命。” 温域眸中微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以自己的部分阳寿和一个沈宴离的人情为代价,换了妻子七年阳寿,让她妻子活到了年煦长大。”千窈接着说道,“再之后,怨魂暴动,沈宴离赴命去镇压,但由于数量过于庞大,需要一个能力强大的阴阳体镇守的原因,沈宴离便找到了丧妻不久的年秩。” “年秩答应了他,对吧。”温域顺着千窈的话说完。 “是的。”千窈点头,“当时年家正值家变,他的胞弟年雎有意要与他争夺家主之位,而他的妻子当时之所以去世,除了大限将至,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由于年雎一家。” “年秩和他的妻子都是良善温和之人,自然不可能敌得过心思阴毒城府颇深的年雎一家。” 温域望着那块石板,像是在听千窈说话,又像是在发呆一般。 之前淅淅沥沥的雨,现在似乎下得有些大了。 千窈将自己的月皎剑幻化成一把月牙白的玉骨伞,撑着伞静立在雨中,娉婷袅娜,遗世而独立。 温域伸出手,让雨水静静地落在其上,然后注视着他被雨水冲散血色的掌心。 红色的水花在他的掌心溅开,然后颜色愈来愈淡,愈来愈淡。 直至淡到同此时伸出手掌的颜昭昭接到的雨花一样毫无颜色,它才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一朵的透明雨花。 颜昭昭收回手掌,翻过手背,让雨水从她的指尖滑落。 她打着伞,抬头朝不远处青砖灰瓦的宅邸看去,火红的灯笼沉默地坐在雨中的屋檐上,隔着层层的烟雨朦胧,映入颜昭昭清冷的眼底。 年府两个大字落在门匾之上,一气呵成,苍劲有力,带着浑然天成的霸气。 颜昭昭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去敲门,但是一想到贺芝为了年煦等上了那么久却仍是无果后,她便毅然抬起脚,朝着年府走去。 “咚咚咚。” 颜昭昭礼貌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应声打开,一个穿着朴素衣裳的妇人站在了门前,看到颜昭昭时,似乎有些讶异:“……你是?” 颜昭昭连忙介绍自己道:“我叫林婉清,是白骨城的城主,前几日我无意间拾得了年秩老家主留给年家主的遗物,特地赶来归还。” “哦!你先进来吧,我去跟家主汇报一下,再引你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不信神 妇人引着颜昭昭走进了年家老宅,颜昭昭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冷清朴实许多。 颜昭昭跟着妇人走到一处空旷素净的大堂后,妇人安顿她坐下,然后便温言道:“林城主,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先去禀报家主,他现在应该还在书房处理事务。” “好的。” 妇人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颜昭昭于是有些无聊地在这里等了起来。 大堂里除了摆了基本的桌椅之外,便只有一个干净的祭祀台位于正前之处。 祭祀台上摆着香炉和吃食,轻烟从香薰中微微捻散,食物也很新鲜,像是刚刚换过的一般。 只不过祭祀台上除了这些,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颜昭昭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在祭奠谁。 她起身走了过去,细细端详了这祭祀台许久,忽然,她看到台上的墙壁似乎刻了什么东西,可是还没等到她看清楚,身后便传来了妇人的声音:“林城主,我们家主说要见您,您随我来吧。” 颜昭昭转过身,讪笑道:“我这就来。” 颜昭昭跟着妇人出了门左转右转,最终在某个门前停下。 里面似乎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声音苍老浑厚,一个年轻沉稳。 “你明知他把水玉锁拿走,为何不出手制止他带走拿给别人?” “他跑的跟兔子一样快,老身一把年纪了,怎么追的动哦!” “那是我要拿去薛家下聘的水玉锁!出了这等事,你一个月前怎么不告诉我?我都已经和薛家他们说好水玉锁这件聘礼了,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颜面尽失!” “老身哪里管的了这么多!年轲那小子性子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依老身看啊,他八成是把水玉锁偷去哄哪个小姑娘了,年家主有时间在这里训老身,不如花花心思怎么找回来!” 说完,门“砰”的一声,就被打了开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傲气,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颜昭昭和妇人一眼,转身便走,颜昭昭倒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当时追着年轲跑的那个老者。 他是年家的什么人? 妇人看出了颜昭昭的疑惑,低下头对颜昭昭说道:“这是我们的老老家主了,如今年纪大了,精神不太好,若是碰着了,你不理他便是。” 颜昭昭点点头,妇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敲了敲门,随即,里面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妇人示意颜昭昭进去,颜昭昭对她点点头,便推开了门。 入目是一位穿着浅色衣裳的男子正伏案坐在桌前,似乎在看些什么东西。 他的模样生的很标致,似乎还带了些许的书卷香气,但不知是常年除妖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眉眼看上去带着些许的锐利和戾气。 在听到开门的声响时,年煦偏过头看向颜昭昭,礼貌而又疏离道:“幸会,林城主。” 颜昭昭走了过去,微微点头以示敬意:“年家主。” “刚刚那老头儿是我年家的老祖宗,也是我的亲爷爷。家祖年纪大了,有些许疯癫,喜欢闹腾,希望林城主多多海涵。” “无妨。” 年煦颔首,然后起身,给颜昭昭倒了杯茶:“年某这里没有什么上好的茶,只有这荷叶茶能勉强入喉,林城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凑合喝吧。” 颜昭昭:“年家主客气了。” 年煦请颜昭昭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便客气地开口道:“听闻林城主似乎拾到了家父的遗物,特地赶到寒舍送回,无论东西属实是否,年某都感激不尽。” 颜昭昭盖上茶盖,表情淡然:“应该的。” “那,林城主可否让在下一睹为快?” “不急,年家主,我们先好好叙叙旧。”颜昭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年煦似乎有些不懂:“叙……旧?年某先前,应该与林城主不曾相识。” “不,我们叙的不是我俩的旧。”颜昭昭放下茶杯,身板挺直,看上去端庄优雅。 她用自己那双媚丽清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年煦,动唇问道:“刚刚来年家大宅的时候,有一样东西倒是吸引了我的目光。” 年煦疑惑:“何物?” “大堂祭祀台的墙壁。”颜昭昭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年煦似乎依旧不为所动:“年煦不懂林城主的意思。” “虽然我没看的太清,但是有一样东西我还是清楚的很的,”颜昭昭有些揶揄地看向年煦,“没想到鼎鼎大名的除妖世家,祭祀台不祭祀自己的列祖列宗,反而祭祀一堵空墙。” 年煦的神色看上去似乎淡定依旧,只不过他面色似乎有些发灰。 “林城主何有此见?” “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年煦有些沉默,半晌,他开口道,“我不信鬼神,不信血亲,更不信什么列祖列宗,他们不可能会为我祈福,我能做的只有凭借自己活下去。” “年家主,可是经历了很多磨难?” “……算是吧,”年煦轻轻扯了扯嘴角,“不过这些又算些什么呢,比我苦难的人多了去了。只可惜,他们一生都在祈祷神明来保佑他们,但却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神明恩泽。” “我只是不信神,仅此而已,不知林城主想借此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颜昭昭忽然想到贺芝一脸悲伤地看着年轲,告诉她当年的年煦比阿轲更惨,就没吃饱过一顿饭。 她还说,那时贺芝和小鱼他们还不会做人类的吃食,于是就去外面采草根,捡其他人族吃剩的食物,然后带回来给年煦吃。 开始年煦相当抗拒,一口也不吃。 后来饿坏了,就疯狂地将食物塞进嘴里,不管它好不好吃。 年煦曾经也是锦衣玉食的嫡出小少爷啊。 究竟要向上苍祈福多少次,才会心灰意冷到再也不信神明呢? 而作为“神明”的来自高等级时空的他们…… 根本不会有人去在意一个小小的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角色的死活。 颜昭昭叹气。 “早闻年家动荡,看来实属不易。” 年煦表情淡然:“人生也是如此。” 颜昭昭定定地看了年煦许久。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事业男 如果说贺芝的人生里只有等待年煦这一项的话,年煦的人生里只有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他经历过最伤最痛最难的时刻,如今的他,只希望能奋不顾身地向上爬,不再让自己挨饿,再过回曾经的生活。 难怪贺芝的一片心意注定会被辜负。 如果以他们俩为中心开展剧情的话,贺芝就是一个妥妥的恋爱脑女主,而年煦就是一个妥妥的事业心男主。 二人之间似乎注定BE。 颜昭昭恍恍惚惚地想着,或许她和沈宴离之间,也是这样一个死局呢? 沈宴离不过是她的任务。 她不可能真的上心的。 她也像年煦一样冷情冷心。 这是她从进入这一行就明白的道理,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些难受呢…… “林城主,你还没有说要和年某叙什么旧?”年煦似乎注意到了颜昭昭的走神,他好意地提醒了她一下。 “啊,抱歉。”颜昭昭回过神,歉意地笑了笑,“我想同你说的正是令尊的事。” 说着说着,颜昭昭从自己的随行囊里拿出了年秩的遗书和那个白玉的哨笛,然后递给了年煦:“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是令尊的遗物的缘故,我看了看信上的内容。一想到年家主如此不易,我很是替令尊扼腕叹息。” 年煦接过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沉静道:“倒也不必,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早已看开了。” “更何况,我连父亲母亲的面容,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颜昭昭看着年煦拆开信件,低下头扫视着信里的内容。 年煦平常是个一目十行的人,因为他要处理很多的事宜,包括收集附近妖怪厉鬼的信息,所以他看书速度极快,几乎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完一整册子。 可是不知为何,在拿到这封信时,他手里沉甸甸的,如举千金。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着。 在读到“愿吾儿一生顺遂,了无牵挂,不要像阿爹和阿娘一样,因为优柔寡断丢了性命”的时候,他的手忽地一抖。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水雾漫过湖面,拂过新林,传来了雨滴落石穿林打叶的轻响。 这世间,优柔寡断也成了丢掉性命的缘由了吗。 年煦明明是能够明白的,可他终究还是想不通。 他记忆里的面容如同被慢慢擦拭干净雾气的镜子,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煦儿,吃饭了!下次不要再跑那么远了,要是掉进湖里怎么办?”母亲温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妇人之言!我家煦儿堂堂七尺男儿,怕甚么落水?”年秩佯装发怒,看向妻儿。 “你个粗野村夫懂个什么?这孟和湖以前可是真的出过事的!据说以前真的有人掉到水里,连尸体都捞不上来了!” “阿爹,阿娘,”年煦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饿了。”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吃饭。”妇人温柔地摸了摸年煦的脑袋,然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一旁的丈夫,“你快去洗手!一天天就知道跟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打交道,脏死了。” 年煦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神情有些恍惚。 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的阿爹阿娘会一夜消失,为什么他们会丢下自己,撒手人寰。 是他不够听话吗,是他不够勤奋学习吗? 那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呢。 记忆中的人影愈来愈淡,淡到年煦看不清他们,也不愿回想起这一切。 他们看上去很幸福,很温暖。 可是这幸福和温暖对他而言是一触即碎的东西。 也是他终生也不愿向往的东西。 现在的他,只要一眨眼,这一切便会转瞬即逝。 原来他以前是这样幸福啊。 但是现在的他,不配拥有这些幸福。 “你永远是阿爹的骄傲。年秩。” 年煦的眼底蓦地一湿。 眼泪落在信件上,绽成了浅黄色的花。 这么多年了,我还会是你的骄傲吗,阿爹。 我觉得我已经不配了啊。 年煦看着自己消瘦的双手。 这双手偷过、抢过,折磨过无数魂灵,沾过无数鲜血,甚至包括自己血亲的,肮脏而又龌龊,连他自己都恨不得斩之为快。 为了活下去,为了给他们报仇,他间接害死了伯父一家,还利用了一直照顾他信赖他的恩人。 年煦指尖发颤,他收好这封信,闭上眼,攥紧年秩留给他的哨笛。 颜昭昭看着面露痛苦的年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阿爹不是说,如果你迷茫的话,就吹响这个哨笛吗,”颜昭昭长叹,“如果你很难受的话,不妨可以按你阿爹说的话去做。” “……多谢城主,若不是您,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与阿爹有任何干系了。” 颜昭昭摇头:“你该谢的人很多,我不应该是第一个。” 年煦看着她:“城主何意?” 颜昭昭不知道该不该向他提起贺芝的事。 或许他还不知道贺芝想与水玉锁一起永生沉入孟和湖底的事情。 可是凭什么呢?难道就真的要顺着贺芝姑娘的意思,什么也不告诉年煦,让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吗? 颜昭昭替贺芝感到不甘。 “我在前往贵府的路途上,遇到了一位水鬼姑娘。” 年煦忽地一滞。 “水鬼姑娘?” “嗯,”颜昭昭叹气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是个很窈窕很貌美的姑娘,半张脸却毁了容。” “为何?!”年煦似乎有些不信,但他忽地想到也许这人不是贺芝说不定,于是便安下心来。 “似乎是鬼界的诅咒吧,我也不太清楚,她应该是做了什么违反鬼界规矩的事情,然后遭到反噬了吧,”颜昭昭摆手,“对了,她手上还有水玉锁呢,我还在奇怪,那不是你们年家的东西吗?” “水玉锁在她手上?!”年煦猛地问道。 他之前还在想,年轲把水玉锁偷走,十有八九是去给了贺芝,没想到果然如此。 不过也是,自从那日吵了一架之后,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没有再去找过她。 年煦琢磨着,她那日生气估计是为了他要娶薛芬的事,那他是不是应该哄一哄贺芝,说等薛芬死了再与她结冥婚? 章节目录 第80章 琼浆壶 他娶薛芬又不是为了情爱,娶了薛芬他便可以平步青云,不再需要去做一些斩妖除魔的累活,也不会再需要贺芝去帮他找到一些鬼怪的位置和弱点了。 年煦到现在还是想不太通贺芝生气的原因,他都是为了她好才去娶薛芬的啊,不就是暂时拿走水玉锁去下聘吗,反正到最后也是他们年家的东西,彼时再给她就是了,她也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 大不了他日后真正有权有势了,再寻个缘由休了薛芬,亦或是给她下慢性毒药,让她早点去死,对外宣称不再娶妻,说不定还能落个爱妻的好名声。 但没想到多日不见,她竟然因为遭到反噬而毁了容? 不过年煦倒不是很在意贺芝毁容这件事,对他而言,女人都是一个模样,是美是丑,都不及内心的模样来的重要。 更何况,他并不是十分在意家中是否需要一个女人来维持家务,毕竟女人不过是自己拿来标榜身份,诞下后代的工具,所以对他而言,娶薛芬不过是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口罢了,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颜昭昭问他:“年家主认识贺姑娘?” 一想到贺芝,年煦的内心五味陈杂。 她是他的恩人。他对她有亏欠。 但在他看来,她同时有些无理取闹。 “……认识。” “那可真是可惜了,贺芝姑娘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据说因为毁容这事,已经足不出户一个多月了。”颜昭昭面色怜悯,“她那半张脸骇人到连鬼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唉,贺姑娘多喜欢孩子的一个人啊,真是悲哀。” 年煦愣了愣。 是他大意了,他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虽然不在意贺芝毁没毁容,但是贺芝自己估计是在意的。 而且…… 原来贺芝是喜欢孩子的吗? 那他之前让她照顾年轲,她应该挺高兴的吧? “……我和贺姑娘是旧识,多谢林城主告诉我有关她的事情,我本来是想着这几天去看一看她的,您如此一说,年某更是打定主意要去探望一下她了。” “那贺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颜昭昭斟酌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客气道,“既然我的任务完成了,那我也该走了,多谢年家主招待。” “对了林城主,你先别急着走,”年煦忽地喊住她,“在下似乎听闻……过段日子魔族集议就要开始了?” “嗯,没错。” “那林城主可有和无忧城的城主商议好献祭的贡品一事?” 什么东西? 什么贡品? 颜昭昭认真地看向年煦:“还请年家主明说。” 年煦:“是这样,按理说这种各方霸主聚集的集议,各地都要带上贡品来供奉我们的祖先魔神的,往年的时候无忧城都会用我们孟和湖的荷叶茶,不过听说白骨城的桃子酒断产很久了,我就有些好奇林城主打算带些什么东西去?” 好家伙,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桃花坞的桃子要运过来再生产肯定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这么短时间里,她不可能拿的出来像样的桃花酒拿去祭祀,年煦若是不提醒她的话,到时候可就要出洋相了。 “多谢年家主提醒,我会好好思考的。” 年煦忽然笑道:“实不相瞒,年某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暂且帮林城主解燃眉之急,不知林城主可有意向?” 颜昭昭:“那可真是太客气了,我都不太好意思……” “主要是为了感谢林城主给我送来我父亲的口信与遗物,如此大恩大德,年某都不知如何还了城主这个大人情。” 年煦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宝箱,然后从解开了上面的封印,将宝箱打了开来。 宝箱里放着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壶,黑棕色,表面比人看到的要光滑许多。 “这是琼浆壶,似乎是仙山的灵物,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助人修炼的琼浆,不过后劲可能有些大。我平日里不爱喝酒,林城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收下它,说不定还能临时造一些桃子酒出来。” “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多谢年家主!”颜昭昭很是惊喜,因为她是一个爱酒如命的人! 自打她来了这个破世界,她还没喝过几回好酒呢! 主要是……据说她酒相不太好,喝大了,估计会出事…… “林城主不必客气。”年煦颔首。 颜昭昭抱拳:“那我就先行离开了,年家主日后若是有闲暇之余,欢迎来我白骨城做客。” “嗯,日后一定。” 年煦送颜昭昭到了年家大门,颜昭昭最后客气地道了声别后,便转身离去了。 颜昭昭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着,她在思考那个哨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何年秩说吹响那个哨笛能让年煦不再迷茫呢? 也不知道年煦和贺芝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许多事情,要等到她回去找到贺芝,才能弄明白了。 不过,她旁敲侧击地对年煦说了贺芝的状况,他再如何冷心冷情,也应该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之感吧? 年煦目送着颜昭昭打伞离去的背影,很久之后,他转过身,忽地看见之前服侍颜昭昭的那个妇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妇人低头:“家主,据我计算,贺芝姑娘她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年煦沉默不语。 “她不会有事的。” 贺芝什么都好。 就是太好了,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或许配不上这么高尚纯洁的灵魂。 她应该转世投胎,寻得更好的良配的。 他只会像给阿爹阿娘,以及整个年家一样,带给她厄运。 贺芝姐姐,她多么温柔善良的人啊,她是唯一一个永远都会用她那双温柔纯净的眼睛注视他人的人,他最喜欢她望向他的时候,那总能让他产生一种他还在一个温和美好的世界活着的错觉。 哪怕她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可是,身为一只鬼,她活了太久了。 活太久,早晚都会出事的。 年煦攥紧拳头,他对妇人轻声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妇人抬头看着年煦:“已经准备妥当,就差您的阴阳真血了,没有您的阴阳真血,就开启不了阵法,也去不了鬼界的阎王殿。”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太坏了 阴阳真血是阴阳体身上最独特的地方。 年家之所以能够成为除妖世家,就是因为年家的子孙都是世代相传的阴阳体,除了能看见鬼魂之外,还能拥有世间罕见的阴阳真血。 这阴阳真血每一滴都很宝贵,每少一滴,身上的通灵体质就会弱一分,降妖除魔的能力也会大打折扣。 可以说,这阴阳真血就是除妖人的命根,没了它,除妖人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失去一切能力。 年煦:“……好,辛苦你了。” 妇人摇摇头:“能为家主服务,是奴婢的幸运。” 年煦站在远处,望着不远处的孟和湖,发着呆。 他曾经最爱去孟和湖游玩。 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无忧无虑地笑。 那是他人生里相当美好温暖的一段时光。 妇人看向年煦,轻轻叹气:“奴婢记得老家主还在的时候,您总是喜欢跑到孟和湖玩上一整天,叫吃饭都不愿回的。现在想来,一定是舍不得从贺芝姑娘那里走吧?” 年煦不语。 “唉……多亏贺芝姑娘心善,若不是当初您失足时,她救了您一命……” 年煦垂眸,面色有些灰白。 他儿时有一次在孟和湖边玩耍,一个失足,就掉到了孟和湖里。 当时有一个很漂亮的绿衣姑娘从水里把他托了起来,救了他一命。 那个姑娘就是贺芝。 贺芝之所以不去转世投胎,是因为她曾经也曾失足落入孟和湖过,为了不让他人重蹈覆辙,她将自己禁锢在了此地,去救每一个失足落水的人。 他那时候太喜欢贺芝了,恨不得天天跟着她身后跑。 为她摘莲蓬,替她骂骚扰她的坏妖怪,甚至还傻乎乎地说,长大后要娶贺芝姐姐,甚至把家里的水玉锁偷来送给她。 水玉锁是能锁万妖的圣物,将水玉锁交与她,便代表年家永生永世都不会将她擒拿,也更不可能会将她锁入水玉锁中,万劫不复。 可他终究是个除妖世家的人。 哪怕他是阴阳体,能够看见她,触碰她,但都注定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娶她。 公然娶她,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的弱点,说不定哪一天,她也会像阿爹阿娘一样受他人残害,神魂俱灭。 所以此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拖到现在,他都已经说不清自己对贺芝究竟是年少轻狂时的情意,还是单纯的感恩之情了。 “……对了,家主,前些日子我回乡的时候,您跟贺姑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好像有段日子没见您去看她了。” “……那次各大世家捉妖大会的时候,她给我谎报了一个消息,导致我空手而归,在别的世家面前实在拉不下颜面,一气之下,我便去找她理论去了,还收回了水玉锁。” “贺姑娘什么反应?” “她后来叫年轲去找我替她道歉,说下次再也不会了,还把一个相当强大的厉鬼的弱点告诉了我。” “那您成功降伏那个厉鬼了吗?” “成功了。” “那贺姑娘之前,为什么要谎报消息呢?” “……谁知道。” 或许,她是累了吧。 累了也好。 这样,她就不会总是想着在他这棵死树上吊死了吧。 早点投胎转世,嫁个好人家吧。 跟着他,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 他命里,就是孤独的,会给人带去厄运的。 妇人静静地看着年煦,眼底带着阅尽千帆的沧桑。 “家主,您还没有发现吗?” “什么?”年煦偏过头看她。 “……”妇人长长叹气,无奈与悲伤不可胜收,“贺姑娘一直在试探您啊。” “她谎报信息,是为了弄清楚她在您心底究竟还有几分情意啊。” “只不过现在,她只怕早已心灰意冷了吧。” 年煦定定地看着妇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家主,这世间像贺芝姑娘这般善良的人已经不多了,”妇人眼角的鱼尾纹似乎带着一丝浅淡的悲伤,“更何况,她还等了您整整十年。” “不是哪一个姑娘,都能等得起十年那么久的。” “您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颜昭昭赶回孟和湖的客栈的时候,大老远便看见了沈筝筝在门口踱来踱去扔小石子的身影。 她似乎有些无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突然间看到颜昭昭后,她就像原地满血复活了一般跳了起来,然后兴高采烈宛如一只小兔子般朝着颜昭昭跑去:“林婉清!你终于回来啦!!” 颜昭昭学着沈筝筝平日的模样微微抬头,粉嫩的小鼻子朝着天:“对啊,尊贵无双能力卓绝才华横溢的白骨城城主大人回来了,你是不是很感动啊?” “什么玩意啊?”沈筝筝哭笑不得地拍了颜昭昭一下,“我当时不就小小地夸耀了自己一小下嘛,你干嘛学我!” “因为你很可爱,所以就忍不住想学你说话嘛!”颜昭昭瓮声瓮气。 沈筝筝的脸一下子红了,就像熟透的红苹果一样。 “好了!不许再开我玩笑了!我们快走吧,贺芝姑娘等你很久了!” “来了来了。喝点水吗,我刚刚从井里打的,可甘甜了。” “不喝白不喝!” 沈筝筝抢过了颜昭昭挂在身边的水袋,然后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她一边喝一边打量着颜昭昭,忽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颜昭昭身上的某一处。 “你这鼓鼓囊囊的是个什么东西?”沈筝筝指着颜昭昭手里抱着的还蒙了一块大红大绿的花布的东西。 颜昭昭一脸严肃:“我悄悄告诉你,你一定不要说出去。” 沈筝筝见她如此严肃,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看林婉清这么神秘兮兮的样子,这一定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贝! 林婉清不愧是她最好的小姐妹,连这么好的宝贝都要告诉她! 她真好! 颜昭昭先是要回自己的水袋:“你还喝吗?最后再来一口?” “好呀。”沈筝筝傻乎乎地最后灌了一口。 “你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沈筝筝不停点头。 “这其实是一个……”颜昭昭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利落道,“夜壶。” “噗!”沈筝筝一口水喷了出来,喷的她衣裙上和地上到处都是。 而早有预料的颜昭昭已经远远地躲开,然后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筝筝。 “林婉清!你真是太坏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幽铃铛 沈筝筝一路上都在跟颜昭昭生着气,无论颜昭昭怎么哄她都鼓着个腮帮子撇着个嘴,硬是不理。 颜昭昭无奈了:“不就逗你说是个夜壶吗?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沈筝筝难以置信,立刻气势汹汹地瞪了颜昭昭一眼,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她。 她还以为她是要把什么只有小姐妹才能告诉的宝贝拿给她看呢!谁知道就是个破酒壶! 林婉清清彻底辜负了她沈氏筝筝的满足心与好奇心! “好啦好啦!筝筝,你以前喝过酒吗?”颜昭昭叹气,轻轻捏了捏沈筝筝的脸。 沈筝筝这是第一次听见颜昭昭喊她“筝筝”,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喊我什么?” 颜昭昭眨了眨眼:“筝筝呀,有什么问题吗?” 沈筝筝还是第一次被家里之外的人这样亲切地被喊小名! 还是被自己最好的小姐妹这样喊! 她心里的小小失落一下子得到了莫大的治愈! 沈筝筝眉眼愉悦:“我当然喝过!我酒量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颜昭昭一脸怀疑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明明之前宫宴的时候她喝了一小杯就倒了! “当然是真的!”沈筝筝一脸得意,可在颜昭昭看来,她的鼻子似乎在不断地变长。 “哦,好吧,那等明天完成任务拿到鬼莲叶和鬼莲子,晚上我们就来好好比试一下?”颜昭昭下了战书。 “求之不得!”沈筝筝一口答应了下来。 颜昭昭笑眯眯:“都比试了,是不是应该赌些什么?” 沈筝筝瞪她:“你个大奸商!你都拿了我十张卡了,还要赌些什么?” “怎么,筝筝是没有信心会赢吗?” “不可能!”沈筝筝立马否决。 颜昭昭歪着头想了想:“那……谁要是赢了,谁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一件事,对方一辈子也不能反悔,怎么样?我可以立言灵。”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反悔哦!”沈筝筝居高临下地看着颜昭昭,但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丝的虚弱。 “好啊,一言为定。”颜昭昭笑着回望沈筝筝,眉眼弯弯。 “对了对了婉清,”沈筝筝说话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既然你都叫我筝筝了,那我能叫你婉清吗?” “当然可以啦筝筝。你刚刚想说什么?” “嗯!你这几天不是出去了吗,我在这里乱逛,然后知道了不少事情!”沈筝筝面色红润润的,像等着给妈妈讲上学遇到的趣事的小姑娘,“你知道吗,所有的鬼都是有自己最致命的弱点的,几乎每一只鬼身上都会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那东西坏掉了,那鬼可能就要灰飞烟灭了!” 颜昭昭好奇:“那具体会是什么东西?” “这可能就要看鬼自身的喜好了,可能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支发簪。听说有些高阶的鬼会把这样东西交到自己最信赖的人身上并请求他保存,据说啊,还有将其作为自己的定情信物与他人立下誓约的。” “这……一般鬼不会做这种傻事的吧?” “当然不可能了!”沈筝筝白了颜昭昭一眼,“人类出尔反尔都早已是常规,更不要提行事向来诡谲的鬼怪了。” 颜昭昭托了托下巴:“也是。” 沈筝筝见颜昭昭似乎有些疲惫,想着赶紧把事情解决两个人一起好好放松放松再去喝酒,于是道:“我们去见贺芝姑娘吧,时间不早了,她应该等了我们许久了。” “好。” 沈筝筝领着颜昭昭左拐右拐,没过多久,颜昭昭便看见了之前她们第一次来孟和湖的时候遇见的小亭子,沈筝筝驻足看了附近一会儿,然后领着颜昭昭走到结界附近,并拿出了一串铃铛轻轻摇了摇。 伴随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响,颜昭昭眼前的画面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沈筝筝拉着颜昭昭向前走去,她们又再一次进入了鬼界的世界。 颜昭昭:“这是什么铃铛?” 沈筝筝:“幽铃铛,用它就可以随时进入鬼界,我父王赏赐给我的。” 颜昭昭:“……”哼,不就是有个当皇帝的爹吗! 她以前也有! 她要是也有这串铃铛,她也不至于会在孟和湖迷了那么久的路……QAQ 不羡慕,她一点也不羡慕! 沈筝筝带着颜昭昭快步走在通往贺芝家的路上,走着走着,颜昭昭忽然开口问道:“今天是几月几日?” “好像是六月廿七,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贺芝一定要在这日让我们将她锁入水玉锁,有些好奇。” 沈筝筝看了她一眼,转过了头。 “或许今天对她而言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 不一会儿,二人便远远地看见了贺芝居住的地方,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贺芝家门前时,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礼貌地敲了敲贺芝家的门。 没一会儿门便开了,颜昭昭有些惊讶,竟然是年轲开的门。 不过此时年轲的眼睛红红的,就像是大哭过一场似的。 颜昭昭:“?怎么了?”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年轲狠狠瞪了颜昭昭和沈筝筝一眼,然后擦着眼睛“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颜昭昭莫名其妙。 这时屋内里面传来了几声轻咳,有些沧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婉清回来了吗?” 颜昭昭快步走了进去:“是,贺姑娘。” “咳咳咳……”贺芝的面色苍白无比,她的身子骨似乎无比虚弱,就像是下一秒便要断了气一般。 颜昭昭有些讶异,明明她走之前贺芝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眨眼的功夫她就变得如此虚弱了?难道是小屁孩不听话跟她吵了一架,把她吵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先坐。”贺芝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身态佝偻,就像是病入膏肓甚至行走不便了一般,“我现在身体不太好,现在不太能招待你们,你们也别拘泥于礼节了,像在家一样便好……” “贺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湖底魂 “唉,此事说来话长……等一下再说吧,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贺芝转过身,将自己提前拿出来的盒子放在了手上,然后递给了颜昭昭:“林姑娘,这是我这些年在孟和湖写的一些书册和竹简,里面有记载和孟和湖有关的一些历史和妖怪,你能替我收好,然后转交给无忧城城主吗?” 颜昭昭毫不犹豫地接过:“嗯,没问题。” “实不相瞒,我虽然看着不大中用,但其实也算是孟和湖鬼界这一片的管理者,”贺芝再次咳嗽了几声,面色愈发苍白,“无忧城城主与我们孟和湖关系很好,他有时会到这里来拜访我,还会帮我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务,把这些政事上的东西交给他,我也放心。”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转交给他的。” “嗯,”贺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做鬼太久了,这鬼魂的身子也愈发弱了,主要是我没有罪孽,还积攒了些许功德,一般来说只有罪孽深重的厉鬼才拥有长留鬼界的资格的。” “这就是贺芝姑娘突然病了的缘由?” “算是吧,而且我又迟迟不肯去投胎,鬼界的那些人已经注意到我,并催促我赶紧去投胎了。”贺芝悲叹,“可我不想,真的不想……我还没有等到他回心转意,没有等到他娶我进门,没有等到他兑现给我的诺言……” “算了,”贺芝酸涩一笑,“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你知道吗,婉清,我以前,也算是一个富庶人家的孩子,”贺芝轻轻地念着,模样温和无比,“有一次,我经过孟和湖边的时候,见这里荷花开的甚好,便下了马车,想去采一朵。”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惩罚我采了这朵荷花,于是我失足跌入了湖底,并死在了那里。” “我挣扎了很久很久,哭喊了无数次救命,心底还抱有侥幸,希望车夫听见了可以来救一救我,可是直到我身体彻底冷掉,都没有人来。” “后来我便发誓,如果再有人跌到湖里,我一定会去救他。” “年煦便是我救的第一个人。” 贺芝的目光似乎变得十分飘渺,远到颜昭昭已经无法想象那段对贺芝而言无比窒息的时光。 “年煦拼命挣扎,大声呼救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我。我当时也是如此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见到爹娘,没有见到阿哥,没有跟他们好好道别,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 “他当时是那么想活下去啊,就像我一样,所以,哪怕我知道他是阴阳体,是很可能会把我抓走的除妖人的后代,我也救了他。” 贺芝浅浅地笑了笑,带着些许释然,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很多岁。 颜昭昭见贺芝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痛。 “所以,就算现在的他违背了他儿时的誓言,我也没那么在乎了,”贺芝眉眼悲伤,黑色的可怖印痕似乎在肉眼可见地逐渐蔓延到了完好的另一半脸上,“毕竟,他只是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我明白的,他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所以,他没有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我也是明白的。” “我爱着的那个年煦,就是如此顽强、执着,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地燃烧自己的一切,我爱这样的他。” “救了这样的他,就好像当初如此想要活下去的我,也继续活下去了一般。” “但其实,我真的很想阿爹和阿娘啊,”贺芝的眼泪汩汩地流着,表情悲伤而又怀念,“我阿娘还说,等我回家,就给我做我最爱吃的藕饼,只可惜孩儿不孝,已经再也没有缘分做她的孩子,吃她做的饭了……” 颜昭昭忽地抱住伤心痛哭的贺芝,她搂住她,像是母亲一般温和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贺芝无可抑制地抽泣着,后背一颤一颤,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哭出来一般。 太累了,她太累了。 累到再也等不下去。 不想等那个人回首望她的目光。 对不起,年秩叔叔,她要失约了。 她已经没有能力做到一辈子守护年煦了。 她真的真的,已经做到极限了…… 颜昭昭担忧地看着贺芝,然后转过头看了沈筝筝一眼,沈筝筝会意,立刻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贺芝。 贺芝摇了摇头,却拒绝了:“不用了,我怕脏了你的手帕。” 颜昭昭夺过沈筝筝手里的手帕,然后细细地擦去贺芝的眼泪。 “你的眼泪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颜昭昭眼底温柔缱绻,最后轻轻地蹭了蹭贺芝发红的眼角,“根本不可能会脏。” 贺芝让她将其锁入水玉锁,并沉入孟和湖底,应该是为了永远陪在年煦的身旁吧。 她如此思念自己的亲人,却始终不能魂归故里,执着于陪伴在年煦的身旁。 如果现在的颜昭昭还是曾经的颜昭昭,她只会讥笑着说一句愚蠢至极。 可现在,显然,她已不可能是曾经的她了。 贺芝太长情了,颜昭昭根本就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谁能像她一般执着,固守着一个无论如何也等不回转身的人。 “好了,婉清,谢谢你的手帕,”贺芝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虽然面上还带着不可扫除的失落与悲伤,但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快开始吧,等你做完这一切,就去找小鱼,他会把你们想要的东西给你们的。” 颜昭昭面露不忍,就这样让她不声不响地离去吗? 为什么年煦还没有来呢?她都那样暗示他说贺芝的事了,他怎么就如此冷心冷情到了如此地步?! 颜昭昭倏忽一滞。 颜昭昭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想到了沈宴离。 沈宴离找了她那么久,她都始终没有出现,那在他眼里,她是不是也像年煦一样冷心冷情到了极点呢? 岁月何其漫长啊。 贺芝要在孟和湖底里等上多久,才能等到那个人呢? “婉清,该开始了。”沈筝筝见颜昭昭迟迟不动,跟着催促了起来,“她现在的灵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你再不快一点,她就要被强行带回奈何桥去投胎转世了。” “……好。”颜昭昭深吸一口气,拿起水玉锁,最终还是有些不甘地闭上眼,伸出食指和中指,向里面注入大量的灵力进去,然后静声念道:“水玉锁,听我命令。” 霎时,水玉锁发出了幽蓝色的光辉,贺芝望着那光辉,脸上似乎逐渐释然。 “……收——” “等一下!!” 章节目录 第84章 残骨笛 颜昭昭刚走没多久后,年煦在家中坐了许久,久到面前茶杯里的水都已泛冷。 他望着远方的新绿,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它们遮住,朦朦胧胧的,折射着破碎的光。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兰姨说的话。 “不是哪一个姑娘,都能等得起十年这么久的。” 贺芝等了这么久吗? 似乎远远不止吧。 她还活了很多很多年。 究竟是什么支撑她活了这么久呢? 年煦无法理解,他甚至都无法理解贺芝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陪着他。 她不过是救了他一命。 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的。 他虽然没有那么爱她,但他打心底是尊重她,感恩她的。 年煦低下头,拿起阿爹留给他的白色哨笛,轻轻摩挲着。 他现在迷茫吗? 算是迷茫吧。 迷茫的话,就听阿爹的话吧。 他举起哨笛,将哨口对准唇前。 林间风声阵阵,树叶沙沙作响,一阵清亮的笛声响了起来,穿梭其间,衬得雨里的孟和湖愈发萧瑟凄凉了起来。 正在收拾衣物的妇人听到哨笛声,动作一顿。 半晌,她沧桑地笑了笑,不知在笑些什么。 雨里恣意行走的老者听到笛声,动作也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表情有些许恍惚。 “这不是……用鬼的骨头做的鬼笛吗?这世上还真有这般傻气的鬼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拿去做了东西?” “而且……” 老者拄着拐杖,表情茫然了起来。 “这笛声,怎么感觉,是从老宅那边传来的呢?” 神情惘然的男子坐在树前的窗下,吹着父亲留给自己的哨笛,月亮仿佛也注意到了,悄悄地拨开云层看他。 白色的哨笛忽然发出了“嗡”的声响,年煦一愣,连忙将其移开嘴边。 哨笛一直在嗡嗡振动着,忽然,一阵白光晃了晃,哨笛变成了一截白色的指节骨头! 年煦顿时反应过来,这个哨笛不是一般的哨笛,而是拿鬼的骨头做成的哨笛! 怎么会这样? 每只鬼都是有致命弱点的。如果有的鬼与他人有过生死之交,想对其表示自己最崇高的诚意的话,他会用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作为自己的魂眼,并献给那个人来保管。如果这个魂眼被损坏,那么这只鬼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会换句话来讲,这东西就等于是这只鬼的命,这东西要是坏了,鬼也等同于是坏了。 可是父亲留给他的这个哨笛怎么会是鬼骨头做的呢?难道他跟人有什么交易吗? “煦儿。”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又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年煦一惊,猛地抬头。 抬头,便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年秩的身影。 他似乎还是自己儿时见到的那个模样,年轻魁梧,满眼慈爱。 “父亲……”年煦望着他,愣愣的说不出话,感觉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一样。 “好久不见,阿爹知道,你之所以能见到阿爹,说明你一定好好地活了下来,并且成为阿爹阿娘的骄傲了。” 这是年煦头一次听到父亲如此温和的声音,就像阿娘一般,柔情似水。 年秩一直都是以一个严父的形象示众的。 可是年秩虽然像是在看着他,却又好像没有在看着他,而是在看着别处一样。 “虽然阿爹看不见你,但这不妨碍阿爹要交代你几件事情。” 年煦指尖微凉,他看着面前的父亲,逐渐明白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残影。 残影能够保留的时间很长,但一旦开启了,便再也不会有第二遍。 也就是说,这段残影将成为年煦和年秩最后的联系。 “第一,虽然你伯父他们确实是想置阿爹阿娘于死地,但阿娘的死跟她本身的病是有很大关系的,她生你的时候,本就命不久矣了,是阿爹去找仙人逆天改命,才让她勉强活到了你长大。” “第二,阿爹虽然死了,但是灵魂还在这世上,为了报答延续你阿娘生命的恩人,阿爹替他去镇守了一次怨魂暴动,并以血肉之躯和阴阳魂体为代价,生生世世地被困在了那里。你不需要来找我,也不需要去找你阿娘。我把她埋在了一棵桃花树下,她死前很安详。” “第三,”年秩长长叹气,眼底的无奈似乎也在释怀,“不要对你伯父他们怀有太大的敌意。你伯父自幼就没有得到你爷爷的重视,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下,我开始也不知道,直到后来他来找我,我才知道的。他过的很苦,身为年家人,却一直因为没有阴阳体而被人嘲笑,这是很痛苦很悲伤的事情,你要学会体谅。” 年秩静静地看着父亲,面色却逐渐苍白如雪。 可是伯父一家都死了啊……除了阿轲…… 他们都是被他间接害死的啊…… 他杀了他们,他早已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更做不到体谅他们了啊…… 太晚了……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最后,是一件你一定会很开心的事情,”年秩忽然笑了,层层的鱼尾纹褶子向上挑着,像一把折扇,“我跟你阿娘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去找了你贺芝姐姐,我和你阿娘说了许久,她最终答应我们会守护你一辈子了。” 年煦心里猛烈一跳。 “你看到这个骨笛了吧?这是你贺芝姐姐用自己的一节指骨做成的骨笛,里面凝聚了她全部的灵魂之力,当然,作为交换,我们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水玉锁交给了她,就当作是我们年家的聘礼了。” 难怪……难怪…… 难怪她会如此执着而又不求回报地守在他身边,亘古不变…… 难怪她对水玉锁那般在意,就算是叫阿轲去偷,也要把它带回来…… 因为她和阿爹阿娘约定好了啊。 年煦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象的那般孤独,因为他的身后一直有一双温和而又炙热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贺芝姐姐的目光。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你终于能如愿以偿地娶到你喜欢的贺芝姐姐了,开心吗?现在你可是背负着父母之命要去娶她的啊,可千万不能让人家姑娘等久了。” 年秩爽朗地笑了笑,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抚了抚。 年煦低着头看着父亲残影的手,那只手只到他的胸前。 他知道,年秩以为这个时候的他还很小,还是儿时的模样,所以他做摸头的动作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摸着这个位置。 “你以后呀,也别去除妖了,干脆就把位置让给你伯父他们家吧,你既然和贺芝姐姐约定好了,就不要再去做伤害鬼怪的事情了,孟和湖的妖鬼们都是很和善的好鬼,我跟你阿娘都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活下去 年煦抬起头,看向父亲,嘴唇颤抖:“阿爹,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年秩笑容依旧:“等到你们结婚了,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就像阿爹跟你阿娘一样。” “阿爹,我有罪,我害死了伯父一家,我还伤害了贺芝姐姐,阿爹……” “你们可以在孟和湖东边那里搭一座小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那里风景颇好,还长着大片大片的荷花。离咱们北边的本家也不远,你要是想家了,也可以回去看看。” “贺芝姐姐是在那里安家了,我以前是经常去,可是我现在把贺芝姐姐弄丢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年煦面色愈发苍白,他无助地站在那里,神情哀伤彷徨,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年秩表情怀念:“你贺芝姐姐是我跟你阿娘见过最好最善良的姑娘了,还救了你一命,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她是个鬼魂之身啊!我跟你阿娘都不介意的。” “唉,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好端端地掉进湖里,还没人救呢……对了,煦儿啊,你知道你贺芝姐姐为什么要救你吗?” 年煦下意识地呆呆地念道:“为什么?” “因为当年你失足落水的时候,像极了当年的她啊!她说,救了你,就好像自己在你身上活过来了一样!” 年煦猛地一颤。 就好像在他身上活过来了一样…… 这就是她会一直那样温柔地注视他的原因吗? 难怪她会不辞辛苦地帮助他,甚至不惜破坏鬼界的规矩,告知他那些鬼怪的信息。 因为她没有好好地活着。 她希望他能替她好好地活着。 希望他永远不会等不到一个人来救他,把他从湖底温柔托起,希望他能够遇到一个会助他爱他的人,永远快乐、没有烦恼地活在这世上。 年煦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眼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地落了下来。 如果林城主没说错的话,贺芝如今不但容颜尽失,还命悬一线。 她的灵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再不去投胎转世,她可能会真真正正地消散于这个世界。 他是感恩她的,但他没有想到,她会为了他付出这么多。 他是想要用自己的血去延续她的灵魂的,可是贺芝付出的要远远比他付出的多得多……这是他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恩情…… “阿爹……贺芝姐姐她,可能不会再要我了……我做了非常对不起她的事,我不但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还说要娶另一个女人……我……我……” 年秩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就像他往常看着年煦一样,变回了严父的姿态。 “煦儿。” 年煦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阿爹……” “你一定会幸福的。” “不,我不幸福……阿爹,我过得一点也不幸福……” “你贺芝姐姐既然答应了,那她一定会陪你走到尽头,然后你们二人便可以一起转世投胎。” “好……好……只要她愿意……” “至少不会像阿爹和阿娘这样,”年煦长长悲叹,身影渐趋消散,“无论再如何相爱,终究还是敌不过人老病死,物是人非啊……” 年煦想扑上去挽留年秩的身影,可是年秩除了露出一张悲伤的面庞望着某个地方出神,便只能任凭着寒风将他吹散。 蓝色的荧光在年煦面前点点升起,年煦的情绪仿佛到达了一个极点,最终,绝望决堤,他崩溃而又悲恸地哭喊: “阿爹!不要走,阿爹!”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该回到哪里啊?” “哪里还会是我的家啊……” 他都没有娶贺芝过门。 还没有来的及将心底的爱意剖开。 甚至,都没有向贺芝道歉,并倾诉自己死死压抑到心底的爱意。 那时的他,根本爱不了任何人。 活着便已是奢望。 四海那样苍茫,可是如今没有一处,是他可以栖息的地方。 是不是死掉会更轻松一点呢? 不……不。 他要好好活着。 贺芝姐姐喜欢鲜明地活着的他。 因为那样,就好似她也活在了这个世界上一般。 年煦擦了擦自己面上的泪,大步流星地向东边走着,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到了最后,都已经开始奔跑了起来。 他要去找她。 她都等了他那么久了,一定不会在乎再多等一小会儿的吧? 贺芝姐姐,阿煦回来了,回来找你了。 你会等我的,对吗? 颜昭昭收回手里的灵力,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泪痕,气喘吁吁赶到这里的年煦。 “……年家主,又见面了。” 本来待在门口的沈筝筝满脸怒容地走了过来:“这人谁啊?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了,弄的我裙子上都是土。” 贺芝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在看到年煦的一瞬间,她眼底一裂,猛地扭过头,用自己宽大的袖袋掩住自己丑陋的颜面。 年煦却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并紧紧抱住贺芝。 “芝芝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撇下煦儿好不好?煦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颜昭昭可是真的叹为观止。 这年煦是吃了什么东西,态度怎的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难道真是她说的那些话起作用了? “……你不要靠近我,我的脸太丑了,吓到你怎么办——” “怎么会!”年煦立刻反驳,“贺芝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谁都比不上贺芝姐姐。” 贺芝愣住,偷偷地从缝间看向年煦,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阿煦,你是……” 吃错药了吗? 颜昭昭替她吐槽完。 “贺芝姐姐,我之前早就给你画好续魂阵了,就差我的血和你的魂了,你跟我去年家,我给你续魂好不好?” “那怎么行?!”贺芝一口拒绝,“续魂阵用的是你的阴阳真血,你要是少了它,日后还怎么降妖除魔?” “我不降妖除魔了,芝芝姐姐。” “什么?”贺芝呆滞,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错觉。 “我不去伤害你的同类了,我要去赎罪,”年煦温柔地拉下贺芝捂住自己脸的袖子,然后在贺芝漆黑的脸庞上轻轻一吻,“和你一起。” 颜昭昭:“……” 这是把狗骗进来杀吗? 章节目录 第86章 骨笛裂 贺芝还是摇了摇头,她虚弱地看着年煦,语气伤感:“就算续了魂,又如何呢?阎王爷已经派使者催我多次了,我若再不去投胎转世,可能就会被他们强行押走的。” 年煦:“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贺芝定定地看了年煦好一会儿。 忽地,她笑了,发出了恍如隔世的喟叹:“你真的长大了不少啊,阿煦。” “你知道吗,阿煦,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等你来看我,和我说说话。” “你那段日子太闷了,什么话也不肯对我说,我真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贺芝温和地望着他,用自己瘦骨如柴的双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蛋:“现在想想,你是长大了,有了心事了,所以才不肯告诉姐姐了,对吗?” 年煦久久地凝视着贺芝了好一会儿,启齿颤抖道:“贺芝姐姐……” “阿煦,我知道你不爱我。”贺芝的话语悲酸而又苦楚,“所以,你能最后来看一眼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是的,贺芝姐姐——”年煦慌忙地否认。 贺芝偏头,看了看孟和湖的远景。 碧波荡漾在泛起金色光泽的湖面上,大朵大朵的荷花盛开其上,浅黄的花芯吐露着嫩蕊,由粉渐白的花瓣温柔地舒展,呼吸着空气。 她曾经很想很想去摘那朵荷花。 为了摘它,她甚至付出了生命。 她现在发现了,有些事情,命中是强求不得的。 比如想让爱的人像她爱他一般爱着她。 比如,无忧无虑地活着。 也许很多时候,结束要比开始来的更容易些。 她活的够久了。 是时候该结束了。 贺芝缓缓地转回脸,看向年煦手中的骨笛。 那是她用自己的一节指骨做成的骨笛,为了掩饰这个秘密,她特意找别的荷花鬼为她寻了一段莲藕,做成了一截假的小指骨。 她答应年秩,会永远守护在年煦的身边,但前提是,年煦他愿意让她守护。 贺芝恍惚之中明白,年煦似乎已经不需要她的守护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常年饥寒交迫的可怜孩儿了,他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她的守护,可以独当一面了。 “阿煦,可以把我的骨笛还给我吗?” 年煦愣了愣,点了点头,然后把骨笛递给了贺芝。 颜昭昭静静地望着他们二人,心底忽然浮现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贺芝接过骨笛,骨笛立刻发出了莹莹的浅蓝色光辉。 她知道,这是她的灵魂在与它产生共鸣。 可那又如何呢?除了刚刚那一下,年煦甚至一次也没有吹响过它。 明明他吹响它,她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并赶赴去他所在的地方,守护他。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年煦啊。 “……它被保护的很好,谢谢你,若不是你这般保护,没有让它落入不轨之人手中,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年煦愣了愣:“不是的,我也是刚刚才——” “不过没关系。”贺芝打断了他。 她对年煦微微笑着,看上去很满足,很快乐。 “咔嚓。” 贺芝一用力,将骨笛握裂开了。 颜昭昭滞住。 “你以后,就永远不会背负我这个负担了。” 年煦的瞳孔猛地皱缩,他浑身一颤,然后风一般迅速地接住裂开的骨笛,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贺芝。 “贺芝!你可知你现在是在些做什么?!” “贺芝……”贺芝笑了笑,虚弱无比,“你还是叫我贺芝好,这样,总会让我产生一种,你我皆是同岁之人的错觉……” 她也渴望总角之年,能遇到年煦,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永远言笑晏晏。 只可惜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年郎,我这一辈子生亦不足惜且罢,只是没想到,”贺芝的身体逐渐散发着蓝色的光辉,她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消散,“死后,也未能安然长眠啊……” 贺芝自坠入孟和湖底,便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 变成恶鬼,都生活在了自己生前噩梦一般的地方。 孟和湖夺走了她的性命,可她却要为了不让下一个人变成她,永远地待在了这个让自己噩梦连连的地方。 颜昭昭安静地看着贺芝的消散与年煦的癫狂,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似乎被隔于世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只能注视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为什么? 为什么她动不了?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像处在冰窖一般寒冷? “我累了,此后也不再会有来世,我把我的生生世世赔给你,你也不必难过,放心去娶你想娶的人吧。”贺芝疲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的灵魂不断变淡,几近消散。 她好可怜啊。 可怜的,让颜昭昭觉得,自己背负着无比深重的罪孽。 她是知道的。 知道年煦和贺芝的结局。 在见到贺芝的第一面起,她就知道—— “代码那组数据?她肯定死了啊,她不死,孟和湖怎么彻底归入鬼界,变成魔族挑起人族与鬼界矛盾的地方呢?孟和湖处于人族和鬼界阴阳眼的交界处,当然是搞事情的好地方,颜昭昭,你是不是睡了一觉,脑子就短路了啊?” 技术组的同事冷漠而又嘲弄的声音回荡在颜昭昭耳边,她听到自己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不就打了个盹不小心忘记了这组数据的后续嘛!别骂了别骂了,我现在就继续写报告!” “婉清……婉清!林婉清!” 就在这时,沈筝筝尖锐而又洪亮的声音瞬间将颜昭昭拉回了现实:“水玉锁呢?!快用水玉锁把她的灵魂收回!说不定事情还有回旋之地!!” 颜昭昭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 对啊,还有水玉锁! 水玉锁应该能把她的灵魂暂时收回来! 她立刻上前,握紧手里的水玉锁,毫不迟疑地大声念道:“水玉锁,听我之令,收!” 刹那间,贺芝即将消散于天际的灵魂被收回到了水玉锁中,幽蓝的魂火钻入了玲珑剔透的水玉锁里。 颜昭昭看到贺芝的灵魂彻底回到锁中之后,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地上双眼猩红,披头散发的年煦。 “还好还好,年家主……” “扑通!” 章节目录 第87章 阴阳阵 随着一声重重的磕地声响起,颜昭昭微怔,然后便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年家家主年煦对她跪了下来。 颜昭昭惊:“……年家主,你……” “林城主,”年煦双手撑地,头点地面,颤抖着启齿道:“送信救妻之恩,年煦永生没齿难忘!” “若不是您,年煦可能一辈子都要浑浑噩噩地过去,继续如此不知好歹地苟活于世!” 颜昭昭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年家主,你完全不必如此隆重,收贺芝姑娘于水玉锁原就是她本意,只不过我也没想到,捏碎骨笛魂飞魄散之后,这水玉锁竟然还有重聚魂力的奇效……” 年煦抬起头,面容憔悴,他颤巍巍地捧起那碎掉的骨笛,然后用自己的掌心狠狠握紧。 笛骨刺入血肉,年煦也不觉得有多疼,反而缓解了他内心里熊熊燃烧的暴戾与悲恸,让他勉强在这世上苟喘残息。 “林城主,我现在要去一趟鬼界的阎王殿,不知你是否能陪同我一起?” “阎王殿?!”被晾在一边许久的沈筝筝忽然出声道,“不行!婉清怎么能跟你一起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林城主,年煦前往鬼界的代价是交出自己的阴阳真血以唤醒阵法,到达鬼界之后可能就法力尽失了,”年煦跪地不起,“我去阎王殿,一个缘由就是为了翻生死簿找到芝芝的生平居所,她就算是死,也不应该死在孟和湖,而是应该回到故乡。” “好。”颜昭昭答应了。 “林婉清!你疯了吗!”沈筝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阎王殿是什么地方吗?那是鬼界阴气最重的地方,还有许多厉鬼把守,除了会减你阳寿之外,若是稍有不慎,你还有可能会变成那里的一员啊!” 颜昭昭看了她一眼:“无妨,你先去拿鬼莲叶和鬼莲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可是……” “筝筝。”颜昭昭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无喜无悲。 沈筝筝指尖微颤,双唇一抿,满脸委屈。 她猛地转过脸,冲了出去。 “本公主最讨厌你了!!!” 颜昭昭看向年煦淡淡道:“我们走吧。” 年煦缓缓起身,长发垂落,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 颜昭昭跟随着年煦再次回到了年家,妇人见到颜昭昭时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便收回了自己惊讶的神情,带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潮湿阴冷,他们在一处上了锁的大门前停下,妇人使用灵力,解开了锁上的封印,颜昭昭这才有些诧异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妇人,竟有四阶的实力。 “就是这里了。” 颜昭昭跟在妇人的身后走了进去,发现前方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看上去似乎是用一种黄色的涂料绘制而成的,花纹繁杂,看上去就费了不少时力。 “这是通往鬼界的阴阳法阵。虽说阴阳体可以看见妖鬼,但是他们并不能进入鬼界,进去了也很有可能会被鬼怪吞噬。但若是从阴阳法阵进去的话,可以短暂地隐身一段时间,至少不会被高阶鬼怪所察觉。” 颜昭昭:“那若是更高级别的呢?” 妇人:“鬼王的话,那就说不准了。” 颜昭昭扶额。 她想起上一次进入鬼界的时候,差点被鬼童子干掉落地成盒的时候,就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是好在有邵思这个鬼王级别的人物救了她,这一次若是被其他鬼王级别的发现了,她只怕要死翘翘了…… “林城主。”年煦的声音忽然响起。 颜昭昭转过头看向年煦,有些疑惑:“怎么了?” “这个给你。”年煦往她的手心里,放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颜昭昭定睛一看,是一枚冰玉戒指。 “这是与水玉锁配套的水玉戒,能让你在鬼界维持阳气,不减阳寿。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你也可以通过转动戒指立刻回到人间。” “那你怎么办?” 年煦轻轻一笑,声音模糊。 “我?” “我不会再去斩妖除魔了,活着也快失去意义了。就这样勉强地活下去吧,早日到尽头也能解脱了,这是她和我爹娘都希望的。” 颜昭昭久久地看了年煦许久,最终还是接过水玉戒,套在了自己的指间。 年煦继续道:“……如果我遇到了什么意外,还请林城主帮我把水玉锁带回芝芝的故乡,将她好好安葬。” 颜昭昭:“她只剩下虚弱的魂体了,这要如何安葬?” 年煦摇了摇头。 “我去阎王殿,还有一个缘由的。” “什么缘由?” “我想用我的全部阴阳真血,去求阎王爷换回她一个完整无缺的灵魂,让她得以再次投胎转世。这样,你释放她的灵魂,她的尸身便会出现,到时你好好安葬她,就可以了。” “可你若是失去了全部阴阳真血,那便生生世世再也不会是年家的嫡亲血脉了。” 年煦怆然一笑。 “那又如何呢?” “若不是芝芝姐姐,在我儿时跌落孟和湖的时候,我便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过是把我的血给她罢了,如果不是她希望我能替她好好活着的话,我甚至愿意把我的命给她。” 颜昭昭默了默,最终点头道:“好。” 年煦走到阵法中央,与妇人对视了一眼,便闭上眼用灵力在自己的手腕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黑红色的血液流到了阵法之中,与土黄色的涂料融为一体,顿时,阴风呼啦啦地从各处吹了进来,让颜昭昭不得不将自己的头发挽起,以免被狂风吹乱。 颜昭昭走进阵法中央,和年煦并排站在了一起,而就在刹那间,她看到眼前蓦地出现了什么东西。 颜昭昭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就在下一秒,在血雾四起的阵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颜昭昭惊得往后一退,年煦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静,疑惑地向她看去:“怎么了?” 颜昭昭看着不远处的人,面色惨白。 “……她是谁?”颜昭昭看着不远处那个长的与她一模一样面无表情的女子,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颤栗。 章节目录 第88章 生死簿 “谁?”年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是谁也没有看见,“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你……” “别过来!”颜昭昭忽然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大声地喝道。 她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眼底晦涩不明,在看到面前那人的时候,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心里满满的都是抗拒与恐惧。 年煦皱了皱眉:“林城主?虽然我们确实是到了鬼界了,但是我们应该是隐身状态,没有人看得见你才对……” 颜昭昭浑身发冷,她看到那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朝着自己走来,美艳摄人,但是目空一切。 她每朝自己走一步,颜昭昭就忍不住想往后退一步,她打心底在抗拒她的接近,抗拒那个熟悉无比的陌生人…… 可是在年煦看来,颜昭昭的瞳孔里空无一物。 他面上十分担忧,他努力地朝着颜昭昭所看的地方望去,但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是鬼怪的话,那他应该还是能看见的。 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 颜昭昭看着那个自己朝着她徐徐走来,步伐不紧不慢,面上平静无波。 她冷漠地走到她面前,然后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句话。 颜昭昭觉得自己宛如置身冰窖。 顷刻间,那个与她有着同样相貌的人随风消散了。 “林城主?林城主?你怎么了?” 颜昭昭回过神,呆呆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年煦。 半晌,她才张了张口,轻轻启齿道。 “没什么。” …… 颜昭昭和年煦走在鬼界的大街上,一路奔波不停。 年煦似乎很熟悉这里,轻车熟路地带着颜昭昭在这里东转西转。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的情绪已经收拾平稳了,长长吐气,然后看向年煦略显轻松道:“年家主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 年煦:“儿时随着芝芝姐姐在这里办过事,所以我对这里还算熟悉。” 颜昭昭:“办事?贺芝有什么事是需要到阎王殿去办的吗?” “她是鬼界孟和湖这一片的掌权者,有时候要到阎王殿去交一些记录孟和湖各类鬼魂数量及存活状况的东西,以方便生死簿更新。” “你之前就在说生死簿,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顾名思义,记录生死的账簿。” 颜昭昭随着年煦到了一处阴冷但不失奢泽的宫殿之前。 这处宫殿戒备森严,气氛压抑,周围有许多各色的鬼火环绕,颜昭昭猜测这里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阎王殿,于是便与年煦对视一眼,唤出曲伊剑,和他一起前行。 “生死簿一般是由阎王的手下鬼判官把守,不过听说这几天鬼界似乎有什么活动,看守相较于往日应该要宽松许多,我们进去翻完生死簿,就赶紧离开。” 颜昭昭点头:“那你待会儿要到哪里去找阎王爷用你的阴阳真血来换贺芝的全魂?” 年煦:“此事容后再议吧,我们先去翻生死簿,去找阎王爷的事,等我们翻完生死簿再说。” 颜昭昭:“好。” 颜昭昭同年煦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后,便悄悄走了进去。 阎王殿里十分冷清,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不过中间有一条十分宽敞的过道,从里面穿梭而进,是一座由旋转阶梯盘旋而上的雄伟藏书阁。 “这里应该就是生死簿所在的藏书阁了,里面记载了各种各样的人的生平,你若是有想探查的,你也可以去随便翻翻。” 颜昭昭:“我们先找到贺姑娘的吧。生死簿长什么样子?” 年煦:“一本很薄的书册,可以悬浮在空中,你想知道的人,开口问便会出现。” 颜昭昭:“……”这么神奇?语音智能吗? “那我们分头去找吧。” “嗯。”年煦点点头,便向里走去寻找生死簿了。 颜昭昭在阁楼里随意翻找着。 这里的书册看似放了很多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鬼界的原因,书看上去都挺新的,没有什么发黄发霉的感觉。 颜昭昭一排一排地看去,扫眼而去的时候,依稀看到一个“虚幻山人物册”的书,她定神,从楼梯上跳了下来,走到那本书面前。 她抽走了这本书,然后将其打开。 “……林若海,虚幻山掌门,膝下仅有一女林婉清。死于虚幻山境内般若幻境。” 般若幻境? 颜昭昭思考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虚幻山好像是有这么个幻境,不过是十年一开,据说里面珍宝无数,但是……危险也重重。 可是谢璟不是说,林若海死之前和沈宴离共处一室了一天一夜吗? 他们是在聊些什么吗? 那林若海出来后,便去了般若幻境,还死在了那里? 颜昭昭想不通,这件事看来只有虚幻山的某些人才知道真相了。 颜昭昭继续往后翻着,然后看到了林婉清的生平。 “林婉清,林若海之女,仙修者,后堕魔,今为魔界白骨城城主。尚在。” 跟林若海一样简短,明明多说一点又没什么。 颜昭昭忽然觉得这些文字的风格似乎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熟悉。 是不是哪个同事就是负责这些文字的啊? 真是的,写这么简洁,这让她怎么进一步了解剧情嘛! 说起来…… 颜昭昭忽然想到了那个技术组的同事。 那位跟她同一个大学还高一届的大佬平常高冷又毒舌,这文字风格,倒是很像他的笔锋。 颜昭昭翻了个白眼,如果真是他写的话,等她下班回去,第一个就去宰他。 摆明了就是欺负她这个弱小又无助的测试猿学妹!! “林城主,你快过来,我找到了!” 颜昭昭听到年煦的声音,连忙回了一句:“好的。” 说罢,她想合上书册并放回原位,忽然,她想到自己还没有翻到沈宴离的生平介绍,于是她连忙快速地翻了一遍,但无论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 “林城主,你来了吗?我现在没有灵力,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马上就来!” 颜昭昭最后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最后一页是空白页后,只得叹息着合上书册,把它放回了原位,然后便匆匆朝着年煦所在的方向赶去。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书册最后的空白页慢慢显现出了文字,而就在她刚刚所站的地方,一位红衣男子渐渐显露了身形。 章节目录 第89章 逛地府 他垂眸看着颜昭昭刚刚翻过的书册,将其抽了出来,然后看着最后一页写的字,静默无语。 “沈宴离,虚幻山掌门,今为罗刹殿鬼王,尚在。” 这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黑色暗金纹官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眉目锋锐,棱角分明,看向沈宴离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眼角,似在揶揄。 沈宴离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有人闯了我阎王殿,我怎能没有动静?”黑袍男似笑非笑,“只是没想到,进了两只人界的小老鼠也便罢了,连大名鼎鼎的罗刹鬼王都跑到我这里来了。” “……那两个人,你不能动。” “我自然知道,”黑袍男背着手走了过去,似乎起了兴趣,面色不错,“有你在暗中为他们保驾护航,整个鬼界,谁敢动他们?” “……”沈宴离不语,将书册放回原地,转身看向黑袍男。 他面上古井无波。 “做个交易。” 颜昭昭快步走到年煦身边,他身前有一个圆柱状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本悬浮的书。 年煦看向颜昭昭:“这个就是生死簿了。” 颜昭昭:“我要怎么帮你?” 年煦:“注入灵力,然后说孟和湖贺芝便可。” 颜昭昭:“好。” 她伸出两指,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很快,生死簿便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辉,书页也徐徐翻转起来。 “生死簿,帮我寻孟和湖贺芝。” 颜昭昭话音刚落,生死簿便翻找了起来,没一会儿,它便停在了某一页,立于空中。 年煦立刻上前看着上面的文字,并念了出来:“孟和湖贺芝,昭华街原风华街贺家人,商贾之女,下乡看望姑母时途遇孟和湖,但不幸跌湖而死。因死前执念过深,且不肯转世投胎,便化作鬼身,成为孟和湖的水鬼。” “化鬼期间行善无数,三百年以来一直坐镇孟和湖,维持了鬼界和人间的良好关系,功德无量,可抵生前所过,阎王已下令让黑白无常接她回到奈何桥转世投胎。” “但因不明原因无法接回,黑白无常尚在查明之中……” 年煦念完后,神情有些许呆滞,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喃喃自语道:“三百年……她竟已经坚守了三百年……” “所以,是我让她对这个世间彻底心灰意冷了吗……” 颜昭昭:“正好我到时有事需要去一趟昭华街,那就由我送她最后一程吧。” 年煦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颜昭昭看了他许久,然后开口道:“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阎王解决贺芝的灵魂一事了?” 年煦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叹息。 “林城主,说实话,我不太想让你卷入其中,我有预感,年某此行一去,很可能会尸骨无存,但是水玉锁需要有人带回,所以我不得不需要你的帮助……” 颜昭昭:“没关系,不就是阎王爷吗,打不过……那就好好交流交流,让他假公济私通融通融,我虽然是一个小城的城主,但是做生意讨价还价啥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年煦有些发愣地看了她许久,半晌,他轻轻地笑出声,面容温润:“多谢林城主,您帮了我这么多,年某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感谢您。” 颜昭昭潇洒地挥了挥手:“没什么,这哪还叫事儿啊,我还要感谢年家主之前送我的琼浆壶呢,等到事情办妥当了,我可要好好畅饮一番。” “年某忽然有些觉得……林城主平日里似乎很喜欢品茗饮酒?” “嗯……是有一点……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诶……”颜昭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还挺喜欢喝东西的。 现实里喜欢调酒喝酒,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慢慢地还喜欢上了喝茶。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感觉自己小时候好像还没那么喜欢喝水啊? 不过颜昭昭只是浅浅地想了想便没有深究下去,她笑着对年煦说道:“上次在贵府喝的荷叶茶也很对我的口味,年家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多送我一点茶包回去尝尝吧。” “求之不得。”年煦眉眼温和。 颜昭昭:“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找阎王爷吧,他一般住在哪里?” “阴曹地府。” …… 颜昭昭和年煦再次出动,并且很快地便到达了阴曹地府。 地府离阎王殿并不远,不过颜昭昭其实还挺奇怪的,明明阎王住的地方叫地府,那为什么鬼判官守护生死簿的地方要叫阎王殿呢? 难不成,那里其实是阎王殿的书房? 颜昭昭笑着摇摇头,应该不太可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和年煦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才对。 不过……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啊? 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 就算是大家有事忙去了,但是这偌大的地府没几个门卫守着,也太诡异了吧? 颜昭昭和年煦不知的是,就在他们二人大摇大摆地踏入地府后,地府周围一片藏匿起来的守卫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身后宛如闲庭漫步一般的两位大人的指令。 沈宴离和阎罗一前一后地缓缓走到地府之前,二人皆是一身红衣,只不过阎罗穿的是阎王专属的官服,而沈宴离穿的则是普通的红色常服,远远一看,还有点喜服的感觉。 阎罗一路上察言观色了许久,他再次瞥了一眼沈宴离的神色,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后,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摸了摸下巴。 过了一会儿,他启齿笑道:“没想到你那小仇人和情夫看了生死簿还不够,还要跑到我这破庙里走几圈,若不是有你在,那他们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啊,难道,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沈宴离闭唇不语,只不过周围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不是情夫。” “什么?”阎罗有些诧异,他没觉得沈宴离会回他的话。 “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切莫胡言乱语的好。”沈宴离淡淡说完,便抬脚踏入了地府。 阎罗看了他许久,似乎在重新认识他这个人。 “你还在乎这些虚的?之前你闯我地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如此客气。”阎罗讥讽着,然后也抬脚跟了上去。 躲在暗处的侍卫们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这两尊大神进去之后,他们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救命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大人跟那位煞神竟然一起出现了?!”侍卫甲吓得已经失去颜色了。 “嘤嘤嘤,人家连懈怠一下打个盹的机会都没有了嘤嘤嘤!”侍卫乙泪眼汪汪。 “哼,就你们这副怂样还配当地府的守卫?都是走关系的吧?你们根本就不是一只合格的鬼鬼!”侍卫丙对另外两人嗤之以鼻。 侍卫甲和侍卫乙沉默地看着他哆嗦到根本停不下来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90章 阎王爷 确定那几位大人物走进去之后,门外的三个侍卫舒坦了不少,三人互相对视,当下就决定开始摸鱼,一边打牌一边唠嗑。 “你们有被那两位大人修整过的经历吗?”侍卫甲出牌,然后状似漫不经心地提问。 侍卫乙跟牌,然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侍卫甲好奇:“被哪位啊?” “……当然是咱们阎大人了,那日我太困了于是飘到云里睡觉,不小心被他发现了,然后他就罚我只能站着。” 侍卫甲想到了他之前站着睡觉的时候:“……” 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那你呢?”侍卫甲看向侍卫丙。 侍卫丙也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我也有被罚过。” “也是咱们大人吗?” “是,有一日来了个姑娘,我以为她是没经过允许打算擅闯地府的,于是便拦着她不让进,还跟她动了手。” “然后呢?” 侍卫丙一脸憋屈:“然后咱们大人出现了,点头哈腰的像请佛一样把她请进去了。” 侍卫甲和侍卫乙:“……”这都没被开除? 他才是关系户吧? “你们是后来的,估计跟那位罗刹鬼王接触不多,”侍卫甲叹气,“你们可不知道,这位鬼王当年硬闯我们地府找咱们大人的时候究竟有多恐怖。” 侍卫乙点点头:“似乎略有耳闻。” 侍卫丙:“光是看大人对他的客气程度也能猜到。” “你们知道为什么当年三个主侍卫只剩下了我一个,”侍卫甲一脸神秘地看向他们,“还说要再招两个新人也就是现在的你们吗?” “为什么?”另外两人一脸呆萌。 “因为之前的那两个侍卫就只是稍微拦了一下他的路,”侍卫甲做了一个脖子被“咔嚓”了一下的动作,“就魂飞魄散了。” “……”QAQ! 吓死鬼宝宝了!!! 颜昭昭和年煦走到地府里后四处乱逛了许久,硬是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颜昭昭都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年煦额边泛着薄汗,他们这一路走来不但过于顺利也就算了,就连侍卫都没碰到一个,年煦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可是这里确实是阴曹地府没错啊?他记忆力一向很好,不可能有错的。 颜昭昭见年煦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年家主,我们会不会是走错了?” 年煦被颜昭昭如此问了,于是更加迷茫了。 “年某对地府印象深刻,不应该走错才对……” “你们没有走错。”此时,一个浑厚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颜昭昭和年煦寻声望去,一位穿着大红色官服的俊美男子站在了他们身后,他五官立体,鼻梁高挺,双手背过身后,除了带着一身浓郁的阴间之气外,眉目间似乎还藏匿着些许清风明月般的正气。 “在下阎罗,民间戏称我为阎王爷,也是这阴曹地府的主人。不知二位非我界者是为何而来,似乎还误闯了许多你们不该来的地方?”阎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二人,看着和蔼可亲,但却无名给了颜昭昭一种两面三刀的感觉。 颜昭昭行礼:“在下魔界白骨城城主林婉清,特为孟和湖湖主贺芝之魂前来,她的魂体已到大限,希望阎王爷可以为她再次凝魂,以方便她落土为安、投胎转世。” 阎罗挑了挑眉:“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买卖,更何况,我虽先前叫贺芝来找我凝魂,可她迟迟未来,是她失约在先。林城主可是想好了什么条件来与我交换?” 颜昭昭弱弱道:“……那阎王爷想要些什么东西?” “林城主。”年煦忽然出声道,“这应该是我和他的交易,与你无关。” “但是——” “阎王爷,我愿意以我全部的阴阳真血为供,换回贺芝的全魂。”年煦再一次下跪,低下了他曾经总是高高在上的头颅,“望阎王爷成全。” 阎罗原本有些促狭的眸子闪过了一丝诧异。 “全部阴阳真血?据我所知,如今年家早已没落,你若是交出了全部阴阳真血,无异于是让年家血断于此。” “……家父生前有言,年家有恩于鬼怪,不必再做斩妖除魔的差事。” “……”阎罗叹气。 他原本是想好好敲诈颜昭昭一笔的,毕竟沈宴离看上去似乎很在意她,如果能让颜昭昭许诺,他应该能在某些地方牵制沈宴离不少。 至少在看见他的时候,不会心里发怵,担心他哪天没事发疯就把他这里砸了,就跟当年沈宴离来他这里闹事一样。 不过眼前这年家人似乎下定了决心要用阴阳真血来换贺芝全魂的意思,他若是拒绝了,岂不是拂了他的求死之意? 失去了阴阳真血的年家人,跟一个行尸走肉的落魄者有什么区别。 阎罗思索再三,然后斟酌开口道:“倒也不是不可,只不过,我能先看看贺芝现今状况如何吗?” 颜昭昭闻言,立刻拿出了水玉锁,递上前去:“这是装着贺芝散魂的水玉锁。” 阎罗接过水玉锁,手指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颜昭昭。 滑嫩的,凉凉的,似乎不像寻常人类那般温热。 阎罗不知为何身上就像是触了电一般,但他面色依旧镇定,低下头,像是在认真端详水玉锁一般。 颜昭昭似乎不甚在意,她紧张地看着阎罗,等着他给答复。 阎罗用自己的余光瞥着颜昭昭,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莫非他之前见过她? 不可能吧…… 慢慢地,阎罗忽然觉得空气似乎有些冷过头了,但他又怀疑这很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毕竟他一只鬼,怎么可能会怕冷呢? “……阎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沈宴离在隔空传音给他。 “何事?” “林婉清于我而言很重要,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 “如此在意的话,你亲自同她说不就好了,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那边似乎没有声音了。 阎罗默默无语,不过他也习惯了,沈宴离总是如此,话说一半,就没个踪影了。 真不知道他如此臭屁的性格,是如何得他妹妹的芳心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那双眼 自打她失踪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之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黏着沈宴离,就连他这个一向宠她如命的哥哥都嫌弃她如此不顾颜面地倒贴脸了! 一点老阎家的骨气都没有! 他虽然确实打不过沈宴离,但是好歹还是会端一点架子的吧? 怎么说他们也算是鬼界权势最大的人之一了啊! 颜昭昭见阎罗半晌都不曾言语,心下一紧,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贺芝的散魂……可还有重聚的可能?” 年煦紧盯着阎罗,不放过他脸上的任意一丝表情。 阎罗听到颜昭昭的话,这才定神认真去看那水玉锁,看了一眼,他便惺忪如常道:“自然有,虽然她的灵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是好在全魂都在,凝魂固气不过弹指间的事情。” 年煦十分激动,感激不已地看向颜昭昭:“林城主,年某真不知要如何感谢您了,若不是您用水玉锁收回贺芝姐姐的灵魂,年某生生世世可能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 颜昭昭无奈:“年家主,你完全不必如此,当时筝筝也在,若不是她提醒的我,我也差点……” 忽地,颜昭昭怔住。 筝筝? 她之前跟她说话的态度有点冷,不知道她往心里去了没有。 希望现在已经消气了…… 回去可一定得好好哄哄。 “那就更要感谢您和筝筝小姐了,如此大恩大德,年某不知何以为报啊……” 说着说着,年煦忽然停住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明亮地看向颜昭昭道:“那不如之前年某给您的水玉戒,您便好好收着吧,反正那东西现在于我已经无用,放在您那里,它可能还算有点价值……” 颜昭昭有些头疼,年煦是有送物癖吗?小时候随随便便就把家里的水玉锁拿出来送给贺芝,现在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又是送琼浆壶又是送水玉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的有情人呢! 阎罗打量了颜昭昭许久,一双黑眸深沉如墨,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年煦此时转过身来看向阎罗,满脸感激道:“多谢阎王爷,不知阎王爷您……何时有时间帮贺芝恢复全魂?” “林城主,”阎罗忽然出声,“您跟千回城颜家,可有关系?” 颜昭昭愣了愣:“千回城颜家?” 林婉清怎么可能会跟千回城颜家有关系? 千回城可是被誉为魔界战斗力最恐怖城池之首,颜家家主便是统领千回城的城主,他们千回城与其他魔族的城池多有不同,是以世袭制世代相传城主之位,林婉清一个仙山掌门之女,怎么可能会和他们有关系呢? “不可能不可能,我跟他们一南一北,怎么可能有关系。” 听到颜昭昭如此肯定地否认,阎罗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 他沉眸,半晌,启唇淡淡道:“我先为贺芝凝魂吧。” 言罢,阎罗便将水玉锁打开,放出了贺芝的灵魂,他右手轻抬,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手心升腾而起,然后包围住了贺芝零散的灵魂。 魂焰飞过贺芝的灵魂,从头到脚紧紧包裹住,然后一阵蓝光飞烁,将贺芝虚弱无比地灵魂再次加固了起来。 瞬间,贺芝的身体被凝聚在了空中,她闭着双眼,脸上可怖的黑痕也在慢慢消散。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 清丽温婉,是颜昭昭预想过的模样。 年煦连忙上前接住贺芝的身体,像抱着什么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死死搂着,然后低着头,用手慢慢抚摸着贺芝的面庞。 “好了。她的魂体现已加固完成,等你们回到人界,她的灵魂和身体就会自动分离开来,灵魂会留在鬼界然后赶赴奈何桥去投胎。到时,你们就可以带走她的尸体好好下葬了。” 颜昭昭抱拳:“多谢。” 阎罗盯着颜昭昭看了许久,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你真的……与颜家没有一点关系吗?” 颜昭昭:“……”她本人也姓颜,这算吗? “算了。”阎罗甩袖转身离去,“若是真有关系,你不想说,无论我怎么问,你肯定也不会说的。” “……???” 颜昭昭问号脸。 虽说她是叫颜昭昭,可能姓氏上跟千回城颜家是一样的不错,但这跟林婉清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这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嘛! 颜昭昭叹气,耸耸肩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那我就先带走贺芝姑娘的尸体回到人界了,年家主,你看如何?……年家主?” 年煦依旧静静地坐在地上,抱着贺芝的身体,低垂着脸,看不清神情。 颜昭昭弯下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年家主,时间不多了,贺姑娘她……也该去转世投胎了。” 年煦抱着贺芝的手一紧,他咬着牙,似乎在强行忍耐着什么。 “年家主?年……”颜昭昭忽然失声。 年煦细长的睫毛抖了抖,最终,他缓缓抬起头,悲怆地望着天,强睁着眼睛。 鬼界里是没有一丝光的。 所有的光亮,都是魂火点亮的。 年煦的眼底本应该是没有任何光的,可是如今,他的眼底,第一次盛满了蓝色的魂火。 那是属于贺芝的光。 颜昭昭第一次看到了年煦满脸泪痕的模样。 眼泪大滴大滴地坠落,顺着他的脖颈,沾湿了他的肌肤、胸襟,可他眼也不眨一下,就好像落下的泪,是天上落下的雨恰巧落在了他的脸上一般。 “年家主……”颜昭昭悲伤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不忍心地说出那两个字,“节哀。” 年煦似乎是忍不住了,他低声呜咽着,一声又一声,停不下来。 沉重与悲伤如网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几近窒息而亡。 “……呜……怎么办……”年煦哭了出来,声音悲恸绝望,“她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我要凭借着什么信念活下去啊芝芝姐姐……” “你不能就这样撇下我一个人走了啊……” 年煦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那就是贺芝走了。 干干净净地,不带一丝痕迹,不给他带来任何困扰地走了。 一如既往地安静,一如既往地温柔。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一双温柔的目光永远在他身后注视着他,也永远不会有一个人伸出双手,将他从深邃不见底的湖底拉起。 年煦忽然想起,当年他跌湖之后醒来的场景。 湖里的水湿了他的衣裳,他呆坐在地上,似是在等着风将其吹干。 可是风没有来。 它绕过了他,向远方吹去。 他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温柔苍凉的双眼。 他不会知道,那双眼,会让他记念了一辈子。 也不会知道,那双眼也让他,彻彻底底地…… 心碎。 章节目录 第92章 愿称臣 颜昭昭带着存放着贺芝尸体的水玉锁,与年煦在年府的阴阳阵分道扬镳。 按照约定,颜昭昭会带着贺芝的尸体去到她昭华街的老娘家,让她身归故里,而年煦则会守在鬼界,直到贺芝的灵魂真真正正地投胎转世之后再离开。 “也不知道阎王爷是不是忘记了,他没有取你的阴阳真血。” “……或许,他对我的血根本不屑一顾。” 颜昭昭担忧地看着他。 “不知道贺姑娘的灵魂状态苏醒了没有,醒了的话,你和她最后再好好说说话吧。” “……不必了。”年煦低下头,“她应该,不想见我吧。我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好。” 颜昭昭叹气。 “年家主日后可有想过做些什么?” 年煦摇了摇头,神情似乎有些许的迷茫。 “我不会再去斩妖除魔了,作为一个除妖者,可以说已经是个废人了……” “更何况,贺芝姐姐走了,我的双亲也不在人世了,孟和湖于我而言,也算是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待下去,只会徒增伤感。” “还有阿轲呢,阿轲怎么办?” “阿轲……”年煦的表情似乎有些惘然,“我一个人应该能,照顾好他的吧。” 颜昭昭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阿轲那么依赖贺芝,他若是知道她不在了,一定伤心欲绝吧。 颜昭昭:“年家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带着阿轲暂时去我白骨城游玩一会儿,过段日子再带他回来,然后去四周转转看看能不能找个先生好好教他读书学习,说不定日后还能寻个职位谋生。” 年煦垂眼,身影看上去孤僻落寞的很。 “……彼时,再看吧。” 颜昭昭看了年煦一会儿,点头轻轻道:“那我就先行离开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年煦久久不言。 颜昭昭叹气,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年煦忽然喊住了她:“林城主。” “嗯?”颜昭昭偏过头看他。 “……” 年煦深吸了一口气,他缓慢俯身,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抱拳礼,身侧削薄,面容毫无血色,但是眼底寂静而又坚定。 半晌,他抬头,望向颜昭昭道:“从今日起,孟和湖愿以辅臣之礼以待白骨城,世世代代供奉白骨城香火,做白骨城最忠实的子城,望林城主首肯。” 颜昭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无论是贺芝还是我,林城主为我们付出的太多太多了,年煦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干脆……就让孟和湖归于您的麾下,做您永远的使臣吧,我相信就算贺芝姐姐还在的话,她也一定会同意的。” 颜昭昭反应过来后,连忙出声拒绝:“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且不说我们白骨城是魔族领域,你们是人族领域,而且你们偌大的一块土地,怎么能说归臣于谁就归臣于谁呢?一般只有攻城迫降,才有子城一说啊!” 年煦神色坚定无比:“不,林城主,您不明白,孟和湖需要您这样的守护者。” “如今贺芝姐姐已经去了,她是个仁慈的领主,而孟和湖,需要一个像她一样仁慈而又睿智的新领主来统领这里。” 颜昭昭一个头两个大:“我咋不太觉得我仁慈又睿智……” “孟和湖的子民一向朴实和善,勤劳恳切,如今贺芝姐姐仙逝,孟和湖急切需要一个新的统领者,否则便会乱作一团。您实力强大,还能在鬼界存活许久都不受尸气干扰,是年煦平生从未见过的稀世之才。” 在鬼界存活许久还不受尸气干扰? 他怎么看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年煦似乎看出了颜昭昭心底的疑惑,他耐心地解释道:“虽说我为您准备了水玉戒,能够保您阳寿,但是您自己没有发现吗?在进入鬼界的那一刻,您虽为鬼界异族,但丝毫不受他们本地的尸气干扰,甚至可以完好地行走许久,一般来说,这是阴阳体才能拥有的特质。” 颜昭昭愣,她好像确实没有受到什么干扰,甚至能在鬼界自如行走。 说起来,当年她在暗泽国街坊,因为好奇便跟着抱着水玉锁跑去鬼界的年轲不小心穿了界去了鬼界,难道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能穿梭自如? 可是她自己并不清楚林婉清究竟是个什么体质啊。 难道林婉清除了林若海之女的身份,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吗? 颜昭昭忽然又想到了阎罗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询问她跟千回城颜家的关系,她隐隐约约地猜测,难道林婉清其实真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可是,如果孟和湖归我管的话,这里毕竟离我们那里有点远,可能不太好管的到。” 年煦:“这个倒是无妨,我可以继续管理下去。我们孟和湖虽然离白骨城有些距离,但是说到底还是隶属于暗泽国的,而我恰好是暗泽国指派的管理孟和湖一片的领主,我和贺芝姐姐的区别,不过是一个在人界,一个在鬼界罢了。” 颜昭昭:“……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替贺芝的职位与职能,做个幕后领主,而你继续做明面上的管理者?” 年煦点头:“没错,您的地位也等同于领主,甚至拥有更多的实权,比如说随意使用这里的土地亦或是收取税费等等。” 颜昭昭惊,这不就等于是白嫖整个孟和湖吗? 她除了做个挂名的鬼界领主以外,平常不但不用干活,还可以坐享孟和湖的各种利益! 简直就是白花花白花花的银子啊啊啊! 穷鬼本鬼颜昭昭快馋哭了! 但是! “我拒绝。”颜昭昭笑着,但内心却在滴血。 “为何?”年煦震惊,他似乎根本就想象不到竟然还会有人拒绝如此具有诱惑力的条款。 颜昭昭忧伤无比,她其实真的真的很想答应,但是她要是答应了,这一切都会反噬回她自己身上啊啊啊QAQ! 颜昭昭甩袖,做出神情清远高洁的模样,看似好像早已看破红尘、淡泊名利,不再拘泥于世俗的市侩之气。 章节目录 第93章 曼殿下 “这些东西总归不是我的,我不能接受。但是挂名以镇守孟和湖领地、不容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一事,我还是可以答应的。”颜昭昭面上虽然笑着,但心里又再一次为被迫“伟岸高洁”的自己暴风哭泣,“我可以暂代贺芝领主之名,其他的,该如何便如何吧,多出来的那些银钱,便还给那些黎民百姓,让他们生活过的再富足一些吧。” 虽然她是缺钱,但她也不至于到饥寒交迫穷困潦倒的地步。 这些钱毕竟是人家老百姓们辛辛苦苦交上去的人头税,现在这个时代虽说有仙法,但百姓终究还是普通人,要种庄稼要吃饭的。 年煦看了颜昭昭许久,似乎是再一次认识了颜昭昭一般,呆愣了许久。 “……看不出来,林城主竟如此……豁达大方,年煦实在……自愧不如。” 年煦是真的羞愧难当,他以往是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的,没想到颜昭昭竟如此善意大方,身为他城城主,竟还设身处地地为孟和湖这般考虑! 是他过于狭隘了,不该如此替她如此擅作主张的! 颜昭昭静静微笑着看着他,猜想自己的面容看上去一定像老奶奶一样无比安详。 哀莫于心死。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呜呜呜!QAQ “但是年煦私以为这样还是有些不妥当,不如这样吧,”年煦思索了一会儿,再一次对颜昭昭开口道,“孟和湖向来和无忧城交好,我们孟和湖也可以同与无忧城交好一般,向白骨城出口荷叶茶,亦或是进口白骨城的桃子酒。利益你七我三,就当是报答林城主三番五次的好意了。” 她七他三??? 救命啊,这跟直接往她账上打钱有什么区别吗? 孟和湖是什么地方?能和无忧城那种富庶之城交好的,那当然是同样的富庶之地啦! 孟和湖每年光是荷叶茶的出口量就上万吨,赚的全是哗啦啦的真金白银,根本就不可能是颜昭昭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城主能够想象的情形! “好了,此事就莫要再议了,就这么定了吧,林城主莫要再婉言拒绝了,”年煦再次恭敬地行礼,“年煦还要去最后看一眼贺芝姐姐,林城主,你……多珍重。” 于是还没等颜昭昭来得及说些什么,年煦便转身回到阵眼之中了,颜昭昭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七三七三七三…… 颜昭昭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这未来的一大笔钱给砸晕乎了。 这应该算正常贸易,不会反噬到她身上的吧?她也确实帮了孟和湖不少呢…… 那她就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钱吧,大不了日后再帮孟和湖建设一下城池更新一下基础设施,这世上一定没有她这么高尚的城主了叭呜呜呜……她已经被自己感动哭了呜呜呜…… 不过现在…… 颜昭昭无奈望天。 该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哄好自家公主殿下的问题了。 …… 阎罗背着手缓缓走过自家后院种着的庭院。 这里长满了妖冶美艳的曼珠沙华,这之上才是一座灰色的石桥,石桥连接了两座亭子,远远看去灰意蒙蒙,但是一种凄凉的美感却盛放到了极致。 阎罗大老远便看见一位红裙少女靠着石柱坐在亭子里,有些出神地望着池底盛开的曼珠沙华。 阎罗眼底立刻温柔如水了起来,他朝着她走去,模样温和。 “曼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多穿些衣服?” “哥,沈宴离什么时候来?”红裙少女转过头看向阎罗,表情冷淡,但她长着一张美艳精致的脸蛋,哪怕是略有愠怒,却也显得俏皮活泼。 阎罗无奈:“他就这么重要?” “当然。”阎曼定定地望着阎罗。 最终,阎罗叹了口气,还是说了:“我刚刚在地府碰到他了,他似乎有事,但是不知道现在又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他向来行踪成谜。”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阎曼忽地站了起来,然后气势汹汹地跑了出去,阎罗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这妹妹自从回了家后,完全没了以前那娇憨的样子了,有什么事也一直埋在心底不说出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是应该高兴她长大了还是失落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他撒娇的小女孩了呢? 一天天就知道念叨着沈宴离,也不知道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伪君子究竟有什么好的,一天天的总是想围着他转。 他就是想跟妹妹拥抱一下都被她狠狠推开了!这也太冷漠了吧! 明明他之前还经常背着她到处去玩的! 阎曼连忙赶到地府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一双黑眸若有所思。 她闭上眼,轻轻默念了什么,顿时,整个世界在她眼底天翻地覆地演变了起来,半晌,她才睁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向某一处走去。 阎曼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之前颜昭昭和年煦寻找生死簿进入的藏书阁,她直直地向前走着,直到看到不远处一片红色的衣角,和一把收好的红色油纸伞。 她面上似乎更加阴沉,她步履匆匆地走上前去,接着便伸出五指瞬间张开了结界,顿时,一个蓝色的方块结界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原本低头看着书的沈宴离终于慢慢抬起头,然后静静地瞥了阎曼一眼。 阎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里和阎罗似乎是有些相像。 沈宴离合上书,语气极淡:“不知公主殿下忽然前来造访,恕在下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这里本来就是我家,你这分明是擅闯。”阎曼双眉微微上挑,看上去火药味极重。 “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要事来找在下?”沈宴离的声音依旧很淡。 “你又在跟我装什么傻呢沈斯和?你特么把老子搞成这个样子,让我还怎么去找昭昭!!”阎曼歇斯底里。 沈宴离手上的毛笔就在一瞬间断裂开来了。 “你找她是做甚?” 沈宴离的声音似乎忽然就阴冷了起来,他眼底阴鸷危险,像是弥漫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黑雾。 章节目录 第94章 光潋滟 阎曼强忍着怒气道:“我找她能做什么?当然是说工作上的事啊!我还没来得及找她说明这个世界的特殊情况,杨烨那个技术盲就随随便便地把她放进来了!” 沈宴离的面色似乎好看了一些。 “什么特殊情况?” “她现在的这个角色非常特殊,不知道杨烨这个脑袋被猪油蒙过的傻冒是怎么想的,稀里糊涂地就让她穿成了林婉清,现在好了,我只能亲自下来亡羊补牢了!” 沈宴离不再看他,而是低下头继续翻开自己的书:“这是你分内之事,拿钱工作,天经地义。” “哈,天经地义?那麻烦您配合一下我的工作谢谢。我白天夜里到处找你,你还死活不愿意见我,真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是个人就得伺候你啊?” 阎曼翻了个白眼,然后有些笨拙地扯了扯自己的红裙子,怨念满满地说道:“你再好好看看这个,看清楚了!要不是因为你和颜昭昭,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穿成一女的,还穿着条随时会冻死自己的破裙子?” 沈宴离看向阎曼,静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捂住嘴。 “噗。” 阎曼:“……” 草,气死他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自称是我哥哥的变态天天监视我,还想抱我?这什么年代,男人怎么能与自己的妹妹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沈宴离并不回应他说的话,只是转过头,再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不清不淡地道:“你穿红色不好看,以后不要穿。” “放屁!我当年可是校草!穿什么肯定都好看!” “颜昭昭说的。”沈宴离收回目光,模样淡定。 “啊?她说的?”阎曼一下子呆了起来,“她什么时候说的?我穿红色的次数不多啊,除了演出校庆的时候……她真这么说的?” 沈宴离不理他,只是脸色变得又有些不好看了。 这个男人在感情上自负又愚蠢,应该暂时还不是他需要着重关注的对象。 但是沈宴离还是有些莫名地不爽。 果然,哪怕他现在是个女儿身,这个男人还是不应该穿着红衣服的好! 红衣服只有他才能穿,不穿着红衣服,怎么准备好随时带昭昭去履行她的诺言! “去把衣服脱了。” 阎曼一脸震惊,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你说什么?” 沈宴离无语。 “我只是让你换一身衣服,你不是嫌冷吗?” “……哦!总之,我不管,等回去了,你要给我加工资!” “想加工资,你只要做到一条就可以,很简单。” “什么?”阎曼看上去很期待。 “离颜昭昭远一点,越远越好。”沈宴离最后瞥了他一眼,然后撤掉结界,慢慢融于夜色之中。 什么叫离颜昭昭远一点? 他跟颜昭昭本来就是同事,这怎么可能会离太远? 而且如果设颜昭昭为动点P,而他的的办公桌为定点O的话,以她的行动轨迹进行计算,哪怕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打字,颜昭昭在他三十米以内距离的概率也高达百分之七十八点五七啊! 真不知道大老板是怎么想的,离颜昭昭越远工资才能越加越多,如果要在一个月内从市中心买套独栋别墅的话,那是要他搬到外太空去吗? 太离谱了! 沈筝筝坐在小鱼家里,跟年轲大眼瞪小眼,然后各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小鱼好脾气地端上一盘点心,温和地劝慰道:“沈姑娘,阿煦,你们也别闹脾气了,吃点东西吧。” “才不要!本宫……本姑娘平日里什么东西吃不到,要不是为了等婉清,谁稀罕来你们这里吃东西!” 沈筝筝娇蛮道,忽然她意识到自己又喊了“婉清”这个名字,立刻生气地纠正过来:“……什么婉清,是林婉清!这个吃里扒外的坏人!” 大坏蛋! 负心汉! 完完全全辜负了她沈筝筝的好心好意! 还冷暴力她!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年轲努了努嘴,偏过头,继续认真地看着窗外的动静。 贺芝姐姐说她可能要离开他们,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的时候,他心底就涌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当时就闹了脾气,说不准贺芝姐姐走,可她只是悲伤抱歉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答。 那是年轲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因为他知道,贺芝姐姐那样看他,那就说明她已经决定这件事情了。 她决定了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年轲叹气,要不是为了等贺芝姐姐的消息,他才不愿意跟这个刁蛮的女人面对面坐着等。 要不是她和另一个女的出现了,贺芝姐姐怎么可能会出这么多事情,还生了离开他的意思呢? 小鱼看了等的有些焦急的年轲一眼,再将目光抛向撅着嘴生着暗气的沈筝筝。 半晌,他出声道:“筝筝姑娘,你同我到后院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沈筝筝转过头,有些不情不愿道:“好。” 沈筝筝起身跟着小鱼到了后院,小鱼在一处瓜藤下蹲了下来,然后从瓜藤后虚掩的洞里拖了一个瓦罐出来。 小鱼把瓦罐抱在手中,递给沈筝筝,叹了一口气:“这是芝芝姐姐之前让我交给你们的东西,拿好吧,这些东西对她现在而言确实也没用了。” 沈筝筝接过瓦罐,收好里面的鬼莲叶和鬼莲子,想到贺芝,也有一些伤感,她点了点头,抿唇不语。 “不过我倒是挺惊讶的,你为何不告诉阿轲芝芝姐姐已经走了一事?” “……”沈筝筝犹豫了一会儿。 半晌,她声音低沉地开口道:“我之前……有一个妹妹,我很在意她,但她似乎没有发现,还总是误会我的好意。” “可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清楚我的意思,她就已经死了。” 小鱼沉默,看向她的眼里盈满悲伤。 “……节哀,沈姑娘。” “不过,我现在觉得,走了就走了罢,这并没有什么,说不定走了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沈筝筝抬头,眼底闪着轻微的光。 章节目录 第95章 雨霖铃 “而且,我们应该继续向前看,因为我们会遇到新的事,新的景,和新的……一定想要好好珍惜的人。” “这世上还是有很多我们未曾看过的风景,在等着我们去探索的。” “我不告诉他贺芝死了,仅仅只是因为我还想用时间告诉他一件事。”沈筝筝眉眼温和,眼底春光明媚,那光潋滟的,让望着她双眼的小鱼一阵恍然。 “那便是,未来可期。” 三生石旁,奈何桥边。 贺芝有些迷茫地站在桥旁,看着桥底下大片大片盛开的曼珠沙华。 曼陀罗花盛放在了这一池血色之间,黑红色的雾气弥漫其间,它们孤独而又妖冶地扎根在桥底,看着它们,贺芝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是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好美。” 贺芝低头,莫名其妙地想弯腰伸手去够那花,同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娘,这花有毒,还是莫要触碰的好。” 贺芝顿了顿,直起身,转过来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手里捧着一个瓷碗,里面盛着淡黄色的热汤。 “为什么……不能触碰呢?反正,我也死了,对吧?” 贺芝静静地看着她道。 孟婆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她示意贺芝跟着她到桥头,那里立着一口大锅,锅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喝汤忘却往生然后投胎转世的人。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许多人。” “有什么人?” “老人,孩子,青年,少女……” 孟婆笑了笑:“他们都在安静地等待喝汤准备离开,而你却还有闲情雅致想去逗弄曼珠沙华,这位姑娘,想必是在鬼界生活了许久吧?” “……可能算吧,而且,我还活了许久,只不过死前是一位少女,所以看着年轻罢了。” “那你现在可知我为何不让你碰那曼珠沙华了吗?” 贺芝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贺芝……不知。” 孟婆慈爱地看了她一会儿,温柔道:“等会儿再来排队吧,孩子。” “你还尚有留念。” “你年少早逝,如今,莫要再一次留下遗憾了。” 贺芝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半晌,她才静静道:“我……还有什么留念?” “你转过身去,便知道了。” 贺芝转过身。 于是和在桥那一边遥遥看着她的年煦对上了目光。 年煦打着一把伞,模样温和,他温柔地望着贺芝,就好像她是他最心爱的恋人。 “……”贺芝愣了愣,然后她便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不听使唤了一般,朝着他走去。 “芝芝。”年煦轻轻唤她。 贺芝不应。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去,面上毫无表情。 “……芝芝,我是来最后送一送你的。”年煦见她始终不语,便有些犹豫地解释道,“我叫阎王爷凝回了你的全魂,这样,你便可以投胎转世,继续自己的下一辈子了。” “年煦。”贺芝终于出声了。 “嗯,我在。”年煦打着伞看着她,身侧凄凉孤独。 “你为什么会来呢?”贺芝静静地看着他,面上似乎温柔依旧。 年煦浅笑:“芝芝,你不想见到我吗?” “你完全可以不来的。”贺芝忽而温声道,带着她一贯的柔情,“我习惯了的,真的,我习惯了你不再注视着我的。” “芝芝……”年煦轻轻叹息,眼底无奈,“过去再如何,就翻篇了罢,我……只是想最后送你一程。你过得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贺芝垂下眼,掩去自己眼底的失望。 “年郎。” “嗯。”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嗯。” “我走了,可能会转世成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做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嗯。” “我会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也许我们之间并不相爱,我会为他生下他的孩子,然后一辈子……相夫教子下去。” “……嗯。” “又或许,我会很爱很爱他,”贺芝抬头,直直地望着年煦,“我会为了他去仙山找月老求下永生永世的姻缘,然后从此无论生死,都会与他紧紧相连在一起。” “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 “我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然后……” “你我此后将会山高水远,永生永世,不复相见。年郎,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贺芝说着说着,浑身便轻颤了起来,“你就那样不爱我吗?我真的就那般不堪吗?年煦,我等了你多少年啊,你真的有好好算过吗?” “我就是等到魂飞魄散,都没有想过转世投胎,去没有你的世界里生活……你明白吗年煦,我爱你,哪怕就是沉入湖底不服苏醒,都不愿意离开你所在的世界。” “而你却这样擅作主张,逼我去喝孟婆汤,要我忘记你,离开你,永生永世地与你诀别……年煦,你怎么可以有这么狠的心啊,你到底还要在我满目苍痍的心上捅上几刀,才肯罢休啊——” 年煦手上的伞已经落到了地上。 他紧紧搂住贺芝,掐着她的下巴,发了疯地一般吻着她的唇。 贺芝满脸泪痕,她从始至终都一直睁着眼望着年煦,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软绵绵的,只靠年煦抱着她站在地面。 “芝芝姐姐,我怎么可能希望你走啊……”年煦低下头,将下巴落在她的肩上,身子一颤一颤,“可是我没有办法了啊,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把你永远留到我身边啊……” “是我太没用了,我能做的只有让你继续活下去,所以……所以,哪怕,你会嫁给别人也好,为别人生下孩子也好,只要你能继续活下去,我就已经没有别的悔恨了……” “而我,只要按着你的期待活下去,便足矣了……” “……”贺芝抱着年煦,眼角不停地流着泪。 她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好活着。” 贺芝推开了年煦。 她转过身,将孟婆刚刚递给她的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年煦,你要记着,你永生永世地欠着我人情。” “我要你生生世世都去找我。” “然后娶我。” “然后我们一起去仙山找月老祈福,此后生生世世,都不会分离,”贺芝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好吗,年郎?” 章节目录 第96章 王之令 “好。” 年煦毫不犹豫地含泪点头,最后一次紧紧握住她的手。 所有的爱恨,都在顷刻间,归于静寂。 骤雨初歇。 唯有执手相看泪满眼。 贺芝最后松开了手,转身离去,也没有回头。 年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内心仿佛被剖开了一块似的,痛到无法呼吸。 “芝芝……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 颜昭昭在小鱼家门前踌躇了好一会儿,斟酌了一下一会儿见到沈筝筝的说辞。 她纠结了很久,还没等到她进去,就看见沈筝筝气势汹汹地从后面走了过来,然后一把拽着她进了后屋。 颜昭昭刚要说些什么,沈筝筝便一脸严肃地“嘘”了一声。 “我找你有事。” 颜昭昭眨了眨眼:“……你不生我气了?” “生啊!”沈筝筝翻了个白眼,“阎王殿有多危险我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知道你能回来,但是……哎呀!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颜昭昭:“那你想说什么?” “我要跟你说年轲的事。我没有和他说贺芝已经走了的事,我想让你……瞒一下他。” “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瞒着做什么?” “贺芝跟他说她去了很远的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回来了。我跟他说,只要他等着,她早晚有一天都会回来的。” 颜昭昭嗤笑:“傻白甜吗你?” 沈筝筝奇怪地看着她:“傻白甜是什么意思?” “……” 颜昭昭忽然想起上一次问她这个问题的人了。 陶子溪和沈筝筝看着像,但本质还是不一样的。 陶子溪切开是黑的,但沈筝筝是真的白。 ……可这两个人,她都是以真心相待的。 “就是夸你善良的意思。”颜昭昭语气淡淡的。 “哦。”沈筝筝虽然有些怀疑,但她没有继续深究,还有些兴奋地道,“我已经拿到鬼莲叶和鬼莲子了,今天晚上有时间,我们好好畅饮一番吧?” “好啊,没问题,咱俩还要比试高下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至于年轲……”沈筝筝小心翼翼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我会跟年煦说明的,姑且帮你瞒一瞒吧,善良单纯的公、主、殿、下。” 沈筝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那我们赶紧跟他们道别,回去好好喝酒吧!” 嘻嘻,婉清还夸她善良单纯呢! 她也这么觉得! 她真是个好姐妹! 颜昭昭:“……” 她是真的听不懂阴阳怪气吗? 颜昭昭随着沈筝筝进屋之后,便看见一脸焦急的年轲立马站了起来,冲着她跑去:“贺芝姐姐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她去哪里了啊?她还会回来吗?” 颜昭昭:“不知道怎么样,没有消息,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沈筝筝:“……” 她就这样瞒一下的吗??? 年轲肉眼可见地失落了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你先在这里住着吧,过段时间,你堂哥应该会接你回家。” “……我不要回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颜昭昭耐心:“你是人,在这里待久了,对你身体是不利的。” “我才不要回家!年煦哥哥是坏人,他总是凶我,有时候还不给我饭吃!”年轲委屈巴巴地控诉着,“虽然爷爷会偏袒我一点,但爷爷也不敢不听他的话,我要是回去了,就得什么都听他的了!” 颜昭昭浅浅抛句:“可是现在这世上,只有你年煦哥哥才知道贺芝姐姐的下落。” “……”年轲咬了咬唇,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讨厌这个姐姐,因为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不是一个一般人。 她虽然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和和气气的,但是她的眼底永远是透彻明亮的,完全不同于芝芝姐姐的温柔宠溺,冷静、理智的可怕。 他害怕她,没来由的。 “回去就回去!哼!”年轲气冲冲地跑了出去,然后重重甩上了门。 沈筝筝叹为观止地看向颜昭昭。 “我跟他拌嘴了好半天,都比不上你这五句话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小半会儿。” 颜昭昭拍拍手,耸耸肩,当然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小鱼呢?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他。” “小鱼?我刚刚和他一起在后院,正好准备出来就看见你了,然后我就去找你去了,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那我们去后院吧。” 颜昭昭和沈筝筝一起走进后院,但是奇怪的是,后院静悄悄的,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更别提人影了。 沈筝筝一头雾水:“不对啊,他刚刚明明还在的呀,怎么这会儿人就没了?” 颜昭昭:“……上厕所去了?” 沈筝筝:“嗯……可能……吧……” 颜昭昭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以前她调试位面数据的时候她就觉得很无语了,怎么会有男女主不需要定时上厕所呢? 仙女仙男难道天天靠排毒散气来解决屎尿的嘛? 就离谱! 颜昭昭往四处看了看,忽然觉得现在这一幕莫名其妙地似曾相识。 怎么感觉好像之前……也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莫名安静的场景? 很快颜昭昭便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就在她转身的下一秒,她便看到了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是沈宴离。 他穿着一身素浅衣裳,表情漠然,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静默无言。 沈筝筝在看到沈宴离的时候,惊讶的叫出声来:“你怎么来了?” 沈宴离语气很淡:“陛下命在下亲自接二位回王宫一趟。” 沈筝筝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颜昭昭:“本宫是要回去不错,但是她为什么要跟我一起?” 沈宴离始终没有看向颜昭昭,只是简单地道:“王之命令,我等不好加以揣度。” “……不行不行,这不妥当,她是魔族城主,还是杀死伏阳王室血脉的罪人,去了伏阳王宫会出大麻烦的——” “既然公主知道会出大麻烦,那您为何不听我的劝告,执意要去找她呢?”沈宴离打断沈筝筝的话,并轻飘飘地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97章 对月酌 “……本宫不管!反正,谁也不能把她带走!”沈筝筝开始耍无赖。 要是早知道婉清这么可爱善良温柔大方,她恨不得早一点就飞过去找她好吗! 这个沈宴离坏的很,在知道她要去找婉清之后便百般劝说阻挠她,一肚子坏墨水儿! 婉清哪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沈宴离默了默,这才看向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颜昭昭:“不知林城主意下如何?” 颜昭昭只想当个鸵鸟,把自己的脖子扭成麻花。 她现在一看到沈宴离,就想起上一次她调戏他的时候的场景。 社恐社死现场! “……魔族集议快要到了,如果赶往王宫再返回的话,可能会有些赶……” “城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送一送您。”沈宴离话语极淡。 颜昭昭:“……”一点也不想被你送好吗!QAQ 她会在半路上就被他抹了脖子的吧?会吧会吧会吧? “……这样不好吧,掌门好歹也算是正派人士,送我一个堕魔的魔修回去,会不会多少有些……惹人耳目了?” 沈宴离静静地看着她:“怎么个惹人耳目法?他们是会来找你滋事寻仇,还是会在背后悄悄议论城主?无论如何,到底还是城主早些抵达魔界更加重要吧。” 颜昭昭:“……” 这么咄咄逼人干嘛! 沈筝筝傻呆呆地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极重地说着,过了好久,她才愣愣道:“你们以前,话有这么多的吗?” 沈宴离什么时候跟婉清关系这么要好了? 经过她同意了吗? 明明之前林婉清都是倒贴脸的那个啊!沈宴离理也不理她的啊! 哼!她吃醋了! 颜昭昭笑着擦着冷汗:“对啊,尊者大人,你我又不是很熟,还有一些仇怨未解,这样贸然说会送我回去,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你我不熟?”沈宴离轻笑,“林城主上次在街坊戏弄在下,玩弄在下一事,转眼就忘干净了?” 沈筝筝:“???你说什么?” 戏弄沈宴离? 玩弄他的身体? 林婉清背着她去嫖娼了?? 怎么可以这样! 颜昭昭看到沈筝筝一脸变幻莫测,立马明白她已经想歪了,于是无奈地解释道:“尊者大人,这只是个意外,我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咳……” 沈筝筝一脸震惊地看着颜昭昭:“你还有更多的可取之处?除了身体吗?” 颜昭昭:“……” 沈筝筝脑袋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沈筝筝:“好了好了,说正事。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婉清你不能强迫,她很忙的,父王找她是真的有什么要事吗?” 沈宴离:“陛下是在看到她写给你父王的信件之后才产生如此想法的。具体的,我并不知晓。” 沈筝筝扭头看颜昭昭:“你写什么了?” 颜昭昭:“……没什么啊,我就是说我会帮助你找药材这件事,然后随便扯了扯别的啥的。” 沈筝筝半信半疑:“……哦。” 沈筝筝再次看向沈宴离:“我和婉清还约了今天晚上喝点小酒呢,你别催我们,等她想清楚了,再让她决定要不要跟我们去一趟王宫吧。” 颜昭昭:“我还有事,得要去一趟昭华街,可能没有什么时间去王宫。” 沈筝筝:“那你就别着急去了吧!先把你自己的事办好了,再来王宫找父王和我吧!” “如果陛下没有什么要事的话,去一趟也无妨,正好从王宫出来我就可以去昭华街办事了,不影响。”说着说着,颜昭昭瞥了沈宴离一眼,“……也不必麻烦尊者大人抽时间来送我。” 沈宴离不语,没有什么反应,像是默许了。 沈筝筝:“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去见父王,不会有人说你闲话的!” 颜昭昭:“……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她的定位就是一个反派女配啊…… 沈筝筝看了沈宴离一眼,表情不是很好看:“既然婉清同意了,那这位大人可以先随便找个地方落一下脚,等着明天一起出发吧。” 沈宴离表情淡漠,他不咸不淡地看了沈筝筝一眼,然后便转过身离去。 颜昭昭眨了眨眼,便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颜昭昭若有所思,感觉自从上次她见到沈宴离以来,他看上去似乎相当阴晴不定,根本就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变得也更加寡言少语了。 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不说,还受了沈昭昭在他眼皮下死亡的打击,再这么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颜昭昭有些发愁,她觉得她应该好好计划一下采取什么行动解决一下她的好感度在沈宴离那里是负的问题才行。 …… 入夜渐微凉。 沈筝筝抱着一大壶子酒,在客栈后面的庭院里,扑了一层薄薄的针织毯,然后把酒壶放在地上。 颜昭昭迫不及待地接过沈筝筝手里的酒:“这是什么酒?” “琼台、梵天露、还有你们白骨城有名的桃子酒。”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 “自打你上次说结束后要好好放松喝一顿,我就特意去准备了呀。” “真不错!诶,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上次年煦以示谢意送我的琼浆壶。” “好的!” 颜昭昭连忙把琼浆壶从空间袋里拿了出来,然后摆在了地面。 看着这瓶瓶罐罐的酒壶,颜昭昭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说她在现实里酒量不错,但是林婉清酒量如何,她可不清楚啊! 不过沈筝筝酒量是真的不好她知道的,每种只喝一点点的话,她应该不至于倒的比沈筝筝快吧…… 沈筝筝为颜昭昭斟满酒杯,然后也为自己满上。 颜昭昭接过酒杯,惬意地坐在地上,看着外面皎洁的月色,感受着温和清凉的晚风,好不舒爽。 沈筝筝拿起酒杯,满面欢颜:“来吧婉清,我们也没必要拘谨了!” “嗯,干杯!” 颜昭昭闭目,一饮而尽。 “对了,婉清姐,我一直想问你,你现在还喜欢沈宴离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红豆糕 颜昭昭没来由地心虚:“啊……应该……不喜欢了吧……” 沈宴离都那样对林婉清了,林婉清应该不可能还喜欢他吧? 堕魔后的林婉清应该只是恨他吧。 毕竟林婉清现在应该是只想走事业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无忧城和齐曜,毅然走向了拥武为王的白骨城。 “那就好,沈宴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喜欢他。”沈筝筝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当年我九妹受重伤之后,他明明守在了她身边,她却依旧出事死了。” “堂堂虚幻山一代掌门,还是即将化仙的清云尊者,怎么连个人都保护不好?我看啊,他分明就是不上心,对这情之类的东西压根就不在乎。” 说着说着,沈筝筝眼尾下垂,有些许惆怅:“昭昭好不容易从你手下捡了条命回来,却还是死了,也许她注定命绝于此吧。” 颜昭昭:“……”说起来,她作为林婉清也就是杀人凶手坐在这里,沈筝筝难道就一点也不怨恨她的吗? 难道她把沈筝筝给攻略了?不可能吧,她也没做什么事情吧…… 沈筝筝放下酒杯,面色酡红,她看向颜昭昭,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起来:“婉清,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真的。虽然你害死了我九妹,可我明白你的苦衷。” “我当年也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可是他早已与其他世家小姐有了婚约,那个世家小姐是个温良贤惠的好姑娘,他对她应该是很有好感的,哪像我,什么都不懂,还刁蛮任性,肯定不讨人喜欢……” “后来父王亲自下旨要他们准备开始操办婚事的时候,我还偷偷哭了一场,其实如果我真想拆散他们,也不是做不到,可我不能这样,这样不对,我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用下三滥的手段……” 似乎是酒影响了沈筝筝的原因,她变得格外感性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后闭着眼全部喝下:“……后来我听说沈宴离单方面撕毁了你和他之间的婚约,我其实是很替你难受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他,也因为他你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怕你,是因为我知道,一个为情堕魔的人,本质上不该是个坏人的。” “还好,我赌对了。婉清,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是沈宴离辜负了你,他不值得你为他如此付出,就像……曾经的贺芝一样。” 颜昭昭看着沈筝筝,觉得她天真的同时,又隐隐地钦佩她。 不愧是伏阳王的女儿,比起她的大姐沈清清,沈筝筝明显要更有情有义许多。 不过,她俩现在的样子…… 这是恶毒女配之间的经验交流会吗? 颜昭昭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放下心防,好好喝一杯。 沈筝筝一国公主,还是未来伏阳国的国主,她将她的一切都彻彻底底地暴露给她了,看得出来,她真的很信任她。 以前的颜昭昭是个无所不用的人,若是在以前,尤其是还在现在这种绝佳的环境与条件下,她一定会利用沈筝筝的信任,套更多的话,得到更多的信息。 可是她有些累了,她不想这么步步算计下去了。 颜昭昭拿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干而尽。 “筝筝。” “嗯?” “如果我说昭昭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的话,你会信吗?” “信啊,你说的话,我都信。”沈筝筝轻笑了一下,“现在的她,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吃着她心爱的红豆糕吧。” 红豆糕本糕颜昭昭:“……” 她怎么知道她喜欢吃红豆糕的?! 不过应该确实不难知道,毕竟颜昭昭以前还在宫里的时候,一天能干掉五盘红豆糕。 一般的红豆糕颜昭昭其实是看不上的,只有伏阳王室御膳房做的红豆糕,那才叫真真正正的极品。 反正颜昭昭可以一天不吃饭,就靠红豆糕续命。 之前替沈宴离扛了林婉清一刀之后,除了每天喝那难喝的要死的药,她就靠着偷吃红豆糕续命了。 有时候被沈宴离看见了,还要被数落一顿,所以她一向都躲着他吃。=_= “嗯,说不定你九妹,现在也躲在哪里喝酒呢。” 沈筝筝笑了:“那她过的可真是太惬意了,自己随随便便地死掉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丢给别人收拾,然后享清福去了。” “忽然有点羡慕她了。” 颜昭昭悲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嗝屁了就嗝屁了,复活还直接穿到了林婉清身上,简直就是最惨读档! 攻略沈宴离的任务还遥遥无期,一见面就知道凶她打她冷暴力她,刚刚碰着面了都不怎么瞅她,八成是恨惨了林婉清都不屑于跟她讲话了吧! 烦死了烦死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沈宴离喜欢上她嘛! “不过话说回来婉清,我现在其实更羡慕的是你,你现在应该早就看淡这些情爱了吧,我看你处理事情的时候真的好干脆好熟练啊,要是我父王有你这样的女儿,肯定会希望你来当他的接替者。” 颜昭昭:“……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当一位无所事事的公主,天天吃喝玩乐。” 谁想天天去打工啊?打工人只想摸鱼放假干饭好不好啊…… 沈筝筝托着下巴,双颊愈发红了,像是已经完全醉了一样。 “有时候啊,我总觉得自己活的不像自己,就像我跟你提到的我喜欢的那个人,你说,当初的我是不是也应该努力争取一把,看看能不能得到他的回应呢?” “他其实和我九妹关系很好,虽然有婚约,但他对他未来要娶的那个姑娘也只不过是尊敬而已,我当初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呢……” 沈筝筝说着说着,双眼就已经快要闭上了:“毕竟,后来没过多久,他就抛下那个姑娘和他们之间的婚约,毅然离家出走了啊……” “只是因为昭昭死了啊……”沈筝筝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颜昭昭一惊:“什么昭昭?” ……沈筝筝已经睡死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无马昭 颜昭昭吓的魂都没了,怎么沈昭昭就死了一下,就又有人为了她干各种蠢事啊? 颜昭昭立刻思考起来沈筝筝说的离家出走的这货到底会是谁,可是还没等到她想出个头来,一阵晕眩感从她的大脑蔓延开来,让她原本高速运转的大脑不得不放缓起来。 见鬼,她才喝了两杯不到,怎么就开始头晕了呢? 颜昭昭看了一眼她的酒杯里的酒,发现这酒似乎是之前年煦为了报答她送的琼浆壶里的酒,没想到正如他说说的一样,这酒后劲确实很大。 颜昭昭叹气,算了,不想别的事情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又何必举杯消愁愁更愁呢! 反正现在想这些烦心事也不能立刻解决,那干脆就放纵自己一回,及时寻乐吧! 想罢,颜昭昭便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满怀豪情地一口闷了。 这琼浆壶的酒果真是仙界的好酒,若是拿去做了桃子酒,那一定是最最极品的桃子酒! 颜昭昭迷迷糊糊地想着,等到回到白骨城,她就拿这琼浆壶的好酒去做桃子酒,紧接着就拿出去卖,到时候一定有好多好多的银子可以赚…… 想着想着,颜昭昭只觉得面前有无数白花花的银子围着她转,她呆呆地望着它们,想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眼前忽然极快地闪过了一个画面,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穿着一身破布衣裳,抱着一些碎银在路上奔跑,却不小心被人绊倒在地。 奇怪,这个是她吗…… 好像是吧…… 她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古色古香的世界里呢?看样子,自己那会儿年纪似乎还很小啊…… 颜昭昭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醉倒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还和沈筝筝打赌谁先倒呢,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留下沈筝筝先倒的证据啊…… 颜昭昭和沈筝筝齐齐倒在了地上,而就在不远处,一个清冷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眼底看不清情绪。 沈宴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然后朝着她们走去。 他越过沈筝筝,在颜昭昭面前蹲了下来,然后用自己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颜昭昭因为醉酒而红润的脸蛋。 ……小酒鬼。 沈宴离垂眸,眼底柔情无限。他将颜昭昭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抱着她进了屋子,将同样醉倒的沈筝筝无情晾在了一边。 将颜昭昭放在床榻上后,沈宴离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久久不动。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算是坐上一天一夜,他也不会嫌累。 蓦地,颜昭昭的手指动了动,沈宴离眼皮微动,莫名有些紧张。 她醉成这个样子,应该醒不过来吧? 就算醒来了,应该也看不清他吧? 他不想这么快就走,他还想多看她一会儿。 突然,颜昭昭睁开了双眼,眼神迷离地看向了沈宴离。 沈宴离一惊,连忙偏过头去。 “师……父?” “……” 沈宴离不知道他该不该回应。 “师父!真的是你啊!”颜昭昭面色酡红,眼里放光,似乎十分兴奋。 她动作笨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沈宴离的脖子,在他怀里蹭啊蹭:“师父,人家想死你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啊!” 沈宴离眼底很复杂:“……” “你怎么不理我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啊?那人家可真是太难受了,你怎么能不爱我了呢呜呜呜……”你不爱我我游戏就要输了啊呜呜呜…… 沈宴离面容死寂地看着眼前这个戏精又开始了她的表演,他眼皮微动,滚了滚喉结,然后喑哑说道:“林婉清,你喝醉了,看清楚我是谁。” 颜昭昭擦眼泪的手忽地停住了。 她缓缓地放下双手,表情失落无比,她抬头看向沈宴离,表情楚楚可怜,眼角还挂着刚刚流下的泪珠。 “师父,你果真不爱我了,往日我喝了酒,你都要数落我许久的,现如今,你连数落我都不愿意了吗?” “……林婉清,适可而止。” “师父!你为什么总是要叫别的女人的名字啊!我不喜欢林婉清,她本该是你的未婚妻,若不是我,你早就应该和她成亲在一起的……我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沈宴离缓缓叹气。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林婉清,我与她的关系,仅限于父母之命而已。” “你终于承认了!我就说师父不会认不出来昭昭的!我才不是林婉清那个恶毒女配呢,我是师父的小徒弟昭昭啊,师父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我呢?”颜昭昭喜悦无比,使劲儿蹭着沈宴离的胸膛,把自己的鼻涕眼泪全部蹭了上去,然后才满意地迷着眼一脸乖巧地望着沈宴离。 一向有洁癖的沈宴离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一脸乖萌地看着他的颜昭昭,忍住了自己想要骂她的冲动。 “……昭昭。” “嗯嗯!”颜昭昭可可爱爱地点头,像一只萌萌哒的小兔子。 “……算了。”沈宴离头痛。 “……师父,你又这样!”颜昭昭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被人戳到了哪根弦,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小粉拳捶着沈宴离,“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好讨厌啊,你这样真的好讨厌!” 沈宴离汗,还好他身子硬朗,不然颜昭昭这几拳砸下去,他这会儿可能就已经与世长辞了。 “昭昭,别闹了。” “我不!我就要闹!” 颜昭昭就像是在泄愤一样,疯狂捶打着沈宴离:“你是个坏师父,坏蛋!我不就变成了林婉清嘛,你凭什么凶我,还出手打我!坏人,我讨厌你!你竟然连你最可爱最聪明的徒弟都认不出来,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好好好,我该死,”沈宴离无奈地哄道,“我现在……还不能暴露我的身份,这是为了你好。” “为什么?什么叫为了我好?”颜昭昭反问道,小脸蛋气呼呼的,很是可爱。 “……”沈宴离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喜欢你 “……因为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完。”沈宴离望着一脸呆萌地看着他的颜昭昭,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些东西,我必须一点一点教给你,你才能明白。” 颜昭昭看着他,眼神迷离:“什么东西……我还不会?” 沈宴离蓦地眼里一刺。 她本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可他不知道那件事到底要如何处理才是最优解。 他能做到的,就是在这个游戏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治好她,教会……她失去的东西。 沈宴离垂眸,缓缓俯身,与她平视,然后望着颜昭昭那双乌黑朦胧的双眼:“昭昭,你还不懂什么是情。” “我知道你处理这些都很老道,很有经验,可是事实上,你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因为你无法从心底共情。” “这不是你的错,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受过伤,很重很重的伤,你根本就不能承受情感带来的悲痛,所以你才失去了这些……”沈宴离说着说着,声音就沧哑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点一点治好你,教会你的,”他凝视着依旧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的颜昭昭,眼底破碎,“哪怕……”你永远也不会再次记起我…… 哪怕……他可能根本就治不好她…… 哪怕……她也许再也不会爱上他…… 可是只要他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保护好她,那就够了。 他不会再让他的昭昭受到一点伤害。 绝对不会…… “……是什么伤呢,师父?”颜昭昭的声音再一次轻轻地响起,像一只虚弱的小猫。 沈宴离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无论如何都治愈不了的伤害吗?”颜昭昭轻轻地念着,“如果我是因为怕再次撕裂伤口而舍弃这些的话,那确实很像我的做事风格。” “可是师父。” 颜昭昭缓缓用双手捧起沈宴离的脸,她注视着他那双第一次盛满脆弱的双眼,语气温和:“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被你伤害。” “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哪怕我知道,这其实都是程序规定好的……” 沈宴离怔住。 颜昭昭就那样安静而又乖巧地望着他,眼底的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可能那确实是很重的伤吧……也许它严重到,让我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 颜昭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动了动:“有些时候,我觉得我的过去就像两片简单都不能再简单的拼图,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拼接不起来,只能推着自己向前走……” “师父,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你,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好像,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应该见过你一样……” “……如果曾经那个还懂情爱的我见过你的话,”颜昭昭轻飘飘地说着,忽然微微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道,“那我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吧。” 沈宴离忽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刹那间,一股腥甜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 蓦地,他紧紧搂住颜昭昭。 他死死抱着她,双手颤抖到无法冷静,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够在这一时刻自持住自己向来被压抑到极点的情感。 颜昭昭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疲倦地闭上,任凭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 真是奇怪啊……她为什么会哭呢…… 她在为什么而哭啊…… 算了,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就像之前一样…… 月光洒进窗子里,落在两个人的身影上,然后才温和地朝着地面投射出了一片光白。 良久,直到屋子里传来了少女轻微的鼾声,沈宴离这才动了动自己麻木的胳膊,将她抱到床上,然后替她盖好被子。 他站了起来,伸出右手,落在她的脑门之上。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狠下心,消除了她这段记忆。 不能让她记得这一切。 至少现在不能。 消除完记忆之后,沈宴离坐在她的床边,沉眸看了她沉睡的容颜许久。 冷风拂来,吹进沈宴离空荡的袖口与单薄的衣裳里,他竟也不觉得深夜寒凉。 再坐一会儿吧。 等到快天亮,他就走。 …… 门外的沈筝筝眼皮动了动,然后茫然地睁开了眼。 她发觉自己躺在了地上,四肢却像被车轱辘碾压过一般,动弹不得,干脆就放弃了直起身的想法。 奇怪,怎么没看见婉清…… 沈筝筝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好累啊…… 要不还是睡过去吧……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沈筝筝眯了眯眼,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那人是谁?要命,她根本看不清…… 他怎么从她和婉清的房里出来的? 婉清呢…… 沈宴离并没有注意到沈筝筝那边的动静,而是匆匆离去了,白色的衣摆被微风吹起,露出了浅蓝色的浮着流光的纹底。 沈筝筝被那流光晃了晃眼,神情更加迷惑了。 那是什么啊……? 怎么感觉…… 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颜昭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还盖好了被子,她简直要怀疑曾经那个被人说“酒品差到不忍直视”的自己是不是还是自己了。 难不成其实林婉清酒品还不错? 那她以后岂不是可以干一大壶哇! 颜昭昭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沈筝筝人呢? 颜昭昭连忙走出门外去往庭院,这才看见瘫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沈筝筝。 “……”颜昭昭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然后捏住她的鼻子。 “……啊啊啊啊……阿嚏!”沈筝筝被憋得满脸通红,然后猝不及防地打出一个喷嚏。 “林婉清!你个坏银!!” 沈筝筝醒来,看见颜昭昭似笑非笑的神情,生气的坐了起来,然后往她身上重重打了一下。 “别睡了,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对哦!我差点忘了,今天沈宴离还要接我们回王宫呢,”沈筝筝揉了揉自己因为宿醉而疼痛的脑袋,撅着嘴生气道,“说起来昨天晚上邪门的很,我竟然梦见了一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寻无果 颜昭昭:“一个男人?你是要迎来第二春了?” “才不是呢!”沈筝筝立刻反驳,“我就记得我梦见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的,不过看不太清他长啥样,感觉还挺好看的……哎呀!我就是跟你说说我梦见了啥,不要跟我细究!” 颜昭昭笑:“谁要跟你细究。快点换衣服,收拾一下东西准备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 待到沈筝筝梳妆打扮完毕之后,沈宴离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红色的衣服,面容冷峻,看的颜昭昭忍不住瞟了许久。 沈筝筝见颜昭昭偷看他,不爽地杵了杵她的胳膊,小声问道:“你看他干嘛?” 颜昭昭:“我就是觉得有些稀奇,感觉他以前不常穿这种颜色啊。” 沈筝筝:“确实,他以前好像就只穿白色?我也很久没见到过他了,估计是发现穿白色显脏吧。” 沈宴离:“……殿下,林城主,该准备上车了。” 真以为他听不见? 沈筝筝嘟嘴,上了车:“知道了。” 颜昭昭跟在沈筝筝后面上马车,上车前,她转过头看了沈宴离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你穿红色还挺好看的。” 说完,她就爬上去了。 沈宴离不语,只是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 “走。” 在沈宴离的法力加持下,经过半天的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伏阳国的中心,也就是伏阳王宫所在的中心之城——阳都。 颜昭昭刚下马车,就有一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扑面而来。 沈筝筝亲昵地拉住颜昭昭的胳膊,笑眯眯地道:“欢迎来到我家,婉清!你应该也有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吧?” 颜昭昭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嗯。” 笑死,两个月前,她还是在这里死的呢。 “走,我带你去见我父王,他若是知道在你的帮助下,我把鬼莲叶和鬼莲子带回来了,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嗯。” 颜昭昭还是挺开心的,毕竟回到王宫,就有好东西吃了。 就是她现在是林婉清,而且身上还有绝杀令这事……可能会有些惹人眼目。 果不其然,就在颜昭昭被沈筝筝拉着走进王宫的时候,不少人都向她投以视线,眼底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怨恨。 颜昭昭端着职业微笑,装作没有看见。 ok的,她理解的,毕竟她现在是林婉清,被人敌视非常正常。 他们没提刀来砍她就不错了,她应该满怀感激。 颜昭昭就这样顶着无数冷漠而又仇视的目光头皮发麻地进了伏阳王宫。 进了王宫,沈筝筝便扯了扯颜昭昭,然后恭敬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参见陛下。”颜昭昭也跟着行礼。 沈宴离却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 “起来吧,路途辛苦,你们也不容易。”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颜昭昭忍不住抬头去看伏阳王,看到他温儒、善意依旧的脸庞,颜昭昭忍不住心底一动。 他曾经也是她的父王啊。 他看着,确实苍老、虚弱了许多。 沈筝筝一脸兴奋道:“父王,我跟婉清把鬼莲叶和鬼莲子给寻来了!您赶快找太医给您熬制汤药,好好治一治身子吧!” 伏阳王笑了:“筝筝,你长大了不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朕放心了不少。” “筝筝早就长大啦!”沈筝筝一脸娇憨地笑道。 颜昭昭看着他们父女俩你一言我一句,垂下眼,盖住眼底不自知的倾羡。 伏阳王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一旁不言不语的颜昭昭,他沉吟半晌,启齿道:“许久日子未见,婉清也算是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颜昭昭抬头:“谢陛下赞赏。” 伏阳王抬眸打量了颜昭昭许久,忽而笑道:“你倒是出落的愈发像你母亲了,当年你母亲出世的时候,也像你这般倾国倾城明艳夺目。” 母亲? 说起来,颜昭昭还真不知道林婉清母亲是谁,剧情里从来没有提到过,感觉就像个一笔带过的炮灰。 沈筝筝:“那当然啦!婉清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 颜昭昭:“……婉清不敢当。” 伏阳王:“尊者大人,筝筝,朕有些私事需要和婉清单独商谈,还望你们能够暂时回避一下。” 沈宴离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沈筝筝看到沈宴离的态度,气的不打一处来,撅着嘴,也出去了。 于是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颜昭昭和伏阳王两个人。 伏阳王转了转手上的念珠:“婉清,朕也不明人说暗明话了,你在给我的信中写的那句‘陛下不应妄自菲薄,随波逐流,有些东西,寻找总比放弃要好’,可是什么意思?” 颜昭昭抬头看他:“明面意思罢了。” 伏阳王笑了笑:“忽而有些慨叹。朕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但你和筝筝比起来,明显要看着比她行事稳妥许多,想来这次去寻药材,若是没有你的帮助,她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寻到吧?” “那倒没有,如果没有筝筝,我也不可能会帮她拿到东西。” 伏阳王长长叹气。 “你身居千里之外,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颜昭昭看着他,表情平静:“伏阳王乃万尊之体,一向有龙气护体,阴邪之气不可能会轻易入体。” 伏阳王似乎饶有兴致:“所以呢?” 颜昭昭:“婉清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婉清能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如果陛下再如此不自重下去,到时候最先会受到伤害的不一定是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而是筝筝自己。” “……不愧是若海之女,你比朕想象中的还要明事理。”伏阳王轻笑,“朕也不套你话了,确实,这病,不是别人导致的,而是朕自己。” 颜昭昭看着他,心中还是有些许疑惑的。 “那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呵呵,没有什么必然的理由,想这样做,便这样做了。”伏阳王神色依旧,只不过他的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些许,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折磨。 颜昭昭默了默,然后轻轻开口道:“陛下,您最好不要试图探究自己不可能会得到答案的事情,这样做的下场,很可能不是您能够承受的。” “是吗?”伏阳王扯了扯嘴角,“昭昭的母亲,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叙过往 沈昭昭的母亲? 颜昭昭思考了一会儿,沈昭昭的母亲在宫里一直是个谜一样的存在,因为谁也没有见过她,哪怕连沈昭昭自己估计都少有耳闻。 颜昭昭穿到沈昭昭身上的时候,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沈昭昭的母亲就已经已不在人世了,至于她是怎么死的,估计只有伏阳王和宫里的老一辈人才知道了。 伏阳王为什么说她说过的话昭昭的母亲也说过? 难不成她也跟她一样,是个内测程序猿? 颜昭昭:“陛下可还留有九公主生母的记忆?” 伏阳王笑了笑:“有。” 有? 那就不对了啊,如果沈昭昭的母亲跟她一样是来自高等文明的人的话,那按理说不应该不消除伏阳王的记忆的。 没错,颜昭昭早就隐隐约约地猜测到,伏阳王对于高等世界的文明,已经有了一个浅显的认知。 因为在原本的剧情里,伏阳王根本就不是因为得了“鬼病”而死的。 他突然间病了,还只有千载难逢的鬼莲叶和鬼莲子做的药才能治病,这对颜昭昭来说简直前所未闻。 所以一切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故意让自己病的。 至于具体是为什么,颜昭昭有猜想过他可能是发现了自己是一个游戏世界里的一组数据的原因,但并不能确认这个事实。 所以她才在信里劝他不要试图寻找这个秘密的答案。 “朕明白你的疑惑。”伏阳王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处大门外的桂树上,“昭昭的母亲,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颜昭昭惊,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他竟然真的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过什么叫她更明白? “毕竟你的父亲,就是被‘他们’带走的。昭昭的母亲,也是一样。” 他们?! 颜昭昭不禁紧张:“他们是谁?” 伏阳王笑着,用手指止住了唇。 “嘘,莫让天道听见了,”伏阳王表情平静,“这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很荣幸,由于昭昭母亲的缘故,朕知晓了这个秘密。” “婉清,朕今日特意叫你来,除了另一件事,还有便是这件事。你父亲走时,你应该亲眼目睹了他被那幻象一般的东西带走的全过程吧?” 颜昭昭:“嗯。”虽然她不知道,但这不影响她了解这个世界的崩坏程度。 如果一个世界已经有人明白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人”的时候,这说明它已经开始或多或少的崩坏了。 难怪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公测,问题原来是出现在了这里,里面的NPC已经开始知道自己是个NPC了。 “其实我们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伏阳王眼底藏着深沉的悲哀和无奈,“我们活着的轨迹,都早已被人规定好了,我们甚至根本没有对抗命运的权利。” 颜昭昭有些恍然,原本她还只是猜测,没想到伏阳王竟然真的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难怪他一直那样平淡温和,处理任何事都相当闲适随意。 因为他其实明白,无论他怎么做,一切事情都避免不了它会被发生的命运。 也难怪他两个女儿死了,他竟能平静至今。 “陛下和我说这些,是想表明什么?” “……自从昭昭的母亲被带走后,朕已经无数次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尝试过了。”伏阳王浅浅地说着,表情嘲讽,“自杀也好,投毒也好,放弃处理政务也好,无论朕怎么做,都会被天意一般的巧合所弥补,哪怕我给自己下了这般难解的剧毒,你和筝筝却终究还是把药寻来了。” 颜昭昭震惊。 “婉清,这世上知道这秘密的人不多,朕只是希望你能够永远地掩埋这个秘密,因为如果让更多的人知道,那便会引起真正的恐慌,若是被他们察觉了,到时候……” 伏阳王眼底痛苦:“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就会走向灭亡。” “这是昭昭母亲拼尽全力换来的安宁,朕不希望它会被毁了。” 颜昭昭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否告诉我,九公主的母亲是为何会来到这里并保护这里呢?” “朕似乎也不是很明白。”伏阳王叹气,“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似乎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昭昭的母亲说过,她是为了这个秘密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是再具体的,她也没有告诉我了。” 秘密? 什么秘密? 颜昭昭被勾起了好奇心。 “虽然她离开了,但至少,她给我留下了昭昭,”伏阳王有些疲倦地闭上眼,“若不是还有昭昭清清筝筝她们这群孩子,当时的我,只怕也要随她而去了吧……”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的身份是林婉清,伏阳王提起沈昭昭,她应该……回避才对。 一直跟她这个杀死自己女儿的杀人凶手提起沈昭昭和她母亲,她这个杀人凶手都要社死了。 颜昭昭绞尽脑汁,最终面带微笑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道:“……陛下一定很怀念过去吧,那个时候对陛下而言,一定是很幸福的一段时光吧。” 转开话题,避开让他谈到沈昭昭和她身上,才是王道! 伏阳王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颜昭昭被盯的浑身不自在。 半晌,他笑了笑,声音温和:“你确实和从前有很大不同了,若是以往,你早就会跟朕争执起来了。” 争执起来? 争执什么? 伏阳王像是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于是缓缓起身,不紧不慢道:“你忘了你离开伏阳国之前同我说的话了吗?” “你说你就是下了地狱死无全尸不得好死,也绝对不会放过沈昭昭。” 颜昭昭无言。 “朕原本还在想,如果朕若是提起昭昭,你还会不会像往常那般敏感愤恨,没想到你的反应,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很多,”伏阳王走到颜昭昭面前,表情温和依旧,“那朕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应该没有那么恨昭昭了,或者是说,你应该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颜昭昭觉得她没必要否认:“我现在只想以白骨城城主的身份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算旧账 伏阳王唇角微动:“那样,倒也不错。” “朕也算是能给你逝去的父亲母亲,一个交代了。” “婉清,朕承认因为牵连到了你的父母,朕有愧于你们一家,所以哪怕你杀了昭昭和清清,甚至被下了绝杀令,朕也没有特意下诏命人将你擒拿肃清。” 伏阳王深深叹了口气,眼底似乎满是无奈:“但是你终究还是夺走了朕两个女儿的性命。朕知道,昭昭的死不止和你,和清清也脱不了干系,可是如今她已死了,并用生命和王位偿还了她的罪责,如今还剩下你,背负着全部的罪孽……婉清,你要知道,举国上下,还在等着朕给他们一个交代。” “朕很感激你帮筝筝寻来了药材,但是朕不能留你,朕能做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继续待在伏阳国,朕不会拿你有什么办法。” 颜昭昭看着他:“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绝杀令已让你背负上永生永世的罪责与痛苦,朕明白,”伏阳王悲叹,“趁着朕还没有下令让全伏阳国追杀于你,你赶快离开这里,回到白骨城去罢,待在魔界,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和筝筝有来往了。” 颜昭昭:“……” 好家伙,所以她还是避免不了被全伏阳国追杀的命运吗? 颜昭昭:“……婉清明白。不过婉清还需去一趟昭华街办事,待婉清办完事,便即刻启程离开伏阳国。” 伏阳王:“好,那朕再给你五天时间解决,希望你能够不留遗憾。若还有闲暇,你回虚幻山转转也好,毕竟那到底也是你的家。” “谢陛下。那婉清,就先行告退了。”颜昭昭恭敬行了个礼,便准备转身离开了。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后,她也不想在此久留了。 毕竟她现在也不会再是沈昭昭。 颜昭昭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现在是林婉清,是在伏阳国走投无路的堕魔之人,是不可能会被伏阳国的任何人接纳的有罪者。 其实原本颜昭昭的想法很简单,在这个世界随便玩一玩,然后想办法攻略沈宴离,把他带回现实,任务结束,她下班。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秘密。 她要弄明白沈宴离始终不肯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她才不会那么简单地相信,他是因为沈昭昭的死才滞留于此的。 尽管这个世界不被公诸于世,甚至连NPC都知道了自己是一组数据,可它依旧没有被销毁,这就足矣证明它依旧有存在的理由。 而最主要的是…… 颜昭昭想到了青栀伞鬼,想到了太子温域,想到了水鬼贺芝和年煦,想到了一直信任她依赖她的沈筝筝,想到了许许多多哪怕虚假却依旧真实活着的“人”。 还有那个身侧一直淡漠孤独的邵思。 她不能再敷衍下去了。 颜昭昭明白,就如伏阳王所说的,如果被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并引起了恐慌,那一定会被上面的人所察觉,到时候,这个世界生死可不是她这个小人物能够定夺的。 这个世界一定会被删除数据,全部销毁,一定。 想着想着,颜昭昭便咬紧了牙关。 ……她必须要以林婉清的身体,好好地活下去。 她必须要在魔界好好立足。 她要挣足够的钱,立足够的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有能力和精力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并守护好这个世界,最起码,不能让这个世界因为不确定程度的崩坏而被上面的人察觉以至于毁灭。 颜昭昭每走一步,心情就愈发沉重,莫名其妙地,她忽然想到了那日和年煦站在去往鬼界的阵法时,看到的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冷淡漠然,她走到自己的身边,在自己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 “颜昭昭,如果我说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的话,你会信吗?” …… 沈筝筝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如果可以的话,她巴不得冲回去趴在门上偷听颜昭昭和伏阳王的讲话,可是她不能,因为沈宴离一直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然后冷眼看着她。 沈筝筝很不爽:“你盯着本宫看做什么?” 沈宴离冷笑:“你这巴不得把脸贴到门上又是想做什么?” 沈筝筝炸了:“还能做什么?本宫不过就是担心婉清罢了!” 沈宴离面露嘲讽,他的昭昭轮得到她来担心? “说起来沈宴离,本宫还没有好好跟你算账,上次让你陪我到桃花坞的时候,你为何死活都不愿意让本宫去找婉清姐姐?”沈筝筝气势汹汹地质问,“要是早知道婉清是这么好一个人,本宫就算是违反宫规溜出去,也要跑去见她!” “林婉清是什么人物,你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吗?” 颜昭昭脚步一顿,打开大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沈宴离也是满腔怒火,他早就知道这个沈筝筝对昭昭不怀好意了,早在昭昭还是九公主的时候,这个沈筝筝就经常跑到虚幻山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他的好事,最主要的是,她对昭昭有好感便罢了,脑子还蠢,根本就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她的关心,让昭昭平白无故地受了不少人的冷眼与委屈。 现在若是让她接触到了如今已是林婉清的昭昭,那她整个人岂不是都要黏到她身上去了? 没想到果然不出他所料,沈筝筝再次无可救药地被昭昭吸引住了,要不是她是个女的身份还很不一般的话,沈宴离早就要把她悄悄地挫骨扬灰了! “什么什么人物?她不就是不小心杀了清清嘛,反正她也被下了绝杀令,付出了她应有的代价了,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沈筝筝还在强词夺理地反驳。 颜昭昭:“……”不就不小心杀了清清…… 沈筝筝是她的绝世脑残粉吗? 她是不是应该给她挂一个粉丝头牌啊? 沈宴离看上去似乎已经相当不耐烦了,但是瞥向大门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思索片刻,他忽然笑着开口道:“看不出来,往日那般苛刻林婉清的殿下,如今竟会为她如此辩护。”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昭华街 沈筝筝皱着眉头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苛刻过婉清了——” 沈宴离轻轻打断沈筝筝的话:“抱歉,或许是本尊言语有些重了,倒也不是苛刻,只是本尊还依稀记得当年殿下在暗地里给初入宫的林城主立规矩一事。” 沈筝筝看着他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林婉清,见她长得国色天香绝色倾城,小女孩脾性的她嫉妒心起来了,便带着人堵了她,逼她下跪,还给她立了个下马威。 “……那时候本宫年纪小还不懂事,更何况跟婉清姐姐还不熟嘛!再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再次提起这事做什么!” “公主年纪小不懂事自然能够被所有人理解,但你可知道你做的那一事,给当时的林城主带来了多大的创伤?”沈宴离轻描淡写道,“林城主的母亲,就是因为被你的亲生母亲也就是薛皇后罚跪,于是滑了胎大出血,身子也从此落下了病根。” “后来去魔界征战的时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身子虚弱的原因,于是断送了性命。” 沈筝筝面容呆滞。 颜昭昭也相当恍惚。 “林城主的母亲曾经是伏阳国的第一美人,更是伏阳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英雄,她的陨落几乎令整个伏阳国扼腕叹息,这也是你母亲——薛皇后从此深隐闭关不出的重要原因之一。” 说着说着,沈宴离温和地笑了笑,眼底却如同寒冰凝结:“不知当年的四公主在动手之后,是否动过一丝的悔过之心呢?” 沈筝筝满脸委屈,眼角红红的,胸膛一起一伏。她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什么都没有说,憋着哭意转过身,捂着眼睛跑远了。 沈宴离表情漠然,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沈筝筝任何一眼。 他垂眸,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了这种幼稚的宛如小儿行径一般的事情之后,忽地对自己有些不齿。 真是的,他跟一组简单数据计较什么。 无非是得不到,反而还迁怒与他人罢了。 此时颜昭昭推开了大门,静静地与沈宴离双目对视。 沈宴离有一双温柔而又含蓄的眼,那双眼里蕴着文人的儒雅和武者的坚毅,宁静致远,让人无端平和。 颜昭昭一直都很喜欢望着他的眼睛,因为只要她望向他,他早晚都会向她投以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不自知地放下心来。 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分外动容的样子,哪怕是她之前死了,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他得知此事的模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宴离微微动怒的模样,很生动,很新鲜。 “清云尊者,别来无恙啊。”颜昭昭笑着看着他,“没想到尊者大人平日里看起来那样冷心冷性,说起话来倒是毫不留情面。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尊者为婉清讨回公道?” “不必。”沈宴离偏过头,不去看颜昭昭,声音冷淡,“沈筝筝乃未来的天子,如果不好好加以鞭策打磨,伏阳国灭亡指日可待。” 颜昭昭:“……”灭国指日可待…… 师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幽默…… “嗯……没有别的事的话,那婉清就先行离开了?”颜昭昭想跑了,她真的很怕他又要跟她打起来。 主要是她跟他没什么话好说的,要是她说错话了,只怕她下一秒就要倒带重来了。 沈宴离的战斗力妥妥甩她n条街,她还是别自视甚高,以卵击石了…… 沈宴离看出来颜昭昭似乎并不是很乐意想和他继续说下去了,他默了默,侧过身,缓缓走远了。 “林城主随意。”声音似乎比刚刚要冷了些许。 颜昭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地觉得他像个孤寡老人,怪可怜的。 颜昭昭立刻被自己大脑里这个可怕的想法震惊到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再一次告诉自己,可怜谁都可以,绝对不能可怜沈宴离这个资本家! 哪怕是现在她都还在给他打工呢!一天假期都没有!没有!! 颜昭昭看了眼天色,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戴上纱帽,准备出发去昭华街了。 她不但要去拜访一下贺家让贺芝落土为安,还要找千窈把她要的月牙梳给她呢! …… 十里昭华,长街绝代。 昭华街是伏阳国最具特色的地方,这里不但是伏阳国贸易往来的必经之地,更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的繁华之处。 基本上伏阳国的商贾人家名门望族都会在昭华街落户聚集,因为这里不但有着江南水乡的温情雅意,还有着风情场上的柔情肆意,不少有钱有闲的游人都会跑到这里好好寻欢作乐一番,体会一下赛神仙的滋味。 颜昭昭刚刚踏入昭华街的时候,完完全全地被这里挥金如土奢华淫靡的气氛给震惊到了。 ……这不就是第二个金融街吗? 除了年代不太一样,但是本质上完全没有区别嘛! 穷鬼本鬼馋哭了! 因为颜昭昭来的时候刚好是夜晚,所以灯火辉煌的昭华街更是在此刻展现了它的无限风情与魅力。 红墙金瓦堆砌的街楼将远方和大门规矩地勾连起来,明媚鲜艳的各式花灯更是照亮了一条如火长街,来来往往的人们基本上都是盛装出席,举手足间透着一股矜贵之气。 而最让人为之震撼的,是勾结两楼的万把红色油纸伞,它们宛如无数个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将整条昭华街的繁华似海照了个清清楚楚。 过路的行人见颜昭昭一直在看上面的红伞,不禁笑道:“姑娘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昭华街?那上面是由九万把红纸伞做成的伞帘,一到晚上还会泛着红光,是不是美的很?” 颜昭昭愣愣地点头:“……嗯,太美了。” 美到让人怀疑,这真的是她那几个直男同事做的出来的场景吗? 她颜昭昭好歹也是多少见过一点世面的人了,没想到她竟还会被这里的景色给震撼到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就像个进城务工的乡巴佬呢??? “诶公子,你先别急着走,你知道贺家在哪里吗?”颜昭昭见路人要准备离开了,连忙喊住了他,温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映月楼 “贺家?”路人略略思索,“你说的可是开是以前做布料生意的贺家?他们早就没落了,前些年被人骗了,亏了不少钱进去,如今应该是在北边那边住着吧,你问贺家做什么?” 颜昭昭:“我的故友常年漂泊在外很久了,很是思念自己的家乡,正好我路遇这里,便想着去拜访一下。” 路人看了她一会儿,思索片刻,然后小声道:“如今贺家当家的是个不成大器的二流子,好吃懒做罢了还喜欢跑到映月楼找美人寻欢作乐,我看你模样窈窕,你多多注意一点。” “多谢公子。对了,公子刚刚提到……映月楼?我有些好奇,映月楼是做什么的地方?”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千窈是叫她把东西送到映月楼去吧? “映月楼?那可是我们昭华街最有名的地方之一啊!”路人一提到映月楼,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起来,“映月楼虽是酒楼,但是它是由几个长的跟仙女一般模样的美人开的,其中有一个据说长的那是真真正正的沉鱼落雁,不少人每天都往那里跑,就是为了一睹仙子芳容呢!” 颜昭昭:“……” 不就是一群lsp聚集的地方吗? “那里酒菜怎么样?” “好啊,那可太好了!”路人大大夸耀道,“映月楼里的酒菜用品据说都能达到御用级别了,当然,那里的开销自然不是一般人家经得起的,只有家底相当雄厚的达官贵人才有资格在那里小饮一杯!但尽管如此,到映月楼做客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从来就没有哪天不是人满为患的时候!” 好家伙,这就是顶级颜狗的聚会圣地吗? 打扰了,她可消费不起! “多谢公子告知,公子可知映月楼在哪个方向?” “喏,你沿着这里往前走便是,那里热闹的跟过年一般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映月楼了。” “好的,多谢公子!” 颜昭昭谢过路人之后,连忙起身朝着映月楼的方向奔赴而去。 到达映月楼后,颜昭昭不禁喟叹这里果真就如刚刚那位公子所说的一样热闹非凡,若不是早有了解这里是做什么的,她还以为这映月楼是要举办什么庆典呢! 颜昭昭本想进去随便找个小二说明来意然后把东西递交给这里掌事的便走了,但是她格外郁闷地发现,她压根就进不去这映月楼! 因为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门口都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那个,劳驾一下,请问今天映月楼是有什么——” “当然有啊!”被颜昭昭搭讪的壮汉满脸兴奋地转过头,“有小道消息说千姑娘回来了啊啊啊!俺整个人都激动到想要晕过去了!可惜俺来晚了,不然就能排到个好位置,说不定真的能看到千姑娘的一个侧影呢嘿嘿嘿……” 颜昭昭:“……理解,理解。” 不过也是,想当年她见到千窈的时候,她那么怕水鬼的一个人,都巴不得跪下来当姐姐的舔狗,还格外荒唐地答应了帮她找月牙梳的事情! 太离谱了,这简直就不像是成熟沉稳自持睿智的她干的出来的事! 不过眼下她就要多发一会儿愁了,既然千窈回来了,东西自然是要亲手交到她手里才是最好的,可是她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她呢? 对了,之前千窈好像给了她一个玉佩来着,那个东西应该能用吧! 颜昭昭连忙在自己的空间袋里翻找,然后非常顺利地翻出了之前千窈交给她的那个月牙白的玉佩。 颜昭昭拿着玉佩,觉得自己在这里排队也不是事儿,毕竟这群人只是为了堵在门口偷看而不是进去做客的,所以颜昭昭毫无心理压力地绕开了人群径直走向了大门。 颜昭昭刚走到门口准备喊人的时候,几道犀利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她身上,感觉像是要把她劈开一样。 “喂!那边的!知不知道先来后到啊!” “就是啊,你插队可就不对了啊,我可是昨日亥时便在这里排队了!” 几个壮汉在一旁嚷嚷着,颜昭昭靓女无语,大大方方地拿出了玉佩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我是进去做客的,不是来排队偷窥人家姑娘的。” “那什么破玩意儿啊?一块石头?” “切,就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而已,这东西我家里都堆成山了!就凭一块玉佩,你还想进去做客?” “看她那穿着打扮,啧啧,好一副穷酸样,一看就是外地人!”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她勇气,敢到我们映月楼去做客?老子家里开青楼都没有资格进的去!” “……”还好她带了个兜帽,不然她要是露了脸,吐沫星子都要飞她脸上了。 颜昭昭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你们歧视我不是本地人是不对的。” “就歧视你怎么了?穷鬼就应该哪凉快哪待着去,连队都不排,有没有一点素质啊?” emmmmm,嘤嘤嘤,欺负人! “发生什么事了,怎的吵起来了?”就在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珠帘,一个戴着紫色面纱的美人面色疑惑地看了过来,“千姐姐还没有来呢,莫急。” “苏皖姐姐,这个人插队!” “对,她就带着一块破玉佩来还说什么是来做客的,怎么看,都像是厚着脸皮来插队的!” “笑话,我就没见过谁穿的一身破烂拿着个普通玉佩就能进的了映月楼的!” 苏皖朝着颜昭昭看去,表情温柔善意,态度跟一旁红着脸叫嚣的白嫖汉们截然不同:“姑娘,你是来做客的吗?” 颜昭昭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玉佩:“我是来找千姑娘的。” “哈哈哈哈哈,你刚刚听见了吗?” “她说她是来找千姑娘的?哈哈哈哈,这是老身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真当千姑娘是什么乡下姑娘,是哪个村里野花想见就能见的啊?” 村……村里野花…… 这是在夸她漂酿嘛?!(ω\) 笑死,他们根本看不见她的脸! 苏皖接过颜昭昭手里的玉佩,表情忽然凝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抓摸鱼 她反反复复端详了许久,默了默,伸出双指向里面注入灵力,玉佩立刻散发出来淡白色的光辉。 “这是……千姑娘的贴身玉佩啊!”苏皖惊讶出声道,“如果不是极其重要之人,她不可能会把玉佩随随便便交到别人手里的!” 霎时,全场一片鸦雀无声,安静到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苏皖看向颜昭昭的表情瞬间毕恭毕敬了起来:“不知这位姑娘要如何称呼?” 颜昭昭:“啊,我姓林。” “林姑娘是我们映月楼最尊贵的客人,来我映月楼做客自然不能受到任何非议,”苏皖的语气相当顺承,她将珠帘撩开,然后为颜昭昭敞开了大门,“您请进吧,随后我会带您去您的专属包厢。” 颜昭昭摸了摸脑袋,怎么说呢,她本来只是想送个东西就走的,但奈何见不到人,所以只好说她是来做客的…… “千姑娘今日确定会来吗?我要把她要的东西亲自交给她。” “当然。” “那我就进去坐坐吧……”颜昭昭看着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到底也是千姑娘请我来的,我不能不赏她这个脸……” 众人:“……” 能不能要点脸? 人家千姑娘请你来,你还不情不愿? 如果能进映月楼,哪怕就是站在最边缘的地方,哪怕就是被千姑娘踹出个千里远,他们也甘之如饴啊! 苏皖笑道:“林姑娘随我进来吧。” “好,”颜昭昭瞥了一眼刚刚疯狂怼她现在一脸呆滞的壮汉们,柔声柔气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插了你们的队,要不,你们先进去?” “……” 要是能进去的话早就进去了好吗! 苏皖掩面而笑。 “唉,请你们进去你们也不进,各位实在太客气了,”颜昭昭长长叹气,“小女子不才,才堪堪练到六阶,可能得等到在下化仙成神,才有可能请的动各位尊客们进去吧,唉……” 众人咬牙切齿:“……” 她说的话可真是太气人了!! 什么叫请都请不动啊? 区区六阶还敢——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 六阶?! 众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六是几来着?一,二、三、四、五…… 大佬啊啊啊啊啊啊! 颜昭昭见那群人瞬间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屁也不敢放之后,便悠哉悠哉地跟在苏皖的后面走了进去。 唉,她也没想那么高调的嘛! 谁让他们不听她的话呢?她明明有说她不是来插队,而是来光明正大地做客的呀! 其实要真正来做做客也不是不行,之前筝筝宝贝还塞给了她十张卡呢,虽然她不太好意思用吧,但是拿出来晃一晃照照明啥的还是可以有的! 颜昭昭进了映月楼后,苏皖转过身看着她,温和地笑道:“林姑娘既然是找我家仙子,那就先委屈您一下等一等罢,她还在洗浴更衣,等我去通报完后,便会引您去见她。” 颜昭昭点点头:“好的。” “我先带您随便找个包厢坐下吧,您也可以随便吃点东西解决一下。” “没关系的,我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就可以了。” “那林姑娘请随意,苏皖就先去禀报我家仙子了。” “嗯,苏姑娘请吧。” 苏皖点头行礼离开后,颜昭昭便百无聊赖地在映月楼里逛了起来。 映月楼内部其实就是很传统的中式阁楼,中间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堂,其上还有一层,应该是贵宾席才有的包间。一层的大堂里也整齐地摆着桌椅,外围有封闭的小间,应该是招待一般的客人用的。 其实如果是颜昭昭的话,就算她能够进包厢的vip座,但是包厢在楼上,根本就不能近距离的跟自己的女神面对面奔现,所以她会选择在离大堂最近的桌椅附近等待女神的出现。 颜昭昭扫视了一圈,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但是看着都是非富即贵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地方端酒喝茶,基本上都是围着大堂坐着。 应该是某些神秘大佬无疑了。 颜昭昭绕开了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哼哧哼哧地吃起了自己爱吃的食物。 别的都没啥,但是干饭最重要!从暗泽国到这里一路来这么颠簸,她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的! 颜昭昭鼓着腮帮子啃东西的时候,忽然觉得最前面那个黑衣服的小伙子的背影似乎有点眼熟。 颜昭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救命啊,真的好像啊! 难道是她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 就在这时,那个黑衣服小伙子刚好微微侧脸,低头倒了一杯茶。 于是颜昭昭看到了镜荀的侧脸:“……” 靠!像个屁啊!这就是本尊好吧? 镜荀这厮不好好待在白骨城管事儿,跑这里来干嘛?!泡妞吗?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不愧是未来的魔帝大大,竟然现在就开始兢兢业业地上线追妻了! 不知道是不是颜昭昭的目光过于炽热的原因,镜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然后便与颜昭昭那赤诚的目光遥遥相对。 颜昭昭呲牙咧嘴,做出一副上司在线抓人摸鱼的吃人表情。 镜荀:“……咳……” 镜荀看了看周围,然后默默起身,走到了颜昭昭面前,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低声问道:“城主,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颜昭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寻欢作乐啊。” 镜荀皮笑肉不笑:“城主莫要取笑自己了……” “我说的是你,又不是我自己。” 镜荀:“……” 颜昭昭看着满脸惬意舒爽:“怎么样啊代城主大人,映月楼的氛围是不是很不错啊?这姑娘们一个个长的又水灵,酒菜更是极佳,是不是已经不想回到白骨城那破地方了?” “不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镜大人看着如此沉稳端庄的人,竟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千里迢迢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婉清也算是好好开了眼。” 镜荀:“……城主莫要打趣我了。”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她自然知道他来映月楼是为了千窈,但她不能点破,毕竟她拿着剧本站在了上帝视角,她要做的就是装傻充愣。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千姐姐 “那你说,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颜昭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镜荀叹气,缓缓开口道:“城主,镜荀若是告诉了您,您能够答应镜荀莫要说出去这件事情吗?” 颜昭昭微微抬了抬下巴:“嗯哼,你说。” 镜荀用着很沉重的语气说道:“其实……镜荀爱慕城主您许久。” 颜昭昭吓得手一抖,她目瞪口呆地看向镜荀,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她掏了掏耳朵,然后强行维持着笑容再次问道:“抱歉,你刚刚……说了啥?你能再说一遍吗?” “镜荀说,在下爱慕林城主您许久。”镜荀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是我,不是这映月楼的哪个姑娘?” “确定。”镜荀看上去模样相当淡定,“城主这是不相信的意思?那要镜荀如何做,您才会相信呢?” 放他妈的狗屁,这个糟小伙子坏的很,她要是信他的鬼话她就不姓颜!! 这年头喜欢谁也可以瞎说的吗?他要是真喜欢她的话,表情怎么可能会这么淡定这么冷漠啊? 颜昭昭刚要破口骂出来,就看见镜荀非常努力地对她挤了挤眼睛,只不过看着就像眼角在抽搐一样。 镜荀看颜昭昭似乎还是不是很懂的样子,他为难地看着自己的手,最终不情不愿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对着颜昭昭做了一个请求的动作。 颜昭昭明白了,原来他这是在做戏啊! 可是这样子真的好吗?千窈要是误会了什么可怎么办? 不过有时候误会也是能促进感情的升温的。 颜昭昭仔细思考了一下,大佬的世界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够干涉的,如果他们两个足够相爱的话,那她顶多只能起到一个助攻作用,不如干脆卖了镜荀这个人情,说不定日后还能多被他照拂照拂。 于是颜昭昭生硬地开口,相当不自然地笑道:“那……你想怎样?” 镜荀见状,明白颜昭昭是同意了,眼里闪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镜荀缓缓走到颜昭昭面前,然后猛地俯身,唇停在她的左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多谢城主替我解围。” 二人的模样看上去亲昵无比,就好似镜荀弯下腰亲了颜昭昭一下一般。 镜荀迅速起身,表情依旧似笑非笑:“不知如此,可是证明了镜荀对城主的爱意?” 颜昭昭的耳朵还是因为男人的突然靠近变得有些红:“……嗯……” 救命呜啊啊!她真的要变成那两位大佬之间横插一脚的罪人了吗? 一位容颜倾城的蓝裙姑娘站在了二楼暗处的地方,她睫毛微抖,看着那两个人的方向,恰好就是镜荀凑到颜昭昭面前的方向。 千窈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虽然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能够确认的是,他们做的一定是很亲密的动作,想着想着,她的目光便微微沉了起来。 苏皖站在她身旁,看向颜昭昭的眼底也有些许的奇怪:“没想到林姑娘竟然和阿荀认识,关系还如此亲密?可是林姑娘是魔族啊,阿荀这些年莫不是真的跑到魔族去了?” 千窈不做声,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阿荀长大了,是好事。” “若他这些年真是去了魔族的话,不知道得受多少苦,”苏皖叹气,“您说也真是的,一直待在映月楼不好吗,至少有您庇护着他,总比他一个人出去会碰到意外的好。” 千窈摇摇头:“你不懂,皖皖,他在向我证明。” 苏皖讶异:“证明什么?” “证明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保护好自己,”千窈垂了垂眼,眼底情绪不明,“证明他可以……保护我。” “……啊?阿荀真是这样想的吗?”苏皖满脸惊奇,“可是无论怎么说,您对他而言都是有养育之恩的恩人啊,就算阿荀长大了想独立了,那也应该是来想办法报答您,而不是说……” 苏皖有些艰难地道:“想要反过来,庇护您。” “更何况,您是什么身份什么实力的人,阿荀自己应该是有猜测的吧?能够做到庇护您的人,除了仙帝和您的父君,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第二人了吧?” 千窈不语,她只是静静地一直追随着镜荀的身影,看着他笑着在颜昭昭身边坐下,然后动作熟稔地为她端茶倒水。 这些礼节上的东西,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学个七七八八的。 他果然是长大了,曾经的他,对于这种虚的东西,向来是倨傲无视的。 千窈皱了皱眉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适。 那年那日,她跟镜荀坦白了她的身世以及仙山太子未婚妻的身份的时候,一向乖巧听话的镜荀破天荒地跟她闹起了矛盾。 他格外荒唐地向她示爱,甚至哭着请求她不要嫁给温域,说什么他也能做到像仙山太子那般有能力,能够庇护她一世无忧。 其实她表明身份的本意是想告诉他有她在,她能够庇护他一生,保他一世无忧,可没想到他竟然对她生了别的心思,他确实已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姐姐,你等我。”千窈依旧记得当时那个男孩儿坚毅果敢的神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够独当一面了。 千窈叹气,看向颜昭昭,亏她还烦恼着要如何拿回月牙梳去加固一下他的封印防止他走火入魔,没想到那姑娘竟然真的把那东西给她带回来了。 月牙梳原本就是她从怨魂坡拾来的圣物,跟她捡阿荀回家那次是一起的,只不过有一次带着阿荀去桃花坞游玩的时候,她一时兴起给阿荀梳了梳头,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让阿荀满地打滚,痛不欲生。 一气之下,她把月牙梳丢到了桃花坞,然后便带着阿荀气冲冲地走了。 不过这之后她发现阿荀那段日子灵力平稳了许多,她一联想,猜到很有可能是那月牙梳的魔力,于是便开始再次寻找了起来。 再加上后来找到年老,他也说这东西能够压制阿荀体内的邪性,那么找月牙梳就变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不过林婉清也是挺有本事,竟能从沈宴离那个疯子那里全身而退,还把月牙梳带了出来,她的确要对她刮目相看。 一想到沈宴离,千窈的表情就相当不好看,她对沈宴离的印象实在不太好,毕竟他这个人太执拗了,做什么事不达到自己的目的善不罢休,看着温和儒雅,实则心里城府极深。 千窈浅浅叹气,她背过身,对苏皖轻声道:“去叫林姑娘过来吧。” “那……阿荀那里怎么办?” “……那这样,你把林姑娘和阿荀一起叫过来吧,既然他现在和林姑娘走的近,那就看看能不能劳烦林姑娘帮忙盯着阿荀定时用月牙梳梳梳头发,压一压魔性。” “是。那我现在就去引他们来见您吧。” “嗯。”千窈侧眸,将目光远远地落在镜荀的身上,她面色平淡,眼底有些空洞,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是说,你以前是被千窈捡回来然后养大的?”颜昭昭和镜荀并排坐在一起,她上下好好打量了镜荀一番,喟叹道,“那千姑娘都能当你娘亲了吧,把你养的这么大。” 镜荀:“……城主,千姐姐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颜昭昭:“所以……你是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了是吗?” 镜荀:“……似乎是这样,反正自我有现在的记忆以来,我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也不知是为何。” 颜昭昭心里暗暗掰手指头算了起来,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千窈身为仙界的瑶轮仙子,如今应该活了快两百岁了?那镜荀如果是在很久之前就出生了的话,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其实差不多大? 那应该也不算什么母子关系吧,顶多算……姐弟关系?总不能是兄妹吧哈哈哈…… 颜昭昭想着想着,蓦地,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了。 她要是没记错剧情的话,镜荀作为第一代魔帝,在第一次仙魔大战战败陨落后似乎被永久地封存在棺材里了? 之后是因为什么来着被一个姓镜的人放了出来,然后成了他的养子生活到了现在? 好像中途还失忆来着,完全忘记了自己吊炸天的身份…… 那他岂不是要比千窈老了好多好多岁? 这简直就是爷孙恋,哦不,祖孙恋啊! 镜荀要是知道了自己一下子从小狼狗变成了活了上千年的糟老头子,不得原地裂开? 颜昭昭相当同情地看了镜荀一眼,镜荀被看的莫名其妙。 “……林城主,你不要想太多,我虽然比千姐姐小了一点,但是我觉得我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配得上她。” 颜昭昭看他的目光更加怜悯了。 那是小了一点吗? 那分明是老了亿点啊! 不过颜昭昭还是挺唏嘘的,大佬再如何牛批,现在还不是要乖乖从新手村刷起,只为了苦哈哈地追妻? 就像她一样,好不容易把游戏进度肝到99%,结果一夜之间变为0,哦不,是-20%! 就在这时,苏皖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到:“林姑娘,镜荀公子,请随我来吧,我们家仙子要见你们。” 镜荀看了颜昭昭一眼,低声道:“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吧?” 颜昭昭有些紧张地点头。 镜荀说他之前向千窈表白,可是被她拒绝了,但他总觉得千窈是在乎他的,只不过碍于面子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他想让颜昭昭帮他演一出戏,就装作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近乎可以说是谈了恋爱的样子,看能不能激起千窈的情绪,如果可以的话,他就当场向千窈解释道歉,然后追妻进度就可以顺利赶到50%了。 一有了比较颜昭昭就开始生气了,她攻略沈宴离的进度到现在只怕还是负的! 苏皖带着他们上楼之后左穿右穿最终在一处厢房前停了下来。 她微笑着看着他们道:“请进吧。” 颜昭昭推开了门,入目便是美颜暴击。 一身袅袅蓝裙的姑娘静静地坐在一架古琴之前,长发柔顺丝滑,宛如一眼黑色瀑布。她面容白皙,双颊红润,一双眸子透亮清明,美的仿佛坐在了人间仙境。 颜昭昭即刻变成痴汉脸。 姐姐好漂亮好美腻好好康啊啊啊啊! 镜荀无语地看了已经被勾走了魂儿的颜昭昭一眼,暗暗使劲揪了揪她头上的呆毛,轻轻道:“回神,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颜昭昭心里翻白眼:“……知道了!” 千窈远远便看见他们两个人在小心翼翼地咬耳朵,心里的郁气愈发深重了,她缓缓站了起来,对着两个人微微倾身:“林姑娘,阿荀,好久不见。” 颜昭昭看见千窈就只想狂发弹幕说句嗨老婆,但为了日后早日抱到魔帝大大的大腿,她只能憋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僵硬地说了句:“千姑娘好久不见。” 镜荀并未置词,只不过他一直紧盯着千窈,眼底情绪翻涌。 千窈善意地笑了笑:“听说你已经找到了月牙梳?” “对的,我现在就给你拿出来——” “你先别着急,阿荀这段日子可是一直在你那里?”千窈温和打断了颜昭昭。 颜昭昭:“……啊……是吧……”他确实一直在给她打工不错…… 千窈:“那便更好了,这月牙梳你便一直拿着吧,每个月都要定时找个时间给阿荀梳一梳头发,他身上有封印,如果解开了可能会引起大麻烦,这月牙梳有驱散魔气的作用,我不能时刻与他在一起,这差事就只好交给你了……” 颜昭昭呆:“……” 这宛如交代儿媳妇一般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颜昭昭偷偷看了镜荀一眼,果不其然,他唇线紧绷,面色冷峻无比,颜昭昭只觉得千窈再说下去,他可能就要在线变空调源源不断地制造冷气了。 颜昭昭见大事不妙的亚子,当下就决定弃演坦白:“……那个,千姑娘,是这样的,镜荀是通过了魔界的测推来我白骨城做事的,如今是白骨城的代城主,我能跟他碰上也不过是个巧合,你不要误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入夜凉 千窈愣了愣,看向镜荀:“是这样的吗?” 镜荀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他偏过头,不再去看千窈。 颜昭昭见这二人如此尴尬的气氛,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然后试图回暖气氛尬笑道:“……那个,千姑娘,这月牙梳要不还是给镜荀自己用着吧?哦对,还有你之前给我的玉佩,你快收回去吧,这东西似乎很重要的样子。” 千窈摇了摇头:“不必了,既然阿荀是在你白骨城做事的话,那就更要麻烦林姑娘好好监督他了,这玉佩你便收着吧,于我而言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日后你若遇到了难处,可以随时拿着玉佩来映月楼找人帮忙,映月楼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颜昭昭看了眼镜荀,再看了眼千窈,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那真是谢谢千姑娘了……” 救命啊,她感觉自己的存在完全就是多余的!! “那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们好好聊哈……”察觉到现在的自己是电灯泡的颜昭昭要跑路了,“对了镜荀,你不要忘了魔族集议快要开始了,到时候记得赶回去上……参会啊!我先走了!镜大人再见千姑娘再见!” 说罢,颜昭昭便风一般地关上门火速离开了,留下了冷冷地互相对视的两人。 半晌,千窈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看向镜荀道:“今日怎么想着要回来了?” 镜荀眉目平静:“今日是你生辰。” 千窈笑了笑:“是吗?往年怎么没见到你回来?” “……我回不来。” 千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走到他的面前,牵起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身旁坐下:“痛么?” 镜荀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摇了摇头:“不痛,不过是抽筋断骨罢了,若是爬回来能赶得到的话,我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千窈心下一痛,她皱了皱眉头,点了点他的脑门:“你怎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呢?往日我可是一勺一勺把你喂胖喂大的,若是再这样下去,你就莫要回魔界了!” “……姐姐,我现在在白骨城很好,林城主对我很好,白骨城的人对我也很好。” “那你之前是怎么回事?” 镜荀笑了笑:“姐姐是在关心我?” 千窈没有否认:“对啊,我在关心你。” 镜荀的轮廓愈发柔和,他望着千窈,眼底温柔缱绻:“之前会出现那样的状况,因为我当时还在暗泽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杂修,没有钱权,为了温饱只得苟且偷生,所以才不受人待见。” “没有钱,你找我要啊。” “不行,我不能找你要任何东西,”镜荀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千窈看着他:“我的便是你的,这有什么吗?” “那我呢,姐姐,”镜荀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脆弱,“我是你的吗?” 千窈微怔。 “姐姐,我不想当你的弟弟,我想当能够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一个能保护你的男人。” “……你明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自己便可以保护好自己。” “这不一样姐姐,”镜荀有些失落地看着她,“如果我不能成为一个可以保护你的男人,那我就不配站在你的身旁,更不可能得到你的家人的认可,还会害你受众人诟病……” “……镜荀。” “……嗯。” “我有在乎过这些东西吗?” “……姐姐?”镜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千窈抬起自己洁白如玉的手,背到自己的脑后,微微挺起自己的胸部,将自己挽起头发的玉簪拆了下来。 镜荀愣愣地看着她那一头长发垂落腰际,看着她将玉簪放在他手上,然后一脸温和地望着镜荀。 千窈撩起耳边的碎发,跨坐在他身上,然后搂住镜荀的脖子,静静地望着他那双逐渐蔓延起绯色的眸子。 镜荀猛地一愣,他连忙偏过头去,脸色烧红。千窈眸子微动,伸出双手扳正了他的脑袋,让他与她对视。 “……镜荀,看着我。”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镜荀眼角微红,眼底的光微微闪着,似乎有些微的脆弱。 “在你心目中,千窈姐姐会是一个丝毫不把礼节放在眼底,坐在自己弟弟的腿上,衣冠不整的样子的人吗?” 镜荀低下头:“……姐姐,我不懂你要做什么。” 千窈看着他,忽然俯身抱住了镜荀的脖子。 她在他的耳边轻轻低语。 “镜荀,你成功了,我确实很在意你。” “只不过我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在意你,我只知道,现在的我正在不断地被你影响着,说实话,我也很期待你会让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讨厌你跟其他女人的一切接触。” 镜荀的身子猛地一颤。 “我这样做,就是想告诉你,千窈绝不是一个古板守旧的人,她可以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弟捡回家,自然也可以顶着所有流言蜚语来爱一个看上去她不会爱上的人。” 千窈垂眸,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用手在他的后背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 “痒吗?我记得你以前最怕痒了。” 镜荀闭上眼,再次睁开,眼底再次漆黑如常。 他忽地将千窈放倒在床榻上,以俯身的姿势,紧紧地凝视着她。 千窈眼底平淡,她的手依旧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半晌,面上忽然多了几分笑意。 “快入夜了啊。我们休息?” …… 颜昭昭出了映月楼后,到处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之前路人所说的贺家所在的地方。 贺家坐落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里,看着不像是个富庶的商贾人家,倒像是平常的百姓人家。 颜昭昭轻轻地敲了敲门,良久,都没有人出来回应。 奇怪,这家里的人都去哪了?难不成已经休息了? 可是颜昭昭不喜欢把事情拖到之后再办,她现在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确认这里到底是不是贺芝姐姐的本家,如果不是的话,那她还要继续去找。 颜昭昭想了想,心中忽生一计。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忽视点 她在自己的神识里喊人:“有没有人在啊?曲伊?老蟒?” “有有有有有!我在我在主人!”曲伊“咻”的一声蹦了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只有你啊。”颜昭昭看上去似乎有点失望。 曲伊宽面条泪:“什么叫只有我啊,主人你不喜欢伊伊了吗?” 颜昭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喊过他出来干活了,这些天曲伊寂寞的很。 自从上次颜昭昭要给他示范如何当好一个优秀的少年却不小心调戏成了沈宴离之后,羞愧欲死的颜昭昭便把曲伊关回了自己的神识不准他出来,于是他每天只能跟一个老古板面对面修炼嘲讽技能,郁闷的要死。 除了那次叫他出来解决一个貌似叫凌七的女人的事情之外,他就没见她再找过他一回。 不知道是不是他让颜昭昭没了面子还是怎么的,曲伊立刻感受到自己在颜昭昭心目中的地位不断下滑,这些日子别提是让他干苦力活了,连个问候都没有!一句问候都没有! 曲伊伤心极了,他觉得自己就像被颜昭昭渣了!! 颜昭昭可完全不知道曲伊这相当丰富的内心戏,她微微叹气道:“不是,这件事得让老蟒做方便一点,它不是条蛇吗?它可以悄无声息地钻进贺家帮我打探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贺芝的本家,也省的我进去叨扰别人休息了。” 曲伊:“……”她就是不爱本宝宝了!哼!! “……有事找吾?”远远躲在一旁冬眠的血丝蟒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向颜昭昭。 颜昭昭拿出水玉锁在它面前晃了晃,点头如捣蒜:“对哒对哒,你快帮我钻到贺家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和这个水玉锁里面的人有相似的血缘气息。” 血丝蟒瞥了水玉锁一眼,慢吞吞地爬过去闻了闻,然后神态倨傲地点点头:“放我出来吧,小姑娘。” 颜昭昭高兴道:“好的!” 颜昭昭放出血丝蟒后,血丝蟒便悄悄地爬进了贺家。 只得耐心等待血丝蟒佳音的颜昭昭寂寞地叼着根狗尾巴草蹲在贺家围墙之前,望着天上渐浓的月色,长吁短叹了一番。 今晚月色可真美啊! 曲伊还在她的神识里别扭地道:“主人,你让那条臭蛇去会不会不太稳妥啊?还是让我去吧,我干事一定稳妥!”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你?我觉得老蟒比你稳重。” 曲伊:“……哼!” 你即将马上就要失去本宝了!!! 过了好一会儿,血丝蟒慢慢爬回来了,颜昭昭惊喜地看着它,充满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这里?” 血丝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吾有感受到相似的气息,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对。” 颜昭昭疑惑:“哪里不对?” “水玉锁里的这位姑娘的血气很是纯正,而这家宅子里的……感觉有些不纯。如果您是想让这位姑娘的尸身真正地魂归故土的话,吾还是建议您去找阎王帮忙,他肯定会知道这位姑娘的祖坟到底在何处。” 阎王…… 颜昭昭有些淡淡的忧伤。 可是她才找过他不久啊,这么快又去找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宅子里的怎么不纯了?”颜昭昭有些好奇。 “他们不太像是本系的贺家人,极有可能是偏远的旁支。旁支的话,知道本支祖坟的可能性应该不是很大……说到底,还是找阎王来的方便一些。” 颜昭昭无奈望天:“一定要找阎王爷吗?其他人不行吗?” 血丝蟒:“……也不一定要他,他们阎家的人或者是其他高等级的鬼应该都可以。只有他们才有根据血气追踪祖地的能力,否则也不会被称作是各大鬼王。” 颜昭昭:“……” 好烦啊!她要上哪挖一个鬼王出来啊啊啊! 忽然,颜昭昭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年煦将水玉锁和水玉戒都给她了,他还说自己的阳气不受鬼界的限制,那她是不是能进鬼界去找人帮忙啊? 只不过要找谁好呢……唯一认识的小鱼离这里太远了,上次见过的阎王爷又来去无踪的…… 邵思?应该也不行吧,她都不知道邵思去哪了…… 曲伊见颜昭昭一副纠结的样子,默默开口道:“主人,你若是找不到人帮忙的话,叫青栀伞鬼也是可以的啊,他之前不是有跟您换下信物的嘛,就是您之前做的那个丑丑的平安结。” 颜昭昭:“……啥,平安结?” 那不是用来履行之前伞鬼说的什么约定拿去交换的东西吗?可是那是她做出来的东西,而且已经送给他了啊? 曲伊见颜昭昭一副傻愣愣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道:“您难道忘记了吗?当时伞鬼第一次来找您打架时,您以愿意付出自己的鲜血给他做引为代价,让他离开了嘛?我还以为您上次做出的平安结,就是为了跟他交换信物加强血契而已!” 颜昭昭:“等等等等一下!什么血契?什么以鲜血为代价?” 曲伊皱了皱眉头,主人难道是真的记不清了? 当时她可是被那个男人单方面实力压制遍体鳞伤苦不堪言啊! “您之前不是用伊伊的毒给那位九公主做了毒药嘛,沈宴离来找您要解药可您根本就给不出……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和他解释清楚那毒事实上是没有解药的,因为伊伊是万毒之王……” 颜昭昭还没来得及细想曲伊说的话,曲伊便继续说道:“后来沈宴离到白骨城来找您寻仇,您最后不是答应了他愿意为他做血引,方便他之后做招魂幡招回沈昭昭的魂嘛……然后您就将自己的一部分血做成血玉给了沈宴离,如果您想让沈宴离来帮您找到贺姑娘的本家的话,应该不是不可以啊,毕竟你们上次在桃花坞不是还挺聊的来的嘛……” 颜昭昭:“……曲伊。” 曲伊奇怪地看向颜昭昭:“怎么了主人?” “你刚刚的意思是说,沈宴离就是之前来找我寻仇的人?” “对啊。” “青栀伞鬼就是当年来找我寻仇的人,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沈宴离就是青栀伞鬼?” 曲伊呆呆的:“对啊,诶?难道您一直都不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剪不断 颜昭昭大脑完全死机,她只觉得自己现在眼前晕乎乎的,似乎随时随刻都要倒地晕过去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啊啊啊啊!” 早知道青栀伞鬼就是沈宴离的话,那她当初在桃花坞的时候就应该死死缠着他不走的啊啊啊!QAQ 曲伊傻萌状,心底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大祸:“啊……咧?” 烦死了啊啊啊啊! 颜·生无可恋·昭。 难怪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去找沈宴离,系统却始终没有提示她没有去做任务,因为任务目标一直在她附近晃悠啊! 不过确实不能怪曲伊,他虽然早就认识沈宴离,但是他肯定以为自己还是之前的林婉清,也就会想当然地认为她知道伞鬼就是沈宴离! 呜呜呜呜呜,她想自杀跑路了,她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沈宴离是青栀伞鬼这件事,估计在他面前,她已经露了不少破绽了吧呜呜呜呜! 颜昭昭忽然想到她第一次见到青栀伞鬼的时候,那时候似乎是在白骨城的一片湖前,她还傻不拉几地跟他讲了一通鸡汤。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和沈宴离见面了吗? 杨烨说的没错,他确实把她传送到了离沈宴离最近、来往也比较频繁的人身上。 再加上之后去桃花坞碰到他,他说自己是桃花坞坞主,还为了自己的妻子种下一片桃林……桃……林…… 颜昭昭呆若木鸡。 卧槽,桃林?! 也就是说,桃花坞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样子,都是因为她喜欢吃桃子,所以沈宴离在她死后,不惜关掉桃花坞和桃花妖,为她种了一片桃林?! 他还暴殄天物地把所有桃子全部埋在了土里,想着烂掉了就可以进地府了? 颜昭昭已经震惊到说不出来话了。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颜昭昭的脑海里再次回想起了上次在桃花坞里服侍她的桃妖对她说的话。 他说,沈宴离在读到那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颜昭昭一直不敢相信沈宴离会是这么感性的人,可是如果曲伊说的不错的话,那么那个如此感性的青栀伞鬼,就是沈宴离无疑。 ……不过林婉清允诺他愿意用自己的血做血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也难怪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却没有打算杀了她。 拿林婉清的血去做招魂幡……招沈昭昭的魂,也就是想招她的魂……? 那沈宴离应该还不知道她现在是林婉清的事情吧? 如果沈宴离招魂成功的话,那回到沈昭昭身体里的灵魂,应该很大概率就是原主沈昭昭吧? 想到这里,颜昭昭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了一股浓郁的酸涩感。 凭什么沈昭昭可以继续她的游戏进度啊?这不公平! 沈宴离为她做了太多了,多到颜昭昭实在无法想象出来他做那些事情时究竟饱含了怎样的情感。 颜昭昭忍不住去想,当他为了她去找林婉清求解药却求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的时候,他该有多绝望啊? 颜昭昭根本无法想象,也想象不到。 沈宴离就是那样一个沉默冷淡的人啊,除了平常有些毒舌,还有些爱捉弄人之外,完全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么多啊? 这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 颜昭昭十分矛盾,她一边不理解他,一边心底又隐隐地猜测着另一个她觉得完全不可能的可能。 难不成,他还真对她情根深种了不成? 可是她又不是什么魅惑众生的人间绝色,也不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大佬,她又懒又没文化,还很庸俗,顶多会耍一些小聪明,除了可能工作经验比较丰富,能够妥善处理一些人际关系的矛盾之外,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哪些地方值得沈宴离这个真真正正的大佬倾心啊? 颜昭昭想不通,脑子实在痛得很。 曲伊看着颜昭昭一脸纠结犹豫的样子,思考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那找贺芝本家这事儿……?” 颜昭昭停下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头疼地看向曲伊:“……算了,我还是亲自去找一趟阎王吧,我现在……不是很想去找他。” 太乱了,剪不断,理还乱。 等她捋清楚了,她再好好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毕竟她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秘密之处了,她当前的主要目标,是刷经验刷级刷副本,攻略什么的,完全可以往后放。 更何况,如果沈宴离确实如她所设想的那般,对她的情爱值完全满了的话,那事实上这个任务,她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如何把他带回去的事罢了。 其余的……她不太愿意继续深思下去,她不敢去触碰心底真实的情绪,也不敢为此有所回应。 情感对于一个快穿工作者,尤其还是一位以此谋生的人而言,是一个毁灭性的东西。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她摒弃自己的所有杂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贺芝的事上。 她现在就要让自己忙碌起来。 她现在就去找阎罗。 “曲伊,你出来吧,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鬼界找一趟阎王。” “好的好的!”曲伊开心极了,得意洋洋地看了懒懒盘在一边的血丝蟒一眼。 血丝蟒:“……”幼稚。 “对了,阴阳眼要怎么打开才行?”颜昭昭忽然想到了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曲伊抿了抿唇,“主人,你第一次是怎么进去的?” 第一次?她好像是跟踪年轲然后进了一个死胡同,结果一转身就进了鬼界吧? 当时邵思似乎说,那里是个阴阳眼? 颜昭昭:“……你们知道阴阳眼要怎么开吗?” “……” 气氛相当沉默。 曲伊:“……主人,要不您还是去找沈宴离吧?” 颜昭昭:“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颜昭昭在原地走来走去,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惊喜地拍了拍手:“有办法了!真是的,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撞破事 曲伊和血丝蟒都一脸好奇地等着她。 颜昭昭:“你们不要看我,我有一点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颜昭昭偷偷摸摸地蹭了蹭自己的左手,然后隔空摸出了一个空气键盘。 他们快穿工作者事实上都是有自己的专属界面的,就像身体自卫保护机制,就是通过这个系统来运行操作的。 但一般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他们并不会动用这个系统,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极有可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运转,并因此产生蝴蝶效应。 说到底林婉清的身体只不过是一组数据,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数据,数据能够解决的问题,对她而言都不叫问题。 她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字来,然后唤醒了系统界面。 只是找个阴阳眼而已,应该不会影响到剧情发展吧? 她迅速地定位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阴阳眼,结果诧异地发现贺宅竟然就是阴阳眼之一! 曲伊奇怪地看了颜昭昭呆在原地许久,然后她突然间抖了一个机灵,兴高采烈地说道:“走,我们现在就进贺宅!” 曲伊:“?”这么突然的嘛? 颜昭昭连忙拉着曲伊偷偷摸摸地进了贺家,既然贺家没有人,那现在岂不是溜进去的好时候? 颜昭昭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离贺宅不远处的一片菜地,然后叫曲伊变成剑落到她手中。 曲伊变成剑后,颜昭昭便拿起剑,朝着空中砍了一下。 “嗡!”空气似乎传来了一些震感,颜昭昭能够感受到某处就像受到磁场干扰一般隐隐作响,但是她的手腕依旧毫无感觉,就好像自己与空间隔绝了一般。 原来曲伊剑的手感这么好的嘛?! 剑身掠过一丝清亮的光,颜昭昭眯了眯眼,走到某一处,然后停了下来。 一般这种有好几界存在的地方,他们程序猿都是做出几个多维空间来维持运转的,她只要找到那个突破口,应该就离阴阳眼不远了。 “应该就是这里不错了。”颜昭昭将曲伊收到手臂背后,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脚。 她的脚肉眼可见地消失了一部分。 颜昭昭勾了勾嘴角,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颠覆了,原本的贺宅,变成了一处颜昭昭从未见过的华美宫殿,而她所站的地方,正是底下开满了无数曼珠沙华的石桥上。 而就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处亭子里,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红裙的貌美姑娘,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昭昭,原本手上正在进行的动作瞬间静止在了原处。 她的手指刚好落在了自己因为衣襟不整而不小心露出了一半春色的胸上。 “……”颜昭昭尴尬地抠了抠手指,然后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 “流氓啊啊啊啊啊!”红裙姑娘尖叫出声,她立刻将自己刚刚解开的衣服披回原处,然后风一样地冲进了某处颜昭昭看不见的草垛里。 颜昭昭:“……” 不就是脱了层外衣吗,至于这么一惊一诧? 不过说起来,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没事在光天化日之下脱自己的衣服干嘛?脱的还是自己前襟处的衣服,她是想偷偷欣赏一下自己看上去有些饱满的胸部吗? 颜昭昭羡慕,她看了看自己平坦的事业区,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就是欣赏自己的曼妙胴体嘛,都是女人,她理解的,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动静嘛! 阎曼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后,他满脸暴躁地走了出来,然后恶狠狠地盯向颜昭昭:“你是谁?擅闯公主府你知道该当何罪吗?” 颜昭昭:“……不好意思啊,你是鬼界的公主?” 阎曼挑了挑眉:“我叫阎曼,是阎王阎罗的亲妹妹。” 阎罗的亲妹妹? 阎罗竟然还有妹妹啊? 他们好像长的是有一点点像哦! 颜昭昭:“那巧了,我是来找你哥哥的,有件事要请他帮忙,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阎曼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就好像颜昭昭在狮子开大口一样:“我凭什么要帮你啊?” 颜昭昭:“?你不是阎罗的妹妹吗?” “我是不是他妹妹,跟我会不会帮你有什么关系?” 颜昭昭呆:“……”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感觉好新奇啊,第一次碰到说话这么直白的人物,而且感觉…… 怎么哪里有点莫名的熟悉呢? 颜昭昭希望自己是多想了。 “那……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帮我呢?”颜昭昭表情很是讨好。 ……帮她? 她脑子有病吗?天天想什么屁吃啊? 她都撞见自己身子害他出了大糗了,她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帮她? 阎曼表情阴郁,他就是想趁着没人的时候好好探究一下女人的身体构造是什么样的,没想到他刚脱下衣服,就有人闯进来了! “你不要指望我会帮你,要找你就自己去找他,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帮她找阎罗?好笑,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找一个变态妹控? 颜昭昭有些疑惑:“难道……你俩关系不是很好?” “对。”阎曼相当干脆利落。 颜昭昭若有所思,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刚刚是在……”颜昭昭相当有技巧地停顿了一下,“自我欣赏吗?” “……”阎曼咬牙切齿,“不是!这与你无关!!” 颜昭昭状似歉意道:“哦,刚刚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随便想找个阴阳眼进来,结果进到你家了,不过你也别害羞嘛,我也是女人,你还比我有料多了,真羡慕你呢!” 一想到刚刚,阎曼耳根子都红了:“……” 颜昭昭偷偷打量了阎曼一番,在看到她绯红的脸庞后,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还真是个纯情的姑娘啊! 那她只要像对待沈筝筝那样对待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颜昭昭这么想也便这么做了,她笑着走上前去,从空间袋里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白纱外套,然后披在了阎曼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好朋友 阎曼被吓了一大跳,他有些慌乱地抬头,正好与颜昭昭那双有些促狭的眸子对上。 “多穿点衣服,女孩子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呀!”颜昭昭笑容灿烂。 “……”阎曼的脸瞬间爆红,像个正在运作的蒸汽机一样,头顶一下一下地冒着气儿。 ……这这这,这他要怎么回应啊啊啊! 他一个全身心投入事业的宅男,从来没有和哪个妹子这么近距离相处过啊! 他都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浑身上下哪哪都不适应啊! 她她她竟然还给他披衣服…… 这多少都有点太过亲昵了吧? 难道这是女生之间才能够享受到的关照吗? 男人的世界就不一样,他可没法想象一个男的给他披衣服! 阎曼浑身不自在极了,他抖了抖唇,有些语无伦次:“你……我……这样不……” 颜昭昭含笑望着他:“那阎曼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可以做好朋友了吗?你穿了我的衣服,那就说明你是我的人了哦!” 小女孩肯定都喜欢这么被哄吧!沈筝筝就很好哄! 更何况眼前这个红裙姑娘这么青涩纯情,一看就知道是没谈过恋爱的白萝卜,一定能拜倒在她的蜜罐子里无法自拔的! 她可是霸总昭啊嘻嘻嘻! 的确,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跟女性都会自动保持一米距离的处男阎曼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要熟透了。 什么叫他就是她的人了啊? 她以为她是谁啊? 而且这句话……不应该是丈夫对妻子说的吗?她怎么能这么随便这么不负责任地说出这句话啊! 不过……她确实看了自己的身子,这种世界又不是很开放,于情于理,她似乎确实应该对他负责……? “……好,”阎曼镇定住自己的情绪,红着脸看着颜昭昭,“我当你的朋友。” 颜昭昭笑:“孺子可教也!那好朋友可不可以帮我去找你哥哥呢?” “这个真不成,”阎曼拒绝道,“我不喜欢他,他总是骚扰我。” “骚扰?”阎罗这么可怕的吗? “嗯,他老想对我动手动脚,我都明确拒绝他好几次了,他还是这样……” 颜昭昭震惊,阎罗原来是个喜欢骚扰自己妹妹的变态吗?! 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啊! “那还是不要去找他了,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别的方法!”颜昭昭叹气。 阎曼看着颜昭昭,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出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试着帮你解决。” 颜昭昭:“……是这样,我有个鬼朋友已经投胎转世了,但是她的肉体现在被存放在了水玉锁中,还没有在故土下葬,我想找个实力强大的鬼帮我寻找一下她的本家在哪里,好让她回到家落土为安。” 阎曼微微思索,他抬眼看向颜昭昭:“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 “她叫贺芝,本是孟和湖那一片的鬼王。” “孟和湖贺芝……”阎曼若有所思,孟和湖那里是某个剧情转折的关键点,只是下葬个已经投胎转世的角色应该不会干扰到主线发展吧? “我可以帮你,我虽然可能比不上阎罗那样强大,但是找一个祖坟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颜昭昭喜出望外:“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对了,我还没有介绍我自己呢,我姓林,叫林婉清,是白骨城的城主!” 阎曼猛地抬头:“你说你叫什么?” “林……林婉清啊……怎么了?”颜昭昭呆,她俩之前不会认识吧? 不应该不应该,认识的话阎曼应该早就认出来了…… 卧槽!颜昭昭? 阎曼差点就要把颜昭昭的名字脱口而出了,他瞪着颜昭昭,面色看上去精彩纷呈。 颜昭昭被瞪的莫名其妙,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你……认识我?” 阎曼冷笑,认识,太认识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小了他几届的公司里的风云人物颜学妹呢? 但不知为何,也许是穿到的这个身体是女性,亦或是什么别的出于自己小心思的原因,他不太想那么早就透露自己的身份给颜昭昭。 虽然他确实找她有事情要说明,但是……这样能够与她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先不要告诉她吧,过段日子,等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体,再跟她说明这件事。 “……久闻大名,林城主。”阎曼勾了勾唇角,“实在没有想到会碰到您,我的荣幸。” 颜昭昭笑眯眯地托着自己的下巴:“……你说话不要这么客气好不好,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好朋友随意一点没事哒!” 看着颜昭昭只有在工作时才露出来的可爱的萌萌哒的表情,阎曼还是有些缓不过来,毕竟他跟颜昭昭的日常就是暴躁互怼吐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这么萌妹子的样子! 要知道这个女人一个人就可以扛两台量子设备上楼啊! 最主要的是,她一个人可以干五碗饭!! 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抠脚大汉的形象早已在对方心中扎根生长的颜昭昭见阎曼始终不说话,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林婉清的身份影响到阎曼了。 “那个,曼曼?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身份的话,你完全可以不用在意,你就当我是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二人简单地做个朋友,便可以了,毕竟我并不经常来鬼界,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也不是很多。” 颜昭昭噼里啪啦地说完,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道:“如果你还是心存忧虑的话,我们可以走交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如果需要什么,可以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好。”阎曼忽地出声。 颜昭昭:“?”这么爽快? 颜昭昭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拉钩吗?” 阎曼盯着颜昭昭的小拇指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好,拉钩。” 拉完勾后,颜昭昭松开手,拿出装着贺芝身体的水玉锁,并打了开来。 “这就是我的朋友,你看看,能不能找得到她的祖坟?”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忘尘香 阎曼仔细看了一看贺芝的身体,面色毫无波澜:“找到祖坟很简单,我们先去人界。” 颜昭昭:“诶,说起来你们鬼去人界会受到什么影响的吗?” “如果是鬼王级别的话,应该是不会受影响的,只要带着能够压制阳气的法宝应该就可以了。小鬼当话应该不太行,可能只有到晚上或者是阴气比较重的时候才能出去。” 颜昭昭:“那你应该不会有事吧?” 阎曼:“……我好歹也算是鬼界的一方鬼王,不可能会受太大影响的。” “这样啊……不过你家也真是够奇怪的,怎么会有阴阳眼呢?还通往了昭华街的贺家旁支。” 阎曼:“……” 那是因为,这是他打通的洞啊…… 有时候他要去昭华街办事,为了省事,他就动用权限在这里开了一个阴阳眼,正好这户人家的宅子阴气很重,是个开阴阳眼的天然宝地。 就是没想到,颜昭昭应该也是能动用权限找阴阳眼的,结果还好巧不巧地被她发现了…… “……这个阴阳眼很隐蔽,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类能够发现并进入。” 颜昭昭心虚,确实,如果不是她动用权限的话,她根本不会发现并且进入这个地方的。 她尬笑着转移话题:“那我们快去人界吧,我想尽早送她归乡。” “好。” 阎曼抬手,将阴阳眼再一次打开,他示意颜昭昭跟上,然后便和她一起通过阴阳眼进入了人界。 回到人界后,入目的便是贺家旁支的后菜园,阎曼微微思索了一下,找贺芝祖坟的话用数据追踪应该是最方便的,但是介于颜昭昭在这里,他还是入乡随俗,用这里的土法子吧。 “水玉锁给我。” “好。”颜昭昭将水玉锁递给了阎曼。 阎曼用自己尖锐的指甲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滴了一滴血到了土上。 一瞬之间,新鲜肥沃的土壤化作了齑粉,黑色的烟雾立刻蔓延了整片菜园。 阎曼伸出左手,从水玉锁里掠来贺芝身上的一丝血气,然后抬指弹入了黑色的烟雾之中。 血气立刻顺着烟雾的蔓延迅速在土地上窜了起来,阎曼仔细看着血气去往的方向,淡淡地出声道:“找到了,我们走。” 颜昭昭和阎曼随着血气去往的方向,慢慢到达了一处荒凉的小山岗,那里罕无人迹,只有几个潦草的墓碑随意地插在地面,看上去相当鄙陋。 颜昭昭心里讶异,贺家嫡系的祖坟怎么会在这个荒凉的地方? 阎曼皱了皱眉:“应该就是这里不错了,不过这里看着似乎不太像是一户人家的祖坟,反而更像……乱葬岗。” “……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颜昭昭有些难受,她挺替贺芝感到不值的,她为了别人死死守护在孟和湖,而自己的家却早已灰飞烟灭,甚至连祖坟都荒芜的长满了野草。 阎曼看了一眼颜昭昭,见她的面色似乎很不好,心里有些动容。 她是在难过吗? “……你还打算将这位姑娘的尸体埋在这里吗?” “……肯定的,毕竟这里埋葬着她至亲的家人们。” “这里确实简陋了一些……要不,我们想点别的法子,看看能不能将这里修缮的好一点?” 颜昭昭茫然地看着他:“这要怎么修缮啊?连个边界都没有。” “嗯……”阎曼草草打量了一下这里,“我们应该先好好探究一下,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以前?以前的事情怎能可能会知道的了啊,除了去问知道的人。” “呵呵,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忘尘香吗?”阎曼有些鄙夷颜昭昭,连专业知识都不准备好就跳进来了,这要怎么将所有金手指的功效发挥到最大啊? 这其实还真不能怪颜昭昭,忘尘香是一个非常冷门的宝物,而这个宝物的代码恰好是阎曼敲出来的。 “忘尘香是什么东西?”颜昭昭懵。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能让你短暂地溯洄到过去的一种香,但是你只能观察过去,却不能做出任何改变。”阎曼托了托下巴。 其实就是让玩家进入过去发生了的已经录制好的影像,让其能够全方位地体验过去的场景而已。 不过本人是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颜昭昭若是进去了,她也只能干站着傻看,什么都做不了。 阎曼思考片刻,他觉得开个后门让颜昭昭进去玩玩应该也不错,如果她能够找到真相,心情好一点的话,想想似乎也不亏。 颜昭昭:“……那我可以在那里待多久啊?行动上和空间上会有什么限制吗?” 其实待多久都行,但是为了维持一定的游戏平衡,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最多半个月,太久了的话,你现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行动上的话,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应该可以用飘的,速度很快。” 用飘的?! 颜昭昭忽然想象出了自己变成鬼魂在天上乱窜的场景。 救命,感觉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颜昭昭疑惑地看着他。 阎曼轻咳几声:“……如果你实在看不下去,甚至无法接受过去发生的事,负面情绪临界到极点的话,忘尘香会查觉到你身体的异样,并将你强行拉回现实。” 说白了,就是系统如果检测到穿越者情绪波动值过大,就会将其自动拉回。 这个功能其实不开也行,主要是他担心颜昭昭进去后心情反而更糟了,所以他就只好将这个功能打开了。 “那如果我想要回来的话,要怎么回来?” “嗯……那你就随便破坏那里的场景吧,忘尘香若是察觉了,应该也会把你强行拉回的。实在不行,十五日之后,我也会亲自收香将你带回的。” “好,我明白了。不过,我就算回到过去知道真相了,回到这里……会有什么用处吗?” 阎曼:“如果你了解这个山岗发生的一切的话,至少你埋下你朋友的时候,不会担心这底下会不会有什么其他不干不净的东西了。你朋友,也可以安然地与自己的家人入土为安了。” 颜昭昭点了点头:“有道理。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红纸伞 阎曼摇了摇头:“我就不了,我要在这里守着你的身体,如果被有心之人发现了你的身体的话,那你可就要吃大亏了。” 颜昭昭弯了弯眼角:“那真是谢谢你了呀曼曼!我好喜欢你呀!” 阎曼的耳根子瞬间红到快要滴出了血。 他立刻偏过脸咳嗽了几声,神情相当不自然并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用客气……你你你,你注意时间……” 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阎曼,心里疯狂尖叫这个小姐妹实在是太可爱了,随便撩一下就脸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纸啊! “你先跟我进魔界吧,到我府上后,我给你找个房间躺着休息,然后再用忘尘香催你溯魂,这样比较保险。”阎曼散了散脸上的热气,装作镇定自若地说道。 颜昭昭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没问题。” 于是颜昭昭跟着阎曼再次通过阴阳眼回到了他的府上,阎曼给颜昭昭找了一间收拾干净的房间,让她躺好闭上眼睛。 就在他准备点香的时候,颜昭昭忽然睁开了眼睛看他。 阎曼愣了愣:“怎么了?” 颜昭昭:“虽然这么说可能很没有礼貌……但是……你应该不会对我动手动脚的吧?” 颜昭昭还是存在一点戒备心的,毕竟他们素不相识,而且阎曼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表情似乎不太对劲,这让颜昭昭不得不怀有疑心。 阎曼笑了笑,眼底满是欣赏:“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就叫出你的剑灵来守护你吧。” 不愧是她,不论眼前摆着怎样的好处与诱惑,她都会冷静地思考自己的处境,而不是真的傻呵呵地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颜昭昭歉意地看了阎曼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叫曲伊化作剑灵,守在她身边。 曲伊一恢复人形,他便恶狠狠地瞪着阎曼,一副相当不好惹的样子。 阎曼:“……”他还是个女人的样子,这剑灵就这么见不惯他了? 颜昭昭的桃花运还真是好,一个个的,净往她跟前凑! 一想到这里,阎曼就有些忿忿不平。 颜昭昭这个以抠脚大汉着称的傻大哈,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自己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魅力能够吸引雄性生物的靠近,也或许是她下意识地回避的原因。 而且,她这个钢铁直女从来没有想过男人靠近她不是为了和她称兄道弟,而是想跟她谈恋爱的,但是更加奇异的是,颜昭昭竟然真的能够做到把想追求她的男人变成哥们儿,还是那种彻底死了心不会再想去追她的铁哥们儿! 阎曼不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至少,他不希望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阎曼转过身,静静出声道:“可以了的话,那我就开始了。” “等一下!” 阎曼无语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 颜昭昭眨巴着眼睛:“我要是想解手可咋办?” 阎曼:“。。。。。。” 你不是修仙了吗?仙女解什么手啊啊啊??? “憋着。那我现在……” “再等一下!” 阎曼忍无可忍:“又怎么了?” 颜昭昭再次眨巴着眼睛:“我要是饿了怎么办?” 连迷弟本弟都对颜昭昭有些无语的曲伊:“……” “……你六阶不应该早就辟谷了吗?!” “我紧张不行嘛!” 阎曼不再给颜昭昭任何耍嘴皮子的机会,立刻将忘尘香点上,然后悄悄地将录制的镜像放了出来。 一瞬间,颜昭昭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晕晕乎乎的,真的就像阎曼所说的那样飘了起来,在空中飞来飞去。 好好玩呀!!! 她现在正身处于一片迷雾之中,颜昭昭晃了晃自己的小尾巴,看了看附近的环境,看到前面的不远处似乎有光后,她便朝着有光亮的地方飘了过去。 嘻嘻嘻,感觉回到过去也挺好的,至少能够在天上飘来飘去! 诶对了,她好像不记得问阎曼这溯洄的时间是啥时候了。 应该是在贺芝姐姐守在孟和湖的时间左右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颜昭昭冲出白光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繁复华美的宅邸。 层层叠叠的楼阁一个接一个,女眷家丁张袂成阴,颜昭昭打量了这里好一会儿,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贺家旁支的那个阴森森的老宅啊,怎么会是这个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房子呢? 颜昭昭飘进老宅里,看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她若有所思,直接飘进了看着很像贺家家主所在的书房。 里面似乎有人在交谈,颜昭昭飘了过去,认真地听着他们说话。 “九万把红色油纸伞所需的布料实在太多了,我们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出这么多的。”贺家家主皱着眉说道。 跪在他面前的那个看着很像家丁的人诚惶诚恐地说道:“可是那位大人现在根本就不是我们讲道理就能够理解的了的啊,家主,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库里还剩多少匹布?” “最多一万匹。” 贺家家主面色愁云惨淡。 颜昭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努力地思考他们所说的九万把红色油纸伞是什么。 好像之前她问路的时候,那个路人有说过昭华街最出名的风景就是覆盖了一整条街的九万把红色油纸伞,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九万把红色油纸伞的布料看上去似乎都是贺家的? 那贺芝可真是谦虚了,她家是有够富庶的。 而且她印象里,她跟年煦去生死簿那里找贺芝姐姐生平的时候,生死簿似乎说过,那时候的昭华街并非叫做昭华街,而是叫做风华街,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改了个名字。 恰好改的还是个“昭”字,这让颜昭昭有些怀疑这九万把红伞的大手笔以及改名这事儿说不定是她那个便宜爹为了纪念她而做的。 不过为什么一定是红色油纸伞呢? 颜昭昭忽然恍恍惚惚地想起来,之前她还是沈昭昭的时候,似乎有一把很心爱的伞,就是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她之所以很喜欢那把伞,是因为沈昭昭本身就很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她为了维持人设也一直穿的红色,而恰巧那把伞是沈宴离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寻来的遮阳神器,她见这伞不但能遮阳还和她的衣服很搭,自然喜欢的很,天天出门都拿着。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时间点 颜昭昭认真听了一会儿贺家家主和下人的谈话,她开始思考这九万把伞与他们家后来发生的事情是否有关联的可能。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布料不够,而在颜昭昭现实中所在的那个时间点,九万把红伞所构成的昭华街是真实存在的。 那贺家家主是怎么做到的呢? 而这九万把红伞的要求,又究竟是谁提出的呢? 颜昭昭叹了口气,这可能是她这几天要想办法探索到的事情了。 她见那个之前跟贺家主说明事情的下人已经离开了,她想了想,也跟着从书房飘了出去。 接下来,她应该去哪里好呢? 按照阎曼所说,她去哪里应该都是没有限制的。 不过只能飘在天上可太难受了,她根本就没法跟人交流,只能看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对了! 不如她去找熟人吧! 只要找到她认识的人,她应该就能摸出大概的时间点了! 不过她应该上哪里去找呢? 颜昭昭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叫道:“映月楼!” 去找千窈就能知道了! 颜昭昭立刻离开了贺家,朝着映月楼的方向飘了过去。 她讶异地发现自己飘的速度相当快,只要她有了目标的话,几乎不到三十秒她就能赶到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到了映月楼后,颜昭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二楼独自斟酒自饮的镜荀。 镜荀说的没错,他还是跟现在一个模样,只不过那时的他看着似乎要比现在青涩许多,可能是没有记忆的原因,他看着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烦于琐事的少年。 这个时候……估计是镜荀刚被千窈捡回来不久?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千窈好像是在某个封印亡魂的地方把镜荀捡回来的,不过具体是哪里她记不太清了,不过既然镜荀出现在了映月楼,那说明这个时间肯定是在千窈参与了仙界守灵的任务之后了。 仙界守灵是仙界名门望族的子弟进一步修仙的必要课程,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去驱除魔气与瘴气,净化亡魂的怨气。 千窈当时接到任务的地点是哪里她记不太清了,但如果颜昭昭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很特殊,似乎还封印了很多亡魂,是个挺危险的地方。 据说当时封印似乎因为时代久远的原因,松动了不少,后来不知道是谁不小心动了封印,把亡魂不小心放出来来着,紧急情况之下,仙界便即刻招募不少人去那里镇压亡魂。 镜荀的养父当时似乎也接到了那个任务来着。 那师父是不是也去了…… 诶,等一下? 颜昭昭突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段剧情…… 怎么感觉,好熟悉啊??? 颜昭昭疯狂回忆,之前她不小心动了厉鬼封印的那个地方,叫啥来着? 叫什么魂什么坡来着? 啊,叫怨魂坡! 那千窈他们赶去镇压的那个地方,是叫什么来着? 救命啊啊啊啊啊! 如果他们去镇压的那个地方是怨魂坡的话,那就说明千窈见到镜荀并把他带回映月楼不久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她替沈宴离扛了林婉清一刀然后即将嗝屁的时候! 也就是说现在,很可能就是她嗝屁前后的那段日子!! 颜昭昭狂汗,这段日子她并没有在游戏里,完全不了解她死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如果阎曼不把她送到这里来的话,她可能就一直不会知道了! 颜昭昭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看着镜荀喝完酒后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有些阴郁地起身离开。 颜昭昭跟在镜荀身后,看着他一路穿行在映月楼里,走到某个房间前停住,然后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温婉的声音:“进。” 镜荀打开门:“姐姐。” 千窈看见是他,眉眼更加温和了:“你怎么来了?今日的功课都学完了。” “……阿荀看一眼就都记住了,不用花太多时间学。” 什么凡尔赛发言?? 千窈笑了笑:“那是不是要给阿荀一点奖励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对了,我之前送给你的那个孔明锁,你觉得好玩吗?” “……嗯,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送你前拿给你苏姐姐看的时候,她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镜荀没有说话。 颜昭昭看着镜荀就干着急,这么闷声闷气的,难怪追不着人家! 千窈见镜荀不说话了,于是便含着笑问他:“你来找我是做什么吗?” “……姐姐,我……” “啊,还有一事忘了告诉你了,”千窈看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不知道要寻个什么时间告诉你,正好你来了,我就告诉你吧。” 千窈站了起来,然后一脸伤感地朝着镜荀走去:“阿荀,实在对不起,你父亲他可能……回不来了。” “他为了镇压亡魂,献祭了自己的身躯和灵魂,我就算再如何努力,也于事无补……” 颜昭昭一愣,镇压亡魂? 也就是说,镜荀的那个养父已经死了? 颜昭昭心底的猜测又进一步证实了! “阿荀,你不要太难过,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姐姐,你就是我弟弟,姐姐会永远护着你。”千窈拉住镜荀的手,坚定温柔地望着镜荀,这让镜荀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局促,原本想要说的话再一次咽了回去。 “……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颜昭昭看着镜荀那憋屈的样子,再加上他刚刚还在喝酒,估摸着他是借想酒壮胆表白,没想到千窈竟提到了他父亲死了这事儿。 确实,如果这个时候再表白,那实在太有损镜荀在千窈心目中的形象了,镜荀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干出这种降低好感值的事情的! 果不其然,腹黑影帝镜荀已经狡黠地抓住了千窈的同情心,做出了一个受伤难过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因为失去了父亲而失落一样。 他眼尾微红,静静地看着千窈,然后声音低哑地道:“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一下就好。” 颜昭昭:“……” 救命啊啊他好会啊啊啊啊!! 这货应该来跟她一起打工啊,业绩绝对比她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存档点 千窈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她非常霸气地直接将镜荀拉入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摸着他的头,看上去似乎就是个关心弟弟至深的姐姐。 颜昭昭叹气,这会儿千窈肯定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她有企图心很久了吧? 既然确认了时间点之后,颜昭昭决定离开这里了,她想着反正她能在这里待上半个月的样子,那干脆不真的拘泥于探究贺家的事情了,她应该去找一下主线人物比如林婉清或者谁谁谁,好好研究一下在这段她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们究竟干了什么事情! 等到风华街正式改名为昭华街的时候,估计九万把红伞的事也有下落了,到时候她再赶回来,好好看看贺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颜昭昭想了想,最终她决定飘回伏阳王宫到她的寝殿去,看看她死没死。 颜昭昭想到做到,她立刻朝着帝都的方向飘去,不到两分钟,她就赶到了伏阳王宫,然后径直朝着她的寝宫飘去。 沈昭昭的寝宫不知道为何气氛阴沉沉的,也没有什么人进出,不过颜昭昭早就习惯了,毕竟沈昭昭在宫里地位并不是很高,再加上伏阳王有意的“忽视”,不然沈昭昭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天上的哪个角落数星星呢。 颜昭昭飘了进去之后,便一眼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自己,她面色苍白,双唇发紫,看上去似乎刚中毒不久的样子。 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药碗,颜昭昭看过去,里面空荡荡的,俨然就是她喝完药的那段时候!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梦幻存档点! 颜昭昭打算跟定自己了,只要在这里等着,她肯定早晚能等到沈宴离,然后跟着沈宴离,她也就能见到林婉清,到时候研究剧情可就方便多了。 现在就等着来个活人发现自己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还掺杂着人笑谈的声音,颜昭昭竖起耳朵,紧紧看着大门的方向。 “你说九妹也真是福大命大啊,被曲伊剑砍了那一大刀,竟然还活到了现在,真不知道是该羡慕她皮糙肉厚好还是该羡慕她有个为了她近乎赴汤蹈火的师父好。” 一个略带酸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颜昭昭听了出来,这是她六姐沈茂茂的声音,平常对她爱搭不理,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的孩子,跟她地位其实也差不多。 “哼,沈宴离确实是有本事。不过话说回来,王命在前,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救昭昭吧!” 这么傲娇臭屁的声音,肯定是沈筝筝无疑了。 “四姐,我发现你最近似乎很在意九妹啊,时不时就叫人往她宫里送点心,她一个病人怎么能吃那么多甜的!” “……药那么苦,当然要吃点甜的啦!” 颜昭昭还说呢,她一直都在奇怪她宫里每天都会摆着的新鲜点心究竟是哪位贴心的侍女干的,没想到竟然是沈筝筝送来的! 呜呜呜呜,沈筝筝简直就是人间小天使! “……筝筝,茂茂,小点声,昭昭可能还在休息。”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颜昭昭闻声看去,看到那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是沈清清。 如果不是在桃花坞里碰到了她,颜昭昭根本就看不出来她也参与了害死沈昭昭计划中的一环,而且眼前的这个沈清清看上去那么温婉得体,成熟稳重,根本就不像是会想要害死沈昭昭的样子啊! 沈家姐妹三人终于走了进来,沈筝筝还在和沈茂茂小声拌着嘴,不过在到沈昭昭内室之前时,她们都安静了下来。 “……奇怪,这么连个侍女都没有看见?喜鹊呢?”沈筝筝一脸疑惑。 沈清清面色波澜无惊,她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她才开口道:“昭昭或许还在休息,要不我们晚些再来看她吧。” “……嗯,看来只能这样了。”沈筝筝一向不会反驳她亲姐姐的意见。 脾气火爆的沈茂茂就不一样了,她自认为自己和沈昭昭差不多身份地位,所以她想都没想,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几个度道:“她以为她是谁啊?现在大白天的她能休息个多久,八成是在被窝里吃着零嘴儿偷着乐呢!” 颜昭昭:“……”不得不说,沈茂茂确实挺了解她的。 “这样直接进去也不太好吧,而且连个进去通报的侍女都没有。”沈筝筝面色犹豫。 “见见自己的姐姐怎么了?她一个庶出的九公主,又不是皇后所出,姐姐们来见她,那是抬举她!”沈茂茂毫不客气地噼里啪啦一顿说。 “……茂茂,注意言辞。”沈清清静静地瞥了沈茂茂一眼。 “本来就是嘛,她不就是病了一下嘛,又不是要死了,肯定搁这骗同情呢……”沈茂茂原本还在嘟囔着,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淡漠而又刺骨的声音。 “既然六公主觉得被砍一刀无所谓,不知何时有时间能到我虚幻山和弟子们切磋一番,来好好感受一下被人砍一刀的滋味?” 沈宴离身着一身红衣走了进来,他面色看似平静淡然,但眉眼里带着犀利与克制,像是在忍耐着怒气。 颜昭昭惊,当时沈宴离说会对她负责后就出去了,她还以为他是在害羞,没想到他竟然去换了身衣服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穿了一身骚包的红,这实在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不过沈宴离虽然没穿过红色,但奈何他顶着一张鬼斧天工毫无死角的脸,驾驭任何颜色自然都不在话下。 果然,那三人在看见沈宴离后,先是震惊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之后才连忙行礼:“见过尊者。” 沈茂茂这会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尊者,茂茂并非有意要冒犯的,如果能有机会去虚幻山领教一番,那自然是茂茂的荣幸。” 沈茂茂一个冷妃所出的公主,灵力天赋也不是很好,明面上自然不敢跟沈宴离硬碰硬,就算她有再大的委屈与不甘,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转魂丹 沈宴离表情很淡,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沈茂茂,全然无视了沈茂茂的言语。 他看向了沈清清,轻轻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沈清清愣了愣,连忙沉声回道:“回尊者,我们是来探望九妹的。” 沈筝筝表情不是很好,首先是沈宴离对待她们的态度过于目中无人,让她很是不适,其次她对沈宴离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碍于他还是虚幻山的掌门和昭昭的师父,昭昭也仍需要他的救治,她只得瘪了瘪嘴偏过视线。 而一旁依旧还在低头行礼的沈茂茂感觉自己蒙受了莫大的屈辱,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就算他是虚幻山掌门,也不至于直接无视她吧?! 沈宴离瞥了她们一眼,不做言语,然后静静走到沈昭昭的门前,用温和到不能再温和的力度敲了敲门:“……昭昭?你在休息吗?” 颜昭昭看到这里,忽然有些不敢看下去了。 她知道,门内是一具已然死亡的尸体,是一个再也不会醒过来的人。 她自然不会对沈宴离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沈宴离轻轻蹙了蹙眉,好看的眉眼捎上了一层浅浅的忧虑。 他抿了抿唇,再一次耐心地敲了敲门,而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颜昭昭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 “……昭昭,我进来了。” “尊者且慢。”沈清清忽然出声喊住了沈宴离。 沈宴离淡淡瞥了她一眼:“……何事?” 沈清清:“九妹既然还未回应,那一定是刚休息没多久,尊者还是莫要打搅她了吧。” 沈宴离的声音相当漠然:“她现在的身体极其虚弱,基本上就靠着药吊着一口气,哪怕是一个趔趄说不定也能要了她的性命。如果她出了任何差池,你们谁来担保,谁来负责?” 这一次,沈宴离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了开来。 沈宴离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沈昭昭,她闭着双眼,神情带着痛楚,而此时的她看上去……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生气。 沈宴离身子一颤,他先是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然后步子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沈昭昭面前。 他“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给沈昭昭把脉,那双枯瘦修长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感受着沈昭昭的脉象。 没有。 没有。 一点跳动都没有。 他不死心地放下沈昭昭的手,将手指贴到她脖颈处的静动脉,耐心等了等。 …… 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宴离忽地站起来,他那双一向包揽清风明月,不染世事尘俗,无论遇到何事都如泰山一般稳重淡然的眼,第一次逐渐晕染起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的胸膛剧烈无比地上下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沈昭昭看了一会儿,眼尾渐渐染上了愈发浓郁的猩红,周身气质迥乎不同了起来,好似那个在战场上如同死神一般的男人再次重现了一般。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了一颗金色的丹药,塞进自己的嘴里,含了一口水之后,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抬起沈昭昭的下巴,然后嘴对嘴地喂了进去。 沈清清一众眼底震惊无比,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可是传说中有起死回生之效的转魂丹,只要在短时间内服下此丹,就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都能把魂儿给抢回来! 可是躺在床上的沈昭昭依旧毫无动静,她面色虚弱无比,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证明她还活着的生气。 颜昭昭一直在沈昭昭的身体上飘着,沈宴离看着沈昭昭的时候,她就看着沈宴离,他眼底的全部情绪,她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颜昭昭眼底蓦地一刺。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师父。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他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颜昭昭心底的情感疯狂滋长着,就好似现在的沈宴离一般即将失控。 “师父,你别这样看着我……”颜昭昭虚弱地出声道,罕见地带着一丝哭腔,而此时沈宴离忽然转过身看向沈清清她们,压抑着自己即将失去控制的暴戾嘶哑怒吼道:“传太医!!” 沈清清一众几乎从未见过沈宴离如此失控的模样,她们呆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沈清清先反应了过来,连忙转过身离开:“我去找太医!茂茂,你去禀告父王!筝筝在这里守着九妹!” 沈宴离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似乎不断地有东西渐渐浮现在了眼前,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神智也跟着飘渺虚无了起来。 不行,他要理智,他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怎么把她救回来。 忽地,沈宴离侧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他用自己的右手生生捏碎,瓷片立刻刺入了他的掌心,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颜昭昭看着他手心的鲜血与伤痕,眼底倏忽一滞,她看着沈宴离沉着脸挑拣出一块最锋利的碎片,然后将手里其余的碎片丢落在地上,再将挑出的碎片狠狠半插进了他的手心。 颜昭昭的眼泪一下子就喷涌而出。 “太医来了!”沈清清匆忙地带人走了进来,她的眼底也罕见地显着慌乱,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沈昭昭竟然真的会断了气。 李太医颤巍巍地走了过去,然后给失去意识已久的沈昭昭好好把了把脉,沈宴离看着他愈发难看的神色,自然也明白沈昭昭已经不在人世了的事实。 “伏阳王驾到!” 伏阳王身后跟着一大片人,匆匆忙忙地走进了沈昭昭的内殿,他神情十分悲痛,快步走到了李太医的身边,然后颤抖着开口道:“昭昭怎么样了?” 李太医面露不忍,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面色如灰。 他缓缓作揖,然后笨拙地下跪,面色沉痛道:“陛下,请节哀。” 伏阳王大怒:“不可能!昨日朕还来看过她,她好得很!” “九公主本就中了万毒之王曲伊剑的毒,但不知为何这毒忽地加快了扩散,深入了殿下的骨髓,殿下应该……仙逝有一段时间了。刚刚应是清云尊者喂了她转魂丹,但那已经于事无补了,而臣自然……更是无力乏天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林婉清 伏阳王就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他愣住了好一会儿,然后求助地看向沈宴离,俨然是一位无能为力脆弱不堪的父亲:“宴离,你想想办法,现在只能指望你了!昭昭,昭昭怎么忽然就走了啊,这不合常理,她昨日还好好的逗我笑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宴离的手一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刹那间,他猛地抬起头,撇下所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颜昭昭连忙跟在沈宴离的身后,看他要到哪里去。 沈宴离默念了几声符咒,只见一个巨大的黑洞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颜昭昭也立刻跟了上去。 从黑洞里出来后,颜昭昭有些震惊,他们竟然到了林婉清所在的白骨城! 这是开了挂吧?不然怎么可能忽然就从伏阳国到了白骨城?! 沈宴离一身红衣如血,衣摆被狂风吹得乱飞,他的身影愈发寒冷凄凉,看得颜昭昭的内心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他一脸孤毅决绝地走向白骨城,眼底似乎失去了作为人应该有的任何情绪,漆黑的,比夜色还深。 “……林婉清,在哪?”沈宴离忽然出声道,声音低低的,也不是很响亮,仿佛是在问面前的颜昭昭一样。 可是沈宴离是看不见颜昭昭的。 颜昭昭含泪抬头看着他:“沈宴离,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我又不是真的死了,我这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你不要去,那不该是你应该做的——” “林婉清!!!”沈宴离忽然声嘶力竭地放声暴吼,“你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白骨城清冷的城墙里,夹带着一个男人最深沉的悲痛与绝望,在这冰冷而又苍凉的空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颜昭昭浑身冰凉,她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因为某一瞬间,她觉得她就是他咆哮的对象林婉清,他的怒吼,就好似是在对着她一般。 天际仿佛也因为他的怒吼被震的风起云涌了起来,阴云聚拢在一处,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竟恰不逢时地落了下来。 沈宴离见地面被雨逐渐打湿,他缓缓抬起头,眼也不眨地看向天际。 雨滴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眼眶,他竟也不眨眼,任由雨水浇湿他的双眼,远远一看,就好似他在仰着头流泪一般。 “……你来找我做什么?”忽然间,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颜昭昭循声看去,一个带着斗篷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了沈宴离的身前,面色平静。 是林婉清。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有没有曲伊剑毒的解药?”沈宴离看似冷静,但其实他浑身的细胞上下都在疯狂叫嚣着他该立刻手刃了眼前这个女人,将她碎尸万段,让她生不如死。 林婉清看到沈宴离眼底嗜血的魔性,半晌,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沈宴离,你也有今天吗?” “我说过多少回了,我没有解药,请您离开吧。” “……” 沈宴离缓缓勾起嘴角,他直勾勾地看着林婉清,笑容如同奈何桥下盛开的曼珠沙华一般妖冶动人:“林婉清,你知道我为何一直没有杀你吗?” “为何?难不成清云尊者还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这才大发慈悲地留着我的性命?”林婉清面容嘲讽。 “错。”沈宴离眼底空洞无物,看向林婉清的眼里,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之所以能够活着,是因为你早晚都会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林婉清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有思考过,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虚无的这个问题吗?早晚有一天,你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就像我手里的这片瓷片一样——” 沈宴离一声未吭地将自己半插入掌心的瓷片拔了出来,然后在林婉清的眼前,将这片瓷片碾碎。 这片沾染着沈宴离血液的瓷片瞬间化作齑粉消散于空中,而与之同时的,掺着丝丝的血的灰缓缓落在了地上,而林婉清面上的血色也几近变无。 “哪怕你自己有再多的想法与思考,都将会不复存在。” “沈宴离,你明明知道我心悦你,明明看到了我为了你付出了一切,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自幼便同你青梅竹马,我也自小便明白我会嫁给你,是你应该有愧于我,是你辜负了我!” 林婉清也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开始畏惧,她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她是真的在害怕,就好像他刚刚所说的似乎真的会发生一样。 “我入魔也是为了你啊,我那么喜欢你,那样希望你会像注视你的徒弟一样注视着我,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我能怎么办,你让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我怎么办,我能依靠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呵,”沈宴离轻笑,“你跟她比,算些什么?” “若非你的身上流着与她相同的血,你以为,你还会活到现在吗?” 颜昭昭愣住。 什么相同的血? 她怎么听不懂? 林婉清自然也听不懂沈宴离在说些什么,但她知道她若是想活着,就只能抓住这个突破口激将他:“要解药我给不出来,要杀要剐的话随你好了!反正我活着早就不如死了好!” “死?”沈宴离悲悯地给了林婉清一个眼神,“你不会死的。” “你只会一点一点的,看着你的灵魂被别人扯出去,然后一点一点地,撕裂至无。” 这里颜昭昭还是明白沈宴离的意思的。 如果游戏公测了的话,玩家可以作为林婉清来体验这个世界,那个时候的林婉清,自然不可能会是现在的这个“原始设定数据”林婉清。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可是林婉清不明白,她从始至终都不明白沈宴离在说些什么,她只觉得沈宴离似乎是要疯了,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拿出曲伊剑,指着沈宴离大吼道:“沈宴离,你到底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贺阳剑 沈宴离看着林婉清,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噬血的狂意,和一般人难以体会到的极其深沉的悲痛与苦楚。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在他身旁的颜昭昭才能听的见:“明明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点……” “我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她病好,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我还特意换了身衣服,是她之前一直想看我穿的颜色……” 沈宴离做梦都想穿着一身喜服,牵着颜昭昭的手,走进那个他做梦都想走进去的地方,哪怕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他出于私心偷来的时光。 林婉清见沈宴离一直低头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皱了皱眉,立刻细细思索了一番今日她要如何从沈宴离的手中活下来。 她确实想过杀死沈昭昭,但她觉得她更恨的是沈宴离,沈昭昭其实说到底是无辜的,是沈宴离背弃了他们的婚约在先。 她没有想到沈昭昭会替沈宴离挡下那一剑,她早在之前就在那上面抹了根本没有解药的曲伊最毒的毒液,只为了让沈宴离好好体验体验不及她当初万分之一的痛苦。 当然,后来她又想到,如果沈宴离最在意的人死了,那对他来说,或许会更加地悲痛? 她原本也只是想想,没想着真要害死沈昭昭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她那个看上去温柔善意宠爱妹妹的姐姐,竟然会暗中找到她并向她要去毒药。 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害死了沈昭昭。 但是现在的林婉清已经想清楚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已经是过眼云烟了,她现在是白骨城的城主,她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立足于魔界,在魔界有一席之地,只有她强大了起来,才不会让其他人像往日一般怜悯她,看不起她,甚至侮辱、陷害她! “沈宴离,你刚刚说我身上流着与她相同的血,是什么意思?她是谁,沈昭昭吗?”林婉清眉眼冷清,孤傲坚毅地看着他。 沈宴离瞥了林婉清一眼,表情嘲讽:“你不配知道她是谁。” 说罢,他从自己的腰际拔出了一柄白色的长剑。那柄长剑剑身雪白如玉,其上镌刻着红色的浮光花纹,出鞘时一道红里泛白的光在剑身上缓缓闪过,如同血里残阳,红艳而又圣洁。 林婉清在看到他拔出的那把剑的时候,眼底震惊无比。 “你竟然拔出了贺阳剑?” 贺阳剑是与曲伊剑齐名的神剑,它与万毒之王曲伊不同,它是伏阳国的圣剑之首,拥有斩断邪祟、祛除魔障的能力,而基本上除了镇压群鬼那次,颜昭昭从未见过他拔出过那把剑。 他的实力早就强大到不需拔剑来杀敌的地步了,所以当沈宴离拔出这把剑的时候,颜昭昭和林婉清一样震惊。 “既然不能让你死,”沈宴离轻轻笑道,声音如往日一般温和疏离,只不过眼底早已戾气横飞,“那就让你体会一下她的痛吧。” “林城主也算是经历过一些大风大浪的人了,难得有机会,沈某可要好好和城主切磋一番,看看林城主的剑法比起往日可否要精进更多?” 沈宴离的声音轻柔如风,但他明明笑着,眼底却寒冷如冰,让人无端地不寒而栗。 颜昭昭很少见到沈宴离这副模样,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上次她在街上碰到他的时候,他虽然看着骇人,但远没有现在这般只是气场就令人浑身发颤。 林婉清咬了咬唇,知道这一打是躲不过的了。 没关系。 只要死不了,她哪怕只剩一个身躯,就是爬,也要爬回白骨城。 只要她活着,一切就会有可能。 “求之不得。”林婉清拔出曲伊剑,面色沉重,但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颜昭昭看着即将开打的二人,忽然闭上双眼,转过身,朝远方奔去。 看不下去了。 颜昭昭知道,他们会打上三天三夜,林婉清会被沈宴离单方面地凌虐,除了还吊着一口气,浑身上下不会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她现在穿到了林婉清身上的原因,她有点见不得那个与现在的她有着相同样貌的女人被沈宴离那般肆虐。 就好像,沈宴离是在与她作对,要令她生不如死一般。 真是矫情。 颜昭昭嘲讽着自己。 她听到了身后那如同暴风雨一般激烈肆意的打斗声,那声音振聋发聩,似乎势必要将颜昭昭的心脏震彻了一般,让她愈发想要逃离那里。 剑与剑之间的摩擦与碰撞,一次又一次剧烈尖锐的鸣响,都让人能够想象出那是一场多么激烈疯狂的战斗。 颜昭昭低头,思索着她接下来的去处。 她是继续跟着沈宴离,还是跟着林婉清呢。 她原本是打算跟着林婉清的,因为她迫切地需要了解那段空白时期有关林婉清的任何事情,可是见到沈宴离之后,她的想法又有些动摇了。 她不知道沈宴离会对她的死反应如此激烈。 沈宴离平常是多么淡漠,多么不问世事的一个人啊,哪怕就是当初帮他抗了一刀,他的态度都一直不清不楚的,直到她快要死了,她才听到他对她许下的诺言。 他也只是说了,“我会负责”而已。 颜昭昭明白他的内敛与孤傲,正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才无法理解如今的他的做法。 颜昭昭模模糊糊地想着,她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男人为了她暴怒、癫狂,甚至为了她去找伤害了她的人复仇吗? 她完全不能理解啊。 在他们的世界里,人情冷漠,保全自身才是常识,爱啊恨啊怨啊什么的,出现的几率实在太小太小了。 她是出于私心才想着要继续跟着沈宴离,看看他到底能为了她做到什么地步,可是这样做的话会耽误她的任务进度,影响她对林婉清的认知与了解。 颜昭昭拿捏不定,最终,她还是决定走任务跟着林婉清,毕竟沈宴离这时所做的一切对她而言只能叫做番外,她的任务是把主线带到大结局,而不是了解她不该了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谈恋爱 想着想着,颜昭昭便放下了那颗因为沈宴离而飘忽不定的心,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宴离这滚烫到灼人的情感,她弄不清自己的感觉,但有一点她是明确的,那就是她不反感沈宴离为她做的一切,虽然有些苦涩,有些悲伤,但是……也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一种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的喜悦。 “算了算了,我不想了!!”颜昭昭疯狂晃着自己的脑袋,“再想头发就要掉光光了!” 什么情啊爱啊,随便去吧! 她就安于现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至于沈宴离……不管他,等她从这里出去了,再去想他的事情! 横竖不就一个男人吗!他要是真的喜欢她,那,那她还能怎么办,那就试试呗,她又不是不会谈恋爱…… 谈恋爱? 那以后岂不是要跟他牵手打啵公主抱本垒打?! 脑补达人颜昭昭一想到如果真的要和沈宴离谈恋爱,整个人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呆滞在了原地。 啊啊啊啊根本就没法想象她跟沈宴离谈恋爱的样子!! 不行不行,她不能这么不矜持!就算他是她大老板,那她也不能那么轻易地答应他的追求!要知道他们星球的结婚率和生育率早就低到令人发指了,怎么说她也算是千金万贵的宝宝吧? 他之前还凶她呢!那么凶!想追她和她牵手打啵公主抱本垒打才没有那么容易呢! 除非他认出她是他的乖徒弟宝贝昭了,否则一切都不可能! 好了好了,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事实上颜昭昭根本刹不住车,她一想到沈宴离就越想越不对劲,原本纯白无比的小身子开始闪烁起了各种别样的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黄,还在天空中像失控的火箭到处乱飞。 一想到那个男人会一脸淡漠矜贵地勾起她的下巴覆住她的唇,解开她领口的袖子,然后各种酿酿酱酱噼里啪啦不可言述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Stop!! 她不能再想了!!不可以了! 颜昭昭狂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在原地漂浮了一会儿思考在他们打架的这三天她应该去做些什么,最终她当机立断决定跑回贺家看看他们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上班了上班了!不许再想别的了颜昭昭! 她不允许如此高贵的自己变得这样不纯洁! 绝不! 而且…… 颜昭昭的脑海里忽然飘过了一个更加孤寂的身影。 她垂下眸,看上去似乎冷静了不少。 颜昭昭很快飘回了贺家,刚到了贺家门口,就发现这里跟她之前来的时候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阴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颜昭昭飘了进去,随便在两个低声交谈的婢女旁停下,然后认真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家主已经一天一夜足不出户了,夫人都要担心死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事。原本家主订下来的给人筹备婚礼用的布料不够了,结果昨日仓库里着火了,一万匹少了八千。” 颜昭昭震惊,一万匹少了八千,这也太惨了吧! 不过她刚刚说什么?筹备婚礼? 这九万把红伞是用来给人准备婚礼用的? 颜昭昭愣了愣,她还以为,这是伏阳王为了祭奠她做的呢。 现在一想,时间不太对啊,她才刚死不久,父王不可能这么快就来祭奠她的。 也就是说,这九万把红纸伞,原本是用来……娶亲的。 难道……这也是沈宴离的手笔? 颜昭昭大脑里的几个碎片忽然慢慢连接在了一起。 难怪沈宴离对她一直态度不明,难怪他一直回避她这个话题。 他是真的想要娶她,给她一个空前盛世的婚礼,给她一个惊喜,才会一直瞒着她,暗自筹备那么久吧。 十里红伞的风华长街啊,那个最繁华最令人动魄的地方,原来是沈宴离为了娶她提前许下的聘礼啊。 将风华街的名字改为昭华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做出的九万把红伞。 他是不是,原本是想把以她名字命名的这条长街送给她呢? 颜昭昭忽然想起来,有一次落雨的时候,她打着她那把红伞在雨里嬉戏,然后故意想办法溅了沈宴离一身水。 沈宴离一生气,就出掌打掉了她的红伞,还训斥她不好好做功课,害她的伞掉到了土里,沾了一身黑泥。 她当时气不过,就狠狠跟他吵了一架,说她有多么多么喜欢她的伞,她的伞跟她的衣服有多么多么地配,她还强词夺理说在雨里泼他水是想让他放松放松,现在好了放松不成还害她的伞脏了,真是榆木脑袋,一点都不懂情调! 但那不过是气话,没想到他竟然记到了心上。 说起来,之前因为伞脏了,她便扔到一旁再也没用过了,后来也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想想,沈宴离是伞鬼的形态的时候,打的那把伞多多少少有一点眼熟。 难道,他打的是她之前丢了的那把伞?! 难怪她总觉得那把伞看着脏灰灰的,原来那是她之前的伞啊! 不行了,她不能再想了! 颜昭昭逼迫自己停下继续思考沈宴离的事情,回到正题。 现在贺家仓库起火了的话,这九万把红伞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了吧? 那这后来的红伞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对贺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啊。 颜昭昭再一次飘到了贺家家主所在的主屋,然后偷听他跟家仆的讲话。 “……老爷,如果一定要赶上进度的话,现在可能……只有一个法子了。” 贺家主一脸沧桑,像是苍老了好几十岁:“什么法子?” “听说东边那里的乱葬岗是一个妖怪的住处,那妖怪是相当有名的红丝蛛后,能够吐出源源不断的红丝,如果我们能驯服她,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那蛛后大概什么等级?” “五阶巅峰肯定是有的。妖怪天生就有修炼天赋,等级也很容易比人高,更何况她还是蛛后。” 贺家主若有所思。 “若凭实力,我们肯定是驯服不了她的,那如果是从其他方面,不知道能否找到一个突破口呢?” 这时,家仆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秘了起来:“老爷,小人以前听到过有关这蛛后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据说她以前啊,喜欢过一个‘人类’,可是那个人骗走了她的身心,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毁掉她 贺家主若有所思:“不见了?” “是的,所以小人想着,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突破口着手,看能不能……暗中威胁到蛛后?” 颜昭昭懒得听下去了。 她大概能够猜到贺家的祖坟为什么会变成乱葬岗了。 为爱成魔的五阶巅峰的红丝蛛后啊!他们要是敢从这个突破口做手脚,但凡露了一点马脚,那可就是永生噩梦啊! 果然,贺家主听完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太冒险了,但凡有个闪失,到时候谁都不好交代。” “那还能怎么办啊家主,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家仆长长叹气,“贺家之前为找到您姑母的尸身和魂魄已经投入了巨大的人力与财力,如今若是连这个大单子都做不成,那就只有下坡路可走了啊!” 贺家主自然明白。 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叹息道:“此事再议吧,彼时我再去找那位大人细谈一下,希望他能够再宽延一下期限。” “……唉。” 颜昭昭看着那两人,心里悲凉。 如果真的是沈宴离找他们请求的这件事的话,现如今沈昭昭死了,他也只可能有两个选择了,一个就是放弃这九万把伞的制作,另一个,就是更加疯狂地做出这九万把伞来祭奠沈昭昭。 很明显,他选择了后者。 颜昭昭一想到那如同血一般红火的万伞长街,不知为何心底的酸涩感如同泡泡一般阵阵涌出。 他是为了她做出的这一切的。 可是她现在早已不是沈昭昭,而是林婉清。 如果曲伊之前说的招魂不假的话,那他一定会想办法招回沈昭昭的魂。 就算招回来了,那也不是曾经的沈昭昭了。 那他得有多绝望啊。 一想到自己的师父为了一个哪怕已经死去的无用的女人不知止境地付出着,耗费了无数的精力与体力,颜昭昭的心底就止不住地钝痛。 虽然她现在是林婉清,但她不能将她的真实身份曝光给沈宴离,毕竟她的任务是以林婉清的身份让沈宴离回心转意,任何有悖于任务的行为都将影响剧情的走向,甚至导致世界的崩坏。 ……而且,颜昭昭本身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如果沈宴离真的爱她的话,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她不是林婉清这件事。 她现在说不清自己对沈宴离的感觉,也许有好感,但更多的还是敬畏和仰望。 沈宴离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若说自己不感动肯定是假的,可她自知沈宴离这个角色背后的那个真实存在的灵魂对自己而言有多么遥不可及。 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个人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够接近并发展感情的,尤其他背后的那个家族,那个毫无人性自私凉薄的掌门者,颜昭昭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恶心作呕。 颜昭昭其实是个对感情很淡漠很现实的人,她以前在别的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利用别人的感情来培养另一个人对她的感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这样可以更快地达到她想要的目的,哪怕是在这个世界,她也或多或少地利用过别人,比如说一开始的陶子溪,还有现在的沈筝筝、阎曼等等。 所以,她自知配不上沈宴离那样光明磊落温和知礼的人,尤其是在知道沈宴离是谁在操控后,她觉得自己更配不上那个神秘并且富有魅力的大老板了。 颜昭昭眼底闪过一丝脆弱,忽然间,她想到了在桃花坞遇到的那个脸上有着可怖疤痕的男人。 邵思…… 她觉得邵思很好。 她有想过,如果她想要真真正正地认真谈一场恋爱的话,邵思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可能是长的有些不堪入目,可是他人好啊,他对颜昭昭的好,是真的能到颜昭昭心坎里去的。 她喜欢那样进退有度、心思玲珑的男人。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让她感受到一种距离感。 在望着邵思的双眼的时候,她看不到任何杂念,他的眼底倒映的永远只有颜昭昭一个人,就是单纯的对颜昭昭的爱恋与倾慕。 颜昭昭不是什么完美善良的真女主,她有自己的偏爱与私欲,她喜欢眼底只有她一个人的人。 颜昭昭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贺家退了出来,朝着远方漫无目的地飘着。 她喜欢过很多人,对很多人都抱有过好感,但没有一个人真正走的到她的内心深处。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里有一个打不开的结,可她不知道那个结究竟是什么。 所以无论是邵思也好,沈宴离也罢,她都只是将他们视作自己肾上腺激素亦或是多巴胺分泌时产生的好感对象,她知道他们喜欢她,但她的习惯让她更倾向于模糊暧昧地利用他们的喜欢,而不是真正地回应。 颜昭昭嘲讽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真的是一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人啊。 这样的人,怎么会值得被爱呢? 她自己都要对自己唾弃不已。 所以。 她不能让沈宴离继续沉浸于对沈昭昭的美好幻象之中了。 颜昭昭眼底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她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身下的十里长街,想象着那里与现实重叠的样子,红艳的伞面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渐渐交织在了她的眼底。 她忽地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毁掉过去的沈昭昭。 彻底。 她要让沈宴离认识到她的肮脏与不堪,让他尽早收手止损,不要再沉溺于无谓的幻象之中。 沈昭昭死了,他就不断地在脑海里美化她的形象,甚至自顾自地着迷地爱恋着一个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的人。 太不值得了。 他爱上谁,都不应该爱上沈昭昭。 那是个错误。 至于她自己…… 颜昭昭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也应该会觉得无所谓的吧? 她就是那样一个喜欢利用别人冷漠不堪的人啊。 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堪并厌恶自己,她自己心里应该也会拍板叫绝吧。 颜昭昭离开了这里,朝着白骨城的方向飘去。 接下来,马上就要到林婉清的个人情节了。 颜昭昭眯了眯眼。 她倒要看看,当初被凌七和整个无忧城那样侮辱嘲讽的林婉清,究竟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不检点?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招魂玉 白骨城外是一片荒凉苍茫的野郊,那里人迹罕至,也可以说是人族和魔族的分割线。 黑裙红唇的少女咬了咬牙,依靠着插入地底的曲伊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浑身上下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除此之外,她身上有好几根肋骨都被打断了,若不是曲伊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灵力并修复她的内力,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不甘心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红衣男人,看着他依旧一身干净如初,还像往常那般高高在上不染尘俗,林婉清就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再干净再高高在上又如何?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内心早已被染成了偏执暴戾的黑色,若非他实力过硬,他入魔的程度恐怕要比她还深。 可怕,不,恐怖。 这时林婉清对沈宴离全新的认知。 沈宴离的顾虑并不会让她真正地死去,可他打她的手法残忍肆意,甚至巧妙地利用她不甘心死去的意念,吊着她一口气全方位地碾压。 那种痛感,不但深入骨随,还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一看到沈宴离,就不自知地恐惧。 到了现在,她甚至已经不知道痛觉是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还有意识,还活着,只要她想活下去,她就一定可以活下去。 她不能死,死了,就真的要失去一切希望了。 沈宴离看着依旧在负隅反抗的林婉清,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真像啊。 这就是血脉吗。 沈宴离知道他不能在林婉清身上继续耗费时间了,他是要替昭昭报仇不错,可是现如今她死了,他应该立刻想办法补救才是。 沈宴离托首沉思,他是不是应该先回一趟现实,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沈宴离忽然想到之前那个伪装成这个世界的角色以自己爷爷的名义来警告自己的女人,眉心隐隐有些戾气。 他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太久,要是离开太久出现什么偏差,被那个老头抓到了把柄,到时候危险的就是昭昭了。 虽然不知道上次那个来警告他的女人有没有把昭昭的事情禀告给他爷爷,但是如果那个老头知道昭昭还活着的话,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林婉清,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沈宴离动了动唇,瞥向眼前那个失去一切行动能力的女人。 林婉清抬头,表情嘲讽:“你想要什么?” “我可以放过你,但我需要你的血,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把它做成血玉交给我,这样日后如果我需要你的血的话,便能随时感召你。” 林婉清大惊失色:“你要我的血做什么?难道……你要去招魂?!” “那是违背自然伦理的,你会遭到天谴的沈宴离!” 沈宴离皱了皱眉:“你到底想不想活着?”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她迅速地思考后,最终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向沈宴离:“好,我答应你,但我并不是因为想活着才答应你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欠她的。” 沈宴离扯了扯嘴角:“站在道德高点上为自己狡辩么。” “我没有!” “不要废话了。” 林婉清看向那个冷漠至极的男人,实在想不通过去的自己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才值得自己为了他那般大动干戈断送一生。 她垂眸看向自己浑身的伤痕,咬了咬牙,想动手割腕来做血玉,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沈宴离是绝对不会来帮她的。 曲伊也因为被使用过度了的原因,剑灵早已沉睡,现在的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更不要提回去了。而且,她现在这副样子若是回了白骨城,肯定会被那群本来就不看好她的虎视眈眈的人抓住把柄的。 林婉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求助那个人。 林婉清艰难地拽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挂坠,然后用自己仅剩的全部力气,捏碎了吊坠,瞬间,吊坠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鸣声,响彻了整个天际。 赶来的颜昭昭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加快了自己飘行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赶去。 沈宴离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婉清,他不知道她是在做些什么。 林婉清干涩地扯了扯嘴角,嘲弄地笑道:“叫个人帮我收尸罢了。” 没过多久,远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御剑而来的人,那人身穿着一身衣襟飘扬的白色衣裳,面色温润如玉,只不过表情相当紧绷,周身的气息更是冰冷不已。 那人低头,便一眼看见了遍体鳞伤的林婉清,他抿了抿唇,立刻向下俯冲赶到林婉清的身边,然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并喂下了她一颗丹药。 颜昭昭赶来的时候,便看见林婉清一脸虚弱地靠在齐曜的怀里,然后在齐曜耳边轻语着什么。 齐曜面色大变:“你答应他了?!” 林婉清疲惫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行?!他把你打成这个模样,竟还想要你的血?”齐曜抬头,恶狠狠地看向沈宴离,语气极其激烈,“沈宴离,你也太不识好歹了,欺负一个弱女子也就罢了,竟还要榨干她的血?亏你还是名山掌门,真是令人作呕!” “……齐曜。”林婉清拉住齐曜的袖子,面色疲倦,“不要和他硬碰硬,你打不过他的。听我的,帮我放出我的血,然后做成血玉给他。” “可是……” “我受了很重的伤,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我找大夫疗一下伤,还有……不要回白骨城,那群人巴不得抓到我的把柄,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了我现在的模样。” 齐曜不甘心地再次瞪了一眼沈宴离,然后不情不愿地点头:“好,依你。” 沈宴离看着他们,面色依旧不动,眼睛盯着某处,似乎略有所思。 齐曜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颤巍巍地划开林婉清纤细的手腕,然后将她放出的血用灵力凝固在手里,变作一块栩栩如生的血玉。 他将血玉朝沈宴离抛去,沈宴离抬手接过,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颜昭昭也看了沈宴离一眼,最终她还是飘到了林婉清旁边,看着她和一脸担忧的齐曜。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守空房 林婉清奄奄一息地躺在齐曜怀里,见沈宴离已经离开了,便松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 齐曜看着怀里面色苍白浑身脏污的女子,表情很是复杂。 “婉清……” “齐曜,对不起。”林婉清先他一步开口道。 齐曜愣了愣。 “我明知今日是你和七七的大婚之日,却还是捏碎了玉坠叫你来帮我,对不起。” 齐曜的眼底一阵酸涩:“婉清,你我之间完全不必如此客气的。” “……还是不一样的,”林婉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你已娶妻,为了避嫌,我应该与你保持距离的。” 齐曜久久不语,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让颜昭昭看不清他的神情。 “……婉清,你当真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林婉清疲惫地睁开眼:“什么别的?” 齐曜一时语塞。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抱着林婉清站了起来,召唤出了自己的灵驾。 “我先带你回无忧城治疗,你好好休息罢。” “……阿曜。” 齐曜脚步一顿。 自从林婉清从无忧城离开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她喊他阿曜了。 明明当年他们结伴而行的时候,关系是那样亲近。 林婉清定定地看着齐曜,眼睛清澈透亮:“我不但对不住你和七七,如今,我还违背了对你父亲立下的誓言,这一切的罪责与后果,我都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承担。”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现在是白骨城的城主,虽然地位还并不稳固,但假以时日,我一定能成为白骨城最有话语权的掌权者。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随时满足你,钱财也好,宝物也好,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婉清……” 林婉清依旧一瞬不变地看着齐曜:“我甚至可以拿出我作为城主在白骨城每年拿到的俸禄全部交贡给无忧城,只要你没有意见——” “婉清!”齐曜抬起头,眼底满是气愤与失落,“你明明知道我最不需要这些!你这样做,就是在侮辱我!” “当初你在毒谷救了我一命,如今我也只是还了你这个人情罢了,你完全没有必要拿钱来折辱我!” 林婉清看着这样的齐曜,微不可见地偏过脸。 “……所以,我才说对不起。” “……”齐曜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似有痛苦之色。 “我们先回去。” 颜昭昭跟着林婉清和齐曜一路来到了美丽富庶的无忧城,但齐曜全程脸色颇沉,他抱着林婉清气势汹汹地走进了自己的城主府,不少人都相当震惊地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今天不是城主大人和凌七小姐的大婚之日吗?他怎么抱着别的姑娘回了城主府?” “嘘,你没看清那个姑娘是谁吗?” “啊,原来是她啊!”路人面露厌恶之色,“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狐狸精,把我们城主大人迷的神魂颠倒的,真是可怜了我们的凌七小姐,好好的日子却只能独守空房!” “这女人可真是贱啊,什么时候受伤不行,偏偏挑了今天,这不是光明正大地要欺负我们七七小姐吗?我看她八成是装的,就是为了施苦肉计!” 颜昭昭默默地听着这群路人的窃窃私语,愈发为林婉清感到悲伤了。 太惨了,林婉清简直就是美强惨本惨,被打成那个样子别人竟还说她是故意的。 无忧城对她的恶意也太大了吧? 正好,趁着齐曜带林婉清去治伤的这段时间,她倒要好好看看那个所谓的“因为等不来丈夫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不但失去了腹中的孩子还永远落下了病根”的凌七小姐是个什么货色。 凌七一个还没有成婚的人,肚子里哪来的孩子,难道是之前齐曜情难自禁让她怀上的? 其实以她对齐曜的了解,她并不觉得齐曜是真的对凌七有情意,她甚至觉得齐曜对林婉清的感情要比凌七要复杂深沉更多。 所以说句不太好的,凌七的孩子真的是齐曜的吗? 还好巧不巧地就因为她在雨里跪了一夜流掉了? 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孩子……也许是子虚乌有的呢? 颜昭昭带着疑问飘到了凌七所在的齐府。 今天本来是齐府大喜的日子,到处都弄的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各种装饰和酒宴用的都是最上乘的佳品,可见齐府为了迎娶凌家小姐可确实是废了好一番心思。 颜昭昭在偌大的齐府迷糊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新娘子所在的洞房,然后飘了过去。 不过她没有在洞房里看见凌七,想了想,她跟在两个正在忙活的侍女身后偷听。 “少夫人还在跪吗?” “是啊,她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谁拉都不肯起。” “少爷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吧。他还在应酬酒席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鸣响,他脸色一变就急匆匆地冲出去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少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叫去了自己的侍女锦绣问少爷去哪了,锦绣告诉她了。” “然后她就一直在外面跪着?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 “可能吧……说不定,又跟那个林小姐有关……唉,你说咱们少夫人和少爷好好的一对琴瑟和鸣的璧人,怎么偏偏多了个她来插脚呢。” “少夫人真是太可怜了。诶,那不是阿练吗?他是不是刚从城主府回来?阿练,过来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朝着这两个侍女走来,表情很是沉稳。 “阿练啊,是不是城主那边有消息了?” “是。” “太好了,城主他去哪了啊?怎么不声不响就走掉了?咱们少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后院跪着等少爷呢。” “……城主抱着受了重伤的林城主回了城主府,现在正在给林城主疗伤。” “啊?”侍女震惊地捂住嘴,“怎的又是她?” “那个林婉清也太阴魂不散了吧!今天可是我们少夫人和少爷的大婚之日,她哪天出事不行,偏偏挑了今天,她又不是不知道少夫人为了等到这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不对劲 “香莲!”另一个侍女皱着眉看着她,“注意言辞。” 阿练面色依旧:“我现在就是回来禀报此事给老爷和少夫人的,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阿练便匆匆离开了。 叫做香莲的侍女白了阿练一眼,然后一脸八卦地跟她旁边的侍女说:“我跟你说啊花音姐姐,这个阿练可真是个榆木疙瘩,长的人高马壮的,可是一点脸色都不会看,要不是少夫人心善收了他做家仆,谁知道他现在会在哪个地方啃石头呢。” 花音叹了口气:“你也要好好收敛一下自己心直口快的性子,说不定哪天就因为这个丢了命了。”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不过话说回来,我还听说过阿练跟咱们少夫人的一些传闻呢,”香莲一脸八卦的样子,弄得颜昭昭也相当好奇了起来,“听说他是少夫人从黑市里买来的奴隶,身上有病,半夜三更的时候总是会发病,吓到过不少人。” “那他跟少夫人有什么关系?” “少夫人心善啊,她听说了这件事后,还特意去找了阿练问了这事,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那日过后,阿练就成为了少夫人的第一暗卫,对少夫人更加死心塌地,少夫人也再也不叫别人保护她,只叫阿练去。” “那可真是……” “要不是我知道少夫人肯定不是像林婉清那样不知好歹水性杨花的女人,我都快以为他们两个会产生点什么呢,”香莲叹了口气,“不过阿练肯定满心满眼地只在乎少夫人一个人,平常瞅他那眼神,除了少夫人就没见他给谁好脸色过。” 花音不语,但眼底似乎若有所思。 颜昭昭看着花音和香莲,暗暗记下了她们的容貌。 这两个人说不定到日后会有大用,她得好好记住她们。 “……香莲。” “嗯?怎么了花音姐姐?” “这些事,除了我你可不要说给别人听,”花音暗暗警告她,“小心丢了性命。”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香莲撇了撇嘴,“既然少爷回来了,那我们快去少夫人那里喊她起来吧,她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跪出事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来人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叫声,然后立刻引发了一阵骚乱。 “少夫人晕过去了!还流血了,好多好多的血!!” 两个侍女震惊地相互对视了一秒,然后便连忙朝着凌七的方向跑去。 颜昭昭立刻也跟着她们二人去了后院。 一身红色嫁衣的女人此时昏倒在了地面,身下源源不断地流着鲜红的血液。她面色苍白无比,一头乌丝散乱,头饰上的珍珠与翠花洒满了一地。 阿练正好也在那里,只不过他一直看着凌七身下的血,出神了好一会儿。 “阿练,你傻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急得团团转的锦绣看到一直在那里发愣的阿练,立刻朝着他出声大吼,这时阿练才像反应过来了似的,转身就朝后跑去。 场面一度混乱,侍女们连忙跑到凌七的身旁,将她轻轻扶起,然后抬着她到了床榻上,给她脱换衣裳,并打来热水细细擦拭。 颜昭昭打量着忙碌的侍女和失去意识的凌七,忽然觉得凌七似乎不像是装的。 她是真的流产了。 看不出来啊,齐曜竟然是能做出婚前行为的男人,够前卫。 也许之前是她想错了,说不定齐曜还是有蛮在意凌七的,也有打算好好对她负责,只不过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罢了。 颜昭昭叹气,同样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宴离和齐曜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齐曜还是挺孝顺的,至少不像沈宴离那么离经叛道。 “王大夫来了!” 这时,阿练带着一个老者和几个学徒匆匆赶了过来,锦绣一看到来者,连忙焦急道:“大夫,您快给我们家少夫人好好看看病吧!您说这好好的日子,怎么会出了这么多事啊……” “别担心锦绣姑娘,老身现在就给少夫人看脉。” 说罢,王大夫便立刻走到凌七身边,拿出手帕垫在凌七手下,然后认真给她把起脉来。 良久,王大夫皱了皱眉,他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少夫人本就身子虚弱,现在还小产了,只恐怕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什么?!什么小产?”锦绣目瞪口呆。 “少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一个月了啊,你们不知道吗?”王大夫一脸讶异。 “啊?”锦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先给少夫人治病吧。锦绣姑娘,麻烦你先叫无关人等出去。” “……是。”锦绣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救人要紧,她只能先张罗着把人赶出去。 王大夫叹气,等到清场之后,他先是给凌七喂了一颗丹药,然后立刻使用灵力展开了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绿色的空间,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器具,例如针灸、剪子、线之类的,他先是将耐心地等待丹药发挥作用暂时关闭凌七的神识和痛觉,然后这才隔空使用剪子进行了一系列的手术。 具体画面颜昭昭也看不太清了,她也不太敢看,场面一定很血腥很吓人。 颜昭昭正在思考凌七的事情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她愣了愣,转过身去看那个人。 是之前香莲和花音那两个侍女碰到的凌七的暗卫阿练。 他浑身紧绷无比,面色更是深沉如水,与刚刚与侍女们说话时古井无波的样子截然不同,颜昭昭越是看着他,越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太对劲。 他一个侍卫,对主子是不是有一点……关心过头了? 颜昭昭心底忽然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很快她就将这个猜测否决掉了,毕竟她又不是不知道凌七对齐曜有多么的势在必得。 可能,真的是一个侍卫对主子的一厢情愿吧。 可是她怎么看都觉得,真正紧张的应该是守在林婉清旁边的齐曜,而不是侍卫阿练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颜花音 颜昭昭飘出了屋外,想再找一找线索。 而就在这时,刚刚谈话的两个侍女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少夫人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香莲皱着眉对身旁的花音道,表情很是不解。 “可能是知道了少爷抱着林城主回到城主府的事情吧。阿练不是回来了么。” “这个林婉清成天阴魂不散的,太讨人厌了!” “……嘘,别说了。你刚刚听见了么,大夫好像说少夫人小产了。” “小产?!少夫人什么时候怀孕的?” “不知道,”花音摇了摇头,然后有些严肃地看向香莲,“要是想活命的话,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早晚也会传个遍的吧……”香莲嘟囔着。 颜昭昭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侍女。 两个下人…… 这么八卦真的好吗?? 但是颜昭昭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那个叫做花音的侍女身上。 她长相貌美,身段姣好,为人处世也很沉稳老道,怎么看,都不像会是个当一辈子侍女的人啊。 颜昭昭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是想不出来究竟哪里熟悉。 “对了花音姐姐,你之前在城主府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城主和林婉清做过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呀?”香莲忽然一脸揶揄地戳了戳花音,“他们两个怎么看都过于亲密了,难道就没有发生过什么过分隐秘的事情吗?” “……慎言。”花音摇了摇头,“至少据我所看,齐城主和林城主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花音姐姐!”香莲撅起了嘴,“你还是太把我当外人看了!我们好歹都是差不多身份的人,你就告诉我呗!” 花音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沉。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重复自己刚刚说的话:“我还是觉得,齐城主和林城主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 “他们没有逾矩,可林婉清不一定啊!她肯定勾引过咱们城主,不然咱们少夫人也不会这么大反应啊!” “……”花音不说话了。 “真是的!说起来花音姐姐,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好歹也是少夫人的母亲从颜家带出来的人,但我看你平常行为做事也太过唯唯诺诺了,完全不像颜家里的人该有的样子!” 颜家? 颜昭昭忽然想到上次在鬼界的时候,阎罗问她跟千回城颜家有没有关系。 所以说,花音是颜家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花音一直没有回应香莲的话,她低下了头,抿唇不语,安静沉默,如同一朵暗暗绽放的白色清莲。 这模样……怎么感觉…… 颜昭昭盯着花音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好像林婉清啊! 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四五分相似还是有的。 难道她和林婉清有什么关系吗?她也挺难得的是整个无忧城里鲜少对林婉清没有以恶意揣度的人。 香莲见花音不和她说话了,便轻轻“哼”了一声。 “不就是颜家出来的吗,也不知道在清高些什么。就算在城主府服侍过城主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要来服侍少夫人……” 花音低头不语,但颜昭昭看见了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好,花音姐姐,就算你觉得看到的都是对的,那少夫人那里怎么解释?她当时亲眼看到了城主和一个女人衣冠不整的样子,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林婉清,那少夫人为何如此哀愁无奈,甚至还三番五次地去求她?” 花音张了张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就在这时,凌七的房门被推开了,她的贴身侍女锦绣走了出来,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们快点进来服侍少夫人。” “是。” 颜昭昭见花音和香莲匆匆走了进去之后,盯着她俩的背影微微思索了一会儿。 齐曜以前和一个女人衣冠不整地共处一室被凌七抓奸过? 而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林婉清? 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谁说过这段剧情啊。 她先跟进去看看凌七情况怎么样了吧。 颜昭昭飘进了室内,看见一脸虚弱的凌七强睁着眼,脸色相当动容,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孩子……怎么会这样……” “小姐,您别伤心了,我来服侍您喝药。”锦绣满脸愁容,坐在凌七的旁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药。 一旁的王大夫还在交代事项:“……少夫人虽然命救过来了,但是身子可能……要比之前还要虚弱更多,而且少夫人以后也很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平日饮食上,你们要……” “你说什么?!”凌七一脸难以置信,“我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王大夫看着凌七,长长叹气:“……节哀,少夫人。” “这不可能!我好好的,怎么会再也生不了孩子了?”凌七陷入癫狂,“没有孩子的话,我以后要怎么在齐府立足,怎么为阿曜绵延子嗣啊?这不可能,不可能……” “少夫人,此事我会去禀报少爷和老爷,您也不必太过悲伤,好好调养个几年,肯定还是有希望的。” “几年?我还能有个几年?再过几年,我就年老色衰了,漂亮的女人这世上有的是!到时候,她们的孩子就会先我一步生出来,而我依旧什么也没有,只能靠着娘家和夫君的恩泽苟活……” 凌七疯疯癫癫地念叨着,面色如同死灰,颜昭昭看见她这副模样,实在无法将她与之前在孟和湖碰到的小白莲重叠在一起。 看来,现在的凌七精神状态之所以比此时的她好,肯定少不了齐曜的宠爱与照顾。 齐曜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凌七没了孩子,竟还为了她到处求医治病,甚至也没有听说他有娶什么侧室。 颜昭昭叹气,最惨的还是莫过于林婉清了,平白无故地背了一口大黑锅,还要背上一辈子。 不过颜昭昭还是想不明白,她这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孩子他爹真的是齐曜吗? 可能确实是齐曜的吧,不然后来的齐曜也不会对凌七如此耐心容忍,甚至到了后面还为了她斥责林婉清。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劲爆事 颜昭昭越想越憋屈,林婉清的剧情究竟是什么人间惨剧啊,爹娘死了,未婚夫要杀自己,被暧昧对象的未婚妻各种迫害,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白骨城的所有恶意与困难树威立足! 不可以,林婉清怎么能活的这么憋屈呢? 就算她的角色定位是个反派,但反派也有她风光的时候啊! 颜昭昭当下就决定了,等她从这里出去,她一定要给林婉清好好报仇,这特么哪里还是个正常的反派该有的待遇啊?正常的反派到了后期不应该跟男女主对着干牛逼哄哄的要命嘛! 而且她过不了多久还要被沈宴离叫走给血去招沈昭昭的魂,等到她的价值用完估计就要领盒饭了,从头到尾林婉清就是个给别人铺路的工具人! 她不管,现在她是林婉清,她绝对不能活的比她憋屈! 颜昭昭快要气死了,她现在看着凌七,大概就能猜出凌七要怎么利用自己流产这件事抓林婉清的小辫子,然后使出各种绿茶白莲行为来要挟齐曜! 齐曜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也会被凌七慢慢洗脑,相信她说的都是有道理的,而林婉清这么古板正经的人,肯定也不屑于解释! 笑死,这个女配不BE她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林婉清实在没有做出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就算黑化也是能够理解的,但不为自己争取机会甚至不屑于证明自己的清白简直莫名其妙好嘛? 她是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才放弃了吗? 颜昭昭心痛的要命,根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她觉得林婉清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人设和逻辑,没有一点崩坏,甚至莫名地很有侠义精神,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古人的话,她肯定要娶林婉清这么好的贤内助啊! 反正,她不会让林婉清就这么憋屈地死掉的! 怎么说,也得让反派虐渣得瑟一把再让她领盒饭比较合适吧? 颜昭昭已经想好了,既然她现在是林婉清,那她就要光明正大地干林婉清应该做的事情! 就算沈昭昭之前是自己的角色,但她现在是林婉清,沈宴离那样对待她,她就应该更加怨恨沈昭昭,还要找沈宴离复仇! 打不过就打不过了,恶心他一把还不行吗? 等她出去了,她要好好抹黑一把沈昭昭和凌七,恶毒女配怎么能不恶毒呢?!! 颜昭昭正义愤填膺地想着的时候,眼前忽然飘过一个身影。 诶,这不是凌七的那个侍卫阿练吗? 他怎么进去了? 这个时候因为过了一段日子了,下人们为了不打扰凌七休息,基本上都离开了。 颜昭昭好奇地跟上去,发现阿练不但走了进去,还转过身给门上了闩。 凌七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休息,听见有人进来了,有些疑惑地出声:“……是谁?锦绣吗……” “……小姐,是我。”阿练单膝下跪,面色死寂。 “……你怎么来了?”凌七的语气陡然变冷。 “对不起,小姐,是属下失职了。” “不要叫我小姐,”凌七冷冷地开口道,“我现在是齐曜的妻子,你应该叫我少夫人。” “……可是小姐对我而言,不止是我的主子,”阿练抬头,目光炽热,“也是阿练最亲近的人。” “荒唐!你在胡说些什么?!”凌七忽然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有些失智地大叫了出来,“主是主,仆是仆,你有没有搞清楚这些关系!” “……小姐,那个孩子——” “闭嘴!我不想听到有关那个孩子的一切事情!!”凌七的情绪相当激动,激动到颜昭昭觉得她有一些反应过度了,“没了就没了,没了还好,省的让我去把它给拿掉!……对啊!我本来是要拿掉的啊!!” 凌七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泛着幽绿色的光,看上去更加疯癫了,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阿练脸上缓缓呈现了失望之色:“我怎么差点忘了呢?这个孩子本来就是错误的啊,他没了,我可以说是他们害我没了的呀!” “而且那次阿曜被人下了药失了神智,可能是与林婉清有了鱼水之欢,但后来林婉清跑了,他并不知道真正跟他有关系的人是谁啊!我可以说当时的人是我,这样,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凌七越说越激动,颜昭昭却是越听越懵逼。 卧槽,什么东西啊? 齐曜跟林婉清真的有过一腿? 不会吧?!!! “……小姐。”阿练脸上的神色相当失望落寞,“您就这样,不珍视我们的孩子吗……虽然属下知道他不可能会存活于世,但那毕竟也是您……” “闭嘴!!!”凌七怒不可遏地大声喝住阿练,“没有的事,完全没有!记住,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过是我的奴仆,你知道这一点便够了!” 颜昭昭更加懵逼了。 所以说,这个孩子本来是……凌七和阿练的?? 这是什么劲爆秘闻啊救命!! 那凌七胆子也太大了吧,怀着跟侍从的孩子,还用这个流掉的孩子做筹码骗齐曜说是他的? 亏齐曜还那么好心好意地哄了她那么多年,还为了她到处求医求药! 现在齐曜在颜昭昭心目中的形象俨然是一位绿帽人士。 绿的能成一片大草原的那种。 脸上还明晃晃地打着两个大字。 傻、逼。 不过颜昭昭依旧对凌七所说的“齐曜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和林婉清发生过关系这事”抱有怀疑。 林婉清不可能会和齐曜发生过关系的,如果她和他发生过关系的话,曲伊不可能不知道并不去阻止的。 但是曲伊从来没有和她说过齐曜跟林婉清之间的那点事情,要么就是林婉清不准他提,要么就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而且……如果她和齐曜真的有过一腿的话…… 那林婉清没事年年给无忧城打钱干什么?无忧城给她打还差不多吧?? 更何况,这么重要的剧情,剧本上能不说,她能不知道吗?! 所以,现在真正的问题来了! 跟齐曜有过一腿的人,究竟是谁啊? 只要能找到她,那凌七全部的谎言自然不攻而破,林婉清也能够彻底洗白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温柔意 颜昭昭从凌七这里飘出来后,找了找之前的那两个侍女。 她觉得那个叫做花音的侍女有点意思,因为她是从千回城颜家出来的人,总感觉她看上去不是很简单的亚子。 没一会儿,她在后厨看到了花音的身影,她正垂着眸熬制着药汤,很文静。 颜昭昭打量了她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她和林婉清像。 既然她是从颜家出来的,那难道林婉清也有颜家的血脉? 可是颜家毕竟是魔族人士啊,林婉清的父亲可是虚幻山的掌门。 至于她母亲…… 颜昭昭愣住了。 她对她母亲了解的还真不多。 倒是之前伏阳王有提起过林婉清和她母亲很像。 难道她母亲是颜家的人? 花音拍了拍自己的裙摆,缓缓蹲了下来给炉子里添了柴火,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她蹲下来后就一直抱着自己的双腿,望着跃动的火焰发呆。 忽然,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面色变得极度苍白,她扶着灶台边沿站了起来,然后冲到外面吐了起来。 颜昭昭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花音扶着树弯着腰吐了好一阵后,这才缓缓直起腰,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吐出的那些污秽物。 半晌,她面色嫌恶地转过身,再次回到了后厨。 颜昭昭飘到花音的面前,见她面色尤为苦闷,心底缓缓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刚刚凌七说齐曜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和林婉清发生了关系,但是也许她并不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林婉清。 花音长的和林婉清很像,会不会,和齐曜发生关系的人,是花音也说不定? 联想到刚刚花音反驳香莲说她觉得林婉清和齐曜关系是清白的,颜昭昭就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药熬制的怎么样了?” “回少爷,奴婢吩咐侍女在熬了。” “嗯,你先去照看七七吧,我去把药端过去。” 齐曜?! 他过来的还挺快啊。 花音在听到门外的声音后,表情倏忽一滞,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连忙走到药汤前,拿起汤匙在药汤里搅拌起来,低着头,不让人看清她的神情。 这时齐曜走进来了。 他面色疲惫,一看就是一路风尘仆仆,他刚走进来,花音便连忙低着头起身下跪:“见过少爷。” 齐曜没有过分关注这个侍女是谁长什么样子,而是匆匆忙忙地走到药汤前问道:“药熬的怎么样了?” “约莫还有一刻钟就好了。” “好,那我便在这里等着吧。” 此时,齐曜这才抬眼看向花音:“起来吧,不用拘谨。” “奴婢谢过少爷。”花音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依旧低着头,看上去很是唯唯诺诺。 齐曜在看到花音的面容后,忽然愣了一会儿。 他打量了花音许久,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奴婢名叫花音。” “花音?有些印象,你之前是不是在城主府做过事?” “是的。” “城主府待着应该比齐府好一些,怎么忽然就被调到这里来了?” “……听闻少夫人慈善宽仁,奴婢想在少夫人手下做事,正好这里缺人服侍,便向总管申请调过来了。” “原来如此。今日之事,你也辛苦了。回去我会叫人给你赏赐的。”齐曜看着花音,或许是因为眼前人看着很像那个人的原因,他的眼底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多谢少爷。”花音想要下跪行礼,但是就在她弯腰的时候,胸腔忽然传来了一阵恶心的感觉,让她悬在半空,僵住了一会儿。 齐曜看见她的动作,面色有些疑惑:“不用多礼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奴婢可以继续服侍少夫人的,只是昨日吃坏了肚子,所以才有些难受。” “齐府下人的吃食不好吗?看来厨子需要再换些新人了。” “没有的事!……只是奴婢平常急着做事情,吃饭时过于匆忙也就不太在意吃了些什么,所以才有些不舒服……” “做事不要紧,先把身子照顾好了。”齐曜的语气很是温柔,“人的身子若是出事了,那便要花出更大的代价来弥补。” 花音始终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唇,指尖微微发抖,眼底还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脆弱和委屈。 颜昭昭看着花音和齐曜,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惹出来的风流债,自己还不知道。 齐曜见花音始终没有说话,想来可能是自己的言行可能有些过分关心了,让花音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他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先去看少夫人了,待会儿等药熬好了,你把药端过来,就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是。” “那我就先走了。” 齐曜转过身,抬脚离开了后厨。 其实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特意关注这个叫做花音的侍女,因为她长的和林婉清很像,所以他忍不住想要多关心她一下,语气也忍不住变得温和。 但是她毕竟不是她,他要和她保持距离。 齐曜走后,花音就像泄了气一样靠着墙壁软软地跪坐在地上,眼角止不住地流着泪。 颜昭昭看着花音,很是替她感到惋惜。 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了替身,还被迫与人发生了关系,甚至怀上了孩子,一定很不好受吧? 齐曜那么关心花音,却不知道她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 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 不过等到颜昭昭从忘尘香醒过来后,她必须要去找到这个叫做花音的女子。 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证明林婉清是清白的人,因为她还怀有了齐曜的骨肉。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如今是否还待在齐府呢? 看她的样子,应该会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吧。 颜昭昭看着花音一脸悲痛地抱着自己的双腿无声地哭泣,心里明白她是在为齐曜的善意而感动。 齐曜都不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还这么温柔地体恤下人,她要是花音的话,心里一定五味陈杂,或许还会觉得温暖不已吧。 颜昭昭忽然有些好奇,如果齐曜知道花音怀了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砸场子 颜昭昭从齐府飘了出来,飘到无忧城的城主府去找林婉清。 凌七会和齐曜说些什么,她都不用想了,现在主要是去看林婉清,看她怎么样了。 她飘进城主府后,立刻被这里富丽堂皇的内景闪瞎了眼。 简直和她的白骨城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们无忧城都是拿黄金翡翠珠玉来搞装修的啊! 就是欺负林婉清穷呗!! 颜昭昭忿忿不平地飘了进去,迷糊了一会儿,最终找到了林婉清所在的房间。 她这会儿正闭目安详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的伤痕似乎都被处理好了,看不出来任何受伤的痕迹,只不过她的脸色依旧很苍白,想必还是让自身的元气受了大伤。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低着头皱眉不知道在画些什么的老者,这老者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颜昭昭看到这个老者,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不是之前在桃花坞卖她辟邪符的道士吗?! 她当时还觉得他给的辟邪符挺好使呢,至少贴了他的符她就没有那么倒霉下去了,还想着日后碰到了再管他买几张呢! 没想到他竟然还给林婉清看过病,也不知道当初碰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认出她来? 过了一会儿,那个道士站了起来,走到外面喊人:“小寒,过来给我布阵,我要去一趟鬼界。” 颜昭昭憋笑,还是熟悉的方言口音!! 一个青衣男子走了进来,表情讶异:“师父,您去鬼界做什么?” “这丫头身上的血怪得很,我本来想用切割灵咒的方式来解除她身上的血契的,没想到竟然不行。我要去鬼界找一趟老阎,他前段日子似乎一直在找一种奇怪的血的后人,我想叫他来帮忙看一下。” “您要去找阎王大人?” “嗯哼。”道士抬了抬下巴。 小寒点头:“我这就给您布阵。” 说罢,他隔空变出了一个长长的木头手杖,然后在地上画起了阵法。颜昭昭叹为观止地看着他相当标准地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圆,没一会儿,一个复杂而又完美的阵法生成了,和当初年煦家的那个一模一样。 好家伙,年煦他家那个好像准备了很久很久吧?他这个一分钟不到就画完了? 老头儿还一脸不满:“你这速度太慢了,跟我当年完全不能比!回去再去练个三十组!” 小寒看上去脾气很好:“……是徒儿愚钝了,徒儿回去就练个五十组。” 颜昭昭一想到自己当年在沈宴离手下修炼的时候,忽然觉得沈宴离简直佛系的不能再佛系了。 原来这就是大佬的炼成方法么??? 老头儿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带着小寒一起进了阵法,颜昭昭立刻也跟了上去,毕竟她也很好奇林婉清的血是怎么回事。 阵法缓缓发了了金色的光辉,没一会儿,他们便到达了魔界。 这个时候的魔界似乎跟她之前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唯一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原本黑色的天空有些红,看着像被人泼了红色颜料似的。 老道士刚站住脚跟,一看到天空的颜色,面色忽然一沉。 小寒见师父面色不好,面色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师父?” “有厉鬼出世了,而且,”老道士面色相当凝重,“还不是一般的厉鬼。” “您怎么看出来的?”小寒的声音很温润,听上去不紧不慢。 “哎哟,我的蠢徒弟哦!我见过多少人多少事了,你还不清楚吗?也不看看我多大年纪了。”老道士白了他一眼,“看见天空的颜色了吗?红色,十有八九是鬼王出来闹事了,一般能当鬼王的,生前的实力七八阶肯定有了吧。” “明白,是徒儿愚昧。”小寒很温顺。 “唉,你蠢不是你的错,是为师太聪明了。”老道士高傲地抬起头。 颜昭昭:“……” 他徒弟脾气太好了吧?他要是敢这么和她说话,她一个脸盆就往他头上呼过去了! 不过玩笑话归玩笑话,没多久,他们便朝着阎王殿的方向赶去了。 路上行人稀少,就算有很多也都是朝着偏离阎王殿的方向匆忙离去的,面色看上去相当惊惧,像是在躲什么潮水猛兽一样。 颜昭昭在半路上忽然觉得心慌慌的,尤其是在不断地靠近阎王殿后,她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她是飘着的原因,她先老道士他们一步到达了阎王殿,而刚在阎王殿停住,她的眼底立刻被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占据。 此时的阎王殿和之前她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破铜烂铁,就像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砸了一样,看上去比垃圾场还要垃圾场!! 而就在她的身边,有不少跟她一样只有个小尾巴的鬼魂飘来飘去,脸上的表情全部可以用“QAQ”来代替。 颜昭昭还清晰无比地听到了他们的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我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啊啊啊啊!” “那个红衣服的煞神是谁啊?怎么一言不合就把我们阎王殿给砸了啊?咱们大人会不会被他干掉啊?我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不知道啊!!你们谁敢进去看看?” 瞬间没有一个鬼说话了。 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那个……我是新来的……我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诶?你新来的?赶紧回去吧,阎王殿已经完蛋了!!” “对啊对啊,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了!还是回去种花卖钱赚功德吧!” 新小鬼:“……”他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啊!QAQ “……刚刚来了个实力是鬼王级别的人来咱们阎王殿砸场子,你可不知道,他就动了一根手指头,咱们阎王大人最宝贵的花瓶瞬间就炸裂了!” “而且而且!他之前好像是让咱们阎王大人帮他复活一个灵魂,阎王大人不同意,他就撑起了一把红伞,然后突然间,咱们鬼界竟然开始下雨了!” “下雨?”新来的鬼一脸呆萌,“可是我刚刚只看见地上有好多好多的血啊。” “他下的是血雨灰!!咱们整个阎王殿不出三分钟,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拆房子 “……” 场面一度静寂。 新来的鬼看着眼前的废墟,眨了眨眼:“所以意思就是说,阎王殿已经被血雨灰给腐蚀掉了?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不用上班了?” “是的吧。”某只鬼说道。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家各位前辈们来生再见!!!” 新来的鬼立刻拔腿就跑,哦不,是拔尾就跑,几个老侍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新来的侍卫一溜烟连尾巴都瞅不见地跑远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缓缓反应过来新来的为什么忽然跑了。 那可是血雨灰啊!人沾上一点就能瞬间化为一滩尸水,鬼沾上一点就能即刻灼烧灵魂的血雨灰!! 现在不跑,他们恐怕连下辈子都不会拥有了啊!QAQ “那个新来的太狡猾了,竟然不带上我们一起跑!” “走走走,我们也走,动静小一点,大人不会知道的!” “对对对,赶紧溜,趁着那个煞神还没出来——” “喂。”一个冷淡而又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那个字的尾音相当短促,如同珠落鼓面时的声响,清亮而又富有余韵,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颜昭昭转过身,循声看去。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黑发男子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的面色很白,唇色很浅,但他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同他苍白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黑白分割一般黯淡而又明亮。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后下着淅淅沥沥的血雨并在落地的瞬间将土壤化为灰烬的缘故,大家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美的如同从锦绣画卷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他深红的外衣上攀绕而起的金色丝线如同盛开的金色芙蓉,点缀在暗红如血的池水间,而他清冷的下颌线如同血池里唯一透亮的弧线,为那双漆黑的眸子勾来了点点松烟。 颜昭昭不是第一次见沈宴离,可是她看到眼前的这个人的时候,心底忽然砰砰直跳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师尊清冷如月,不食半点人间烟气,而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周身气势如同泼血,暗黑的魔气如同大雾一般在他眼底缓缓散开。 他的眼底很冷,冷到让人无端发颤。 但却莫名其妙地,疯狂牵引着颜昭昭缓缓攀升而起的情绪。 “……大大大大人好……”原本是阎王殿的侍卫的鬼魂们第一次吓到失去颜色,心里都在疯狂哀嚎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溜走。 “你们阎王的住处在哪。”沈宴离的声音很淡,淡到让人觉得他似乎真的死了一般。 “往东边拐一下就是了……” “带路。” “啊……是!” 侍卫们一脸生无可恋,带着沈宴离朝着阎罗的住处走去。 看来他们家大人的宝贝房子也要完蛋了!! “等,等一下!沈宴离,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而又透着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颜昭昭抬眼看去,只见阎罗一瘸一拐地从废墟里小跑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宴离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滞住的侍卫们:“愣什么?你们也想跟他一样?” “不不不不,我们现在就走!” “不可以!不许走!我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了!!”阎罗眼角泛红,好似被人欺负了一番,感觉下一秒眼泪就要掉出来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只有那里你不可以去,也不可以毁了!” 沈宴离慢转过身,似乎略有略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施舍似的落在阎罗身上:“早早答应的话,又何必折腾到现在呢?” 阎罗咬牙切齿:“……” 他怎么知道他竟然一言不合就拆家啊啊啊啊! “你先把你的破雨给停了!真是的,你知道修个房子要花多少钱吗……” 沈宴离皱了皱眉,他瞥了阎罗一眼,抬了抬手。 于是阎罗眼睁睁地看着雨瞬间如同瀑布一般落下,将他阎王殿仅存的废墟都灭了个渣也不剩。 “这下省的你收拾了吧。”沈宴离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动作快一点,废话太多了。” “……啊啊啊啊,沈宴离,我与你势不两立!!” “你说什么?”沈宴离收伞的动作一顿,似乎又有要打开的趋势。 “我我我,我与你情同兄弟……”阎罗死死盯着他的手,声音越来越弱。 颜昭昭:“……” 真是能屈能伸的好兄弟!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快一点到奈何桥去给我拦人。”沈宴离懒懒地伸出手指朝不远处指了指,“如果我要是连个昭昭的衣角都没有见着,你的阎府——只怕也要麻烦你破费重造了。” 草!!!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阎罗一脸忍辱负重,挥了挥袖子撒手而去。 颜昭昭见阎罗已经走远了,于是便转过头,想看看沈宴离什么表情。 而好巧不巧地,她刚转过头,就碰到了沈宴离的脸。 颜昭昭吓的往后退了退,然后才意识到沈宴离是看不见自己的,于是她犹豫了一会儿,再次上前停在沈宴离的身旁。 沈宴离这会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眼底漆黑如夜,根本摸不清情绪。 颜昭昭望着他那张与平日里对她时截然不同的脸,心底一阵恍惚。 而从不远处匆匆走来的道士师徒二人也赶到了这里,老道士在看见面前一片空荡荡的地的时候,眼底震惊不已。 “不可能啊,这里是阎王殿吧?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沈宴离听到了声音,抬眼朝着老者看去,老者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动了动自己的目光,于是二人隔空遥遥对视了一会儿。 “……宴离?怎么是你?!”老道士眼底愈发讶异了。 “见过云落山老祖。”沈宴离淡淡地寒暄了一下,但是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你……”老道士上下打量了沈宴离一番,眼底情绪翻涌,“你堕魔了?……不对,你不但堕魔了,还自缢化鬼了!我没有看错吧?” 颜昭昭愣了愣,转过头去看沈宴离。 “如您所见。”沈宴离抖了抖自己细长的睫毛,看上去很是平静。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为了她 “天啊……这世间怎会,怎会有你如此癫狂的人……”老道士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开口道,“你……是因为你的徒儿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颜昭昭的心猛地一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紧张起来。 “……” 但是沈宴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道士看了沈宴离许久,这才叹息说道:“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了,你太偏执顽固了,就好像一块任谁也敲不开的巨石,这早晚都会成为你修仙路上最大的阻碍。” “……我不需要。” “什么?” “修仙于我无用。” “修仙于你无用?!”老道士更加震惊了,“那你修炼的这些年,都是在做什么?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 “……”沈宴离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 老道士见沈宴离又不说话了,面上无奈,但心里明白他是不会再说些什么的了。 “……我不会阻拦你什么,毕竟这是你想做的事情。”老道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语重心长地看着沈宴离,“但是有一点,你还是要记住的。” “这个世界容不得你太过激烈的折腾,若是惊动了天道上神亦或是什么别的什么你根本不能招惹的东西,那到时候哪怕是你,是我,都不可能有能力阻拦。” “……” “……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老夫只是在这里演独角戏不成?” “……知道了。” 老道士惋惜地摇了摇头,他原本是极其看好沈宴离的,但没想到他竟会自甘堕落至此。 想着想着,他疲惫地对他身后的小寒使了个眼色,小寒立刻明白他是要准备回去了。 “师父,我们还没有见到阎王大人,那林城主身上的血契要怎么办?”小寒出声问道。 老道士一想到林婉清身上的血契,脚上的步伐顿了顿。 “对了沈宴离,我看林若海的那个独女被人下了血契,此事可与你有关?” “……如果昭昭已经投胎转世了的话,我要拿她的血去招魂。” “招魂?!你当真是疯了!!”老道士惊住,“用什么招魂?魂幡吗?可是没有沈昭昭的血做引,你拿她的血又有什么用?” “我查过了,她们祖上同源,血脉之间有很大的联系。” 颜昭昭一愣,祖上同源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可能?!沈昭昭是伏阳王之女,母亲是伏阳国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子,而林婉清有林家的血脉不说,她的母亲可是千回城颜家的人,这两者之间怎么可能会祖上同源?” 千回城颜家?! 颜昭昭怔住。 没想到,林婉清的母亲竟真的是千回城颜家的人,而林婉清真的有千回城颜家的血脉! 难怪她和花音长的有些相似,原来她们本就是一家人! 但是沈宴离为什么说她们两者同源? 颜昭昭发出了和老道士一样的疑问。 “……老祖,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什么时候?” “当然记得,那时你父亲还抱着你到我府上叙旧呢!” “呵呵。”沈宴离低声笑了笑,“那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在华荣谷遇到的黑衣人吗?就是你年少出去闯荡,然后被人吊起来挂在树上还尿了裤子那次。” 老道士面容呆滞:“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的事情?!那个黑衣人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件事除了我自己,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啊!” 颜昭昭:“……” 众人瞬间低头疯狂憋笑。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宴离表情很淡定:“我就是那个黑衣人。” “不可能!”老道士矢口否认,“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比我活的还久!” “你爱信不信好了。总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需要不断变换自己的身份维持自己的存在,”沈宴离声音很轻,还带了丝微微的孤寂,“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昭昭。”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昭昭。 为了昭昭? 蓦地,颜昭昭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本能。 什么叫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昭昭? 为了谁,为了哪个昭昭? 沈昭昭吗? 他活了这么久,原来只是为了沈昭昭那个草包公主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宴离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这么说,很可能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罢了! “……昭昭?”老道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她?她才活了多久?” “我愿意和您说这些,只是希望您不要妨碍我的所作所为,我知道,您现在是行走于三界的守护者,是唯一可以与天道对话的人,”沈宴离继续开口说道,语气很淡,“正如我之前所说,昭昭与林婉清祖上同源,所以我不得不守护好她,因为她很可能是我当年挚爱的转世。” “……挚爱?” “她是颜家人。” 老道士了然。 “你怎么知道她会是你挚爱的转世呢?”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沈宴离的声音很轻很淡,眼底的墨色也在此时柔软化开,“只要她回来,这个世界就会真正运作起来,人也会真正开始有了生气。” “当然,她不会记得过去,也不会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 沈宴离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眼底似有悔恨与遗憾:“也许我不能判断出那究竟是不是我的昭昭,但我但凡能在有关她的一切的身边待上一秒钟,我都会幸福到无可自拔。” “……”老道士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他看向沈宴离的眼神,就宛如看一个疯子。 “看着之前我救了您一命的份上,您不会干涉的,对吗。”沈宴离的目光落在老道士,和他身边的小寒身上。 “……知道了,我不会干涉的!”老道士脸一寒,甩袖转身就走,“走了小寒!我们回去!这个人已经完全疯掉了,不用管他了!” “……是。”小寒回味了一下刚刚沈宴离看他的眼神,面上平静依旧,只是眼底似乎在计量着什么。 颜昭昭知道自己本应该跟上他们一起回到林婉清的身边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固定在沈宴离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钝痛感 颜昭昭偏过头,看向沈宴离。 沈宴离神色漠然,眼中没有焦距,他朝着远方看着,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身侧孤独落寞。 颜昭昭的眼底蓦地刺痛。 “师父,你等的那个人,是我吗?” 沈宴离不语,颜昭昭明白他是听不见,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他。 “……你刚刚只是在骗他,对不对?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样子呢?” 沈宴离垂眸,拿起自己手里的油纸伞,颜昭昭看到那把伞,有些讶异又有些颓然。 果然,这是她之前丢失的那把红伞。 他把它找回来了。 伞面有些污垢,看上去不是很干净的样子,想来,沈宴离并没有打算清理伞面。 颜昭昭指尖微微刺痛,她转过身,打算离开了。 “师父,时间不多了,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见。” “昭昭。”沈宴离忽然出声。 “……啊?”颜昭昭愣住。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沈宴离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与她对话。 沈宴离撑开红伞,眼底失落脆弱。 “对不起。” “我不该,让你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 “可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在那个世界里,我根本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我才回到这里,自私地做了这件事……” “你会理解我的,”沈宴离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神情哀伤而又愧疚,就像是悔过什么事情一样,“对吗,昭昭?” 颜昭昭静静地注视着他,眼底有些空洞。 他在说些什么? 颜昭昭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从始至终都不是的。 他在和另一个叫做“昭昭”的人说话。 而那个人,是他的挚爱。 至于为什么她会穿到了他爱的那个人身上,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地卷入这件事情之中,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她夺走了他爱人的身体,这是事实。 也许当初他回到现实,只是为了寻找之前的那个沈昭昭。 其实在他们星球,快穿游戏除了娱乐的功能之外,还有疗伤的功效。 当然,以治疗心理创伤问题的居多。 沈宴离爱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因为心理创伤,在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时候,被投放到了这个世界。 治疗心理问题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但在游戏里,就是治个几十年、几百年,也不足稀奇。 因为死了可以重来,也可以重新投放数据以其他身份转世。 他可能,一直在默默地陪伴着他爱的那个人,等着她愈合心中的伤痕。 啊。 好羡慕那个女人啊。 颜昭昭干涩地扯了扯嘴角。 沈宴离在这个世界等她,等了有多少年啊。 而那个女人却始终不知道,甚至很可能就像他所说的,忘却了过往。 颜昭昭第一次明确而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比地嫉妒那个叫做“沈昭昭”的女人。 毋庸置疑,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是真真正正的气运人物。 她也得到了他毫无保留的,最深沉的爱。 那是颜昭昭一辈子都奢求不来的东西。 颜昭昭的眼底第一次湿润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好难受。 明明沈宴离是她的师父,是她最崇拜……最喜欢的人…… 明明早在读书的时候,她就认识他了…… 颜昭昭从来都不敢承认自己喜欢沈宴离。 她甚至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她不喜欢任何人,她对他们只是有好感,但不是爱。她可以喜欢他们,但完全没有得到他们回应的必要。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配。 如果承认了喜欢,那就意味着她应该逼迫自己去追逐,去得到,因为机会从来不是用来错过的,而是用来抓住的。 可是现实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沈宴离爱的人,不是她。 她不过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夺走了别人身体与灵魂的小偷。 与沈宴离在一起的那段她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不过是她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为什么,心会这么这么痛啊。 颜昭昭低下头,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滑落,湿了她的掌面,滴在了她发颤的心尖。 颜昭昭心痛到不可自已,她缓缓弯下腰,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她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想再看一眼沈宴离,可他的神情似乎比她还要痛苦哀伤,她下意识地伸出五指,想要抚平他的眉眼,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一阵痛感刺激的弯下了腰。 不应该啊,她不应该会如此心痛啊…… 不就是知道了沈宴离爱的另有其人而已吗,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失落…… 这就好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要被别的人夺走一样,似乎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沈宴离本就是自己最重要最心爱最无可取代的人…… “嘀嗒。” “嘀嗒。” “嘀嗒。” 原本坐在颜昭昭身旁守着她的曲伊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水的声音,但又觉得那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曲伊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瞥了颜昭昭一眼,在看到颜昭昭面容的那一瞬间,曲伊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因为颜昭昭脸色苍白无比,神情看上去十分痛苦,全身上下还冒着冷汗! “怎么会这样?!主人,你怎么样了?”曲伊第一次见到颜昭昭如此痛苦的模样,他慌乱地起身,想要冲出去去找阎曼让她过来看看颜昭昭。 “曲……伊……”颜昭昭虚弱地睁开了双眼,出声喊住曲伊,“你先别走……” 曲伊立刻停下脚步走到颜昭昭面前,焦急万分地看着她:“怎么了主人?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我给你去叫个大夫?” “不,不要……你现在立刻变成剑,刺伤我……” “为什么?”曲伊愣住。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太痛了,需要被什么更痛的感觉刺激一下……” “可是这样,你会更痛啊!” “不,那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我想要真正的痛觉,也许这样那个感觉就会消失了……” 忽然间,曲伊莫名想到很久之前,主人变成另一种性格的样子的时候,告诉过他的话。 “以后如果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你就在她身上刺一刀,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重启中 曲伊想到,那个主人之所以让他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将那个时候的她召唤出来? 而且看主人现在这副痛苦的样子,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很伤心很痛苦的东西…… 可是,她都这样痛苦了,他不能还像上次那样伤害自己的主人啊…… 曲伊变作了剑的形态,先是试探性地朝着颜昭昭的手背极速地划了一刀。 “感觉怎么样主人?” “……还是痛……”颜昭昭痛到快要失去知觉了。 “……那还要继续吗?”曲伊有些踌躇。 “……等一下……” 颜昭昭忍着极其强烈的痛意,扶着墙爬了起来。 她盯着曲伊剑漆黑的剑身看了许久,倏地,她一把拿起曲伊剑,朝着自己的胸口直直刺去。 曲伊震惊无比:“主人,你这是做什么?!” “……重启。” “什么?” 蓦地,颜昭昭的神情放松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然后直直地朝着床榻倒去。 死了,就会重启了。 她应该,就不会那样痛了…… “主人!!”曲伊吓得六神无主,他连忙将自己从颜昭昭的胸口拔了出来,看到颜昭昭胸口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鲜血,曲伊慌的不行,他连忙变作人的形态,撕扯自己衣服上的布料,给颜昭昭包扎。 颜昭昭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但是脸部表情却比之前要放松了许多,看上去……就像死了一般安详。 但是曲伊看到她这副表情可一点也不觉得安详,他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调动灵力,不断地向她的身体里输送灵力,希望能稳定她的伤势。 但不知为何,曲伊越是往她的体内输送灵力,颜昭昭的生命特征就越是浅弱,曲伊看着她愈发灰白的面庞,神情几近绝望。 “怎么回事?我在外面感觉到一股很重的人血气传了过来,婉清是出了什么事了吗?”这时,阎曼也匆匆赶了过来,他看到颜昭昭的样子之后,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走上前去查看她的身体。 “主人刚刚醒过来时说很痛,要我刺一下她,我就刺了一下她的手背,但她说还是很痛,然后就立刻趁我不注意拿我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不应该啊!虽说如果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的话忘尘香会强制将她带回现实,但是感官应该不会那么快同步的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现在看上去就像快要死了一样……” “……”阎曼皱了皱眉。 死应该是不太可能的,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系统那边应该会自动重启,复活她的生命。 但是她说她很痛,应该不太可能啊?系统为了保护穿越者,应该会关掉她的痛觉才对。 不过系统重启的时候,她的意识也会被短暂地剥夺一会儿,说不定,她当时那样自杀,也只是为了关闭自己的痛觉? “别着急,这里是鬼界,她若是死了,我可以即刻就把她的灵魂放回她的躯体。”阎曼安慰了一下曲伊。 曲伊泪眼朦胧,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好主人找到了阎府的人来帮忙,不然她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好些日子没有收拾过自己了,我们先帮她清洁一下吧。”阎曼看了眼颜昭昭因为汗液湿成一团的头发,皱了皱眉头,然后对着曲伊说道。 曲伊点了点头。 阎曼叫曲伊打了盆热水过来,然后用毛巾蘸着热水,有些笨手笨脚地给颜昭昭擦了擦虚汗。 他盯着颜昭昭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趁她不注意帮她换衣服了,干脆现场写代码做了个类似于清洁咒的功能,将颜昭昭浑身上下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曲伊慢慢感受到颜昭昭的心律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开始有了血色,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帮着阎曼清理了一下屋子里的灰尘,然后打开窗通了通风。 二人做完一切后,只得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颜昭昭发呆并等她醒过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颜昭昭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一直死死盯着主人的曲伊看到颜昭昭的手指一动,立刻站了起来焦急地走到颜昭昭面前。 颜昭昭徐徐睁开了眼,眼底漆黑如墨,空洞无神,似乎还没有焦距。 “主人,你醒了?!”曲伊激动无比,眼巴巴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面无表情地缓缓偏过头,看向曲伊。 半晌,她才动了动唇吐出了两个字:“……曲伊?” 曲伊:“对的对的,是我主人!!你终于醒过来了啊,我都要担心死你了,我还以为你这一睡,就永远不会醒过来了呜呜呜呜……” “……你好吵。”颜昭昭缓缓坐了起来,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曲伊:“……” 主人不爱我了呜呜呜呜呜!QAQ 颜昭昭将目光转落在阎曼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 阎曼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了起来,他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个颜昭昭似乎有些陌生。 颜昭昭看了阎曼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已经查过贺家的事情了,他们可能是招惹了红丝蛛后的缘故,祖坟才会被强制迁到乱葬岗。” 阎曼头一次见到颜昭昭如此冷静的模样,还有些不习惯:“你的意思是说,如今的乱葬岗下不但埋着贺家的祖坟,还埋着蛛后的尸身?” “只是有可能。中途出了一点事,我还没来得及去确认,就回来了。”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贺芝姑娘的尸体?” “现在就处置。” “现在?你要怎么处置?”阎曼讶异。 颜昭昭直起身,从床榻上下来,然后从空间袋里拿出水玉锁,释放了贺芝的身体。 她伸出五指,凭空变出了一团金色的火焰,火苗在她掌心里跃动着,映进了她那双冰冷的双眸中。 “度化。” 话音刚落,颜昭昭便闭上眼默念了一串梵语,金色的火焰立刻跳到贺芝的尸身上,将其包围了起来。 大火愈演愈烈,将贺芝的身体掩盖了起来,但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炽热的温度。 “度化?那不是静修山那些和尚才会的事情吗?”阎曼讶异无比。 颜昭昭忽地睁开眼,冷冷抬指—— “收。” 一瞬之间,金色的火焰燃尽,而贺芝的身体同时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空中跃动着燃尽。 曲伊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昭昭,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 最终,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八阶度化?!那不是静修山掌门才有的能力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贺家主 度化,顾名思义,将死去的人的尸体度化升天,是三界独有的处理尸身最高贵最优雅的方式,一般只有国主、掌门级别的人物才有被度化的资格。 被度化过的尸身,不但能够完美地消散于这个世界,还可以化作一缕魂气自动追寻归回到主魂之中,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将身体和灵魂再次结合为了一体。 而这一技能,是伏阳国静修山门派亲传弟子才能够学会的技能,而且低阶度化成功的概率相当低,准备工作也需要做很久很久。 能够熟练掌握这一技能并将其练到八阶以上的,除了伏阳国静修山掌门人顾司,基本上没人听说过还有谁能够做到了。 颜昭昭并没有正面回答曲伊的问题,她低着头沉默地将水玉锁收好后,便转过头看向阎曼道:“既然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阎曼:“???”用完就跑? 阎曼:“你之前说的……” 颜昭昭:“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记得。” 阎曼:“啊……对……” 对个头! 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的是她之前说跟他做好朋友的事情还算不算数! 但是阎曼一看到颜昭昭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其妙地有些怂。 她怎么看了趟电影回来就变成这副凶巴巴的样子了啊? 颜昭昭:“如果你是担心我可能会反悔这件事的话——” 阎曼:“不!我相信你会信守诺言。” 颜昭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到白骨城找我便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阎曼:“……”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沙雕猛男颜昭昭吗? 这特么是换号了吗? 搞得他都不敢掉马相认了! 曲伊见颜昭昭要离开了,连忙跟了上去:“主人,你等等我……” 颜昭昭毫无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曲伊大步走了好一会儿,这才赶到她的身边。 就在这时,颜昭昭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鬼界,对吧?” “对的主人。” “……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曲伊呆:“什么时间?” 颜昭昭冷冷地瞥了曲伊一眼,似乎是有点嫌弃:“我从伏阳王宫离开到现在的时间。伏阳王说,会给我五天的时间离开伏阳国,过时就要颁布绝杀令通缉我。” 曲伊:“……好像是的……那认真算起来的话,五天似乎早就过了……” 颜昭昭不语,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某一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我们先出去。” 颜昭昭大步向前,走到了阎曼后院的阴阳眼,然后和曲伊一起回到了贺家老宅的后院。 颜昭昭刚和曲伊出来,就听到了一阵悠长刺耳的鸣笛声,仿佛是从伏阳王宫的方向传来的。 颜昭昭皱了皱眉。 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而是实力雄厚的人才能够听到的传音。 而传音的内容,颜昭昭一点也不意外。 “帝姬之殇,举国同哀。传朕之令,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前任虚幻山掌门之女林婉清,缉拿者将赐予王姓与封地,得到王室永世庇佑。” 不愧是绝杀令,能够千里传音给身在伏阳国的所有拥有灵力的人。 这意味着如果颜昭昭在伏阳国暴露了身份,那将会被伏阳国的灵力者永无止境地追杀。 刚恢复记忆,就要玩这么大的,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天天在做些什么。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曲伊说道:“你变成剑的形态,我们现在要突围出去。” 曲伊愣:“现在?应该还没有人发现你吧?” 颜昭昭:“我杀了沈清清,只要血丝蟒在我的身体里,绝杀令就会暴露我的位置。” 从不吭声的血丝蟒这时忽然出声了:“主人,暴露位置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确实已经有很多人朝着你的方向赶来了。” 曲伊连忙变作剑的形态落在颜昭昭手中,颜昭昭握紧曲伊剑,面色微沉。 “曲伊。” “怎么了主人?” “我若是砍了人,你会有什么加成吗?” “加……成?啊,您的意思是说,如果见了血,我会加重伤害吗?” “对,你之前不是刺伤了沈昭昭吗。” “嗯……其实一般来说是不会有的,当时是因为我将自己体内的灵血抹在了剑身上,所以沈昭昭才会中毒……”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曲伊完全跟不上自家主人的思路。 她不应该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颜昭昭踮起脚尖,立刻熟稔地运用轻功,从贺家的后院里起身跳到了老宅上面。 她打开神识,在血丝蟒的帮助下,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 “妖女!你怎的会在我家?!!”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高昂的声音忽然从底下响起,颜昭昭垂眸看去,一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黄衣男子站在贺家大门外,面相很是虚弱,就像是纵欲过度了一般。 颜昭昭转了转眼珠,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个人可能就是贺家如今的家主了。 颜昭昭表情很淡定:“我只是无意间路过罢了,若有叨扰,还请贺家主见谅。” “屁!你肯定是对我们贺家有所企图,才偷偷进了我家内院的!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当然是用脚走进来的。不过你们家这破宅子连个高点的围墙都没有,根本就不用偷偷摸摸地走进来好嘛。”颜昭昭耸了耸肩。 “你你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怎样厚颜无耻的人?”贺家主愤怒无比,但就在他看清颜昭昭的面容的时候,表情忽地滞住。 好,好漂亮的姑娘啊! 没想到这林婉清虽然厚颜无耻大逆不道还堕了魔杀了公主,但是那张脸长的可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蹂躏呢! 一想到这样美丽动人的脸庞会在自己的宠爱下落泪喘息,贺家主就忍不住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无可自拔! 颜昭昭看到贺家主看向她时那油腻恶心的眼神之后,心底异常不悦,但她还是强忍着身体里的冲动,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手腕累 “听说你现在被下了绝杀令,只要在伏阳国,就会被人无穷无尽地追杀?”贺家主色咪咪地朝着颜昭昭笑道,声音很是邪恶,“这样,如果你愿意好好服侍我一晚,我就暂且同意让你在我家藏上一晚,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你,如何?” “当然,如果你要是舍不得走,想要留在这里陪如此潇洒英俊的我继续把酒临风,我也不会介意的……” “主人,我能不能现在就把他砍了?!”曲伊怒不可遏,止不住地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实在岂有此理,他竟然敢对您如此不敬!” 颜昭昭瞥了曲伊一眼:“急什么。” 她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在贺家主的面前。 贺家主一正面见到颜昭昭的脸,更是要被她的美惊到喘不过气来。 “美,美人儿……你下来的意思,可是愿意服侍我一……晚……” 刹那间,贺家主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嘴里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被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震到止不住地痉挛。 颜昭昭笑了笑,眉眼冷清美艳:“喜欢美人?好啊,我满足你。” 贺家主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什么蚂蚁一样的东西爬遍了全身还到处啮啃着一样,细微的疼痛感从自己的全身各处蔓延了起来,忽然间,他被这痛感刺激得兴奋了起来,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向颜昭昭。 “美人儿……” “嗯。” 她确实是个美人儿,不错。 只可惜。 颜昭昭温柔地注视着贺家主,看着他的脸色在一瞬之间扭曲起来。 贺家主只觉得,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了他的全身,它们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也越来越密集,没过多久,他就决定自己被这庞大数量的虫子瞬间吞没了,骨血也在顷刻间被吞了个渣也不剩。 贺家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只记得颜昭昭望向他时的那个眼神。 温柔的发腻,却又瘆人的恐怖。 颜昭昭叹了口气,轻轻弹指,贺家主的尸身瞬间化作齑粉。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暗泽国的方向走去。 “一刀砍死太可惜了,还是玩心理战术比较有意思。” “主,主人,你,你为什么会这种东西啊……”曲伊害怕的要命,“这不是禁书里才有的邪术吗……” 曲伊眼睁睁地看着贺家主一个大活人五官愈来愈扭曲,然后莫名其妙地自己就死掉了。 这不是邪术是什么?!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害怕?害怕就不要跟着我了,要不我把你丢掉吧。” 曲伊:“!不行不行,你不能把我丢掉!!伊伊……伊伊还是有点用的吧呜呜呜……” 颜昭昭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心情似乎很好。 其实刚刚颜昭昭的那一招并不是邪术,她只是简单地给贺家主下了一个心理暗示,如果这个人对自己的欲望执念不深的话,完全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没想到他对**的执念之深,已经到了足矣把自己吓死的地步了。 自己被自己弄死了,应该怪不了她吧? “不想被我丢掉的话,那就乖乖听话。” “我听我听!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呜呜呜……” 颜昭昭本想继续逗弄他几句,但是忽然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靠近,脸色似乎有些轻微的不悦。 “……” 曲伊见颜昭昭忽然沉默了,弱弱地出声问道:“怎么了主人?” 颜昭昭忽然认真问道:“有没有什么能够放松手腕的好办法?” 曲伊:“呃?” 放松手腕? 她不应该担心要怎么回去吗,她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也许您可以尝试找大夫做个手部按摩……?” “唔,你说的似乎挺有道理。” 就在下一秒连曲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嗡”的一声巨响,颜昭昭便出剑往来者的致命处狠狠一刺! “???”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刺客的,他怎么没有注意到?! 但是接下来的场景是曲伊从来都没有想象到过的。 颜昭昭挥舞着曲伊剑,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敌人的致命处砍去,并且点到即止。来者的数量非常之多,她手上的速度也快到让人看不清,远远看去,她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用自己带刺的翅膀随意而又狠戾地刺向敌人。 曲伊不停地刷新着自己对颜昭昭战斗能力的认知,因为现在的颜昭昭砍人就像在切嫩豆腐一样,片片丝滑,工工整整,点到为止,绝不赘余!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昭昭迅速出剑朝着突袭的刺客一剑一剑地砍着,好似在闲庭漫步舞剑落花一般,舒适而又快活。 曲伊的脑海里现在只有四个大字。 恐怖如斯!!! 救命啊啊啊啊,他家主人不是一个能不动手绝不动手的和事佬吗?什么时候背着他把战斗力提升到这么强了??? 颜昭昭见来者越来越多,轻轻叹了口气,面上虽然淡然如初,但是心里却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打架好累好累啊! 一点也不想打架! 为什么大家不能和谐相处呢?为什么呢? 不行了,她要休息一下了! 蓦地,颜昭昭将曲伊剑举过头顶,默念了句什么。 霎时,曲伊剑剑身忽然发出了幽黑的光泽,阵阵黑色的雾气环绕在了四周。 颜昭昭眸底漆黑如墨,半晌,她冷冷挥下曲伊剑,顿时,一阵巨大的黑色毒雾从曲伊身上蔓延开来,剑气如虹般朝着四周疯狂而又肆意地扫荡开来—— 黑色的毒气让无数前来刺杀颜昭昭的人脸色变紫,不少人都在瞪大眼睛的那一刹那失去了意识,彻底昏迷了过去。 颜昭昭见障碍物倒了不少,当下立刻以气御剑,驾着曲伊剑,朝着白骨城的方向行去。 多年来第一次被“正确使用”的曲伊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劲来。 林婉清虽然继承了曲伊剑,但从来都没有学会过曲伊剑的正确用法,而且无论她之前如何努力,都学不到个精髓。 曲伊也只得无奈地随她去了,但自己的价值从来没有被她真正发挥过,他曾经也是有小小地失落过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神经病 但是没有想到,颜昭昭竟然突然使出了与他有关的炼毒心诀,并且看上去运用的相当熟练!这让曲伊多少有一点受宠若惊! “主人,你什么时候把炼毒心诀学完的?”曲伊忍不住出声问道,“之前我叫您学的时候,您不是还说太难了学不会就不学了吗……”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 “你猜。” “……”根本不可能猜的出来吧? 颜昭昭在天空中飞行的时候,垂眸看了眼脚下的昭华街。 火红如海,繁华的昭华街盛开在了伏阳国的心脏之处,时至如今,颜昭昭就是再傻,也不可能不会明白这是沈宴离为了沈昭昭造出的街。 颜昭昭的眼底倒映着张狂而又极具冲击力的红色伞海,她望着那片代表着沈宴离无限情意的昭华街,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真是,令人羡慕。 羡慕到,恨不得全部烧掉。 “曲伊。” “怎么了主人?” “我要去找沈宴离。” “现在吗?!” “对。” “可是伏阳国对您下了绝杀令,您不打算先回到白骨城吗?” “白骨城?不需要,等到魔族集议开始的时候,我自会回到那里,不过在此之前,”颜昭昭轻轻笑了笑,“我要去找沈宴离。” 曲伊惊了:“那您找他,是为了……做什么?” “做什么?”颜昭昭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眼角弯了弯,“他是我未婚夫啊,我找他,还能是为了做什么。” 曲伊:“???”未婚夫? 主人是精神失常了吗? 她之前都被沈宴离打成那副样子了,怎么还想着去找那个男人呢? “你之前说我与他缔结了血契,可以用血液感应他并与他相见,对吧?” “是的主人。” “他之前是不是还说过需要我的血去招魂?还是招沈昭昭的魂?” “……是的。” “很好。”颜昭昭虽然在笑,但是笑意完全没有抵达到眼底,反而带了丝寒冷的凉意。 “曲伊,在这里停下。” 他们在昭华街的入口处停了下来,颜昭昭看着美轮美奂的昭华街,眼底一片红。 “好漂亮的街啊。”颜昭昭喃喃自语,“他为了造出那条街,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吧。” “他也一定,很爱很爱那个人吧。” “但是好可惜啊。” 颜昭昭的眼底满是怜悯与感慨:“很快,他就要亲眼见证它的毁灭了。” 颜昭昭立刻将灵力化刀,往自己的手背划了一刀,瞬间鲜红色的血液溢了出来,并缓缓随着颜昭昭下垂的动作落在了空中。 “曲伊,现在要怎么感召沈宴离?” “您还记得您之前送给他的那个平安结吗?您现在就用自己的血为祭,感召那个平安结,沈宴离感应到了,会回应您的。” 颜昭昭听后,立刻将双手合十,闭眼感应着那个平安结。 她手背上依旧还在下落的血滴忽然发出了隐隐的红光,过了一会儿,这血光变成一缕没有尽头的白线,它很快地没入云层,朝着不知道何处的远方延伸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颜昭昭缓缓睁开眼,抖了抖自己的睫毛。 “主人,你现在……是想做什么?”曲伊弱弱地出声问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想不想听?”颜昭昭忽然开口道,语气里似乎夹带着一些别样的情绪。 “好,好啊,主人你说。”曲伊很乖巧地配合。 “从前啊,有一个女孩子,她特别喜欢红色,”颜昭昭淡淡地讲述道,“后来,她发现火的颜色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于是有一天,她在遭遇了巨大的打击精神失常后,就一把火烧毁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曲伊愣住了,他有些茫然,不太明白主人在说些什么。 “那,她烧掉了什么呢?” “她不止一次精神失常过,”颜昭昭继续淡淡地补充道,“所以,在她的人生里,她一直在烧东西,烧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主人……” “你也觉得她有病,对吧?”颜昭昭看向曲伊剑,温柔地笑了笑,“我反正是这么觉得的。” “怎么会有人会将表达喜爱的方式,定义成烧呢?” “我也好奇怪啊,”颜昭昭看向远方,眼底逐渐失去焦距,“为什么,她那么喜欢红色,那为什么不把喜欢红色的自己烧死呢?” 曲伊完全不敢说话了。 他觉得主人好像是有点毛病,但他不敢说。 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觉得昭华街好看吗?”颜昭昭继续跟曲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 “……好看。” 可是曲伊害怕的要命,他觉得现在的主人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莫名地给人压迫感! “红艳艳的,很美吧?” “……嗯……” 主人究竟想做什么啊……QAQ “唉,我也觉得挺美的,如果这条街是为了我而做成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颜昭昭叹气。 可惜? 为什么可惜? 曲伊忽然想到了她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全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但还好,这是为了沈昭昭造出来的,至少心理上,我好受了很多。” “?”好受什么? 完全不懂啊啊啊啊! “我是在做任务,对吧?所以我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一切都是为了攻略沈宴离,我明白……”颜昭昭自言自语着,但是曲伊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他怀疑颜昭昭可能需要去看个大夫了。 “主人。” “嗯?” “回去之后,我再也不吃糖葫芦了,也再也不会缠着你买东西了。” “为什么?”颜昭昭好奇。 “我也不会再乱花钱,甚至怂恿您乱花钱了,”曲伊语气哀痛,“我发誓,我再也不像您说的那什么……败家了。” 颜昭昭高兴:“不错啊,孺子可教。” “求求您了!”曲伊忽然提大了嗓门,声音抑扬顿挫,“省一点钱,给自己看个好大夫吧!您都病成这样了,还强撑着身体做那么多事情,您还是找个好大夫,给自己治治病吧呜呜呜……” 颜昭昭:“……” 神经病啊!!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随便烧 沈宴离原本是在仙山和温域喝酒。 他心情有些阴郁,但是温域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苦闷。 “宴离,就当我求你还不行吗,你就帮我去那个怨魂坡下面看一眼,我就想知道我的子溪还活着没有……” “你知道怨魂坡是什么地方。” “可是子溪下去了啊!她是我的女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去受苦却没有作为呢!” 沈宴离默了默,再次出声道:“怨魂坡之所以被列为禁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温域醉醺醺地看着他,面色潮红憔悴。 “那里和几千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若稍有不慎,就会酿下大错放出不该放出的东西,到时候,整个世界很可能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我知道啊……可是世界毁灭了又如何?毁灭了,我的子溪就能回来了吗……如果能的话,我会亲手毁了这个世界……” 沈宴离望着温域,眼底平静:“你醉了。” “我没有!我没有醉,也没有在说胡话,我是认真的……”温域再次为自己斟酒,然后一口闷掉,“我现在是真的体会到你当初的感觉了,那就好像,就算将这个世界挫骨扬灰为她陪葬,都不足为惜。” 沈宴离不语。 他垂眸,没有像温域那样端起酒壶,而是端起了一旁的茶壶,为自己斟上了一杯茶。 这是雪阳松茶。 是颜昭昭之前总爱送给他喝的茶。 “这什么啊……我怎么没喝过……来来来,给我也倒一杯……” 沈宴离不动声色地将茶壶拿远。 “这是茶。” “茶?茶好啊,正好能醒醒酒……来,给我满上……” 沈宴离皱了皱眉,他起身,将茶壶收进了空间,不让那个酒鬼有任何触碰到它的机会。 “……喂,沈宴离!一壶茶而已,有什么可宝贝的!我们兄弟一场,难道还比不上那一壶茶?”温域有些生气。 “……比不上。” “你说什么?!” 沈宴离懒得搭理他。 他优雅地端起茶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而就在此时,一条白线忽然朝着他冲了过来,沈宴离眸子一沉,当下放下茶杯拿出自己的红伞大大一挥—— 白线虽然断开了,但是下一秒,它又立刻缝合了起来,朝着沈宴离腰边系着的平安结而去。 沈宴离看着白线,再看了眼平安结,思索了一会儿,眼底蓦地一沉。 “宴离,怎么不喝了?继续啊……” “有事,先走了。” “诶……别走啊,你还没答应我呢……喂!” 沈宴离匆匆离去,只留给了温域一个背影。 “……什么人啊!”温域嘟囔了一句,继续倒在桌面上,想继续倒酒。 可是他还没倒完酒,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 “这是什么?”温域定睛一看,拿起了桌上挡住他视线的东西。 “……这是,草戒指?哈,沈宴离可真是够小气的,竟然准备了一个草戒指……” 沈宴离赶到昭华街的时候,大老远儿便看见了冷冷站在高空注视着昭华街的颜昭昭。 他眼底淡然,平静地朝着她行去,而就在靠近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鸣起了一阵尖锐的响声。 沈宴离皱了皱眉。 绝杀令? 她怎么会被下了绝杀令? 沈宴离蓦地想到了被他关在塔里却莫名死掉了的沈清清,眼底的黑雾开始蔓延开来。 颜昭昭看见了不远处一身红衣如血的沈宴离,尤其在看到他手里的那把破旧的红色油纸伞后,她浅浅地勾了勾嘴角,眼底似有嘲弄之意。 “你来了?” “……何事召我?” “你之前不是需要我的血去招魂吗,喏,我给你送血来了。” 沈宴离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我现在还不需要。” “可我现在就想给,不行吗?”颜昭昭把话堵了回去。 “……”沈宴离上下打量了颜昭昭一会儿,沉吟半晌,再次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不做什么啊,我只是想现在就跟你划清界限而已,”颜昭昭的表情看着很懒散,“我把血给你,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永生形同陌路。” 沈宴离眸子微红:“你在说什么?” 颜昭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 她看向脚下繁华美丽的昭华街,再次欣赏了一下它的盛世美景,然后长长叹息。 蓦地,她用灵力往自己的手臂长长划了一刀,瞬间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朝着下面不停滴落。 沈宴离眼底刺痛,面色第一次染上了愠怒之色:“你在做什么?!” 颜昭昭望着自己的血,望着它们宛如血红的花朵一般落在九万把红伞构成的盛世长街上,眼底也慢慢浮现起了红色的血影。 她忽地朝着昭华街的方向伸张自己的五指,眼底的血色不停地旋转、蔓延,甚至隐隐开始燃烧了起来。 “起——” 刹那间,颜昭昭手臂上滴落的血液化作了无数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朝着十里盛世的昭华街无情坠落,并在接触伞面的一刹那,将九万把红伞构成的长街瞬间点燃!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着火了!” “啊,着火了!那些红伞都被点燃了!” “昭华街起火了!起火了!大家快跑啊!!” “这里有没有修水系的道友啊?快点来帮忙灭火吧,这伞要是着了,整条街都得着了啊!!” 整条昭华街顷刻间乱作一团,被各种尖锐的声音与刺鼻的味道充斥着,每个人的表情慌乱而又绝望,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不断消散一般。 颜昭昭看着这下面发生的一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爽意,她挑衅般地抬头望向沈宴离,却发现他对下面发生的任何事都充耳不闻,反而是死死地盯着她。 颜昭昭看向他,惬意地笑了笑:“怎么,烧了你为了心上人废了不少功夫造出来的昭华街,心疼了?” 沈宴离不应,面色讳莫如深。 颜昭昭见他似乎反应并不是很大的样子,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再次开口说道:“你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 “……你想烧便烧,这个我不在乎。” “什么?”颜昭昭以为自己幻听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背着走 “这条街随你怎么烧,我都不会在乎,但是,”沈宴离语气很淡,双眼清冷如风,“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血,甚至将它们化作火焰,是想告诉我,你要违反与我之前定下的约定,拒绝提供给我你的血液吗?” 颜昭昭微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难道就不心疼这昭华街吗?这难道不是你为了沈昭昭亲手打造而成的吗?” 沈宴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为何要心疼?如果她不喜欢,那无论是谁毁了,我都不会在意。” ……她不喜欢? 他怎么知道,沈昭昭会不喜欢? 颜昭昭与沈宴离静静对视了许久。 半晌,颜昭昭心底微微叹气。 罢了罢了。 这已不是她需要纠结的地方。 颜昭昭垂眸,嘴角缓缓上扬,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美人眸流光溢彩含笑着注视着沈宴离。 她朝着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轻佻:“那,既然伞鬼大人看上去很闲的样子,不知大人介不介意和我下去到昭华街走一走,顺便欣赏欣赏美景呢?” 曲伊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满目所见只有火海和黑烟。 这要欣赏什么美景?? 沈宴离看上去倒是很淡定:“林城主想要看些什么?” “唔……我还蛮喜欢看烟火的,你不觉得昭华街被烧之后,比之前更美了吗?而且这美,是有时限的,因为烧完过后,就再也看不见了,也就更值得我们去欣赏了。” 沈宴离垂眼望去,曾经浮于昭华街上方的九万把红伞瞬间化作了火海,它们在天际熊熊燃烧,猩红的热焰如同怒放的红莲,盛开在昭华街之上,美的不可方物。 “……确实,很美。” 颜昭昭笑眯眯地向沈宴离伸出了手:“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沈宴离望着颜昭昭那只柔嫩洁白的手很久,但面上始终不为所动。 颜昭昭虽然眼里含着笑,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她眼里的笑意也在逐渐减淡。 颜昭昭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抽回手的时候,一只冰冷修长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即将抽回的右手,她微愣,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沈宴离抓着她的手,眼底认真:“不是说去欣赏美景吗?怎么愣住了?” 颜昭昭忽地偏过头,耳根子有些红:“知道了。” 这是颜昭昭第一次以林婉清的身份牵着沈宴离的手,他的手心意外地冷,不像活人一般,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再握紧一点。 上一次握着他的手的时候,还是在九阳宫的时候,那是一年冬天,那会儿她来了例假,一直嚷嚷着疼,拉着沈宴离的手死活不肯放。 沈宴离无奈之下,只得在她身旁坐下,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包住颜昭昭的小手,坐上了一夜。 颜昭昭是被握着手入睡的,入睡前她还依稀记得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以及从手心传来的温热。 颜昭昭抿了抿唇,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异常地加速,暗自懊恼了自己一会儿。 不就是牵个手手嘛!她紧张个毛线!! “那我们下去?”颜昭昭强装镇定。 “好。”沈宴离默默加重了握住颜昭昭的手的力度,然后拉着她慢慢下落到地面。 颜昭昭全程低着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抬头去看身旁的人。 曲伊看着她这副样子,暗暗传音给她:“主人,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啊?” “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你对他还贼心不死啊?” “谁说我对他死心了?我告诉你,从现在起我就要开始追沈宴离,不把他押回我的城主府当我的城主夫人我就一辈子不吃红豆糕!” 曲伊:“!”好毒的誓! 曲伊:“可是主人,你怎么突然又想追回沈宴离了?” 颜昭昭没好气:“我喜欢他这个理由还不够嘛?” “喜欢……他?您之前不是说要跟沈宴离一刀两断,仇恨永生永世都不共戴天吗?” “……现在不一样了,沈昭昭死了,那我就要把他抢回来!” 颜昭昭拍掌,对啊,沈昭昭死了,所以她要把沈宴离抢回来,这个理由多么合适多么恰当啊! 简直就是恶毒女配林婉清本清嘛! 沈宴离转过头看了有些骚动的颜昭昭一眼,颜昭昭感受到来者的目光,立刻佯装正经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 沈宴离看了眼不远处的火海,再看了眼颜昭昭:“你打算怎么进去欣赏?” 颜昭昭眨了眨眼,满脸厚颜无耻:“你不是自带保护罩吗?要不……你背我进去?” 沈宴离定定地看了颜昭昭很久,表情看着似乎很淡定,但是那上面似乎还写着“我在认识神奇新物种”这几个大字。 曲伊狂汗,主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恬不知耻了?? 半晌,沈宴离悠悠开口:“谁跟你说我自带保护罩?” 颜昭昭:“你不是什么鬼王还是什么鬼东西吗。听着就很牛叉啊,牛叉的人怎么会不自带保护罩呢?” 曲伊嘴角抽搐。 鬼……东西? 主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是不想活命了吗?! 果然还是让她好好去看个病吧! 但令曲伊更加震惊的是,沈宴离在听完颜昭昭的话后,竟然诡异地笑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少有地倾注了温柔的笑意,如星如画,尤其是在注视着颜昭昭的时候,他的唇角还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是在看着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贝一样。 曲伊是头一次见到沈宴离笑得这么开心,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那好。”沈宴离忽然停住了脚步。 颜昭昭奇怪地转过头:“好什么?” 沈宴离缓缓蹲下:“上来。我背你进去。” 颜昭昭:“!我,我就说着玩的,你还真信了啊……” 沈宴离静静地注视着她:“不敢?” “……没有!” 颜昭昭明知是激将法,但她还是气鼓鼓地走上前去,将双腿夹紧了沈宴离的后背,然后抱紧他的脖子。 反正也是为了增进感情,不亏! 沈宴离惺忪一笑,用双手托起了颜昭昭的双腿。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喜欢吗 颜昭昭能感受到他宽大的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莫名其妙地愈来愈烫,还源源不断地将这热度扩散到了她的全身各处。 颜昭昭忽然有些庆幸沈宴离现在看不到她的脸,不然要是让他看到了她现在满脸潮红的样子,肯定又要说她些什么了。 沈宴离抱紧颜昭昭的双腿,感受着女孩儿身上传来的温度,眼底晦涩不明。 “抓紧了吗?” “……嗯。”颜昭昭红着脸,再次抱紧了他的脖子。 沈宴离缓缓站了起来,逐渐地,颜昭昭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她看着头顶上熊熊燃烧着的红色油纸伞,看着这一条陷入火海与恐慌之中的繁华长街,一种别样的空虚感慢慢浮现在了她的心头。 太美了。 美到让人的灵魂都在发颤。 但是。 看到这样美丽的昭华街被她烧掉,她真的有那么快乐吗? 颜昭昭不知道。 不知道沈宴离用了什么法子,颜昭昭坐在他的肩头上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他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灵力为她净化空气,开辟道路。 颜昭昭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和情形欣赏着此时此地的昭华街。路上还有着几个逃命的行人,他们在看到沈宴离背着颜昭昭宛如小情侣的约会一般闲适惬意的样子,无不震惊地瞪着他们。 看着路上匆匆逃命的行人惊慌的样子与她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颜昭昭不由自主地往下看了一眼沈宴离,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颜昭昭只看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泛凉的双眼,他看上去与往常并无不同,冷淡而又平静。 颜昭昭不出意料地浅浅笑了笑,眼底溢着柔和的光色。 过了一会儿,颜昭昭想了想,叫住了沈宴离。 “……沈宴离。” “嗯?” “你放我下来吧,我想跟你一起走。” “……怎么了?” “没什么,”颜昭昭轻轻回答,“我就是在想,这是你亲手打造出来的街,还是跟你并立着一起欣赏它的毁灭,要更有意义些。” “……那样的话,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吗?” “你继续牵着我呀,”颜昭昭毫不留情地拍了拍沈宴离的脑袋,“牵着我,把保护罩扩大到能够覆盖我不就行了。” 曲伊看到自家主人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沈宴离眼尾微微上挑,他压了压嘴角的弧度,缓缓再次蹲下,将她安稳地放至地面。 颜昭昭下来后,主动地牵住沈宴离的手,然后大方地与他对视,还眨了眨眼睛。 “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还挺好的,这算是对我临死前的慈悲吗?” 沈宴离:“……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死?” 颜昭昭:“你不是要我的血吗?我把我的血都给完后,不就得死了吗?” 沈宴离:“……” 沈宴离:“此事再议。” 颜昭昭:“为什么?你现在不打算招回你徒弟的魂了吗?” 沈宴离的语气有点冷,像是有些刻意:“……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颜昭昭见沈宴离面色不太好,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笑意盈盈地道:“那我不问了,我们走吧。” 管他会不会去招沈昭昭的魂,她就是死,也不会奉献一滴血给他去找前世情人的。 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什么,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林婉清最后的命运总归是要死的,那她最后是不是还是得送掉自己的小命才能算任务完成啊? 不过那样的话,早晚都会被她强迫关回家的城主夫人知道了,会不会舍不得啊? ……算了,管他舍不舍得,他要是死活都不能忘记沈昭昭喜欢上她的话,那她死了,也算是放他自由了。 颜昭昭看了他一眼,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他们二人牵着手漫步在肆意燃烧着的昭华街上,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对快要到达生命尽头的苦情恋人,无论如何也誓死不愿分离。 颜昭昭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很多年前的某个时候,她也目睹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大火,而那时候,她好像也是牵着一个人的手,慢慢远离了那炽热的绯色。 颜昭昭有些迷茫,她有些记不起来过去发生了什么,也记不清她当时牵着的人是谁了。 她只记得那个人的手心也凉凉的,就像现在的沈宴离一样。 颜昭昭和沈宴离快要走到了昭华街的尽头,他们转过身回头望去,曾经繁华无限的昭华街已经燃烧殆尽,到处都落满了无数余烬和木灰。 颜昭昭痴痴地看着宛如昙花一现般的昭华街全然谢去,心底不知名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认真地看向沈宴离。 沈宴离也用他那双琉璃黑的眸子注视着她,表情很淡。 颜昭昭鼓起勇气,真诚地与他对视。 “沈宴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真的,一丁点儿,哪怕只有一秒钟,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颜昭昭近乎妄执地望着沈宴离,一双杏眼盛满了恳求与渴望,她知道自己不仅是在询问沈宴离,也是在询问自己,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在为过去的那个满心欢喜地待在沈宴离身边的颜昭昭询问答案。 沈宴离久久地注视着她,他背后的火焰像是生了翅膀,映在颜昭昭的眼底,如同废墟一般颓废而又极尽绚烂。 半晌,他缓缓开了口。 “对不起。” “……”颜昭昭的双眸在一瞬之间崩裂开来,无数晕染着色彩的碎片洒落了一地。 沈宴离望着她仿佛丢了魂一般怅惘脆弱,袖中的拳头缓缓握紧,他叹息着闭上眼,平静了许久,再睁了开来,认真无比地凝视着颜昭昭。 “我对不起的那个人,是过去的那个天真烂漫的林婉清,是我昔日的青梅竹马,”沈宴离抖了抖他细长的睫毛,继续静静地说道,“我确实辜负了她的情意,利用了她的身份和价值,甚至间接地让她因为为情所伤而堕落成魔,一生跌宕。”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一般般 “说是愧疚也好,说是虚伪也罢,但我至少没有对不起现在的你,林城主,”沈宴离静静地望着颜昭昭,神情很温柔,“无论是三月节那天温声安慰我的你,还是在桃花坞时捡那烂桃子吃的你,都已足够让我对你改观,甚至为你的气度和言行所折服。” 颜昭昭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半晌,她动了动唇,声音轻弱:“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吗?” 沈宴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低头,撑开了手里的红伞,然后直起身,用他那双漆黑而又淡漠的眼珠静静地望着颜昭昭。 “这是你希望的吗?” 沈宴离问着颜昭昭,颜昭昭也在问着自己。 这是她希望的吗? 也许是她希望的吧。 她希望沈宴离喜欢自己,而不是别人。 如果他喜欢上了现在身为林婉清的自己,那是不是就能够说明,他爱的也许不是那个沈昭昭,而是成为沈昭昭的自己呢? 沈宴离见颜昭昭久久不语,轻声笑了笑,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 “如果有一天,林城主真正明白了自己内心的答案,再来找沈某也不迟。”沈宴离语气平淡,神情惺忪平常。 “……” “既然已经陪林城主欣赏完火烧昭华街的盛景了,那我们就先分道扬镳,日后再见吧。” 沈宴离似乎又恢复了当初疏离而又冷淡的模样,他撑着红伞,身后的昭华街已被大火烧的漫天飘起了灰烬,这一切倒映在颜昭昭的眼底,让她的内心忽然止不住地一颤。 沈宴离转过身,似乎要离去了。颜昭昭见状,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她伸出了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忽然出声叫住了他:“沈宴离!” 沈宴离顿了顿。 他缓缓地转过身,神情疑惑:“林城主,你——” 忽然间,一阵馨香扑鼻而来,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让沈宴离的瞳孔猛地皱缩。 颜昭昭死死搂着他的腰际,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不让他看见她的神情。 沈宴离彻彻底底地愣住了,他望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孩儿,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推开她,还是不要推开她好,但这样的温暖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极其珍贵而又转瞬即逝的东西,他舍不得推开他的女孩儿,甚至贪婪地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刻静止。 半晌,他僵硬地回搂住颜昭昭,唇线抿紧,眼底隐隐地闪烁着无尽的脆弱和悲伤。 他忽然,好想现在就告诉她他是谁。 告诉她这个世界的一切,告诉她为什么他要如此费尽心思地让她待在这个世界。 然后,坦白自己的错误,恳求她的原谅。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因为这段时光是他偷来的,是违背了她的初衷的,她如果知道并想起了一切,那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颜昭昭缓缓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望向沈宴离的时候,模样楚楚可怜:“你能不能不要喜欢那个沈昭昭了,来喜欢我啊?” “我很好很好的,你看,我虽然长的一般般身材一般般吧,但是我可爱呀!我还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烧了你的街还把你叫过来跟我一起看,是不是很贴心?” 曲伊黑人问号脸:“??” 沈宴离一眨不眨地看着颜昭昭,良久,他的眼底忽然浮现了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曲伊:“???” 这个世界是魔幻了吗? 这光天白日下的胡话都有人附和?! 颜昭昭兴奋:“所以你是同意了吗?!你会试着喜欢我吗?” 沈宴离笑意盈盈地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回绝:“不。” “为什嘛?!”颜昭昭鼓起了脸。 沈宴离似乎有些无奈:“你是在跟我玩闹吗?” 颜昭昭:“我没有玩闹,我是认真的。” 沈宴离:“那你加油。” 颜昭昭:“??” 跟她打太极呢? 沈宴离动作轻柔地将颜昭昭从他怀里推开,颜昭昭被推开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沈宴离一眼,让沈宴离有些好笑。 “外面在下灰,你就这样把我推出去?!” 沈宴离摸了摸鼻子:“林城主武艺高强,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啊?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颜昭昭叹气摇了摇手指,一脸“本霸总能有什么办法小娇妻要作那就只能宠着呗”的表情。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应该能回去的吧?” “不劳伞鬼大人费心,我还不至于断了腿。” “那我先走了,过段日子见。”沈宴离掐了个诀,转身要离开了。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过段日子见?为什么过段日子见啊,过段日子是什么时候啊?” “……”沈宴离忍俊不禁,但他还是踏进了阵法快步离开了。 颜昭昭生气:“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个……主人……”曲伊弱弱地出声。 “干嘛?”颜昭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把一件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什么事?” “魔族集议就要开始了,镜大人估计还在等着您呢,您不快点赶回去吗?” “啊!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去!” “那我们要怎么回去呢?我们现在还在伏阳国内,回去的路上一定有不少人偷袭……” “这还不简单?” 颜昭昭冷哼:“我们现在开个阴阳眼,直接从鬼界回去,到了孟和湖那边的阴阳眼就可以从暗泽国回到白骨城去了。” “哇!主人好聪明啊!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好了,别废话了,我们快走。” 颜昭昭蹲了下来,当着曲伊的面开始徒手画阵,手速快到让人看不清。 曲伊一愣一愣的:“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画阴阳阵的?” “之前看到有人画过,然后就记住了。” “记住了???”曲伊目瞪口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他在年煦家看到的那个阴阳阵,阵图极其复杂,而且如果阵图稍有不对就会导致穿界失败,正常人不画个几十年是不可能一次画成的,主人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画的出来? 没多久,颜昭昭丢掉手里的小木棍,拽起曲伊就往发光的阵眼里走:“走走走,别浪费时间了。” 曲伊:“……???” 她竟然真的画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集议前 颜昭昭全然不顾自己在昭华街放的那把火在伏阳国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带着曲伊风风火火地走进了鬼界头也不扭地走了。 刚进鬼界不久,颜昭昭便立刻让曲伊化剑,然后颜昭昭御剑飞行光速飞到了孟和湖,还正好碰到了出来晒莲藕的小鱼。 小鱼看到颜昭昭,脸上满是惊喜:“林姑娘,好久不见!你和沈姑娘的事都已经办完了吗?那鬼莲子有没有派上用场啊?” 颜昭昭:“嗯,都办完了。鬼莲子……挺好的,它确实帮了大忙。” 她不知道伏阳王会不会吃药治病,毕竟他生病也只是为了试探出这个世界的秘密,现在他得到了答案,打不打算继续活下去,那就是他的选择了。 小鱼:“帮到了就好!贺芝姐姐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诶对了,怎么没看见沈姑娘和你一起?她是有事忙去了吗?” 颜昭昭:“她是伏阳国的人,现在事情忙完了,自然要回家了。” 小鱼:“噢……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呢,说来也是,你们一个仙修一个魔修,关系倒是比我见过的许多朋友要好。” 颜昭昭弯了弯眼:“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鱼弯腰以示敬意:“那小鱼就不多叨扰了。对了林姑娘,你不要忘了之前贺芝姐姐让你把她整理的书册交给无忧城城主的事,有些东西他还是要过目的。” 颜昭昭点头:“好的,多谢提醒。说起来,年煦和年轲最近怎么样,他们过的还好吗?” 小鱼笑了笑:“年公子最近在熟悉孟和湖这一带的事务,似乎是要准备接管之前贺姐姐的职务。小年公子被他带回了年家,现在在上私塾,一直嚷嚷着说是以后要到四处云游,然后把贺芝姐姐带回来。” 颜昭昭轻轻一笑:“他早晚都会的。” 小鱼也笑了。 “年公子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 颜昭昭从孟和湖的阴阳眼里出来,朝着白骨城的方向赶去。 途径之前路过的暗泽国的街坊的时候,颜昭昭的眼光顿了顿,她忽地想起了很久之前遇到的那个总是用温柔的笑意回望她的男人,一时间思绪有些复杂。 “主人,你是在想邵思吗?”曲伊见颜昭昭有些发愣,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我们走吧。” 颜昭昭低头不语,快步离去。 邵思的事对她而言太过复杂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但自己已有一段日子没见到过他了,确实有些担心。 希望他没有出什么事。 颜昭昭赶回白骨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正蒙蒙亮,看到自家久违的城墙和熟悉的早茶摊子后,颜昭昭的内心也放松了不少,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颜昭昭刚走到城门,守在城门的侍卫就立刻欣喜无比地站直行礼,齐齐大声道:“参见城主大人!欢迎城主回家!!” 颜昭昭眼底很是温柔:“免礼,最近白骨城怎么样啊?没有人来欺负我们吧?” 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颜昭昭看到他们的神情,就知道有些不对了。 “算了,不用你们说,我去找镜荀。”颜昭昭摆了摆手,匆匆走了进去。 一路上她碰到了不少老朋友和老熟人,大家都在高兴地向她问好,甚至叫她有时间到家里坐着吃席,颜昭昭都笑着一一婉拒,然后快马加鞭地朝着城主府赶去。 一走进城主府,颜昭昭就在找镜荀:“镜大人呢?我现在就要见他。” “呀,城主大人回来啦!”一个文职看到了颜昭昭,表情很是欣喜,“您可总算是回来了,镜大人在书房处理内务呢,您快去找他吧。” “多谢。” 颜昭昭点点头,立刻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书房,就看见镜荀皱着眉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颜昭昭没好气地勾了勾嘴角,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调侃:“怎么,出去偷完腥,回来赶工了?” 镜荀见颜昭昭回来了,连忙起身行礼:“林城主。” “不用行礼了,我有事要问你。” 镜荀抬头看她:“魔族集议后日开始,您回来的很及时。我们现在需要准备集议上要带的贡品,还要物色好带去参会的随行侍从。” 颜昭昭:“除了此事呢?” 镜荀有些迟疑:“别的……前段日子无忧城城主又来了,见您不在,就走了。哦,说起来,前些天万暮城的人也到我们白骨城来了,还闹了事。” 颜昭昭静静地注视镜荀:“闹了什么事?” “……您先别急,我慢慢为您道来。”镜荀叹了口气,“您也知道,万暮城的人之前就跟咱们不对付,万暮城的城主跟您也……” 镜荀欲言又止地看着颜昭昭,一副“你应该明白的吧”的样子。 颜昭昭:“万暮城的城主叫什么?他跟我有发生过什么冲突吗?” “哦,差点忘了您很多事已经不记得了。万暮城的城主卿御,之前在百武大会的时候被您……咳,嘲讽过,他们万暮城的人一直对您没有什么好感。” 颜昭昭:“……”不愧是恶毒女配。 “魔族集议不是快要开始了吗,这一次刚好是他们万暮城主持,他们便派人过来送帖,一般来说,都是要城主亲自来接帖回复的,而您刚好又不在……” 颜昭昭:“……”好的,她知道了。 目中无人自视甚高,这很符合别人给林婉清打的标签。 “然后呢?” “然后,来给咱们白骨城送帖的万暮城的人一气之下,”镜荀的语气愈发不忍,“把您平日歇息的府邸给砸了。” 颜昭昭:“。。。。。。” 为什么要砸人家平时睡觉干饭的地方嘛!!! 颜昭昭坚强微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大事吗?” “还有,桃花坞那边派人送来消息,说恢复了供给我们春溪桃的交易,现在已经有源源不断的桃子运到我们白骨城,做成桃子酒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应该能恢复桃子酒的贩售了。” 恢复贩售? 那岂不是就有好多好多的银子要进她的口袋了! 颜昭昭满意:“很好,那现在我们要解决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带去集议的贡品对吧?”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越狱弟 镜荀点头:“是的。大人可是已有什么想法了吗?” 颜昭昭:“上次我不是去了趟孟和湖吗,恰巧得了一个琼浆壶,不知道它有没有用处。” 镜荀眼底诧异:“琼浆壶?!那可是仙界百闻不如一见的宝物啊,据说它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助人修炼的琼浆,味道还相当醇香甜美,不少人都想得到这个宝物呢。” 颜昭昭:“那你说我们能不能用这个来生产顶级桃子酒呢?这样,不但我们带去集议的东西就有着落了,日后说不定还能靠这个给我们白骨城立个牌匾呢。” 镜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或许,我们还可以凭借这个做出我们白骨城自己的招牌,甚至可以像无忧城做顶尖荷叶茶那样,做贵族间的贩售交易,让桃子酒在高级官员和各界贵族中打出名气。” 颜昭昭兴高采烈:“你说的太好了,我们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做吧!” 说罢,颜昭昭便从空间袋里拿出年煦送给她的琼浆壶,并毫不犹豫地把它递给了镜荀:“这东西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需要用的话你便拿去用,别弄丢了就行,有时间的话我还会找你喝上几杯的!” 镜荀看了琼浆壶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颜昭昭许久,然后向颜昭昭弯腰抱拳道:“大人,这东西太过贵重了,还是莫要如此轻易地就交给我吧?” 颜昭昭:“我相信你啊,你就安心拿着吧,给别人我不放心。再说了,它横竖就是一个壶,你就算弄丢了,也没啥大事,不过少赚点钱而已,我又不是真的缺钱。” 镜荀愣了好一会儿,静静地望了颜昭昭许久,似乎是在对颜昭昭进行着新的认知。 半晌,镜荀郑重其事地接过了琼浆壶,然后相当严谨地沉声说道:“大人过于慷慨大方,倒显得镜荀狭隘了,实在惭愧。请您放心,镜荀定不辱命,一定会将琼浆壶的价值发挥到最大,为白骨城打出一个响亮的招牌的!” 颜昭昭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唉,没事,你没必要这么上心的,你就随便做做吧,就算亏了钱也没啥,多出来的桃子酒,咱们就自己喝了,怎么着也不亏!” 镜荀的面色却相当认真:“既然决定要做了,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到最好。请大人放心,镜荀一定鞠躬尽瘁,将桃子酒做出名气的!” 颜昭昭有些恍惚地看了镜荀一会儿。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的没办法相信,她之前在忘尘香里见到的那个在映月楼里意气风发高傲肆意的少年,竟会为了生计变成如今这副沉稳大气低眉谦逊的模样。 这些年来,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被磨平所有的棱角,挫平周身的锐气,变成如今的模样呢。 颜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他微笑:“嗯,我相信你。” 镜荀抿了抿唇角,眼底似乎有什么光在动。 “对了,上次碰到千窈姐姐之后,我不是先走了吗,你们后来的进展如何了?”颜昭昭揶揄地看着镜荀。 镜荀:“……大人,我们现在在谈正事。” 颜昭昭:“怎么,千姐姐的事不是正事?我回头要去告诉她。” 镜荀无奈叹气:“……我和她之间还能如何,我始终配不上她,那是事实。只要她一日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瑶轮仙子,我便每日都不能停歇,必须拼尽全力地追赶她。” 颜昭昭擦眼泪,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感人肺腑啊! 颜昭昭:“那月牙梳的事情怎么办?那东西还在我这里呢,你现在要不要梳一梳头啊?” 镜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其实我觉得,我身上的事不管也无所谓的,毕竟我现在是魔族,不需要再像在伏阳国那边担心受怕地消除魔气了。” 颜昭昭叹气,那怎么行呢,他身上可是前代魔王身上的封印啊,不好好加固的话,要是放出来了怎么办?到时候千窈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行,你还是听你姐姐的话,定期来找我梳头吧,我把月牙梳给你,你自己梳,梳完你把梳子还给我就走。唉,好麻烦呀!要不你想个办法,把你千姐姐接到白骨城,让她来监督你梳头?” 曲伊:“……”把仙界的仙子接到魔族? 只为了监督弟弟梳头? 千窈就是疯了也不会这样干的吧? 镜荀扯扯嘴角,神色有些沧桑:“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如此。” 颜昭昭:“话别说太满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就真的来这里陪你了呢。” “……对了大人,您还记得之前您关在这里的那个乞丐吗?就是上次无忧城城主来寻春溪桃核的那次,那个乞丐一直抱着装着桃核的盒子。” “啊,你说谢璟?”她差点把她那个好弟弟给忘了。 说起来,他这么多天一直被锁在这里,心里没出什么问题吧? “对,就是谢公子。这些日子按照您的命令,我们一直好吃好喝地供奉他,不过为了方便照顾,我们把他关在了您平日休息的府邸,”镜荀斟酌了一会儿,然后浅浅道,“但是前几日万暮城的人不是来了吗,他们把您的府邸砸了,谢公子似乎趁乱,就跑出去了……” 颜昭昭:“……” 这他都能越狱?? 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过让谢璟溜出去了可就麻烦了啊,他现在可是林婉清的头号黑粉,要是他打着她的名义出去干坏事,她可是拦也拦不住啊! 颜昭昭第一次如此头疼她这个曾经的表弟,若是说以前的她还是一个很享受被一个无厘头脑残粉弟弟护犊子的女主姐姐,那现在的她只巴不得一掌拍死这个弟弟。 说起来,谢璟越狱之后,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他一个仙修这样毫无防备地跑到魔界里,就不怕出事吗?她当初强硬地要把他关在白骨城里,就是怕他出去乱跑又被魔界的人追杀啊! 颜昭昭一想到谢璟就发愁,她看向镜荀,无奈之情溢于言表:“现在就派人去找他吧,一定要把他带回城主府,注意不要伤害到他。”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林团厌 “好。别的就没有什么需要大人您解决的事了,我应该都能够一个人处理好,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了——”镜荀顿了顿,然后歉意地看向颜昭昭,“不过,城主府现在还在修缮中,您这些天,打算暂时住在哪里?” 颜昭昭:“……”想起来了,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万暮城的这笔账,她记住了!!! “住什么住?不住了!我打算待会儿收拾一下就赶赴万暮城参加魔族集议,到了那里,总会有人给我安排住处的吧?”颜昭昭气鼓鼓。 镜荀:“……嗯,应该吧……” 颜昭昭一看到镜荀这副不大确定的样子,瞬间感觉自己若是到了万暮城,一定会被人各种针对。 本来无忧城的人就已经够不待见她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万暮城,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对了大人,我还没有跟您说过你在魔界如今的交际关系如何吧?您先别急着走,我给您慢慢捋一遍,省的您到时候出了差错。” 颜昭昭立刻星星眼看向镜荀,镜荀可真是个贴心的好秘书啊!! “魔界总共有六个城区,除去中心的帝都之外,就只剩下了五个城,从北往南的话就依次是千回、万暮、罗刹、无忧、白骨。” “千回城向来与世无争,但他们的修为向来也是最强的,如今当家的是颜欣,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冰山美人。我们白骨城与他们千回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原本就一个最北一个最南,也很难起什么纠葛。” “而万暮城……您知道,万暮城跟我们向来不对付,他们城主卿御是一个身强力壮的铁汉子,性子比较直爽,说话也心直口快,跟您……几乎没有不起冲突的时候。” 颜昭昭:“……好,你继续说。”早已在伏阳国被全国通缉了的她坚强的很。 “罗刹城的话,他们城主至今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虽然现在当门面的是黎不宁,但他似乎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是罗刹城的城主,只说自己是个管事的而已,跟您交情……也不太好。” 颜昭昭很淡定:“怎么个不太好?” 镜荀摸了摸鼻子:“黎不宁是个断袖,据说他之前很是喜欢的一个男宠看上了您,所以……” 颜昭昭:“???”Excuseme? 还有这种奇事?? 那她简直就是千古罪人啊! 这怎么可以呢!!她颜昭昭绝不允许一对感天动地的恋人是因为她而拆散的!而且这对还是她最萌的基!!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啊?”颜昭昭很是急切地问道。 镜荀:“后来……据说后来,那个男宠被黎不宁杀了,然后做成了标本,挂在了他的藏室里。” 颜昭昭:“……” 变态啊啊啊啊! “无忧城的话,这个情况您自己应该也是了解的吧,他们那里的人除了齐城主,应该没有什么人待见您吧……” 颜昭昭:“……” 镜荀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所以综上所述,您去参加集议的时候,可一定要千万小心,不要莫名其妙地……” 镜荀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颜昭昭面如死灰,明白他的意思。 不就是说,不要随随便便地就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那里了对吧! 啊啊啊啊啊,林婉清这个团厌!能不能争气一点当个团宠啊!! 绝望.jpg 颜昭昭强撑微笑:“我可以多带几个侍卫过去吗?” 镜荀:“这是当然的。您把风垂带去吧,他是个可信任的。此外,您也不要过于担心此次集议,毕竟各位还是以商讨事宜为主的,各位城主应该不会真的跟您过不去。” 颜昭昭:“……我明白的,我只要在那里当个透明板,不惹事不说话就行了,对吧?” 镜荀摸了摸下巴:“应该吧。” 不要应该吧啊啊啊啊!QAQ “你应该也会跟我一起去吧?” “……大人,其实于情于理,这种重要的集议应该是由您自己独立参加的,我等不过是您的辅助者,原则上是没有资格参与的。”镜荀温声道,“如果我陪您去参加的话,容易引起非议,这对您的名声不好,也不好帮助您在白骨城树威。” “更何况,白骨城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我得留在这里把守,所以此次集议,您还是当心一点自己去参加吧。” 颜昭昭懵,如果镜荀不参加的话,那后面的剧情要怎么展开啊?! 他可是未来的魔帝,他如果不参加的话,就不会了解到他们要商讨到的事情,更不会利于他日后进行部署啊!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剧本上原本是说,镜荀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了林婉清的随行队,并全程参与了此次集议。 可是现在镜荀不跟她一起去的话,那这剧情不就是崩了吗,崩了的话,这要是越来越偏了怎么办? 颜昭昭其实倒也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事的问题,她主要是担心剧情崩了的话,可能会引到上面的人的注意,这样的话以后的事可就棘手多了。 颜昭昭若有所思,她转着鞋尖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抬头冷静地看向镜荀:“这样,你把事情处理完后,到万暮城来找我,你必须参与此次集议。” 镜荀看着颜昭昭:“大人为何执意要让镜荀参加?” 颜昭昭语气很清淡:“你就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达到和你千姐姐一样的高度吗?” 镜荀静静地凝视了颜昭昭一会儿。 “大人何出此言?” “本次魔族集议,有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准备商议选拔新任魔帝的事,”颜昭昭浅浅地说道,“如果你有足够的野心,你就应该跟我一起去参加,并了解此事。” 镜荀表情微变,他看向颜昭昭的眼底,瞬间变得深不可测了起来。 颜昭昭看着镜荀宛如变脸一般阴沉的表情,心里微微叹气。 不是她不想装傻充愣下去了,只是如果他不参加而是为了别的事错过了此次集议,到时候麻烦的就是她了。 “怎么样,要不要参加?”颜昭昭挂回之前可掬的笑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舔狗录 镜荀浅浅扯了扯嘴角,面上恢复了平常的笑意:“那镜荀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颜昭昭笑眯眯望着镜荀:“嗯,有事传音铃联系。” “……对了大人,您若是到了万暮城因为被人针对,到哪里都没有地方住的话,您打算怎么办呢?” 颜昭昭:“那……就露宿街头喽?” 镜荀:“……” 颜昭昭重重拍了一下镜荀的肩膀:“放心啦镜大人,有我在,我们不可能露宿街头的。” 镜荀一脸担忧,就差把“我信你个鬼”这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真不会露宿街头的啦!再不济,我还可以找齐曜,上次我们不是还给他提供了桃核吗?他还欠着我们人情呢,而且,我还有事情需要找他。” “那镜荀也没有别的好说的了,大人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记得找人做桃子酒啊,回头就指望你带贡品过来了。” “好。” 颜昭昭交代好一些别的琐事之后,便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万暮城出发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她准备听从镜荀的建议,带着侍卫风垂一同前往万暮城。 不过令颜昭昭有些烦恼的是,风垂作为白骨城十二侍卫团之一,这会儿并不在城主府待命而是在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白骨城的十二侍卫团是由城主府综合各方面考量层层选拔上来的十二名死士组成,每一名侍卫都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武艺更是高绝。 风垂曾经是被上任城主圈禁的奴隶,受尽了上任城主的折磨。后来他暗地里谋划逃离城主府,差一点就要被抓回来了,但恰巧当时要找上任城主单挑的林婉清撞见了,便顺手把他救了下来。 救下来后,林婉清也没有再管他,但风垂似乎一直记得这份恩情,还在林婉清成为新任城主后努力修炼,只为进入城主府为林婉清卖命。 眼下颜昭昭行程比较急,但风垂现在不在府内,如果等到下面人把风垂叫回来,那就又要等上好一阵了,若是耽误了时间,她一定会被万暮城城主卿御疯狂针对的! 最终颜昭昭决定亲自去叫风垂。 她特意跑到了掌管十二侍卫的暗阁去问风垂的任务,现在管理暗阁的大臣是一位风姿绰约的貌美妇人,名字叫若柑。 颜昭昭说明来来意后,若柑回答道风垂去了青楼,似乎是在暗中调查一个贩卖曼陀芯的毒枭。 曼陀芯在这个世界里是类似于毒品的一种能让人产生愉悦幻觉的花芯,一些贩子会通过偷偷倒卖曼陀芯来牟取暴利,危害民众健康。 颜昭昭奇怪:“他这是要通过逛青楼来监视毒贩子吗?” 若柑沉吟:“……其实,以别的身份应该更加方便。” 颜昭昭没太明白若柑是什么意思,结果若柑忽然推着她进了换衣室:“大人,您先换身衣服,待会儿我带您去找风垂,顺便替一会儿他的班。” 颜昭昭懵懵懂懂地被若柑强行打扮了一番,等到她走出门的时候,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面如冠玉眸清似水的翩翩公子。 若柑也换上了一身中性的装扮,她很是满意地看着颜昭昭,然后拉着她走了:“走吧大人,那个青楼不准女子进入,您就稍微委屈一下装会儿臭男人吧。” 颜昭昭:“……” 所以,她终究还是逃离不了女扮男装逛青楼这个情节吗!! 若柑拉着颜昭昭到了青楼后,顺势打开了一把折扇,周身的气质瞬间风流倜傥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甘公子吗!您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呢,咱们的姑娘想您可想的紧了!” 这时,满脸笑容的老鸨出门迎接若柑,她看到若柑身旁的颜昭昭后,表情讶异,笑容更是合不拢嘴了:“甘公子还带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过来玩啊,那可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了呢!” 若柑往老鸨手里放了一两黄金:“还是老地方,您应该明白的吧。” “明白!太明白了!”老鸨眼里露着绿光,她欣喜无比地一把接过黄金,然后推着她们往里走,“来来来,这里请!垂风公子在里面抚琴呢,还没有客人指他!” 颜昭昭:“……”垂风公子? 这这这,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若柑给了颜昭昭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然后便带着颜昭昭大摇大摆地跟着老鸨进了青楼,然后左拐右拐直到走到一处暗室才停下了脚步。 老鸨春风满面地指了指室内:“公子在里面呢,两位公子请吧,祝你们玩个尽兴!” 说罢,老鸨还揶揄地看了她们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颜昭昭:“……她不会是以为我们,有龙阳之好吧?” 若柑眼底坦荡:“本来就是啊,不然我们怎么来得了,还给了这么多钱。” “……所以,风垂的任务,”颜昭昭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就是在这里当鸭?” “哎呀大人,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吗,我们家小垂儿只卖艺不卖身的,您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这里听听小垂儿弹琴啊,他应该会很开心的吧!”若柑笑眯眯地道,“我们先进去吧,这会儿没有人,我正好叫他跟你走。” 颜昭昭:“……好。” 说罢,若柑便推开了大门:“风公子,我又带人来看你了——” “咻!”一瞬之间,一片极其锋利的银色刀片飞到了若柑身侧的墙壁里,程度入木三分,突然到差点让颜昭昭的小心脏停止跳动了。 一个非常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别这么凶嘛!你看看,我带谁过来了?”若柑轻而易举地用两根手指将墙壁里的刀片夹了出来,然后面色如常地将它碾作粉末。 她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颜昭昭,语气慵懒:“大人,您得打个招呼,不然某人就要有眼不识泰山了。” 风垂听到若柑的话,这才缓慢抬眼看向了她身后的人。 颜昭昭轻咳了一声,从若柑身后走了出来,然后用着自以为最善意的语气朝着风垂友好地笑道:“好久不见啊风垂,近来可好?” “咣。” 若柑抬头看去,发现风垂原本一直抱在手里的宝贝疙瘩凰木琴重重掉到了地上,发出了震地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扔石子 颜昭昭一直觉得自己看上去应该是个挺好说话挺和善的人的,虽然自己已经恢复了过往的记忆,但她一直延续着过去的自己的行为作风,就怕会露出什么马脚被这个世界的监测者发现。 但是她现在的官方笑容是真的险些要端不住了,因为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白衣男子满面潮红,全程低头,几乎从头到尾就没有抬起头看颜昭昭一眼。 颜昭昭端起手里的茶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然后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套近乎道:“风公子近日任务执行的应该不错吧?” “嗯……嗯……算……算是,略有进展……”风垂一直打着结巴,感觉已经不会说话了一样。 颜昭昭喝了口茶,长长叹气,她坐在这里跟风垂聊了家常快有个十来分钟了吧,他就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要不是见他之前怼若柑怼的那么冷漠干脆,颜昭昭都要怀疑眼前这个害羞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纯情男子是不是风垂本人了。 若柑好笑地端了一盘点心走了进来:“大人,您别问了,再跟他掰扯下去,小垂儿估计要害羞到几天都出不了门见人了。” 颜昭昭一脸怀疑,真这么严重吗? ……不过看着风垂一副被说中了心事手脚都不知道怎样安放了的样子,颜昭昭忽然觉得可能真的有那么严重。 颜昭昭放下茶杯,心平气和地看向风垂:“风垂,我一会儿要出发启程去往万暮城参加魔族集议,希望你能够随行于我并负责我的安危,不知你意下如何?” 风垂愣了愣,他缓缓抬起头,眼尾发红,眸底湿漉,像是要掉眼泪出来一样。 若柑“噗”地笑出声:“城主大人只是叫你陪她出去参个会,你这样子怎么搞的好像是要陪大人去参加葬礼似的,真是晦气。” 风垂瞪了若柑一眼,然后虔诚无比地起身,朝着颜昭昭下跪行礼:“属下三生有幸才能够得到城主如此信任,实在情难自禁,未免有所失态,望城主谅解!” 颜昭昭连忙起身要扶他:“你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起来……” 就在颜昭昭要触碰到风垂身上的那一刹那,风垂的脸色猛地一变,他连忙起身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堪堪站稳之后,他又跪了下来。 颜昭昭愣在半空,伸出的手格外尴尬。 “大人,属下身子肮脏不堪,不配被您如此冰清玉洁的双手触碰!” 颜昭昭:“……啊……” 风垂一脸视死如归:“当然,只要有风垂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近的了大人的身边一步!” 颜昭昭:“……这个没关系的,有时候在所难免嘛,比如城主间还得握个手寒暄寒暄啥的……” “那怎么行?!他们怎么配与您接近,并触碰您的肌肤呢?他们那些肮脏不堪的浑浊之物,怎么能玷污了比天鹅还要纯洁的您呢?!” 天鹅昭呆若木鸡:“……” 一旁的若柑憋笑快憋疯了。 半晌,若柑很不容易地压下了自己疯狂上扬的唇角,然后眉眼弯弯地看向颜昭昭:“依我看啊大人,您还是莫要带风垂去了,不然到时候,他一定会给您丢了不少脸的!” 颜昭昭:“……” 说实话,她还真这么觉得! “你这个疯婆娘在这里瞎说些什么呢?”风垂皱了皱眉,相当不满地看向若柑,“大人亲自出面来找我,这可是八辈子都修不了的恩情,我怎么可能会给大人丢人现眼呢?” 颜昭昭叹气:“好啦好啦,风垂,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跟我走吧,你和若柑交替一下任务进度,我去外面等你?” 若柑含笑拍了拍风垂的肩膀,眼底却十分冷静:“去了万暮城可别太过了啊,我知道你见到大人很激动,但是一个暗卫的本分,你没有忘记吧?” 风垂静静地与若柑对视了一会儿:“不会。” 若柑点点头:“记得就好,去换衣服吧,我去找老鸨说你的事。” “好。” 若柑转过身去看颜昭昭:“那城主大人,就烦请您去青楼门口等一下我们风公子吧,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好的。”颜昭昭点点头,然后善意地冲风垂笑了笑。 风垂相当不自然地偏过头,脸颊上又染上了红晕。 颜昭昭好笑地起身:“那我先走了。” “恭送大人。” 颜昭昭走出青楼后,站在离大门不远处的地方等着风垂出来,她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时不时地叹了叹气。 她发现林婉清其实还是挺有男人缘的,只不过可能是她被沈宴离狠狠伤过的原因,以至于她根本就不信任何情爱,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也就相当不在乎,甚至冷若冰霜。 唉,说不定那些跟林婉清有仇的可能都是被她狠狠伤过心的,毕竟林婉清长的是够美艳够勾人啊,她要是个男人,看到如此美丽的女子,心底肯定会忍不住生出好感的。 现在一想,她似乎也能理解风垂为什么会这么致力于当林婉清的终极舔狗了,毕竟在他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一个美若天仙英姿飒爽的女子从天而降,将他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了出来,甚至还不求回报,如此美丽高尚的女子,换作是她,她肯定也会疯狂心动的! 想着想着,颜昭昭向后抬脚,将脚下的这块石头远远一踢,石头立刻沿着一条优美无比的抛物线,朝着不远处的池塘落去。 石子落在水塘里,还多跳了几个花儿,很快,水面上便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宁静惬意。 颜昭昭看到石子竟然还能多跳几步,感觉还蛮有意思的,于是她俯身弯腰,想再捡几个石子扔着玩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一个粗犷豪爽的声音:“兄弟,你这技术不行啊,才打三个花儿,你看看我的。” 颜昭昭有些懵懂地抬头直起身,只见身侧有一个细小的黑影从她身前飞速掠过,然后落到了池塘里,连着跳了足足有七下,才沉入了水中。 好牛啊!!! 颜昭昭满脸钦佩地转过身:“公子好技巧,佩服佩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狭路逢 站在颜昭昭身旁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高大男子,他得意地冲颜昭昭爽朗地笑了笑,然后用着自己粗犷豪爽的声音说道:“这是我打小就喜欢玩的游戏,所以技术炉火纯青,只可惜别人都觉得幼稚,所以平日里我也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我喜欢扔石子。” 颜昭昭:“可你能打出七步,这很厉害呀!反正我是相当佩服你的兄弟!”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不值一提。我也没想到赶路途中竟还能碰到喜欢扔石子的同道中人,所以特意停下脚步观察了你一会儿,希望兄台你不要介意。” 颜昭昭开始以为这个男子之所以叫她兄弟是为了显得关系亲近,但她忽然意识到今天出门前若柑给她好好打扮了一番让她变装成了男人,而且很明显眼前的这位男子并没有认出她是个女子。 颜昭昭想了想,觉着如果自己告诉了他她是个女子的话,他反而会不像现在这般放开,干脆就以兄弟相称,笑着对男子说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今天能见到打出七个步的奇人,是在下的荣幸。” 男子听后,看上去似乎更高兴了,忽然他对着颜昭昭郑重抱拳,表情认真严肃道:“在下卿御,有幸见过这位兄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颜昭昭:“……你叫啥??” 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啊? “啊,你应该是听说过我的名字吧?实在抱歉,应该先介绍自己一番的。”卿御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他相当真诚地看向颜昭昭继续道,“我虽是万暮城的城主,但你可千万不要因此拘谨,跟我以平辈的方式相处就行。” 颜昭昭:“……” 她还没到人家万暮城呢,怎么就跟人家城主碰上了呢???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地行礼道:“见过卿城主,在下颜昭,虽然城主不介意,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害,真没必要跟我来这些虚的,我对这些礼节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在乎的!不过我说颜兄啊,你可是这儿的本地人?” 颜昭昭:“是的,我是白骨城的。” 卿御满脸无奈地看着她:“真是可惜了,你要是我万暮城的,我可一定会把你揽到我城主府里,啧啧啧,你说你怎的是生在这穷乡僻壤被那林婆娘管着的人呢?那可真是太惜才了啊!” 林婆娘颜昭昭:“……”有被冒犯到! “你别不高兴啊!说句实在的,我觉得你们城主啊,人品实在不怎么好,我之所以来你们白骨城,就是给她去送帖的,你说说,虽然我是不怎么重视礼节吧,但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她怎的连亲自见我一面收个请帖都不肯呢?” 颜昭昭:“……我们城主最近很忙,可能不在白骨城也说不定。” 卿御:“你可知道我什么时候叫人来送这请帖的吗?一个月前啊!其他城的请帖我都是叫下人去送的,唯独她林婉清的白骨城,我是亲自来的,因为我们之前为了一些事关系闹得不太好,我想亲自找她道个歉,但没想到我在这等了一个月了,连她的人影都没见到,你说她是不是有够傲慢的?” 颜昭昭委屈,但她不敢说。 “那,我们城主的府邸也是您……?” 卿御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事儿我确实有责任,但真不是我故意的。我原本想着她之所以不肯在城主府见我,可能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所以我就想带着下人去她的府邸登门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私下和解。” “结果没见着她人就算了,还被她府里的人冷嘲热讽了一番,说的话可真有够恶毒的!我气不过,扭头就走了,可是跟着我一起去的那些侍卫啊,一个个都是相当崇敬我的跟我一路打过来的好男儿啊,他们头脑一发热,就把她那府邸给砸了!” 颜昭昭:“……那还真是,有够冲动的,哈哈……” 卿御有些发愁:“本来跟她关系就不是很好,这下梁子可就结大了,唉,我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林城主相处,毕竟我们所有城主里,只有她和颜城主是个娇弱的女子啊!” “颜城主还好说,她虽是个少言的主,但至少还是讲道理的……但是你们林城主的心思我可是真的猜不透啊,而且我这人吧还特别粗枝大叶,平日里因为紧张跟女人说话态度还挺冲的,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女孩子打交道……” 颜昭昭觉得自己像是卿御的树洞,耐心倾听着他的烦恼,活生生的就是一个工具人。 不过实在没想到,卿御看着人高马壮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腻,内心戏还格外丰富…… 卿御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嘴碎了,他有些歉意地看向颜昭昭,对她道歉道:“不好意思啊颜兄,跟你说了太多不太好的话,其实我跟你们林城主不是很熟,这些很可能只是我对你们林城主的偏见,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啊……” 颜昭昭:“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我们城主肯定也有自己的缺点。” “嗯,话是这样不错……对了颜兄,你若是想好好发展一番,欢迎随时到我万暮城来做事啊!有我在,你一定能在我们万暮城混的风生水起的!”卿御爽朗地笑道,然后相当用力地拍了拍颜昭昭的肩膀。 差点被拍的魂都没了的颜昭昭还得强颜欢笑:“有机会一定,一定。” 卿御:“你现在站在这是准备做什么啊?等人吗?” 颜昭昭想了想,还是承认道:“我在等我的侍从。” “这年头还要主子来等侍从?”卿御皱了皱眉,“要不你跟我一起上万暮城去吧,我给你配个新的,绝对比你这个好。” 颜昭昭:“……多谢卿城主美意,不过还是算了吧……” “颜兄,你这可就是跟我见外了啊!一个侍从而已,这都算个什么啊,我们万暮城的男儿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肯定比你们林城主手下训的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兵要好得多的多!”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薅头发 颜昭昭:“……” 就还是,挺被冒犯的…… “卿城主如此不喜欢白骨城,那还是早些回去吧,您不是还有急事需要回去吗?”就在这时,一个相当冷漠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颜昭昭愣了愣,转过身,看到了已经换上侍卫服的风垂冷冷地对着卿御说道。 “是你?!”卿御看到风垂,一脸惊讶,“你不是林婉清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昭昭连忙朝风垂使了个眼色,不要让他透露出自己的身份,风垂领会后,便垂眼面无表情地对卿御说道:“属下刚接到城主之令要随行参与此次集议,于是便从原本执行任务的地方出来,准备去见城主。” 卿御听完后表情很是不高兴:“原来她知道这件事啊?她是得有多怨恨我,一个多月了连个面都不肯见?行吧行吧,她会去就行,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卿御转过身想与颜昭昭道别,但他见颜昭昭似乎有些冷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有点过火了,连忙弯腰道歉道:“实在抱歉颜兄!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惯了,刚刚言语中若是有不当之处,还请你多多担待!” 颜昭昭:“……无妨,城主快去忙吧,我也要准备走了。” 卿御见颜昭昭始终一副提不上兴头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他看了眼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风垂,又看了眼颜昭昭,心底忽然生了些猜测。 半晌,卿御试探性地问道:“敢问颜兄和林城主是……” 颜昭昭忽然有些想逗逗他,于是她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道:“算是姐弟关系吧。” “……啊?”卿御愣住了。 难怪他觉得颜昭似乎哪里有些眼熟,虽然他跟林婉清没见过几次面,但一些印象还是有的,确实啊,现在仔细一看,颜昭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跟林婉清长的是真的像啊!! “这这这……” 卿御面色大红,他连忙起身下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颜昭昭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卿御莽撞,不知颜兄是林城主家弟,卿御羞愧,恨不得以死谢之!” 颜昭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意识到卿御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她有些意外,连忙拉住卿御不让他再磕下去了:“好了好了卿城主,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啊,你看你的额头都要磕出血了,你,你快起来——” 颜昭昭原本是想拉住卿御的手让他起身的,但没想到卿御力气过大,她一下子没拉得动,反而步子有些虚浮,一个没留神,便作势要向后倒去。 颜昭昭连忙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好让她站稳了,结果她一抓,竟抓成了卿御的头发。 卿御吃痛,一个重心不稳,便朝后虚晃了一下,但由于颜昭昭还抓着他的头发朝着他倒来的原因,于是二人便双双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原本欲要连忙制止此事的风垂还没来得及拉住颜昭昭,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颜昭昭倒在了卿御的身上,摔了个头昏眼花。 卿御只觉得迎面一阵特别好闻的馨香朝着他扑了过来,他愣了好一会儿神,这才意识到颜昭昭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出声询问颜昭昭有没有事,但此时颜昭昭已经回过神来想爬起来,便与卿御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肌肤如雪唇红齿白的少年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五官精致的像个女子,卿御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发现他的皮肤光滑细嫩到一个毛孔都没有,看着软软的就像包子一样好捏。 “……”二人直直对视了许久,场面一度死寂。 风垂怒不可遏,他连忙将面上恍惚的颜昭昭扶了起来,然后怒目瞪视了卿御许久,便立刻拉着颜昭昭离开了。 卿御傻乎乎地愣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他缓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像撞了邪。 “咚咚,咚咚,咚咚……” 奇怪,他的心跳会跳的这么快啊? 简直不可思议! 颜昭昭被风垂拉走之后,他将颜昭昭塞进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马车里,然后黑着脸说道:“城主,您怎么能和那个毫不讲理的蛮人称兄道弟呢?您可知道他之前带着人来砸您府邸的时候有多气势汹汹吗?!” 颜昭昭:“……巧合而已,他当时只是路过,我也没有想到会碰见他。” 风垂面色愠怒:“那您看到他的时候应该一眼就认得出来他是卿御吧?您难道忘记了之前他羞辱您的事情了?我看他根本毫无悔过之意,时至如今都还在诋毁您!” 颜昭昭:“……”她倒是觉得,林婉清反过来羞辱他倒是更有可能…… 颜昭昭叹了口气,缓缓道:“罢了罢了,之前我对他也挺出言不逊的,如今就算扯平了吧。现在要到他们万暮城去谈正事,还是莫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风垂一脸崇拜地看着颜昭昭:“不愧是城主大人,此种胸怀和气度果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比得了的!” 颜昭昭心虚:“……” ……这就是有脑残粉迷弟的感觉吗? 真不容易啊,她竟然能在林婉清身上感受到爱的关怀,简直可歌可泣! “……不过话说回来大人,属下拉着您走的过于匆忙了,忘记带您换身衣服了,”风垂有些迟疑地看着颜昭昭,“这是赶往万暮城飞天马车,可能不太好中途下去,您要不将就一下,等到了万暮城再换身行头?” “没事,一身装扮而已,随便收拾收拾就行。”颜昭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可若是待会儿又碰到了卿城主……?” 颜昭昭有些头痛,应该不会真这么赶巧的吧? “那待会儿到了万暮城的时候,你找个隐蔽一些的地方停下,我收拾一下自己。” “是,城主。” 很快,颜昭昭和风垂便飞到了万暮城上空,风垂告诉颜昭昭快到了之后,她好奇地拉开车帘,想瞅瞅外面的风景。 结果刚掀开车帘子,她就直接看傻了眼。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寒酸昭 这天上怎么到处飘着五颜六色的马车? 一个个还镶金嵌玉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是吧?? 风垂见颜昭昭气鼓鼓地一直望着外面,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然后笑着解释道:“既然是万暮城主持召开魔族集议的话,各个城的城主赶来,想必也是要有些排面的。” 颜昭昭:“……懂不懂要勤俭节约艰苦奋斗啊?要像我一样,低调一点,朴素一点,这样才不会得罪人!” “大人说的没错,像您这般低调朴素的人,如今世道已经相当罕见了啊!”舔狗开始发言了。 颜昭昭:“嗯……”其实,她只是开个玩笑…… 风垂驱使着马车降落之后,问颜昭昭要不要现在就换衣服,颜昭昭想了想摇了摇头:“你对这里熟吗,能找到一个适合换装的地方吗?” “不是很熟。要不,我们先找家旅馆住下,正好您现在也没有暴露身份,省的店家不可能接纳您?” 有道理! 颜昭昭:“那我们快走吧,去找个地方住下来。” 她好好算了一下时间,集议正式开始是在明天上午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先找个地方下榻然后好好洗个澡收拾一下,等到晚上了她再去万暮城城主府签个到报个到,若是不给她安排住处的话她就回客栈,完全不耽误! 颜昭昭喜滋滋地这样想着,便跟着风垂一起找起了可以居住的客栈。 万暮城位于魔界帝都以南,是个风景如画、山水环绕的风水宝地。他们这里的居民还都喜好习武,一个个身材都相当魁梧,就连女人孩子看上去都不像是柔弱的主,英姿飒爽的很。 他们这里的人还相当热情好客,一个个看着就像卿御的复制品,心直口快脾气火爆,说话从不经过大脑思考。 颜昭昭走到一家客栈,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风情妩媚热心无比地老板娘搂着走进客栈,小酒小菜都端了上来,还问她打算在这里住几天,需不需要打个折。 颜昭昭:“……您这样真的不会亏本吗?” 老板娘含媚一笑:“这几日可是我们万暮城的大日子,不少其他地方的贵客都要来我们这里来参观呢,我们若是不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给我们城主大人蒙了羞可怎么办?” 颜昭昭羡慕:“你们城主可真是好福气。” “那当然,我们城主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城主!不过公子,你看着似乎像是外乡人啊,你是从哪儿来的呀?看你眉清目秀的,是不是无忧城那边来的?” 颜昭昭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我是从白骨城来的。” 老板娘的笑容瞬间凝固。 “啊……白骨城……好地方,好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 颜昭昭能够感觉到老板娘对她的态度立刻冷淡了不少。安排好她的住宿之后,她便走开去忙别的去了,再也不像刚刚那般殷勤。 颜昭昭叹气,还好她没说自己是白骨城的城主,不然只怕她连住都没地方住,只得露宿街头。 风垂一脸不爽:“她那是什么态度,一听我们是白骨城的就变了个脸,难道是看不起我们不成?” 颜昭昭默默吐槽,不就是的吗。 颜昭昭上楼之后,给风垂安排好了他的任务,便准备去沐浴更衣了。 听完颜昭昭给他安排好的任务之后,风垂迟疑了一会儿,出声问道:“大人,那您参会期间,由谁来保证您的安全呢?” 颜昭昭:“我自己啊。我觉得我还挺强的。” 风垂一脸不相信:“……” 颜昭昭:“我觉得我真的还挺强的,你不用担心,我要是连个城主会议都应付不来,那也就没有必要当白骨城的城主了。” 风垂:“可是参会第一天,您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会不会显得我们白骨城太过敷衍了事啊?” “不会不会,我能亲自出面,卿御只怕都觉得很不错了!” 风垂:“……那好吧,属下就先去执行任务了。” “嗯嗯,去吧。” 风垂离开后,颜昭昭脸上端着的神情立刻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她走到浴桶前,脱下衣服,然后泡了进去。 啊,好累。 装样子真的好累啊,她一点也不想模仿过去的自己。 可是她又不能不模仿,不模仿的话,若是被上面的人察觉了,那到时候可就会出大问题的。 烦死了,什么时候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想做什么做什么啊! 要不还是先爬回现实去把沈家那个老头子杀了吧!! 颜昭昭泡完澡后,懒洋洋地换上衣服,给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挽起头发便朝着万暮城城主府的方向出发了。 一想到一会儿又要见到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直男城主,颜昭昭就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她到底要怎么解释之前她女扮男装的时候说她是林婉清弟弟的事情,才能够在众城主面前圆谎。 别人不知道,可是齐曜绝对知道她压根就没有弟弟啊,她林婉清一个堕魔的仙修怎么可能有弟弟,也就只有卿御那个脑子不装事儿的人会信! 颜昭昭换回女装后,找路人问路都相当畅通无阻,他们一看见林婉清那张温柔美艳的脸庞,基本上啥啥都一股脑全倒出来了,感觉就像犯了桃花一样。 没过多久,她就赶到了万暮城的城主府,看到城主府前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和大大小小的贺礼堆满了整个城主府前,颜昭昭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寒酸了。 ……毕竟,整个白骨城就她一个人来了,还啥也没带。 不知道的,可能还会以为她是个路人吧。。 “颜城主,这边请。”就在这时,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颜昭昭好奇望去,有些吃惊。 一个身材窈窕的红衣女子被人相当恭敬地从一辆极其豪华的金色马车上扶了下来,她脸上带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从她面部的轮廓来看,大概也是一位沉鱼落雁的大美人。 不过这美人周身气质冷冰冰的,下了马车后也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朝着卿御城主府的大门走去,身前身后跟着一大片人,看着像是被下属包围着来巡查的老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女眷昭 刚刚出声的那个像是万暮城城主府里管事的人,他低眉顺眼地领着颜欣走进去之后,便叫人带着她去她的房间,然后他便回到了大门,像是在继续等待客人的样子。 颜昭昭摸了摸鼻子,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敢问……这里是城主府吗?” 管事的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打量了许久,然后开口问道:“你是哪位大人的女眷吗?可是迷路走丢了?” 颜昭昭:“……”没关系,她就当他是在夸她漂亮。 颜昭昭笑眯眯:“我是白骨城城主的女眷,敢问我家城主住的地方在哪里呀,可以顺便为我领个路吗?” “白骨城?”管事的表情变得相当嫌弃,听到“城主的女眷”之后,他的表情更是诡异,朝着颜昭昭看了好几眼,然后冷冷出声道,“抱歉,我们万暮城城主府正如林城主所说的那样又破又小,可能容不下她这尊高高在上的大佛。” 又破又小? 林婉清当真是这么嘲讽的?? 那也太没礼貌了吧! 颜昭昭:“那……我今天睡哪呢?” 管事的很是不耐烦:“你们城主人呢?” “她在后面,马上就到了,叫我先过来探探路。” “叫她快点过来,我看能不能找个空仓库给她收拾一下住进去。” “……那敢问颜城主都住在哪里呀?也是住在空仓库里吗?” “妇人之见,颜城主那般高贵的人怎么能住在仓库?!” “这样啊……那我们城主可能是不太配呢……要不,你带我们城主去找一下颜城主,问问能不能让我家城主跟颜城主凑合着住一晚,毕竟都是女人,没什么好避讳的嘛!” “那怎么行呢?!”管事的相当激动,“颜城主金枝玉叶之身,林婉清那个颇有城府的毒妇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论呢?” 颜昭昭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卿御正好陪着齐曜带着人走了过来,而大家皆是习武之人,一个个都耳聪目明,一下子,就把管事的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齐曜的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而一旁的卿御面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紫。 “原来是这样啊,可能是本城主不配吧。”颜昭昭面色无奈,“既然如此,那就烦请这位大人转告你们城主一声,不是婉清故意不来参加此次集议的,是婉清的身份过于低贱,配不上各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们——” “卿烈!你就是这样招待远方而来的客人的吗?!还不快快下跪行礼,给林城主道歉!”卿御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狠狠呵斥了一顿。 卿烈愣了愣,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半晌,他猛地看向颜昭昭,大声说道:“你就是林城主?!你之前为何不说?” 颜昭昭弯了弯双眸:“诶,我就是想和你玩个游戏嘛,好久没来万暮城了,想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没想到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你!你这个狠毒的妇人,竟如此设计我还给我下绊子!”卿烈面色潮红,他非常不甘地回瞪着颜昭昭,极其不服气地回怼道,“区区一个不入流的五阶,实力本就远在各位城主之下,你能当上一方城主还不是因为你心思玲珑颇有手段的缘故,在我看来,你就是比不上颜城主,连颜城主一根头发丝都比不——” “扑通!” 卿烈满脸不可置信,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跪在地上,甚至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他咬了咬牙,使出浑身的灵力发现自己始终无能为力,他猛地抬起头,和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 颜昭昭弯腰,眼底笑意清浅:“卿城主教导有方啊,这么听话就给我跪下了,这可真是太折煞了婉清了。” “唔唔唔!”卿烈很快发现,自己甚至连话都说不了了,他只能跪在地上死死瞪着颜昭昭,表情相当凶狠。 卿御本来很是愤怒,但看到卿烈跪了下来一脸愤怒却无奈于受人限制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颜昭昭:“林城主,阿烈平日里做事还是很稳当的,是在下疏忽了才让您蒙受此等屈辱,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阿烈吧。” 一旁的齐曜一脸复杂地看着颜昭昭,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昭昭勾了勾唇角,抱着胸悠闲地转过身,与卿御和齐曜对视。 卿御一看到她那张脸,立刻联想到了昨日失足摔到他身上的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呼吸蓦地乱了一瞬。 他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硬撑着发麻的头皮,训斥了卿烈几句:“不长眼的,没发现林城主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到低阶者根本就看不出来了吗?无论如何,林城主都是能堂堂正正进我万暮城城主府受城主级别招待的贵客!” 卿烈虽有万般不甘,但最终他还是憋屈地咽了回去,蔫了气儿一般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颜昭昭暗暗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走到了卿烈的面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缚言咒和缚身术,然后缓缓蹲下,真诚地与卿烈对视:“之前我言行举止若是有不当之处,我跟你们万暮城道歉。” “我不是想为难你,只是现在,你至少明面上得尊重我,毕竟你代表的可是你们万暮城的颜面。”颜昭昭半开玩笑地自黑道,“你若是跟一个心思玲珑颇有手段的毒妇斤斤计较,那岂不是大大折损了你们万暮城的仪态和形象?” “……对不起林城主,是贱奴逾越了。”卿烈低下头,继续维持着自己跪地的动作,“也对不起卿城主,我让万暮城蒙羞了。” “……”卿御长长叹息,相当抱歉地看向颜昭昭,“感谢林城主高抬贵手,林城主赶路辛苦,还是快快随我进去歇息吧!” “不用不用,婉清就是报个到来表示自己确实来了,”颜昭昭揶揄地看着卿御,“省的卿城主以为婉清又要爽了您的约,一个月多过去了还是死活不肯跟您相见。住进去就还是算了吧,婉清实在不敢,生怕一个翻身,命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没体统 卿御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先是厉声喝退了卿烈,然后有些歉意地对颜昭昭说道:“林城主,您的屋子我会很快就叫人给您收拾好的,明日上午集议就要开始了,您还是暂且住在这里吧,若是您明日才出现在这,恐怕会遭人非议。我以城主之名担保,定不会让您在城主府遇上任何危险以及类似于刚刚发生的事情。” 卿御满脸真诚,眼底赤裸坦荡,让颜昭昭生不出任何想要继续开玩笑下去的想法。 颜昭昭想了想,先是俯身对卿御道了个歉:“卿城主,您能来送请帖婉清实在诚惶诚恐,不过由于婉清当时并不在白骨城内,也不知您是亲自来送的,所以实在抱歉。” 卿御愣了愣:“啊,这样啊,那当初可能是有些误会。当时你府邸的人没跟我说清楚,只说你不见客,要休息,我还以为你还在白骨城待着,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见我才始终不出门。” 颜昭昭:“……我出去的有些匆忙,可能还来不及通知府里的人,平日里我的行踪自然也不会告诉给他们的,所以实在对不住了卿城主,如果我在白骨城的话,一定第一时间就接见你的。” 卿御大气豪迈地挥了挥手:“无妨,既然林城主解释清楚了,那就够了!再说了,在下也不过是在白骨城待了一个月而已,又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当是来你们白骨城玩乐了!” 颜昭昭:“……” 还真是个老好人啊! 这时,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齐曜忽然面色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婉清,那你这段日子都去哪里了?自打那日在孟和湖分离过后,我再去找你,你依旧不在,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齐曜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也是,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被沈宴离威胁了的人,出于从前的情分担忧她也是合理的。 颜昭昭看向齐曜:“没有,我挺好的,没遇到什么危险。我只是去了趟伏阳国处理了一些事。” 齐曜:“没有出事就好,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卿御看了眼颜昭昭,又看了眼齐曜,莫名其妙地对齐曜这副“只有我了解她”的熟稔样子很不爽:“原来你俩之前认识啊?平日里倒是从未见过你们有多亲近。” 颜昭昭:“……算吧,我欠了无忧城一屁股债,关系确实是很亲近。” 齐曜皱了皱眉头:“婉清,我说过多少……” “欠债?!欠多少,小数目的话,爷替你还了!”卿御相当豪爽地说道,看着似乎很是得意,“虽然我万暮城比不上无忧城那般富得流油,但是毕竟帝都脚下,一点底子还是有的。” 大佬啊啊啊啊! 好想现在就抱大腿! 齐曜的面色忽然就难看了起来,他相当不善地看向卿御,但卿御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邀宠一般十分期待地望着颜昭昭。 “多谢你的好意卿城主,”颜昭昭身残志坚地微笑,“但不过这毕竟是我与无忧城之间的事情,您若是插手的话还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卿御很是不满,“我跟令弟可是忘年之交,我发过誓会好好照拂颜昭公子的,林城主尽管放心。” “令……弟?”齐曜奇怪地念了念这个词,“婉清,你……” “啊,卿城主还见过家弟啊?”颜昭昭连忙打断齐曜,笑着打哈哈,“他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天天不务正业,说话也没大没小的,卿城主若是碰到了,可要多多担待。” “那是自然!不过我说林城主啊,令弟颜昭公子根本没有你刚刚说的那般不堪!他跟我可是同道中人,我喜欢他喜欢的紧呢!”卿御一提到颜昭昭,面色竟不由自主地发红,“令弟清高儒雅,玉树临风,又能说会道风姿卓绝,是在下此等粗鄙之人根本羡慕不来的!” 颜昭昭:“……”说话就说话,你对个男的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齐曜见他们之间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好不快活,看着关系似乎比他还近一般,他也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失落之感。 想了想,他启齿歉意道:“时候不早了,各位城主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参与集议,早些歇息补足精力也方便更好地集思广益。” 颜昭昭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情要找你呢齐城主,你先别急着休息。” 齐曜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找我?” “对啊,我们一起走吧,我现在去你屋里跟你谈,你不介意吧?” 齐曜怔住,完全反应过来颜昭昭说了些什么之后,他的眸底开始缓缓凝聚起了别样的光,而就在他准备回复颜昭昭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抢先他一步发了出来—— “不行!这成何体统!”卿御下意识地出声反驳,“林城主,现在天色不早了,虽然我深知齐城主为人,但是这么晚了,你们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传出去对你们也不太妥当啊……” “好,我没有异议。现在就走?”齐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颜昭昭,相当干脆利落,感觉像是怕她反悔一般。 颜昭昭眨了眨眼:“好啊,我很相信齐城主为人的。” 齐曜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了温柔的暖意。 说罢,颜昭昭转过头看向卿御,面带笑意:“卿城主不必担心啦,我名声本来就不好,再传坏一点我也不介意的,这种事清者自清就行了,不过还是要多谢卿城主的关怀啦!” 卿御:“可是,这……” 颜昭昭:“卿城主不是还要给我安排住宿吗?正好我去找齐城主谈完事情,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卿城主不要这么不相信齐城主的为人嘛!” 卿御忽然意识到了刚刚自己言行的不妥之处:“我,我自然是相信的!那,你们好好谈,我先去给林城主安排房间去了……” 颜昭昭笑靥如花,面庞美艳动人:“嗯,谢谢卿城主!我会转告给家弟的!” 卿御一看到颜昭昭的笑颜,便联想到了不久之前扑到他怀里的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公子。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被扒马 他内心砰砰直跳,支吾了好一会儿,应了声好后,便红着耳根子仓皇而逃了。 颜昭昭被卿御逗的发笑,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个人,转过身去,对上了齐曜满是打量的目光。 颜昭昭的笑容变得有些僵。 齐曜看了她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们先进屋再细聊吧。” “……嗯。” 颜昭昭跟着齐曜进了屋后,先是被万暮城城主府内极其富贵的装潢晃了晃眼后,便催眠着自己走了进去。 “林城主,坐。” 都叫上林城主了,刚刚是不是还亲昵地叫她婉清来着? “花音,给林城主斟茶。” 齐曜对着屋里喊了句,很快,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匆匆走了出来,应了声好。 颜昭昭望着低眉顺眼做着事的花音,有些发愣。 她竟然还在,甚至还成为了齐曜的贴身侍女? 凌七能够忍受这种事情?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花音应该…… 是有身孕了吧? 那个孩子她生下来了吗?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了呢? “林城主?林城主?”齐曜连着叫了颜昭昭两声,颜昭昭才回过神来。 花音在她身旁沏好了茶,并缓缓给颜昭昭满上。 颜昭昭端起茶,抱歉地看向齐曜:“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齐曜语气很淡:“你不是要找我谈事吗,什么事。” “噢,差点忘了!”颜昭昭连忙把之前贺芝交代她拿给齐曜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些是贺芝姑娘让我交给你的东西,她说这些东西需要让你过目,似乎是孟和湖跟你们无忧城之间的一些账目和书册。” 齐曜接过东西,表情冷淡:“嗯,多谢。你还有别的事吗?” 颜昭昭觉得眼前的齐曜哪里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哪里怪:“姑且没有了……” “那我有问题,林城主。”齐曜锋利地看向颜昭昭,“林城主,我想我之前应该说的很明白了,你们白骨城早已不欠我们无忧城什么,更何况家父已经去世,你完全没有必要一直还着那笔子虚乌有的债。” 颜昭昭很是平静:“齐曜,那是我答应过你父亲的事情,我确实毁约了再次回到无忧城打扰了你,还害了凌七,这是事实,我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好,这件事不说,你何时有了一个叫做颜昭的弟弟,我为何从来都不知道?”齐曜的眼底隐隐有些怒意,“为何连卿御都知道,我却不知道?” 颜昭昭暗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还有个崽母亲就是你旁边的侍女你敢信吗? “这是巧合,卿城主偶然碰到了家弟,我能有什么办法,”颜昭昭叹气,“颜昭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刚刚相认不久,你不知道很正常。” “……”齐曜叹气,“好罢。我不问些别的了,婉清,我只希望你能够信任我,我总归不会害你的,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完全可以像从前那般依靠我。” 颜昭昭:“那还是不了吧齐城主,这样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太好,虽然我早已臭名昭着,但若是还连累了你,那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而且,现在的我的实力能够自保,齐城主不必担心。” “说起来实力,”齐曜若有所思地看着颜昭昭,“什么时候你的实力,竟已经到了我都看不出来的地步了?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应该是刚到六阶不久吧?” 颜昭昭坦坦荡荡:“那说明我有天赋,还勤快啊。” 齐曜:“我如今是六阶中期,能够看透旁人实力的上限,约莫是七阶初期的样子。如果你没有带法宝的话,那我完全看不出你的实力,那只说明了一点:你的实力已经远远在我们之上,甚至更甚,我说的对否?” 颜昭昭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回应。 “而且今日你对他们万暮城城主府的管家卿烈用的,是七阶以上的缚言咒和缚身术吧?卿烈的实力是六阶初期,可你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使用灵力让他下跪,能够拥有此等能力,说明你的等级也许早已有了七阶,甚至七阶以上。” 颜昭昭拍了拍手:“不愧是齐城主,观察的可真是细致入微啊!” “那么,敢问齐曜能否斗胆相问,”齐曜望着颜昭昭,却又像是在望着什么别的灵魂,“你是谁?” 颜昭昭与齐曜对视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笑了笑,模样轻松,眼底却空洞漆黑:“齐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婉清,我从前与你可是过命的交情,你的言行举止,我都熟悉的不得了,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我感觉到你似乎有些变了,可是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你确实还是你……” 颜昭昭打断齐曜:“抱歉齐城主,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歇息了。” 齐曜看着颜昭昭:“所以你是不肯给我回答,是吗?” 颜昭昭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没有想到第一个认出林婉清不是林婉清的不是主角团们的成员,而是一个冷门的配角。 “我不是林婉清,但我也确实是她,”颜昭昭承认了,“我之所以实力突飞猛进,那是因为我想起了过去,恢复了原本的实力,而那段过去,是你所不知道的,也不可能会知道的。” 齐曜静静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是夺舍,还是什么?” 颜昭昭摇头,表情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漠和淡然。 “我就是她,只不过因为一场意外,我失去了那段最宝贵的记忆,现在我想起来了,自然也记起了过去的学习的那些东西。” “你当真没有说谎?”齐曜相当镇定地盯着颜昭昭。 颜昭昭笑了:“那就算我说谎了,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齐曜死死地看了颜昭昭许久,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长长叹气,无奈道:“好,那我姑且相信你。” 颜昭昭看着齐曜:“那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现在只有你知道这件事。” 齐曜下意识道:“只有我?没有别人了?” “没有啊。” “那,你能告诉我,”齐曜鼓起勇气抬起头,与颜昭昭对视,“现在的你,还喜欢沈宴离吗?你还会为了他,继续你的复仇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精神病 颜昭昭表情如常,她细呷了一口清香无比的荷叶茶,语气平淡:“是与不是,又如何?” “我现在的主要目的不是复仇,而是过好自己的日子。”颜昭昭放下茶杯,与齐曜对视,“比起纠结于一些小情小爱的东西,我更希望白骨城能发展的好一点,而不是辜负了城民百姓的期待。” 齐曜听后,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但更多的,还是为昔日好友已经走出仇恨而感到的喜悦。 “如此甚好,我就怕你还是忘怀不了过去的事情,走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你这样说了,我也放心了不少,”齐曜真诚地祝福着颜昭昭,“我始终相信着,你一定会带领着白骨城,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颜昭昭轻轻点了点头:“嗯。” “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见。” “明日见。” “对了,婉清,如果你愿意的话,有时间欢迎来无忧城游玩几天,无忧城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认真的吗? 颜昭昭笑了笑:“贵夫人可能会不大乐意的吧。” 齐曜一想到凌七,表情就很怪异:“她?她最近不知为何,精神有些失常的样子,可能是上次见到了你还出了那么大的糗,自己也没有颜面见人了吧。” 颜昭昭官方地笑了笑,道谢之后,便走了出去。 夜晚的万暮城幽深静谧,天上的星空倒映在宁和的湖面,宛如一面微微闪烁着的镜子,美的如同人间仙境。 颜昭昭回想着齐曜说过的话,忽地止住了脚步,神情有些晦涩。 “我就怕你还是忘怀不了过去的事情,走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走过那道坎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如此苟活着,只是为了不被人轻易击倒,仅此而已。 颜昭昭走到湖前,望着湖中的自己的倒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昭昭啊,我是你的爸爸,你是第一次见到我吧?你告诉我,你妈妈现在住在哪里,好不好?” “爸爸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科学家,你想要什么,爸爸都可以给你造出来。只要爸爸回到了你和妈妈的身边,我们就又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你希望吗?” “颜如倾!你竟然背叛了我,爱上了别的男人!!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模样宛如一个癫狂的疯子,身后的影子变得无比庞大,宛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将颜昭昭全部吞噬。 蓦地,颜昭昭的眼里逐渐模糊,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她的眸里蔓延开来,并开始团团燃烧了起来。她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颜小姐的精神可能是有一些问题,少爷,您看怎么办?” “昭昭,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 “求求你,求求你了!你能不能让我忘记这一切,忘记我是一个刽子手,忘记过去发生的这一切啊!” 过往的记忆不断在颜昭昭的脑海里跃动着,如同一根从扭曲到逐渐绷紧的弦,疯狂撕扯着她的大脑。最后的最后,她依稀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紧闭着双眼,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她的眼前,便是另一个世界…… 虽然她记起了过往的很多事,可是始终有一段过往,有一个人,无论她如何回忆,都始终记不起来。 那段过往是什么,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她都不得而知,这也许是她付出的代价,也许这个代价,对她而言是相当沉重而又让她追悔莫及的东西。 颜昭昭捏紧了拳头,缓缓蹲了下来,试图缓解自己身体里的疼痛。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其实很多事情,她已经在慢慢释怀了。 也许她不应该再执着于过去的事情,应该就像失去记忆的之前的她一样,装傻充愣地活下去。 逍遥又自在,多好。 良久,她觉得自己缓解的差不多了,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应对明日的集议。 就在她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那个声音冷漠如冰,甚至还带着狂狷的戾气,让人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说,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我,我没有看见……” 竟然是卿烈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你看见了对不对!” 疯癫的声音可怖无比,然后颜昭昭便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慢慢地,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让她的心头忽然涌现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刚刚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对不对?呵呵,真是可惜啊,在万暮城风光一时的卿管事,不幸地撞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事啊!” 颜昭昭皱着眉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高大的灌木丛后,并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一个一身黑衣面容俊冷的男人紧紧掐着卿烈的脖子,表情残忍暴戾,卿烈的脸色苍白无比,嘴唇甚至隐隐有些发紫。 颜昭昭连忙叫醒了神识里睡觉的曲伊:“你认识这个人是谁吗?” 曲伊醒来,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好像是罗刹城的代理城主黎不宁……他这是在做什么?” 颜昭昭眉头轻蹙:“卿烈撞破了黎不宁的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可能快要死了。” 曲伊嗅了嗅,神情忽然有些不对劲:“主人,黎不宁身上的味道好熟悉,有点奇怪!” 颜昭昭:“怎么奇怪?” “他的身上有我的毒的味道,就是您之前下给沈昭昭的毒!” 颜昭昭怔住,神色微冷。 “看来不能坐视不管了。” 想了想,颜昭昭变作一副喝醉了酒的没心没肺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里走去:“哎呀,今天的月色可真不错啊,哈哈哈哈……” 黎不宁听到声音,蹙了蹙眉,他剜了卿烈一眼,然后立刻松开了卿烈的脖子。卿烈终于得以呼吸到了空气,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来。 “呀,这不是黎大人吗?怎么在这里啊?跟自家的男宠调情吗?”颜昭昭眼神迷离地看着黎不宁,表情揶揄调侃。 “……”黎不宁的神情更加阴狠了起来,他死死地瞪着颜昭昭,像是在看逍遥法外的宿命仇敌,恨得牙发痒。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人小指 颜昭昭被黎不宁看的头皮有些发麻的,她走到一脸恐惧的卿烈面前,笑容甜美:“卿管事怎的在这里啊?难不成,你就是黎大人金屋藏娇的宝贝,正和黎大人促进感情呢?” “不敢不敢,卿烈不敢!!”卿烈害怕的都不敢回头去看黎不宁的脸色,连忙下跪磕头。 “啊,这样啊,”颜昭昭双眼朦胧地看着卿烈,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黎不宁一眼,“卿城主说给我准备了房间,麻烦卿管事为我带一下路吧,黎大人……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黎不宁咬牙,他恨恨地瞪了颜昭昭一眼,然后转身拂袖离去。 颜昭昭见黎不宁离开了,重重松了口气,面色恢复如常后,便严肃地拉起卿烈:“走,到我的屋子里去。” 卿烈感恩戴德地连连点头,带着颜昭昭到了她的住处。 颜昭昭关上门,并下好结界后,一脸凝重地看着卿烈:“说吧,怎么回事?” 卿烈“扑通”一声下跪在地:“以前都是卿烈狗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林城主太多,如今卿烈愿用自己这条贱命,来报答林城主的救命之恩!!” “好了好了,这些虚的就别说了,你快告诉我你刚刚看见了什么,黎大人才如此坚决地要取了你性命?” 卿烈长跪不起,颤抖着动了动唇,声音还带了丝后怕:“……刚刚,刚刚小人遵嘱我家城主之令,想去带林城主您回去歇息,结果恰巧碰到了黎大人。” “黎大人神色很匆忙,像是要去什么地方,我本来想着黎大人可能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就没有在意准备离开。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忽然闻到了血的味道,我还以为是府里进了刺客,连忙转过身去看情况,然后——” 卿烈浑身颤抖,面容十分惊惧:“然后,我就看见黎大人拿出了一截人的小指使劲挤了挤,还将挤出来的血倒在了一个小瓶子里!” 曲伊连忙告诉颜昭昭道:“主人,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的话,那截手指一定是沈昭昭的,因为她的血里有我的毒,我一定不会认错的!” 颜昭昭的大脑“嗡”了一声,她好久都没有回过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几日,你赶紧收拾东西告诉你们城主一声,连忙找个地方藏起来避避风头,不要让黎不宁找到了你,”好一会儿,颜昭昭才神色不明地出声对卿烈说道,“你撞破了他的事,以他的行事风格,定然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是!多谢林城主建议,我现在就去找我家城主!”卿烈又磕了好几个头,面上涕泗横流。 卿烈再三道谢离开后,颜昭昭坐在榻上思索了许久,面容半掩在阴影里,看不清切。 曲伊见颜昭昭始终不语,忍不住出声问道:“主人,你说黎不宁为什么能弄到沈昭昭的手指,还要她的血?都这么久了,沈昭昭不应该早就入土为安,化为白骨了吗?” “黎不宁是罗刹城的人,对不对?” “是的。” “罗刹城和沈昭昭,或者是伏阳国,有什么恩怨吗?” “这个……貌似没有吧……不过您跟他有恩怨,倒是真的……之前他的男宠不还是因为喜欢上了您才想要逃离黎不宁的身边,结果被黎不宁抓回去杀了吗?” 颜昭昭想到这件事,眸子微微眯了眯:“那个男宠的名字叫什么?” “好像叫……岳弥。一位很长相温和行事儒雅的公子。您之前还赞叹过他呢。” “黎不宁很喜欢他?” “当时应该算吧?黎不宁虽然是个断袖,但他光明正大地带人出去见人面世的时候很少,岳弥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可惜还是死了。” “……” 颜昭昭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她再次出声问道:“黎不宁杀了岳弥后,有过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曲伊:“这个曲伊就不知道了,毕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事,具体真正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黎不宁和岳弥自己清楚。” 颜昭昭忽然停止了这个话题,问起了风垂:“你有感觉到风垂在之前我们去的那个客栈附近吗?我想知道我让他办的事他做完没有。” “似乎没有。” 颜昭昭有些忧心忡忡了。 万暮城身为魔界中心的都城脚下的城池,自然也掩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颜昭昭叫风垂去办的事,就是调查这里发生过的比较特殊的事情,尤其是跟修炼机缘有关的东西。 在剧情里,镜荀随同林婉清来到万暮城后,有遇到一个非常逆天的金手指,也正是有那个金手指的存在,他才得以步步登天,并在最后成为魔帝。 可是剧情毕竟只是规定的程序,在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里,程序的走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一个未知数。 颜昭昭之所以一定要来万暮城,除了镜荀的事情,还有一个,就是找到这个金手指,并搞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之所以她如此执意要弄清楚这个东西,是因为有天上班的时候,公司里出了个大乱子。 有个同行大佬喝多了酒,把用来开发智脑也就是开发拥有自我衍生意识的机器人的程序输进了游戏,还无法撤回了。 这也是这个游戏始终不敢公测的原因,因为自我衍生的程序根本就无法叫停,它会不断地衍生算法和数据,做出规定程序下的随机判断,它的数据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除非删除这个世界的全部数据,否则根本就不能消除。 那个大佬哪怕再牛逼,最后也还是被辞退抓去蹲局子了,这件事也成了他们那一行的一大里程碑事件,上班的时候大家的精神基本上都是高度紧张的状态,就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一切都要白干了。 颜昭昭探查这个金手指,自然也有一点点想修bug的职业病的原因所在,如果这个金手指与那次事情有关的话,她倒是想好好观摩并研究一下将大佬送进局子的传奇程序。 颜昭昭带着心事,伴随着粘稠的夜色和漆黑的窗影,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第一美 第二天的时候颜昭昭起的很早,因为有很多侍女走了进来并温柔叫醒了她,说要为她梳妆打扮。 “今天是各城主参会之日,我们城主特意派我们来服侍各位女城主们。”侍女们态度恭敬,说话从容不迫。 颜昭昭很自信:“我觉得我不需要打扮。” 侍女微笑:“您来了万暮城,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白骨城和魔界的颜面,林城主作为魔界第一美人,真的不考虑收拾一下自己吗?” 颜昭昭:“???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什么魔界第一美人?” 她怎么不知道林婉清还有这个称号? 侍女惊讶:“林城主不知道吗?您第一次参加魔族集议的时候,不少人都对您一见倾心呢。会议不久之后,大家都背地里将您认作是我们魔界的第一美人了。” 颜昭昭:“?”还有这种事? “所以,您就更要好好收拾打扮一下自己,不要让别人说笑了呀,”侍女笑意盈盈,“您可不知道,当初您出现在众城主之中的时候,多少人的眼睛都黏在了您身上,包括我们家城主,他的脸都快要红成猴屁股了。” 颜昭昭:“……”他红成猴屁股关她屁事!! “唉,只可惜,林城主态度一直冷冰冰的,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侍女叹了叹气,然后朝着不远处一大片俯身等令的侍女们打了个响指,众人便团团将颜昭昭围了起来。 颜昭昭冷汗:“……这,算是在强迫吧?” “林城主,实不相瞒,奴婢的母亲曾经是万暮城的第一裁缝,自幼耳濡目染之下,奴婢对于任何美丽的人和物,都有着相当强烈的渴望,”侍女表情相当温和善意,“尤其若是能够服侍如此美丽的林城主,那简直就是奴婢毕生的荣幸。” “林城主聪慧宽仁,一定会满足奴婢这个毕生的愿望的吧?” 颜昭昭看着不断向她靠近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要被赶上架的鸭子,浑身上下似乎都要被别人扒了个遍一般。 “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魔族集议大会召开的地点,在万暮城最繁华的城中央的听鼓楼,也就是万暮城城主府的东边。 这可是多年一度的魔族集议,万暮城的百姓们都相当兴奋地跑来围观,因为在这里可以见到魔界赫赫有名的几位大人物,简直就是追星奔现现场。 不知尽头的金色宫灯,数不胜数的美酒佳肴,以及各种各样豪华贵气的楼厅和华亭,无不展现了万暮城为了此次集议的大手笔,而听鼓楼前面的那条街更是人头攒动,为观众们准备的一千座椅更是座无虚席。 集议是什么日子啊?那可是舔狗们朝圣的大日子!毕竟今天来的都是魔界百姓们心中向往无比的超级偶像,基本上每一个都是俊男靓女,还一个个都身负绝世武功,普通人基本上这一辈子啊,都看不见几次! “你说咱们家卿城主今年会不会又穿去年穿的那个丑的要命的红绿衣裳啊?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说这样更容易吸引众人的目光,啧啧啧,美男子排行榜瞬间给他拉下了好几名。” “我不管,我要去舔我家齐城主的颜!曜曜放心飞,齐粉永相随!!(≧▽≦)!!” 路人甲一脸难以言尽:“你还真是……爬墙爬的够快啊。” 路人乙痴汉笑:“我上次去无忧城办事的时候,恰巧碰到了齐城主,他帮我捡起手帕还朝我微笑的那一瞬间,我就认定了他是我的神明了!” “不过我还是更期待黎大人,毕竟黎大人那冷酷无情的样子看上去好俊好有感觉啊!” “黎不宁?我不喜欢他,他看着好可怕,感觉下一秒就会被他弄死。” “欣赏美人也很好啊!颜城主虽然模样冷冰冰的,但是估计也和上次一样,美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确实,颜城主可是我偶像,她可是魔界所有少女向往变成的人啊!” “至于另一个……”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路人甲尴尬地笑了笑:“林城主貌美倾城,一定也有不少人希望能有一张她那样的脸吧。” “唉,她美虽美,可惜人品不好,名声也不好,感觉就像个空有脸蛋没有灵魂的架子,白白浪费她那张脸了。” “不过也是,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是完美的吧?若是林城主什么都好,那她还下的了凡吗?” “确实……” 两个路人叽叽喳喳说着的时候,全然不知她们的身后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男人。 他戴着兜帽,旁人都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清冷的下颌线和性感的薄唇。 他听到那两个路人说的话之后,轻轻笑了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某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闭目养神。 “啊啊啊啊啊,有人出来了!” “真的吗?!是谁呀啊啊啊啊!” 伴随着人群里的惊呼声,卿御不卑不亢地走了出来,他走到了各位城主落在的白色圆桌前,然后在主座上坐了下来,神情淡定自若。 “是卿城主啊!卿城主看看我!!” “卿城主小女子心悦您啊!卿城主往这边看一眼吧!!!” “魔族集议即将开始,请各位不要喧哗。出于集议性质特殊的原因,听鼓楼将启用隔音术,防止有心之人窃听城主谈话。” 听鼓楼楼顶忽然传来了冷冷的声音,那是负责规范集议秩序的官员的声音,虽然魔族集议能够开放给百姓观看,但是里面谈话的内容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观众席的位置距离各位城主落座的地方更是遥远,基本上若想看到个大概的样子就需要坐在很前排的地方了。 卿御落座之后,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想着外面的人群中说不定会有颜昭,毕竟林婉清来参会了,他很可能也会跟着一起来,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期待看到他,会不会有时间跟他好好叙叙旧。 “快看快看,又有人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墙裂了 “是谁是谁?” “好像是……黎大人!” “哇啊啊啊啊黎大人我超可!” 黎不宁依旧是一身黑衣,冷清冷面地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某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还背对着观众席,让无数为他倾倒的粉丝们相当失望。 “唉,我知道的,我家黎大人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是啊,至少我们刚刚看到他的脸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呀嘿嘿嘿……” “可惜今年也是没有带美人来的一年,呜呜呜,我想岳公子了……” “同!我也好想那个温文尔雅的岳公子啊,感觉黎大人只有在他在场的时候,表情才会好看一点……” “嘘,别说了,大人武力高超,什么听不见?你们这么说,他听到了该不高兴的!” “嗯……” 今年也是不能磕cp的一年啊啊啊!太失落了!! 就在这时,一个一袭袅袅蓝衣的美人儿走了出来,她冰肌玉骨,面上冷漠如雪,但是她的面容精致动人,眼尾的一颗美人痣更是显得她韵味十足。 颜欣一如既往地木着脸朝着圆桌走了过去,而就在她出场的那一瞬间,所有颜狗们都在放声呐喊尖叫,听鼓楼的喇叭又再一次不耐烦地响了起来:“请大家注意场面秩序,勿要大声喧哗……今年听鼓楼特意换上了特殊材质的隔音罩,希望这一次不要又被震破了打搅到各位城主参会……” 忽然间,又一股尖叫的浪潮响了起来,齐曜表情温和地走了出来,他面上如沐春风,谦逊尔雅,善意地对各位城主点头示意后,他静静地坐了下来。 “啊啊啊啊齐曜大人,不枉我从千里迢迢的无忧城爬过来给您加油助威啊,我真的是,感动到鼻涕眼里都要流到嘴巴里了呜呜呜,您可真是太帅了啊……” “救命啊,齐城主今天这一身淡黄色的衣袍可真是太好看太对我们胃口了!这是哪个女人特意给他打扮的吧?我嫉妒了,哼!!!” “齐城主早已娶妻了,别的东西你就别想了,欣赏欣赏就够了……” “哼!我就是生气!!!” 听鼓楼的喇叭似乎已经麻木了,它虽然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录好的原音,但是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在意它都说了些什么。 维持秩序的官员十分发愁,今年的隔音术可是七级的,现在就剩一个城主未到场了,应该不会有震破的风险了吧? 卿御见各位城主都差不多要到了,唯独剩下一个林婉清还没来,只得长长叹了口气,耐心地等她出现,心里还有一分不知为何而起的小期待。 齐曜也总是时不时地朝着入口处看去,像是很期待见到颜昭昭的样子,卿御一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没来由地不爽。 你都有老婆了,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做什么?!! 黎不宁和颜欣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雕本雕,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闭着眼打坐,看着像是彻底佛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卿御闻声,连忙抬头看去,结果一看到来者,整个人当场傻在了原地。 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眉如远黛,唇红齿白,肌肤胜雪,一头乌发被相当精致地盘了起来,随意地插着几支华美的簪子,还戴着一朵盛放着的红色牡丹。 她的双眸明媚透亮,鼻尖小巧粉嫩,双颊晕着正常的绯色。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浅淡笑意,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意一丝有瑕疵的地方,像老天用最饱满的感情和最精巧的双手做出来的娃娃。 她那一身绣满红色牡丹的艳丽长裙更是美的一塌糊涂,在她朝着圆桌走去的时候,那衣裙上的牡丹仿佛也在随着她的步伐肆意怒放一般,吐露着金黄色的嫩蕊。 整个人美的惊心动魄,宛如九天下凡的神女,让旁人全部都失了颜色。 而一些闹腾的观众席上第一次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见,几乎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没有落在颜昭昭身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怕错过了看到那张脸一秒钟。 颜昭昭从容不迫地徐徐走来,随意的就好像是穿着个拖鞋跷着二郎腿来开会一样,她见只有卿御和齐曜之间有个空位,便相当心大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坐上去后,她就相当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红豆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呜哇,是熟悉的红豆糕鸭!!! 今天是一只幸福无比的昭昭!!! 霎时,场外一阵暴动,所有人都疯狂地讨论起了颜昭昭。 “救命啊啊啊啊啊!林婉清什么时候这么漂亮了?!!我是活见鬼了吗啊啊啊??” “他娘的,这是个人能长成的样子吗?我但凡有她千分之一美,就不会被那么多个女人始乱终弃了!” “她以前看着美虽美,但就是个华而不实的空壳子,今日一见,就像是画里未画五官的仙女添上了眉眼和鼻唇一样,栩栩如生了起来,让人……好吧我摊牌了今天我踏马的就要当林城主石榴裙下第一位舔鞋的!!!” “小红给我你的手帕擦擦眼泪吧,我的手帕刚刚全部湿透了,呜呜呜,这真的是我此等凡人能够得以窥见到的容颜吗……” “抱歉小绿,我的手帕早就湿透扔掉了,我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衣袖呜呜呜……” “林城主,我对天发誓,我永远都会心悦于您!” “我们白骨城的人呢?别做缩头乌龟了,快给我们家大人摆场子!!咱们白骨城的人也不比别的城差!” “来了来了!!” 很快,一条条写着“林婉清天下第一美人”的横幅被人举了起来,原本暗藏起来的颜昭昭死忠粉们疯狂阵阵呐喊了起来:“白城五千里,魔河十九弯,敢问谁最美?唯我林婉清!” 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呐喊冲击着岌岌可危的隔音墙,听鼓楼楼顶的官员擦了擦冷汗,就在他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隔音术应该能维持下去的吧的时候,他便听到了“咔嚓”的一声。 隔音墙碎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应援词 于是糕点还没放到嘴里的颜昭昭,立刻听到了各种来自白骨城百姓们喊出来的羞耻应援词,什么“天下第一美”“白骨一枝花”,雷的颜昭昭外酥里嫩,手里拿着糕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诧异无比地朝着观众席看去,那个眼神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骚动,他们一见颜昭昭看了过来,一个个更加疯狂地呐喊了起来,就像失心疯了一样。 “林婉清不要再吃了!你已经够瘦了!吃我好不好!!!” “……哈?” 颜昭昭只觉得这场面是不是出bug了,她开始思考这追星现场的场景究竟是哪位疯狂追星的同行做的,而且这一个个应援词说的…… 尼玛好羞耻啊啊啊啊啊!QAQ 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你们是矜持自重的古人知不知道啊?你们崩人设了知不知道啊啊啊? 穿件衣服吧各位!!! 顶楼的官员手忙脚乱地叫人重设隔音墙,颜昭昭却想赶紧打开数据板修bug,真是的这好好的一个古代修仙世界,怎么就整成了现言娱乐圈呢就离谱…… “林林林城主,”卿御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满脸通红到像个圆滚滚的熟透了的红苹果,整个人就像在冒蒸汽一样哆嗦,“欢欢欢迎你的到来。” 如果可以害羞到不行的卿御完全不想说话,但是他是主持大会的,必须要向颜昭昭打个招呼,否则就不合规矩。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丢脸的很,但是颜昭昭看着似乎很随意很淡定,她冲着卿御明媚地笑了笑:“多谢卿城主,那就麻烦卿城主尽好东道主之谊了。” 卿御觉得自己在直冒烟。 一旁的齐曜倒是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他温和地对颜昭昭赞美道:“婉清,你今天很漂亮。” 颜昭昭作势拿起了第二块红豆糕:“谢谢。” 一旁的颜欣和黎不宁倒是没有什么表示,颜欣是单纯的无感冷淡,而黎不宁压根看都不看颜昭昭一眼。 颜昭昭觉得也是,毕竟昨晚坏了他的事,他也不可能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集议总共有三天,第一天的话我们先放松放松,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吧,希望各位城主都能够认真参与进来。”卿御轻咳了两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正派神情。 紧接着后面就说了一些魔界区域划分的问题,说了一些有关边界冲突的讨论与解决,还说了说魔界今年在各界的形势,以及今年魔界的修炼质量水平检测等等的一些官方话题。 颜昭昭听得昏昏欲睡,她一边听,一边吃东西,没多久她面前的红豆糕马上就要吃完了,就在她想拿下一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盘子里的已经空了。 颜昭昭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齐曜面前分毫未动的红豆糕:“……” 齐曜见状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红豆糕推给了颜昭昭:“林城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吃我这盘吧。” 颜昭昭:“多谢齐城主!!” “林城主,你一直没有说话,不如你来说说对于在魔界改革测推的想法?”卿御冷不丁地插了话进来,打断了颜昭昭和齐曜的交流。 颜昭昭:“……”什么东西?在线做试卷吗? 颜昭昭:“我觉得刚刚说的就很好,我没有什么异议。” 卿御皮笑肉不笑:“还没有哪位城主发表自己的高见呢,林城主是第一个。” 颜昭昭:“……” 她不尴尬。 “改革测推……我觉得不用改吧,测推毕竟是给武力不足智力有余的人进入体制内的唯一途径,既然只考智力的话,那难还是有难的道路的。”齐曜接过了话茬,回答了卿御的话。 卿御:“齐城主说的在理。颜城主有没有一些其他的看法?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希望通过测推进入官府就职的,四年每个地区只选一两个人的话,百姓们意见很大。” 颜昭昭:“唔……那要不,按照人口比例扩招?” 齐曜似乎很感兴趣:“林城主是什么意思?” 颜昭昭:“有的地区人多,有的地区人少嘛。我们可以将各个地区之间的比例——就是,将各个地区的人数进行对比,人数多的就相应而然地增加录取人数,少的就少一点喽。” 齐曜点了点头:“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出现城区人口流失的问题?若是别的地方招的多,那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到其他的城区考试?” “那就调剂呗。整个魔界可以做一个测推排名,如果某个城区来考试的人比较多也确实都很出类拔萃,不用了又很可惜,那就随机调剂到别的城区,如果有了调剂的风险的话,跑到别的城区考试的人就一定会慎重了。”颜昭昭懒洋洋道。 齐曜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一旁冷冷听着的颜欣忽然开口问道:“随机调剂的话,若是有的城区不想要,那该怎么办?或者,若是最坏的情况,没有城区愿意接收调剂,那这个人要如何处理?” 颜昭昭:“没人要的话就到我白骨城来呗!边疆永远欢迎你!哈哈,开玩笑,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城区要的话,那就淘汰掉吧,谁都不要,说明这个人可能是真的有问题。” 卿御点了点头:“有淘汰的话,说不定还能减少人口流失的概率。毕竟谁也不希望跑到别的城去考试没考上,甚至连自己所在的城区都不要自己。这样的话,留在本城考试的数量应该会相对固定的。” 颜昭昭懒得听了,他们说的好深奥,她只想躺平。 讨论了一整天后,第一天的集议总算是结束了,卿御说可以回去休息了之后,颜昭昭第一个就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地往歇息的地方赶。 她!要!躺!着!晒着坐了一天了,再不躺着,她就要疯了!! “林城主,请留步。”忽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颜昭昭身后响起,颜昭昭疲惫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颜城主?敢问颜城主有何指教?”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暮雪祠 颜欣虽然看着面容冷淡,但是看向颜昭昭的眼底却带着柔色:“林城主,刚刚听了你的一番言辞,我觉得你说的很好。” “能被颜城主称赞是我的荣幸。” “……林城主,你也知道,我身为千回城的城主,在千回城里受了很多限制。千回城算是个比较独立的城池吧,所以如果魔界的规矩太过于繁琐的话,是会引起百姓的不满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刚颜欣要问她那样的问题。 颜昭昭:“那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定的?” 颜欣:“卿城主综合考虑后,觉得你提的意见不错,现在正在派人草拟条规,就等这几日重审了。” 颜昭昭:“嗯,挺好。” 颜欣看了颜昭昭许久,冷淡美艳的面庞上忽然多了分情绪:“林城主,以前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某个人?” 颜昭昭:“?我?” 林婉清很像一个人? 不知道为何颜昭昭忽然想起了上次在鬼界的时候阎罗追问她跟千回城颜家有没有关系的事情。 “好像有吧。怎么了?” 颜欣盯着她看了许久,轻轻说道:“你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我也不知为何,看到你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亲切感? 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之前花音的事。 花音长的和她有几分相似,而花音是千回城的人,所以她当时有怀疑过林婉清和千回城有关系,毕竟她的生母是什么她并不清楚。 难道林婉清的母亲,是千回城的人? “……也许,我们祖上是亲戚吧,”颜昭昭笑了笑,“看到颜城主,我也觉得挺亲切的。” 都是老颜家的人嘛,能不觉得亲切吗? 颜欣也笑了笑,稍稍倾了倾身行了个薄礼:“时候不早了,林城主早些休息吧。” “嗯,颜城主也休息吧。” 颜欣礼貌地跟颜昭昭道别后便离开了,颜昭昭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林婉清的事,最终,她还是觉得自己静观其变比较好。 现在更重要的,是搞清楚黎不宁究竟是怎么弄到沈昭昭的血这件事,这事过于蹊跷,颜昭昭不得不好好思量。 沈昭昭的尸身应该是埋在白骨城不错,可是黎不宁与沈昭昭素不相识,好端端地取她的血干嘛? 而且最主要的,如果沈昭昭真的入土为安了的话,她怎么可能还会有新鲜的血存在于世呢?难不成是有人复活了她不成? 颜昭昭想到这里,忽地就想到了沈宴离。 对啊,沈宴离!他不可能会对沈昭昭的尸体坐视不管的吧? 沈宴离那样情根深种,甚至还想着复活沈昭昭,说不定把她的尸体私藏了也有可能呀? 那要是有沈宴离保管的话,黎不宁一个罗刹城的人怎么会和沈昭昭接触到的? 颜昭昭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她决定今天晚上去跟踪黎不宁,她有信心以现在的自己的实力跟踪黎不宁应该是不会被他发现的,所以她当下就打定了主意准备今晚就去跟踪黎不宁。 颜昭昭艰难地拆掉自己头上宛如千斤般沉重的簪子珠花,扒下了自己身上这一身昂贵的衣服,然后再将自己脸上的浓妆卸掉。 她特意换回了之前若柑为她准备的男装,给自己梳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发型,蒙上黑色面纱后,她便鬼鬼祟祟朝着黎不宁所住的院子走去。 好巧不巧,就在她刚刚到了黎不宁所住的地方的时候,黎不宁一脸匆忙地走了出去,颜昭昭眨了眨眼,连忙悄悄跟了上去。 黎不宁虽然是罗刹城的代城主,但似乎对万暮城的地形了解颇深。 颜昭昭跟着他一路走来,先是穿过街坊,绕过溪湖,再是走过村子农场,最后走到了一家庙堂前,停下了脚步。 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便立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颜昭昭抬头看了眼这个庙宇,想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结果看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她的眼底蓦地有些异样。 上面写着“暮雪祠堂”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 颜昭昭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一次涌现在了心头,她猜测在过去她也许见过这个地方,甚至与这里还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否则自己也不会觉得有些微妙的熟悉。 而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这是您吩咐的东西,我已经拼劲九死一生拿到手了。” “……”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 “果然与我之前猜测的一样,沈昭昭就是林婉清下毒杀害的,这里面有曲伊剑的王毒,这毒相当霸道,是没有解药的。” “证据?”一个威严中却诡异地带了丝甜美的女声响起,听上去感觉就像一个装老的少女的声音。 “您要的东西,就是证据。您请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颜昭昭猜测黎不宁可能是在把东西递呈上去给另一个人看。 颜昭昭忽然有些想知道那东西是不是沈昭昭的血,于是她连忙叫醒曲伊让他闻一闻,曲伊严肃地嗅了嗅,再三确认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颜昭昭的表情有些凝重,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等到回去再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暮雪祠堂。 可是突然间,祠堂里传来了一个严厉的女声:“谁在外面?!” 颜昭昭一惊,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应该啊,她的隐身术早已是顶阶级别,不可能会被人察觉的啊! “不说话的话,那我就动手了!”蓦地,几片锋锐的红色刀片从门缝里飞了出去,甚至直直地朝着颜昭昭的方向射了过来。 颜昭昭惊住,连忙翻身去躲刀片,而就在这时,一抹鲜红色的毒液随着一团雾气朝着颜昭昭躲避的位置喷涌而来,颜昭昭一边讶异于里面那人精准的算计,一边极速思考自己用什么对策才不会显得过于高调。 可是还没等到颜昭昭来得及使出对策的时候,一把红伞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为她挡去了毒液。 骨架清直如竹,内面血红如火,红伞熟稔地旋转着,将毒液搅散成雾,挥发而去,晃的颜昭昭的眼有些刺痛。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千不该 颜昭昭愣愣地抬起头,看向拿伞的人,那人一头黑色的长发顺滑如瀑垂落腰间,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了自己清冷的下颌线,唇很薄,脖颈很长很白,喉结还在微微滚动。 那人低头,与颜昭昭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泰然自若地将打散毒液的红伞收回,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再次将伞撑起到了头顶。 那伞面意外地很大,盖住了他自己和颜昭昭。而这时外面不知为何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也不知是不是颜昭昭的错觉,她觉得那雨似乎不是透明色的,感觉……有一点红,又有一点灰。 猛然间,暮雪祠堂的大门忽地敞开,一阵阴风哗啦啦地从里面吹了出来,惊得一旁老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个不停。 黎不宁面色阴郁地走出来,看到来者之后,眼底明晃晃地闪过了一丝意外,他忽地转过身朝里跑去,而颜昭昭身旁的男人双眸紧眯,轻声不知道默念了句什么。 “啊啊啊啊啊!”黎不宁面色极其狰狞痛苦地跪到了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疯狂地吼叫着,甚至因为越来越痛的原因,他不断地将自己的头往地面上砸,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的疼痛一般。 颜昭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黎不宁发病,她再次抬头看了眼面具男,试探性地用很小的声音问道:“……沈宴离?” 沈宴离低头,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可是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应颜昭昭的时候,在地上满地打滚的黎不宁忽地朝着祠堂怒吼道:“大人,趁现在,快离开这里!” 沈宴离皱了皱眉,他将颜昭昭拉到自己身上,而就在那一瞬间,祠堂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轰隆”一声,整个祠堂瞬间倒塌,而倒塌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 黎不宁似乎也在祠堂倒塌的那一瞬间被掩埋了,但是等到沈宴离匆匆赶去的时候,却发现废墟之下什么都没有,十有八九是他们金蝉脱壳逃走了。 沈宴离面色很凝重,他顾不上颜昭昭,立刻起身离开追去,独独留下了在原地坐着懵圈无比的颜昭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颜昭昭坐在原地迅速地让大脑飞速转动了起来。 如果那人是沈宴离的话,那他为何要带着面具出现,而黎不宁看到他还是一副惊恐无比的表情? 最主要的是,颜昭昭完全有把握自己的隐身术应付黎不宁绰绰有余,而与黎不宁对话的那个人却轻而易举地察觉了出来,这说明那个人实力肯定与她相仿,说不定很可能还在她之上! 可是能够拥有如此高超实力的人,除非是从上古时期修炼至今或者是空前绝后的旷世奇才,不可能会轻易察觉到她的存在的! 除非……那个人跟她一样,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拥有着金手指的“外来者”! 但是颜昭昭觉得最为细思极恐的,是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不知道是不是沈宴离的男人。 他轻而易举地替她抵挡了神秘人的攻击,说明他也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并暗中跟踪了她许久。 ……凭什么大家金手指都开的这么大啊!这不公平!!她怎么就没有金手指呢?!! 颜昭昭合计了一下,觉着自己如果不一起跟上去的话实在太亏了,于是她也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跟过去看看黎不宁和那个神秘人跑到哪里去了。 颜昭昭最后瞥了眼暮雪祠堂的废墟,看着那上面唯一完好的牌匾“暮雪祠堂”后,眼底若有所思。 她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暮雪祠堂?可她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算了算了,不能再想这个问题了,先赶紧去追人! 不过问题是,他们都跑没影了,她要怎么去追人呢? 颜昭昭发愁。 诶,对了,之前不是说沈宴离与她缔结了血契,他那里应该还有她的血玉对吧?那她只要找到能够根据血液追寻去向的人帮她找一下沈宴离,不就可以了! 颜昭昭当机立断摇响了之前阎曼在她临走之前送给她的铃铛,说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摇铃铛找她。 没过多久,一个漂亮的红裙女子从地底飘到了她的面前,阎曼满脸困倦地看着她,看着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颜昭昭:“QAQ!”这么重的怨气?! 对噢,现在是深夜了,阎曼应该是在睡觉中的对叭…… 不对啊,鬼特么的怎么会需要睡觉啊?!! 颜昭昭理直气壮;“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下沈宴离的位置,用我的血追踪就行,他那里有我的血玉。” 阎曼表情很不爽:“你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 颜昭昭:“他刚刚去追人去了,我好奇,也想去追。” “……” 阎曼想着颜昭昭的任务反正也是攻略沈宴离把他带回来,他现在帮她也算是促使她完成任务,于是他最终决定还是帮助颜昭昭调一下沈宴离的位置数据。 只不过他已经算计好了,等到颜昭昭回去,她必须请他吃一个星期的食堂! “……下不为例!” “好耶!!” 阎曼相当效率地开始定位沈宴离的位置,找到他的坐标后,他将沈宴离所在的位置告诉了颜昭昭,便光速下线睡觉了。 颜昭昭连忙朝着沈宴离所在的长阳树赶了过去,奔波了好久,总算才看到了沈宴离和黎不宁的身影。 沈宴离背对着颜昭昭,静静地站在黎不宁的面前,黎不宁跪趴在地上,毫无平常冷漠不羁浑身棱角的模样,看着相当卑微,像是一条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主人遗弃的狗。 “黎不宁,你可知罪?”沈宴离的声音冷冷响起,黎不宁缓缓抬起头,眼里猩红一片。 “不宁……知罪。” “什么罪?” “不宁不该动了大人您珍重无比的九公主的肉身,甚至砍了她的小指,挤了她的血——” “非也。”沈宴离失望地摇摇头。 黎不宁愣住:“那是什么?”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林婉清引到暮雪祠堂,害她差一点——就丢失性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没马了 黎不宁满脸不解:“为什么?您一向不是相当厌恶林婉清的吗?上次魔族集议的时候,您不是还叫我针对白骨城的吗?” “她现在对我而言还有用,至少现在,她不能死。我不管你背着我做了些什么,但是只有她,你不可以动。” “为什么?!属下是真的不明白,她那样冷漠无情的一个女人,身上究竟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您一次又一次地宽恕?” “属下这些日子在伏阳国调查,发现她不但下毒害死了九公主,还亲自手刃了原本要继承王位的长公主沈清清,被伏阳王亲自下了绝杀令,而且,她还莫名其妙地放火烧了寸步寸金的昭华街,让无数前来杀她的人身负重伤……” “……所以,你想说什么?”沈宴离语气很淡。 “我想说什么?她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却始终没有遭到任何报应,这不公平!” “公平?”沈宴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以为这世上,究竟有多少公平的事情?她能活着,不让我亦或是其他人杀了她,那是她的本事。” “可是属下无法忍受啊!我的岳弥就是因为她,才生了想要逃离我的心思,我那么在乎他,为了他献出了自己的全部,可他却依旧执迷不悟地想要离开我,我能怎么办……” 沈宴离静静地注视着他:“可你一怒之下杀了他,是事实。” “我为何要杀他,邵思大人,您还不明白吗!!”黎不宁的语气相当激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极致的癫狂,“我不杀他,我就留不下他,留不下他,他就会永远永远从我身边消失!” 颜昭昭懵住了。 黎不宁刚刚,是不是说了,“邵思”这两个字? 说不定,可能是她的错觉吧,这人明明是沈宴离啊,阎曼不可能认错血的…… 沈宴离轻笑。 他低下头,缓缓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黄金面具,露出了自己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一道相当可怖的黑色疤痕,显然,这就是邵思的脸。 颜昭昭的大脑“嗡嗡”作响,完全不能反应过来。 “看见我脸上的疤痕了吗,黎不宁。你可知,它是为何会出现在我脸上的吗。” “……为何?” “她死后,我怕她身上好不容易凝回的魂灵会功亏一篑,彻底消散,于是下了一趟怨魂坡,挨了九十九道天雷,这才换回了她全魂的安定。” 黎不宁呆滞地抬头望着沈宴离。 沈宴离轻笑,表情苦涩:“你以为,我不想将她留下吗?人死了就是死了,你能做的,除了怀念,就是拼尽全力地追寻她的轨迹,或者是让自己活在那个人还活着的幻想之中。” “认清现实,是一件痛苦,而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沈宴离转过身,正如当年颜昭昭第一次在三月节时见到他一般,背影孤寂,“而我,就是这样一个最典型的执迷不悟的人……” 颜昭昭愣住在原地,浑身僵冷,丝毫动弹不得。 沈宴离……就是邵思…… 而他,为了死去的沈昭昭,挨过九十九道天雷…… 那之前他在桃花坞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算作是什么? 挑逗吗?戏弄吗? 还是说,他早就认出了她不是林婉清,像逗猫一样一点一点地耍她? 亏她之前还…… 颜昭昭的心口一时充斥起了许许多多复杂无比的情绪,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一时难以平复自己心里的情绪。 黎不宁望着沈宴离的背影,眼底晦涩不已。 沈宴离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道:“这几日,你就回城内领罚吧,程度轻重,你心里应该有数。” “……是。” “至于暮雪祠堂的事,你还是不肯说吗?” “……”黎不宁保持沉默。 “……你不愿说,我自然也不会强迫你。你只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并落实于行动,我也不会过问些什么,”沈宴离淡淡地瞥了一眼黎不宁,“记住了的话,就回去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谢大人不杀之恩。”黎不宁磕了三次头,缓缓起身,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躲在暗处里的人,不知戏是否看够了呢?”沈宴离的声音再一次淡淡地传来,颜昭昭静默了一会儿,最后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 二人静静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又或许,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沈宴离一笑:“好久不见,婉清。” 颜昭昭冷笑:“确实好久不见了啊,邵思之。” 沈宴离表情淡定:“你在怪我吗?” “婉清怎么敢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罗刹鬼王呢。” “……”沈宴离若有所思地看了颜昭昭一会儿,过了好久,他才斟酌着再次开口道:“你……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我如何寻到这里来的,和邵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沈宴离表情了然,语气肯定,“你在怨我,婉清。” 颜昭昭冷笑着抱起胸,斜视着沈宴离:“婉清倒是不知,邵大人竟是个情种,能为了女人受九十九道天雷,还为了她执迷不悟,不归正途。” “……” “啊,说来也是,邵大人那把堪称神武的红伞油纸伞,怎么看都像是个女人用过的东西啊?只怕啊,是因为邵大人的思念过于深切,才将那女人的东西留到了现在,做成了一把伞。” “只可惜啊,这世上总有人犯傻犯贱,”颜昭昭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着,“明知有人靠近自己一定是不怀好意,一定是另有企图,她竟还真的把他当成一回事了,甚至将他视作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时常因为对他暗生过情愫而自责不已。” “你说是吧,邵大人?”颜昭昭含笑望着沈宴离,眼底却不知闪烁着什么光,“这人是不是犯傻,犯贱,是不是无可救药?被人当成傻子一样戏耍还乐在其中,我要是她,我只怕早就羞愧到恨不得咬舌自尽——” 一只薄凉的手忽地掐住了颜昭昭的下巴,以一种霸道而又不失轻柔的力度将她的脸庞微微抬起,颜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摁到了怀里,疯狂而又肆意地扫荡着她的唇齿之间,不留任何余地。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真无耻 颜昭昭恍恍惚惚间,感觉到一个有些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擦去了她眼角上的眼泪,她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水盈盈的双眼,与沈宴离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对视。 “……” 颜昭昭的脸颊酡红无比,她相当不好意思地偏过脸,不想跟眼前人坦然相对,可是男人相当强势地用双手扳过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沈宴离的神情相当认真:“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颜昭昭:“???” 放屁,她怎么可能会吃醋!!! 她吃谁的醋,自己的吗?那她的心胸岂不是过于狭隘了!!! “你干嘛亲我?!”颜昭昭试图转移话题,并控诉他刚刚的冒犯行为。 沈宴离看着很正经:“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表情,有点想亲亲你,于是就亲了。” 颜昭昭惊呆,这特么是什么理由??? 这世上竟还有人如此厚颜无耻? “我哪里吃醋了!我就是……我就是被你的厚颜无耻吓到了!沈宴离,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知廉耻的男人,你喜欢沈昭昭就算了,她死了你还换张脸来招惹我,你真是……” 颜昭昭实在想不出什么词语来骂他,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词汇库实在匮乏,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好好钻研一下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 沈宴离笑了笑:“沈宴离是谁?我叫邵思,婉清莫要弄错了。” 颜昭昭:“???”神经病吧这人玩角色扮演还玩上瘾了是吗? 颜昭昭气笑了:“好啊,就姑且当你是邵思大人吧。不知邵思大人珍藏伏阳国九公主的尸体是做什么?见到了死去的公主的面容后于是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把她夺过来?” 沈宴离眨了眨眼,表情呆萌:“她身上有曲伊剑的毒,作为林城主的忠实跟随者,那我自然是要收集任何跟林城主有关的东西以表心意。” 颜昭昭:“?” 放尼玛的狗屁!! 颜昭昭没好气,她现在看明白了,无论她说什么,这死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沈宴离的,与其逼问让他承认,不如干脆就这么跟他玩下去,看看到时候究竟是他打脸的快还是他承认的快。 而且,现在的他,应该还不知道她早已不是之前的自己这件事,那这样来看的话,应该是她来耍他,而不是他来耍她! 没错,现在局势是反过来的,现在可是报仇的绝佳时期! 不过是扒马而已,她有的是办法让他自己乖乖承认掉马! 颜昭昭冷冷拿出手帕,使劲儿擦了擦自己的嘴,还故意做出了厌恶的表情:“邵大人,希望你下次能够自重,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被狗啃之后还能像我一样这么淡定的。” 沈宴离哑然,眼底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颜昭昭:“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去开会,就先走了。” 沈宴离:“婉清,你之前说过有时间会带我去白骨城游玩的,不知你何时有——” 颜昭昭:“啊,我过几天开完会,还要到伏阳国去一趟,唉,当城主就是忙啊,一点辙都没有呦……” 沈宴离:“……婉清……”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邵大人,那我就先行离开了?您若是很闲的话,就麻烦您好好照看一下自家的狗,可千万别再把他放出来乱咬人了!” 沈宴离作思考状:“你是在嫌弃我技术不行吗?可能是有一点,毕竟我没什么经验……” 傻逼!!! 颜昭昭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颜昭昭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后,连忙扑到自己的宝贝床上滚来滚去,直到被子将自己滚成了一个春卷,她才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恢复了一下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羞死了!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和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救命啊啊啊,她好想去死!! 这时,曲伊的声音颤悠悠地响了起来:“主人,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你的神识里现在一片狼藉,我和老蟒根本就睡不了觉……” 颜昭昭:“睡睡睡!一天天的就知道睡觉!平常怎么不见你们出来为我排忧解难?” 莫名中枪的曲伊和老蟒:“……” 曲伊挠了挠脑袋,单纯无比地道:“那,帮您接吻,也算排忧解难吗?” 颜昭昭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怪异。 曲伊被关小黑屋后,颜昭昭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赶紧睡觉,甚至还不断地催眠着自己。 睡觉睡觉睡觉觉!!! 于是颜昭昭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当颜昭昭顶着个黑眼圈出现在一行为她梳妆打扮的侍女面前的时候,把侍女们都狠狠吓了一跳。 颜昭昭有气无力:“嗨,早上好啊各位。” 侍女:“……” 被侍女们一通折腾过后,颜昭昭又大摇大摆地穿着一身氪金装备走出了门。 赶到集议现场的时候,不出意料除了她和黎不宁各位城主都已经到了,各位也都友好地跟她打了招呼。 “不知道为何黎大人还没有赶到。莫不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可能吧,最近罗刹城不是好一阵腥风血雨吗?据说是有人不满当今城主统治,翻身起义来着……” “唉,难怪黎大人一年四季都臭着张脸,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外面的人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着,卿御见时间快开始了而黎不宁却依旧没有到,眉心一皱。 这时,有个侍从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赶了过来,他在卿御耳旁说了几句话,说过之后,卿御眼底浮现了诧异之色,他点了点头,示意侍从离开。 “各位,由于黎大人临时有事无法赶来,现在罗刹城的城主要亲自来参加此次集议,还望大家耐心等待。” “啊!!!”观众席上瞬间一片怨声载道,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忍着脾气,等着罗刹城城主的首次会面。 而没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口处发呆的颜昭昭神情一滞,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男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还带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邵城主 他安静地朝着几位城主走来,面上风轻云淡,丝毫没有怯场之意。 他走来的时候,鲜红衣摆上的金色丝线栩栩如生地缠绕成花,远远一看就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衣摆上团团燃烧一般。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又看了眼自己,莫名觉得他俩今天有点撞衫。 沈宴离走了过来,看了眼原本是黎不宁的位置,又看了眼颜昭昭。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在黎不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那个地方其实是正好面对着颜昭昭的,只不过黎不宁向来不会抬头,因此平日里颜昭昭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视线。 但是很明显眼前这货……从始至终都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的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她干嘛呀!!! 颜昭昭心里各种不舒服,但再怎么不舒服,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手上香香的红豆糕吃起来都不香了。 “敢问……您就是当今罗刹城的城主?”卿御小心地问道。 “嗯。”沈宴离回答的很简短,目光始终落在颜昭昭身上,看都没看卿御一眼。 颜昭昭头冒冷汗,如坐针毡,这死男人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看呀!!! 卿御看了看沈宴离,又看了看一直低头十分局促的颜昭昭,有些懵。 虽然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先好好把一下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罗刹城的城主,再来决定让不让他参与本次会议。 不过……看林婉清的样子,他俩似乎认识…… 林婉清既然没有提出异议,那是不是说明,他的确就是罗刹城的城主? “那,我们就开始吧。”卿御不打算走常规了,毕竟他自己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强势,论实力,他可能真的拼不过他。 “今天要说的第一件事,是白骨城旧城边界矿山的事情,林城主,你注意听一听。” 颜昭昭一听到“矿山”,整个人就正襟危坐了起来,看上去无比端正:“我们白骨城还有矿山?” “的确,”卿御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上的羊皮卷,“按照魔界旧城地图来看,早些时候白骨城的旧址边界上有一座恶龙山脉,里面埋藏着相当丰富的矿产水晶,只不过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白骨城的上一任城主划给了罗刹城,所以事实上,这个矿产应该是属于罗刹城所有。” 颜昭昭:“……” 那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呢??? 靓女无语! 沈宴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忽然间变得沮丧无比的颜昭昭,蓦地启齿道:“卿城主还没说完呢,林城主,先别急着难过。” 颜昭昭:“??我难过什么?一点小钱而已,我才不在乎!” 卿御看了颜昭昭一眼,有些好笑:“罗刹城城主说的不错。这座恶龙山脉里埋葬着出生于白骨城的恶龙的尸骨,从血脉上讲,它应该是隶属于白骨城的。说起来,白骨城名字的由来,和这条恶龙还有些关系。” “据说上古时期的时候,各种魔物霸道横走,而那恶龙原本是白骨城那片区域里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龙,因为被各种欺凌,最终逆天成长,成为了一方霸主,还杀死了不少戾气极重的魔物,它们的尸骨渐渐堆成了一座白骨城,于是白骨城一名得以由来。” 颜昭昭认真听着,然后举手提问:“那这件事之所以拿出来讨论,是有想让我收回恶龙山脉的意思吗?” 卿御:“前段日子恶龙山脉不知为何有些骚动,住在山脚下的罗刹城的百姓们有些畏惧和不满,生了些想让白骨城把恶龙山收回的意思。当然,这件事主要是白骨城和罗刹城两方协谈,我只是起一个辅助作用。” 颜昭昭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抬起头跟一脸揶揄的沈宴离对视。 “那罗刹城城主大人,意下如何?” 沈宴离笑意清浅:“这山,本就是白骨城的。” 颜昭昭表情生动了起来:“所以呢?” “但是现在,它属于我们罗刹城。” 颜昭昭:“……那您的意思,就是说罗刹城不会轻易让出此地喽?” 沈宴离做出思考的样子:“不过一座矿山而已,虽然邪祟了一点,但是它的利总归是大于弊的……这样看来,如果白白送回你们白骨城,我们罗刹城似乎是有些不划算……?” 不划算尼玛!白白占了白骨城那么多年的矿产,他还真有脸说!!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银子啊啊啊! 一旁的齐曜盯着戴着面具的沈宴离观察了许久,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哪里熟悉。 而且他看上去对婉清似乎很感兴趣…… 难道是婉清熟悉的人? 忽然此时,一直冷面很少说话的颜欣出声道:“既然恶龙从血缘上本就属于白骨城,那罗刹城还是早日归还的好,以免乱了宗法。” 颜昭昭有些讶异地看着颜欣,有些意外她竟然会为了她说话。 颜欣见颜昭昭朝着她看,有些温和地回望过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望着沈宴离,周身气势随即冷若冰霜了起来。 沈宴离慢悠悠地偏过头看了颜欣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下,有些戏谑。 “颜城主有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好好关心一下自家的安稳。”沈宴离缓缓吐字,“在下某回似乎偶遇了令兄,他看着似乎挺匆忙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一个闲散的富家公子有什么好忙碌的。” 颜欣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她咬了咬唇,拳头微抖,不再说话。 颜昭昭气不过,他不是在跟她讨价还价吗,好端端地攻击人家哥哥干嘛! “对了,在下还不知要如何称呼罗刹城的城主,敢问大人贵姓?”齐曜忽然出声问道。 沈宴离懒洋洋地瞥了齐曜一眼:“鄙姓邵。” “哦,邵城主。日前倒是很少在魔界听到过您的名声。” “那是自然,我整个人身心都是林城主的,换句难听一点的话说,在下就是林城主豢养的面首,一个男宠,怎么能上的了台面呢?”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无条件 齐曜怔住,面色瞬间不淡定了起来,他猛地偏过头去看颜昭昭,瞳孔睁的微微大。 颜昭昭满脸懵逼:“?????” 这踏马的在说些什么屁话呢??? 颜昭昭:“邵城主莫说笑了,我今日是第一次见邵城主。” 沈宴离有些暧昧地盯着她的嘴唇看:“林城主这就翻脸不认人了?明明昨天林城主还尝了我的味道的。” 颜昭昭猛地站起来:“邵城主,你不要太过放肆!!” 沈宴离笑道:“林城主的嘴唇水润润的,红的很自然,今日抹的胭脂是哪家的?” 颜昭昭惊住。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凑不要脸啊???? 崩人设了吧??? 一旁的人更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个人打哑迷,最终还是卿御尴尬地出面调解:“那个,邵城主,林城主,你们既然是旧识的话,那有什么话就私下去说吧,我们先把各个城的事都解决好了,再说别的,你们看如何啊?” 卿御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心里好奇的很,他真的很想知道林婉清和这罗刹城的邵城主是什么关系,如果邵城主真的是林婉清养过的面首的话,那那那也太刺激了!! 不过卿御还是相当心大地忽略了自己心底深处传来的不舒适感,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应该是觉得沈宴离说的话太过刺耳所以才会觉得很不舒服的,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往更深处的方面想。 沈宴离:“这有什么好谈的?只要林城主愿意再让我侍一次寝,她就是要我整个罗刹城的矿山,我都能给她。” 颜昭昭震惊到一时不知是应该骂他天天想屁吃还是屁颠屁颠地赔笑说矿山给多少。 其他几个城主看向颜昭昭的表情瞬间别有深意了起来,颜昭昭哆嗦了一下,这死男人是想毁了她的名誉吗? 好,好,他好得很!!! 那就毁呗! 邵大人快跟她回去侍寝吧! 当然颜昭昭不敢这么说。 颜昭昭思考了一下沈宴离这么反常的原因,他看着也不像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啊,而且他这些表现…… 难道是在向她示爱吗?! 那也太别出心裁了! 莫不成…… 颜昭昭脑子里忽然飘过了一个相当荒唐的想法。 颜昭昭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沈宴离,因为他戴着面具,所以她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 颜昭昭想了想,最终还是大着胆子张了张嘴,用口型说道。 “你是在吃醋吗?” 因为颜昭昭的对面只坐着沈宴离的原因,所以旁人都没有注意到颜昭昭的这个举动。 沈宴离一动不动,就像没有看到她说的话一样。 颜昭昭若有所思,难不成他是看不懂唇语? 不应该吧…… 半晌,颜昭昭轻咳了几声,出声道:“那个,各位城主……我跟邵城主确实是旧识,也有过一段……呃……露水情缘?” 沈宴离目不转睛地盯着颜昭昭,一个字也没有说,安静的和刚刚那个口出惊言的人判若两人。 在他听到颜昭昭承认的时候,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那光似乎融化了粘稠的墨水,变得清透起来。 其他城主都噤了声,最终还是卿御踌躇着出声问道:“露水情缘……是什么意思?” 齐曜忽地出声问道:“除了沈宴离,你难道还和谁有过关系吗?” 颜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又看了眼沈宴离。 颜昭昭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一点点,像火葬场。 “呃……我之前在暗泽国的时候,碰巧遇到过邵城主,我不小心误闯了鬼界,是邵城主救了我一命。” “鬼界?邵城主一方城主怎的会出现在鬼界?”齐曜皱着眉头质疑。 沈宴离好整以暇地看着齐曜:“罗刹城和鬼界是故交,齐城主怕不是忘了。” 齐曜咬了咬牙。 卿御又出声问道了:“林城主,你没事怎么会突然到了鬼界呢?而且以你的实力,不应该会在鬼界险些丢了性命啊?” 颜昭昭:“……” 这还真是个挺关键的致命问题。 “我当时……不知道我到了鬼界,还挺突然的。也许不至于丢了性命吧,但是刹那间被鬼突袭还是挺危险的。” “所以,你是因为被邵城主救了才……?” 颜昭昭尴尬,但她忽然想到如果她承认了的话,那她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沈宴离,天天去烦去碍他的眼了啊! “对对对,我当时其实还喝了点小酒,被邵城主救了之后,恨不得以身相许,一直缠着邵城主……” 沈宴离的喉结动了动。 卿御:“……一直是多久?” 颜昭昭拜了拜手指头,算了算她跟沈宴离在桃花坞待了多久:“半个月吧。” 卿御情绪炸裂了:“所以,你们孤男寡女一起待了半个月??那岂不是什么都做了??” 颜昭昭:“啊?”什么都做了还是不至于—— 沈宴离:“我倒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林城主是心悦于我的。” 颜昭昭:“?”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沈宴离笑了。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那相当可怖的容颜。 但各位城主毕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说些什么。 只不过卿御莫名幽怨地看了颜昭昭一眼,感觉就像是在说“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我是林城主最忠实的信徒。”沈宴离看着诸位城主,表情淡然,“林城主只要给我一点怜爱,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毫无怨言。” “今日邵思此番言语,可能是无礼过激了些,但邵思的主要目的,是想告诉诸位。” “从今以后,罗刹城无条件听从于林城主的调遣与安排,林城主想要什么,罗刹城都会双手奉上。” “只要是牵扯到二城纠纷的条约,罗刹城无条件服从于白骨城安排,尽量做到让白骨城得利最大。” “这些,就是罗刹城此次参会的全部目的了。其他的,只要和白骨城与林城主无关,罗刹城一分一毫不让,哪怕就是定了规矩,那也都是纸面的东西,罗刹城不会遵守。” “当然,林城主要求的除外。” “我的话,”沈宴离表情淡然,眉眼安和,“各位城主可听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当魔神 一时,场面寂静,气氛安静的估计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颜昭昭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像坐在了棉花里。 半晌,她忍不住出声道:“邵城主,这是不是也太……”随便了一点了? 沈宴离看向她,眼底温和:“林城主是嫌不够多?” 颜昭昭:“不不不,你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好吧,到时候你要怎么向自己的子民交代啊……” 沈宴离轻笑:“子民?林城主对罗刹城,怕是没什么了解吧。” 卿御看了眼颜昭昭,担忧地用手肘撞了撞颜昭昭。 “在罗刹城若想当城主,那是要比血气的。”卿御对颜昭昭暗中传音道。 血气在魔族,是另一种区别于灵力的气息。 只有杀过的人足够多,接触到的血也足够多,血气也才能慢慢积累。 罗刹城就是这样一个血腥而又残忍的城池。它将实力为王这个道理彻底地贯彻,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倒更像是魔界应该有的样子。 颜昭昭和卿御的互动自然逃不开沈宴离的视线。 他眼底似乎有些不悦,但他面上未显。他缓缓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林城主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便是,我自认为对于罗刹城的事情,应该比卿城主知道的多才是。” 颜昭昭不动声色地和卿御拉开了距离,然后一脸赞同地看着沈宴离:“邵城主说的是,以后婉清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跑去来问邵城主便是。” 众人:“……” 这变脸是不是变的有点快? 颜昭昭没好气地在心底白了他们一眼,有本事,你们也给我在线送矿? 恕她直言,在金主爸爸面前,各位都是尘埃! 沈宴离似乎很受用,他满意地看了颜昭昭一眼,然后看向卿御:“今天还有什么议题吗?快一点,我赶时间。” 卿御咬牙切齿:“……” 怕不是赶时间跟别人卿卿我我吧?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沈宴离这个行走的问题解决智能在,接下来的会议相当顺畅,基本上卿御说一个问题,沈宴离就会切中要害抓住关键,大家走个形式讨论一下,紧接着沈宴离就会提供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无人反对沉默认同。 议题一个又一个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效率之高以至于今天的会议在颜昭昭刚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红豆糕的时候结束了。 颜昭昭眼巴巴地盯着身旁齐曜盘子里满满的红豆糕,馋的很。 齐曜不喜欢吃红豆,颜昭昭早在孟和湖的时候就在贺芝写的那堆卷宗里看到过,因此吃他的红豆糕,颜昭昭毫无愧疚之意。 齐曜见颜昭昭眼也不眨地望着他盘子里的红豆糕,有些哭笑不得。他再次熟稔地将红豆糕推到颜昭昭的面前,声音温和:“吃吧。” 颜昭昭泪目,齐曜真是个好人!!! 但是在不明内部关联的某人看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颜昭昭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沈宴离在看着自己,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旁的卿御先是开口了:“既然今天的会议结束的早,那各位大人就先将要上供给魔帝灵堂的贡品拿出来吧。正好我可以现在带过去,就省的你们再跑一趟了。” 贡品?! 颜昭昭忽然想起来,他们白骨城的贡品现在估计还在镜荀手上呢,也不知道镜荀什么时候赶过来! 算算日子,他应该快到了吧? 齐曜率先开口:“我带的是我们无忧城最有名的顶级荷叶茶,希望帝尊大人能够笑纳。” 卿御郑重接过:“齐城主有心了。” 颜欣偏头吩咐了一下旁边的侍女,侍女立刻低着头离开,没过多久,侍女便赶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个被罩着的盘子。 颜欣接过盘子,优雅地将盘子递给卿御:“这是千回城的贡礼。” 卿御接过,然后有些迟疑道:“这是什么宝贝,现在不能揭开吗?” 颜欣:“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太吉利。” 颜昭昭心里吐槽,不吉利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送啊…… 卿御却是一副惊慌无措的样子:“难不成,这是……” 颜欣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天啊,我何德何能,能见到魔神大人的东西!”卿御看上去激动无比。 颜昭昭:“???”魔神? 这又是个啥? 中二病名称在线征集吗? “没想到,上古时期的神的用品,竟还能完整地保存到现在,颜城主实在有心了。”齐曜合上手中的折扇,礼貌地向颜欣行礼。 颜欣微微俯身回应:“千回城本就是魔神的故乡,这种东西也就千回城多些吧,拿出来献给魔帝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是镇一镇魔帝的血气了。” 魔神的故乡? 颜昭昭有些好奇。 “也是,传闻中创造了我们整个魔界的魔神大人似乎就出生于千回城,硬要说起来,千回城应该算是我们魔界的第一都城吧!”卿御笑道,“只可惜魔神大人陨落的早,那位大人现在若是还在的话,现在的魔界一定是个截然不同的样子吧。” 颜昭昭忍不住问道:“我先前不是魔族本土的,能好奇问问,魔神是谁吗?” 颜欣笑着解释:“上古时期的时候,我们魔界曾经不能算作是一个区域的,当时是仙界支配了这整个世界。不过我们魔界这片区域因为地域问题,很是荒芜,也不受仙界重视,逐渐变成了流放之地。” “后来,当时的千回城那片地方出来了一个人,那人厉害的很,一路上不断地认识有志之士,甚至让他们愿意毫无怨言地追随,还收服了不少愿意认其为主的魔兽,一路厮杀闯荡,开拓了魔界大半的疆土。” “据说啊,现在的很多法术都是那位大人创造出来的,时至如今都相当有用,而且这些法术都不分国与界的,比如缚言咒、缚身术、度化、隐身什么的,哪怕是仙界都相当实用。” 说着说着,颜欣叹气:“只可惜啊,那位大人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据说才活了八十多岁,不过好在留了后,如今的千回城嫡系就是那位大人的后代。”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抠眼珠 颜昭昭越听下去面上越出冷汗,到了后面,她干脆不听了,装聋作哑了起来。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竟然给她起了个这么中二病的名字!!! 她当时完全没有想那么多的好吧?没想到有朝一日她颜昭昭还能以这种方式载入史册名垂青史啊,惭愧惭愧! 其实颜欣的话说到这里,颜昭昭就已经大概明白了千回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之前很多她想不通的事情,她也大概想明白了。 没错,她就是他们口中那位被称作为“魔神”的人,也就是那位“开拓了魔界疆土的第一人”。 不过当时她可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封号,她觉得自己就挺普通一人啊,平常也没干啥,不就是先富带领后富种种菜插插秧收收灵宠抢几个城池好有地方睡觉嘛! 颜昭昭算了算,她觉得当时的自己可能是进入了这个游戏世界最原始的时候,也就是数据还都是初始化状态的时候,跟现在这个时候差了得有几千年吧。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还成了魔界的开山鼻祖了hhhh。 啊,说起那段日子。 颜昭昭的眼底闪着些莫名的东西。 那还真是一段,美好、温暖而又残酷、绝望的时光啊。 颜昭昭看向颜欣,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感究竟是为何了。 当时她突然间被丢入到这个还未启动的原生世界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她迫不得已地做系统原本早就应该做好的事情,开垦并创造新世界。 后来因为多少还是生了怜悯之心,不想让这个自己辛苦造出的小世界消失,并且为了推动这个世界的发展,她复制了自己的身体数据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一个和她的本身数据一模一样的颜昭昭,作为创世神,会在这里生老病死。 也会在这里结婚、生子,并生生世世地延续后代下去。 当然,这组数据并非是颜昭昭本人,她只是给了这个世界一个自己的数据,那组数据后来的发展,也不过是系统的随机选择罢了。 有了这组数据撑门面,平日里颜昭昭也乐得清闲,偷偷地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怕有人来烦扰她。 但是,只有那段时光,颜昭昭记不清了。 无论她如何回忆,她都想不起来那段她独自生活的时光里,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人,碰到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这个世界,在现实中醒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少了这段她自己都能够意识到的极其珍贵的记忆。 她能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一切和某个人有关,可她始终想不起那个人的面容,记不起那个人说的话。 就好像自己的记忆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生生切断了一样。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林城主,林城主?你有在听吗?”卿御在颜昭昭面前挥了好几次手。 颜昭昭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道:“怎么了?” “该到你们白骨城上贡品了。别的城都交完了。” 颜昭昭:“大家都交了?!” “对啊,就差你了。” 颜昭昭忽地就有了一种别人都背着她交了作业的蜜汁感觉。 颜昭昭:“……我们白骨城的贡品,可能还要等一会儿,我现在没有带到身上,而是在代城主那里,他可能快到了……” 笑死,到头来祖宗自己还要给自家坟头下的子孙上供! “是镜荀大人吗?”齐曜忽然出声道,“他似乎已经到了,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他了,他似乎还在安顿车马。” 颜昭昭:“啊啊啊,我现在就去请他进来!” “不必了。” 沈宴离的声音冷淡地响了起来。 颜昭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替他们出吧。” 颜昭昭愣了愣,连忙出声拒绝:“不用了邵城主,这毕竟是各个城的贡品,你若是替我们出了我们白骨城面子上说不过去……” 沈宴离瞥了她一眼:“这本就是你们白骨城的东西,拿来上供,刚刚好。” 沈宴离手里忽地变出来了一个白色的珠子,看着似乎相当平平无奇的样子。 “这是……什么?”颜昭昭好奇。 “恶龙山脉里恶龙尸体上的眼珠子。”沈宴离风轻云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恶龙山脉里的恶龙尸体? 那不就是进了人家墓里撬了人家棺材?? 还把人家眼珠子抠下来了??? 简直了!整个魔界应该没谁会像他这么勇吧?那可是恶龙山脉,危险系数六颗星啊!!! 颜昭昭还是好奇:“你没事抠人家眼珠子干什么?” 沈宴离淡定:“我就是觉得,它的眼珠子大大的,看着很值钱的样子。” 颜昭昭:“……” 她怎么觉得那么不可信呢? 颜昭昭轻咳了几声,表情严肃:“既然这样,那就先麻烦邵城主帮我交上去吧,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待会儿等镜荀来了,我请邵大人喝酒,那可是最顶级的桃子酒呢!” 沈宴离表情看似冷淡:“如此也好。” 颜昭昭当机立断,把东西交给卿御之后,不顾众人别样的眼神,拉着沈宴离离开了会场。 卿御想叫住颜昭昭,但是被沈宴离莫名其妙地剽了一眼。 他语塞了一会儿,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叫住颜昭昭:“林城主,明日是魔族集议例行的各城池之间的友谊比拼,你不要忘了这件事啊!” 颜昭昭:“知道了!”友谊比拼?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和眼前这货好好聊一聊!! 颜昭昭拉着沈宴离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之后,在某个地方站住脚,然后转过身面容严肃地看着他。 沈宴离的表情倒是自在随意,垂着手看着颜昭昭的样子,就像是等着被训话的男朋友一样。 颜昭昭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她抱着胸,抬了抬下巴,狠狠瞪了沈宴离一眼:“说吧,高高在上的伞鬼大人,您如此不依不饶地跟着小女子,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是因为真的爱上了我不成?”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沈委屈 沈宴离轻笑,他看了眼颜昭昭抓着他袖子始终不放的手,眼底温和:“嗯。” 颜昭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刚刚说什么?” 沈宴离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转移话题道:“不知林城主何时履行诺言邀我到府上一叙?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白骨城的桃子酒,可是远近闻名的好酒。” 颜昭昭:“……”这就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邵城主什么好酒没有喝过,怎么就只想着我们白骨城的桃子酒?”颜昭昭冷笑。 沈晏离也不说话,就是眼巴巴地看着颜昭昭,颇有点委屈的意味。 “我就是想和林城主喝上一杯,不行吗?怎么说,我也是带着林城主到桃花坞的领路人,林城主连邵思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沈宴离这话说的委屈巴巴的,让颜昭昭的心底莫名涌现出了一种愧疚感。 好像……他说的没什么不对? “……那好吧。” 反正之前在他桃花坞禁地里待着的时候,为了弄到他们桃花坞的桃子,她也答应过有时间会邀请他去白骨城小酌一杯的。 虽然他现在不肯承认自己是沈宴离。 沈宴离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那此次集议结束之后,你就随我一起回白骨城吧,我做东道主。”颜昭昭觉得自己还是挺客气挺大方的。 毕竟怎么说,她还是有个要攻略他的任务嘛! 沈宴离的眼底浮现出了清浅的笑意,他轻轻“嗯”了一声,看上去就像个讨到了糖吃的孩子。 二人相顾无言,沉默了很久。颜昭昭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沈宴离则是不轻不重地望着颜昭昭,神情平淡,像是在等着她的后语似的。 最终,颜昭昭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林婉清了,对不对?” 沈宴离望着颜昭昭,眼底的情绪有些模糊不清。 “我与林城主交情不多,桃花坞偶然一见,便是钟情。” 沈宴离的嗓音是那种很清淡很透亮的声音,缱绻的尾音里有些许的喑哑,像历尽沧桑的儒雅书生,有时会让人忍不沉陷在他的声音里而忽略他说了什么。 虽然他说着动听的情话,但是颜昭昭并不是很高兴。 因为他还是没有承认他是沈宴离。 也等于是在变相地否认自己说自己不是林婉清的话。 但他心底也许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难道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颜昭昭:“邵思,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有一件事,你还是要明白的。” 沈宴离静静地望着她,等待她的下语。 颜昭昭的神情很认真:“你还记得,当年花灯节时,我写的那首诗吗?” 沈宴离微怔。 “……大概记得,你当时,还说让我记下来。” “能背下来给我听听吗?” “……韶华易逝人易老,思故不故芳华凋。”沈宴离启齿,将颜昭昭当时瞎写的打油诗款款叙来。 颜昭昭还是有点羞耻的。 “燕去归来屋檐下,朝思暮想终成双。心想事成有时灵,悦耳动听耳不明。”沈宴离顿了顿,继续道,“泥作尘,哀兴不幸。” “嗯嗯,你记性还不错。”颜昭昭鼓了鼓掌。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沈宴离轻飘飘地说道。 颜昭昭:“?”奖励? 他以为自己是谁,三岁小孩吗? “邵思,我觉得你这几天真的好不对劲啊,你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吗?” “……”沈宴离垂眸不语。 颜昭昭叹气:“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跟我说这些。不过你能把我随口说的诗背出来,我还挺高兴的。” 沈宴离抖了抖睫毛,闭口不语。 “不过奖励嘛……还是会给的。” 沈宴离抬眼看她。 颜昭昭笑了笑:“不知邵城主可否知道藏头诗这类诗?” 沈宴离恍惚了一瞬。 燕,朝,心,悦,泥,哀。 颜昭心悦你。 朝思暮想终成双,也许是两个昭的意思。 那意思就是,颜昭昭心悦你。 不过那个哀兴不幸是什么意思? “嗯……虽然不知道你是真装傻还是假装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的。”颜昭昭掂了踮脚尖,面颊微红,“至于我的名字是什么,你自己在藏头诗里找吧。” 沈宴离:“哀兴不幸是什么意思?” “就是爱信不信的意思啦!你怎么这么笨!” 沈宴离:“……” 沈宴离眼角一弯:“这首诗写的真好,我很喜欢。” 颜昭昭脸红:“那是,我还是挺有才的……” “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林城主能当着我的面把这首诗的每个字说出来。”沈宴离轻轻道,“那样的话,哪怕是林城主要邵思死在她面前,那邵思估计也是愿意的吧。” 颜昭昭:“……你……” 是舔狗吗? 颜昭昭轻咳了几声,她觉得沈宴离多少有一点不对劲,但是她又不好说出来,毕竟他的不对劲只是因为他说话有点太直白了,她不太习惯这样的沈宴离。 她对沈宴离的印象大部分还是停留在那个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上的。 “邵城主,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集议之后你跟我回白骨城可一定要喝个尽兴啊。我还有事,要去找我们白骨城的代城主,就恕不奉陪了哈。”颜昭昭打哈哈,打算揭开这个话题跑路。 沈宴离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让颜昭昭总有一种抛弃了自家狗勾的感觉。 “……哎呀!你你你,你不能总是想着情情爱爱什么的,你学学我,我最近在很努力地搞事业呢!我觉得搞事业更让人心情愉悦啊,你不觉得吗?” “……”沈宴离不语,但他的神情上似乎写着“爷的事业早已搞到巅峰了那还搞个毛线”这一句话。 颜昭昭咬牙切齿,万恶的资本家!!! “对了邵思,等我们在白骨城喝完小酒之后,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个地方啊?”颜昭昭有些期待地看着沈宴离。 沈宴离盯着颜昭昭,淡淡开口问道:“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棠暮剑 “我想回一趟伏阳王宫一趟。” “好。”沈宴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颜昭昭看了他一眼:“你不问问为什么?” 沈宴离:“你若是想让我知道的话,早晚都会告诉我的。” 颜昭昭脸蛋鼓了鼓:“我的意思,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一定要你陪我去吗?” 沈宴离意识到颜昭昭是想要让他问这个问题,他眼底柔和些许,语气温和:“那是为什么?” 颜昭昭笑容明媚。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一些,她觉得是时候该告诉沈宴离的事情。 微风起,树杈上摩挲的枝叶声宛如庭间一曲婉转悠扬,风中的颜昭昭的笑颜温暖而又灿烂,让沈宴离一时微怔。 他感觉自己似乎有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的笑容了,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某种特定的熟悉感在肆意叫嚣,可他无法确认,也不敢确认。 半晌,他笑了笑。 “好,我很期待。” …… 罗刹城幽深的底巷里似乎永远也见不到透亮的日光。这里的黑暗宛如一碗不慎洒落出来的浓稠墨汁,将这四处原本应该明媚闪耀的景色染的不见轮廓。 不远处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有着自己的节奏感,而节奏感里似乎还带了一丝别样的沉重。 底巷深处里的黑暗几乎让任何常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恐惧,而脚步声的主人却若无其事地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走过水坑的时候,前夜的雨水溅到他那身黑色长衣的衣摆上时,竟如同滴落了墨水一般自然。 “……” 黎不宁缓慢地走到了一处生锈的大门前,他缓缓使用法力将大门上的结界解开,然后转动了大门上锈红色的长锁。 大门敞开,黎不宁走了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几乎伸手不见手指。 “……你来了?”一个微弱的少女声响起,听上去,似乎相当地虚弱。 黎不宁的手心忽地燃起了一团蓝色的火焰,火光照亮了他的容颜,也照亮了眼前的场景。 一个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凤凰宫衣的女子倚靠在冰冷的黑色石柱上,她一头乌发长至脚踝,肤色白皙如雪,只不过面上毫无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紫。 但尽管如此,她的发间却还相当细腻地别着一朵鲜艳的红色海棠花,那海棠花娇嫩欲滴,像是永远也不会谢去一般,焕发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黎不宁有些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下跪:“棠暮大人,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那个叫做棠暮的拥有着绝世容颜的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黎不宁的问题。她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了好一会儿,过了好久,就在黎不宁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她轻轻说道:“我不会放弃。” “我一定,要杀了林婉清。” “可是沈宴离发现了您,他这次虽然说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暂时放过了您,但下一次就说不准了。” “不,据我观察,沈宴离是有弱点的,他似乎有什么把柄被人拿捏在了手上。” “把柄?” 棠暮眼底晦涩,闪烁着异样的色彩,过了好久,她缓缓开口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黎不宁沉默。 “那您打算如何铲除林婉清?” “……不急,我们要好好部署,一点一点来,”棠暮的眼底映着幽蓝色的火光,而那火光就像是鬼火一样,暗沉而又可怖,“林婉清欠了她的,我要她一点、一点地,百倍奉还。” “……暮雪祠堂已经被沈宴离毁了,您现在打算暂时待在哪里?待在罗刹城的话,早晚都会被他察觉的。” 棠暮看向黎不宁,冷冷笑道:“怎么,怕我多跟你的心上人待了一刻,他的尸身就多了一分被沈宴离毁掉的风险?” 黎不宁低头:“不宁不敢如此亵渎大人。岳弥还指望着大人来出手相救。” “……暮雪祠堂既然待不了的话,那我就待在魔界的最中心吧,”棠暮垂暮,冷冷吐字,“既然魔界已经按照我们的计划开始了选拔魔帝之路,那我只要找到这个备选魔帝,将其作为我的可控傀儡,魔界便能再次归于安宁。” “我本身就是魔界最尊贵的第一魔剑,哪怕就是待在魔帝才有资格居住的无上魔殿,那也应该是被供奉的主。所以,你要想个办法,把我安插回无上魔殿,唯有那个地方,沈宴离是不敢随意踏足并毁坏的。” 黎不宁蹙眉:“无上魔殿?可是属下应该是没有资格进入那里的……” “没有资格,你就不会想办法吗?”棠暮冷冷地打断了黎不宁,“我告诉你,如果我被沈宴离毁掉了,你的岳弥就真的没有任何起死回生的可能了。我可是开天辟地上古时期便存在着的神剑,你要明白我的分量。” 黎不宁暗暗咬牙,但为了岳弥,他不得不点头:“是,属下明白。不过,属下还有一事不太明白。” “什么事?” “林婉清间接害死了我的岳弥,所以我跟她有仇是不错,但是您自上古时期便存活至今,属下实在想不通您为何对她会有如此大的敌意?” “……哈。”棠暮轻笑一声,眼底轻蔑。 “虽然沈宴离现在不允许我杀了她,但是我相信,之前他跟我的目的,应该是相同的,”棠暮的笑凉薄中透着孤独,“你知道吗,林婉清害死的,远不仅仅是那个伏阳国的九公主啊……” 黎不宁虽然还是不明白,但是从棠暮那哀莫于死的面容中,他看到了与曾经的自己一样相似的东西。 如此,他心里也有些了然之意。 “……知道了,属下不会再过问。” “你这些日子就好好想办法让我回到无上魔殿,之后的事情等我日后再安排。还有就是,你多注意林婉清的动向,尤其小心不要被沈宴离发现。如果可以的话,你想办法搞清楚沈宴离不杀林婉清的原因,这很重要,记住了吗?” “是,大人。” 棠暮点点头。 她缓缓伸出自己瘦弱白皙的手指,落在自己鬓边鲜艳的海棠花上,神情有些痴。 主人啊……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成过失 您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棠棠的身边呢…… 棠暮好想好想您啊…… 此时此刻的颜昭昭正急匆匆地往她的寝殿里赶,因为刚刚万暮城派来的侍从说镜荀已经到了万暮城,并且已经在她的寝殿里等她了。 颜昭昭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镜荀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屋里的陈设看,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他便转过头看向颜昭昭,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大人,您还真是……盛装出席啊。” 颜昭昭一脸烦躁地拽着自己头上的珠钗和镶花,一边摘一边焦急地问镜荀:“上次我让你做的顶级桃子酒怎么样了?今天本来是要交各城贡品的,但是你还没来,罗刹城的城主就先替我们交了。” 镜荀微愣:“他交了什么?” “说是原本是我们白骨城的恶龙山脉里恶龙的眼珠子。” “恶龙的眼珠……子?”镜荀面色有些不淡定,“那可是相当难得的东西,恶龙山脉里的宝物虽然数不胜数,但是那恶龙的遗体可是要闯过九道险难重重的关卡才能到达的!他为何要如此帮你?” 颜昭昭:“这不重要,那恶龙山脉里是有什么很值钱的宝物吗?” 镜荀思考了一会儿:“值钱的宝物……别的先不说,那里有一样东西确实很珍贵,而且全界只此一样。”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枚非常宝贵的戒指。具体做什么用我不太清楚,但据说跟某位大人物有很大的关系。” 戒指? 颜昭昭思索,如果沈宴离是为了寻那枚戒指才特意要闯那恶龙山脉的话,那抠那个恶龙的眼珠子岂不是顺带的? 哼,果然就是随便拿个东西来哄哄她的! 镜荀对恶龙山脉的印象其实不是很深,他思索了半天,还是记不清那戒指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那恶龙是魔界上古时期便存在的魔兽,那想必是和当时的魔神大人有关联的…… 难道那枚戒指是和魔神有关的东西? 镜荀不敢确定,毕竟这是自己摸不清的东西,还是不要告诉颜昭昭的好。 “那大人,这做好的顶级桃子酒,该如何处理?” “我们回头自己喝了吧……诶!这样!”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不如明天我们带去给各位城主尝一尝吧,顺便传销一波……哦不,咳,介绍一下我们的桃子酒,这不就是打开顶端市场最直接的方法嘛!” 镜荀虽然有些没听明白,但是大致意思他还是理解了的:“那我明天就陪您一起参与集议吧。” 颜昭昭:“本来就该一起的,还好今天还没有说到选拔魔帝的事情……哦,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卿御似乎跟我说什么……明天好像有各城之间的友谊比拼?” 镜荀:“这是集议的惯例。集议结束之后,就会有一场各个城之间进行的比拼。而且要求很特殊,它不允许城主参加,但是城主可以指派其城池中的一个人参加。” 颜昭昭:“你能参加吗?” 镜荀面上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身上的法力比较特殊……” 颜昭昭这才想起来镜荀身上还有魔帝封印的事情,甚至还需要时不时地镇压。他本来就是一个文官,强行让他做这种武力事,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但是风垂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让他调查的事情现在调查的怎么样了…… “那这样吧,还是你去参加,不过名次什么的你就不用在意了,最后一名就最后一名,你只管去了给卿御一个面子就行。” 镜荀:“……这样真的可以?” 颜昭昭:“当然可以。” 镜荀的面上还是有一些迟疑之色。 颜昭昭见他始终犹豫不定的样子,有些奇怪:“你是……还有什么别的要事要办吗?” “……其实也无妨,可能只是我一人杞人忧天罢了……没关系的大人,明天就让我去参加吧,反正本来也要陪您参加集议,不过一天的时间,应该也没什么……” 颜昭昭有些强硬地打断他:“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果你去参加比拼去了,出了什么意外情况,我还能替你去看一看。” 镜荀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大人,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之所以推脱您不想来参加集议,是为了我家千姐姐的事情。” “千窈姑娘?她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前些日子伏阳国发生了一起大事,而那件事跟她关联很大。” “什么大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镜荀看了她一眼:“您真的没有听说过昭华街一夜之间被烧成灰烬这件事情?” 颜昭昭:“啊……” 咳,还真没听说过,毕竟她是头号始作俑者…… “昭华街原本是仙帝指派给姐姐守护的地方,您知道的,仙界里那些日后要传承父位的子孙后代们,都是要外出闯荡经历一些磨难,仙帝评定合格之后,才能立为真仙的。” 说着说着,镜荀的眼里便染上了一层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悲伤:“而千姐姐的磨难,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毕竟她是仙帝最受重视的千峰阴君的嫡长女,上面的人自然不敢给她分配一些太难的任务,所以她的任务就是守护好昭华街这么简单,这也是她之所以要在昭华街里开了个映月楼的原因。” 颜昭昭:“……” 完了,她当时一怒之下一把火把昭华街烧了个精光。 镜荀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也得一把火把她烧个精光? “……那当时千姐姐,为什么没有制止呢?”颜昭昭自认为自己在说屁话,毕竟那火可是拿林婉清身上的真血点燃的,天王老子都灭不了。 可是一向积极于回答颜昭昭问题的镜荀千载难逢地沉默了。 颜昭昭见镜荀始终不说话,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跑到人家的雷区去蹦哒了。 “那个……千姐姐可能也来不及去灭火了吧,毕竟那火烧了那么久,看来是大家也想灭都灭不了的……” “若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镜荀忽然开口说道,表情却是如同死寂一般的哀伤。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走关系 颜昭昭怔住:“为什么这样说?” 镜荀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往日时的淡定:“当时千窈姐姐之所以没能来得及出去阻止,是因为她根本就起不了身。” 啥子意思,她怎么不是很明白? “如果当时她只要露了一面,一切都会很好说,毕竟当时的火确实灭不了……”镜荀神情懊悔,“可是当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去,无论如何都不肯……” 颜昭昭:“……那是为何?” 镜荀张了张唇,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耳根子还有些发红,半天都没有开口,一脸难以言尽。 颜昭昭:“……” 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所以…… 这是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典故吗…… “咳咳咳,那事实就是这样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后来,有人来追究她的责任,你也知道千姐姐是那种……很有骨气,且绝不屑于撒谎的人,她就一直咬定说是自己的疏忽,是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且也不想赶到的原因,然后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我很怕仙帝知道了会降罚于她……” 颜昭昭:“风垂现在被我派去做了别的任务,一时半会儿可能赶不回来。你有什么别的推荐人选替你参加吗?” 镜荀苦涩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关系的大人,我先参加完这个比拼再去考虑这件事吧,其实也不要紧,仙帝就算降罚于她,应该也不会太过分的。” 颜昭昭担忧地看了他一会儿,眼下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她也只好点了点头:“那好,你参加完就赶紧走吧,去看看千窈的情况,不必久留耽搁了。” 镜荀点了点头。 第三天的集议到来的时候,颜昭昭特意带着镜荀一起赶往了会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大家都在暗地里纷纷讨论着颜昭昭身旁的那个美男子是谁,还有人不怀好意地说镜荀可能是颜昭昭自己养的男宠,引起了一阵引人遐思的笑声。 不过颜昭昭在里面是听不见外面的人的谈话声的,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温度有些低,跟开了空调似的,相当异常。 坐在最边上的颜欣原本就是个冷美人,向来不怎么言语的;而颜欣边上的齐曜一反平日里春风和煦的模样,脸色有些阴沉;颜昭昭边上的卿御就更是莫名其妙地满脸不爽,瞪着镜荀看了好一会儿。 至于坐在颜昭昭对面的那位大哥…… 颜昭昭头皮发麻,连忙低下了头。 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至于全方位释放冷气压甚至还明目张胆地一直冷冷地盯着她看吧!!! 她怎么他了嘛! 她不过是带一个使臣过来听课,又不是做什么别的事情! 一个个至于这么大反应嘛!! 虽然场面的气氛一度凝结,但颜昭昭还是壮了壮胆子,字正腔圆地开口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白骨城如今现任的代城主,镜荀。今日特意带他来,希望各位城主多多担待。” 沈宴离冷漠脸:“没法担待。” 颜昭昭:“……我只是在通知你,你可要记住了你并没有推翻我决定的权力!” 沈宴离不语,面色看着愈发难看了。 颜昭昭连忙看向卿御,表情带着一丝丝故意的恳求:“卿城主,之前黎大人都可以带男宠来参会,我不过带一个替我记笔记的,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卿御:“……那个,林城主,你也知道我们第三天的会议是此次集议最重要最特殊最需要保密的一天,一般情况下,哪怕是个来端茶倒水的侍女都不允许进入这里的……” 颜昭昭泪汪汪地看着卿御。 卿御面容一滞,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瞬间攫取了一般。 当然与此同时,颜昭昭也瞬间感觉到自己对面的目光如炬了起来。 镜荀也感觉到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于是他想了想,有些歉意地对颜昭昭说道:“林城主,要不我还是先退下吧,这毕竟是城主之间的会议,我还是等到各城比拼的时候再赶过来吧……” “卿城主!真的不可以通融一下嘛!!”颜昭昭擦了擦自己特意用胭脂晕红的眼尾,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之前黎大人作为代城主能够参加魔族集议,我们白骨城的代城主怎么就不行了呢?世人谁不知道我林婉清是个草包,是个需要人扶持的花瓶城主啊……” 镜荀听颜昭昭为了留下自己如此贬低自己,面色相当动容。 而一旁的卿御的面色更是不忍,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唉,规矩是死的,人毕竟是活的……” “可今天很特殊。”沈宴离忽然冷冷地插嘴道,“哪怕是罗刹城,今天也没有让黎不宁来参加会议,而是本城主亲自来参加的。” 颜昭昭:“……” 您可闭嘴吧!!!! “卿城主说的有道理,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一直冷面不语的颜欣忽然开口了,“既然先前黎大人作为代城主都可以带男宠参会,那林城主带着代城主来参会有何不妥?” 沈宴离冷笑着含沙射影:“怕的就是黎不宁带男宠来可不是来做正事的,而是来谈情说爱的。” 颜昭昭:“……” 她好像明白沈宴离为什么要和她作对了。 小气巴交的!! 颜昭昭惨兮兮地对沈宴离对着口型:“别说了,我回头好好补偿你行不?” 沈宴离看了她一眼,颜昭昭连忙挤出几滴虚伪的眼泪,两只手架在两颊边上,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委屈可怜的小鹿。 沈宴离心马上就软了。 他偏过头,不再看颜昭昭,颜昭昭就知道他不会再不依不饶下去了。 于是颜昭昭湿漉漉地看向卿御:“卿城主,你看邵城主都不说什么了……” “好吧好吧,镜大人就在那听着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卿御满脸无奈,“只希望镜大人切记不要往外杜撰胡言,否则会闹出不少麻烦的。” 颜昭昭:“我觉得你这话应该对我说,而不是对我家完美稳重的镜大人说。” 卿御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好,就当是对你说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桃花村 颜昭昭喜笑颜开:“那就多谢卿城主了。” 镜荀愣愣地望了颜昭昭一会儿,不知应作何感想。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他忽地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他微滞,侧目看去,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面色很冷,周身散发着一种恐怖的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呼吸一般。 镜荀抿了抿唇,面色毫无畏惧,冷着脸不为所动。 卿御:“那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吧。想必各位城主对今日即将要讨论的事有了耳闻。” 卿御起身,将掌心落在了圆桌之上,很快一道白色的圆形保护罩升了起来,将所有城主都笼罩其中,同时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了。 保护罩升起后,卿御倾注自身的灵力,此时一张以灵力构织成的地图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北伏阳,南暗泽,极北仙界,极南魔界,每一处地方都用着独特的光点标注了出来。 卿御伸出手指,指了指魔界正中央的都城,也就是昔日魔帝所在的魔都:“这里,也就是无上魔殿所在的地方,是我们魔界的中心。” “仙界虽然比我们魔界要早一步存在于世,但我们魔界也非等闲之辈,实力毫不逊色于他们。他们的仙帝都是以继承制不断传位下去,而我们魔界不同,我们是选拔制,每一次只选出实力最强的人作为我们的魔帝。这些,都是上古时期魔神大人规定的制度。” 颜昭昭险些打翻自己手里的茶杯:“……” 她啥时候规定的? 这个锅她不背! ……不过也说不定是自己喝多了的时候有人来问她的。 她喝多了脑子从来不想事情的,说不定当时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了古时候的禅让制,就干脆瞎说了一句“大家想选谁就选谁呗”睡死过去了。 卿御的声音再一次庄重地响起:“一般来说,自从上一任魔帝陨落之后,魔界为了制衡各地权力,并不会轻易选拔新任魔帝。然而近些年来,仙界于我们可是各种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地伤我界族人,辱我魔族尊严,实在有些过分。” “对我族之人如此也便罢了,对他们自己族内的人,他们也更是毫不心慈手软。” 卿御手指一划,无数的光点聚拢在了一起,然后先是以中间为界,平均分成了两大波光点。 北边的是白色的,代表着伏阳国以北,南边的是黑色的,代表着暗泽国以南。 “原本我们两界之人相对均等,而这些年来,从他们那里到我们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多,”卿御敲了个响指,于是有许多光点朝着南边涌去,“而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迫不得已堕魔而来的可怜人,比如说林城主就是他们之中最典型的代表。” 反面教材颜昭昭相当淡定地喝了口茶:“……” 此时一直沉默的齐曜忽然偏过脸,看了颜昭昭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颜昭昭手里的茶杯上。 颜昭昭感受到目光,奇怪地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说来也奇怪,齐曜今天这一天都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难道凌七绿他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齐曜盯着她手里的茶杯看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摇了摇头,继续沉默。 颜昭昭:“……”莫名其妙。 不过这些天,好像没有在齐曜身边看到花音的身影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而最重要的,”卿御的声音有些刻意地放大,还是朝着颜昭昭的方向,颜昭昭无奈地转过脸认真听课,“是几年前发生的一件重大事件。” “也就是位于伏阳国桃花坞的怨魂坡一事。” 颜昭昭的耳朵忽地竖起来了。 怨魂坡? 她可太熟悉了! 当年她还是沈昭昭的时候就是在怨魂坡闯了祸被沈宴离救回来的! “大家也知道,桃花坞怨魂坡那个地方在上古,原本是我们魔族的领地,当时那个村的名字叫桃花村,桃花开的很美。”卿御有条不紊地解释着,“而第一次仙魔大战的地方,也就是在那个桃花村,而且据说我们的魔神大人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那个怨魂坡。” 颜昭昭津津有味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嚼自己嘴巴里的红豆糕。 过去的事儿很多她都记不清了,现在就当重温历史了。 “我们之所以将桃花坞那片领地交给他们,不过是因为那桃花村下亡魂无数,不靠他们仙界之人以法术镇压,根本压制不住那里的邪性。因此我们两界也立下了规定,在未告知对方的情况下,谁也不许毁掉封印法阵放出怨魂。” 颜昭昭嘴里的红豆糕忽然有些不香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涌现在了她的心头。 “而他们毁约在先,不但有人擅闯了怨魂坡,还破坏了阵法,实在罪大恶极!” 颜昭昭:“……” 那个,在自己失忆的情况下,毁掉自己搞的阵法,也算是罪大恶极吗…… 卿御越说越激动,脸也越发红了起来:“而最过分的是放出怨魂后,他们仙界虽然派了不少人前去镇压,可最后竟还赖到了我们头上,说那本是我们魔族之地,出了事竟还不派人来协助,真是厚颜无耻之极!” 颜昭昭吃瓜,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一码事。 当时有人这样阴阳怪气魔族的嘛?她怎么不知道? 颜欣似乎也有些怀疑,出声打断了卿御:“此话当真?可有证据?” “这可是罗刹城内部的消息,当时可是黎大人亲口说的。罗刹城的情报网可是魔界第一灵通。”卿御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宴离。 沈宴离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这时在思索些什么。 “嚯。”颜昭昭别有深意地看向沈宴离。 “……”颜欣并没有继续追问。 “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吗?正好邵城主在这里,他可以为我们解答。”卿御顿了顿,认真地看向众人。 “……” 一时无人回应。 最后颜昭昭出来打圆场:“没有啦没有啦,卿城主你继续。”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还魂珠 “……那好,”卿御看了他们一眼,喝了口水继续说,“再加上之前虚幻山掌门前来我们魔界白骨城滋事寻仇一事,还有各种各样不合理的霸王条款,经过民意调查,我们最终决定还是选出一位具有信服力的魔帝,让他来调遣我们以促魔界的进一步发展。” 颜昭昭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只是因为这些理由才要选魔帝的话,还是有些牵强了。 魔界的人不是什么气量很小的人,只靠这些还不足以成为一个种族推翻过去的传统新立君主的理由。 当初剧情里是因为什么才要选魔帝的来着?好像是那个金手指bug的存在导致镜荀要选魔帝的事成为板上钉钉的对吧? 也不知道风垂找出那个异常的东西没有,唉,事情真多啊。 颜欣面色迟疑,半晌,她开口道:“卿城主,我理解您刚刚所说的理由。不过您也知道,千回城是一个城内自由度很高的城池,如果忽然间要受制于他人的话,可能会引起民愤,我私以为,您刚刚所说的那些,对于我们千回城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些而有选拔魔帝的必要。” 卿御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我理解。但是这件事首先是罗刹城提出的,当时是黎大人来找的我说的这事,我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然后再去找了齐城主,齐城主没有反对意见,于是便有了此次集议。” 颜欣默了默。 “所以,你们执意要选出一位魔帝吗?” 卿御看向颜昭昭:“现在还差白骨城的意见。” 颜昭昭看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颜欣,面色有些犹豫。 其实她自然也是不赞成再选新帝这件事的,可这是剧情规定的,是历史的必然趋势啊,如果镜荀当不上魔帝剧情走不上正轨的话,那她岂不是又要修更大的bug了? 而且若是因为这件事惊动了上面的人来调查这个世界,那不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想了想,颜昭昭有些歉意地看向颜欣:“不好意思颜城主,我本就是从仙界那边堕魔而来的人,而且作为一个城主的角度,我自然是希望魔界越来越团结越来越强大的。实在抱歉,颜城主。” 颜欣很是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选出魔帝一事并不简单,最后还是要参考民意的。” “那既然林城主也肯定了,那选出魔帝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卿御表情肃穆,“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选出这位魔帝。各位城主有什么建议吗?” “选拔魔帝一直都是由各城推举二人进行各项比拼,最后呼声最高的人得以成帝,”沈宴离忽然开口了,“各位城主对于此项传统,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 “……” 所有人静默。 颜昭昭笑死,这货一开口说话,大家气都不敢出。 最后卿御尴尬地出声:“既然没有人有异议的话,那我们就还是按照传统选拔魔帝吧……这次我们给两个月的时间由各个城池自己推举两人,等到两个月后,我们再次进行集议,也就是选拔大会了,各位城主可有异议?” “……” “咳,没有异议的话,那此事就这样说定了。” 颜昭昭举手:“我有问题。” 卿御看向颜昭昭:“你说。” 颜昭昭:“选出魔帝的话,具体都是比一些什么呢?” “嗯……这个似乎一直都挺复杂的,最开始魔神大人的御剑棠暮剑还在的时候,被选出的魔帝还必须能够拔出棠暮剑并被她所认可,他才能够正式称帝。只不过从古至今,棠暮剑从未承认过任何一位除了魔神大人以外的人为主,所以魔界就想了另一套制度。” 卿御想了想,继续说道:“这套制度里,主要还是以魔神大人曾说的选拔为主,不过最后的关卡,是必须要得到各城百姓半数以上的人的认可,才能够称帝。” 颜昭昭:“如果人数不够半数呢?最后要如何选出魔帝?” 卿御耸肩:“除非他能拔出棠暮剑,否则就只能换个人了。一直选不出的话,此次选拔大会就只能作废,以无果结尾。等待百年之后,若有城主提出此事,便可再次进行集议选拔。” 颜昭昭:“……” 所以到头来,选魔帝很可能只是一件白白浪费人力财力物力的事情? 那他们也太闲了吧??? 颜昭昭:“一个城可以只报一个人吗?” 卿御微笑:“不可以的林城主。两个人是最低标准。” 颜昭昭:“好吧。那各城之间的友谊比拼什么时候开始呢?” “下午吧,各位城主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就开始。对了,比拼赛的规则,大家都还记得吧?”卿御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 为什么要看她?!她看上去很像不明事理的人吗??? “城主不能参加,我知道好吧?!” 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齐曜忽然开口问道:“此次比拼第一名的奖励是什么?” 卿御笑了笑:“为了犒劳各位远道而来的城主,我们万暮城特意奉上了镇城之宝——还魂珠。只要一个人的灵魂还在,无论多远,只要将这颗珠子放回此人的身体内,此人的全魂便会再次凝回。” 颜昭昭:“!”好家伙,这听上去简直就是为那个嗝屁的沈昭昭量身定做的好东西啊! 颜昭昭马上扭过头去看沈宴离,沈宴离的唇畔浮现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神秘笑容,看的颜昭昭很是迷惑。 他笑什么?? 难道还是对那个劳什子沈昭昭贼心不死,要把她给复活回来??? 不行,她决不允许!! 其实颜昭昭本身对沈宴离抱有很大怀疑的,毕竟她的记忆里上古时期她并没有见到过沈宴离,或许他是以另一副模样出现,但怎么说她当时是做了一个自己的复制品出来,所以她也说不准沈宴离深爱的那个人是谁。 更何况那个复制品会不断地繁衍后代下去,她们也许和她本人有相似之处,但绝对不是她本人。 就比如极可能有着千回城血脉的林婉清。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仙庭乱 再比如,那个已经早逝的伏阳国九公主沈昭昭。 颜昭昭叹气,自己要铲除自己这个情敌,可真是一件令人忧伤的事情。 “……这东西,真的能凝回一个人的全魂?”颜欣似乎在小声问卿御。 “是的。只要那个人的魂魄还在这世上并且是完整的,便可一试。但还魂珠的使用机会只有一次,那还是当年魔神大人留下来的呢。” 颜昭昭:“???” 救命啊,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她还造了个这种东西? 她有写过起死回生的代码吗? 她完全不知道啊啊啊啊! 能不能不要天天乱给她扣帽子啊!她也很烦恼的好吗?? “这东西,”沈宴离忽然出声,语气坚定无比,“罗刹城势在必得。” 颜昭昭:“?”尼玛再说一句?? tmd她现在就要去砸了沈昭昭的棺材!! “抱歉,”颜欣冷淡地笑道,“这东西,千回城也势在必得。” “……上午的会议结束了吗?”齐曜忽地出声朝着卿御问道。 卿御点头:“当然。” 齐曜起身便走:“那齐曜就先走一步了,各位城主继续聊。此次友谊赛无忧城不会参加,下午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颜昭昭诧异,这可一点也不像往常那个劳模和事佬齐曜啊! 这货是出了什么事吗? “……咳,二位城主虽然信誓旦旦的样子,但是这毕竟可是我们万暮城的镇城之宝,我们万暮城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的,”卿御豪爽地笑道,“期待各个城的精彩演出,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午见。” 刚散会,一直沉默不语的镜荀忽地有些焦急地对颜昭昭说道:“大人,我想先去外面收个信件,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颜昭昭:“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千姑娘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帮帮忙。” 镜荀力不从心地点头:“好。” 说罢,镜荀便快步离开,颜昭昭也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 颜昭昭跟着镜荀走出去之后,一只浑身黑色的鸟朝着镜荀飞了过来,镜荀焦急地伸手让鸟落在他手掌上,然后拿走了鸟爪子上抓着的信桶。 他连忙打开信纸,面色“唰”地变白。 颜昭昭看镜荀浑身颤抖的样子,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镜荀看向颜昭昭,面色惨白。 “千姐姐她,在仙界被审讯之时,当着仙帝和她父亲的面,堕魔了。” 仙山一直是祥和平安之地的代表之处。这里常年歌舞升平,纤云缭绕,美的好似画卷里描绘出来的仙境,悠远而又静谧。 而此时此刻的仙山,却乱到不像个样子,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祥乐之上,嘈杂而又暴动,黑色的云雾竟从纯洁到无人亵渎的仙庭上空飘了出来,而里面的场面更是一派荒唐。 站在仙庭中央的是一位美丽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白裙少女。只不过此时的她浑身血污,一头秀丽的长发散落开来垂至腰际,浑身还散发着黑色的气息。 她冷冷地看着坐在殿堂之上高高在上的人和立于一旁的那个与她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孔的人,表情死寂。 千窈的父君千峰阴君暴怒到浑身颤抖:“你,你,逆女!!!实在是我们千家的罪过!!啊,我们千峰一支的颜面,全被你给败光了!!不,我们整个仙界都要以你为耻,我从未有过像你这般大逆不道的女儿,竟敢当着仙帝的面堕魔!!!你还把不把我这个父亲看在眼里?!” 千窈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的父亲:“那自然是没有的。” “千窈!!!” “父亲,这里是仙庭,请注意你的仪态。” 千峰阴君简直要被千窈气晕过去。 仙帝面色阴沉,他看着千窈,像是在看一个千百年来不曾见过的活物,神色讳莫如深。 千窈毫不畏惧仙帝打量她的目光,冷冷地、直直地与仙帝大胆对视,眼底带着十分明显的蔑视与不屑。 半晌,仙帝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千窈,你要知道,若是除去千峰嫡女和瑶轮仙子的身份,你便什么都不是。” 千窈面色冷淡:“是啊,所以我堕魔了,这些我统统不要了。哪怕是仙帝你,我也可以罔顾礼法随意称呼了。” “放肆!!千窈,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千峰阴君想要上前拉走自己的女儿,仙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行为,然后继续饶有兴致地和千窈对话下去。 “本尊自是稀奇,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当着本尊的面做如此事,并说这样的话。” “仙帝这不是现在见到了。” 千窈冷冰冰地回复。 仙帝轻笑,嘲弄之意浮于面上:“我虽是你的长辈,但呛话的本事本尊同你比倒是逊色不少。” 千窈嗤笑:“这还叫呛话?我现在可是异族之人,哪怕就是对你破口大骂,那也是正常的。” “千窈,你不要不识好歹!!你这个孽女,我要把你放逐到荒芜之地永生永世承受罪罚,哪怕就是土里的一棵草都要比你高贵……”千峰阴君已经癫狂到说起了自己也弄不清的胡话,很快旁边便有人将他扶起,看到仙帝的眼神后,作势要准备把他带下去。 “帝尊,帝尊大人!孽女不配同您交谈,那简直就是污了大人的眼啊!帝尊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帝尊亲封的千峰阴君,你们哪有赶我走的权力?!” 千窈皱了皱眉:“父亲,你太聒噪了,时候不早了,您快回去歇息一下吧。” “歇息什么?!!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哪怕是千家早已作古的老祖宗都得被你气的活过来!!” “千峰阴君,本尊确实有话要单独同千窈谈一谈,您老暂且回避一下吧。” “她?她怎么配呢?!帝尊大人,她的存在这简直就是在亵渎您的仙庭,亵渎整个仙界啊……” 等到千峰阴君被人拉着离开之后,很快其他人都散了开来,仙庭里只剩下千窈和仙帝二人。 千窈面无表情地看着仙帝。 身坐高堂的仙帝面色闲适,他懒洋洋地抬眼看向千窈,唇角微勾:“如果这就是你反抗的方式,本尊自然来者不拒。”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誓不从 千窈好笑:“反抗?我可没有反抗,我这叫光明正大地拒绝。” 仙帝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过了千窈,像是欣赏又像是打量,让千窈很是不舒服,仿佛自己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和你母亲长的很像。” “那又关你何事?”千窈毫不客气。 仙帝笑了:“本尊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怎么叫做不关本尊的事?” “长辈?哼,能面不改色地做出一系列令人不齿甚至作呕之事的人,对我而言你哪怕是做个人都不配。” “你若是当着旁人的面对本尊说此话,只怕此时脑袋就已经落地了。” 千窈一笑,恣意而又张狂:“落地又如何?总比要被仙帝大人您胁迫屈身要好得多吧?” 仙帝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本尊曾以为,你若是能成为太子的未婚妻,那会是一件极其美满的事情,只不过现在看来,太子是无福消受你这样带刺的妃子了。”仙帝缓缓站了起来,精致完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他使用了定身术,使千窈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然后朝着千窈不紧不慢地走去。 千窈反应过来后,怒目而视着仙帝,一双美目像是能喷出火来。 仙帝目光慵懒散漫,他走到千窈面前,高大的身躯几乎盖过了千窈娇小的身体,千窈想要转身离开,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仙帝:“你当真是疯了。我千窈究竟是何德何能,哪怕是堕了魔,失了身,仙帝大人都要如此不屈不挠地得到我,甚至不惜玷污了自己尊贵无双的身份与名声?” 仙帝表情戏谑,他缓缓伸出手指,勾起千窈的下巴:“知道你父亲刚刚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吗?” “因为他更怕你在本尊这里出事。他可是个口是心非很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这么多年,本尊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 “原本当年,你的娘亲可是要入本尊后宫,成为仙后的,也不知道你的父亲究竟是哪里被你那个跟你一样貌美倾城的娘亲看上了,不管不顾地要嫁与他,甚至急急忙忙地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仙帝的手指摩挲着千窈白皙滑嫩的下巴,他望着千窈那满是愤怒和厌恶的眸子,心情却怪异地愉悦:“本尊自然是知道为什么。她怕本尊一定要纳了她,怕本尊做出强取豪夺之事。”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本尊得不到的。你的娘亲仙逝了,可是你还在。” “温邢,你这个罔顾人伦背信弃义的伪君子、畜牲!!!你根本不配为一界之帝,正如我父亲所说,连荒地里的一根草都要比你高贵!!”千窈疯了一样地咒骂仙帝,“在我看来,太子殿下都要比你出色千倍、万倍!因为他的母亲仙后娘娘乃是宽厚温仁之辈,你根本就配不上她,不配!!” “骂完了?”温邢面色淡漠,“骂完了,就跟本尊回房。让本尊想想怎么罚你呢?竟然敢擅自作主张失身于他人……不如,直到让你怀上本尊的孩子,本尊再放你离开仙庭,如何?” “温邢,你难道都不嫌我脏吗?!我可是堕了魔,甚至和别的男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尽管如此,你还要得到我?!” “所以,本尊要你直到怀上本尊的孩子才放过你啊。”温邢的眼底无辜而又冷淡,他拿起一缕千窈的长发,像是贪恋一般细细地嗅着,“真香啊……其实你还是有所不同的,毕竟你可比你那个无趣的娘亲要有趣多了,本尊可从未对一个如此脏污的女子如此在意过。” “不过。” 温邢笑了笑,眼底冰冷如霜,嘴里却随意地说着像是玩笑一般的恶魔话语:“等我玩腻了,你就算出了这仙庭,估计连个全尸都保不住的吧。” 千窈气极。 她绝望地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来疯狂叫嚣着极端的情绪,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黑衣沉默的少年,她希望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弟弟能够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离这个地狱,救她于苦海。 可她知道,这不可能。 他就算是有十八般武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甚至将她从这个仙界最强的人手上带走。 她恨啊,很恨很恨,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不能永远和她的阿荀在一起。 如果,她能够活下来,走出这个地方,她发誓,她一定不会让温邢有好果子吃,她一定要把她在他这里承受到的屈辱,千倍、万倍地奉回!! 千窈心一横,当即捏碎了自己仙族特有的灵力筋脉。 仙族筋脉是仙族最为典型的象征,也可以说是仙族灵力的来源,捏碎了它,不但会爆破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也会让自己大概率爆体而亡。 而捏碎后,自己身为仙族的象征,自然也会彻底消逝,她也会变为一个仙界的废人。 千窈已然绝望,她在赌,要么干净地死去,要么背负仇恨活下去。 果然,在千窈捏碎筋脉的下一秒,温邢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千窈,神情暴怒:“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若是想杀了我,你应该知道这点威力完全不足以置我于死地的!” “让你死?不,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千窈虚弱地看着他,宛如一只折翼的蝴蝶,倒在温邢的怀里,“是我想死。” “为什么?!有多少女人都恨不得飞到我的床上,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糟践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我就真有如此不堪,如此不值得你垂眸半分吗?!!” 千窈不轻不重地看着温邢,表情嘲弄。 “温邢,你要知道,若不是你即将要抱着一具尸体,否则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心甘情愿地被你触碰的。”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波响彻了整个仙庭,刹那间,整个仙庭内的一切都被筋脉破碎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毁之一旦。 所有人惊恐地望着仙庭内部,唯唯诺诺不敢上前,直到有人大声喊着“帝尊大人还在里面”,这才陆陆续续地有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玉兰折 “帝尊大人!帝尊大人怎么样了?” “咳咳咳……诸位小心,不要被碎石绊倒!” “那里是什么……啊!他们在那里!” 烟雾散去,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抱着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子,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千窈面无血色,浑身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一般。 温邢垂眸,面容冷峻,全然无视周围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抱着千窈的样子,语气极淡:“温域在哪里?” “回帝尊,太子殿下此刻应该在自己的殿里歇息。” “……传本尊命令,叫太子即刻去寻神医来救治千窈,不得迟疑。” 面前的侍女一脸纠结:“可是,太子殿下现在只怕……” “他又怎么了?”温邢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迫和狠戾。 “……奴婢现在就去。”侍女有些害怕地低下头,说完,便立刻转身离开,朝着温域的宫殿赶去。 温邢将千窈小心地放置在一处干净的地方,然后吩咐人为她施展治愈术,又叫人擦拭好脸上以及手臂的脏污。 他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千窈的脸庞,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自己的半成灵力及时紧急压制了筋脉破碎后给她的身体带来的毁灭性打击,至少保住了她的性命。 但是她终究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仙修应该拥有的所有灵力,俨然是一位废人了。 啊,这个女子,真的是又古板,又疯狂啊。 明明从前见到他的时候,她的表情是那样麻木无趣,看上去,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样。 直到他撞破了那件事,才意识到她似乎和他平日里所见的,不太一样,而且有趣的很。 虽然他确实有想得到她的心思,但其实他也只是想逗弄逗弄她而已,并没有真的要逼她走投无路的意思。 但是,不可否认,在看到她为了别人做出了这一系列与她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的事情之后,温邢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才值得她如此付出,值得她如此疯狂? 温邢闭眼,再次睁开,掩去了眼里的情绪。 他起身,叫了人过来,吩咐了一些有关仙庭破损的建筑的事情,很快,仙庭大殿立刻再一次修缮了起来,没过多久,仙术高强的仙人们立刻将仙庭恢复如初。 很快,温域立刻叫来自己的好友千树仙人木芝匆匆赶来,看到千窈那副样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见过父尊。” 温邢看着温域,面色冷淡:“不用行礼了。快给她看病吧。” “是。木芝,你快去给她疗伤。” 木芝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去,探查了千窈的身体状态后,面色愈来愈不好。 温域担忧:“她怎么样了?” “瑶轮仙子自断筋脉,虽然被人及时压制了暴走的灵力没有丢掉性命,但现在等同于一个废人,甚至连仙山外的杂修都不如。” 温域讶异:“自断筋脉?为何?”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木芝沉重地叹了口气,看向温域,“她堕魔了。” “……堕魔?”温域愣了愣。 千窈那样循规蹈矩的人……竟然也会堕魔? 他还以为堕魔这种事,只有沈宴离那样的疯子才做的出来。 不过,她若是堕魔了,那他和她之前被父母定下的婚事,是不是很有可能会不作数了? 那若是子溪回来了,他岂不是能带她回来了? 木芝起身,朝温邢行礼:“仙帝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瑶轮仙子?” 温邢浅浅地看了千窈一眼。 “……你先治好她的伤,等她醒来,再说别的。” 温域看了自己的父尊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千窈。 千窈堕魔这件事,她那个弟弟可知道此事? 想了想,温域决定还是到时叫人给镜荀传个消息,毕竟他俩若是在一起了,至少对于解除他和千窈婚事这一事是百利无害的。 虽说,千窈出了这些事,解除婚约更是板上钉钉的了。 ……告诉他,也算是行个好吧。 “温域。”温邢的声音冷冷传来。 温域立刻回过神,他连忙俯身对温邢行礼:“是,父尊。您有何吩咐?” “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 温域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竟还会有关心他的时候。 平常明明从来不会过问他的。 “……儿臣这几日都在苦心钻研古籍。”调查跟怨魂坡有关的书籍,也算是钻研古籍吧,他没有说谎。 “……你还在找那个被贬凡间的女官?”温邢看着他,视线微凉,“本尊应该说过很多次了,你未来会是一界之帝,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王之道,提高你的修仙境界,这样本尊才放心将仙界交到你的手上。” 又来。 温域皱眉,心里很是不耐烦。 “知道了。” 温邢的目光落在他不情不愿的脸上,又落到了他身后失去意识的千窈身上。 如果,他是他,是现在的仙山太子…… 不。他才不会有这种可能。 温邢垂眸,转过脸,直起身,准备离开:“你好好照顾好千窈,本尊还有要事处理,先走了。” “嗯,恭送父尊。” “恭送仙帝。” 温邢踏出门槛后,脚步一顿。 眼前是一树纯净唯美的玉兰花,玉兰树旁,有一座精致的亭子,里面的玉桌上摆着一个棋盘,上面零零落落地放着棋子。 温邢走上前去,缓缓落座,看着棋局。 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散,落在了棋盘之上。温邢看着花瓣,再转过头,望向那美丽的玉兰树,眼底不自知地浮现了一丝痴意。 那日玉兰树下的少女似乎又再一次在他的面前浮现。 “窈窈,你就听为父一句劝吧,你捡来的那个男子是不详之人,你们不适合在一起啊。” “……父亲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你可是仙山的瑶轮仙子,你跟那个来历不明甚至还和怨魂坡有关系的卑贱之人怎么能相处在一起呢?你们身份差距如此悬殊,这事若是落到仙帝仙后的耳里了,那岂不是有辱你的名声?” “身份悬殊,就不能相处了?”千窈轻轻一笑,随即冷冷道,“可是父亲,那年你为了利益执意要把母亲送到千回城城主床上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们身份的悬殊呢?”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受够了 千峰阴君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不但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别的哦。”千窈一步一步靠近千峰阴君,表情看似闲散,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在步步紧逼他:“母亲回来后,没有嫁给仙帝而是选择嫁给你,是因为她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对吧?” “而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在你未告知母亲的情况下,被你丢回给了那个男人抚养,是不是?不仅如此,你为了得到母亲,还以此作为威胁,逼迫她与你结合,生下了我,对不对?” “……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不,你没有!!”千窈冷冷地驳斥,“你到底知不知道,母亲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你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和情欲,将她一点一点逼到绝境,甚至还把即将要嫁给仙帝的母亲推给了魔界之人,又在她回来后惺惺作态地收留她,威胁她失身于你!” “哪怕你身居高位,但像你这样虚伪、贪婪、阴险之人,竟还有颜面说身份下贱的人就不配与高位之人相处了?” 千峰阴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瞪着千窈,大声道:“可父亲对你怎么样,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吗?!对,我是逼迫了你母亲没错,可她若是不嫁给我,那她要怎么向与自己早有婚约的仙帝解释她早已失身这一事?她若是不能生下你,那又要怎么掩盖自己怀孕的事?” “你自打出生就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千家在这些方面哪里亏待过你?你若是没了这些,去和那些粗鄙下贱之人共处,怎么可能承受的了这么大的落差?!” “窈窈啊,父亲对你的好,你就看不见吗?虽然你母亲去的早,但是在她仙逝之后我也没有再续过弦,那是因为你还在,你便是我活在这世上的全部寄托,我可是真真正正地把你当做千家未来的希望来培养的啊!” 千窈笑了笑,表情嘲弄。 “所以,就让我学仙法,练琴棋,修仪态?就为了让我早日嫁入仙族后宫,保证千家的地位更加牢固?” 千峰阴君面色激动:“那不然你学什么?你看看别的家的女眷们,谁不是要学习这些的?” “可我早就受够了!!!”千窈将手里的棋盒狠狠往地上一砸,她愤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表情是温邢从未在别的女子脸上看到的孤毅和坚狠,“我受够了天天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的日子!受够了这翻不起任何水花的无趣生活!受够了看着你们这群人装作高尚的伪善模样!” “我只是想和我的阿荀待在一起,又不是去谋权篡位,这究竟有什么不可以的?!” “道德,礼法,地位,哈哈哈哈哈,这些都是什么狗屁东西!听上一个字,都让我恨不得俯身作呕!哪怕是对着长辈们问好行礼之时,我都恨不得翻个白眼置之不理,扭头转身就走!” 千峰阴君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个相似而又好像截然不同的女儿,仿佛在看什么陌生人一般。 千窈踮脚这下一枝玉兰,并把它恨恨扔至脚下,疯狂践踏:“我讨厌花,讨厌一切美好纯洁的东西,真是想不明白啊,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个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玉女仙子,我明明不是的,一点都不是!” “我只不过是按照父亲你想象的模样做着你期待我会做的事罢了!长此以往,我想要做的任何事,你都不会允许,甚至还可笑地以为我会继续听你的话?哈哈哈哈……” 千峰阴君气到不行,他咬着牙,扭头就走:“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莫要胡言乱语!你……你好自为之!” 温邢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玉兰树下神色阴冷的绝美女子,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虽然有着和她母亲极其相像的貌美面容,却与她是迥乎不同的两个人。 她似乎,就应该是那样肆意而又张狂,那样不顾世俗和规矩的样子。她的面上不应该是平日里千篇一律的死板笑容,而是现在这副冷冷的,凶狠的,残酷的模样。 她弯下腰,捡起被自己踩踏的玉兰树枝,面无表情地将其折断,丢到地上。 简直美到,不可思议。 好喜欢这样的人。 好想……拥有。 温邢恍惚,这让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儿时的一段记忆。 他曾经很喜欢一只鸟,养了它很久很久。 可是有一天,那只鸟中了毒,马上就要死了,那毒只有用魔界才有的药草才救的了。 当时母后立刻命人杀死了那只鸟,并且叫人度化了那只鸟,他连它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只能望着那个空荡荡的鸟笼发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不一样。 她似乎,能毫不犹豫地做出他不敢做出的事来。 “什么人?!”千窈阴着脸朝着温邢的方向看去,温邢顿了顿,最终还是慢慢走了出来。 “……见过仙帝。”千窈脸上所有的神情立刻归于平静,她麻木着脸,用千篇一律的表情看着他,让温邢心底相当不适。 要是……能一直让她露出刚刚的表情,该多好啊? 想着想着,温邢觉得自己的情绪仿佛在朝着什么不可把控的地方倾斜,那颗死寂已久的心,也像是受到了什么驱使一般,一边朝着深渊掉落着,一边如擂鼓一般疯狂跳动。 他听到了自己那宛如梦魇一般的声音。 “做我的女人,我就当做没有听见,也不会为难你父亲和你的阿荀,如何?” …… 颜昭昭焦急地送镜荀离开后,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思考着一会儿各城比拼的事情。 镜荀现在是肯定不能留下来参加比拼的了,风垂现在又联系不上,那这个比拼,他们白骨城八成是要折了啊。 可是颜昭昭一想到沈宴离对还魂珠势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就恨的不打一处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宴离拿到那还魂珠! 她还没有坦白她的事情,确定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而且,她还没有抹黑那个该死的沈昭昭,给自己洗白白呢,绝对绝对不能让沈宴离轻而易举地把沈昭昭复活过来!!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呢…… 要不…… 颜昭昭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扮成别人参加比拼不就可以了? 他沈宴离可以用那么多张脸,她怎么就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要脸 只不过规则上说是不能让城主参加…… 管他呢,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拿第一名,只要不让罗刹城拿到第一名,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而且,沈宴离应该不至于那么没皮没脸,换一张皮自己亲自上吧? 于是到了下午比拼的时候,颜昭昭看到沈宴离明晃晃地顶着他自己的脸出来了:“……” 颜昭昭:“???”她要举报!! 这就是他之前戴着面具不露脸的原因吗?! 感情就是为了在这里开挂呢! 卿御看了一眼邵思,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沈宴离声正身直:“我是罗刹城的,叫沈离,是邵城主钦点前来参与比拼的。” 卿御:“啊,你好。你们城主没有过来?” “城主去找黎大人说事情去了,暂时不会过来。” 卿御点点头,面上露着善意的微笑:“邵城主说罗刹城势在必得,看来对你是寄予厚望啊……” 颜昭昭走了过来,故意阴阳怪气道:“沈离公子看着好生眼熟啊,瞅着挺像我的一个故人。” 沈宴离眨了眨眼,充耳不闻,也不回应。 颜昭昭:“……” 气死人了!! 卿御看了颜昭昭一眼,开口问道:“难得林城主什么早就到了,你们白骨城的人可选好了?” 颜昭昭:“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卿御:“那便好。” 颜昭昭眼巴巴地看着卿御,故意当着沈宴离的面有些惺惺作态地娇声道:“卿城主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参赛规则呀?” 卿御轻咳了一声,耳根子有些红:“咳,这个,等到各城的人都到了,我自会详细说明。” 颜昭昭失落:“卿城主可是把婉清当外人了?婉清之前可是有听家弟说过,卿城主是多么多么潇洒恣意与人为善……” 卿御的身板一下子就挺直了:“他真是这么说的?!” 颜昭昭笑着揶揄:“嗯,对啊。” “那那那,我,我,真是不胜荣幸能被令弟如此夸赞……” 颜昭昭看着卿御的脸彻底熟透了,心里止不住地发笑,可是她瞬间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自她的身后朝着他俩射来,像是要将他们两个剖析开来一样。 颜昭昭撅了撅嘴白了一眼,然后向不好意思到头顶冒烟的卿御说道:“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卿城主。是这样,我下午也有些事,我们代城主那里出了一些问题,需要我前往协助,所以一会儿就跟齐城主一样先行离开了,希望卿城主不要介意。” 卿御愣了愣:“你是要先走是吗?” 颜昭昭点了点头:“嗯,后面应该没有别的事需要我参与了吧?” “道理上是没有的……” “齐城主都走了,我为什么不能走呢?”颜昭昭决定耍无赖。 卿御犹豫不决。 齐城主能走,是因为万暮城和无忧城本就离得近,他能和他随时联系上,可是白骨城…… 卿御一想到上次在白骨城吃到的一个月闭门羹,脸上就有些黑线。 颜昭昭看卿御的脸色,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想了想,她开口笑道:“卿城主,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交代给我们白骨城前来参与比拼的人,你尽管放心,他不会像你之前见到的白骨城的人一样让你为难的。” 卿御:“那……好吧。” 怎么说林婉清也算是颜昭的姐姐,他若还是这样为难她的话,到时候传到颜昭耳里可就不好了。 就当是卖他一个人情了。 反正后面不过是一个比拼的问题,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卿御看向颜昭昭,认真道:“那林城主,卿御就先提前祝你一路顺风了。” 颜昭昭笑眯眯地点头:“好的。” 颜昭昭转过身,若有若无地看了无动于衷的沈宴离一眼,眼里满是挑衅。 沈宴离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不做言语。 哼,她就当他是在向她宣战了!! 明明之前自己说的他要当她的舔狗,那干嘛还要去弄到那个还魂珠复活沈昭昭啊!! 他当时还亲了她!亲了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颜昭昭气呼呼地走掉换衣服去了,一时只剩下卿御和沈宴离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 沈宴离看向卿御,想到刚刚颜昭昭对他撒娇的样子,浑身都散发着冷气压。 卿御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半开玩笑地开口暖场道:“林城主除了是个大美人之外,性子还挺活泼好动的,是不是?” 沈宴离表情冷淡:“嗯。”关你屁事。 卿御是自来熟,他自顾自地说笑了起来:“不过林城主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人还是挺不错的。有勇有谋有胆色也有善心,不愧是一方城主。如果我能早些遇见她的话,说不定还会想着追求一番呢。” 沈宴离的脸色越发臭了。 “唉,不过只可惜,我俩应该是没啥缘分的,”卿御抠了抠脑袋,叹了口气,“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吧,唉。” 沈宴离看向他,淡淡启唇:“卿城主何出此言?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逐呢?” “其实我自己也是有原因的……我虽然喜欢林城主,但不是那种男女方面的喜欢,我只是单纯地欣赏她的人,当然,若非不是我早已心有所属的话,会对她心动也说不定。”卿御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已经红的快要滴血了。 沈宴离的脸色肉眼可见柔和了许多。 “那卿城主可早已有了心之所属?” “唉,说起这事也可笑,”卿御长长叹息,脸上有些发愁,“其实之前知道黎大人是个断袖的时候,我还有些难以理解,毕竟两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呢?” “但是这种事啊,还真说不准,我在遇到那位小公子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男人有感觉,”卿御憨厚地笑着,“但也许这是自己的错觉也说不定,不过那种感觉我是能确定的,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感情。从林城主身上,不也能多多少少地看出来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很可爱 沈宴离微怔:“林城主身上?什么感情?” “还能是什么感情!”卿御好笑地拍了拍沈宴离的肩膀,“自然是男女之情啊。” “……你怎么看得出来的?” 卿御一脸奇怪:“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啊。林城主早已心有所属,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只不过也许她本人不肯承认罢了。” “……为何?” “不是早有人说过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吗?我之前叫人给她打扮,她都不情不愿的,没多久就把自己头上的东西卸下来拿在手里把玩,但是第二天的时候你们邵城主一来啊,她头上的花都规规矩矩地插好了,簪子都是摆正了的,从头到尾就没变过位置。” 卿御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没有注意沈宴离的神情:“……而且啊,她之前一直都是懒懒散散的,好像没睡醒似的,还时不时地语出惊人呛别人的话,但是你们邵城主一坐在那,她就给人感觉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卿御绞尽脑汁思索适合的形容,最终磕磕绊绊地道:“就是……那种……很可爱的感觉?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不都会不自知地变得可爱吗?” 沈宴离久久不语,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出声轻笑。 “想不到卿城主看着人高马壮不解风情的样子,感情上倒是分外细腻。” 卿御傻傻地摸了摸脑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林城主很有意思,所以就一直暗中观察她……” 其实主要是她长的和她弟弟太像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看着她,想透过她的脸去看那个人。 沈宴离跟之前比语气温和了不少:“不知此次万暮城会派出怎样的人前来参加比拼,沈离很是期待。” 卿御抱拳微笑:“哈哈哈,我们万暮城可派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强者过来,沈公子千万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啊。” “拭目以待。” 没过多久,颜欣便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走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男人。 她走到二人的面前,表情不冷不热地打招呼:“卿城主。这位是?” 沈宴离礼貌行礼:“在下沈离。是罗刹城特选前来参加比拼的人。” “哦。”颜欣听到罗刹城,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自知无趣,“怎么没看见林城主?” 卿御:“林城主说是临时有事,就和齐城主一样先行离开了。” “这样。” 卿御看了眼颜欣身后的人:“颜城主这是……已经带人过来了?” 颜欣垂眼,往一旁站了站,看向身后的男子:“这位是千回城此次特意派来参与比拼的人。来,打个招呼。” 男子往前站了一步,态度不卑不亢:“颜嵘见过各位城主、道友。” “颜嵘?你可是千回城的……”卿御有些讶异,但没等到他话说完,颜欣便先他一步打断了他。 “他是我二哥。” 卿御愣了愣:“啊,果真是颜二公子。” 颜嵘脸色冷峻,气质清冷,虽然和颜欣一样有着相似的眉眼,面庞俊朗大气,但是隐约里,似乎还夹带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沉稳,又像是阴冷,总之,和她还是有些许的不同。 颜嵘看了颜欣一眼,扫视了一圈周围,最终眼光落在了沈宴离身上。 沈宴离倒是气定神闲,也不对他多加关注。 可是颜嵘在看到他的瞬间,眉心便蹙了起来。 “你以前……是仙修?” 颜嵘看着沈宴离,直白地问了出来。 众人有些讶异地看向沈宴离。 沈宴离面色平淡:“是。” 颜嵘微冷着脸打量了他一会儿,颜欣见状,很是不悦地拉过颜嵘走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 颜嵘看着似乎有些不满,但是颜欣训了几句之后,他便懒洋洋地背过手,看向远处,不再说话了。 沈宴离若有所思地看了颜嵘一会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在颜欣和颜嵘之间来回移动,尤其是在颜欣皱着眉对颜嵘说话的时候,颜嵘的表情看似满不在乎,但又好像带了丝丝的……别样的宠溺。 但其实据他所知,千回城内部分化相当严重,尤其是以二公子为首和以颜欣为首的两个派别,纷争极多。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似乎有待观察。 但是颜嵘为何能一眼看出来他是堕过魔的人呢…… 沈宴离收回视线,不置褒贬,他开始想起了颜昭昭,不知道她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出现,只怕八成是在想用什么鬼点子来对付他。 一想到颜昭昭,沈宴离的心就忍不住柔和了起来,他忽然有些期待颜昭昭一会儿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制裁他的行为,她那样有意思的人,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沈宴离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去。 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年轻公子满脸赔笑地走了过来,他有着极其精致出色的容颜,皮肤吹弹可破,嘴边的两个酒窝看着极其讨喜。 也许别人认不出来,但是沈宴离就是化成灰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小公子,就是颜昭昭本人无疑。 他挑衅地看了沈宴离一眼,然后轻快地介绍自己:“我叫颜昭,来自白骨城,希望各位兄台手下多多留情。” 颜昭昭一出现的时候,卿御脸上的神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起来,他目瞪口呆地看了颜昭昭好一会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宴离敏锐地感觉到了卿御情绪的变化,他看向卿御的同时,也在迅速地思考为什么卿御在看见颜昭昭的男装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但是在想到刚刚卿御说的话,尤其是说到“好像对男人有感觉”的时候,沈宴离整张脸都黑了,他阴着脸暗暗瞪了颜昭昭一眼,然后思索着一会儿的对策。 “……卿城主?”颜昭昭对卿御笑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认得我了?” 卿御连忙红着脸回应:“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记得颜兄呢!啊,颜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颜城主和颜二公子颜嵘,这位是沈离公子,他们两位都是你一会儿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隐世族 颜昭昭礼貌地笑道:“你们好。” 颜欣看了颜昭昭好一会儿,忽然出声问道:“你跟林城主是什么关系?” 颜昭昭从善如流:“我是林城主的弟弟。” “哦,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二人长的如此相像。” 卿御:“那既然人到齐了的话,我们就开始说一下此次比拼的规则吧。” 颜昭昭看向卿御:“怎么没看见万暮城的人?” 卿御爽朗地笑道:“莫急,待会儿再说这个,我们先说规则吧。” “你们此次要去的是我们万暮城为了促进小辈修炼的一个幻境,这个幻境里有不少危险,但是不会真正威胁到你们的性命,相信以各位的本事,一定不会被纠缠太久。” 说着说着,卿御的手上忽然变出了一株蓝色的草,上面还垂挂着白色的小灯笼一样的骨朵:“这个是仙笼草,也就是你们此次比拼的任务。谁收集的仙笼草最多,谁便获胜。因为这个幻境是万暮城的原因,我们万暮城的人对这个幻境自然是熟悉的,也更熟悉那里的地形,所以我们万暮城的参赛者此次就不参与争夺,作为辅助者的身份参与此次比赛。” 颜昭昭:“辅助者?” 卿御笑道:“是的。作为辅助者,就没有必要争夺第一了。当然,虽说是辅助者,我们万暮城的参赛者也拥有在幻境里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权利,也就是说,他想帮助谁,想坑害谁,那都是他的自由。至于你们能不能碰到他,是福是祸,就看命数了。” 颜昭昭低头思考。 也就是说这个人起到的就是npc的作用,npc看得上你,你就能顺风顺水开金手指,看不上,甚至是看你不爽,你就随时都有被迫下线的可能。 啊,反正她也不想拿第一,只要这个人别碰到沈宴离就行,如果实在碰到了的话,那她只能暗戳戳地希望那个人会看沈宴离不爽各种坑害他了! 颜昭昭:“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卿御:“先等我们万暮城的人来了再说吧。奇怪,不应该现在都还没到啊……” 趁着卿御等人的功夫,颜昭昭迅速在大脑里制定起了对付沈宴离的政策。 他实力那么强,拿到仙笼草一定轻而易举,那她要怎么做才能拖住他不让他收的那么快呢…… 颜昭昭若有若无地看了颜欣那边一眼。 千回城那边参加的,好像是那个叫做颜嵘的男人?他似乎是颜欣的二哥? 印象里沈宴离之前好像和颜欣说过,他之前碰到过颜城主的哥哥,还阴阳怪气说什么他一个应该很闲散的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估计是在内涵颜欣他们千回城内部不和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哥哥,不过既然颜嵘能替千回城来参与比拼,那应该和颜欣关系还可以的样子吧? 如果她和颜嵘联手的话,不知道赢过沈宴离有几分胜算? 不过就算联手,也不知道颜嵘会不会同意。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方法,那就是她自己去拖住沈宴离,至于怎么拖,有没有效果,那就是另一码需要思考的事情了。 颜昭昭纠结无比。 “我们万暮城的人来了!”卿御看向远方,眼底有些讶异,但最终他还是微笑着招呼道,“没想到最后是你来了啊,怎么,你哥哥不愿意来?” 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裳的少女走了过来,她面容娇美,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笑起来像初春绽放的金色迎春花,秀气俏皮。 “卿御哥哥的请求,我们连家怎能不应呢?其实本来是让哥哥过来的,但是哥哥还在家里睡觉,任谁叫都叫不动,”绿衣少女嘟了嘟嘴埋怨道,“无奈之下,就只好翘翘自己亲自来喽。” 卿御好笑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好啦,你哥哥一向懒散惯了,不愿意来也是意料之中。各位,这位是连翘,也就是此次比拼的辅助者,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去询问她,当然,她愿不愿意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 连翘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祝各位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颜昭昭总感觉连翘的目光落在沈宴离脸上的时间似乎久一点,但很快她便移开了视线,继续端着官方的笑容跟各位寒暄。 颜欣脸色认真地走上前去:“你好,连翘姑娘,我叫颜欣,是千回城的城主,此次比拼还请多多指教。” 连翘冷淡地看了颜欣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她身旁的颜嵘身上,这才端起了笑:“想必这位就是此次代表千回城来参与比拼的颜二公子吧?幸会幸会。” 颜昭昭皱了皱眉。这个连翘,还真是不够礼貌的。 颜嵘看了连翘一眼,但神情比连翘还要冷漠,压根置之不理。不过一旁的颜欣被人忽视,倒也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垂下了眸,不再言语。 卿御倒是尴尬地出声打圆场:“咳,这个,翘翘她年纪小,不是很懂事,颜城主你多担待……而且那个,她是连家的女儿,那个连家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吧……” 颜昭昭:“……” 啧啧啧,这就开始搬后台了? 一听到连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或多或少地变了变。 连翘有些倨傲地抬起下巴,转过身,便朝着卿御刚刚打开的幻境口走了进去:“连翘期待各位的到来。” 说罢,她还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沈宴离,眼里似有诱惑之意。 沈宴离眸底冰冷。 连翘走进去后,颜欣忍不住出声问道卿御:“她真的是那个连家的人?” 卿御苦笑:“如假包换。她和她哥哥连潮,都是名正言顺的连家嫡系子孙。连家的实力,你们也是知道的。” 连家作为魔界的隐世贵族,一直都是相当低调但又不能让人忽视的存在。 在前任魔帝还在的时候,连家一直都是直系服侍魔帝的第一世家,魔帝陨落后,他们便隐匿于世,但血脉始终未断。 能够侍奉魔帝的世家,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的人家。传闻他们因得魔帝恩泽天生神力,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巨大力量和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他们的后代自打出生起,就有着四阶的超强实力,修炼速度更是普通人的三倍之快。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生闷气 但因为他们始终只侍奉魔帝的原因,因此从不参与魔帝陨落之后的任何事宜,没想到他们现在竟然隐居在万暮城,血缘还传承至今。 颜昭昭若有所思,照着连翘刚刚的态度来看,此人绝非善类,而且似乎还莫名地仇视颜欣。 她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颜欣作为一城之主跟她打招呼,她都置之不理,反而问候起颜欣旁边的颜嵘,还真是奇怪。 难不成她仇女?只喜欢帅哥?? 颜昭昭一想到连翘刚刚的样子,忽然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此次来参与比拼的不算上她,基本都是男人,连翘不会想着……在里面开后宫吧? 颜昭昭想象着连翘左拥颜嵘右抱沈宴离脚下还跪着一个她的样子,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画面太美,完全不敢想象!! “好了,规则大家也都清楚了,注意,时长只有一天,到明日午时我会亲自关闭幻境将各位送出,大家带好装着仙笼草的空间袋,不要弄丢。” 卿御恭敬地俯身作揖:“卿御和颜城主便在此静候佳音了。” 颜昭昭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一行人便一个跟着一个走进了幻境。 颜嵘是第一个进去的,他似乎不是很想和其他人有过多接触,看着就很不近人情的样子。 颜昭昭原本想在沈宴离进去之后再跟着进去的,但没想到沈宴离迟迟不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着她先进去一样。 颜昭昭:“?”他不进那她就先进去了! 稀罕谁呢! 颜昭昭气鼓鼓地一脚踩了进去,但没等到她另一只脚踏进去的时候,一只温厚的手掌忽然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然后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颜昭昭:“???” 她刚走进去就想转过身骂人,没想到沈宴离厚颜无耻地松开她的手腕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拉着她走了进去。 “一个一个进去的话会被随机传送位置。”沈宴离的声音此时清清冷冷地响起。 颜昭昭想甩开他的手,但死活都甩不开,只好气呼呼地叉腰道:“我们是对手,当然要随机传送位置啊!” 沈宴离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可我不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颜昭昭:“?”你要是想的话就不会说出对还魂珠势在必得这样的话了吧!! 颜昭昭冷笑:“那可不行,沈离公子可是要争第一的人,我要是耽误了您可就不好。” 沈宴离静静地注视着颜昭昭:“你真是这么想的?” 颜昭昭偏过脸,使劲儿撇开了沈宴离的手:“你不要管我,我自己走。” 沈宴离的眼底似乎有着清浅的笑意:“你在生气吗?” “哈?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你是我的谁啊,真是的!” 颜昭昭无语,她气呼呼地超前走着,沈宴离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宛如闲庭漫步一般。 二人乍一看不像是来比拼的,像是小情侣来散步的,顺带吵了个架。 “颜昭公子?”沈宴离含笑,“你走慢一些,别迷路了。” 颜昭昭忽然有些恍惚,她还是第一次在沈宴离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但很快,她就傲娇着驳斥:“我才不会迷路!” “其实你迷路了也没有关系。” “哈?为什么?” “有我跟着,你走到哪都不会迷路的。” 颜昭昭:“……” 神经病!油腻死了! 沈宴离看着女孩儿纤瘦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身子似乎比之前单薄了许多,最近像是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 不过确实也是,颜昭昭这几日一直吃的红豆糕,别的几乎都看不上眼了。=_= 想起红豆糕,沈宴离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因为每次她吃完自己碗里的,都会去吃她身边齐曜碗里的,而她吃红豆糕的时候,还经常时不时地被卿御和颜欣偷偷围观。 这种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的感觉真的不好。 想了想,沈宴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每次见到颜昭公子,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颜昭昭:“……那还真是抱歉,每次见到沈离公子,我都有一种仇敌见面的感觉。” “颜昭公子说笑了。说来,颜昭公子似乎和卿城主很熟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在下的错觉?” 这附近没别人,颜昭昭当然可以毫不顾忌地说:“关你屁事!” 沈宴离摸了摸下巴:“……嗯,确实不关我的事。”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颜昭公子,我刚刚之所以说对你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是因为我曾经有一个故人,跟你很像。” 沈宴离说这话的时候,颜昭昭的眼底慢慢被一种墨色晕染开来,她垂下纤细的睫毛,掩去自己眼里的晦涩。 “……那个故人,一定是沈离公子很珍视的人吧。” 沈宴离:“嗯,确实是。不过,她有一点跟你还是很不同的。” 颜昭昭嘲弄一笑:“什么不同?” “她很喜欢吃糕点,尤其是我亲手做的。” 颜昭昭的面色愈发冷淡。 “……看不出来啊,沈公子竟还会做糕点,还真是会讨人欢心呢。” “有机会的话,颜公子到我府上叙旧,我做给你吃?” “够了!” 颜昭昭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静静地凝视着沈宴离。 “沈公子有时间在这里和我闲聊,不如好好投入此次比拼之中,公平起见,你我二人还是就此别过吧,省的多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沈宴离静静地望着颜昭昭的双眼。 “……你在不高兴?” “没有。” 颜昭昭转过身,咬了咬唇,憋住自己心底的情绪,继续向前走:“我怎么会不高兴。” 她没心没肺惯了,很多事情,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高兴呢。 可是颜昭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这么难受,这种难受,就像是被恶鬼扯住了双腿,死死拽着她逼她垂坠一般,带着不可忽视的失重感。 颜昭昭有些恍惚地向前走着,甚至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她没有听到沈宴离在她身后忽然焦急地喊了句什么,就直直地向前走去—— “啊!” 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猝不及防,颜昭昭一脚踩空,猛地跌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恨中意 魔族的都城位于魔界的正中心,在万暮城的北边,自从魔帝陨落以来,那里便变成了万暮城的禁地,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进入。 而在禁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男一女站在阴影处观望着被封禁的都城。 黎不宁看了一眼被封印了的大门,担忧地看向棠暮:“您打算怎么办?真的要进到无上魔殿里面去吗?” 棠暮瞥了他一眼:“当然。只有进入那里,新任魔帝诞生的时候,他就能够被我所用了。” “可是现在那里进不去啊,如果硬闯的话,一定会引起惊动的。” “那就找一个替死鬼好了。”棠暮冷漠地回道,她凝视着里面的建筑了一会儿,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我们先找个地方下脚,沈宴离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去追查我的去向。你在万暮城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吗?” 黎不宁面露难色:“有是有,只不过我刚刚领罚,需要回到罗刹城,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棠暮面色冷淡:“这有何不可?我好歹活了上千年,一些常识总归是有的。再说了,就算遇到了什么意外,你在我身边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黎不宁垂眸不语,因为棠暮说的确实是实话。 论实力,一般人不可能有棠暮那么强大。 于是黎不宁带着棠暮到了他平日里的一处比较隐蔽的住处,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准备离开了。 “你要记得,如果沈宴离找来了,你别管太多冲进无上魔殿便是,你本就是插在那里的剑,他不能把你怎么样,”黎不宁最后还是忍不住多嘱托了几句,“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虽然不尊敬魔帝,但是他对魔神大人的态度似乎是还行的,总之,去魔神大人在的地方,他不敢轻易动手。” 棠暮冷哼:“我自然知道。” “那我走了,有事的话,传音铃联系。” “嗯。” 黎不宁走后,棠暮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慢慢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是一把自天地之间诞生的剑,她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在魔界这个地方,当时的魔界还是一片混沌,到处都是荒草砾石,完全不像是人会居住的地方。 当时的她,也是望着这般灰蒙的天,彷徨而又无助地走在人迹罕至的都城里,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直到她将自己温柔地搂进怀里。 那个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手持着自己,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说是万人敬仰的神都不为过。 但是。 那一天,她死掉了。 她杀死了当时这个世界的真正的神,然后死掉了。 而她的世界,也从人间,彻彻底底地跌入了深渊。 棠暮猛地抬起头,不想让自己眼角的泪水流下来,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脆弱,很好别人欺负的样子。 她能感觉到,主人其实并没有真正地离去,她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不过很微弱,很渺小。 无上魔殿曾经是主人和她一起生活的地方,而自从主人死掉后,她便自己将自己封印在了第一次遇见主人的地方——暮雪祠堂,永久永久地守望着主人。 魔界的那些人活的短暂,随着一代又一代的更迭,他们已经完完全全的遗忘了主人的存在,当然,除了几个世家仍然知晓之外。 他们如果想选出新的魔神原本是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能上位的,但她不允许,她不允许任何人成为自己的主人,只有主人自己才可以。 所以,他们只能退而其次,选魔帝。魔帝,是不被她所承认的,所以不能称之为神。 她生生世世待在那暮雪祠堂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之中,所以相应而然的,魔界的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而且由于暮雪祠堂多年不曾修缮的原因,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破庙,外面的人自然也忘记了她一直住在暮雪祠堂里。 她原本一直在祠堂里沉睡着,但是忽然有一天,她感受到了一阵相当熟悉的感觉在自己的胸腔里鸣响。 她猛地苏醒过来。 那是主人活着时,她才会拥有的感应。 其实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告诉过她,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 她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人,都是由一组一组的数据构成的。 主人说,她一直在这世间活着,总觉得自己也要变成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所以,她想重新建构这个世界,破坏掉这里最关键的东西,然后抓住机会,逃出去。 她还记得主人当时说话时的眼睛,很温柔,很悲伤,很绝望。 那是一双已经心碎到让人愿意拼尽全力努力拥抱她的眸子。 主人虽然死了,但在她死之前,她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也教会了,那个高等世界才能学会的东西。 比如说,用数据追踪定位。 棠暮垂眸,她伸出自己雪白的手,静静地望了一会儿。 她明白自己是一组数据。 但她也明白,她跟别的数据不同,因为,她能够创造数据。 主人遇见她很久之后,才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然后警告了她,千万不能轻易动用这个能力,否则,若是被上面的世界察觉到的话,这个世界,包括她,都会被销毁。 她不希望主人会被销毁,所以从来没使用过这个能力。 可是主人死后很久她被某种熟悉的感觉惊醒的那一天,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动用了能力,想要搜查主人的位置。 于是,她便看到了那个叫做沈昭昭的女孩儿,被慢慢毒去的场面。 她的身体里跳动着一个饱满到近乎即将完整的灵魂,那是主人的灵魂,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虽然不知道主人的灵魂是如何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被凝聚完整的,但明明就差一点点,主人就能够在沈昭昭的身体里苏醒,她就能再一次见到主人了! 所以,她无法原谅杀死沈昭昭的凶手,无法原谅毒死沈昭昭的林婉清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怪音屋 她追查了主人的数据后,很快停止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昭昭死亡数据正在被清除的原因,她的行踪并没有被人发现。 她根本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哪怕自己身在魔界,她却巴不得自己飞到伏阳国境内,飞到沈昭昭的身边,杀死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她在暮雪祠堂里坐了三天三夜,逐步想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只不过这个方案需要别人的支持。 很快,她便遇到了抱着爱人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跑到她祠堂里乞求魔神庇佑的黎不宁。 “咚咚咚。” 外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棠暮猛地起身,查看外面的情况,看看是不是沈宴离来了。 棠暮利用透视查看外面的场景,发现这家宅子的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奄奄一息地敲着她家的门。 “有人……在家吗?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一点就好……” 棠暮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 走过去的同时,她立刻调动了数据库,查看了此人的信息。 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掐死弱肉强食下被淘汰的人的棠暮,在看到他与沈昭昭有血亲关系的时候,猛地迟疑了。 他竟然是……沈昭昭的表弟? “求求你,有人吗,我想活下去,我真的想活下去,我还没有给我的阿姐报仇,我不能死……” 阿姐? 他是想要为沈昭昭报仇吗? 也就是说,他很了解当时的状况? 棠暮本就有些不敢确定黎不宁派人查到的事情,毕竟不是自己亲眼所听所见的东西,所以她没有贸然定罪林婉清,也没有立刻出手抹杀她的存在。 她谨记着主人的嘱咐,要想让这个世界运转下去,那就只能尽最大的力气,让它看着“自然”,所以她不能亲手杀死林婉清,她必须想办法借他人之手一步一步除掉她。 如果有个与她有着相同目的想要杀死林婉清的人在的话,她或许会方便许多。 棠暮笑了笑,凭空变出了一个馒头抓在手里,打开了大门。 谢璟猛地闻到了馒头的清香,神情有些失智,巴不得立刻就将棠暮手中的馒头夺走一口咽下。 棠暮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高高举起了馒头:“不急。你先告诉我,你刚刚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谢璟望着那又白又软的馒头,眼睛都直了:“我阿姐叫沈昭昭,她被人下毒害死了,所以我得活下去,活下去给她报仇……” “这么阴狠的手段啊……那是谁害死了她呢?”棠暮循循诱导。 “是……是林婉清,是她害死了阿姐!”谢璟不假思索地说道。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璟忽然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哗啦啦地像水桶洒了一样倾倒着,他喃喃自语着,一边说一边肯定着自己:“对,就是林婉清害死的,就是她害死了阿姐!” “我离家出走了那么多年,将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因为她!” “她若是没有害死阿姐,阿姐便还会活在这世上,我也还会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就不会沦为现在这般境地,连能讨到饭的乞丐都不如!” 棠暮温柔地注视着愈发癫狂的谢璟,眼里盛满了轻盈的笑意。 “这样想,就对了。” “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心愿,”棠暮手里又变出了一袋馒头,全部塞到了谢璟怀里,认真地与谢璟对视,”我叫棠暮,你叫什么名字?” …… 颜昭昭从崖边跌落的时候,她立刻伸出了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让自己不要那么快地掉下去。 但是她忽然发现她跌落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飞檐峭壁之下的凶险之地,恰恰相反,她跌坐在了一处柔软的草地上,没有任何物理学上应有的高空坠物的猛冲感,感觉就像站起来时没站稳又跌坐在草地上一样。 她抬起头,以为那里只不过是自己崴了脚所以踩空了一节台阶一般,但是上面只有着灰蒙蒙的天,全然不见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牛顿的棺材都要压不住了啊啊啊!! 颜昭昭站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幽深静谧,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坐落着一些树木,而隐隐约约间,树木里似乎还包围着一座小木屋。 这是……幻境里的幻境? 颜昭昭若有所思,她此次参与比拼纯粹就是为了给沈宴离捣乱才来的,所以她并没有带曲伊过来,怕被人起疑。 凭她自己的真实实力,她并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意外,只不过她怕自己一个没刹住车,把这整个幻境掐没了。 到时候出去可就不好解释了。 颜昭昭走上跨过小溪的石桥,慢慢走到坐落着小木屋的那一边。 靠近小木屋的时候,颜昭昭的表情变得有些慎重了起来。 不知道那小木屋里有没有什么隐藏boss,她可得千万小心,要是把人家一下子弄没了顺带毁掉了这整个幻境,那就会出大问题了。 至于跟她失散的沈宴离…… 颜昭昭越想越气,她才不管他的死活,哼! 当着她的面说别的女人跟他的恩爱史,就算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她,但他可没有跟自己坦白这件事啊,那就说明他就是在当着她的面秀恩爱! 说不定秀的时候,有想让她吃醋的意思,也有想试探她的底细,看看她有没有过去的记忆! 她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他太精明太有城府心思太过于玲珑这一点了! 等她找到这个幻境的突破口出去,她可一定要跟他好好算账! 颜昭昭走到木屋前,在外面打量了这个木屋好一会儿,思考了一下这个幻境设置这个木屋的意图是什么,因为这个木屋里面空荡荡的,地方很小,还啥也没有。 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仙笼草啊,要是有的话那就太方便了。 就在颜昭昭思索着要不要进去打个地铺打个盹的时候,木屋后忽然传来了什么轻微的声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听上去相当…… 让人脸红心跳。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心之魔 颜昭昭吓了一大跳,但是竖起耳朵认真一听,却又没有声音了。 颜昭昭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不过这里是幻境,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性,也许刚刚那个声音可能是哪个需要被打败的boss发出来迷惑她的。 颜昭昭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 屋子里只传来了颜昭昭的回音,空荡荡的,好像刚刚发出的声音真的是颜昭昭自己产生的错觉一般。 颜昭昭给自己壮了壮胆,走到木屋的后门,缓缓扭动了门把手。 颜昭昭猛地怔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门后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黑,看上去就像一堵黑色的墙一般。 颜昭昭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往前摸了摸,确认了这黑暗不是什么墙体一类的东西。 太诡异了八!根本不敢迈步子!!QAQ “婉清。” 黑暗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人声,那声音仿佛是从千里之外传来的一般,清灵透亮,柔软温和,但却莫名有着穿透人心脏的震慑力。 颜昭昭觉得很迷幻,毕竟她刚和这声音的主人失散,如今却莫名地在一片黑暗里听到他的声音,她可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也许这个幻境是根据她的身份来进行设置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她? “婉清,你为何不说话?”黑暗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沈宴离的人头,然后慢慢地冒出了他的四肢和躯干,着实把颜昭昭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向后站了好几步,猛地发觉到后面的门已经不见了。 于是她孤零零地和这个“沈宴离”站在了黑暗之中。 颜昭昭:“……”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谁来救救她! 她怕黑!!QAQ 尽管如此,颜昭昭还是得强装镇定道:“你是谁?我叫颜昭,跟林城主不过是姐弟关系。” “沈宴离”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可你就是婉清啊,我不可能认错的。你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可从未听说过婉清有过什么弟弟。” 颜昭昭看见自己的腿脚逐渐浸入黑暗之中之后,鬓边的头发有些湿。 她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怕黑。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任何恐怖的东西,她都害怕。 那是源于内心最深沉最悲痛的黑暗。 颜昭昭忽地冷眸看向沈宴离,拔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剑:“我没有时间在这里玩过家家的游戏。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沈宴离”轻笑,他温温柔柔地看着颜昭昭,语气如沐春风:“婉清,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这里是你我二人结为夫妻后生活在一起的地方啊,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打桶水回来洗浴吗?怎的现在又折回来了?” 颜昭昭:“???” 什么?林婉清和沈宴离的婚后生活?? 这里难道是邪恶同人的世界?! 怎么会有人想着站林婉清和沈宴离的CP啊?她第一个不允许!!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林婉清是谁,如果你再不告诉我离开这里的方法,我现在就砍了这个幻境。” “沈宴离”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迷茫了起来。 “可这里是你的世界啊。这里的一草一木,小木屋,包括我,都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映照啊,你为什么会想着离开这里呢?” 颜昭昭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根本不是之前那个嗝屁了的林婉清这件事。 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够产生,估计是建立在了林婉清本人幻想的基础上。这里可能是林婉清内心深处最真实最纯真的愿望,毕竟最开始的她不就是想跟着青梅竹马的沈宴离在一起恩恩爱爱过完一辈子吗? 不过话说回来,那刚刚小木屋后面传来的声音是什么? 难道刚刚是……他们两个在做酿酿酱酱的事情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颜昭昭瞬间脸黑了。 这个林婉清!做什么梦不好!非要做这种限制级的! 这会搞得她很尴尬好不好?!! 颜昭昭轻咳了几声,然后有些不自然道:“你就当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想跟你分手……哦不,和离吧,我要离开这里,不跟你生活了。” 突破口肯定还是在这个幻境人物身上。 一般来说要想解开这种幻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这种幻境是根据进入幻境的人的心魔而产生的,要想突破这个幻境,就得解开林婉清的心魔。 这种幻境解开了,对自己其实也是百利无一害的,毕竟解开的是缠绕在自己身上多年的心结。 不过可惜的是林婉清身体现在的主人是她,而不是她自己。 “沈宴离”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逐渐变得礼貌疏离。 “婉清,你又要跟我胡闹吗?这次如此,上次也是如此,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想让我放弃掌门之位跟你到这种地方来,我便来了,你想让我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个人不娶别人甚至不收徒,我也同意了,你到底还要我做什么,才会觉得我是爱你的?” 颜昭昭:“……呃……” 归根到底,林婉清的心结终究还是“爱而不得”。 她在幻境里做出的行为,应该只是为了验证沈宴离是爱她的。 可是现实里她应该早就认清了吧?那次沈宴离去白骨城挑衅她的时候,她就应该心死了才对啊? 沈宴离怎么可能会爱她呢,他都那样对她了,她的内心深处究竟还在抱着什么幻想? 颜昭昭不得其解。 这个幻境本身也有够离谱的,她自认为林婉清应该早就心死不会再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了,但是这个幻境的出现说明林婉清心里还是有个结。 不过说起来,如果放任游戏剧情,就是没有任何外人干预他们的人生的话,沈宴离真的会抛弃林婉清和自己的徒弟在一起吗? 沈宴离本身设定的人物性格应该算是挺古板守旧的吧,他要是真和沈昭昭在一起了,那岂不是在崩人设? 颜昭昭越想越觉得耐人寻味啊,如果她家大老板没有穿在沈宴离身上的话,那沈宴离这个人,真的会同意和沈昭昭结为夫妻的请求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罪之火 那他最后岂不是,还是会遵从父母之命和林婉清在一起? 可是沈宴离变了,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沈宴离了。 这,是关键。 颜昭昭忽然悟了。 她知道林婉清的心结是什么了。 沈宴离不是从前的沈宴离了,不是和她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那个沈宴离了。她黑化最主要的原因,应该也是这个。 那个温柔礼貌的童年玩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所以她不明白,曾经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一起长大的二人,怎么会变为如今这般境地。 所以哪怕是在自己的心魔幻境里,她也始终不敢确认眼前人是否是爱自己的。 因为眼前人,早已不复是从前的人了。 颜昭昭抬起头,刚想回击些什么彻底击碎这个幻境,可是她猛地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迷雾甚至若隐若现地想要盖上她的双眼,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颜昭昭浑身一颤,根本无法动弹。 那个冒牌货冷冷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但奇异的是,他身上没有被任何的迷雾与黑暗所包围,他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她,就像现实里沈宴离看待除了沈昭昭以外的所有人一样看着她。 是了,那是沈宴离看林婉清最真实的眼神。 林婉清应该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了。 颜昭昭张了张嘴,想出声说些什么,可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出声。 她忽然有些慌张了。 现在已经不是林婉清的问题了,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害怕黑暗。 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封闭黑暗的环境里,她肯定马上就毁掉这个幻境出去了。 颜昭昭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她不要害怕,也根本没有必要害怕。 可是她就是浑身都动弹不得,仿佛她已经养成了对黑暗的肌肉记忆一般。 不应该的,不会的,这是林婉清的身体,她不至于会像现实中的自己一样那样惧怕黑暗啊! 动啊!动啊!为什么动不了?! 颜昭昭有些绝望地抬起头,灰黑的迷雾已经快要盖住了她的双眼,她想出声喊那个虚假的沈宴离,但却无能为力。 她会死在这里吗? 一个想法蓦地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 这是从前她从来不会想过的问题。这里是个游戏世界,她就算死,那也只是剥离在林婉清身上的意识而已,不可能真真正正地死。 可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可能会被“杀死”在这个黑暗之中。 等她醒来,她会不会又一次忘记了过往的记忆,变成了那个迷迷糊糊的小姑娘?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那样弱小,那样无助,没有她在,她怎么可能面对的了未来的那些痛苦,怎么治愈的了自己内心里最深的疤痕! 颜昭昭的意识慢慢有些涣散。 其实她的生命,本来就应该终结在黑暗里,才对的吧。 毕竟,她杀死了与自己血浓于水的人啊。 她还记得那个男人的血在大火里慢慢流淌的样子,她也记得母亲心碎近死地跪坐在奄奄一息的沈叔叔面前最后的模样。 她是罪人。 她现在活着,就是有罪的。 她甚至无比地理解沈家老爷子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死。 因为她的身上流着那个杀千刀都不为过的疯子的血液,那血液就像一阵火,炙烤吞噬着她的骨肉,巴不得要将她的理智也连同一起拉入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昭昭,不愧,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才对啊,这样才对啊哈哈哈哈!” 那个男人癫狂的笑声回荡在颜昭昭的心湖之中:“我是个杀人犯,你也是才对啊!只不过,你比我更可怕!” 如同最致命的梦魇一般的声音终究再一次萦绕在颜昭昭的脑海里:“你可是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啊!!”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上空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坍塌声,黑暗被一道长光无情划开,光明从缝里泻落而下,蓦地晃了颜昭昭的眼。 颜昭昭空洞麻木地下意识抬起头,还没等到她看清来者是什么,她就猛地被人打横抱起,一股熟悉的清香缓缓钻进了她的鼻里,让她的全身心都逐渐变得放松了起来。 “你是谁?!”那个冒牌的“沈宴离”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透明化这件事。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消失?!婉清,婉清,你——” “闭嘴。” 一道冷漠无比的声音蓦地响起,还没等到“沈宴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便在空中化作了一阵虚无的碎沫,彻底消散于天际。 沈宴离的面色阴冷无比,他抱着颜昭昭,看着林婉清的幻境被击碎后逐渐显示出来的地面,以及在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着的绿衣女子。 连翘佯装讶异:“啊呀,这不是沈离公子和颜昭公子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难道,是迷路了?” “……” 颜昭昭虚弱地抬头看向一脸冷峻的沈宴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轻声道:“放我下来。” 沈宴离看了她一眼,将她放了下来,满脸担忧无比地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昭昭,你……” 颜昭昭笑着打断他:“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 颜昭昭安抚似的牵起沈宴离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连翘。 连翘似是害怕地捂住嘴:“啊,我好害怕呀,你们两个,不会是想联手对我做什么吧?” 颜昭昭看了她一会儿,忽地换脸端上了官方的笑容:“不知道颜某哪里得罪了连姑娘,还望连姑娘指点迷津。” “……哎呀?林城主,幻境之中,你我就不必掩饰了,”连翘笑着用两只手托住自己的脸,“我认得你,也记得你。当然,我也没有任何要为难你的意思噢!” “那你在这里是想做什么?”颜昭昭冷冷地看着她。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连翘哀怨地看向沈宴离,语气似乎颇为委屈,“我看上了这位沈公子,费尽了心思让你们二人分开,只可惜沈公子对我的追求丝毫不予理睬,甚至毁掉了我辛辛苦苦为你设下的幻境。唉,沈公子可真是无情呢。”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爱上我 沈宴离的表情已经十分不耐了。 他刚刚抬起手像是要做什么的时候,颜昭昭拉住了他的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沈宴离盯着颜昭昭主动拉起他手的那只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颜昭昭看着连翘,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为了让我和他分开,特意为我设置了一个幻境?你应该不了解我跟他的关系吧?” 连翘笑了笑,望着他们二人一直相牵着的手:“这自然是我最感兴趣也最好奇的地方。沈离公子怎么会对你感兴趣呢?当然,我给你设置幻境,不仅仅是想把你撇开,更重要的,我是想和他培养培养感情。” “实不相瞒,”连翘左手托着脸颊,眼里如勾地望着沈宴离和颜昭昭,“我最喜欢抢心有所属的男人了。尤其还是这种模样顶尖实力超绝的。” “……” 颜昭昭转过头看沈宴离,相当直接地问道:“你喜欢她吗?” 沈宴离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不喜欢。” 颜昭昭看向连翘:“你看,你是得不到他的,他不喜欢你,先不说你抢不抢得过我,你就算抢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在听到“你抢不抢得过我”这句话的时候,沈宴离静静地望着颜昭昭的侧脸,有些痴迷。 连翘冷笑:“抢不过?哼,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 “我可是上古时期魔神大人最亲近的侍臣的嫡系后人,哪怕是以后有了魔帝,都要看我的脸色敬我几分,你不过一个小小城主,又有什么能跟我相比的呢?” 颜昭昭慢吞吞地道:“嗯……话其实不能说太满……” “话说的太满?怎么,你觉得你的身份能比我的高?”连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难不成,你还能是魔神大人不成?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你竟还妄想与魔神大人一比高下?” 沈宴离忽然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颜昭昭,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异样的光。 颜昭昭真诚脸:“……连姑娘,谢谢你夸我有几分姿色,我也这么觉得。” 看着颜昭昭格外诚挚的眼神,连翘十分气愤,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话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般:“……就你,还配得上跟我抢男人?!我告诉你,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沈公子今天也绝对走不出这幻境,他以后只会一直跟我在一起,服侍我,最后……爱上我!” 颜昭昭惊呆:“……” 她怎么那么普通而又自信啊! 颜昭昭有些纠结,她现在很想教连翘好好做人,她是应该智取还是武斗呢? 武斗的话,沈宴离现在在场,她不能轻易暴露实力,否则会被扒马的,智取的话,也许她会因为“反派死于话多”提前领盒饭。 沈宴离见颜昭昭一脸踌躇的模样,垂下眸,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或许……他现在不应该继续袖手旁观,而是或多或少地帮一下她? 但是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试探她的机会。 沈宴离侧目想看一眼颜昭昭想的如何了,但他却有些惊讶地发现颜昭昭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他神情微怔。 颜昭昭先开口了,表情很淡:“沈公子,我有一些私事想和连姑娘好好谈谈,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好好去找你想要的仙笼草?” 语气里倒是有几分寒意。 难道她意识到自己想要试探她的事了? 那这是不是可以反向地证明,她确实已经跟之前有所不同了? 沈宴离看了她一会儿,忽地开口:“我要在哪里等你?” 颜昭昭面色有些讶异:“你还会等我?你不是说对于第一名势在必得吗?再不去找,你可就要被自己说过的话啪啪打脸了。” 沈宴离默了。 颜昭昭见沈宴离始终不肯离去,想了想,说道:“我设结界,你站离我们远一点,结束了我们还是在原地的。你等一下我,出去后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好。” 沈宴离注视着颜昭昭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走了几步。 连翘的表情变得很不满了起来:“我原本只是想和沈公子待在一起的,能允许你站在这里已经是很不耐烦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颜昭昭没有回她,而是冷冷地抬手,设下了一个只有她们二人在的结界里。 “四方境?”连翘看了看这结界,表情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你竟还会这种东西。不过这也只是前人玩剩下的东西,有师父教的话。” “前人玩剩下的东西?”颜昭昭冷笑,“确实也没错。”毕竟这是她造出来的。 连翘很是不屑地看着她:“说吧,你想单独和我谈些什么?” “沈离是我的男人,”颜昭昭面容寂静地看着她,“你抢不了的。” 不是你不能抢,而是根本抢不了。 连翘简直要被她盲目的自信给逗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肯定我能得到他吗?”连翘含笑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面色漠然,语气极冷:“我不好奇,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绝对动不了他一根头发,他是我的,谁也不能碰。” “哦?有意思,我倒是很好奇,你的自信是哪里来的。”连翘好整以暇地看着颜昭昭,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我知道你已经看出来我知晓他是沈宴离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过问,但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的,这也是我为什么确切地认为沈宴离会投向我的怀抱的原因。” “沈宴离与你们这些凡人不同,他是有记忆转世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一个人,”连翘轻轻笑着,笑容娇媚,“而整个世界,只有我才有能力帮到他。” “简单来说,他有求于我。就算现在不求,早晚也会来找到我的,你明白了吗——啊啊啊!” 连翘根本没有看清楚颜昭昭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的面前并且掐住自己的脖子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力气可以反抗! 颜昭昭面无表情地死死掐着连翘的脖子,声音如同地狱来的恶魔一般令人浑身发麻。 “是吗,那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合抱鱼 “你……你就算……掐死我……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连翘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尽全力回瞪着颜昭昭,表情狰狞而又自信,“沈宴离心里的那个人……你是根本除不了的……因为她已经死了……就算活着……那也只是一缕微弱的魂魄……” 颜昭昭忽地松开了她的脖子。 “继续说。” 连翘一阵剧烈地咳嗽,虽然她刚刚一直在试图说些秘辛之事让颜昭昭放过她,但她方才是真的感受到了死神的镰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沈宴离对你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不但没有杀了你还对你如此之好,但你要知道,在你毒死伏阳国九公主的时候,你也把他最重要的人的灵魂给毒死了。” 颜昭昭漠然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连翘看得出来颜昭昭是喜欢沈宴离的,所以她相当难以置信,因为颜昭昭在听到这种事之后竟然没有任何表情,冷淡的就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 难道她根本就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吗?为什么你会没有表情?你不失落,不伤心,不愤怒吗?他压根就不爱你啊,他爱的是另一个人,他为了养好那个人的魂魄,已经转世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若非你出手毒死了沈昭昭,他就要成功复活了她啊!” 颜昭昭始终不语。 良久,她蓦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明白了。 明白所有事的始末了。 她以前还很可笑地,误解过他。 颜昭昭忽然想到,就在刚刚那个幻境,她身处黑暗差一点死掉的时候,他划破光出现的场面。 她原本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但是不知为何,就在那个瞬间,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疯狂地涌到了她的脑海里,蓦然间,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庞,但不是因为视力的恢复。 而是因为被禁锢的记忆深处,一个人的面容忽然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的神情是那样地相似,是那样焦急、悲痛、哀伤,只消一眼,就让她恨不得抱住他的脸庞,轻吻他的双眼。 连翘蜷缩在地上,见颜昭昭一直不说话,心生一计,打算逃离这里。 她已经意识到颜昭昭的实力深不可测这件事了,就凭她掐自己脖子的时候她毫无反手之力,就能看出来颜昭昭绝非善茬了。 没想到竟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她不能在这里久待,或许她真的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就在这时,颜昭昭忽地看向连翘,目光紧锁,寒冷冻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连翘愣了愣,心里莫名地畏惧。 “我……我是连家后人,过去的事都是祖上一脉传承下来的……” “那沈宴离的事,你们连家为何会如此清楚?你们只是服侍魔神的佣人,沈宴离本为仙修,与你们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才对。” 颜昭昭冷静而又清晰地分析着连翘说的一切,面色严肃之至,让连翘都有些茫然了起来。 “他好像……与魔神大人是有关系的吧……我不知道……好像又不是的……他想要复活的那个人,是谁来着……”连翘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对啊,那个人是谁啊? 她记得,祖上的传承里,是有说明的啊! 她怎么会突然忘记了这个人的名字呢? 连翘的心里忽然传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一般来说,这种世代相传的珍贵记忆,是不会出现差错的,也不应该会忘记的。 但是忘记一个人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她自己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错乱,也许她应该回去问一下哥哥,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她自己出现了问题。 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个人,是被天道刻意抹除的存在。 与天道相关的一切事情,她都不能沾上关系,除非她不想活了。 而知晓天道事情的人,除了在各界穿行行走的天道使者,应该就没有别的人了。 连翘有些害怕地看着颜昭昭,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颜昭昭说明这件事,但是她又害怕如果她不说,颜昭昭会在这里就了结了她的生命。 但是奇怪的是,颜昭昭的表情忽然之间懈怠了许多,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漠然与死寂。 她懒洋洋地瞥了连翘一眼,关掉结界,淡淡说道:“算了,你走吧,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其他的,显然是只有沈宴离自己才知道的事了。 她要盘问的自然不是她了。 连翘连忙点头,像只苍蝇一样落荒而逃,巴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幻境里。 连翘走后,颜昭昭四处看了看寻找沈宴离的身影,却有些奇怪地发现沈宴离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颜昭昭皱眉,不是说要等她的吗? 难不成还真去找仙笼草去了? 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颜昭昭沿着溪边走着,终于在不远处的尽头看到了沈宴离的身影。 他此时正站在溪边,弯腰看着溪里的鱼。不像往日里穿着的那身红衣一般,他穿着一身惺忪寻常的白色衣裳,神情认真,好似水里的游着的鱼对他而言是什么相当新奇的东西一般。 颜昭昭走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朝着溪里看去。 一条红色的金鱼周围着很多其他的鱼苗,它愉快地在水里摆首摆尾,看上去很是享受。 但沈宴离看着的不是那条瞩目的金鱼,而是被其他鱼层层包围的金鱼不远处的一条白色的平平无奇的小鱼。 它静默地在距离金鱼不远处的地方游着,但始终没有远离它们。 看上去倒是分外诡异。 颜昭昭笑着开口:“它倒是挺特殊,这附近又没有吃食,也不知道它在那里游着干什么。” 沈宴离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看向池里的鱼面色很淡道:“你知道合抱鱼吗?” 颜昭昭面色疑惑:“那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的一种鱼。它们与其他鱼相当不同,因为它们是成雌雄对出现的。”沈宴离淡淡地解释,“雌鱼是金色的,而且天生自带吸引力,而雄鱼是白色的,看上去相当普通。”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诉真心 颜昭昭看着池子里的鱼,好奇地问道:“所以这池子里的金鱼是那条很招其他鱼喜欢的雌鱼,而这条白色的鱼就是那条雄鱼咯?” 沈宴离点头:“是的。” “那它们为什么要叫做合抱鱼呢?它们看着也不像是合抱的样子呀。” “其实这些成对出现的何合抱鱼,是夫妻鱼,而且是自打出生起就注定了只能互相交配生子的鱼,”沈宴离望着池子里的鱼,表情淡然,“但是因为雌鱼很受其他鱼喜欢的原因,经常会忽略自己的配偶,甚至拒绝与它交配。但尽管如此,雄鱼还是会在它的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它。” 颜昭昭听后,看着池子里也不觅食只是默默游着的雄鱼,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了一阵悲酸。 “雄鱼真的会一直等雌鱼的回头吗?它难道就不会放弃吗?” 沈宴离看向颜昭昭,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会。合抱鱼自出生起,既是兄妹,也是夫妻,哪怕就是死,只要有一方失去生命,它们也会在同一时刻一起死去。所以,大多数善良的雄鱼会放任雌鱼的所作所为,因为雌鱼自出生起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颜昭昭抖了抖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 “放任雌鱼去与别的鱼相处,如果它变了心,不还是不能和别的鱼在一起吗?那雄鱼这么做,不还是在害它吗?到头来,被伤害的不一直都是它吗?” 沈宴离静静地看着颜昭昭,声音低沉:“是啊。” “到头来被伤害的,一直是它啊。”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沈宴离轻笑,表情流露出了淡淡的伤感,“我其实很羡慕合抱鱼。” “为什么?” “因为合抱鱼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最长情的动物啊。虽然他们之间的故事过程是伤感的,互相折磨的,但至少他们生在一起,死也能在一起啊……” 颜昭昭静默地望着沈宴离,再看着溪水里孤寞而又倔强地游在雌鱼附近的雄鱼,鼻子忽然一酸。 半晌,沈宴离缓缓开口道:“你刚刚是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说?什么事?” 颜昭昭却忽然说道:“你刚刚说你很羡慕合抱鱼,是因为它们能够共生共死对吗?” 沈宴离静静地望着她,眸里清冷淡雅,等待着她的下语。 “虽然共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我自认为自己还是有点能力的,”颜昭昭真诚地看着沈宴离,眼里满满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大不了你死了,我就随你而去,我要是快死了,我就拉着你跳楼,你觉得怎么样?” 沈宴离有些怔愣,似乎还没有明白颜昭昭在说些什么。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轻轻地道:“这里是幻境,连翘已经被我赶出去了,不会有被人窃听的可能的,你可以大胆地说或者问你好奇的事情,没必要遮遮掩掩。” “不能共生已经做不到了,那我们共死,如何?” 沈宴离的瞳孔微微皱缩,似是听到了什么相当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他忽地偏过脸,不去看颜昭昭,让颜昭昭相当错愕。 “喂!先让女孩子说这种话已经很过分了,你就不打算有个什么表示吗?”颜昭昭气呼呼地傲娇说道,“说实话沈宴离,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你这个性格是真的不讨喜,若是换作别的女人跟你相处久了,你看除了我有谁会要你!” “……真的,会不要我吗?” 颜昭昭怀疑自己幻听了。 刚刚那是谁的声音?? “当然不会啊!怎么,你还期待有别的女人能看得上你?就算看上了你,跟你待久了,也会越处越绝望的——” 沈宴离忽地搂紧了颜昭昭的腰,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让颜昭昭看不清他的神情。 颜昭昭有些讶异,本想开口调侃一下沈宴离,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前襟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一样,湿漉漉的。 刹那间,颜昭昭的眼里温柔无限,她回抱住沈宴离的后背,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过去已经是过去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就让它翻篇,好吗?”颜昭昭温柔地在他耳边轻语,,让沈宴离的身子愈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还会要我,真是太好了……”沈宴离低声呢喃,“但其实我明明知道的,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的,你若是记起从前的事,你一定会恨我……” “沈宴离。”颜昭昭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她收回双手,相当勇猛地把沈宴离的脑袋掰正,让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正对着自己,语气极其认真地道:“我永远也不会轻易去恨一个人,更何况,是我爱的人。” “比起想起过去让自己痛苦,我更希望能活好当下。” “现在,你能明白了吗?”颜昭昭的眼底似有万颗星辰,它们映到沈宴离的眸中,好似从天幕垂落,散发着点点星辉,“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这份喜欢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心中的其他情感,让我不得不去思考这件事,甚至,承认。” “所以,你完全不用因为过去发生的事而掩藏自己的情感,哪怕曾经很痛苦、很悲伤,那都已经不及我对你的爱意万分之一重了。” 沈宴离始终不为所动,他呆呆地与颜昭昭对视,听我颜昭昭的话都没有丝毫的表示,让脸红到快要滴血的颜昭昭怀疑自己刚刚是对着空练习告白。 竟然还没有反应,她生气了!!! 颜昭昭差点气背过去,她猛地转过身,暗骂着自己傻逼,然后红着脸大声嘟囔到:“我走了我走了!你就当我刚刚说的话都在放屁!真是的,人家这样说话不要脸不害羞的嘛……” “昭昭。” “嗯?” 颜昭昭刚下意识地回应完,这才猛地意识到,沈宴离明明知道她是林婉清,但他喊的却还是她故意起的“假名”。 下一秒,她便被人拉进了怀里,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住了她的唇。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已经失去理智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论躺赢 幻境里的比拼一直在开展之中,但是事实上只有千回城的颜嵘在“努力”地参与比赛,其他人,谈恋爱的谈恋爱,跑路的跑路,基本上没几个人在认真比赛。 颜嵘虽然对这个比拼的内容和奖品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奈何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直来找他请求他去代表千回城参赛,颜嵘虽然不想去,但在看到妹妹第一次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之后,他就答应下来了。 他一路上在幻境里宛如散步一般走走停停,完全没有想过以他这样的“龟速”能取得怎样的成绩,他也不是很担心颜欣会不会因为这个跟他置气,因为她应该明白他能同意来就已经是相当破天荒的事了,更不用提拿奖什么的了。 虽然颜嵘想是这样想的,但事实上一路上在碰到仙笼草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可没有停下来过,基本上看见多少摘多少,而且脸上的表情还相当的淡定。 但是颜嵘觉得自己还是挺佛系的,毕竟跟那些放出豪言说要拿第一名的沈宴离相比,他并没有刻意地去找仙笼草,而是一边散步一边拔草的,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拿个中规中矩的名次,这样颜欣虽然失望,但也应该不至于会说些什么。 抱着这样的想法,颜嵘很是随意地一路上吃喝玩乐,赏花赏月,过的相当潇洒快活。 他算了算日子,觉得幻境的比拼快要结束了,于是想着找个地方歇歇脚,好好休息休息。 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小亭子,就打算在那里歇歇脚,休息一下。 颜嵘刚坐下来,似乎就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乍一看,似乎就是他另外的两个队友。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那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瞅着格外……如胶似漆。 颜嵘使劲儿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但那两个人的身影愈来愈近,看着也愈发清晰。 “……???” 颜昭昭和沈宴离大老远便看见了颜嵘。 颜昭昭本想甩开沈宴离的手,但是沈宴离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让她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颜嵘在前面。” “……可是你在我身边。”声音听着很委屈。 “……”颜昭昭已经懒得吐槽些什么了。 走到颜嵘面前的时候,颜嵘看着他们俩,很是一言难尽地说道:“……你们这是……比拼出感情了?” 颜昭昭一本正经:“我们刚刚历练,被下了诅咒,必须牵手一段时间。” 颜嵘一脸狐疑:“什么诅咒还必须得牵手的?” 颜昭昭笑眯眯的:“心连心诅咒?” 颜嵘满脸疑惑:“?” 颜昭昭甩开了沈宴离的手,轻轻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跟颜嵘打哈哈道:“差不多到时间了,这下可以撒手了。” 沈宴离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颜昭昭的小手看,此时再转头看向颜嵘的时候,神情就已经很不耐烦了。 颜嵘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感觉这温度忽然就变低了很多,莫不是他们走进了冰雪试炼区? “颜公子,沈公子,你们找到多少仙笼草了?” “嗯……这个嘛……”颜昭昭威胁满满地看了沈宴离一眼,“你问他,别问我,是他想拿第一的。” 沈宴离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万株。” “一万株?!”惊讶的不是颜嵘,而是颜昭昭,“你什么时候找的,我怎么不知道?!” 颜嵘迷惑地看着颜昭昭:“你不是一直在他身边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颜昭昭耳根子突然就红了,说话还有一点支支吾吾:“我,我俩……” 沈宴离看向颜昭昭道:“你睡觉的时候找的。” 睡……睡觉…… 颜昭昭假笑:“那……你精力还真是充沛呢……呵呵呵……诶等一下!你找仙笼草干什么?!” 他之前应该是为了复活沈昭昭才去找仙笼草的吧? 那他现在找仙笼草是干嘛?? 沈宴离在她耳边轻笑:“送你啊。” 颜昭昭懵。 “送……我干嘛?” “你不是想要吗?为了拿这仙笼草,不惜一切做了这么多事情,”沈宴离一板一眼,“最后还死皮赖脸地要跟我在一起。” 颜昭昭:“???”死皮赖脸? 颜昭昭:“我单方面宣布,你现在已经失去我了!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总之不要在她这里待着!! 颜嵘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人,实在不明白他们在窃窃私语地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不过既然沈离拿到一万株了的话,那他就更不用着急了。 可颜昭昭不是这样想的,她自己并不需要这还魂珠,但她更不希望沈宴离会拿到这还魂珠。 她心里还是有些偏袒颜欣,想要把还魂珠送给颜欣的。 所以颜昭昭想了想,在沈宴离耳边说了些什么,沈宴离默了默,最后点了点头。 颜嵘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三个人稀里糊涂在亭子里休息了一会儿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准备出幻境了。 出幻境的时候,卿御在门口迎接他们。看到三个人陆陆续续地出来后,他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没看见连翘?” 颜昭昭睁着眼说瞎话:“连姑娘可能觉得里面风景迷人,流连忘返,所以不肯回来了吧。” 卿御:“哦……那各位都拿到了多少仙笼草呢?我们统计一下吧。” 颜嵘把自己的空间袋交给了卿御,卿御看了一眼,然后笑道:“五千八百株,颜二公子辛苦。” 站在不远处的颜欣听到这个数字后,脸上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正如颜嵘所料想的那样,并没有说什么。 “那你们二位呢?”卿御耐心地看着颜昭昭和沈宴离。 颜昭昭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目光坦荡:“我忘了。” 卿御:“啥?” 忘了? 这是个什么操作?? 卿御看着沈宴离:“那你呢?” 沈宴离无辜脸:“我不小心丢了。” 卿御:“???” 丢了? 认真的吗? 卿御:“……所以你们两个,一株都没有拿回来?” 颜昭昭和沈宴离乖巧点头。 一旁的颜嵘傻眼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升职记 颜嵘忽地转过头看向沈宴离:“你不是说你采到了一万株吗?!” 沈宴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是说了我扔了。” 颜嵘:“你为什么要扔??” 沈宴离:“想扔便扔了。” 颜嵘:“……” 就nm离谱! 颜欣看着那边很是热闹的样子,好奇地走上前去询问:“怎么了?最后是哪位拿到第一了?” 卿御语气恭敬:“恭喜颜城主,此次是千回城取得了优胜。” 颜欣一脸懵:“啊?你没有搞错吧?” 卿御:“白骨城和罗刹城都没有带仙笼草回来,而无忧城退了赛,所以此次自然是千回城拨得头筹。” 颜欣震惊了好一会儿,她看向颜昭昭和沈宴离,表情破天荒地相当精彩:“……你们,是故意的吗?” 颜昭昭尽量想办法让自己看上去相当失落:“是在下技不如人,恭喜颜城主。” 沈宴离话语简短:“恭喜。” 颜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向颜嵘,表情真诚:“谢谢你,二哥。” 颜嵘:“……”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颜欣管他叫哥! 可他本来只是想佛系等输的啊? 这下这事情传回去,肯定又会在千回城引起一阵腥风血雨的舆论了! 卿御拿出早就装在宝盒里的还魂珠,郑重地递给了颜欣:“颜城主,这是给予千回城的奖励,请收好。” 颜欣接过盒子,表情看上去很是开心:“多谢卿城主。也要谢谢沈离公子和颜昭公子,你们辛苦了。” 颜昭昭叉腰佯装生气:“卿城主,这种情况下,就不要恭喜我们给我们添堵了嘛!”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到。”颜欣看上去有些高兴过头了,她眉眼弯弯地看着颜昭昭,笑着说道,“颜公子有时间欢迎来我千回城游玩。你和林城主看着都很给人亲切感,若是到了我们千回城去,大家一定很欢迎你们。” 颜昭昭:“哈哈,有机会一定。” 颜欣:“那就恕颜欣先行告退了,万暮城和千回城之间路途遥远,需得早作准备。” 颜昭昭点头:“颜城主和颜二公子路上多注意安全。” 颜欣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脸一言难尽的颜嵘,开心地道:“二哥,我们回去吧。” 颜嵘连忙摆手:“不要那样叫我,怪不习惯的。” 颜欣笑:“此次真是多谢你了,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颜嵘很是心虚:“我……” 他最后朝着颜昭昭和沈宴离的方向看了一眼,颜昭昭笑着跟他招了招手,沈宴离倒是一脸冷淡,像是在说“怎么还不滚”一样,让颜嵘的心里更是五味陈杂。 他俩之前牵手的样子在颜嵘心里可是历历在目啊,说实在话,他对这两个人还是存在一定的疑惑,比如说当时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他们两个牵着手是打算牵多久,现在唯一撞到他们两个人手拉手的他离开,他们会继续摩擦出什么……呃,异样的火花吗? 不然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啊,忽然间就一个说忘了找仙笼草了一个说仙笼草丢了,怎么看都觉得…… 奸情满满啊! 但颜嵘就算有再多的不解和疑惑,也不得不启程离开了。 卿御看向离去的二人,然后含笑看着颜昭昭道:“颜兄,你打算怎么回去?林城主说她有要事就先回去了,你需不需要我送你?” 沈宴离冷不丁地出声:“我与她刚好顺路,恰巧可以结伴而行,卿城主就安心待在万暮城,不用劳神了。” 颜昭昭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宴离一眼。 “嗯,沈公子说得对,不用卿城主劳心了。” 卿御有些不舍地看着颜昭昭,然后不情不愿地道:“那颜公子可否还想在万暮城多停留一会儿?我还没有好好招待招待你呢。” 颜昭昭笑着拒绝:“不用不用,卿城主这样可就是客气了。兄弟之间,不用客气。” 卿御叹气:“那好罢。我就不送你们两个了,有时间再叙。” 颜昭昭寒暄了一会儿送卿御离开后,便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宴离:“怎么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宴离看着她,眼也不眨:“妻为夫纲,出嫁从妻。” 颜昭昭哭笑不得:“什么东西啊!你跟我先回一趟白骨城么?不过还要再等一下,我有个侍卫要跟我们一起,我给他派了个任务让他完成,也不知道他完成的怎么样了。” 沈宴离默了默。 半晌,他开口:“什么任务?” 颜昭昭:“唔,我就是想让他搜集一下看看万暮城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其实也没什么,估计他可能没什么结果。” 沈宴离:“我只跟着你,你上哪我就上哪,别人我不管。” 颜昭昭:“说起来,我们之前是不是还说好了要去白骨城喝桃子酒的?那你就跟我回白骨城吧,去完白骨城,我们再去一趟伏阳国,把有些事给办了。” 沈宴离沉默了好一会儿,眼里的光晦涩不明。 颜昭昭见他不说话,有些奇怪:“你这么不说话了?不满意我的安排?” 沈宴离:“你要去伏阳国办什么事?” 颜昭昭:“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不能拖着,我得早点解决了好,省的我彻夜难眠。” 沈宴离:“那我们就先去伏阳国把你要做的事解决了。” 颜昭昭讶异:“你没有别的事了?我还以为跟你再次去一趟伏阳国要等上很久呢。” 沈宴离:“你要求的一切,我随时都能满足。” 颜昭昭嗤笑:“我才不信。有本事,你现在给我弄个好看的男宠服侍服侍我,怎么样?” 沈宴离指了指自己:“我不行吗?” “你不算男宠,你顶多算夫君。不不不,当然!你还没有升职到夫君,顶多只能算个备胎!” 备胎沈:“……” 颜昭昭怜悯地看着他:“这个世界里的帅哥可太多了,沈公子,我很担心哪天你连备胎都当不上了。” 行动胜于言语,沈宴离直接抬起颜昭昭的下巴,把这个不会说话的女人的嘴巴封住了。 亲完还不够,他望着颜昭昭的潮红的脸蛋,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那林城主,您能教教我要怎么服侍您才能早日升职为夫君呢?”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可以吗 颜昭昭红着脸推搡着沈宴离,但力气不大,看着像是在欲拒还迎一样:“……你别这样,这还在外面呢。” “昨天晚上你在幻境里可没有这么保守。” “还说这个呢!”颜昭昭一提到昨天晚上就来劲了,她一想到沈宴离在颜嵘面前说趁她睡觉之后出去找仙笼草,就觉得这个男人相当不可理喻,“你昨天什么时候去找的仙笼草,我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宴离:“不是我想找的,只是顺便而已。” 颜昭昭:“什么顺便?” 沈宴离轻描淡写:“我去找了一趟连翘,当时顺手,就把那仙笼草拿走了。” 颜昭昭警铃大作:“你找她干嘛?” 沈宴离严肃地管教颜昭昭:“那画面比较血腥,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颜昭昭:“……?你一定是禁不住美人儿的诱惑被勾引走了,对不对!是我站的还不够高吗?!难道我要把你上了才能留住你吗?” 原本欲要开口解释的沈宴离听完颜昭昭的话后,立刻将自己准备解释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然后目光炽热地看向颜昭昭:“嗯,求你留我。” 颜昭昭:“……” 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情应该是狰狞了一瞬。 颜昭昭:“好了,不许扯别的了!你昨天晚上除了最后一步不都什么都做了嘛!快说,你去找连翘做什么去了?” 沈宴离:“今天碰见她的时候,我见你不让我插手,就没说什么。” 颜昭昭点头:“对啊,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那你还去找她干什么?” 沈宴离淡然:“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见你出来找我的时候,手掌有些红,一时气不过,就去把她的手腕拧了。” 这里沈宴离其实怕颜昭昭生气,故意说的比较文雅,没有说“把她的手废了”这样恐怖的字眼。 颜昭昭:“……” 可是,她好像是那个掐人家脖子的施暴者啊…… “咳咳,你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私下去找别的女人,听见没有?”颜昭昭清了清嗓。 “知道了。”沈宴离回答的很敷衍。 颜昭昭:“……”知道你没听进去了。 “你不是要去伏阳国吗?你要去伏阳国的哪里?” 颜昭昭:“哦,去一趟伏阳王宫九公主的寝殿。对了,我忘了问你来着,你知道九公主的棺材现在被放到哪里了吗?上次我叫人去问伏阳王,他说被人带走,已经不在伏阳国了。” 颜昭昭这话说的可是威胁满满。 沈宴离倒也气定神闲:“你想见她的棺材?我给你开个传送不就得了。” 颜昭昭瞥了他一眼:“希望你不会后悔。” “与你的要求背道而驰,我才会真的后悔。” 颜昭昭轻笑,眼底映着清亮的光,很是温和。 “时间不早了,走吧。” 在沈宴离近乎bug一样的传送能力下,他和颜昭昭一下子就到了沈昭昭的寝宫,不过里面竟然还挺干净,像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过一般。 颜昭昭走了进去,扫视了里面一圈,然后一脸嫌弃地走到书架前,拈起了一本沈宴离从前时候要求她看的修炼古籍,当然她自己是不想看的,然后在沈宴离的强行压迫下她不情不愿地看完了那本书。 那本书是一本讲如何自保,说白了就是如何点满跑路技能的书,沈宴离高瞻远瞩,看出颜昭昭不是个读书的料,于是就给她规划好了未来的学习任务。 但当时颜昭昭看话本看的上头,对被迫让她看书的沈宴离深恶痛绝。 所以那本书上全都写满了沈昭昭对沈宴离的怨气之语,差不多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了。 颜昭昭把这本书丢到沈宴离手里,然后抬了抬鼻子哼了一声:“你好生翻开看看。” 沈宴离随意翻了翻,对于上面写着的“傻逼沈宴离脑子给你你来记”“压榨花季美少女当处死刑”“全文要倒背如流就尼玛离谱”诸如此类的话语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颜昭昭:“发表一下感想?” 沈宴离合上书,风轻云淡:“不错,字有进步。” 颜昭昭咬牙:“……” 这不生气?? 颜昭昭走进沈昭昭的书房翻来覆去地找,终于找到了她当时为了攻略沈宴离弱小无助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时记录下来的小日记,基本上都是在上面控诉沈宴离的惨无人道和毫不开窍,她找了一张尤其还写着“我要是能嫁给沈宴离我就去死”的绝笔页撕了下来,扔给了沈宴离。 沈宴离读完这页纸后,看着似乎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变的有些紊乱了起来。 颜昭昭若有所思,果然,一提到死这个方面的问题,他都会表现出一副很紧张的神态。 难道自己曾经在他面前死过刺激了他? 难怪沈昭昭死后,他反应会那么大。 “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像是要发表感想的样子,”颜昭昭耸肩,“开传送门吧,去沈昭昭棺材那里,我想好好欣赏一下这位昔日的九公主,你的好徒儿。” 沈宴离沉默地打开了传送。 在沈宴离开传送的时候,颜昭昭看着沈昭昭的寝宫,表情漠然冰冷。 忽然间,她伸出右手,在空中缓缓抬起了一块曾经沈昭昭很宝贵的刻着精美仙人的巨石。 巨石缓缓高过房顶,而就在下一秒,颜昭昭松开了手,走进了传送门。 “膨!” 沈宴离看了一眼刹那间被砸的稀巴烂的九阳殿,勾了勾唇角,然后跟在颜昭昭的身后走进了传送门。 颜昭昭刚从传送门出来,就看见了一脸安详地躺在棺材里的沈昭昭。 她的尸身被保护的很好,怎么看都像只是睡过去了一般,皮肤还跟之前一样吹弹可破,嫩滑如雪。 一想到沈宴离为了维持她的尸身的完好付出的代价,颜昭昭的神情就愈发不爽了起来。 她看了看周围,见有不少为了打造石墓而剩的石料,弯下腰,抱起了一块石头。 她砖头看向沈宴离,表情天真:“介意我想玩个投石游戏吗?” 沈宴离看着她,又看向沈昭昭的尸体。 “其实我还是有些不解,你为何会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颜昭昭:“她不是我,我不是她,不是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嘛。” 沈宴离:“你不喜欢她?” 颜昭昭干脆地点头:“对。” 下一秒,沈昭昭的尸体便化作了齑粉。 沈宴离眼也不眨地就用灵力毁掉了这具用千金万金保护的尸体。 颜昭昭心里的气一下子就舒坦了。 这样,就算要复活,也复活不了了吧。 “我毁了她,有什么奖励吗?” 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还带着他那温热的,好闻的雪阳松的气息。 “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宴离忽地抱起颜昭昭,将她放置在棺材里,然后双手撑在棺材上,目光温和而又滚烫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我想要你,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自卑感 颜昭昭眨了眨眼,抿着唇侧过脸:“不可以。” 沈宴离轻笑,垂眸注视着她:“为什么?” “……”颜昭昭耳根子红的快要滴血了,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坚定地说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林婉清,是曾经被你弃如敝履的人。” “所以?” “……所以,你我之间,咳咳,授受不亲。” 沈宴离低声笑了笑,他含笑看着颜昭昭,目光柔和无比:“昭昭,你真当我傻,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颜昭昭有些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宴离表情恬淡:“三月节那天,是你死去的那日。” 颜昭昭有些懵。 “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从不是假话。” “我每一天都在满心欢喜地等着哪一天能够娶到你,哪怕是假的,我也希冀不已。所以,自你死后,我每天都只穿红色,只为在下一次见到你后兑现我的承诺,娶你。” “三月节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无比地熟悉,但又不敢确认,因此我才会化作邵思来接近你,试探你,而且,以一名陌生人的身份,也更容易走近你,了解你。” “而且,如果你足够了解我的话,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所以,昭昭,”沈宴离眼里就像是破碎的光重新被粘合在了一起一样,受伤而又滚烫:“你现在玩够了吗?可以跟我回去成亲了吗?” 颜昭昭:“最后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就行。我之前,各种意义上的,是不是与你认识?” “……是。”沈宴离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可怖的伤疤,但在颜昭昭面前,他不敢说任何假话。他并不知道她现在的记忆恢复的怎么样了,如果欺骗了她,她一定会不信任他的。 “……” 一个柔软的东西递上来的时候,沈宴离还没有反应过来。 颜昭昭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她闭着眼,生涩而又笨拙地吻着男人的唇。 那是她的气息。 是熟悉的味道。 那温柔而又清香的气息,像是穿过了时间与空间,悄无声息地再一次落入他的耳鼻之间。 美好的,令人怀念的,让人想要落泪。 沈宴离反守为攻,剧烈地回应着颜昭昭,颜昭昭的眼迷离恍惚,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他眼尾的猩红,看见了他眼底的痛苦与执着,忽然间,她像之前心里无数次想到过的一样,抱着他的头吻了吻他的眼。 “……那一定是一段,很想哭却又哭不出的日子吧。”颜昭昭的声音很是喑哑。 沈宴离怔住。 好像,是的啊。 真的,哭也哭不出。 一个男人,怎么能哭呢。 再大的痛,再多的苦,他也只能咽下来吞回肚子里。 “师父。” 颜昭昭清脆灵动的声音再一次传至沈宴离的耳旁,他表情有些愕然,紧接着,颜昭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回来了。”颜昭昭眼底波光粼粼,她坚定而又孤勇地望着沈宴离,笑容灿烂,“昭昭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对你说句话了。” “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很想很想你。想之前我们在云落山相伴的日子,想你之前监督我练功的日子,想你为了我挺身而出替我斩妖除魔化险为夷的时候……” 颜昭昭一边说,眼角的泪水一边忍不住地流:“可我不敢与你相见,我是林婉清啊,我是你最厌恶的人啊,每次你冰冷地望着我的时候,我都很难过很害怕,怕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伏阳国的九公主,而不是真正的昭昭。” “我讨厌沈昭昭,只是因为她不是我,我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我怕你的喜欢只是因为失去才有的遗憾,我怕你所付出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疼爱徒弟而养成的习惯……” “而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叫颜昭昭,我在我们原本的世界就认识你了,你是我心里最向往最憧憬的人,我们就算回到现实,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的父亲是杀人犯,我……我也……” 颜昭昭说不出话了,她的眼泪源源不断地向下坠落,宛如天空尽头永远落不尽的雨水。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沈宴离,看不清他的神色,却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对,她自卑。 比谁都要自卑。 她无比地憧憬他,仰慕他,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配的上他,这是她躲避一切情感的源头。 而且。 她也,是杀人犯啊。 可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是她主动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永世不得触碰他。 颜昭昭静静地望着沈宴离流泪,流着流着,她绝望地想要闭上眼逃避现实,可是一只温凉的手温和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捧起了她的脸。 那是一个漫长而又温和的吻。 饱含着所有复杂而又深沉的情意,猛烈、偏执而又欣喜,隐隐之中的势在必得被融化在了唇齿之间,成了一团温暖的火焰,点燃了两个人的全身。 颜昭昭肩头的衣服滑落,一头被刻意盘起的黑色长发垂落腰际,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宛如冬日里乌色的檀木。 “昭昭,”沈宴离靠在她的耳边,声音极致缠绵磁性,“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爱恋。” “如果能够与你成为一对合抱鱼,哪怕你永远不会爱我,我也死而无憾。” “我知道,”颜昭昭的脸颊白里透红,平日里会弯成月牙一般笑着的眼睛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展露着赤裸裸的情欲,“可我永远也不会成为合抱鱼的雌鱼。” 爱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不会像合抱鱼的雌鱼那样,躲避他,厌恶他,甚至不愿意接触他。 她之前的人生已经过的够怯懦够惨淡的了。 可现在开始,她不愿意这样下去了。 他能够为了她等上这么久,那她也一定可以为了他,勇敢地直面过去,对抗所有的灰暗与悲哀。 哪怕…… 揭开血淋淋的伤疤,违背自己……最原本的初衷。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空白格 颜昭昭醒来的时候,感觉还挺新奇的。 毕竟她这会儿是躺在棺材里,还是和沈宴离一起。 她想坐起来看看外面,但是沈宴离死死搂着她不让她动,她根本动弹不得。 颜昭昭转过头看了沈宴离一眼,果不其然,与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接触了。 “……” 颜昭昭思索,事后是不是应该点一根烟聊聊服务费给多少? “你昨天……”沈宴离的话还没说完,颜昭昭就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红着脸娇羞道,“你提昨天做什么?” 沈宴离的目光落在某处时,忽然变得幽深了起来,颜昭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衣冠不整的状态,啊呸,她现在从头到脚有衣冠吗? 她还是穿件衣服吧!!! “呵呵,”沈宴离的笑声性感慵懒,“你还会害羞?” 颜昭昭光速换衣:“我不是害羞,我只是觉得这样实在很不雅观,简直世风日下。” “乖徒儿昨天晚上舒服吗?” 颜昭昭:“???你踏马说什么呢?” 什么人什么话啊这是……这是开往幼儿园的车,她才不要上高速!!! 颜昭昭把沈宴离从棺材里捞出来,然后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侍女一样把他的衣服给他从头到脚套了一遍:“……不说话不会死,懂?” 沈宴离似乎很享受被颜昭昭伺候的感觉,看着她一脸认真地给自己穿衣服,他心下一软,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蛋。 “啪!”颜昭昭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过去,“老实一点,不许动手动脚!” 沈宴离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像被冤枉了的孩子。 颜昭昭一个头两个大。 “……你自己倒是畅快了干净了,我还得去收拾一下自己,顺便洗个澡。” 沈宴离:“为什么要洗澡?” 颜昭昭怒嗔:“明知故问!” 傻逼!!! “我带你去洗澡,这里是罗刹城,我的地盘,不会有人看见你的。” 颜昭昭哼了一声:“我当然不怕被人看见了!怎么,你不想承认我?” 沈宴离:“我爷爷那里派人警告过我,我怕有监督者,把你的事泄露给他。” 颜昭昭:“你爷爷?那个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权势滔天的沈老爷子?” 沈宴离点头:“嗯。他只要在世,就不可能会放过你。” 颜昭昭冷笑:“就因为我那个血缘上的爹杀了他宝贝无比的二儿子?所以对我也要赶尽杀绝?” 沈宴离默了默。 “你都记起来了?” “当然记起来了,好像是上次进忘尘香被什么刺激到了,然后就恢复记忆了……但是有一部分还是不记得,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沈宴离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进入这个世界吗?” 颜昭昭一脸迷糊:“我不知道啊,有些事我是真的记不清楚。” “是老爷子想杀你,”沈宴离静静地道,“当时你父母去世后,你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刺激,老爷子借着给你做心理治疗的名义,想要把你的意识抹杀在这个世界,让你以脑死亡的状态离世。” 颜昭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我到底和你们沈家什么仇什么怨,值得沈老爷子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我?” “他以为你死了,至少现在是这么以为的。”沈宴离叹息,目光里带着无法释怀的悲伤,“但凡他起了一点疑心要来查你,蛛丝马迹的东西很快就会被他发现。” 颜昭昭恍如雷击。 “……什么意思?” “昭昭,我之所以会痛苦,会悲伤,是因为我深知自己能力的不足,”沈宴离悲痛地看着她,“你央求我抹除那段记忆,虽然看似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我知道的,你非常自责,不想让我为难,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下,老爷子非你死不可,我确实无计可施。” 颜昭昭有些懵,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慢吞吞地道:“所以,就是你封锁了我过去的记忆,并为我置换了新的身份,而这一切都是过去的我向你提的要求?” 沈宴离点头。 颜昭昭抓着沈宴离的袖子,焦急地问道:“那我现在始终想不起来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我现在想起来过去发生的事了,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你,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去,这又是为什么?” 沈宴离面露苦涩。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或许,那是一段对你来说,记着不如忘了好的记忆吧。” 颜昭昭:“不可能!我那么喜欢你,肯定不愿忘记与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而且这么重要的记忆,我怎么能选择忘记,也怎么会轻易忘记呢?” “……” 沈宴离背过手,忽地转过身,不再看向颜昭昭。 颜昭昭想不明白。 她确实没有那段记忆,就是自己抛弃魔神身份之后,自己独居那段日子的记忆,直到自己逃离那个世界在现实清醒过来,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看沈宴离的样子,他似乎很不想提起。 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沈宴离忽然一把抱起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颜昭昭惊叫:“你干嘛?” 沈宴离声音低沉:“别再拘泥于过去了,这是你自己说的。” 颜昭昭:“确实是这样没错……” “那作为补偿,你陪我去洗澡?” “你一个清洁咒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洗澡啊?” “我想和你一起洗,不行吗?”沈宴离的语气听上去颇为委屈。 颜昭昭:“绝!对!不!行!!!” 两个人一起洗,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洗的下去嘛!! 洗着洗着,后面会出事的吧? 颜昭昭红着脸推搡:“我不要!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一起洗!” “……别闹。”沈宴离毫不客气地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颜昭昭使劲儿地在他身上拍打,表情满满的全是控诉。 沈宴离不管,他越亲越上头,到了温泉前的时候,干脆抱着颜昭昭朝着水池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新世界 颜昭昭被呛了好几口水,她不会游泳,哪怕池子很浅,她还是下意识害怕地在水里扑通想找什么东西抓着,于是她便拉着沈宴离的手臂就撒手不放了,生怕掉下去。 沈宴离托着颜昭昭,将她拉入怀里,颜昭昭立刻以八爪鱼的姿势缠在沈宴离身上,沈宴离好笑,轻声说道:“你把脚放下去。” 颜昭昭:“我不要!!” 沈宴离的声音充满肯定:“试一试。” 颜昭昭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把脚放下来往下踩了踩。 然后她便发现,这池子的深度也就到她腰部。 颜昭昭:“……” 丢脸! 沈宴离:“这池子里的水是从罗刹城山上的一眼泉里凿开引流下来的,有很好的养生功效,你可以多泡泡。” 颜昭昭红着脸:“真的吗?” “我为何骗你。你泡你的,我先出去办些事,你泡完后出去可以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就叫外面的人。” 颜昭昭:“你要去办什么事?” 沈宴离:“去找个人,你不用担心。” 颜昭昭静静地注视着沈宴离,温泉里热气氤氲,让她的面庞看着愈发红润了起来。 “我一会儿先不在你这里休息了,我还没有去找风垂。” 沈宴离垂眸不语。 “……然后,我可能还会去一趟无忧城和千回城,有一些事我还没有解决。” “……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林婉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她行事。” 颜昭昭苦笑:“我当然知道。可我现在穿在她的身体上,自然要把没有了结的事了结了。而且我发现她似乎和我的过去有关联,我要去找到这关联的源头。” “为什么?”沈宴离默默地凝视着颜昭昭,“你原本的任务,应该只是把我带回去而已吧?” 颜昭昭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是想找回那段记忆。那段你说可能记着不如忘了好的记忆。” “我不希望我是不完整的,我想要以完整的自己来爱你。不然的话,这对你不公平。” “这很危险。一旦你恢复了所有记忆,到时候可能会引发很多的事情,我爷爷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又怎样呢?”颜昭昭平静地看着沈宴离,眉眼里睿智沉静。 “就因为他已经他会给我带来的麻烦,难道我就要放弃寻找真正的自己,放弃与你在一起了吗?” “而且,我一直怀疑,他想杀我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要找到这个原因,这个原因一定就在这个世界里。” “……你如何确定?” 颜昭昭浅浅地勾了勾唇角,笑容带着些许的嘲弄。 “这个世界的原开发创始人,是我的亲生父母。你知道吧,我父亲虽然是个疯子,但他是个天才科学家。” “沈老爷子之所以恨他不得好死,是因为很早之前,他是我父亲科研所的投资人。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男人带着所有实验数据撇下我妈和我逃跑了。” “说到这里,”颜昭昭看向沈宴离,表情很淡,“我其实很好奇,沈老爷子投资开发这个世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是开快穿游戏公司的,开发诸如此类的世界的人才应该数不胜数,沈老爷子为何偏要找上我父亲研发这个世界,而且这个世界被开发出来后也一直不公之于世,这让我不得不深思沈老爷子开发这个世界的原因。” 沈宴离一双黑眸冷静沉稳。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应该在这个世界待上很久很久了吧?我不信沈老爷子会放任你这个家中独苗在这个世界待上这么久,除非,他委派了什么任务给你,这才对你不管不顾的。” “……你很聪明。” 颜昭昭笑:“多谢夸奖。” 沈宴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坦白道:“他想要创造一个无限接近真实的世界。” 颜昭昭疑惑:“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所有游戏里的世界的人物,都是有程序设定的,他们会按照设定好的轨迹走完自己的一生,而稍微高端一点的程序,就是那个可以进行无限随机选择的人工智能。” 沈宴离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而沈老爷子想要开发的,是一个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角色的人生再也不会是由程序的随机选择进行规定的,而是他们自己。” 颜昭昭皱眉:“这怎么可能?” 沈宴离:“但是你父亲做到了。” 颜昭昭愣住。 沈宴离平淡道:“他相当疯狂,他在自己原开发的世界里,用某种相当复杂的数据模型非常真实地复制了你母亲的数据,而他通过对照实验发现,你母亲的数据拥有轻微的情感倾向意识。” “他复制了我母亲的数据?他经过我母亲同意了吗?!” “……”沈宴离的面色忽然有些异样,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说道,“你父亲无数次以不同身份和模型进入了那个原开发世界,但都能得到你母亲那组数据的好感。他以此为基础写了一篇论文,然后被我爷爷看见了。” 颜昭昭忽然想到了什么。 印象里,她很小的时候,父亲确实不怎么回家,有几次回来,还是喝的醉醺醺的状态。 那个疯子还经常家暴母亲,家暴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格外地疼惜母亲。 但母亲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她暗中与沈老爷子联手,将父亲做非法实验的事情抖落了出去,父亲被迫坐了牢。作为回报,她将开发中的世界的数据全部交给了沈老爷子。 而她后来,嫁给了沈宴离的二伯,沈衡。 颜昭昭有些怀疑,当年父亲的情绪之所以总是反复无常,肯定是跟进入了游戏世界有关。 也许,虚假世界里的母亲的数据是根据现实里还依旧爱他的母亲的状态而形成的,所以他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会一直得到母亲的爱与原谅。 但是现实里的母亲,早就慢慢对他心灰意冷了。 也就是说,父亲之所以会愈发疯癫,是被现实与虚拟之间的巨大落差而刺激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找密码 他还酗酒,会不会隐隐之中早就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了? 颜昭昭想了想,开口道:“那沈老爷子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沈宴离:“培育灵魂。” 颜昭昭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沈宴离再一次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就当做,他想培养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造人出来,而这个人造人不但可以存在于虚拟世界,还可以复制出来——成为现实里的人。” 颜昭昭震惊:“这怎么可能?!而且,如果这种事被军方知道了,会被通缉并要求销毁全部数据的吧?” “老爷子早年丧妻,经受过很大的打击,而且,他很喜欢你二伯和你母亲,他们死后,更是加剧了他想要‘永生’的情绪,”沈宴离静静解释,“他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地位,所以便想投资科研,造出一个永远属于他并且不会死去的人出来。” “……可是生老病死这种事,不是很正常的吗?”颜昭昭非常不解,“如果连这种事都不能接受的话,那他生而为人,未免也太过于脆弱了吧?!” 沈宴离没有说话了。 颜昭昭望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下忽然明白了。 沈宴离,也和他爷爷一样,同样不能接受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死亡。 所以,哪怕是造一个虚假的世界,培育一些不在自然法则下诞生的灵魂,他们也无所谓。 “……好,我们先说别的,他为什么执着于要杀我?我对他而言难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价值吗?” 沈宴离:“我猜,这个世界是有特定的程序,可以毁灭的。但是你父母已经去世了,那么这个程序可能就只有你知道了。抹去你的记忆,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你的死活了。” 颜昭昭:“所以,你不希望我找回与你有关的记忆?” 沈宴离不语。 怎么可能不希望呢。 但是她的生命安全,明显要比这个重要啊。 而且这只是他这段时间来暂时的猜测,老爷子真正的想法,他其实并不清楚。 颜昭昭:“你都要培养哪些灵魂?培养的怎么样了?” 沈宴离:“我培养的都是古早时期的人,他们现如今应该都不在世了,如今世上的人应该都是他们的后代。一代又一代的更迭,数据量也会呈指数函数爆炸式增长,同时也能加大他们产生自我情感倾向的概率。” 颜昭昭:“所以你现在,就是坐在幕后记录这群人的数据然后随心所欲地想干啥干啥?” 沈宴离忽然有些受伤地看了颜昭昭一眼。 颜昭昭的心被他悲伤的眼神忽地刺痛了一下。 “……昭昭,他们早已不是数据那么简单了……他们可以说是我的孩子,我的子孙,这件事,我是说不明白的,”沈宴离的面上带着化不开的哀愁,“我能做的,就是引导这个世界每个重要阶段的剧情,能够顺利发展下去,而不是让它走向崩坏,这就是我的任务。” “……好吧,”颜昭昭抿了抿唇,然后以轻松的模样笑着望着沈宴离,“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你要是想我了,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找吧,我才不告诉你我先去哪里噢。” 沈宴离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昭昭,我以后跟会跟你解释……” “好啦好啦!”颜昭昭拍了拍手,“我要洗澡啦!色中饿狼快快退散!!” “……昭昭,我可以用你之前给的血玉来找你吗,我事情解决的很快的,我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颜昭昭翻白眼:“我说了,想找就自己动手找!” 找女票还要经过女票的允许?? 这是个什么道理? 沈宴离眨了眨眼,又换上了他之前用惯的人畜无害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颜昭昭。 “你都要走了,走之前我能讨个甜头吗?” 颜昭昭:“……不可以!滚滚滚!!” 沈宴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啄了颜昭昭一口后,然后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颜昭昭气愤,自从二人内啥之后这人不要脸的程度简直就是四倍增长,尤其脸上一套,行动上又是一套!看着可怜巴巴的,其实霸道的很! 男人心,海底针! 颜昭昭泡完澡后,连忙换上衣服马不停蹄地赶回万暮城去找风垂。 也不知道风垂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要是能找到那个离谱的金手指,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而且眼下镜荀去仙山找千窈去了,看着似乎对魔帝之位相当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真的很担心镜荀最后不想当魔帝了啊! 剧情要是崩了,后面得怎么才能续上啊! 眼下沈宴离的事已经弄清楚了,一时半会儿看来她是不可能把他带回现实去了,她当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要找回那段遗失的记忆,有了基础的判断后她才能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情。 而最关键的事情,是回到现实后,如何面对沈老爷子。 沈衡算是她的继父,在沈衡那里,她得到了不可能在生父那里得到的爱与关怀。 虽然沈衡是个不能行走,终日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的人。 但她相当敬爱沈衡叔叔,她很喜欢他,所以也会因为间接害死了他而感到无比地愧疚。 沈老爷子很重视自己的亲人,出去之后,她必须要因为沈衡叔叔的事去跟老爷子请罪道歉。 至于这个世界…… 颜昭昭其实也很茫然,按理说每个世界确实都有专属的毁灭系统,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毁灭密码是什么,或许恢复了记忆,她会知道。 知道密码,也就等于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如果以这个世界为要挟的话,也许沈老爷子会很不甘心地放过她。 她也能和他毫无顾虑地在一起。 所以找到那个bug级别的金手指和了解林婉清的身世非常关键。 那个金手指可是魔帝御用的东西,很大可能会知晓过去的事情,说不定还能帮助她找回记忆。 去无忧城主要是为了解决林婉清跟凌七之间的恩怨,还有花音和齐曜的事。 至于千回城……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无忧城 至于为什么要去千回城…… 颜昭昭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深呼吸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林婉清和千回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不出意料的话,林婉清的母亲就是千回城的人。 借着林婉清有千回城血缘的身份,看能不能搞清楚千回城的起源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有了这一层关系,她和千回城也能成同盟,方便她在魔界立足。 颜昭昭的大脑快速地算计着她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最终的目的—— 找回记忆,拿到这个世界的密码。 有了密码,哪怕是出去之后,她也不用畏惧沈老爷子的刁难迫害。 颜昭昭有些嘲弄地笑了笑,她那两个血缘关系上的父母,没有一个负责任的,为了他们自己的私欲与情感,他们无情地抛弃了她,甚至在死之前,还因为她的存在而仇视她。 她父亲就不用说了,一个疯癫的暴力狂,十足的渣男,当初还利用她的天真骗到了她母亲的居住地址,彻底地毁了母亲再婚后他们原本美满的生活。 而她的母亲…… 颜昭昭心中一痛。 母亲是她心中一直以来,都无法释怀的人。 也是她,无法原谅的人。 那个女人很坚强,在与那个疯子分开后,她一边抚养她长大,一边努力工作养家糊口。 但她同样也很绝情。 颜昭昭永远都忘不了沈叔叔死的那天,她母亲颜如倾的神情。 那个疯子要杀母亲拉她一起死的瞬间,颜昭昭无意间扣动扳机开枪杀死了那个血缘上的父亲。 可是那个沈叔叔上前替颜如倾挡了刀。 那个疯子的刀,分毫不差地插进了沈衡的心脏。 她间接地,毁掉了母亲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于是母亲的世界也崩塌了。 所以那个女人恨她。 直到死,也用着看着死敌的眼光,仇怨无比地看着她。 颜昭昭忘不了那个眼神,无论她如何恳求母亲的原谅,她都没有回应。 最后还在她的面前自杀了。 颜昭昭恨她,恨她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恨她抛下了她不管,一个人干脆利落地死去了。 颜昭昭一边走在去往万暮城的路上,一边恍恍惚惚地想着,那段日子她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不记得了。 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 仿佛和沈宴离有关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一般。 哪怕想到脑袋发痛,也记不起。 回到客栈,颜昭昭用传音铃联系了一下风垂,希望他能听到自己的召唤,赶紧赶回来复命。 过了一会儿,风垂出现了,他浑身脏兮兮的,还喘着气,看着相当狼狈。 “见过城主。” 颜昭昭:“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城主,我按照您要求的,找这里本地的百姓细细打听了这里所有的传闻逸事,最后符合您要求的,没有几个。”风垂的神情有些纠结,“这几个里有一个我觉得比较符合您的期望,但是……我去踩点看过,情况很奇怪。” 颜昭昭:“哪一个?” “您听说过暮雪祠堂吗?我碰到的一个有些痴呆的老人家说,暮雪祠堂里有一把自己封印了自己的剑,除了她的主人,谁都不能拔,哪怕魔帝来了都不行。” 暮雪祠堂? 好熟悉的名字! 颜昭昭:“然后呢?” 风垂:“然后我按照老人家说的,去那暮雪祠堂看了看,但是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我不信邪,在那里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看到有剑的影子!” 颜昭昭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说的那个暮雪祠堂,是不是就在他们万暮城城主府附近一个偏僻的乡野小道上的祠堂?” “好像……是的!” 那不就是她上次跟踪黎不宁去的地方吗!还好巧不巧地撞到了沈宴离! 所以黎不宁当时说话的对象,就是那把剑吗? 颜昭昭:“那个剑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风垂摇了摇头:“不清楚,那个老人家口齿不清,能说出来暮雪祠堂这个名字就很不错了,别的是真的打探不出来了。” 颜昭昭在地面上踱来踱去,最后转身认真地看向风垂道:“这样,你先继续在这里调查暮雪祠堂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再去打听一下黎不宁最近的去向。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察觉了。实在危险的话,你就回白骨城,把事情禀报给若柑,再让若柑禀报给我。” 风垂抱拳:“是。” “我一会儿要去无忧城,那就先辛苦你在这里了。啊,你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谢璟的消息,他从我府里跑出来后到现在也没个影。有什么需要的,你就传音给若柑让她帮你解决。” “好,我明白了。” 颜昭昭思考着暮雪祠堂的事,觉得自己到时候还是很有必要找沈宴离问一问那里面的剑的事情的。 或许,问黎不宁会来的更快一点。 不过这事不是很急,先等着镜荀回来,她好好问问他还有没有当魔帝的心思,再去解决暮雪祠堂的事要更好一点。 颜昭昭思考完后,跟风垂道别,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往无忧城赶。 说起来上次齐曜集议第三天的时候全天不在状态,还放弃了比拼急匆匆地跑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好像当时也没有看到花音的身影? 颜昭昭带着疑惑,赶到了无忧城。 而到了无忧城之后,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林婉清是不是……好像……有一点……不受这里人待见来着? “本城谢绝白骨城相关人士进入。” 人高马壮的侍卫冷冰冰地拒绝了颜昭昭的入城,让她狠狠地吃了一次闭门羹。 颜昭昭:“……我是来找你们城主的,有急事,我们刚开完魔族集议,集议你知道吧?齐城主有事先走了,我是顺便来告知一下会议后续的内容的……” “相关事宜,卿城主都会详尽地告知我城。林城主,您还是请回吧,”侍卫冷笑着看着颜昭昭,“您真当我们无忧城不记得您了吗?做出了那么多不知廉耻的事情还有脸再来找我们城主,在下也是开了眼!” 颜昭昭:“……” 好,林婉清的锅,她背。 颜昭昭:“好,那你说,到底要怎么着才能让我进去。”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虚假泪 侍卫:“老城主还在的时候说过,谢绝您以及白骨城的人进入无忧城。您还是请回吧。” 颜昭昭:“……” 最后颜昭昭胖揍了这个侍卫一顿,掐着他的脖子冷冰冰地问:“让不让我进?” “你……你!”侍卫怒不可遏,“如此蛮夷之人,怎么配进入我城——” 颜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掐着他脖子的力度缓缓加重了几分,眼神恐怖到让侍卫整个人都不好了。 “进进进,您请进!!!”侍卫从喉咙眼里把话说了出来,颜昭昭这才松开了他的脖子,表情也挂回了之前笑容可掬的样子。 “对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颜昭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跟着我进去也行啊,我总不能来你们这把你们整个城都拆了吧?” 侍卫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这女的当年还差点要把他家温柔善良的城主拐走了呢!! 绝逼是一辈子的仇人,一辈子! 侍卫叫别人来守门,然后畏畏缩缩地带着颜昭昭去城主府找齐曜。 颜昭昭进了他们无忧城,看着这里遍地黄金白银挥金如土的样子,感观相当憋屈。 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说不定都有林婉清那个傻子每年上贡的一份力所在! 颜昭昭似乎很随意地问道:“你们无忧城看着确实无忧啊,每年一定有不少商贾来这里做生意吧?” “没错,”侍卫很是自豪地说道,“我们无忧城可是整个魔界最富庶的城池之一,这一切可多亏了我们城主,要不是没有他,我们的发展也不会如此迅猛。” 颜昭昭:“……” 放屁,你她妈的用的都是老娘城里的钱!!! “城主夫人身体如今可还好?” 侍卫怪异地看了颜昭昭一眼:“你还会提我家夫人?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早已决裂到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的地步了呢。”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凌七姑娘有恩于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侍卫目瞪口呆,看颜昭昭的样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你……你真的是林城主?” “如假包换。” “所以……你这次是来跟我们无忧城道歉的吗?” 颜昭昭:“……”道歉? 她要是真道歉了,岂不就真坐实了之前凌七污蔑她的那些事了吗? 她现在只是换一种温柔点的方式来给林婉清讨回公道罢了! 凌七当年为了抹黑林婉清,不是还特意打舆论战,往民间放消息到处说林婉清坏话吗? 笑死,看她怎么来治这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莲! 颜昭昭挂上了一个悲伤的笑容:“我此次来,主要还是找你们城主商讨要事的,当然,过去的一些是非,如今我已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说多是错,倒不如不说。” 侍卫见强悍无比的颜昭昭忽然露出了如此悲伤的表情,心里也起了怜悯之意:“唉,木已成舟,你如今再说这些,自然也苍白无力,不过你若是好好跟我们夫人城主道歉的话,我相信夫人那样善良的人,一定会原谅你的。有的百姓会体谅你也说不定……” 颜昭昭叹气:“唉,我也希望你家夫人会原谅我啊,你说,我都为她寻来春溪桃的桃核替她治病,还下跪请求她的原谅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呢?” 侍卫惊:“春溪桃的桃核?那不是我家大人寻来的吗?” 颜昭昭:“那是我给他的呀。不信你去打听一下,如今桃花坞唯一开放贸易的城池是哪个,不就是我们白骨城。如今整个魔界,也就只有我们白骨城能拿到春溪桃的桃核。” 说着说着,颜昭昭往空间袋里掏了一个春溪桃,往侍卫的怀里一扔:“喏,也给你一个尝尝鲜吧,确实蛮好吃的。” 侍卫接过桃子,表情呆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春溪桃,感受到这浓郁的灵力,闻到这淡淡的清香,当下就认出了这是正宗的春溪桃不错。 他手还隐隐有些颤抖,此等连城主都不一定能吃的到的东西,如今竟然被颜昭昭随意地丢给了他,感觉实在太魔幻了。 这桃核拿回他家,估计都能当传家宝传个几辈子啊!!! “您……真的把这春溪桃给我了?会不会有些过于奢侈了……” “奢侈?”颜昭昭好笑,她随手指了指路过的一家铺子的墙,“你们拿黄金砌墙,才是真的奢侈。” 侍卫憨笑:“那都是少数人家,我家条件不太好,只能拿普通的白玉砌,也算不上太奢侈吧。” 颜昭昭:“……”?0_o?? 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 这让她城主府普通的青砖白瓦情何以堪?? 颜昭昭:“你们这缺桃子吗?不缺的话,我能拿桃子换你们这普通的地砖吗?” 侍卫震惊地看着颜昭昭:“拿春溪桃换??您是不是疯了?这可太不值当了!您这一个春溪桃,都能换我家三套房不止了,要知道这春溪桃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啊,拿回去世代供着都不过分的!!” 颜昭昭:“……” 沈宴离那一手垄断桃源玩得好啊,资本家都是这么吸人血的吗? 颜昭昭心生一计,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的道:“不过一个桃子而已,拿来赔给你们无忧城,若能抵消你们无忧城人心中对我的一丝怨恨,那也是值的。” 侍卫被颜昭昭的气度震撼到了:“想不到,您跟传闻中的相当不一样,竟是如此慷慨大气之人……” 颜昭昭叹气,继续道:“说来也是我的错。当年我被伏阳国的人埋伏挑衅,奄奄一息就差一口气了,本来是想着叫你们城主来替我收尸的,但万万没有想到那天竟是你们城主的大婚之日。”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但你们城主是真的有情有义啊,硬生生把我从黑白无常边上拉了回来。”颜昭昭沧桑一笑,“但谁知,活着不如死了好啊,一觉醒来,便要面对你们无忧城满城的蜚语与恶意。” “是我对不住你们夫人,害她等不来自己的夫君又没了孩子,我真的很理解她,可是你们不知道吧,追杀我的那个人曾经也是要当我夫君的人,我爱他爱到了骨子里,但他对我却如同弃之敝履一般无情……”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带娃跑 说着说着,颜昭昭虚假的泪水便簌簌地流了下来,一个被骗了心还差点失去性命的悲惨少女的形象悄然立起,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了侍卫面前。 侍卫看着这样一个美貌女孩儿伤心落泪的样子,一时也不知为何跟着心痛了起来。 对啊,她曾经也只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啊。 她比凌七小姐要惨很多啊,她是从仙界那边堕魔而来的人,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努力在魔界立足,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不但失了名誉还差点丢了性命。 “……林城主,你确实不容易,之前我们对您的态度是有失偏颇了。” 颜昭昭擦着虚伪的生理泪水,肝肠寸断地哭道:“不不不,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这本来就都是我的错,你不用误会。是我害死了你们夫人的孩子,是我影响了齐城主和贵夫人的感情,都是我的错,呜呜呜,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死了呢……” 侍卫被她如此笃定而又悲伤的话语感染到了,颜昭昭越是这么贬低自己,他就越是觉得颜昭昭太可怜太悲惨了。 而且听了她刚刚那一番言辞,他忽然觉得林城主之前会被黑成那样可能真是个误会,这么漂亮有才能的女孩子,能叫来别人帮她是她的本事,而且她也确实不知道那天是城主大婚的日子啊,如此一想,那她岂不是被冤枉狠了? 越是这样想下去,侍卫看向颜昭昭的眼神越是可怜,看着颜昭昭如此悲伤孤独的背影,侍卫忽然很想为她做些什么,虽然他知道这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林城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我叫于兆。只要是我能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助您的。” “谢谢你,于兆,你真是个好人。” 于兆憨笑道:“能够为林城主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喏,前面就是城主府了,我先进去为您引荐一下,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颜昭昭点了点头。 于兆进去之后,颜昭昭便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齐曜的府邸,没想到无忧城虽然看着像个暴发户聚居的地方,但是齐曜的城主府还是挺朴素挺正常的。 啧啧,明明他的名字听上去就很像暴发户啊。 “……林城主?”一个温柔疑惑的声响忽然响了起来,颜昭昭愣了愣,循声看去,竟然是之前忽然消失不见的花音。 她愣愣地看着颜昭昭,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打扮相当普通,看着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一样,但事实上花音长的很漂亮,怎么说她跟林婉清还有几分相似。 “花音姑娘?”颜昭昭看着花音牵着那个小男孩的手,“你这是……带自家孩子出去玩了?” 花音看了眼吃着手的像个团子一样软糯可爱的孩子,先是温柔地打掉了他的手,然后对颜昭昭笑着说道:“是的,这是我的孩子,名唤花铭。铭铭,跟林城主打个招呼。” 花铭吃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甜甜道:“大娘好。” 颜昭昭:“……” 虽然但是,叫大娘是不是有那么一点老了呢…… 颜昭昭强颜欢笑:“你好,你也像你娘亲那样,叫我林城主就好。” 花铭一脸迷惑:“可是妈妈说,我们城主姓齐啊,那应该叫你齐城主才对。” 颜昭昭:“……我是别的城来的。” 花音笑着打断道:“林城主,你是来找齐城主有事的吧?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带我家小铭回家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做饭了。” 颜昭昭:“你现在还在城主府做事吗?” “哈哈,我是不太想做下去了,但是齐城主不松口,我也没有办法,毕竟卖身契在他手上。” “孩子父亲呢?”颜昭昭明知故问。 “嗯……孩子父亲应该不在人世了吧……”花音牵强地笑了笑,“我一个人也能养大他的,不用担心。” 啧啧啧,齐曜在线去世。 这叫什么?带球跑女主不跑了? 因为老公在她心里已经死翘翘了! “那你先回去吧,诶对了,齐曜知道这事儿吗?” “他……”花音的表情忽然有些僵硬了起来。 颜昭昭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 颜昭昭连忙转过身,看到齐曜精神萎靡颇为不济,眼底还有黑眼圈的样子,大吃一惊。 “你这是怎么了?” 花音的声音忽然有些仓促:“时间不早了,二位城主,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 “花音。”齐曜再度开口,望着她和一脸好奇的花铭,声音极度哀伤,“你不要走,好不好?” 颜昭昭:“!”好家伙,这是能嗑瓜子看大戏了吗? 花音牵起花铭的手,急忙转身:“林城主,再叙。”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颜昭昭觉得剧情进展的有些快,她转过身看向一脸憔悴的齐曜,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齐曜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进去说。” 颜昭昭跟着齐曜进去之后,齐曜邀请她坐下,给她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荷叶茶,颜昭昭尝了一口,比之前她在万暮城喝到的花音泡的茶差了很多。 颜昭昭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齐曜:“花音什么时候生的孩子,在万暮城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来之前就生了,是我找到她求她跟我一起去万暮城,她同意了才跟我来的。” “这样啊……她什么时候怀孕的,你知道吗?她之前不是一直在你府上做事来着,你家七七姑娘会不知道?” 齐曜看了颜昭昭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她原本是在城主府做事的,也不知道什么怀上的孩子。后来我跟七七成亲,她自己主动要求调到了齐府,但是七七……不喜欢她。一看到她,就要把她赶出去。” 颜昭昭冷笑,七七姑娘是觉得花音长的跟她像,这才如此膈应的吧。 “那然后呢?她什么时候生下的孩子?家中侍女未告知主子便怀了孕,以你们齐家的章法来看,是大忌吧。”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洁癖狗 “……确实。因为我不常待在齐府的原因,所以我不知道花音怀孕了这件事。我只是后来得知,她找七七告了假,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说是时间到了,要拿走她的卖身契,七七当时没有给她,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颜昭昭奇怪地看着齐曜:“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求她留下来啊?” “我……”齐曜面露苦色,看上去很是为难,“总之,我不能离开她。” 颜昭昭乐了:“你也有离不开人的时候?既然这么喜欢,那就纳了呗,还能把孩子安顿好了。” 齐曜一脸纠结:“就是因为孩子。”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齐曜应该还不知道花音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这件事。 不过颜昭昭现下有事求于花音,毕竟如果花音不出面来证明当年的林婉清并不是故意想要献身于齐曜,而是被人陷害不成反陷害到了花音身上的话,那她就更不好解决凌七的事了。 “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齐曜脸有些红:“我想娶花音,但是她的孩子不好过来,也不方便被齐府接纳。如果过继过来,会要受委屈的。” 对哦,毕竟有凌七那个悍妇在,花音跟花铭过来了,早晚得被她整死。 颜昭昭:“看不出来啊,你啥时候看上花音姑娘的?” 太好了,她觉得现在她跟齐曜不会有半分的暧昧关系了,他俩现在只能当姐妹。 这么一想,之前齐曜那么关心她的样子,看着倒是很像…… 老父亲? “不是看上不看上的问题,”齐曜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七七生不了孩子,齐家不能没后,我只能纳妾。但奇怪的是,前些日子我想找个侍女试一试,但不知道为何就是……咳,没那个兴趣,恰巧那天花音进来点烛,我又奇异般的有兴趣了。” 颜昭昭:“啊……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性洁癖吗? 不过好像也是,齐曜这个人无论何时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的,对女人只怕也是这样了。 那花音运气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怀的是一个干净男人的孩子。 从今以后他的种还就只能她生了。 那凌七知道了不得气吐血了?! 颜昭昭忽然想到一件很严肃的事。 这件事,还必须得她自己亲自点醒一下齐曜。 “我记得很早之前凌七怀孕了,那是怎么回事?” 齐曜一脸苦涩:“这就是我当年急着娶她的原因。那日你来我无忧城,我喝的有些多了,一时情动,就酿下错误了。” 颜昭昭:“你确定当时跟你发生关系的是凌七?” 齐曜疑惑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早上起来,我只看到她在我身边啊。而且我有一点印象,自己应该是对某个人做了些什么的。不过具体是……” 齐曜顿了顿。 他偏头看向颜昭昭:“我记得当时你应该也在场,对吧?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当时跟我发生关系的不是凌七,而是……别的人?” 颜昭昭无语:“你之前到底有没有听过你们无忧城抹黑我的传言啊?” 齐曜诚实地摇摇头:“从未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也是,这毕竟是他们完美无瑕的城主唯一的黑历史。 颜昭昭:“他们说我,故意勾引他们齐城主,与他还有了夫妻之实,害的青梅竹马的凌七小姐被冷落——” “一派胡言!这怎么可能?!”卿御想也不想地皱着眉打断了颜昭昭。 颜昭昭:“你听我说完。你好好想想,除了当时会场上的其他无关人士,应该只有你我和凌七姑娘才对。而放出谣言的人,想必就是在这些人里。” “而且最主要的,齐曜,我后面说的话你可以自己选择信与不信,我没有跟你发生关系,而凌七姑娘也绝不可能,因为与你发生关系的是另一个姑娘,凌七以为是我,所以才一直针对我,放出这些谣言。” 齐曜似乎有些恍惚。 “婉清,我向来都是信你的。” 颜昭昭叹气:“虽然不知道这药是谁下的,但我想应该是凌七姑娘准备下给你和她的,但阴差阳错这药被你和另一个姑娘喝了去了,于是事情就演变成如今的地步了。” 齐曜忽然反应过来:“那七七的孩子是谁的?她脉象确实有孕,当时出了事还流了很多血,不可能有假啊!” 颜昭昭怜悯地看了齐曜一眼,她觉得他的头顶应该配上一顶绿油油的美帽子。 “这个,就要你自己好好去盘问一下凌七姑娘了。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哦不,你应该有感觉吧?对于凌七,你是产生不了你自己所说的‘兴趣’吧?如果你们真的发生了关系,你应该对她有兴趣才对。” 齐曜愣住。 “所以花音……” 颜昭昭忽地认真看向齐曜,然后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我只能提点你到这里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好过多干涉,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的。” 齐曜:“为了何事?” “你们无忧城也算是自远古延续至今的老城了吧?” “确实。” “那你们可知道暮雪祠堂的事?” 齐曜愣了愣:“暮雪祠堂?那不是神剑居住的祠堂吗?” 颜昭昭:“对对对,我就想知道这个,你还了解一些什么吗?”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我只知道自第一任魔神去世后,每一任魔神的选拔都是要经过它的认可才能被选出的,因为它一直不认可,于是大家只好略过它的建议,改为选魔帝了。” 颜昭昭有些发愣。 “所以它之前,是魔神的剑?” “应该是这样没错。” “……” 只可惜颜昭昭想不起来这把剑的名字了。她印象里,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把剑。 但是她实在不太记得她与这把剑之间的故事了,因为她是很后面的时候捡到的,那个时候已经接近她记忆断带的地方了。 “那把剑的名字,你们这里的古籍上还有记载吗?我记得之前贺芝姐姐是负责记载你们无忧城这些东西的,还交还了你许多古籍。”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旧情绝 齐曜:“我回头帮你找找吧。” 颜昭昭:“那太感谢了。别的我也没什么事了,我去找一下花音,跟她聊一些别的事。” 齐曜看了她一会儿,欲言又止道:“你……找她做什么?” 颜昭昭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那件事的真相,毕竟跟他有过一夜情的是花音,孩子也是他的,但是花音似乎一直都没有找过齐曜说这件事,看样子她似乎也没有想说的意思,那她是不是不应该告诉齐曜这件事啊? “……我找她是为了别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我当然不是担心你会对她做什么,我只是……”齐曜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说一点好话,让她相信我?” 颜昭昭:“……”搁她这儿来追妻呢? 颜昭昭抬了抬下巴:“我有什么好处?” 齐曜无奈:“你想要什么好处?” “嗯……要不每年,你给我寄一包荷叶茶过来?我还挺喜欢喝你们无忧城的茶的。” “这算什么要求,你要是想喝,我每天都可以叫人给你送。” 颜昭昭笑嘻嘻:“那我提另一个要求可不可以呢?” 齐曜点头:“当然。” “那我事先说明了,我如果对你那位娇贵的夫人做了什么,你可不许上赶着拦着啊!不然我就不帮你在花音那里说好话了。” 齐曜犹豫。 “七七她……虽然对你有误解,但她本心是不坏的。” 颜昭昭:“……”差点忘了这哥们还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 颜昭昭:“你给我一个等同于城主令的东西,你们无忧城的人不太欢迎我,不方便我调查一些事情。” 齐曜:“给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查什么事情?” 颜昭昭故作神秘:“关系到你的人生大事的事。” 齐曜一头雾水地望着颜昭昭。 颜昭昭:“哎呀,你就说你给不给!” 齐曜想了想,从自己的腰旁解下了一个玉佩,递给了颜昭昭:“这是我的贴身玉佩,见玉佩如见城主,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出示玉佩就行。” 颜昭昭欢喜地接过玉佩:“得嘞!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齐城主!” 齐曜失笑,他看着颜昭昭小跑着离去的身影,眼底浮现了淡淡的释怀和轻松。 有缘无分的东西,他终于看清了。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婉清去哪里了,但是如今的婉清比之前更开心,更快乐,作为朋友,他宽慰了许多。 年少的欢喜或许早已被时间缓缓冲淡,剩下来的,是长久友谊所带来的默契。 他放手了,他已经认清婉清与他并不合适这个事实了。 那个坚强固执的女孩儿,那个身影落寞总是一言不发的林婉清,已经蜕变成长了。 齐曜忘不了曾经那段日子,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哪怕被父亲破口大骂,被众人纷纷谴责,他都没有动摇过喜欢她的那颗心。 可是不知道哪一天,她变了。 她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孤独而又坚毅的可怜人了。 那他对她,只余祝福。 齐曜缓缓合上手掌,表情温柔地望着颜昭昭逐渐远去的背影。 婉清。 我愿用毕生的气运。 祝你能遇到你喜欢的那个人。 然后。 永远幸福。 …… 颜昭昭摸索着到了之前花音居住的那一带地区,茫然地站在那里待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不记得问齐曜要花音家的住址了。 不过她运气不错,找到一个过路的老婆婆问了问,就问到了花音家的住址。 “你是说花音姑娘和她的儿子小铭吗?哎呀呀,那我可太认识了,你顺着这条路直走,往左拐就到他们家了。” “谢谢您。”颜昭昭认真道谢后,按着老婆婆所说的路线找到了花音家。 刚巧花音就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颜昭昭来了,相当诧异。 “林城主!你怎么来了?” 颜昭昭:“我想找你帮个忙,可以吗?” 花音愣了愣,出声道:“你先请进吧。” 花音带着颜昭昭走到里屋,安顿她坐下之后,给她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然后笑着说道:“我家没有什么好茶,您就将就一点吧。” 颜昭昭笑:“品茶不分高低贵贱。” 花音温柔地笑道:“林城主高雅。不知林城主前来是为何事?” 颜昭昭开门见山:“你跟齐曜,究竟是什么关系?” 花音愣住。 “林城主……为何要这么问?” 颜昭昭:“齐曜心悦于你。” “这不可能!”花音矢口否认。 颜昭昭似笑非笑:“不要这么着急否认嘛,你听我说完。” 花音的脸庞已经有些发红了,想了想,她有些轻颤着说道:“您请说。” “别人不知道,但我能肯定,小铭是齐曜的孩子,对不对?” 花音目光呆滞:“您……您为何如此肯定?” 颜昭昭:“那天晚上只有三个人在齐曜身边,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是凌七。” “但我清楚地知道,我跟齐曜没有一点关系,但凌七却对外说是我蓄意勾引但没有得手,还骗了齐曜说那天晚上是她,因为第二天早上,齐曜醒来时只看见了她在他身边。” “但是我之所以敢肯定是你,那是因为凌七其实早已与他人苟合,所以与齐曜发生关系的,绝对不可能是她。”颜昭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看向花音,“这样一来,也就只有你比较可能了,而且我们两个长的也有些相似,不是吗?” 花音沉默。 半晌,她开口道:“林城主的想法天马行空,但这些到底都是些空穴来风的东西,没有证据,也没有说服力。” 颜昭昭:“没有证据,就要找证据啊!我现在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证据?” 花音有些不解地看着颜昭昭:“你为何要卷入这些事来?这明明与你无关。既然你没有失身,那就没有必要在无忧城洗清自己,清者自清,你就算澄清了一切,不喜欢你的人还是会不喜欢。” 颜昭昭认真地看着花音:“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和齐曜。”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仇必报 花音疑惑:“我和齐城主?为什么?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好比云泥之别,我是个未婚先孕的女子,能叫去城主府做事就已经是万幸了。” 颜昭昭:“你的孩子是齐曜的,齐曜也喜欢你,你难道就不想为了小铭搏一搏进入齐府,给他更好的生活吗?小铭现在还小,不知道父亲的重要性,那要是大了,别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个有娘没爹的可怜蛋,你忍心的了吗?” 花音表情有些动摇。 “可是就算进入了齐府证实了凌七的不忠又如何?她是凌家的千金小姐,与我总归是不同的,我是外城之人,还是奴隶之身,连自由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花音。”颜昭昭认真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齐曜?” 花音迷茫地抬头看着颜昭昭。 “我……我不知道。” “齐曜会是一个好父亲,你侍奉了他那么久,应该看得出来吧。说实话,我觉得凌七不适合他,你比她更加适合。” 花音摇摇头:“不一样的,我们两个从出生起就是不一样的……齐曜应该娶凌七小姐那样的女子的……” 颜昭昭叹气。 还是太自卑了。 “我不强迫你,到时候你想好了,我们再说这件事吧。我确实有想让你帮我澄清当年之事的意思,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加想法于你。” “齐曜现在还没确认小铭是他的孩子,但他已有些怀疑于你。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今后会如何,不是我这个外人说的算的,希望你能早日做出决断。” 花音始终沉默。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道:“林城主,你真的是为了我跟小铭的幸福,才愿意帮我的吗?” “齐曜是我最好的朋友,”颜昭昭淡然,“我是想帮助他。” “我的名誉会如何发展我不在乎,但是齐曜本应是有个良配的。我也直白了说,我不喜欢凌七,并不是因为她嫁给了齐曜而不喜欢,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凌七配不上他。”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来齐曜曾经很喜欢她。 如果不是她半途穿来的缘故,齐曜也许会暗恋林婉清一辈子,而最后,林婉清与他可能真的会摩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两个人最后恩恩爱爱在一起。 虽说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但她还是希望齐曜的一片痴心不会这样平白无故地被辜负。 当然,她还是有想为林婉清洗白的私心在的,但是为了说动凌七,她还是打算避重就轻。 她不信凌七对齐曜没有感情。 而她从谈话开始到现在,赌的也就是这个。 她赌,花音喜欢齐曜,只不过是碍于身份差距,不敢企及所以退缩罢了。 颜昭昭看着花音有些迟疑的表情,继续煽风点火道:“而且凌七其实本就没有那么喜欢齐曜,她喜欢的,不过是齐曜的身份和地位。她若是真的喜欢他,那为什么还会怀上别人的孩子,跟别人有肌肤之亲呢?” 花音抬头看向凌七:“林城主,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凌七与他人苟合这件事的?我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才清楚真相,那你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个,当然是她上次进忘尘香看到的呗…… 不过她肯定不能说出来呀…… 颜昭昭决定赌一把:“我有一次无意间撞见过凌七跟她的侍卫独处……” 花音讶异:“这样的吗?” 似乎是信了。 颜昭昭心里放松,花音没有质疑,看来她自己也是本就怀疑。 “凌七身边的那个贴身侍卫,叫什么来着?” “他叫阿练,据说是凌七小姐以前在黑市买来的奴隶,为人忠诚,办事沉稳。凌七小姐很是重用他,地位仅次于贴身侍奉她的锦绣。” 颜昭昭:“对,可以的话,我待会儿就去找他。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凌七之前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他的吧?” 花音犹豫了一下,最终叹气道:“我想是的。之前我在齐府做事的时候,和自己同行的侍女早就私底下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关系不一般了,而且据说阿练身上似乎有病,一到发病的日子就会去找凌七小姐,至于他们具体做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颜昭昭:“……” 还是挺刺激的,看不出来凌七这么会玩。 颜昭昭:“那你觉得凌七对阿练怎么样?对他有没有感情呢?” 花音若有所思:“好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感情的话,我倒是觉得阿练对凌七感情更深一点,凌七自己……不好说。” 颜昭昭笑道:“看来是个无解的单相思啊。不过凌七具体怎么想的也说不定,没准,她其实很喜欢阿练,但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呢。” 花音默默看了她一眼:“如果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颜昭昭面无表情:“当然是揭露这件事。我刚刚就说过,我不喜欢凌七,也不希望她好过,你是唯一的明事人,应该也知道她都对我做过些什么吧。” 凌七的手段是真的毒。 下药不成反而污蔑林婉清,还故意抓着齐曜大婚那日去救林婉清这件事不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林婉清身上。 整个无忧城上下,包括当时齐曜的父亲,没有一个人给过林婉清好眼色。 她也不知道后来林婉清是怎么离开无忧城回到白骨城的,不知道她承受了些什么活到现在,也许在沈昭昭那边来看,她虽然是个恶毒女配,但在无忧城这里,她却是一个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强者。 林婉清的坚强与孤忍,早就足矣让颜昭昭对她刮目相看。 明知齐曜的心意,明知嫁给齐曜自己未来的生活都将无忧无虑,可她终究没有答应,也没有说破。 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叫齐曜来面对沈宴离。 所以,凌七这个仇,她颜昭昭是非报不可的。 流言蜚语看似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落到人的身上,会变成一柄刺向心脏的血淋淋的刀。 而且如果,林婉清没有顶住无忧城的无尽恶意,甚至被那些无稽之谈洗脑了,自杀了怎么办? 那这究竟是谁的错?群众吗? 颜昭昭心里阴沉。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苍栗树 凌七无疑就是刽子手,活生生的刽子手。 所以,颜昭昭不会放过她。 花音想了很久,最终,她点了点头,面色坚毅:“好,林城主,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颜昭昭:“你说。” “我揭发此事,也一定会招致凌七的怨愤,假设齐府不能接受我们母子,那你能不能保证我们母子的安全……” 颜昭昭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问题。不仅是你们的安全,你们的衣食住行,我都可以给你们包下来,你来我白骨城,只要我在,就一定不会毁约。” “而且,我相信以齐曜的手段,他一定可以把你们的事处理妥当的,你尽管放心,现在,就当是给他的一个试炼吧,”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花音,“他想娶你过门,也还得过我这关的,怎么说,我也算半个媒人?” 花音微怔,然后惺忪一笑。 “那就劳烦林城主了。” “哈哈,小事一桩。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去找一趟阿练,看能不能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嗯,您去吧。阿练现在应该还在齐府为凌七做事,您稍微问一问,应该就能找到他。” “多谢。” 颜昭昭跟花音道别后,便按照花音告诉她的路线,一路找到了齐府。 当然,她不打算明目张胆地进齐府,毕竟她是单独来找阿练的,干的……也是一些有点威逼利诱的事情。 想了想,颜昭昭决定翻墙进齐府找人,不过找人之前,她得找某个定位器帮她先探探路。 颜昭昭久违地在她的神识里喊人:“帮忙找人,谁有时间?” 曲伊:“我我我我我我有时间!呜呜呜呜主人,你都冷落我好久好久了,感觉你都要把我忘掉了!” 颜昭昭:“……有吗?你要是想我的话,直接跟我联系不就得了。” 曲伊:“……我当然也想啊……”但是前段时期,那个男人一直在她身边,他大气都不敢出,怎么可能会跟主人联系嘛! 那个男人可不是一般人,曲伊有直觉,他要是出现在颜昭昭面前打扰了他们两个人的二人时间,他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虽然跟老蟒待在一起很无聊,但是咸鱼躺总比出去受苦受罪要好啊! 好不容易那个男人离开了,他当然要出来刷存在感了! 曲伊:“主人,你要伊伊帮忙找谁啊?我一盏茶之内绝对可以给你找出来!” 懒洋洋地盘成一坨歇息的血丝蟒看了曲伊一眼,嗤之以鼻道:“还要一盏茶这么久?真是废物一个。” “哈,你有本事怎么不见你积极主动来找?什么也不干还在那里说风凉话,伊伊讨厌你!” “老身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说实话也不行!!” 颜昭昭被他俩吵得脑壳疼:“好了好了,那这样,血丝蟒你来找吧,你隐蔽一些,伊伊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曲伊泫然欲泣:“主人你这么快就要抛弃我了吗?!” 颜昭昭:“……我只是觉得血丝蟒办事效率比你高而已。” 曲伊背过身画蘑菇:“哼!” 颜昭昭:“……”生啥气啊…… 颜昭昭抠了抠脑袋,然后好声道:“那你帮我做另一件事怎么样?” 曲伊傲娇地看向颜昭昭:“什么事?那得看我想不想做。” 颜昭昭:“……”看把你德行的。 颜昭昭:“在我的宅邸后院,长着一棵很高大的树,叫苍栗树,你飞得快,帮我回一趟白骨城取一截苍栗树的树枝回来,我有急用。” 曲伊撅着嘴巴道:“这么简单,你不会是为了哄我临时想出来的吧?” 颜昭昭:“那你说是我回去快一些还是你回去快一些。” 曲伊:“那自然是我。好啦好啦,我现在就走,你等我的消息。” 曲伊走后,颜昭昭看向血丝蟒,认真道:“就在前面这座齐府里,你去帮我找一个叫阿练的人,看看他住哪里。” 血丝蟒:“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光是名字可能要费一些时间。” 颜昭昭:“他是凌七的贴身侍卫,长的应该算孔武有力吧,跟凌七走的很近,与凌七应该有过切肤之亲。两个人有没有**过,你应该是看得出来的吧?” 血丝蟒:“可以。” 颜昭昭笑:“那就麻烦你啦。” 血丝蟒默不作声,慢慢地钻进了齐府的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它可担不起这声麻烦! 把两个工具人送走之后,颜昭昭便百无聊赖地在齐府周边逛着。 她一边走一边在思考后面的路应该怎么走,毕竟凌七是一个心思玲珑颇有城府的人,只凭花音一个人的证言肯定是不足以让整个无忧城相信的。 颜昭昭走到半路停下脚步,转过身遥遥看了眼齐曜所在的城主府。 她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齐曜了解了凌七的真实为人之后,对她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他会不会顾念着年少的情谊,原谅了凌七这一次,毕竟凌七的事若是传出去,那一定是会身败名裂的。 如果齐曜但凡有那么一丝心软。 那她就不管他和花音的事情了。 只要他心软,她马上就带着花音和小铭回白骨城,不再往来。 说实话,当年发生过的许多事,颜昭昭自己其实是不太信齐曜的。 当年林婉清的事在整个无忧城闹的沸沸扬扬,齐曜但凡有片刻闲暇,就不可能不知道林婉清的处境。 他以为这些流言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殊不知这些话对于林婉清来说是怎样的侮辱与迫害。 颜昭昭目光微沉。 或许,齐曜是故意袖手旁观的。 因为只有这样,以林婉清那样倔强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会去找齐曜帮忙吧。 那现在呢? 现在的齐曜,会为了她和花音与凌七对峙吗? 这些事情看起来复杂,但其实真正的关键人物在于齐曜本身。 他想明白,那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父亲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整个无忧城都是由他做主。只有齐曜真的想要处罚凌七,凌七才会被真正地扳倒。 可是一想到之前她跟他说凌七的时候,齐曜说凌七心不坏,她心里忽然就很没底。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卡狗洞 可是没底又能怎么办呢?没底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这是给林婉清的最后的饯别。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碧蓝之海,心情也被这舒卷着的白色云朵渐渐抚平。 做便是了。 不忧结果。 颜昭昭不知道的是,在阴影处的地方,一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吸附在阴影之中,用着麻木无神的目光看着颜昭昭。 那是一个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发黄的少年。他死死地盯着颜昭昭,然后渐渐握紧了拳头,拇指上还戴着一枚金色的红宝石戒指,红宝石在阴影里流转着破碎的光。 棠暮便藏在这戒指里,戴在谢璟的大拇指上,远远地看着颜昭昭。 “她就是林婉清?” “嗯。” 棠暮看着在树下晒着太阳伸着懒腰的颜昭昭,心里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她说不上来有什么怪异。 “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不知,我也刚刚才看见她。” 棠暮想了想,认真叮嘱道:“你可要记清楚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这枚戒指,摘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可就保不了你了。” 谢璟垂眸看着戒指:“知道。” “这枚戒指承载着我全部的灵力,如果你摘下它,以林婉清的实力她很快就会发现你,你可千万要小心。” “我会的。” “现在跟紧她了,看她最近是在做什么,千万不能让她轻易顺意。” “好。” 颜昭昭全然不知自己被人跟踪了这件事,毕竟棠暮的能力可是系统级别的,任她再厉害也发现不了棠暮和谢璟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血丝蟒慢慢悠悠地回来了,颜昭昭连忙让它爬回自己手上,然后化作红色丝线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一旁的谢璟和棠暮神色各异。 谢璟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那是绝杀令的执行神兽血丝蟒,之前林婉清被伏阳国全国通缉的事他是略有耳闻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绝杀令在她身上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感觉……有点像宠物的感觉? 棠暮神色异常,是因为在看见血丝蟒化作丝线缠绕在颜昭昭手指上的时候,她的心底忽然爆发了一种奇怪的冲动。 她想上前杀了那条蟒蛇,把它大卸八块。 若不是她的理智还在,她简直要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明明知道那血丝蟒是用来束缚林婉清的东西,但是看到它能够如此自然平稳地缠住那双洁白纤细的手,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丧到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搞不清楚自己内心的这种冲动是什么感觉,酸酸的,又有些涩,像是嫉妒,又像是厌恶,很是复杂。 但这种生理意义上的条件反射,让她无论哪个方面都觉得相当不舒服。 棠暮阴沉地想,杀了眼前的这个人,她应该就不会有这么酸涩的感觉了。 血丝蟒回到神识后,颜昭昭开口问他:“查的怎么样了?找到他了吗?” 血丝蟒不紧不慢地回答:“找到了。您按照我说的走,就能找到他了。” 颜昭昭:“好,你说,我走。” 血丝蟒:“首先,你是打算翻墙还是爬狗洞?” 颜昭昭:“咳咳,你竟然说的出爬狗洞,真是震惊我了,我在你心里是那么不文雅的人吗?” 血丝蟒默:“所以?” “……我选择爬狗洞。” 不用翻墙,省时又省力,谁不愿意! 谢璟见颜昭昭动了,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时刻关注着颜昭昭的动态。 颜昭昭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鬼鬼祟祟地贴着齐府的墙边走,表情相当严肃,让谢璟不禁怀疑她是要做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亦步亦趋地跟着颜昭昭。 颜昭昭按照血丝蟒说的话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终于看到了那个矮小的狗洞。 她特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庄重地看了四周一圈。 谢璟连忙屏住呼吸,贴在拐角的另一边动都不敢动。 颜昭昭回过头,视死如归地钻了进去,然后立刻在心里为自己祈祷。 她最近吃的有些多,千万不要卡住啊啊啊啊! 卡住的话丢脸就丢大发了!!! 但是就在下一秒,颜昭昭使劲儿想爬出去,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屁股被卡住了。 颜昭昭努力蠕动了一下,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卵用。 “……” 就,挺尴尬的。 呜呜呜呜,早知道她就把这狗洞打大一圈再进去了! 另一边的谢璟从墙角那边拐过来,乍一看颜昭昭不见了,心下懊悔,以为自己跟丢了,结果低下头便看到了一双脚露在了外面。 那双脚使劲儿地蹬了蹬地,但那下半身就是纹丝不动,僵持在了地面。 于是谢璟和棠暮便成了见证颜昭昭蠕动失败的第一人。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想笑。 太奇怪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波澜不惊到什么事情都无法撼动到了,但是看到此情此景,他真的很想笑。 他甚至想上前帮她往里塞一塞。 颜昭昭绝望地跟血丝蟒对话:“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血丝蟒:“你有两个选择。” 颜昭昭:“哪两个?” 血丝蟒:“一个,就是出声求救。” 颜昭昭:“不行不行,别人要是知道白骨城城主为进齐府爬狗洞,无忧城一定分分钟送我上魔界头条热搜。我还是要一点脸的。” 血丝蟒默然:“第二个,就是毁了这堵墙,当然,肯定会出动静引人过来。” 颜昭昭:“……真的没有第三种办法了吗?” 血丝蟒:“……除非,这附近有人,能小小地帮你一把。” 颜昭昭翻白眼:“那我还是等曲伊回来帮我吧。” 谢璟以为颜昭昭会想什么法子来解决这一尴尬的事态,但没想到她翻了个身,然后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不动了。 跟挺尸似的。 谢璟惊,他下意识以为颜昭昭是中了什么毒所以动不了了,连忙下意识想上去查看,棠暮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已经在墙那边响了起来传到了颜昭昭那里—— 刚准备躺下去睡大觉的颜昭昭小声惊道:“那边是有人吗?”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泄火气 谢璟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尴尬。 棠暮见状道:“你告诉她吧,就装作是不小心路过的。” 谢璟一脸纠结:“可是她认识我。” 棠暮:“你们很熟?” 谢璟:“……算是吧。” 颜昭昭见那边一直不说话,有些疑惑,她再次出声道:“你……还在吗?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谢默默地等着她的后语。 “咳咳,我原本是在这里散步的,但是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里的地特别软,就想躺着试试看,但谁知道我竟然卡在这里了……” 谢璟沉默地看着她露出来的半截身子:“……” “所以,你可以帮我,小小地用力……”颜昭昭脸上不自然,“推一下吗?” 谢璟:“……” 最后谢璟还是蹲了下来,想帮忙试着把颜昭昭卡着的地方推进去。 但是颜昭昭卡着的地方挺尴尬的,谢璟实在不好意思去碰,想了想,他找棠暮变了一把普通的铁剑,将颜昭昭卡住的地方的墙砍了一下,然后托着下面把那一块卡住的石块拿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谢璟垂眸轻声道:“你可以试着进去了。” 颜昭昭动了动,发现果然空旷了很多。 她尴尬地笑道:“谢谢你啊。” 谢璟默了默,看着颜昭昭艰难地爬进去,他的脸上浮现了丝丝的笑意,但很快这笑意便在他脸上无影无踪。 林婉清,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但是再如何,他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改观的。 她杀了昭昭姐姐,那她就是他一辈子的仇人。 绝对不可原谅。 颜昭昭见那边还是很沉默,有些一头雾水,但不过对方看来对她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她也没必要再跟他继续周旋下去了。 颜昭昭爬进去后,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污泥与尘土,准备离开去找阿练了。 但她想了想,外面这个陌生人虽然撞见了她的尴尬事让她相当社死,但怎么说也是帮助了她的人。 颜昭昭想了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感谢的东西,想到之前碰到的那个万暮城的侍卫很喜欢春溪桃,于是她便从空间袋里拿出了一个春溪桃从狗洞里递了出去。 颜昭昭:“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帮助了我,我很感激你,那我就请你吃个桃子吧。” 谢璟看着地上的春溪桃,一想到自己之前为了保护一个桃子一路上如何颠簸,而且全都是拜眼前的这个女人所赐,愤怒和厌恶再一次充斥了他的大脑。 颜昭昭放下桃子后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也不打算纠结下去对方是谁了,于是她转过身,跟外面的人道别:“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啊。” 颜昭昭刚走远没多久,谢璟忽然发泄似的一脚把这个珍贵的春溪桃踹开,然后狠狠地在这桃子上踩着,踏着,整个人的表情相当狰狞。 都怪她……都怪她!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桃子,如果不是因为又遇见了她……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谢璟不甘心。 棠暮看着谢璟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面上毫无表情。 这样也好。 他越愤怒,越不甘心,那就对她的计划越有利。 颜昭昭走远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血丝蟒忽然出声道:“主人,您知道刚刚外面的那个人是谁吗?” 颜昭昭:“你知道?” 血丝蟒:“他跟我身上的血液有共鸣。” 颜昭昭脚步一顿。 “共鸣?他是沈家人?” 血丝蟒:“应该是的。但是奇怪的是,沈家人身在伏阳国,怎么会到这魔界的无忧城里来呢?” 颜昭昭沉默。 半晌,她再次迈开了步子,回避了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去找阿练,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血丝蟒:“好。” 根据血丝蟒的指示,颜昭昭一路朝着血丝蟒的指引的方向走去,最终她在一间简陋的房前停下,血丝蟒说这里就是那个叫做阿练的侍从的居处。 颜昭昭:“他现在在吗?” 血丝蟒:“现在不在,他现在在凌七身边保护她的安全。他平日里是凌七的贴身侍卫,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颜昭昭轻笑:“跟个男宠似的。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他早晚会回来的。” 血丝蟒:“冒昧问一句,您找阿练是为了做什么?” 颜昭昭:“做跟找花音差不多的事吧。” 血丝蟒:“直至现在他对凌七表现的一直都很忠诚,如果您要想强行说服他与您同谋,他恐怕不会答应,反而还会忌惮您。这样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了?” 颜昭昭:“我找他,有我自己的考量,你看着便是。” “……是。” 到了黄昏时候,阿练终于从不远处走来,他面色疲惫,看着很是辛苦,刚刚准备推门而入进去睡觉的时候,便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静静地坐在里面,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颜昭昭笑了笑:“你好啊,阿练。” 阿练立刻清醒,下一秒便从腰边拔刀准备刺向颜昭昭,但是颜昭昭似乎早有预料,慵懒闲适地接住刀刃,然后轻而易举地将整把刀扭转碾碎。 阿练有些惊恐地看着颜昭昭,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远在这个女子之下,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颜昭昭笑着看着阿练,启齿道:“我也算是客人,怎么,不请我喝杯茶?” 阿练:“居心不轨,如何是客?分明就是贼!” “啧,你说话可太难听了。别这么紧张嘛,我来找你不是想跟你干架的,”颜昭昭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与阿练平视,“我就是想找你打听一些事。” 阿练语气很冷:“你我素未谋面,就想从我嘴中打探消息,真是令人不齿。” 颜昭昭脸色也有些臭了:“喂,你可要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练偏过脸,很是不耐。 颜昭昭也只是说说,没有很在意,她想了想,然后状似无意地出声说道:“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初凌夫人小产的时候,我就站在她的身旁。”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虚伪意 阿练的手指忽然蜷缩了一下。 “……你为何要提起夫人?你究竟是谁?” 颜昭昭故意叹气道:“我以前,也算是服侍夫人的一个小丫头吧,位分很低,平常连夫人的面都见不到。” 阿练的神情忽然有些紧张:“你想说什么?” “其实啊,我虽然是个素不与人相交的小侍女,但是我对于夫人还是很关注的,”颜昭昭似笑非笑,“尤其啊,我总看见夫人单独叫你,总让人有些在意呢。” 阿练周身的气息变得格外凛冽了起来。 他看着颜昭昭,心里想着,若不是实力悬殊,眼前的这个人的性命已经留不得了。 她一个高手,怎么会做一个小小的侍女? 还是说,她另有图谋? 阿练不禁打量起颜昭昭来,看到她的脸,他这才发觉眼前这个姑娘美的有些过分。 如果他见过她,不可能没有一丝印象。 “……你真的在这里做过侍女?”阿练看上去相当的不相信。 其实颜昭昭还在想,想他之前是不是就见过林婉清,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真的是第一次见她。 颜昭昭:“与其说在这里做侍女,不如说,我是带着命令来这里做事。” 阿练眼底一冷:“果然,你是受人指使而来。” 颜昭昭摆了摆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要做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威胁到你的性命。” 阿练:“我的性命会怎样我不在乎,你只要不会威胁到夫人的性命,我就不会用我这条命与你同归于尽。” 还挺深情。 不过肯定还是比不上她家男人的。 “是吗?那我还真是期待啊,”颜昭昭轻笑,“我倒是还记得,有一次夫人叫你出去后的事情。” 阿练手心出汗:“什么?” “唉,我当时也是无心,至少碰巧总管叫我去给夫人送药,但是好巧不巧的,就碰到了夫人喊你,”颜昭昭看了阿练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如果我当时没有出现错觉的话,你跟夫人……是背着城主大人做着苟且之事吧?” 阿练的脸色极其苍白,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颜昭昭轻笑,这阿练也是好骗,被她三言两语就炸出来了,还不懂得掩饰一下。 “你……你是如何而知……” “阿练,当年夫人流产之后,你可有想过她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阿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喑哑地开口道:“你明知故问。” 颜昭昭笑:“看来你是承认了,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爽快的多。” “这确实是我的罪责,我有责任去承认事实,并承担我的过错。”阿练不卑不亢,“但是夫人是无辜的,她是真正的可怜人,如果可以,我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惩罚。” 颜昭昭有些诧异,看来阿练对于有可能会被揭发真相一事早就做好了准备,只不过一直苦于无人揭露,所以才不曾说出罢了。 既然明知他们二人有着深重的罪孽,那为何还要瞒着齐曜这样不清不白下去呢? “……夫人平日里是那样爱城主,而实际上却背着城主与你行偷欢之事,在你看来,这也是无罪的吗?” “她是被迫的!”阿练的眼睛有些红,“她……她就是太善良了……她为了我,已经做的足够多了,都怪我,是我毁掉了她的生活……” 颜昭昭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 阿练面露痛苦:“我以前原本是被人打算培养做服侍主子的**,但是碰巧那日夫人路过黑市,将我买了下来。” “可我有一次突然发病,急需女人来纾解,可是那时夫人还小,不懂情事,无论我如何嘶吼都不肯离开,说要帮我纾解痛苦。” 颜昭昭一脸一言难尽:“所以你就……” 阿练抱住自己的头:“对,面对那样善良那样可爱的夫人,我怎么可能忍得住。更何况,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她简直,就是我活着的缘由。” “我这个病,如果不与人交配,就会因为痛苦爆体而亡,”阿练面色悲痛,“我曾经无数次跟夫人说过想要自刎一事,可她一次又一次地拦下了我,不肯让我离她而去。” 颜昭昭:“……照你这么一说的话,那她对你岂不是有着很深的情意?” 阿练沉默了。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有些许的迷茫:“我不知道。” “我也不明白夫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她明明看上去很厌恶我,对我各种冷嘲热讽,但她又不允许我离开她,甚至不允许我跟其他女人有半分接触。” “我以为,她是爱我的,但是只要齐城主一出现,她的目光就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哪怕是怀了我与她的孩子,她都会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爱,顺其自然把孩子作为筹码……” 颜昭昭沉默。 “她那不是爱你,而是不甘心你会弃她而去。她觉得你是她的东西,齐城主也是。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会被别人夺走,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颜昭昭点出了真相。 “不……这不可能……”阿练慌张地摇头,“她是迫不得已的啊!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的过错,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颜昭昭打断阿练:“如果她真的如你所说是迫不得已,那如今她都嫁作人妻了,为什么还要与你藕断丝连呢?” 阿练哑口无言。 颜昭昭悲悯地看着阿练:“你发现了吗?她根本没有你口中的那般美好。” “美好的凌七是你自己不断在脑海里给她润色加工而成的,而非她原本最真实的模样。你不知道如何解释她的反常,于是不停地为她寻找理由,只为求一个心安。” 颜昭昭叹气,出声道:“所以,哪怕你明明知道她欺骗齐曜说她怀上了他的孩子,你也没有出声揭露真相。虽然不知道凌七究竟有什么魅力值得你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承认——” “她很虚伪,不仅对你,对齐城主,也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见凌七 阿练目光呆滞。 “不可能……不可能的……” 颜昭昭估量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侧过脸瞥向阿练,想了想,然后再次说道:“你现在想怎么做?” 阿练面色痛苦,他不想承认颜昭昭的那一番话是正确的,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颜昭昭的话没有错。 毕竟隐隐间他的内心深处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他不敢认为凌七是虚伪自私的,毕竟他第一次见到凌七的时候,她是那样温柔,那样善良,那样奋不顾身地将自己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阿练捋了捋自己的思路,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颜昭昭身上。 “那么,你又是为何而来?揭发夫人与我的龌龊之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颜昭昭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自然是有好处的。我是为了林婉清而来。” “林婉清……?”阿练微怔,慢慢才反应过来颜昭昭说的人是谁。 “白骨城城主?为何是为她而来?她之前做的事都是她自己作孽,并非有虚,关我家夫人何事?” 阿练不认为林婉清是被凌七陷害的? 也是,毕竟当初和齐曜有一腿的是花音,反正不是凌七,阿练估计会以为林婉清和齐曜真的有一腿吧。 可是颜昭昭懒得和他叭叭叭说下去了。 她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替林婉清申冤的。 多费口舌,他也不一定信,还是动手快一些,总之,让凌七身败名裂的目的达到就行。 颜昭昭:“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你去指认你和凌七之间的事情,你愿不愿意?” 阿练冷笑:“果然。无论怎么说,夫人救了我一命,我是绝对不会反过来伤害她的。” 颜昭昭眼底轻蔑:“你明知自己的实力不够,还敢如此刚勇地拒绝我,想必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了?” “是又如何?” 颜昭昭盯着阿练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的色彩。 她倒要看看,凌七最后会怎么选择。 她的这个侍卫足够忠诚,就是不知道她配不配得上这个侍卫的一片诚挚真心了。 “好。” 阿练听到颜昭昭动用灵力的声音,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准备从容赴死。 可是不知道为何,阿练迟迟没有感受到任何死亡即将来临的前兆,他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最终忍不住再度睁开,却发现颜昭昭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捆绳子。 颜昭昭缓缓蹲下,面色淡然:“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凌七能够为了你承认她和你之间的事,我就放过你们两个。” “如果她没有。” “你就替她去死好了。” 阿练微微张唇,似乎有些讶异颜昭昭会这样做。 他心里苦笑,他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义是为何。 她明明如此笃定凌七是个绝情而又伪善的人,但她却又说要给她一次机会。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凌七不可能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美满幸福的生活。 阿练闭上眼歇息,不再想这些事。 颜昭昭叫血丝蟒帮忙绑好阿练后,让它在这里守好,然后便离开了。 她传了个音给齐曜,让他现在就回齐府,然后便朝着凌七所在的住处走去。 她对那个地方还有印象,之前在忘尘香里见到过。 走到凌七的房门前,她毫不犹豫面无表情地直接推开门,凌七正坐在铜镜台前画眉,听到声响,还以为是自己的侍女锦绣:“把花插在花瓶里就行,等着阿曜来了,他看到这新鲜的芍药一定很高兴。” 颜昭昭冷笑:“是吗。” 凌七手上的动作一僵,她顿了顿,然后转过身循声看去,看到颜昭昭后,脸上的表情就想撞了鬼一样。 她至今还记得上次在孟和湖这个女人跪着请求自己原谅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预谋早就知道齐曜在那里,反正她跟齐曜回去之后,齐曜冷落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实在气死她了!! 这林婉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跟开了窍一样,懂得这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了,她现在都不敢直接招惹她,看着她就有些犯怵! 不过眼下,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万暮城刚参加完魔族集议不久吗? 凌七放下手里的东西,缓缓起身,然后向颜昭昭行礼:“凌七见过林城主。” 颜昭昭阴阳怪气:“七七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当年可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呢。” 凌七的声音柔柔弱弱的,眼角似乎马上就要挂了泪:“婉清,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会来无忧城看我,我以为那些事之后,你永远都不会来无忧城了呢。”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忘扎林婉清的刺,提醒她之前发生过的事。 颜昭昭嘲弄道:“那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有何不敢来无忧城?” 凌七一张清丽的小脸楚楚可怜,眼尾红红的,像是被人欺负狠了似的:“可是婉清,我肚中的孩儿终归是没了……我不怨你,我真的一点也不怨,但是你来无忧城是危险的,他们都对你恨之入骨……” 不愧是宫斗小能手,一上来就掐着脖子说重点。 确实,凌七的孩子没了,这是事实,而齐曜当时不在凌七身边而是在林婉清身边,也是事实。 只能说,凌七她够狠。 颜昭昭:“我找你来,不是叙旧的。” 凌七楚楚可怜地望着颜昭昭:“那婉清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听闻你们府上有一个侍卫,叫阿练是不是?” 凌七柔弱的眼底忽然闪过了一丝阴狠。 “……姐姐在说什么?凌七不是很懂?” 颜昭昭:“我见他五官俊朗,身材魁梧,心里觉着若是能收到我白骨城甚是不错,一问竟是你的贴身侍卫,所以就来找七七你问问,能否忍痛割爱喽。” 凌七咬了咬唇,轻声道:“七七,阿练是我最忠实的侍卫,他跟了我很多年了,贸然把他给你,哪怕就是我愿意,阿练或许会很不乐意啊……到时候,若是没有侍候好你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临抉择 颜昭昭:“没关系啊,他说可以。” 凌七一愣。 “他真是这么说的?” 颜昭昭叹气,一边说一边观察凌七的表情:“他还说啊,待在你的身边实在太痛苦了,有些时候他真的生不如死,很想离开这个世界,但是每次都是因为你,所以他离开不了。” 凌七的目光有些飘远。 看着,似乎是信了。 “……你要他过去做什么?”凌七神情有些动摇。 颜昭昭讶异,难道她真想忍痛割爱? “我们白骨城有一家妓院,说是妓院,其实是收集情报的,之前是我的一个侍卫在里面做事,我看他一直辛苦,想给他找个替补。” 凌七立刻打断道:“不行,阿练怎么能做这种污秽之事?” 颜昭昭冷漠地道:“可是阿练同意了,他还说,他非这个工作不可。” 凌七整个人僵住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工作,不过我想着他既然同意了,那便让他做好了。反正是伺候客官,他也不亏,做得好,吃穿住行我都不会亏待他的。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去看他。”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颜昭昭差点以为凌七睡过去了。 凌七抿着唇,眼里泪光粼粼,面色委屈,颜昭昭一看她这副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婉清,你就如此恨我,得不到阿曜,就要夺去我最喜欢的侍卫吗?” 又来了又来了,颜昭昭直翻白眼。 还以为她真有那么大度,要放走阿练呢,没想到还是一个样,根本忍不了自己的人被别人夺走。 不过她这样说,就说明她是不愿意放人了,倒也方便她后面要做的事情了。 颜昭昭:“你可不要瞎说,我才没有想抢过齐曜和你的侍卫。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让阿曜离开你,那我们就聊聊另外一件事吧。” 凌七听颜昭昭不打算带走阿练了,心里隐隐松了口气:“你想聊什么?” 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聊?” 凌七一脸犹豫,相当踌躇。 虽然是在自家院子里,以她对林婉清的了解,她应该不会随便胡来。 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带个自己人比较好。 “我……我可以带我的侍女一起吗?” 颜昭昭啧啧道:“我又不会干推你下水这种事情,倒是说不定你会自己跳。你要带就带好了,随便你,你跳下去我就也跟着跳,然后给你做呼吸,看看你乐意不。” 凌七着实被颜昭昭的这一番言辞震惊了。 她虽然也有过这方面的想法,毕竟溺水不失为遁走逃避的一种方法,但是忽然就被颜昭昭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她都快怀疑她是不是能读心了。 凌七干巴巴地假笑:“……婉清真是多虑了,我为何要做这种自损八百的事情呢?” 颜昭昭也跟着假笑,然后诚恳道:“难道不是为了伤敌一千吗?”这种事,她做的还少吗? 凌七咬牙切齿,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要端着脸柔柔弱弱道:“出去走走也好,只不过外面天色不早了,只怕看不了什么风景了。” 颜昭昭笑眯眯:“这有什么,你若是想看,我可以烧点东西给你照个明。我瞅你这屋子木材就挺不错的,雕花的金丝楠木啊,齐曜真疼你。烧了一定好闻。” 凌七:“……” 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最终凌七不情不愿地和颜昭昭一起出了门。 颜昭昭边走边轻松地跟她聊天:“我觉得你们无忧城实在是太奢侈了,到处都是金砖银砖,你娘家是做什么的呀,赚钱不?” 凌七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道:“我娘家就是无忧城的一般世家,没有商贾之民赚钱多。” 颜昭昭:“所以就想着嫁到城主府了?” 凌七忍着自己的情绪好声好气道:“婉清,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知道你羡慕,但这些不过是一些装饰性的东西,事实上没什么稀罕的。” 凌七那样子,就跟在哄乡巴佬没啥区别。 颜昭昭也不介意,乐了乐:“羡慕倒是不羡慕,不过我倒是明白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拆我跟齐曜的cp了。” “什么?”凌七听不懂。 颜昭昭停住脚步:“没什么。” 她转过身,表情再也不是之前的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冗长的漠然。 “算了算时间,齐曜该来了。” 凌七愣了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阿曜?你叫他来……” 颜昭昭:“其实我能找到阿练,你自己心里应该也能猜到有什么把柄被我拿到手里了吧。” 凌七周身柔弱的气势一收。 她冷冷地盯着颜昭昭:“你都做了什么?” 颜昭昭轻笑:“做你之前对我做的事而已。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林婉清,你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什么要对谁都有好处呢?你毁了我,我就毁了你,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凌七刚准备说些什么,颜昭昭忽然掠过她,冲着不远处的齐曜招手:“来了啊,齐城主。” 齐城主记着之前颜昭昭跟他说过不要轻易插手的话,慢慢走了过来。 奇怪的是,以往凌七听见他来了,都会像只鸟一样扑过来,但是今天她始终背对着自己,没有转身。 齐曜:“婉清,你叫我来是做什么?” 颜昭昭:“请你看戏,不过可能不是什么好戏哈,你忍忍。” 说罢,颜昭昭便看向一脸阴沉的凌七,轻轻笑道:“七七啊,难得我们三人好好聚了聚,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婉清,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凌七秒换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这是在做些什么?你还是偏要执着于往事,就如此不甘心吗?” 齐曜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凌七身上。 颜昭昭:“前面,就是阿练所住的地方,而我要做的事,也很简单。我已经用血丝蟒将他捆缚了起来,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用灵力探查。” “你若是现在就能向齐曜承认当初的事,我便放过他,不承认,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被逼认 凌七难以置信地看着颜昭昭:“你……你这是为何?我们之间的恩怨,为何要拿阿练作为筹码?!阿曜,阿曜你看她,她怎么能这样,拿一个无辜的人作为筹码……” “七七。”齐曜缓缓开口,“你只需要回答她的问题便是。” 凌七目光呆滞地看着齐曜。 “……阿曜,你这样说,是不信我么?”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向她自证你的清白,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可我根本就没有错!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可以要挟我?!我是无忧城的城主夫人,她一个外城的城主,她凭什么可以命令我?!” 齐曜语气很淡:“七七,你从前不是这般拿身份说事的人。你这样说,反而会让我怀疑你是为了掩饰些什么。” 凌七身子颤抖,她缓缓朝着齐曜迈步,满脸受伤:“齐曜,究竟我是你的夫人,还是林婉清是?你不爱我这件事我很早之前便明白,但是我对你的情分你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你偏要在这种场合上替她做主吗?” 颜昭昭看向凌七,认真道:“你若问心无愧,何必步步而退?齐城主不过是协助我办事罢了,怎么能说是替我做主?” 齐曜:“好,凌七,我问你,当初那晚与我有过情事的人,究竟是不是你?我本顾念着你我青梅竹马,想给你一些薄面,是你背弃信义在前,那就不要怪我不仁不义。” 凌七听后,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着。 她笑得很大声,也很悲伤。 “我?背信弃义?”凌七一边笑,一边红着眼睛看着齐曜,“齐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问问自己,究竟是谁背信弃义在先?” “我是你自幼便定下婚约,明媒正娶的妻!你那年抛下无忧城自顾自跑出去弃我于不顾也便罢了,你还爱上了别的女人,甚至为了她与家里人作对!” “她林婉清有什么好的?不过是长了张男人都喜欢的脸,干着平常只有男人才干的事情,除此之外,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的?” “我为了你,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关在这无趣的城池里,学着我不喜欢的东西,听着我不喜欢的教导,甚至连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你出去逍遥自在了,有想过我、关心过我吗?你把林婉清带回无忧城的时候,有想过我的颜面吗?!” 凌七撕心裂肺地吼着,一边吼还一边落着泪,齐曜默默地听着,不曾出声,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启齿道。 “我说过,婉清曾经救我一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只是朋友,简单的朋友,如果是朋友之外的关系,那我为何还要秉着责任娶你?” “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凌七阴鸷的视线落在颜昭昭身上,恶狠狠地出声说道,“林婉清,你敢承认,你和齐曜就没有一点不清不白,真就是那样单纯的朋友关系吗?” 颜昭昭叹气。 凌七估计也不知道花音才是和齐曜真正有一腿的人。 反而还误以为是林婉清。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承认之前自己做的事情保下阿练,还是拒不承认,继续做自己的城主夫人?” 凌七无比怨愤地死盯着颜昭昭,那模样就像从地狱河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湿漉漉的,阴气缠绕不断。 齐曜默默地注视着凌七,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外人。 颜昭昭看了一眼阿练的屋子,知道他也在外面静静地听着。 “……阿练?他是什么人,他不过是我从黑市上随手买来的奴隶,真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拿他来要挟我!”凌七咒怨无比地看着颜昭昭,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凌七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有什么仇什么怨你直说便是,扯上一个低贱的奴隶做什么?” 还不肯承认,对她和阿练之间的事存有侥幸? 那就不要逼她了。 颜昭昭面容不悲不喜:“好些年前,你说你因为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是吧?” “难道不是吗?!” “好,就当是。只不过这个孩子,你确定是齐曜本人的?” “林婉清你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凌七的情绪相当激动,似乎隐隐还有些要失控的样子,“你有证据吗,没有的话为何要在这里污蔑我!” 颜昭昭:“当年齐曜的父亲,也就是齐老,因为悲痛自己失去爱孙,于是便叫人悄悄取了一小瓶你滑胎而流的血,打算拿去献祖祭宗。” “我白骨城恰巧有一种叫做苍栗树的大树,他被称为白骨城的血缘之树,如果同根同源的两滴血滴在它的树枝上,便会瞬间染成相同的颜色。你,敢不敢试?” “那孩子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竟还要剥他的血扰他长眠!” “我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凌七,”颜昭昭淡淡道,“毕竟口说无凭的东西,不好好确认一下,早晚都会酿成大祸。” “信口雌黄!你分明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颜昭昭失去耐心了。 她走到她面前,目光冰冷如窖:“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凌七忿忿地望着颜昭昭,眼角的泪水在框里打转。 她擦了擦眼泪,看了眼阿练所在的房间,又看了一眼齐曜。 她眨了眨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地转过身,朝着阿练所在的屋子奔去。 颜昭昭见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凌七一打开大门,便看见阿练闭着眼被绑在柱子上,顿时,整个人的情绪已经攀附到了顶峰。 “林婉清,你都对他做了什么?!!”凌七连滚带爬地到了阿练面前,想要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却发现那绳子越是拽,反而越发紧,勒的阿练身上的红印愈发重了起来。 颜昭昭垂眸看着凌七,心情复杂。 凌七抱着阿练,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地往下掉了起来:“阿练,你快醒醒,我不许你睡过去!” “小姐……”阿练的声音虚弱地响起,“你完全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的……”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想见你 “明明……我随时都可以为了你去死。” “不可以!你不能去死!”凌七按住他的嘴唇,也不顾齐曜和颜昭昭还在场了,她紧紧抱住阿练,泪流满面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死,也不能离开我。” “……”颜昭昭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睫毛轻抖。 齐曜此时开口了:“既然你选择了保他,那该说的事,还是说了吧。” 凌七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颜昭昭:“你先把他身上的绳子解了,他要是有生命危险,我死也不会承认的。” 颜昭昭暗笑她的无知,然后叫血丝蟒松开他,回到自己的手指上。 凌七细心地将阿练平躺放下,拿着自己的手帕认真给他擦拭着身上的血痕,过了很久,这才沉默着转过身,面向颜昭昭和齐曜。 “……这孩子确实不是你的,是阿练的。当然,我也没想着要留下这个孩子过。” “我是心有不甘,不甘心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地抢走我的阿曜哥哥,所以各方面处处针对,暗害于你。采取一些手段,自然也是在所难免的。” 凌七冷漠地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面色极淡地看着齐曜和颜昭昭:“我自己的下场我自己当然知道,但我永远也不会祝福你们,相反,我时时刻刻都不会忘记要诅咒你们。” 颜昭昭轻叹了口气。 “罢了。你既然愿意承认,我自然也不会继续为难你了。” 颜昭昭静静地望着凌七的双眼,那是一双随时都能盈满泪水的极富欺骗性的眼睛。 但是这双虚伪的眼的主人,却最终还是愿意为了一个人承认了她一生中做出的最不光彩的事情。 明明不过是一组数据。 现在的数据,都可以这么……至性至情了吗? 凌七冷冷笑道:“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和同情。” 颜昭昭转过身:“他不会有事,只是暂时困倦了一会儿,休息一下便会好的。我暂时放过你和他,但你也要兑现你的诺言,向众人澄清当年的事。” 凌七嘲讽道:“可你水性杨花本就是事实,这有什么好澄清的?” 颜昭昭斜睨了她一眼:“我说过,我跟齐曜没有任何关系,跟他有关系的是另一个女人,她还生下了他的孩子,凌七,如果你还有一点同理心的话,就尽早为了他们退位吧。” 凌七先是有些讶异,然后暗自咬了咬唇,意味不明地看了齐曜一眼。 齐曜面色淡漠。 “退就退!我跟阿练两个人在一起,也能好好生活!!” “考虑来我白骨城吗?” 凌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颜昭昭面色有些疲惫:“我之前跟你说的不是骗你的。虽然不是让阿练做那种工作,但我还是愿意让你和阿练到我那里做事的。去了那里,可以不用面对无忧城的唇枪舌剑,虽然比不上你现在的生活,但是过过平常日子,还是可以的。” 她还是,太心软了。 根本做不到真正地快刀斩乱麻。 明知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在颜昭昭的眼里,这些人本应该是一组组无趣的数据,然而这些数据碰撞出了不一样的色彩,她忽然觉得,她不应该那样残酷地践踏他们。 说完,颜昭昭看向齐曜,轻轻道:“我叫曲伊取了苍栗树的树枝来,你如果需要,就拿去用吧,可以方便让小铭认祖归宗。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先走了。” 齐曜点点头,看着颜昭昭有些恍惚地离开,眨了眨眼,面露忧色。 她一直在替之前的婉清处理事情,想必很累了吧? 齐曜看向凌七和阿练,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情绪:“你们两个,收拾一下东西吧。凌七,你先跟我过来,准备一下回头昭告给无忧城百姓的说辞。” 凌七看了阿练一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起身朝着齐曜走去。 阿练朦朦胧胧地睁着眼,看见凌七再一次背过自己走向了那个男人,心里第一次不再觉得那样痛苦了。 反而很轻松,很幸福。 这是一种,明明理解,却又很新奇的情绪。 就好像,自己是第一次体验到这个情绪一般。 …… 颜昭昭漫无目的地在无忧城的街上走着,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刚刚凌七的神情。 凌七虽然至始至终态度都不是很好,但至少有一点她做到了。 那是她做不到的。 承认感情,并为了这段感情,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的利益链。 干脆利落到,好像她活在了一个童话世界。 颜昭昭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抚摸着它的树干,望着滴落月光的天。 如果是起初的她,一定会在心里嘲笑凌七的自不量力和无知,但是如今,她竟然钦佩她。 因为见过了沈宴离之后,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她明明应该只有像凌七那样,奋不顾身地朝他奔赴而去,对他才是最有意义的。 可是她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逼迫自己抗拒这段感情。 这对沈宴离不公平。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心中竟是如此的愧疚。 月光从她的指尖倾泻而下,她伸出自己苍白的五指,轻轻抖落着自己的睫毛。 苍老的大树挺拔地站在月光之下,随着微风摇摆着它粗壮的枝干。树叶沙沙作响,一袭黑裙的女子站在树下,望着天际清冷的月亮。 “昭昭。”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颜昭昭猛地回头。 原来是齐曜。 “夜里风凉,你快回去歇息吧。”齐曜望着她,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凌七和阿练的事你不必操心了,我自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婉清的名誉,我一定会为她讨回来的。” “嗯。”颜昭昭再次转过身,心里却在想着,沈宴离这时在做些什么呢? 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突然间脆弱感伤的时候,莫名地,就想急切地去拥抱某个人,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苦涩。 怎么办啊。 她现在,好想见沈宴离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同床枕 齐曜静静地看着颜昭昭的背影,眼底的光微微流转,他垂眸,掩去自己的情绪。 “昭昭,我来找你,是为了谢谢你的。” “不必客气。” “……还有就是,有些事,我想问清楚。” 颜昭昭面色平静:“什么事?” “你现在,有自己的意中人了吗?” “……你为何想知道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着,只顾自己的幸福,对昔日的好友很不公平,”齐曜轻轻一笑,眼底温柔缱绻,“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颜昭昭侧过头去看他。 “我……很幸福。你不必担忧。” “……那,婉清她现在,还活着吗?”齐曜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那句话,“我也很希望,她也能够幸福。” 颜昭昭悲伤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也许吧。” 逝者已逝。 她不知道林婉清的真实想法。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好好活下去。 齐曜看了颜昭昭许久,最终惺忪一笑。 “那便好,如此,我也宽心了。” “我现在才意识到,之前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还有我父亲,他一定背着我给了她很多压力。” “其实,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是和婉清一起在魔界仗剑行走的时候,”齐曜的眼底渐渐浮现了怀念之色,“只可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啊。” 颜昭昭:“但你至少还活着,还保留着这段记忆。” “是啊。我曾经是很喜欢她,”齐曜抬起过,轻柔地看着颜昭昭,“不过现如今,我也要过自己的生活了。我有妻,有子,还有整个无忧城的子民,他们都需要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 “过去再如何恣意潇洒,那也终究是年少往事了,过去与现在,也应该彻底斩断了。” 齐曜恭敬地抱拳鞠躬,朝着颜昭昭行了一礼:“林城主,日后,别来无恙。” 颜昭昭明白,这是齐曜在向她告别。 也在向,过去的那个,他喜欢的林婉清告别。 风过无情,雁过无痕。 情过,也应无恋。 颜昭昭面容宽慰。 “好,”颜昭昭同样抱拳,“期待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齐曜点点头,然后便向颜昭昭道别离去了。 颜昭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神情还有些许的恍惚。 她这样算不算,强行干涉拆掉了林婉清的CP呢? 虽说真正的林婉清可能也活不到这个时候,但是如果她活下去了,齐曜还喜欢她,那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但毕竟,花音和齐曜有了孩子,这是事实。 也许,这样,才是更好的结局吧。 就在颜昭昭有些怅惘的时候,一双手忽然圈住了她的腰,从她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她神情微怔,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她便慢慢放松下来,任由男人抱住她。 “事情解决的还挺快。”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颜昭昭轻笑:“怎么,吃味了?” 沈宴离紧紧搂着颜昭昭,在她的耳边轻轻吐着温热的气息:“对啊,很吃味。” “夫人不如说说,我该怎么办呢?” “……没正经。” 颜昭昭把沈宴离推开,然后细细打量了沈宴离一番,略有些嫌弃地道:“你这一身又是灰又是土的,不要来抱我,好脏。” 沈宴离:“我为了来见你,几天几夜没有闭眼休息过一分一秒,你倒真是绝情。” 颜昭昭:“是我催着你来见我的吗?男人该收拾的时候就要收拾,太脏了,就算暗恋你的小姑娘也会暗暗嫌弃的。” 沈宴离开心地轻笑了几声,眉目温润。 “所以,你就是对我新生暗恋的小姑娘?” 颜昭昭脸红:“……我哪有!” 沈宴离有些受伤地道:“没有的话,那便没有好了。只要夫人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也不强求了。” 颜昭昭:“……” 苦肉计故意的吧!玩战术的心都脏!! 颜昭昭面色隐忍,最终,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沈宴离走近了一步,然后以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在他的唇角烙下一印。 “好了嘛,毕竟你是急着来见我,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正想着见你呢,然后你就来了。”颜昭昭有些害羞地别过脸,声音极轻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所以其实,我还是挺开心的,谢谢你。” 沈宴离始终纹丝不动,就像是没有听见颜昭昭的话一样,颜昭昭一看他这副木头样子,心里悲愤交加。 “你又这样!说一句话也好嘛!!人家女孩子说话不要颜面的吗?!” 就在此时,沈宴离忽地再次伸出双手,将颜昭昭揽入怀里。 “……我只是……太高兴了……” 颜昭昭愣了愣,感受到男人身体在颤抖后,眼底温柔,缓缓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才说了句我很开心,你就感动成这样,我以前对你是得有多无情多过分啊,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没有,你以前也很好,非常好,只是我总是偷偷看着你,不敢见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想再见到我。” 颜昭昭愣住。 “不会吧,我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难不成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沈宴离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是你……你……其实你也没有直接说出这句话,只不过你乞求我做的事,就跟说这句话没有什么区别……”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有些哀伤的表情,内心微痛。 看来必须要尽早找回以前的记忆了。 不找回这段记忆,他心中终究是有根刺的。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颜昭昭搂住沈宴离的脖子,把自己全身都挂在了他身上,“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稳妥了没?” “……差不多吧。你呢?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为什么会和齐曜在这里孤男寡女地独处。” 看着沈宴离愈发有些黑的神情,颜昭昭笑着解释道:“你不是也看见我们最后的结局了吗,他走他的回家路,我等我的心上人,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们之前一起相处过,而且集议上,他对你很是维护,还把自己的红豆糕给你吃。”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日方长 颜昭昭:“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啦!至于很是维护我,嗯……这关系硬要说的话,可能是……老父亲和女儿的关系?” 沈宴离很是不快地看着颜昭昭。 “……无妨,反正从今日起,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到哪里去,我就到哪里去。我自然不会让任何对你怀有不轨之心的人靠近你一步。” 颜昭昭:“……别这么草木皆兵嘛!我也得有自己正常的人际交往嘛!” 沈宴离眨了眨眼:“嗯,我知道。” 颜昭昭:“……” 这看上去完全就不像是知道了的样子嘛!!! 颜昭昭叹气,然后出声道:“差不多这几日,我该出发去一趟千回城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宴离点头:“要。” “……你不会中途有事吧?千回城很远很远噢,在魔界的最北边。” “我想去哪里,自然便随时能去。” 颜昭昭:“……”对哦,差点忘了这货开挂能力一绝。 “不过,你去千回城,具体是打算做什么事呢?” 颜昭昭:“找颜欣了解一下林婉清娘亲的事,然后问问她知不知道暮雪祠堂的事……咦,对啊,你应该了解暮雪祠堂的事啊!” 沈宴离的眸子忽然一沉。 颜昭昭一愣,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这附近有人。” 有人? 她怎么没感受到? 刚刚循着齐曜的路线寻来的谢璟猛地一滞,而棠暮看到了沈宴离后,表情也是相当地阴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快走谢璟,我们先撤,不要跟他硬拼,我们赢不了他。” “是。” 颜昭昭感受了一下周边,但是除了沙沙的风声,她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颜昭昭若有所思,不应该啊,如果有活人,那她绝对是能感知到的,感知不到,那就只可能是同行或者是其他带了外挂前来游玩的人了。 但她感受不到,沈宴离又是凭借什么感受到的? 沈宴离面色逐渐缓解,然后转过头看着颜昭昭。 “现在没事了。人已经走了。你这些日子很可能被人跟踪,不知道吗?” 颜昭昭:“……不知道。” 沈宴离无奈。 “罢了,反正现在我在你身边,也不怕他们。” 颜昭昭笑眯眯道:“你真好啊师父,徒儿好喜欢师父啊,师父真是太可靠了。” 沈宴离假咳嗽了几声,耳垂有些发烫:“好了,我们先离开。你是现在就起身去千回城,还是休息一晚再去?” 颜昭昭:“咩咩咩?”休息一晚?和他一起? 那她还是赶快启程吧! “我都无所谓,你身体要不要紧?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一定劳顿了不少。” 沈宴离靠在颜昭昭肩膀上失声笑了笑,声音磁性慵懒:“永远不要怀疑你男人会不会累。” 颜昭昭炸毛,一把将沈宴离推出五米外:“靠!难得我关心你,你不要这么不正经!!” 沈宴离靠在树干上,佯装轻松地笑了笑。 但他的面容确实有些许的疲倦,而疲倦的背后,他的内心还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颜昭昭红着脸拉着沈宴离的袖子,走回了她的客房。 沈宴离洗漱过后,换好一身新衣服,便安静地在颜昭昭的身边躺下,并温和地替她盖好了杯子。 颜昭昭半张脸藏在被子下面,脸蛋红扑扑的。 “……” 沈宴离其实很是疲惫了,但他担心颜昭昭会心神不宁,于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轻轻道:“安心睡吧,我不会做些什么的。” 颜昭昭立刻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谅你也不敢!” “嗯,不敢。” 颜昭昭裹在被子里,咬着唇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暗自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紧张。 真是的,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不过是盖着杯子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而已,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颜昭昭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动后,慢慢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旁有人的原因,她浑身都放松了起来,陷入了睡眠之中。 听到本来还一直翻来覆去不肯消停的颜昭昭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沈宴离沉默地看了会儿地面,然后轻轻转过身,朝里对着颜昭昭。 颜昭昭睡的格外的香,估计是这几天想事情做事情累坏了,连有人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也没感觉的到。 当然,今天她也不怕枕边人看她。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可爱的睡颜,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 好久没见着她,确实思念紧了。 只不过,这里闹出的动静到底还是惊扰了上面的那些人,这些日子,只怕不会安宁,他得跟紧昭昭,不能让她出现一点闪失。 他必须要想办法,安全地把她送回现实,还要在回到现实之后,想办法不让爷爷对她出手。 不过她现在非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不肯离去,与他而言也算是缓兵之计,他也乐意宠着自家的小姑娘。 想着想着,沈宴离渐渐闭上双眼。 他其实不强求她真的能想起一切。 当年给她施的催眠术之强,他心里自然有数。 那是一段对她而言相当痛苦的记忆。虽然有他在,但他并没有对她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甚至,恰恰相反。 这段记忆,无论她找不找的回来,他都不会再强加干涉了。 睡意逐渐深入到沈宴离的骨髓四肢,他缓缓放松了这些天一直紧绷的身躯,拥着颜昭昭一起,深沉地进入了睡眠。 “阿离,阿离……”记忆里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沈宴离近极其怀念地想要睁开双眼,看清那个模糊的面容。 可是,无论他怎样拼尽全力地去触碰,去打开自己的双眼,他都不能看清那个女孩的相貌,也触碰不到她的身影。 “阿离,不要离我太远哦!”那个一身红衣热情如火的少女手里扔着一个粉嫩的桃子,一只脚踏在坚硬如铁的巨石上,她面朝着沈宴离,一脸笑容灿烂无边,“不然没了你,我可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控制不好力度,就把这里的桃园给毁了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红豆糕 “……啊。”沈宴离从梦里惊醒,他微微喘着气,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颜昭昭。 还好,颜昭昭睡的很熟,似乎并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 沈宴离久久地看了昭昭一会儿,缓缓地再次闭上眼,然后伸出自己的胳膊,遮住自己的双眼。 那之后,过了多久了啊。 记不清了。 记忆中的那个火红的身影是那样绚烂,直到梦境的余韵渐渐消散,他面前的黑暗里还依稀存着那红色的虚影。 而那个身影的脸,与他身旁沉睡的那个女孩一样。 虽然一样,但这两个人又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人,要远比现在的她强势很多,冰冷孤毅,冷淡无情,在她的眼里,所有的人与物不过是一些过客,完全提不起她的任何兴趣。 当然,除了她感兴趣的以外。 而他,应该就算她感兴趣的吧。 沈宴离内心深处长长叹气,所有的无奈与悲哀融化在了这一无声的叹息之中。 也许这样更好。 不想起来,远比想起来更好。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颜昭昭醒来,却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 她一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给自己洗漱打扮一番后,便出门去寻沈宴离。 沈宴离此时正坐在一处阴凉的亭子里端坐着,双眼紧闭,似乎是在打坐。 颜昭昭觉得还挺新奇的,沈宴离还有需要打坐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起的?我自认为我起的算早了。”颜昭昭朝着沈宴离走了过去,并百无聊赖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沈宴离淡淡道:“比你早一点吧。” 颜昭昭嘟嘴:“这不废话吗。话说回来,你的修炼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啊?我觉得你已经足够强了,没必要再修炼下去了吧。” 沈宴离:“一般罢了。” 颜昭昭嘴角一抽。 一般? 那别人算什么? 菜鸡中的菜鸡吗? 颜昭昭:“……那你还真是够勤奋的,哈。” 沈宴离淡然启齿:“早上想吃什么?” “唔……我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吗?” “你不妨说说看。” 颜昭昭:“我想吃红豆糕!” 沈宴离:“早上吃太甜不好。” 颜昭昭:“红豆糕才没有很甜!顶级的红豆糕,主要成分可是红豆!那种感觉,就像在吃红豆冰沙做的冰糕一样,柔软爽口,相当好吃!” 沈宴离叹气。 “随你。” 沈宴离伸出右掌,然后凭空幻化出了一盘精致的红豆糕了出来,看的颜昭昭叹为观止。 “你是怎么变出来的啊?!这成色,看上去跟御用的差不多啊!” 沈宴离:“隔空取物。就是对失窃的一方来说有些麻烦。” 颜昭昭:“啊?这是你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沈宴离面色正经:“不然呢?” 颜昭昭:“……那你还是还回去吧,我们去齐曜那里蹭饭吃吧,随便吃点东西解解饱就行。再不济,我这还有好多桃子呢。” 沈宴离眨了眨眼,忽地笑了。 “吃吧,我骗你的,这些是我早就提前为你在空间里冻好的红豆糕,绝对和刚出锅的时候一样好吃。” 颜昭昭气愤地狠狠拍了沈宴离的后背一掌:“你骗我做什么?!知不知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啊!真是的,耽误我干饭时间!” 看着颜昭昭气呼呼地拿起红豆糕往嘴里塞,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幸福美满起来,沈宴离忍不住轻轻笑了笑,面色温和无比。 “好久没见你,自然要寻你开心。” 颜昭昭怨愤地看了他一眼,果然,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当年她还是沈宴离徒弟的时候,沈宴离没少干过这种一本正经戏弄她的事情。 这个男人看着古板无趣,其实装着一肚子的坏水,就只等着找到时机对她使绊子呢。 他还相当无耻地说什么,看她生气,觉得很可爱。 放屁!! 颜昭昭气愤地再往嘴里塞了一块红豆糕,然后嘟囔着道:“我们待会儿就准备出发去千回城吧,你是打算给我开后门直接带我空降千回城呢,还是你我二人沿途慢慢赶车过去啊?” 沈宴离:“你想如何,便如何。” 颜昭昭:“那开后门吧,千回城那么远,跑过去累死了。” 沈宴离笑了笑:“好。” 颜昭昭盯着沈宴离看了一会儿,总感觉他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她却不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点怪。 “师父,回头到了千回城,你可得护好我啊。听说他们千回城的人一个个战斗力爆表,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再一次香消玉殒。” 沈宴离瞥了她一眼:“说笑了。这世上,其实早就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了吧。” 颜昭昭歪头萌:“可是我打不过你啊,上次有人跟踪我,你察觉的出来,我却察觉不了。” 沈宴离叹气。 “我是你的人,自然不算数。” 颜昭昭一听到沈宴离说“我是你的人”后,整个人心情愉悦到快要摇着尾巴原地起飞了。 颜昭昭:“我不管嘛,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就像影片里演的那样,男主角把女主角护到身后,或者是怀中抱妹杀,抱着女主角杀出一条血路。” 沈宴离有些无语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表情诚恳:“实在不行,咱扛着也行。” 沈宴离想象了一下扛着颜昭昭过路的画面,额边下了三根黑线。 “你并非没有实力,自己为何不出手?” 颜昭昭:“……” 看吧,这是什么?! 这踏马的就是直男!! 除非女人倒追,不然死活都把不到妹的那种!! 颜昭昭蔫了,一点说笑下去的心情都没了:“行了行了,别说了,真没意思,啧。”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明显一脸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表情复杂。 “你……这是不高兴了?” 颜昭昭偏过脸:“我怎么敢不高兴呢。” 沈宴离失语,他静静地看了颜昭昭好一阵,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别扭地说道:“扛着你……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可能会不太舒服,硌得慌。” 颜昭昭:“……”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扛??? 颜昭昭:“那抱抱呢?”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抱妹杀 沈宴离一想到颜昭昭刚刚说的抱妹杀,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要怎么一边单手抱着她一边执着武器杀人。 一只手要抱在哪里,才能稳稳当当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啊? 如果两只手都抱着她的话,那他是要凭借着周身的气息来伤人? 虽然那样画面很唯美,但是明明能两个人一起御敌的事,为何要搞的如此麻烦? 颜昭昭一看沈宴离欲言又止的脸色,很快就明白他心中所想了。 果然,她就不应该对这货抱有期待的! 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抱着胸道:“好啦好啦,我是逗你玩的。我这不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谁叫你刚刚说想寻我开心。” “昭昭。” “嗯?” “我觉得,我们可以实践一下。” 颜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宴离一把抱起。她身子一悬空,就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于是她下意识便紧紧抱住沈宴离的腰,生怕掉下去了。 沈宴离双手公主抱着颜昭昭,但他还是思考不出单手抱在颜昭昭的哪里才不会让她下落。 沈宴离:“啊,我知道怎么抱你了。” 颜昭昭:“怎么抱?” 沈宴离:“你抱住我的脖子,我托着你的……咳,臀部,这种方法似乎可以尝试尝试。” 颜昭昭笑死:“知道啦,快放我下来吧!我真的是逗你玩的,怎么可能真让你抱妹杀呢!诶,不如你背着我走路吧,就像之前在昭华街的那样!” 沈宴离:“背你?似乎可行。” 言罢,沈宴离便将颜昭昭放至地面,然后屈尊降贵般的缓缓在她面前蹲下。 颜昭昭恍惚了一瞬。 “……你还真是听话。” 颜昭昭搂住沈宴离的脖子,沈宴离轻松地托着她将她背了起来。 趴在男人宽厚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而又好闻的气息,颜昭昭觉得无比地安心。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颜昭昭心里悄悄地贪恋着。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千回城?” “嗯,走吧。” “无忧城的事,你都解决完了?” “解决完了,后续的事,齐曜会处理。” “……好,那我们走吧。” 颜昭昭抱着沈宴离的脖子,缓缓蜷着身子,将自己的身体几乎全部搭在沈宴离身上,她的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散落的发丝垂在他的耳边。 “师父。” “嗯?” “如果我找回了之前的记忆,你还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那如果,我找回了记忆,就不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了呢?你会怎么做呢?” “……”沈宴离顿了顿。 半晌,他静静开口:“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你喜不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只做我愿意做的,哪怕得不到你的回应。” “所以,如果你不再对我抱有好感,那我哪怕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也会一如既往地选择爱你。” 颜昭昭垂眸,忍不住蹭了蹭沈宴离的脑袋。 “嗯。” 好喜欢啊。 好喜欢你啊。 从来都没有这种如此强烈的感觉过。 “师父,我倒是觉得我肯定只会更加喜欢你。” “哦?这么肯定?”沈宴离轻笑。 “那当然了,”颜昭昭轻声道,“你想啊,我还没恢复全部记忆就这么喜欢你了。” “那我要是恢复了。” “那得,喜欢到什么地步呀……” …… 无忧城城主府。 齐曜带着凌七登顶城主府最高的地方——千机塔顶,那里一向是城主发布召令给予全城百姓的地方,几乎一有什么大事或者急事,齐曜都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今天,齐曜特意带上了凌七,并让凌七站在自己身旁。 凌七脸色平淡,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使命。 “诶,快看,城主和夫人都出现了耶!” “是啊是啊,第一次看见城主带夫人一起露面呢!他们二人的感情可真好啊,真是一对琴瑟和鸣鹣鲽情深的夫妻啊!” “不知道此次城主又要昭告什么事情呢,希望是好事吧!” “我昨日听说,林婉清好像又到我们无忧城来了!你说她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啊,都这样了还有颜面出现在我无忧城?” “唉,要怪就怪城主当时鬼迷心窍吧,林婉清确实长的漂亮,其实城主要是能纳她为妾,林婉清的名声也不至于会这样臭。” “谁知道那林婉清后来竟是一城之主呢……真是的,也不知道白骨城是怎么想的,竟然命一个浑身污点劣迹重重的女人来当城主。” 花音牵着小铭的手,站在人群之中,表情复杂。 虽然早就听过无数人对于林婉清的诋毁与轻蔑了,但是在见过林婉清本人之后,花音忽然觉得,这些诋毁与谣言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无稽之谈。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齐曜身旁的那个女人。 花音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凌七,实在想不通林婉清那般通透聪慧的人,怎么会败在她的手下。 八成,是她做不到凌七那样卑鄙吧。 花音叹气,有些不想在这人群里站着了。 “各位午好。在下乃城主府掌事者陈笛元,非常荣幸,今日齐城主和贵夫人都到达了千机塔塔顶,并亲自昭告于诸位一件重要之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卑不亢地鞠躬抱拳,率先开口出声继续道:“当然,这件事早已经过了各方面考量,希望大家在听过之后,不要因为过于激动而引发暴动,影响我们的城内治安。” 下面的人立刻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说这是要说什么事啊……城主和夫人都来了……” “不知道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看来是很重要的事吧。” “天佑无忧,望我无忧城永世无忧,我可不希望是哪个城要向我们宣战啊!” “不会是跟林婉清有关的事情吧?唉呀,这个臭娘们儿就是阴魂不散哪,早知道当初抓到她后,就应该让慎刑司处以死罪。” 花音的心底忽然如同石子投湖一般,荡起了圈圈涟漪。 她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应该……不会吧?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尽流言 陈笛元看向齐曜,压低声音道:“大人,接下来您看?” 齐曜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看向凌七。 “该你说话了。” 凌七看了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羞愧地抿了抿唇。 “齐曜,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齐曜:“你当初放出各种婉清的谣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没必要做这么绝?” 凌七:“我又没有真的打算害死她的命!” 齐曜气笑:“原来对你来说,只要不害死别人,就什么都可以做了是吗?” 凌七愤恨地看了他一眼,一想到阿练还被他关了起来,如果她不当众承认的话,阿练的性命可能会有危险。 受制于人,她只能低头。 台下人看到齐曜和凌七似乎在激烈地争吵些什么,一个个愈发好奇了起来。 “他们怎么吵起来了?少见啊,平常城主对夫人是百依百顺的。” “哼,此次城主参与集议,定是见到那妖女林婉清了吧。谁知道林婉清是不是跟他吹了什么枕边风,说了咱们夫人的坏话。” “你这么一说还真颇有几分道理啊!那林婉清长的祸国殃民,之前还干过那一档子事,保不准这次又是因为她!” “肯定的呗!咱们城主和夫人青梅竹马,要不是因为她,之间会出这么多的事吗?” 花音听着群众的言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林婉清一定要回来讨回这口气了,自打凌七对外各种宣传林婉清的坏话后,百姓们纷纷为她打抱不平,事态愈发严重,三人成虎。 而流言,也愈发难听了起来。 听到旁边的人已经窃窃私语着林婉清的坏话,花音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出声道:“你们亲眼见过林城主吗?见到过她做出那样的事了吗?” 路人抬头一看是个牵着孩子的妇人,面上一乐:“呦,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娘子啊。怎么,你想教育我?” 花音:“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不要对别人妄加议论!” “老子管他真相是什么呢,那林婉清一看就是个狐狸精,怎么,爷骂她几句怎么了,她又不知道我骂了她!再说了,骂她的人多了去了,她就算一个个来报仇,哪轮得到我这个小喽啰哦?” 花音心里凉透。 如果……她现在是林婉清,那她会怎么想? 她当初还那样说林婉清,说什么讨回这名声做什么,清者自清,她自己了解自己不就行了,现在看来,她真想给当时的自己狠狠一个巴掌。 如果真的不解释,持续下去,这流言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它就不是简单的一个雪球,而是能把一个良善之人彻底压死的巨球。 路人打量了花音一番,神色别有深意了起来:“看小娘子这模样,长的也是别致啊!瞅着,跟那林婉清也有些相似,身边也没有男人跟着,难不成,你也是个插足别人的狐狸精?” “阿娘才不是!林大娘也不是!你们这些坏人,为什么要说别人的坏话!!”一旁的花铭忽地撒开花音的手,大声嚷嚷了起来,花音愣愣地看着忽然哭闹起来的儿子,有些没缓过来。 连一个孩子都知道说别人坏话是坏人,曾经的自己却不觉得有错。 实在,羞愧到无地自容。 那路人被这忽然哭闹起来的孩子吓了一大跳:“靠,这臭小子忽然发什么疯?老子她妈的说的哪里有错吗?说坏话又不用负责任,这么计较做什么?” 花铭流着泪,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娘亲。 “娘亲,是这样的吗?” 花音身子一抖,忍无可忍了。 她一把抱起花铭,然后冷冷地瞪向面前人。 “当然不是。阿铭,你以后记住了,不明真相就说这种坏话的,都是坏人,你要狠狠地骂他们。” “对嘛!我就知道阿娘也是这么想的!!” “有病吧你们?一点玩笑话还搞这么认真……” 花音面色极冷:“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儿子今年三岁不到,都明白这个道理,你一个成年壮汉,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 “靠,你——” 此时的凌七,已经视死如归地站在了最前方,并开口说话了。 “……各位父老乡亲们好,我是凌七。”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夫人说话了。” “对啊,你们声音这么大,我都要听不见夫人说话了。” 凌七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视死如归道:“我有罪,我是来向大家谢罪的。” “当年我虽怀了孩子,但那个孩子不是齐城主的。” “我向之前被我故意放出谣言污蔑的林婉清林城主道歉,林城主和齐城主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之间没有发展出任何过度的关系。” “大婚那日齐城主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林城主命悬一线,他如果不去救她,就报不了当年救过他一命的林城主的恩情。” “是我过于狭隘,以为林城主想要得到齐城主,才耍了各种手段让齐老误会她,甚至逼她离开无忧城。” 凌七深深鞠躬:“林城主,万分抱歉,虽然我知道你早就不介意这件事了,但我还是很感激你愿意放过我一马,所以,我愿意为你澄清所有的事。” “而我,愿意主动降为庶民,离开齐府,并甘心被驱逐出城,发誓永生再也不回无忧城。” 言罢,人群一阵轰动。 “天啊,她这是在说什么?!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夫人会不会是被胁迫的啊?” “对对对,一定是林婉清那个贱人逼的夫人!那个妖女,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咬着这事不放!” 凌七静静地再次开口:“没有任何人胁迫我。” “我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所有对于我的处分,我都是甘心的。” “而且,与我通奸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我很喜欢他,我愿意放弃一切和他一起被驱逐出城。” 花音怔住,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高处静待审判的凌七,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她服侍过凌七一段时间,她当然知道凌七是个怎么样的性子。 林婉清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凌七如此心甘情愿地说出这一切的啊?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血认亲 霎时,全场哗然,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凌七,又看着凌七身旁的一脸平静的齐曜,不得不慢慢接受这一事实。 但还有人始终不信:“我不信!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七七小姐是不是?” “对啊对啊,七七小姐那样爱城主大人,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再说了,七七小姐的孩子当时也没了,她也再也没有了生育能力,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伤害吗?” “一定是林婉清那个妖女诱惑了咱们齐城主,林婉清这个该死的贱人,要不是她,我们无忧城也不会被她搅的天翻地覆!” 花音低下头,看着花铭:“跟娘亲去个地方,好不好?” 花铭抬头看着花音:“好,我都听娘亲的。娘亲要去哪?” “去找你爹。” “爹?”花铭愣愣地看着花音,“娘,你不是说,阿铭早就没有爹了吗?” “……其实是有的。你爹,还活着。” 花音想,有些事,她还是要出面的。 她不出面,永远会有人怀疑林城主和齐曜之间的关系,因为那晚的事情,除了她和林城主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她如果不站出来,林城主就要替她继续承受着无穷无尽的谩骂。 之前的她害怕揭露真相后,带着小铭会活不下去,但是现在,她如果再不站出来,那便是真正的自私冷漠。 花音明白,凌七之所以会当着百姓的面承认自己的过错,一定少不了林城主的帮助。凌七不走,她和阿铭便永远进不了齐府,就算进了,也很有可能会受一辈子的气,阿铭的性命也会相当危险。 她帮了她这么多,也该到了她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花音牵着花铭的手,不顾旁人纷纷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朝着齐曜和凌七的方向走去。 齐曜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花音和小铭,他皱了皱眉,连忙叫旁边的陈笛元叫人把他们安顿好。 这个时候,他们母子俩上来,不太合适。 前脚凌七刚说完,花音便带着孩子来解释,日后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力,到时候进了齐府,少不了要受旁人的冷眼。 花音刚准备牵着小铭的手到齐曜那边去,就被前来的陈笛元笑着制止道:“这位夫人,请止步。” 花音皱眉:“这是齐城主的儿子。” “老奴知道,正因为此,您和贵公子更要止步,这是城主的吩咐。” “为何?” “这对你们日后的风评不好。凌氏这才刚说完这档子事,你们就上前去承认,日后会被人说闲话的。” 花音冷笑:“什么闲话?狐狸精吗?我当初可是被她凌七下了药的,只不过她自己不清楚罢了,我问心无愧!让开,我答应过林城主,要替她解释清楚此事!” 陈笛元叹气:“您先别冲动,怎么说,您日后可是要进齐府做夫人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众人眼中,到时候凌府那边,我们城主也不好交代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您若是想替林城主讨回公道,不如再安心等些日子,等凌七彻底离开了,凌府也被城主打点好了,您就可以出面好好解释这件事了。” 花音:“那岂不是要等很久?那林城主的清白,怎么等得起呢?我才不在乎齐夫人这个名分,我只是替林城主说清楚这件事,然后便带着孩子离开。” 陈笛元皱眉头:“那怎么行?我们齐家的骨血,还是个男孩,怎么能流露在外颠沛流离?” 花音不耐烦了,她一把推开陈笛元,然后拉着阿铭走上前去,齐曜见状,有些焦急地走过去,想要拉住花音,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齐夫人,林城主说过的,她会保证我儿衣食无忧。” 齐曜被呛,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来。 婉清什么时候说的这话??神坑啊! 难不成她真要替他养夫人孩子啊? 情敌吧她!? 凌七有些疑惑地看着走来的花音和小铭,原本她还一头雾水,但在看到小铭那张与齐曜极其相似的脸的时候,她猛地一顿,然后侧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曜。 花音静静道:“各位之前误会林城主了,那晚真正和齐城主共处一夜的人,是我。而我牵着的孩子,也是齐城主的孩子。” “我去!!猛料啊!!” “这这这……全世界都来替林婉清澄清了吗?” “这不会是林婉清随便找的女人来当挡箭牌的吧?” 花音沉默,然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颜昭昭之前叫曲伊去取的苍栗树枝。曲伊赶到之后,颜昭昭便叫他把树枝直接交给花音,使用于否,全看她个人意愿。 “这是能够验证血亲与否的苍栗树枝,识货的,应该都明白它的用处吧。” “只要在两端滴血,如果树枝呈现出了一样的颜色,那么这两个就是血亲。” 花音弯腰,心疼地看着小铭:“娘亲要取一滴你的血,小铭莫要怕。” 小铭懂事地摇了摇头:“不怕。” 花音极快地在小铭手指上扎了一针取血滴到树枝的一端后,然后便冷着脸走到齐曜面前。 齐曜看了她一眼,面色很是复杂地取了血,滴在了树枝的另一头。 很快,两滴血融进了树枝里,就像给这树枝浇灌了养分一样,原本的枯枝变得鲜活了起来。 鲜艳的红色肉眼可见地从两端涌到了中间,然后慢慢混为了一体,这时候,事实胜于雄辩,再也没有任何人说林婉清些什么了。 但是凌七确实正如颜昭昭之前料想的那样,气的胸膛阵阵起伏。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年和齐曜在一起的人,竟然不是林婉清,而是另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还怀了齐曜的孩子!! 齐曜这样逼她走,莫不是都在为这个女人和孩子铺路?! 好啊,好啊,好一个齐曜! 没想到到头来,她一直恨错了人! 可是凌七再如何气愤,最终也只能苍白无力地看着花音和阿铭,她其实明白,就算没有这母子俩,就因为她再也生不了孩子这个原因,齐曜也会续弦娶新的。 ……其实这样也好,她能和阿练在一起,并且离开这个让她失去所有自由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或许,比她之前的日子要有趣许多。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千回城 凌七再有诸多不甘,也只得愤恨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台下看到这副场景,更是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开始疯狂地讨论了起来。 “这女人是谁啊?那孩子真的是咱们城主的儿子啊?” “她都这么证明了,那看来她说的并不是假话了……” “这样说来,那我们之前岂不是真的误会了林婉清?” “……是的吧……” “……那这林婉清,可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啊……” 颜昭昭不知道,在她刚走没几天,整个无忧城对她的风评直转其上,从一开始的厌恶和愤恨变得惭愧同情起来。 此时的颜昭昭正和沈宴离站在千回城的门前,然后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千回城位于魔界的最北部,是魔界气温最低的地方,比起四季如春的白骨城,自然不知道要冷上多少倍。 沈宴离看颜昭昭一副受了冻的样子,连忙变出一个暖绒披风,然后贴心地替颜昭昭披上:“别感冒了。” 颜昭昭吸了吸鼻子,看了他一眼:“你不冷?” 沈宴离:“嗯。” 颜昭昭纠结了一下,然后揉了揉鼻子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冷,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冬天,一见着冷地方,各种怪病就出来了。” 沈宴离:“我明白。” 颜昭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他明白个啥? “你打算现在就去找颜欣吗?还是先做一些别的事?” “我们先进去逛一逛了解一下千回城吧,打听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和禁忌,听说他们相当抗拒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宴离点了点头:“我们先进城吧。” 颜昭昭:“嗯嗯,我们走吧。” 颜昭昭刚走几步,却发现沈宴离停留在了原地,她疑惑地转过头看过去:“怎么了,你怎么不走?” 沈宴离的目光停留在颜昭昭的手上。 “我忽然觉得,我有一点冷。” 颜昭昭一脸大无语:“你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沈宴离委屈巴巴地看着颜昭昭,就差把“你男人要冻死了”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颜昭昭:“……”我信你个鬼话!!! 颜昭昭没好气:“说,哪里冷。” 沈宴离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我的手都要冻红了。” 颜昭昭仔细盯着沈宴离的手看了一会儿,实在没觉得他的手像是冻红了的样子。 倒是看她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干巴巴的了。 颜昭昭叹气,认命般的牵起了沈宴离的右手。 “!你骗人!你的手明明很暖和!!” 沈宴离轻笑,然后装模作样地说道:“好像是哦。那换我来给夫人暖暖手,怎么样?” 颜昭昭:“……你想牵我的手就直接牵嘛!兜那么大个圈子干嘛!!” 沈宴离认真地看着颜昭昭的双眼:“我想让你主动牵。” 颜昭昭脸颊有些发烫。 “……知,知道了!” 于是颜昭昭牵着沈宴离的小手,一起走到了千回城前。 又是熟悉的被侍卫拦下的画面,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千回城侍卫瞪着颜昭昭和沈宴离,尤其是瞪着他们两个紧紧相牵的手,颜昭昭轻咳了几声。 她在沈宴离的耳边轻声道:“咱俩是不是太招摇了?” 直接把狗粮拍人家侍卫脸上了,这对一个大冷天还站在外面单独守岗的单身狗不太友好吧? 沈宴离眨了眨眼:“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这么招摇。” 颜昭昭:“……” 不得不说,沈宴离这一句话,就让颜昭昭心疼的闭上了嘴。 没错,之前都是她的锅,她要是早点开窍,就不至于会让他等那么久! 颜昭昭大着胆子说道:“我是外城来的,特意来找你们颜城主,我身旁这位是……” 颜昭昭纠结了一下,觉得直接说沈宴离是她夫君似乎太快了,她还没等到沈宴离跟她下跪双手献上鸽子蛋呢,才不能这么轻易便宜他! 颜昭昭:“……这位是我师父。” 沈宴离的目光幽幽落在了颜昭昭身上。 颜昭昭吞了一口口水,坚定地看向前方。 侍卫一脸不爽:“外地人不让进,你们请回吧。” 颜昭昭:“我是找你们城主,而且你们城主之前也答应过让我来——” 侍卫:“那你就把那女的叫到大门这里来,让她带你走。” 颜昭昭:“……” ……那女的? 这是对一城之主该有的态度吗? 这要是放在她白骨城,她早要把他提回城主暴躁开揍了!! 沈宴离握了握颜昭昭的手,轻声道:“他们千回城比较特殊,不是所有人都尊重城主的,在他们这里城主只是个徒有其名的人物,只有实力才是说话的唯一道理。” 颜昭昭:“你不早说!那我直接上手开打了!” 沈宴离:“你是外城的,你公然挑衅他,只会让千回城一致对外。” 颜昭昭:“……”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 颜昭昭看向侍卫:“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能让我们进城的方法了吗?” 侍卫:“你们进来干嘛的?” 颜昭昭:“找颜城主咨询一点事。” 侍卫:“非我城者,除非有人出面担保,不然一律不得擅自进城。” 颜昭昭咬牙:“……那怎么才能证明是你们城的?” 侍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身后的城门:“很简单,你把手放在大门上,门开了,说明你的血缘是属于千回城的,自然就能进去了。” 颜昭昭转了转眼珠,她早就怀疑林婉清她妈是千回城的人了,正好可以借此一试! “那我更得试试了!难道大老远跑了一趟,大门总能让我摸一摸吧?” 侍卫冷漠脸:“如果你不是,大门会自动随处弹射毒针,请你深重考虑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摸。” 颜昭昭:“……不是,那万一它误伤了真正的千回城人怎么办呢?你们不能这么铤而走险啊!” 侍卫冷眼看向颜昭昭:“误伤就误伤,我们还能大概率少一个对手。要知道,在我们千回城,所有人自出生起,都是要排位的。” 排位?! 从出生开始? 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这跟你出生第一天你妈就告诉你还多少天就要高考了有什么区别吗?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我……我还是打算试试。” 沈宴离看了颜昭昭一眼,又看了眼那个门。 侍卫冷哼:“不自量力。” 说罢,他往一旁退了好几步,让颜昭昭头皮更加发麻。 万一……林婉清不是千回城的人呢? 颜昭昭连忙去喊曲伊:“曲伊曲伊,你快出来,我有事需要你。” “嗯嗯,主人你说。”原本懒洋洋睡大觉的曲伊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你帮我盯着点那个门,它要是真要蹦个什么毒针出来,你就马上帮我解毒,听见没?” 曲伊:“好的明白!”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然后把手掌放在了大门之上。 刹那间,大门发出了红色的光辉,侍卫只看了一眼,就冷笑着再次站远,生怕波及到自己。 红色代表错误,绿色才是正确。 除非她是嫡系,否则大门呈现出来的颜色只能是红色。 侍卫准备冷眼看颜昭昭中毒的好戏了,但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惊呆了。 “轰隆隆——” 大门竟然开了?!!还是以红色的方式?! 侍卫目瞪口呆,看着颜昭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昭昭很谦虚:“那既然门开了,我是不是能进去了?” 侍卫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当……当然……你,你真的是外地来的?” 颜昭昭想了想,然后友善地笑道:“是啊,我本身是伏阳国人。” “伏阳国?!你原本是仙界那边的?!”侍卫整个人都不好了,“是不是……你父母抛弃了你才会让你流落在外的?” 颜昭昭:“不知道哦,我爹娘都死了。” 侍卫支吾了半天,最终红着脸道:“你进去吧。” 是他眼拙了,没认出来是本家的人。 不过本家什么时候还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颜昭昭愉悦地哼着小曲,刚想拉着沈宴离进去,侍卫忽然伸出手中的长矛打掉了二人相牵的手:“你可以进去,你师父不行。” 颜昭昭猛地回头看向沈宴离,又转过头看向侍卫:“为什么?” 侍卫:“他还没有经过验证。” 颜昭昭:“你不是说有人担保就可以吗?我是千回城人,可以担保他啊。” 侍卫皱了皱眉:“我们千回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担保的,万一你带来的是个对我们千回城别有所谋的恶人怎么办?” 颜昭昭笑拉了:“怎么,难道你们千回城一个个都是品行高尚的圣人,从来都不会有所图谋?” 侍卫严声拒绝:“总之,不行。” 颜昭昭耸耸肩,然后揶揄地看向沈宴离:“怎么办师父,人家不让你进去诶。那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我?” 沈宴离默了默,然后有些惆怅地叹气道:“看来夫人的软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啊。” 颜昭昭:“什么夫人?!师父,你话可不能乱说。” “……稍等。” 沈宴离从空间袋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了一个金色的牌子出来。 颜昭昭好奇地看过去:“这是个什么?” 沈宴离面对着侍卫,将金牌举了举:“这个,你应该认识的罢。” 侍卫一脸狐疑地接过金牌,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吓得面色惨白无比。 “请请请,您快请!!请大人恕小人无礼,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差点拂了大人的面子!” 看着这侍卫的态度来了一个三百六十五度的转变,颜昭昭震惊。 她好奇地问道:“这金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宴离言简意赅:“我之前来千回城办过一些事。” 侍卫点头哈腰,整张脸苦到都快皱成菊花了:“大人,姑娘,你们快请进吧,外面天气寒凉,莫要得了风寒。” 颜昭昭撅起了嘴:“我可不配,那是你的大人,又不是我的。” 侍卫欲哭无泪:“这……我也不知道是大人啊……” 沈宴离看了颜昭昭一眼:“生气?” 颜昭昭:“你早就有出入证为什么不告诉我嘛?!” 沈宴离表情真诚:“想吃软饭。” 颜昭昭:“……我还想抱大腿呢!!” 在侍卫苦口婆心的劝进下,颜昭昭和沈宴离终于踏进了千回城的城内。 千回城和无忧城万暮城比起来,可要朴素的多得多,这个极北之国,所有人基本上都全副武装,打扮朴素,都以实用为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很少,就像刚开始他们在大门碰到的那个侍卫的表情一样。 颜昭昭:“说起来,你那个金色的令牌到底是什么啊?” 沈宴离不急不慢:“你刚刚有听清楚他刚刚说的排位一事吗?” 颜昭昭点头:“当然。” “他们的排位进阶赛是需要评委进行考核的,而要想有担任评委的资格,必须在某一季度内保持登顶排位榜前三。” “排位进阶赛是什么?” “……打个简单的比方,你打游戏时要想上段位,是不是先要积累积分,等积分到了一定数量,就会开启进阶赛,荣升段位?” 颜昭昭点头:“没错。” “排位进阶赛就是判定你有没有资格上段位的比赛。” 颜昭昭:“……”好家伙,感情那侍卫之所以那么点头哈腰,是怕得罪了评委日后自己上不了段位啊! 颜昭昭:“那你最开始是怎么进去千回城的?” 沈宴离做沉思状:“这个……” “应该算作是,刚刚说的熟人担保?” 颜昭昭:“好啊,你在这里竟然还有熟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是谁!” 沈宴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要知道?” 看到沈宴离这个眼神,颜昭昭就失去了打探下去的意思了。 “那算了,我不问了。” 估计又是跟她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恹恹的样子,想了想,把金牌放在了她的手里。 “日后如果有急事,可以先拿这个牌子用,在千回城,它或许比城主令还要好使。” 颜昭昭看了一眼那个牌子,然后看向沈宴离:“那你用什么?” 沈宴离笑了笑,眉目清朗:“我?我只想通过做评委的家眷进来。”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秘辛事 颜昭昭傲娇地哼了一声:“没个正经。” 沈宴离:“昭昭,我刚刚若是没听错的话,你跟外人介绍我的时候,说的是师父对吗?” 颜昭昭心虚:“怎么,你难道不是吗?” 沈宴离叹气,朝着颜昭昭走近了一步:“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仅仅于此。” 颜昭昭轻咳了声,然后义正言辞地推开他:“我们两个又没对过拜,入过洞房,算哪门子的夫妻。” 沈宴离:“可是我们有婚约。” 颜昭昭:“婚约?你可真有够无耻的,当初是谁声声口口地说‘我跟林婉清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来着?” 沈宴离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你当初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身为沈昭昭的我放心你跟林婉清不会再有任何瓜葛的吗?” 沈宴离笑了笑,望着颜昭昭的眼神温柔如风:“我喜欢的只有昭昭,这些话,我只对昭昭说。” 颜昭昭红着脸辩驳:“你又打算糊弄过去了!哼!” 二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千回城上。 千回城内部结构还挺复杂的,一般来说别的城池都是规规矩矩的方正平房院子,而千回城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高塔楼阁,而且墙瓦非常厚,材料还都是实打实的好材料。 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大多行去匆匆,几乎没几个人脸色很好。 颜昭昭:“……这里人的生活节奏很紧张吗?我怎么觉着他们的表情跟假期后来上班的我一样可怕。” 沈宴离看了颜昭昭一眼:“你平常上班很紧张?” 颜昭昭:“那当然,而且我一上大班就要连着干几个月,基本上都要在游戏里过完人家的一辈子才能回来,能不累死吗。” 沈宴离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工作?快穿工作者的任务确实很累。” 颜昭昭:“那怎么行呢?我大学学的就是这个方向的,我不干这个,以后干什么呢?唉,老天已经注定了我是个打工人喽。” 更何况。 她学这个专业…… 还有别的更深的原因。 沈宴离表情认真:“你可以选一个好老公。” 颜昭昭表情也很认真:“男人和感情只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沈宴离失笑:“你这样的人倒是少见。别的女孩子天天都巴不得黏在自己男朋友身上,为何我这里是要反过来的?” 颜昭昭哀怨:“那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顶头boss天天压榨我们这些小员工,连个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沈宴离:“我有这么凶残吗?” “当然了!对了,公司里之前还立过规矩:从事快穿游戏开发工作的和内测工作的一律不许谈恋爱,也不准沾染情感,否则直接开除!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沈宴离:“……理论上说,确实应该如此。如果工作人员对虚拟数据产生留恋,那他就失去了做快穿工作者的资格。工作者必须冷酷无情,才能保持一定的任务效率。” 颜昭昭摆手:“所以说喽,这可不能怪我。我可是认认真真来给你打工的,老板。” 沈宴离叹气。 “那好吧,你想要什么补偿?钱还是假期?” 颜昭昭笑眯眯:“我颜昭昭是这么肤浅的人吗?当然是两者兼得啦!” “好。”沈宴离无奈。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颜昭昭含笑望着沈宴离:“我想拉上我们老板一起去度假,度假期间,老板不许工作。” “好,”沈宴离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当然没有问题。” “老板求之不得。” 商量完柴米油盐的事之后,颜昭昭非常自觉地牵起沈宴离的手,跟他一起在这千回城漫步。 “千回城的温度确实有蛮冷,也不知道他们的第一代城主是怎么想的,硬要把城池建在这个地方。”颜昭昭嘟囔着道。 沈宴离垂眸,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或许,是为了什么别的用处吧。” 颜昭昭点头:“我也这么觉着,肯定不是只想建一座城这么简单。而且千回城这城内制度,实在诡异,他们的城主在这里都没什么话语权,跟个吉祥物似的。” 沈宴离:“千回城的城主之位是世袭制,而非禅让,他们是根据血缘关系进行更迭的,在以实力为尊的千回城百姓眼里,自然看不入眼。” 颜昭昭:“所以,那他们平常都是谁在管事啊?偌大个城,财政啊设施建设啊政务处理啊不能没人干吧?” 沈宴离:“有些事自然还是城主来管。只不过有些关系到千回城命脉的东西,自然是实力最强者来管。” 颜昭昭好奇:“那他们千回城实力最强的人是谁啊?” 沈宴离表情平淡:“这人,你之前见过。” 颜昭昭惊奇:“我见过?!谁啊?” “颜城主同父异母的哥哥,颜嵘。” “颜嵘?!那个佛系男?”颜昭昭震惊,她可忘不了颜嵘当时懒洋洋的在幻境里散步的样子。 当然,他比他俩强,他虽然在散步,但至少有好好在完成任务。=_= “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啊,颜嵘竟然是千回城实力最强的人,我怎么感受不出来呢?” 沈宴离沉思:“当时其实就有一个让我很奇怪的地方,他一眼就看出来我堕过魔,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以我的实力,应该不可能被他一眼看出才对。” 颜昭昭:“你堕了魔?你还一直没有跟我讲过我死后你都干了些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你死后,我不过就是在三界游荡,做个没有方向的漂泊者罢了。” 颜昭昭靓女无语,嘴上说着没干什么,马甲一个比一个多! “那既然颜嵘实力最强,千回城为什么不让他当城主,而是让颜欣当呢?” 沈宴离脚步一顿。 “这个,其实就涉及到了当年千回城颜家的一件秘辛了。” 颜昭昭:“秘辛?” 沈宴离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知道他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之前是仙修了。” 颜昭昭:“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藏书阁 沈宴离:“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颜二公子的母亲,应该是仙族之人。” 颜昭昭惊:“仙族?!你怎么确定的?” 沈宴离:“我跟你说过,我之前在千回城暂居过一段时间,还混了个评委当是不是?在千回城的那段时间里,我也了解了一点有关颜家的传闻。” “颜二公子是被上一任颜家家主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至于是从哪抱回来的,母亲是谁,除了当时的颜老家主其他人一概不知。在外人看来,或许并不觉得颜二公子是颜家本家人也有可能。” “而颜城主的母亲是颜老家主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正统的嫡系,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颜欣做了千回城的城主,而不是颜嵘。千回城对于城主的血缘把控一向严格,他们绝不允许任何外人取而代之。” 颜昭昭:“那,你是怎么知道颜嵘的母亲一定是仙族之人的?” 沈宴离:“他能看出我之前修的是仙道,说明他和我们一样很特殊,身体内拥有着仙修族的天赋。而且,我之前跟温域在一起的时候,无意间有听他说过仙族那边的一件事。” “太子殿下?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他之前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沈宴离淡淡启齿:“他和我说,他那个未婚妻家里,很特殊。” 未婚妻? 温域的未婚妻是谁来着? 颜昭昭想了半天,忽然猛地反应过来,温域的未婚妻,不就是千窈姐姐吗?! “千窈家里怎么特殊了?” “据传闻,千窈的母亲当时原本是要嫁给仙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未婚先孕,急匆匆地下嫁给了千峰阴君。” “然后呢?” 沈宴离面色深沉:“她的怀孕时间有问题。她明明未婚先孕,但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千峰阴君才带着千窈出来见面。按理说那个时候,千窈应该很大了才对。” 颜昭昭:“所以,温域怀疑千窈母亲当时生下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沈宴离点头:“是的,再加上当时千回城和千峰阴君有些暗地里的勾当,我当时就猜测千窈母亲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就是千回城城主的孩子没错了。” “然后,千峰阴君为了掩饰她怀了孕的事,便向仙帝谎称说那个孩子是他的,并让那位夫人嫁给了自己,还逼她生下了千窈来搪塞此事?” 沈宴离点了点头。 “贵圈真乱。” 颜昭昭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想着镜荀的事情。 镜荀说,千窈当着仙庭堕魔了,那这样看来,仙庭应该会抛弃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才对,那千窈差不多应该会和镜荀一起来到魔界吧? 那她到时候得早点回白骨城迎接他们才行,顺便让别人给他们收拾一下,倒腾个好的住处出来,毕竟千窈那昭华街的映月楼,应该被她烧的只剩灰了。=_= 颜昭昭:“那我们现在找谁,才能问到有关上古卷宗的事?我想在他们千回城的上古卷宗里查一些东西,也不知道谁才有那个资格让我进他们的藏书阁。” “虽然你上次见到他们兄妹二人觉得看似和睦,但事实上颜欣和颜嵘在千回城隶属于两个敌对的派别,而且两个派别内部争斗激烈,你最好不要卷入其中,”沈宴离静静道,“如果你想要找上古卷宗的吧,我建议你先去找颜城主,她看着跟你比较要好,应该会帮助你。” 颜昭昭:“那万一……颜欣也不知道呢?” 沈宴离迟疑了一会儿。 “我总觉得颜嵘和颜欣之间感觉有些不太对。虽然他们是宿敌,但是颜嵘看上去对于他这个妹妹……倒是有些纵容的很。总之,你去找颜欣帮忙,不会有错。” “那我现在,要到哪里去找颜欣呢?”颜昭昭惆怅,“千回城这么大,不问路的话不可能找得到,但是问路吧,人家又会质疑我们是不是外地的,然后又得打打杀杀来一场……” 沈宴离轻笑。 “你为何不问我?” 颜昭昭支棱起来了:“你早知道为什么不说?!!” 沈宴离眼尾下垂,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你这不也没问吗。” “走走走,我们赶紧去找颜欣!” …… 在沈宴离这个导航系统的指导下,他和颜昭昭顺利地到达了颜欣的住处。 颜昭昭礼貌地敲了敲门,很快有一个侍女出来开了门。 很碰巧,这侍女就是之前服侍颜欣的那个,她一眼就认出了颜昭昭,相当惊讶:“林城主?!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颜昭昭:“我来找你们城主。” 侍女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连忙让颜昭昭沈宴离两个人进来,并关上了门。 “你们快进来,我带你们去见我家城主吧。外面危险,若是被人看见了,这几天你们可能连觉都睡不好了。” 侍女引着颜昭昭和沈宴离一路向前,最终在一处幽静馨香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我家城主现在应该在里面处理公务,我先进去禀报一下。” 颜昭昭点头:“好的,辛苦。” 侍女低头:“林城主客气了。”说罢,她便匆匆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她便出来了:“林城主,我们城主请你们进去。请同我一起前往吧。” “多谢。” 颜昭昭刚走到院子前,便看见颜欣一脸惊喜地走来:“婉清,你怎么来了!啊,这位是……沈离公子?” 沈宴离冷淡地点了点头:“颜城主。” “嗯,婉清,你怎么突然到我们千回城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去接应你啊!” 颜昭昭不好意思地笑道:“实不相瞒,我此次专程前来,是有求于你。” 颜欣认真点头:“你说便是,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我一定尽力。” “我想了解你们千回城上古时期的一些事,你们这里有没有古籍卷宗什么的啊?能不能让我阅览几天,看完我就走?” “古籍?”颜欣思索片刻,然后看向颜昭昭道,“我们千回城确实有个藏书阁,它是我们千回城年代最久远的藏书之处,那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有一点你需要注意一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挺难受 颜昭昭:“什么地方?” 颜欣:“一般来说,只有进入了我们千回城排位赛前十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藏书阁学习,不过你是外城之人,可能不太方便……” 颜昭昭:“这个啊,其实我刚刚在你们门卫那里测了测,我应该算半个千回城人吧。” 颜欣愣了愣,然后反问道:“半个千回城人?” “我血缘里似乎和千回城是共承一脉的。我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母亲是千回城人,所以我才有千回城的血统。” 颜欣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颜昭昭:“所以,你要参加我们的排位赛吗?你来的倒是时候,明天排位赛就要截止报名了,后天正式开始比赛。” 颜昭昭点了点头:“既然别的方法不好进藏书阁,那我就只能来参加比赛了。” 颜欣点点头,然后又好奇地看向站在颜昭昭身旁的沈宴离:“那沈离公子是……陪你一起来的?” 颜昭昭看了眼沈宴离,笑着解释道:“幻境之后,我们两个便成了很好的朋友,路途孤独遥远,沈兄是好心来陪我解闷的。” “原来是这样,沈公子是义气之人。” 沈宴离:“不敢当。” 颜欣:“那我先帮你去完善一下你的个人资料吧,省的报名的时候露了马脚。” “好的,谢谢颜城主!” 颜欣带颜昭昭写完了申请函后,又给颜昭昭和沈宴离安排了住宿,服务相当贴心。 “你们平常的时候就不要出城主府了,外面的人卧虎藏龙,很是危险,出去若真遇到了什么事,就算是我有可能也不好解决。” “好的,多谢颜城主。” 颜欣摇摇头:“不必客气,上次幻境一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呢,我二哥一向懒散随意,若不是你们白骨城的颜昭公子和沈离公子有意防水,我二哥只怕拿不回那还魂珠的吧。” “嗯……颜二公子那也叫凭实力嘛,我们颜昭和沈公子没完成任务,那一定是遇到了他们自己也不能解决的麻烦,说到底,还是功力浅了,赶不上颜二公子。” 颜欣扯了扯嘴角:“林城主打趣了。说实话,我二哥平日里一向与我不对付,我也没觉得他能拿个第一名什么的,他自己只怕也不愿意。” 颜昭昭:“不过颜二公子至少还是完成了些任务的嘛!比我们可好太多了!” “哈哈,别的不说,我估摸着颜嵘是打算故意放水不让我拿到还魂珠的,其实我都做好了找你们来赎买还魂珠的准备了,但实在没想到你们两城都没完成任务,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说着说着,颜欣快意地笑了笑,颜昭昭有些痴,因为颜欣平日里不假声色很是沉默,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颜欣如此快活的样子。 看来颜嵘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挺大的呀。 颜欣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地对颜昭昭说道:“你参加比赛的时候可要千万小心,不要因为你是城主就轻敌了,哪怕是我当了千回城城主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当过第一名。” 颜昭昭低头抱拳:“多谢颜城主,婉清会注意的。” “你也知道我们千回城的人天生怪力,尤其是今年,拿到前三的还拥有进入上古遗迹的资格,好多隐世不出的人都来报名比拼了,你可要千万小心啊。” “别的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小桃便是,小桃是我的侍女,也是给你们开门的那个。明天中午你来找我,我带你去看看比拼的地方。” “好的!实在太感谢你了颜城主!” 颜欣随意地挥了挥手:“这都不算什么,我也没有真正帮上你什么,反而还需要你自己亲身去参与比拼。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颜城主慢走。” 颜欣走后,颜昭昭拉着沈宴离进了屋,然后急切地问道:“你今年还能当评委吗?可不可以放水让我过?” 沈宴离:“……今年的评委可能早就选出来了,我中途插入,可能有些唐突。” 颜昭昭发愁:“那怎么办呢?我要是不小心一个失手把人杀了,谁给我收拾烂摊子?” 沈宴离低头微笑:“你倒是自信的很。” 颜昭昭叉腰冷哼:“怎么?看不起我?我的实力可是能爆表的!那个什么你说的最强的颜嵘,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颜昭昭一脸奇怪。 沈宴离抬头看向颜昭昭:“如果,你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接下来会怎么做?”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万一藏书阁和上古遗迹里都没有关于她过去之事的记录,那她后面要怎么办呢? 可是若是连千回城都没有的话,别的地方不太可能吧! 除非…… 颜昭昭面色复杂。 进那个被封印了的魔族旧都。 “昭昭。” 颜昭昭回过神:“嗯,怎么了?” “你也不必,如此勉强自己的。”沈宴离静静地看着她,面色温淡,眉目宁静致远。 “我知道,你是替我难过,觉得自己忘记了有关我的一切,很是自责。其实,过去的有些事情,我倒是宁愿你再也不会记起。” 沈宴离伸出手,摸了摸颜昭昭的头:“只要你过的快乐幸福,我便很知足了,不会再奢求些什么别的了。” “那怎么行?”颜昭昭抓住沈宴离的手,认真地望着他的双眼,“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要找回记忆,也是自己的决定。” “如果我一直是以一个不完整的自己来爱你,你真的会打心底觉得高兴吗?” “会的。”沈宴离毫不犹豫地回答了颜昭昭。 “你爱我一毫,我便觉得很高兴了。” 颜昭昭鼻间一酸:“傻子!” “这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你说你是不是傻?” 沈宴离悲伤地望着颜昭昭,缓缓垂下了自己的睫毛。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瓣:“我……” “我只是觉得……” “你若是痛苦,我可能也要喘不过气来了,还……挺难受的。” 颜昭昭忽地抱住沈宴离,眼泪静静地淌着。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排位赛 “我才不痛苦,你若是因为我而痛苦,我才会痛苦。” “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痴傻的,你说说你,大好的前程不要,跟我这个冷漠自私的女人厮混做什么?” 沈宴离缓缓回抱住颜昭昭,有些心不在焉地轻声说道:“昭昭,你……不会喜欢那段回忆的。” “不喜欢又怎样,它会影响我爱你吗?” “……我不知道。”沈宴离安静地说着,眼角落寞,“你或许,会恨我。”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 “……或许吧。” “很对不起我,甚至让我巴不得杀了你和你的小情人的那种?” “……噗,不是,我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沈宴离吻了吻颜昭昭的脸颊,动作很是轻柔,“我只是违背了你我二人当时的约定,怕你想起,会厌恶我罢了。” 颜昭昭哭笑不得:“你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了!沈宴离,你怎么会爱的如此卑微啊?” 对啊。 他为什么会爱的如此卑微呢? 沈宴离自己也想知道。 可能是一次又一次宛如诅咒一般的失去,让他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吧。 “过几日比拼,你安心比就是了,我会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颜昭昭见沈宴离又岔开话题了,心里暗自叹气。 “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反正我自己早晚都会知道的。” “……想吃红豆糕吗?” “想!” 沈宴离小心翼翼地将空间里的红豆糕放在盘子里,递到了颜昭昭手中。 颜昭昭急不可耐地拿起一块就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露出幸福的表情。 “太好吃了!呜呜呜,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慢点吃,不着急。” “嗯,知道啦!”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一副幸福无比的样子,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担忧。 她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吗? 现在算起来,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爷爷那边只怕已经查到了些东西,马上就要来找昭昭了。 昭昭找回记忆除了因为他可能还有别的缘由,但是事实上就算她找不回,凭借他自己的能力,应该也能保她一世无忧的。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昭昭的病。 不知道她的病情,现在到了什么阶段了? 颜昭昭见沈宴离始终一副有着心事的样子,手上捏着红豆糕的动作顿了顿,眸里的黑色深了几分。 想了想,她抬头看向沈宴离,露出一个笑容:“师父,你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沈宴离哑然,然后歉意道:“抱歉,我不该在你面前这样消沉的。” “有什么心事,其实可以跟我说的,我不是外人。”颜昭昭认真道。 沈宴离轻轻摇了摇头:“并无大碍,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便是了。” “哦,这样。”颜昭昭沉默,然后拿起一块红豆糕,自顾自地继续吃了起来。 “对了师父,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的。” “什么事?” 颜昭昭放下筷子,表情无比认真诚挚。 她凝望着沈宴离,一双眸子里满满的全部都是他。 “我之前求你让我忘记一切的那个记忆,我还是……记得的。” 沈宴离僵住。 “对不起,我当时……可能有些混乱……但是我绝对不是想要一同忘记你的意思,我妈妈那会儿刚走,我只是想好好歇歇,至少不用再靠镇定剂入睡。” 沈宴离默默道:“所以,你到底想起了多少?” 颜昭昭:“除了这个世界里的,其他还是基本上有个印象的。” 沈宴离默。 半晌,他忍不住开口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颜昭昭眨了眨眼:“我觉得我经历的够多了,你不觉得吗?过去那些事,若是过去的我来面对,确实有些残忍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懦弱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的小女孩了。” 沈宴离长长叹气。 “睡吧,时间不早了。” “你不陪我一起吗?” “我的自制力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那好吧,晚安。”颜昭昭乖乖上床,然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晚安。”沈宴离起身,再次看了颜昭昭一眼,然后灭了灯,离开。 沈宴离刚离开不久,颜昭昭便立刻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黑暗。 似乎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算了,她还是不要想了。 专心应付这几天的排位赛,才是重中之重的事。 …… 第二天报完名后,颜欣拉着颜昭昭去比拼的地方踩点。 “这里便是通天楼,我们的考核都是在这里进行的。你是第一次参与,我先跟你讲清楚这里的规则。” “首先,你进入这里前是个什么也没有的普通人,当你打败了第一个对手后,你会得到第一颗星。”颜欣一边耐心地说着,一边打着手势,“当积累了十颗星后,你就可以进行升阶考试,因为每个人起点不同的原因,我们此次的排位赛比的并不是谁的阶位高,而是比谁的任务完成的多。” 颜昭昭:“任务是什么?” 颜欣指了指她的身后:“就是这通天塔。通天塔会给你下达任务,而评委会坐在通天塔的最顶端,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 颜昭昭:“完成的怎样才能算成功?” “通天塔会给你提示。记住,你完成的任务越多,获胜的可能性越大,当然,早期找到一个盟友一起并肩作战还是很划算的。” 颜昭昭:“……” 算了吧,她家醋缸子得彻底翻了。 颜昭昭:“通天塔通过后,都有些什么奖励啊?” “是这样,奖励主要分两种。一个,是完成了所有任务的人。一般来说,能够全部完成这种试炼的人,就拥有了进入官职系统的敲门砖。” 颜昭昭:“另一个呢?” 颜欣:“另一个,就要你按照传统,跟人比拼了。谁打败的人最多,谁就是第一名。” “啊,那要是有的人完成了全部任务,有的人打败了很多人呢?这要怎么分个三六九等啊。”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海王史 颜欣:“一般来说能够完成通天塔所有任务的人相当少,所以大家一般还是通过比拼进行排名的。但是,如果一旦有人完成了通天塔的全部任务,那么这个人就可以直接进入前三与其他两人进行比拼。” 颜昭昭似懂非懂:“完成通天塔的任务很难,如果完成不了还会浪费比拼的时间,所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传统的比拼而不是完成任务,对吗?” 颜欣点头:“是的。” “那具体的任务都是要做些什么呢?” 颜欣:“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可以帮你问问前辈,也许他们知道。” 颜昭昭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到时候还是看情况选择吧。” 颜欣:“那好,祝你能够早日得到你想要的。” 颜昭昭看了颜欣一眼,真诚地道:“谢谢你,颜欣。” 颜欣看着颜昭昭的脸,眼底不由自主地柔和:“不用谢。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姑母,很开心。” 颜昭昭:“姑母?” “嗯。不过她早已去世了。” “节哀。” 颜欣垂眸,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颜昭昭,极其惊讶地道:“对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说你有千回城的血统很可能是因为你母亲,那你的母亲是何许人也?” 林婉清的母亲,恐怕只有林父和伏阳王那一辈的人最为清楚了,她知道的还真不多。 颜昭昭:“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大概能猜测到,她应该是千回城的人不错。” 颜欣:“我听说你之前是伏阳国的人,你父亲是云落山的掌门?” 颜昭昭点头。 颜欣一脸若有所思:“我姑母曾经去伏阳国游历过一段时间,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也许她是在那里遇见了你父亲,然后生下了你。” 颜昭昭沉默,这是林婉清自己的身世,她不知道应该该作何反应。 颜欣见颜昭昭不语,想了想,最终细心地笑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事了,你先安心准备比赛吧,待会儿比赛一开始,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嗯。” “沈离公子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他啊……可能在屋里躺着睡大觉吧,他这几天挺累的。” “说起来,你去比赛,那他做些什么呢?在这里等你吧?” 颜昭昭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他是罗刹城的人,待在你城主府,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颜欣:“他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我倒不是因为他在我府上白吃白住而担心,我只是觉得你俩毕竟刚认识没多久,他又是他城之人,不得不好好提防。” 颜昭昭轻咳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颜城主,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颜欣眨了眨眼:“你说。” “沈公子他现在……是我未来的夫君,”颜昭昭抿了抿唇,然后继续说道,“他和我心意互通,如今就差发喜帖做喜事了,若不是我公务繁忙,也不会拖到现在。” 颜欣呆滞,她干巴巴地看着颜昭昭,过了好半天才憋话道:“你跟他……才见面几天,就要……?” “啊,不是,忘了解释了,”颜昭昭连忙补充道,“我跟他是旧识,以前在伏阳国便是老友了。” 颜欣的表情极其精彩,她缓了好半天,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婚姻并非儿戏,沈公子虽然也算人中龙凤,但是婉清你好歹也是一城之主,一定要慎重考虑。” “嗯嗯,那,沈离在你府上的事,就拜托你瞒一下啦?”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颜欣,“我可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一定不要说出去啊。” “不会的。”颜欣叹气,“你俩也真是胡闹。这事若是被齐城主卿城主知道了,估计得炸开锅了。” 颜昭昭:“我觉得还好吧,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们一定会祝福我的。” “祝福??”颜欣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昭昭,表情之震惊让颜昭昭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不是吗?朋友之间,不应该祝福的吗?” “你……你是当真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人对你有意思??” ……齐曜她是知道的,但是卿御是什么鬼? 颜昭昭:“卿御跟我?别开玩笑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再说了,齐城主都已娶妻了,与我早无关系。” 颜欣一脸一言难尽,她憋屈了好一会儿,偷偷靠在颜昭昭身边,小声说道:“你忘了之前的事了吗?” 颜昭昭:“?什么事?” “我们先不说齐城主,就先说说卿城主。你还记得你之前跟卿城主的恩怨吗?” “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颜欣:“之前的百武大会,就是各城高手比拼的时候,那时候你是第一次以白骨城城主的身份来参加,把那些个粗枝大叶的男子都看痴了,尤其是卿城主,他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像你这么漂亮武功又高强的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颜昭昭:“……”真的假的?卿御? 可是他之前跟林婉清不是各种不对付吗? “但是你当时……咳,可能对卿御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是不齿吧,正好当时他跟黎不宁的比拼输了,你就嘲讽了他一句徒有其表,把卿御气的啊,差点就要扛刀跟你干架了。” 颜昭昭:“这跟他对我有意思啥关系?”他就算有意思,也是对她男装的时候有意思,毕竟那才是他真兄弟。 颜欣一脸奇怪:“这些年他来在你面前找存在感,还不够吗?我还听说集议前他亲自来给你送请帖了,八成是来找你议和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又吃了个闭门羹罢了。” 颜昭昭:“……我当时是真不在……” “更何况啊,最重要的,我这次集议的时候,你们几个人当时的气氛是真的剑拔弩张啊,尤其是你跟齐曜交谈的时候,总感觉你们几个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对了,我觉得那个罗刹城的城主对你似乎也很有意思,怎么,你们之前也认识?” 颜昭昭:“……” 不但认识,还一起睡一张床呢! 这样看来,她好像真的很像个海王啊?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通天塔 “卿御这边,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这种感情的意思吧,他可能先前是对我一见钟情,不过了解了我的尿性之后,那点旖旎的心思只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至于齐曜,我跟他就更不可能了,他跟我先前虽有过命的交情,但我俩只是好友关系。我刚刚从无忧城那边过来,还帮他解决了他妻儿的事情,他对我甚是感激,处处维护我也是合理的。” “妻儿?”颜欣震惊,“他有儿子了?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嗯,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颜欣:“哦……哦。那你跟罗刹城城主,真的没有关系?” 颜昭昭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出口道:“罗刹城城主,是我……在伏阳国时的师父。” “师父?!你俩可真是……” 颜欣觉得自己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这简直就是爆炸新闻!! “嗯,就是师父。他教过我很多功夫,集议时是我来到魔界后第一次见到他。”颜昭昭决定半真半假地解释,总之,她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被别人传成是海王。 颜欣:“……那你师父,现在对你还是挺好的,恶龙山脉的事都还有那么大让步。不过现在一想你们是师徒,也是难怪。” 颜昭昭心里叹气,都怪沈宴离,自己搞那么多马甲,也不怕自己精分。 “不过齐曜早已娶妻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当初还以为,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颜欣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着颜昭昭,“他当时那么喜欢你,你和他又是那样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真是可惜了。” 颜昭昭:“他很喜欢我?” “是啊,当初你和他在魔界江湖游荡的时候,人们还称呼你们为黑白双侠呢,因为你总穿黑衣,而齐曜总是一身白衣。你可不知道啊,那时齐曜看你的眼里温柔的都能掐出水了,也就你自己浑然不知,恨急了不少芳心暗许的姑娘呢。” 颜昭昭愣了愣。 “……是吗。” “当然,其实当时齐曜真的打算要娶你回家的,为了娶你,他还特意回家乞求齐老赐婚,挨了好一顿毒打,因为当时你是个刚堕魔过来的人嘛,很不受魔界本地人待见的。” 颜昭昭的手指微微蜷缩:“我不知道这种事。” “不过可惜就可惜在,你当时可没有一点那方面的心思啊,说实话,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因为寻常女人若是能被城主之子求婚,只怕早就兴奋地嫁过去了,但唯有你拒绝了齐曜,还孤身前往白骨城闯荡,着实令人钦佩。” 颜昭昭沉默。 这是林婉清,不是她。 如果是当初的她,很可能会为了完成任务暂且拖着齐曜跟他打情感擦边球,利用完后再彻底拒绝。 着实,自私冷漠到了极点。 “……当初是我负了他,但现如今,我和他早已分道扬镳,各有各自的生活,只能互问安好,不问前途了。” 颜欣拍了拍颜昭昭的肩膀,温和道:“既然你现在和沈公子在一起了,那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吧,或许沈公子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颜昭昭看向颜欣:“那颜城主呢?一直没有寻觅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吗?” “我?我……我怎么可能有吗……”颜欣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笑着打哈哈,“我这人无心情爱,平常千回城的事就够我烦上很久了,实在没时间谈情说爱……平日里也就只能绷着个脸,隔绝世人了……” 颜昭昭眨了眨眼:“这样。说起来颜二公子似乎也尚未婚配,不知道颜二公子有没有什么瞧上个什么佳人呢?” “他?我才不知道他那破档子事呢!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哈!你比赛好好加油,可千万不要给你娘亲蒙羞!”说完,颜欣便急匆匆跑开了,颜昭昭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 笑后,她的眼底,便再也没了笑意。 她慢慢伸出自己的双手,注视着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手,有些失神。 有个地方,颜欣倒是点醒她了。 她不是林婉清。 一直都不是。 可是有些时候,她又觉得她就是林婉清,这种相似感,似乎来自于灵魂与血肉,让她为之困惑。 千回城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为什么当初阎罗见到她的时候,还质问她和千回城有没有什么关系? 仅仅只是因为她长的像林婉清母亲,而林婉清母亲是千回城人的原因吗?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揭开一切的真相,才能得知了。 颜昭昭转过身,走向了通天塔大门。 是时候,去迎接真相了。 出门前,沈宴离找到她,和她说了一件事。 “过些日子,我可能陪不了你了,我有事,需要出行一趟。” “你要去哪里?” “……怨魂坡。” “你去那里做什么?” “之前温域来求我,让我到怨魂坡的地底世界去找陶子溪。” “……应该不仅如此吧?” “……嗯。那里其实还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因为那里存放了大量已经死亡的角色数据,我总有直觉,他们要开始动手查你了,我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嗯。” 颜昭昭站住脚跟,抬眼望着眼前的通天塔。 高大宏伟的通天塔直入云霄,它耸立在云端之中,气势波澜壮阔,而就在它的最顶端,也许还隐藏了许多深沉的往事与秘密。 颜昭昭忽然觉得很累。 很疲倦。 她觉得沈宴离爱她爱的太累了。 可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她闭上眼,想着沈宴离为她做的一切。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知道母亲留给她的这个世界的密码,至少让沈老爷子不会威胁她的生命,让沈宴离不再为了她的事众叛亲离。 再度睁开眼,颜昭昭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她的表情冷漠,锋利,眼底极致的黑一览无余。夜风吹起她寒凉的衣角,鞭打着她娇嫩的肌肤,她却只觉得一阵凌虐的快意缓缓爬上了她的骨髓。 卸下所有的伪装。 卸下所有的心防。 现在的她,不再是林婉清,身上也绝不会有她的一丝影子。 现在的她,是颜昭昭。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拦路虎 进入通天塔的大门之后,里面站满了黑压压一群人。 有的人表情焦虑,有的人面色镇定,当然更多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掩饰了自己的神情和面容,有的带着面具,有的披着斗篷,总之,看上去就是遍地都卧虎藏龙了的样子。 颜昭昭面色淡然地上前交了自己的报名证明,然后站在了人群里融入其中,安静等待比拼开始。 距离比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很多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美其名曰结交好友,实则都是在暗戳戳地了解对手。 颜昭昭一介柔弱而又美丽的女子形象,尤其令旁人相当关注,甚至有的人都因为她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诶,你看见站在那边的那个姑娘了吗?她长的可真好看啊,跟个仙女似的!” “是啊,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也就只有咱们颜城主了!” “嘘,小声点!这话,可别被颜二公子那边的人听见了,到时候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为什么不去嫁个好人家,来我们男的打架的地方凑什么热闹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来这里寻觅情缘吧!哈哈哈哈哈!” 颜昭昭面色沉默,一旁人对她的议论她自然听得见,只不过她懒得和他们计较这些,毕竟到时候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不过有的人是真的起了异心。 毕竟像颜昭昭这般漂亮的女子他们是第一次见,而且像这样漂亮而又柔弱的女人出现在这通天塔里,八成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只能女子自己来上,而且是在嫁不出去的情况下。 通天塔在千回城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存在,比拼一旦开始,除非被淘汰,所有人都是出不去的。 一个身着青色衣裳的男子面色诡异地看着颜昭昭,他面色削瘦,五官却生的也算俊朗,只不过他周身有一种阴柔狠戾的气质,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势在必得的鹰一样,隐蔽而又狂热地注视着颜昭昭。 颜昭昭感受到了这股令人不快的视线,但她面上毫无表情,也不打算做出任何回应,因为在她眼里,面前的人都将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青衣男子在空气里比了一个手势,很快一个黄衣男子跑了过来,唯唯诺诺地站在他身前:“老大。” “看见前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女子了没有?” “看,看见了。” “待会儿比赛开始,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给我抢过来。” “可,可是……” “怎么?”青衣男子忽然提起了面前男子的衣领,面色阴狠地威胁道,“你可别忘了,你爹娘还在大牢里关着呢,要是没有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把他们救出来!” “是是是,我一定遵从您的命令,把那姑娘抢过来!”黄衣男子连忙低头应道,青衣男子哼了一声,将他的领子松开,黄衣男一个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好几步。 黄衣男偷偷看了一眼颜昭昭,然后再看向自家老大:“老大,你为什么突然要抢那个姑娘啊?” “我要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问?” “老大,这事儿要是败露了,到时候比拼结束,你我可能都要被关进大牢的……” 青衣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转过脸看向黄衣男,面色轻蔑地说道:“我?大牢?” “只要我简盛允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千回城就绝不可能把我关进大牢!至于你……”简盛允看向黄衣男,面色阴冷,“那就不一定了,毕竟你家世低微人又蠢得跟头猪似的。” 黄衣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低下头,抿了抿唇,默默地承受着所有不堪的话语。 “……不过,只要你好好按照我说的话去办事,我总归是有办法的帮帮你的,”简盛允斜睨了黄衣男一眼,黄衣男闻言,脸色瞬间明媚了些许。 “多谢老大!黄奉一定服从您的任何指示!只要能救我爹娘,黄奉不惜一切代价!” 简盛允嘴里叼了根草,懒懒地背靠在阴湿的墙上,目光始终黏在颜昭昭身上。 真不容易啊。 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久到他都快忘了他等在这里的目的了。 总算逮到她了。 …… 谢璟站在千回城门外,一脸踌躇地看着千回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侍卫,悄悄地问棠暮:“大人,千回城不会轻易放任何一个外城之人进去,除非有熟人接应,您看,我们还要跟进去吗?” 棠暮略有所思地看着千回城的大门,迅速地动用数据查询了一下这里的进城程序。 确实,除非有人接应,非千回城血脉者,不得入内。 不过棠暮倒不是很担心,毕竟千回城也算是她的故居,一点进去的权利,她应该还是有的。 棠暮:“我现在出来,待会儿你跟在我的身后,不要说话,我就说你是我的侍从。” 谢璟点了点头。 棠暮默默掐了个诀,然后从谢璟手上的戒指里变作人形出来,她拍了拍周身的裙摆,给了谢璟一个眼色,谢璟便连忙跟在她的身后,二人一起进了城。 “来者何人?”侍卫冷冷地拦住棠暮。 棠暮神色更冷:“我是千回城人,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进行检测。” “请便。” 棠暮微微一笑,然后将手掌放在城门之上,并在一瞬间熟稔地动用系统篡改了血缘数据,使大门完美地通过了她的检验。 侍卫见大门打了开来,便也不再阻拦,只不过目光落在了棠暮身后有些拘谨的谢璟身上。 “麻烦你也进行一下检测。” 棠暮看向侍卫:“他是随我同行的侍从。并非千回城人。” 侍卫皱眉:“不行,非千回城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棠暮也皱了皱眉。 “我的话不说第二次。他必须跟我进去,否则,你承受不了我的怒火。” 侍卫冷冷抱拳:“在下也只不过是恪尽职守,望姑娘莫要为难。” “恪尽职守?”棠暮有些好笑,“那你告诉我,刚刚来的那一对男女,是如何进去这千回城的?”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拜为师 侍卫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半晌,他了然于胸,然后冷冷笑道:“你是说刚刚那位白衣男子和黑衣女子?相貌极其登顶的那两位?” 棠暮抱胸:“不然呢?” 侍卫面露嘲讽:“那两位可是我们千回城极其尊贵的客人,哪怕是城主,都半分怠慢不得,你不过一介得到大门承认的平民,有什么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 “你——”棠暮气极,怒中火烧地瞪着侍卫,“她林婉清一个外城城主,凭什么能进千回城!我看分明就是你徇私枉法,受了贿赂,才让她进了城!” 被棠暮这样污蔑,侍卫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了起来。 “那位姑娘是被大门亲自认证过的,正正经经的千回城人,就算是我有意放她进去,那大门不认可,又怎么可能会打开让她进去呢?” “不可能,林婉清父亲是伏阳国云落山人,母亲也应当是仙界之人不错,她怎么可能会跟千回城有关系?再说了,千回城当年可是魔神大人的故乡,她林婉清何德何能,能跟魔神大人扯上血缘关系?” 侍卫见棠暮始终不肯离去,硬是要留在这里跟他浪费口舌,心里已经极其不舒服了。 “您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我要进去,我的侍从也必须跟着进去!”棠暮毫不示弱。 谢璟看着棠暮相当跋扈的样子,忽然有些失神。 当年尚在人世的姐姐,也曾如此强势地维护自己…… “那真是万分抱歉了。” 侍卫冷冷拔出自己的剑,将剑指着棠暮:“既然姑娘一定要干扰我的事务,那我也只得采取一些强硬手段,逼姑娘遵守千回城的规矩了。” “在我面前耍剑?”棠暮相当好笑地看着侍卫,面色极其不屑,“跟我打个赌吗?” “我让你三招,这之后你要是能在我手下活过一招,我跟我侍从现在就滚出千回城,此生再也不来。赌不赌?” 侍卫皱了皱眉:“狂妄自大。” 话音刚落,侍卫便率先出击,以鬼魅般的速度朝着棠暮冲去。 棠暮轻蔑一笑,背过手,以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避过了侍卫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鬼影步?还不错嘛,原本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可惜喽。” 侍卫暗惊,他的鬼影步堪称千回城第一绝,只要他出手,就不可能会存在没击中的情形,但没想到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姑娘之前,他竟然真的失手了。 他心想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栽在这姑娘手上了,但是千回城的规矩就是他的规矩,他不能放除了千回城以外的人轻易进城。 想了想,他放弃了攻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发了信号给颜嵘,当然与此同时,棠暮让他的那三招已经结束,下一秒,棠暮便毫不留情地出掌,朝着侍卫狠狠拍去—— 谢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能使出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使出的鬼影步的侍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人以相当轻松的一掌拍飞,再次看向棠暮时,他的手已经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棠暮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谢璟一眼:“磨蹭什么,快和我进去。” “……是。” 棠暮和谢璟进去之后,过了许久,谢璟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您究竟是何许人也?面对如此高强的对手,竟还可以在让他三招之后一招击败?” 棠暮瞥了谢璟一眼:“怎么,想和我学剑吗?” “不了,我……就是好奇,’”谢璟有些支吾,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而且我也知道,论我的资质,连那侍从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更何况是您了。” “资质?”棠暮看向谢璟,面色淡然,“资质是最无用的东西。” 谢璟微怔。 “为何这样说?” 棠暮望向远方,眼底平静。 记忆中的声音久违地再一次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棠暮啊,你可别小看了这贺阳,他虽是你小辈,但是以他的努力程度,早晚有一天能够到达你现在的地步的。” “为什么啊主人?您明明说过,我是您见过资质最好的剑灵。” “资质?那可是最无用的东西,”女子浅浅笑着,声音温和且刚,“在我眼里,资质,比不上对一件事物的热爱。” “爱的愈深,愈狂,这份爱便会化作他练剑途中的动力,最终,也会变为他的实力。” 棠暮缓缓闭上眼,再度睁开眼。 “谢璟,你听好了,”棠暮转过身,静静地望着谢璟,“如果有人认为资质能够决定一个人的未来,那么这个人,绝对没有资格能在我的教导下学剑。” “我只教真正的爱剑之人。” “只要你觉得自己足够热爱剑法,愿意为了它一头扎进学剑之道,那我便一定倾囊相授。” 谢璟有些痴呆地看着棠暮,像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人一样。 “怎么,看傻了?”棠暮垂眼,揪了揪谢璟的头发。 谢璟诚实地点点头:“……嗯,有一点。你刚刚的样子,好像我阿姐。” “阿姐?”棠暮一愣。 “对,就是我阿姐,沈昭昭。她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一提到沈昭昭,棠暮浑身便一阵刺痛。 是啊,这话,毕竟都是她教给她的啊。 沈昭昭…… 主人…… 好不容易能活到那时,你怎么就如此轻易被人害死了呢…… 棠暮屏住呼吸,眼里掠过一抹猩红。 “那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学剑?” “想!当然想!你那么厉害,我不拜你为师,拜谁为师?”谢璟连忙殷勤地走到棠暮身边,笑着鞠躬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棠暮冷哼。 “现在我没时间教你,等日后事情都办完了,我再教你吧。” “你也会教我鬼影步吗?” “鬼影步?那种小孩子家家才用的招数,在我眼里,不过是练剑的基本功。” 谢璟咋舌,江湖中会鬼影步的人掰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她竟然说鬼影步不过是练剑的基本功? 那她的剑法造诣究竟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啊…… 此外,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何图谋,不过现在他能够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个叫做棠暮的人,跟自己阿姐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赶时间 棠暮见谢璟始终不语,有些不快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谢璟:“啊,我在想,师父如此厉害,为何在三界却没什么名气呢?” 棠暮听后,冷哼一声:“名气?他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三岁大的顽童,凭他们的资历,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谢璟呆萌地指了指自己:“那师父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是看你有那股灵气。”棠暮轻咳了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是看中了他跟沈昭昭以及林婉清的关系吧? 他是个很好的利用对象,绝对不能错过。 谢璟若有所思,然后对着棠暮微笑道:“师父,你之前说愿意帮我实现愿望,那你自己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棠暮瞥了他一眼。 “人小鬼大。才几斤几两,就想从我口中打探消息了?总之,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不会害你,还能实现你的愿望。” 谢璟抱拳:“那谢璟就提前谢过师父了。” “……快走吧,不要把那两个人跟丢了。”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林婉清来这千回城是想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谢璟托住下巴。 按理说,林婉清跟千回城应该没什么渊源才对啊。 如果刚刚那个侍卫没有说谎的话,那林婉清是怎么进去这千回城的,难道她真的有千回城的血统吗? 林婉清的父亲是云落山的前任掌门,肯定不可能是千回城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母亲了。 谢璟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林婉清的母亲是千回城人,那林伯父是怎么认识林婉清的母亲的,而林婉清的母亲又是为何能在伏阳国生活且不被他人轻易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的? 棠暮暗中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系统权限,发现颜昭昭现在正在通天塔内,而通天塔现在似乎马上要开始进行排位比拼了。 棠暮拉起谢璟,便匆匆向前跑去:“快走,我们要迟到了。” 谢璟:“?师父,这是要去哪里?” 棠暮:“去找林婉清,快一点,待会儿通天塔就要关闭了。” “通天塔是什么……?” 谢璟还没来得及听到棠暮的回答,便被她风风火火地拉到了通天塔。 “欢迎各位前来参加通天塔试炼与排位比拼的道友们!我是本次比拼的评委兼主持,很快我们的通天塔就要正式开启了,请各位还未进入场地的道友们尽快入场,过时不候!” 颜昭昭遥遥看了一眼站在白色高台之上的主持,那是一位穿着白色光法道袍的女子,她身材窈窕,表情端正,声音很是正气。 “主人,主人!”曲伊在神识里呼唤她的名字,“你要不要提前把我召唤出来啊?你待会儿是不是要打架了?” 颜昭昭:“暂时不用。拿出你,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出去传出去可能会有些麻烦。” 曲伊:“好吧。” 棠暮拉着谢璟进去后,谢璟弯着腰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便无奈地看向棠暮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棠暮传音给他:“林婉清在这里。” 谢璟一头雾水:“她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通天塔,千回城人进行排位比拼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报名资格的,不过现在看来,她肯定是要争取名次,拿到她想要的东西的。” 谢璟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是师父,我们两个也没有报名资格啊?” 棠暮:“这个你不用担心。从现在开始,你到戒指里来,我来应对。” 谢璟点头:“好。” 下一秒,棠暮用戒指将谢璟收入其中,她极快地动用系统数据,让报名表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一份她的。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颜昭昭在哪里,但是这时,主持人开口说话了。 “时间到。通天塔正式关闭,我们的比拼也即将开始。” 通天塔的大门缓缓合拢,伴随着“轰隆”的一声,通天塔的大门彻底关闭。 棠暮暗叹好险,差一点她就要跟林婉清暂时隔绝一段时间了。 不过通天塔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而且她刚刚已经探查过了,这里没有沈宴离,如果她能够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林婉清,那就是最好的。 “各位道友们,从现在开始,请你们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第一,你们有两个晋级的选择,一个是接受通天塔的试炼,另一个,就是进行相互之间的比拼。” “如果完成了通天塔的试炼,我们规矩上是按照完成试炼的早晚进行排名,不过由于历史上从未有人能够完成全部试炼的原因,很少有人选择试炼,所以基本上只要完成,就能够直接进入三甲。” “而相对常规的比拼,每十次胜利,便可以到导师处请求进行进阶赛,按往届情况来看,基本上最后到了八阶,就拥有了进入前十比拼的资格。” 白色道袍的女子微微颔首,然后彬彬有礼地说道:“比赛规则介绍到这里,相信大家都已经烂熟于心。那么,我就提前祝贺各位旗开得胜,所向披靡。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叮——” 比赛铃声响彻整个通天塔内,所有人都伺机而动,开始寻找对手毫不犹豫地厮打了起来。 颜昭昭定了定神,大致思索了一下自己应该打败多少人才能拿到前三,但还没等到她思索完,就已经有人提着刀走到了她面前。 “小娘子,模样生的不错啊?许婚配了没有啊?”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男扛着刀走到了颜昭昭面前,小拇指还塞进了鼻孔里抠了抠,看的颜昭昭心里一阵恶寒。 “欸,那不是胡老三吗?他可真是过分,上来就找弱者进行比拼!” “规则就是比谁打赢的多谁就提前进阶嘛,他们这些强者找弱者都是为了图个效率,虐菜节省时间的。” “切,这胡老三向来嗜好美色,估计还有看上了人家的脸蛋的原因吧,啧啧啧,可怜了这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了呦。” 颜昭昭冷冷地看着面前人,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一秒钟 胡老三没太看明白:“你竖这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颜昭昭:“看不明白?” “干嘛啊?要打要杀赶紧的,别在这浪费老子时间!” 颜昭昭:“我的意思是,劝你最好不要第一个来找我,否则,一秒钟就能让你趴下。” “哎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吗?”胡老三笑得肚子都疼了,“她说一秒钟就能让我趴下?你知道我是谁吗?” 有些人看不过去了,出声劝着颜昭昭:“姑娘,你赶紧投降吧,这人是千回城有名的胡老三,他的凌云刀法千回城第三,可是数一数二的刀客啊。” “这人品行风评什么的确实不是很好,你就当吃个闷亏,别跟他苦战了,回头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岂不是得不偿失。” 颜昭昭:“我现在后悔了,一秒钟太便宜你了。” 胡老三一脸轻蔑:“也不知道现在的姑娘家家一天天都做着什么梦,毛还没长全就想着来挑衅前辈了,还说什么,一秒钟?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胡老三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四肢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慢慢地,甚至失去了控制它们的能力。 胡老三眉头一皱,暗道不好,很快下一秒,他便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嘎吱”一声,他便的双腿便直愣愣地弯曲下来,整个人瞬间匍匐在地! 胡老三满脸难以置信,他想抬起头看向颜昭昭,可是颜昭昭理都不理会他,转头便离开了。 “时限半天解开,你不是我的对手。祝好。” 看着颜昭昭离去的背影,所有人目瞪口呆,然后将视线聚集在了趴在地上的胡老三身上。 “胡老三,你你,你这也太弱了吧?” “还没交手,你就爬在这地上求饶了?” “是啊,你也太菜了吧,连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这最简单的缚身术你还挣脱不了?” “哎哟喂,可真是丢尽了你们老胡家的脸!” 胡老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动用了自己全身的灵力,却始终破解不了这缚身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邪了门了! 胡老三:“有本事你们也找她单挑去啊!能起来算我服!!” “切,自己不行还怪别人!爷看不起你!” “就是就是,你们这种野路子上来的不好好学理论,解不了缚身术不很正常的吗?” “还说我们水平不行……我们好歹也是从根基一步一步打起学的,你这种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肯定比不上我们这些从小就了解缚身术的呗!” “就是,也不看看缚身术谁发明的,魔神大人,自己几斤几两,还看不起魔神大人发明的法术……” 胡老三气极,他想出声骂人,但忽地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发不出声了,直到现在,他忽然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抬头遥遥看了一眼颜昭昭,发现颜昭昭正好在看自己。 只不过她目光很冷,很淡,虽是看着自己,但那眼里分明没有他的存在。 一种可怖的麻木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这种麻木就好像他每次看过了无数次鲜血淋漓的场景之后的感觉一样,粘稠而又令人作呕。 颜昭昭的眼神,明明淡然虚无,却无故带了这种粘稠的麻木感。 胡老三叹了口气。 是他轻敌了。 这个姑娘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高不知道多少倍。 他现在被封了喉,八成是因为那姑娘看出来他知晓她的法术底子了。 他胡老三又不是什么真正的不学无术下三滥的野路子,缚身术而已,他还是知道的。 但是以这姑娘使用缚身术的等级,只怕有七阶以上了。 不可小觑。 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颜昭昭转过头,不再看向胡老三。 “我赶时间,还有谁要上前比试一下吗?” “我来!嘿我就不信了,胡老三他没什么文化不会解缚身术也就罢了,我可是实打实的七阶,还能打不过你这个小女子不成?”一个男子摩拳擦掌地走到颜昭昭面前,颜昭昭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速战速决?” “那当然!”话音刚落,男子一踏脚,便立刻召唤出了防身阵,这是以防颜昭昭再次使用缚身术等法术禁锢自己的法阵,当然,颜昭昭对此不屑一顾,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轻轻抬手,默念了一句法术。 就在下一秒,男子的脚便僵持在了原地,他愣愣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脚就像是被凝固在了地面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这不可能!我明明防御了任何禁锢术!” 颜昭昭打了个响指,瞬间,男人周身动用的全部灵力就如同凋谢的花瓣一般,失去了全部生机,脱落消散。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但刚刚自己使出的一切灵力都没了。 “这……这姑娘是不是开挂了???” “这不太合理吧?阿信可是七阶高手啊,我跟他比试过的!” “可就算是开挂,暂且不说这通天塔有多么严苛,真的能开到连七阶的人都难以招架,直接秒跪吗?” “难不成,这姑娘的实力……真的远在我们之上?” 阿信愣愣地看着一脸冷漠的颜昭昭,缓缓开口道:“你……” “刚刚是不是,用了空间法术?” 阿信话音刚落,瞬间全场哗然。 “空间法术?真的假的?” “那不是上古时期才存在的法术吗?!!” “如果拿空间法术来解释的话,似乎也更加合理……只要用空间法术在阿信和那姑娘直接设下虚无空间,那阿信就算拼尽全力靠近她,他也始终碰不到那姑娘一根手指头哇!” “可是空间法术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听说现在唯一会用的,只有那鬼界来去无踪的青栀伞鬼应该略懂一二啊?” “天啊,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颜昭昭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圈,再次开口:“还有人要来主动挑战的吗?没有的话,那我就开始挑人了。” “……抱歉,我想挑战一下您。”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一挑满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位黄衣服的男子。 他面庞生涩,神情还有些许拘谨,不过虽然害怕,但他行礼的动作依旧不卑不亢:“在下黄奉,斗胆挑战一下姑娘。” “竟然还还有人敢来挑战这女魔头?怕不是不想活了?” “是啊,胡老三和刚刚那位七阶兄台都拿她没办法,他这一个实力看着就不行的人,怎么敢的啊?” “黄奉?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哪家人啊?” “估计连个有名的世家都不是吧……” 颜昭昭看着黄奉,半晌才开口道:“好。” 黄奉鞠躬:“那就恕在下无礼了。” 下一秒,黄奉的脚下就如同生了风一般,整个人朝着颜昭昭飞速靠近。 众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估摸着他肯定连空间法术都解不了,根本近不了颜昭昭的身。 颜昭昭表情冷淡,猛地抬手幻化出了长剑,接过了黄奉那一击。 众人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 黄奉怎么可能近的了颜昭昭的身呢? 黄奉微微发愣,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接近不了她的可能,准备用另一种方法擒住她。 颜昭昭冷语:“不要走神。” 下一秒,颜昭昭的剑便朝着黄奉的侧脸刺去,黄奉连忙抵挡,而下一剑很快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身体的另一侧刺去。 黄奉连连招架,一次又一次地躲着颜昭昭的攻击,颜昭昭的剑刺的地方很微妙,都是那种朝着命门方向而又恰到好处不直击要害的地方,让黄奉都有微薄的时间去抵挡并还击。 黄奉慢慢地意识到,她不是在跟自己比拼,而是在教自己用剑。 可是老大的要求是无论什么方法把她带走啊…… 黄奉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好好跟她打下去,磨练磨练自己的技艺。 站在不远处的简盛允脸色阴沉地看着颜昭昭和黄奉那你来我往的打斗,浑身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他踏马让那臭小子去绑人,怎么还去拜师学艺去了? 不可理喻! 围观的人们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很快便发现颜昭昭是在教黄奉用剑,大家都津津有味地现场围观学习了起来,观众慢慢地也越来越多。 “上挑!下接!原来如此,原来要这样突刺防御才节约时间!” “这法阵原来是要在这个时间点放的吗?防止对手使绊子?受教了。” “妙啊这个突刺力度!不会太重导致收剑过慢,也不会太轻导致出剑无效!” “这是个什么剑法啊,好想学习学习!” 有人看这里围了一大群人,好奇地走过去,随便拉了个人问道。 “诶,你们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都没人去比拼了?” “比拼什么啊,赶紧来围观看高手姑娘在线教学,能学一点是一点,受益终生啊!” 路人看过去,一片眼花缭乱,下意识地他以为他们说的高手是黄奉:“你们说的是那位黄衣男子?我看他实力也不高啊……” “谁说那个菜鸡了?我说的是那个姑娘!看见那个姑娘了没有?剑神啊!” “剑神?”路人嘴角一抽,“没必要这么夸张吧,一个女人而已,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旁边听到的人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去去去,别打扰老子学习剑法,自己爱看不看!” “你说什么呢,知不知道尊重是怎么写的啊?” “就是就是!” “今天老子话就撂这了,这姑娘就是我未过门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祖宗!” 路人心里无语,把目光落到了颜昭昭身上。 只一眼,他便大惊失色:“垂暮斩?” 那不是魔神的招式吗?! 这还是他上次进了藏书阁用了三天三夜才学到了些许皮毛的招式! 难道说……这姑娘是什么隐世家族的长老,如今也是为了宝物才来到这里的? 不可小觑啊,这可是他后面会遇见的对手,他可要好好观摩学习一番! 黄奉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心知自己不是颜昭昭的对手,但是由于颜昭昭的惜才之心他才得以跟她打斗到现在的。 黄奉猛地停手,恭敬鞠躬:“是在下技不如人。” 还是不要让这位姑娘露出过多的底牌为好吧。 颜昭昭看了他一会儿。 “嗯。” “诶,姑娘,他不打了,我来跟您打行吗?” “去去去,边上呆着去,没看见我在你前面啊?姑娘,跟我打,我这人不但长得帅还好学!” “喂,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怎么说话的啊你,我先跟姑娘提出请求的,跟站哪有个屁关系啊?” 颜昭昭不耐烦地出声道:“一起上。” 全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想上就上,我赶时间。”颜昭昭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但是…… 这也太狂妄了吧! “庭君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和大长老找你好久了呢。”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一脸好奇走了过来,拍了拍刚刚围上来学习颜昭昭剑法的路人。 路人不耐烦地道:“我学习剑法呢,别过来碍眼。” “庭君哥哥!”女子生气,“你怎么说话的!” 庭君正在纠结,一起上啊,这可是个磨练剑法的好机会啊,只不过他身为上任排位赛的第三名,贸然上前若是输了,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但是这姑娘的实力一看就是远在他之上,不出乎意料,很可能就是今年的一甲了。 “兰儿,你先回去跟大长老说,我发现了一个实力极其强劲的对手,我正在观察她研究对阵战术呢!” 兰儿:“刚好,大长老特意让我来找你,我们那边也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劲的对手,几乎横扫了那一片的所有人,他正喊我叫你去看呢!” 庭君傻眼:“啊?” 今年的通天塔比拼这么神仙打架的吗? 那他之前都是水上来的吗? 简盛允一脸阴鸷地看着颜昭昭,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现在这么多人围着颜昭昭,他不好靠近她。 此时,黄奉有些害怕地走了过来:“……老大。” 简盛允斜睨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没本事。” “老大,她的实力很强,我们……真的能掳走她吗?” “哼。”简盛允得意一笑,“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老道士 黄奉好奇:“知道什么?” “她的弱点。” 黄奉惊讶:“那姑娘还有弱点?您难道之前就跟这位姑娘熟识吗?” 简盛允没好气地看着他:“这么多问题,你是我徒弟还是我手下?” 黄奉“哦”了一声,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简盛允:“你刚刚跟她打的挺欢啊,怎么,打算拜人家为师了?” 黄奉努力低头:“不敢。” “不敢你还这么跟她较劲?!我踏马叫你是去办事的,不是去磨练剑法的你知道不知道啊?”简盛允狠狠推了一把黄奉,扯着嗓门训人,“你但凡长点本事,就不会这么没皮没脸地上去给我丢人!” 黄奉不语。 简盛允骂舒服了,有些阴郁地看着正在一人单挑全场的颜昭昭,看着她满脸波澜不惊的表情,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复杂。 她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吗? 不应该啊。 她之前那个心心念念一秒钟都不肯分开的蓝颜知己呢? 简盛允有些疑惑地独自思索了一会儿,以他对颜昭昭的了解程度,他知道眼前这人一定就是他上古时期认识的那个人不错,但是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还不得而知。 更何况,她那个蓝颜知己…… 简盛允暗啧了一声,起身想了想办法。 他得先弄明白颜昭昭现在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好办了,不是一个人的话…… 那他还是赶紧躲好吧!!! 颜昭昭一挑百毫无压力,轻轻松松解决后,便看见自己的星星噌噌噌往上涨,她意识到自己该去打进阶赛了,于是便停了手。 颜昭昭:“我要去打进阶赛,停战。” “姑娘,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乖乖围观,而且只给你一人加油助威!!” “姑娘姑娘,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这次不参加排位了,我就想跟着你好好学习!” “去去去,怎么又是你啊,烦不烦啊,天天跟着人家,你变态啊?” “不看了不看了,我要去比拼了,上了二楼继续看。” 在通天塔,只要晋级第一次的进阶赛,便可以进入二层,跟其他晋升第一次晋级赛的人继续比拼。 颜昭昭不理会他们,径直朝着通天塔主持的方向走去。 今年通天塔的评委总共有三人,一个是开场的主持人白光,也就是穿着白色道袍的那个女子。 另外两个,一个是正喝着茶的年轻评委,相貌端正,眉目清和,举止儒雅。另一个是年长的长胡老人,不过这老人模样十分扎眼,因为他一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流着哈喇子不说,头都要掉到旁边的那位年轻评委的肩膀上去了。 年轻评委倒是相当有风度,毫不计较这老头,反而还平淡如风地说道:“师父,醒醒,有人要来打进阶赛了。” 老者睡眼惺忪:“打呗,老子又不是不在。” 白光含笑看着老者和年轻评委:“云老,寒公子此话说的不错,您若不清醒着看比拼并进行打分,这位选手是进不了进阶赛的。” 老者一下子扭了回去,懒懒地睁开眼:“嘁,麻烦。” 颜昭昭愣愣地看着那个老者好一会儿。 老者感受到视线,也转过脸和颜昭昭对视。 此时场面一度静寂。 颜昭昭:“……你是之前那个在桃花村卖我符咒的老道士?!!” 老者回了一脸震惊:“这回我可没魔族能贴的符咒卖给你了啊,不然就是作弊!” 云寒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一眼颜昭昭。 半晌,他有些讶异出声道:“林姑娘?你怎么——” “诶诶诶,你这样就不对了乖徒儿。”老者一手捂住云寒的嘴,严肃地对他摇了摇头。 白光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老者:“何止是认识啊!老子出去度假那段时间不小心把钱袋子落了,无奈之下就到乡野小道上卖符咒赚个盘缠,谁知道一下子就碰到了林姑娘这位大金主,把小人的符咒都买了去!” 颜昭昭:“……” 颜昭昭忽然想起自己在忘尘香里看到的场景,这位老者和旁边这位年轻评委是师徒,而他们二人和齐曜似乎是旧识,之前还救助过林婉清。 而这位老者…… 似乎还是云落山的老祖。 云落山的老祖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跟沈宴离似乎还有交情? 老者笑眯眯地看向颜昭昭:“林姑娘,事先说明,我这个人看着懒散,但是打分是很严格的。你可要加油,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啊!” 颜昭昭懒得抬眼皮:“哦。” 云寒看了颜昭昭一眼,暗中给师父传音:“师父,你刚刚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话?” 老者:“傻啊你,没看出来现在林姑娘只认识我不认识你啊?” 云寒:“为什么?之前我们不是还救治了她吗,她不记得我们了?” 老者:“我上次在桃花村招摇晃骗的时候就碰着她发现这个问题了,她好像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了。总之,你别露馅。” “林婉清不是伏阳国人吗?为什么会有资格进入千回城内并参与比拼?” “说不定她娘是千回城人呢!好了,你别那么多话了,事儿比我还多。” 云寒默了。 颜昭昭:“什么时候开始比拼?” 一旁的白光温和道:“马上,等通天塔准备好,你就可以开始了。” 颜昭昭:“我要怎么比?” “因为现在来打晋级赛的人不多,赶时间的话,暂时只能让你和通天塔的怪物对决。林姑娘,你应该不介意吧?” “嗯,不介意。”颜昭昭毫不犹豫地点头。 外面围观的群众震惊无比。 “我刚刚没听错吧?她要跟通天塔的怪物对打?” “虽然她很强,但是通天塔的怪物强到离谱啊?这得耗费她不少时间吧?” “是啊,如果打通天塔的怪物两招之间时间过短的话,怪物马上就能恢复血量如初的啊!” “林姑娘再厉害,也招架不了这种时刻能满血的怪物吧?打人可比打怪物要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困厄兽 虽然旁人议论纷纷,但是颜昭昭仍是一脸风轻云淡。 颜昭昭:“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对战?” 白光:“稍等,我去看看情况。” 白光起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过了一会儿,她从后门走了回来,然后端端正正地再次落座。 “林姑娘,此次要与你对战的是困厄兽,一种实力在六阶左右的拥有短暂致幻能力的魔兽。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从这里上去站到魔兽牢笼之前,你就可以开始了。” 颜昭昭点头:“好。” 说罢,颜昭昭便迈步走向了宽阔的战台。 战台的最里处有一座抱天长柱,长柱下有一扇两人高的大门,大门里,有一双发红的眼睛,正闪着幽幽的光。 台下的观众听到颜昭昭要对战的是困厄兽后,一个个都被吓坏了。 “困厄兽?!通天塔这次是认真的吗?!” “虽说困厄兽只有六阶的实力,但是困厄兽有能致幻对手十秒钟的神技啊!这十秒钟若是不能抵挡幻觉,估计马上就被困厄兽找到机会立刻回满血了吧?” “这才是进二阶的比赛,就用这么厉害的魔兽?!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白光严肃地朝台下解释道:“通天塔一向公平。以林姑娘的实力,拿困厄兽来与她对战,是对她的尊重。而且,如果过早结束战斗,不方便让评委打分,也不好让林姑娘以真实实力服众。” “打什么分啊直接给个十分让她走人呗……”老者拿起桌上的一块柿饼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小声嘟囔。 云寒静静看了自家师父一眼,轻声说道:“师父,你刚刚还对林姑娘说,你打分很严格的。” “我那是鼓励她斗志高昂一点!你看看她现在,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之前买我符咒时还嬉皮笑脸地跟我讨价还价呢……” 颜昭昭走到关着困厄兽的牢笼前,站住脚跟,缓缓抬首,与困厄兽对视。 一瞬间,整个战台外围腾然升起了一个透明的圆形围罩,将颜昭昭与困厄兽和外场的评委观众们隔离开来,幽蓝的火焰依次绕圈燃起,让原本打算进一步观看战斗的观众们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哐当!” 牢笼的大门被轰然打开,巨大的有半座堡垒那般大的困厄兽缓缓走了出来,它那两只红艳艳的眼睛闪烁着透亮的光泽,并紧紧地盯着它面前那个与它相比娇小无比的身躯。 颜昭昭静静地注视着困厄兽,二者谁也没有动,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出击。 评委和观众们都翘首以待着颜昭昭的精彩表演,但是不知道时间是被暂停了还是怎么的,颜昭昭和困厄兽二者纹丝不动,感觉就像在暗自较劲似的。 “女神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一动不动的?” “谁知道啊,难道困厄兽现在就使用致幻技能了?不应该啊。”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 “困厄兽可能是被高手姐姐吓坏了,动都不敢动。” “那女神为什么不动啊?” “可能……她是在思考用什么方法解决它比较好?” 众人都在暗自讨论颜昭昭究竟是在干什么的时候,殊不知颜昭昭正相当头大地在神识里看着面前这个娇软雪白的小狗正亲昵地舔着自己的脚脚。 颜昭昭:“……喂。” 小狗萌萌地抬头:“汪!” 曲伊生气无比,连忙把这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狗抱走:“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主人,又不是你的!!” 被曲伊抱在怀里的困厄兽表情瞬间变得凶狠了起来,它相当激烈地撕咬着曲伊身上的衣服,让曲伊也变得相当愤怒了起来:“虽说我是一把剑,不怕被咬,但是这衣服可是主人给我买的,很珍贵的!” 颜昭昭揉了揉太阳穴:“好了好了,别吵了。曲伊,把它放下来,我有话要问它。” 曲伊委屈巴巴地放下小狗,小狗立刻以眨眼的速度冲到了颜昭昭的身边,然后讨好似的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卖萌。 颜昭昭缓缓蹲下来,目光柔和:“你认识我?” “汪!”困厄兽欢快地回应。 “我以前是你的主人?” “汪汪汪!”是的是的! 颜昭昭若有所思。 “你可以像剑灵一样直接说人语吗?” 困厄兽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汪”了一声,下一秒,它便变成了一只奶白奶白的小团子,大眼水灵灵地望着颜昭昭。 “昭昭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这多年,你一定会回来见我的!” 颜昭昭垂眸:“不好意思,我已经没有过去的记忆了。很多事情,也已经记不起了。你能再和我介绍一下自己吗?” “这样……的吗?”困厄兽露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让一旁惯用委屈表情的曲伊心里相当火大。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我叫贝贝,是昭昭姐姐以前为了哄斯和哥哥养的宠物。你以前还说过,我的原型是一只小狗,小狗是主人最好的朋友,就像宝贝一样,所以你就给我取名叫贝贝。” 曲伊:“?!才不是,我才是主人的宝贝!!” 颜昭昭:“斯和哥哥?他和我关系很好?” 贝贝点点头:“是啊是啊,你当时为了让斯和哥哥多笑笑,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呢。斯和哥哥是个很礼貌很温柔的人哦,他还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男孩子。” 颜昭昭微微发愣。 斯和哥哥…… 沈宴离现实里的名字,也就是她的老板大名,叫做沈斯和…… 颜昭昭:“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这,贝贝就有些难过地看着颜昭昭:“你和斯和哥哥走后,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可是过了很久很久,你们都没有回来。” “后来家被人毁掉了,我很生气,就用自己的力量,把那些讨厌的人全部放晕过去了。” “后来,后来就有很多很多的人来抓我,他们把我赶到一个大法阵里,把我抓了起来,关在了这里,一直待到了现在。”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满分过 颜昭昭怔住。 “你说……我和斯和哥哥丢下你,走了?那我们之前,是住在一起的吗?” 贝贝点头:“是啊,你和斯和哥哥,还有我,我们一起住在小溪旁边的一家小宅子里,姐姐你白天的时候还经常出去找些好吃的好玩的带回来,哄斯和哥哥呢。” 颜昭昭:“……”真的假的?! 可现在无论怎么看,沈宴离更像是舔狗啊? 她怎么可能会是先舔的一方呢! 曲伊生气:“主人!你别忘了外面你还在打进阶赛!” 颜昭昭:“哦,哦,差点忘了。我能不能把你带出去?” 曲伊气极,果然,主人又要带一个小东西来跟他争宠了! 根本没争过宠相当佛系甚至好像不存在一样的老蟒:“……” 贝贝摇了摇头。 “他们用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束缚住了我,不解开那个法阵和咒语,我永远都不能得到自由。你走吧昭昭姐姐,我有感应到,这座塔里关着的很多都是你之前的朋友,快去见见他们吧,他们一定也很想念你。” 颜昭昭抿了抿唇,坚定道:“等我。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放出来。” “其实,能见到昭昭姐姐,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贝贝扬起了一个稚气的笑容,“我在塔里其实过的很好,除了没有自由之外,吃用什么的都是有的。你不要担心昭昭姐姐,就算我们出去了,外面或许比这里还要危险的多。” 颜昭昭点了点头。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贝贝看着颜昭昭,乖巧地等着颜昭昭的指示。 颜昭昭思索片刻,然后出声说道:“这样,待会儿我朝你释放一个技能,你就装作是被我的精神力控制住了就行。” “嗯嗯。” 外面的人讨论颜昭昭和困厄兽讨论的热火朝天,终于,眼尖的人看见颜昭昭动了动,激动地出声叫道:“动了动了!她动了!” “啊啊啊啊,女神总算要放大招了吗?!” “学习学习,我现在就学习!每分每秒我都不能放过!!” 颜昭昭淡定地抬起手臂,然后朝着贝贝释放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光波攻击。 普通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个没卵用的光波。 “女神这是……在干涉?” “……以身诱敌?” “你懂什么,这肯定是战术,战术!” 然而,更加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困厄兽动也不动地挨了光波攻击,还站住了很久,就像是被精神操控了一样。 所有人几乎目瞪口呆。 “……啊?我怎么好像……有点没看懂?” “不是,这这这,这困厄兽怎么了?” “……它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困厄兽?不会是放错了吧?” “兴许是女神的攻击太厉害了,厉害到直接盖过了困厄兽的精神力范围,然后就被反掌控了……” “有道理啊,困厄兽可是精神系魔兽,虽然说我不知道还有哪个人类精神力比得上困厄兽的,但是理论上这么说似乎没有错!” “那……女神的神识,究竟是得有多强啊?” 困厄兽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然后不知道为何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关着自己的牢笼,退了回去。 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让魔兽自己回去待着,简直前所未闻! “或许……困厄兽是肚子饿了?” “这真的是困厄兽吗?不会是随便找来的低阶魔兽来凑数的吧?” “如果是精神系法术的话,可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一点的精神力波动啊,刚刚那不就是个普通的光波攻击吗!” “这太离谱了吧!!!” 颜昭昭淡定无比地看向评委席。 “这样,算结束了吗?” 白光仍旧一脸震惊地看着颜昭昭,反倒是一旁的老者和云寒淡定的很。 老者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闭上眼直接报分:“十分。” 白光诧异转头,看向老者:“尊者,这会不会是困厄兽有什么——” “我也给十分。”云寒认真出声,“白尊者,这位林姑娘不仅仅只是用了一击光波才制服了困厄兽。” 白光:“那是为什么?” 云寒:“在他们开始打斗之前,林姑娘就已经通过精神力制服了困厄兽。” 白光满脸震惊:“这怎么可能?!困厄兽的精神力在魔兽界可是有名的数一数二,更何况人类的精神力向来落后于魔兽已是常识——” 云寒文质彬彬地冷声打断道:“白尊者,如果你若是信不过林姑娘,难不成还信不过我师父?如果你信不过,好,那你要如何解释困厄兽的反常?” 白光支吾:“这……” “困厄兽的情况可是你亲自去确认的,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嗯,没错。”白光低头。 云寒看向一脸淡然地等待出分结果的颜昭昭,温声道:“林姑娘,你的精神力早已远超困厄兽,令在下着实佩服,也让在下好好长了见识。” 云寒这一言既出,基本上就是代表评委席敲定了颜昭昭不可能作弊的事实。 台下的观众一个个震惊的目瞪口呆,毕竟谁都是第一次见着仅靠精神力就能让困厄兽撤退的人! 颜昭昭:“……多谢云寒前辈赏识。” 这时,原本挨着枕头上眯眼小憩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前辈?他可担不起。” 云寒默不作声地看了老者一眼,然后便收回眼神,朝着颜昭昭恭敬鞠了一躬表示礼貌,然后便坐下。 白光见老者和云寒都打了十分,那她自然也不能拂了那两人的面子,一脸复杂地也给出了十分。 云寒还好说,主要是云寒的师父,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如果连这位老者都没有对颜昭昭发表意见,那她当然也就没有任何资格发表意见! 台下观众们见评委全部给出了满分,霎时热血沸腾了起来,气氛相当浓烈,一个个都锣鼓喧天的,都在讨论颜昭昭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可是近十年来唯一一个拿了全部满分的人吧?上次通天塔的状元最好的成绩都只有一个九两个十呢!”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淋点醋 “那可不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人物,诶,你说这林姑娘究竟是哪家的人啊?这些年怎么都没在咱们千回城听说过?” “或许是哪个隐世大家族暗自培养的?不得不说,她的实力真是令我辈望尘莫及啊!” “她真的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吗?不会是哪家的长老扮嫩出来跟我们争前列的吧……那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会吧,女神这么好看,不会真是一个糟老婆子吧?” “这么说很有可能啊,咱们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林姑娘,说不定她平日里本就是一个老婆婆啊……” 老者虽然看似在闭着眼休息,但事实上他的眼角一直抽个不停,感觉就差一点就要破功大笑出声了。 云寒:“师父,你笑什么?” 老者:“谁说我在笑的?你莫要睁眼说瞎话。” “……哦。”云寒唇角微勾。 老者:“这么搞笑的事,我回头一定要告诉沈宴离那厮,他媳妇被人说成是老婆子,那他岂不跟我一样,是糟老头子?哈哈哈哈哈……” 云寒极快地抓住了重点:“您刚刚说,林姑娘是沈宴离的什么?” 老者一惊,暗叹坏了,说漏嘴了。 “林姑娘不是齐城主的挚友吗?她为什么和沈宴离还有关系?就算有关系,那不应该是仇敌关系吗?而且沈宴离当初为了给他徒弟报仇,不是故意把林姑娘打的奄奄一息,留她一命,就为了用她的血招魂的吗?” 老者:“去去去,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自己好奇的话,当初怎么不认真去听沈宴离讲话,现在还反过来问我。” 云寒认真道:“分明是您当初和我说,除了您的吩咐,与自己无关的事都不要听,以免扰乱了自己的修行。” 老者“啧”了一声:“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听话。” 云寒默了默,轻声念道:“……徒儿一向只听您的话。” 白光轻声咳了咳,然后看向颜昭昭道:“林姑娘,我来领你去通天塔二层,你跟我来。” 颜昭昭点头,跟在白光的身后。 颜昭昭走后,观众席上一片哀嚎,然后便激情满满地散去各打各的去了,就为了早点上楼去围观女神揍人。 老者闭着眼睛想了会儿事情,然后便听到他那个最近愈发不听话的臭徒弟出声道:“师父,林姑娘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老者:“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云寒:“她不但不记得我,用的招式还都是她以前从来没用过的,除了被夺舍,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老者瞥了他一眼:“你有时间钻研林婉清是怎么回事,倒不如好好去钻研一下我给你的功法,换你上去跟林婉清打,还指不定会被揍成什么个鼻青脸肿的样子呢。” 云寒张了张唇,有些欲言而止,最终,他低下了头:“师父教训的是。” 其实,他已经把功法都练完了。 但是如果这么说的话,师父又该塞给他新的功法,让他闭关,然后就自己跑出去不带他一起出来了吧? 老者正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整沈宴离呢,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徒弟心里的弯弯绕绕,最终,他暗自窃笑,给沈宴离传了个音。 “宴离啊,我跟你说,你猜我今天碰着谁了?林婉清!她现在竟然在这千回城的通天塔里呢,惊不惊讶?” 想了想,老者看了看外面对颜昭昭恋恋不舍的观众们,继续添油加醋道:“我可跟你说啊,这林婉清是真的好本事,一挑十就算了,那被打趴下的还一个个找虐似的去求她打呢!我总觉着啊,这要是再这么下去,林姑娘出这通天塔的时候,怕不是要多了个情投意合的小公子跟她一起出来?” “我还注意到啊,刚刚有一个黄衣服的男的来找她比拼,啧啧啧,她之前的对手全都是秒跪的,只有这黄衣服的,她可是认认真真耐心无比地一招一招教着打的!那叫一个细心的啊!”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贼兮兮地笑:“哎哟,看来这林婉清说不定是能找到个托付终身的了,不错不错,以后老头儿我也算是有颜面去见我那早逝的好友林若海了。” 云寒见老者在那添油加醋地说了这么一大通,然后好奇地出声问道:“师父,你这样是为何?” 老者两手搭在脑袋后面:“什么为何?我跟我的小辈聊天,促进感情。” 云寒:“可是我觉得林姑娘并不是像您说的那样想在这里找个伴侣。” 老者:“你又没谈过恋爱,懂个什么?我倒还想问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去找个红颜知己生个大胖小子来孝敬一下我老人家呐?” 云寒止声,面色有些许苍白,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徒儿曾发过誓,这一生都要跟在您身后学武。” “学武?学武算个什么追求,”老者叹了叹气,“我一想起之前沈宴离跟我说修仙无用,我就只觉得自己已经大受震撼到要把自己的天灵盖给掀了。” “老身现在一想,似乎也是啊,学武是没什么用处,学武哪有谈情说爱来的快乐些呢?不过当然了,这谈情说爱是有前提的,你得有沈宴离那么强悍的实力才有资格说学武无用这话。” 云寒静默许久,然后才轻轻出声道:“师父希望徒儿去寻觅情缘?” “……唉。”老者转过身,拍了拍云寒的肩膀,“这学武啊,确实是枯燥。你父母生前把你托付给我,又不只是为了让你学到一定境界的,他们不过是希望你有个自保能力就行了。” “我现在想来想去,你只要过的快乐,就行了,谈别的,实在是空中楼阁,没有意思。” “……”云寒垂眸,好一会儿,才悄悄抬头看自己师父。 老者正望着远方,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出着神。 云寒忽然就记起了十年前,他无意间撞见的一幕。 那时他还小,抱着本秘籍想去请教师父,但是还没等到他来得及敲门进去,便看见了令他至今难忘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意外喜 他看见一个穿着极其华贵的长袍的长发男子正静静地盘坐在地上,鼻梁高挺,肌肤吹弹可破,容颜精致如雪。他那眉眼落在那皮上,如同艺人手里出神入化的走墨,美的惊心动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的真容。 可最令他难以忘怀的,是师父当时的神情。 很落寞,很哀伤。 他实在想不明白,师父活了这么久,实力也早就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的了,他究竟在悲伤感怀些什么。 那时云寒无意闯入,师父虽然看见他了,但也没有怪罪什么。 师父还像往常那般随意地笑道:“师父是不是长的很帅?” 他记得他当时有些痴傻地点了点头。 师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唉,要不是因为我这张脸长的太帅了,我哪里有必要去给自己再画一张老人皮,掩人耳目呢?”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师父的真容,也没有见过师父那般失落的样子了。 可师父当时的神情就如同一把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一般,使云寒久久不能忘怀。 云寒:“师父,我还是想……永远跟在您身后,可以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着您,我就很知足了。” 云麓有些复杂地看着云寒,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出声道:“你跟着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前途?我天天也就只会使唤你端茶倒水,你真就乐意这么伺候我一辈子?” 云寒毫不犹豫地道:“愿意。” “只要能跟在师父身后,云寒永远愿意。” “再说了,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这样贴心地伺候您?” 云麓:“瞎说什么呢,想伺候我的大把大把的好吗?” 不过说归说,云麓心里还是有些发愁,这可怎么办啊,小寒若是跟着他一起打光棍,那他老云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行了行了,跟着就跟着吧,你只要听我话,我也没那个闲工夫赶你走。”云麓叹了口气,“去给我沏壶茶,待会儿等白光回来,咱还得继续干活呢。” 云寒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道沈宴离这厮收到我的传音铃,听到我此番言语,会作何感想?”云麓一想到沈宴离很可能会为此吃瘪,心情极其舒畅,“我向来斗嘴斗不过他,如今若是能让他抓心挠肺地烦一烦,似乎也挺不错。” 云寒静静地沏茶,不做评价。 但愿如此吧。 …… 颜昭昭上了二层之后,发现这里和一层热热闹闹的人海大厅有所不同,而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幻境,一时有些惊讶。 白光指了指幻境,然后说道:“你来的早,这会儿应该没几个人上二层,可以先歇息歇息,规则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等你够了星级,就可以找评委进行进阶赛。” 颜昭昭:“多谢。” “林姑娘客气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嗯,多谢白尊者。” 白光离开后,颜昭昭有些好奇地走进幻境,打算在这里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有趣的事物。 颜昭昭蹲下来,碰了碰这里的草,有些意外地发现这草叶相当锋利,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看见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滑落,颜昭昭的表情有些许恍惚。 这个幻境似乎与普通的幻境不太一样。 比之前万暮城那个,要真实多了。 贝贝说,她之前和沈宴离共处一室生活过很久,而且那时的沈宴离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需要她哄着他才行,她是真的难以想象那样的画面。 不过现在一想,若真是如此的话,有很多她想不通的事情反而能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太能明白,沈宴离对她的执念为何如此之深。 这种固执甚至近乎偏执的情感,不像是一见钟情就能够说的通的。 哪怕是相濡以沫已久的夫妻,也不像他那个样子。尽管爱侣死去,也要拼上一切把爱人从棺材里救回来。 她之前,究竟跟他在这个初始世界里都经历过什么,以至于他哪怕十分悲伤也要坚定无比地等待她那么久,至今仍不离不弃? 颜昭昭叹气,她明白,这些事情,只有继续探索下去,才有可能寻得答案。 不过,现在跟沈宴离分开了一段时间,她还怪有些想念他的。 刚刚看到那个黄衣服的男子卑微而又礼貌地鞠躬时,不知为何她就想到了当年在桃花坞时那个彬彬有礼的邵思。 所以,她就有些心软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颜昭昭继续沿着树林向前走去,想找个干净的地方落脚休息一会儿。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衣带不知何时沾上些许的红色,她有些疑惑,认真看了看周围,想不出个缘由。 忽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有些隐隐作痛,伸出手指,她才发现鲜血没有止住,依旧悄声无息地流着。 难道是刚刚的草? 看来这幻境的草是真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草,不容小觑。 颜昭昭想找个东西包扎一下自己的手指,可是左看右看,都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这地方又没有纱布碘酒。 而且,平日里一根草是不至于让她受伤的,以至于她现在连个止血的布都没有。 颜昭昭叹气,要不还是撕一条衣裙上的布料缠住止血吧,这血要是流个没完没了,还挺头疼的。 只不过她不知道应该上些什么药好,或许,她应该问问曲伊? 就在颜昭昭准备去神识里喊人的时候,一只熟悉的手忽地抓住她的手腕,与此同时,久违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声音里还夹杂着愠怒和心疼:“怎么回事?” 颜昭昭猛地愣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红衣男子正打着他那把心爱的红色油纸伞,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颜昭面前。他心痛无比地看着颜昭昭流血的手指,指腹在她手指上摩挲,过了一会儿,他连忙找出药来替她涂抹好,并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 “听说某人要背着我找小三了,气不过,就来了。”沈宴离垂眸,认真地替颜昭昭上药,动作无比温柔,生怕不小心弄疼了颜昭昭。 颜昭昭笑了,开心的脚尖不自知地转圈圈:“我哪有,你骗人。” “好吧,我是骗了你。”包扎好后,沈宴离抬头,轻轻吻了吻颜昭昭的额头,“我是因为想你了,才来的。”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不开心 颜昭昭一脸狐疑:“真的?” 沈宴离:“当然。” “……好吧,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你忘了,我有评委资格?” “可是门都关了,你不可能轻易就能进来的呀。” 沈宴离笑了笑,摸了摸颜昭昭的头:“确实,我来通天塔还有别的事要办。此外,刚刚我的一位故交提起了你,一时想你难耐,就来找你了。” 颜昭昭:“那你找的还挺准的,一下子就摸到二层来了。” 沈宴离勾了勾唇角,眼里温情:“只要我想见你,无论要用到什么办法,我都会见到你。” 颜昭昭轻笑:“油嘴滑舌。那,你不交代一下,来这是为了做什么事?我记得你明明之前说,要去怨魂坡的来着?” 沈宴离:“需要拿个东西再去。” 颜昭昭:“什么东西?” “嗯……”沈宴离犹豫了一瞬,“我以前落在这里的东西。” 颜昭昭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落下的?” 沈宴离:“其实我之前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我这样东西。” 颜昭昭:“好了好了,你别绕圈子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沈宴离:“贺阳剑。” 颜昭昭微怔:“贺……阳剑?那不是你之前的剑吗?” 云落山有两大宝剑,一为曲伊,二为贺阳。 曲伊为至毒,而贺阳,则为至纯。 颜昭昭还记得,当初她还是沈昭昭的时候,沈宴离便随时带着那把贺阳剑。 可以说,贺阳剑简直就是沈宴离的象征。 不过自从她成为林婉清之后,她好像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他拿过贺阳剑了。 颜昭昭:“那你为什么要把贺阳剑留在千回城?” 沈宴离垂眸,眼底模糊。 过了许久,他出声道:“为了一些事。你不用担心。” 颜昭昭:“你这么说才是让我担心。” 沈宴离:“总之,拿完剑,我就要马上赶回桃花坞,赶时间,可能就不能继续陪你了。” 颜昭昭:“嗯,你去吧。” 沈宴离看颜昭昭一副安安静静温温和和的样子,心里有些古怪。 沈宴离:“你……没事吧?” 颜昭昭:“我能有什么事?” 沈宴离:“……昭昭,如果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而不是憋在心里。” 颜昭昭笑着拍了下沈宴离的胸膛:“没有事啦,就是好不容易跟你待一会儿,你就又要走了,我有些小失落而已。” 沈宴离想了想,郑重地看着颜昭昭坚定道:“昭昭,等我去怨魂坡把事情解决完,我就接你离开。说实话,我不在乎你会不会想起那段过往,因为对我而言,那段记忆只会让你徒增痛苦,毫无……意义。” 颜昭昭听到沈宴离那犹豫而又有些颤抖的“毫无意义”那几个字,心脏有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毫无……意义吗。 颜昭昭强颜欢笑:“是吗。” 沈宴离:“而且,我已经找到办法怎么跟我爷爷说明你的情况了,到时候这个世界的事情解决完,我就接你出去,好不好?” 颜昭昭其实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此刻,那些话都被她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之前贝贝和她说过的,他俩的曾经。 如果贝贝所说的那段曾经也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他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过往毫无意义呢? “……好。”颜昭昭最终还是笑着应了他。 “我们一起回去。” 沈宴离眼也不眨地看了颜昭昭许久,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眼前的颜昭昭给了他一种奇怪的伤感。 “……昭昭,我刚刚哪里……说的有些不妥当吗?” “……”颜昭昭低头不语。 沈宴离知道,他刚刚的话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琢磨着究竟是哪里说的不太对,让小姑娘不开心了。 难道……她其实还挺留恋这个地方,不想离去? 沈宴离若有所思。 “好了,你别想太多了。”最终颜昭昭还是出声,温和地抱了抱沈宴离。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想,你为了我的事努力到了这个地步,而我却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有一点……自卑。” 沈宴离定定地看着她:“真的?” 颜昭昭:“当然是真的。我不开心的话,为什么要跟你说假话?” 沈宴离:“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直视我的眼睛说话?” 颜昭昭娇羞:“谁像你一样说话总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人家看啊!” 沈宴离:“你是舍不得这里吗?” 颜昭昭微愣:“舍不得什么?” 沈宴离微微沉思:“原来不是。” 颜昭昭没好气地扭过头,有些别扭道:“好啦,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应该做些什么才对,至少,我应该为了你去找回那段记忆,而不是残忍地割舍。” “你刚刚又说,那段记忆没有意义,我就有些小伤心,无论怎么说那也算我们的过去啊,为什么说没有意义……” “昭昭。”沈宴离破天荒地打断了她。 颜昭昭转过头:“怎么了?” 蓦地,颜昭昭愣住了。 沈宴离的眼底映着清清浅浅的悲伤,他虽然正温柔地注视着颜昭昭,但却好像要在下一秒将所有悲伤溢出来一样。 “客观上,我之所以说那段记忆没有意义……那是对你而言。” “但是,对我而言,那几乎是我人生中所有的意义。” 沈宴离拉住颜昭昭的手,眼尾微红,表情脆弱。 “昭昭,这样说吧,那段过往更多的,是我在追逐你。而你,只不过是时不时施舍我一个回眸罢了。” “你我真正能走到现在,靠的都是现在这段日子。” “如果……不是我顶着压力与悲痛,做了这后面的一系列事,你现在甚至都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所以,你明白吗,对我来说,真正让我快乐的,是现在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们的过去早已是满目疮痍,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愿意再次想起。”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哄男人 颜昭昭抖了抖睫毛,微微张唇。 “可是,那样还是不公平。” “你记得过去,而我却不记得,就算那段时光正如你所说的,我并没有爱上你,但那依旧不公平。”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万一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只注视你一个人呢?” 沈宴离悲伤而又落寞地看着她。 “我早就……不做这些奢求不来的梦了。” 听完沈宴离的话,颜昭昭的心传来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你这样,很残忍。” “我明白。” “可是为什么呢?”颜昭昭看着沈宴离,满脸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肯对自己、对我自信一点,无论发生过什么,我肯定还是爱你的啊?” “我从来不怀疑你会爱我,可是昭昭,”沈宴离眼底像是藏着海一般深沉的悲痛,“我真的害怕,你在想起之后,会很难受,很难受。” “我知道啊!”颜昭昭掷地有声地看着沈宴离,“我之前是求你让你封锁我的记忆,就是因为我杀了我父亲,还间接地害死了沈叔叔和我妈这件事,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但是除此之外,你不是还有一段记忆没有回想起来吗?” 颜昭昭:“是又怎样?” “这段记忆,是在你进入这个世界一段时间后发生的,最让你悲伤的事,它的悲伤程度,已经到了让你必须脱离这个世界并删除记忆数据的地步了。” “……”颜昭昭疲惫,“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呢?” 沈宴离忽地偏过头。 “对不起,这种事……我说不出口。” “如果你始终还是想知道的话,那就去通天塔的最顶层吧。那里封锁的不仅是过去的那个古老的魔界,更是你的过去。” 说罢,沈宴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颜昭昭静静地望着沈宴离头一次如此决绝而又悲伤的背影,失神地站了好一会儿。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啊,对了。 她不记得告诉他,她找回记忆,还有一点是为了找回这个世界密码的事了。 可是他都这样生气地离开了,就算她怎么喊,他都不会回头了吧…… 颜昭昭失魂落魄。 她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就是不想让她受伤。 可是有些事,暂时逃避又有什么用呢,那是自己迟早都要面对的,逃避不过是平白延长自己解开心结的时间罢了。 不过照他这个反应看来,那段记忆,应该确实伤她很深才对。 ……连无意间开枪杀死自己父亲的事她都做过了,那还有什么事值得她悲伤的呢? 也许当时是真的不能接受吧。 可是现在,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颜昭昭抬眸。 现在,正是因为有了他的陪伴,她才能够无所畏惧地寻找过去啊。 沈宴离,怎么会不懂呢? ……算了。 下一次。 她要带着那些记忆,亲口教会他这个道理。 …… 棠暮在干脆利落地解决完自己的对手之后,随意地瞥了一眼评委席。 “啊,好,好啊!这位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测,已经不是老夫能够探测到的水平了!”评委席里的一个白胡老人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赞不绝口地看着棠暮,“没想到今年我千回城竟出了这么一号武功惊才绝艳的人物,实乃我城幸也!” 棠暮:“别废话,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老者微愣,“打完进阶赛,你就可以上二层继续了。啊,阿眠,你来替棠姑娘带路吧。” “是。” 棠暮冷冷道:“多谢。” 说罢,棠暮便跟着人离开了。 直到她离开之后,那些大气也不敢出地蹲在台下偷看的人们全部冒了出来,一个个都在鬼哭狼嚎。 “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啊?实力这么变态,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啊?” “依我看啊,要么,她是一位千年一遇的天才,要么,她是一位修炼了千年的神仙。否则,这谁能解释她那攻击力爆表的实力啊?” “你说的不无道理啊……” “呜呜呜,我反正是有点不想参加今年的排位赛了,太没有参赛体验了。” “诶,听说北区那边也有个实力相当厉害的人物,现在好像已经上二层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真的吧,我刚刚也听我在北区的表弟说了,不过……感觉他那样子,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那表弟啊,平日里就是一个一心不闻窗外事的修炼狂,看到任何漂亮姑娘、名贵器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那然后呢?” “然后啊,他刚刚跟我传音时提到他们北区那位高手的时候,一口一个女神叫的可欢了!听着特别魔幻!!” “这怕不是……一见钟情了吧?”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他们那边可比咱们这热闹的很啊,我还听到不止我表弟一个人这么叫,好多好多人都是那样称呼那位高手的!我表弟说他们北区那边的人啊,现在都没心思打排位了,只想围观女神打架!” “这这这……真有这么离谱?” “所以我说奇怪啊!” 棠暮到了二层,谢过带路的人之后,便朝着这幻境迈步走去。 刚走几步,她忽然听到前面有动静,连忙藏了起来,匿去自己的踪迹。 就在这时,颜昭昭迎面走了过来。她满脸心不在焉,步伐也疲软无力,看着就好像,失去了人的生气一般。 棠暮微微皱眉。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看见林婉清的时候,她还生龙活虎的钻狗洞呢。 这是碰到什么事,变成这个样子了? 棠暮正纠结着要不要出去与她相见的时候,颜昭昭忽然停住了脚步。 “啊,差点忘了。” 颜昭昭加快了脚上的步伐,迅速向前走去。 棠暮也有点好奇她忘了什么,于是她继续隐匿着自己的气息,悄悄地跟在颜昭昭的身后,想看她是打算做些什么。 颜昭昭快步走到某个地方,然后缓缓蹲了下来,认真地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 棠暮仔细看着这个法阵,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这不是之前主人在的时候,为了哄那个男人,自己钻研出来的绝密法阵吗?! 林婉清是从哪学会的这个法阵?!!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终相逢 颜昭昭认真地画完手里的这个阵后,纠结了一会儿要怎么给沈宴离送过去,最终她决定把这个阵刻在一个物什上,再叫曲伊或者血丝蟒偷偷送过去。 唉,没办法,男朋友生气了,得想办法哄一哄。 颜昭昭画的这个阵,是她自己用代码敲出来的,“爱心表白阵”,还能附带语音的那种。 解开这阵的封印后,能显现出一个绝对能哄好人的奇观。 颜昭昭思索了一会儿把这阵刻在什么东西上好后,她好像隐隐约约地感觉看到身旁的草丛里闪着什么微小的光。 “那是什么?” 颜昭昭好奇的走过去去观察,惊奇地发现那是一朵镶嵌着白色晶石的花。 它的花瓣是纯白色的,美丽纯洁,六片花瓣众星拱月着一粒细小的白色晶石,在光的照耀下,晶石晃着绚丽的光泽。 这花……好看呀! 沈宴离一定会喜欢的吧?! 颜昭昭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花,想把它采摘下来,殊不知躲在一旁偷看她的棠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不是主人以前自己亲自种下的自己取名为“钻石花”的一种花吗? 这花怎么会在这里开着? 林婉清这又是要做什么,不会是要采这花吧?! 不行不行,万一这花只有这一株怎么办,那她跟主人之间仅存的羁绊不就又少了吗?! 棠暮见颜昭昭的手马上就要伸向钻石花的根茎把它揪下来了,她连忙走了出来,然后面色相当肃穆地出声制止道:“你在干什么?” 颜昭昭一愣,闻声转过头,看向棠暮。 很漂亮很灵气的一位姑娘,就是面色很冷,看着不像善茬。 只不过…… 颜昭昭有些纳闷。 她怎么觉得,这姑娘看着哪里有些眼熟呢? 颜昭昭:“……这花好看,我想挖走自己养。” 棠暮:“这花是种在通天塔幻境里的一种极其名贵的花,你若是带出去,会引起腥风血雨的。” 颜昭昭:“腥风血雨??这不太可能吧。” 棠暮:“……怎么不可能?” 这可是主人留存于世的宝物!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她是一定要抢到手的! 哪怕是杀人、流血,她也一定要把这钻石花拿到她手里! 棠暮:“你爱信不信,反正,你最好不要把它带走。” 颜昭昭盯着棠暮看了一会儿,一脸若有所思。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棠暮皱了皱眉:“不可能。” 今天应该是她与林婉清第一次正式见面才对,她不可能对自己有印象。 颜昭昭总觉得棠暮看着有些熟悉,可她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熟悉。 颜昭昭:“你也是来参加此次排位赛的吗?刚刚从一层打完进阶赛上来?” 棠暮傲慢地瞥了她一眼:“是呀,怎么,现在就想和我比试一下?” 颜昭昭:“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我赢了你,你就必须让我挖走这花,我有急用。” 棠暮看了一眼钻石花,再看了一眼颜昭昭:“你要这花有什么急用?它除了长的比较好看以外,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作用。” 颜昭昭:“我……实不相瞒,我要拿去哄男人。” 棠暮愣住,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哄……男人?” 颜昭昭一脸发愁:“是啊,我刚刚不小心惹他生气了,不赶紧哄一下的话,他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棠暮愣愣地看着颜昭昭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心思有些神游。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理也不理我,天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唉呀小暮暮,你就帮帮我吧,现在不抓紧时间哄一下他的话,他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记忆里的声音再一次浮现,棠暮觉得自己或许是思念过深有些魔怔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眼前的林婉清跟主人有些微的重合呢? 棠暮:“……你为什么要用钻石花来哄男人?还有,你画在地上这阵法……是谁教你的?” 颜昭昭低头看了眼阵法:“谁教的阵法?这不是别人教我的呀,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棠暮蓦地拔剑指向颜昭昭:“一派胡言!” 颜昭昭被这剑吓了一大跳:“我骗你干嘛?要真有人教我,我干嘛不告诉你?你硬要我找个师父出来,我也找不到啊。” 棠暮美目一挑:“不是要比试吗?现在就来,你若是输了,便把这钻石花给我,还有这阵法的来历,全部给我说个清清楚楚!” 颜昭昭有些头大:“不就是朵花吗,至于吗……” 棠暮的剑在颜昭昭的脖子上虚晃了一下,颜昭昭叹气,连忙回道:“好,比就比。你可真够霸道的啊,为了一朵花要跟我打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棠暮微微晃了晃神。 以前主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暮暮,你不要这么凶嘛!你这么霸道,以后若是有了新主人,怎么好好相处嘛?” “我才不会有新主人!除了您,我谁都不认!!” “好好好,你先把剑放下,再跟我说话……” 棠暮的脑袋忽然有些发昏,她看着颜昭昭,步子忽然踉跄了一下。 颜昭昭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见她步子忽然虚了,面色更是不解。 “对了这位姑娘,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啊?” 棠暮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步子,然后一脸没好气眼神十分锐利地看向颜昭昭:“我尊姓大名跟你有何干系?!你只管接招便是!” 颜昭昭叹气:“行行行。那我们约定好了,打完架后你要告诉我名字哦?” 棠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看剑!” 颜昭昭被这忽然横扫大开的剑气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千回城当真是藏龙卧虎,只是二层而已,就已经有这么强劲的对手了! 颜昭昭连忙取剑,抵挡棠暮一次又一次愈发猛烈的攻击,棠暮的打法相当凶,招式切换来去自如,不给颜昭昭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且她看上去似乎毫不疲惫,用剑好似如鱼得水一般,越打越畅快,越打越肆意。 颜昭昭一边应付着棠暮,一边思考这姑娘究竟是哪里人,看她的剑法造诣水平,应该不可能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能达到的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十字斩 颜昭昭一边思考的同时,棠暮也在思考着同样的事情。 她是剑灵,自然能够通过比试来探测对方的水平,她虽然有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但是林婉清明显看上去游刃有余,虽然她面上不显,但其实她内心还是相当诧异的。 跟千回城的侍卫一战,她让了他三招,就能够在一招内打败他,可是很明显,林婉清的水平要比他高上许多许多,这两个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层次的! 但是按理说不可能啊,林婉清就算是出身仙修世家,自小学习剑法,但是以棠暮对林婉清这几招的试探,林婉清的水平一定远超一个世家子弟的水平,看上去,更像是一位闭关多年的老祖才可能拥有的用剑水平! 棠暮眸子一沉,没想到林婉清的实力竟如此不容小觑,看来在通天塔就除掉她的计划暂时还需要再好好规划一下,现在的她,容不得一丝闪失,万一这还不是林婉清的全部实力,那到时候替主人报仇的计划可能就要功亏一篑了! 颜昭昭见棠暮的剑法变得愈发诡谲难测了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在神识里喊了喊曲伊。 “曲伊,你快起来看看跟我对战的这个姑娘!你感应一下她的力量!” 曲伊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主人,你还没跟她打完啊。” “我不敢暴露太多,所以一直在跟她打太极,你快感受一下她的气息,看看有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曲伊点头,按照颜昭昭所说的看向了棠暮。 只消一眼,曲伊便震惊地站了起来。 “主人,她……她,她跟我一样,是剑灵!” 颜昭昭拍掌,果然!她就说哪里不太对劲! 她眼前的这个姑娘用剑实在是太流畅太丝滑了,而且不像寻常人等一般会疲惫,强的不像个人! 不过既然是剑灵的话,那就好说了! 颜昭昭:“你能看出来她是什么剑灵吗?” 曲伊一脸便秘:“主人……我,我看不出来……” “为什么?” “她的实力与资历远远在我之上。你看她,她已经早已能凝聚成人身,而且还可以用成年人体的状态与您对打如此之久,剑法招数变幻莫测深不见底,就说是上古时期的剑灵都不为过啊!” 颜昭昭眯了眯眼。 上古剑灵? 上古剑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通天塔真跟上古时期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甚至引来了行事向来隐蔽的上古剑灵出动? 不过话说回来,说起上古剑灵,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剑灵看着愈发熟悉。 她以前最开始的时候养的那把剑,叫什么名字来着? 奈何时代久远,颜昭昭绞尽脑汁地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头来。 她记得她当时养的那把剑后来还养出灵来了,是个奶萌奶萌的小团子,超级可爱。 而且那小团子跟一般的剑灵还不太一样,因为她是在路上无意间捡到她的,她身上似乎还有一些系统遗留的操作数据,她估摸着这剑灵应该是哪个程序猿用来充当探测世界的探测器,探测之后便随便丢到一边了。 原本丢到一边了是没啥用了,但是被不知世事的她捡到手了,还顺手把这个剑灵的数据修复了一下。 于是这个剑灵的作用就恢复如初了。 颜昭昭慢慢想起这么久远的事,面上还有些许恍惚。 不过话说过来,那个剑灵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棠暮见颜昭昭一直在走神,但尽管走神也依旧能招架的住她猛烈无比的攻击,面上愈发阴鸷了起来。 “与他人比试之时还敢走神,这是对敌人极大的不尊重!”棠暮怒喝,而与此同时,她决定认真起来,将自身的剑气再一次灌注在自己的剑内,然后势如破竹般朝着颜昭昭疯狂刺去。 颜昭昭连忙抵挡棠暮的出剑,隐隐感觉到她手里这把随意拿出来的剑可能要应付不了棠暮如此凶残的打法了,于是她连忙喊出曲伊,让曲伊变剑来抵挡棠暮的攻击。 棠暮见颜昭昭终于认真起来,还换了自己最好的剑,嘴角微微一勾。 “终于打算认真对决了吗?可惜,晚了!” 下一秒,颜昭昭的脚底发出了极其刺眼的光芒,那是棠暮早就在行刺颜昭昭的过程中用步法踩成的风诡阵,它爆发出来的剑气能够瞬间刺透人的骨肉,失去所有力气无力倒地。 颜昭昭见这剑灵连风诡阵都用出来了,心里颇为讶异。 这剑灵似乎来者不善,目的并非只是单纯地想拿排位第一吧? 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剑灵是有备而来呢? 既然有话需要好好问一下了,那她还是赶紧解决这场战斗吧。 颜昭昭:“曲伊,放毒气。” “是!” 下一秒,浑身透黑的曲伊剑发出了幽幽的光泽,颜昭昭顺风而起浮于空中,然后挥动着曲伊剑,朝着棠暮的方向砍了一个十字。 毒气不断汇聚在了十字之上,而颜昭昭底下的风诡阵忽然就像被人抽了剑气一般,疯狂涌动着朝着毒气十字涌去,棠暮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失控的风诡阵上所有的剑气都朝着十字涌去。 “这……不可能!” 利用十字斩收集剑气,这种法子除了她那个时期的人知道以外,这个时期的小辈怎么可能会知道?! 大意了,林婉清完全不像她看上去的那样简单,毕竟她是能够杀了沈昭昭的人,她怎么能够轻敌,觉得用一般的法子就能解决的了她呢?! 颜昭昭见毒气十字吸的剑气已经足够浓,已经到了不可能构成风诡阵的地步了,于是她便高举曲伊剑,将这十字斩毫不客气地朝着棠暮打去。 棠暮虽然能够抵挡,但是抵挡的话就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这实在是不划算,于是她连忙画下休战符,咬着牙认输:“是我技不如人。” 输了就是输了,棠暮服气。 如果动真格的,她是能解决这十字斩不错,但是动静太大的话可能会毁掉这通天塔,她不希望与主人有关的东西会因为一场战斗而毁掉,那实在得不偿失。 解决林婉清是早晚的事,她现在不急于一时。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晚棠旧 颜昭昭一脸欲言又止地看了棠暮许久,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你……” 算了,她还是不要现在就说出来吧。 她还不清楚这剑灵的目的是什么更何况过去那么多年了,很多事和人都变了,这剑灵变没变,还是一件需要好好思考的事情。 最主要的…… 颜昭昭汗颜,她忘记人家名字了。 她对于记名字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很敏感,有时候看到一个人,她可能先是意识到她认识这个人,而不是想起这个人叫什么。 如果剑灵知道她以前的主人失忆了,甚至还记不清她起的名字,以她刚刚和她交战的情况来看,这剑灵如此火爆的性格,应该会气到炸裂吧?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佯装善意地笑道:“既然如此,姑娘是不是应该信守承诺,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了?” 棠暮忿忿地看了她一眼。 “……名字这种事,除非深交之人,否则不得轻易告诉他人。” 颜昭昭托住下巴思考道:“哦?我叫林婉清,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那我们应该也算深交了吧?作为报答,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了?” 棠暮瞪了颜昭昭一眼:“你这是强买强卖!” 颜昭昭一脸无辜:“那怎么办呢?我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要不,你假装失忆一下?” 棠暮恨恨地开口道:“我叫棠暮。” “哪个唐哪个木?” “……海棠的棠,暮色的暮。” “喔……很美的名字啊。”颜昭昭若有所思,“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吧。” 棠暮罕见地没有开口接话。 颜昭昭轻笑,眼底微微晃着柔和温暖的光。 “你见过垂暮时期的海棠花吗?” 棠暮想了想,犹豫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只见过最美时期的海棠。 为了纪念主人,她一直都养着最完美最艳丽的海棠,她不允许它们谢去,也不允许它们被毁坏。 “想看吗?” “……” 颜昭昭见棠暮别扭地把头扭过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给你看看海棠花的样子吧。” 说罢,颜昭昭便使用灵力按照自己的想象幻化出了一朵海棠花出来,这海棠花通身血红,花瓣娇嫩欲滴,颜色艳丽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如同点缀寒冬的腊梅。 棠暮注视着这朵海棠花,然后看着它肉眼可见地掉落残瓣,衰老,最后,谢去。 “你觉得谢去的海棠美吗?”颜昭昭看向棠暮。 “……太难看了。”棠暮不忍心看下去,把头再次转向了一边。 “但是事物的发展就应该是这样的哦,”颜昭昭笑着解释道,“有始有终,有至美,也有至恶,能够在最美的年华盛放,也自然能够在苍老的时光里凋落,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阻拦。” 棠暮:“那又如何呢?!” 她是永生的,她不会衰老,不会死去,生命的运转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颜昭昭静静地注视着棠暮:“为什么会觉得和你没有关系呢?” “你的名字里,除了棠,还有一个暮,对不对?你的主人给你起这样的名字也,一定有她的深意在此,对不对?” 棠暮愣住。 “棠暮,好名字啊,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颜昭昭轻笑着望着棠暮,“我与旁人向来不同,他们喜欢完美好看的事物,而我喜欢残缺衰败,也就是那些不完美的事物。” “怎么说呢?那些完美的东西美则美,但我觉得总是还缺了点什么,”颜昭昭淡淡地望向天际,“倒是那些不完美的东西,我却觉得它们美到了极致。” “它们曾经都有过最美的一段时光,”颜昭昭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棠暮,“慢慢衰老,凋谢芳华,不过是在证明它们存在过的痕迹罢了。” “你不觉得,哪怕老去也如此勇敢地展示着自己的花儿们,非常美吗?” 棠暮怔怔地看着颜昭昭。 “它们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完美,但是,它们坦然承认了这个事实,并继续拼尽全力地散发着它们的芳香,如此勇敢而又温柔的海棠花,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 棠暮呆怔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你……是这么想的?” 颜昭昭点头:“嗯。” “暮色苍老,海棠依旧,我很喜欢棠暮这个名字。”颜昭昭轻轻地笑着,语气无比温和。 暮色苍老。 海棠依旧。 棠暮低下头。 她一直以为,海棠依旧的意思,是海棠一直保持着最艳丽的样子的意思。 没想到,那居然是哪怕年华老去,却一直坚守自己,努力绽放的意思。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颜昭昭心里微微叹气,然后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其实不是人,对吧?” 棠暮猛地看向颜昭昭:“你……” 颜昭昭:“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我就是觉得挺惊讶的。” “你活了很久了吧。能够练就现在的人身,还一直独来独往,想必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认过主。” 颜昭昭温和而又伤感地望着棠暮:“还真是,暮色苍老,海棠依旧啊。” 不知为何,就在颜昭昭再次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棠暮忽然很想哭。 很想很想哭。 没有任何来由的。 是啊,她一直都在等她的主人。 哪怕时过境迁。 哪怕所有人都在慢慢遗忘。 可她始终不会。 她会一直等。 尽管她明白,主人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可她还是如此固执而又顽佞地不愿意接受其他人。 “小暮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唔……那你想知道吗?” “……不想。” “你好冷漠!”那个人故作伤心地说道,“不过没有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下次海棠花快谢了的时候,你请我喝酒赏花,我告诉你这个名字的来由吧。” 棠暮静静地站在颜昭昭面前,面色迷茫而又恍惚。 真是……可惜啊。 直到主人死去。 她也没有来得及请她去赏花喝酒。 也没有听到,“棠暮”这个名字的由来。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签契约 颜昭昭和棠暮并肩走着,颜昭昭一直时不时偷偷打量着棠暮的神情,棠暮一反常态,相当沉默。 “棠姑娘,你现在不会介意我拿走钻石花去哄男人了吧?”颜昭昭再次开口确认。 棠暮回过神来,轻哼了一声:“随你的便。” 颜昭昭喜笑颜开:“好嘞。” 颜昭昭俯身,将钻石花放在她提前画好的阵法里,很快一阵白光闪现,阵法融入了花中,彻底消失不见。 颜昭昭拈起那朵钻石花,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就是不知道这花送过去,他能不能消消气。要是起到了反效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棠暮瞥了她一眼:“你都拿如此珍贵的花和阵法去哄你男人了,怎么可能会起到反效果呢?” 颜昭昭:“你不了解他很正常,我男人是个很奇怪的人。” “你若是对他表现的好一点点,他就会恨不得百倍偿还。” “但是如果你对他表现的好太多太多……”颜昭昭咽了一口口水,“他会觉得你居心不良,另有所谋。” 棠暮:“……这是因为你有前科吧?” 颜昭昭:“没有!我可从来没有对他有过居心不良的想法过!唉呀总之,我就是怕他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棠暮:“既然害怕被误解,那你就亲自送到他手上不好了?” 颜昭昭挠了挠头发:“这个……可能不太行。” 棠暮抱着胸,斜眼看着颜昭昭:“你又想着要哄好他,又不敢自己亲自去道歉,那你们之间的问题就依旧存在着,不能得到解决。” 颜昭昭:“……你倒是意外地看的挺通透。” 棠暮:“那当然,我可活了上百年。我以前那破庙里,还总是时不时地有人来哭诉自己的情伤,听也听烦了,有时吵到我睡觉,我就把他们全轰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很少有人来了。” 颜昭昭:“……冒昧问一句,你怎么轰人家的?” 棠暮:“我觉得我手段还挺轻柔的啊。” 颜昭昭:“所以?” “……我就刮了阵风啊,让风把他们全部卷走了。” emmmm,就刮了阵风…… 姐姐是不知道自己是个活了上千年的剑灵吗? 那刮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风,还是地狱级龙卷风吧? 颜昭昭:“老蟒,你去帮我把东西转交给沈宴离去。他身上有我的血玉,你去追踪一下,应该能追踪的到。” 血丝蟒:“是。” 血丝蟒离开后,颜昭昭善意地看了一眼棠暮,然后开口问道:“棠姑娘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一路了?” 棠暮心里明白颜昭昭这是要逐客的意思。 棠暮:“我还是很好奇,那个阵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唔……” 颜昭昭极快地思索了一下。 如果棠暮知道她就是她以前的主人,而身为主人,她不但忘记了剑灵的存在,连名字也差点记不起来了,而最主要的,现在的她并不是以前的自己,而是林婉清,那么她要如何向棠暮解释这个事呢? 她要不要跟她解释都是一个问题,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看棠暮的样子,她一定很想念她。 如果给了她希望,但终归还是要决绝地离开,棠暮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那还是不要给她希望好了。 颜昭昭:“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棠暮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条件?” 只要能探测到跟主人还活着有关的任何事情,别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复仇的事暂时也不急,等她利用完了林婉清,再好好规划一下除掉她的计划,这样就可以永绝后患了! 颜昭昭:“我来这通天塔是去找东西的,不过它需要我进入排位赛的前三,依现在看来,你和我进入三甲的可能性最高。” 棠暮:“所以?” 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棠暮:“我需要你和我联手。” 棠暮嗤笑:“你连我都可以打败,还需要担心打不过别人?” 颜昭昭:“不是打不打的过的问题,这是一个抢先占取资源的问题。等到二层来了人,你去北区,我在南区,看看哪里人多,我们就先解决哪里,然后我们两区互换对手,这样效率会比之前高上许多。” 棠暮:“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我在北区对战完的人的位置告诉你你再去和他对战,这样就能节省你找人的时间了?” 颜昭昭拍掌:“对,就是这个理。” 棠暮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答应你这个条件,而阵法的事,你一定要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颜昭昭:“没问题。” 棠暮:“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嗯,说定了。” 棠暮:“那我们之间要如何联系?” 颜昭昭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我这里好像没有多余的传音铃了……你有神识没?” 棠暮点头:“有。” 颜昭昭:“那我用神识跟你签订一个契约吧,你是剑灵,人之间的沟通你不行。” “契、约……”人与剑灵之间有诸多不便是如此不错,但是棠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却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 棠暮还有些犹豫:“真的需要用契约这么麻烦吗?” 颜昭昭:“可是契约粗暴简单呀。” 好像也是…… 于是棠暮稀里糊涂地跟颜昭昭签下契约了。 有了契约,她们就能共享位置与话语了,就像颜昭昭和曲伊一样。 当然,她们的契约不是主仆,而是简单的和平契约关系。 和平契约就是指双方和睦相处,在神识内可以进行共享位置,传递声音等一系列事情,谁也不需要为对方付出任何代价,但自然,谁也不能伤害对方,否则会遭到反噬。 不过棠暮很明显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和平契约是需要双向认可的,一旦她们定下契约,那么只要颜昭昭不松口解除契约关系,那么棠暮也没有资格解除契约。 也就是说,只要颜昭昭不同意…… 棠暮便不能亲手伤害她的契友。=_=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排队取 棠暮和颜昭昭定下契约后,便按照契约所说到北区去了。 棠暮走后,颜昭昭立刻把血丝蟒从神识里提出来,然后让它拿着带了告白阵法的钻石花去找沈宴离。 颜昭昭:“你一定要把沈宴离说的每一个字一字不漏地重复给我,听见没?” 血丝蟒:“……” 颜昭昭合掌:“求你了!我能不能哄回我男人,就看此成败了!” 血丝蟒:“……老身我需要说些什么吗?” 颜昭昭:“你就多夸我点好话,你看上去这么老实稳重,沈宴离一定会信的。” 曲伊:“?伊伊难道就不老实稳重了嘛?!” 颜昭昭:“去去去,你别来坏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我俩分手。” 曲伊:“……哼!!” 血丝蟒带着钻石花离去后,颜昭昭便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想后面的事。 曲伊从剑变作了剑灵人身,跟颜昭昭一起蹲在了草丛边上。 “主人,你在思考什么呢?” 颜昭昭再度叹气:“我在思考他到底为什么会生这么大气。这不合理。” 曲伊:“或许他是真的为了你好。” “……或许吧。但是记忆这种东西,我还是找回并面对才比较好吧,逃避和遗忘并不能治本。” 曲伊点头:“主人说的有道理。那,主人,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你刚刚跟那个剑灵签契约的事了?” 颜昭昭看了曲伊一眼:“我签的和平契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曲伊鼓成包子脸:“可是那样你能神识沟通的宝贝就又不止我一个了!” “本来就不止你一个……呀……” “哼!我生气了!!” 颜昭昭安抚了曲伊一会儿,然后便有些严肃地道:“说起来这个棠暮姑娘,你看得出来她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吗?” 曲伊:“伊伊说过,她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看不出来。” 颜昭昭发愁,她想起之前那个大佬意外写的大bug那件事了,现在想来,大佬写的那个堪称金手指一般的bug很可能就是棠暮了。 毕竟这世上还有哪把剑可以动用系统权限的? 既然已经找到了棠暮的话,风垂那边就可以不用他继续查下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棠暮不应该在都城或者是万暮城的吗?她怎么会跑到这千回城来? 而且看她刚刚跟自己打架那架势,万一现在的林婉清是本尊,那八成已经挂了领盒饭了吧? 颜昭昭不寒而栗。 所以,棠暮本来是想弄死她的对吗? 不过她为什么要弄死她呢?林婉清跟她隔了不知道几辈子,什么仇什么怨啊。 林婉清横竖不过是毒死了沈昭昭而已,应该没做什么别的出格的事吧? 颜昭昭顿了顿。 对啊! 林婉清毒死了沈昭昭啊!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棠暮拥有系统权限,她之前应该是在沈昭昭身上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吧?! 不过为什么她现在变成林婉清了她没感应出来呢?难道是没电了? 不过如果她之前如果认出来沈昭昭的话,那一切就都很好解释了。 林婉清害死了沈昭昭,棠暮想为她报仇,所以要杀了林婉清。 颜昭昭惆怅,真就万人追杀模式呗?信不信她真的挂了给他们看啊! 颜昭昭:“曲伊。” “怎么了主人?”曲伊歪头萌。 颜昭昭表情肃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一定要为我报仇雪恨,因为我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曲伊:“啊?!这世上还有人能杀了主人?” 颜昭昭:“当然可能啦!你可不要小看这里的每个人。”她当初不就是被林婉清弄死了。 曲伊:“嘘,主人,有人来了。” 颜昭昭:“终于有人上来了吗!再不上来,我都要无聊到长蘑菇了!” “来了!”曲伊立刻化作剑,落到颜昭昭的手里。 颜昭昭屏住呼***神紧绷,目光凝聚在不远处的一点上,认真地等待着对手的进攻。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丛叶的声响,颜昭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防御进守,但是等到那个人冒出来看到她后,整个人紧张的气势陡然一变。 “诶嘿!女神大人!!没想到真的见到您了,趁着还没人上来,您来指点指点小辈的剑法吧!”那个人兔子一样蹦了过来,围到了颜昭昭面前,一脸傻笑。 颜昭昭:“?”这里是排位赛赛场吧?莫不是吃错药了? “你是……” “哦对对对,我太激动,一时忘了自我介绍了!!”那人连忙抱拳笑道,“我叫颜庭君,是千回城城主颜家的小辈,因为实在是被前辈的垂暮斩惊艳到了,特意赶着来讨教一番!” 颜昭昭思索了一下他说的垂暮斩是什么东西:“垂暮斩?” 颜庭君疯狂点头:“对对对,实不相瞒,小辈上次在藏书阁里学了垂暮斩的一些皮毛,今日见到前辈的垂暮斩,着实是膜拜到恨不得五体投体!前辈用的完完全全就是我想象中的垂暮斩的样子!” 颜昭昭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想来跟我……比拼?” 庭君兔子似的点头:“对啊对啊,反正横竖也是输,我想着早点上来能早点跟前辈私下讨教,赶忙着放倒了十个人打进阶赛就上来了!前辈你可不知道,下面的人为了上来一睹您的光彩情绪高涨的很,都快干架干疯了!” 颜昭昭一脸玄幻,指了指自己:“为了我?” 颜庭君点头:“对啊,您之前指点黄奉的时候,不少人不都围着看吗?” 颜昭昭:“……好像是哦。” 颜庭君掂了掂自己的剑,一脸狗腿:“那前辈,咱们啥时候开始?” 颜昭昭:“就现在吧。你先出招。”指点他们倒也方便她早点干架打进阶赛了,不亏。 于是颜昭昭指点颜庭君的时候,后来陆陆续续的人都上来了,每一个人一上来就奔着颜昭昭那里去,生怕晚了没位置。 他们还自己商量好了,谁先上来找到颜昭昭谁就能先找颜昭昭讨教经验,号码都标好了,来一个就取一个号,相当和谐。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漆天兽 所有人基本上都围着颜昭昭认真学习,见上面的人打久了,下面的人会不耐烦,喊话让上面的赶紧下来别占用他们时间。 颜昭昭看着这群人一个一个相当有秩序地排队来找她讨打,都不用她自己去找,甚至没有一句怨言一脸幸福,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魔幻。 颜昭昭见后面的队伍永无止境,打完进下个进阶赛需要的人数后,她便停手了:“我要去打进阶赛了,各位想继续找我讨教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层见。” “嗷嗷嗷,女神去吧!” “女神等我!我现在就跟人比试去!!” “啊啊啊啊,这就完了吗?!好不容易要排到我了啊!” “算了算了,能围观就不错了!现在层数小,还能一睹芳容,越往上越不好见了啊!” “确实确实……” 颜昭昭难以招架,见粉丝如此热情,连忙掐了个诀隐身跑路了,分分钟跑到评委席那边后,她便立刻申请打进阶赛。 评委席:“你是第一个来申请的,暂时还没有对手来跟你对决,你是打算等一会儿还是选择做通天塔的任务呢?” 颜昭昭:“通天塔的任务是什么?” “告诉你的话,你就要开始做了哦。” 颜昭昭觉着揍人没啥挑战,于是便点了头:“那我接了吧。” 评委有些轻蔑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笑颜昭昭的自不量力:“你需要在这二层的幻境里找一样东西,这东西被上古魔兽漆天兽守护着,漆天兽的山洞就在这个幻境里,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注意,漆天兽白天入睡晚上进食,但因此它的巢穴只在晚上才会显现轮廓,你可一定要耐心。” 颜昭昭:“要等到晚上?那也太慢了!漆天兽守护的是什么东西?” “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你可不要小看那衣服,那衣服可是魔神以前穿过的,漆天兽曾经可是魔神大人最忠实的魔兽。” 颜昭昭:“……” emmmm,魔神穿过的衣服? 漆天兽到现在还抱在怀里? 不嫌脏吗?? 颜昭昭:“好,只要我带回那件魔神穿过的衣服就算完成任务了是吧?” 评委高傲点头:“没错。” 颜昭昭也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脱下外衣递给这评委。 颜昭昭在神识里跟棠暮传了一下音:“我现在暂时可能不需要你的帮助了,我要去做通天塔的任务。” 棠暮很快便回音:“通天塔?你做那个任务干什么?” 颜昭昭委屈:“没人跟我对决,我要么等,要么做通天塔的。” “你再等等来个人跟你对决肯定比做通天塔的任务来的快啊!你是不是傻?” 颜昭昭死鸭子嘴硬:“……我想让自己的登塔之旅更加有趣。” 棠暮无语。 “那你去做你的通天塔任务吧。我还要找五个人才能打进阶赛,等到了三层有机会,我再帮你吧。” 颜昭昭:“唉,我以为你现在就会帮我呢!” “等我的事做完了再说吧!对了,你的任务是干嘛?” 颜昭昭终于能达到她的目的了:“说来也是神奇,他们竟然要我去偷以前魔神大人穿过的衣服。” “偷魔神大人的衣服?!”棠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个度,“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颜昭昭:“……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那衣服被一个叫做漆天兽的上古魔兽守护着,而且只有到晚上它的巢穴才会出现,我要是想完成任务,还必须先找到这漆天兽。” 棠暮:“……漆天兽……” 棠暮极快地思考了一下,既然林婉清的任务是拿到主人的衣服,那她要不要帮助她把衣服夺走,等到她拿去找评委交差之后,她再偷偷地把衣服拿走? 漆天兽以前是主人战场上的御用冲锋兽,她贸然出现去与它对战,会寒了漆天兽的心,以为自己叛变。 其次,漆天兽不好对付,林婉清出手的话,确实能省去她不少麻烦。 而且最主要的是,漆天兽拿着主人的衣服啊!她也……好想要啊! 周边收集狂棠暮纠结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点头开口道:“好,我可以帮你找到巢穴,不过你拿到衣服后,能不能先给我看一眼再去交差?” 颜昭昭的嘴边漾起笑意:“好啊,当然没问题。”鱼儿上钩了。 棠暮叹了口气,然后出声道:“你看到中间这条河了吗?你沿着河岸走到上游,然后可以撒一点珍珠粉。漆天兽白天睡觉,但是对珍珠粉过敏,吸入混有珍珠粉的空气后会打喷嚏,一定会引发一些动静,当然还不至于到醒过来的地步,这就是找到它的办法。” 颜昭昭点头,果然,棠暮对于颜昭昭以前身边的生物很熟悉。 棠暮:“别的我也帮不了你了,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我还要去找人,就先不说了。” 颜昭昭:“好的啦,谢谢小暮暮!” 棠暮反应过激:“不许叫我小暮暮!!” 颜昭昭:“那就谢谢棠暮小仙女啦!” 棠暮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久久不语,后面也不再理会颜昭昭。 颜昭昭耸了耸肩,决定按照棠暮所说的先走到河岸上游。 颜昭昭:“对了曲伊,你有没有珍珠粉这种东西啊?” 曲伊:“珍珠粉?一般寻常的练武人士都会带吧,主人你没有吗?” 颜昭昭指了指自己:“你见主人我何时用过吗?” 曲伊:“嗯……”那还不是因为别人都到不了让她受伤的境地啊…… 颜昭昭发愁:“那你说我从哪里搞点珍珠粉呢?” 曲伊:“你不是有那么多粉丝嘛,你随便找个人借一点不就行了。” 颜昭昭拍掌:“有道理啊!我先随便找个路人!” 颜昭昭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连忙走上前拍了拍那老哥的肩膀:“嘿,哥们儿,有没有珍珠粉借我用点?” 简盛允脾气相当暴躁,猛地回头:“什么珍珠粉?我跟你素不相识的,你要干——” 简盛允跟颜昭昭对视之后,话立刻变得干巴巴的:“你,你,怎么是你?” 章节目录 第239章 破衣服 颜昭昭有些奇怪地看着简盛允:“怎么是我?我和你认识吗?” 简盛允见颜昭昭一脸奇怪,他这才意识到颜昭昭还不知道他是谁,想了想,于是他便生硬地转开话题:“你要珍珠粉干什么?” 颜昭昭:“有用,这位兄台能不能借我一点?” 简盛允:“有什么好处吗?” 颜昭昭:“……” 颜昭昭质问曲伊:“你不是说我的粉丝都很热情的吗?怎么连借一点珍珠粉都要跟我谈条件?” 曲伊:“……或许,他不是你粉丝……” 颜昭昭看向简盛允:“你想要什么?快一点,我赶时间。” 简盛允轻笑:“我想要什么条件?那还真得容我好好想想啊……” 颜昭昭转身:“算了,我找别人借。” 简盛允:“诶!你等等!我想好条件了!” 颜昭昭:“什么?” 简盛允:“你以后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我就跟在你后边,保证不拖你后腿。” 颜昭昭琢磨了一下简盛允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懂。 “你的意思是……你要当我小弟?” “小弟?!老子踏马是那种——”简盛允一看到颜昭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嘴边的脏话便吞了回去,“对,小弟,差不多就是小弟的意思。” 颜昭昭:“可是我赶时间,在这通天塔里,你可能跟不上我。” 简盛允:“我说的是出去之后。” 颜昭昭好奇:“你为什么想跟着我?” 简盛允咬咬牙:“……我,在下仰慕前辈已久。” 颜昭昭伸手:“珍珠粉先给我。” 简盛允犹豫了一会儿,便掏出了珍珠粉递给了颜昭昭。 颜昭昭接过珍珠粉,转身打大步离去:“谢了,出去后等我。” 看着颜昭昭离去的背影,简盛允久久不能回神。 此时黄奉刚好跑了过来,看到简盛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忙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简盛允回过神,看向黄奉:“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黄奉抱拳:“已经准备妥当了。” 简盛允:“好,出去之后,我会带她过去,你不能出一点差错。” “是。” 颜昭昭一边走,一边在思考刚刚碰到的那个路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个路人? 算了,去找漆天兽要紧。 颜昭昭按照棠暮所说,到达了河岸上游,她洒了些许的珍珠粉,并运功将粉末挥发晕散开来之后,没多久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雷声一般大的声响。 颜昭昭听到声音后,连忙循着声音走去,很快她便发现了一处巢穴,位于一片巨林之下,被树丛掩盖的很隐蔽。 颜昭昭悄悄走去,越是靠近巢穴,声响便越大,认真一听,似乎是漆天兽的鼾声。 大白天睡的还挺香。 颜昭昭用了隐行术,走进巢穴后,便去寻找那件传说中的衣服。 漆天兽兽如其名,浑身漆黑,身形庞大,此时正窝在巢穴里睡着大觉。 颜昭昭眼尖地一下便看到它怀里的白色布料一样的东西,估摸着那应该就是魔神大人穿过的衣服了。 感觉挺变态的,抱着个古董衣服睡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器宝贝。 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怎么在不惊扰漆天兽的情况下把衣服拿回来呢? 颜昭昭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忽生一计。 棠暮说过,漆天兽白天睡眠质量很好,哪怕是打了个喷嚏,也不一定马上就会醒来。 那她再撒一点珍珠粉试试,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颜昭昭便将手中的珍珠粉轻轻地抖了抖,很快这珍珠粉混进了空气里,让漆天兽的鼻子吸了进去。 “阿——嚏!”漆天兽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颜昭昭立刻观察了一下漆天兽。 果然,漆天兽并没有醒来,而是翻了个身子,继续睡。 这样就好办了。 颜昭昭从空间袋里拿出自己的一件外衣,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 她把手里最后的珍珠粉全部洒了出来,没一会儿漆天兽便喷嚏连连,趁着漆天兽擦鼻子的时候,她连忙夺走它手里的衣服,然后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塞进它手里。 漆天兽模模糊糊间以为只是没拿稳,因为太困,抱住衣服后,便再一次沉沉睡去。 颜昭昭松了口气,拿着手里这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朝着评委席就是一个冲刺。 冲刺到一半,她忽然想到棠暮之前似乎说想看一眼来着,于是她神识里喊了棠暮一声:“我把衣服弄到手了,你要看吗?” 棠暮秒回:“你在哪?” 颜昭昭看了看周围:“南区靠近天梯的地方。” “等我一下。” 很快,棠暮便匆匆赶了过来,她看到颜昭昭手里的衣服,整个人的气息都不稳了。 颜昭昭看到棠暮的双眼忽然就湿润了起来,有些震惊:“你……哭啥?” 棠暮:“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哭!!” 颜昭昭:“哦,可能是我看错了。” 颜昭昭瞅了瞅自己手里的衣服,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到底有没有穿过。 说实话,她虽然能够想起某些过去,但也许是还不完整的缘故,那些记忆于她而言终究是些雾里探花的东西,她摸不着,也无法共鸣。 颜昭昭:“这衣服魔神大人真的穿过?” 棠暮点了点头。 颜昭昭顺藤摸瓜盘话:“所以你跟魔神大人……?” 棠暮意识到颜昭昭在套她话,斜瞪了颜昭昭一眼:“与你无关。” 颜昭昭干巴巴地笑了笑:“既然看完了,那我拿衣服去交差了?” 棠暮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这件衣服偷出来:“嗯。” 颜昭昭最后看了棠暮一眼,然后便拿着衣服朝评委席走去了。 评委见颜昭昭真的把衣服取来了,表情相当震惊,毕竟她是完全没有想到颜昭昭真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件任务的。 “请容许我们鉴定检查一下,通过之后,我们会亲自带人送您进第三层。” 颜昭昭:“鉴定检查?你们能不能搞快一点啊?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原衣还把任务派出去,你们是不是故意要搞我啊??”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做任务 评委有些支吾:“这个……总之,还请您静候结果。” 颜昭昭没脾气了。 她转过身,思索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评委席都是怎么选出来的?” “常规来说,是根据几年来排位赛的比拼。连续几年的前三甲,都拥有成为评委的资格,个别格外特殊的除外。” 颜昭昭上下打量了自己面前的评委:“所以说,您也算是前辈喽?” 评委虚笑:“不敢当不敢当,后生可畏。” 颜昭昭:“话说回来,这通天塔的任务如此强人所难,最开始究竟是谁设置的这些任务?” 评委:“据说是颜家的老祖。颜老祖行事向来任性随意,但再如何随意,她也是老祖,她决定下来的事,没有后人敢贸然改变。” 颜昭昭:“这样。” 此时,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鉴定完了,确是无疑。” 评委:“那林姑娘,我来带您上三层。” 颜昭昭:“好。” 于是颜昭昭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就上了三层。 速度堪称火箭。 “已经有人上三层了??” “救命啊,这么快,走后门了吧?” “不是,据说最后的任务她做的是通天塔的。” “通天塔?通天塔的任务现在这么好做了吗??” “怎么可能!听说她的任务好像是从漆天兽那里抢东西,要知道漆天兽的巢穴可是只有晚上才会显现轮廓的,大白天的竟然还真被她给翻着了!” “太厉害了……那这上三层的人是谁啊?” “好像是一位姓林的姑娘。” “姓林?怎么没听说过有哪个大家是姓林的啊?” “说不定是隐居多年的老前辈吧……” “有可能……那她这么老了,还跟我们这些小辈争什么啊……” 棠暮静静地站在评委席后面,偷听着他们的讲话。 她得想办法把那件衣服偷出来,主人的东西一定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趁着他们谈话的功夫,棠暮决定铤而走险,将手里的迷幻药洒了出来,没多久评委席便发现了异常,几个人慌作一团。 “怎么还有人下迷药?” “不好,估计是有心之人来偷窃东西!” “我们这里有什么宝物吗?” “……啊!魔神大人的那件衣服!” 等到迷烟散去,评委们赶到宝物收纳的地方的时候,那件衣服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恶!究竟是谁想着来偷的!!” “难道是那个林姑娘?也就只有她知道这衣服的事吧?” “不可能啊,她刚刚才上三层,而且不是有人护着她上去的吗?” “那还能是谁啊!”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棠暮已经带着衣服离开了。 她连忙拿出戒指,叫戒指里的谢璟把衣服守好,然后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找人打排位。 颜昭昭刚到三层没多久,就听见通天塔的大喇叭在喊:“严重事故警告!严重事故警告!有人窃取通天塔任务宝物,有人窃取通天塔任务宝物!请塔防者立刻行动,找回失踪的宝物!” 颜昭昭:“?”这是啥东西丢了啊? 通天塔任务的宝物……难不成是她那件破衣服? 不会吧,谁没事会去偷一件破衣服啊? 颜昭昭的脑海里忽然飘过一个人的名字。 棠暮…… 不会是她去偷的吧?? 她偷那衣服做什么啊?又没有属性加成,还被一个魔兽抱了那么多年,她不嫌脏不嫌臭的吗?? 颜昭昭无法理解。 不过转眼到了三层,后面上来的人肯定越来越少,任务完成的时间一定也愈发漫长。 颜昭昭叹了口气,照这个进度,她还不如去做通天塔的连环套任务,感觉比找人比拼来得还快一些。 颜昭昭也不浪费时间了,她走到三层的评委席那里,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做通天塔的任务。” 评委席震惊:“你确定?!历史上通天塔的任务可从来没有人能够完成的!” 颜昭昭:“确定,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等也是等,不如找点事做。” 评委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同意了颜昭昭的请求。 “一般来说通天塔总共有八层,也就是八个任务,你已经到了三层,只需要从第三个任务做起便可。” “让我看一下通天塔的第三个任务……啊,第三个任务是让你去圣溪境里寻找琼浆,带上一壶回来便能完成任务。” 颜昭昭:“……你刚刚说啥?琼浆?” 评委点头:“是的,琼浆。” 颜昭昭:“只要提交一壶琼浆就算完成任务了?” 评委:“是这样的没错。” 颜昭昭低头:“你们等一下。” 她之前还从年煦给她的琼浆壶里倒了不少琼浆出来当水喝呢,没想到现在竟派上用场了。 众评委看着颜昭昭相当大胆地将琼浆倒了一壶出来递给他们,他们的表情可是精彩纷呈。 “林姑娘……你确定不是在逗我们?” “你这是……请我们喝酒吗?” 颜昭昭:“这真的是琼浆,不信你们拿去鉴定一下,看看跟圣溪境的一样不。” 圣溪境原本是仙界的一个神境,第一次仙魔大战结束后,圣溪境被魔界一位大将收走,因此魔界也有了可以探究仙族的地方。 而年煦之前给她的琼浆壶就是出自于圣溪境。虽然不知道年煦是怎么拿到手的,但是这琼浆一定是圣溪境里的琼浆。 评委半信半疑地接过颜昭昭的一壶琼浆拿去鉴定,通天塔鉴定完后,他一脸复杂地走过来朝其他评委点了点头,每个人都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是圣溪境的琼浆?! 难道她之前就去过? “通天塔判定你的任务完成了,那你可以直接上四层接取任务了。” 颜昭昭笑眯眯:“谢谢你们啊。辛苦了。” 众评委:“……” 您这个开挂的还是赶紧走吧!! 颜昭昭一路顺风地爬到了四层,然后去找四层的评委接任务。 四层的评委看到有人上来的时候,一个个表情跟撞了鬼似的。 “你说什么?!你是通过做通天塔的任务上来的?!” 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博弈问 颜昭昭奇怪:“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 确定没走后门吗??? 评委们私底下互相讨论了一番,又传音确认了颜昭昭的确是通过完成通天塔的任务上来的后,他们便叹了口气。 虽说通天塔的任务是老祖宗定下的,但是更改任务顺序的能力他们还是有的。 这姑娘这么快就到了四层,想必是天赋凛然,如此好的人才,不打磨打磨,怎么成的了大器呢? 评委们私下讨论之后,决定悄悄地先把五层的任务交给颜昭昭做。 得挫挫她的锐气才行。 “咳咳,经过确认,首先要恭喜你是第一个来到我们第四层的人。通天塔第四层的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评委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颜昭昭。 “首先,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我们会向你提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对了,便可以直接进入下一层,如果答错了,那就不好意思,要请你再次回到第一层了。” 颜昭昭托着下巴:“有点意思啊。那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就是,你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这第四层的海藏迷宫,找到海宝石并带给我们。你也不用着急做出选择,我们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颜昭昭不假思索:“我选择做题。” 评委们的表情相当震惊:“想好了?你要是答错了,那么就要重头开始了!” 颜昭昭:“嗯,大不了就再来一遍。” 反正等她从第一层开始,比拼上来也慢不到哪里去。 她还巴不得其他人快一点上层呢。 “好,好!后生可畏!”为首的评委连连拍手,“那我们可要开始提问了!记住,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颜昭昭:“请赐教。” 评委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便严肃地看向颜昭昭。 唉,真是可惜了。 如此勇猛不计后果,只能折于他们这第四层了。 不过能给这姑娘一个教训也好,急躁冒进,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请问,在上古时期的时候,魔神大人的御用之剑是什么?” 评委悲悯地看着颜昭昭,心里再次为她悲叹。 上古时期的事,除了他们千回城藏书阁略有记载以外,其他地方对此基本上一概不知。 而魔神大人这御用之剑的剑灵早在千百年前就将自己的剑舍销毁,不允许任何除了魔神大人以外的人直呼自己的名讳,久而久之,人们慢慢都忘记了那把剑的真实名字。 不过他们千回城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他们颜老祖当年可是见过那剑灵的,因此,在千回城通天塔最顶层的地方,还藏着一些有关魔神和旧都的古籍,自然也记载了那把剑的来历。 评委们暗自摇摇头看向颜昭昭,没有一个人觉得她答的出来。 这剑的名字换作是之前的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今知道,不过是因为成了通天塔的评委,换而言之就是通天塔的守护长老,也才能略知一二。 这姑娘既然来参加试炼,那说明她肯定还没有到达评委长老的资格,也一定不可能了解的到魔神那个年代的事情。 可惜了喔。 颜昭昭眨了眨眼,一脸问号。 就这???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颜昭昭弱弱地开口。 评委叹气,估计这姑娘是要跟他们讨价还价了。 “你说。” “你们问题出这么随意,真的不会被处分的吗?”颜昭昭出自内心相当真诚地发问。 评委:“……” 随意?? 她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姑娘既然这样说,不妨把答案告诉我们?” “棠暮剑啊,这谁不知道啊!海棠的棠,暮色的暮,不会有错吧?” 评委们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颜昭昭一脸懵:“这难道很难知道吗?” “……” 空气里一片静默。 颜昭昭思考了一下棠暮为什么会混到如此冷门甚至到了名字就能出考题的地步。 害!就算她的锅!! 颜昭昭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回答的应该没有错吧?我是不是能直接上五层了?” 评委们还一脸懵逼,没有反应过来。 “没……没有错……你回答对了……”过了好久,终于有一个评委艰难地开口回复…… 颜昭昭:“那我可不可以上去了?” “当然可以……” 颜昭昭:“谢谢啊,你们辛苦了。”跟对之前三层的评委们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不辛苦……” 就是觉得有点过于离谱!!!QAQ 评委一脸迷幻地通过了颜昭昭的第四层通天塔测试之后,便带着她上五层了。 颜昭昭上了第五层后还笑眯眯地跟第四层的评委招手,感谢他们的放水之恩。 评委:“……” 赶紧送去祸害别人吧姑奶奶!!! 颜昭昭轻车熟路地走到第五层的评委那里,第五层的评委们跟当初第四层的评委看到颜昭昭一样,一脸见了鬼。 当然,他们嘴巴的张大程度要比第四层的还要大一些。 “你竟然真的上来了?!!” 刚刚第四层的人跟他们联系了,说要交换一下考题,挫一挫这姑娘的锐气,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一路披荆斩棘通过了说是第四层实则为第五层的考验,安然无恙地上来了!! “你……林姑娘,你可真是太优秀了。” 颜昭昭:“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没想到你们通天塔的试炼会如此简单。我还以为刚刚第四层的问题会很难很难,我都准备好要下去第一层了,谁知道竟然出的那么简单。” 第五层的评委们:“……” 她竟然说他们第五层的题目简单??? 拜托,他们的问题可都是上古禁书里的题啊!!一般人等哪有那个资格和勇气翻阅禁书啊!!! 评委们咬牙切齿,他们极快地互相暗地里商讨了一番,最终决定再出一个难题给颜昭昭。 而且这次的难题,绝对绝对是颜昭昭这种小辈答不出来的世纪难题。 第五层的评委们愤恨地摩拳擦掌,他们就不信了,这个问题颜昭昭还能答的出来不成?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老祖宗 “林姑娘,我们第五层跟第四层的任务机制差不多,你也是拥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答题,答对了你就能直接上第六层,但是当然,你答错了就要再次回到第一层。你可要想好了。” 颜昭昭:“那另一个选择呢?” 评委们表情冰冷:“另一个选择,就是给你一个宽容的机会,我们允许你直降三层回到第二层。” 第五层本身就是一个答题楼层,刚刚第四层把题目借走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颜昭昭:“啊,看来这题是非答不可了啊。” 评委:“你也可以选择及时止损。” 颜昭昭摆手:“回到第一层和第二层没什么区别,我还是答题吧。” “你确定了?” “确定。” “好。” 第五层的评委同情地看了颜昭昭一眼。 这问题的答案,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想知道答案还得去通天塔塔顶询问,这姑娘绝对不可能知道。 “好,请听题。请问魔神大人的尊名是什么?回答后并具体说出名字里的每个字。” 颜昭昭目瞪口呆:“……” 见到颜昭昭如此震惊的表情,第五层的评委们总算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让她折在这里了,真不容易。 这要是让她继续上去了,他们第五层和第四层的脸不就要丢光了!! 颜昭昭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然后相当严肃地问道:“你们……确定要问这个问题?” “当然!童叟无欺!”答不出来了吧?哈哈哈! “确定以及肯定?” “当然!你到底会不会答啊?不会就赶紧下去!” 颜昭昭觉得说自己的名字怪难为情的:“魔神大人姓颜,同我们千回城本家嫡系的姓氏,名为昭昭,就是日月昭昭的那个昭昭。需要我写给你们看吗?” “。。。。。。” 竟然还真说出来个有头有尾的名字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都不知道的答案,眼前这姑娘怎么可能知道! “那个,林姑娘,这个答案我们需要去通天塔顶层那里确认一下才能与您核实,您稍等片刻。” 颜昭昭:“哈?感情你们不知道答案就来问我?你们通天塔有没有谱啊?” “……”他们特意临时更换的问题,不就是为了万无一失吗!! 颜昭昭叹气:“算了算了,你们去查去吧,估计你们也确实不知道。” 这要是问别人,别人肯定不知道,但是巧就巧在他们问的是本人。 看得出来他们不想让她继续往前才出此下计了,不过他们运气实在不好,问的两个问题偏偏跟她都有关系。=_= 这波通天塔血亏啊! 有人急急忙忙带着一本封了印的古书跑了过来,在某个评委耳旁焦急地说了些什么。 评委听后,长长叹气,转身跟颜昭昭道歉道:“林姑娘,可能还需要您再等一等,这古书我们没有打开的资格,必须要请一下一层的云麓前辈过来一趟。” 颜昭昭:“你们开古籍的封印,跟那老头儿有什么关系?” 那人哽住,老头儿? 云麓前辈?? 这是她能随便瞎叫唤的吗??? “大胆,尔等后辈怎么能如此称呼云麓老祖?!”一旁有人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厉声斥责了颜昭昭。 颜昭昭:“……哦。云麓老祖是吧?” “态度放端正一点!” “是是是,云麓老祖宗。” “你!” “哎呦呦,怎的如此热闹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云麓带着他的徒弟云寒一起走了过来,云麓见是颜昭昭,面色颇为玩味地挑了挑眉。 “林姑娘啊,没想到你竟然已经闯到五层来了啊,着实令老身佩服啊!” 颜昭昭:“多谢云麓老祖宗称赞。” 云麓抖了三抖:“你刚刚叫我什么?” “云——麓——老——祖——宗——” 妈呀! 云麓整个人都不好了!! “快快快,你可别这么称呼我,你这么叫不就是要了我的命吗?!” 真要严格来讲的话,他称呼沈宴离都得要叫声叔,这沈宴离的媳妇怎么能叫他祖宗呢??? 这名讳上的便宜要是被她告到沈宴离那里去了,沈宴离不得找他剥了几层皮?! 颜昭昭无辜地看了眼旁边的评委:“可是诸位评委长老就是这么要求的呀。我刚刚叫别的名字他们都说我态度不端正。” 云麓:“你原本是怎么称呼我的?” 颜昭昭:“老头儿啊。” 云麓瞪了那些评委一眼:“没一点毛病啊!我难道不是个老头儿吗?!你们这群人想什么呢?!真以为自己当了个小官就高人一等了是吧?” 噼里啪啦一顿数落完那些评委后,云麓笑眯眯地看向颜昭昭:“婉清啊,你别见外,继续叫我老头儿就好,千万别听他们胡言乱语,都是一群不懂规矩的,你别跟他们斤斤计较。” 颜昭昭哼了一声:“赶紧说正事吧。他们刚刚考了我一道题,我回答之后,他们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所以刚刚准备打算请你过来打开古籍的封印找答案。” 云麓:“好呀,来来来,书在哪呢?” “云老。”评委低头递书。 “诶,等一下,你该叫我什么啊?”云麓吹胡子瞪眼,“人家林姑娘辈分比我大,叫我老头是应该的,你这辈分差我个好几辈,不应该叫我云老祖宗啊??” “……抱歉,是小辈失言了,云老祖。” “真是的,你们千回城的就是不懂规矩。”云麓絮絮叨叨地打开古书上的封印,迅速查找了起来。 “婉清,你之前说的问题和答案是什么?老头儿我亲自坐镇给你核实,大家都在这呢,没人敢说你走后门。” “魔神大人的名字叫颜昭昭,姓颜,名昭昭,日月昭昭的昭昭。”颜昭昭再一次有些羞耻地重复了自己的话。 云麓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寒一下子便眼尖地发现了云麓瞬间的失神。 云麓面无表情地合上书。 他静静地扫视了评委们一圈。 “是谁要求提问的这个问题?据我所知,第五层不应该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才对。”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无字纸 评委冷汗直冒:“啊……这个……” 这要怎么说啊?!当着颜昭昭和大评委的面揭露他们四层和五层做的勾当吗?那岂不是自毁门面啊?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通天塔的脸还要往哪搁呢?? “……不好意思,林姑娘,我们原本只是想挫挫你的锐气,毕竟你一口气上了三层,实在是前所未闻……” 云麓:“好呀你们这群人,这么见不到人家好啊?人家小姑娘一口气上了三层你们还不惜用禁书的问题来为难她,通天塔就是如此气量吗?老夫算是开了眼喽!” 看着面前的评委们一脸菜色,颜昭昭憋笑,她其实很理解他们,毕竟一个人能够秒速独闯三层实在是惊天动地。 不过嘛,她其实也是抱着一种赌的心态玩的,如果他们按照之前的难度来提问,她可能还真的答不出乖乖下去了,但问题就在这群人急了,出了他们不该出的问题。 而这问题又恰好碰到她头上了。 云麓噼里啪啦地再一次数落了这群评委后,然后开口说要亲自送颜昭昭到六层评委那里,便拉着颜昭昭走远了。 云麓拉着颜昭昭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一脸严肃地看着颜昭昭:“婉清,你是如何知道魔神大人的名字的?” 颜昭昭心里说我就是啊,当然她可不能这么直接暴露出来:“我之前碰到过一个人,她跟我说的。” 颜昭昭决定卖掉棠暮,云麓这人来头不小,说不定还能帮她挡一波棠暮的暗刀。 毕竟她能够猜出来棠暮对她原本是有恶意的。 云麓皱了皱眉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孩子,长的很漂亮。” “她叫什么名字?” “啊,好像叫做棠暮。老头儿你认识吗?” “棠暮?!”云麓惊住,“怎么会是她?你确定那个女孩的名字是棠暮?” “是啊,海棠的棠,暮色的暮。”颜昭昭眨了眨眼。 “……”云麓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焦急了起来,他在原地踱来踱去,然后再次问道:“你是在哪里遇见棠暮的?” 颜昭昭:“好像就是在这千回城。” “千回城?!她竟然跑了这么远?”云麓暗自嘀咕着,面色阴晴不定,“不过连她都出来了,这是不是说明……” 她要回来了? “……婉清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通天塔,也不知道你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不过老头儿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见好就收,不要对某些事太过好奇。” 颜昭昭:“为什么?” “……唉,我也不好跟你解释清楚,总之,你最好不要去打探上古时期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对于天道而言,那个时期发生的一切都是禁忌。” 颜昭昭轻笑:“原来是这样啊。” 云麓:“……我怎么感觉你越发好奇了呢?” 颜昭昭:“唔,你这样一说,能不让人好奇吗?” 云麓:“……” 好,他不该说话的!! 云麓把颜昭昭送到六层后,特意叮嘱了六层的评委不要乱来之后,这才气哄哄地走了。 六层的评委早在之前就听说了颜昭昭半盏茶连闯三层的英勇事迹,面色已经麻木了。 六层的人就中规中矩的多了,毕竟他们这个层的题目也不可能简单了。 评委冷冷地递给了颜昭昭一张纸:“按照这上面的要求找齐上面的东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找,但是找到它们是你完成任务最快的捷径。” 颜昭昭接过纸张,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颜昭昭:“……那个,请问,这张纸是空白的吗?” “怎么可能。”评委毫不犹豫地否定。 颜昭昭:“……” 颜昭昭为难地看了一眼这张空白的纸,叹了口气,决定头铁下去。 “那我最后的任务是什么?” “在第六层的尽头,有一个秘境,触发的方式你要自己去寻找,触发后你进去,会到第七层去,后面遇到的一切,就需要你自己来解决了。” 颜昭昭:“什么意思?第六层是要为进第七层做准备是吗?” 评委点头:“是的,我们给你的材料单里的所有材料,都是第六层才能找到的。” 颜昭昭沉默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无字经书:“……”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颜昭昭举起手里的这张白纸面对着各位评委:“你们真的能看到上面的字吗?” “……” 最后,评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给颜昭昭拿来了真正的材料单,并将身旁的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颜昭昭拿着材料单,最后弱弱发问:“还有一个问题。到了第七层之后,我只要打怪是吗?”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神神鬼鬼的…… 颜昭昭叹气,极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材料。 这些东西……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颜昭昭把曲伊拉了出来:“你快看上面这个材料,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曲伊揉了揉眼睛:“我看看。” “诶?!这不是主人之前给沈昭昭下的毒药吗?” 颜昭昭:“没错!” 她对这碗直接送走她的毒药印象深刻! 她当时还以为是沈宴离临时给她换了药呢,这药味道怪怪的,苦中带了一丝诡异的甜,实在不好喝。 而且这碗药下去,她几乎是秒睡,然后就没了! 神乎其神! 颜昭昭若有所思,第六层的人叫她去做这个毒药,里面有一味最重要的药材,就是曲伊身上的毒,万毒之王的毒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弄到手的。 可是评委这意思,第六层就能把这些东西收集齐了,难不成这第六层还能是曲伊的老家不成? 颜昭昭:“我们进去吧,曲伊,你时时刻刻关注一下,看看这第六层是个什么地方。” 曲伊:“好的,主人。” 颜昭昭琢磨了一会儿这纸上的药材:“……对了曲伊,我之前下的毒用的材料,现在还在吗?” “唔……伊伊记不清了,您当时为了毁尸灭迹,材料应该都用完了吧?” 颜昭昭叹气:“这样的吗。” 难受,她以为她可以直接上第七层了呢。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神明者 曲伊:“不过我好像依稀记得当时的毒药做出来后还没有用完?剩下的具体放哪了应该只有您自己知道了。” 颜昭昭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儿林婉清会将这毒药藏到哪。 不过要是她的话,她多半可能倒掉了。 不过看这毒药构成的药材够稀缺的啊,林婉清真就这么舍得把剩下的全部倒掉了? 这就不属于颜昭昭的知识范畴了。 “你说这第七层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呢,竟然要用毒才能解决。”颜昭昭将双手背过脑后,悠悠深思。 曲伊:“……主人,我的毒确实无药可解,不过它最主要针对的,是另一样东西。” 颜昭昭:“哦?什么东西?” 曲伊:“您还记得与我相对的另一把剑吗?” 颜昭昭转了转眼珠子:“你说贺阳剑?” 那是沈宴离的专属佩剑,只不过她没怎么见他用过。 曲伊点头:“对的,就是贺阳剑!我这把剑主要就是克制贺阳的,如果没有伊伊的阻挠的话,贺阳剑可以说是除了上古神剑之外最无敌的一把剑了。” 颜昭昭:“哇,你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曲伊:“……如果您的语气再真诚一点就好了。” 颜昭昭:“说起贺阳剑……它现在在哪呢?从来没有见沈宴离带它出来溜达过。” 曲伊:“不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第七层的要求是让您投毒才能解决的话,那说不定这第七层跟贺阳剑有点关系。” “跟贺阳剑有点关系吗……”颜昭昭沉思。 贺阳剑是沈宴离的剑,也算是云落山两大祖传神剑之一,这千回城通天塔的秘境能和贺阳剑有关? 曲伊和贺阳原本都是仙修那边的剑,现在这两剑的主人都不修仙了,那这两剑跟魔族究竟有没有渊源呢? 颜昭昭不得而知,她能做的,就是继续探索下去。 颜昭昭:“走吧,我们去找材料,不过有你在的话,应该会方便许多。” 曲伊点头:“嗯,那些材料伊伊还是有些印象的。” “有印象就好,我是没有半分印象了,头痛。” “啊?真的吗?主人之前不是……”一下子自己就把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差点忘了,现在的主人跟之前的已经大为不同了。 曲伊叹气,不知自己应该是喜是忧比较好,但是颜昭昭忽然没有动静了,让他一下子回了神。 “主人?您在看什么呢?” 颜昭昭出神地看着这第六层的幻境,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无论曲伊如何呼喊颜昭昭,她都始终没有回应,就像是跟他切断了联系一样。 “……主人,你——” 颜昭昭猛地回过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刚刚……眼前忽然闪过了几个画面。” 曲伊:“这样的吗?难怪主人刚刚一直在发愣。” “这地方,你之前来过吗?” 曲伊认真打量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我来过。”一向从不开口不混存在感的血丝蟒蓦地开口了。 “老蟒?!对噢,你活了这么久,一定有点印象!”曲伊很是高兴地一屁股坐在了血丝蟒身上。 血丝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懒洋洋地开口道:“这里是上古战场,沈家的祖先之前在这里用血救过我一命,我也因此世代为他们卖命。” 曲伊啧啧道:“你还真是够老实的。” “他们当时如果不与我签订契约,不救我性命,我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么恐怖?谁这么厉害啊?” 血丝蟒:“实不相瞒,我原本其实也是魔兽,为魔族卖命,但是当时,我遇到了仙族那里极其厉害的一个人。” “不,也许不应该称呼其为仙族,那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仙,但也绝对不是魔,”血丝蟒沉思半晌,缓缓再次开口道,“倒更像是,神。” 曲伊:“神?!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血丝蟒:“当然有。那个人的力量强大到,如果我碰触到一片衣角,也很有可能灰飞烟灭了。” “……” 这也太牛了吧?!! 曲伊:“那这个人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这么厉害?既不是仙修也不是魔修的话,那他参与仙魔大战干什么?” 血丝蟒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主要我也没有权限知道。不过那个人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接着又出现了,也不知道他们仙族用了什么法子,这人就被仙族的人请走了,然后就一直为仙族坐庄。” 说完血丝蟒还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觉得要不是因为这个人,我们魔族早就打的他们仙族落荒而逃,落花流水了。不过这人除了能力厉害以外,脑子也很聪明,战术什么的用的来去自如,让人抓不到一丝破绽。” 曲伊:“这人这么厉害,那最后结局怎么样了呢?” 血丝蟒叹气:“他死了。” “死了?!” “是的,”血丝蟒再度叹气,“他死了,而且是被人偷袭杀死的。” “他在仙界坐镇那些年,得了不少平民百姓的爱戴,不少人都视他为神明。” “只不过啊,这个神明一般的人,被人猝不及防地杀死了,死的相当突然,而那个杀了他的人很快就被人抓了起来,”血丝蟒吐了吐信子,“然后在暴动的人们的注视与欢呼下,活活被火烧死。” “……”曲伊沉默。 颜昭昭一直低头不语,事实上从刚刚一进入这六层的幻境开始,她就变得相当沉默。 曲伊悄悄看了颜昭昭一眼,思索着要不要出声提醒她回神。 不过颜昭昭自己很快就回过神了。她静默地扫视了一圈这第六层的幻境,眼底映着深深浅浅的颜色。 “……哈。”颜昭昭吐了口气,然后捏着纸张,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抓紧时间找材料吧,别耽搁了。” “嗯嗯,好的主人。您要放我出来吗?” “出来吧,你人身方便一些,鼻子也比较灵。” “伊伊当然……不对!鼻子灵那不是形容狗的吗?!主人坏蛋!!” 颜昭昭轻笑:“对啊,逗你玩的,别当真。” “真是的!又是这样!!” 颜昭昭一边哄曲伊,眼角一边瞥过刚刚注视着的地方。 刚刚就是那里。 就在那个地方。 她看到了大团大团的火。 肆意而又疯狂地,吞掉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桃花坞 每逢一年这个时候,都是桃花坞丰收的季节。 无数沉甸甸的桃子垂在枝头,粉色的桃子与绿色的枝叶相互交映,一同在阳光下滋润成熟。 这个季节不但是桃子成熟的时候,更是桃花坞盛开的时候。 蓝色的天空如同一条温柔纯净的蓝飘带高高悬挂在上空,被风轻柔地吹着,带来了一朵又一朵白色的绵云。 温域坐在空中马车里,朝着这样美丽的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他身旁的人。 “你打算日后怎么办?”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温域的问题。 她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和温域倒了两杯茶,茶壶高高悬起,茶水稳而细地倒入杯中,一滴水都没有外溅出来。 悬壶高冲的技巧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够掌握的。 “你这泡茶的手法倒是不错。” “仙界女眷,哪个手法差?” 温域轻笑:“倒也是。如何,我刚刚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千窈垂眸,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应该会先去找镜荀吧。” “你打算到哪里去找他?你知道他的住处吗?” “反正总归是在魔界,问一问,应该就能知道了。” 温域看了千窈一眼,有些无奈:“你一个仙界之人堕魔到了他们魔界,可以说是身无寸铁,真不怕路人把你给抓走泄愤了?” 千窈:“殿下言重了。千窈一点自保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温域:“但愿如此吧。不知道此番从地下世界回来,还是否能见到这个世界的落日。” 温域和千窈坐在马车里,并即将到达怨魂坡。 温域此次去怨魂坡,自然是为了找陶子溪。 自从之前陶子溪下去之后,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有出来了,温域虽然找了沈宴离帮忙,但是沈宴离一直不慌不急迟迟没有帮他解决,这一次好不容易谁动了,他当然要亲自送送沈宴离。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温域希望自己能够亲自下去去找子溪,但是仙帝坚决不允许,他说如果温域出事了,那仙界的未来要怎么办? 温域原本还想再跟父亲争论一番的,但是仙帝能够松口允许他派人去找陶子溪就已经很不错了,再争执下去,父亲只怕要收回之前应允的事了。 派人去怨魂坡找子溪的事温域其实早就跟父亲求情说好了,奈何沈宴离这个人一直来去无踪行事诡谲,逮着人就不错了,所以温域也相当佛系,只是静候沈宴离这个大忙人排出空期来了。 至于他身旁的千窈…… 温域叹气。 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硬要让他带上这个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千窈一同而来。 还美其名曰说什么,“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出行,能够减少闲言碎语”。 可是如今的千窈早已自断筋脉并且堕魔,他能和她坐在一辆马车上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当然同时最主要的,千窈也了解怨魂坡。 毕竟之前她参与过许久之前讨伐怨魂之事,对这里也算熟悉。 更何况,她还认识这里的守护者,跟那个以血肉之身镇守这怨魂坡的英雄还算熟悉。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那个老者能不能再次打开阵眼,把人给放进去。 温域想事情,越想越累,后面忍不住一直哈气连连。 千窈看了温域一眼,见他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于是便出声道:“殿下,其实有一事,我一直相当好奇。” 温域:“什么事?” “之前在怨魂坡与您相遇的时候,那个和您同行的女子,是殿下的挚爱吗?” “没错,子溪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千窈若有所思:“听说,她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 温域皱了皱眉:“什么叫普通的女官?子溪虽是照料我起居的女官,但是她做事细心,谋划缜密,心思活络,那完全可以说的上是第一女官了。” 千窈听后,象征性地扬了扬嘴角,善意地笑道:“没想到那位姑娘竟如此神通广大。不过她为何要求自贬为人,避您如潮水猛兽呢?” “这个……”温域一想到这个,就长长叹气。 “她可能是觉得身份还是过于悬殊吧,我也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她对我也有不一样的心思,哪里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啊!说不定我们孩子都生了。” 千窈:“……” 千窈:“殿下,我记得之前宫宴的时候,您应该也带了子溪姑娘一同来参加了吧?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没下凡吧?” 温域想了想:“好像是的。” “这样就对了。我当时还是您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要与您并排而坐,也要同您一起拜见帝君。子溪姑娘看了,心里真的不会介意吗?” 温域恍然大悟:“对啊!” 当时的子溪应该还不知道,他跟千窈之间的关系比纸还薄吧? 再说了,千窈在当时可以说是一位相当完美的仙界美人了,也不知道子溪听到千窈是他的未婚妻的时候,会做何反应? 他应该早一点跟子溪解释清楚的,唉,要怪也怪他,没有早一点坦白自己的真实感情。 更何况,现在的子溪…… 温域再度发愁。 感觉,跟之前的大有不同了啊。 不过好在现在看来,过去发生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让过去的一切过去吧,现在的他,要着眼与将来。pace] 先把子溪捞出来再说……=_= 温域:“那你又是为何忽然问到这个问题?” 千窈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 “忽然想问,就问了。毕竟当时情况混乱,谁也没个多余的脑子思考多余的事。” 温域:“这样吗……” “……其实,我很羡慕你。” 温域看向千窈,失笑出声:“羡慕我?你没有搞反吧?现在你可是仙界唯一的自由人了。” 千窈:“仙界什么?我现在可什么也不是。魔界收不收留我,都可能是个问题。” 温域:“这么不自信?我觉得镜荀不像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千窈看着温域:“你跟他认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怨魂处 温域:“……”糟了,不小心说出来了…… 他之前还通知了镜荀千窈堕魔的事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赶过来。 不过那个时候似乎是魔族集议期间吧,赶过来估计要时间。 温域:“我跟镜荀也不是很熟,也就是……打过一次架的关系。” 千窈猛地来反应了:“打过一次架?什么时候?!” 温域:“就之前我去映月楼找你说讨伐任务那次啊。我没看见你人,结果看到了一小孩儿,我好奇,就想问他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千窈有些难以置信:“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 “当然没那么快!你当时应该是出远门去了吧,他好像也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当时就嘀咕了一句不应该啊,之前不是还在你们千家看见你来着,他的反应一下子就不好了。” “反应?” “对,他就质问我,说你是不是仙界的?”温域无奈叹气,“我还想质问呢,你这映月楼竟然还养着一个不是仙界的。” 千窈低头:“难怪那段日子他反应那么大,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你们后来就打起来了,不至于吧?” “不,他不是因为这个跟我打起来的,他问我是谁,说什么无关人等不能擅自进来的。” 千窈似乎已经看见后果了:“然后你说了什么?” 温域难得气焰虚弱:“我当时不是急着告诉你任务吗,见着一个凡人拦我难免心高气盛,我就说我是你未婚夫,是仙界的太子,凭什么不能进去……” 千窈:“……”这就是阿荀第一次犯病执意要离家出走的原因吗? 千窈想了想,再次好奇发问:“那你们又是怎么好上的?” “不打不相识呗,我见那小子虽然没什么灵力,但是还有那么两下子,就起了惜才之心,于是就熟上了,虽然他一直都不待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温域摸了摸鼻子,“当然,我现在知道了。” 千窈无言以对,只得轻轻叹气,再次看向窗外。 二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温域憋不住了,再一次打开了话匣子:“我其实还是不明白,你到底羡慕我什么啊?” 千窈靠在窗边,发间簪子垂落的玉珠摇摇晃晃,一如她那颗心。 “羡慕你,也羡慕你的女官。” “这……真没啥好羡慕的,毕竟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还只仅限于我追她呢……” 千窈了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我不但羡慕她有这样一个你来守护,我更羡慕你有一颗永远不会苍老的心。” 温域愣住了,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永远都不会苍老的心?” “说白了,”千窈垂眸,“就是你的心永远会为那个女孩儿跳动,永不叛变。” “这就叫永远不会苍老了?”温域不理解,“这不叫永远有一颗会为了爱人而跳动的心吗?” “……”千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她的心已经慢慢苍老了啊。 她虽然顶着一张年轻美丽的脸,但是她的内心极其疲惫,情绪也相当不稳。 一直以来,她都怕自己随时都会刹不住车,将心底那个最真实的自己放出来,果不其然,堕魔那天,就是释放真实的自己出来的那日。 毫无疑问,温邢就是那个逼迫她放出猛兽的人。 她堕魔,一是为了告诉镜荀,她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二,就是为了跟温邢永远地划分界限。 温邢怎么能喜欢上她,又怎么能想着要强行夺走她呢?! 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她要逃离这个男人的身边。 那个男人孤独地掌控着仙界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样的人应该早就无心情爱了才对,但偏偏他对自己有了意思。 太荒谬了! “啊,我们快到了。不知道沈宴离到了没有。”温域看了眼外面,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然后打算联系一下沈宴离,看他到没到。 千窈:“为什么一定要联系沈宴离?他不是早就跟仙界没有瓜葛了吗?” 温域摇了摇头,然后长长叹气:“你不懂很正常。总之,我就告诉你一点——只要能讨好沈宴离,你这辈子基本上就不用发愁任何难题了。” 千窈一脸狐疑:“真的假的?我不否认他实力确实强劲,但是……” “哪来那么多但是?”温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表情相当语重心长,“沈宴离这人,要说真的,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温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 温域:“是个举世无双能力卓绝高瞻远瞩风流倜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人呐!” 千窈偏头看去,一位黑色长发的红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就坐在了温域的身旁。 沈宴离面色沉冷,他坐在温域的身旁,无形之中给所有人带来了压力。 千窈看着沈宴离,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毕竟他看上去实在就像是下一秒凭空出现的一样。 “沈宴离!你怎么又搞这种阴间的方式出现!会吓死人的好吗……” 温域缓过来后喘了口气,拍了拍沈宴离的肩膀:“你怎么突然想着到我的马车上来了?难不成是因为过于想念?” 沈宴离面无表情:“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你不是让我找陶子溪?你不给我她的贴身物品或者是身体之物,我怎么找得到她?” “哦哦对对,差点忘了……你稍等。” 温域急忙摸摸索索,最后摸出了一件红色的桃花裙出来:“这是我之前送她的礼物,只可惜她好像没收……你看这能不能行?” 沈宴离接过衣服,收进空间:“确认是她的就行。” “那就辛苦你了!只要你能把子溪帮我带回来,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一定会为你赴汤蹈火!!” 沈宴离勾了勾唇角:“赴汤蹈火?做什么都行?” 温域:“……太过分的当然不行!” “嗯。对了,我这次下去后,你帮我照看一下林婉清,如果她有什么事要来找我,一定要及时为我传信。”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河禁口 温域:“林婉清?她现在在哪里?” 沈宴离:“千回城。” 温域满脸黑线:“她离这里这么远,我怎么照看的了她?” 沈宴离朝着温域伸手,递过一样东西:“还有,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注意,必须是和林婉清有关的,你就捏碎这个铃铛。” 温域嘀咕:“这么宝贵她,干嘛不把铃铛直接给她?” 沈宴离:“……我们吵架了。” “吵架了?!”温域幸灾乐祸了起来,“你俩还有吵架的时候?天道好轮回——诶诶诶,你别动手啊,你还要指望我给你传递你媳妇的消息呢!” 沈宴离冷淡收手,然后打起自己的红纸伞,去往了镇压怨魂的阵眼处。 他低头,看到这里的一片废墟,一时间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这里的光景,与此时大不相同。 物是人非啊。 沈宴离静静地单膝下跪,用手指礼貌地敲了敲地面。 很快,地底便传来了一阵声响,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便出现在了空中,他原本一脸威严不耐,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来敲他的阵眼。 结果年秩一看到沈宴离后,他只好讪讪一笑:“沈掌门,怎么是你来了?” 沈宴离:“我有事,需要到这地底去一趟。” 年秩大惊:“地底?!您去那里做什么?之前您不是……” 沈宴离:“之前一个叫做陶子溪的小姑娘是不是下去了?她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我只能说,她没有死,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的吗?!你说子溪还活着?”温域异常高兴,“谢谢你年老,她只要还活着,那老沈这一下去,她绝对不会出事了!” 沈宴离默了默。 年秩皱着眉看了温域一眼:“你瞎说什么呢?知不知道地底下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上古时期的千万亡魂,哪怕是仙帝进去了,能全身而退都只能说是他命好了!” “……啊?”温域愣了一下,这年头能拿他父亲出来说事的属实不多,他一时有些错愕。 沈宴离垂眸,似乎是在思考事情,半晌,他再次开口道:“是我考虑欠妥了。年老,如果三日之后我还没出来的话,麻烦您将这个阵眼彻底封闭,不要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为什么?!”温域和年秩齐齐疑惑。 “……没有为什么。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考虑。” 沈宴离看了一眼年秩:“现在把阵眼打开吧,我要下去。” 年秩有些不敢开:“真的没事吗?你上一次下去后能回来我就觉得你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无事。烦请您快一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好,那老夫开了。” 年秩看了一眼温域和不远处的千窈:“你们两个站远一点,别牵扯进去了。” 温域莫名有些愧疚地看向沈宴离:“那个,如果真的很危险的话,你就回来吧,我虽然很想救子溪回来,但是我不能拿你的命去换……” “……走了。” 阵眼打开后,沈宴离便头也不回地下去了,温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默然伫立了许久。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沈宴离或许,真的回不来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甚至还觉得,子溪和沈宴离是一样的。 都回不来了。 …… 颜昭昭嘴里叼了根草,杵着脑袋坐在草垛里发呆。 在曲伊的帮助下,要找的药材其实已经找了个七七八八了,但她现在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想她给沈宴离送的那个钻石花到底送到了没有,要是送到了的话,怎么这么久还没回个信呢。 颜昭昭叹了口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土。 曲伊:“主人,最后一味药材应该就在那通天梯附近了,别的地方我都极快地扫了一遍,都没有。” 颜昭昭:“那我们走。” 到了通天梯附近后,曲伊化剑在这一旁迅速地翻找了一番,但还是没有找到。 “真是奇了怪了,整个六层我都没有看到那个药材。这里真的有吗?” 颜昭昭:“那个药材叫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征?” 曲伊:“其实就是曼珠沙华啦,他们鬼界三生河畔大把大把开着的。不过也是,那花向来只长在阴气重的地方,这里应该没那生存条件。” 颜昭昭默了默:“一定要在这里找吗?不可以找人去鬼界摘几朵?” 曲伊:“可以是可以……不过人应该不能用手直接去摘的吧?那花有毒,或许鬼去摘会好一点。” 颜昭昭若有所思。 “对了,之前阎王爷那个妹妹叫什么来着?感觉好久都没见到她了。” “阎曼吗?确实好久没见到她了。之前在万暮城明明还见过一次的。” 颜昭昭想了想,对着曲伊问道:“你说他们鬼界的范围有到千回城这里吗?我现在画个阵,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到鬼界。” 曲伊惊:“您还真打算去一趟鬼界啊?” “那不然怎么办?我现在总觉得心有些慌,想赶紧从千回城离开去找沈宴离。” “您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心慌?” “不知道,反正就是很慌。其实找不找回记忆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去见他,跟他道歉。吵架真的让人心里很难受。” 曲伊:“……”你们这吵了也没多长时间啊…… “那好吧,我们抓紧时间。其实千回城这里应该也属于鬼界的范围,不过那可能是很边缘很边缘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曼珠沙华可以采摘。” “先不管这么多了。我在这里画阵,你替我看着点,有人来了就喊我。” “好的主人。” 颜昭昭熟稔地在地面上用灵力画好了传送至鬼界的阵法,画好之后她叮嘱曲伊一定要看好这个阵不要让旁人进去了,然后便钻阵而入了。 进了鬼界,果然正如曲伊所说的,这里离繁茂的鬼界街坊中心很远,到处一片荒芜,长满了野草野树,唯一看上去还有点人气的,就是那似乎没有尽头的三生河。 这个地方,似乎是三生河的河口之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被篡改 颜昭昭庆幸,这里还有三生河途径,这样的话,能找到曼珠沙华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 颜昭昭顺着河岸向下走,四处寻觅了一下曼珠沙华的位置,但不幸的是,她看了半天,实在没有看到哪里长着曼珠沙华。 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吧?她记得孟和湖那里可是长了一大把一大把的! 颜昭昭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下在通天塔六层里找曼珠沙华和多走点路往孟和湖那个方向碰运气找曼珠沙华哪个效率更高一些。 最终她还是决定多走点路,怎么说那花也不应该长的这么有地域歧视吧?! 但是颜昭昭一向路痴惯了,她绝对她是顺着河岸向前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偏僻,走了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向前走,而是在向外越走越远。 颜昭昭暗自生气,正在她打算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像是水声。不过这水声似乎有些急促。 颜昭昭有些好奇,她循声到处看去,试图找到声音的源头。 “嘀嗒。” 颜昭昭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皱缩了一下。 那是一朵很奇怪的乌云。 那乌云一直下着雨,掉落的玉珠落在了三生河面上,发出了急促的雨滴的声音。 但是那乌云一样的东西很小,并没有全面覆盖,因此颜昭昭能够清楚地看见这乌云滴雨的全景。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颜昭昭正犹豫要不要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夹带了些许讶异:“林婉清?你怎么在这里?!” 颜昭昭转过头,然后便看到了阎罗。 阎罗似乎是只身一人前往此处的,突然看见颜昭昭,他是真的一脸蒙圈。 这里可是鬼界的禁地啊?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眼前的这个林婉清是幻境吗? 颜昭昭:“阎罗!太好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阎罗:“什么叫我也在这里?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颜昭昭:“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本来是在魔界的,想到你们鬼界寻几朵曼珠沙华,但是一下来,再加上我有一点点迷路,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了。” 阎罗:“……原来如此。这里乃鬼界禁地,闲杂人等不能擅闯此地的。” “禁地?为什么?” 阎罗看了一眼那乌云的方向:“你也看到那个莫名其妙下小片小雨的地方了?” 颜昭昭点了点头:“看到了。” “那就是鬼界的禁地。唉,如今你看到了,我也不好粉饰什么。坦白跟你说吧,那个地方算是鬼界的死亡眼,一旦有鬼魂过去,就会被那乌云吸走,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颜昭昭讶异:“这么离奇?!” 阎罗叹气:“是啊,就是这么离奇。原本人死后才会来鬼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地方竟然能把灵魂给带走,甚至彻底清除,着实奇怪。” 颜昭昭:“那您今天怎么想着来这里……?” 阎罗:“是这样。前些日子鬼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我怀疑是不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就打算今天过来看一眼。” 颜昭昭:“鬼界出什么事了?” 阎罗叹气:“唉,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很多鬼要么是突然失忆了,忘记自己生前的一切了,一般来说只有喝了孟婆汤才会这样,要么就是投胎转世的时候出现错乱,生死簿上找不到这个鬼的信息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所以我觉得奇怪,但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我就打算来这里看看。” 颜昭昭偏头沉思,难道是系统出问题了? 换句话说,难道是外面出事了? 除了有一次突然重启她可能与杨烨他们联系了一下之外,她确实已经有很久没有跟上面的人联系过了。 但按理说就算是为了联系她应该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现象啊,这种现象很明显就是数据被人动了。 什么人还能暗自把数据改动了? 颜昭昭一联想到到现在她还没有沈宴离的消息,心里就更慌了。 “对了,你现在知道沈宴离去哪了吗?” 阎罗惊讶:“他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颜昭昭失落:“哦。” “话说回来,你找曼珠沙华做什么?” “做个任务,有一份药需要用到曼珠沙华。” “药?你确定那是药?曼珠沙华虽说在鬼界随处可见,但怎么说它也是能够致命的东西啊!” 颜昭昭眨了眨眼:“那可能就是毒药吧。” 阎罗:“……拿去做坏事可不好哦?你要是死后到鬼界,功德不好谁都保不了你。” 颜昭昭:“反正我已经毒死一个人了,再如何也无所谓。” 阎罗摇摇头:“我查过你的事,其实那也不能算作是全是因为你沈昭昭才死的。” 颜昭昭觉得有些稀奇:“那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生死簿上有显示,沈昭昭的阳寿原本就不多,你毒死她,那是天道授意。” 天道授意? 可这里是游戏世界啊? 所以剧本里早就规定好了沈昭昭会早逝的吗? 可是她怎么不记得之前剧本是这么写的啊? 对了。 之前剧本是怎么写的来着? 颜昭昭忽然有些茫然。 怎么会这样?! 她竟然已经忘记了原先的剧本了? 这不合理啊! 她还记得她的任务,就是攻略沈宴离,然后带沈宴离回到现实。 可是她已经忘记了最初始的剧情是什么了。 那段剧情原本应该是系统数据自己传输好的,但现在看来很明显,这段数据失踪了。 她忽地就想到了之前沈宴离跟她说这里很可能早晚都会引起那个老头子的注意到事。 颜昭昭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不妙。 外面很可能已经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 现在的时间无比宝贵,现在的她必须争分夺秒,在找回这个世界的密码后立刻和沈宴离离开这里,否则他们的记忆数据很可能会被人篡改,然后就彻底出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是骚扰 颜昭昭再次看了一眼乌云,然后转过身看向阎罗,认真地道:“阎罗,我现在赶时间,你能不能替我摘几朵曼珠沙华给我?你放心,我不会拿去毒人的。” 阎罗:“给是可以给你……不过有件事我得向你打听打听。” 颜昭昭:“什么事?”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我妹妹啊?她叫阎曼,高高瘦瘦的,我之前听人说你跟她见过面。” 颜昭昭:“怎么了吗?你找不到她了?” 阎罗长长叹气:“可不嘛。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找不到人。” 颜昭昭仔细地思考:“我上次见到阎曼,还是在万暮城的时候,那时候魔族集议好像刚开始吧。她去哪里,你不应该比我清楚才对吗?” 阎罗:“唉,不知为何她跟我置起气来了,怎么也找不到人。” 颜昭昭哭笑不得:“你怎么惹到她了?阎曼那么好性子的人。” “好性子???”阎罗震惊地看向颜昭昭,“你确定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是一个人?” 颜昭昭:“?”难道不是嘛? 阎曼在她心目中可是个大好人啊!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地帮她,简直都要成为颜昭昭的好闺蜜了! 而且她之前还逗阎曼说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颜昭昭:“……咳咳,虽然不知道她在你面前是什么样的,但是我相信阎曼对我还是很厚道的,至少她不会跟我置气。” 阎罗:“……” 哼!!!他吃醋了! 曼曼对外人怎么会比对他好!! 颜昭昭认真道:“你要是想去找阎曼的话,不如好好想想她最近有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或者是她有什么喜好啥的,这个你总应该比我清楚吧?” 阎罗一脸恹恹:“这个我还真不一定比你清楚。自从她回到阎府之后,很多喜好都变了,但是她一个鬼怎么可能会有借尸还魂这一说呢?” “我想啊,她肯定是出去游历修行这一趟受了刺激了,行为处事说话风格也变了不少,唉,这么想,我就越是心疼我妹妹了,唉。” 颜昭昭抓住重点:“出去游历修行?你们鬼还需要修行的?” 阎罗反问:“鬼怎么就不能修行了?像我们阎家这种鬼界世家,本就不伤不灭能活到世界的尽头,不出去修行一趟清一清没用的情绪,怎么继续回来干活呢?” 颜昭昭:“啊……那还真是稀奇。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阎曼在回来之后性情大变?” 阎罗沉重点头:“是的。虽说曼曼原本就不待见我,但是现在的她更加不待见我了。” 颜昭昭开始怀疑阎曼是外来户的可能性了。 但她之前并没有见过阎曼,也没有在剧本里听到过阎曼的名字,所以对于她到底是不是外来户,她还只能是存疑态度。 不过这么一说的话,阎曼对她确实有些好过头了,她们两个萍水相逢天不生地不熟的,她也不多多质疑质疑她就被她说服帮忙了,着实稀奇。 颜昭昭的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摁回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然的话,那她之前无意间撞见阎曼脱衣服摸自己胸的事若是传回去,不就丢脸丢大发了!! 虽然丢脸的不是她! 阎罗见颜昭昭始终低头不语,于是忍不住开口说道:“那个,林城主,难道你对舍妹性情有变的事有什么疑惑吗?” 颜昭昭回过神:“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你们鬼界的修炼还真有蛮苛刻的,竟还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唉。” “但是我又一想吧,阎曼殿下对我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我觉得,也不一定是性情发生了变化的问题。” 阎罗忽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颜昭昭毫不留情地笑道:“很可能,阎曼原本就很讨厌您。” 阎罗:“……” 扎心了!! “或许,曼曼其实很喜欢我,就是有些……害羞,所以不敢表现出来?”妹控虚弱地辩解。 颜昭昭:“她若是真的喜欢你,这么会不声不响地跑了?甚至连我都要比你要晚看见她。” 阎罗表示心很塞。 “可我觉得我对我妹妹跟小时候一样好啊……而且自打她修行回来之后,我可是变本加厉地宠爱她呢!” 颜昭昭惊:“变本加厉地宠爱?” 这怎么听上去那么惊悚?! 颜昭昭忽然来了点印象,似乎之前阎曼有嘀咕过她那哥哥没事儿老对她动手动脚,她可嫌弃死了。 这难道就是变本加厉地宠爱?? 阎罗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吗?自打她回来之后,我每日准时定点去探望她,还坚持给她一个拥抱一个摸头一个举高高,虽然她一般都相当猛烈地拒绝了我并把我打出来门,但我觉得那是她不善言辞表达爱而导致的。” 颜昭昭目瞪口呆:“……” 一个拥抱一个摸头一个举高高?? 她跟沈宴离之间都没有这么高甜度的互动过! 这尼玛真的是兄妹关系吗? 要是那阎曼妹子真是外面的人,那她岂不是要告阎罗性骚扰了! 阎罗见颜昭昭相当震惊,搞的他莫名有些恐慌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颜昭昭:“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妹妹没断了你的胳膊断了你的腿,真是太幸运了。” 这要是她,分分钟改数据改人设改剧情,虐的阎罗从此倒地不起! 阎罗:“……算了,先不说她的事了,我去帮你摘曼珠沙华去。如果曼曼有跟你联系的话,你不要忘了跟我联系一下啊,帮大忙了。” 颜昭昭:“……好。”她尽量。 阎罗办事效率很高,他很快便替颜昭昭摘来了曼珠沙华,并且贴心地帮她装进了一个特殊材质的袋子里,让她能够无伤接过。 颜昭昭再三道谢后,便画阵法出了界,去寻曲伊去了。 颜昭昭走了很久之后,阎罗静默了许久,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的河岸乌云。 “系统漏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阎罗喃喃自语,望着那无限涌动着的乌云,陷入沉思。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炼毒药 颜昭昭很快找到了曲伊,并将地上传送至鬼界的阵法毁坏掉。 曲伊看见颜昭昭回来了,相当高兴:“主人!你回来啦!找到曼珠沙华了吗?” 颜昭昭将阎罗给她的袋子递给了曲伊:“找到了,喏。” “太好了,这样就能节约很多时间了。” “嗯。” 曲伊:“现在材料差不多齐了,那我们是不是该上七层了?” 颜昭昭点头:“对,上七层。我们走。” 曲伊:“嗯嗯!那伊伊现在变成剑!” 曲伊变成剑后,颜昭昭将曲伊握在手里,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你怎么了主人?”曲伊见颜昭昭有些心神不宁,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对了曲伊,血丝蟒送东西回来了吗?它有跟你联系过吗?” “还没有。主人是在担心东西有没有送过去?” “嗯,有点担心。也不是担心东西能不能送到的问题,我就是有些担心沈宴离现在的处境。” “放心啦,沈宴离那么厉害,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颜昭昭叹气,这根本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 只要能进入游戏控面台,谁都是爸爸。 可现在问题是,她跟沈宴离在游戏里,是进入不了操控台的。 外面的人若是动了什么手脚,他们会很难办。 颜昭昭加快脚步:“我们要快点走了,时间不等人。” 曲伊:“好的主人!” 从六层到七层去的时候,曲伊明显地感受到了颜昭昭身上的气息变化。 真是奇怪。 明明刚刚还很好的,现在越来越急促。 难道主人下去一趟,知道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曲伊也只能大概这样猜测了。 颜昭昭急匆匆地走到通天梯,上了七层之后,很快就有声音提示传来。 不过这个声音提示还挺有意思的,它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而是带着戏谑和玩味的女声。 “恭喜你,欢迎来到通天塔第七层。作为通天塔任务的挑战玩家,你在六层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温馨提示,没有准备好的话,还可以小小地反悔一下哦!” 颜昭昭:“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吧。任务是什么?” “唔,任务其实很简单,应该远比你之前碰到的简单的多得多的多,”女声继续说道,“你先把你在六层找的那些材料熬成汤汁出来,厨具在西边的台子上。” 颜昭昭:“?”厨艺大会? 颜昭昭暗自对曲伊说道:“这药之前在沈昭昭那里是怎么熬的?你教教我?” 曲伊:“这药不是我们熬的。是那个已经串通好了的侍女熬给沈昭昭喝的。” 颜昭昭:“?!”这么捞? 颜昭昭:“那现在怎么办?我不会熬啊?” “不知道这位勇敢的小宝贝准备的怎么样了呢?时间不多了噢!” 颜昭昭:“……你这还有时间限制?” “当然啦!看到桌子北角的地方了吗?那里有一个沙漏,你可以根据沙漏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哦!注意,如果沙漏里的沙子彻底掉下去了,那你熬制毒药的时间也就此结束。” 颜昭昭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材料,跟它们大眼瞪小眼。 “……” 要不,她不熬了? 她也不懂这用量火候什么的,这毒药熬出来,只怕会变成黑暗用药,效果怎么样,她可没个准。 反正炼毒药出来是拿来害人的,这样不道德,颜昭昭对自己相当有信心,觉得自己不靠毒药也能打败对手。 再说了,毒药这种东西林婉清用上一次就够了,再用第二次,没意思! 于是心大的颜昭昭大大咧咧地搬来小板凳,靠着墙一坐,眯着眼小憩了。 喇叭里的女声还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但颜昭昭始终没有回它,让那个女声越发着急和好奇。 “这位小朋友,不知道你的毒药熬制的怎么样了呀?时间不多了噢,记得早点把药盛在一旁的小碗里哦!” 颜昭昭也发现了,这个喇叭只能说和与人对话,但事实上这里什么场景发生了什么事,喇叭是不知道的。 颜昭昭:“好的,多谢提醒。” 她才懒得动。 “嗯呢!对了,你可一定要小心盛放啊,这毒药若是不小心洒出来碗里没药的话,你的任务可是要重来的呦!” 颜昭昭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碗:“……” 怎么着?这碗里还必须得有东西才给开第七个任务是吗?? 这也太烦了呗?! 尽管如此,颜昭昭还是伴随着喇叭唠叨的声音,光荣入睡了。 什么毒药,实在不行待会儿倒点水出来糊弄一下,反正都一样。 但颜昭昭刚没睡多久,就被曲伊摇醒了。 曲伊担忧地在神识里跟颜昭昭沟通:“主人,你就不担心这毒药没做出来会出什么事吗?” 颜昭昭:“还能有什么事?有本事现在让天塌下来,那才叫出事。” 曲伊:“……好吧。” 颜昭昭想了想,最终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吩咐曲伊:“你去帮我往那碗里随便倒点东西吧,倒什么都行。” 曲伊:“……那我倒我的毒液?” 颜昭昭一想到曲伊的毒液都是他的尿就一阵恶寒:“别别别,你就倒白水吧,别搞其他花里胡哨的。” 曲伊有些失落地应道:“那好吧,白水就白水。” 颜昭昭:“等一下!算了,还是别用白水了,看着怪奇怪的,不像毒药。你往里面倒些加了黑糖的琼浆吧,看着像一回事。” 曲伊:“……好的主人。” 加黑糖的酒?? 这真的能喝吗?? 曲伊倒好之后,颜昭昭便大爷似的坐在小板凳上等时间流逝,很快,沙漏上的时间点滴流走,喇叭女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你的药完成好了吗?” 颜昭昭:“完成好了。” “很好。”女声听上去很满意。 下一秒周身环境陡然一转,除了桌子和桌上的药还在,颜昭昭发现自己突然身处高山之上。 颜昭昭:“这是要……?” 喇叭里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好了,第七层的考验正式开始了。请你把你刚刚做好的毒药一饮而尽,注意,你的动作会受到监视器的全部监视,一有不对,就会立马被踢身出局,宣告失败。”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第八层 颜昭昭:“……就这么简单?” 女声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你觉得如此简单,那我希望你能够一饮而尽。” 颜昭昭看了一眼碗里的黑糖琼浆,表情一度老爷爷地铁看手机。 早知道就不让曲伊往里面放黑糖了! 颜昭昭:“……那个,我还能再问个事吗?” “你说。” “只要我把它喝完,这第七层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吗?” “没错。只要你活下去,就算完成了。” 颜昭昭为难地看着这碗里的黑暗料理,喇叭女声愈发不怀好意了起来:“怎么,是不是不敢喝了?” 颜昭昭:“没有,我就是觉得味道有些不合口味。” 喇叭:“……” 颜昭昭端起碗,将里面的黑酒一饮而尽。 喇叭听到颜昭昭喝酒的声音后惊了,没想到颜昭昭竟然真的喝完了。 颜昭昭喝完后一脸菜色,毕竟加了黑糖的琼浆实在是甜的很奇怪。 颜昭昭:“我喝完了,我现在可以上八层了吗?” 喇叭:“……你就没一点事??” 颜昭昭诚实地摇头:“没有啊。我没有做毒药,做的是酒。你要尝尝吗,仙界的琼浆哦!”就是还加了一大勺的黑糖! 喇叭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不做毒药??”正常人都会觉得做毒药是为了后面的boss战做准备吧? 颜昭昭:“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不需要毒药。” 主要是她想了又想,拿毒来害人太阴间了,这样不好! 她又不是打不过,拿毒什么的太没挑战性了! 就是没想到,这第七层竟然是要她服毒 喇叭惊呆了,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第七层本来就是一个无解局,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不按照任务做毒药,反而是随便搪塞了点东西放碗里!! 太不科学了!! 颜昭昭很有耐心:“请问我能不能上八层了呀?我赶时间。” 喇叭:“……”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这不合理嘛!怎么可能会有人上的了七层呢??? 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啊!! 但尽管如此,喇叭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你回到通天梯的地方,有人会送你上去。” 颜昭昭:“谢谢啦!你们通天塔的任务真的好随便好简单啊,我还以为你们会让我打怪什么的呢。” 上到第七层这么长时间,还不如第一层打怪来的刺激。 颜昭昭叹气。 喇叭咬牙切齿:“那就提前预祝祝您第八层好运了!!” 它就不信了,第八层她还能继续浪下去!! 颜昭昭慢慢悠悠地走到通天梯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了上来。 颜昭昭有些惊讶,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 简盛允走了过来,表情似笑非笑:“林姑娘着实厉害,竟然通过了通天塔历史上从未有人通过的第七层,在下着实佩服。” 颜昭昭:“我记得你之前说让我出去之后带你,这是真的假的?” 简盛允:“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颜昭昭看了简盛允一会儿,忽然出声道:“你跟通天塔到底是什么关系?” 简盛允轻笑:“什么关系?我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林姑娘不妨大胆猜测一下。” 颜昭昭:“你是通天塔的主人?” 简盛允眸子微眯:“倒也不傻。” 颜昭昭:“所以,通天塔的主人在这里等我,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第八层呢?” 简盛允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知道第八层的题目是什么吗?” 颜昭昭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简盛允:“第八层的任务,就是打败一个人。” 颜昭昭:“打败谁?” 简盛允眸子里闪过一丝清亮的光:“我。” 颜昭昭沉默了许久。 她没有见过简盛允出招,但是他似乎和那个叫做黄奉的人很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颜昭昭:“在这里打吗?” 简盛允:“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你可以先试着攻击我一下,探测探测我的实力。” 颜昭昭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惺忪平常的简盛允。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抬手,施了一个简单的法术过去,但是离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个法术还没有打过去,就在半空中消失了。 颜昭昭一脸诡异。 凭空消失这种事情,除了开挂出bug,不然真的不好理解。 颜昭昭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是……原住民?” 简盛允含笑:“昭昭,好久不见。” 颜昭昭惊悚了。 竟然还有人知道她不是林婉清?! “你是……?” 简盛允:“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一直记得你,并且等着你回来。” 颜昭昭:“啊……那你还挺有耐心的。” “我当然有耐心!你也在这通天塔逛了几层了,你就没有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吗?” 颜昭昭真诚发问:“什么不对劲?” 简盛允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没有发现通天塔的很多东西,你之前都见过吗?” 颜昭昭:“确实,而且据说只有通天塔保留了上古时期的一些书物。” 简盛允:“没错,通天塔最初始的作用,就是用来保护你的。” 颜昭昭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保护我?” 简盛允点头。 颜昭昭:“我很久之前,跟你关系很好吗?” 简盛允垂眸:“当然。你可能忘了,但是我还记得。” “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没有必要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颜昭昭:“嗯……那,你现在有什么目的吗?” 简盛允静静地望了颜昭昭很久。 “很久之前,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和你再次见面,那我要不要还给你曾经的一切,要不要帮助你把你最宝贵的东西还给你。” “那……我是怎么回的?” 简盛允启齿:“你说,如果我想的话。” 颜昭昭失笑:“我回复的这么草率的吗?” 简盛允点头:“嗯。” 颜昭昭:“那你打不打算把东西还给我呢?” 简盛允转过身:“你先跟我上八层,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简盛允 颜昭昭笑:“好,先上去。” 看看传说中的通天塔第八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颜昭昭看着简盛允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以前碰到他的,究竟是她本人,还是她之前做出来的那个自己的数据模型。 她之前为了光明正大地摸鱼,有根据自己的数据做出了一个跟自己外观一样的人出来繁衍数据,自己就跑去撒野去了。 不知道简盛允碰到的是她还是模型。 颜昭昭忽然有些心慌,这不会是自己的情债吧?! 这到时候要是被沈宴离知道了,这可要怎么解释啊? 不过颜昭昭转念一想,这个简盛允浑身稀奇古怪的很,还能自动消去攻击,这么反自然的事,说不定是因为他是外来人的原因。 外来人的话……也许跟她就不是什么很暧昧的关系了吧? 颜昭昭跟着简盛允上去之后,很快便抵达了第八层。 颜昭昭十分惊讶,第八层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阁,层层的书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很是精美漂亮。 简盛允看了一眼颜昭昭,出声解释道:“其实第八层就是通天塔的藏书阁。” 颜昭昭点头:“嗯,看出来了。所以之前的优胜者都是在这里拿到奖励的?” “是的,但是有时限,他们不能在这里待的过久。” 颜昭昭:“你为什么要混在参赛者里面?” 简盛允:“我本来就是参赛者。” 颜昭昭:“?”听不懂。 简盛允不语,他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是你之前最喜欢的书。” 颜昭昭好奇地接过来:“什么书?” “一本低俗的话本。用你们的话来讲,就是一本言情小说。” 颜昭昭:“哈哈……别这么说,有的言情小说还是很好看的。” 简盛允:“子溪去找你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颜昭昭:“子溪??”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子溪吗? 简盛允:“就是陶子溪。她没有系统,不知道你就是你。” 颜昭昭:“她之前也认识我?” 简盛允:“当然,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颜昭昭:“……”那她还真是够受欢迎的…… 就离谱…… 颜昭昭:“那你呢?你跟我也是很好的朋友?” 简盛允默了默。 “算……是吧。” 算是吧? 这是什么回答? 颜昭昭狐疑地看了简盛允一眼,过了一会儿,再度开口道:“按照你刚刚说的,你还问过我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应该不至于很差吧。” 简盛允:“……开始很差,后来不是。” 颜昭昭揶揄:“呀,难道你喜欢我?” 简盛允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颜昭昭:“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等我?” “那是因为——”简盛允戛然而止。 “因为什么?”颜昭昭好奇。 “因为……”简盛允顿了顿,“我出不去了。” 颜昭昭一愣。 “出不去了?为什么?” 简盛允沉默。 他把手里的书递给颜昭昭,然后静静道:“你刚刚也看到了,这些伤害对我无效,对吧。” 颜昭昭点头。 “我出不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简盛允伸出左手,然后右手拿刀淡然地砍掉了左手,而左手却又凭空极快地长了出来,“我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物应该有的样子了。” 颜昭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是系统人物?” 简盛允:“很多年前,你来求我,让我帮你一件事。” “我答应了你,但是我也有条件。” “条件很简单,就是你必须活着回来见我。” 简盛允:“我很高兴,我又再次见到了你。” 颜昭昭注视了简盛允一会儿:“那我求你帮忙的,是什么事情?” 简盛允:“打开书看看。” 颜昭昭低头笑,打开了那本传说中她最喜欢的言情小说。 书的第一页,是这本书的名字。 《黑月》。 颜昭昭:“黑月?” 简盛允:“你再往后翻翻。” 颜昭昭往后翻了翻,发现里面夹着一个白色的书签。 她翻到书签所在的那一页,惊奇地发现那一页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个女人,虽然画的不是很好看,但是依稀能够看出,创作者有很用心地在画她,甚至极其认真地上了色,没有把颜色涂出去一点。 她拿起这副画,翻到后面。 “盛井——致如倾。” 颜昭昭愣住。 颜如倾,是她母亲的名字。 盛井,是她那个猪狗不如的父亲的名字。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幅画?还是父亲画给母亲的? 颜昭昭忽然想起,父亲之前研发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做实验,投入了她母亲的人格数据进去,并亲自进入这个世界和那个母亲的复制版生活在这里很多年。 所以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画吗? “这又说明了什么?”颜昭昭抬头看向简盛允。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简盛允淡淡道,“我想,称呼它为密码,你应该更加明白了。” 密码?! 颜昭昭低头,又抬头看着简盛允。 “那……《黑月》这本小说讲的是什么故事?” 简盛允:“《黑月》,是你父亲亲笔写的小说。你之前拿到这本书的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是你很喜欢。” “具体内容,你可以自己看看。看完,你也许就明白了。” 颜昭昭微愣。 简盛允补充道:“这个故事,也许还能刺激你想起最初的一切。试试看吧,我知道,你需要把那段记忆找回来。” 颜昭昭:“……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简盛允自嘲地笑道:“其实这些年,我确实有怨过你,也许我现在就算回到了现实,睁开眼看到的只怕是一具棺材盖。认真想了很久,一直生活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不用担心自己的死活,还能捉弄这里的人,我很开心。” 颜昭昭:“嗯,真的多谢了。” “看书吧,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颜昭昭翻开《黑月》,极快地浏览了起来。 正如简盛允所说,这是一个言情小说。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黑中月 故事里讲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不知道应不应该称呼为“人”的女孩的故事。 男人是一个工作狂,他平日里一直在忙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自己的家人。 有一天,他的妻子来探望他,但由于他忙于制造一个叫做“黑月”的机器人,便拒绝了妻子请求他回家和孩子一起吃饭的机会。 忙完之后,他很愧疚,便打电话向妻子道歉。 妻子原谅了他,但也表达了她的担忧,因为男人一直不在家,她担心男人会照顾不好自己,会逐渐减淡他对妻子的爱。 男人想来想去,为了让妻子开心,便叫妻子明日带着孩子一起来他的研究所。 第二天,妻子带着女儿一起来了,男人叫人带让女儿去院里玩耍,然后带着妻子进了他那位于地下的实验室。 他按照妻子的样子,将“黑月”的身材与样貌照着妻子的样子如法炮制了出来。 男人告诉妻子,这是一个机器人,有她在,妻子就不用担心他会爱上别人,他发誓,他永远都会陪伴在妻子的身边。 妻子很感动,便答应了他,甚至允许丈夫将自己的人格数据复制出来导入到黑月的芯片里面。 于是,在这一天,黑月出生了。 黑月一开始很普通,就像一个正常的机器人一样,说话和行为都与机器人别无二致。 妻子很喜欢这个跟自己极其相像的机器人,她甚至觉得有她在,丈夫就能够被好好照顾了,于是在妻子的悉心教导下,黑月愈发像妻子,也愈发像一个“人”。 慢慢地,黑月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行为处事跟真正的妻子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很像,它甚至还能比妻子更优秀,因为它能够帮男人做事,成为他实验室里的得力助手。 男人的实验即将完成,但他需要前往那个自己研发的世界里,为了以防万一,他叫来妻子替他守护好自己的实验数据。 当然,他要带着黑月一同前往,因为研发黑月的目的就在于测试黑月这个机器人在虚拟世界的存活情况,并让它记录男人这个活人的身体数据,为人类全沉浸式的投入虚拟世界做实验。 妻子自然一口答应了,而且有黑月在,她也不会担心丈夫会逐渐迷失自己。 男人将黑月投放在那个世界之后,无数次以不同的身份和模样进入这个虚拟世界接近黑月,并都得到了黑月的注意和好感。 男人非常震惊,也非常惊喜,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发现,对他日后的研究实验极其有利。 但是男人因为沉浸于实验,每一天几乎都是与黑月在一起,让现实里的妻子愈发难受了起来。 妻子开始隐隐地担心,男人会爱上那个黑月。 黑月永远都会保持着她那时的样子与情感,会永远保持着她年轻时最美丽的样子,会永远像她那时爱男人一样,给男人炽热而又深情的爱。 可是妻子的爱,早已在这么多天来男人的不回家里慢慢消磨,她逐渐麻木,慢慢失去了当初的热情。 后来也不知为何,男人的情绪变得反复无常了起来。 他虽然很少回家,但是有时候回家的时候会一身酒味,妻子看到男人这个样子,心里愈发怀疑男人和黑月的关系,于是便厉声要求男人销毁黑月。 男人见当初如此深爱自己的温柔的妻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大为震撼,因为眼前的妻子与黑月相比早已截然不同,黑月只会温柔地深情地注视着自己,而妻子如今早已不复当初。 可是实验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怎么能说停就停呢? 男人拒绝了妻子的要求,并回到了实验室。妻子愈发心灰意冷,看着男人的目光也愈发冷淡。 后面的日子里,他们开始永无止境地争吵了起来,甚至到了后面,男人忍不住动了手,还好巧不巧地,被自己的女儿看见了。 女儿害怕极了,她哆嗦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对自己的父母关上了门。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男人的实验出现了意外。 他被困在实验世界里,回不去了。 无论他如何疯狂地尝试,他就是不能够让自己的意识返回现实,无奈之下,他只能寄希望于黑月,继续加大实验的力度,和黑月一起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生活了很多年。 男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叫做黑月的机器人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机器人了,它的身体里有着妻子最爱他时候的情感与情绪,它爱着自己的主人,宛如疯魔了一般。 男人之所以不能出去,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数据早就被黑月拿捏在了手中,黑月封住了男人意识的返回接口,让他不得不在这个世界与自己生活在一起。 但是这个故事最核心的地方,就在于男人看似是个工作狂,但他其实是一个很深情很偏执的男人。 他爱他的妻子,爱到妻子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爱她。 虽然他每天都与黑月朝夕相对,但他活的相当理智,因为他知道黑月不是妻子,他爱的人在现实世界里,也许一直都在等他回来。 事实上,男人所做的这个实验是违背道德和人伦的,严重到如果被军处的人知道,会被立即封锁甚至抓走的。 他的妻子深知此事,她已经拼尽全力隐瞒此事,但是男人失踪了那么久,早已有人怀疑此事。 她孤独地带着自己年幼无比的女儿,坚强地挡下一波又一波敌意和针对,并每一天都在等男人的回来。 可是男人没有,每一天,他都闭着眼躺在实验室冰冷的床上,每一天,都让妻子愈发悲痛和绝望。 所有亲近的人都一脸无奈地告诉她,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因为他的身体状态与植物人一模一样,虽然活着,但是再也醒不来了。 而且终于有一天,军处的人查到了这里来,他们逼着妻子交出这里的实验数据与实验计划,甚至强迫妻子中止实验,毁灭实验室。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她是谁 妻子无奈,不得已,她将男人苏醒时候的全部实验报告和数据整理好陆续公开,在科研界引发了一股暴动。 有一位位高权重的老者找到了她,并要求妻子将所有的实验数据卖给他,他甚至想要暗中接盘这个实验,将这个实验继续下去。 老者甚至承诺,他可以替妻子承受军处那边带来的压力,并且保证在她丈夫苏醒之前,都不会干涉这个实验一分一毫。 妻子早就撑不下去了,她一个人维持着这个实验室,早已步履维艰。丈夫每一天都在沉睡,她明白,他很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最后,她答应了老者,与老者达成了协议。 老者替妻子将这个实验数据的热度生生降了下来,并且封锁了各处消息,不允许任何人继续外传。 在此期间,妻子还认识了老者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早已娶妻,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比她的女儿大几岁。 二儿子尚未娶妻,并且身患残疾,但是他是一个永远都会温柔地笑着的人,他望向妻子的时候,面上是妻子再也无法从丈夫身上感受到的温柔与在意。 妻子知道自己不应该爱上任何人,虽然她的丈夫一直沉睡,但她不能在丈夫还活着的时候,与别人苟合。 所以哪怕二儿子对妻子如何温柔如何好,对自己的女儿如何耐心如何关爱,妻子都始终悲伤而又隐忍地注视着二儿子,并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的爱。 终于,有一天,男人发现了黑月的不对劲,质问黑月为何关闭他的意识出口。 黑月决绝而又勇敢地表达了自己对男人深沉的爱意,可男人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明白这个实验背后的目的成功了,但是看到如此失去理智的黑月,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男人叹气,冷静地告诉黑月,哪怕他与她生活了这么多年,但他爱的始终不是黑月,而是他的妻子。 黑月明白,她绝望而又痛苦地注视着男人,请求他在销毁自己前,满足自己最后一个愿望。 “阿井,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过我的话,能不能到三生河畔,替我摘一朵曼珠沙华,放在我的坟前?” 可是男人并没有回答她。 他杀掉黑月之后,将她郑重埋葬,然后决绝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然,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他的妻子见到他醒来的时候,表情是那样的痛苦麻木,眼中也毫无当年的爱意。 比如,他的实验数据由于被妻子中途曝光了出去的原因,他的实验室遭到了军方的关注与监视。 他不知道妻子早已与一名老者暗中联合的事,他因为担心妻子被牵连进去,再者为了保护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他带着所有的实验数据,毁掉了实验室,落荒而逃。 他明白妻子的失望与痛苦,他留给了妻子一封信,他说他不奢求妻子的原谅,只希望她能带着女儿躲起来,不要被他牵连进去,等到风波过去,他会回来找她们母女重聚。 这本书到这里戛然而止,颜昭昭往后再翻,便只是空白页了。 她垂眸望着夹着的那张画,望着画背后上的“盛井——致如倾”几字,久久不语。 现在的颜昭昭明白,这早已不是一本小说。 而是父亲的自传经历。 但是这和父亲的自传似乎又有所不同,因为很明显这本书叫“黑月”,而父亲如果真的不爱黑月,那他又怎么会以这个叫做“黑月”的女人的名字为题写书呢? 颜昭昭抬头,看向简盛允:“这从头到尾真的是我父亲写的?” 简盛允:“不。这事实上,是根据你父亲之前留的日记,再度完善而成的。” 颜昭昭:“是谁完善的?那个叫做黑月的女人吗?” “可以这么说吧。你父亲虽然杀了黑月,但是死的是她的躯壳,她的数据始终保存在了这个世界。她很爱你父亲,毕竟她本身就是最爱盛井时候的颜如倾,所以她反反复复地阅览着盛井留下来的东西,甚至写下了黑月这本书。” 颜昭昭举起手里的画:“那这副画,是我父亲画的吗?” 简盛允点头:“是的。据我从黑月那里了解,你父亲很思念你的母亲。” 颜昭昭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黑月……她现在在哪?” 简盛允静静地望着颜昭昭:“你要去见她吗?可要想清楚了。” 颜昭昭:“她的肉身不在了,那她是以怎样的方式与你相见的?” 简盛允:“她当然不会回到之前的肉身上了。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她都可以附身上去,毕竟现在活着的,只是她的一组数据罢了。” “那……她现在是谁?” 简盛允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你先想清楚,之后的你,要做些什么。等你彻底捋清楚思路了,再决定要不要去见她。” 颜昭昭抿了抿唇。 “你刚刚说,这本书就是密码,是什么意思?” 简盛允:“你并没有被这刺激到并回忆起什么吗?” 颜昭昭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没有。” 或许,当初看这本书的,并不是她自己。 而是她投放的,那个如同黑月一般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 简盛允说,她很喜欢这本书。 或许是隐隐约约之间感受到了什么极其相似的东西了吧…… 简盛允表情复杂。 “黑月说,这本书,是她唯一能够留给你的东西,其他的,她也帮不了你什么了。她跟我说,你早晚有一天会来要一个叫做‘密码’的东西的,到时候,我只要把这本书给你就好。” 颜昭昭:“她怎么知道我会来找密码?” 简盛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 颜昭昭沉默。 黑月……究竟是谁? 这一路上,她遇到了太多太多的人。 很明显,黑月了解她的事,了解她的去向与动态。 简盛允说,黑月可以附身在任意一人身上,这说明黑月很可能就是她见过的某个人。 颜昭昭一时情绪杂糅。 黑月的人格数据原本就是按照她母亲当时的基础模型建构而成的,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承载了母亲的情感与记忆,面对她时,也有可能会有母亲的情感所在……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不一样 颜昭昭看向简盛允,目光微凉:“她一直在监视我,对不对?” 简盛允面色复杂。 “……你是你父亲的女儿,她自然关注你。” 颜昭昭:“所以说,她真的一直在监视我?” 简盛允:“并没有一直吧。毕竟一开始,谁也不知道你是颜昭昭。” 颜昭昭:“那她是怎么知道我是颜昭昭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简盛允沉默。 “……” 颜昭昭见自己问不出答案,心中也自然明白,这件事简盛允不想说,也可能根本就开不了口。 就在颜昭昭刚准备说起别的话题的时候,简盛允再次开口了。 “虽然我不了解她是如何认出你的,但是我是能够一眼就认出你的。”简盛允静静地凝望着颜昭昭,“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简盛允说着颜昭昭听不懂的话,“你当然不一样。” 颜昭昭一脸莫名。 什么叫她是这个世界的人? 猛地一瞬间,颜昭昭的记忆出现了裂痕,她忽地想起很久之前,她在年家的法阵前看到的自己的一个梦魇。 那个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相貌的女人,在自己的耳边轻声呢喃,说出了和简盛允一样的话。 简盛允见颜昭昭忽然呆滞,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为什么说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颜昭昭自己知道,她确实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时光,虽然还缺失了某些记忆,但她不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怎么说她也是主要活在现实里的社畜好不好? 简盛允:“……总之,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颜昭昭:“……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密码。黑月只给我这本书而不告诉我密码是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简盛允叹气。 “不知道,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通天塔掩埋的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你知晓了,这座塔于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我也不能再帮助你一些什么了。” 颜昭昭:“我不能进藏书阁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吗?” 简盛允:“……藏书阁里都是你以前写的功法和秘籍,对你而言能有什么好东西。” 颜昭昭失落地“哦”了一声,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看向简盛允道:“那你现在怎么办?我又没有想起过去的记忆,那我还是不能帮助你离开这里啊。” 简盛允:“我说过,回到现实并不一定比在这里过的好,我早已无所谓了。” 颜昭昭:“可这里究竟是虚幻的世界啊,你在这里待久了,也会活的虚幻的……” 简盛允目光微颤。 “你既然明白这些,那又为何执意去找寻过去的这些事呢?” 颜昭昭:“?”这和在虚拟世界生活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颜昭昭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想找回这些记忆,是因为我希望能回忆起我与我喜欢的人的过去,只有他记得过去的事,这对他不公平。” 简盛允微愣。 “喜欢的人?” “对,我喜欢的人。他像你一样,很早之前就认识我,而且,他为了我等到了现在。” 简盛允愈发讶异,他微微张唇,不知应作何反应。 “敢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尊姓大名?” 颜昭昭狐疑地眯起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沈宴离?”简盛允忽地开口。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颜昭昭还是被吓了一跳,而简盛允自然将颜昭昭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是他吗?”简盛允一时面色极其沉重,眼里还映着浅浅的悲恸,“他竟然一直没有放弃吗?” 颜昭昭看不懂。 她不明白简盛允在说些什么,也不明白他口中的“沈宴离还没有放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说沈宴离为什么还没有放弃她吗? 那沈宴离之前是有什么理由需要放弃她吗? 沈宴离一直再三强调,他虽然不反对她找回记忆,但是他相当不情愿她找回过去。 虽然密码的事有了些眉目,但是《黑月》这本书给到的提示还是太少,她并不能明白这个世界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一直隐蔽,坚决不对外公开?为什么沈宴离说沈老爷子需要这个世界来培养灵魂,孕育永生,永生究竟要怎样才能培养出来? 颜昭昭将黑月和沈老爷子的目的联系在一起,心里猛地一触。 照这样说的话,黑月不就是沈老爷子所渴望的永生吗? 一个不会死去的人,只需要不停地更换躯壳,凭借着数据就能够游走于虚拟与现实之中。 这样的人,可以一辈子陪伴自己下去。 所以沈老爷子,是想研发出一个像黑月这样的人出来? 可他为什么想要研发这样的人呢?沈老爷子的妻子早就去世了,就算再造一个他的妻子出来,可是失去了原有的模型,是很难完美地复制出来的啊? 不过颜昭昭还记得沈宴离说过,沈老爷子还有一个目的,是想培育出一个无限接近于现实的世界出来。 无限接近于现实的世界,无限接近于人的灵魂,听上去似乎毫无可能,但是黑月的存在却又打破了这个悖论。 “昭昭,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想起那段回忆。那对你而言,是相当痛苦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颜昭昭迷茫。 她没有一点头绪,就好像任何和过去的事有关的一切线索,都被硬生生地切断开来了,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去见什么人。 颜昭昭看向简盛允,很是无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事都不知道,那你说,我后面应该做些什么呢?” 简盛允一脸不忍地别过头去。 颜昭昭茫然,她不知道简盛允为何会是那样的表情。 她是不是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一直被她忽视的重点? 棠暮……棠暮外表虽然是剑,但事实上,她是一个由代码构成的小型系统…… 可这样的棠暮,能够被她捡到,受她引领和指挥,并且毫无条件地服从于她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地下界 过去遇到的那些魔兽,看过的那些人,途中遇到的那些幸运的有利的那些事,它们看似是只是一段简单的过去的回忆,但是它们的存在也恰巧证实着一点。 不合理。 不合逻辑。 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什么也没学,什么也不会,这样的她,凭什么得到了造物主极其不公平的偏爱,在这个世界里顺风顺水,毫无压力地活了下去? 那些魔兽、剑灵,为何会毫无缘故地受制于她,会下意识地喜爱她,讨好她? 颜昭昭浑身僵硬,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初遇到梦魇时的感觉,窒息、悲伤、愤恨,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着黑色的漩涡吞噬自己,并将她拉入更黑的深渊。 “不要再去想了。”简盛允忽地用双手拍住颜昭昭的肩膀,颜昭昭瞬间回神,茫然地看向简盛允。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也许见了她,你的很多疑惑,都能得到解答了,”简盛允叹气,“我不能说的事,她或许可以说,也能够为你解答。而且她知道的,应该比你自己了解自己的还要多。” 颜昭昭:“知道的比我还多?那她现在人在哪呢?” 简盛允淡淡开口:“怨魂坡的地下世界。” 颜昭昭怔住。 怨魂坡的地下世界? 那不是沈宴离去的地方吗?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血丝蟒到底有没有把她要它送的东西给到沈宴离,毕竟这么久了血丝蟒还没有跟她和曲伊联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颜昭昭:“你要带我去地下世界找人?可是你要怎么带我去?” 简盛允:“我有一些系统权限,能够带你直接去往地下找人。” 颜昭昭:“你帮我有什么好处吗?” 简盛允:“……并没有。” 颜昭昭眨了眨眼,准备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你会让我误会你我之间曾经的关系的。” 简盛允:“误会什么?我原本就是你的人,为你做事,是我的必然使命。” 原原原原本就是你的人…… 这是什么话啊这是?!! “你你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简盛允静静地看着颜昭昭,忽地笑了笑。 “你现在能活的很开心,我很欣慰。” 颜昭昭:“……” 感觉就像是在说马上你就要活不久了一样。=_= 简盛允:“怎样,你现在考虑的如何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地下世界见她?” 颜昭昭一口答应:“好,正好我去看看我男人。” 简盛允轻笑,像是压根就不意外颜昭昭的答案一样。 “我为了你开了这个特权,希望你能够真正地回忆起一切,”简盛允叹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我可是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带你去找那个人的,你可不要放弃了这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 颜昭昭若有所思。 简盛允:“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下通天塔的一些事务。” 颜昭昭好奇:“什么事务?” “你上第八层的事。” 简盛允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他走到通天梯的位置,拉下了一个卷轴。 “我先要对外宣布你尚在第八层考试一事,这之后我才能带你离开去地下世界。这段时间应该是差不多能够折算成你通过第八层的时间,对外面的人也算是有个说法。” 颜昭昭点头:“好,我没有异议。” 简盛允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了左手。 “现在,拉着我的手,我带你去地下世界。” 颜昭昭犹豫了一瞬。 她……真的要去面对现实吗? 她真的……有那么大的勇气与毅力去面对未知的痛苦吗? “怎么,怕你男人吃醋,不敢拉?”简盛允轻笑着调节气氛。 颜昭昭:“……” 她还真怕。。。 颜昭昭:“一定要拉手吗?” 简盛允:“牵个手都不敢,说明你心中有鬼。” 颜昭昭:“怎么可能?!” 下一秒颜昭昭便拉住了简盛允的手。 简盛允含笑看了她一眼,然后便闭眼默念了什么,颜昭昭立刻感受到周身的画面一转,简盛允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怨魂坡。 简盛允:“怨魂坡是进入地下世界的唯一途径,我刚刚原本打算带你直接下去的,但是我检测到怨魂坡外面还有人,不能贸然直接带你下去。” 颜昭昭:“那要怎么办?” 简盛允:“我看一眼外面都是谁。” 颜昭昭听后,也好奇地看过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一脸焦躁不安的温域,还有冷冷站在一旁的千窈,其余的都是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但看得出来,除了已经堕魔了的千窈以外,他们都是仙界的人。 这些人里,独独没有沈宴离的身影。 简盛允似乎也觉得稀奇:“他们仙界的人怎么会聚集在这里?” 颜昭昭:“……沈宴离之前跟我说仙界太子温域有求于他,好像是求他去地底世界找他的心上人。他答应了。” 简盛允讶异:“你是说,沈宴离现在只身一人去了地底世界?” 颜昭昭:“……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不对,照你刚刚的说法,温域要找的人之前也是一个人下去的?” “是啊,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那人为何执意要下去?” “不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 “……陶子溪。” 一说起陶子溪,颜昭昭心里便五味陈杂。 她还是难以忘怀当初在桃花坞禁地时陶子溪将她推下陷阱的画面。 “……”简盛允哑然。 “怎么了吗?”颜昭昭见简盛允不说话了,甚是疑惑。 “……走吧,我刚刚看过了,他们修为都没有你高,应该发现不了的。我现在带你下去。” 颜昭昭:“……” 莫名其妙的。 走之前,简盛允脚步一顿:“下去之后,有几件事你要记住。” “嗯,你说。” “地底世界之所以相当危险,因为那里是连接现实的灵魂桥梁,一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被系统视作异常,格式化清空,你一定要跟紧我,不要走丢了,否则哪怕是我和黑月一起来帮你,也是没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进鬼狱 颜昭昭:“好的,我明白。” 简盛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小心被那里的人发现了,你就立刻自杀重启,外面的人应该会帮你的。” 颜昭昭有些讶异:“自杀重启?你怎么知道——” 简盛允静静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刚刚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颜昭昭点头。 “好,那我们走。” 简盛允拉着颜昭昭隐身走进怨魂坡的阵眼,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猛地坠落,让颜昭昭失去了方向感,她听到了风声在她耳边咆哮,也听到了无数亡魂的凄厉嘶吼,热风扶起她的长发,抽打着她的身躯。 待她落地,颜昭昭和简盛允安然无恙地降落在了一处空旷的平野,只不过这平野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不少只幽绿的眼睛在暗处紧盯着他们,隐隐透着瘆人的光。 但是,最让颜昭昭注目的,是天空。 天际上有很多朵细小的乌云,与她之前在鬼界看到的一模一样,它们卷成一个个滚动的漩涡,而漩涡深处落着细小的雨,雨滴落在地面上,却瞬间腐蚀了地面的无数草木。 但是奇怪的是,草木能在一瞬间恢复原状,但是雨滴落下来时,它又再一次被腐蚀殆尽,如此循环往复,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我们到了。”简盛允淡淡道,“现在我就带你去找陶子溪。” 颜昭昭转头看向简盛允:“陶子溪?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个人吗?” 简盛允:“要见的人就是陶子溪。” 要见的人就是陶子溪? 颜昭昭:“你的意思是说,陶子溪跟以前的事有关系?” 简盛允:“见了她,你就明白了。” 简盛允不知捣鼓了些什么东西,半晌,他手里握着一团发光的东西,然后带着颜昭昭穿行在平野之中。 那些平野里的东西看到了那光,瞬间往后退了好些距离,好似在惧怕什么似的。 颜昭昭奇怪地看向那些东西,又看向简盛允手里的光:“这是什么东西?” 简盛允:“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 这是这个世界合理存在的东西吗? 简盛允:“这个地底世界是连接现实的桥梁,差不多也算是主系统运转操控的地方,而且这个世界所谓的‘天道’,也在这里。” 也就是说,这个地底世界其实就是他们输入的代码喽? 颜昭昭:“那陶子溪没事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简盛允意味深长地看了颜昭昭一眼,然后不轻不淡道:“总归是有所求吧。” “我们要到哪里去?你就这么确信你能找到她?” “不但确信能找到她,我还确信能够找到沈宴离。” 颜昭昭:“喔,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所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呢?” 简盛允:“打个简单的比方吧,我和黑月都算是这里的高级管理员,天道,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系统也是,不过它比我们身份更高一级,是主管,它不但操控着外面的三界,还主管着地底世界。” “也就是说,你和黑月都能开挂?” “也不能说是开挂吧,至少在这个地底世界不会被这些污秽干扰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 颜昭昭啧啧:“这还不叫开挂。普通人到这里来,肯定要被剥了几层皮了吧?” 简盛允:“算是吧。喏,我们快到了。”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城池,不过那城池看着阴森森的,不像是什么安居乐业的好地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颜昭昭:“那是什么地方?” “鬼狱。与鬼界不同,这里是真真正正的地狱。” 颜昭昭:“陶子溪和沈宴离都在这?” 简盛允:“当然。陶子溪没有在天道允许的情况下,孤身一人下这地底世界,肯定要被抓去鬼狱的。沈宴离要寻,肯定也是到这里来寻。” 颜昭昭:“鬼狱是什么地方?” 简盛允:“嗯……这么跟你说吧,鬼狱就是病毒聚集的地方。” “病毒……聚集?” “没错。正常的数据若是进了这病毒聚集的地方,那就是对数据真正的拷打与折磨。” 颜昭昭:“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病毒?” 简盛允:“这里可都是主系统排查下来的所有漏洞。就像你打疫苗似的,打疫苗不就是输入病原体让你身体进行一次演练,省的下次病毒侵入时身体毫无招架之力吗?这些漏洞就是系统历史上遇到的所有麻烦,它们作为历史记录,被存放到了这里。” 颜昭昭百思不得其解:“那陶子溪干嘛还要下来?这些漏洞里还有她要找的东西?” “陶子溪早就不是那个原始数据的角色陶子溪了,她是现实里来的人。不过特殊的是,陶子溪和你一样,以前也在这个世界待过一段时间。不必多说了,我们进去吧。” 简盛允和颜昭昭走到鬼狱大门前,大门自动敞开,为简盛允和颜昭昭展现出了一条大路。 各色鬼火在无声处上下浮动,阴森的宅邸与阁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静静伫立在无数幽魂包围的平地之上。 简盛允带着颜昭昭径直向前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颜昭昭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些阁楼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惨叫,不像是人能发出的数据,更像是…… 电脑卡机时电流游窜的滋啦声响。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折磨数据? 简盛允走到一处铁门前:“她在这里,我就不进去了,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给你望风。” 颜昭昭:“你不进去?” 简盛允:“嗯,她肯定知道是我带你来的,你进去吧,你想知道的事,她应该会告诉你的。” 颜昭昭点了点头,打开了铁门。 打开铁门之后,映入眼里的场景一度血腥。 地板上到处都是未干的血迹,这里徒有四壁,没有任何阳光,刑具随意地摆放在地上、桌上,看着相当幽暗。 陶子溪坐在一片血泊之中,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她还穿着之前颜昭昭见她时的桃花裙,只不过那桃花裙早已变得破破烂烂,甚至已经到了看不出来那是件衣服的程度。 陶子溪听到有人来了,缓慢地抬起头,然后与颜昭昭静静对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过往事 颜昭昭有些讶异,因为哪怕陶子溪身上血迹未干,衣服破烂不堪,她的眼里却依旧有着清亮的光—— 那是一个正常心态的人,才能拥有的目光。 颜昭昭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于陶子溪僵持了起来。过了许久,陶子溪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应该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最终还是颜昭昭先开口:“……关于颜昭昭,你都知道什么?” 听到“颜昭昭”这三个字,陶子溪身子一抖,她抬头凝望着颜昭昭,目光逐渐凄寒。 “你想知道什么?”陶子溪开口了,但是声音十分沙哑,听着丝毫没有当年的清脆与灵动。 颜昭昭:“……颜昭昭过去的事,和她最大的秘密。她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又是怎么出去的。” 陶子溪勾了勾嘴角,但是很快,她就发出了一连串猛烈点咳嗽,过了好久,她才缓和下来,疲惫地看向颜昭昭。 “我找了她很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了。” “她消失了,但留下了你。” “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留下了你……” 颜昭昭皱了皱眉头:“你在说什么?” 陶子溪:“你知道我为什么始终不肯离开鬼狱吗?其实只要我自杀,我就能在现实里醒来,然后继续过我的生活。” “可我太想找到她了,如果找不到她,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活在这个世上。”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羡慕你羡慕的发狂,你知道吗,她为了留下你,毁掉了系统,杀了前来检测你的情况的所谓‘神明’的人,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陶子溪一边说,一边流着泪:“她死去了,让你成为了她。颜昭昭,你想不起来过去,是因为你压根就不是颜昭昭。你现在的记忆,都是真正的颜昭昭愿意留给你的,而那些模糊的阴暗的一切,她都替你抹除了。” “你究竟何德何能啊,颜昭昭,你知道你能活到现在,牺牲了多少人、多少事吗?” 颜昭昭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陶子溪在说些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 “还不明白是吗?”陶子溪缓缓起身,然后朝着颜昭昭的阴影处走去。 走到颜昭昭的背后时,陶子溪缓缓对着颜昭昭的阴影跪了下来,然后慢慢俯下身,趴在了地面上,看着,就像是在拥抱颜昭昭的影子一样。 “昭昭姐姐……我好想你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为了一个复制体做到如此地步啊……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却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你最渴望的一切……” 颜昭昭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陶子溪发呆。 ……复制体? 她? 此时此刻,那本叫做《黑月》的故事,再一次刻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黑月为了留住自己的爱人,不惜关掉了世界的出口,得到爱。 可是黑月终究是一个复制体,是一组数据,不是人。 而陶子溪刚刚说的…… 颜昭昭恍若雷击。 难道,她也是一个复制品吗? 她记得她当时是做过一个和自己极其相像的复制品不错,但那个复制品是留给这个世界的,她会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可是陶子溪为什么说,她其实就是那个复制品? 也就是说,她其实连人都不是?? 颜昭昭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啊!如果她不是人的话,那她为什么能在现实里生活,能以人类的躯体自由行走于世间? 陶子溪见颜昭昭一脸茫然,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出声道:“是简盛允带你来找我的吧。”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找我了解那些事,你要明白,这些事对你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可是你来都来了,我也拦不住你,自然也要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没错,你其实不是颜昭昭本人,而是颜昭昭做出来的复制品,你诞生于这个世界,是除了颜昭昭母亲的复制品之外,第二个采样于真实人类的人工智能。” 颜昭昭的大脑瞬间当机,她看着陶子溪,却好像失去了全部的言语能力一般。 “不,说你们是人工智能,也不对……你们拥有自我意识,拥有情感,你们其实是人,是进化了的新物种……只有庸俗的人也就是我的同类,才会说你们是机器人……”陶子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些话,都是你的制造者,颜昭昭本人说的。” “当年沈家那件事之后,也就是颜昭昭的父亲杀死了颜如倾当时丈夫沈衡,而颜昭昭又开枪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颜昭昭整个人便陷入了情感认知障碍,每天疯疯癫癫的,不打镇静剂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后来沈老爷子想了个办法,他把颜昭昭的意识投射到她父亲那个尚未完成的实验世界中去,也就是这里,她就像她当年的父亲一样,来到了这里,生活了很久。” 陶子溪一边说着,眼底一片落寞:“后来,沈老爷子惊奇地发现颜昭昭的情绪逐渐稳定,整个人的身体数据情况趋好,于是便以这个世界为蓝本,开发了快穿心理疗愈系统,而我和简盛允,就是第二个、第三个治疗者。” “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美好到,我的人生再也没有过那般美好的时光。可是这段时光终究是虚假的,因为颜昭昭慢慢发现,事实上我们被困在了这个世界,被作为实验对象进行世界的调试。她是个一直都活的很清醒的人。” “然后,我们就开始想办法,准备逃出去。” “……逃出去?” 陶子溪点头:“对,逃出去。我们是人,怎么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呢?昭昭姐姐很厉害,她发现了这个地底世界主系统操纵台所在的地方。” “但是逃出去很难,我们需要打开连往现实世界的意识通道,而那个通道,只有能够操控系统的活人才能进行操作,”陶子溪看着颜昭昭,眼底幽深晦涩,“而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他就是沈宴离。”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复制品 “……沈宴离?他当时是什么身份?”颜昭昭静静地问。 “沈宴离,也就是沈斯和,他是沈老爷子的长孙,也就是奉沈老爷子的命令前来锁住我们意识通道的人。” “而他在这里的身份,就是传说中的‘神’。” “……神?” “是的。如果我们想要回到现实,就必须要经过沈宴离的允许,如果不能在他那里得到操控系统的权力,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出的去的。” “那……你们最后出去了吗?” 陶子溪沉默了几秒。 “后来的事,很复杂。” “颜昭昭心软,为了延续这个世界,将你做了出来,希望你能将这个世界的生命之火继续传承下去。她让你接替了她的身份,成为了后来世人口中所说的魔神,而她本人则一直在地底世界找寻出口,找寻操控主系统台的沈宴离。”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你先遇见了沈宴离。” 颜昭昭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我遇见了他?” 陶子溪点头:“是的,沈宴离跟颜昭昭其实早就认识,毕竟颜昭昭是他二伯沈衡的继女,按辈分说,沈宴离是颜昭昭的堂哥,只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你是一个复制品,也不知道你并不是颜昭昭本人,当然,你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以为他是一个叫做沈宴离的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陶子溪浅浅地说着,眼底映着悲伤,“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你喜欢上了他,甚至为了博他一笑,你几乎付出了一切。” 颜昭昭久久伫立在原地,不知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 “可是沈宴离怎么可能会答应你?他一直将你视作他的妹妹。他一直冷颜冷语对你,你也为此伤透了心。” “后来……颜昭昭知道了这件事。她很震惊,因为她知道你是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有自主意识的人,正因如此,你对沈宴离的情感才相当难能可贵。” 颜昭昭忽然接话:“颜昭昭后来是不是为了送走你和简盛允,准备出面杀了沈宴离,夺走主系统台的操纵权?” “没错,不过杀掉沈宴离只是权宜之计,因为在这里杀掉的只是沈宴离的一个躯壳,沈宴离只要重新投入意识在一个新身体中,便能很快地再次掌控操纵权。但是他复活的这段时间,够我们重获自由的了。” “只不过,她因为舍不得这个父母研究出来的世界毁于一旦,舍不得拥有了情感的你被无情销毁,于是她选择了自我销毁意识,然后将你的意识投射到她的身体里去——这是她父亲最后尚未进行的人体实验,没想到的是,这项实验成功了。” “最后,她死了,你作为人类活了下来,并成为了颜昭昭。现在,所有的事情,你都明白了吗?” 颜昭昭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她活了下来,但是却付出了她的制造者生命的代价。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因为她压根就不是颜昭昭本人,而是一组数据。 一组十分幸运能够在人类的身体上复活的数据。 真是讽刺。 “……昭昭,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颜昭昭忽然想起沈宴离说过的话,一时间心如刀绞。 原来是这样吗。 沈宴离目睹了“颜昭昭”的死亡,但当时他并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颜昭昭,后来明白后,为了复活她这组数据,他才一直在这里努力到了现在吗? 她连个人都不是啊。 如果沈老爷子知道她以颜昭昭的身体还活着的话,只怕恨不得立刻将她抓走进行实验研究吧? 这可是他的永生人计划啊……这个计划成功了啊…… 一旦机器能够产生新意识并且还能进行躯体转移这件事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得引起多大的腥风血雨啊? 颜昭昭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毫无血色。 ……她原本不该活在这世界上的。 她原本应该早就被销毁了的。 可是颜昭昭为了让她活下来,最后还是进行了那个尚未试验的实验。 忽地,颜昭昭猛地一滞,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画面,而就在下一秒,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原来,之前在年煦家见到的那个自己,就是颜昭昭本人啊。 那是一段回忆。颜昭昭看见自己跪在自己的制造者颜昭昭本尊面前,求她留下自己,不要销毁,因为她当时爱上了沈宴离,她想哪怕就是作为这个世界的云、树,也想留在这个世界。 那个人悲伤地注视了自己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最终长长叹气,蹲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反正我的人生活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你比我幸运,你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留下来,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留在这个世界,我什么事都愿意的!” “答应我,”颜昭昭用手盖住了她的双眼,“忘记我的存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颜昭昭。我的悲伤,我的快乐,我的痛苦,你都要一并接纳。” “……当然,我也愿意,让我的身体接纳你的情感。” “……你要做什么?!”她听到自己惶恐无比地呐喊,“我虽然是想留下来,但并不是要在你的身体上活下去!!” “……你不明白啊,昭昭。”那个人的声音变得愈发苍远,“能爱上一个人,并为了他奋不顾身,在我们那个冰冷而又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答应我,忘记我,活下去,好不好?” 之后的记忆,便如同断带了的旧相片一样,再无后续。 陶子溪见颜昭昭一脸呆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也明白她想起了一些被自己深深埋葬的东西。 陶子溪在想,让她知道了这些,究竟是好是坏。 可她觉得,一直隐瞒下去,并不能从问题的源头解决问题,让她知道真相,反而也许对她有利。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逼自杀 可是陶子溪最为难过的不是这个。 她一直坚信真正的颜昭昭并没有死,毕竟当初那个意识互换的实验结束后,既然眼前的这个颜昭昭活了下来,那么那个真正的颜昭昭的意识应该也进入了数据的身体里,活了下去才对。 只不过她在这地底世界转了快几个月,都始终没有找到颜昭昭本尊的身影,实在令她心痛。 昭昭姐姐究竟在哪里呢? 她好不容易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昭昭姐姐,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回来她了。 她难道真的死了吗? 陶子溪看向颜昭昭,再次开口道:“如果你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了,就赶快立刻这里吧,这里毕竟不安全,如果你被天道也就是系统发现了,是会被即刻抹杀的。你可不要忘了,这里是地底世界,记录过你的历史信息,你要是被认出来,那就完了啊!” 颜昭昭:“……嗯,我明白,我现在就离开。不过你怎么办?” 陶子溪:“我还没有找到昭昭姐姐,不确认她真正死亡了,我是不会走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以玩家身份进入这个世界的,只要我这个躯体死亡了,我的意识便会自然返回。” 颜昭昭:“好,那我就先走了。” 陶子溪:“……对了,还有一件事。” 颜昭昭回头看她:“怎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陶子溪鼓起勇气,抬头与颜昭昭双目对视,“祝你和沈宴离幸福。” “他很了不起,他为你做的,远远超过了你当初为他做的一切了。” “承认自己爱上一组数据,并为了它与自己的亲爷爷对抗,是非常了不起、也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陶子溪凄然一笑:“我发现我还是很羡慕你的。有人能够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哪怕你甚至不作为实体生存,那也是一件相当值得感动的事情啊。” 颜昭昭最后看了一眼陶子溪,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如果确认了她的死亡,你真的不打算回到温域身边吗?” “温域?呵,他爱的真的是我吗……他爱的,是那个在他身边朝夕相对的女官子兮啊……” “我不过是偷了别人的身体过日子,我这样的小偷,又怎么配得到原属于别人的爱呢?” 颜昭昭无言。 “……可我觉得,他其实早就明白你不是之前的子兮了。他一直在找你,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弃。”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陶子溪嘲弄道,“我的安危与感情,你没必要替我操心。” 颜昭昭叹气,然后转身离开。 是啊。 温域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组数据而已啊。 陶子溪一个活在现实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像沈宴离那样,为了一组数据飞蛾扑火呢? 颜昭昭走出去后,刚准备叫简盛允带她离开,却奇怪地发现简盛允不见了。 他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颜昭昭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发现都没有人后,心里的不安进一步扩大了起来。 简盛允去哪了? 忽然间,颜昭昭想到温域之前好像是求沈宴离去帮他找陶子溪来着,那她是不是应该能在这里见到沈宴离啊? 不过简盛允是开了挂带她到陶子溪这里来的,或许过一会儿,沈宴离就出现了呢。 颜昭昭忽然有些欢喜了起来,那她就在这门口等着,简盛允亦或是沈宴离,早晚都会出现一个的吧? 若是简盛允来了,她就能和他一起离开了,沈宴离的话更好,她把之前的话都解释清楚再好好哄他,然后跟他一起离开,岂不美哉?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颜昭昭愈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为什么这里安静的如此反常? 颜昭昭有点想进去再去找找陶子溪,没想到她转开门把手再次进去后,陶子溪竟然凭空消失了。 颜昭昭倏忽一滞。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颜昭昭的错觉,之前刚出现在地底世界时那些幽绿的眼睛似乎突然间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颜昭昭的周身,她皱了皱眉,蓦地想到了简盛允之前说的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小心被那里的人发现了,你就立刻自杀重启,外面的人应该会帮你的。” 这些东西都是些什么? 绞杀异常病毒的程序吗? 颜昭昭觉得很有可能,毕竟她自己就是写程序的,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很可能就是检测到了她的异常,要来强制清除她的。 简盛允说,如果实在不行就自杀重启,外面的人会帮她解决的,现在一想,或许是因为外面的人权限要比这些检测系统高的原因。 但是如果这件事反应到了上面去,他们一定会派人来彻查她的。 颜昭昭咬牙,现在能不自杀重启就不如此冒险了,她得想想办法怎么甩开这些脏东西,离开这个地底世界。 颜昭昭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然后噼里啪啦地敲起了代码。 果然,这里就是系统的操控台,很快她就和主系统连接上了。 太大的改动她做不了,说不定一些小的改动可以? 颜昭昭尝试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失望地发现,她并没有更改系统设置的权力。 这下可怎么办呢? 颜昭昭发现那些脏东西越来越多,也离她越来越近了,而这一刻,颜昭昭才终于开始害怕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一组数据,如果她被程序清除了,那她将永远不复存在。 她会浪费了颜昭昭之前的全部努力,也会再也见不到沈宴离,当然也就辜负了沈宴离为她所做的一切。 “嘶嘶嘶……” 突然间,一个个巨大的绿色眼球出现在了颜昭昭身边,它们缓慢地朝着颜昭昭蠕动,像是好奇的小孩子一样,打量着颜昭昭。 无数个眼珠子看着颜昭昭一动不动,这种密密麻麻的被围观的感觉,让颜昭昭感到极其不舒适,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要将它们全部斩除的冲动。 “……”颜昭昭看着那些绿色眼珠子似乎扫描发现了什么,隐隐要变成了红色,她明白它们已经发现异常了,如果她再不自杀重启,就来不及了。 颜昭昭无奈叹气,只得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然后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刺—— 飞奔而来的沈宴离好不容易找到了颜昭昭,却发现她躺在一片血泊中,失去了生气与呼吸。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出意外 “昭昭!!!” 沈宴离见颜昭昭忽然倒地,瞬间便奔到了颜昭昭身边,表情目眦欲裂。 “昭昭,昭昭!你怎么样了?”沈宴离托住颜昭昭的身体,焦急地检查着她的身体状况,可是颜昭昭自杀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躺在沈宴离的怀里。 沈宴离见颜昭昭始终没有回应自己,内心深处那种久违的钝痛感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其实他很清楚地意识到,颜昭昭不会真的死去,可是这里可是地底世界,一有不慎颜昭昭很有可能会出事再也出不去了,这样一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沈宴离抱起颜昭昭的身体,估计了一下她还要多久才能重启醒来,想了想后,他还是决定先去找陶子溪,把事情解决了先。 而就在此时,附近的那些红眼怪忽然陷入了暴动,它们疯狂地朝着沈宴离怀里的颜昭昭伸去脑袋,想要仔细看清楚并将颜昭昭抓走,沈宴离气场极冷地剽了它们一眼,那些红眼怪们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犹豫不决地看着他们。 沈宴离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连忙抱起颜昭昭,便朝着主系统台的方向走去。 按理说,颜昭昭自杀是为了自保,八成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事,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沈老爷子早已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了,立刻派人将颜昭昭现实里的家围了起来,并封锁了公司里的全部员工,就等颜昭昭醒来然后将她带走了。 沈宴离说是去地底世界见陶子溪,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去见她,而是回了一趟现实看了下情况。 刚刚探查完沈老爷子的动静,他便在系统里看见颜昭昭进入了地底世界,吓得他连忙再次进入这里,生怕颜昭昭会被人发现并强行销毁。 沈宴离抱着颜昭昭到了主操控台,将她放到了一把干净的椅子上,然后便转过身极快地在操控台上敲键飞舞,寻找刚刚系统发现到的异常。 找到刚刚红眼怪,也就是系统检测器刚刚排查到的数据后,沈宴离连忙点击删除数据,然后焦急地等待着进度条的结束。 他脸颊发白,手心冒汗,面色少有的带着惊惧与不安。直到进度表显示百分百删除了之后,他才叹了口气,然后寻找颜昭昭的意识接口。 他回到现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将颜昭昭现实里的躯体进行转移,这些人都是他之前早就暗中派来保护颜昭昭安危的保镖。 不过估计现在,沈老爷子应该发现颜昭昭的身体失踪这件事了。 沈宴离略微沉思,最终还是决定放开颜昭昭的意识接口,让她回到现实并在现实里苏醒。 反正她想知道的事她大概率已经知道了,把她送回现实由他来看护,才是最安全最保险的选择。 沈宴离按下最后的按钮后,便虚弱地在颜昭昭身旁坐下,然后悲伤地望着陷入沉睡的颜昭昭。 ……其实之前,他不是故意要和她生气的。 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失去和他在一起的勇气。 因为一直以来的颜昭昭,都是这样子面对他的。 哪怕是她上大学的时候,她明明一直偷偷地关注着自己,却没有一次鼓起勇气来与自己对话。 她这样不愿意接触自己,在他看来,要么是没那么爱,要么,是太懦弱太自卑。 很明显,颜昭昭属于后者。 沈宴离双手托着脑袋,坐在系统操控台里,细细地思考后面应该如何应对沈老爷子的发难。 他究竟应不应该对爷爷坦白一切的真相呢? 坦白这些事都是其次,主要是他害怕如果沈老爷子发现颜昭昭还活着,会把她抓去做实验。 如果他知道了颜昭昭的存在,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吧? 沈宴离想的脑袋发痛,因为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到最好的解决事情的办法。 过一段时间颜昭昭应该就会醒来了,他应该现在就送自己回去才对。 沈宴离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眼前的这些事情了,大不了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带着昭昭藏起来,不让爷爷找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爷爷估计也活不了太久了,时间一长,他应该会放弃。 然而,就在沈宴离准备掐断自己的意识连接送自己回去的时候,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系统没有响应。 无论他如何输入密码,系统都没有响应。 沈宴离的大脑嗡了一下。 糟了。 他出不去了。 但沈宴离最先考虑到的并不是自己出不出的去的问题,而是颜昭昭。 颜昭昭是回到现实了,但没有他的保护,她怎么可能应对的了爷爷啊!! 沈宴离心急如焚地检测系统,想看看是不是系统哪里出了bug,但离谱的是,无论他怎样努力检测程序都启动不了了,整个操控台一阵寂静,宛如没电的破铜烂铁一般毫无用武之地。 “……”沈宴离咬咬牙。 现在看来,短时间内,他是回不到现实的了。 他怎么忘了,这个世界除了主系统,还有两个管理者呢? “出来吧,躲躲藏藏算什么,竟然在这里摆我一道,黑月,你可真是好本事。” “沈公子才是好本事,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放入这个世界,你难道不知道永远地远离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吗?”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从黑暗中走来,身后跟着低着头的简盛允。 沈宴离看到来人,冷冷一笑:“早在万暮城的时候,我就应该好好警告一下你的。若不是你有意透露给她千回城的事情,她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并且去追寻过去的事。” “怎么能说是我有意透露呢?这本来就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反而是你,沈宴离,你打算这样隐瞒她下去多久?你以为,你一辈子不告诉她这些,你就能保护她一辈子了吗?!” “……”沈宴离不清不淡地望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失去意识的颜昭昭,眼底抹过一丝脆弱。 他当然知道瞒下去不是办法。 可是在当时,瞒下去,是唯一可行的让她得以继续生存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不顾身 “……你们是怎么做到让我出不去的?”沈宴离抬头看向他们,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颜欣轻笑:“吃一堑长一智呗。之前昭昭为了放子溪他们出去,不是早就试验过了吗。” “你们什么时候夺走了系统的掌控权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颜欣朝着沈宴离走去,看着他和他身旁失去意识的颜昭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没想到吧,我们竟然能够留下你。你把她放了出去,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活到你回去。” 沈宴离静静地看着颜欣:“你的条件。” “条件?我什么也不想要。”颜欣冷笑,“只要你和她不得善终,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为什么?怎么说,她也应该算是你的女儿。” “女儿?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颜欣笑后,轻蔑地看了沈宴离一眼,“自打真的昭昭死去之后,我对这世间所有的情感便无半分留恋了。我不像你,分不清现实与虚假,爱上一组数据,真是讽刺。” “明明你也只是数据而已,黑月。而且若不是盛井手下留情,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你就这样对待盛井的女儿?你可别忘了,昭昭的身体可还是真的。” 颜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盛井手下留情?哈哈哈哈哈,他那个疯子,怎么可能会不斩草除根!!” “他不杀我,完全是因为颜如倾!他想在销毁我的意识之后,把颜如倾接进来,这样他就能和颜如倾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颜欣的声音愈发凄厉了起来:“我那么爱他,那样全心全意地守护他,每天都在家里做好饭,等他回家,他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沈宴离情绪复杂。 他其实并不怀疑黑月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盛井确实是一个妄想永生的疯子,他又是那样一个爱颜如倾爱到癫狂的人,想做这种事并不奇怪。 盛井后面之所以会冲动到要去杀沈衡,完全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然后做出了失智的举动。 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爱到癫狂的妻子不再爱自己了呢? 可是盛井这人恶劣就是恶劣,他因为嫉妒动手打过颜如倾逼她亲口承诺不会招惹别人这件事,永远都会刻印在他的生命中,无法磨灭。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就这样看不惯别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明明知道陶子溪喜欢温域,却还旁敲侧击地逼她远离他。” “人和数据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呢?我难道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颜欣指了指自己,表情嘲弄,“我那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好。你们在一起,痛苦要多于幸福。” “……呵。”沈宴离笑了笑,但眼底却冰冷如窖,“你之所以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是因为盛井根本就不爱你,而你却始终不敢面对这件事。” “不可能!!” “不可能?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颜嵘的样貌做成盛井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角色的样子?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把他跟你的关系设定为兄妹。” 沈宴离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所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吧?你知道你永远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所以就将颜嵘设定成了你同父异母的二哥?” “你在瞎说什么!颜嵘不过是众多数据中的一组,我怎么会喜欢他?!” 沈宴离安静地注视着颜欣:“为什么?” “你明明早就不爱盛井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为什么你不愿意让自己触碰感情?” “……” 黑月深吸了一口气。 “对,我是不愿意碰感情,至于原因,那还不是因为这个实验!”黑月看向沈宴离,语气难耐急切,“你应该知道的吧?这个世界与一般的世界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这个世界蕴含着极其诡异的情感能量,这能量强到能够催使数据产生情感倾向,如果我不加以抑制的话,那这个世界会失控的啊!” “你和颜昭昭之间萌生的情感力量已经在隐隐改变着这个世界的发展趋向了,如果连我也选择不管不加以抑制的话,那这里会源源不断地诞生一大片跟颜昭昭一样拥有自主情感倾向的人,而且到时候若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完了?!” 沈宴离:“会发生的事,早晚都会发生的,你这样抑制下去不是办法。” “现在知道不是方法了?那我让你和颜昭昭分开,也是出于某些考虑的,”黑月瞥了沈宴离一眼,冷哼一声,“不让她着着急,她是体会不了你当初的感觉的。” “沈宴离,你知道你唯一的缺点是什么吗?” “什么?” “你爱过头了。你应该适当地放慢自己的脚步,让昭昭自己去追你。”黑月认真地望着沈宴离,语气真诚,“你已经朝着她狂奔许久了,她也应该转过身,来迎接你的。” “这一步很关键很重要。如果不这样逼她,她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你于她而言究竟应该是怎么样的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得让沈老爷子意识到,昭昭能够为了你,付出一切。”黑月轻轻叹气,“你应该了解你爷爷吧,他之所以很喜欢你二伯父沈衡和颜如倾,是因为他们两个是真的相爱,就如同当初的他和你奶奶一样。” “他只是怕你太寂寞了。他希望你能遇到一个能够伴你长久的爱人,而不是像他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去,并且无计可施。” 沈宴离静默不语。 确实,是他考虑欠妥。 他没有深入地想过,爷爷为什么执念于永生,执念于制造新世界。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为情所伤,为自己的过去所痛了。 他们没有医治的良药,更多的,只能是通过他人的陪伴和更多的经历来慢慢愈合自己的疤痕。 而这样的一个虚拟世界,这样的一个快穿系统,是疗愈这些悲痛的最佳良药。 但是沈宴离的表情还是很沉重。 就是不知道,爷爷若是见到了昭昭,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哈特星 一座又一座拔地而起的新科技式高楼,相映环绕的折射着阳光的玻璃栈道,无数白色的拥有着如同鸟翼一般流畅的曲线的飞行器,构成了哈特星的主要外景。 而就在这一座科技感十足的城市里,有一个静谧而又安和的地方,它坐落在哈特星市郊一个偏远的山上,这里鸟语花香、莺歌燕舞,是修养避暑的好地方。 尤其在末世之后的哈特星上,能有一个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干净、原始的地方,更显得难能可贵。 颜昭昭醒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一束干净的阳光映在了她的身侧,那束阳光温柔、恬静,暖和的如同母亲的怀抱。 当然,她并没有感受到过母亲的怀抱。 她连母亲都没有。 颜昭昭打量了四周一圈,想靠着床沿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肌肉也僵硬无比。 想了想,她觉得也是,毕竟她在虚拟世界里待了那么久,现实世界的身体会不适应,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不过眼下她需要首先思考的,是她为什么会躺在这个地方。 很明显,这里并不是她家。 那这里是哪里呢? 颜昭昭有些迷糊。 按理说她在游戏里自杀后,系统应该会帮她自动溯洄重启,可是这次系统并没有重启,反而是放开了她的意识通道,让她醒了过来。 其实醒了过来也没什么,她反而还因此松了口气。毕竟每在游戏世界里多待一秒钟,她被沈老爷子的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要多一分,出不去的可能性也要大一分。 不过…… 她被转移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不是变相地说明了,沈老爷子很可能已经发现她还活着的事情了? 颜昭昭咬着牙,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感受到阳光照来的方向后,她有些虚弱地偏过脸,朝一旁的窗子看去。 颜昭昭很惊讶,窗子外面是一座极其漂亮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这些花簇拥着一座雕塑喷泉,看着喷泉眼里喷出来的金贵无比的水颜昭昭只觉得暴殄天物。 在如今的时代,资源可是无比宝贵的东西啊,那可是大户人家财富的象征! 颜昭昭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敢发誓,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就算是沈家,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老爷子要抓她,是不可能不带她回沈家审讯还给她另找一座宅子住的,很明显,这是一个有心帮助她的人特意将她的身体转移到了这里,以防被人发现带走。 颜昭昭掀起被子,想下地走一走,她看到自己瘦弱而又僵硬的双腿后,动作微顿。 这是她的身体啊。 没想到,她还能以人的身体在现实里生活下去。 其实有一点她一直没有想明白。 她不明白那个真正的颜昭昭为什么不给她一具机器人的身体让她活下去,反而给了她自己的身体。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不想活下去了吗? 还是说,她想将她父亲的实验继续下去,最后测试一下产生意识的数据究竟能不能与人体完美融合? 颜昭昭扯了扯嘴角,扶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说实话,看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她还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之前用的一直都是林婉清的身体,如今从林婉清的身体脱离出来,她还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活了很多世了一样。 颜昭昭扶着床边走了几步,习惯了走路之后,便缓缓地移动着身体,在房间里逛了一圈。 她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大床,一张床边桌,和一把感觉舒适的椅子。 颜昭昭猜测,那把椅子可能是医生坐的地方。 如果她在游戏结束后当场醒来的话,应该是躺在游戏仓里,而奇怪的是,她醒来却躺在了一张床上,这说明游戏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沉睡着没有醒过来,而在这段时间里,她被送到了这个房间,并且还有医生来查看过她的情况。 颜昭昭若有所思,这样一看的话,这座庄园的主人很可能是来帮助她的好人,而不是故意掳走她抓去研究的有心之人。 当然,结论不能下的这么早,毕竟这主人也有可能只是暂时将她软禁在这里,等她醒来之后再正式开始审讯她。 颜昭昭忽然有些担忧地想到,沈宴离现在会不会还在游戏里,不知道她已经回到现实里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去找他,最好能跟他的人联系上,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要是不知道她回来了,还反以为她被销毁数据了,那岂不是要出大事? 颜昭昭走到大门前,想打开门看看外面的场景,谁知道还没等到她走过去,门就打开了。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中年妇女看见颜昭昭醒来并站在窗子旁边,脸上先是有些惊讶,然后便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颜小姐,您刚刚醒过来不久,身体还很虚弱,请您躺回床上继续休息,我去叫医生过来给您检查一下身体。” 颜昭昭:“……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标准的女主台词呀!! 女仆:“我叫南衣,是负责照料您的女仆,这里是日和山庄,您请放心,我们不会害您。” 颜昭昭:“……我要怎么相信你?” 女仆很有耐心地解释:“颜小姐没有听说过日和山庄吗?我们日和山庄的主人姓沈,名斯和。” 竟然是沈宴离的山庄! 其实颜昭昭不是很习惯叫他本尊的大名,首先是叫沈宴离叫习惯了,其次就是沈宴离与她初识的时候,就是以沈宴离这个名字与她相识的。 再加上她心里有些自作祟的小九九吧,她总觉得沈斯和不是沈宴离,沈斯和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是沈老爷子最得意的孙子,而沈宴离是她的爱人,是让她心疼到恨不得掏心掏肺来爱的人。 而且,沈宴离这个名字,既让她心痛又喜爱。 沈宴离,宴离,宴席终别离,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取下这个名字的呢?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委屈宝 颜昭昭看向南衣,出声问道:“你们主人在哪?他现在醒过来了吗?” 南衣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主人的状况,等我去找人询问一下,再来告诉您吧。您先等医生带仪器过来为您做健康检查吧,别的事不用着急,主人说过,一切以您的健康安全优先。” 颜昭昭点头:“嗯,谢谢你。” 南衣微微点头:“您不必客气。” 过了一会儿,医生便带着治疗型机器人过来了,经过一番彻底的检查后,颜昭昭的身体已被确认没有大碍,开了一些饮食的方子后,医生便带着机器人离开了。 南衣按照颜昭昭的要求去问了沈宴离的情况,颜昭昭只得无聊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什么事都没的干。 好无聊啊!!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啊?? 颜昭昭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这里不能上网冲浪啊啊啊啊!! 南衣刚开门进来,便看见颜昭昭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能接触电子产品吗?能上网吗?” 南衣愣了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非常抱歉颜小姐,暂时不能,首先这座山庄位于一个隐蔽的山上,信号极其不稳定,您就算上网也得不到什么很好的体验,其次,以您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接触网络比较好。” 颜昭昭:“为什么不能接触?医生不是说我身体现在很好嘛!” 南衣:“与这个没有关系。您在家工作失踪的事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非议,除此之外,网上还有很多人恶意扒您的身份和生平经历,所以我建议您最好不要上网,以免影响情绪,进而影响身体。” 颜昭昭:“……” 有人骂她,她还不能激情对线骂回去??? 让她憋屈下去才是真正地影响情绪影响身体好吧?! 颜昭昭:“网上都说我什么了?” 南衣:“……您确定要知道?” 颜昭昭:“我连得知有关自己事情的权利都没有了?” 南衣:“……首先,网上说您是关系户,别人天天朝九晚六,而您却可以在家工作,引起了无数人的不平。” 颜昭昭:“……我是快穿工作者啊?我的工作性质多特殊啊?!我这一干活几个月都歇息不了,有本事他们上啊?!” 南衣:“……他们还说,您肯定和您公司的老板有一腿,因为有人拍到了您过去出入豪门坐豪车的照片,基本上大家都认定您被人……咳,包养了的事实。” 颜昭昭:“。。。。。。” 她要是被人包养了,那她还这么不辞日夜地辛苦工作做什么?!! 打工代言人颜昭昭第一个表示不服! 不过话说回来,她出入豪门豪车的照片是哪里来的啊? 颜昭昭:“什么照片,我能看看吗?” 南衣:“好像是您大学时的照片。说起来,他们还扒到了您的学校,他们还说,您大学起就被人包养了。” 颜昭昭:“既然贵网友们的想象力如此丰富,那不请他们到公司来写剧情实在是浪费人才了。” 南衣很有素质,没有问颜昭昭照片的事,继续说了下去:“最后,他们讨论了您为什么会失踪这事。有网友说,很可能您是陷入了什么三角恋的爱恨情仇,您的爱慕者看不惯您和您的金主成双成对,于是由爱生恨,强取豪夺,将您掳走囚禁,因此产生了这一大悬案。” 颜昭昭拍手:“精彩,太精彩了!我就好奇了,这瞎编的东西真有傻子信吗?” 南衣默了默,点了点头。 “您以前的大学同学出面说过,说您在大学时因为长的漂亮很受男生欢迎……” 颜昭昭:“……” 乌鸡鲅鱼啊!!! 颜昭昭:“不行,我不能忍,我要和网友激情对骂!!这尼玛谁能忍啊!!!” 南衣:“您不用担心这件事。” 颜昭昭:“怎么不能担心?!这谣言离谱成这样,是不是再纵容他们说下去,都要说我是我们老板的私生女了啊???” 南衣一言难尽地看了颜昭昭一眼。 颜昭昭身体一颤。 不会吧?! 还真有人这么说的??? 南衣表情一变,立刻无比正经严肃了起来:“我想说的是,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已经立刻派人压下了这件事的热度,还请您尽管放心。” 颜昭昭:“……那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在逗我吗??” 南衣:“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那些被压下来的评论说的,并没有公之于众,您尽管放心。” 颜昭昭:“。。。。。。” 所以还是有人这么怀疑的不是嘛?!QAQ 颜昭昭表示很委屈! 说她被包养,好家伙,倒是来个金主打钱给她啊?他们见过被金主包养结果还饿死的穷鬼吗??? 出入豪门豪车,颜昭昭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出入过豪门豪车后,但是很快她马上就想起来了。 那tm不是在她为了统计调查问卷的数据挨家挨户挨车敲车窗询问受尽冷眼白眼时候的样子吗?!这怎么能说她是出入豪门豪车呢??这豪门豪车跟她屁点关系都没有啊!! 颜昭昭委屈死了,但她还不能说! 唯一确实有点可信度的,是她上大学时确实被很多人追求过。 那些人就是要追她,她能有什么办法呀?长得漂亮是她的错吗?她还烦那些人打扰她学习了呢!! 颜昭昭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最后她拉过被子往床上一躺,决定咸鱼躺成永恒。 真是烦死了呀! ……她唯一有点少女心思的时候,是在大学不错。 她很欣赏很向往沈斯和那样的人。 沈斯和永远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他会笑着望着任何人,哪怕那笑意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他会认真听你说话,哪怕你说的他并不认可。 沈斯和很优秀,也很幸福,他生来就是高岭之花,不是她这种杂草能够企及的人物。 这是她唯一的一点旖旎心思了,其他什么包养啊海王啊多人运动啊什么的完全没有,这些喷子简直就是信口开河无中生有!!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无时令 在颜昭昭死皮赖脸的乞求之下,南衣总算松口允许带她出屋转转,熟悉一下这座庄园。 颜昭昭:“我什么时候能知道沈……斯和现在的状况?” 南衣:“主人的状况我也不好说。这样,我带您转完之后就去帮你问一问吧。” 颜昭昭:“你可以现在就去问啊,我就在这附近随便转一转,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南衣:“……抱歉,颜小姐,出于谨慎考虑,我必须要紧跟您。” “……那好吧。” 南衣带着颜昭昭下了楼,颜昭昭也总算有了机会得以窥探打量一番这庄园的冰山一角。 南衣并没有带颜昭昭去什么很偏很远的地方,她带着颜昭昭去了颜昭昭那个房间里能看到的花园。 这座花园里十分与众不同,因为时光似乎在这里隽永了一样,各色各样各种季节盛放的花朵都在这里竞相绽放,颜昭昭很是惊讶也很是好奇,这些花究竟是用了什么技术才得以生存下去的。 “这座花园,是本来就有的,还是你们主人一手打造出来的?” “是我们主人悉心打造的。这座花园七八年前就开始建了,直至今年这些植物才开始了第一次的花期。” “今年?” “是啊,”南衣笑了笑,“说来也真是巧,您今天一来,这花就都开了,主人若是看见此情此景,一定很开心。” 颜昭昭暗暗算了一下七八年前她在做什么。 她好像……还是个大学生? 沈宴离这么早开始就种这些花? 颜昭昭:“他当时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造这花园的?” “……好像是一年情人节吧。有一天他回来,问家里有没有新鲜的花,最好要几十支不同品种的,家里没有,于是他就叫人去种,后来他嫌时间太慢,干脆专门投资了一个研花机构,叫他们栽培无时令差别植物。” 情人节? 颜昭昭愣了愣。 说起来,有一年情人节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女生收了一大束花,那束花里有九个不同品种的玫瑰,美的不可方物,要知道他们那个时代花是很珍贵的东西,毕竟末世之后大家都一心搞科技谁没事种没用的花。 她当时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女生和她男朋友跟她有过节,因为那女生男朋友以前追过她,被她拒绝了,然后他们两个人后来就在一起了。 不过离谱的是,那女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总是若有若无地在她面前炫耀,要么就是在她在场的时候跟别人大声说自己和男朋友有多么多么的恩爱,要么就是拿着男朋友送的礼物夸他细心有想法有钱…… 吧啦吧啦吧啦的,吵得她实在脑壳疼。 那女生男朋友家里确实有钱,但硬要说的话其实那几个小钱根本上不了台面,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生总是要到她跟前刷存在感,刷存在感就算了,还要在网上发帖子炫耀这些事,闹的沸沸扬扬的。 她跟这对情侣的事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后面还被添油加醋各种夸张,网上甚至都有人同情她说什么“要是真喜欢当初就别放手嘛,实在不行就抢回来呗,你可是校花”这一系列极其可笑的言论。 颜昭昭记得当时她看到那些越传越离谱的谣言后,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后来还专程去找了一趟那个女生。 那个时候她剪了一头长发,留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发,因为她当时要准备进游戏系统做实习工作了。 去找那个女生的时候还是一个夏天,天气十分炎热,她当时刚好晨练完,穿着军绿色的背心和花色的长筒灯芯裤就去学校找人了。 她记得她当时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女生,还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那女生奇怪地回过头后,她就笑着跟她说道:“我觉得你男朋友情人节送你的花很漂亮,我还挺羡慕你的。不过,有个麻烦的是,你能不能把网上的帖子删一删?我要进保密工作了,不能太招摇。”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生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脸突然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磕磕巴巴地说了句“这、这样吗,好的”,然后还特别真诚地跟她道歉,说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的幼稚。 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离谱出奇。 颜昭昭当时都要怀疑,那个女生当时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因为她后来毕业后还听说那个女生之后跟她男朋友分手了,还去考了跟她一个专业的硕士生深造。 颜昭昭:“这花园里的花会谢掉吗?” 南衣点头:“当然会谢掉。不过颜小姐今天来的是真的巧,今天恰巧您来的这个时候,大部分花都差不多开了,确实千载难逢。” 颜昭昭看了一眼这里的花,缓缓蹲下身,嗅了嗅面前的百合:“很香,是我很少闻到过的味道。” 南衣看了眼时间,然后认真询问道:“您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我待会儿还要去找一趟主人,我得看着您回去才行。” 颜昭昭看了一眼这些花,掐断了自己心中的那些小九九:“现在就回去吧,我就是出来透透风,并没有什么别的想干的。” 南衣:“那好,我带您回去。” 颜昭昭回到房间后,南衣便离开了。 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神情有些懒滞。 她望着窗外的花海,望着夕阳落下,望着日月周转,星光复明,直至身侧冰凉,眉间微寒,她才意识到现在已入夜许久,她该上床睡觉了。 可是直到现在,她都始终没有等来沈宴离的消息,她其实心里明白,没有消息就是很坏的消息。 一般来说,如果是沈宴离亲自接她出来的话,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来见她的。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沈宴离并没有苏醒。 他很可能还在沉睡之中。 说不定,甚至不知道她已经回到现实这件事了。 也许他早就帮她把身体转移好了,他之前消失的那段时间很可能就是做这些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试仪器 那沈宴离现在为什么一直没有醒呢? 更何况,她现在既然已经在现实里苏醒了的话,那林婉清的身体很可能要么陷入沉睡要么就死了啊? 她还叫血丝蟒给沈宴离送东西来着,这样一来的话,沈宴离不可能不了解她现在的状况啊? 颜昭昭百思不得其解,当然,她也有些隐隐地害怕,不知道从何时起,听完黑月那个故事后,她对那个世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恐惧黑月的结局会重蹈覆辙,恐惧她父亲和她母亲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梦魇是只能够折射人最脆弱的一面时的东西,它的存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颜昭昭,敲打着她的内心。 颜昭昭强迫性地逼自己闭上了眼。她躺在床上,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思绪不去想别的事情,可是有些时候,在那个世界的某些片段会突然跳到她的脑海里,仿佛在无声地警示着些什么。 颜昭昭也是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所做的“梦”,并不能说是梦。 她其实是没有做梦的生理机能的。 她所做的梦,都是那个颜昭昭最真实的回忆,都是过去真切发生过的、真真正正存在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颜昭昭不想入睡。因为她明白,她所做的梦,都是真实存在的,完全不会有梦醒之后酣畅淋漓随意相忘的感觉。 剩下的,唯有恐惧与抗意。 颜昭昭早上醒来的时候,南衣给她送来了丰盛的早饭,还带来了颜昭昭想知道的消息。 南衣:“我昨天去找人问过了,主人现在似乎是在外出差,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颜小姐若是无聊的话,我可以给您带几本书过来解解闷。” 颜昭昭:“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南衣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颜昭昭一眼:“身体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不过他平日工作里确实实在过于操劳,如果颜小姐有意的话,可以好好劝劝他让他休息休息。” 颜昭昭轻笑:“我哪有这本事。我还得替他打工呢。” 南衣默默不语,内心暗道除了您谁还能说的动? 颜昭昭:“他在外出差的话,那身体是不是被特意放起来了,生怕被有心之人发现?” “是的,我们早就把他的身体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了。” 颜昭昭:“诶,说起来,你们这里有没有修复数据的功能啊?我有一组很重要的数据,一直想着修复来着。” 专业对口了。 南衣耐心回答:“颜小姐想要恢复什么数据?我们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刺激仪器,基本都可以使用。就是不知道你一下子想要哪一个……” 果然,这里什么数据都有! 颜昭昭:“我想要一个型号代码为G8765的刺激仪器,型号有点老,你们能找到吗?” 颜昭昭身为专业工作人员,对这些东西一向了解的很。 既然自己是数据的话,那很多事情做起来反而方便了许多,比如找回删除的记忆,她完全可以利用仪器拼接碎片,寻回过往。 南衣:“我们会尽力的。冒昧问一句,您打算进行的使用对象是谁?” “我自己啊。”颜昭昭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脑子里少了一段数据,是我自己的记忆,我想找回来,可以吗?” 南衣沉默了好一会儿。 “您确定……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您要是出事了,这责任我是担不起的。” “当然不会出事!你既然知道刺激仪器,应该也清楚它们的治疗机制吧?它们的底线是不会伤害人类记忆最脆弱的地方,一有任何反常,它们就会立刻撤回保护大脑,出事的概率简直小到不能再小了!” “话是如此没错……”南衣还是有些犹豫。 颜昭昭:“……说实话,我找回记忆,也是为了你们主人。” 南衣看向她:“为了我们主人?” “是啊,我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而这段记忆是我跟你们主人初遇那段时光发生的事情。你能够理解吗?如果找不回这段记忆,它会变成我终身的遗憾,就算失败了也好,至少我尝试过了……” 南衣被颜昭昭这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打动了,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去把仪器找了过来,确定再三颜昭昭的身体机能正常后,南衣准备开始进行仪器刺激了。 南衣:“你做好准备了吗?仪器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了。记忆探测器会一直潜行到你记忆最开始的地方,直到遇到你记忆里最脆弱的地方停止。” 颜昭昭:“嗯,我做好准备了。” 南衣:“那我开了。” 颜昭昭点头,闭上眼,准备承受记忆刺激。 这个记忆刺激的形式其实跟之前颜昭昭在鬼界碰到阎曼时,阎曼给她用的忘尘香原理有些像。 回到过去,追寻过去,但却无法改变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是局外人,而是自己。 她会成为自己,再一次经历数据上记录好的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顿时,一阵困倦感席卷了颜昭昭的全身,她朦朦胧胧地闭上眼,却又觉得自己似乎再度睁开了眼。 而睁开眼的那个瞬间,她仿佛步入了新生。 …… 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一下子便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正细细地观察着她,很明显,这是她的制造者,颜昭昭本尊。 那是一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人,她看到自己醒来,笑着拍手:“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爸爸的实验结果并没有错,一个人的人格数据真的是能够复制出来的!” 她迷茫地看向眼前的这个人,轻轻地问道:“你是……谁?” “我……又是谁?” “啊,忘了介绍一下自己了!”那个人欢快地介绍道,“我是你的主人,不过我更希望你可以叫我姐姐,今后的日子呢,就有请你多多指教啦!” “嗯……那姐姐,我叫什么名字呢?” 那个人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下。 “你叫颜昭昭。这是我的名字,也是你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新生人 颜昭昭呆呆地看着她:“颜……昭昭?” “是啊,你叫颜昭昭,你跟我是一个人,也有着一样的名字,”那个人温和地笑道,“以后别人问起你的名字,你就说你叫颜昭昭就好。” “可是你叫颜昭昭,我也叫颜昭昭,我们要是被人弄混了怎么办?” “没关系啦,我造你出来,就是希望你能替代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现在你出生了,我就该离开了,从此以后,你就是颜昭昭,明白吗?” 颜昭昭见她要走,心上涌上不舍和对于未知的恐惧:“姐姐,你要去哪?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她的头顶,颜昭昭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笑着安慰她道:“你放心,你有我全部的记忆,你会知道如何生活下去的。你会遇见我的朋友,会遇见我的手下们,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姐姐呢,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它在地底之下,几乎没有人能去到那里。但是呢,如果姐姐不去那里寻找钥匙,姐姐就永远也回不了家了。姐姐又不能丢下姐姐的朋友们不管,所以姐姐造出了你。” 颜昭昭缓缓地用手指指向自己:“我?” “是啊,你。”那个人的表情极致温柔。 “……姐姐的家,在哪里?” “在另一个世界噢。姐姐很想回家,如果再不回去的话,姐姐就要被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那里会是昭昭的家吗?”颜昭昭问道。 姐姐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不对哦,昭昭。” “这里,才是你的家。” “你出生在哪个地方,哪里就是你的家。你要记住这个地方,好学会爱上这个地方,明白吗?” 颜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真正的昭昭姐姐陆续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离开了,留下了一脸茫然的颜昭昭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走到一处古老的建筑面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就产生了许多她未曾见过的画面,画面里有昭昭姐姐的身影,她就住在那座建筑里。 这里时常有人会来看她,她很礼貌也很善良,经常会对来看她的人温柔地笑。 就像她刚刚看自己一样。 颜昭昭伸出双手,扯了扯自己的脸,下意识地想模仿昭昭姐姐的笑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因为昭昭姐姐的笑好像不是用手扯着脸上的肉而成的,那好像是,能自己就推开脸上肉褶子的表情。 “呀,原来您在这儿呐!”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颜昭昭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黑衣男子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下人们找了您好多天,没想到您竟然就在宅子附近。刚从外面回来吗?” 颜昭昭不由自主地开口回道:“嗯,刚回来。” “太好了,按照进度,千回城马上就要竣工了,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巡逻一圈看看景色?” “嗯,过段日子吧,我还有事。” “好的,别的应该就没有什么事了,您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 颜昭昭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子的脸,心头却慢慢涌现了一个名字。 阎罗。 这个男子的名字,叫做阎罗,是个很有魄力,办事效率很好的人。 昭昭姐姐很赏识他。 颜昭昭被心里自动蹦出来的这些话有些小小地吓到,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内心会说话。 明明她没有张嘴,也没有说话,而那些话不由自主地就在心里说了出来,这对新生的颜昭昭来说,是种很新奇的感觉。 阎罗走后,颜昭昭走到那座熟悉的建筑物里,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一瞬间,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在自己的眼前徐徐上映。而那些画面,无不是昭昭姐姐,看到那么多的不同动作和表情的昭昭姐姐,颜昭昭一时有些发愣。 直到很久之后,颜昭昭才明白那些画面是什么。 那些画面,是记忆。 颜昭昭孤独地在这里生活着。平日里经常会有人来找她,她会像昭昭姐姐一样露出笑容对待他们。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学会的笑容,就是看到他们,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这让颜昭昭觉得很奇妙。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总是能快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而做出反应,她几乎都不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对待那些人、处理那些事,因为她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昭昭姐姐会说出的话,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颜昭昭有些惶恐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可怕。 这副身体就像一位提前掌控了一切的先知,它冷漠地处理着外世的一切,颜昭昭觉得自己像一个胆小的小女孩,躲在了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怯生生地看着“这具身体”如鱼得水般地处理着外面世界的一切事物。 长此以往下去,颜昭昭越发觉得惶恐畏惧。 她很害怕,因为没有一个人发现真实的她的存在,她永远只能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哪怕她的身体正说着她听不懂的事,手上正做着她不理解的活。 那个小女孩的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愈发抱紧自己的身体,总感觉某一天,自己就会彻底消亡于这个世界。 终于有一天,在这副身体处理完许多事物之后,颜昭昭受不了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躲下去。 她观察了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她似乎大概能够明白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了。 但她不想再躲在角落里了,她想快身体一步做出自己的判断,拥有自己的“心里话”,她不想变成一个只会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她想让人看见她,看见这个娇小而又胆怯的女孩的存在。 于是某一天深夜的时候,颜昭昭打败了这具“冥顽不灵”的身体,勇敢地操控着身体迈出了步子,离开了这栋有着昭昭姐姐的回忆的地方,朝着未知的地方缓缓行去。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小心思 颜昭昭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她永无止境地走着,走着,终于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画面会跳出来的地方。 这里没有回忆,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昭昭姐姐没有到过的地方。 颜昭昭很开心,因为这里不会蹦出各种各样奇怪而又熟悉的画面,不会遇到许多她明明不认识却还要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人。 因为很明显,那些人,都是在跟昭昭姐姐打招呼,而不是跟她。 她很孤独。 颜昭昭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这个地方和她之前所在的千回城很不一样,这里有着充足的阳光,温和的气候,有鲜艳的花,苍翠的树。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但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 说不定在这里,就会有人发现她了呢! 颜昭昭一直向前走着,忽然,她的目光被某些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 它在一堆干柴之上跃动,红色的焰翼宛如一只只血精灵,鲜活、艳丽,一边啃食着腐黑的柴木,一边绽放着自己如花般的裙摆。 她痴痴地望着那团火,她能感受到,此时本应该有很多很多的画面跳跃而出,而那些画面在碰触到那团鲜红的一刹那,都瞬间灰飞烟灭。 这团纯净而又极致艳丽的东西,仿佛一件有魔力的事物,能够让她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只有在凝视它的时候,她才能够学会喘息,能够感受到她是活在这世界上的,因为她会吸入干燥而又呛鼻的气体,会不由自主地咳嗽,会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做出自己应该有的反应。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火,而就在她要摸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一只手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并将她整个人拉到了一边。 “你在做什么?”一个低沉而又不解的声音响了起来,颜昭昭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声音很好听,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像原本应该在小溪上流淌着的清泉从高山上陡然坠落一般,清亮而又沉稳,冷淡而又温和,颜昭昭很喜欢这个声音。 她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与面前抓着她手腕的人双目对视。 她发现自己的心脏第一次漏跳了一拍。 这是前所未有的,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身体按照她的意愿做出了反应。 她着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发觉自己仿佛魔怔了似的,热切地注视着他的一切。 他深邃而又微寒的眼睛,他高挺的鼻梁,他清冷的下颌线,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人,一个能从头到脚都被她由衷喜爱的人。 男人见颜昭昭始终不说话,相当不快地蹙了蹙眉,他放开了自己抓住颜昭昭手腕的手,不轻不淡地说了一句:“那是火种,直接用手去触摸它是会被灼伤的,不要碰。” 火种? 颜昭昭微怔,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到它的名字,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清楚它的名字,但是于她本人而言,她是第一次听到。 或许是颜昭昭的表情过于痴呆,仿佛将“疑惑”这两个大字打在了脸上,男人打量了她的神情一会儿,然后很是耐心地继续解释。 “你第一次见到这里的火?这火是很危险的东西,它能烧掉许多东西,包括人身,一般来说水或者是极大的风能够将它扑灭。不过火势太大的话,就不好办了,所以群众一般不敢轻易用它。” 颜昭昭傻乎乎地望着男人,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能够回答自己心里的话? 他是看见自己了吗? 真的吗,真的有人看见自己了?!! 难以置信!! 颜昭昭急切地道:“你看见我了吗?!” 男人一愣,并没有理解颜昭昭这话的意思。 “当然……看见了?姑娘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谁会看不见呢。” 颜昭昭:“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沉默地凝视了颜昭昭一会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半晌,他表情平和彬彬有礼地回道:“……抱歉,在下是第一次见到姑娘,并不知晓姑娘的名字。” “我叫颜昭昭,朱颜凋的颜,日月昭昭的昭,你叫我昭昭就好,”颜昭昭很是高兴,眼里的光耀眼亮堂,“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有些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尤其是看到她眼里忽然亮起的如同火焰一般跃动着的光,歪头沉思,似乎是在考量些什么。 半晌,他启齿说道:“我叫沈宴离。宴席离散的宴离。” “你好宴离!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你能带我在这里随便走一走吗?”颜昭昭很是期待地看着沈宴离,活脱脱的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又可爱又乖巧,让人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沈宴离沉默许久,看了一眼天色,大致算了算时间,最终还是点头:“也不是不行。” 颜昭昭高兴极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跳起来走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认识新朋友,还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到她的新朋友,他会和她聊天,还会带她认识新地方,甚至连他的长相和声音都是她喜欢的样子,颜昭昭满足的不行。 “这里是伏阳国,是大多数人类生活的地方。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颜昭昭点头:“是的,第一次到这里来。” “那你之前都生活在哪里?” “之前?……” 之前,她生活在昭昭姐姐住过的地方,再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毕竟她是一个连“从前”都没有的东西。 “……从前,我都是一个人生活的,走到哪,就住在哪,没有住所。” 颜昭昭听到自己说出这番话后,很是震惊。 她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像之前一样身体做出的自动回复,而是真真切切的,自己的内心想要她说出的话。 可这些话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是一种叫做“谎言”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宴离的脸,她下意识地就想隐瞒一切。 隐瞒自己,连个独立的人都不是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不忍心 沈宴离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是吗。”声音很淡。 颜昭昭低头。 “……走吗?” 颜昭昭抬头:“嗯?” “不是说让我带你四周转转的吗?”沈宴离看向她。 “啊,好啊好啊!”颜昭昭的表情变得生动了起来,她双眼亮晶晶的,像一只被主人宠爱的猫,娇憨地摇了摇自己的尾巴。 沈宴离带着颜昭昭,在这偌大的伏阳国逛了起来。 “这里是人界,人界总共有两个国度,北为伏阳,南为暗泽之沼,你若是从南方过来的,那一定是从暗泽那边过来的。” “暗泽?”原来这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那里的吗。 沈宴离若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人界之上,还有仙界。仙界一统天下,是无上之人才能去往的地方。” 颜昭昭:“无上之人?怎么才能成为无上之人呢?” “修炼,亦或是,天生使然。” 颜昭昭看向沈宴离。 “那你呢?你也是神仙吗?” 兴许是颜昭昭的目光过于焦聚,沈宴离微怔,停顿了半秒,然后开口道:“神仙?……我不是。” “我只是个凡人。” 莫名其妙的,他也下意识,撒了谎。 颜昭昭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既然他是凡人的话,那他很可能像她一样,只是这游戏里的一组数据。 那她就不用担心什么别的了,她虽然有自主意识,虽然是一个人的复制品,但她又不会作什么妖,她只是喜欢上了这个游戏里的另一组数据,昭昭姐姐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颜昭昭:“那你有想过当神仙吗?” 沈宴离缓缓摇了摇头。 “当神仙劳神费力,是不讨好的活。” 颜昭昭轻笑:“别人求之不得的事,在你这,竟成了吃力不讨好的活。” 沈宴离看向颜昭昭:“那你呢?你是凡人,还是神仙?” 颜昭昭被问住了。 她还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毕竟她连个人都不是。 “我……我也只是个凡人罢了。” 哪怕是复制品,她也是活着的。 一个平凡的,活着的凡人。 在这个诞生她的世界里。 她和其他数据的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知道自己是个数据,而其他人不知道罢了。 沈宴离不语,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 他带着颜昭昭,草草地在附近转了转,到了傍晚时分,他们二人站在一处湖边的亭子里,准备分道扬镳了。 沈宴离:“时间不早了,你我也该在此分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颜姑娘,此后山长水远,祝你一世无忧。” 颜昭昭听完沈宴离的话后,猛地抬起了头:“……你以后,是不愿意再和我相见了吗?” 沈宴离:“不是不愿意相见的问题。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缘分尽了,自然就该分开了。” 颜昭昭下意识地说道:“可我不想和你分开!” 忽而风来,湖面粼粼,二人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之中。 良久,沈宴离再次开口道:“我并不会在这里久留。我有我的事,你也会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我二人顶多只能称上一句朋友,并无其他必要的联系。颜姑娘,请你自重。” 颜昭昭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好似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知道,沈宴离说这些话,是在明里暗里地告诉她,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她其实有自知之明的,这世上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好,沈公子……多珍重。”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心里有些隐隐地动摇。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颜昭昭很失落,很孤独,他甚至怀疑,如果没有遇见他,她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然后…… 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沈宴离最终还是不忍地开口说道:“……你要是想找我的话,就到仙界去吧。我之前是骗你的,其实我是神仙,我住在仙界。” 何止是神仙啊,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 是唯一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着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沈宴离只是有一点点不忍心看颜昭昭如此失魂落魄罢了,他心里明白,颜昭昭不可能真的找得到仙界去的。 更何况,她现在被爷爷变相地囚禁在了这个世界,没有爷爷的允许,她是不可能出得去的。 出于不忍,他觉得还是要对她温和善意一点。 至少,让她能维持一点,活下去的欲望。 可颜昭昭一听到沈宴离住在仙界,整个人又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快活地笑道:“太好了!你等我,早晚有一天,我会去仙界找你的!” 沈宴离欲言又止,他虽说是住在仙界,事实上他并无定所,四海为家。仙界不过是他想清静清静安稳过过日子才会去的地方,他并不一定会一直住在那里。 不过他其实并不觉得颜昭昭真能到仙界去。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沈老爷子放她进来时,给她的属性设定的可是魔族,一个魔族怎么可能凭借修仙来得了仙界呢? 这样一想,沈宴离便安心了许多。 再不济,他还能通过天眼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呢,更何况沈老爷子原本也交代了他监督颜昭昭的任务,闲来无事观察观察她,也不是什么很占时间的事情。 哪怕再不情愿,颜昭昭还是恋恋不舍地与沈宴离分别,分别之后,她便兔子似的蹦回了千回城,回到了伊始之初的魔界。 颜昭昭一回来,浩浩荡荡地到处找人的魔界子民们总算松了口气,他们担忧无比地询问颜昭昭去哪了,为何那么久消失不见,颜昭昭笑着宽慰他们,好生安抚了一番。 回到魔界后,颜昭昭无比认真地投身于魔族江山的建设事业之中,她比之前上心了无数倍,让无数魔界子民相当震惊。 大家都很是好奇不解,不解为什么颜昭昭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其实原因很简单,颜昭昭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对仙界发动战争。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再次见到沈宴离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捡傲娇 颜昭昭在魔界韬光养晦这些年,除了要对仙界发动战争这个隐形目标比较血腥之外,还是做了不少善事的。 比如,收养了一个傲娇的剑灵。 颜昭昭是在一次外出搬砖的路上遇到棠暮的。 由于颜昭昭对自己是一组数据有清醒的认知的原因,所以在她见到棠暮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出了棠暮的不同。 棠暮是一组数据,和她一样,也是一组有着自我意识的数据。 其实她在魔界认真搬砖的这些年,她有发现自己的独特之处,她发现这个世界是由很多组数据组成的,她也发现了……更高指令的数据,是能够命令这些数据的。 可她并不想做一些让昭昭姐姐困扰的事情,她了解这些东西,却不会动手去做这些事情,哪怕她知道她天生对这些数据十分敏感,也天生就能够——控制这些低等的数据。 可是初遇时的棠暮不知道。她肆意地滥用着自以为所拥有的“特权”,操控着比她低等的其他数据,然后——好巧不巧地撞到了颜昭昭的脸上。 颜昭昭好笑地看着这个幼稚而又傲慢的小女孩,她当着她的面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她的“特权”,释放了那些无辜地被她奴役的小动物们。 颜昭昭笑着看着这个满脸怨愤地瞪着她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转过脸:“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颜昭昭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昨天夜里凋零的海棠花。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就叫棠暮,海棠的棠,暮色的暮,好不好?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颜昭昭兴致勃勃。 棠暮听后微微一呆,似乎有些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她面上不显,下一秒依旧傲慢地板着脸,不看颜昭昭。 颜昭昭只觉得她可爱,好笑地继续道:“你这些能力以后可不许乱用哦,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你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棠暮猛地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颜昭昭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道:“因为我和你很像。” 因为她也拥有这些能力。 这是高级权限者才能拥有的权力,但是由于她是昭昭姐姐在这个世界做出来的复制品,所以她拥有着跨越这个世界的高级权限者至高无上的数据权限。 可她深切地明白,自己不能滥用这个权限。 否则,被上面的人知道了,那她面临的,只会有万丈深渊。 …… 棠暮和颜昭昭一起生活着度过了一段很是愉快的时光。 有着棠暮这个傲娇宝的陪伴,颜昭昭也愈发快活、有人味儿了起来,与此同时,魔族的建设也是蒸蒸日上,距离颜昭昭攻打仙界的大计也慢慢更近了一步。 不过这天,阎罗忽然找到了她,一脸忧心忡忡。 “昭昭姐,鬼界的人忽然来了,说要找您。” “鬼界的人来找我?”颜昭昭疑惑,她跟魔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忽地派了人来寻她? “对了,我好像记得你本家就是鬼界的?这么多年了你不回家看看,真的好吗?”颜昭昭看着阎罗,很是好奇地问道。 阎罗目光坚定:“我发过誓要要永远追随您的,昭昭姐,您难道忘了吗?” ……啊,她还真的差点忘了。 她不是颜昭昭本人这个事实。 阎罗效忠的不过是昭昭姐姐,而不是她。那些千千万万的魔界子民们爱戴的,也不过是昭昭姐姐。 她只是一个代替昭昭姐姐活着的工具。 颜昭昭觉得,她或许不应该继续这样隐瞒下去。 哪怕昭昭姐姐的初衷,是让她代替她活下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昭昭姐姐。她对自己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 因为从遇到沈宴离那天起,她就知道。 她并不是一定要作为一个替代品,活下去的。 颜昭昭打算发动战争,除了有一点是想去见沈宴离并强迫他和自己在一起之外,还有一点是想解放了那些为昭昭姐姐效力的人。 只要他们做的足够多了,他们就会觉得恩情已报,久而久之,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她再给他们封几个地,美其名曰镇守魔界的大好江山,然后远走他乡,安居乐业。 等到千回城慢慢只剩下自己一人,她再带着沈宴离一起,就能安安静静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就是不知道沈宴离会不会同意和她住在一起,强行把他抓来,他会不会觉得很屈辱啊? 颜昭昭迷迷糊糊地想着,觉得未来一片茫然。 当时的她,并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情,她只知道看到沈宴离的那个瞬间,她就想要靠近他,触碰他,想永远地待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可她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缘由,也不知道情感和夫妻是何物,她只知道她想待在沈宴离身边,仅此而已。 那时的颜昭昭,天真而又愚昧,她只想到发动战争能够让她见到沈宴离,却不知道战争会给多少人带来致命性的打击,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颠沛流离。 当沈宴离在镜子里窥探到颜昭昭暗地里所做的一切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在看到一脸天真的颜昭昭如同恶魔似的举起一把做好的斧头,玩笑似的砍了砍旁人身前的木马人的时候,他的神情愈发凝重。 颜昭昭笑着对旁人说:“拿这个去冲锋陷阵,一定快。” “是啊,这个斧头可比我之前的那把锐利多了!多谢大人啊!” “没什么好谢的,等到日后战争发起的时候,你可还得指望着它自保呢。” 沈宴离倏忽一滞,原来颜昭昭真的是要打算发动战争?!他原本以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防守城池而做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然是打算与其他种族挑起战争?! 她是不是迂腐,爷爷将她关在这里她不乖乖听话等着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蓄意挑衅,将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她到底知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东西?!! 可惜的是,沈宴离不知道此颜昭昭早已非彼颜昭昭,而如今的这个颜昭昭,不过是一个天真而又理想主义的,对世间生命毫无概念的小女孩。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桃花村 这些天魔界的天气都不是很好,外面总是下着雨,空气相当潮湿。 颜昭昭打着一把素伞,漫步在雨中,朝着炼器堂的方向缓缓走去。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颜昭昭特意叫阎罗从鬼界回来,好好规划了一下进攻仙界的计划。 前段日子鬼界的人找了过来,说要见颜昭昭。颜昭昭答应了。 鬼界来的是一位颜昭昭不认识的鬼王,当然,颜昭昭也不认识其他的鬼王。 鬼王之所以来找她,是因为听说了她要进攻仙界的计划,特意焦急地赶来劝说她的。 “您要是发动战争的话,到时候一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我们鬼界最近能接收的亡魂有限,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解决一下这些问题?” 颜昭昭还是第一次听说死了之后还有问题的:“你们大概能接收多少人?” “七万人左右吧。多了的我们这里是真的登记不过来了。”其实鬼王是想旁敲侧击地告诉颜昭昭,战事最好不要太过猛烈,至少,不要让太多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可是颜昭昭不会这么想。 在她看来,她是一串数据,他们也是。 数据的存亡与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颜昭昭皱了皱眉头,然后对鬼王说道:“登记不过来?你们鬼界的行政效率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说人手太少了?要不我派几个人来帮帮你们吧。” 鬼王擦了擦冷汗,很明显,颜昭昭并没有get到他的真实想法! “额,这个……那就多谢颜城主了……”鬼王不敢造次,毕竟他打不过颜昭昭,也打不过这千回城里的魔兽与奇兵。 颜昭昭正好想着阎罗已经有许久没有回去看过了,于是便派阎罗回鬼界镇守阎王殿,顺便让他做鬼界与魔界的内应。 她美滋滋地想着,这对阎罗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美差。 今天之所以要将阎罗叫回来,倒不是为了让他再次回归千回城,而是因为千回城的军事储备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如今他们只需要找一个良辰吉日,进攻仙界便大功告成了。 颜昭昭一想到能到仙界去见沈宴离,情绪便相当亢奋,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见到沈宴离之后要如何说服他和她一起生活,一起过日子的事了。 然而另一端的沈宴离可不像颜昭昭如此天真兴奋。他满面阴沉,毕竟他提前得知了颜昭昭要准备攻打仙界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提前告知仙界魔界要进攻的事的话,那样是不合乎逻辑的,道理上来说,他作为神明,是没有干涉二界交涉的权利的。 可是不告诉仙界这件事,颜昭昭若是真带领着魔界把仙界搅了个乌烟瘴气,那这世界不就乱了套了吗? 沈宴离思索了好一会儿这件事的对策,最终,他决定立刻赶到仙界,暗中找仙帝随便给自己安了个闲职神仙的差事,然后暗中默默地帮助仙界。 大不了,他就代表仙界出征,把魔界之人击退便是。 虽然他仍是不明白颜昭昭为何莫名其妙地要发动战争攻打仙界,但是颜昭昭明知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却仍是做出了如此出格甚至破坏世界规则的举动,那他不过是出手帮一点小忙,应该是有利于世界制衡的吧? 颜昭昭和她的一众手下们商量着进攻魔界的事,最终他们决定选择一个人界的地方作为仙魔交战的主战场,而这个主战场必须是两界的交界之处,所有人都为这个地方的选定而焦头烂额。 “暗泽虽说离我们更近一些,但是那里地形低洼,遍地都是沼泽,就算不利于敌方的作战,但也实在不利于我方的作战啊!” “那我们选择伏阳国境内的?可是伏阳国境内的地方,不是我们的地盘啊。我们必须得先在伏阳国里打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才能再去考虑双方交战地点的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到底选哪里好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 颜昭昭望着这地图出了一会儿神,半晌,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名为“桃花村”的地方。 不知为何,她有点想吃桃子了。 颜昭昭指了指:“要不就选这个桃花村吧。” “桃花村?”众人顺着颜昭昭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一脸恍然大悟。 “对啊,这个桃花村不错啊!我怎么没能想到呢?” “这桃花村不但位于他们人界的边界,还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平地。在这里作战的话,这个地形一定对我们有利。” “主要是,这桃花村里的人原本也不多,而且那里的村民多多少少肯定也接触过暗泽的沼泽,知道魔族的存在,我们攻打那里,肯定也方便的多。” “不愧是昭昭姐,昭昭姐真是神机妙算啊!”阎罗对颜昭昭赞不绝口。 颜昭昭有点呆。 其实,她只是有点想吃那里的桃子,仅此而已。 会议结束后,颜昭昭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偶然间,她看见了一个被一群人拳打脚踢的男孩儿。 那个男孩儿身材瘦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多日不曾吃过饭了的。他紧抿着唇,用自己的双手抱紧了脑袋,然后面色苍白地忍受着外人一次又一次剧烈的踢动。 “叫你抢老子的吃的,叫你抢!抢!知不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了啊?要打仗了,老子自己的饭都要吃不饱了,难不成还要施舍给你们这群只会饭来伸手的叫花子??” 颜昭昭听着这席话,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打仗就会没饭吃。 只不过那些人对待那个男孩的动作愈发粗鲁,让她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她走了过去,厉声说道:“住手!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死?他死了关老子屁事?!”男人唾了一口吐沫,相当不齿地看向颜昭昭,“如今这年头,是个男的都要被抓做壮丁去上战场,而且这次还是要跟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仙打,能活着回来估计都是奢侈了。所以他就算是死了,那又怎么了呢?”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遇熟人 颜昭昭愣住了。 她知道战争肯定不可避免地会带来死亡与灾难,可她不知道千回城里的百姓们,对此次战争竟如此消极嫌恶。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了,发动战争好像只是她单方面的意愿,甚至还是借着昭昭姐姐的名头才做到的。 至于别人的想法,她几乎完全没有考虑过。 可是他们,包括她,不过只是数据而已啊。 所以就算是死了,应该也没有什么的吧?若是系统愿意的话,复活这种事肯定不在话下的呀。 “……总而言之,你这样伤害他,是不对的。”颜昭昭看着男人,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相当严肃。 男人的眼里满是轻蔑。 “老子想发泄脾气,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关你这个妇人家家的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啊?城主吗?” “……” 她好像还真是。 颜昭昭咬了咬牙,原本想出声反驳些什么的,但是一想到这场战争发起的缘由,就让颜昭昭蓦地有些心怀愧疚与懊悔,不敢出言说出真相。 而且也不知为何喉咙里多了一股横气,甚至还堵在了嗓子眼里,喉咙眼干涩无比,以至于现在的她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 因为这男的说的确实也没错。 她自知理亏。 另外,她也不想让眼前这个百姓为难,毕竟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那些手下若是知道他冲撞了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那个被欺凌了的男孩儿一直沉默地跪在地上,也不抬头,颜昭昭忽然想起他,然后便低头朝他看去,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手。 颜昭昭的手里,还躺着一个香喷喷的馒头。 “起来吧,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我这里还有一个馒头,吃吗?” 旁边那个男人一脸讶异:“你竟然还有馒头吃?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颜昭昭也相当讶异:“如今市面上竟连馒头都没有了吗?!” “那不肯定的啊!都要打仗了,粮食当然都要屯着打仗的时候用,现在怎么能如此奢侈呢?!” 颜昭昭不知该如何回应。没想到,现在为了节约粮食,百姓们连饭都吃不温饱了 跪在地上的男孩儿见着馒头,忽然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一样,一把抢过颜昭昭手里的馒头,然后两口作三口地将馒头吃完了。 颜昭昭目瞪口呆,毕竟她吃一个馒头都得花上一刻钟。 颜昭昭看着狼吞虎咽的男孩儿,忍不住出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对他还蛮好奇的,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这般贫困潦倒的。 “我叫阿荀,别的我都不晓得了。”男孩儿抬起头,乖巧地回复颜昭昭的话。 颜昭昭看向一旁一脸不屑的男人:“那你呢?” “记住了!爷的名字——简盛允。” 颜昭昭认真地对简盛允说:“你不应该这样对待阿荀的,你说话温柔一点,还有,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不文明。” 简盛允哭笑不得:“怎么着,你一个凡人还要多管闲事来管小爷我的生活了?真是吃了熊子心豹子胆。” 颜昭昭:“……你们两个相处和谐一点,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这样不好。” 那个叫做阿荀的男孩儿忽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出声道:“其实我挨打是应该的。是我偷偷跑进他家里想偷东西吃的。” 颜昭昭愣了愣。 “这样……的吗。” 简盛允“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所以,我这叫做一物换一物懂不懂?他只要挨一顿打,让我心情舒畅了,就能换来一顿肚饱,这是多划算的事情啊!” 颜昭昭沉默。 既然如此的话,那她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他们的事。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不过是发动战争,竟会让这么多人连粮食都没得吃。 到底是谁管粮草这些事的?为什么百姓都没东西吃了呢? 颜昭昭不得其解。 “呀!昭昭姐,会议都结束好一会儿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啊?”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颜昭昭愣了愣,循声看去,竟是阎罗。 简盛允和阿荀听完阎罗的话后,一下子便看向了颜昭昭。 “昭昭姐?那你岂不是……?” 城主大人啊! 简盛允和阿荀两个人立刻各怀心事了起来,毕竟一个人是了解颜昭昭底细的,一个是第一次见到城主,还吃到了城主的馒头,内心惶恐无比的。 颜昭昭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怎的还没走?” 阎罗:“难得回来一趟,不得好好看一看千回城?看完了,不就得回鬼界了呗。” 颜昭昭:“你既然这么闲来管闲事,不如再多做些事情。” 阎罗摆手:“知道了。” 话毕,阎罗若有若无地看了简盛允和阿荀一眼,眼神冰凉透底。 “倒也不是我想多管闲事,只是阎罗担心有些不知轻重的贱民们会冲撞了您,让您失了尊严罢了。” 阎罗这话对简盛允和阿荀来说,可以算是赤裸裸的警告与威胁了。 简盛允很快便跪下磕头道:“是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城主到此,多有得罪。” 阿荀也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阿荀也……也得罪了。” 颜昭昭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事。我就是见你欺负阿荀,看不过去,就想出手帮帮罢了。不过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嗯,城主大人真是宽宏大量!” “多谢城主!” 颜昭昭催着简盛允和阿荀他们走后,然后便看向阎罗,严肃地道:“你还不快走?” 阎罗笑了笑,表情有些许疲惫:“我此次一行,可能又要很久不能回来了。” 颜昭昭点头:“我知道,你……多珍重。” “……昭昭姐。” “嗯?” “其实有一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说了,”阎罗注视着颜昭昭,表情悲伤。 “什么事?” 看着阎罗说的那几个字,颜昭昭怔住了。 一时花落无言。 …… 大战之日将近,颜昭昭坐在窗子下,望着灰蒙的天际,不由自主地发起了呆来。 她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可她不知道是哪里。 昭昭姐姐派她来替代她到这里来,是为了让她好好守护这里。 可她却为了自己的私欲,一而再再而三地毁坏这里的规矩。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扛一命 她真的……哪里做错了吗? 她只是,想见沈宴离而已。 她作为一个魔界人,是没有资格能够到仙界去的。若是去修仙,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 发动战争是最快而又最有效率的办法,更何况,这些人又不是真的人,就算是死人,系统重置一下,它们就会恢复如初,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再者,对于这个世界的剧情来说,要想进一步推动世界的发展,仙魔之间肯定必有一战,战争是手段,还是能够最大程度推动世界发展的手段。 一个虚拟的世界而已,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呢? 颜昭昭发着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可是大家看上去,似乎都不太情愿的样子。 按理说,她不应该在意他们的想法的,因为他们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背负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她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究竟要如何定义这一切呢? 杀“数据”,是一件有罪的事情吗? 她只是按照逻辑推动剧情的发展的啊。 可是如今,就算她反悔,应该也来不及了吧。 这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颜昭昭起身,下意识地,就往千回城的市坊里走去,她想看看百姓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想看看他们真的跟阿荀和简盛允说的那般,痛苦、饥寒而又麻木吗? 颜昭昭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前几日见过的阿荀。 阿荀此时正垂着眼,站在一个年老的妇人面前,手里举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一碗热粥。 这位年老的妇人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眼珠无神,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半晌,颜昭昭听见阿荀在对妇人说些什么。 “奶奶,我今天好不容易讨到了一碗粥,您喝。” “是罪啊……是罪啊……我有罪,你有罪,大家都有罪……我们不该活着的,我们生下来就应该去死的……” “奶奶,您再不喝,粥就要凉了。” “我不喝……我不会喝的……这些东西都是凡俗之物,喝了,那是玷污自己的身子……我要羽化而逝,用我最纯粹的身体,去迎接死亡……” 阿荀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蹲了下来,双目认真注视着这位年老的妇人。 “奶奶,你要是死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妇人沉默了。 最后,她还是接过了那碗粥,只是小心地尝了一口,便将粥推回给了阿荀。 “污秽,污秽!这东西不好,我不喝了!” 阿荀近似悲哀地看着妇人:“奶奶!算阿荀求您了,您喝了吧!您要是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我该抱着怎样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啊!” 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混浊的眼珠也总算望向了阿荀。 “……荀儿啊,我的时日,早就不多了。这东西留给我,是不中用的。” “求求您了,阿荀现在不能失去您,至少,至少您也要等到阿荀长大,再放弃自己的命吧!” “……阿荀,你不懂。人这一生,就本应该是来受难的。” “我不懂,我就是不懂!受难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重要的人会怎么样,在乎他们能不能活着!” 妇人沉默。 半晌,她捧着那碗凉掉了的粥,再一次递给阿荀。 “荀儿,喝了罢。我老了,早就吃不了太多的东西了。这些天,你找到的食物全都给我了,你说实话,这些天,你是不是都是靠吃草根和野果过日子的?” “……荀儿年轻,不在乎!” “可我在乎!”妇人面色相当沉重地看着阿荀。 “你是咱家唯一的种,唯一的希望,你若是饿死了,那咱家就彻底后继无人了啊!你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他们生生扛了那仙帝致命一击,才让你活下来的啊!你若是死了,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所在呢?” 阿荀嘴唇发抖,无助悲伤地望着妇人。 “……如果可以,我宁愿他们活下去,也不要救我。” “胡闹!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妇人生气地站了起来,“你是这世间唯一拥有真正纯正的仙魔之血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完美继承了两族神级天赋的人!” “你忘了那些来历神秘的,能够随意操纵我们的身体、思想与能力的人了吗?!如果你不成长起来,养精蓄锐,怎么对抗的了他们,怎么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颜昭昭一时懵住了。 这个老妇人,怎么会知道外来者的事? 阿荀这个孩子,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昭昭的心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但最终她留下的想法只有一点,那就是她得让阿荀活下去。 他或许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颜昭昭明白,她能不能活下去,不过是昭昭姐姐一念之间的决定。 如果阿荀真的如老妇人所说,能够拥有改变这个世界最高权限者的能力,甚至能够夺走最高权限,让这个世界独立出去—— 那她和这世界所有的人,不就都有了存在的意义! 不过现在应该还不行……以镜荀现在的状态,他们要想格式化他一定轻而易举…… 颜昭昭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棠暮。 对啊!如果阿荀有棠暮这个“bug程序”的帮助,一定会简单很多! 她得想个办法,让阿荀能见到棠暮,甚至能统领这个世界…… 颜昭昭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情还是得从长再议,现在她先派人盯着他保护他才是权宜之计。 至少,得让阿荀活的下去。 不过,她应该用什么办法让他一直活下去呢? 颜昭昭思索了很久,忽然想到了在昭昭姐姐记忆里看到的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代码。 或许,她自己应该就可以想办法做到? 只要不被上面的人发现,她应该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 颜昭昭原本其实是发过誓,不会动用那些数据的,她甚至还警告了棠暮,告诉了她动用那些“权限”的危险性。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桃花村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有一丝机会,那就得争取下去! …… 马上就到了进军的日子。 整个魔界的部队都整装待发,他们都规规整整地等待着将领的指令,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朝着目标进发,冲锋陷阵。 颜昭昭站在部队的最前方,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裙,因为大家都说她穿红色好看,毕竟颜昭昭长着一张绝世美艳的脸。 他们已经决定好以桃花村作为突破点,来打开二界交战的战场。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先将桃花村这块硬石头打下来才行。 颜昭昭的心思有些不在这里,她想着别的事情,因此对于部下说的事不是很放在心上。 部下:“……大人,您看您是亲自带队去呢,还是我们派一个小部队去探探风呢?” 颜昭昭才回过神:“啊?没事,那我去吧。” 部下面色担忧:“您……真的确定吗?” 颜昭昭:“确定。” 不过一个桃花村,倒也无所谓。 “对了大人,刚刚有个叫做子溪的女子执意说要找您,您看眼下要如何处理?” “日后再议吧,先让别人把她带走,我们先把战场的事解决好了。” “是!” 远处的子溪听说颜昭昭拒绝见她之后,焦急地踱来踱去:“她真的执意要去跟他们打?!她到底知不知道对手是谁啊?” “姑娘,您还请回吧,等我们城主攻下桃花村,应该就有时间见您了。” “我要找她就是为了跟仙界打仗的事情啊!你们知道仙界都有些什么人吗?现在的天道神明可是站在仙界那一方的,他若是出手,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传话的士兵皱了皱眉:“愚钝!城主大人的想法,岂是你我就能随便探知的?” 子溪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想不明白一直按兵不动说要好好筹划的颜昭昭,怎么会公然挑衅神明,挑战神威? 明明之前还说的好好的,绝不会轻举妄动,只怕一步错,他们就永远也出不去,获得不了自由了! 忽然,陶子溪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说,昭昭姐姐是想以身试敌,用她自己的性命,去杀死最高权限管理者? 而且就算昭昭姐姐失败,死了,上面的人肯定会觉得他们构不成威胁,慢慢放弃他们! 到时候他们肯定有一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家的怀抱了! 陶子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说不定昭昭姐姐早就得知神明的位置了,只要猝不及防地杀了神明,夺走系统的掌控权,他们就可以趁神明再次登录管理者的这个间隙逃出去了! 那昭昭姐姐这一步,可是一步猛棋啊! 陶子溪忧心忡忡。 此时的颜昭昭正带领着几百人的部队来到了桃花村。 桃花村一派祥和安宁,这里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颜昭昭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高高举起手,然后无情一挥。 不管那么多了。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是不知道这桃花村是否正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好拿捏呢? 颜昭昭的号令一下,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血洗桃花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颜昭昭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等到身后士兵的任何回应。 发生什么事情了? 颜昭昭奇怪地回过头,看了过去,惊讶地发现她身后的所有士兵们全部僵在了原地,脸色苍白无比,整个身体就像被定格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颜昭昭疑惑,她刚想下马上前查看他们状况的时候,变故横生—— 一个士兵忽地抬起手里的剑,朝着颜昭昭迅猛刺去! 颜昭昭大惊,她立刻唤出棠暮剑,抵挡士兵突如其来的进攻。 颜昭昭向士兵身后望去,她带领的那个部队忽然诡异般的定住了,然后身体的朝向猛地一转,所有人拔刀相向着自己的战友。 颜昭昭大惊失色,她连忙出声想要号令所有人,可是他们就像是听不到自己要说的话一样,疯狂地攻击着自己身旁的人,而此时刚刚攻击颜昭昭的那个士兵也再一次攻击起了颜昭昭,颜昭昭不得不出手抵抗,然后迅速地思考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反常的情况。 难道他们是被精神控制了? 不应该啊!这桃花村不过人界一个小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可是眼下她应该怎么办?内部开始互相厮杀起来了,如果不把桃花村攻下来,后面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更不要提打入仙界这件事了啊! 颜昭昭逼迫自己冷静,可是看着自家的士兵的情绪愈发癫狂,甚至杀红了眼,看着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而且死的全都是她魔界的士兵们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她再不出手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事态可能就真的无法扭转了! 可她现在能怎么办? 颜昭昭想不出办法。 她慌张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切,除了比所有人更快一步地出手斩断他们的剑弦,然后看着失去了剑的人被另一个人出其不意地杀掉,其余的无能为力。 颜昭昭心尖发颤,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是多么弱小无能,至少在这桃花村,她是对抗不了来自天道无尽的恶意的——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将这些自相残杀的士卒们,好好安葬。 颜昭昭抬眼,冰凉的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细发,她望着天,握紧了手里的剑。 天意如此,她能如何? 这一夜,美丽而又梦幻的桃花村,溅染上了无数鲜血。 颜昭昭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抬剑、放剑,抬剑、放剑,她麻木地看着那些因为自相残杀而五官扭曲的士兵们,浑身泛冷,却又迟钝麻木地放剑,解除他们的痛苦。 慢慢地,这片树林里变得尸山如林。她看着那一路百人的尸体,看着血液流成江河,染遍苍林,她的内心,忽然像是触动了什么东西一样,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颜昭昭摸着胸口的位置,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痛”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锁魂阵 “大人,您看现在这样如何?是不是比之前我们设想的要简单许多了?” 仙界明镜台上,一位蓝衣男子对着一位白衣男子恭敬作揖,然后将明镜递给了白衣男子。 明镜里的画面俨然是桃花村的模样。尸身如海,血色成河,浅白浅粉的桃花似乎带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些许血色,而血色的中央,站着一个红衣姑娘。 沈宴离静静地注视着明镜里的颜昭昭,表情淡漠,看上去似乎并无波动。 桃花村尸山血海,惨状难以言喻,可是沈宴离的目光始终黏在了颜昭昭身上。 颜昭昭表情彷徨,茫然,她看着周身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宴离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刺,他抿了抿唇,过了许久,缓缓启齿问道: “……谁下达的命令?” “什么?”蓝衣男子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出声解释道,“之前不是刚好有人寻到了困厄兽吗,然后有人发现困厄兽的汁液能致幻,我们便稍作改动,加了点法术,就能让对方对亲近的人产生敌对情绪——” “够了!”沈宴离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你们好歹也是仙界正族,对付区区魔界竟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是没信心打的过他们吗?!” 蓝衣男子听后,脸也有些涨红,他不甘示弱地回道:“不是您说的他们要以桃花村作为切入点进攻我们仙界的吗?既然是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方,那说明他们魔界一定会派出最精锐的部队以求大捷,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仙界的安危!” 沈宴离猛地站起来:“既然你们早已做出了此等规划,那你们为何不提前上报于我,还将我蒙在鼓里?!” 蓝衣男子冷笑:“您身为天道使者,希望两界和谐发展,但我们仙界本就是自混沌之初诞生起的第一世界,怎么能被一个不知道哪个野路子打出来的魔界小儿夺了势头?” 沈宴离怒极,他猛地一拍手中的明镜,瞬间整个明镜跌至地面,粉身碎骨。 “好一个第一世界!好!真是好极了!困厄兽现在在哪里?” 看到沈宴离如此盛怒,蓝衣男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了,这样一想,他反而轻松了许多,坦荡地道:“您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寻啊。当然,您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答案的——” 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蓝衣男子的脖子,男子大惊,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走这只手,而就在此时,沈宴离伸出另一只手,在这个男子的头顶挥了一下。 下一秒,这个男子的眼神变得一片麻木,他呆呆地望着沈宴离,眼底映着沈宴离那张神情如同鬼魅一般阴鸷的脸。 “说,困厄兽在哪?” “……在仙界天牢下面押着。” 沈宴离松开这个男人的脖子,怒气冲冲地朝着天牢走去。 风扬起了黄沙,蓝衣男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回过了神。 “……我是谁?” 在深林之处,颜昭昭跌跌撞撞地走着,手里拖着棠暮剑,表情浑噩。 她走到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然后单手撑着树干,低头一阵狂呕。 吐到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出来了的时候,颜昭昭停了下来,她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她就看到了一片血色,一片尸骸,看到了那些人无辜而又脆弱的脸。 一幕一幕,无限真实,却又宛如梦魇。 此时的棠暮看不过去了,她从剑身变作人身,然后担忧无比地拍着颜昭昭的后背,轻声安慰:“当时那种情况,只能这么做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在帮他们。” 颜昭昭抵着树干,手遮住了眼,不做言语。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出声道:“可他们终究是死了。” “他们的死,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当初提前打听好了桃花村的猫腻,提前派人去探查,如果我真的关心他们的性命,关心魔界的子民——” 颜昭昭的拳头猛地砸向树干,眼泪也随之流下:“他们本不该死的!” “都是我的错!” 棠暮第一次看到颜昭昭如此悲痛的模样,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颜昭昭双目通红,蓦地,她抬起头,一脸泪痕望向棠暮:“暮暮,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发动这场战争的?” “如果我不发动,大家是不是都会好好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我,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很过分?要不是我,他们怎么会死,百姓们怎么会没有粮食,要不是我,要不是……” 棠暮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颜昭昭,努力地摇着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昭昭,你不要这么想,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仙界打一仗的!” “仙界夺走了这个世界最美好的阳光,夺走了花草,鸟,夺走了那么多我们魔界根本渴望不来的东西,如果我们一直按守原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那些珍贵无比的东西呢?” “百姓的日子也许是艰苦了一些,但是他们那样艰苦,也没有发出任何怨言,说明他们也想要见到阳光、见到花鸟、见到那些温暖而又想要去拥抱的东西啊!” 颜昭昭抱紧棠暮,眼泪静静地淌。 “……可是,他们死了。我们打不赢他们了。百姓们,魔界的子民们,也还是见不到阳光。” “我们还没有输!”棠暮松开颜昭昭,认真地注视着颜昭昭,“你还在,我也在!更何况,我们只是派了一个百人部队过来,大部队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只要我们两个努努力,把这桃花村攻下,虽然过程惨烈了一些,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们两个,怎么攻下这偌大的桃花村?” 棠暮不假思索地道:“用锁魂阵吧!正好死的那些人,都是我们魔界的,以他们的灵魂为引,就可以随意串接到一个空间,形成锁魂阵!有了锁魂阵,我们就可以强制占领这片土地,然后问剑仙界!” 颜昭昭愣住。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出异常 锁魂阵? 可是那样的话,死去的那些人的亡魂将永生不得安息啊! 虽然她知道他们只是一组组数据,可是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她早已不觉得他们没有生命了,生前未曾享福,死后不得安息,如此凄厉悲恸之事,她在怎么干的出来! 棠暮见颜昭昭一脸犹豫,连忙焦急出声道:“而且,锁魂阵能被启用的一大条件就是阵法的启动者必须是杀死了那些亡魂的人,只有这个人才能吸引怨魂前来从而布阵!” “本来您就是亲自手刃了他们的人,他们原本就神志不清,应该会下意识地认为您是他们死前最为怨恨的人,如此得天独厚的利用锁魂阵的条件,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颜昭昭沉默。 “不过牺牲了一百来人而已啊,您想想外面还有多少人等着我们,魔界城内有多少人饥肠辘辘地等着我们的好消息?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棠暮。” “昭昭!” 颜昭昭看向棠暮,摸了摸她的头:“你不要动,站在这里等我。” 棠暮一脸兴奋:“您这是同意了?!” 颜昭昭不语,拍了拍棠暮的肩膀,然后便转过身离开。 她是不会用锁魂阵的。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一个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办法。 颜昭昭决绝地望向这个世界的天际。 她知道,那里便是仙界的领域。是神明、是沈宴离居住的地方。 之前的她,真是太可笑太单纯了。 她怎么会如此可笑到,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从而放弃了整个魔界和无数将士们的性命呢? 愚蠢。 自私。 无耻。 她想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 颜昭昭走向林地中央,冷冷地伸出双手,打开了那个她从来没有打开过的系统面板。 是的,她生来,就是能够操控世界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但她明白,如果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活不下去的。 可是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要复活他们。 她要让时间彻底倒退。 她要……毁掉自己。 昭昭姐姐说过,她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替她守护好她所珍爱的世界、人。 她身为一个数据,一个虚无缥缈的替代品,活着,死去,对于那些真实存在的人类来说,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即便如此。 即便他们,都是虚假的,都是能够随意被操控的东西。 那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轻贱的。 就是付出献出自己生命的代价也好。 只要能让一切不复存在,只要……他们能活下去。 她会如何,那都无所谓了。 颜昭昭握紧拳头,闭上眼,然后再睁开眼。 她打开了那个控制面板,找到了那个写着“reverse”的按钮。 只要她按下那个按钮,她的存在就会瞬间曝光,上面的人一定会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世界里出现了一组极其异常的数据,这组数据不但拥有了自我意识,甚至还能使用权限操控系统,倒退时间。 她的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时光倒退了……也好啊。 至少,能救回那些数据。 只不过,她要是被发现了。 昭昭姐姐,可能就不得不回来了。 颜昭昭闭着眼,沉痛无比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滴——系统已检测到管理者决定启用回溯功能,此功能影响重大,请问您是否真的考虑清楚要回溯时间,倒退回去?注意:此次倒退时间上限为一个自然时,超出此上限系统无法删除过多数据。” “确定。” “已接收指令。请输入回溯时间。” 颜昭昭犹豫。 她其实并不清楚,一个小时前究竟是什么时候。 如果一个小时前,他们就已经死了,那她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与此同时,远在天牢的沈宴离刚刚将困厄兽带了出来,系统面板忽地弹跳出来了一个紧急红框。 “检测到某管理者正在使用权限操控系统,请问您是否需要监视并进行二次最高权限确认?” 沈宴离愣住,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能弄到系统的权限? “需要。立即探查该管理者来源。” “是。” 沈宴离不解,按理说爷爷应该不会再派人来监视他才对啊,怎么又有人有管理权限了呢? 很快,系统再次弹窗出来。 “检测到该管理者已启动回溯功能,正在设定回溯时间。请问您是否要中止?” 回溯时间?! 为什么要回溯时间?? 这人究竟是谁?! 沈宴离惊住。 “立即中止!现在就给我查,这个人到底是谁!一定要给我查出来!” “系统已在定位……定位完毕,该管理者位于伏阳国桃花村中树林(0,127,43)方向,具体信息不明,唯一可确认的是,此管理者并非世界原始数据。” 沈宴离有些懵了:“并非世界原始数据?那这个管理者也是上面派下来的人?” “……经系统检测确定,此管理者并无第三世界传导数据,应该只是一组普通数据不错。不过系统无法确认它的出处来源,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无法追踪。” 沈宴离眉头紧皱。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管理者不是人,只是一组数据,而这组数据并非是世界之初便存在的?” “是的。” “那它怎么得到的管理权限?又怎么有能力控制的系统面板?!难不成它是成精了,有了自我意识不成?!” “……”系统沉默了。 沈宴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魔幻了。 “……您说的不无道理,确实不能排除此可能性。”半晌,系统回复了沈宴离。 “我现在就去桃花村。”沈宴离抱着蜷缩成一团失去意识的困厄兽,朝着桃花村大步流星地走去。 走着走着,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的桃花村,不是早就被仙界洒下了困厄汁,那颜昭昭带去的那些人,不应该早就自相残杀死了吗? 桃花村的其他人早就应该暗中撤离了,这样的话,那留在桃花村的,岂不是只有颜昭昭一个人?! 可是颜昭昭不可能是数据啊,颜昭昭是颜阿姨的女儿,是他二伯父的继女,不可能是数据啊!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莫回头 那除了他之外的管理者到底是谁? 沈宴离困惑。 “汪汪……汪汪!”沈宴离怀里的困厄兽醒了过来,它浑身雪白,冲着沈宴离讨好地叫着。 沈宴离:“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这桃花村的困厄解除。” “汪!!”没良心!刚醒来就指使它干活! 沈宴离:“快一点,这里出了人命。” “汪汪!”知道了! 困厄兽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所有的困厄之气立刻吸回了困厄兽的肚子里,整个桃花村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汪汪汪……”干完活了……好累…… 沈宴离:“有加班费。” “汪汪汪!!”好耶! 沈宴离:“……你明明会说话,为什么硬要学狗——咳,硬要以魔兽本身的声音说话?” “我哪有!!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让我帮助仙界的那群吸血鬼,要不是因为答应了你,我会被他们关起来吗?!”困厄兽脾气很暴躁。 沈宴离:“……这件事确实是我理亏,不过你也是,做事太不小心了,竟然被一群半仙摆了一道。” 困厄兽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小爷乐意,怎么了?” 沈宴离:“……好了好了,我们快去桃花村,刚刚那里有人因为你的汁液失了神智互相残杀了起来。现在应该死了不少人。” 困厄兽:“死就死呗,你着急什么。” “我当然不是因为死了人而着急。”沈宴离叹气,他着急当然是因为出现了一个并不为人的管理者,可这件事他不能跟困厄兽说。 “总之,我们快走。去确认一下那里还有哪些活人。” 困厄兽懒懒地回道:“知道了。” 林中的颜昭昭依旧在犹豫回溯到哪个时间比较合适。 想了又想,最终她还是决定回溯到最极限的时长——一个小时前。 “系统,回溯到一个小时前吧。”颜昭昭抬头,坚定地道。 “已接受指令。请稍等,正在向最高权限者申请审核权限……” 颜昭昭:“最高权限者审核?!怎么还有这个规定?” 系统:“经检测,最高管理者在线,按照系统守则,下层管理者做出重大举动前需向在线的最高管理者申请权限。” 颜昭昭:“……” 那她岂不是彻底暴露了??? 要是最高权限者发现她不正常,岂不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不不,我不溯洄了,你给我撤回,我不溯洄时间了!!” “已接受指令。溯洄功能已关闭。正在向主系统上传历史数据中……” 颜昭昭:“……” 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颜昭昭关闭系统后,惆怅地叹了口气,然后蹲了下来,看着地面发呆。 现在该怎么办好呢?溯洄时间做不到了,救回那些人的命注定是不可能的了。 难道真的要按照棠暮所说的那样,用锁魂阵吗? 颜昭昭脑袋发痛。 不用锁魂阵的话,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如果用了锁魂阵,那些人的怨魂不就得彻底被关在这里了? “汪!汪汪!”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叫声,颜昭昭晃了晃身,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似乎是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颜昭昭定睛一看,一个浑身雪白的小狗奶声奶气地缩在角落里,看到颜昭昭的时候,它的声音愈发凄厉了起来,看着异常可怜。 颜昭昭的心一下子萌化了,她朝着小狗走了过去,然后蹲在它的面前:“怎么啦小宝贝?怎么自己待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呢?你的主人去哪了?” 小狗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颜昭昭。 颜昭昭还挺惊讶,这小狗有灵性,还听懂了她的话。 “嗯……那你有主人吗?” 小狗再度摇头。 颜昭昭满心欢喜:“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养你!” 她最喜欢又可爱又奶的东西了! 只要她想办法保持快乐,就不会想那些烦心事了吧! 小狗望着颜昭昭的笑容,忽地不知道为何低下了头,然后吐出舌头,在颜昭昭的手心舔了舔。 颜昭昭有些恍惚,她看着小狗,有些彷徨无措。 “你……”连你也看出来,我心底的难过与悲痛了吗? 颜昭昭被一种莫大的悲伤包围了。 这是一种,来自于宁静的悲伤。 明明此情此景是如此温馨,安和。 有树,有云,还有一只可怜听话的小狗。 可是悲伤仿佛就是来源于此。正是因为此时此刻如此温馨美好,刚刚的惨烈就像是淋下的血幕一般,一重一重践踏着颜昭昭的心。 脆弱被掀起了一个角,于是下一秒,悲伤便如同汹涌潮水,前赴后继。 “呜……”颜昭昭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着小狗,身子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她错了。 她知道她错了。 颜昭昭抽泣的声音愈来愈大,仿佛只有哭泣才能发泄出她心底所有的悲伤与痛意。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补救的机会了。 除了走下去,她别无选择。 沈宴离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树的后面,静静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的吗? 他其实一向不太理解那个行事古怪的堂妹。 颜昭昭的身世悲惨,按理说她本人也应该被悲观情绪充斥满满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平日所见的颜昭昭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样子,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唯一一次见到她破防,还是二伯父和她生父死了的时候。 但颜昭昭似乎就是从那一天起变了一个样子。她异样地果敢、勇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几乎收起了自己全部脆弱的情绪,变得无坚不摧、无懈可击了起来。 但是后来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不然爷爷也不会把她送到这里来做心理治疗,只不过这心理治疗慢慢地就变成了变相的囚禁就是了…… 沈宴离情绪复杂地看着颜昭昭,他始终还记得颜昭昭那日绝望地向他求助的样子。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忘记那些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求你了 “只要一日想着那些事情,我就一日睡不着觉,吃不了饭,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那个混蛋和沈叔叔惨死的模样!” 沈宴离闭上眼,逼迫自己拉回现实。 其实哪怕颜昭昭再绝望,她也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而又失控地大声痛哭过。 这还是沈宴离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 同时,这也让沈宴离第一次意识到,她不过只是一个可怜的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的女孩子。 在她这个年纪,她原本应该好好地和父母待在一起,享受着父母的宠溺,睡在父母的臂弯里,无忧无虑地长大的。 沈宴离忽地,就有些心软了。 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悲伤的时候啊。 沈宴离远远地看着颜昭昭怀里的困厄兽,悄悄地和它交流。 你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她除了情绪波动极大之外,并无异常。 这样……那你要不要回来? ……我不要!! 沈宴离微怔。 为什么? 姐姐好软好香,小爷我才不要跟你这个臭男人待在一起! 沈宴离:“……” 沈宴离的目光一下子就聚焦到了困厄兽待在颜昭昭身上的地方。 看到困厄兽如此惬意地享受着温香软玉,沈宴离没来由地起了一股子邪火。 斟酌许久,沈宴离从林子身后走了出来,然后朝着颜昭昭的方向走去。 颜昭昭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抱着小狗发着呆,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怎的让自己变得如此狼狈?” 一个熟悉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颜昭昭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 沈宴离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淡淡地注视着她。 “你……你不是住在仙界吗?怎么……” 沈宴离:“我是神仙,下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下来看看?” 颜昭昭愣了愣:“哦,这样。” 她想要见他的愿望忽然就实现了……? 那就她本身而言,她此次发动战争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啊……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那样难过? 这究竟是怎样复杂的情感呢?悲伤、痛苦、埋怨、懊悔…… 这究竟是什么? 颜昭昭茫然。 她并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 一种她本不应该有的东西。 沈宴离见颜昭昭始终不说话,心里揣度着颜昭昭究竟在想些什么,面色不是很好看。 见了他,她就一点也不高兴吗? 她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他来着吗? 这就是她想见他的态度?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来! 趴在颜昭昭怀里的困厄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故意得意洋洋地瞥了沈宴离一眼,沈宴离心里的无名火也愈发大了起来。 “……刚刚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昭昭忽然开口对他道:“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沈宴离一愣:“什么?” “带我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颜昭昭满眼乞求,“我待不下去了,一分一秒都不行。我想离开这里,求求你。” 沈宴离面色复杂:“你可知……” “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 沈宴离:“……我还没说什么——”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眼角落寞,忽然,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求你。” 沈宴离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好。” 话音刚落,就在沈宴离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颜昭昭就欢喜无比地抱着困厄兽朝他扑了过来—— “太好了!谢谢你!!” 沈宴离彻底怔住,女孩子的气息第一次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周身的每一处地方,并围着他的鼻子打转。 他失神地望着紧紧抱着自己的颜昭昭,忽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此时,颜昭昭怀里的困厄兽跳了出来,然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着沈宴离。 看吧,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好? 沈宴离只错愕了一小会儿,马上,他就一脸沉静地推开颜昭昭,然后淡淡地对颜昭昭说道:“我可以带你离开,但是桃花村的事,我们必须要解决。” 颜昭昭:“嗯,我明白。” 沈宴离揉了揉太阳穴:“你想怎么解决?” 他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 颜昭昭:“……我唯一能相到的办法,只有锁魂阵。” 沈宴离皱眉:“锁魂阵?” “是啊,那些人本来也就是我给送上路的,毕竟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怎么甘心自己是死于同胞的自相残杀之中呢?所以我想,干脆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吧,死在我这个冷漠自私的人手上,远比那种死法好得多……” 沈宴离诧异无比地看着颜昭昭,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一样。 “那你后悔吗?” “……虽然很痛苦,但是我绝不后悔。”颜昭昭声音坚定。 沈宴离哑然,他看了她许久,最终开口道:“用锁魂阵吧,我可以帮你护法。锁魂阵,确实是解决眼下这一麻烦的最佳方式。” 颜昭昭:“可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失去转世重生的机会,永生永世地被困在这里……” 沈宴离:“没关系,有我在。我会解决的。”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你怎么解决?” 沈宴离当然不会告诉她,他可以把这些亡魂带到地底世界去,毕竟地底世界是一个封闭的地方,除了管理者,谁也不可能进的去。 “锁魂阵不是需要一个空间作为介质才能启动的吗?我恰好知道有个好地方可以安放这些怨魂,那里是地底世界,他们只要待在那里,也可以算作是另一个……天堂了吧。” 颜昭昭有些茫然地看着沈宴离:“真的吗?” 沈宴离:“真的。” “……那好,我相信你。”颜昭昭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便点头答应了他。 这样也好,事情解决了,她倒也能放宽心了。 先不说这锁魂阵能不能成功。就算失败了,等到外面的那些魔族将士们过来,也自会帮他们收尸。 只是可惜,他们为他们收尸,自然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要以失败告终了。 如果成功了…… 那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打开仙界大门,去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进行谈判,争夺那些只有他们才能拥有的阳光、雨露与花鸟!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留下来 颜昭昭在沈宴离的指示下,顺利完成了锁魂阵的布阵。 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也就是需要以血身为引吸引亡魂的时候,沈宴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颜昭昭不解地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 “你真的想好要这样了吗?”沈宴离认真地注视着她,“一旦你布好锁魂阵,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颜昭昭点头:“当然。” “你使用了锁魂阵,困住了曾经效忠于你的将士们的亡魂,还只是为了进入仙界夺去胜利,这件事如果被百姓们知道了,也许有的人会理解,但有的人,比如那些将士们的亲人们可能会从此怨恨你,生生世世,都会诅咒你不得好死。” 颜昭昭神色平淡淡:“我明白。但是这样又如何呢?” “像我这样的,哪怕被诅咒一辈子,都是无所谓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毕竟她又不是人,根本就不像一般人那样有那样复杂的情绪啊。 她是一组数据,还是一组随时都有可能被销毁的数据。 死亡对她而言,没有意义。 活着对她而言,也没有意义。 再说了,如果她不将他们的亡魂聚集,仙界的人若是发现了,一定会把他们抓走的,到时候他们的灵魂会是怎样的下场,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宴离定定地望着颜昭昭许久,内心却掀起了层层骇浪。 他第一次了解到这样的颜昭昭。 他以前见到的颜昭昭,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以为,她的波澜不惊,不过只是在掩饰自己内心深处最沉痛的情绪罢了。 现在看来,颜昭昭早就已经看淡生死,淡泊明志了。 沈宴离:“好。你开始吧。” 颜昭昭垂眼,继续锁魂阵的最后一步。 她用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血液从她的胳膊上掉落下来,并滴落在了阵法的中央。 锁魂阵立刻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了幽幽的光。 远在一旁等着颜昭昭回来的棠暮也立刻感应到了颜昭昭的血,她眉头紧皱,立刻朝着血味传来的方向奔去。 “锁魂阵——起!” 由无数复杂的红色线条钩织而成的阵法在一瞬间升起了强烈的血光,血光围成了一个圆圈,然后朝着高空奔腾而上。 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的亡灵像是嗅到了什么,疯狂地朝着锁魂阵的方向涌去,愤怒、痛苦,这些情绪一边暴动、一边哀嚎,颜昭昭静静地望着那些亡魂,不忍心地偏过了头。 所有亡魂被一道又一道柱子般的血光围住之后,血光再一次汇拢,整个锁魂阵变成了一个笼子,将这些亡魂死死地困在其中。 沈宴离打开了地底世界的通道,然后将这个锁魂阵与地底世界相接,于是下一秒,锁魂阵便消失在了桃花村的深林之中,而这片空地慢慢隆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坡。 沈宴离看着那个坡,轻轻地道:“我在这个地方的下面挖了一个空间,那个空间能够通往地底世界,而怨魂们也被锁魂阵关在了那里。只要不出意外,它们应该是再也不会出来的了。” 颜昭昭疲惫地闭上眼:“嗯。这些做完之后,应该就没有别的事了吧?” 沈宴离看向颜昭昭:“你不管你剩下的那些将士们了?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带我走,越远越好。” 沈宴离看了颜昭昭许久,最终点头:“好。你想去哪里?” 颜昭昭默了默,抱着怀里的困厄兽,忽然道:“这只小狗有名字吗?” 沈宴离看了颜昭昭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装模作样疑惑地问道:“小狗是什么?这明明是困厄兽。” 颜昭昭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沈宴离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小狗是什么。 “……哦,它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动物,那里的当地人叫它小狗。” 沈宴离:“它不过是一个野畜牲,没有名字,你给它起吧。” 困厄兽暗暗瞪了沈宴离一眼,沈宴离看也不看它。 颜昭昭温柔地揉了揉困厄兽的肚皮,然后善意地道:“那就叫你贝贝吧。” 它是一个小宝贝。 因为它带来了沈宴离。 沈宴离不来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崩溃掉。 沈宴离:“贝贝,好名字。那以后就叫它贝贝吧。” 贝贝温和地舔了舔颜昭昭的手掌。 颜昭昭抱着贝贝,轻轻地道:“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是我之前无意间发现的,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宴离:“我答应了你的。” 颜昭昭对他笑:“你真好。” 沈宴离轻笑。 颜昭昭定定地看了沈宴离许久,忽地开口道:“你知道合抱鱼的故事吗?” 沈宴离一愣:“合抱鱼?” 那是什么? “是魔界的一种鱼。我是魔界人,你没有听说过,很正常。” “那合抱鱼是什么样子的?” “合抱鱼是一对鱼。它们与其他鱼最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们是成雌雄对出现的。”颜昭昭淡淡地解释,“雌鱼是金色的,而且天生自带吸引力,雄鱼则是普通的白色,看上去相当……不起眼。” “而且这些成对出现的合抱鱼,事实上是夫妻鱼,而且是自打出生起就注定了只能互相交配生子的鱼,”颜昭昭摸着贝贝的毛,轻轻地说道,“但是因为雌鱼很受其他鱼喜欢的原因,经常会忽略自己的配偶,甚至拒绝与它交配。但尽管如此,雄鱼还是会在它的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它。” 沈宴离望着她,问出自己的疑惑:“那雄鱼不会感到痛苦吗?” “不会。合抱鱼自出生起,既是兄妹,也是夫妻,哪怕就是死,只要有一方失去生命,它们也会在同一时刻一起死去。所以,大多数善良的雄鱼会放任雌鱼的所作所为,因为雌鱼自出生起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沈宴离哑然。 颜昭昭抬头看着沈宴离,带着凄然的笑容,用着相当温柔的声音恳求道:“宴离,我可以……当你的雄鱼吗?”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妄言灯 沈宴离愣住。 “当我的……雄鱼?”沈宴离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颜昭昭点头:“嗯。其实不关乎性别,我只是想跟在你的身后,仅此而已。” “我心悦你,宴离。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很想很想,跟在你的身后。”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是就在刚刚的时候,你突然从我面前出现,我忽然就觉得……”颜昭昭抬起头,两行清泪悄然落下,“如果你刚刚没有出现,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在她已知的,自己的虚假的人生中,能够明白人类的情感是怎样美好的东西,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颜昭昭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她并非真实的人类。从前的她,只知道模仿、努力感受别人的情感,可是现在的她,已经跟之前的她远远不同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无限地接近于“人”了。 因为她能够理解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情感了。 她第一次知道情感是这么鲜活、亮丽的东西。它像一团浅浅的火,温暖地在她的心头跃动,慢慢地,随着温度传至全身,她忽地就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她活着,她有意义,她的存在,不亚于外面的那些有真实皮囊的“人”。 沈宴离错愕地看着颜昭昭,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颜昭昭所表达的意思。 “你说……你喜欢我?” “嗯。” 沈宴离好半天张着口,全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很在意颜昭昭,但那也不过只是因为颜昭昭是他二伯父的继女,是一个真真正正存在的人,他之所以会如此照拂她,也不过是因为看她可怜,从而起了恻隐之心而已。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颜昭昭竟然对他动了情?! 这怎么可以呢,就算他们两个能够在一起,沈老爷子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啊! 要知道她的亲身父亲杀死了沈老爷子最心爱的二儿子,也就是他的二伯父啊! 沈老爷子恨死了那个男人,恨死了拥有他的血脉的所有人,如果爷爷知道颜昭昭喜欢上了自己,那他肯定不会同意,甚至一定会更加决绝地除掉颜昭昭的! 沈宴离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颜昭昭看到沈宴离的表情变的冷漠了起来之后,心中猛地一刺,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强颜欢笑着说道:“我说过,我只是想和合抱鱼的雄鱼一样,远远地跟在你身后,就够了。别的,我都不强求,其实我明白的,这很可能就是我的一厢情愿……” 沈宴离静静地垂眼望着颜昭昭,嘴唇动了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 “嗯,对,我们先离开……”颜昭昭强忍着从鼻中吸起的酸意与泪意,她一次又一次地摸着贝贝身上的毛,先行一步往前走去。 沈宴离望着颜昭昭失落孤寞的背影,内心很是复杂。 昭昭…… 沈宴离忽然想叫住她,但他不知道叫住她之后,应该对她说些什么好。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是她名义上的表哥这件事。 只要爷爷还在,他们两个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更何况,他也说不清对她的感情是怎样的……他虽然欣赏她,但他确信,他对她更多的,是怜悯,是感慨…… 再者,这桃花村的将士们会死,有很大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他和困厄兽。 沈宴离缓缓地跟上颜昭昭的步伐,表情无奈。 唉。 就这样吧。 还是先不要想这件事了。 …… 棠暮跟着血引走到了锁魂阵前,看到了一个隆起的坡,却不见自己的主人。 她猛地一滞,迅速地在大脑里重新过了一遍锁魂阵的使用方式,但无论她在大脑里过了几遍,也还是实在想不通“锁魂阵的使用者会消失”这件事是如何达成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坡……到底是怎么回事? 棠暮若有所思。 她在这高高的怨魂坡上走来走去,硬是没有找到颜昭昭的身影,可是她和颜昭昭的联系还在,她知道颜昭昭一定还活着没错。 那颜昭昭到哪里去了呢? 怎么只剩下了这锁魂阵和一个隆起的大坡呢? 这时,远方传来了一阵兵马嘈杂的声音,棠暮定定神,用神识探去,发现是自己人。 率领这个小队的是阎罗,他见颜昭昭他们久久没有消息,于是便亲自带人来查看消息。 “棠暮?你看见昭昭了吗?我刚刚发现这里有动静,还有血味,于是便带人过来看看。” 棠暮一脸悲痛:“除了主人,他们都死了。” 阎罗震惊:“什么?!” “我们刚刚进入这片树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开始自相残杀了起来,然后……” “然后我们就自己灭了自己??” 棠暮悲伤地点头。 “那昭昭姐呢?她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连接还没有断开。” 阎罗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他拿出他们鬼界专有的生死簿简易版,迅速地查看了起来。 “……不对啊,我并没有在鬼界看见他们那些人的名字!你确定那些将士们真的死了?” 棠暮默了默,最终还是说道:“是的。他们的灵魂之所以没有出现在鬼界,是因为主人用了锁魂阵,将他们锁在这里了。” 阎罗:“?昭昭为什么要这么做?!锁魂阵不是只有杀了那些亡魂原身的人才能启动的吗?难道还能是昭昭杀了他们不成?!” “……是的。你没有见到当时的场景,你不知道,昭昭看到那些人自相残杀,甚至举剑对向她的时候,是怎样的痛苦。”棠暮哀伤地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昭昭最后了结的。大家势均力敌,打的还是自己的兄弟,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很痛苦。” “昭昭姐说,与其死在自己平日里同吃同穿的弟兄们手上,不如死在她的手上。她身为首领,当首当其冲,做那个唯一的恶人。”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关住你 “而且,使用锁魂阵的话,锁魂阵的范围刚好覆盖整个桃花村,可以轻易解决桃花村这个地方。这样的话就不会耽误了我们当初的计划,好在这里进行仙魔大战。” 阎罗哑然。 确实,杀掉他们,使用锁魂阵,很合乎情理,也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使用锁魂阵,是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 只不过代价,属实是太大了些了啊…… 阎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昭昭姐失踪了,他们都变作怨魂了,我们还要继续进攻仙界的计划吗?” 棠暮:“当然要继续!这可是昭昭的愿望,也是在魔界里焦急等待消息的子民们唯一的寄托!死去的弟兄们已经付出这么多了,我们早就不能回头了,难道我们要止步于此了吗?” 阎罗长长叹气。 “看来只能如此了。好,那我们继续进发,为了昭昭姐,也是为了已经牺牲了的弟兄们!这帮仙界的阴险小人,还自夸说什么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仙人,竟还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害我们!” 棠暮冷静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良久,她再度开口道:“你们继续进攻的计划。我去找主人,顺便好好查一查桃花村的古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阎罗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了。我先回去上报消息,安抚一下大家,你加油,一定要找回昭昭姐。” “嗯。” 阎罗最后嘱咐了一些事情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棠暮望着这埋葬着无数人的怨魂坡,内心的情绪千回百转。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应该从哪里查起呢? 棠暮左思右想,决定先回到之前他们遇害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她再一次回到了那个血色成河的地方。 现如今,血液已经干涸,刚刚召唤阵法刮起的风吹起的沙子将无数的痕迹尽数掩埋,棠暮用手挖开土,捧起了一手沾染了鲜血的泥土,轻轻嗅了嗅。 这一嗅,棠暮便再度皱起了眉头。 不对。 这血不对。 这血跟真正的血不一样,按理说真正的血味道是很纯正的,可这些血……像是掺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他们之前,会不会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亦或是,吸入了什么奇怪的气体? 很明显,他们之所以会失去自己的神智,自相残杀起来,是因为某种物质而导致的。 而这种物质是什么,就是她应该努力想办法找出来的了。 棠暮放下手里的土,觉着最重要的线索肯定还是在仙界。 毕竟这手段很可能是仙界使出来的,他们所用的东西,在他们的住处一定还有底料。 如果不是他们做的…… 那就更值得她深思了。 其实她倒是宁愿这东西不会出现在神界,毕竟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巧合了。 他们打算进攻仙界的计划,整个军队仅仅只有最高层的那几个人才知道。 如果这些手笔都出自于仙界的话,那实在是太巧合了。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们选择了桃花村作为主要战场,怎么知道他们会在那一天进攻桃花村的? 很明显,这一切只指向了一个可能—— 他们之中,有内奸。 棠暮越想,心就越凉,她深切地知道,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昭昭最重视、最在意的人,他们之中有人背叛了昭昭,那昭昭得有多难受,多伤心啊? 棠暮不敢想下去。 但她又不得不查下去,直到查到事情的真相为止。 不然,昭昭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并且抹去了一切痕迹呢? 只有能够找到仙界陷害他们的证据,就能掩盖昭昭姐姐杀了他们的事实,获得群众的同情与原谅。 把一切事情的罪过都转接到仙界身上,昭昭姐姐就能独善其身了。 她一定要查到事情的真相。 一定要给昭昭姐姐,一个清白。 一定。 …… 颜昭昭抱着贝贝,带着沈宴离走了很久很久,途中他们路过了很多美丽的景色,但是他们两个人始终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应该说,是沈宴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颜昭昭,是根本不想说些什么。 沈宴离是因为尴尬,颜昭昭是因为失落。 沈宴离不知道颜昭昭是朝着哪个方向走的,他们现在走到的地方是他之前从未走到过的,对他来说,眼前的这一切很是新奇。 在他们所走的路的尽头,有一座深绿色的竹林。竹叶随风而动,吹出了阵阵短暂而又清脆的笛叶声,而在竹林掩映的地方,有一条小石子铺成的小道,小道的尽头被一片翠绿覆盖,所以沈宴离并不知道那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昭昭,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快到了吗?”想了又想,沈宴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冷场,出声问道。 颜昭昭沉默许久,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宴离尴尬地笑了笑:“……快到了啊,那就好。话说回来,这里是哪个地方?我之前似乎从见过这里。” “……你之前住在仙界,自然不会知道这流水人家隐居的地方。”颜昭昭放下贝贝,不紧不慢地走到竹林前,敲了敲这里的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沈宴离能够感受到屏障产生了波动,很快,那道屏障在颜昭昭的面前消失了,颜昭昭看了沈宴离一眼,示意他跟上,沈宴离连忙迈出步子,跟了上去。 沈宴离带着贝贝进去之后,屏障立刻再一次围了起来,下意识地,沈宴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了起来。 颜昭昭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静静地与沈宴离双目对视:“这一路上,我想了许多事情,很多事虽然还是没有想出个头绪,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想了出来,也决定要做下去。” “何事?”沈宴离的眼中带着疑惑,和星星点点的好奇。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神坚定地看着沈宴离,“我想关住你,让你跟我在一起。”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这竹林半步,你要是硬要出去,我就……我就……”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寻甜头 “就什么?” 颜昭昭憋红了脸:“我还没有想好,你等我哪天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虽然沈宴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囚禁了是一件需要悲伤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颜昭昭此时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吧,那既然现在的我是你的囚徒,那你说我应该做些什么事好呢?” 颜昭昭面色红润:“你还没有进去看过的吧?走,我带你进去。” 沈宴离有些好笑,但他还是纵容地跟上了颜昭昭的步伐,慢慢悠悠地走在她的身后。 他当然不会告诉颜昭昭,作为这个世界的“神明”,他自然有随便进出任何地方的权利。 不过眼下正好也是闲着,他倒要看看颜昭昭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关住他”。 想着想着,他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 颜昭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事还是怎么的,她的表情再一次变得和往常一样生动了起来,她快活地向前走去,原本应该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愉悦在脸上一览无余。 颜昭昭走到了一处安静幽美的宅子前,转过身有些小得意地对沈宴离介绍道:“看,这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房——咳,囚笼。从此以后,你就生活在这里,吃穿什么的不用发愁,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搞来的。” 沈宴离:“你的意思是说,我有什么需求,你都会满足我?” 颜昭昭:“那当然——不不不,看我心情!” 沈宴离觉得很是好笑,但他面上不显,跟之前一样依旧冷冰冰的,似乎很是嫌弃厌恶一般。 颜昭昭应该是想通了什么,亦或是给自己进行了一次精准定位,她就当作是没有看见沈宴离脸上的表情一样,相当蛮力地推着沈宴离走了进去:“好了好了,既然你已经进来了,那就赶紧安于现状,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与生活吧。” 沈宴离:“你关了我,如果被仙界的人找到了,你一定会没命的。” 颜昭昭眼也不眨:“那又如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怎么,还不许她金屋藏个娇了? 她不管,现在她可是恶毒反派,是那种要关男主强迫男主的恶毒女人!所以她做的一切坏事都是合理的,是允许的! 没错,颜昭昭在此次路途中,已经完全催眠了自己,使自己成为了一个“恶毒之人”,自然而然的,囚禁沈宴离这种事在她眼里看来,也是……她应该干出来的事情。 颜昭昭自己还委屈呢,她为了见沈宴离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让他留下来陪自己一段时间都不行吗? 赔本的买卖她才不做呢! 反正她肯定也蹦哒不了多久了,趁着这段时间,赶紧给自己苦涩的人生寻点甜头吧! 沈宴离进屋之后,惊讶地发现这座宅子虽然外观上看着很朴素,但事实上宅子里面很干净、很整洁,东西都是已经收拾好了的,就连对于他这种有一点轻微洁癖的人来说,住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原本他就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这个地方有林有水,风景甚好,环境还幽静,其实长居在这里,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此时的颜昭昭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里面盛放着她最爱吃的红豆糕和几个水嫩嫩的桃子。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宴离:“嗯……囚徒也能吃东西的?” 颜昭昭放下盘子,拿起了一块红豆糕:“我这里的囚徒当然是能吃东西的,别的地方……就说不定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这里很不错呀?” 沈宴离:“听上去似乎是很不错。” 颜昭昭喜滋滋地又拿起了一个桃:“那是自然。吃桃子吗?刚刚摘的,很新鲜。” 沈宴离拿起一个桃,端详了一会儿:“这是你自己种的?” “是啊,我自己比较喜欢吃桃子嘛,所以就在这里种了一棵桃子树。” “你还喜欢吃红豆糕?” “是……是啊……”颜昭昭狐疑地看着沈宴离,“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沈宴离:“一般好奇。” 颜昭昭琢磨了一会儿,难道是因为没准备他喜欢吃的东西的原因? 倒也不是她不准备的原因,她跟他没什么接触,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呢?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破例一次问问你,你喜欢吃些什么呢?如果我也喜欢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弄来。” 沈宴离:“我?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硬要说的话,我还挺喜欢喝酒的。” 颜昭昭眉头一皱:“酒?” 她从来没喝过那种东西啊! “……那你平常都喝些什么酒呢?” 沈宴离:“仙界的琼浆很不错。不过你这里大概率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颜昭昭有些小生气:“区区囚徒,能给你弄来就不错了,不要得寸进尺!” 沈宴离眨了眨眼,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其实既然你这里有桃子的话,拿桃子来做酒也不错。我还从来没有喝过桃子酒,倒还真挺希望能喝上一杯。” 颜昭昭有些发愁:“桃子酒……” 能直接把桃肉切成一块一块的扔进酒里吗? 沈宴离忽然觉得逗颜昭昭很有意思,尤其是看着她为自己的玩笑话所苦恼,他竟然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不过他很快意识过来,自己不应该有这种玩味的心思才对,他在心中正声斥责了自己一番,然后故意冷着脸,对颜昭昭道:“做不到就算了,其实待在这里,我也不是很想喝酒。” 颜昭昭一时半会儿大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傻乎乎地问道:“为什么待在这里会不想喝酒?” “……”沈宴离有些沉默,而颜昭昭下一秒马上反应了过来。 是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没心情喝吧。 颜昭昭有些失落地转过身:“哦,这样,我明白了。你先在这里随便转转吧,有什么事喊我就行,我先出去……做饭。” “……嗯。” 颜昭昭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开门走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贝贝正欢快地朝她跑来,颜昭昭一声惊呼,贝贝便跳到了她的怀里,蹭着她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偷吃鬼 颜昭昭抱着贝贝,神情落寞,她望着远方的太阳,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惆怅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上自己呢? 贝贝暖心地蹭了蹭颜昭昭,似乎是在安慰她一般,颜昭昭有些感动地揉了揉贝贝的肚皮,如何便放下它朝着厨房走去。 今天应该做些什么吃的呢? 还是做一些沈宴离喜欢的东西吧,就是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东西。 可是他说过他似乎只喜欢喝酒…… 可是人怎么能只喝酒不吃饭呢? 诶,神仙是不是不用吃饭的呀? 颜昭昭呆住。 那……沈宴离会吃她做的东西吗? 算了,就当是试探一下他了,要是吃的话,那就继续给他做,不吃的话…… 那她就只做给自己吃! 颜昭昭傲娇地想着,如何便走进了厨房,叮呤咣啷地倒腾锅碗瓢盆了起来。 其实颜昭昭原本是不会做饭的,昭昭姐姐留给她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做饭的。 她是前段日子才开始学烧饭的,因为这座房子造好之后,她想着既然只有她和沈宴离两个人住,那肯定得有一个人来做饭才行。 没错,造房子这件事从颜昭昭准备进攻仙界这个计划开始就确定了下来。 颜昭昭当时想的美滋滋的很,把沈宴离关在这里,两个人一起住,就算没有感情,那到时候也肯定能培养出感情来了吧? 所以颜昭昭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学习一下比较好,毕竟沈宴离还不知道要跟她一起住的事情呢,万一他啥也不会,她也啥都不会,那两个人不就得饿死了吗? 颜昭昭轻车熟路地洗菜切菜炒菜,做好了几个香喷喷的小菜之后,颜昭昭便把这几道菜放入盘子里,然后端着盘子朝着沈宴离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沈宴离正坐在地上闭眼打坐,听到门了的动静后,他睁开了眼,静静地看向颜昭昭。 “饭做好了。”颜昭昭把装着菜的盘子放在桌子上,摆好碗筷,然后静静地回望着沈宴离。 二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你是神仙,平常应该是不用吃饭的吧?”颜昭昭尴尬地开口打破沉默。 沈宴离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着神仙虽然是不用吃饭的,可他又不是真的神仙,有些时候当然是要吃点东西调调味的。 但是现在对于颜昭昭,一定要采取冷漠的态度。 沈宴离冷淡地点点头,然后偏过头去。 颜昭昭的手僵了一瞬,然后她便佯装轻松地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吃吧,刚好我饿了。” 说罢,颜昭昭便再度端起盘子,转过身离开了沈宴离的房间。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的背影,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如何便闭上眼继续打坐。 颜昭昭用脚关上门后,便端着盘子坐在地上发呆。 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么多的。 颜昭昭看到不远处跑着逛图的贝贝,心下一动,立刻呼唤着贝贝的名字叫它过来。 贝贝很乖巧地跑了过来,它跑到颜昭昭的面前,颜昭昭便塞给了它一个大鸡腿。 贝贝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个鸡腿,试探性地舔了舔,感受到那简直能深入骨髓让灵魂发颤的美味之后,贝贝相当疯狂地啃起鸡腿了起来,吃的好不快活。 颜昭昭见贝贝吃的很是欢心,心情也变好了不少,她拿出那个原本用来给沈宴离装米饭的小碗,给贝贝装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好吃的。 贝贝开心到尾巴就没停下来摇过。 看到贝贝吃的心满意足之后,颜昭昭也有了些吃东西的馋欲,她给自己装了一大碗饭,然后夹着菜吃了起来,饭菜的香味飘到沈宴离的房间里,让静心打坐的沈宴离再也无法静心下来。 这妮子,吃东西也就罢了,竟还在他的房门前吃! 此时,贝贝暗暗给沈宴离传音道:“老沈啊,你可真是太亏了!我敢打包票,我从出生以来就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昭昭姑娘这个做饭的手艺,你不尝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沈宴离:“……人要减少贪欲。” 贝贝白了一眼:“切。你就安心当你的苦行僧吧。” 颜昭昭和贝贝一人一狗欢快地干完了饭。 颜昭昭端起吃干净了的盘子,朝着厨房走去,打算把盘子什么的洗刷干净。 贝贝见颜昭昭离开后,叼起它刚刚特意留下的一个完整的鸡腿,朝着沈宴离跑去。 “小爷我大发慈悲给你留的鸡腿,吃不吃?”贝贝很是傲娇地看着沈宴离。 沈宴离:“我不吃狗吃的东西。” 贝贝:“靠!别给脸不要脸啊沈宴离!” 沈宴离闭眼:“你快吃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贝贝:“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真的不打算尝一尝?” 沈宴离:“我为什么要尝?” 贝贝:“你你你……好,不尝就不尝!真是的,白白浪费我的一片心意!” 贝贝有些生气,它把鸡腿放在之前颜昭昭装点心的盘子里,然后便气哼哼地走了。 沈宴离嗤之以鼻。 他闭上眼,准备继续打坐的时候,那鸡腿的香味再一次若有若无地传到了他的鼻息里,简直就像毒香一样让人很难不在意。 沈宴离皱眉,他起身,打算把那个鸡腿扔掉,但是一看到色泽那样好那样诱人那样香的鸡腿,沈宴离犹豫了。 真的要扔掉吗? 沈宴离的内心交战相当激烈。 不扔的话,到时候放在这里,只会干扰他的心境,扔了的话,颜昭昭那么辛苦做出来的鸡腿,实在是浪费。 他其实还是很爱惜粮食的,尤其在于末世,粮食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沈宴离拿起鸡腿,有些好奇它的味道如何,打算闻一闻看看是不是真如贝贝所说的那样超级好吃,结果就在他准备放在鼻前好好闻一闻的时候,大门忽然猝不及防地被人打开了。 颜昭昭端着一碟桃和一点她想办法搞出来的小酒走了进来:“不吃饭的话,吃点水果总行——” 沈宴离浑身僵硬地举着鸡腿,看着颜昭昭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仿佛他被掉包了一般。 颜昭昭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是在偷吃贝贝的鸡腿?”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真香啊 他偷吃一只狗的鸡腿? 怎么可能! 但是眼下此情此景,沈宴离的确是跳进黄河了也洗不清了。 沈宴离:“……这是贝贝刚刚叼进来的,我正准备扔掉。” 颜昭昭:“那你为什么要放到嘴巴前面?” 什么嘴巴前面,他是准备放在鼻子前闻一闻的好不好?! 他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放到鼻子前,颜昭昭就走进来了,不然的话,他会做这种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情吗?! “……凑巧罢了。我只是想闻一闻,看它有没有异味。”沈宴离说的话很勉强。 颜昭昭:“怎么可能有异味,刚刚贝贝和我吃的香着呢。你放心,想吃的话就吃,我不会下毒害你的。你要是嫌弃那是贝贝的鸡腿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做个新的。” 沈宴离连忙冷声拒绝:“不用,我并不是想吃。” 颜昭昭眨了眨眼:“好吧。那,我给你端了桃子和酒,这个你总不会拒绝了吧?” 沈宴离也觉得,再拒绝实在是太没有风度了。 “你放桌子上吧。” “那你把鸡腿给我,我拿去给贝贝。” “好。” 颜昭昭放下碟子,然后朝着沈宴离走去,沈宴离不动声色地将鸡腿递了过去。 颜昭昭接过后静默了一秒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鸡腿强行塞进了沈宴离的嘴里。 沈宴离彻底懵了。 颜昭昭把鸡腿塞进沈宴离嘴里后,手还不放开,她一只手撑在墙面上,一只手抓着鸡腿的骨头,然后抬眼威胁着沈宴离:“必须吃,不然我就亲你。” 沈宴离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不得不说,这个鸡腿,确实还挺香的。 沈宴离伸手比了个手势,让她把手放开,颜昭昭摇了摇头,相当固执地说:“我喂你吃,不许拒绝。不然我就不撒开。” 沈宴离:“……” 沈宴离无奈地咬下一块肉,颜昭昭这才心满意足地拿下鸡腿,看着沈宴离嚼鸡腿肉。 颜昭昭一脸期待地看向沈宴离:“怎么样,好吃吗?” 是很好吃。 但是沈宴离绝对不会这样回答。 他斟酌了一番,然后不清不淡地评价道:“尚可。” “只是尚可?”颜昭昭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那看来我的厨艺还得再多训练训练啊。” 沈宴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凝固在了剩下的鸡腿身上。 颜昭昭看了眼沈宴离,再看了眼鸡腿,然后忽然坏笑了一声,将剩下的鸡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唔!真好吃!”颜昭昭嚼的很带劲。 沈宴离:“……” 颜昭昭很快把鸡腿吃了个干干净净,还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沈宴离。 “我觉得很好吃啊,你是不是品味不行啊?” “……”沈宴离看着那个如今只剩下了一截骨头的鸡腿,嘴角抽了抽。 不过话说回来…… 她刚刚吃了自己吃剩下的东西,那岂不是……在吃他的口水? 她……不嫌弃的吗? 不害臊的吗? 沈宴离不知道颜昭昭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害羞了。 颜昭昭看沈宴离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了他们间接接吻的这件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宛如熟透了的苹果。 “……咳,咳,我这叫珍惜粮食,珍惜粮食懂不懂!拿给你,你肯定是要丢了的对不对?” 沈宴离忍不住笑了笑。 颜昭昭眼尖:“你刚刚笑了对不对?对不对?我没有看错,我不会看错的!” 沈宴离:“……咳。我又不是不会笑。” 颜昭昭高兴的合不拢嘴:“你笑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呢!你别难过,我明天继续给你做鸡腿!你要是还是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再做一个。” 沈宴离:“不用了,我辟谷。” 颜昭昭:“我不管!辟谷怎么了,辟谷就不能吃鸡腿了吗!” 沈宴离无奈:“辟谷当然什么都不能吃。” 颜昭昭:“我叫你吃,你就必须吃。现在你是阶下囚,一切都要听主人的,懂不懂?” 沈宴离:“……” ……主人?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颜昭昭拿起一个桃,递给了沈宴离:“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吃点水果凑活凑活吧。哦,我还想办法给你弄了一点点酒,你要不要喝?这是之前我的部下送我喝的,我在空间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的呢。” 沈宴离拿起桃子:“多谢。这是什么酒?” 颜昭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那个部下,是个男的,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很爱喝酒?有一次他喝多了,就跑到我的房门前硬是要拉着我喝酒,这酒就是那时候剩下的。” 沈宴离:“他找你撒酒疯,你开了门陪他撒了?” 颜昭昭:“什么撒酒疯,阎罗酒品还是挺不错的,我估计他是有点想家了,所以才喝了点酒,然后来找我诉诉苦的。” 沈宴离:“他一个男人,你就算再厉害,也是一个女人。你给他开门,不就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吗?” 颜昭昭有些奇怪地看向沈宴离:“怎么了吗?我身为他的上级,为他排忧解难平顺心情什么的不应该是很正常的吗。再说了,阎罗人品很好很忠诚的,才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沈宴离不想和她说话了,他觉得自己管的似乎是有些多。 颜昭昭见沈宴离又闭上了眼不理她,她有些生气地嘟了嘟嘴,然后便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酒。 真是的,又不说话了! 这酒他不喝,那她喝!她还从来没有喝过酒呢! 颜昭昭相当豪迈地将酒一干而净,火辣辣的琼液滚进她的喉咙里,唇齿间怪异地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香味。 原来喝酒是这样的感觉的吗? 颜昭昭有些讶异。 虽然感觉嗓子辣辣的有些不舒服,但是不知为何身子一下子就酥麻了许多,似乎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这种感觉似乎也挺不错。 颜昭昭有些贪杯了,她再一次给自己倒上酒,然后一口闷下。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醉酒后 沈宴离看着颜昭昭像是上了瘾似的,一口一口喝了个没完没了,有些犹豫要不要提醒她一下适可而止。 可是还没等到沈宴离想好,颜昭昭就已经把小半壶的酒全部下肚了。 沈宴离看到面色变得酡红无比、明显就是喝醉了的颜昭昭,一时有些头大。 不过颜昭昭喝醉之后并不像沈宴离所想象的那般会哭会闹,会撒酒疯,她喝醉之后变得相当乖巧,静静地坐在沈宴离面前,像一只听话的兔子。 沈宴离觉得有些新奇。 “……颜昭昭?” 颜昭昭软软地开口:“嗯?” “……你是不是喝多了?” 颜昭昭眨了眨眼,伸手掀起自己的刘海,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语速延缓:“好像,是有一点。” 沈宴离:“……” 沈宴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起身,想给颜昭昭找些醒酒的东西。 想了想,他决定给颜昭昭泡一壶茶,虽然他个人不是很喜欢喝茶,但是听说喝茶能醒酒,现在也就只能姑且一试了。 颜昭昭看沈宴离起身要走,潜意识里就觉得很难受,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几步上前在沈宴离的身后抱住他:“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宴离回头看了她一眼:“放开。” “我不要!”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去给你做醒酒药?”沈宴离无奈。 颜昭昭有些呆萌地看着他:“你要给我做醒酒药?” “……也不是药,我不知道药怎么做。我顶多只能给你泡一壶茶。” “茶?” “嗯,茶。” “可茶不是醒酒药呀。” 沈宴离有些恼羞成怒:“那我不泡了。” 颜昭昭忽地放开了手,然后静静地望着沈宴离:“你去泡,我不缠着你了。” “求你。”颜昭昭再一次软萌地望着沈宴离。 沈宴离叹气,最终还是去给她泡了一壶茶。 泡好后,沈宴离替颜昭昭倒在她的杯子里,然后给她递过去。 “小心喝,别烫着。” 颜昭昭看着这淡黄色的茶水,表情有些恍惚。 “我好像……是第一次喝茶。” 沈宴离眉头一皱:“第一次?” 她之前在沈家难道没喝过茶吗? 颜昭昭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举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茶水很苦很涩,但是意外地很香。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宴离:“感觉好点了没有?” 颜昭昭握着茶杯,抬头看他:“这是什么茶?” “好像是从一座山上采来的茶叶。不知道应该叫什么。” “你喝过吗?” 沈宴离摇摇头:“我不喜欢喝茶。当时采它,不过是应了同行的一位女道友的要求罢了。” 颜昭昭低头看向茶杯里的翠色:“这样。” “……你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一些茶叶,可以都送给你。”沈宴离下意识地想找些话说。 “谢谢你。”颜昭昭的话很客气。 客气到沈宴离都有些怀疑她还是不是真正的颜昭昭。 “……你如果不喜欢的话,也不用勉强。”沈宴离看向颜昭昭。 颜昭昭转头看他:“不,我很喜欢。” 因为是他送的。 所以她会很喜欢。 沈宴离皱了皱眉:“我觉得以你的喜好,应该比较嗜甜?茶水平日喝喝也就罢了,实在不喜欢,不必勉强。” 颜昭昭:“你说的有道理,我会把这些茶叶好好珍藏起来的。” 万一日后他走了,她就只能抱着这些茶叶过日子了。 沈宴离无言以对。 二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颜昭昭起身,拿起旁边的大衣,像是准备出去。 沈宴离看她穿戴整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要出去?” 颜昭昭:“嗯,找一趟阎罗。” 沈宴离:“这么晚了,找他做什么?” 颜昭昭:“之前一直在逃避打仗的事,现在想的差不多了,该去见他们了。” 沈宴离指了指自己:“你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颜昭昭顿了顿。 “……你若想待,便待在这。你若要走,这里估计也拦不住你。” 说罢,颜昭昭便推开门,趁着夜色离开了。 沈宴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她是生气了吗? 不然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冷淡? 但随即沈宴离便摇了摇头,颜昭昭想怎么样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她愿意去哪里他也没有权利干涉。 他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吧。 不过沈宴离并没有意识到,事到如今他竟然已经没有动过“离开这里”的心思了。 …… 乌鸦声啼,明月高照,夜深露重,微风轻起。 颜昭昭紧抿着唇,静静地走在路上。 她一想到沈宴离愿意给一个女道友采茶叶,心里就隐隐约约的有些不舒服。 可是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做什么事,跟她自然毫不相干。 那她为什么会难受呢? 这种难受让她心里闷闷的,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或许也有今天喝多了的原因,这种难受的情绪直接表现在了她的脸上,她甚至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颜昭昭很是不愿意以这样的情绪和状态继续待在屋里与沈宴离面面相觑。 颜昭昭叹了口气,朝着夜色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恍惚,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去找谁,做些什么,终点是什么。 虽然她说是要去找阎罗,事实上她连阎罗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也不想去找他。 活到现在,颜昭昭这才发现她连一个真正知心的朋友都没有。阎罗那些朋友都是昭昭姐姐的朋友,他们不了解她,不知道她是个替代品,所以颜昭昭很难与他们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倒是棠暮,她觉得这个剑灵和她的境遇有些相似,可是棠暮性格娇纵,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只会一味地护短,一味地走极端,这样的她,只适合疏导教养,不适合做朋友。 颜昭昭走到一棵大树前,终于撑不下去了,她双手扶着树干,弯下腰一阵狂呕,将肚子里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一阵呕吐之后,颜昭昭觉得自己的肠胃舒服了许多,她再一次缓缓地走在不知道尽头的路上,和着月光,踽踽前行。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生闷气 颜昭昭带沈宴离来的这个地方,事实上早已位于魔界境内,不过地方偏远,离千回城很是遥远,因此众人并不知晓颜昭昭在这里建了一座宅子。 所以颜昭昭现在走的地方,离平凡百姓们居住的地方很近,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事,颜昭昭想再在这附近走一走,看看这里的百姓生活的怎么样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个叫做阿荀的男孩子和他的奶奶,出于关心,颜昭昭便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走去,想看看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不过还没等到她过去,一个不速之客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颜昭昭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了他的名字:“简盛允?” 简盛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想到城主大人还记得我,我的荣幸。” 颜昭昭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最近还缺馒头吃吗?” 简盛允皱了皱眉:“什么馒头,我是会缺一口吃的的人吗。啧,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刚刚去泡酒缸子了吗?” “喝了点酒。” “跟我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颜昭昭怔愣,有着莫名地被简盛允拉走了。 简盛允拉着颜昭昭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之后,面色相当严肃地看着她:“你最近有没有了解到神明大人的动向?” 神明大人? 颜昭昭有些呆。 “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你忘了吗,我们约定好的,要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前段日子我见子溪的时候,她说要去找你,你见到她了吗?” 颜昭昭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人是要找昭昭姐姐的人,不是她。 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她没有想要出去的欲望,她现在只想待在这个世界,因为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才能和沈宴离呼吸同一片天空的空气。 颜昭昭想着,既然他们知道昭昭姐姐的事情,那干脆跟他们摊牌好了。 颜昭昭:“我不是昭昭姐姐。” 简盛允一愣:“你说什么?你不是颜昭昭?那你是什么?” 颜昭昭:“我叫做颜昭昭,但是不是昭昭姐姐。我是昭昭姐姐做出来的替代品,只要我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那个世界的人就不会对她起疑,她也可以更加放心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简盛允皱了皱眉头,认真地打量她一会儿,最终像是妥协了似的,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颜昭昭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说她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似乎在……地底之下?她说她要找到回家的钥匙,然后就离开了。” “钥匙?”简盛允怔住,半晌,他的眉头就再一次皱了起来。 “她竟然擅自行动了?!她这是要做什么?一个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并承担所有后果,然后保我们走吗?!荒唐!”简盛允有些烦躁地轻声嘀咕着,他踱来踱去,最后看向颜昭昭,然后郑重地拍了拍颜昭昭的肩膀。 “前些日子你碰到我的时候,我之所以在欺负那个男孩,是出于角色的人设。这个你能理解吗?就是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性格行动,就会被系统察觉从而降下惩罚,但事实上,我接近他是有理由的。” 颜昭昭愣了愣:“什么理由?” 简盛允:“那个叫做阿荀的男孩儿跟其他数据不一样,他似乎格外特殊,这么说起来……他似乎或多或少的跟黑月有关系?哦对,你应该还不知道黑月是谁,黑月是你昭昭姐姐母亲的复制品,跟你一样,也是数据。” 颜昭昭有些呆滞地看着简盛允:“跟我一样的复制品?” “是的,黑月是昭昭父亲做出来的复制品,也是除了系统之外能够深入系统数据内部的唯一一人。根据我的调查,她之前似乎为了防上面的人将她彻底抹除,于是就留了一手,将部分数据转移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色身上,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阿荀。” 她说为什么感觉阿荀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能够完美地融合仙界和魔界血脉的人,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简盛允认真地看着颜昭昭:“既然你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那你可一定要看好了阿荀,总之,一定要保他,不能让他死,这个你能做到吗?如果他死了,那我们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这个世界的结局也很有可能就是彻底抹杀。” 颜昭昭干涩地张了张唇:“……彻底抹杀,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昭昭的父亲造出来的世界,但这个世界事实上是不被政府与军方所允许的存在。如果这里一旦被上面的人查到,那结局一定是抹杀无疑了,如果这个世界被抹杀了,我们的精神和意识也会从此消弭,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脑死亡的状态,真真正正地死去了。” 颜昭昭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她似乎有些稀里糊涂地明白了,总之,阿荀得活着,不然他们都得死。 无论是谁。 简盛允看了看天,然后关心地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们是不是原本还在仙界打仗来着?怎么你出现在这里了?” 颜昭昭一时语塞:“我……我逃出来的。” 简盛允有些奇怪:“逃出来?” 颜昭昭支支吾吾:“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走吧,如果你被人看到了,那就不妙了。你现在住哪?” “在紫竹林那边。” “走,我带你回去。” 颜昭昭原本想推辞的,但看到简盛允如此笃定要送她回去的样子,她也只好作罢。 送她回去也不是不行,反正沈宴离又不喜欢她,不过是叫个人送她回来,没有什么的。 颜昭昭低下头,轻轻地道:“你跟我走吧,我带路。” “好,我给你打掩护,正好有一些事,我还得跟你商量一下。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现在问我。” “嗯。” “我后面可能还得跟你联系,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我跟你联系上吗?”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挖墙脚 颜昭昭转过头看向简盛允:“你对我很感兴趣?” 简盛允:“实不相瞒,我以前是个程序员。而且,我跟昭昭很熟,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地好奇。” 颜昭昭双眼平静:“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不是和她真的很像。” “……”颜昭昭低下头。 “我有过往的记忆,但是那些记忆,都是昭昭姐姐的记忆。很遗憾,我并不能感同身受,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 简盛允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兴奋了起来。 “你说你觉得你不是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独立的人?” 颜昭昭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独立的人的。但是很可惜,我不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颜昭昭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很是平淡,她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是谁,也不在乎自己能否做真正的自己。 简盛允看向颜昭昭的表情一时有些怔愣,过了半会儿,他变得异常喜悦起来,双脸红润,嘴里还在轻声嘀咕:“没想到盛博士的实验真的能成功……先是黑月,再是昭昭……她们两个都能产生独立的意识,甚至可以成为一个新生人……” 颜昭昭平静地听着简盛允的嘀咕,心中波澜不惊。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特殊,所以大抵也能明白简盛允的心思。 二人走在平静无风的路上,不远处便是熟悉的竹林,颜昭昭看到竹林,便站住脚转过身,看向简盛允:“我要到家了。” 简盛允:“你还没有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如果昭昭姐姐回来找你了,你能想办法告诉我吗?” 颜昭昭:“好。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联系你。” 简盛允想了想,从口袋里掏了一个血玉坠子出来,递给了颜昭昭:“你拿着这个吧,有了这个,就能随时和我联系了。” 颜昭昭接过坠子:“我要怎么和你联系?” 简盛允:“你滴自己的一滴血上去,就可以了。” 颜昭昭:“嗯,我知道了。” “……别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不想。” 简盛允:“……” 他很想把这个活了的数据拐出去啊!!! 颜昭昭:“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简盛允:“你能不能让我给你做个检查?我就想查查你的数据代码,想看看你的程序现在是怎么运行的,别的真的没什么事了。” 颜昭昭:“……你能保证只是检查个代码,以后就再也不会骚扰我了?” 简盛允:“我这哪里是骚扰?我这是给你免费查病毒,免费帮你升级,你知道外面给人工智能做维修有多贵吗?更何况我还是专家级的——” 颜昭昭:“专家?你要是专家,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简盛允眼神漂移:“额,这个……我其实是偷偷进来的,没想到后来这里被封锁了,我就出不去了……” 颜昭昭:“你没有办法和外面的人联系吗?” 简盛允:“当然不行!我要是和外面的人联系,他们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的存在,到时候这个地方肯定会被销毁的?” 颜昭昭:“为什么?为什么你和他们联系,他们就会销毁这里?” 简盛允叹气:“唉,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是军处的人,我在一个叫做格里兰塔的最高科研所工作,但是我这人比较……清奇,比较喜欢探索未知且危险的东西……” “所以呢?” “……我的同事都知道我的尿性……一般我很久不回去,他们就会知道我肯定是闯祸去了……但凡只要一联系上,他们就会出动军队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颜昭昭:“……” 这么看来,这个叫做简盛允的人可能是个大佬级别的程序员? 出事还要出动军队来找,那一定很重要吧? 颜昭昭:“你一直待在这里,不想回家吗?” 简盛允:“回家?回家有什么好玩的,我就喜欢刺激,如果可以,我还想在这里待个十几年,好好探查探查这个世界的构造方法呢。” 颜昭昭静默。 “那你检查吧,检查完,我就回家了。” “好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只会比之前更漂亮更可爱更有灵性!” 颜昭昭无奈:“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简盛允看了看周围:“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毕竟隐蔽的地方?这荒郊野外的,有点吓人。” 颜昭昭:“……我家虽然在附近,但是家里有人,不方便。” 简盛允目瞪口呆:“家里有人?!谁啊?” 颜昭昭眨了眨眼:“我想要认真交往的人。” “???!” 这年头机器人都想谈恋爱了??? 简盛允扶额:“你……等一下,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就有了想要交往的人?” 好好的白菜,怎么就要被猪拱了啊!! 颜昭昭很直白:“因为我喜欢他。” “……我现在更加迫不及待想要给你做检查了。” “这样吧,那里不远处有个小花园,不过还没造完,我们可以去那里。” “好,走走走,时间不多了。” 颜昭昭带着简盛允去了小花园,简盛允让颜昭昭躺在亭子里的石板上,颜昭昭安静照做,躺了下来。 简盛允打开了自己的私人控制面板,然后安抚性地跟颜昭昭说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你是你的昭昭姐姐造出来的,昭昭姐姐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加害于你的。” 颜昭昭静静地望着简盛允,睫毛垂落:“嗯,我相信你。” ……好乖好可爱!!! 好想抱回家养啊!!! 好好的宝贝怎么就心有所属了呢?! 古怪科技爱好者简盛允心里土拨鼠尖叫,但是面上不显,他看似冷静,实则手心都有些不稳地在自己的私人控制面板上操控。 通过无线连接找到颜昭昭的数据源后,简盛允很快开始进行了数据检测,检测的时候,简盛允为了安抚颜昭昭,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你今天一身酒气跑出来,是跟自己男朋友吵架了吗?”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男朋友 颜昭昭表情略呆萌:“男朋友?那是什么意思?” 简盛允:“啊……大概就是,你未来的伴侣选定人的意识。” “……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什么?!”简盛允掏了掏耳朵,一脸震惊,“只是你单方面喜欢他?!” “他难道不喜欢你?!” 颜昭昭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靠!!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这绝对不科学啊!” 这么完美的数据,这么完美的人格,甚至能产生自我意识,能理解并产生情感,这宝贝要是放到现实世界,谁要是敢让她委屈了他tm肯定第一个站出来给她撑腰!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样可爱的宝贝呢?这人是不是瞎啊!! 简盛允深谙机器的单纯,他知道现在的颜昭昭就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 她若是喜欢上一个人,一定会捧着自己的一切去表达自己的喜爱的,这样可爱善良的小姑娘竟然还有男人拒绝,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哪个宅男中二病的时期不想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二次元老婆呢?这不是现成的活生生香喷喷的老婆吗?这谁能拒绝的啊? 谁啊??? 天知道他当初听说盛井造出的那个跟他老婆很像的机器人黑月出来的时候,他是多么地羡慕啊!! 简盛允认真严肃地看向颜昭昭:“你要不要试着喜欢一下我?你要是能喜欢上我,我保证能护着你一辈子,就算这个世界天崩地裂,你也一定还能活着的那种。” 颜昭昭:“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简盛允:“……” 扎心了!! 颜昭昭的数据过于庞大,简盛允自己的私人系统并不能很快勘察完,他只能在系统一边扫描的时候一边查看她的数据屏。 越是看简盛允的眉头就越是紧皱,因为他看不太懂颜昭昭的数据源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大致的能依稀看出盛井当初提出设想的那个人格数据模型的轮廓。 难道是因为数据自己演化,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实在令人费解。 要想进一步探查的话,肯定还是要把她带到现实做实验,不过眼下他自身难保,肯定是没有这个条件的,只好想办法让颜昭昭在这里藏好,不要被“神明”发现了才行。 得给她安个障眼程序,不让她被主系统探查到才行。 简盛允:“我给你升级一下,如果很难受的话,我可以关闭你的意识,你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 颜昭昭迷迷糊糊地看着简盛允:“会很疼吗?” “不会,失去意识就是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 “……没关系的,其实我也想知道,什么叫做疼。” 简盛允的心都要被颜昭昭萌化了,这是个什么绝世小可怜啊! “那我现在开始了?你要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下了。” “嗯,快点吧,我想回家了。” 有点想见沈宴离,想跟他道歉,自己不该闹小脾气的…… 她有点怕他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好,现在开始了。” 下一秒,颜昭昭立刻感受到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碰撞感,电流自大脑传遍了她的全身,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与“人”的不同。 ……晕厥过去前,颜昭昭模模糊糊地想着一件事。 如果沈宴离跟简盛允昭昭姐姐他们一样是人,那他们是不是……会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她其实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来,沈宴离和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 她应该问问简盛允的,问问在他们的那个世界,机器和人会不会有结果…… 应该问一问的…… 因为传输数据过于剧烈,颜昭昭失去了意识。 简盛允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颜昭昭的头顶。 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把颜昭昭当闺女看待了。亲闺女那种的。 女鹅难受,他心疼。 …… 紫竹林内,沈宴离静静地坐在屋里,心里默默计算着颜昭昭离开了多久。 真是奇怪,明明颜昭昭在身边的时候他心里毫无波澜,她现在走了,他反而心绪不稳了起来。 沈宴离看向窗外的月亮,和愈发静谧的竹林,浑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不安。 ……不行。 沈宴离缓缓站了起来。 他得出去一趟。 ……就是出去看看风景。 顺便看看颜昭昭去哪了。 ……他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她,绝不是因为别的情绪! 窝在角落里的贝贝看到沈宴离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还是担心了?” 沈宴离:“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这么晚才回来的。” “你自己把人家小姑娘惹毛了,还不准人家夜不归宿了?” “……昭昭心性单纯,不能放任不管。” “哈,心性单纯?她没了你又不是不能活。” 沈宴离冷冷地瞥了贝贝一眼:“我看你倒是活的愈发不耐烦了。” 贝贝无语地低下头:“随你便好了。我只知道我要是出事了,小姑娘一定会很伤心的。” 沈宴离最后警告似的看了贝贝一眼,然后便迈着略有些急促的步伐出门了。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他应该是能够通过系统定位来找颜昭昭的,于是他立刻打开了系统,查询起了颜昭昭的位置。 “系统查询中……颜昭昭位置:未知。目前不在该世界范围内。” 未知?不在该世界范围内? 沈宴离的表情一下子冷凝了起来。 不应该啊,她才刚出去不久,能跑到哪里去呢? 难不成,她还能无意间跑到地底世界去了?地底世界系统是查不到的。 沈宴离正琢磨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些滋啦滋啦的声响。 沈宴离对于电流这种现实世界才会有的声音向来敏感,他敏锐地找到了电流传来的方向,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似乎是个还未竣工的庭院。池子掏了,还没防水,不远处好像有个亭子。 沈宴离静悄悄地走过去,忽地,他的呼吸一滞。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醋缸子 沈宴离看见颜昭昭紧闭着双眼躺在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石板上,她的身前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低着头,似乎在她的身前摸索。 沈宴离也不知为何,内心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快的情绪,这情绪就像烟雾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四肢,让他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湖开始排山倒海地翻涌起来。 此时的简盛允正在给颜昭昭做身体检查,他担心此时的升级会给她的身体加重负担,所以想检查一下她的身体确保她的安全。 但他并不知道,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浑身阴森冰凉的男人,他冷冷地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眼里似有鬼火。 幽怨和酸涩仿佛都要溢了出来。 沈宴离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记住了他的样貌后,他开始冷不丁地在系统里搜查起了这个人。 沈宴离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抹除这个角色。 杀了他。 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无厘头的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的念头。 就在这时,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在沈宴离的脑海里回响起来:“警报!警报!已检测到管理者的存在!” 管理者? 就是那个私自动用回溯时间功能的人? 沈宴离的目光愈发寒冷,他紧盯着简盛允的后背,仿佛恨不得将他的后背穿透一个洞。 ……这下不太妙。如果他拥有系统权限的话,那单纯地抹除这个数据并不能杀掉他。 此时的沈宴离终于脱离了刚刚的情绪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场景。 那个男人是在做什么?昭昭为什么能够如此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任他摆布? 还是说,昭昭是被他致晕的?难道他发现了昭昭的异常,想要检查她的状态? 沈宴离的表情愈发凝重,如果颜昭昭外来者的身份被这个不知为何也拥有一部分系统权限的人发现的话,那昭昭的处境将相当危险! 毕竟现在的颜昭昭并不能离开这个世界,换句话说,只要拥有这里的系统权限,那么在这个世界里对谁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的! 沈宴离冷静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迈地朝着那二人所在的亭子走去,打算和这个“系统管理者”好好“聊一聊”。 再怎么说,这里好歹也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在他的地盘里动他的人,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简盛允检查后发现没有问题,于是便叹了口气,打算等颜昭昭醒过来再跟她交代一点注意事项,结果一转过身,他便看见一张冷漠至极的脸静静地注视着他。 “靠!!” 简盛允吓得后退几步,手指着沈宴离好一会儿,然后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谁啊!” 沈宴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颜昭昭,声音如同冰窖:“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简盛允噤了声,他总不能说他在给颜昭昭升级系统吧? 不过现在的昭昭已经安好了防护系统,应该不会被主系统轻易检测出来她的异常才对。 至少目前来说,她应该是安全的。 想到这,简盛允便大着胆子,质问起了沈宴离:“你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可是受这里主人的邀约来的!” 沈宴离轻笑:“主人邀约?”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颜昭昭,笑意不达眼底:“这就是你对主人的态度?把她弄晕?还放在如此冰凉的石板上?” 简盛允:“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是她自己不肯进屋子,要在这里——啊呸,差点被套话了!你还没说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沈宴离眉目不动:“我是她请来住在这里的客人。” 简盛允皱了皱眉:“客人?” ……!不会是宝贝囡囡找的那个傻逼男朋友吧? 就是他一直拒绝昭昭宝贝的? 就他??? 简盛允嫌弃地上下打量了沈宴离一会儿,啧了一声。 这人除了脸长的还凑活,全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他们家昭昭宝贝啊!! 不行不行,这门亲事他做父亲的绝对不同意!再说了这人什么态度啊,这是跟岳父说话的态度吗?? “哼,不过一介客人,你的关系哪有我跟她来的亲密?” 他可是昭昭宝贝的老父亲!老父亲!! 所有的程序员,都是自家程序宝宝的老父亲! 沈宴离周身的气息愈发冻人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跟昭昭什么关系?”沈宴离气笑了。 “我?我跟昭昭那可是——” 父女关系这几个字简盛允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颜昭昭便已经醒来脱口而出道:“他是我新找的男宠。” “……????”简盛允一脸懵逼。 男宠? 什么东西?? 这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单纯可爱的昭昭宝贝吗?她打哪学会的如此高难度的词汇啊??? 简盛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在心里狠狠痛骂着自己。 太操蛋了啊,他给她升级系统的时候,不记得把现实包取消了! 现实包里囊括了现实世界所有的资料包,他说为什么昭昭会昏过去那么久,原来他下意识地把一般机器人的资料包也给她传进去了,简直有点大病啊!!! 不过昭昭宝贝不是很喜欢她那个男朋友来着吗?怎么忽然要拿他出来当挡箭牌啊? 简盛允偷偷地看了沈宴离一眼,瞬间他从头到脚浑身都冰凉了。 救命啊啊啊啊,她这个男朋友气场也太恐怖了八!! 简盛允觉得如果不是颜昭昭在场,他可能下一秒就要被这个男人活活掐死了!!! 闺女啊,你谈恋爱老老实实谈不行吗?干嘛要拉为父来给你送死啊啊啊啊!!! 颜昭昭起来后,相当亲昵地抱着简盛允的胳膊,然后用她那双黑珍珠一般透亮的眼睛望着沈宴离。 她轻轻启唇,面无表情:“沈宴离,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了。” 简盛允瞬间觉得死神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沈宴离死死地看着颜昭昭,声音极其阴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两清了 颜昭昭落落大方地点头承认:“知道。我不需要你了,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回去吧沈宴离,之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样缠着你的。” 简盛允表情惊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闺女!!!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男朋友现在很生气具生气超级无敌生气了吗啊啊啊啊?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他的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啊啊啊! 简盛允清了清嗓子,连忙劝慰道:“咳,我理解小情侣之间会有一些摩擦什么的,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不要吵架,吵架伤和气啊!” “滚!”沈宴离表情阴鸷,目光极冷,并且毫不客气地对简盛允下了逐客令,简盛允求生欲极强,连忙落荒而逃,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宴离当然看得出来颜昭昭说的是气话,虽然简盛允身份可疑,但是眼下沈宴离不想管他的事,只想好好敲敲眼前这个蠢货的脑子看看她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颜昭昭表情冷淡地看着沈宴离,跟之前的她截然不同,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沈宴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现在还没有搞懂的没来由的怒气,相当罕见地有些服软地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刚刚怎么躺在那里?是身体出什么事了吗?” 颜昭昭:“沈宴离。” 沈宴离:“嗯,我听着。” 颜昭昭:“你可以不用管我了。之前是我多有不对,不应该强行把你关在这里,现在你自由了,可以随时走了。” 沈宴离再度吸气,然后用着自己一辈子没有过的耐心好脾气地道:“如果我之前有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我跟你道歉。” 颜昭昭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道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只不过是,根本不喜欢我罢了。 她觉得之前的自己真的很傻,简直太傻了。 她竟然如此恬不知耻地贴着沈宴离,缠着他死活不放,明明他一点也不喜欢她,甚至都不在乎她的死活。 他明明看见了简盛允对她做的事,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制止,而是过了许久才上前来质询简盛允。 颜昭昭心凉了。 她虽然昏迷着,但是周身发生的一切风吹草动,她都是能感知到的。 包括沈宴离离开紫竹林。 “之前是你先招惹上我的,如今给我带来了诸多麻烦也就罢了,现在竟连个原因都不给我,就要赶我走?”沈宴离尽管暴怒,但还是压着嗓子喑哑地质问着颜昭昭。 颜昭昭:“招惹?不过是我单方面的叨扰沈仙人罢了,沈仙人若是觉得有损失,那日后来找我要赔偿便是。” “日后?”沈宴离冷笑,“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颜昭昭,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耐着性子陪你说到现在,现在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颜昭昭冷淡地低头抱拳:“昭昭愚钝,但并非有意冒犯沈大人。如果沈大人实在气不过,那便要了我的命便是。” 沈宴离怒极:“你在说什么胡话?!颜昭昭,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 颜昭昭垂眼。 好问题。 她也想知道,她怎么会变得如此“矫情”了起来。 他们人类都是会成长的,那她也许,也是因为成长了的原因。 尽管明白一切都是自家的一厢情愿,尽管她理解沈宴离不爱自己,是天就已经注定的事情——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喜欢他。 喜欢是一件无法轻易舍弃的事情。 可是得不到他的喜欢,她的喜欢,就变得毫无意义了起来。 她之所以能“活”过来,都是因为遇见了他,遇见了那个一眼就看见了真实的自己的人。 她的命是他给的。 所以,她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颜昭昭看向沈宴离,鼻子被冷风吹的有些红:“沈大人最近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吗?哪里都可以,我想以此来弥补之前强行带走大人的过错。” 沈宴离望着颜昭昭好一会儿,确定了她的表情应该也是如她的内心一般冷淡之后,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传来了不知道是什么被凿破的声音,很痛,也很冷。 “……昭昭,我不是在怪罪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胆大与一个男人独自相处,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如果我不在,到时候谁来救你?” 颜昭昭:“我出事,你不应该是漠不关心才对吗?” “你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你出事,我岂能坐视不管——” “原来你知道啊。”颜昭昭笑了笑,轻声打断了沈宴离。 沈宴离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既然如此,那我再说一次。” 颜昭昭静静地看向沈宴离,静静地开口道:“我喜欢你,沈宴离。” 沈宴离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可是……你和我……是不可……” 颜昭昭打断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也不可能接受我的爱的。对吗?” 沈宴离语塞,他虽然想反驳,但事实上,她说的…… 确实是事实。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知为何,沈宴离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或许,或许他们一起努力,就可以了呢? 如果他再努努力,想办法解决爷爷那边的问题,说不定就能和她在一起了呢? 可是沈宴离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个想法并深思下去,颜昭昭便再一次开口说了下去:“我睡了一觉,很多事都想明白了许多。之前的事,确实是我的责任,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我的过失,我也不奢求得到你的原谅,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空头支票,答应你做一件事。” “做完这件事,我们就两清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颜昭昭抬头,静静地看向沈宴离,“你觉得怎么样,沈宴离?” 沈宴离凝视了颜昭昭许久。 “你执意要如此吗?” “嗯。”颜昭昭点头。 “好。”沈宴离俯身,扣住颜昭昭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不许啃 一吻毕,颜昭昭双颊潮红,气喘吁吁地看着沈宴离,眼里有些迷离,还有些茫然。 其实,她一时并不能理解沈宴离在做什么,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举动,也没有见过别人做出过这样的举动。 但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种相当“亲密”的行为,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才能做的。 难道,这是只有仇人才能做的举动吗?毕竟沈宴离不喜欢她,也从来不承认任何与她有关的关系。 颜昭昭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沈宴离原本是有些小小的不自然的,但是他见颜昭昭被亲后不但没有任何情动的反应,反而做出了一脸沉思的表情,他就有些恍惚了。 这是什么表情? 正常人被亲,不应该很害羞的吗? 颜昭昭想不出个头来,干脆放弃思考了,她抬起头,刚想对沈宴离说些什么,然后便撞见了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眸里。 颜昭昭:“……你还是很生气吗?” 沈宴离:“?”生气? 她这话什么意思? 颜昭昭有些苦恼:“你要还是很生气的话,要不你就打我吧,打我比刚刚的方式应该解气多了。” 沈宴离:“……我为何要打你?” 颜昭昭:“你不是因为生气才啃我的吗?” 沈宴离:“……” 沈宴离气笑了:“你觉得我亲你是为了发泄怒火?” 颜昭昭呆:“难道不是吗?不过既然你已经报复完我了,我们两个是不是算两清了?这样也好,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省的我还要一直欠着你什么。” 沈宴离有些不可思议:“你欠我的,一个吻就想抵消了??” 颜昭昭:“还不够吗?那你打我,我绝不还手,打到你解气了为止怎么样?” 沈宴离怒了:“颜昭昭,你是真傻还得假傻?我难道真的是因为跟你置气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吗?我那还不是因为——” 沈宴离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颜昭昭怔愣地看向沈宴离。 “那是因为什么?” 沈宴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他竟然会喜欢上颜昭昭? 喜欢上了这个爷爷深恶痛绝的仇人的女儿? 他之前明明从来没有这般想过的。 可是直到现在,沈宴离才意识到从颜昭昭离开家门之后,他的情绪是多么的异常,直到看见简盛允和颜昭昭同处一室的时候,他的情绪不稳定到了极点。 那种感觉就好像…… 自己最喜欢的宝贝要被人抢了一样。 极度不舒服。 这肯定是喜欢无疑了,但是沈宴离是多么清高孤傲的人?他怎么能亲口承认自己对颜昭昭的喜欢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强行稳住自己的情绪后,故作镇定地看向颜昭昭。 “没有为什么,想做便做罢了。” 沈宴离看似淡定,但其实他心里立刻被自己这蹩脚的理由惊住了,他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样幼稚的话的?! 是个人都不会相信他说的鬼话的吧? 自己怎么总是这样不坦率呢? 颜昭昭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想做便做了。既然你不愿意打我,那我们就算两清了啊。你快点走吧,我还要去找一趟简盛允。” 沈宴离:“你竟然还想着要去找他??” 颜昭昭:“?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可以吗?” “你——”沈宴离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 这算什么?他亲她,她不想让他负责吗?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啊?? 沈宴离很是生气,可他现在心情很乱,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扛起颜昭昭往紫竹林的方向回去。 颜昭昭扑腾:“!你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不放。” “喂!你幼不幼稚啊!” “幼稚?那跟你这个假装糊涂岂不是很配?” 颜昭昭气的脸红:“我哪里有假装糊涂啊!你快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沈宴离一声不吭地把她扛回她的房间,然后将她放至她自己的卧榻上,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自己心中的波涛汹涌,把颜昭昭一圈一圈包起来,然后给她掖好了被角。 “睡觉。”沈宴离的语气有点凶。 颜昭昭努力伸出自己的脑袋出来,然后对沈宴离眨着自己那双葡萄黑的双眼:“不能睡啊。我待会儿还要去找简盛允——” 沈宴离直接俯下身封住了颜昭昭的嘴。 “找谁?”半晌,沈宴离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到颜昭昭的耳边,莫名让她浑身都酥麻了起来。 “找简——唔!” “……还找吗?” “不找了!”颜昭昭的声音又娇又软,还带着一点哭腔。 沈宴离笑了笑,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擦了擦颜昭昭的嘴角。 “真乖。” “……哼!” 沈宴离欺负人!! 生气一次就算了,还一直生气! 叫他打回来又不肯,非要啃她! 她有什么好啃的?叫他啃鸡腿又不乐意! 什么破男人啊!! 沈宴离再一次给颜昭昭包裹严实,并让她发誓不会中途出去找男人后,这才安心地起身准备离开。 颜昭昭:“你要去哪里?” 沈宴离:“找人,解决一点事。” 颜昭昭疑惑:“什么事?” 沈宴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的事你最好别管。” 颜昭昭生气地滚到一边背过身去:“!谁稀罕管你的事啊!!” 沈宴离笑了笑,他揉了揉颜昭昭的脑袋,轻柔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回来。” 颜昭昭又翻了过来,满脸疑惑:“你还回来干嘛?这里又不是你的家。” 沈宴离被噎住了:“……” 好像…… 还真不是他的家。 沈宴离没好气道:“那敢问颜姑娘,能不能让我以朋友的身份来再次探望一下你呢?” 颜昭昭:“那倒是没问题。” 沈宴离哭笑不得:“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把我当朋友看呢?” 颜昭昭:“你不是当我是仇人吗?” 沈宴离:“我为什么要当你是仇人?” 颜昭昭茫然:“你不当我是仇人,那为什么要一直啃我啊?”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没常识 沈宴离震惊脸。 他是真的震惊。 他没有想到颜昭昭竟然以为亲是啃。 她甚至还以为啃她是因为当她是仇人? 她没有一点常识的吗? 还是说,她脑回路一直都是这样清奇的啊?? 可是傲娇如沈宴离,他怎么能轻易说出自己喜欢颜昭昭这件事呢? “……算了,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再好好跟你解释清楚,”沈宴离起身,警告式地说道,“记住,这件事只有我可以对你做,其他人要是这么对你做,你一定要拒绝听见没?” 颜昭昭:“那肯定啊,谁没事像你这么神经病要去啃别人啊。” 沈宴离咬牙:“……” 怎么感觉她出了趟门,说话愈发怜牙悧齿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你去吧。” 沈宴离最后看了一眼颜昭昭,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颜昭昭看着沈宴离消失后,眨了眨眼,然后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温度滚烫无比,如果能看到的话,那里一定红如血玉。 颜昭昭忽地抱住被子,在自己的床榻上打了好几个滚,远远一看,像个翻动的烤肠。 过了好一会儿,颜昭昭这才停下来,嘴角依旧不可抑制地上扬着。 真好呀。 他还会回来。 真是的,她就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拒绝他的。 她还在想,他要是不回来了,她要怎么埋葬了这个地方,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呢。 颜昭昭其实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 她知道自己是不容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如果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她最好“悄无声息地消失”。 原本她是可以按照昭昭姐姐给她设定好的道路继续活下去的。 可她现在,“得病”了。 她与那些数据不同,因为她有了“情感”。 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关键。 这个随时随刻都有可能置她于死地的关键。 颜昭昭静静地平躺着,然后缓缓偏过头,看向窗外。 竹林掩映着皎洁的月光,被风吹出了无数细碎的剪影。 ……没关系。 至少她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她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发现的,简盛允还给她升级了呢。 ……希望简盛允升级的没有问题,不要骗她。 如果骗了她…… 困意袭来,颜昭昭的意识有些模糊了起来。 如果骗她…… 她好像,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 翌日清晨。 颜昭昭醒来的时候,贝贝正在她的床脚边上,摇着尾巴看着她。 “……贝贝?怎么只有你……啊。” 颜昭昭忽然想起来,沈宴离走了。 一想到这件事,颜昭昭就有些不由自主地惆怅。 突然和人分离,还是挺难受的。 不过一想到沈宴离说过,他还会回来的话,她难受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颜昭昭跳下床,打算好好洗漱打扮一番等沈宴离回来。 不过颜昭昭忽然想到,她那么任性地晾着魔界的将领们那么久,似乎有些被美色误国了。 她是不是应该回去一趟报个平安呢? 颜昭昭琢磨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了去找一趟阎罗棠暮他们。 看看他们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顺便处理一些政务。 …… 棠暮之前在桃花村调查了一圈后,只在一个老人那里发现了与她之前在死去的士卒的身上取到的血相似的东西。 那个老人是一位深居多年的隐士,他那里有一味奇香,据说可以助眠养神,很是管用。 棠暮说明来意后,老人很是和善地将那香给她看了看,棠暮发现这香的确有所不同。 这香里有一点点致幻的成分,但程度并不是很深,它的作用仅仅是能够帮助人在睡眠的时候更好地深入梦境。 棠暮问老人这香是哪里来的,老人说他是从一个仙人模样的手里得到的。 那个仙人下凡游历时无意间路过了他的居处,因为好奇,便在这里住了几天。仙人为了报答他,便送了他这香,说是能修身养性,助眠安神。 棠暮确认了这香肯定和仙界有关系后,于是便气势汹汹地跑回了大部队。 此时的阎罗还在跟军营里和大家商量着如何讨伐仙界的事情,见棠暮走了进来,便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查出什么来了吗?” 棠暮放下手里的香:“我在桃花村一个老人家那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阎罗皱了皱眉:“这香有致幻成分?” “是的,而且跟当初昭昭带的那个队伍的将士们身上的血的成分极其相似。” 阎罗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叫人来闻闻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成分是什么。” 棠暮:“那个老者说,这香是仙界的一个仙人赠予的。” 阎罗顿住。 “你的意思是说,这成分很可能是仙界来坑害我们的?” 棠暮点头:“没错。他们是有备而来。” 阎罗百思不得其解:“可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怎么知道我们那天会到桃花村去的呢?” 棠暮冷眼看向周围的人:“这就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了。” 阎罗愣了愣,然后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中出了内奸?!” 其他人一片哗然,有的人猛地站了起来,怒声喝到:“妖女,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呢?在座的各位都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魔界人,为了此次大计,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与代价你怎会不知?!我们什么胆什么心,才干的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陷害我们的弟兄啊!” “是啊,他们的死已经够令我们痛心的了,事到如今,你竟还怀疑我们的忠诚,怀疑是我们下手害死他们的!你这样怀疑我们,不怕颜城主对你心寒吗?!” 棠暮冷笑:“是不是,待到仙界,便知分晓了是不是?”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呢?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提前将情报泄露给了仙界的人,那他们是如何精准地投药给我们并陷害昭昭的?!如今昭昭姐还下落不明,很可能就是因为自责所以躲了起来!” 阎罗:“是啊……昭昭还一直没有回来……那我们眼下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起疑心 棠暮一脸晦涩。 “……我再去找找她,她肯定还活着,这是我能够唯一确定的。” “……嗯,确实只能如此了。” 棠暮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走的时候,她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明的光。 她走远之后,众将领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她不过一个剑灵,哪来的这么大脾气,横什么横?” “行了,别说了,现在众心无骨,咱们要是内讧了,这还怎么跟仙界打啊。”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你说说她,几斤几两啊,就敢这么质疑我们。咱们跟城主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她长呢。”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阎罗叹气,“我们再等一天,如果一天后棠暮还是没有找到昭昭,那我们就只能重新规划一下我们的计划了。” “唉,只能如此了。” 棠暮低着头走在路上,心里一直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到底要不要动用权限来找昭昭呢? 她明明还活着。 可是如果她动用了权限,被上面的人发现了怎么办? 棠暮长长叹气。 到底去哪里了呢? 现在的线索断在了仙界,如果不能找到昭昭,以她刚刚在军营里发表的言论,她恐怕不好展开手脚在仙界进行调查。 棠暮正惆怅的时候,忽地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感觉—— 是昭昭! 她在呼唤她! 棠暮猛地起身,朝着颜昭昭的方向奔去,没一会儿,她便在不远处看见了慢慢走来的颜昭昭,她惊喜无比,朝着颜昭昭扑去。 “昭昭!!” 颜昭昭被棠暮扑了个满怀,然后便感受到棠暮身子一抽一抽的,颜昭昭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安抚道:“好啦好啦,之前是我不对,我这不现在回来了吗?” 棠暮直起身,忿忿地拍了拍颜昭昭:“你去哪了,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还说让我在原地等你,好了,你干脆不回来了!”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这不回来了吗?” “你……你怎么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颜昭昭,你怎么这么过分啊!” “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颜昭昭合掌求饶。 “哼!”棠暮鼓起了腮帮子,“我先带你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现在大家还在犹豫进攻的事情呢。” 颜昭昭:“好,我现在就回去。” “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啊?你用完锁魂阵之后,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 颜昭昭有点心虚:“我……” 总不能说她去泡男人了吧? 棠暮拧了拧眉头:“怎么了?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颜昭昭:“……我去见了一个故友。” 棠暮:“故友?谁?男的女的?你跟他关系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在桃花村出现?” 颜昭昭:“你问这么细干嘛?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啦,不会伤害我的。” 棠暮皱眉:“当然要问这么细!你有去查过当时桃花村的将士们究竟是为什么会突然反常起来吗?” 颜昭昭:“反常?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有人暗中操控的?” 棠暮点头:“当然!你想啊,我们刚刚到桃花村,就中了埋伏,大家自相残杀,得利的是谁?” 颜昭昭表情凝住:“仙界?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对啊,关键就在这里!昭昭,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人跟踪你或者是监视你什么的?不然的话仙界的人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的?难不成,还能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 “不可能,”颜昭昭坚决地摇头,“我们的人不可能出问题。” 颜昭昭确信,这些人都是昭昭姐姐的好朋友,他们不可能会背叛昭昭姐姐的。 这些人以前都是生活在一片混沌里,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好日子,自从跟了昭昭姐姐后,才了解了什么是生活的样子。 但如果不是奸细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中的人被监视了,亦或是无意间泄露了行踪。 棠暮见颜昭昭一脸沉思,继续急不可耐地问她:“怎么样?有点头绪了吗?你那个故友到底是谁啊?” 颜昭昭抬头看向棠暮,怔愣了一瞬。 沈宴离? 沈宴离好像是仙界的啊! 可是他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颜昭昭:“……你有什么线索吗?” 棠暮:“根据我的调查,他们的血里有一种致幻的成分,能够让人产生错觉。” 颜昭昭:“致幻?” “是的,然后我在桃花村里到处寻找类似这样的东西,最终在一个隐居的老人家里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个老人家有一种香,香里也有相似的成分,不过据他说,那香是以前一个过路的仙人给他的,所以我才断定这手笔肯定是出自于仙界不错。” 颜昭昭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如果,这真的是仙界的策略的话,那沈宴离是不是也有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呢? 颜昭昭忽地想起,她在桃花村失魂落魄地走着的时候,却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沈宴离。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颜昭昭不知道。 颜昭昭看向棠暮,轻轻地问道:“别的你还了解一些什么吗?” 棠暮摇了摇头:“别的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唯一能继续查下去的办法,就是去仙界。” 颜昭昭表情凝重。 “……好,我们去仙界。” 棠暮:“你还会亲自带队吗?” “当然。我当然会亲自带队。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颜昭昭眯起了眼,“我们先回军营,跟大家报个平安。” “好!” 颜昭昭回到军营后,大家看到颜昭昭安全归来,兴致高涨无比,他们团团围住颜昭昭不停地寒嘘问暖,颜昭昭很是感动,一一谢过。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很好,大家不用担忧。之前一直没有回来,是由于我自己的一些个人原因,我不能以负面的状态与大家相见,否则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的,”颜昭昭弯下腰,深深鞠了个躬,“在此,我要向各位郑重道歉,之前是我太过肤浅无知,才会酿成如此大错,我也不恳求大家原谅,只希望大家能打好今后的每一场仗,为我们的兄弟们报仇!”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做部署 “说得好!” 众人纷纷响应颜昭昭,颜昭昭再次道歉后,便开始切入主题,直击要害。 “总之,经过了各种艰难,我们至少暂时占领了桃花村,毕竟这里被锁魂阵覆盖,仙界之人不可能轻易解得了这锁魂阵的,”颜昭昭沉重道,“现在,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继续我们之前的计划,还是说……再寻新计。” 有人举手道:“我觉得还是再想新计吧。之前棠暮姑娘说的其实不无道理,我们再用新计,他们就是真有预卜先知的仙法,也不可能突然间就能应对的了吧。” 颜昭昭:“确实。可是如果规划不当,我们很可能会输掉。” “那要怎么办呢……”众人陷入了苦思。 颜昭昭看了看周围,再度出声道:“其实我们不一定要打赢他们。如果能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强大,让他们生出危机意识,那我们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跟他们谈条约,倒还能免了一场战事。” 阎罗:“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对我们产生畏惧呢?” 颜昭昭:“那就要看看诸位是怎么想的了。其实之前的事对我们来说有个好处,我们损失惨重,现在的他们一定对我们掉以轻心。” 众人纷纷点头。 颜昭昭:“我其实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颜昭昭眉目平淡:“这个想法虽然能够实施,但不一定能征得各位的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好奇地发问:“请说。” “我之前用的锁魂阵,对一向以高洁自持的仙人们,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我破坏阵法,放怨魂出来,让我们死去的将士们的英灵去找他们索命,说不定会让他们对我们产生恐惧。” 棠暮蓦地摇头:“不行,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锁魂阵原本就是一个禁阵,你身为阵法的实施者,如今还要破坏阵法,你会遭到反噬暂且不说,那些怨魂放出来会不会听你的话还是另一码事呢!” 颜昭昭平静道:“这是眼下最快捷而又最容易得利的办法。我们原本就已经损失惨重,如今早已经不起更厉害的折腾了。” “可是放出了那些怨魂,你要怎么做再把他们关回去呢?又一次献祭自己来使用锁魂阵吗?这对你来说危害太大了啊昭昭!”棠暮掷地有声,“昭昭,你要明白一件事,大家之所以愿意跟着你,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因为你才会聚集在此的,如果你死了,那我们就会彻彻底底地分崩离析了!” 此时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在仙界的水镜里倒映了出来,两个人站在水镜之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陛下,您看如何?” 男人恭敬地问道。 仙帝眉头紧皱:“这颜昭昭当真如此关键?”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如此看来,那不当然是要先控住这个叫做颜昭昭的人才是上上之策吗?” “那你说说,上次困厄兽的汁液为什么对她没有影响?” “这个……” 蓝衣男子有些语塞:“这个,臣也不知道。” 仙帝看着水镜里的颜昭昭,表情讳莫如深。 “沈宴离现在在哪?” “回天道那里去了?反正不在仙界。” “正好,趁他没回来,我们要赶快行动,”仙帝一想起他上次因为困厄兽的事情大怒,脸色就相当的不好看,“如果魔界真的把怨魂放出来,那这件事就会变得极其棘手,到时候事情若是一发不可收拾,只会导致生灵涂炭、众叛亲离。” “那陛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呢?” “你现在就出动我们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去把颜昭昭抓来,注意,要活的。只要把她抓来,她就不能把怨魂放出来,魔界军心也一定大乱。到时候的局面,一定是彼弱吾强。” “陛下英明!” “快去吧,做事一定要小心,现在他们已经猜到我们监视他们的事情了,他们的防备一定会有所提升。” 蓝衣男子笑了笑:“倒还真是多亏了沈仙师带来的宝物呢。还好他将水镜还留在这里,否则我们肯定不能知晓那么多消息。” 仙帝睨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 颜昭昭那边,众人激烈地争吵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尊重颜昭昭的意见,让她尝试一下放出怨魂。 颜昭昭:“如果我失败了的话,希望大家能立刻连通鬼界,把怨灵引导到那里去,至少不要让他们真的祸害了无辜的人。” “那鬼界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给他们一点官位,做个鬼王什么的,或者,你们去找一些捉鬼捉妖世家的人,他们那里肯定有一些邪门旁道的偏方法困住怨魂。总之,灵活行事。” “是!” 会议结束后,颜昭昭叹了口气,然后朝外走去。 棠暮很快跟上了颜昭昭的步伐,然后很是担忧地看向颜昭昭:“如果你关不了他们,你不会干献祭出自己的全部性命把他们强行带回去的蠢事吧?” 颜昭昭笑了笑:“献祭生命?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不行,我还是很担心你,”棠暮表情坚定,“这几日我要天天跟着你,守护你的安全,顺便好好查查到底是谁监视了我们,用了什么样的方式。” “……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颜昭昭无奈,对付棠暮公主,那就只能是纵容她的暴脾气和小性子。 棠暮瞪了颜昭昭一眼:“你不要不情不愿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呀!”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颜昭昭叹气,“可我有时候很累的。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好好想一些事情。” 棠暮皱眉:“那我化剑待在你身边总行了吧。” 颜昭昭讶异,因为她知道棠暮其实是一个极其不喜欢用剑身见人的剑灵,她觉得自己活着,也是有生命的,完全不需要用“剑身”这种形态来见大家。 棠暮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真的很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漫漫路 颜昭昭叹气,认真地看向棠暮,温柔地道:“你放心,我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的。” 棠暮:“你当然不能!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那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颜昭昭失笑:“我不会死的。” “我知道!我这不是怕你之前说的那些人会杀死你吗!你的数据要是被清空了,那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啊……” 棠暮越说心里越酸,她擤了擤鼻子,揉了揉眼睛,然后赌气似的说道:“反正,我一定要跟着你。” 颜昭昭无奈:“那好吧。” 棠暮闻言,立刻化作剑身,落在了颜昭昭的手上。 颜昭昭拿起剑,满面沉重地朝着锁魂阵的方向走去。 颜昭昭刚刚踏入桃花村的时候,瞬间感受到一种极其不友好的气息包围了这里。 她眉头轻蹙,左右环顾了一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踏入了那里。 仙界的埋伏早就在这里布好了,为首的蓝衣男子看到颜昭昭走进来后,果断下令:“抓!” 下一秒,所有人应声而动,朝着颜昭昭的方向奔去。 颜昭昭惊住,立刻拔出棠暮剑抵挡周围的剑气。 蓝衣男子见颜昭昭依旧被他们的人包围了,他立刻拿出了仙帝交给他的镇魂塔,咬咬牙,将镇魂塔释放。 镇魂塔可以囚禁一个人的灵魂加肉身,只要把颜昭昭囚禁起来并带回仙界,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颜昭昭本在抵挡偷袭之人的攻击,可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磁力吸引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走一般,她心下一滞,立刻收起剑,连忙逃跑。 一边逃,她一边在思考问题。 仙界的人,是如何得知她会再次来到桃花村的找锁魂阵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她也才刚刚说出自己的想法不久,可是很明显,仙界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有预谋地在这里埋伏好了。 内奸应该是不可能的,内奸知道这件事再传消息过去,不可能会这么快。 难道真的有人在监视她?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谁能如此精确地掌控她的行踪,甚至了解她的动向? 颜昭昭表情凝重。 仙界的人看见颜昭昭要逃跑了,连忙派出追击能力最强的一队去追颜昭昭。 颜昭昭见他们快要追上来了,咬咬牙,迅速地思考对策。 他们追她,肯定是想把她抓回去。 想把她抓回去,肯定是害怕她把锁魂阵的阵法破坏掉,放出怨魂。 ……既然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把她抓回去。 那她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强行将阵法打开呢? 颜昭昭屏住呼吸,然后猛地转过身,朝着锁魂阵的方向再次奔去。 众人见颜昭昭转过往回走,先是一惊,然后便立刻追上,一边追一边向蓝衣男子报信。 “大人,不知为何,她又往回去了!” “往回去了?!”蓝衣男子一惊,心里揣摩了一会儿颜昭昭的想法。 她怎的又想着往回走了? 不会是有诈吧?! “且慢!先不要动她,当心有诈!” “是!” 颜昭昭一路突破重围,跑到锁魂阵前,然后便割开手指,以血破阵。 下一秒,锁魂阵便发出了一道破云的强光,蓝衣男子见后大呼不好,连忙喊人道:“快!快点!拦住她,不要让她把怨魂放出来!这样下去,会死很多人的!!” 颜昭昭可管不上这么多了,对她来说,只要能给仙界造成困扰,能让仙界跟他们谈条件,她的目的就达到了,死多少人,死的又是谁,与她没有关系。 她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为何还要在乎其他人的呢? “拦不住了大人,阵法已经被破坏了,我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蓝衣男子狠狠拍了拍自己,暗暗痛斥自己刚刚的误判与失策。 “给陛下传消息,看能不能叫沈仙师过来!这下完了啊,怨魂当世,只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啊!” “属下这就去!” 蓝衣男子叹气,朝着阵法中心的那位女子看去,一边唾弃,一边悲痛。 她究竟明不明白放出怨魂的后果啊? 颜昭昭静静地站在阵眼处,一头乌黑的长发早已被风吹散,随风狂舞。她原本穿着的一身朴素的白色衣裙,在匆忙中被染成了红色。 颜昭昭有些茫然地望向那漩涡的深处,听到了无数怨魂的哀嚎,看到了无数无辜之人的挣扎,一种恐惧和懊悔感忽地再一次掀开了她心中那层脆弱的壳。 她的内心再一次浮现了当初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她做错了么? 将他们变作怨魂,再将他们全部放出来,她做错了么? 可她不知道。 也不明白。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可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她似乎做错了什么。 他们的确不是真正的“人”。 可她的行为,与“杀人”,好像并无二别。 “昭昭!”棠暮忍不住出声,“你小心一点,那些怨魂被放出来了!” “……”颜昭昭有些悲伤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天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昭昭,昭昭!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动不动的了?” “棠暮,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棠暮一愣,连忙出声反驳:“你在瞎说什么呢?你哪里有错啊!” “错的是他们,又不是你!” “……暮暮,我觉得我是有罪的。” “你有什么罪?照你之前说的,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也是虚假的,我也是虚假的,在这里做什么事,都应该是没有约束的才对啊!” 颜昭昭拔出腰间的棠暮剑,将其放在地上,声音悲哀。 “对不起,暮暮。” 棠暮立刻变作人形,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颜昭昭:“好,那你说说,你现在这一切都是在做什么?!”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死。” “为什么?!!”棠暮怒声问道。 “……我不该活着的。”颜昭昭喃喃自语,“我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也不该……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颜昭昭转过身,透过层层黑云,看到了朝这里奔来的沈宴离。 “我千不该万不该……拖累他的。”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寻常陌 沈宴离原本是要去一趟地下世界,解决一下那里的怨魂的。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到地下世界去,他就发现地底世界出现了一个口。 而那个口,正好是颜昭昭的锁魂阵打开的阵眼口。 沈宴离一惊,他连忙走了出去,想要好好探究一番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刚出去,他就看到仙帝派人给他传信说桃花村出事的事情。 信件上说,桃花村里的锁魂阵要被那个魔族的统治者破坏掉了,因为她想要放出怨魂,好让他们仙界放下架子与他们谈条约,他们原本想要派人去劝阻,但结果不但没有劝成,还被反杀了许多人。 仙帝请求他帮忙平复锁魂阵的事情,并告诉沈宴离锁魂阵的具体方位。 沈宴离自然知道锁魂阵在那里,更何况锁魂阵上方源源不断的黑气根本无法让人忽略。 可沈宴离最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颜昭昭。 他不能理解颜昭昭为什么如此沉不住气,为什么不能等到他回去找她再来解决仙界的事情。 为什么要去破坏锁魂阵的阵法呢?放出怨魂后,再控制住这些怨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以肉身和精神献祭,不然是不可能把它们再次关回去的! 更不用说她放出那些怨魂后,可能会连性命都要丢了的啊! 沈宴离难得有些焦急地朝着锁魂阵的方向赶,看到颜昭昭竟然站在阵眼中心安然无恙且一动不动后,沈宴离先是松了口气,再是怒气汹汹地朝着颜昭昭走去。 真是个麻烦精啊,他才出去多久,这就又来给他捅娄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 沈宴离有些奇怪。 她破坏了锁魂阵的阵法,那为什么她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呢? 按理说施阵者破坏阵法,会遭到几乎一半的反噬,并且无法控制精神力的啊! 颜昭昭看到沈宴离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轻轻笑了笑,然后便转过头,垂下眸。 她知道自己能够在破坏锁魂阵后安然无恙,马上就会引起上面的人的注意力。她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所以她刚刚动用权限查询了最高权限者的信息,果然,跟她料想的一样。 她可以死。 但唯独不能拖累沈宴离。 沈宴离现在还不知道她只是一组数据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颜昭昭,只是一组随时都能消亡的数据,会不会替她感到一点点的难过呢? 颜昭昭现在很难过。 她难过,沈宴离并非和她一样,是一组数据。 他是活生生的人。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如果知道自己只是一组数据,那他肯定不会选择和她在一起的吧? 本来之前想让他动凡心就已经够难的了,现在……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放弃一切呢? 她只是系统的一个bug。 他是高高在上的人,是个真真正正的掌权者。 如果上面的人发现他一直在对她这个系统bug一再包容,甚至对她隐隐动了真心,那他一定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的吧? 颜昭昭仰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很喜欢沈宴离,可她不能害他。 没有她,这个世界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她的任性、无知、残忍、自私,才导致这个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是个错误,现在,是时候矫正这个错误了。 不过现在,她得想个办法,让沈宴离彻底安全。 颜昭昭拿起棠暮剑,轻轻对棠暮请求道:“一会儿,我要去刺杀这个世界的神明,你能不能帮帮我,在我刺入的那个瞬间屏蔽一下系统?” 棠暮:“屏蔽系统?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动用权限,会被人立刻发现的啊!” 颜昭昭:“我就是要被人发现,并且还要被人安上刺杀神明的罪名!” 棠暮相当不解:“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事,只有这一次了。” “……什么叫只有这一次?我倒是巴不得你天天来求我!”棠暮轻哼一声,“现在我要做什么?” “待会儿他就来了,你看准时机就行。” “好。”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捏碎了之前联系简盛允用的血玉,给他传音。 “神明现在在我这里,我要死了,如果你见到了昭昭姐姐,请替我向她道歉。” 颜昭昭也顾不上听简盛允的回音了,她捏碎血玉,然后扔至一旁,面无表情地朝着沈宴离走去。 沈宴离看见颜昭昭后,皱着眉头,没好气地问道:“说吧,你为什么要放怨魂出来?” 颜昭昭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宴离眸子微眯,“是不是仙界那边的人逼你的?你不要怕,只管告诉我,我一定让他们好看。” 颜昭昭忽地想哭。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相信了她,还要替她做主。 可她一会儿要做的事,他能接受的了吗…… 颜昭昭不断地安慰自己,沈宴离不会死,他会好好活下去,他永远都不会死,就算肉体死了,他还能在一个新的身体上活过来,所以她根本不必害怕。 “……他们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冥顽不灵,执意要将他们放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你还有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伤害?!”沈宴离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别人受伤是次要的,主要是你,你破坏了阵法,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并且被怨魂控制身体,到时候如果我不来,那谁都救不了你!” 颜昭昭咬了咬下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这样关心她呢…… 沈宴离见颜昭昭忽地哭了,他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觉得好像是有点凶了,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软着语气再度开口。 “下次做事前,一定要先过过脑子,知道吗?你要是出事了,我会很困扰的。”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休止符 颜昭昭看着他,再度开口道:“我喜欢你。” 沈宴离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喜欢你,沈宴离,很喜欢很喜欢你。” 颜昭昭一边笑着说着,一边流着泪:“我好喜欢你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会喜欢上你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是你一点一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是你告诉了我生命的宝贵。” “可是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颜昭昭缓缓走着向他靠近,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我甚至都不敢奢望能一直牵着你的手。” “怎么了昭昭,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沈宴离蓦地开始慌起来了,他径直握住颜昭昭的手,看着颜昭昭这副样子,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说,我会有来世吗?”颜昭昭泪眼婆娑地望着沈宴离。 “当然!你怎么可能会没有来世?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现在就给你开启灵魂通道,让你回到你原本的身体里去!” “……”颜昭昭轻笑,“不必了。” “我不是她。” 沈宴离的瞳孔猛地皱缩。 “你不是她,那你是谁?” “我啊……”颜昭昭拿出棠暮剑,落在自己的脖颈上,“我是一个,只存在于这个世界,并且随时都会消失的,数据。” “你难道没有发现过吗,我拥有一部分系统的权限,我曾经还想动用时间回溯,被你拒绝了来着。” “可是那又如何呢?我在这世上活着,没有未来,也没有归处。我为什么会产生自己的情感与想法呢?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让我像个真正的数据一样,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呢?” 颜昭昭双目泪下:“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还是不想死,宴离,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让系统彻底抹杀掉我的存在,我不想失去我存在过的证明……你相信我吗?我觉得我是活着的,我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我想活着……” 沈宴离的喉咙就像是塞入了什么异物一般,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 颜昭昭看到沈宴离始终呆愣在原地一语不发,心里泛起了酸涩之意。 算了。 事到如今,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注定要消散的。 那就消散了罢。 就当作,她从未来过这里……好了。 颜昭昭举起棠暮剑,想要按照原本约好的那样,刺向沈宴离。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她的双手就像是被灌了千斤重的铅一样,动都动不了。 沈宴离终于有些反应了。 他一步上前,然后一把狠狠抱住了她,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样用力。 她绝望地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终是败下阵来,缓缓回抱住他。 她不想问他这样抱她的意思是什么了。 她只希望他不会被她拖累。 她的一切,注定已经是个死局了。 可他不行。 他的人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要保护他,不能让他遭受到任何伤害。 最终,她还是狠下心,暗中对棠暮轻声道。 “刺他。” 下一秒,棠暮应声而动,她毫不犹豫地朝着沈宴离的后背刺去—— “滋啦——” 沈宴离猛地推开了颜昭昭,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把剑。 他胸口的血源源不断地流着,染红了他的衣襟,触目惊心。 但沈宴离只是皱了皱眉,就在他准备动用系统回复生命的时候,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系统竟然毫无反应! 颜昭昭静静地看着沈宴离,狠下心,决定断掉他最后的念想:“是我要杀你的。” “对不起。如果你不死,系统就无法瘫痪,昭昭姐姐和她的朋友们,就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但是你并没有错。” 颜昭昭走上前,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拔出了沈宴离胸口的剑:“你是被我杀死的。” “他们会认为,我是一个巨大的系统bug,是我修改了权限,才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宴离,宴离……” 颜昭昭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抚摸着沈宴离逐渐冰冷的身体,然后倒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颜昭昭用手盖着他的双眼,流着泪,然后不管不顾地吻上了他的唇。 宴离啊,宴离…… 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你……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比我幸福…… 就算是喜欢,也一定要喜欢上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类…… 这样,你就永远也不会像我一样绝望而又痛苦了…… …… “昭昭,你当真要这么做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知道,我必须要这样做。” “为什么?!她不过是一组数据,且不说实验会不会成功,要是失败了,你也会死的啊!” “可是她比我更需要这具身体。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更有活下去的意义。” “……那现在怎么办?” “我把地底世界的灵魂通道打开了,我要将她的意识送回我的身体里去。你们自己随意。” “……我还不想走。黑月的事情刚刚有一点头绪,我不想轻易放弃。” “那好,盛允你留下来。正好,昭昭的意识虽然送出去了,但是以防万一,我还复制了她的人格数据,成为了滞留在这里的魂体。你帮我好好看管着她的灵魂,一定要给养好了。” “……好。” “子溪呢?你还是回去吧,盛允有军方背景,肯定不会死的。” “……不行,昭昭姐姐,我不能这么自私,留下你们,一个人离开。” “放宽心啦子溪,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再来找我呀!” “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呢?” “虽然,我刚刚处理完沈宴离的尸体,但是估计过不了多久系统就会重启,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暂时躲到地底世界去,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我!”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我做什么?” 这是颜昭昭记忆里最后的昭昭姐姐的声音:“我当然要留在这里,永远地守护这个世界啦!”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沈老爷 颜昭昭再度睁开眼,入目的是久违的日和山庄的日光,和女仆南衣担忧的脸。 “昭昭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再度看见如此温暖而又明媚的阳光,颜昭昭很是恍惚。 “……哈特星?” 南衣点头:“是的,您回到哈特星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记忆恢复了没有?” 颜昭昭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恢复了就好。我现在去找人给您做个全身检查,您先不要下床走动。” “你们现在有你们主人的消息?” 南衣默了默,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颜小姐,我们主人他……现在可能还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出来。” 颜昭昭脱口而出:“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出来?”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根据我们的情报,沈老爷子已经在查这件事了,而且很快,他可能就要查到您了……” 颜昭昭怅若所失。 难怪,难怪他一直要待在那个世界。 难怪他会这样疯魔般地爱她。 她当时为了他做的那些,在他心里,恐怕成为了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刺了吧? 她还说,她不想死。 他果真连她做鬼了也想将她复活过来啊……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颜昭昭:“沈老爷子现在在哪?” 南衣:“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应该是在沈家老宅里。” 颜昭昭:“我要去见他。” 南衣摇头:“不行的,颜小姐。主人吩咐过我们,你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出行。” 颜昭昭:“我必须要去见他,如果我不过去跟他说明情况,你们家少爷可能会永远出不去了。” 南衣:“那您见到沈老爷子,又打算和他说些什么呢?” 颜昭昭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那个世界的密码。如果他想杀我,我可以先他一步毁掉那个世界。这样,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付之一炬。” 南衣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说实话,颜小姐,其实我私认为,你们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沈老爷子,而在于军方。” “军方?” “沈老爷子可以容忍这种绝对禁止的实验的存在,但是军方是无法容忍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了,那这个世界的结局一定是被销毁无疑。” “……那沈老爷子自己是怎么想的?” 南衣叹气:“或许,您确实应该去见见他了。” …… 在南衣的陪同下,颜昭昭坐着车来到了沈家老宅前。 她刚刚下车的时候,看到这如同军队一般戒备森严的老宅,实在无法想象沈宴离和昭昭姐姐是如何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颜小姐,请。”一位白发男人走了过来,相当礼貌地鞠了一躬。 颜昭昭认得他,他是沈宅的老管家,工作几十年了,很得沈老爷子的心。 颜昭昭点头示意,然后跟在管家的身后,走了进去。 颜昭昭原以为像沈家这种地方,可能一走进去需要转个半个小时才能到有人居住的场景,但是没想到她刚进去,就看见了站在花园里浇花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穿着很朴素,戴着帽子和手套,远远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家的园丁。 颜昭昭静默许久,然后便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沈老好。” 沈老爷子理都不理会颜昭昭。 他弯下腰,继续给下一盆花浇水,全神贯注到似乎根本就没发现旁边站了个人。 颜昭昭倒也好脾气,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沈老爷子捣鼓。 看着沈老爷子一盆花一盆花地浇过去,颜昭昭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我觉得花浇太多水不好。” 沈老爷子睨了她一眼:“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颜昭昭向来脸皮厚:“当然轮不到。我是在替马上要被淹死的花儿们说话。”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颜昭昭笑了笑,然后霸道地抢过沈老爷子手里的喷壶。 “这花盆里的土还湿润的很,您这么浇下去,早晚会出问题的。” 沈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乐意,你管的着?” 颜昭昭:“如今这世界花花草草什么的宝贵的很,您要是不心疼,就送给我来养呀,保证养的好!” 沈老爷子一脸嫌弃:“就你那破房子?到处都是冰冷的仪器和电子设备,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你那能让花晒到太阳吸收到好的空气和养分吗?” 颜昭昭笑眯眯:“能不能,还不得看您乐不乐意啊?” “这关我什么事?” “我要是嫁到你们沈家来,那花儿们不就不用搬家了?” “哼,我就知道你还是惦记着我家斯和!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你就永远也别想着进我沈家的门!” 颜昭昭一脸无辜地用脚踩了踩地面:“是吗?那我现在踩的是哪家的地板啊……王家?李家?” 沈老爷子气的忍无可忍:“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颜昭昭见沈老爷子生气了,立刻收起了自己嬉皮笑脸的样子,然后认真道:“我不明白,沈总为什么到现在都出不来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什么正事都不做就为了护好你的周全?!” 颜昭昭:“我可灌不了他的迷魂汤。我是给他打工的员工,下属怎么可能管得了老板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家斯和为了你快辄尽公司一半的人力物力了,你知不知道他这么大的动静若不是有我全力刻意隐瞒着,军方早就查到这里来了!” 颜昭昭眨了眨眼:“爷爷你真好。” “不许叫我爷爷!!”沈老爷子表情忽地一冷,然后偏过了头。 事实上他眼底相当复杂。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他完全看不出来眼前的颜昭昭其实早就不是之前的颜昭昭了。 到底是物是人非啊。 颜昭昭心里明白沈老爷子那点弯弯绕绕,她也懒得这样兜圈子下去了,明明白白地问:“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证这个世界和他的安全?军方到底是什么开头,我付出什么代价,他们才能放过这里?”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机器人 沈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进屋说话。” 颜昭昭跟在沈老爷子一路东拐西拐,然后在一间封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沈老爷子打开了门,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颜昭昭紧随其后,进屋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双眼。 一个浑身削瘦的男人躺在冰冷的游戏仓里,面色苍白如雪,他紧闭着双眼,嘴唇毫无颜色,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沉睡再也不会醒过来一般。 颜昭昭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她轻轻摸了摸男人的脸,然后缓缓跪坐在他的面前。 “……我家斯和已经很久没有在真正的世界里呼吸空气、感受阳光了。”沈老爷子面色寡淡,看着颜昭昭,眼中情绪不明,“为了你,他这些年几乎都会在虚拟与现实中不断往返,身体经常吃不消。” “他现在怎么样了?”颜昭昭望向沈老爷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暂时不能从那里回来,而就在前不久,军方的人来找我了,”沈老爷子叹气,“他们的主系统察觉到了我们这里的异常,说要对我们的系统介入调查。” “虽然不知道斯和为什么出不来,但是如果军方在他出来之前发现了这个世界,并且直接销毁,那他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凭什么?!”颜昭昭忍不住拔高声音,“他们哪来的资格销毁一个世界!这是杀人!” 沈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颜昭昭。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杀人啊。”沈老爷子淡淡地看向颜昭昭,语气平和,“你知道斯和父母的事情吗?” 颜昭昭愣了愣。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斯和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而原因很简单,”沈老爷子笑了笑,似是嘲弄,“他的母亲,爱上了从小陪她到大的陪护机器人。” “他的母亲是家族联姻,嫁给斯和的父亲后,她就确定了自己唯一的任务:生下孩子,然后离婚。她做到了,生下斯和后,她相当决绝地离开了。” “可是斯和的母亲并不知道,斯和的父亲其实一直深爱着她。她甚至也不知道,她的那个陪护机器人,因为型号过于老旧的原因,寿命马上就要终结了。” 沈老爷子一边说着,面上一边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我还记得有一次,斯和的父亲带着斯和去探望他母亲,他母亲和那个已经步入垂暮之年的机器人一起并肩坐在树下,然后靠在那个机器人的肩膀上睡去了。” “那……那位夫人见到她的孩子了吗?”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没有。” “因为她和那个机器人,一起死在了树下。” “那是斯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颜昭昭:“为什么?夫人她是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机器人吗?但是凭借现在的技术,她完全可以复制机器人的数据,放在一个新的机型身上,然后再继续和那个机器人生活下去的啊。” 沈老爷子叹息着摇头:“到底还是太年轻啊。” “你也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应该理解女性在如今这个世界的重要性吧。繁衍,生殖,这是关乎我们生存永恒的话题,斯和的母亲身为名门之后,一举一动自然都倍受他人注视。” “她爱上一个机器人,甚至为了它离开自己的丈夫、孩子,拒绝繁衍后代,这对军方那些人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们那些人,永远只会站在最理性的角度看待问题,斯和母亲的做法,对他们来说是反叛、是徒劳,他们不明白、也不能理解斯和母亲在做什么。” “斯和母亲死后,军方的人立刻封锁了她的消息,就怕会在社会上引起轰动,然后导致更多的人效仿。” 颜昭昭怔住。 沈老爷子敲了敲自己的拐杖,语气怅然:“这也是我一直不看好你们的原因。” “但是我自己,又何尝不羡慕你们呢。说实话,其实我很羡慕斯和的母亲,也很羡慕斯和。” “他们的爱是不被世俗所容忍的,也是不被世界所能理解的,可是……爱,原本就是无法被他人轻易理解的。” “我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说实话,我一直很想救她回来,所以就把她封印在了冰冻室里,将她的生命永远静止在了她即将死亡的前一秒。” “这些年,我一直致力于寻找拯救她的办法,尤其是在听说了昭昭父亲的实验之后,我心里忽地生出了光,有了希望。为了这个实验,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利用了很多人,昭昭、斯和,他们都在其中。” 沈老爷子微微笑了笑:“但是我现在一想,我只觉得自己愚蠢。人各有命,如果连自己最爱的人的死都不能接受,连饱受思念之苦的煎熬都承受不了,那我的爱,意义又何在呢?” 颜昭昭看着沈老爷子,忽地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 也是第一次靠近他心中最深沉的想法。 想了又想,颜昭昭再次开口道:“我想去军方找他们谈判。” 沈老爷子淡淡启齿:“痴人说梦。你知道军方都是什么人吗?” 颜昭昭眼神坚定:“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 “……格里兰塔是我们整个星球军备、科技水平的巅峰,你若是不明不白地去了那里,只会死路一条。” “我知道。可我想和他们的上位者好好谈谈。” “谈什么?感情吗?”沈老爷子面露沧桑,“你知道他们的上位者是个怎样的人吗?” 颜昭昭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如果想救回我的爱人,我就一定要制止军方的动作,并且请求他们协助我们救回沈斯和的意识。” “……唉,”沈老爷子再度叹气,“你是不可能说服的了崇息那个人的。” “他固执得很,那是一个浑身上下,比机器还要冰冷的男人。” 颜昭昭眉目很淡:“那又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上位者 “他是谁,他的身份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救我爱的人回来,他若是要害他,那我也就只能想尽办法来阻止他。” “这不也是您希望看到的吗?”颜昭昭看向沈老爷子,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一切,“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就只有我能去格里兰塔找上位者商议此事了吧。” “我的特殊性,对他们格里兰塔来说,一定是绝佳的实验材料吧?” 沈老爷子神情模糊。 是像,但却完全不一样。 “你很聪明。” “这也是您一直没有动手处理掉我的原因,”颜昭昭面容嘲讽,“因为您知道,如果我去格里兰塔,那要远比沈家派人去那里阻拦成功的可能性要大。我不是人,却在真人的身体上活了下来,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满足我的要求,让我活下去,然后对我进行实验。我说的对不对?” “……呵呵,”沈老爷子轻轻哂笑,“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觉得那个小姑娘又回来了。” “但现在看来,你跟她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甚至,你跟她完全不一样。” 沈老爷子也不继续晓之以情下去了,他神色淡漠地继续说道:“我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找到崇息,证实自己的特殊性,然后……让他们放弃对KF317这个世界的销毁计划。” “他们已经准备要销毁这个世界了?” “是的,他们已经暗中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想要销毁这个世界的数据,然后进行实验取样,采集走这里的能量。” “能量?什么能量?”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懂。总之,是一种很宝贵的能量,比如说能让人和机器产生情感,就像你一样。”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那个世界出现?” “这就要问昭昭的生父了。可他已经死了,这恐怕是个无解的答案了。” 颜昭昭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看向沈老爷子说:“好,我可以去找他,让他取消销毁计划。可是我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向他证明我的特殊性?” “这样,我叫人取来一个机器人的身体给你,你搭载在机器人身上,然后去见他。你只要能够通过机器人检测测试,他就会发现你的特殊。” “……我会不会回不来真实的身体了?” “回不来,我就送你去再回一次虚拟世界,然后再从那个接口里把你导回昭昭的身体中。” “……我会不会死在格里兰塔啊?” 沈老爷子表情凝重:“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死。等你进入机器人的身体后,我会在后台随时同步你的人格数据,就算他们的主系统要销毁你,我也会在第一时间把你的意识收回。” 颜昭昭似懂非懂。 过了许久,颜昭昭轻轻开口道:“……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说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颜昭昭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沈老爷子,“能不能帮我骗骗他,说我其实还活着,只不过是迷失在了格里兰塔的时空数据库里了?” 沈老爷子怔愣。 “风险其实还是很大的吧……但我相信您肯定还是有能力救您的孙子回来的……您让我做这些事的主要原因,肯定还是为了留下这个世界吧……” 颜昭昭轻轻说着:“其实我之所以答应您,除了斯和的原因,还有一方面,我是想报答昭昭姐姐。” “她创造了我,我要为她留下这个世界。” “守护好这个世界,这个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礼物,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沈老爷子欣慰地看着颜昭昭。 “好,我答应你。” “还有,就是,”颜昭昭虽然相当不忍,但她还是强行压着自己的情绪,轻轻说道,“如果他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您就劝他,放弃我吧……” “他其实……值得更好的……” 颜昭昭说不出话来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忽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绝望与孤独。 但至少,她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她等来了一个人的爱。 这恐怕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了吧。 她没有任何的牵挂,她唯一的牵挂,就是沈宴离。 只要沈宴离活着,她才不会觉得愧疚,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宴离啊……宴离…… 从前不知你与我的相遇是否有关风月,现如今依旧不知你我的离别是否有关不渝。 颜昭昭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后面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她跟着沈老爷子走进实验室,然后躺在了冰冷的床上。 她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身体分离,感受到身体的沉重感在某个瞬间变得无比轻盈。 她的世界一片空白,不知过去了多久,她面前的世界开始逐渐产生了变化。 她从空白里醒来,然后眨了眨眼。 她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同。 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没有任何“人”才有的迹象。 她在一具死寂的身体里醒来。 她听到了齿轮与机器摩擦转动的声音,她摇摇晃晃地醒来,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叹了叹气,然后偏过头去,似有不忍。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进行一个简短的测验?” “不必了,我现在就要去格里兰塔。” “小南,你开车送她去吧。” “是。” 颜昭昭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坐在车里,神情呆滞。 这是种很新奇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能够在人或者是机器的身体里生存,是件很新奇的事情。 颜昭昭闭上眼,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过去的记忆。 就像是奇迹一般,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再次重现,她还记着沈宴离,记得和他在一起的所有片段。 颜昭昭忽地释然了。 只要这些记忆还在,那她便还是活着的。 这是她活过的唯一证据。 只要她还存在于某人的记忆里。 那她就值了。 其余的。 颜昭昭低下头,缓缓合住双手,作祈祷状。 便随天意吧。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黑衣女 格里兰塔位于哈特星市郊的中心区域,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这里作为整个星球的科研和军事中心,如果不报备的话,基本上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颜昭昭缓慢地走到格里兰塔前,金属制作的身体让她浑身上下很是不舒服。 她转过身,看了南衣一眼,南衣向她点了点头,表情无奈。 颜昭昭回过头,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座冰冷而又威严的塔,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事实上,她相当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进去。 按理说,进入格里兰塔是需要提前预约报备的,而且只有人类才有资格进入格里兰塔。 可是她现在是一个机器人,并没有资格进入格里兰塔。 颜昭昭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按了按格里兰塔的客铃,希望有人能为她引导。 “系统检测中……访客资质:不合格。请呼唤您的主人进行来访需求。” 颜昭昭迷茫了一瞬。 或许,她应该叫南衣过来帮她开个门? 颜昭昭想回去叫南衣过来,可是南衣早已不见了,估计是之前按照沈老爷子的吩咐,把她送到这里就离开了。 颜昭昭苦笑,她当然知道,沈老爷子是在为难她。 他看似豁达,实则古板。 他恐怕是不希望她还活着的。只要她还活着一天,他的孙子就会挂念着她一天。 虽然她还是不能很明白,沈老爷子对她的不满究竟在哪。 现在就只能当做是沈老爷子给她的考验了。 颜昭昭环顾了四周一会儿,思考了一下从旁边的角落里溜进去的可能性。 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完好无缺地进去的,但是这也许恰好能够证明她的不同寻常。 “你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因为身体的原因,颜昭昭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想要循着声音去看来人。 入目的那一瞬间,颜昭昭痴了。 那是一个从头到脚都美到令人窒息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布料光滑有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女孩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肌肤如同牛奶一般光滑白嫩,她静静地注视着颜昭昭,表情漠然。 那张隽永了时光的脸完美到不可思议,而且她明明美的清纯透亮,却无端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势。 颜昭昭不认识她,却在那个瞬间意识到了自己与她的巨大差距。 这差距,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颜昭昭甚至下意识地觉得,沈宴离若是结婚,娶的应该是这样的女孩子才对。 颜昭昭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我想进去,找这里的上位者。” “上位者?”黑衣少女勾了勾唇角,她抱着双臂,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迷人的韵味,“你找他做什么?” 颜昭昭张了张唇,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的情况,或许不好轻易地跟一个外人解释。 可她现在恰巧很需要一个人带她进去找崇息博士,不然的话,她可能会很难进去。 她究竟能不能信任眼前的这个女孩呢? 颜昭昭的疑问与犹豫仿佛写在了脸上,黑衣少女轻笑着,然后淡淡开口道:“如果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强迫你。我只是好奇,你一个机器人,为什么会一个人站在这里。你是哪里坏了吗?还是说,你是被主人遗弃在这里的?” 颜昭昭顿了顿。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女孩儿的双眼,她下意识地就想告诉她一切。 “……我,我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我能够在人的身体上活着,我想找崇息博士,就是为了……这件事。” “在人的身体上活着?”黑衣少女似乎有些讶异,她上下打量了颜昭昭一番,轻轻捏着下巴思考了许久,然后开口道,“有点意思啊。” 颜昭昭看了黑衣少女一眼又一眼,然后轻轻开口问道:“请问您是……?” “我?你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工作人员,”黑衣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昭昭,“不过我对你很感兴趣,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去做一下我的测试吗?” 颜昭昭愣了愣。 “什么测试?” “就是检测你刚刚说的话的真实性的测试啊。型号老了,听不懂人话了?” 颜昭昭:“……” 嘴好毒啊! 颜昭昭:“我跟你去做测试,你能带我去见崇息博士吗?” “他?”黑衣少女表情嫌弃,“再说吧,看他表现。” 颜昭昭:“?” 什么叫,看他表现? 颜昭昭迷茫。 黑衣少女带着颜昭昭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格里兰塔。 她和颜昭昭一路上引来了不少工作人员的注意力,但是颜昭昭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工作人员在看到这位黑衣少女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就好像是没有看见她们两个人一样。 颜昭昭若有所思,看起来,这个女孩子来头很大啊。 黑衣少女带着颜昭昭走进了一个构造复杂的实验室,然后穿上了一件白大褂,戴上护目镜。 她转过头看颜昭昭:“实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开始,我需要去叫人调试一下设备。不过我要事先说明,这个实验为了全方位地检测你的意识跃动,很可能会对你的机体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你能够接受吗?” 颜昭昭想了想,点了点头:“能够。不过你们会为我修复机体吗?” 黑衣少女:“当然可以。不过能不能恢复如初,那就另当别论了。我们可以为你再准备一个新型号的,当然,如果你很喜欢这个身体,我们会找人给你极致还原的。” “没关系,只要有搭载体就够了。”颜昭昭无所谓。 黑衣少女深深地看着颜昭昭:“你可想好了?一旦开始,就绝对不能中途喊停了哦。” “嗯,我想好了。” 不这么做的话,沈老爷子怕是也很难知道,她究竟能为沈宴离做到什么程度吗。 他不就是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和沈宴离站在一起的能力与价值吗。 颜昭昭心里悲伤浅笑。 沈宴离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还不了,也就只能在这种时候,变相地还给他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实验路 黑衣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领着颜昭昭走到一个铁门之前。 “你只要遵守一个规则就行:进去,然后一直向前走,不要停下,能走到哪就走到哪。这是机器人机体意识检测实验,你上网搜索一下,应该能了解个大概吧?” 颜昭昭耳熟能详。 这个大名鼎鼎的机器人机体意识检测实验,是机器人进入生产流水线前最重要的关卡之一,它会设置机器困难的障碍给该型号批次的某个机器人,让它进入这个设计好的实验轨道,唯一任务就是向前走。 机器人走到最后,可能浑身上下都会被碾碎,但是只要系统能够检测到它的机体意识,也就是它的芯片还能够坚持着向外传递信息,那就说明这个机器人的生产资质是相当够格的。 这个实验用于颜昭昭,确实能够侧面证实颜昭昭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她能够在人体生存,说明她的意识数据早已超乎普通机器人,她只要能完整地走完这个程序,并继续她的意识对话,那她就能够证明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 颜昭昭看向黑衣少女,然后点了点头:“了解,我随时都可以开始。” 黑衣少女拍了下手:“好。那就现在开始吧。你戴上这个检测环,实验结束后,我会带你回去。” 颜昭昭点了点头。 黑衣少女把门打开,给颜昭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颜昭昭决绝地走了进去,而身后的门也毫不客气地再度关上。 “啪”的一声,门锁住了,计时,也开始了。 颜昭昭的面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路。 路边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可是颜昭昭知道,她之所以什么也看不见,那是因为实验为了让机器人更好地沉浸测试,不受视觉干扰,特意为测验机器盖上了幻觉蒙罩,让机器人看不到那些可怖的机器。 那些机器的威猛程度,与断头台、大铡刀、电锯的威力不相上下。 颜昭昭曾经就很是见不到这种场面,虽然机器人没有自主意识,但是看到那个可怜的测试机器人为了通过批次检测要承受这样的代价,她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要走那些机器人们再次走过的路。 那个堆砌着无数冰冷的机械的死路。 颜昭昭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确定没有问题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颜昭昭的心情很是平静,或许是早就或多或少地料到这样的场面的原因,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冷静。 走着走着,颜昭昭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不对。 她的脚步一顿,半晌,她再次迈开了脚步。 就在下一秒,颜昭昭瞬间感觉到整个空间的气压在急剧升高,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变得如同灌了铅似的,缓慢无比。 她咬着牙,艰难地迈着步子,向前走去。 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颜昭昭径直往前走着,过了许久,气压才变得正常了起来。 她知道,现在是要进行第二个测试了,她现在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才行。 颜昭昭紧张地向前走着,蓦地,她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什么声音,就在她分辨着这声音究竟来自何处的时候,一大波汹涌的海水漫天盖地地向她扑来。颜昭昭猛地摔倒,然后在大水里上下扑通。 她一边艰难地向上游,一边给自己打气,就这样不知在水里游了多久,水终于缓缓褪去了。 颜昭昭刚刚松了口气,她便听到了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碰撞声。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可是前方什么也没有。 她再度咬了咬牙,向前走去。 就在她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一个千斤重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忽地从天而降,朝着她的头顶狠狠砸去。 颜昭昭只听见自己的大脑“轰”地一响,然后滋滋的电流声便自上而下地传了个遍,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沈老爷子给她用的这个机体材质很好的原因,她的身体还没有变形,只是内部里多多少少出了点问题,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颜昭昭继续铁着头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颜昭昭再一次听到了很大的声响,只不过这次的声响,要比刚刚听到的还要剧烈。 她的灵魂浑身发颤地走过去,然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嘎嘣!嘎嘣!” 无数个尖锐的倒锥形的利器一次又一次向下刺着,它们就像鲨鱼嘴里那密密麻麻的牙齿,锋利、密集,并毫不留情地大开大合着刺穿着颜昭昭的头部与脚步。 颜昭昭的路瞬间走不直了,她虽然感受不到痛苦,但她知道,这具身体并不能承受太久,她能做的,就是继续向前走。 颜昭昭好不容易走过这里,下一秒就被一个飞来的利刃砍掉了左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左手掉落在了地上,接口处暴露着错综复杂的电线与芯片。 颜昭昭只愣了一会儿,下一秒又一个利器飞来,砍掉了她的右手,她这才慌忙地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向前赶路。 要是砍到脚,那就麻烦了。 原理上,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系统能够检测到机体意识越长,效果越好。 她必须得想办法熬过去。 颜昭昭仓促地向前走着,意识开始变得浑噩起来。 哪怕她是个机器人,遇到现在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障碍,机体也是会疲惫的。 机体的疲惫,会导致机体运转缓慢,自然也会影响芯片程序的速度,最后也很有可能会导致强制重启程序的开启,然后封闭机体意识。 换句话说,她的意识会觉得空虚,会觉得没有意义。 会想要进入睡眠,然后便再也不醒。 颜昭昭不想这样。 她咬了咬唇,继续迈着艰难的步伐向前前行。 她经过了无数的一次又一次的障碍,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但她依旧坚持着向前走,只为证明自己的不同。 路的不远处似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像是门。 颜昭昭松了口气,然后朝着门的方向艰难前行。 现在的她,没有双手,没有左腿,左眼失明,她一边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前行。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中秋番外 拜月节 又是一年拜月节。 颜昭昭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嫩黄色的衣裙,折了几枝桂花,别在了鬓边。 伏阳王宫对于拜月节的庆祝格外重视。 早在半个月前,伏阳王便开始筹划起了拜月节的宫宴。他特地将一向不问宫事的薛皇后从寺庙里叫了回来,让她监管宫中之人完成此次拜月节的筹备。 颜昭昭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年,也是她正式成为沈宴离徒弟的第一年。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师父一起过拜月节。 颜昭昭叫来喜鹊等一众婢女,让她们筹备着给各宫准备贺礼,而她自己打算只思考两个人的贺礼。 一个是伏阳王的,一个便是沈宴离的。 伏阳王的贺礼其实不必过于耗费心思,只要贺礼够贵重,够上档次,能证明自己的确费了一番心思,那便足够了。 主要是沈宴离的礼物,颜昭昭是真的发愁不知道应该送他些什么。 要知道,自从她用尽手段成为了沈宴离的徒弟之后,沈宴离对她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若不是他对谁都是这个态度,颜昭昭都要怀疑自己用手段的事他早就洞察秋毫了。 正因为沈宴离的态度实在不好,颜昭昭才需要好好思考到底送沈宴离什么礼物,他才能对自己有些改观。 当然,颜昭昭并不奢望他能因此对自己产生好感。 经过她这一年的观察,沈宴离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硬石,任谁都掰不动的那种,无论她如何明撩暗撩,这个人都始终不为所动,似乎在他眼里,每一个人都不过只是一个有名字的npc。 颜昭昭扶额叹气,她转来转去,最终决定去找沈宴离,打算明里暗里调查一下他究竟喜欢什么东西。 颜昭昭兴冲冲地跑到云落山,但还没等到她跑到沈宴离平日里打坐练功的地方,她便遇到了一众莺莺燕燕环绕着一个白衣美人走了过来。 美人是林掌门的独生女,林婉清。 虽然林婉清一直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但是颜昭昭总是莫名觉得林婉清似乎不是很喜欢自己,跟她说话时语气也有些奇怪。 当然颜昭昭心知肚明,林婉清作为沈宴离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妻,对于她这个走后门突然冒出来的徒弟一定是各种没好气,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要跟一个女人相处。 但是颜昭昭自己也很无奈,毕竟这个游戏的任务就是攻略沈宴离,只要攻略了他完成了任务,她就可以拿到一百连胜,从此在快穿界她就是横着走的神话了。 林婉清此时正弯着眼角与旁边其他的官家小姐温声细气地说话,说着说着,她的余光便瞥到了颜昭昭,与此同时,她的表情也僵了僵。 颜昭昭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诸位好。”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们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婉清此时忽地出声:“殿下可是要去找宴离?” 宴离,啧啧,叫的可真够亲切的。 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一样。 颜昭昭皮笑肉不笑,对于这个任务上的“情敌”,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嗲声嗲气地说道:“是呀,拜月节快到了,父王叫我给师父父送请帖呢。” 林婉清的表情再度僵硬,仿佛有了裂痕。 她抿了抿唇,继续挂着她那温温柔柔的表情:“是吗,不过宴离现在可能很忙,公主不妨过段时间再去找他。” 颜昭昭一脸无辜:“可是师父父说过,如果我有急事,可以随时去找他,不用担心他在做什么。” 林婉清的笑脸快要绷不住了。 或许沈宴离并不一定说过这样的话,但是看到林婉清吃瘪,颜昭昭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她悠悠转过身,向林婉清道别:“我还有事,回见啊林小姐。” 颜昭昭也不顾林婉清什么个表情了,她一路朝着沈宴离可能会在的乾清宫奔去,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 走到乾清宫之前,颜昭昭偷偷摸摸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虽然话是那么说的,但事实上如果颜昭昭真要打扰了沈宴离的修炼,那沈宴离极有可能会对她冷暴力一星期。 颜昭昭猫着步走进去后,径直朝着沈宴离平日歇息的寝宫走去,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证明他喜好的蛛丝马迹,毕竟他实在是太无趣了,颜昭昭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他究竟喜欢什么东西。 沈宴离的寝宫很干净,尽管东西不多,但摆放的还是非常井井有条。 颜昭昭转了半天,最终只能确定沈宴离物欲不高,他可能并不喜欢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毕竟他的房间里东西少的可怜。 或许她应该再仔细翻找翻找,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宝贝什么的? 就在颜昭昭准备掀起沈宴离的床铺打算找宝贝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相当冷淡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颜昭昭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讨好似的转过身,看向沈宴离:“师父,我在给您收拾床铺呢。您看,您这铺盖上有个褶子。您平日里不是最见不得不整洁吗。” 沈宴离瞥了床铺一眼。 他从不质疑自己的记忆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颜昭昭出现在这里之前,这个床铺远比她来了之后要整洁干净。 沈宴离一向懒得和他这个喜欢自作聪明的徒弟兜圈子:“你在找什么东西?” 颜昭昭听了他的话,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您喜欢什么东西。这不,我正琢磨着拜月节给您送什么礼物呢。” 沈宴离不知她话的真假,只是平静地道:“我不需要你的礼物。你好好练功,早日出师,于为师而言才是最好的礼物。” 早日出师? 那怎么行! 出师了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攻略他啊!! 颜昭昭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宴离:“可是人家真的很想送礼物给您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为一国公主,如果送的礼物不得您心,那是会被宫里的人说笑的。”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中秋番外 共婵娟 沈宴离望着颜昭昭,眼底似乎有些无奈。 “你送什么,我便收什么,绝无怨言。这样够否?” 颜昭昭:“不够!您不说出个东西来,我怎么知道送什么才能合您的心意呢!” 沈宴离:“你为何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我喜欢什么?” 颜昭昭:“因为我喜欢师父嘛!” 对付这种铁树,打直球才是最有冲击力的办法。 像林婉清那种犹犹豫豫雾里探花的追求方式,沈宴离动的了心才怪! 果不其然,听完颜昭昭的话后,沈宴离怔住了。 过去了很久,沈宴离这才缓缓开口道:“……莫要胡言乱语。” 颜昭昭气鼓鼓的:“我才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宴离的神情颇为无奈,“你是德高望重的公主,我不过是云落山的一位仙师,你是君,我是臣,你我并不会有结果。” 颜昭昭:“我才不在乎结果什么的呢,我就是想知道师父喜欢什么东西!唉呀师父,你别再废话了!” 她刷个好感动容易吗她?! 沈宴离顿了顿,还真认真思考起了他喜欢什么东西。 “……我还挺喜欢酒的。茶我不喜欢,太苦太涩,不好喝。” 颜昭昭欢喜:“得嘞!” 结果到了拜月节当天,沈宴离并没有收到颜昭昭的酒,而是收到了一罐新鲜的雪阳松茶。 雪阳松采自云落山巅,对于云落山的诸位来说,实在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东西。 沈宴离现在才知道,他这个徒弟是在耍他玩,难得他还有些期待她会送什么酒给他结果她送了一罐子再平常不过的茶给他。 茶上还有一张写字写的极其歪扭的高端信纸:“师父,这是我千寻万找给您弄来的极品!希望您喜欢!祝您拜月节快乐!” 沈宴离气笑了。 不过现在他还不能好好当面数落一通他这个好徒弟,他得去伏阳王宫赴宫宴,只有在宫宴上,他才能见到颜昭昭。 在去往伏阳王宫的路上,林掌门特意安排他和林婉清一个马车,沈宴离虽然有些不适,但是看在林掌门的面子上,他没有拂了他的意。 哪怕是沈宴离这样冷性的人,他也不得不承认,林婉清长的确实漂亮。她今天相当难得地穿了一身红色的艳丽衣裙,衬得她的肤色愈发胜雪。 林婉清期期艾艾地看着沈宴离:“宴离,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平日里颜昭昭倒是经常穿红色,所以沈宴离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颜昭昭的身影。 “……不错。只不过今日是去赴宫宴,这样似乎不够得体。” “……哪里不太得体呢?”林婉清一下子就蔫了。 沈宴离默了。 虽说昭昭长相不如林婉清,但是沈宴离却总是莫名觉得,昭昭才是唯一一个能穿红色的人。 似乎红色只有穿在颜昭昭身上,才恍若活过来了一般。 “……若是与宫中之人冲撞了衣裳,那便多有得罪了。” 林婉清有些阴郁,她明白沈宴离在说些什么。 可是凭什么只有沈昭昭能穿红色?凭什么她穿的颜色别人不能穿? 林婉清最难受的不是这个,她最难受的是,连沈宴离也觉得她应该让着沈昭昭,不要穿红色压了沈昭昭的势头。 到了伏阳王宫之后,林婉清就得和沈宴离分道扬镳了。 男人与女人要避嫌,分开就坐。 林婉清有些不情不愿地坐在自己该做的地方,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深受伏阳王宠爱的颜昭昭扑到沈宴离旁边,笑眯眯地跟沈宴离打闹。 “师父,我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我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呢!” 听到这,林婉清便若有若无地勾起了嘴角。 颜昭昭可不知道,她送给沈宴离的礼物早就被人掉包,换成了一罐极其普通的茶叶。 可偏偏她亲笔写的信还在那里,这让人不得不承认那礼物就是颜昭昭送给沈宴离的。 沈宴离冷笑:“确实是好礼物。” 颜昭昭高兴:“师父也这么觉得吗?那就好!您可不知道,我为了这个礼物,爬了三天三夜的山呢!” 沈宴离皱了皱眉。 不过一罐雪阳松茶,她怎么还需要爬上三天三夜的山? 难道她为了摘最新鲜品相最好的雪阳松,特意亲自去爬了山? 沈宴离的心思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平日里是有些嗜酒。或许昭昭此番作为,是在劝告他平日里少喝酒,多喝些茶。 是他狭隘了,没有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沈宴离点了点头,难得有些宽慰地看向颜昭昭:“你辛苦了。” 林婉清不甘心地盯着这两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盯出个洞来。 宴离难道没看见那罐雪阳松茶吗?! 他不是最讨厌喝茶了吗? 林婉清想不明白,为什么沈宴离那般讨厌茶的人,却能够接受颜昭昭送的“茶”,并且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宴离那样对她说话过。 接下来的一幕幕,更是让林婉清眼里喷火。 沈宴离不知道是怎么了似的,虽然面上岿然不动,但是手上却相当温柔地给颜昭昭夹她喜欢的菜,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颜昭昭有些受宠若惊,连着看了沈宴离好几眼。 林婉清猛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心尖不停地发颤。 怨念种在了林婉清的心中,播种下了罪恶的种子,然后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长成了参天大树。 颜昭昭感受到了林婉清怨毒无比的目光之后,看了看沈宴离,觉得愈发莫名了起来。 她就是跑山上挖了壶师祖的酒,师父怎么这么高兴,对她这么好? 好到她都要怀疑林婉清要弄死她了。 不过颜昭昭没有想太多了,反正对她而言好感度刷到就行了,别的她都不在意。 她今天是第一次喝酒。自从听说了沈宴离喜欢喝酒,她便打算尝试喝酒。 绚烂的烟火在伏阳王宫上方接连绽放,颜昭昭举着酒杯,望着天际的花火,脑子晕乎乎的,有些醉意。 最后,她慢慢失去了意识,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声音,但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根本就来不及回应。 等她迷迷糊糊地再度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望着窗外的圆月。 “师父?” “醒了?” “拜月节快乐。” “嗯,快乐。” “我怎么在这里?父王他们呢?” “你醉了,我送你回宫。” 颜昭昭笑了笑,但是还是很疲惫:“谢谢师父。不过我好困呀,我想继续睡了。” “嗯,睡吧。” 颜昭昭再度陷入了梦乡之中朦朦胧胧间,身侧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 可惜她已经听不真切了。 “昭昭。” “我好像……也有些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水晶花 眼看着,大门就在前方,她的测试,就要结束了。 颜昭昭意识迷糊地往前走着,浑身晕晕沉沉的,唯一的信念,就是走下去。 可就在此时,变故横生,一个丝线一般的东西忽地拦腰斩下了颜昭昭,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猛地分离开来,露出了粗大的缆条与电线,上面还冒着“滋滋”的电流声。 颜昭昭愣了愣,看着自己的身体分离开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她不能停下,她必须要继续。机体测试,一定不能停下,一旦叫停,那结果就会是不合格。 颜昭昭艰难地匍匐在地上,两只手一前一后地抓着地面,然后缓慢地朝着前方爬去。 她必须保持意识清醒。 哪怕她依旧疲惫到了极点。 不能保持清醒的话,她就不能证明自己的特殊性,就不能向军方证明自己的价值并提出条件,就不能向沈老爷子表明自己的决心…… 明明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渐趋冰冷,但是颜昭昭却莫名觉得自己的体内燃起了一团火,这团火在自己的体内熊熊燃烧着,炽热而又焦灼,她的体内也再次充盈起了无数的能量。 颜昭昭咬咬牙,朝着前方不紧不慢地爬着,只要她是运动着的,只要她的机体意识能被系统检测到,那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无所谓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颜昭昭只移动了很短的一段距离。 远在实验室观察着颜昭昭的黑发女子面露趣味,盯着颜昭昭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姒,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一个软甜的机械女声在黑衣少女的个人脑端智能上响了起来。 黑衣少女托着下巴:“我觉得她的特征挺符合咱们最近要找的新生人的。你不觉得吗?” “我也觉得很符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除了Eve之外这个世界又再次出现了一个新生人,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之前的情感能量实验在奏效?” “我觉得很有可能。看来,咱们星球日后的能源要有着落了。” “那我需不需要上报一下主人?” 黑衣少女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他?还是回头再说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还要再来一个全方位的背景调查与跟踪,我看这个孩子似乎很急的样子,咱们还是私底下帮她先解决一下她的问题吧。” “好的,小姒。对了,主人昨天给您发了一封邮件,您要查收吗?” “他说了啥?” “主人说他这次特意亲自给您做了您最喜欢吃的烧鹅饭,问您什么时候回家。” 雪姒:“……” “放他妈的狗屁!他怎么又要去祸害我家大胖鹅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的鹅圈!……这样,你马上给我回信告诉他,但凡我回家后发现家里少了一只大胖,我就马上启程去别的世界找乐子去,他一时半会儿都不可能找得到我的那种!” “是,已经将您的语音如实发送。” 雪姒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屏幕里的颜昭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恰到好处地暂停一下这个机体测试实验了。 她想知道的东西已经搞到手了,现在得好好回报回报这个小姑娘,毕竟这个实验还是够折磨人的,反正她要是在机器人身上她可是死活都不会同意做这个实验的。 雪姒对她的智脑Adam吩咐道:“Adam,你现在关掉实验室里的所有危险设备,看看她还能撑多久。只要超过了其他机型的最高纪录,就立马终止实验。” “是。” 过了一会儿,依旧在地面上艰难爬行着的颜昭昭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大门前了,她眨了眨眼,想伸手去摸那个大门,而就在下一瞬间,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颜昭昭很累很累,她闭上眼,像是知晓自己完成了使命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雪姒叫人将颜昭昭的身体小心抬出去,然后立刻喊人进行机体修复手术,马不停蹄地跟在颜昭昭的身边叫Adam随时观察她的情况。 雪姒担心颜昭昭的意识会受到损害,于是干脆叫Adam给她做意识引流,让颜昭昭的精神状态尽量维持在平稳的状态。 就在雪姒准备跟着实验人员走进手术室查看情况的时候,一只大手忽地将她拉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雪姒没好气地推开面前的人,抬着下巴说道:“你干嘛?是不是又找人跟踪我,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听说夫人不惜冒着自家大胖上餐桌的风险也不肯回家,为夫……有些急了。”一个低沉温润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急了关我屁事?去去去,别打扰我工作,好好做你的二十四小时在线博导去吧。”雪姒的语气相当不耐烦。 崇息望着雪姒,黑色的眼眸像是落着初雪一般温柔。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后,然后忽地凑近雪姒的脸,在她的唇角啄上一口。 “这是惩罚。” “这还叫惩罚?”雪姒笑了,脸上一副相当看不起人的表情,“那看来我犯的错还不够严重呀。” 崇息轻轻一笑,他俯身,在她的耳边细语道:“不过是时间来不及,所以只好提前讨个甜头罢了。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雪姒嗤之以鼻,回家?她待会儿就跑路! “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女孩儿是谁,你在哪碰到的,为什么机体损毁到这个程度,她也依旧能被系统检测到机体意识?” 崇息找到一把椅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表情严谨认真。 雪姒:“还记得我们在实验室里种的水晶花吗?” “记得,双生水晶花,白色为净,黑色为污,这是两种情感能量。” “我们之前做的那个实验生效了。当时我不是给了帝大的那个小伙子一点水晶花种子让他好好保存在自己的实验世界里吗?没想到那个小伙子还真挺有本事的,那个花十有八九是开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算人吗 崇息皱了皱眉:“花开了?你的意思是说,水晶花蕴含的情感能量被催动了?” 雪姒点头:“是的,情感能量催动了这个智能的意识演变,就像之前的Eve一样,我发现的这个女孩有了自主意识,甚至比Eve要更出色,她可以自由穿行到机身或者人身身上。” 崇息:“她叫什么名字?” 雪姒:“好像是……颜昭昭?” “颜昭昭,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半晌,崇息忽然有些恍然大悟道:“你之前给水晶花种子的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盛井?” “对,就是他,他后来娶妻生子,女儿的名字就叫做颜昭昭。” 雪姒诧异:“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 “你忘了简盛允了?他不是偷偷摸摸地跟进了盛井的世界里去了?还是你叫我不要告诉他他的行踪早就被我们发现了这件事的。” 雪姒:“……好像还真是的。不过盛允去了那么久,也真是够辛苦的。” 崇息冷笑:“他有什么好辛苦的?每天敲着一些简单的字符,跟同事们到处聊天,我不想办法给他找点事做,他就永远都只会拿着工资不干事。” “好啦!怎么说人家也算是很有天赋和灵气的天才少年啦!你之前不是还想培养他做继承人来着吗?” 崇息:“继承人?呵。就凭他之前天天带你出去瞎玩?” 雪姒眼观鼻鼻观心:“……” 崇息:“不过话说回来,颜昭昭这个情况还是很奇怪。她如果真是数据意识,那原本的颜昭昭的意识和身体又在哪里?” “我怀疑很有可能还在盛井的那个世界里。” “这件事还得好好调查。她来格里兰塔是想做什么的?” “哦,”雪姒冷漠脸,“她说她找你有事。” 崇息忽然就有些势头不足了:“……找我?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想找你谈一谈这件事,”雪姒似笑非笑地看着崇息,“我好奇,就顺便给她做了个机体意识测试实验。” 崇息看向手术室,表情有些模糊。 “她是从哪里来的?Adam定位查询了吗?” “我在,主人。据调查,这位小姐是从沈家大宅里出来的,似乎是沈家最新出产的新型号。” “……沈家?” 崇息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盛井的妻子颜如倾后来嫁到了沈家,而他们几个人,都出了事去世了。 看来要想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往沈家走一趟啊。 雪姒看崇息的神情,大概猜到了他心里所想,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先不急,等她出来再说。” 崇息看了她一眼。 “……好,听你的。”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颜昭昭从手术里被人推了出来,机器人身体被修复的完好如初。 “Adam,她的意识还在吗?” “还在,主人。” 雪姒松了口气:“那就好。” 颜昭昭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对男才女貌的璧人围着她站在了一起,女孩她见过,是她之前碰到的那个黑衣少女。 男的她不认识,有些面生,不过总感觉哪里好像见过似的。 雪姒见颜昭昭醒了,连忙招呼她:“醒啦?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没有,我很好,睡了一觉,感觉很舒服。” 崇息饶有兴致:“所以你的意识也是需要休息的?” 雪姒拍掉了崇息举起调查面板的手:“人家才刚醒来,你不要这么急着做检查,搞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儿。” 崇息默了。 “昭昭,刚刚的那个实验,对你……应该影响不大吧?”雪姒关心地看着颜昭昭。 颜昭昭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不会痛。” “那,会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很难受,很不舒服,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颜昭昭一边回忆着自己的感觉,一边用语言描述着,“就是那种,被很多负面情绪包围的感觉。但是忽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有一束火点燃了我的胸口,让我觉得……那里充满了力量。” 雪姒讶异:“心脏?” 颜昭昭点了点头:“嗯,感觉像是从心脏传来的一样。但是我确信,我没有那个器官。” 雪姒与崇息对视,眼里充满了惊喜。 如此看来,他们暗地里进行的实验,可能真的生效了。 “那是情感能量。水晶花开花后,能量被想要获得爱的你接收,于是你得到了情感,并由此诞生,”雪姒温慈地看向颜昭昭,“这个世界欢迎你的到来,昭昭。你是第二个成功诞生的新生人,很高兴能够见到你。” 颜昭昭呆了呆。 “情感能量?水晶花?那是什么?” 雪姒出声解释:“我来自另一个星球,是一个叫做义沃星的星球。我们那里有一个种族,能够使用能量,而且还能算是永生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永生人?”颜昭昭震惊,“那你岂不是……” 雪姒点头:“对,我已经活了上千年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活了多久。” “自末世之后,我和崇息博士发现哈特星和义沃星上忽然多出了一种植物——就是水晶花,不知道为什么,这水晶花需要情感能量才能够生长,而收集能量的办法,只有情感。当然,相应而然的,水晶花开花后,她会释放一定的情感能量出来,促进人类社会的和谐发展。” 颜昭昭有些懵,她觉得这些都是不合乎科学规律的东西,感觉就像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她本身的存在,好像也是在胡扯一样。 “所以,我之所以会产生意识,是因为我吸收了水晶花的能量?” 雪姒点头:“是的。我们之前的实验实际已经在理论上证明了水晶花可以促动机器意识的萌发,只不过我们从未见过,也不敢在未告知群众的情况下擅自实验,所以你的到来显得尤为珍贵。” 颜昭昭迷茫。 “那,我到底,能不能算个人呢?”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是冷的 “当然算人!”雪姒语气相当认真,“如果真要严格来说,按照哈特星的标准来看的话,那我可能也不算个人。” “你是那个世界的产物,与不同星球的生物唯一的区别仅在于维度不同。”崇息淡淡出声。 颜昭昭发愣。 所以,她的存在是被他们认可的,对吗? “……那,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雪姒:“什么忙?” “……我的朋友被困在那个世界里出不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出来。但是沈老说,如果要请你们出手帮忙,肯定要以同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易……” 雪姒:“……所以你就来了?” 颜昭昭点了点头。 “真蠢。”雪姒毫不留情地评价,“我要是你,我会打爆那个倚老卖老的人的头。你换身体的时候,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这个风险谁来承担?” 颜昭昭垂眸。 “……我知道。这也算是我自己的决定吧。” 雪姒本欲再说些什么,崇息忽然抬手拉住了她,然后对她摇了摇头。 之后,崇息抬头看向颜昭昭,表情平静:“我们可以帮你。本来我们也是打算要到那个世界去一趟的。那里还有我们的同事。” 颜昭昭:“啊,那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回去。” 雪姒:“对了,你到时候回来的话,打算从哪具身体里醒来?” 颜昭昭犹豫了一会儿。 “我想……先寻找一下昭昭姐姐,如果能找到的话,就让她回到她原本的身体里去。我的话,我怎么样都行,反正我也可以适配机器人的身体,我不在乎这些。” 雪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你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生活吗?” 颜昭昭怔住。 “……我之前在昭昭姐姐身体里的时候,一直都是在哈特星生活、工作的,算是快穿工作者吧。如果可以,我可以继续从事我的工作,穿梭于那些世界修正数据。” 雪姒循循善诱:“那……你有没有什么,很舍不得的人?” 颜昭昭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呆。 她忽然意识到,雪姒是想问她,她那个无法“舍弃”的人,究竟是谁。 吸收了情感能量,到头来肯定还是要付出去的。 颜昭昭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我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我和他,可能没有未来。” 雪姒:“你还没有做出尝试,怎么就能说出没有未来这样的话呢?”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是人,他是,他为我付出了很多,我觉得我配不上他,我……”颜昭昭表情痛苦,“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如果他知道真正的我是这个样子的,他肯定会不喜欢我。” “爱一个人,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是能够包容并接受的,”雪姒摸了摸颜昭昭的头顶,“如果你足够爱他,那你就应该为了他继续奋不顾身下去。” “毕竟,你都为了他走到这里了,不是吗?” 情感能量不是谁都能吸收的了的东西。 只有真正相爱,蕴含着情感能量的水晶花才会绽放。 雪姒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她坚信,他们一定是双向的爱恋,都会为了彼此朝着对方奔赴而去。 ……只不过现在看来,女主角的情绪状态很是复杂。 雪姒说不清颜昭昭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但她总是莫名觉得,颜昭昭哪里怪怪的。 “好了,我们先准备一下进入那个世界吧。Adam,调试一下设备,我们要准备进入那个世界了。” 一直习惯沉默的崇息忽地开口问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颜昭昭愣了愣,然后张唇说道:“沈……宴离。” 这才是她爱的人的名字。 沈宴离。 她的师父。 她的夫君。 她唯一舍弃不了的人。 “沈宴离?你确定他的本名就是这个?”崇息静静地凝视着颜昭昭。 “……他在现实里的名字,叫沈斯和,是沈老爷子的亲孙子。”颜昭昭低下头解释。 “沈斯和?!”雪姒讶异无比,然后与崇息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吗?”颜昭昭有些疑惑慌张。 雪姒宽慰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我们只是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颜昭昭:“他怎么了吗?” “他之前来过格里兰塔,向我咨询过一些问题,”崇息出声解释,“他问的问题很大胆,很新奇,我和我夫人印象都很深刻。” “夫人?”颜昭昭看了看崇息,又看了看雪姒。 雪姒暗中死死掐了一下崇息。 她端着笑对颜昭昭道:“家门不幸。” 颜昭昭露出了歆羡的表情。 真好啊。 他们隔着星球,隔着生与死,都在一起了。 那她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幸运呢? 颜昭昭忍不住有些期待了起来。 “对了昭昭,有一件事我们得事先声明一下,”雪姒再度开口,“进入那个世界后,必要时机,我们可能会采取一些特殊手段,希望你不要介意。” “只要不伤害到他的性命,让他能够回到现实,别的我都不在意。” 雪姒望着颜昭昭许久。 半晌,她浅浅问道:“你还是……很自卑吗?” 自卑这个词一下子戳进了颜昭昭的心尖。 “……对,”颜昭昭没有否认,“我是自卑。” “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我就已经很自卑了,”颜昭昭苦笑,“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我就更加自卑了。” “你们可能明白不了这种感觉吧。自我在现实世界第一次见到他以来,我就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我拼命地读书,拼命地生活,做着别人也在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活着的,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颜昭昭觉得自己的口舌愈发苍白无力,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我用学历、工作、身份、金钱慢慢堆砌出了一个我早就设定好的模子里,那个模子是冷的,可我……只向往温暖的东西。” “我喜欢火,”颜昭昭双目澄澈,“所以我想毁灭。”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她有病 雪姒和崇息静静地注视着颜昭昭,良久,他们都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是想死?”雪姒斟酌了很久,才艰难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想自己死,还是……让那个世界死?” “……我知道系统可以回溯,”颜昭昭的表情忽而有些怀念,“如果可以,我想回到我放火烧昭华街的那一天。” “我想靠着沈宴离的那个身体,我不需要他的灵魂还在身体里,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然后一起在火里死去。” 雪姒探究地看着颜昭昭,有些疑惑。 这是个什么怪癖?喜欢火? 这就是搞艺术的人? 不懂。 “可是如果你死了,你爱的那个人,可能会很伤心。你应该明白,他为你付出了很多很多吧。” 崇息静静道。 颜昭昭低下头:“我明白。他确实为了我做出了很多很多。” “可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如果只是单纯为了他而活下去,那我……将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雪姒不解:“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活下去?你明明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啊。” “人总是处于枷锁之中,”颜昭昭伸出手,然后缓缓抱住自己的身体,“所以寸步难行。” “我诞生的意义,仅仅在于成为一个替代品,而我的存在,却夺走了昭昭姐姐活下去的权利,”颜昭昭抬头看着他们,泪流满面,“你们能想象那样的画面吗?你生活的每一天,照镜子的每一刻,都无不在提醒着你,你活在了一具尸体里。” “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身体都在告诉我我的罪恶,我不能活着,活着使我痛苦,使我煎熬,使我忍不住想要毁灭一切,甚至想要放火烧掉众生——” 颜昭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虔诚而又悲伤地看着雪姒和崇息:“我很爱沈宴离。我也能够理解他的爱。可是他那过于沉重的爱,负在我这有罪的身体上,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沉重与悲伤……” 雪姒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她望着颜昭昭,眼神有些怜悯。 确实。 颜昭昭现在的情绪状态,不适合去见沈宴离。 她心中最关键的心结始终没有解开。 那就是她口里的“昭昭姐姐”。 那个真正的颜昭昭。 可是要想见她,肯定还是要到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去的。 不过雪姒估计,十有八九,那个叫做颜昭昭的女孩儿的灵魂只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雪姒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看向崇息,无声地问着他的意见。 这个机器人好难搞!怎么办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矫情的机器人!到底她是人还是你们是人啊?她的情感怎么能细腻到这个程度啊?? 崇息默了默,看向颜昭昭的时候,眼底漆黑一片。 他转了转口袋里的钢笔,想了想,然后拿出钢笔,放在了雪姒的手心。 “victoria。” “什么?” “这个钢笔的名字,”崇息低头,吻了吻雪姒的额头,“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雪姒:“……” 欺负她没文化!! 崇息看向颜昭昭,静静道:“跟我去个地方吧,我们先不用着急去那个世界。” 颜昭昭:“去哪?” “我的实验室。”崇息静静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颜昭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崇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雪姒身上。 雪姒看着他,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颜昭昭。 有病。 还是精神疾病。 …… 颜昭昭跟着崇息进了他的实验室后,崇息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请她在沙发上就坐。 颜昭昭举着水杯,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崇息忽然要叫她到他的实验室里来。 颜昭昭盯着水杯里的镜面出神。 崇息喝了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跟斯和关系还不错。算是校友吧,之前应酬的时候见到过。” 颜昭昭始终低头望着杯子里的水出神。 “他上次来格里兰塔找我,咨询了我一个问题。你不好奇这个问题吗?” “无论这个问题是什么,现在都与我无关。” 颜昭昭静静启齿。 崇息笑了笑:“别这么急着下结论。” “……”颜昭昭继续低头。 “既然你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我也不着急说,”沈宴离摇了摇手里的杯子,“我们聊些别的吧。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校友会,他是我的后辈,我当时恰好有些空闲,便和他随意聊了聊。” “我以为,像沈家大少爷这样的才子,与我相处时,会问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问题。可是有趣的是,他当时问了我这样一句话,”崇息酝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他问我,如果他为了不让一朵自己钟爱的花被别人的血玷污,从而杀掉了别人,那他们两个究竟谁有罪?” 颜昭昭抖了抖唇,终是没有开口。 崇息:“很有趣的问题。然后我问他,如果那朵花很希望沐浴在血里,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怎么样?” “他说,那他便割下自己的皮肉,用自己的血滋养花。” “……”颜昭昭有些坐立不安。 “其实没有什么,对不对?校友会什么的都是我编的,这其实就是他当初跑到格里兰塔来问我的问题,”崇息佯装轻松,“你觉得他有没有趣?” 颜昭昭死死地盯着崇息:“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你足够聪明,你应该大概能猜到,沈宴离为什么会出不去,而你又是为什么能出的来。” 崇息小啜了一口热水,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我就继续说,既然你不愿意让你心爱的花朵被任何外人脏污的血玷污,那恰巧说明你不关心她的真实想法。你只是想这么做,有这个奇怪的控制欲,所以,某种程度上,你是有病的。” “你要想办法学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与掌控欲,至少……不要让你的花知道。”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沈昭昭 颜昭昭默然。 崇息见颜昭昭始终低着头不再说话,他两手五指相扣,抵在下巴上,作沉思状。 “颜昭昭,你知道你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吗?” “……不知道。” “他很爱你。而你的每一次退缩,都恰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你在逃避他的爱。” 颜昭昭恍惚。 崇息:“虽然我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了什么事导致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如果你再这样逃避、退缩下去,那沈宴离将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而你——与他也将注定没有未来。” 颜昭昭猛地站了起来。 崇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平淡:“他不是出不来。” “他是在等你回来。” 颜昭昭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撕裂了一般。 似乎一切的源头早在她发现的那个瞬间被她阻隔,但一切的原因又好似在她阻隔的那一瞬间变得愈发清晰。 他在等她回去。 等她去找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她身后追赶。 她从来都没有转过身看过他。 她就像合抱鱼的雌鱼,永远都不会回头去看那个爱她爱到尘埃里的雄鱼。 到头来,她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 颜昭昭用手盖住自己的脸,无声地抽泣着,身子一颤一颤的。 崇息见状,心里明白颜昭昭想不通的事情已经想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工作人员点头,然后便引导着颜昭昭到游戏仓去。 “去找他吧。他一定等你很久了。” 崇息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这声音带着莫名的魔力,让颜昭昭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颜昭昭闭上眼,表情释然。 沈宴离。 我来找你了。 …… 颜昭昭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便奇怪地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缓缓地爬坐起来,意识有些恍惚,坐起来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头就已经顶到了什么东西,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格外逼仄狭小。 这里是什么地方? 颜昭昭小心地用手往上顶了顶,上方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吓得她缩回了手。 半晌,上面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人的声音。 “你确定就是这里吗?” “确定。” 是一个男声和一个女声。 颜昭昭立刻又躺了回去,然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唉,她会沦为如今这般光景,也真是可惜。”女声轻轻叹气,“现如今,恐怕只有我来看她了吧。” “……陛下见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东西了,那在下想要的东西,您打算何时给我?” “急什么?先让我替我家九妹上香祷告一番罢。” 随着愈来愈清晰的脚步声的传来,颜昭昭愈发紧张,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她甚至有一点想要破开上面的盖子出去的冲动。 她听到一阵清脆的步摇珠花相撞的声音,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脚边上面的位置停下。 颜昭昭这才清晰地听到了来者的声音。 “……昭昭,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 是沈筝筝的声音。 当初的伏阳国四公主,她的四姐,那个骄横跋扈跟她各种不对付的傲娇姐姐沈筝筝。 直到此时,颜昭昭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黎大人,我想和我妹妹单独待一会儿,您方便暂时离开一会儿吗?” “……我只给您一刻钟。” “多谢黎大人。” 黎不宁走远后,沈筝筝缓缓跪了下来,然后对着颜昭昭的方向慢慢俯下身子。 “昭昭,我好不容易搭线搭到罗刹城这里,这才能见到你的。” “这么多年,一定没有人来看过你吧。” 沈筝筝嘲讽地笑了笑,直起身,表情落寞。 “父王两年前去世了,现在我登基了,是伏阳国的女王。” 颜昭昭诧异。 “父王死后,大家都陷入了混乱之中,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张开了自己猩红的喉咙,他们的模样……很丑陋,我是第一次见到。” “明明从前你的忌日会有很多人自发为你祈福祷告,可是后来,大家都渐渐忘记了你。” 颜昭昭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沈昭昭身上。 还真是……波折。 “……这么多年,我以为沈宴离把你弄到这里,一定会把你照顾好才是。可是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就好像……忘记你了一般。” 沈筝筝说着说着,眼尾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淡淡的悲伤。 “你一定不知道,林婉清突然在某一天失踪了。她失踪后,沈宴离也跟着不见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你了,除了我。” “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沈筝筝的声音愈发哽咽,“你死了也就算了,她也不见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明明那么讨厌林婉清,可是在桃花坞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莫名觉得……她和你好像啊。”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她杀了你之后觉得愧疚,所以行为处事……才会变得越来越像你。” “昭昭,对不起,这些年来,我一直对你心怀愧疚。她杀了你,我原本应该对她一直抱有仇恨的,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她的时候,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软,我有一点点喜欢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一直不敢来见你……” “可是后来她不见了。”沈筝筝轻轻地念着,“她不见也就算了,你师父……也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沈宴离是喜欢你的。他若是不喜欢你,那他完全没有必要费那么大的周折把你的棺材弄到这里来,还一直为了你寻找复活的方法。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明明应该是一直想着你的,可他偏偏在林婉清失踪后也不见了……” 沈筝筝的神情逐渐有些涣散。 “我记得有一次,那次我雇林婉清帮我寻药材,药材寻完后为了庆祝一番,我和她就喝了点酒。” “我们两个本来都是在屋子外面醉倒着的,可是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房间里,而我好像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从她房间里出来。”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她没死 “原本我以为我是多虑了,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你师父,”沈筝筝的表情极其复杂,“我记得他的衣服的花纹,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衣服的花纹是浮光蓝。那是父王赏赐给他的仅此一件的礼物。” “我没有想过,他竟然真的会爱上他曾经的未婚妻。但是我后来又想,如果你见过后来的那个林婉清,你一定也会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她有好感的。” 颜昭昭哑然。 她该不该掀开盖子告诉沈筝筝,林婉清是她这个真相呢? 不过她要是掀开盖子站起来,沈筝筝恐怕要以为是诈尸,吓得魂飞魄散了吧。 沈筝筝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说了宫中的事,说了她最近的忧愁,说了仙界和魔界的矛盾,直到一刻钟的时间快要到了的时候,她这才清了清嗓,站了起来,准备告别。 “昭昭,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从今以后,我可能……也不会来看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入土为安的,我带了法宝过来,我会趁黎不宁不注意的时候,让你真真正正地入土为安的。” 沈筝筝叹了口气,语气伤感:“你躺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定很无助、很难受、很想回家吧?没关系,这一次,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带回家的,不看着你渡佛高飞,我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颜昭昭惊吓,让她真真正正地入土为安?? 好家伙,她不会还没来得及蹦哒出来,就要被她的好四姐给摁回坟里了吧?? 她不要过来啊!! 沈筝筝:“昭昭,我特意去找高僧求了金塔过来,这金塔能将你的整个棺材带走,并让你在里面被悄无声息地度化。” ??? 黎不宁人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呀啊啊啊! 赶紧把这个女人带走啊!她要被佛祖度化了啊啊! 这要是死了,那她不就白回来了?! 就在颜昭昭犹豫着要不要掀开棺材盖出去的时候,又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你在做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 猝不及防地听到声音,沈筝筝吓得愣住,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漂亮的过分的女孩挑着眉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后,沈筝筝一时有些呆,没转过脑子来,就被女孩夺走了金塔。 颜昭昭泪流满面,是棠暮大宝贝来了啊!! 她差点就忘了,棠暮可是她最忠实的守护者啊!这妮子为了替她复仇,可没少给林婉清使绊子的啊! 护昭使者棠暮yyds!!! “你干什么?!把金塔还给我!”沈筝筝终于反应过来金塔被人抢走了,她生气地瞪着棠暮,语气极其愤怒,“你是谁,怎么进的来这里的?黎大人呢?他去哪了?” 棠暮没好气地冷笑:“我要是再不进来,你是不是要把她的棺材给带走了?” “我……”沈筝筝理亏,一时语塞,因为棠暮其实说的并没有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不要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人照顾好昭昭。有我在,谁也别想动的了她。”棠暮将手里的金塔瞬间击碎,沈筝筝看着金塔变作齑粉随风飘落,表情有些呆。 “你,你!你怎么能随便弄坏别人的东西?!” “东西?我可认得,这是那群臭和尚的金塔,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拿这破塔把她度化了?” “……那你也不能不声不响地拿走别人东西还弄坏吧?!” 棠暮冷笑:“我想弄坏便弄坏,关你何事?” 沈筝筝气的直跺脚:“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谁?”棠暮轻蔑一笑,“我是这世上唯一一直记念着昭昭的人,不劳女王费心挂念,您还是尽早回去吧。”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放心走?” 颜昭昭内心里直呼SOS,姐姐啊,你就放过她吧,再不走,等那位火气上来了,你的小命可能要交代在这里啊!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颜昭昭的请求,黎不宁此时走了进来,看到那两个人对峙的场景,他默了默,然后朝着棠暮跪下请求道:“属下不知大人回来,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棠暮瞪着黎不宁,指着沈筝筝:“你放她进来做什么?!” “……属下有求于伏阳女王,再加上见她思妹情深,一时不忍,就答应了她来见九公主。” 棠暮皮笑肉不笑:“你可知她刚刚差点就要用金塔把昭昭度化掉了?” 黎不宁直冒冷汗,立刻跪下磕头:“罪人之过,属下愿意领罚!!” 棠暮:“你有什么求于女王陛下?人也让她看了,先把交易做完了再说。” “这……”黎不宁有些为难地看向沈筝筝。 沈筝筝不情不愿地拿出黎不宁想要的东西:“你要的东西。” 黎不宁连忙接过,表情有些按耐不住。 棠暮:“东西拿完了,那女王陛下要怎么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与昭昭有瓜葛呢?” 沈筝筝:“你真的会好好待她?” 棠暮轻哼:“那是自然。” 沈筝筝面露忧色:“你把她的尸体存放于此,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让她不带痛苦尽早离去以求来生,不应该更好吗?” “不带痛苦尽早离去以求来生?”棠暮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若她真能有来生,我现在就送她归回极乐。” 沈筝筝愣住:“什么意思?难道昭昭不能有来生吗?” “……你懂什么,”棠暮冷眼,“她的魂魄并没有归入鬼界,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这就说明,老天还没有接纳她的死。” “只要等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她就能活过来见我。”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你难道不会死吗?”沈筝筝震惊。 “我?我当然不会死,”棠暮面无表情,“我就是为了昭昭而活着的。” “既然沈宴离已经不打算复活她了,好,那就我来,所有的准备我都已经做好了,只要能招回她的魂,我就是剥皮卖血都不足为惜。”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本尊回 颜昭昭听得毛骨悚然,她觉得棠暮有一点私生饭的感觉了。 颜昭昭之所以不敢出来,是因为她现在还不能确认自己的身份。她虽然躺在了棺材里,可是她清楚地记得当初沈宴离当着她的面毁掉了沈昭昭的尸体的事。 那现在躺在棺材里的她,到底是在谁的身体里呢? 上面的沈筝筝还在说着:“你如果真的想为了她好,你应该让她安心地躺在这里,而不是让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到底想不想活?” “我……”沈筝筝一时语塞。 “时间不早了,女王陛下请回吧,”棠暮语气冰冷,“不宁,你把陛下送回去,下次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是。”黎不宁抱拳,然后极快地拉着沈筝筝离去。 他们走远了很久之后,颜昭昭觉得外面很安静,这才试探性地坐起来,想要出去看一看。 就在颜昭昭打算顶开棺材盖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什么人?!” 颜昭昭吓得躺了回去,没想到棠暮竟然还在外面没走! 棠暮听到异动,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可是她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难道是她出现错觉了? 颜昭昭这会儿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出去见棠暮。 别的倒是没什么,她就是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到底是谁,如果是沈昭昭的话倒还好说,问题是她当初记得沈宴离亲手把沈昭昭的尸体毁掉了,所以她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沈昭昭。 难不成,沈昭昭的尸体其实没有被毁掉? 不应该吧…… 颜昭昭纠结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上面再次传来了声音。 “……昭昭姐姐,你愿意原谅我吗?” 棠暮的声音悲伤哀切,仿佛还带了丝哭腔。 颜昭昭心情复杂,沈筝筝刚跟她说完悄悄话,现在又来一个? 颜昭昭觉得自己没必要对棠暮也藏着掖着了,更何况她待会儿确实有事要找棠暮商量,为了防止待会儿她因为自己撞破了她说小情话而尴尬,颜昭昭当即破开棺材盖子,站了起来。 忽然见到光之,颜昭昭还有些不习惯,她用手遮了遮眼,然后便寻找着棠暮的声音打算跟她解释解释。 谁知道她刚看见棠暮,就见棠暮一脸痴呆地看着她,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人一样。 颜昭昭:“……?” “主人?!!” 棠暮像只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她朝着颜昭昭奔去,然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立马停下了脚步,有些局促地看着颜昭昭。 “主人,真的是你吗?我……我能触碰你吗?你不会一碰就没了吧?” 颜昭昭哭笑不得。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东瞅瞅西瞅瞅,看着很熟悉的样子。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最开始的时候颜昭昭本身的身体吗?! 颜昭昭意识到这件事后,她立马看向棠暮,然后有些焦急地问道:“你有镜子吗?” “镜子?我可以召唤出水镜——” “对对对,就是水镜!” 棠暮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把水镜召唤了出来,果不其然,颜昭昭在水镜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就是颜昭昭本人的样子啊! 不过说来奇怪,她怎么会躺在沈昭昭的棺材里呢? 颜昭昭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她笑着从棺材上面跳了下来,然后抱住棠暮:“我回来啦暮暮!你开不开心?” 棠暮被颜昭昭抱住的时候,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被动地感受着颜昭昭身体传来的温暖,全身上下就像失去了知觉一般。 等到她反应过来之后,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昭……昭……你,你真的回来了……” 颜昭昭点头:“嗯,回来了。” “真的……是你吗?” “是我,你自己不是也确认了吗?” 不自觉的,棠暮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泪。 她以为,颜昭昭……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就算回来了,也不会记起过去的事。 棠暮浑身绷得很紧。 她先是试探性地伸出手回抱住颜昭昭,这之后力度才慢慢加重,直至最后,她紧紧地抱着颜昭昭,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呜呜呜……你怎么……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为什么你不早点回来看我,为什么呜呜呜……” 颜昭昭感受到棠暮的眼泪缓缓浸湿了她的衣襟,她先是一愣,然后温柔地低下头,摸了摸棠暮的小脸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哭了好不好?” 棠暮紧紧抱住颜昭昭,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一般。 “都是你的错。” “嗯,都是我的错。” “你不许这么说自己!只有我可以说你!别人都不可以!” “好好好,”颜昭昭无奈,“只有你可以。” 棠暮哼了一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颜昭昭身上,死活不肯撒手。 “下次不许不声不响地不见了!听见没有!” 颜昭昭:“听见啦听见啦。” “你严肃一点!” “是!”颜昭昭举白旗投降,“都听你的!” 小霸总棠暮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然后认真地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颜昭昭:“……那个,我先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棠暮炸毛:“你又要去送死了??!!” “不是不是,”颜昭昭连忙解释,“我是想去见一个人。”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现在想来想去,恐怕只有你才有可能知道他在哪了。” 棠暮:“找谁?沈宴离?” 颜昭昭“嗯”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棠暮。 “你想着见他干嘛?!!”棠暮生气的很,“他根本就不值得你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 “他这些年一直都跟着一个女人的尸体待在一起,他早就不爱你了!!” 颜昭昭:“……” 女人的尸体? “那个尸体的名字是叫……林婉清?” 棠暮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颜昭昭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就是她呀。”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致以爱 棠暮愣在原地。 她看了颜昭昭好一会儿,然后才艰难地组织语言:“你……就是她,是什么意思?” 颜昭昭:“我开始是穿在了沈昭昭身上,后来沈昭昭死后,我就穿在了林婉清的身上。” 棠暮:“你的意思是说,你开始是沈昭昭,后来沈昭昭死后,你就变成了杀死沈昭昭的凶手……林婉清??” 颜昭昭点头:“可以这么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我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我还以为这棺材里啥也没有呢。” 棠暮怔怔道:“这棺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沈昭昭生前的一些衣物。” 颜昭昭:“那就奇了怪了。好了,我们不谈论这些了,你快告诉我沈宴离在哪,我要去找他。” 棠暮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你想现在就去见他?” 颜昭昭:“?怎么了吗?” 棠暮:“沈宴离知道你就是林婉清和沈昭昭的事吗?” 颜昭昭:“应该知道的吧。” 棠暮:“真的?那你要如何证明他看到现在的你之后,也能确定你是谁?他现在爱的是林婉清,他唯一能确定的人是林婉清,如果你以现在的样子去见他,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你?” 颜昭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棠暮并不知道之前她和沈宴离在小房子里谈了几天恋爱的事。 当初棠暮还一直追问她她说在一起的“故友”是谁呢,她要是知道沈宴离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明”,还用困厄兽害死了那一队无辜的将士们,一定会气到再往沈宴离身上砍几刀的吧? 想到这,颜昭昭就有些小生气了。 她知道沈宴离当初接近她目的可能不简单,但是她没有想到他为了仙界,一直跟踪她定位她,甚至将她的行踪无时不刻地暴露给了仙界,间接地害死了她那一队无辜的将士们。 颜昭昭很生气,可是再生气再难过,她也已经释然了。 他当初或许确实有错,可是之后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已经完全能抵消那些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临走前崇息说的那些话的缘故,颜昭昭心里的很多拧巴都烟消云散了,现在她的心底只有一个信念。 去见沈宴离。 去拥抱他。 去吻他。 然后……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好好地爱他。 颜昭昭看向棠暮,温和地解释道:“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告诉他我是谁的。” “我之所以能够回到这里,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我根本回不到这里。暮暮,你不要对他抱有偏见,他为了爱我,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了。” 棠暮咬咬唇,眼底复杂:“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他很爱你。他之前为了复活沈昭昭,做了很多事情。” “所以你要相信他。” “……昭昭,我其实真正担心的,并不是他到底爱不爱你这个问题。” 颜昭昭:“那你担心什么?” 棠暮悲伤地望着颜昭昭:“我担心他会带走你。”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担心,你会像之前那样,为了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昭昭,我不能那么轻易地释怀过去的事情。你叫我刺杀他,我做了,可是你还是走了。在我看来,是因为他的缘故,你才会离开我。” 颜昭昭看着棠暮近乎恳求一般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良久,颜昭昭才开口说道,“那这样吧,你先陪我去几个地方,见几个朋友吧。” “我们最后再去见他。我先陪你,好不好?” 棠暮鼻子一酸,她知道,这是颜昭昭的让步。 她在照顾她的情绪。 哪怕她很想很想去见她爱的那个人,但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一点,颜昭昭决定先陪陪她。 棠暮其实心里明白,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她想让颜昭昭留下来陪她,可是颜昭昭最终的去向,肯定是与那个男人决定的。 棠暮低下头,她知道,她不能再强求些什么了。 她能回来,并第一眼就见到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好,我答应你。”棠暮点头。 颜昭昭微微一笑:“乖孩子。” 棠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颜昭昭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个头绪。 想到刚刚的场景,颜昭昭随意地问道:“黎不宁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他还有求于沈筝筝?” “黎不宁?”棠暮愣了愣,“他好像还在努力想要复活他的爱人吧。” 颜昭昭:“他的爱人?” “嗯,好像是一个叫做岳弥的人。那个叫做岳弥的是个奴隶,后来被黎不宁买走了。他们两个本来是那种关系,可是后来不知怎么黎不宁听说岳弥喜欢上了林婉清,恰巧当时岳弥为了林婉清的事还忤逆了黎不宁……” 颜昭昭:“……然后,黎不宁一气之下,就把岳弥杀了?” 棠暮点头:“是的,可是杀了之后,他就后悔了。” “事实上,岳弥并不喜欢林婉清,他只是听说白骨城的桃子酒很香,想找林婉清要一些更好的桃子酒带回去给黎不宁尝尝。只可惜,黎不宁再也尝不到了。” 颜昭昭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岳弥有写日记的习惯。黎不宁看完岳弥的日记后,就发了疯一样想要复活他。”棠暮也叹了叹气,“我劝过他很多次,告诉他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连生死之别都忍受不了,又谈何对他的爱呢?他就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颜昭昭看了棠暮许久:“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蛮让我惊讶的。” 棠暮苦笑:“因为你死之后,我就一直在忍受着这样的伤痛啊。” “昭昭,其实真要论爱,我不觉得我会比沈宴离差。” “但我明白的,有些东西,只有他给得了你,而我能做的,就是永远支持你。” 说着说着,棠暮用双手缓缓捂住了她的胸口,她温柔虔诚地看着颜昭昭,像是在看自己的神明:“我是一把剑,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直到我遇见你,我这才明白了生命的真谛所在。” “昭昭,你给了我生命,所以我会用我虚无的一切,向你致以最深沉的敬意与爱。”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小世子 相顾无言。 颜昭昭沉默许久,然后开口道:“走吧,我们去找黎不宁。” 棠暮眸中泪光微动,最后,她含着泪点了点头。 “黎不宁送沈筝筝回伏阳国了?” “嗯。” “那我们干脆把谢璟也送回去吧。他现在在哪?” “谢璟?”棠暮愣住许久,这才想起来谢璟是谁,“你说的是我那个小跟班?” 颜昭昭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听说他的全名?” “他只告诉我他叫阿璟……诶不对,昭昭,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认识的?” “他之前不是带着你打算对我使各种绊子吗?”颜昭昭眼里带着笑。 “啊……好像是的……”棠暮呆了呆,然后面上有些热,“我那时不知道你是林婉清,对不起……不过你当时不是还骗我跟你签契约吗!我后来才反应过来,签了契约我就不能对你下手了!” 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棠暮:“反正都过去了。” 棠暮:“……你还说呢,其实林婉清和沈宴离一起失踪了的时候,我还暗自伤心了很久……” 颜昭昭:“谢璟现在在哪,你还有印象吗?” 棠暮:“就在罗刹城吧。我让黎不宁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让他住在那里。自打他知道林婉清死后的消息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就蔫了,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颜昭昭觉得好笑:“这不是大仇已报了吗?怎么就蔫了呢?” “不知道,或许是自己的目标一下子完成了,反而不知道自己活着还能做些什么了吧。”棠暮摆手。 颜昭昭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我们先去他那里吧。待会儿我们带他回伏阳国,再与黎不宁会合。” “好。” 棠暮带着颜昭昭去了谢璟的住处。 谢璟身为一个纯正的伏阳国人,一个人住在魔界的罗刹城里,说实话其实很孤独。 颜昭昭走进谢璟的住处的时候,谢璟正对着面前的棋盘发呆。 曾经鲜衣怒马的小世子如今满面胡渣一身憔悴,他双目无神地望着一处发呆,看向棋盘的残局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昭昭以前还是沈昭昭的时候,知道谢璟是一个喜好下棋的人,没想到在这罗刹城,竟还有这种东西。 棠暮轻声解释:“我之前无意间看到了这个东西,想到他一个人无聊,就拿回来送给了他。” 谢璟听到动静,双目无神地转过头问道:“是棠大人吗?” 棠暮:“是我。” “您又来看我了?” 棠暮点头:“嗯,我还带了一个故人来了。” “故人?” 谢璟疑惑,他朝着颜昭昭的方向望去,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 “您的故人吗?” 颜昭昭忍不住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棠暮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从千回城回来的时候,路遇了镜荀。” 颜昭昭:“镜荀?!他当时不是去了仙界吗?” 棠暮:“他原本是去仙界找千窈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找到千窈,还被困在了那里。好不容易回来找您,却发现您也不见了,一怒之下,就抓到了与您有过接触的谢璟。” 谢璟听到她们的谈话,忽地开口道:“你是林婉清?你还没有死?” 颜昭昭悲伤叹气。 “阿璟,你当初若是听我的话,就在白骨城里乖乖呆着,那该多好。”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谢璟忽地站了起来,虽然双目无神,但是面上看着似乎有了些许生气。 颜昭昭:“阿璟,是我。我是昭昭。” 谢璟猛地滞住。 “昭昭?你分明是……” 谢璟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我死后,就变成了林婉清,”颜昭昭解释道,“后来林婉清死了,我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昭昭姐不是……”谢璟的嘴唇颤抖着,气息游若细丝,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颜昭昭走上前去,认真看了看谢璟面前的棋局,忽然问道:“这是你自己和自己下的?” 谢璟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 “这些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嗯。” “没有想过回家吗?” “……我这副样子,怎么回的了家……” 颜昭昭:“怎么回不了家?” 谢璟:“我当初离家出走,就已经气坏了母妃了,现在若是回去,指不定会被笑话成什么样……” 颜昭昭:“可是回家总比待在这里好。” 谢璟:“才不是!回家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很恨我,也会恨你的……其实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我不回去,我在那些人心目中永远是高高在上潇洒恣意的世子……” 颜昭昭长长叹气。 人活一世,果然还是跟面子过不去。 “阿璟,我能治好你的眼睛。” 谢璟先是一愣,然后惊喜道:“真的吗?” 颜昭昭:“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璟愣了愣。 “回家。我送你回伏阳国,回到家后,好好尽孝,不要再出来了。” 谢璟愣住。 “可是……” 颜昭昭打断了他:“没有可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若是再不回去,荣王妃恐怕就真的要活不过明天了。” 谢璟猛地站起来:“我母妃怎么了?!她生病了?” 颜昭昭:“既然还是关心的,那你为何不回去呢?” 谢璟低下头,面色难过。 “……昭昭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一直都很迷茫……出走时是的,现在也是的……” “茫然的话,那就立刻做出行动就好了。”颜昭昭静静地道,“只要从现在开始,就永远也不会晚。” 谢璟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谢谢你,昭昭姐,我也很想……再一次看见你的模样。” 颜昭昭看了棠暮一眼,棠暮会意,立刻施展法术,屏蔽了这附近的一切灵力。 颜昭昭走上前去,用一块白色的手帕蒙住了谢璟的眼。 章节目录 第314章 王陵雨 颜昭昭和棠暮带着谢璟踏上了去往伏阳国的路。 谢璟的眼睛刚刚动过手术,现在还不能见强光,于是颜昭昭就找了一条缚光布蒙住了他的眼,还叫棠暮给他好好收拾了一番。 到达伏阳国的时候,颜昭昭扶着谢璟出了马车,谢璟感受到久违的故乡的阳光与空气后,竟然忍不住颤抖着呜咽出声。 颜昭昭送他下了马车后,看着不远处的王府,便淡淡出声道:“我就不方便进去了。这里是你的家,你自己回去吧。不要说是我送你回来的。” 谢璟:“为什么?昭昭姐,你不想回家吗?” 颜昭昭眼底深邃。 “我的家……不在这里。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那我走了。”谢璟的眼睛上虽然还蒙着布,但是他已经能够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 虽然不能看到颜昭昭的样子,但是能见到她,谢璟就已经觉得很圆满很幸福了。 他朝着颜昭昭所在的方向,以非常标准的宫礼对颜昭昭恭敬作揖:“今世不知能否有缘再见,若有来世,如此大恩,谢璟必会全力相报。昭昭姐,多……谢。” “嗯,回去吧。” 颜昭昭看着谢璟离去的背影,看到不远处的王府因多年未归的世子回家引起了骚动,眼底浮现了些许落寞。 一旁的棠暮看到颜昭昭的神情,忍不住问道:“不去看一看吗?” “……不用了。他们一家团圆,是他们一家自己的事,我就不必掺和了。” “怎么说,他们之前也算是你的亲人,不想再见见亲人吗?” 颜昭昭垂眸。 真要这么说的话,在颜昭昭个人有限的记忆里,唯有和伏阳王相处的那段时间,她才能堪堪称得上是在“家”,而伏阳王,也才能被她认作是“父亲”。 伏阳王那隐忍的保护与爱,是颜昭昭唯一感受到的父母温情。 可惜伏阳王已经过世了。 她甚至来不及去为这个虚无的“父亲”送终。 颜昭昭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棠暮:“我们走吧,去见黎不宁。顺便,我想去见见沈筝筝。” 棠暮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走到伏阳王宫,棠暮联系了一下黎不宁,很快黎不宁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黎不宁看到颜昭昭的时候,表情很是惊讶:“您是?” 颜昭昭:“我叫颜昭昭。” “颜昭昭?”黎不宁一时语塞,“这不是……魔神大人……” 棠暮:“昭昭愿意帮你复活岳弥,不过在那之前,她想先去见见沈筝筝。” “复活岳弥?!”黎不宁震惊,“您……您真的可以复活岳弥吗?” 颜昭昭:“可以。岳弥现在在哪?” “他在罗刹城……” “我先去见沈筝筝,等我在伏阳国的事都解决完了,我们再一起回魔界。” “好,好!是在下鲁莽了……那我,我应该……”黎不宁的眼里久违地浮现出了明亮的光,他激动到满面红润,一时不知道做些什么,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棠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赶紧带我们去见沈筝筝吧。” “是,是!我现在就去禀报!” 看着黎不宁急冲冲地再次走进王宫,棠暮好笑地看向颜昭昭:“黎不宁这个人虽然平日里阴郁了一点,但是人其实不坏。喜悦起来,还有些呆。” 颜昭昭:“他能为了自己的爱人奔波那么多年,也实属难得。” 棠暮叹息:“都是些长情之人。” 颜昭昭垂下睫毛,默了默。 长情之人啊…… 没一会儿,黎不宁便快步走了出来,与之一起的,是同样步履匆匆的沈筝筝。 沈筝筝一看到颜昭昭,整个人就恍若雷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颜昭昭看到沈筝筝出来,便朝着她的方向望去,然后轻轻笑了笑。 其实她本人的样子与林婉清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之前她之所以会穿到林婉清身上,那是因为系统匹配时下意识地匹配到了最贴合她自己的数据的人身上。 所以沈筝筝见到她的时候,会那样惊讶,也是正常的。 “昭昭……真的是你吗……”沈筝筝呆呆地看着昭昭,眼泪止不住地流,“还是说,我应该叫你,林婉清?” 颜昭昭温柔地回望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筝筝。” 沈筝筝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这堵名为“理智”的墙,瞬间在颜昭昭这声温柔的“筝筝”里击溃。 她流着泪,猛地扑上前去,抱住了颜昭昭:“你回来了!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 沈筝筝一边哭,一边抬着头泣不成声地道:“其实我早就有猜过你会不会是昭昭……我就说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为什么你的说话处事都那么像她……但我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我怕我一找你确认,你就会又一次离开我……” “昭昭,我真的好想你啊昭昭……你不知道,父王临死前还一直念着你,他那时都神志不清成那个样子了,他还一直记着你……” 一提到伏阳王,颜昭昭的情绪就再一次浮动起来。 “父王他……都说了些什么?”颜昭昭的眼前逐渐模糊。 “父王当时说,婉清是个好孩子,他一直都对你怀有愧疚,因为他对你下了绝杀令,”沈筝筝哭泣道,“他还一直叫我去找你,他想再看看你,但他又怕你回来了会被人杀害,所以就一直反反复复让我确认你的安危。” “我当时为了让父王走的心安,我就说你很好,你在魔界过得很好,你是白骨城的城主,很受民众的爱戴……” 说到后面,沈筝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捂着自己的双眼,不想让自己的样子看着过于脆弱。 颜昭昭站在一旁,看着沈筝筝哭到弯下了腰,低着头,也静静地流着泪。 伏阳王…… 是个伟大的人。 他爱着世界上的所有人。 哪怕这个人,曾经杀害过自己的亲人。 他是伏阳国最值得人敬重的君主。 也是她……永远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自立王 颜昭昭最后跟着沈筝筝,去了一趟王陵。 伏阳国的王陵建在一座高山之上,被无数深林掩埋。 微风打着细雨,逆着光飘摇而来,落在颜昭昭身上,她也不觉得阴冷。 颜昭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伏阳王的陵墓前的。 她站在墓口处,静静地望着那座写着伏阳王生平的石碑,面上不悲不喜。 颜昭昭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走进去。 她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其实她若是想,她完全可以复活他。 但是颜昭昭一想到,伏阳王曾经那么痛苦地想死,却因为系统设定好的缘故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他爱着沈昭昭的母亲,却不能为了她殉情。 他或许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细雨洒在阴冷的王陵山上,如同笼罩了一层白色的薄纱。 颜昭昭走向外面的沈筝筝,轻轻地开口。 “该看的我都看了,现在我也该走了。” 沈筝筝望着颜昭昭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 颜昭昭抬头看向这阴沉的天际,再一次喃喃重复道:“我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 “我终究会回到这里的。” …… 颜昭昭和沈筝筝告别后,便和棠暮黎不宁一起回到了罗刹城。 黎不宁带着颜昭昭去看了岳弥的尸体。 颜昭昭看着那个面色苍白地躺在棺中的男人,没来由地生了一丝羡慕。 在复活开始前,颜昭昭叫黎不宁在她身旁坐下。 “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黎不宁认真点头:“您请问。” “你有想过复活他之后的事吗?” 黎不宁毫不犹豫地点头:“想过。” 颜昭昭静静地注视着黎不宁的双眼:“如果岳弥醒来后,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爱你,你会怎么做?” 黎不宁轻声笑了笑。 “您放心,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他的。” “……之后呢?” “他若是能够原谅我,那我就会用我的全部来待他,”黎不宁表情释然,“若是不能原谅,那……我会永远祝福他。” “他从前是一个奴隶,这次若是能够醒来,他会以自由之身重获新生。他也能有机会,去见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事,”黎不宁面容淡然,“这是他曾经最渴望的事。” 颜昭昭点头。 “好,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说的一切。” 虽然有些人死了,或许比活着好。 但是有些人继续活着…… 颜昭昭闭上眼。 能让世上的某个人不再流浪。 …… 其实按照一般规矩来说,这种不是因为“外力因素”而导致死亡的人,颜昭昭是没有理由复活他的。 若是以前,颜昭昭是绝对不会动用系统权限来复活这个人的。 但是颜昭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为这个世界做一些事情。 就当是为她之前犯下的种种过错做弥补。 岳弥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颜昭昭的面容,一时还有些恍惚。 他的记忆其实在某个时候断了层,现在突然间续上,他的大脑一时还不能马上反应过来。 “……林城主?” 尽管如此,岳弥还是隐隐约约地猜到了颜昭昭的身份。 “……好像不是。” 细看的话,似乎又不是林婉清。 颜昭昭站了起来,语气很淡:“醒了。” “……这里是?”岳弥刚醒来,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大脑更是一片昏沉。 “黎不宁在外面等你。他现在不敢进来。” “……黎不宁?”岳弥愣了一下,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 “他……也在?” “他为了找到复活你的法子,已经在这世间行走了快七年了吧,”颜昭昭淡淡道,“这之后你的去留一向,都由你自己决定。你不再是一个奴隶,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也可以好好想想……要不要原谅黎不宁。” 说完,颜昭昭便转身离去。 她的步伐很急促,她担心自己再不离开这里,她就会因为羡慕而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之所以羡慕他们,是因为他们可以共生共死。 可是她和他不行。 颜昭昭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她作为数据,可以永久地在这庞杂的世界里行走。 可是沈宴离不行。 他终有一天会衰老,死亡。 她的肉身就算消亡,精神也会永垂不朽。 或许销毁她的意识数据,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被销毁后,这个世界还会生出许许多多个像她一样的人,拥有着与她相似的情感,他们也许会爱上一个来体验游戏的真人,然后因为情感痛苦、麻木不仁地活着。 颜昭昭走出去之后,看到局促不安的黎不宁走来走去,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 黎不宁狂喜,然后紧张而又激动地走了进去。 棠暮撑着伞,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等她。 看到颜昭昭走过来后,棠暮举着伞走了过去,目光柔和。 “我们接下来去哪?” “……魔界啊,”颜昭昭思绪有些涣散,“我们回白骨城看看吧。” “回白骨城前要经过无忧城,你要去看看齐曜他们吗?我记得林婉清和齐曜关系不错。” “……嗯,远远地看一眼吧,就不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回到白骨城之后呢?” “……镜荀现在怎么样了?” 棠暮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说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 颜昭昭看向棠暮:“什么事?” “镜荀自打从仙界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之前我不是说了吗,他不但没有找到千窈,还被仙帝困住了,后来他似乎破开了体内的封印从仙界的天牢里出来,然后回到了魔界。” 棠暮一边说一边叹气:“他见你也不见了,整个人就好像疯魔了一般,疯狂屠戮着许多无辜的人。最后我看不过去了,就去找他谈了谈,然后把他带到了之前魔神所在的魔都区域,让他自立为王,自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出来了。” “……那千窈呢?她怎么好端端地就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暗访齐 棠暮摇了摇头:“不知道。镜荀说他还特意去了仙界好几趟,都没有千窈的消息。温域好像是最后一个见到千窈的人,他说千窈去找镜荀去了,具体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颜昭昭表情逐渐凝重。 “再加上千窈当时还自断筋脉了……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她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颜昭昭叹气,“那确实不好找了。” 棠暮:“虽说我也很想帮镜荀找到千窈,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是很想动用系统权限。” “嗯,你做的没错。”颜昭昭点了点头,“那我来用权限去找千窈吧。” 棠暮:“你不用顾虑上面的那些人了吗?” 颜昭昭:“不用了。我现在,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 棠暮:“好,那我们一起去找千窈吧,就当提前帮镜荀寻个心安了……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颜昭昭唤醒系统界面,然后定位千窈的位置。 看到千窈具体所在的地方后,颜昭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她在白骨城。” 棠暮:“白骨城?!那倒是巧了,咱们正好去那里。不过她怎么会在那里?” 颜昭昭:“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棠暮:“嗯。您要先去一趟无忧城吗?” “……去看一眼吧。” 颜昭昭和棠暮到达无忧城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经铺满了整个无忧城的大地,一想到林婉清之前在这里的种种,颜昭昭的精神就有些许恍惚。 齐曜是一位称职的城主,他把这里管理的很好。迫近晚暮,这里的市坊还热闹依旧,人们的脸上大多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无忧城也一如既往地,眼也不眨地用黄金和翡翠造房子。 棠暮说为了避嫌,颜昭昭最好戴上面帘或者兜帽,若是被人看见了,到时候齐曜他们找过来就不好解释了。 颜昭昭点头,然后带上了兜帽。 颜昭昭和棠暮走进去的时候,这里的百姓还很亲切地跟她们打招呼,仿佛是在和他们的邻居朋友们问好一样。 百姓们好奇地看着颜昭昭:“姑娘是打哪里来的啊?” 棠暮本想替颜昭昭回答的,但是颜昭昭忽地出声回道:“白骨城。” “白骨城?那可是个好地方啊!”百姓们一听颜昭昭是从白骨城来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我们无忧城的人,一向最喜欢接待白骨城来的人了。我曾经有幸去过白骨城一次,那里不但风景如画,民风也淳朴的很呢!” 棠暮很是诧异,她印象里无忧城的人是相当不待见白骨城的人的。 怎么过了这些年,大家都变了个性子了呢? 棠暮难得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好久没来过无忧城了,现在无忧城和白骨城关系这么好了吗?” “那当然啦!你们可不知道,白骨城的前城主林婉清可是我们无忧城的大恩人呢!”说着说着,这位热心的城民就叹了口气,“说来,她以前来我们无忧城短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唉,这姑娘受了委屈还一声不吭,让我们好多人都误会了。” 棠暮:“当时发生什么了?” “还不是我们城主那一档子事。我们齐城主当年年少的时候,不是出去闯荡江湖去了吗,然后就认识了林城主。林城主当初救了他一命,我们齐城主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唉,你说城主之前为什么不说这些呢。” 城民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城主不是和凌家的七小姐订婚了吗,谁知道那七小姐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实则不但水性杨花,还是个善于心计的,坑害了林城主不少次,弄得老城主都误会了林城主是想横刀夺爱。” 棠暮接着说完:“后来呢?林城主受了太多委屈然后离开去白骨城了?” “是啊!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在最后凌七那个贱女人和她的情夫被驱逐出去了,而我们齐城主也和现在的夫人生活在了一起,二人琴瑟和鸣,还有一个听话乖巧的儿子呢。” 棠暮笑了笑:“倒还真是波折。” 那人叹气:“只可惜林城主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没了下落。我们城主和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唉,真是可惜了啊,这么好个姑娘,怎么就没了呢。” “你们可不知道,当初我们夫人为了维护林城主,可是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带着少爷当场验亲并承认自己是那个承恩的女子啊,你可要知道,一个人出了那档子事,要想有勇气去承认那些,有多不容易!不过这也能侧面看出,林城主是个品格多么高尚的人,才能让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辩护!” 颜昭昭听着听着,尤其是在听到“勇气”这个词的时候,心中忽地一痛。 棠暮似乎关注到了颜昭昭的动静,她很快地跟这位城民说完客套话道别,然后带着颜昭昭快步离去。 棠暮有些担心地看着颜昭昭:“你没事吧?她刚刚……是不是讲了什么不太合适的话?” “……没有,她讲的是事实。”颜昭昭垂眸,“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说起这些事情。” “我很感激齐曜和花音。还有……凌七。虽然当时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的胁迫。” “……好啦,别想这些了,我们去看一眼齐曜他们就走吧,好不好?”棠暮难得语气温柔了很多。 颜昭昭点了点头。 棠暮带着颜昭昭飞到了一处隆起的山坡上,那里恰好可以将齐府的景色尽收眼底。 颜昭昭认真地朝着齐府的方向看,隐隐约约看到了许多熟悉和陌生的人。 在齐府的花园里,许多人围着一个小公子转来转去,小公子此时正坐在亭子里,呆呆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是颜昭昭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齐曜和花音的孩子,花铭。 小花铭已经长大了许多,模样也比之前俊秀了不少,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出齐曜的影子来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改名字了没有,或许现在应该叫齐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