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问天》 章节目录 第1章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1) 民国十三年,处暑。 浙江杭州南屏山北麓,临靠西胡,有村名叫汪庄,是杭州城内达官显贵争相去往的好地方。 汪庄之所以如此吸引人,是村内有一个名气极高的庄园,名叫青白山庄。 青白山庄三面临湖,位置优越,视野极佳。 庄内亭阁高耸,楼台飞檐,假山重叠,石笋林立,绿树成荫,花团锦簇,尤以深秋,青白山庄都会召开菊花展。届时,各类菊花争相开放,颇负盛名。 与此同时,庄内还设有装修极为考究的茶楼,供应西湖龙井、黄山毛峰、太平猴魁三大名茶,并辟有试茗室,陈列各种古色古香名贵茶具,供人品茶论道。 茶楼旁边,便是久负盛名的琴堂。 琴堂内,即有女子弹琴,又有女子制琴。由于制琴工艺极为考究,凡是从琴堂出去的古琴,皆是精品,高价难求。 青白山庄的主人,据说是徽州当地的一个大茶商,名叫陈宝来。陈宝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虽白,但精神头极好。 青白山庄内设有一佛堂,佛堂乃庄中禁地,除陈宝来一人外,其他人皆不可入。 这日,陈宝来如往常进入佛堂,来到一间禅室外,恭敬等候片刻。 “何事?”禅室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陈宝来躬身道:“公子,事情已经打探清楚了。那首诗是发在《文学旬刊》第十四号,作者是一位名叫徐志摩的年轻人。他在游览西湖时所写。” 禅室内,蒲团上,有一青衣女子盘腿而坐,微闭双眸,静坐参禅。 这女子瓜子脸蛋,眼如点漆,不施粉黛,肌肤细润如温玉。唇带樱红,娇艳若滴,清秀绝俗。 禅室轩窗半掩,凉风袭来,越过轩窗,卷起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又凭添几分秀色,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那女子睁开双眸,微微抬头,仰视案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古画。 画中之人是一位女子,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三千发丝绾成如意髻,斜倚碧绿玉簪。 眉宇不画自横翠,春葱玉指如花兰。 她眼眸流转,盈盈如波,洞穿秋水。一双朱唇,未点自红,语笑若嫣然。即妩媚温柔,又清丽高雅,还有寻常女子少有的豁达与睿智。 画中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千年前被法海禅师镇压在杭州西湖雷峰塔下的白素贞。 “姐姐!” 小青轻轻唤了一声,然后移开目光,低头凝视手中那份誊写的现代诗,诗名《雷峰塔》: 那首是白娘娘的古墓 划船的手指着蔓草深处 客人,你知道西湖上的佳话吗? 白娘娘是个多情的妖魔 她为了多情,反而受苦 爱了个没出息的许仙,她的情夫 他听信一个和尚,一时的糊涂 拿一个钵盂,把他的妻子的原型罩住 到今朝已有千把年的光景 可怜她被镇压在雷峰塔底 这座残败的古塔,凄凉地庄严地,永远在南屏的晚钟声里! 看到“永远在南屏的晚钟声里”时,男子微闭双眸,长长睫毛,微微颤抖,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缓缓从眼角处渗出,滴落到青石板上。 泪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光回转,那些千年往事历历在目,并没有随光阴流失而黯淡,反而愈久弥新,更是不曾忘却。 犹记得,自己对姐姐素贞说:“自从我遇见了你之后,我就再也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更亲密的人,我真想把我的身心都交给姐姐。” “姐姐你老说人间有情,难道妖就无情吗?我们姐妹相处五百年也是情,却不敌那负心人的一句话。你当我是人一样看过我吗?” “姐姐,你千年修行,为了一个许仙值得吗?” 这是她问姐姐素贞最后的一个问题。 白素贞淡然笑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何去明白人情世故,依足所有的做人规矩。如果这也是错,我千年的道行就真不知所谓。” 半是凡心半是仙,蛾眉空付一千年。 “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不然,你又岂会被那贼秃驴压在雷峰塔下,受苦千年。” “你说哦天地有规矩,有很多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情。而我只知道,天地间的规矩约束的是人,而我的规矩却只有你。世间万物万人,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坐什么,你让我杀谁我便杀谁。但是,你为何要选择做人。” “这千年光景,倘若我们姐妹在一起潜心修行,早已化蛇为龙,飞身仙界,位列仙班,逍遥自在。而这些,都是你自食其果!”小青心中怨恨道。 半晌,小青收回思绪,缓缓平复自己的心情。 沉默良久,小青问道:“还有呢?” 陈宝来急忙说道:“前些日子,净慈寺山门前来了个摆摊的道士。那道士不占卜,不问卦,只做一件事,就是为求子之人开秘方。据说,他开的送子秘方特别灵验,以至于杭州城内许多有名望的人都来找他要秘方。” “道士?还打听清楚了?”小青蹙眉问道。 “那道士年龄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从衣着上看,好像龙虎山天师道的袍服。但具体姓名不清楚,那些人只称他老仙师。不过,这个老道士非常古怪,他不问人收钱,只收蛇,大蛇小蛇来者不拒。所以,这些日子上山捕蛇的人特别多。” 小青秀眉皱的更紧了些。 “他送子的秘方是什么?” 陈宝来如实道:“秘方很简单,就是从雷峰塔上偷一块砖回来,然后打碎研磨成粉,混着他施过法的蛇胆,直接吞服即可。据说,吞服之后,不仅可以生儿子,还能镇邪辟火。以至于,现在每天晚上都有人去偷雷峰塔的塔砖。即便有警察局的人值守,也照偷不误!” “这是为何?” “据闻,这股风已经还传到了上海那边,而且越传越邪乎。只要偷来的砖,盖在马桶上,就会生儿子。于是,有些上海人去不了杭州,也偷不上雷峰塔的砖,则想方设法去偷别人家的。如此,使得雷峰塔的砖奇货可居,千金难求。自然会有人花钱收买那些警察局的人,所谓值守看护,不过是做做样子,晚上照偷还是偷。” 陈宝来犹豫片刻,继续道:“照这样偷下去,雷峰塔本就摇摇欲坠,估摸不出个把月,必倒。” 闻此言,小青突然怔住了,两行清泪缓缓流淌下来。 为了等来这一天,她足足等了千年。 犹记得,法海留下的四句偈语:“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法海恐怕没有想到,如今西湖水已近干涸,雷峰塔也已摇摇欲坠。至于江湖,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哪里还有什么江湖。 近百年,因为战乱缘故,西湖一直没有进行像模像样的清淤疏浚,湖床不断抬高,水深处不足五尺。 水底更是水草丛生,游船过处,经常泛起阵阵潮泥。 少雨年头,湖水水深只过人膝盖,部分湖面干涸见底,已是“西湖水干”的景象。 倘若因周边百姓盗取雷峰塔的塔砖,雷峰塔也必然倒下。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如此,姐姐素贞便可出塔,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老秃驴,你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这雷峰塔会因世人的贪婪、愚昧而倒下。”小青暗自讥讽道。 只不过,这个在净慈寺山门前摆摊的老道士极不寻常。 不占卜,不问卦,只送求子秘方。 而这秘方极为古怪,雷峰塔的砖,蛇的胆。 偷塔砖,意图毁塔;吃蛇胆,意味复仇。 毁塔自然是让姐姐出来,复仇那就是杀死姐姐。被镇压之前,姐姐素贞并未与牛鼻子道士结下仇怨。被镇压之后,就更谈不上与谁结怨。 但如今看来,这个老道士分明是冲着姐姐素贞而来。 难道是他? 小青想到一个人。更确切地说,不是人,而是妖,他是那凤凰山的金拔法王。 那金拔法王明明被观音大士收入净瓶之中,按理不应该能够逃出生天。 但凡事总有万一。 万一真是金拔法王来复仇,那姐姐素贞就危险了。 不过,她不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更不愿意看到姐姐素贞刚出塔就遇到不测。 所以,她决定要在雷峰塔倒掉之前杀死这个老道士。 “你安排一下,给庄子里的人发些钱财作为盘缠,让他们收拾好,这两日就离开山庄。安排妥当后,关闭山庄,你回徽州,这里就不必再过来。” 陈宝来心中大惊,忙问缘由:“这是何故?” 小青不想与他多作解释,“此处事情一了,青白山庄就再无存在的必要。不过,这山庄地契、钱财本都属于你。今后,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 陈宝来心神些许恍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但公子不愿意多说,他也不便多问,值得照做就是。 因为,他的命是公子所救,且还传他道家练气的法门。故而,在他心中,公子是他再生父母。 为公子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事?”小青轻声问道。 陈宝来鼓足勇气,道:“承蒙公子相救传道,但至今未曾见过公子真面目。公子乃宝来恩人,今日一别恐怕今生难以再见。宝来恳请公子,能否亲见公子真容,铭记于心,今世不忘?” 禅房内,没了声音。 陈宝来心中捏了一把汗,暗道方才自己有失冒失,那番言语会不会惹恼了公子? 就在他如坐针毡之时,禅室的门开了。 一袭青衣,染就一树芳华;两袖月光,倾诉绝世风雅。 小青淡漠如水,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陈宝来看的如醉如痴。 等他清醒过来时,小青已凭空消失。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墙上的那副画。 犹豫片刻,陈宝来缓缓走到禅室门边,探出头,朝里望去。 禅室内空无一人。 陈宝来暗松一口气,然后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喃喃笑道:“恩人竟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章节目录 第2章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2)-求收藏 净慈寺,位于南屏山慧日峰下,与雷峰塔相对,是西湖历史上四大古刹之一。 因为寺内钟声洪亮,所以“南屏晚钟”成为“西湖十景”之一。据考证,该寺建于公元954年,五代吴越国钱弘俶为高僧永明禅师而建。原名永明禅院,南宋时改称净慈寺,沿用至今。 净慈寺山门前,摆放着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后面还插着一个白布幡招,写着一行字:别来无限幽求子,应笑区区味六韬。 老道士坐于案前,正凝神给一妇人把脉。 那妇人约莫二十五六芳华,颇有姿容,但脸色暗沉,没有光彩,且略有疲倦之态。 老道士松开手,捋了捋须发,叹道:“妇人者,众阴所集,常与湿居。十四以上,阴气浮溢,百想经心,内伤五脏,外损姿颜,月水去留,前后交互,瘀血停凝,中道断绝,其中伤堕不可具论矣。然五脏虚实交错,恶血内漏,气脉损竭,或饮食无度,损伤非一,或疮痍未愈,便合阴阳,或便利于悬厕之上,风从下入,便成十二痼疾,所以妇人难啊!” 妇人听不懂他之言,慌忙问道:“老仙师,我还能再生吗?只要我能让我生儿子,我什么都愿意。” 老道士笑了笑道:“生自然能生。只不过,就怕你给不起啊。” 妇人一听有希望,激动地抓住老道士的手,恳求道:“老仙师,我知道您不要钱,只要蛇。我已经请人去捕蛇了,不日必然奉上。” 此时,山门前无人。老道士反手握住她的手,淡淡笑道:“贫道说能生,是在这里,而不是在家中。你可知其中深意?” 妇人微微一怔,不理解其中之意,摇头道:“还请老仙师明说。” 老道士摸着她的手,含笑道:“若其本命,五行相克,及与刑杀冲破,并在子休废死墓中者,则求子了不可得。所谓,古有命硬克夫,今有命硬克子。你若要生儿子,秘方对你没有效果。唯有贫道本人亲自出马,方能马到成功。你,听明白了吗?” 妇人这才明白其中深意,原来这老道士想与她上床,心中顿时恶心起来。倘若此事被婆家知晓,名声败坏不说,还得浸猪笼,必死无疑。 倘若用自己性命换个儿子,代价似乎太大,有点不值当。 妇人正要把手抽回来,老道士不咸不淡道:“机会只有一次。你若不放手一搏,一年后,你丈夫身边会出现个女人,并且会为他生个儿子。到那时,还会有你这个正室的位置吗?” 一句话,说中她心底最大的担忧。 她虽是丈夫明媒正娶的正室,是为妻,但婚后三年不孕已经算是不孝了。 为了能够怀孕,各种偏方吃了又吃,就是不见任何效果。 丈夫起初因为爱她,刚开始还能替她着想,但时间长了也心生厌恶之情。再加上,经常出门做生意,结识了不少青楼女子,自然在外乐不思蜀。 花天酒地的代价,就是身子被掏空了,生孩子这件事就只能吹胡子瞪眼干着急。于是乎,所有的责任都归到她的身上。 婆家乃当地的望族,重男轻女不说,更是好面子。家中长辈对她这个不生养的儿媳意见极大,尤其是她的那个长嘴婆婆,没事就跟她吹毛求疵,找她不痛快。 上梁不正,下梁歪。 家中那些个下人,尤其是那些资格老的婆子,都敢对她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每天晚上,她只能独守空房,以泪洗面,好生凄凉。 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即便不是儿子,女儿也可以?但为何老天待她如此不薄,没法拥有‘母凭子贵’的福报。 “贫道观你面相,印堂发黑,面色无神,唇干舌白,近日必定万事不顺。再者,情不自抑,所以为病根深。此乃心病所致。心病还得心药治,若不及时医治,多半红颜薄命啊!” 听到‘红颜薄命’四个字时,妇人心中更是一阵感伤。曾经有无数个的夜晚,都想着用一根白绫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一想到或许上回吃的药有效,若与丈夫行房后,说不定就会有了身孕。如果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外面那些臭婊子! 靠着这个念头,她才活到了现在。 既然机会只有一次,那何不放手一搏。 况且,丈夫既然能在外面玩女人,自己何尝不能与这个老道士鱼欢得水? 只要能生儿子,什么都可以付出! 何况自己的身子,早已残花败柳,无所谓少女贞洁。 “仙师,确定这样可以让我生儿子?”妇人用渴求的目光追问道。 老道士笑道:“修道之人,不打诳语!今日时辰刚好,请随我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修道之人想着诱骗良家妇女,就不怕遭报应?”一个怀抱长剑的年轻侠士讥笑道。 这侠士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小青。 老道士眯起双眼,打量起小青,冷笑道:“年轻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小青不怒反笑道:“曾经的金钹法王,呼风唤雨,无法无天。如今,却只能假作道士,口奉佛偈,不伦不类,衣冠之下,兽性凛凛。” 老道士心中大凛,没想到这小子一眼就道出自己真实身份,此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 “是她!”金钹法王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老熟人来。 青蛇妖,小青。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妇人听闻小青之言,心生一丝恐惧,出于本能,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一个重心不稳,踉跄摔倒在地,面露恐惧神色。 金钹法王用余光看了那妇人一眼,眼中没有一丝的怜悯之意。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也免去本尊再去寻你。也罢,你们姐妹二人一往情深,那本尊先杀你,再提着你的人头再杀白素贞,以报杀子之仇。”金钹法王厉声道。 小青咯咯笑道:“法王这是长本事了嘛。想当初,我和姐姐联手杀你儿子蜈蚣精,你这做爹的不但没有立刻寻仇,反而龟缩在凤凰山,权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直到姐姐被那死秃驴镇压雷峰塔,本姑娘闭关修炼时,你金拔法王才敢打着为之子报仇的旗号揭竿而起,发誓定要为子报仇。更无耻的是,不敢找姐姐和我,反而对仕林下毒手。不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被观音大士亲手正法。” 说到此处,小青细细观察他脸色变化,旋即冷笑道:“至于现在的你,是金钹法王的真身,还是一缕残魂,想要打我姐姐的主意,还得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金钹法王脸色忽明忽暗,想来小青这几句话对他刺激极大。 但这千年来,苟且偷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亲手杀死白素贞,为子复仇。这其中经历的苦痛和艰辛,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时至今日,他金钹法王还不能亲手宰掉你这条青蛇妖,那这千年岂不是白活了! “大言不惭!” 说罢,金钹法人右手一抓,一道无形力量裹住那妇人,然后朝小青狠狠砸去。 那妇人“啊”的一声惨叫,身躯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小青自然不会一剑斩了这妇人,也不愿这妇人活活被摔死,只得近身削弱她身上那股力道。 就在她左手触碰到她腰身时,一条筷长的五彩蜈蚣从那妇人衣服中飞出,直扑小青左手掌心。 小青措不及防,避无可避,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放弃搭救这妇人的性命。 情急之下,小青不再迟疑,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光芒闪现,连人和七彩蜈蚣齐腰斩断。 妇人惨死在小青剑下,鲜血四溅,上下半身,相距有一丈之远。 那七彩蜈蚣断成两截,已然被凌厉的剑气绞杀,再无生还机会。 金钹法王没想到她竟如此狠绝,说弃人就弃人,没有一丝犹豫,森然道:“你够狠。一条人命,就这么惨死在你剑下。” 小青寒声道:“被你下过手的人,注定活不下去。不如,早死早解脱,免得生不如死!” 金钹法王哈哈笑道:“是吗?如果本尊告诉你,这妇人本就好好的,却不幸惨死在你剑下。这种错手杀人的滋味,如何?” 小青目露寒光,杀意凛然道:“谁要是敢对姐姐不利。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神杀神。都得死!” 金钹法王眉头经不住皱了起来,暗道小青曾受观音大士点拨,修行佛法,却不曾化去丝毫杀气,反而愈发浓郁,竟把杀气凝练成形。 方才那一剑,剑意裹着凝固的杀意,似乎在那一尺之距中,即便是他也没有自信可以安全避过。 蓦然,他想起一本古籍中所记载的一句话:胸前一尺距,胜似如天地。 按照金钹法王的理解,当修炼到一定境界,修道之人胸前一尺之距就形同小天地,在这片天地里自己就是主人。 这个青蛇妖,怎么可能修炼到这样的境界?金钹法王实在想不通。 大家都是妖怪,为什么人生际遇如此不同,竟有天壤之别。 这不公平! 还是,千年的不公! 金钹法王终于愤怒了。 压抑千年的愤怒如同一座活火山,即可爆发出来。 “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3章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3)-求收藏 千年苦修,只为今朝一雪前耻。 那日,金钹法王虽被观音大士收入净瓶之中,但侥幸提前做好了退路,这才捡回一条老命。 之后,金钹法王改头换面,由佛转道,以道士身份躲在深山之中的一座道观,名曰黄庭观。 金钹法王躲在黄庭观中苦修千年,终究修炼成偶然获得的百瞳秘术。山中精怪惧怕其威名,又称其为百眼魔君。 因有前车之鉴,金钹法王行事极为低调,生怕招来道佛两教的注意,所以百眼魔君的称号并未传开,知晓之人不多。 不过,眼下,憋屈千年的耻辱让他不再低调。 即便身在佛门净慈寺山门前,他也无所畏惧。倘若那些老秃驴个个不怕死,他照杀不误,送他们去西天见如来。 金钹法王用法力震碎衣衫,上身赤裸,却见其胸前竟有百只眼睛,闪烁妖异的金芒。 小青何曾见过这等诡异之事。 顷刻间,金钹法王两肋之下,有一百只眼睛,殷红诡异,眼中迸射金光,编制成天罗地网,将小青困在其中。 小青来回闪避,但金光无处不在,一时间竟找到丝毫破绽。 金钹法王大笑道:“今日落入本尊手中,纵使你有万般能耐,也无法破掉本尊百眼魔阵。” 言毕,他两边肋下似喷云,森森黄雾,弥漫金光之中。 这黄雾,本就是剧毒。若是常人稍微沾染,早就暴毙而亡,化为血水。 正所谓,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暴躁气朦胧。 纵使小青拥有千年道行,也奈何不了金光和黄雾,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收之力。 这拖的时间一长,小青难免会吸入一点黄雾,顿时导致体内真元受阻,头痛难忍,全身刺痛。 “这厮好生厉害。”小青暗忖道。 但此时,她已经失去先机,无法全力出手,只能边压制体内毒雾,边闪避神出鬼没的金光。 突然,黄雾之中出现一道巨大阴影,那是一条长约三丈的巨型蜈蚣。 那蜈蚣头呈金色,身子五彩斑斓,称之五彩蜈蚣。 在民间,蜈蚣俗称“百脚虫”、“千足虫”,其脚若钩,有毒腭牙。世间认为,最毒蜈蚣莫过于金头蜈蚣。 但鲜有人知晓,最毒蜈蚣不是金头蜈蚣,而是五彩蜈蚣。 五彩蜈蚣乃后天进化之物,是在其长期吞噬蝎子、毒蛇、蟾蜍、蜘蛛四大毒物之后,夺天地之造化蜕变而成,极为罕见。 若单论毒性,五彩蜈蚣可称之为毒王。 只不过,这黄雾之毒并非五彩蜈蚣喷出的毒雾,只是蜈蚣之毒。不然,小青也无法坚持到现在。 金钹法王之所以留着小青的性命,就是想借助五彩蜈蚣之口吞噬小青法力,既能报杀子之仇,又有机会晋升地仙品级。 按照道门古籍记载,若论法力高低,周天之内有五仙:金仙、天仙、地仙、人仙、鬼仙五大境界。 鬼仙在道门眼中是不入流的一种说法,亦正亦邪,但实力不及人仙。 位列人仙,需渡三重雷劫,这是修行过程中最为危险的一个环节。九成以上的修行中人终生难得逾越这道鸿沟,而剩下的一成在经受天雷加身时也往往是十不存一。 人仙与寻常修炼之人不同在于,修炼灵气为紫色,世俗对其称之为紫气高手。 成为地仙,则需渡六重雷劫。地仙之人,只能尘世间得到永生,不得腾云上天,也无法保留本体,只能是神识存在。 倘若有幸窥悟天地气数阴阳道理,修为高玄,经历九重雷劫,便可白日飞升,获得天仙之位,上天入地,逍遥自在。 天仙之上,便是金仙。金仙之位,除了修行之位,还需要庞大功德。而成为金仙,便有资格在天庭担任要职。天庭各部主神就是金仙品级,其隶属部下为天仙位,也就是神仙。 对大多修道之人而言,他们知晓也就局限于人仙、地仙,天仙和金仙知之甚少,甚至只道是上古传说,只见古籍不见真。 对金钹法王来说,吸取小青法力便是登入地仙的最佳途径,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黄雾之中,小青见那五彩蜈蚣,暗道不妙,搞不好今天还真有可能死在这妖道手中。 但姐姐素贞还未出塔,她万万不能死。 况且,小青笃定,金钹法王在净慈寺山门前闹出那么大动静,寺里的那位得道高僧断不会袖手旁观。 净慈寺现任方丈,尊称普智法师,佛法造诣高深,实力相当于道门的人仙品级,拥有天眼通,可看到一切欲界众生看不到的人事物。 而拥有慧眼通、法眼通、佛眼通的佛门法师,其法力则相当于道门的地仙、天仙、金仙境界。 小青苦苦支撑,但净慈寺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连个和尚的影子都没看见。 净慈寺,大雄宝殿。 “方丈,您可看出这二人的来历?” “按照道门说法,此二人法力已为人仙品级,尤其那妖道已修炼出五彩蜈蚣,实力已经接近地仙品级。哎,世道不平,妖魔横行!”普智神色凝重。 “方丈,既然妖魔横行,为何不让我等斩妖除魔?”普智身边的一个中年和尚义愤填膺道。 普智缓缓道:“此二人皆为塔中白素贞而来,彼此因果缠绕,命中自有其定数。净慈寺立于世,又与雷峰塔,毗邻相望,另有其职。” 中年和尚极为不满道:“说白了,不就是看守雷峰塔,不让白素贞出塔。可这都过了千年,这西湖水已干,雷峰塔又摇摇欲坠,白素贞迟早要出来,我等又何必再固执遵守法海大师的法令。镇压白素贞,本就是一个错误,何必在千年后我们还要继续错下去。” 普智看了一眼他,但眼中并未有责怪,反而面露欣慰神色。 这个中年和尚,名叫元白,慧根极佳,有望在一甲子内获得慧眼通,相当于道门的地仙境界,是净慈寺百年不出的天纵奇才。 正因如此,普智才未给他任何约束,这才让他拥有敢怒敢言的直爽性子。 “对与错不在外人评价。既然发生,必然有其存在道理。何谓佛法?世间法就是佛法,任何学问,任何事情,都是佛法。所以,你要从这件事上领悟佛法的真谛。至于斩妖除魔之事,不是你天生职责。”普智接事说法,可谓用心良苦,但对元白而言,这件事就是错的。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坐在雷峰塔边打坐修行。白蛇传的故事对他产生极大影响,数次他都有破阵救人的冲动,但终究还是放弃。 每一次放弃,都让他对自己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自古以来,三教宗义各有侧重,佛家讲“明心见性”,儒家叫“存心养性”,道家说“修心炼性”。 所以,在这件事上元白隐约摸到“明心见性”的奥义。越是如此,他就越肯定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学佛法,不在于经书上那些大小乘经文怎么说、怎么做,而在于破开我相。唯有如此,方能勘破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他渐渐悟出一个真理:“佛向心中觅,不向身外求”。 但这个观点是对是错,他不知道,也没有与方丈说道。总之,放在心中不停的打磨。 元白气不过,转身离开大雄宝殿。 普智叹了两声,面对庄严的如来佛祖像,双手合十,沉声道:“苦瓜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反被老僧嫌。” 山门处,金钹法王已经完全掌控局面,小青在其阵法中没了还手之力。她寄希望普智出手的念想已经落空。 小青忍受剧毒蚀骨的锥心痛苦,使出最后一剑,逼退五彩蜈蚣的进攻,心生绝望。 “姐姐,来世我们再见。” 雷峰塔底,隐藏着一座道家地宫。 地宫中央,矗立一座七层的镇妖塔,以镇妖塔为核心,布有镇妖法阵。 地宫之中,金光闪耀。 一条身白如雪、头长犄角的巨蟒缠绕在镇妖塔上。它双目微闭,似在沉睡,偶尔会晃动蛇头,然后再次安静下来。 在镇妖塔的最顶端,悬挂着一道门通天大人物,太阳真君的画像。 画像之中,太阳真君头戴星冠,蹑朱履,衣绛纱之衣,手执玉简,悬七星金剑,垂白玉环佩。 在其头顶后方上空,还闪烁着一行行金色的古篆经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鸣。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突然,白蛇猛然张开双眸,眼睛赤红,蛇口吐人语:小青。 言毕,一尊身穿金甲、手持大剑的神人突然现身,面无表情道:“妖孽,你若敢擅动,本仙格杀勿论!” 白蛇寒声道:“这千年来,我已顾及道佛两家颜面,甘心被困于此。但今日,小青有难,我必须出去。” 金甲神人寒声道:“妖孽,若再执迷不悟,本仙便驱动金光咒,让你神形俱灭!” 白蛇冷笑道:“即便是天仙亲临,我也不惧。何况你只是一缕元神,区区金光咒能耐我何!” 金甲神人厉声道:“找死!” 章节目录 第4章 西湖水干,雷峰塔倒(4)-求收藏 白蛇惦记塔外小青安危,毅然不顾,起身张口吞下镇妖塔顶那副太阳真君的画像。 这一幕,金甲神人目瞪口呆。 没有了这幅画像,他还怎么驱动金光咒。 突然,金甲神人脸上露出喜色,道:“妖孽,你以为能如此简单破掉金光咒?” 白蛇吞噬太阳真君画像后,有一束金光穿透其厚重的鳞甲,直冲地宫宫顶。 一束,两束,三束…… 不下半炷香时间,金光化作利剑,穿透遍白蛇全身。 那种炙烤灵魂的疼痛,让白蛇不断收缩身躯,紧紧箍在镇妖塔上,但镇妖塔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奔溃的迹象。 金甲神人见状,持剑飞身来到白蛇面前,得意道:“本仙即是一缕元神,照样可以将其斩杀于剑下。” 说完,金甲神人双手握剑,然后举起,带着得意神情,一剑朝白蛇颈项斩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蛇使出全身最后一丝法力,连人带剑一口吞下。 白蛇主动吞噬太阳真君的画像,目的就是让金甲神人掉以轻心,误以为它必死无疑,这才会主动近身。 只要金甲神人靠近自己,它便将其一口吞掉,用其弥补这千年来为抵御镇妖塔而损耗的法力。 这便是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谋略。 而白蛇之所以敢这么做,在于它对金光咒烂熟于心,并且掌握其中玄妙,对它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金光穿体,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一盏茶功夫后,白蛇彻底吸收这缕元神的法力,足以它从蛇化人。 刹那间,一道白光飞入镇妖塔内。 镇妖塔底层,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乌黑如瀑的发丝遮住她的脸面。 白素贞幽幽醒来,双手吃力地撑住地面,缓缓坐了起来。 半晌,白素贞神识一动,穿上白色玲珑的衣衫。 “小青。”白素贞伤心道。 她知道,即便她化蛇为人,想要短时间内从镇妖塔出去,难于上青天。 就在小青绝望之际,一道金光劈开浓浓的黄雾,一道浑厚声音传来:“妖孽,休要猖狂!” 元白手持一根金色铁棒,抡起就朝那五彩蜈蚣狠狠砸去。 五彩蜈蚣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这突如其来的一棒。但是代价极大,五彩蜈蚣整个身躯被砸入深坑之中,无法动弹。 金钹法王怒吼道:“待本尊收拾你,必将净慈寺的和尚全部杀光。” 元白不惧道:“大言不惭!” 黄雾之中,元白盘膝而坐,嘴中默念《金刚经》梵文。 在他头顶上方,显出如来佛祖的一尊法相。 法相庄严肃穆,施展降魔印。 梵音阵阵,金光闪耀。 金光所到之处,黄雾急剧后退,不敢与金光相触碰。 元白看准时机,身形一闪,抄起小青便迅速离开,返回净慈寺。 金钹法王怒喝道:“本尊要让净慈寺彻底消失。” 元白哈哈笑道:“恭候大驾!” 随即,元白带着小青回到净慈寺,直奔大雄宝殿。 “方丈,还请出手相救。”元白言辞恳求道。 普智似乎早有预料,叹息道:“元白,你这又是何苦呢?” 元白沉声道:“在弟子眼中,这世上多的是两条腿恶人,多了青白二蛇又能怎么样。人妖殊途,弟子却以为,妖比人来的直接坦荡。” 普智对元白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没有接话。过了片刻,普智神色凝重道:“路是你选的,以后会走到哪里,全凭你自己造化。” 元白道:“弟子以为,佛法不在书中,也不在这大殿之中,而是在世间。一切世间法都是佛法。学佛法,不要被佛法困住,这样才可以学佛。” 闻此言,普智神情惊讶,仿佛被人当头一棒,赫然醒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普智双手合十道。 “方丈,该救人了吧。”元白看了一眼躺在蒲团上的小青,满眼担忧。 “带她去后院厢房吧。” 雷峰塔底,道家地宫。 “小青,你要等着我!” 镇妖塔隔绝了她与小青之间的最后一丝心心相印,也无法进行推演。 小青生死两茫茫。 白素贞抬头凝视镇妖塔,秀眉微蹙,心中忖道:“这镇妖塔与天界重宝玲珑宝塔似有关联。玲珑塔有收妖魔、镇鬼煞之能。玲珑塔内有七件仙兵,三足金乌、瑰仙剑、惊神戟、乾坤尺、天罗伞、净世拂尘、以及战天刺。就不知,这镇妖塔中到底是七种仙兵的哪一种?” 千年光阴,白素贞对这地宫之中的事物了然于心,即便是这镇妖塔,通过抽丝剥茧也推测出与玲珑塔拥有极大渊源。 只不过,为何佛门雷峰塔下建有道门地宫?地宫之中,为何悬挂太阳真君的画像?若仅仅是为了驱动金光咒,那也未免大材小用? 更何况,还有这座与玲珑塔渊源极深的镇妖塔。 那日她被法海镇压塔底时,这镇妖塔空无一物,并无其他妖魔鬼怪。整座地宫,只有那金甲神人。 故而,白素贞猜测,道门地宫的存在并不是镇压妖魔,而另有他图。 显然,这件事道佛两家都应该心知肚明。不然,法海又怎会将自己镇压在雷峰塔下? 此举,图什么? 思来想去,白素贞始终推测不出答案,索性不再去想。为今之计,先离开镇妖塔再说。 但是,离开镇妖塔,又何其困难? 白素贞绕着塔壁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突然,她停下脚步,妙目从塔壁移动中央处。不知何时,这中央空地多出一尊石碑。 这块石碑约莫半人高,周边刻有云纹,中间掏空,是为佛龛。 佛龛之内,中间有一佛结痂跌坐于方形基座上,施展无畏印,其旁有两位菩萨立像。 佛龛上方,有二龙环绕。细看之下,似是一条白龙和一条青龙,俨然给人那种“青白相融”之感。 整块石碑,通体雕刻,上下间架有致,搭配均衡匀称。因雕刻技法极为巧妙,使所雕佛、菩萨、二龙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石碑最下方,还刻有一行经文:一尘含数刹,三千大世界。 白素贞凝思未果,正要往石碑走去。突然,整座雷峰塔开始激烈晃动。 立于苏堤,可见雷峰塔周围的树林,栖鸟纷飞,烟尘四散,转眼间高高耸立的雷峰塔,伴着隐约可闻的轰鸣,轰然倒塌。 杭州城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雷峰塔,使得直系军阀孙传芳在孤山隆重举行的五省联军总司令上任仪式无人问津。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同一件事:白娘娘,要出塔了! 而这一天正是民国十三年(公元1924年)农历八月二十七。 雷峰塔周边的老百姓,如潮水般涌起。但诡异的是,雷峰塔四周出现成千上万条蛇,种类繁多,毒蛇数量不在少数。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往上冲呀,纷纷后退避让。 但依然有不怕死的人。 谁知道,这塔中是不是埋藏的宝物。 即便没有宝物,这塔砖也值点钱呀。 蛇群涌出,白蛇被镇压雷峰塔中的消息不胫而走,尤其那些不要命地往蛇群冲的人,无一活命,全部毒死。 接二连三的死人,那些见财起意的人也开始冷静下来,不敢再往上冲了。 净慈寺。 小青和元白并肩而立,望向倒塌的雷峰塔。 “那些蛇是你引过去的?”元白皱眉寒声道。 小青杀气凛然道:“我说过,谁要是敢对姐姐不利,我见谁杀谁!” 元白扭头望向她,沉声道:“你杀气太重!” 小青冷笑道:“怎么?你也要学那贼秃驴一样,把我收服,然后镇压在某个塔中?” 元白微怒道:“百姓无辜,何故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小青冷冷道:“真是好笑!是我把蛇往他们身上扔,还是他们自己撒腿往蛇群里跑?他们自己要钱不要命,怪不得谁!” “你……”元白突然不知说什么话好。 就在他二人僵持之际,杭州城上空,天地为之变色。 狂风乍起,黑云蔽日。偶然听到雷鸣声,由远及近。 突然,一道白色雷霆撕破黑云,如擎天利剑,一剑斩下,落入凡间。 小青抬头望向天际,神色凝重道:“难道是六重雷劫?姐姐这是要渡劫晋升地仙了?” 元白沉默片刻,摇头道:“应该是九重雷劫!” 小青蓦然一怔,震撼道:“姐姐是要飞升,位列仙班?这不可能!” 元白疑惑望向她,问道:“你难道不想你姐姐化蛇为龙,飞升仙界?” 小青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姐姐素贞飞升仙界,那这千年来的苦等,岂不是化为东流之水。 而且,从今往后,与姐姐素贞再无相见之日,更无法奢望永远在一起。 素贞姐姐不能离开我! 小青这般想着。 “妖道!”元白叫了一声。 小青猛然醒了过来,望向雷峰塔。 顷刻间,黑压压的蜈蚣群,密密麻麻地迅速朝蛇群爬了过去。 蜈蚣数量极多,一遇到蛇,便蜂拥而上。眨眼间,一条蛇身上挂满了蜈蚣。 两毒相杀,场面极其惨烈。 此时,雷峰塔方圆五公里以内成为死亡禁区,无人敢入。 这等诡异之事,闻所未闻。 小青飞身落下,立于废墟之上,手持长剑,神色凛然道:“金钹,你休要伤我姐姐。” 章节目录 第5章 白蛇出塔,姐妹重逢 金钹法王仗着自身法力高强,自信满满道:“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就跟你姐姐一起,成为本尊修行的大补品!” 言罢,金钹法王施法,地面上成千上万只蜈蚣组合成一条长约十丈的巨型蜈蚣。 巨型蜈蚣昂起金色头颅,吐出黄雾,周围那些蛇全部暴毙,化为一摊血水。 小青神色凝重,金钹法王实力远在她之上。上次若不是元白冒死相救,恐怕早已成为他修行的补品。 但姐姐素贞就在身后,她不能退却。即便是死,也不能让金钹再往前踏出半步。 小青手持宝剑,纵身一跃,朝那巨型蜈蚣斩下。 巨型蜈蚣双眼激射出两道红芒,红芒所及,万物不存。 小青左躲右闪,在毒雾的侵袭之下,根本无法近身。 巨型蜈蚣身躯庞大,但爬起来却极为灵活,眼看小青被逼到死角,依旧不急不慢,好似猫抓老鼠。 “贼秃驴,你还不出手帮我?”小青喊道。 元白没有接话,目光死死盯着金钹法王。这巨型蜈蚣虽然厉害,但正主还没出手。此时,他若贸然出手,那么就会变得更加被动。 “妖孽,此乃我佛宗圣地。就算你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在此地逞凶!”普智怒喝一声,施展出了佛门狮子口,其音震天动地,极具震慑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一声佛门狮子吼,差不多用出普智的七八成法力,一层无形的气浪从了普智的脚底下狂涌而起,将地面上蜈蚣和毒蛇全都卷起来,在半空中连着翻滚,朝着巨型蜈蚣狠狠砸了过去。 巨型蜈蚣重重被砸,飞出三丈远,半个身躯陷入地面一丈之深,足见普智佛法高深。 “刺它的天灵盖!”普智心声道。 小青略有惊讶,没想到这老和尚竟然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于是不由分说,小青持剑飞身而去,落到巨型蜈蚣的头上,朝它天灵盖地方一剑刺下。 一股黄乎乎的液体从其喷出来,小青闪避快,躲了过去。 巨型蜈蚣激烈颤抖,奈何半个身子陷入地底,一时半刻还无法脱身。 小青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骤然发力,宝剑从天灵盖处往其后划去。 金钹法王大怒,但此时他被元贝牵制住,暂时无法抽身对付小青。 元白出手不留退路,杀起来,勇猛霸道,再加上佛门“金钟罩”修炼有成,防御极强,带有剧毒的黄雾对他威胁不大。 一时间,暂时与元白打个平手。 此时,普智临空,盘膝坐在一朵莲花台上,现出罗汉金身。 他微闭双眼,口诵经文,只见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塔砖飞了起来,有金光从中射出。 如果对佛法修行造诣高深的神僧,必然知道,普智口诵的经文正是失传已久的《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 没有人想到,这本真经竟然被藏在雷峰塔的塔砖之中。 顷刻间,数以千计的塔砖层层叠起,组成一座高约十丈的佛像,坐落在雷峰塔废墟之上。 佛祖法相,庄严肃穆。金光万丈,荡涤妖魔。 金钹法王神色大变,没想到普智这老和尚故意藏拙,原以为就是个比肩人仙境的高手,不曾想竟是个地仙高手。 不过,他既然敢来截杀青白二蛇,便做足了准备,哪怕是面对地仙高手也还有应对之策。 “佛祖法相?本尊也让你们见识什么是佛祖金身。” 话音方落,金钹法王一招逼退元白,后撤五丈之距。然后,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繁杂经文,只见他周身散发万道金光,一尊高约十丈的佛祖金身出现在众人眼前。 元白破口大骂道:“妖道,你连佛祖都敢亵渎,作死啊你!” 普智神情肃穆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虽有佛祖之相,但无佛祖之意,终究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老和尚,真假如何暂且不论,本尊就先拿你们血祭。” 佛祖金身睁开双目,有两道金光快如闪电,直冲普智身后的佛祖法相。 佛祖法相施展降魔印,一道精纯无比的法力轰然迎了上去。 “轰”的几声巨响,两股力量相撞,形成巨大的罡风,雷峰塔周围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看不见人影。 “寂灭指!”金钹法王伸出右手大拇指,朝佛祖法相按了过去。那是一股带着毁灭生机的力量,穿过层层金光,触到佛祖法相的眉心处。 佛祖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普智胸口一阵剧痛,吐出一口鲜血。若不是元白眼疾手快,拖住他,恐怕就要从半空中直接摔下来。 普智脸无血色,苍白如纸,沉声道:“此妖不除,后患无穷!” 能够将佛祖法相击溃,这股力量极为邪恶霸道。要怪只能怪自己修行不精,玷污佛法,愧对佛祖。 元白聪慧,自然看出普智心中所想,神色坚毅道:“方丈放心。此妖不除,誓不成佛!” “小心!”小青喊道。只见她手持宝剑,用剑身挡住佛祖金身右眸射出的一道金光,而左眼眸射出的那道金光,却无法阻挡。 生死关头,普智一把推开元白,用自己身躯挡住了这道金光。 金光威力之强,宝剑崩碎,残留金光威力打中小青的腹部,整个人朝后飞出十多丈,正好落到废墟之中。 普智胸口被金光击穿,顺势飞了出去,然后整个人摔落到碎石砖上,大口吐出鲜血。 元白见状,发疯似的扑了上去,抱住普智,惊慌道:“方丈,你不能死,不能死!” 普智铆足最后一口气,低声道:“既是劫数,怎能轻易度过。只不过,雷峰塔与净慈寺朝夕相伴,不曾舍弃彼此。他日若有机缘,再塑,雷峰塔。”说完,普智魂归西方极乐世界。 “方丈!”元白仰天长啸。 “妖道,我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元白抄起普智手中禅杖,飞身朝佛祖金身砸了过去。 “不自量力!”金钹法王冷冷道。 佛祖法相双手伸出,两只金色大手,飞了出去,然后夹起元白手中的禅杖。 元白不惧生死,并未舍弃禅杖,爆喝道:“修罗日月斩!” 言毕,元白整个面孔变得狰狞起来,浑身散发浓浓黑气。刹那间,元白变成非人亦非鬼的丑陋之极的怪物。 而这怪物,便是佛门八部之一的阿修罗。 佛教有“十道”之说,前四道为佛、菩萨、缘觉、声闻等“四圣”,这四圣皆超脱了生死轮回。而后六道则为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等“诸有情”,亦称“众生”。 阿修罗虽在六道,但其战力之强,令众仙佛唯恐避之不及,尤其阿修罗众与帝释天之战,场面极为惨烈,又故称之“阿修罗战场”。 佛经记载中,阿修罗其形九头,每头有千眼,九百九十手,八足,口中吐火,其手覆障日月之光。 而元白因道行尚浅,依然只是一头两手两足的阿修罗,却见他手中的禅杖变化成乾坤日月刀。 刀长六尺,是由两头相同的弧形刀和中段一对护手月牙组合而成。 阿修罗双手握住日月刀中间的刀柄,倾尽气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朝那对双手斩下。 佛祖金身双手瞬间破碎。 阿修罗飞身,举起乾坤日月刀朝佛祖金身眉心砍了过去,吼道:“纳命来!” 阿修罗带着滔天怒意,一刀插人佛祖金身的眉心。 金钹法王“啊”的一声惨叫,怒吼道:“区区阿修罗,也敢与佛祖争辉!找死!” 佛祖金身嘴唇张合,吐出佛宗六字真言,也就是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 阿修罗头痛欲裂,全身被金光灼烧,发出“呲呲”的声响。 “老子不信弄不死你!”阿修罗双手紧握日月刀,猛然朝其眉心又插进一寸。 佛祖金身突然激烈颤抖起来,从眉心处往下,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毁我金身,去死!” 巨型蜈蚣尸体中突然飞出三只五彩蜈蚣,一只飞向小青,一只飞向死去的普智,还有一只飞到阿修罗背后。 普智身上的那只五彩蜈蚣,瞬间吸食他的全部精血,眨眼间变成一具干尸。 小青重伤躺在废墟之中,只能依靠最后一丝法力,结成一道透明的防御结界。五彩蜈蚣吸附在结界之上,吐出毒素,并不停吸收结界上的法力。 小青心中清楚,只要结界一破,她便再无生还机会。 念及此,想到千年后终究没有等到姐姐素贞出塔,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忍不住泣声喊道:“姐姐!” 地宫,镇妖塔。 白素贞蓦然一怔,耳边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惊喜道:“是小青!”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天空中,一道闪电如利剑,划破上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雷峰塔废墟之处劈了下来。 就在那道雷电击中小青时,一道白影闪现。 那女子赤足如霜,肌肤胜雪,一双明眸流转顾盼,仿佛融冰春水,清澈、寒冷而又神秘莫测,令人望之意夺神摇。 只见她,玉手勾住小青的蛮腰,足尖轻点,迅速离开废墟。 前脚刚走,后脚那道雷电恰好击中还未来得及逃离的五彩蜈蚣,顿时化作黑色焦尸。 白素贞低下秀脸,如瀑青丝遮住她和小青的脸,也一并隔绝了这方天地,再无他物。 四目相视,喜从心来。 小青惊喜万分道:“姐姐!” 千年来,这张绝世容颜不曾忘却,反而越发清晰,仿佛已用光阴这把刻刀深深刻入自己的脑海和心间,永远不会忘记。 哪怕是死去,也会随着自己的魂魄而去。 白素贞喜极而泣道:“小青。” 章节目录 第6章 千里请剑,紫电青霜 雷声隆隆不绝,漆黑的云层随风在上空滚滚盘旋。闪电一道接一道将雷峰塔上空映得蓝紫如昼,但却迟迟不劈落下来。 此时,阿修罗后背上有两只五彩蜈蚣正在拼命吸食其发力。 “白素贞,你既已经出塔,还不出手斩杀这妖道。”元白使出最后一道法力,震飞背后上的两只五彩蜈蚣,然后双脚猛踩乾坤日月刀,借力倒飞而出。 不偏不倚,整个人摔在距离白素贞和小青一丈远的地方。 元白浑身是血,他费力擦掉眼睛上的鲜血,就是想看一眼,传说中的白素贞到底是什么模样? 白素贞赤足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下身,柔声道:“是你救了小青?” 元白看着她这张倾城倾国的脸,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有“夏朝亡怪妹喜,殷商亡怪妲姬,西周亡怪褒姒,大唐乱而怪玉环”之说。 自古红颜多祸水。 面对“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见”的九天仙子之颜,人间江山又算得了什么? “这该死的许仙,法海大师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如此狠心出卖自己的发妻?这种没骨气的贱男人,见一次打一次。” 元白越想越激动,恨不得死后若有机缘在地府见到许仙,一定要把他打的满地找牙,分不清东南西北。 白素贞见他发愣,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索性不再理会,起身望向金钹法王。 佛祖金身虽出现裂痕,实力受损不少,但金钹法王依然有信心击杀白素贞。 白素贞被镇压雷峰塔,千年道行估计被镇妖法阵消磨七八成,早已不是巅峰时刻的存在。 况且,头顶上方的劫云,金钹自认为是冲着他来。 因为,只要能够吸收青白二蛇的法力,他就有七成把握从蜈蚣化蛟龙。 天地之间,龙乃鳞甲之首。 蜈蚣与蛇相比,蛇具有天然优势。而拥有百足之虫的蜈蚣则不然,化蛟概率极低,难度极大。 但金钹想要活下去,活的久,活的好,就必须追寻这条虚无缥缈之道。 思来想去,金钹法王便想到青白二妖。 虽说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但更多还是想以她们为垫脚石,成就他的地仙之位。 “白素贞,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本尊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白素贞丝毫不理会他,千年前就是自己手下败将,千年后依然不是她的对手。 她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厚重劫云,那是九重雷劫的预兆。 想来,上面还是有人不想让她出塔。 九重雷劫,那是晋升天仙才需要渡的生死劫。 以她现在的修行境界,渡劫必死,但却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眼下小青和元白身受重伤,带着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很小。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三人躲进镇妖塔,以避开九重雷劫的轰杀。 毕竟,能够从镇妖塔中出来已经令她匪夷所思。 按照猜想,多半与那块石碑有莫大关联。 只是,道门的镇妖塔里藏有佛门石碑,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异想天开。 这雷峰塔定然隐藏着古怪! 不如借这次机会再好好研究一番,毕竟千年已过,人间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至于官人的下落,白素贞还得从小青那边获取相关信息。然后,再想办法,能否找到官人在今世的轮回之人。 当下之际,要在最短时间内除掉金钹法王,以争取时间躲避九重雷劫。 白素贞俏脸冰寒,如铺上一层白霜,散发凛冽的寒气。 “金钹法王,千年前让你侥幸不死,不曾想千年后你还要想着奉上人头。” 金钹法王冷笑道:“白素贞,本尊既然敢来,自然有本事把你姐妹二人拿下。到时候,本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话间,佛祖金身双眸射出两道红芒。 白素贞五指并拢,化作利剑,身形一闪,避开那两道红芒,直攻佛祖金身的眉心。 那是金钹法王唯一的致命弱点。 佛祖金身右手掌心向上,水平伸出,然后陡然翻转,一股巨大力量轰然散开。 白素贞双手举过头顶,施展道门的三花聚顶之术与之对抗起来。 随之,白素贞望向镇江金山寺方向,大声喝道:“剑来!” 镇江,金山寺,大雄宝殿。 殿内供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三尊塑像,两边则是十八罗汉像。 大佛背后则是巨大的海岛塑像,十方三世佛、菩萨、护法诸天隐现其间。海面上有十八尊者像,两侧则侍立善财、龙女。 善财双手捧着一根降魔杵,龙女手中握着一柄颜如玉。 突然,降魔杵发出一丝清脆的开裂声。 整个大殿僧侣纷纷停下经课,抬头望向那副海盗塑像。 脆响之后,降魔杵瞬间碎开,露出其中隐藏之物,却是一把带散发紫芒的长剑。 细看之下,此剑紫芒如电,精芒夺目,宝雾腾辉,冷气侵人。约莫三尺来长,剑柄之上,镌有古篆「紫电」二字。 就在众僧人惊诧之际,龙女手中的颜如玉也瞬间破碎,里面藏的竟然也是一把长剑。 此剑约莫三尺来长,与紫电长度相当,只不过剑身碧绿,剑光青凛,冷若霜雪,剑柄之上,同样刻有古篆「青霜」二字。 “方丈大师,这降魔杵和颜如玉之中怎的隐藏两把剑?”其中一个和尚问道。 方丈抬头凝视,沉声道:“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什么传说?” “千年前,白蛇妖和青蛇妖水漫金山寺,与法海大师斗法,最后白蛇妖被镇压在杭州西湖雷峰塔下,而青蛇妖遁走,不知所踪。但她们二人所持的宝剑却被封印在大雄宝殿之中。”方丈皱眉诉说道。 众僧人大惊,惊愕地合不拢嘴。 “那这是两把什么剑?” 方丈想起法海大师留下来的传记,传记上所言,白蛇妖所持的宝剑名为紫电,乃东吴大帝孙权长带的佩剑。 据说,东吴孙权大帝藏有六把宝剑,一曰白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流星,五曰青冥,六曰百里。名皆荡气,意堪回肠。 而青霜剑更是来历不凡,相传是汉高祖刘邦的佩剑,并在芒砀山醉斩白蛇。 而这两把宝剑传名于世的则来自王勃千古名篇《滕王阁序》经典名句: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 至于王将军是何人,众说纷纭,但这两把剑最终成为王将军的珍藏。只不过,又如何转手到了白蛇妖和青蛇妖手中,那就不得而知。 “方丈,宝剑飞走了!” 话音方落,紫电从塑像之中飞出,化作一道紫芒,直奔杭州西湖雷峰塔。 青霜剑紧随其后,在众僧人注视下,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天际中。 “方丈大师,不好了啊!”一个小沙弥急匆匆跑了过来。 “何事?”方丈急切问道。 “雷峰塔倒了!”小沙弥气喘吁吁道。 “什么!”方丈大惊失色。 “莫不是白蛇妖出塔了?” 方丈闻言,双手合十,望向佛祖,神色凝重道:“我佛慈悲!” 天际上方,一道紫芒和一道青芒,一前一后,闪电般朝杭州疾驰而来。 千里请剑! 白素贞右手轻轻一握,掌心离开传来久违的熟悉感,紫电剑身颤抖,发出“嗡嗡”声响,极为雀跃,似是多年未见故友,今日突然被召见,那种久别重逢发的激动心情,是外人不足以理解。 青霜剑悬浮在小青的眼前,剑身微微颤动,想来也如紫电那般激动。 而就在白素贞握住紫电那一刻,天际上空劫云急剧变化,开始不停围绕一个中心旋转起来,而在那旋涡之中电闪雷鸣,那里已经形成一座小型的雷池。 直到此刻,金钹法王突然明白,这劫云是冲着白素贞而来。 “咔嚓”一声,一道粗犷的闪电划破长空,如一条巨龙,张牙舞爪,朝白素贞飞驰而来。 这是雷劫。 金钹法王先前的自信瞬间化为虚无,他可没蠢动用自己千年修炼出来的如来金身去扛雷劫。即便他有十个百个如来金身,也不够这雷劫消耗啊。 不过,他倒也乐见其成。 只要白素贞死在雷劫之中,他照样可以接受,毕竟还有一个小青和那和尚,也绰绰有余。 金钹法王极速后撤,想要避开这道闪电。 白素贞岂能如他愿,只见那道雷电竟然直奔她手中紫电而去。紫电剑尖朝上,雷电如鞭,猛然一抽,雷电朝佛祖金身打去。 金钹法王瞪大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这白素贞竟然掌握了龙虎山不传秘法,正一雷法。 早知如此,今日出门前应该翻翻黄历,又或者给自己算上一卦,今日不宜出行。 这次真是一脚踢到花岗岩上了。 白素贞的法力应该被镇妖法阵消耗殆尽,为何还如此之强,难道是自己推测有误? 元白忍着剧痛,赞道:“白素贞,真的好强!” 世人眼中的柔弱女子,竟是道门修真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剑修。 有道是,飞剑杀一人,千里不留名。 这身道行,必定位列道门十大仙人之列。 小青嗤之以鼻道:“我姐姐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仙君下界,神魂入碑 雷电如蟒,缠绕在佛祖金身之上,仿佛为佛祖披上一层金缕衣。 若不是金钹法王早有准备,神魂早已俱灭。 金钹法王做事极为谨慎,考虑事情万分周全,早早为应对六重雷劫做了充足准备,尤其是在防身上费尽心思,苦寻高防御宝物。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金钹法王最终寻得两件品秩较高的防身法宝。 最先获得的是佛门宝物,是为三品莲台。 佛经中云:“如来佛祖正端坐在九品宝莲台上,与十八尊轮世的阿罗汉讲经。” 九品莲台是九品往生的行者乘坐的莲台。佛教的净土法门认为,修行圆满的人去世后可以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且可身坐莲花台座。而因每个人生前的修行程度不同,所坐的莲台也有差别,其分为九个等级,其中九品莲台是最高一等。 金钹法王获得的三品莲台,在炼化宝物时参悟了些许佛法,进而能修炼出所谓的“佛祖金身”。 在千年悠悠岁月中,金钹法王通过佛祖金身斩杀多名同境高手,甚至比他实力强的道佛高人也命丧于下。 期间,又获得道门宝物,名为紫微法袍,是仿制紫绶仙衣而炼制,品秩虽远不及,但防御效果还是非常不错。 身穿此法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金钹法王拥有此二宝,除了道门十大仙人、佛门九大罗汉不敢招惹外,其他人对他而言不足为惧。 这也是他极为自信嚣张的根本缘由。 奈何,白素贞虽然出塔,但法力依然强悍,堪比道门十大仙人的实力。 若不是三品莲台和紫薇法袍挡住了约摸七成的攻击力,金钹法王哪里能够扛得住天雷,怒吼道:“白素贞,今日本尊与你彻底做个了断。” 佛祖金身再次施展寂灭指。 一股磅礴的力量朝白素贞袭来。 白素贞眼中寒光一闪,天际雷池连续落下三道白色闪电,转瞬即至。 闪电落入剑尖之上,剑身微颤。 白素贞神色凛然,右手微微握紧剑柄,左手掐诀,在她头顶上方显现出一柄长约三丈的巨型光剑。 “斩!” 只见她周身光芒爆射,连人带剑电冲而起,紫光万丈,突然鼓成一道翠绿刺目的巨大光弧,彗星似的朝着佛祖金身激撞而来! 这是白素贞当前能够使出的最强杀招,名曰:惊雷化剑。 狂风呼啸,树木贴伏。 昏天暗地,已不见那道白色身影。 小青呼吸一窒,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狂猛气浪如惊涛陡卷,迎面拍来。若不是有青霜剑护身,此番滋味肯定不好受。云白倒是惨了,被巨浪卷起,甩出两三丈远,重重砸在塔砖之中,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片刻后,金钹法王显出真身,半跪在那里,头发散乱。 一剑破开佛祖金身。 紫薇法袍被毁,三品莲台破裂,两件保命防身法宝都被白素贞一剑毁掉。 这可是他苦心经营千年的心血啊! 就这么被毁掉,他不甘心! 金钹法王缓缓抬起来,露出他那狰狞恐怖的脸,厉声道:“白素贞,本尊要你死!” 白素贞不理会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方雷池,只见雷池周边出现浓浓紫色,眉尖忍不住蹙起。 霎时,雷池中出现了一道紫色雷霆。 更诡异的是,这道紫色闪电竟从常见的线状型向球形转变。这也就意味着,这道球形紫雷的威力更大。 金钹法王抬头望着那道即将落下的紫雷,突然狂笑道:“白素贞,我看你怎么接下这道天劫?” 白素贞微微扭过头,看了一眼小青,目光之中包含怜爱之意。而小青满脸担忧,双眸有清泪缓缓流了下来,让人好不心疼! “小青,等紫雷落下时,你带着小和尚先进入雷峰塔底下的镇妖塔。我随后就来!”白素贞传声道。 “镇妖塔?姐姐,这是为何?”小青一脸疑惑。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白素贞不容争辩道。 “就是现在,走!”白素贞喝道。 小青使出最后一丝法力,拔剑飞身,拎起元白,直接遁入地宫之中。 地宫中央,坐落着一座五层的镇妖塔。 小青犹豫片刻,还是遵照姐姐素贞的要求,带着元白进入镇妖塔。 一入镇妖塔,小青立马瘫倒在地,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青色鳞甲,变成一条长约两丈的青蟒,对着元白嘶嘶吐信。 元白被这一幕吓的不轻,但很快镇定起来,脸上旋即浮现淡淡的笑意。 废墟之上,白素贞手握紫电,目视紫雷,神色凝重,却又平静。 那球形紫雷飞出雷池,快如流星,带着巨大天威,朝白素贞撞击而来。 天威如山,重重压在金钹法王身上,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跪了下来。但能够亲眼见证白素贞死在雷劫之下,那也算是幸事。只不过,小命要紧,还是先保命再说。 “白素贞,你也有今天。本尊杀不死你,老天也要取你性命!哈哈哈.......” 话音方落,金钹法王施展看家本领,地遁之术,直奔废墟的地宫入口。 白素贞早已预料,出手极快,紫色剑芒化作漫天剑雨,射入地下。 金钹法王没了防身宝物,哪里敢与之硬碰。无奈之下,只能从地底冒出来,飞到半空中。突然,金钹法王双手撕碎上衣,露出胸前百目,正对着白素贞,疯狂道:“白素贞,受死吧!” 刹那间,胸前百目激射百道金光,朝白素贞激射而去。 白素贞没料到他还藏有后手。 她不知道,这千年来,金钹法王为了提升法力,不知道吃了多少修行之人,有道门和佛门弟子,也有山泽精怪。在经过万般挑选之后,通过秘法炼化,成为他胸前的眼睛。 避无可避。 那就正面硬抗。 百道金光硬生生击中白素贞的身躯,即便她已修成佛门的般若心圈加强自身防御,但还是受到一定轻伤,嘴角微微渗出血迹。 但这一幕在金钹法王眼中,却让他再度发狂,因为白素贞竟无视他的百目金光。 这怎么可能? 金钹法王哪里知晓,白素贞在被镇压在雷峰塔中的千年光阴中,参悟佛经,悟出这套‘般若心圈’的法门,对阻挡对方近身和投射攻击十分有效。 白素贞眉尖紧蹙,双手掐诀,催动紫电,顶住那团球形紫雷,不得再下半寸。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 对紫电而言,可借助紫雷淬炼剑体,进而快速提升品秩,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白素贞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金钹法王左右摇摆不定,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若不想死在这里,把你的身上所有法宝全部拿出来。”白素贞冷冷道。 金钹法王本想拒绝,但此时性命为重,由不得他不答应。 但一想这可是他千年的积蓄,就这么乖乖双手奉上与自己法王的形象极不相配,正想着给自己挣回颜面,却听白素贞冷喝道:“你要是想死,我不留你!” 金钹法王知道事情轻重,咬咬牙,狠下心,一股脑儿的全部将宝物拿了出来。 白素贞不由分出,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宝物一股脑儿全砸入那道紫雷当中。 “走!” 白素贞撤剑,一道白影掠过,直奔地宫。 金钹法王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进入地宫的瞬间,紫雷轰然炸开。 万籁无声,紫芒万丈。 似只过了刹那,又如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又听见狂风呼啸,轰鸣阵阵,眼前光影朦胧,亦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雷峰塔方圆十公里,草木凋枯,石崖断裂,四下一片狼籍。 地宫之中,白素贞直奔镇妖塔。 金钹法王犹豫片刻,也跟着进去。 天空劫云见见散去,再次恢复清明。但雷峰塔四周弥漫着浓浓雾气,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什么。 废墟之上,站着一位气息萧杀的中年男子。 一袭紫衣,猎猎作响。 如果白素贞见到此人,必然识得,此人相貌与在地宫镇守白素贞的金甲神人一模一样。 紫衣男子环顾四周,又朝废墟入口看了一眼,冰冷道:“以为躲进镇妖塔就没事?” 镇妖塔内。 一条青蟒盘绕在元白身上,元白只露出个头来,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困难,难受至极。 “小青。”白素贞喝道。 小青见姐姐素贞平安归来,急忙松开元白,快速游到白素贞跟前。 然后,看到一条约三尺长的五彩蜈蚣,正躲在拐角处瑟瑟发抖。 元白大口喘气,抬头看到一袭白衣,挤出一丝笑容道:“白姐姐。” 白素贞愕然,疑惑道:“你是谁?” 元白缓过一口气,低声道:“白姐姐不认识我,我却知晓白姐姐。”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声道:“你若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元白淡淡笑道,望向那条五彩蜈蚣,镇定自若道:“白姐姐连仇人都救,又怎会杀我。再言,外面应该有白姐姐对付不了的人吧。” 白素贞猛然回头,望向塔外,蹙眉道:“你早已知道。” 元白不说话,只是望着塔外:“天道无形压制,这位天仙在人间待不了太长时间。” 镇妖塔外,紫衣男子森寒道:“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元白哈哈笑道:“仙君能奈我何?” “你敢背叛?”紫衣男子杀气腾腾道。 元白不以为然道:“我只是想让这个变数变得更加有趣罢了。不然,人生何其无趣!当真只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找死!”紫衣男子双手掐诀,镇妖塔顿时激烈摇晃起来。 然后,急剧缩小,变成一座只有三寸高的玲珑宝塔。 “本仙君让你们神魂俱灭!” 话音方落,一股浩瀚星辰之力轰杀下来。 白素贞望着塔中那块石碑,怔怔出神,显然并不担心真的死在镇妖塔中。 霎时,两人一蛇一蜈蚣全部崩溃,四个乳白色的能量团静静悬浮在石碑上方。 旋即,石碑绽放一道金光,将四个能量团吸入碑中,消失不见。 紫衣男子神识扫过,镇妖塔内空无一物,想来已是形神俱灭。 “明明可以在千年前斩杀,师尊为何要等到今日?”紫衣男子想不通。不过,毕竟受天道压制,而且又是私自下界,不能多逗留,转身便离开。 当他离开地宫那一刹那,整座地宫轰然坍塌。 章节目录 第8章 蛇老托梦,素贞转世 唐朝,乾元二年,蜀郡,又称之为益州,素有“杨一益二”美誉。 城东,白府。 白家是蜀郡三大药材商之一,城中有一半医馆都是方家所开,取名“御康堂”,位列蜀郡十大富贵之列。 白家老爷子名叫白如海,育有三子,大儿子名叫白中天,二儿子叫白中圆,三儿子叫白中地,取自“天圆地方”之意。 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成家,分别育有两子,三儿子方中地成婚不到一年,不过其妻已有九个月的身孕,随时都有可能分娩。 “爹,那块风水宝地我已经请道长看过了,适合迁移祖坟。”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兴冲冲走进书房,正是白如海的二儿子白中圆。 书房摆设极为考究,里面陈设诸多精致、玲珑的物品,还有不少孤本书籍。 书案前,白如海放下手中的《类经图翼》,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白中圆点头道:“都安排妥当了。姚道长也算好良辰吉日,就是明天。” 白如海神色凝重道:“这迁祖坟可不是小事,你大哥不在家,你可要多上点心。” 白中圆信誓旦旦道:“爹放心,孩儿做事一向谨慎周全。对了爹,三郎还跟我们一起过去?” 白如海沉吟片刻道:“他就不去了吧。” “也是。如兰随时都有可能分娩,他还是在家多陪陪最好。” “你也辛苦一天,回去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过去。”白如海打了个哈气,缓缓道。 白中圆躬身道:“爹,您也早点休息。孩儿告退!” 白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冷,想要叫丫鬟重新沏杯新茶,却不知怎么的眼皮子发重,意识模糊,趴在案上昏睡过去。 白如海来到一片竹林,然后往里走,竹林深处有一间竹屋。 竹屋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袍老者。 老者脸尖,眼睛略有上斜,长相似蛇头。 如海不知身在何处,既然看到人,便急忙上前问道:“在下方白如海,请问老人家这里是何处?” 白袍老者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开口道:“您就是白如海?” 白如海微微吃惊,不知这白袍老者怎知道他的名讳,“正是某!” 白袍老者喜道:“不瞒白郎,老朽有一事相求!” 白如海吃惊道:“求我?何事?” 白袍老者如实道:“白郎是不是买下了一块风水宝地,用于安葬先人遗骸?” 白如海面色微变,故作镇定道:“你怎知此事?” 白袍老者叹声道:“白郎有所不知。那块风水宝地正是我族的居住之地。老朽得知,白郎明日便要差人动工挖土。老朽担心伤我族人性命,特前来跟白郎打个商量,可否延缓三日,待我族搬迁离开后再动工?” 白如海听的云里雾里,这风水宝地怎么成了别人的居住之地,不是已经请过道人看过了嘛,但又不好直接拒绝,便含糊道:“此事重大,容某考虑再三。” 白袍老者抱拳谢过道:“还请白郎开恩。若能延缓三日,我族欠白家一个人情。倘若白家有难,我族必定报恩。” 说完,白袍老者凭空消失。 白如海猛然醒来,额头上布满一丝冷汗。 方才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他都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白如海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搬迁祖坟事大,而且耽误不得。为了找一块风水宝地,已经耽搁大半年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 而且,白家花重金请了青城山上的清都观道人现场勘验,如果那块地真有其他人“居住”,必定能够发现。 所以,方才那个梦境就只是梦境而已。至于延缓三日再动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翌日清晨,白如海和二郎白中圆带着十多个家仆前往那块风水宝地。 在去的路上,白如海又问了白中圆,确认无误后就再也不理会昨天晚上那个奇怪梦境。 中午时分,众人来到那块宝地。 白如海放眼望去,无论是视野,还是地势,均是上等。 “是块风水宝地啊!”白如海捋着胡须感叹道。 正所谓,宅以形势为体,以泉水为血脉,以土地为皮肉,以草木为毛发,以舍屋为衣服,以门户为冠带,若得如斯,是事俨雅,乃上吉。故人因宅而立,宅因人而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 阳宅如此,阴宅亦如此,方有祖荫庇护。 这钱花的值当! 白如海兴高采烈地在周边转了转,越看越是高兴,心想着白家过几年说不定就有孙子高中进士,从此平步青云。 白家虽然很有钱,但自始至终没出过进士,最多也就是个举人。所以,后世子弟能否高中进士、光宗耀祖便成为他一块心病。 这也是他大费周章迁祖坟的根本缘由! “爹,都摆好了!”白中圆小跑过来,请他过去主持动土仪式。 白如海点了点头,望着远处岑峦叠嶂的青城山,暗自忖道:“但愿顺利!” 小半个时辰后,白如海领着众人走完仪式,便上了马车暂时歇息。 白中圆则在现场,指挥家仆和工匠们开始动锹挖土。 就在众人挖了有三尺深的时候,突然有家仆惊慌喊道:“有蛇,好多蛇!”于是,坑里的家仆和工匠都吓的爬了上来。 白如海听到外面的声音,赶忙下了马车,匆匆赶了过来,低头一看,坑里爬满了蛇,粗略数来,约莫数百条。 这些蛇,有大有小,大的手臂粗,小的指头细,而且这些蛇通体雪白。 蛇群当中,有一条最大的白蛇。它正抬着头,眼睛盯着方如海,对他嘶嘶吐信。 “怎么这么多蛇?”白如海阴沉着脸问道。 白中圆也不知何故,道:“爹,我也不知道。而且,姚道长也没说这下面有蛇窝呀。爹,那现在怎么办?” 白如海阴着脸道:“楞着做什么,一把火烧死它们。” 白中圆楞了一下,有点犹豫,毕竟烧死这么多蛇,他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时,身边一个年龄较大的工匠神情认真道:“我听我们村里老人说啊,墓中有蛇是吉兆。蛇是有灵性的,它们居住的地方,风水肯定不错。一般住在墓穴中,如果是一窝,则这家人有福气,不能惊动它们。这老话说的好,蛇是钱串子,鼠是粮袋子。老爷要是把它们都烧死了,那岂不是烧掉钱袋子。” 听他这么一说,白中圆立马接过话来,道:“爹,这老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白如海气不打一处来,动怒道:“亏你还读过几年圣贤书,没听过‘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嘛。我白家唯一不缺的就是钱,烧几个钱袋子又怎么样。烧,给我烧!” 白中圆不敢违背父命,只得令人四处收拾干草和树枝,一股脑儿全部扔进坑里,堆了厚厚一层。 白中圆举着火把,犹豫不决,不敢把火把扔进坑里。 白如海见状,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火把,然后扔了进去,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差不多烧了半个时辰,坑里的火渐渐熄灭了。 白如海见事情处理差不多,便提前打道回府。 因舟车劳顿,白如海到了家中便回房休息。 迷迷糊糊中,白如海再次走进那片竹林,只不过之前见到的那间竹屋化为废墟,焦黑一片,显然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条手臂粗的白蛇突然从废墟之中窜出来,吓的白如海连退几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那白蛇昂起舌头,嘶嘶吐信,口吐人言:“白如海,你不守承诺,烧我子孙,毁我家园。我以神魂为引,杀你白家子孙,让你白家一人由人变蛇,永远背负我族仇恨。” “藏变吾身,化变吾身。印记化蛇,永世相随。”话音方落,那条白蛇扑的朝白如海扑过来。 白如海吓的魂不附体,双手在空中胡乱抓起,大呼“救命”。 猛然,白如海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呼吸急促,脸色惨白,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白如海惊魂未定之际,老管家匆匆走了过来,喜道:“阿郎、阿郎,三娘子生了个小千金。” 白如海楞了片刻,突然笑道:“千金!真是太好了!”前面已经有四个孙子了,白如海心里最期待的能生个孙女,这样人生才算完美。 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淡了他心中的隐忧,就当是一场噩梦。 襁褓里,一个女婴睁大眼睛,乌溜溜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 她很好奇,这里是哪里? 床榻上,躺着一个身体极为虚弱的妇人,正是白如海的三儿媳赵如兰。 床沿边上,坐着她的夫君白中地。 “如兰,你且好生歇息。” 赵如兰点了点头,虚弱道:“夫君,如兰未给方家添孙,愧对祖上。” 白中地安慰道:“如兰,你若是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且不知,爹心中最希望就是喜得千金。这不正好合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所以且宽心,不必为此事挂怀。我夫妻二人还很年轻,后面再生就是。” 赵如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低头凝视襁褓中的女儿,发现她极为安静地躺在那,不哭也不闹。而且那双眼眸,漆黑幽深,如古井无波。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女儿太过安静,不哭也不闹?” 白中地楞了片刻,回头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有听到哭声。按道理,婴儿出生都会大哭起来,算是正式宣告来到这个世间。 “好像确实如此。”白中地眉头微皱道。 “夫君,女儿不会是有暗疾?”赵如兰满脸担忧道。 白中地也吃不准,但为了让妻子安心,淡然笑道:“如兰,你别想太多。等明儿上午,我请薛神医过来看看就是。” 赵如兰见丈夫这么说,也就不再多想,微微闭上眼睛,缓缓睡了下去。 白中地起身,走到门外,对门旁婢女道:“好生照看好。” 入夜。 襁褓中女婴睁开眼睛,心中暗自忖道:“不知那石碑把我们带到了何处?小青如今又在哪里?” 白素贞没有想到,镇妖塔中那块古怪佛门石碑竟然将他们神魂带到一个新的世界,而且还是以转世重生方式来到人世间。 章节目录 第9章 蛇咒附身,寺中求救 欲知前世因,则今生所受者是。欲知后世果,则今生所为者是。 前世五百年,历尽千辛万苦在青城山修行,只为成人。如今,却以神魂穿越方式再度为人。 或许,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能够再世为人,白素贞心中有莫名的欢喜。 就在她欢喜之际,一条寸长的小白蛇不知从何处游了过来,然后钻进襁褓中游到女婴的嘴巴旁边。 小白蛇微微抬起蛇头,左右看了两眼,然后低下蛇头,朝女婴嘴巴钻了进去,进入腹中。 霎时,只见这条小白蛇化作无数白点,形成一个蛇形印记。白光一闪,骤然消失。 此时,如果有人翻看女婴的背部,会发现其背部多出一个蛇形印记,看上去栩栩如生。 “蛇咒!”白素贞暗自心惊道。 她没想到,这家人到底招惹什么厉害的蛇怪,竟给刚出生女婴下了蛇咒,这到底有多大恩怨才会如此下狠手。 但转念一想,白素贞觉得不对劲。现在她就是这个女婴,她身中蛇咒,必然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魔化为蛇。 “怎么会这样?”白素贞百思不解。 刚从蛇化人,还没高兴过头。这下倒好,又要从人化蛇,这贼老天不是跟她开玩笑吧。 不过,眼下自己还是婴儿。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什么话都不能说,想太多也没用。但她终究还是忘记一件事,就是出生婴儿都会哭啼。 倘若不哭不闹,在成人眼中,这婴儿必定有什么暗疾,或者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中地拖着疲倦身体从其老爹书房走了出来。 白如海听闻自己孙女不哭不闹,也觉得极为奇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会不会与自己方才那个噩梦有关? 翌日清晨,白中地将坐镇自家“御康堂”的薛神医请了过来。 薛神医真名薛槐,出生杏林世家,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便投入白家门下。因他天资聪颖,白家便大力栽培,为他聘请名师教学。 薛愧终不负厚望,医术突飞猛进,终成一代神医。 成名之后,诸多达官显贵想要招揽他,但均被婉言谢绝。他是知恩图报之人,白家对他的栽培之恩,他永世不忘。 为此,白家专为他开设医馆,取名“御康堂”。 薛愧不仅医术精湛,做起医馆生意也不落下风。不到五年光景,御康堂成为蜀郡最具有影响力的活字招牌,可谓日入斗金,财源滚滚。 所以,薛愧在白家地位极高,影响力非常大。白如海对他也是礼遇有加,甚为尊敬。 因为白如海在年轻时生过一场大病,就在诸多大夫摇头放弃时,薛愧顶着巨大压力用药一点点续回来。所以,对白如海而言,薛愧便是他的再生父母。 现如今,薛愧年入五十,但因养生有道,发须依旧黑如墨,整个人神采奕奕。 薛愧端坐在床前,仔细查看躺在床上的女婴。无论脉象还是气息都很正常,没有任何暗疾。 只是当他给女婴翻身,看到她后背那块蛇形印记时,整个人怔住了。 除了他,白如海也怔住了。 “这个印记什么时候有的?”薛愧沉声问道。 白中地也是一头雾水,压根没想到自己女儿后背竟然有个蛇形印记。 “薛叔,我也不知道。” 薛愧冷声道:“那还不快去问产婆!” 白中地吓了一大跳,赶紧出去找产婆问情况。不过,这件事他暂时不敢告知赵如兰,生怕她过于担心,影响坐月子,落下病根。 薛愧抬头,看了一眼白如海,见他神色异样,便知他定有事隐瞒。 “白兄,你知道什么?” 白如海沉沉叹了两声,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听闻之后,薛愧极为不满道:“白兄,你糊涂啊!” “我?”白如海面对他质问的眼神,到嘴的话也吞咽下去。 “白兄,好好的风水宝地,却让你给弄成巨凶之地。你那一把火,就是自掘坟墓啊!” “唉!事后我再想,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全,这才做下祸事。薛兄,还能补救?”白如海方寸大乱,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白中地急匆匆跑过来,喘息道:“薛叔,问过了,那会产婆忙里忙外,没有注意到后背上有没有印记。” 薛愧无力地摆摆手,沉声道:“这件事,就只在这间屋子里。出了这个门,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三郎,那个产婆你好生安置。告诉她,余生多吃饭,少说话,这样才能颐养天年,死后入土为安。” 白中地心中一颤,这话说的委婉,实则赤裸裸的威胁。不过,为了自己女儿安全着想,有些不该做的事情他必须要做。 “三郎明白。我这就去办。” 白如海面色如灰,“薛兄,可有补救之举?” 薛槐沉声道:“白岩寺了空方丈与我是至交好友,明日你我带着她前往白岩寺,请他看一看。还有,迁祖坟一事暂且搁置。” “好。听薛兄安排。” “至于后面,等见过了空方丈后再做打算。” 翌日中午,一辆马车停在白岩寺山门前。 一个小沙弥急匆匆跑了下来,见到薛槐双手合十道:“薛施主,方丈已在宝殿等候您了。小僧这就带诸位施主过去。” “多谢。” 大雄宝殿,了空禅师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 “大师,别来无恙!”薛槐朗声道。 了空方丈起身,迎了上去,笑道:“薛施主,别来无恙!” “白某见过了空方丈。”白如海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 了空看了一眼白如海,随即将目光落在白中地的身上,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女婴正睁大眼睛好奇打量眼前的景象。 白素贞知道,他们这是来到和尚寺庙。 薛槐来之前,已经差人给了空方丈写了一封信。信中,薛槐把白家之事来龙去脉写了下来。这次过来,就是请了空方丈替这刚出生的女婴用佛法洗礼,看能否驱除她体内的这块蛇形印记。 了空方丈走到白中地身边,低头凝视襁褓中的女婴,脸色微变,沉吟片刻,突然大吼道:“大胆,这里是佛门圣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顷刻间,整个大殿似乎都震动起来。 白如海父子二人跟是被吓的不轻,尤其是白中地,襁褓差点脱手。若不是了空方丈眼疾手快,一手拖住襁褓,恐怕就摔了下来。 这是佛门正宗的狮子吼。 倘若是寻常精怪附身,这一吼,足以吓破它们的胆。道行低微的必死无疑,道行深一点的也不得不离开女婴身体,夺命而逃。 白素贞意识到什么,突然,女婴“哇”的一下大哭了起来。 白中地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哭出来了。 白如海也如释负重。 突然,白如海大步上前,来到儿子身边,急忙抱起女婴,翻过身来,后背上的蛇形印记犹在。 薛槐神色凝重道:“大师,可还有其他办法?” 了空方丈叹了两声,道:“老衲佛法修行不够,无能为力啊!” 闻言,白如海父子二人顿觉得悲从心来。 “那依大师之间,该如何做?”薛槐沉声道。 了空方丈沉吟道:“若要彻底驱除此印,还需高人施法。” “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了空方丈如实道:“在龙泉山东麓,位于茶店镇石经村,有寺名为天成寺。贞观初年,永贞法师入寺修行。老衲年轻时,曾有幸得到其指点。永贞法师佛法精湛,造诣极深,乃我佛门得道高僧。倘若能请他施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白如海喜出望外,感激道:“多谢大师指点。” 不料,了空方丈迟疑道:“只不过,老衲不确定永贞法师是否还在天成寺修行。” 白如海心中陡然一沉,刚看到希望,屁股还没焐热,希望又破灭。 “白兄,不如这样,你让三郎带着孩子去天成寺。倘若永贞法师在寺中,那我们就诚心求拜,请大师出手。倘若不再寺中,那回来我们再商议。” “也只能这样了!三郎,你且先回去准备,明日便去天成寺!” “知道了,爹。” 白中地抱着自家闺女,急匆匆离开了白岩寺。 章节目录 第10章 周天引气,书痴药仙 白府大门的斜对面,是一间茶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道士喝着茶,吃着点心,目光时不时朝方府大门望去。 如果白中地看到他,定然识得,此人就是白家之前花重金请来的姚道长。至于道长的真名,白家人也不知晓。 白家购买的那块风水宝地是他亲自勘验过的,而且他也知道下面住着一窝白蛇。只不过,他故意隐瞒,并未告知。 昨日薛槐领着白如海父子前往白岩寺之事,姚道长也是清楚的。 白中地怀抱襁褓,身后着一位奶娘和一个家仆,形色匆匆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朝南门方向驶去,直奔天成寺。 “是想找天成寺的永贞法师吧。可惜,要白跑一趟喽!”姚道长吃着糕点神情怡然自得道。 果然不出姚道长所料,白中地风尘仆仆赶到天成寺,扑了个空。寺中僧人告知永贞法师早在去年就已经离开寺庙,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白中地又赶了回来。 至此,白家对此事三缄其口,成为家族禁忌,任何人不得提及。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荏苒的光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过。有人穿了新衣,有人点了鞭炮,一年又一年。 白家依然还是那个白家,似乎十六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人渐渐遗忘。 但这十六年里,白如海苍老极快,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是老态龙钟,迟暮之年。 如今白家大权掌握在白中天手中,白家的药材和医馆生意更是蒸蒸日。 但越是如此,白如海就越不安心。 因为,他的孙女白素贞,后背上那个蛇形印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的诡异。 刚出生那会,蛇形印记只有大拇指大小,十六年过去了,蛇形印记足足有巴掌大。 在白家人眼中,白素贞就是个异类。 她喜欢独处,不喜说话,尤其那双眼眸,深如古井,波澜不惊,却又仿佛可以洞穿人心。 而且,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白素贞独爱蛇。 在她居住的院落里,随时可以看到有蛇出没,除了白如海、白中地夫妻、薛槐四人外,白家的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 这十六年来,白素贞对她所处的这个世间有了清晰了解。 她身处大唐,如今坐在长安城龙椅上的是唐肃宗-李亨。自安禄山兵变后,大唐由盛转衰,肃宗在位期间,大唐藩镇割据,烽烟四起。 倒是蜀郡之地,相对过的安稳些。 这十六年来,白素贞始终不解,如果转世到白家是巧合,身怀蛇咒也是巧合,那么取名白素贞就不再是巧合。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之手已经提前为她铺好路、设好局,她如同提线木偶,按照设计好的轨迹走。 那么最终结局是什么? 前世之事,历历在目,不曾忘却。 这一世,她不愿重蹈覆辙! 但这十六年来,白素贞不得不接受无非修行的事实。她本想着通过修行来祛除身上印记,奈何这印记极为诡异,犹如鬼魅,可以随时读取她脑海中的意识。 一旦她有了修行的念头,蛇形印记就会对她施加各种惩罚。 上一刻如坠冰窖,下一刻火焰炙烤,还时不时再来个万蚁噬心…… 总之,蛇形印记会让白素贞吃尽各种苦头,生不如死。 倘若不顾一切,强行修炼,白素贞有理由相信印记会取她性命。 所以,在经过无数次尝试后,白素贞找到生与死的那一道边界。 只要不越界,性命则无忧。 按照道门的修行境界,往大的说,有“五仙”之境,分别为金仙、天仙、地仙、人仙、鬼仙,其中鬼仙非仙,实为鬼物,只不过是世人某种说法。 而要成为人仙,需要跨过五道坎,分别为周天引气、炼气化精、五气朝元、真元灵动、三花聚顶。 白素贞游走于生死边缘,通过十六年的苦修跨过第一道门槛:周天引气。 对道门入室弟子而言,周天引气是最不值得提的入门境界。只要资质好点的人,修炼个两三年便可成。 若放在世俗武林中,这样的人绝对是武林盟主级别的顶尖高手。 十六岁的白素贞,无异于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但白家人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白素贞心里清楚,虽然完成了周天引气,但练气化精这道门槛她暂时无法跨越,因为这是蛇形印记的最后底线。 只要她跨出这一步,印记即便不取性命,也会让她吃尽苦头。 虽然无法继续修行,好在还有两件事可以做,一是读万卷书,二是治病救人。 读万卷书,白家珍藏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以及游记杂文全都不放过。 家中无书读,其父白中地派人从蜀郡各大书肆买书,足足三辆马车的书给拖回来。 因酷爱读书,白素贞便有了“书痴”的名号。 读书之余,她会以药童的身份跟随薛槐就诊,多是薛槐自己颇感棘手的疑难杂症。 这些疑难杂症到了白素贞手中,通过抽丝剥茧,便能找到结症所在。 毕竟,前世的白素贞曾在钱塘和镇江开过保和堂和保安堂,医术精湛自不必多言。 不过,这些还是其次。 令薛槐更加吃惊的是,白素贞不光可以独立开药方,而且用药极为大胆、泼辣,与她在白家的行为举止反差很大。 即便是他拥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那些药性猛烈的药材也都不敢轻易使用。 要知道,是药都有三分毒。何况,用不好,不是救命,而是害命。 但白素贞似乎不在意这些,毫不手软,照用无误。 薛槐哪里知道,拥有两千年人生阅历的她,对这些世间常见药材,以及稀世药材的秉性和用途如数家珍。 如今重操旧业,用药自然大刀阔斧,药到病除。 薛槐原本打算收白素贞为徒,但见了她的医术,收徒的念头彻底放弃。 至于白素贞医术从何而来,毕竟有个“书痴”头衔,她看的书自然也包括各种医学典籍。 白素贞不光医术好,做人也毫不含糊,有想学之人从不藏私。 没过多久,白素贞便有“药仙”美誉。 老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白素贞一介女流,怎配拥有这些名望,不过是利用美色诱惑而来。 各种风言风语如潮水般袭来。抹黑者和谩骂者络绎不绝。 白素贞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自然不放在眼里。 至于始作俑者,就是白中天的两个儿子,白崇文和白崇明。 白崇文作为白家嫡长孙,自然有望从他老爹手中接替家主之位。不过,白崇文志大才疏,与其弟白崇明相比,逊色不少。 白崇明也不是那种甘为人后的主,在其父白中天成为家主后便动了不小的心思。 这兄弟二人明里暗里开始斗了起来,谁都不服输。 不曾想,他们这个异类堂妹竟不知不觉冒出头来,“书痴”名头也就算了,还弄出“药仙”的美誉,这不是打他兄弟二人的脸面。 另外,白素贞有白如海的疼爱,又有神医薛槐的支持。保不准哪天白如海力排众议,硬把下任家主继承人之位给了白素贞,那他们不是空欢喜一场。 故而,两兄弟定了个攻守同盟,齐心协力想要弄臭白素贞的名声,暗地里做了不少的小动作,但效果甚微。 因为,白素贞我行我素,压根不在乎世俗对她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11章 端午雄黄,指婚论嫁 五月初五,端阳节。 白素贞坐在秋千上,望着湛蓝的天幕,神色平静道:“银塘朱槛曲尘波。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尙清和。好将沈醉酬佳节,十分酒,一分歌。狱草烟深,松庭人悄,无吝宴游过。” 旋即,白素贞眉尖微微皱起,神情变得哀伤。 犹记得,千年前,也就是端阳节。 官人耳根子软,听信法海谗言,耐不住软磨硬泡,最后无法推却,喝下了雄黄酒。 又那知,因有身孕,法力减弱,无法抵御雄黄酒的辟邪之力,现出蛇形。官人胆小,受到惊吓,丢了魂魄。 为救官人,千里迢迢来到昆仑圣山偷盗起死回生的灵芝草...... 初见,惊艳。蓦然回首,曾经沧海,早已是换了人间。 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像潮水般涌现。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恩有些怨,都付长江东流水。 “素贞,这是雄黄酒,喝点辟邪的。”赵如兰端了一杯雄黄酒走了过来。 白素贞凝视母亲手中的那杯雄黄酒,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娘。” 接过那杯雄黄酒,白素贞没有犹豫,一口饮了下去。 还会现出蛇形吗? 白素贞静静想着。 突然,她察觉到后背蛇形印记出险异样,似是对这雄黄酒辟邪之力产生畏惧的情绪。 “娘,还有雄黄酒吗?” “有啊!” “娘,快帮我多拿点,我要喝。” 赵如兰楞了楞神,不过还是依了她的意,差人送来一壶雄黄酒。 白素贞激动地抓过雄黄酒,不顾小女子的矜持,几口便将这壶雄黄酒喝个底朝天。 果然不出所料。 今日端阳节,是人间阳气最旺盛之日,再加上雄黄辟邪功效,对蛇形印记产生天然压制。 这正是修行的最好时机。 错过这一天,恐怕要等下一个端阳节。 “娘,我还有事,先回屋了啊。”说着,不待赵如兰说话,转身便跑进房中。 赵如兰望着她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 十六岁,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来之前,丈夫白中地特地跟她商量了女儿出嫁之事。 起因在于女儿白素贞在风头越来越盛。 老爷子白如海时长挂嘴边,赞赏有加,还偶尔感叹若是男儿身白家必定更上一层楼。 同时,白如海还透露,有意让白素贞跟着薛槐在御康堂做事,这让白中天等众人读出其中深意,白素贞有可能会接管御康堂。 御康堂是白家最赚钱的渠道,倘若由白素贞接管,也就意味着由老三一家掌控,这对他家主地位产生极大的威胁。 白中天与心腹商议后想出一条妙计,那就是把白素贞嫁出去,而且嫁的风光,最好是权贵之家,这样就无法染指白家之事。 于是,白中天便有意无意在白如海跟前提及出嫁之事。 白如海虽然老了,不管具体事物,但自己儿子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还是心里清楚。 不过,白如海最担心的还是白素贞后背那个蛇形印记,如鲠在喉,成为他挥之不去的一块心病。 他不知道白素贞若留在白家,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噩运?但如果她能安然出嫁是否意味着把这股噩运带出白家? 思前想去,白如海最终还是同意了白中天的提议,让他着手办理此事,而且不能亏待自己的宝贝孙女。 白中天得了老爷子的同意,自然有恃无恐,便立即安排人把蜀郡及其周边尚未娶亲的权贵世家子弟的名单列出来,然后择优选择。 同时,白中天亲自跟其三弟白中地商议此事。 白中地原先反对不同意,但在见过其父后也只能隐忍着答应下来。 大哥如此操心自家闺女的婚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赵如兰擦了擦眼角泪水,心中虽有不忍,但也无可奈何。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来娘家势弱,二来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了素贞后再未给白家添丁。 过了片刻,赵如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非逼着素贞嫁给自己不喜欢或人品有问题的人,她这个做娘的死也不答应。 此时,白素贞在跟时间赛跑,她要在蛇形印记反应过来前进行修行。 哪怕只要有寸许精进,那也多了一分保障。 子时未过,白素贞猛然醒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泛出一丝笑容。 有着前世修行的经验,在没有蛇形印记的控制下,白素贞修行速度堪称妖孽。 也就大半天的时间,她已经摸到练气化精的那道门槛。 若不是担心误了时辰,让自己陷入危机,她可以一鼓作气跨过这道坎。 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 只要等到明年的端阳节,她有自信能够在一天时间内进入练气化精之境。 白素贞闻了闻身上味道,满身汗馊味,肌肤上也有许多泥垢。 那是体内运行大周天洗髓的功效。 白素贞起身下床,来到后院的一处温泉,然后脱下熏臭的衣衫,一双玉足,探进温泉中。 白素贞泡在温泉中,紧绷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无比的放松。 她靠在石壁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 所有的烦心事都不去想。 换了一种身份,也就换了一种人生。 哪怕回到最初的起点,终究还是会有细微的差别,那么许多事情也自然会发生改变。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是趋势。 趋势之下,内在结构也会有较大的差异。 关于这一点,白素贞在通读历史古籍之后获得的感悟。 翌日清晨。 白素贞来到赵如兰的居处。 母女二人一起吃了早饭,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赵如兰早已习惯白素贞的淡然和安静。从出生时,白素贞不哭不闹,非常安静。 即便长大了,依然如此,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家中各种大型宴会很少参加,与其他兄弟姐妹几乎很少来往。 她就如同过客,无法与白家融于一体,也似乎渐行渐远。 “素贞,你可有想过以后会怎样?”赵如兰打破了母女间的沉默。 白素贞楞了一下,好像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想过。 不过,她从赵如兰眼神和神色中已经读出些许东西。 “何故一问?” 赵如兰委婉道:“为娘如你这么大时,就已经与你爹定了姻亲。没过一年,便嫁了过来。” 白素贞顿时明白她想说什么,“娘想要我嫁人?” 赵如兰左右为难道:“你爹也是没有办法。” “是方中天的意思?”白素贞冷冷道。 她可是活了两千年的蛇妖。只有她要嫁人,哪里轮到别人给她指婚论嫁。 赵如兰点头道:“你爷爷也同意了。” “他们同意算什么,我又不同意。”白素贞寒声道。 赵如兰莫名其妙的感到一丝寒意,暗道这大热天的怎会突然冷了起来。 “胳膊拗不过大腿。”赵如兰不想让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白素贞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所谓母凭子贵,她在白家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所以,自己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充耳不闻。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万里桥边,绝世佳人 曾经的山盟海誓,终究不过是挂在嘴边,说说而已。想起来,哄你几下。想不起来,那就这样过呗。 你一个妇道人家还能说自己丈夫的不是,不然翻天了不成。 等哪天丈夫把那个女人娶回家做妾,她也只能不情愿地接受现实。 倘若那个女人为她丈夫生个儿子,她这个正室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后面必定没有安生日子好过。 “素贞,你可有中意的人?”赵如兰小声问道。 白素贞看了一眼可怜的母亲,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可到头来还是把她推出去。 “我知道怎么做。这件事,娘不用操心。”言毕,白素贞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如兰想要追上去,搂着自己女儿好好哭一场,可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每当夜深人静,独守空闺时,她只能对着垂泪的红烛,倾诉自己的凄凉。 突然,一双手搂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娘,有我呢。”白素贞柔声道。 赵如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儿,放声哭了出来。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回到自己住处,白素贞趴在二楼的轩窗旁,怔怔望着院墙外来往的行人。 她不想与白家其他人有任何过节,但这并不意外着她好欺负。 自从白中天当了家主,这白家上下人没几个人把她当小姐,资格老的仆人有时还敢当着她的面乱嚼舌根。 不是她软弱,而是压根对此不在意。 但现在白中天因为白如海的几句话就想欺负到自己头上,还真把她当软柿子捏了。 还有那个白中地,这些年,心思已经不再家中,时常在外喝花酒,而且还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她曾跟着白中地,远远见过那个女人。 若论姿色,确实比赵如兰美上一分,不过还是仰仗着年轻几岁。不过,等她看到房间里那一幕时,白素贞才明白,男人终究还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那女人在床上把白中地伺候的服服帖帖,本事不比青楼勾栏那些风尘女子弱,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白素贞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杀了那个女人。 但转念一想,女人还真不容易,无非是想活下去,活的好,有什么错吗? 错就错在,这个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为什么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可以光明正大出去喝花酒,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可以成为人上人? 而女人小的时候围绕父母兄弟转,出嫁之后还得围绕丈夫和子女转,压根从来没想过自己。 赵如兰就是这样的女人。 虽然衣食无忧,但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做人真的那么好吗? 做妖真的那么不好吗? 自从转世为人后,白素贞有时便会这样想着,但始终没有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五朗,五朗,你在吗?”一个弱冠少年站在院落外高喊道。 白素贞“嗯”了一声,然后走下楼去,望向院外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淡然笑道:“何事?” 他是白中圆的二儿子,名叫白崇仪,在同辈中排行老四,年龄与她差的最小。 在白崇仪的身上,白素贞隐约可以看到许仙的一丝影子,故而四兄弟当中就对他较为亲近。 白崇仪神色激动道:“听说,西南郊浣花溪旁的万里桥来了个名叫李薛渔的乐女,说是姿容美艳,生性敏慧,诗词歌赋,音律才艺,样样精通。” 白崇仪知道她这个五妹除了读书和医道感兴趣外,就是对那些有才华的女子有点兴趣。故而,他听闻万里桥来了个李薛渔,便兴冲冲跑过来,想要与她一起前往万里桥亲;睹花容。 白素贞心情本就有点不悦,确实想出去散散心,吟道:“李薛渔,这个名字好奇特。” 白崇仪见她有兴趣,趁热打铁道:“那去不去吗?” “你就不怕你爹罚你关禁闭,断你银两?”白素贞好奇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听说,今天是李薛渔入乐籍之后第一天见客,而且慕名前来之人如过江之鲫,不乏那些文坛名流。就不知道谁有幸能够成为她的座上宾?”白崇仪满脸的艳羡。 “楞着做什么,还不带路。”白素贞催促道。 她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整个蜀郡的文人如此追捧? 万里桥。 此桥传说最早为秦代李冰所建,当时李冰为对应天上的七星,在府南河上修了七座桥,此桥为七星之首,又叫做“长星桥”。长星桥又叫笃泉桥,因桥南有畜水大湖,名笃泉。 之后,到了三国时期,东吴使者张温访蜀后,取水路回国,诸葛亮送他到此桥上,曾对张温说,这桥下之水可通万里之外的扬州。从此,该桥得名“万里桥”,至今流传。 因万里桥联系蜀郡城南内外交通,故而城南是蜀郡商贸最为繁荣的地带,成为商贾会集、水陆辐辏之地,有着江南水乡的美誉。 府南河旁,酒肆、勾栏林立,便有“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的诗句。 白崇仪租了一条画船,不过这钱还是白素贞出的。 画船上,白素贞一袭白衣,立于船头。因她男儿装,一眼望去,唇红齿白,是那翩翩美少年,更如那下凡的谪仙人。 “五朗,你这俊朗模样,让四郎我情何以堪!”白崇仪喝着酒,倍感无奈道。 隔他们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那些乐女忍不住纷纷探出头,盯着白素贞俊朗模样,忍不住评头论足,神色激动。 白崇仪那是羡慕的很,憋不住也钻了出去,朝那几个乐女招手。 哪知乐女见了他,纷纷移开目光,不想与他搭讪。 “我这模样也不差呀。”白崇仪嘀咕道。 在白家,若论相貌,四个兄弟当中实属他长相还不错。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心灵万里挑一。”白素贞淡淡道。 “那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白崇仪瘪嘴道。“对了五妹,你若要是女儿装,肯定艳冠大唐,一任群芳妒。” 白素贞最不喜女子成为男人眼中的玩物,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两眼。 白崇仪伸手捞了捞后脑勺,略有紧张道:“五郎,我就随口一说,你且别放在心里。”毕竟,他没钱的时候,也只有五妹给他钱,而且给的比他爹娘还多。 他可不愿意惹怒了财神爷,到时候真有可能成为穷光蛋。 “到了,到了,就是那。”白崇仪右手指着左前方的一处楼阁。此楼,名叫“清欢阁”。 白素贞闻声望去,那是一栋二层楼阁,最靠近万里桥,视野极好。 “清欢阁?” 白素贞蓦然想起宋代文豪苏轼那首纪游词《浣溪沙》: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不知这词中“清欢”二字来自“清欢阁”? 此时,万里桥上已经挤满了诸多慕名前来的文人骚客,城南河中也是船满为患,他们的花船也只能挤在最后面,距离清欢阁还有点距离。 “我就说,来迟了吧。这倒好,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吃屁了。”白崇仪忍不住埋怨道。 白素贞瞪了他一眼,吓的白崇仪不敢乱说话,只得自顾心里生闷气。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是谁大喊道。 桥上和船上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朝二楼亭台那边望去。 “都给老子闪开。”一个身材矮胖的公子哥站立船头大吼道。 他所乘之船约摸十丈之长,在众多画船之中显得特别庞大。 大船横冲直撞,把挡在前面的那些花船直接撞翻,船上之人全部落水。 若不是旁边有其他人相救,恐怕那些不懂水性的人极有可能丢掉小命。 河面上的喧闹并未引气桥上人的注意力,他们目光死死盯着亭台上那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正是李薛渔。 她着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 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 白皙颈间,水晶项链,愈发衬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 李薛渔身姿丰盈窈窕,步伐轻盈,美目流转,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白素贞目光落到亭台上的那个女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世间果真有这样的倾国女子。 不过,这般明目张胆、故弄玄虚、沽名钓誉之举,白素贞不屑为伍。 不是同路人,即便仙子下凡,与她何干! “回去吧。” 白崇仪“啊”的一声,追问道:“咱们都已经来了,为啥不再看看?” 白素贞冷声道:“枯骨红颜而已。” 白崇仪张大了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调头,回去。” 船夫刚准备调头回去,却听见有人骂道:“小白脸,你敢辱骂薛渔姑娘,找死不成!” 白崇仪闻声望去,正是之前命人撞船的矮胖公子,“完了。” 亭台上,李薛渔眉尖微蹙,循声移开目光,落到立于船头的白素贞身上。 之后,再也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离开。 “这小白脸完蛋了。惹恼了韦公子,恐怕命不久矣!”有人摇头可惜道。 “这个韦公子是何许人也,如此嚣张?”有人小声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他可是剑南西川节度使韦应章的嫡长子,韦世嵩。”有人附和道。 “我听说,这个韦大公子仗着自己老爹有权有势,做了许多天怒人怨的坏事。只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白崇仪一屁股坐了下来,面如死灰,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白素贞看了他两眼,心中叹息几声。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比女人还要软弱。就不能拿出点男子气概,做一回铮铮铁骨的好男儿? 白素贞面无惧色,也懒得理会韦世嵩。 “调头!” 中年船夫哪里敢动呀,这种恶霸他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白素贞无奈摇了摇头。 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偏偏来找她。既然躲不过,那就亲手解决掉。 韦世嵩盛气凌人道:“去,给我抓过来。” 在他身边,一个身穿青色锦衣的中年剑客,施展轻功,纵身飞下船头。 眼看就要落到画船上,不曾想,“咕咚”一声,整个人突然笔直坠入河中,成了个落汤鸡,十分狼狈。 “废物!”韦世嵩怒骂道。 “再去。” 又一个青衣剑客飞身下船,这次飞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失去中心,“哎呦”一声,又掉进河里,引得现场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素贞不想引人瞩目,转身对着船家冷声道:“走!” 船家哪里还敢呆这里呀,急忙撑起竹篙,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薛渔暗自吃惊,先前两个青衣剑客无故落水,定然是有高手暗中出手。 能够让这样高手做护卫,身份必然极为高贵。 “绿珠,查一下此人的身份。” “是,小姐。”婢女绿珠领命而去。 李薛渔目送画船离去,但心里对这个白衣公子充满了好奇,只有他对自己不感兴趣。 这世上还有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 如果有的话,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拥有龙阳之癖。 即便此人真是弯的,也得给他扳直了,好让他在自己身上做回真正男人。 白素贞的离开,在韦世嵩眼中那是落荒而逃。虽然手下人出尽洋相,丢人现眼,但结果还算满意。不过,他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白素贞。 “找到此人。”韦世嵩冷冷道。 船舱中,盘膝坐着一个带着铁面具的男子。男子后背负剑,右手桌边还放着一把雁翎刀。 面具男拿起雁翎刀,起身走到船尾,目光落到白素贞那艘画船。 就在画船从他视线消失的那一刻,面具男飞身而去,沿着河岸房顶上追了过去。 “韦公子在此,所有人全部退避三舍,否则扔进河里喂王八。”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莽汉大声吼道。 众人迫于韦家的势力,纷纷远离,空出大片的水域。 但最靠近亭台的那片水域,依然停着一艘画船,闻声不动。 章节目录 第13章 败兴散场,七星海棠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到那艘画船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韦世嵩见有人不怕死,喝道:“今天还是怪了,又有不怕死的种!” 话音方落,便听见画舫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朗声笑道:“世侄好大的威风嘛!” 听到“世侄”二字,韦世嵩心中大凛,暗道此人竟然与其父有其交情。 “不知阁下是谁?” 话音方落,便有人急匆匆来到韦世嵩跟前,小声说了两句话。 韦世嵩吓的两腿直哆嗦,暗道今天出门应该要看看黄历,这下倒好,玩砸了啊。 “楞着做什么,赶紧撤啊!” 在场众人纷纷面露讶色,先前还趾高气扬,怎的一句话就让他夹起尾巴逃之夭夭,成为丧家之犬? 那画船之上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众人越发好奇起来。 李薛渔秀眉皱起,目光落到这艘普通的画船上,暗想着这里面到底是何方高人,竟让桀骜不驯的韦世嵩落荒而逃? 世侄。 那此人一定是韦应章的至交,而且地位非常高,多半是来自长安的大人物。 “某教导无方,让元兄见笑了。”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中年男子尴尬道。 “大郎独当一面的风采,不输韦兄当年。虎父无犬子嘛!”坐在他对面的白衣中年男子含笑道。 紫衣男子微微笑道:“贤弟这次途径蜀郡,自然要多呆些时日。这里的事情,某会安排好。” 白衣男子没有接话,自顾吟道:“平临云鸟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如此豪情,却是出自小女子之手。今日初见,更是觉意外连连。想来,韦兄镇守西川,苦中也有乐啊!” “哈哈哈。元兄说的哪里话。既是有缘,我做兄长的,自然要给贤弟牵上一牵。” “那就有劳韦兄了。” 旋即,紫衣男子命人折返,这让那些吃瓜群众面面相觑,咋说走就走,连面都不照一下。 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开门迎客,这贵客都走光了。 李薛渔秀眉皱的更紧些,她望着画船消失的方向,心里浮起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来。 为了今天,准备了好些时日。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说黄掉就黄掉,前面的付出全都打了水漂。 念及此,李薛渔有些恼怒,八成是被那臭道士给忽悠了,选了这么一个倒霉悲催的日子来开门迎客。 “主人,还继续吗?”身边一个婢女小声问道。 “没了兴致,散了吧。”李薛渔转身离去。 众人见状,纷纷高喊“小娘子留步”之类的话,却依旧不得佳人回头一顾。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不过,这趟也没算白来。起码也看了韦世嵩吃瘪的戏码,可以在酒桌上吹嘘个三天三夜。 白素贞坐在画船里,吃着点心,这一路上有两拨人再跟着她。 想来,是想打听清楚她的底线。 这两拨人,有一拨可以断定是韦世嵩派来的高手。 而另外一拨人,她就有点吃不准。因为,她与李薛渔并未有任何交集,按理说她不会派人来打听自己的底细。 可若不是她,还有谁想要掌握她的行踪? 白中天吗? 倘若真是白中天,那还真是欺人太甚了! “靠岸,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医馆。”白素贞淡淡道。 白崇仪耍起无赖道:“我不回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白素贞懒得跟他废话,让船家靠岸后,跳上岸边,回头道:“你要是觉得身上银子多了,大可跟着我去医馆。” “钱都不够花,哪里会嫌多。你忙去,我去书院。”说完,白崇仪急忙让船家继续往前走,生怕白素贞反悔,不再给他银子花。 白素贞离开岸边,朝一条巷子走去。 面具男没有任何迟疑,也追了过去。 可等他刚走进巷子里,突然察觉到一丝危险,正要拔剑,却被一人一手按住剑柄,一手扣住他的脖子,压根没给他拔剑的机会。 “谁让你来的?”白素贞寒声道。 面具男本就是剑术高手,哪里想,遇到这样的绝世高手,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韦世嵩!”面具男毫不犹豫选择出卖自己的主人。 “他是谁?” “剑南西川节度使韦应章的嫡长子。” “他想做什么?” “他是个睚眦必报之人,眼睛里容不得任何沙子。所以他......” “说重点!” “杀郎君。”面具男察觉到她的杀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白素贞沉吟片刻,从腰间摸出一颗炼制好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凛声道:“此药名为七星海棠。每三个月需要服用一粒解药,否则肝肠寸断,七窍流血,神仙难救。你知道怎么做?” 面具男心中大凛,哀求道:“郎君,晚辈曹宇,知道怎么做了。” “三个月后,在此处拿药。” “谢郎君不杀之恩。” 曹宇只觉得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哪里还敢久留,夹起尾巴逃之夭夭。至于如何跟韦世嵩交待,他自有办法。 曹宇刚走,那个叫绿珠的婢女也走进巷子里。 还没走几步,白素贞便如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扣住她白皙的颈项。 “谁派你来的。” 绿珠大气不敢喘,微微颤抖道:“我家主人李薛渔。” “为何?” “主人对郎君很好奇,想知道您的底细。”绿珠如实道。 “她是什么人?” 绿珠早已吓的半死,把她所知道的全部告知。 白素贞如法炮制,给她吞下一颗七星海棠,套路与跟曹宇一模一样。 看着绿珠夺命而逃的身影,白素贞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所谓忠诚,根本没有一颗毒药来的实在。 这两千年来,白素贞弄清楚一个非常直白的道理:这个世道,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控制人心最直接方法,就是掌控他们的命运。 白素贞被尊称为“药仙”。在她手中,一颗药可以救人,一颗药也可以杀人。 所以,只要给人一丝活下去的希望,那么人心顷刻间就会变成茅坑里的一块臭石头。 她其实不想这样,但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遇见一个杀一个? 她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丹药诱惑,请医就诊 万里桥,清欢阁。 李薛渔穿着荷绿色亵衣,虚弱无力地侧卧于木榻之上。木榻旁边还摆着两个铜盆,里面盛满了冰块。 李薛渔少时害过一场大病。病虽痊愈,但也落下个“阴虚火旺”的虚证。 虚证,是病非病,却又苦不堪言。 通常午后,两颊发红,手足心热,虚烦发汗,少寐多梦,脉象细数而无力,最为怕热。 绿珠脚步匆匆走了进来,然后跪在木榻前,神色紧张道:“主人,跟丢了。” 李薛渔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能让韦世嵩身边的高手吃瘪,哪里是你一个小丫头能跟上的。没被发现吧?” 绿珠语气肯定道:“没有。” 李薛渔无力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绿珠犹豫片刻,道:“主人,奴婢回来的路上,听说蜀郡有位薛神医,医术了得,可否请他过来帮主人诊治?” 李薛渔本就不抱什么希望,调侃道:“这天下神医多如牛毛。要是真有神医,某何至于折磨至今。” 绿珠硬着头皮道,“主人,奴婢打听清楚了。这位薛神医在蜀郡口碑极好,不似欺世盗名之辈。而且其所在的御康堂,几乎遍布整个蜀郡。如此看来,这也说明御康堂影响力颇广。奴婢以为,不如请薛神医过来看了再说,说不定可以根治好隐疾。” 听到这么一说,李薛渔也来了兴趣。如果能够根治,那最好。如果不能,若有些药方能够调理,也算不错。 “绿珠,有心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绿珠得到应允,心中大喜,道:“奴婢这就去办。” 绿珠起身,急匆出门,直奔城中最大的御康堂去请薛神医。 “主人,那还要去找那个人吗?”另外一个婢女小声问道。 李薛渔玉手伸出,从铜盘里拿起一块拇指大小的冰块,然后轻轻放在额头上,顿是凉意袭来,好不舒服。 “紫嫣,你派人盯着韦世嵩就好。这头猪,睚眦必报,断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主人。” 李薛渔吐出一口浊气,眉尖蹙起,那种湿热不爽的感觉让她非常难受。 旋即,玉指缓移,冰块从额头滑到脸颊,再落入颈项,然后轻轻松开,冰块滑落到饱满的酥胸之间,骤然停下。 雪谷之中,凉意如潮,遍及心胸,得片刻解脱。 李薛渔拿起一张极为精美的粉红色彩笺。 彩笺之上,写着她昨日作的一首诗,轻声念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一张薄薄的彩笺,轻轻敷在脸上。 微闭双眸,脑海里闪现一道白衣身影,伴着落日余晖,佩剑策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些年,你又藏在哪里?” 李薛渔这般想着,然后渐渐睡了下去。 话说绿珠,去了御康堂请薛神医。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薛槐这才提着药箱赶了回来。 “奴家见过薛神医。”绿珠施了个万福。 薛槐略有疲倦道:“小娘子稍等片刻,某去后堂,片刻就来。” “奴家候着就是。” 后堂,设有一间丹房。 丹房里,白素贞正守在丹炉旁,等着培元丹出炉。 培元丹在道门修真门派中较为常见,通常是给入门弟子固体培元所用丹药,主要功效是祛除体内杂质,疏通经络,为修行打好底子。 前世五百年前,白素贞还在峨眉山修行时,常去道门修真派盗取大量的培元丹。闲来无事就吃几颗,权当点心来吃了。 “五郎。你在里面吗?”薛槐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白素贞闻言,起身走了出来,淡然道:“有事?” 薛槐含笑问道:“培元丹怎么样了?”在他得知白素贞要炼制培元丹时激动地几日睡不着觉。 因为他太需要这样的神丹了。 他虽保养有方,但终究敌不过光阴。所以,迫切需要类似培元丹这样的丹药来调理身体,延缓衰老。 “还有半个时辰吧。”白素贞淡淡道。 薛槐激动地直跺脚,喜道:“好啊!就不知道五郎这次炼制几颗?” 培元丹作为道门修真门派的常见丹药,关键在于所用药材比较常见,包括熟地,当归,人参,黄芪,牛黄,首乌,七叶灵芝,不死草,太阳花等,其中较为稀缺的是七叶灵芝和不死草。 这是白素贞第一次炼丹,之前已经炼废了两炉,这是第三炉。不过,这次她有信心能够成功。但受制于药材数量,这次数量也就只有三颗。 “三颗!” 薛槐“啊”的一声,暗道数量怎么这么少啊。 “还有事?” 薛槐决定豁出去了,丢脸皮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拥有一颗培元丹就好。 “五郎,这三颗培元丹不知如何分配?” 白素贞知道他想什么,突然想着戏弄他一下,故意道:“白如海和娘各一颗,余下一颗嘛。” 薛槐一颗心跳动的厉害,感觉比自己第一次偷看隔壁寡妇洗澡时还要紧张万分。那一双老眼,充满了期待。 “我还没想好!”白素贞叹了一声道。 薛槐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明白,机会稍纵即逝,便厚着脸皮讨要道:“五郎,这第三颗丹药你给我。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白素贞微愕,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 世人追求长生不老,皇帝可以荒废朝政,痴迷修仙炼丹,最终死于臭道士的谎言之中。 佛家有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看不透我相,便无法看透后三相。 凡人想要长生不老,简直痴人说梦。 念及此,白素贞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人性啊,果然禁不住诱惑。 薛槐见她沉默不语,心中大失所望。想到之前自己不顾白中天等人的反对,对她悉心栽培,倾囊相授。 如今竟不知回报,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恨意。 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对,是温不暖的美女蛇。 “这颗丹药给你留着。”白素贞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丹房。 薛槐呆若木鸡。 一时间,无言以对。 绿珠焦急等着,就是不见薛槐出来。就在她准备自己去后堂找他时,薛槐满脸歉意道:“方才处理急事,耽误了时辰,还望小娘子莫怪。” “薛神医言重了。不知现在可否随奴家前往?” 薛槐微微一笑道:“请带路。” 清欢阁。 “薛校书,我家娘子身体不适,现已歇息。今晚恐无法赴宴,还请见谅。”紫嫣彬彬有礼回道。 偏厅内,坐着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俊朗公子,正所谓“颜如宋玉,貌比潘安”,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无妨。某等你家娘子醒来就是。”薛公子淡淡笑道。 紫嫣正愁怎么拒绝,就听见绿珠兴冲冲走进来,道:“紫嫣姐,我把薛神医请来了。”话才说完,绿珠这才发现厅里竟然还坐着一位长的十分好看的客人。 薛槐走进偏厅,一看到这个薛校书,赶忙拱手道:“见过薛校书。” 薛校书起身,望向他微笑道:“还真巧。不想在此处遇到薛神医。上次有劳薛神医妙手回春,某还未及时登门感谢,实在歉意。” “薛校书说的哪里话。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之心,应该的。” 薛校书见状,自然知道紫嫣之言不是托词,那也就没必要在等着呢。 “那某先行告辞。改日登门拜谢!”薛校书拱手作揖道。 薛槐还礼道:“薛校书慢走!” 紫嫣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绿珠回来的及时,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让这个薛校书知难而退。 “薛神医,里面请!”绿珠恭敬道。 薛槐点头道:“烦请小娘子带路!” 章节目录 第15章 薛佳校书,薛槐问诊 闺房中,香炉里的凝神香烟气缥缈。微风透过轩窗,拂过轻纱扬起。 李薛渔仰躺在木榻上,微闭双眸,凝神静气。 不速之客薛校书,她是知道此人的来历。 薛校书,芳名薛佳,长安人氏。其父薛钟在京城长安当官,学识渊博,把这个唯一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从小就教她读书、写诗。 据闻,薛佳八岁那年,薛钟在庭院里的梧桐树下歇凉,他忽有所悟,吟诵道:“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 薛佳头都没抬,随口续上了其父的诗:“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薛佳才华已是崭露头角。 不过,薛钟为人正直,敢于说话,结果得罪了当朝权贵而被贬谪到蜀中,从繁华的京城长安搬到了遥远的蜀郡。 六年后,薛钟奉旨出使南诏而沾染了瘴疠而命丧黄泉。 那时薛佳年仅十四岁。母女俩的生活立刻陷入困境。薛佳迫不得已,凭借“容姿既丽”和“通音律,善辩慧,工诗赋”,在其十六时加入乐籍,成了一名歌妓。 后韦应章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在一次酒宴中,韦应章让薛佳即席赋诗。 薛佳神态从容地拿过纸笔,提笔写道:“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韦应章看罢,拍案叫绝,只道此诗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小女子之手。薛佳顿时声名鹊起,成为帅府宴会上的红人。 因她时刻在韦应章身边,韦应章就让她参与一些案牍工作。这些事对于薛佳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她写起公文来不但富于文采,而且细致认真,很少出错,这主要得益于其父的栽培。 韦应章对她处理事务的能力大为赞赏,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必堪大用。 后身边人提议,脱了乐籍,拟奏请朝廷授薛佳以秘书省校书郎官衔,担任幕府“校书郎”之职。 在唐朝文官体制中,“校书郎”主要工作是公文撰写和典校藏书,虽然官阶仅为从九品,但这项工作的门槛却很高。 按规定,只有进士出身的人才有资格担当此职。曾经许多位居高位的人大多是从这个职位做起。所以,历史上还未有过女子担任过“校书郎”。 因此,因格于旧例,肃宗未能批准,但在蜀中权贵世家中对薛佳都是以“薛校书”为尊称。 在他们眼中,薛佳不仅可以吹枕边风,而且还能公事公办。这样的人,怎能不好好奉承巴结,打点好关系。 李薛渔之所以在蜀郡弄这么大动静,其实就是想引起薛佳的注意。 大家都是女人,且论姿容和才华自认都不输于她。出于女人特有的心理,她深信薛佳必定会前来一探究竟。 只要能与她搭上线,那就有机会接触到韦应章。 所以,今日开门迎客的最终目的,就是想把这个薛校书引入闺房。 不过,她没想到期间出现如此多变数。薛佳没来,倒来了韦世嵩这头猪,把她整盘计划都打乱了。 哪怕现在薛佳主动登门邀请,但考虑再三后,她还是把见面时间再往后延,这样腾出时间好把之前计划再重新梳理一遍,查缺补漏,确保万无一失。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然,死的会很惨。 就在她凝思之际,忽然听到轻纱外有脚步声传来。 “娘子,薛神医来了。”绿珠小声喊道。 李薛渔“嗯”了一声,柔弱无力道:“有劳薛神医了。” 薛槐见轻纱帐内的那道曼妙倩影,心中顿时有点小激动,想来账内的女子必定是美人无疑。 “冒犯了!” 薛槐坐在凳子上,凝视眼前这条白皙如雪、吹弹可破的玉臂,内心忍不住骚动一番,简直是太美了,竟有巧夺天工之意。 “薛神医?”绿珠见他发愣,赶忙催了一声。 薛槐顿时老脸羞愧,赶忙收起那些龌龊的思绪,将右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凝神静气,感受其脉象细微变化。 不过来之前,绿珠已有交待,只能问话和搭脉,不能见真人。至于何故,薛槐也不方便追问。 也就是说,望闻问切这四诊,只能用其二,也就是问和切。 若只用这二诊,恐怕还无法弄清病根。 这些年,薛槐越发珍惜“神医”这片羽毛,看诊开药越发的谨慎小心。 不求一药去病魔,但求无过耗时多。 遥想当年,意气风发,自认“华佗在世”,信心爆棚。 一药在手,万病根除。 时光境迁。 好在,薛槐拿捏不准的疑难杂症,通常会请教白素贞。如果碰到她心情好,还可以请她以药童身份陪他同诊,并由她开具药方。 经此她手,行云流水,药到病除。 如此,“神医”桂冠戴的越发稳固。 但薛槐深知,为名声而活,真心累人。但他实在无法割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半炷香后,薛槐收手,沉声道:“某观娘子脉象,阴虚火旺,应是虚证。不知这种状况持续了多长时日?” 绿珠回道:“我家娘子小时害过一场大病。病好后却留下了这个隐疾。之前看过许多大夫,都说是虚证,但至今未能根治,反而严重了起来。” 听绿珠这么一说,薛槐心里有点发憷了。若是普通虚证,吃些下火的方子也就差不多的事情。 这么多年下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严重起来,必定有缘故。 薛槐心中惦记着白素贞的培元丹,已然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情。正好,请白素贞前来替她看诊,着实也方便的很。 “原来如此。所谓水浅不养龙,龙火离位上奔。此类虚症,因果复杂,且又不能望闻,某自认无把握根治,但调理尚可。” 李薛渔早已习以为常,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失落。 “薛神医,如果您都没有办法根治,这世上还有人能帮我家娘子祛除病痛吗?”绿珠赶忙追问道。 薛槐犹豫道:“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李薛渔略有激动道:“还请薛神医明示?” “我御康堂还有一位妙医圣手,被人尊称“药仙”,其医术在某之上,尤其对疑难杂症,最为擅长。不过,她出诊只凭心情。心情好,自然乐意出诊;若心情不好,任谁都无法请动。” “那今日心情如何?”李薛渔急忙追问道。 薛槐苦笑道:“这某就不得而知了。” “神医在上,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娘子。”绿珠突然跪了下来哀求道。 李薛渔对绿珠的举动所感动,暗道这小丫头做事越发的机灵了,心中倍感欣慰。 “快起来,使不得。”薛槐赶忙搀扶她起来。 “这样吧。你跟我回去一趟看看。至于她愿不愿意来,就看心情了吧。” 白素贞心情不错,三颗培元丹的品质有点出乎意料,竟达到三转的品质。 虽然前世拿来当豆子吃的培元丹多为四转、五转,但能在这样简陋条件炼制出三转培元丹已实属不易,运气成分居多。 白素贞用一个白色瓷瓶将两颗培元丹装了进去,余下一颗正好留给薛槐服用。 “五郎,五郎。”薛槐急匆匆跑到丹方门口小声喊道。 白素贞随手拿起那颗培元丹,打开门,递过去道:“你的。” 薛槐神情激动地双手接过,置于鼻前,丹药散发出来的香味就已经让他醇醉。 “沐浴更衣,心平气和后再服用。”白素贞叮嘱道。 薛槐开心道:“谢五郎。”他知道,白素贞今日心情非常不错,不然也不会多说这句话。 “五郎,方才去出了一趟诊。不过,对方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所以不是很方便。” “想让我去?”白素贞打断他道。 “五郎聪慧,正有此意。” 白素贞不想回白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积累福报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引火下行,鬼气突袭 薛槐领着白素贞来到偏厅,绿珠扭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白素贞也有点意外,但面色如常,淡淡道:“走吧。” 薛槐笑着对绿珠道:“小娘子,这位就是某提及的妙医圣手,白药仙。” 绿珠神色慌张,支支吾吾道:“谢过薛神医和白药仙。” 薛槐只道是她被白素贞的高冷气场所震慑,安慰道:“小娘子放心,白药仙菩萨心肠,有她给你们家娘子问诊,必定可以根治你家娘子的虚症。” 马车里,白素贞右手托腮,看着窗外来往人群。 绿珠坐在她斜对面,额头和手心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喘一声。没想到,转来转去又转到这尊杀神手中。 她担心这个白药仙会不会借看病之际给她主人下毒药? 白素贞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把你家娘子的病情说一说。” 绿珠暗自松了一口气,便将她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丝毫不敢有所隐瞒。 “多笑笑,这样好看多了。”临下马车时,白素贞突然握住绿珠的小手,柔声道。 绿珠整个人如遭电击,心如小鹿,乱撞个不停。 清欢阁。 绿珠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领着白素贞走进李薛渔的闺房。 白素贞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轻纱帐后面的那道倩影。 果然是个美人。 光这道身影就足以让男人为之倾倒迷魂。 因隔着白纱,李薛渔看不清白素贞的脸面,但从身形来看是个年轻大夫。 绿珠走到木榻前,恭敬道:“娘子,白药仙来了。” “劳烦白药仙了。” 白素贞走了过去,然后出其不意地掀开白纱。李薛渔被这突然举动吓的花容失色。正要动怒斥责,但见这身白衣,正是她让绿珠打探的那个陌生男子,神色吃惊道:“是你!” 白素贞充耳不闻,自顾拉起她的右手腕,凝神搭脉。 脉细如丝,存关尺三部、浮中沉三候均无力。按之空豁,应指松软,乃虚证之象。 “张嘴,伸舌!” 李薛渔微微愕然,这个白药仙怎么如此无礼? 不过,谁让自己是病人。 李薛渔不情愿地张开樱桃小嘴,伸出粉嫩香舌。 白素贞从药箱中抽出一根指头宽的小竹板,问道:“拿碗酒来!” 绿珠急忙出去端了一碗酒来,送到白素贞跟前。 白素贞将小竹板放在酒里浸泡了一下,然后用它按住李薛渔的舌头,低头看了看她的咽喉,略有红肿。 旋即,白素贞将小竹板放在酒里,神色淡然道:“是虚证,不过与寻常有些不同。” 李薛渔心中大喜,问道:“白药仙有办法根治?”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肾火有名‘龙火’,本来应当潜藏在肾阴中,温煦脏腑。但是当肾阴不足,龙火无法潜藏,就是犯上作乱。如果再碰上肝火上炎,两股火交织在一起,汇成‘龙雷之火’,足以燎原,难以自信熄灭。你体内虚火,万不能用寻常清热之法解决,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要滋补肾阴,引火下行。” 李薛渔大喜道:“还请白药仙开方!” 白素贞看着她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忍不住低下头,靠近道:“就怕小娘子承担不起?” 李薛渔还从未被人如此轻佻,一颗芳心跳的厉害,但她毕竟经过严格训练,心理素质还是极好的。 “只要白药仙可以治好我的隐疾,多少钱奴家都付得起!” 白素贞莞尔一笑道:“钱财于我不过是粪土,我只要你。如何?” 李薛渔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一闪而逝,情绪掩藏的极好。 “怎么个要法?”李薛渔正视她的目光,沉声问道。 白素贞走到桌前,坐下执笔,边写方子边道:“这世间之人,空有良辰美景、醇酒佳肴,不免会有些寂寞,想着叫嫦娥下来歌舞助兴似乎也不现实。倘若小娘子会霓裳羽衣舞,便跳与我一人观赏,如何?” 说完,白素贞将方子递给绿珠道:“拿药去。” 李薛渔好奇她的方子,急忙喊道:“某看一眼!” 绿珠急忙将药方拿给她看。当她看到药方时,满脸的惊愕。都说久病成医,李薛渔对这些药材实在是太熟悉不过。 “熟地十六钱、巴戟天六钱、茯苓三钱克、麦冬六钱、五味子一钱。白药仙,这药是不是太普通了?”李薛渔忍不住问道。 白素贞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便破天荒解释道:“熟地称之地黄,汁液粘稠、丰盛,具有封藏之效,有助于深藏精,就是滋补肾阴。阴足,虚火就不会上炎。” “所谓,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故而,巴戟天质地柔润,不温不燥,既能补肾阳,又能滋肾阴,还能够益精填髓。又因味甘质润,温而不燥,既益元阳,又填阴*水,达到引火归元之功效。” “茯苓药效平和,既能祛除湿气,还不伤及脾胃。滋补肾阴之药本就滋腻,易生湿热,茯苓可去脾湿,补中有泻,利于脾胃对药性的吸收,还可将虚火从尿液中排除。” “至于麦冬,麦冬味甘、微苦,性微寒,归胃、肺、心经,有养阴润肺、益胃生津、清心除烦的功效。再配有五味子,五味具备。能入肺敛肺气止咳喘,入肾滋肾水固下焦,入心益心气酸敛生津。故有敛肺滋肾,生津敛汗,涩精止泻,宁心安神之功。麦冬味甘苦,清肺胃之热,五味子胃酸收敛,收降浮火,补养肾阴。” “如此五味药材合力,方能断其根本,以达釜底抽薪之效。” 直到此时,李薛渔方对白素贞心有好感,对其医术更是刮目相看。之前所看的大夫,从未有过如此精辟之道,问其一不知其二。 “绿珠,赶紧抓药去。”绿珠领命而去。 白素贞起身,走到床前,然后坐了下来,笑容玩味道:“不过,这些药还不足于令小娘子身体恢复如初。” 李薛渔见他如此要挟,虽有恼怒,但若能祛除隐疾,诸多好处自不必说,蹙眉道:“霓裳羽衣舞乃奴家所善。只要白药仙恪守君子之礼,奴家答应就是。” 白素贞摇头轻声道:“若时日尚短,必能药到病除。奈何,此病多年缠身,对你精气神已有伤损。如果不能及时补足,反而会虚上加虚。” 该死,此人身为医者,怎的如此厚颜无耻? 李薛渔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但还是克制好情绪,耐着性子道:“还请白药仙明说。” “巧的是,今日我练出一颗培元丹。此丹对固本培元极有效果。倘若服下这颗丹药,小娘子身上的虚证便可彻底根除,不仅身体恢复如初,还能延年养颜。与其相比,所谓君子之礼,孰轻孰重,小娘子心中应该自有分寸吧。”白素贞威逼利诱,话说的极具挑衅。 李薛渔贝齿轻咬双唇,内心极为纠结。但此时对方占尽优势,自己没有分毫地讨价还价余地。 况且,她连对方的背景都搞不清楚,冒然答应下来,恐担心对自己不利,尤其对师门下达的任务会产生诸多变数。 “既然小娘子不愿意承担,此事就当我没说。药你可以吃,也可以不吃。至于诊金嘛,就当赠送小娘子了。”白素贞倒也不逼的紧,对付这种心思极深的女人,松弛相得益彰,才能达到妙处。 白素贞正要起身,李薛渔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坚定道:“全凭白药仙做主。” 白素贞淡淡一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尖,含情脉脉道:“美女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如此美人,深藏闺中,惜哉惜哉。” 李薛渔寒声道:“丹药呢?” 白素贞微笑道:“信不过?” “即是买卖,自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素贞叹道:“何必轻贱!” 李薛渔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悲从心来。她想过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生活吗? 作为女人,谁不想相夫教子,安稳过一生? 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如江水溃堤,流而不止。 白素贞心里叹了两声,又是一个被命运裹挟的女子。 “这是培元丹,你且服下。”白素贞掏出瓷瓶倒出一颗乳白色丹药。 李薛渔还算见多识广,这丹药散发出来的香气四溢,正当她伸手拿去时,一道黑气破窗而来,卷走白素贞掌心那颗培元丹。 “哈哈哈,竟是三转培元丹。不枉此行,不枉此行。”黑气中发出一个尖细的声音。 白素贞心中大凛:“好浓的鬼气。” 章节目录 第17章 挫骨扬灰,寻迹入寺 “敢抢老娘的东西,砍死你!” 李薛渔见到手的丹药被这鬼东西抢走,顿时暴走,压根顾不得春光乍泄,顺手抽出挂在床头的宝剑,一剑劈过去。 白素贞面露一丝惊讶,暗道这小娘子看起来盈弱如柳,这脾气还挺火爆。 正合她胃口。 李薛渔深藏不露,这剑法耍起来丝毫不落下方。 剑光闪闪,攻防兼备。 那鬼物也是大为惊讶,这小娘子出剑招招毙命。若不是这几年道行精进不少,说不定今日阴沟里翻船。 三十招过后,那黑气中走出一个面相阴柔的黑衣男子,阴阳怪气道:“功夫不错。不过,你这脸蛋更不错,我很喜欢。” 李薛渔暗道今日多半凶多吉少,方才也算是使出看家本领,但也只是逼出他显出身形。 况且,这个季节正是身子最为虚弱的时候,无法使出那招“瀑泻九天”。 “还有你这个小白脸。不光脸蛋我喜欢,你炼制的丹药我更喜欢。所以,今日我不杀你,但每隔七天就必须给我送上一颗三转培元丹。不然,你这张俊脸不但保不住,我还会把你的肉一口一口吃下去。” 白素贞神色不变,目光阴冷地看着他,寒声道:“这几日,城里有年轻女子被人剥去脸皮,应该是你做的吧。” “哦?你竟然知晓此事。” “按照悬赏通缉令上写的标价,你的人头值百金。”白素贞继续道。 “哈哈哈。那些狗屁官差整天就知道吃屎,他们怎么能找到我。百金?我的命,起码也是千金起步。” “你是不是每隔七天就要换一张女人的脸皮?”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除非你成为我的奴隶,我什么都告诉你,而且还能传你驻颜之术。” 说着,他把培元丹放在鼻前闻了又闻,极为享受道:“这个味道,比人肉味好闻多了。” 李薛渔看着那颗丹药,怒火中烧,厉声道:“那是老娘的丹药!” 不由分说,李薛渔不顾一切使出“瀑泻九天”,一道弧形剑气斩出,快如闪电。 黑衣男子没料到这女人竟然能施展出剑气,避开不及,左手被剑气齐齐削断。 鲜血如柱,汹涌喷出。 白素贞对李薛渔刮目相看,如此年轻剑术如此精进,竟能化自身真气为剑气。 隐藏真够深的。 不过,为了培元丹也是够拼命的,是个狠角色。 白素贞越看越是喜欢。 李薛渔一剑重伤这鬼物,顺势一个翻身,将掉落在地上的培元丹抢了过来,直接放入嘴中,吞入腹中。 “我要你碎尸万段!” 黑衣男子飞身扑了过来,李薛渔已然没了反击之力。 不过,就在她准备与鬼物同归于尽之际,左手一掌推开白素贞,将她朝窗外打了出去。 “白药仙,来年清明,记得给我坟头上放颗丹药!” 白素贞朝她嫣然一笑,果然是个妙人儿。 突然,她身形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黑衣男子跟前,左手按住他的脑袋,冷声道:“杀了几人?” “七人。”黑衣男子惊恐道。 七条如花似玉的女子,就这么命葬在这该死妖物手中。 罪大恶极,实在该杀! 白素贞杀心顿起,右手扣住它的额头。然后骤然发力,猛地往下撕扯,只听见“啊”的一声凄厉惨叫。 白素贞撕下覆在他脸上的那张女子脸皮,颇为吃惊道:“你这厉鬼,脑子倒挺好使,竟想到借骨画皮之术。倘若再让你杀两人,说不定还真能走出一条邪道来。只可惜,你遇到了本药仙,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话音方落,白素贞摸出一颗黑色药丸,然后塞进他的嘴里。 黑衣男子顿时躺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我,我要,杀了,你。” 白素贞淡淡道:“此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恶鬼、厉鬼,不过效果如何,还没试过。你嘛,运气不错,就算第一个试药鬼了。” “你……”黑衣男子只说了一个字,便化作一根发黑的人体股骨。 李薛渔抄起地上的长剑,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一剑斩下,顿时化为粉末。 “老娘要你挫骨扬灰。” 言毕,李薛渔抬头看了一眼白素贞。旋即,她眼前突然变的一片漆黑,意识也变得模糊,然后就晕倒过去。 白素贞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这个李薛渔不光是个妙人,还是个狠人。 有趣的紧! 当绿珠抓药回来时,见房间里一片狼藉,顿时心慌意乱,急忙喊道:“主人。” 此时,李薛渔因服下培元丹进入深睡状态,对外界感知极为微弱。 绿珠见她躺在床上,气息均匀,只是熟睡,并无大碍。 只是那个白药仙已经离开,不知去向。 绿珠神色复杂,犹豫片刻,转身离开去厨房煎药。 白素贞离开清欢阁并未回白家,也没去御康堂,而是寻着那鬼物的气息一路追踪。 蜀郡出现鬼物倒令她十分好奇,尤其懂得“借骨画皮”之术,不仅隐藏了自身鬼气,还能在白日正常出行。 所以白素贞笃定这鬼物不是正主,其身后肯定有极为厉害的鬼物,或者修道之人。 如果不找到幕后人,蜀郡城中必然还会有年轻女子死去。 反正闲来无事,就当积累福报了。 傍晚时分,白素贞来到城东头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 这个地方白天人都少见,到了傍晚时分几乎不见人影。 此处无人居住,只盖建了一座庙宇,名叫朝阳寺。 据说,当年玄宗避难入蜀后,城中有些蠢蠢欲动之人起了谋反之心。后来,玄宗命人在此处全部坑杀。 故而,盖建朝阳寺的目的就是希望用佛法渡化这些枉死鬼混,以免怨气冲天,鬼气透蜀郡。 只不过,年复一年,朝阳寺的和尚越来越少,最后沦落为一间无人问津的废寺。 坊间流传,此处冤魂鬼气极重,那些和尚已经无法镇压渡化,只得离开。 好在这些年,朝阳寺这边并没有什么发生什么诡异之事,城中百姓也逐渐淡忘此事。 白素贞站在朝阳寺门前,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天色已晚,孤身走进了这座阴森森的寺庙。 朝阳寺内,那些值钱的物件早就被周围的贫民洗劫一空,除了搬不走的佛像外,几乎没有任何可移动的物件,整个寺庙空荡荡的。 白素贞拾级而上,走进大雄宝殿,抬头望向如来佛祖的佛像。 凝神片刻,转身而出。 今晚的月周围朦胧不清,如同长了毛发似的。没有月光,寺里就更加的黑暗。 白素贞早已习惯了黑暗,行走自如。 突然,她停下脚步,然后身轻似燕,飞身上了屋顶,在后堂一处厢房门前落了下来。 厢房里有微弱灯光,偶尔传来尖细的叹息声。然后,是恶毒的咒骂。最后,又恢复平静。 白素贞透过门缝,朝里望去,只见有一人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铜镜在化妆,嘴里还唱着小曲:“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人归万里外,意在一杯中。只虑前程远,开帆待好风……” 若在常人耳中,此时此景,忽闻歌声,早已吓的毛骨悚然,哪里还有心思欣赏。 白素贞听的很认真,这曲子唱的真心不错,就是太过凄凉,让人闻声落泪。 “好听吗?”那人缓缓转过头来,朝白素贞这边望去。 白素贞借助昏暗的灯光,赫然发现,那人根本就没有脸。 面部血淋淋的一片,就好像是被人用刀割下来一样。 暗红色的肉不断地流淌着黑褐色的脓水,肥大的蛆虫不时从肉里钻进钻出,看上去异常恐怖。 白素贞早已见惯不怪,对这张恐怖的脸顿时来了兴趣。 “你不怕?” 白素贞推门而入,淡然道:“世间虽有人怕鬼,但多的是鬼怕人。其实,人比鬼更可怕!” 章节目录 第18章 借骨画皮,曲花深巷 白素贞看着那张恐怖丑陋的脸,右手一掷,一张血淋淋的女人脸皮贴了上去。 “刚撕下来的,还凑合着用。” “小五是你杀的?”她转过去对着铜镜的那张女人脸低沉问道。 “不仅杀了他,还挫骨扬灰。”白素贞淡淡道。 “我要杀了你!”她猛的转身而起,双手十指的指甲长而锋利,如十把剑刃,朝白素贞脸和胸口抓了过去。 白素贞冷哼一声,柔弱如柳的腰身弯了下去,避开她锋利的十指,然后右手一掌推出,打在她的腹部。 “砰”的一声响,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道卷了出去,撞在梳妆台上。 “难怪小五会死在你手中。不过,也算死的不冤。”她缓缓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着道。 “不过,我很好奇,你即非官府中人,又不是道门修士,何必蹚这浑水。” “你与谁结仇我不管。但你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那就非管不可。”白素贞冷冷道。 “《楞严经》有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自觉已圆,能觉他者,如来应世。原来你是有副菩萨心肠。” 白素贞蹙眉道:“既知如此,又何必牵扯无辜。” “无辜?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无辜之人。谁生谁死,还不是位高权重者的一句话。所以,他们都该死。” “至于你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倒要看看,你肚子里的菩萨心肠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话音方落,她身边多出两个姿色各异的妙龄女子。她们脸色惨白,双目空洞无神,但全身鬼气极为浓郁。 “这借骨画皮之术从何得来?”白素贞突然问道。 “哦?看来你知道的挺多。” 白素贞沉声道:“世间有这样一种奇人,仅凭借一支画笔就能为人重塑筋骨、易容改貌,世人称之为——画皮师。然而这借骨画皮之术需得有心人用自己的阳寿来换。而你,竟夺其命而取其皮,该杀!传你此术的画皮师也该杀!” “俗话说,宁可千日不悟,不可一日着魔。众生欲望太多,不知满足,内有心魔,给了我等一个可乘之机。既然她们不懂知足,要这脸面又何用?不如奴家取来用之,也算是物尽其用。至于你口中的画皮师,恕奴家孤陋寡闻,不得而知。” 白素贞冷声笑道:“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把你造出来,若是把你亲手毁掉,你说那个画皮师会不会出来替你寻仇?” “那你试试好了!” 言毕,她身边两个女子长袖飞出,顷刻间变成九朵极为妖艳的红牡丹。 九朵红牡丹按照九宫方位,将白素贞围在其中。 “对了,忘记告诉你,奴家姓林,单名一个玥字。不知,郎君如何称呼?”林玥娇柔道。 “林玥。名字虽好,但心肠太过歹毒。你没资格知道!”白素贞冷冷道。 林玥冷哼一声,只见她双手一挥,那九朵牡丹花瞬间散开,九十九片血红色的花瓣瞬间将白素贞吞没。 这些花瓣每在白素贞身上停留一下,便立即消失。看似柔嫩的花瓣碰,一旦消失,白素贞的衣服上却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雕虫小技!” 林玥阵法名曰九宫风流阵,取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按照道门九宫之术布阵,但她哪里知道,白素贞被困雷峰塔千年,早已对道门的九宫八卦熟之又熟。 这九宫风流阵在她眼中,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 “嘭”的一声,那些血红色花瓣瞬间被剑气全部搅碎,而她也就是衣服上出现破损,并未伤到身体分毫。 林玥心中大凛,震惊道:“你竟可以施展剑气?”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我不光会施展剑气,我还会下毒!” “下毒?”林玥忽敢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急忙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而她身边那两个女子也随之倒地不醒。 林玥小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白素贞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浊气,道:“来的时候就已经下毒了。” 林玥惨笑一声,顿时明白,方才她只是故意拖延时间,就等着毒发而已。 想来,她说的对,这世上人比鬼更可怕! “为什么?”林玥低声问道。 想起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些悲惨遭遇,林玥不禁泪流满面。 她明白,一个能够对鬼物下毒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多半是道门中的红尘客或者散修。 “你有什么遗愿,说吧。办得到的,帮你办。办不到的,你就带着走吧。”白素贞冷冷道。她本可以出手,但总觉得打打杀杀没有意思,不如用毒来的方便,还挺省事。 林玥凄惨一笑,低声道:“我本是男儿身,奈何从小便喜欢女儿身。女子会的,我都会。女子不会的,我也会。只可惜,我爹好赌,输光了家产,便将我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转手把我卖给一个戏堂子。这个戏堂子,不是唱戏的,而是做着皮肉生意。” 听到这,白素贞便猜出一二。 这蜀郡城中的皮肉生意,除了青楼的女妓外,还有一处之地,名为“曲花巷”。 街头巷尾,孩童嘴里随口便说出这两句话:曲巷趋香车,隐约雏伶貌似花。应怕路人争看杀,垂帘一幅子儿纱。 史书记载,便有龙阳君为魏王“拂枕席”、弥子瑕与卫灵公“分桃而食”、汉哀帝与董贤同衾共寝,以至董贤在睡觉时压住了皇帝的袖子,哀帝不忍惊醒他,自己“断袖而起”之说。 白素贞曾好奇去过曲花巷,那些面目较好的男童伶,打扮得花枝招展,终日娇声细语地充当类似男妓的角色,在堂子里接待那些有“龙阳之癖”的风雅人士,郁酒承欢,调笑取乐。 而且蜀郡城中,已有官吏富商以蓄养**为风气,从人牙子手中购买那些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名义上充做书童、眼随、小厮,实为供主人狎*玩。 对权贵而言,此举往往不以为耻,反自称名士风流。 章节目录 第19章 人皮灯笼,剑斩过往 “你说的可是曲花巷?” 林玥微微愕然,道:“你去过这个地方。” 白素贞点头道:“闲来无事,去看了看而已。你继续说吧。” 林玥咳嗽几声,低声道:“到了曲花巷,为了能够活下来,我接过最脏最变态的活。你无法想象,那些人看起来儒雅斯文,可满脑子里装的尽是变态的想法。你无法想象,他们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有那么一刻,我曾想过一死了之。” 说到这,林玥顿了顿,然后自顾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如同浸泡在鲜血里的花朵,鲜红欲滴,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当我准备用刀割脖子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生而为人,男人和女人一个样,都是被贱卖的猪狗。死亡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所以,我改变主意,决定换条路走。谁挡在我前面,我就杀死谁。后来,我成为曲花巷里的“花魁”,一时风光无限。当人有了名利之后,便开始渴望遇到一个能为自己赎身的人,憧憬着能够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我等到了一个人,也喜欢上他,但他就是不愿意为我赎身。而且,他最终始乱终弃,抛弃了我,娶了别的女人。一怒之下,我便将那女子杀死,并把她的脸皮剥下来,贴在我的脸上。没想到,那个负心人,竟狠心将我活活打死!” 对一个女人而言,人生最美好的,莫不是活时同床而眠,死后同坟而葬。哪怕天地合而为一,也不能分开彼此。 白素贞沉吟良久。很多时候,人总喜欢把事情想的太过美好,但现实往往不能如愿。 想着,西湖断桥上的相逢....... 白素贞收回了思绪,沉声道:“人生各有不幸,但不能因此而迁怒无辜之人。” 林玥冷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菩萨。换做是你,被人当做猪狗,卖来卖去,最后惨死。你不怨,你不恨吗?” 白素贞望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被仇恨和怨气充满的眼睛,在她眼中,人不是人,形同猪狗,杀之便杀,没什么大不了。 但人之所以为人,终究还是有人的道理存在。 她本是峨眉山中的一条白蛇。因缘际会,经历五百年修行才蜕化为人。又经历五百年修行,后因未能证得大道而入红尘。而后,被镇压雷峰塔千年,最终魂穿大唐在世为人。 生而为人,已是万幸! 白素贞缓缓起身,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盯着她的双眼,寒声道:“你以为,自认读过多少书,就敢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见过多少人,就敢说‘男人女人都是猪狗不如’?你又亲眼见过多少太平和苦难,就敢断言他人的善与恶?” 林玥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我不是菩萨,也不想成为菩萨,但我是人。我不会,以自身一人之苦难,否定这个世道的全部善意。也不会以心中愿景,否定所有他人的悲欢离合。生而为人,是一种幸运。但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你很可怜,但杀你,我不会有一丝怜悯。因为,你已经不是人。” 林玥突然狰狞起来,怒吼道:“我是人,我是人.......” 白素贞缓缓起身,道:“只怕你再无机会!” “我要杀了你!”林玥铆足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扑上来,咬死白素贞。但就在她动的那一刻,整个人化作一具枯骨。 挫骨扬灰! 白素贞右手轻轻一挥,那具枯骨霎时化作粉末,弥漫在空气中。 “想不到,这蜀郡城中还有你这样的年轻高手!确实让我感到很意外!”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果然来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白素贞淡定地走出厢房。就在不远处,有一身影立于栏杆之上。 月光朦胧,若是常人定看不清他是容貌。但白素贞前世是修行两千年的蛇妖,这一世也身怀蛇咒,使得拥有蛇族的夜视功能,双瞳异于常人。 对她而言,没有白昼之分。 那人面相俊郎,但看起来给人一种很妖异的感觉,这与他修炼的功法应该有莫大关联。 此刻,那人面脸上带着微笑,手执折扇,正在怡然自得扇着风。 “世俗之中,提及用毒二字,非唐门莫属。今日见你用毒,比之唐门不差,你莫不是唐门中人?” 唐门,又称唐家堡,是以毒药、暗器、机关为主,雄踞蜀中的武林世家,行走江湖达数百年之久,亦称蜀中唐门。 白素贞知道唐门的存在,也知道唐门善于用毒。不过,若真论用毒,唐门又怎能与她相提并论。 不过眼下正好可以借唐门的身份掩饰自己。她虽不喜白家,但也不想给白家来大麻烦。 “阁下莫不是怕了唐门?”白素贞淡然道。 不过,她早已运转体内仅有的一丝真元,因为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世俗江湖高手,而是修真界的邪修。 “笑话。唐门在世俗江湖名声虽大,在我眼中不过是会用点毒的小屁孩而已。” 白素贞冷笑道:“是吗?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还不出手?” “我不出手并不是因为你是唐门的人,而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画皮师的存在?倘若你能说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不然,那你就与林玥一样,做个活死人,不人不鬼。” 白素贞镇定自若道:“听老人说过。只是,从未见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微微一怔,暗道死到临头了还如此镇定,竟然想跟他套近乎。 不过,林玥那蠢货就是这么死在此人的毒术之下。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谨慎些好。 “既然你不说,那就别怪我无情。” 那人右手翻转,手中折扇了出去,化作一道弧形紫芒,朝白素贞腰身切了过去。 白素贞飞身后撤,紫芒紧追不舍。 “你逃不掉的。” 说着,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根玉笛,横在嘴边吹气。顿时,笛声悠悠,低沉婉转。 细细听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像千万根彩线交织却不杂乱,飞舞在荒凉的朝阳寺间,和着阴森且夹着血腥的风儿,又像着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碎碎的,好不恐怖。 “今儿算你有幸,见识一下本大师的人皮灯笼阵。” 话音方落,在白素贞周周围出现了六十四盏红灯笼。 每个灯笼四个面,每个面都是一张人脸皮,神情各异,有微笑的,有哭泣的,有恐惧的,有绝望的,有释然的…… 白素贞扫过这些灯笼,心中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六十四个红灯笼,便是二百五十六条人命。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白素贞抽出腰间的软剑,一剑斩向紫芒。 “叮”的一声脆响,扇子旋转飞了回去。 “看来,你不是唐门的人。”那人略有吃惊道。 白素贞冷冷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怎么?你的菩萨心肠又热起来了。这样最好,我还真好奇,菩萨心肠到底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起。” 六十四所红灯笼顿时绽放妖异的红芒,编织成一道诡异的梦境。 白素贞置于梦境中,眼前看到的则是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这死去的二百五十六人,她们无一例外都是端坐在铜镜面前,拿着梳子缓缓梳着秀发,嘴里还说着各种各样的话语。 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张闭月羞花之貌,神态各异。 白素贞目光一一扫过,唯独有一张脸引起她的注意。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与小青极为相似。 如果她转世为人,小青多半也是转世为人,极有可能如她一样,都是普通人。 所以,白素贞有理由相信,转世为人的小青会不会遇到这个画皮师而惨遭不错。 白素贞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慢慢朝那个人走了过去,低声喊道:“小青。” 那人拿梳子的手停了下来,嘴里发出“咯咯”的奇怪笑声,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白素贞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肉块不时脱落下来,露出森森白骨。 而脱落下来的血肉,则被放进了嘴巴里,大口咀嚼起来。 突然,那人一双眼珠脱落下来,直接朝白素贞飞了过来,只听到“还我脸来”。 顷刻间,余下二百五十五人也齐声喊道:“还我脸来”。 有那么一瞬间,白素贞感到自己的脸皮被某种无形力量撕扯着,隐约听到“滋滋”的声音,似乎脸皮被划开了,鲜血缓缓渗出来。 白素贞下意识捂住脸,但脸上传来被剥皮的剧烈疼痛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突然,白素贞松开手,凝神道:“伏羲画八卦,一画开天地。凡念所有相,皆是虚妄来。” 只见她双手在半空中画出一副八卦图。 八卦图悬浮在她的头顶上方,射出的金光将她笼罩其中,脸上的疼痛感随之消失。 “方才幻境太过厉害,差点着了他的道。”白素贞心里忖道。 不过眼下,她没有办法破掉这个人皮灯笼阵,只能暂时自保。待体内那一丝真元消耗殆尽,那就再无依仗。 想来,还是过于托大,这才让自己陷入危难之中。 白素贞这般思虑对策,阵法外的那个画皮师也倍感压力。 没能让她神识涣散,进而控制其魂魄,已然失了先机。 再这么耗下去,若是被城中的修道之人察觉,到时候会很麻烦。好在取到她的一点记忆碎片,如此便能对症下药,速战速决。 当下打定主意,那人取出一颗赤色珠子,对着珠子默念口诀:“归梦如春水,悠悠绕清台。梦里思甘露,不知身是客。展转不能起,永世晌贪欢” 人皮灯笼阵中,蓦然出现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细看之下,方知生来的唇红齿白多雅致,眉清目秀非等闲。 白素贞蓦然怔住了。 眼前出现之人,不正是思念千年的官人。 过眼云烟的往事,仿佛又飞了回来,一幕幕在自己脑海里翻滚着。 犹记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那日,西湖上空,狂风四卷,柳枝乱颤,云生西北,雾锁东南,俄顷,摧花雨下。 蓝衣少年,衣袂被吹得飘荡,在淡烟急雨中,撑开一把伞..... 只是那一眼,便是千年。 许仙一步一步走到白素贞跟近前,但始终没有进入八卦图范围内。他微微一笑,柔声道:“娘子!”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如那江南烟雨,多情而又凄凉。 “相公,你晓得往哪儿取伞?”白素贞哭泣问道。 许仙脸色一怔,犹豫道:“我还不晓得。” 白素贞凄惨一笑,低声道:“相公,我家住箭桥双条访巷口,寓外有小红门,上书白寓。” 许仙“噢”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我已经忘了。” 话音方落,白素贞举剑齐眉,然后一剑斩下,许仙呆若木鸡,瞬间消失。 小青说过,姐姐之所以会喜欢他,一半因为人,一半因为色。 试问,这天底下,谁敢说,一见钟情,与色相无关? 今日所见,眼前的许仙,不是人,也不因为色,而是过往云烟。 今生在世为人,前世的爱恨情仇,都如江南烟雨,飘进了巷口中,落到了青石板上,汇成溪流,入了江河,最终东流入大海。 一剑斩断过往。 她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何其艰难,但选择之后又何其轻松。 既然是死,那就死在身上的蛇形印记之中,也好过成为人皮灯笼。 白素贞再无顾忌,专心修行,但奇怪的是,蛇形印记并未对她施加任何惩罚。这让她惊喜过望,转念一想,便也明白其中玄妙。蛇形印记只是阻止她修行,但前提是她得活下来。眼下,生死危机,倘若就这么死在这里,它也会随之消失。 故而,它只能选择活下来这个大前提。 突然见,白素贞找到了一条新的修行路径:印记想让她活,那她就偏偏寻死,在生死边缘参悟修行。 “好强大的意志力,竟然亲手斩断最美好的梦境。该死,她竟然无视我,在阵法中修行!”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向死而生,梅花定人 白素贞正处于忘我的状态,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拼命修行。 体内消耗的真元迅速得到补充,并且越发充盈起来,八卦图的威力随之变强。 什么是向死而生? 白素贞在此刻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内涵。 向死而生不是对稍纵即逝的生命的悲观诠释,而是对有限生命的积极解读。 未知死,焉知生。 向死而生才能不怕死,不怕死才能拥有意境上的高度自由,进而便拥有了无限选择。 人生就是一盘无法重来的游戏,要活就活得尽兴一点,不多多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简直就是浪费。 既然老天给了自己一次转世为人的机会,又岂能因陷入过往而失去对生活的热爱。 她热爱自己的生命,也想进一步认清生活的真谛。正因为这份热爱,她对死亡更加不会畏惧。 诚如某人说过,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冥冥之中,她似乎已经踏上一条有别于前世的生活之路。 “该死!” 画皮师已成骑虎难下之势,要想击杀白素贞,他必须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但显然这个代价已经超出他的预期范围。但是,如果就这么离开,又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索性,他决定放手一搏。他催动那颗赤色珠子,那六十四盏人皮灯笼围绕这颗珠子组成一张巨大的头颅。 那是一个女子的头颅,妖艳红发垂直披下,双眼赤红,散发红芒,长长舌头吐了出来,周身黑气环绕翻滚,使得朝阳寺周围阴风阵阵。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五天幻魔,听吾号令。所过之处,杀伐五兵。” 那巨大女子头颅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那笑声在黑夜中听来又如婴儿啼哭。 旋即,猩红舌头如利剑,闪电般朝白素贞打了过去。 八卦图骤然发出耀眼的金光,但很快便黯淡下来。长舌突破金光防御,八卦图顷刻间破碎。 白素贞飞身,急速闪避,奈何那舌头如灵蛇,死追不放。 霎时,万千赤色发丝,化作万道红芒,如万箭齐发,朝白素贞疾驰而去。 后有长舌,前有箭雨,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上方,一道青芒闪现,速度极快。 一剑斩断红舌,又一剑破掉了万道红芒。 白素贞抓住机会,急忙后撤避开,侥幸逃过一劫。 月上中天,明亮且清澈。 如水的月光,倾泻而倒,落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在她正前方,悬浮着一柄散发青芒的飞剑。飞剑之上,站着一个身穿绿衣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清丽秀雅,绝美之中透着一股英气。月光之下,依旧光采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眸如月射寒江。 “该杀!”绿衣女子说出两个字时,画皮师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画皮师顾不得心疼自己的法宝,催动女子头颅朝青衣女子撞了过去。 青衣女子双手掐诀,寒声道:“霜落!” 巨大女子头颅飞行速度骤然放缓,其表面被一层冰霜所覆盖。 “玄刺!” 霎时,脚下的长剑骤然缩小,化作一根银针,快如闪电,瞬间穿过那女子头颅,直射画皮师眉心。 旋即,银针飞回,再次变成一柄散发青芒的长剑。 这一幕,三息光阴不到。 白素贞看的真切,没想到这青衣女子道行如此之高,恐怕距离“三花聚顶”那道门槛已经不远。 如此年轻便可机会晋升人仙境,绝对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天纵英才。 “你,你是青城派的岑碧青!”画皮师在最后时刻终于认出此女的身份。 青城派创立于东汉年间,祖师爷乃蜀人李宽,道号清虚子,精研道家秘术,门中弟子已达千人。 青城派与龙虎山的正一派、茅山的上清派,并列为道门三大派。 因为自大唐立国以来,历任国师均来自这三大修真门派。 三派之上,据闻还有昆仑山的玉虚宫。 至于真假,众说纷纭。 在道门修真界,青城派以剑独尊,素有“天下剑修出青城”之美誉。 而眼下,最令道门修真界最津津乐道之人,当属青城派的岑碧青。 据说,岑碧青三岁入青城,拜入素有“青城三尺铁,光寒二十州”之称的玉薇真人门下。 岑碧青犹如横空出世,五岁周天引气,九岁炼气化精,十四岁五气朝元,十六岁真元灵动,只要再跨过三花聚顶这道门槛,便进入人仙境界。 所有,很多人相信,她在二十岁将进入人仙境,成为青城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人仙境剑修。 这对绝大数人来说,岑碧青修行速度堪称妖孽。更让人称奇的是,她机缘极好,在剑冢取剑时获六大神剑之一的青霜剑认主。 青城派剑冢藏有六大神剑,一曰白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太玄,五曰青霜,六曰百里。 这六把神剑中,白虹、太玄、青霜三剑已认主,其中掌门玉虚子拥有白虹,玉微真人拥有太玄剑,岑碧青拥有青霜剑。 而让岑碧青名动整个修真界的是,她曾独自御剑飞入佛门圣地峨眉山,并在重伤十位法力高深的大和尚后安然离去。 峨眉山原为道教圣山,相传唐朝吕纯阳等人便曾在峨眉修炼得道。但唐朝中叶以后,道门势衰,佛教兴盛,峨眉逐渐被佛门所据,山中寺庙林立,两教怨隙随之越结越深。 唐玄宗时,朝廷为安抚两方矛盾,特将青城山辟为道教圣山,峨眉则继续为佛教所有。而后,在道门三派联合打压下,肃宗之后朝廷屡屡抑佛崇道。 自此之后,道、佛两门更是形如水火,势不两立。 为免纷争,青城派与峨眉诸寺严令各自弟子,若非生死攸关,绝不轻易踏入对方山门,违者轻则禁闭,重则逐出师门。 岑碧青大闹峨眉山回到青城后也只是被关了一个月禁闭便出来了。 不过,在其禁闭期间,青城山掌门玉虚子亲自前往峨眉山光相寺、白水寺、伏虎寺三大寺庙赔礼道歉。 这数百年来,青城派以一派之力力压峨眉山三大寺,声誉如日中天。 而玉虚子又是道门十大地仙之一,排名第二的大能。三大寺庙的方丈自然也给了面子,此事也就化干戈为玉帛,就不再追究。 但经此一事,足以说明岑碧青在青城派的地位很高,连玉虚子亲自出手替她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白素贞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叫岑碧青的青衣女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很是熟悉。 岑碧青转身,望向正在打坐的白素贞,沉声道:“你没事?”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多谢仙子相救!” 岑碧青眉尖微蹙,她最不喜欢别人叫她什么仙子。不过,她对白素贞颇有好感,而且发自内心深处的。 岑碧青沉吟片刻,然后右手一弹,白素贞只觉得右臂上突然有种灼烧的感觉。她急忙掀开衣袖一看,右臂上有一个殷红的“梅花”,赫然醒目。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如果谁找你麻烦,就报我青城岑碧青的名号!” 话音方落,天际上方就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师妹,师妹,你等等我!” 一道剑光落下,一个风姿卓越的男子御剑而来。 岑碧青似乎不想与他废话,看了一眼白素贞,道:“你还是早点离开此处。” 说完,御剑而去,化作一道青芒,直奔蜀郡城中。 那男子看了看白素贞,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有过一丝怒意,暗道师妹宁愿跟一个不相识的男子说话,就是不愿意与自己说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师妹,你等等我。” 男子御剑离去,化作一道剑光追了过去。 白素贞抬头凝视岑碧青消失的天际,神色思索,转念一想,还是否定自己的猜想。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在其不远处,安静地躺着一颗赤色珠子,只不过变得黯淡许多。 白素贞起身走了过去,拾起这颗赤色珠子,想来也是那画皮师的法宝,就不知有何用处。于是乎,白素贞将自己的一丝真元灌入其中,赤色珠子顿时红芒闪耀。 一番探究,发现此珠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按照意愿进行改头换面,比起易容术要强上百倍。因为,此珠所储藏是真人的脸皮。 白素贞本想毁掉,但转念一想,还是留下了它,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东方天际已微露鱼白。 激斗一夜,有惊无险,而且还侥幸发现摆脱印记修行的新路径。 从今往后,她要做个视死如归的白君子! 哪里有死亡,就往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轻生未遂,账房做事 白素贞一夜未归,这可急坏了赵如兰。 而自己丈夫白中地又是夜宿不归,定然是在那骚狐狸那边挺尸。 无奈之下,赵如兰只得去公公白如海那边请求帮助。 白如海听闻后,阴沉着老脸道:“丈夫、丈夫管不住,女儿、女儿管不好,白家要你有何用?” 赵如兰如遭电击,整个人突然懵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白如海的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觉得这些年都白活了。 什么叫猪狗不如,原来就是这般滋味。 此时,白中天派人出去寻找,不过他已经暗中交代,出去就是装装样子。 白中天从衙门口那边听闻,近日城中接二连三出现命案,死者皆为年轻女子,而且官府那边也没有找到凶手,弄的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所以,他巴不得白素贞死在外面,这样倒是省事安心。 红烛吐泪,见者伤心。。 赵如兰坐在闺房中一个劲的抹眼泪,越哭越伤心,最后心生绝望。 丈夫管不住,女儿管不好,她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轻生念头一起,赵如兰便打定了主意。她从箱子里摸出一条白绫,然后悬挂在楠木床头。 “爹娘,孩儿不孝,先走了。” 赵如兰正要把脖子往里套,突然白绫“砰”的一声突然断了,随即一道白影闪现,搂住她的腰身。 赵如兰定睛一看,正是女儿白素贞,顿时抱住她痛哭起来。 她在白素贞的怀里,哭的如同孩子,需要爹娘的关心和爱护。 白素贞没有追问她为何要自杀,只是搂的更紧了些。在方才那一刻,她有种要失去最重要的感觉。如今失而复得,心中倍加珍惜。 她终究是自己的娘亲啊! 哭了好一会,白素贞这才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拭掉道:“娘,你还有我呢。” 赵如兰哽咽道:“素贞,娘现在只有你了。” 白素贞挤出一丝笑容道:“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赵如兰的心暖了起来,心中那团希望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素贞,你大伯他居心叵测,对你不怀好意。如今又在张罗你的婚事,不然咱们母女俩离开白家。” 白素贞伸手捋了捋她额头前凌乱的发丝,心疼道:“娘,你放心,素贞知道怎么做。你就安心住在白家,这里没有人敢对你再不敬。” 逃? 她白素贞的人生典籍中没有“逃”这个字。 “娘不是对珠算感兴趣嘛,明日我跟方如海说,让你去账房那边做些事。” 赵如兰急忙拒绝道:“素贞,这使不得。账房那边是你大伯一手把持,倘若我们插手了,定然没有好日子过。” 白素贞淡然道:“现在就有好日子过吗?娘别说什么女子不如男,我只问娘,你敢不敢去?” 赵如兰懂她的意思,可是靠她们两个女儿家想要跟白中天斗,怎么可能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连死都不怕,还担心这些做什么。既然女儿想要斗上一斗,她这个做娘的不能拖后腿。 “不过,这件事,是不是要征求你爹的意见?”赵如兰犹豫道。 白素贞一脸严肃道:“他已经废了。” 自从白中天当家后,白中地被他大哥和二哥联手打压,在白家已然没有话语权,只能躲在勾栏烟雨中苟且偷生。 白中天乐见其成,反而不时给他大把的银子,让他彻底沦落在烟花从中,成为一个无用的废人。 即便白如海有心拉他上岸,最终也只能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便让他自生自灭,心中满腔怒火便落到赵如兰身上。 赵如兰叹了两声,道:“素贞,他毕竟是你爹。” 白素贞不想与她继续这个话题,从怀中掏出培元丹,递过去道:“娘,你把这个服下!” 赵如兰轻轻拿起丹药,闻了闻,讶然道:“好香。这是什么丹药,你炼制的吗?” “这是培元丹。吃了对你身体有好处。” 赵如兰自然相信她的话,没有一丝犹豫,便吞了下去。丹药刚入腹,就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流遍及全省,特别的舒服。 “娘,服下丹药后要好好休息。我帮你入睡。”白素贞取下腰带,从中抽出一根细细的银针,轻轻扎在她项后枕骨下两筋中间的风府穴。 银针入穴,赵如兰眼皮子顿时开始打架,很快便睡了下去。 白素贞将她平躺在床上,然后解开她的上衣,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胸口处,用体内真元包裹着培元丹,将丹药的效力慢慢释放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培元丹的效力基本全部释放。白素贞安置好后便回自己的住处。 中午时分,白素贞去了白如海的住处。 白如海见她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我不管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总之以后不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白如海沉声道。 白素贞“嗯”了一声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白如海好奇道:“什么事?”他知道,白素贞几乎从不跟他开口讨要任何物品或求他办事。这让他这个做爷爷的也感到很无奈。 “让我娘去账房那边做事。” 白如海微微一怔,问道:“她跟你说的?” “是我说的。” “身为一个妇道人家,呆在房里,做做针线活就好。抛头露面那是男人的事!”白如海略带着怒气。他对赵如兰的意见非常大,连丈夫和女儿都管不好的人,还能去管账房,这不明白着瞎胡闹嘛。 白素贞冷声道:“白中地自甘堕落,与我娘无关。再说,白家又不是白中天一个人的。” 白如海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白素贞为何要让赵如兰去账房那边做事。 赵如兰精通珠算,对数字比较敏感,确实合适做个账房先生。这一点,白如海心里是清楚的。 白如海无奈叹了几声,对于现在的白家,他也是有心无力。如今大权都已经掌握自己大朗白中天手中。白中天明面上很孝顺,但许多事情经常阳奉阴违,这点他还是清楚的。 不过,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也不会去干涉。只想着能够颐享天年,安然度过余生。 “即便让你娘过去,她未必能够留得下来。”白如海晦涩道。 账房那是白家的核心区域,白中天岂会让外人染指。 白素贞心中早有打算道:“这点不劳您费心。我自有办法!” 白如海沉吟片刻,小声问道:“你后背印记还有什么变化?” “还是老样子。” 白如海稍稍放了心,沉声道:“这件事我答应你。不过,进了账房就看你娘自己的本事。” “对了,你大伯正在为你张罗出嫁的事情。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白素贞冷笑道:“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他瞎操心。” “不得胡言!再说,男十五、女十三,得嫁娶。如今也要过十六了,自然要为你选个好婆家。”白如海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说过,我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操心。婚嫁之事,到此为止!”白素贞冷冷道。 白如海气的吹胡子瞪眼,整个白家也只有她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根本不顾及他任何的颜面。 “素贞,不要以为你真是药仙了,这些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辈给你冠的虚名。平日里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但这件事上没得商量。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必须嫁出去。”白如海动了怒气,厉声道。 白素贞盯着他那张布满皱眉的老脸,那是光阴之刀刻在他脸上的痕迹,浑浊的双眼中只剩下自我满足的控制欲。 已是风浊残年,依旧舍不得丢掉心中的控制欲。 人心真是贪婪! 白素贞走到他跟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耳前,低声道:“现在的白家,还是以前的白家吗?” 白如海脸色大变,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章 银钩赌坊,西来酒馆 韦世善从阴暗潮湿的冷雾中,走进了灯火辉煌的银钩赌坊,脱下了深色的斗篷,露出了他那件剪裁极合身,手工极精致的银缎子衣裳。 他是韦应章的二儿子,也是韦世嵩同父异母的弟弟。 性格古怪的他,不喜官场那些虚以逶迤,不喜家族的规矩束缚,喜欢充满自由味道的江湖,更喜欢小赌怡情。 每次这时候,都是他心情最愉快的时候,尤其是今天。因为,今天陪他过来是元真。 元真虽在庙堂位居高位,诗文才华横溢自不必提。但他依然能从元真身上感受到那种洒脱不拘的韵味。 所以,他喜欢跟元真在一起。 而元真每次去韦家做客,必抽出大半时间与他厮混在一起,不是喝酒聊天,就是小赌怡情。 “二郎,你今天手气不错。”元真含笑道。 韦世善笑道:“那不是沾了韦叔的光了。”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韦世善看了看赌桌的筹码,拿出十两银子道:“买小。” 就在他刚下了赌银,白崇仪拿着五十两银票,咋呼道:“我买大。” 白崇仪搓着掌心,神色凝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荷官即将开出来的骰子。 “等等。”白素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将那五十两银票移到小的那边。 “五郎,买大啊。”白崇仪不解道。 白素贞淡然道:“你想赢钱吗?” 白崇仪立马闭嘴,不再说话。今天是他生辰,但他不想在家里过,就哀求白素贞带他去蜀郡城中最有名的银钩赌坊。 银钩赌坊,白素贞来过几次。但她不像小青,喜欢赌钱。所以每次过来,都会赢个几十两银子,然后拿钱走人。 赌场里,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有人卖妻儿,把钱放到赌桌上,然后输个底朝天;有人借高利贷,也把钱放到赌桌上,依然输个底朝天。 赌场里,十赌九输。那唯一的赢局,也是赌场的钓鱼手法。 在这里,白素贞可以看到人性的贪婪、懦弱、悲切,薄凉.....皆是人性的阴暗面。 韦世善看到了白素贞,只觉得此人看着特舒服,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眼缘。 荷官开出了个小,买小的人一片欢呼雀跃,买大的人口无遮拦的谩骂起来。 “赚了五十两,发财了。”白崇仪抓起银子激动道。 韦世善笑问白素贞道:“不知道这位郎君为何改大换小?”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对着白崇仪道:“走了。” 说完,白素贞转身离去。 “等等我。”白崇仪虽有不愿,但财神爷跑了,他可不敢一个人留在这赌坊里。 “是个有趣的人。”元真赞道。 “元叔,你也这么认为?” “赢了好处,能够果断抽身离去,这份定力不是常人可有。而且,他若想赢,可以一直赢下去。能够放弃看得见的好处,这样的人,不是很有趣嘛。” 韦世善心中一惊,讶然道:“他能一直赢下去?” “赌场十赌九输,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可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玩的小把戏,不值一提。二郎你虽然喜欢江湖,但江湖的水不比庙堂里浅,一个不小心,照样翻船,成为大鱼们的腹中餐。”元真提点道。 “元叔,你又来了。走,赢了钱请你吃酒去。” 出了银钩赌坊,白素贞带他穿过几条巷子口,来到一个小酒馆,名叫西来酒馆。 白素贞想喝酒时就会来这里,一是人少清净,二是这里只卖一种酒,名叫竹叶青。 喝着竹叶青,脑子里便是小青的身影。 这一千五百多年,唯有小青对自己不离不弃,唯有小青待她如亲人。 只是,她道行低微,算不出小青如今身在何处。 “五郎,这地方清幽宁静,这竹叶青味道独特,是个好地方。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城里还有一个西来酒馆。”白崇仪啧啧赞道。 白素贞喝了一口酒,淡淡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他们呀,又怎会多看一眼这样的小地方。” “兄台此言差矣!”韦世善颇为激动接过话。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那个只看自己一眼就离开的人。 他自认相貌不比潘安差几分,但玉树临风还是有资格的,尤其是自己金字招牌般的笑脸,不光女子架不住骨头酥软,就是男子也得多看两眼。 白素贞没有抬头,依旧喝着自己的酒。 元真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别人都不理你了,何必自讨没趣!” 韦世善不以为然道:“江湖人有酒就是朋友,哪里来的花花肠子。瞧好了!” 韦世善打定主意要交她这个朋友,厚着脸皮道:“在下韦世善,今儿有幸遇到郎君,不知可否赏脸一起喝个酒?” 白素贞冷冷道:“没兴趣!” 韦世善面色微变,神色尴尬。元真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坐到那边的桌子去。 白崇仪压低声音道:“五郎,你可知道刚才那人是谁?他可是韦大人的二公子,韦世善。韦世嵩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白崇仪立马低下头吃菜喝酒。 今儿若不是他生辰,她才不会带他来此吃饭。 “二郎,江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句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逍遥自在。” “元叔,来这里是喝酒,不是来教书育人的。” 韦世善自顾喝起了闷酒。 元真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自顾喝了闷酒。他这次途径蜀郡,恰好看到了李薛渔,但这几日李薛渔因病谢客,至今未能谋面。 若不是他拉着韦应章,韦应章早就动粗,直接把人给绑到他床上去。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元真好歹也算是正人君子,用这种下三滥手法只能获得美人的身体却得不到真心。 他要的是身体和真心,二者缺一不可,不然岂不辜负才子佳人的美誉。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等他们喝完一壶酒的时候,白素贞和白崇仪已经离开了。 “店家。”韦世善喊道。 “来了,客官,还需要什么?” “刚才那两个年轻郎君何时走的?”韦世善问道。 “你说白药仙啊,他们刚走一会。” “等等,你喊他什么?” “白药仙啊!就是御康堂的白药仙,医术与薛神医旗鼓相当。他呀,还是我们店的常客,每次出手都很大方。”老板呵呵笑着说。 “御康堂?” “客官,就是白家的御康堂。以后,有什么疑难杂症,只要能请到白药仙出手,必定药到病除。” “好啊!”韦世善一拍大腿,顿觉得这酒没白喝。 知道了来历,再相见还不容易嘛! 白素贞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声早已通过御康堂的那些人传了出去,而且越穿越离谱,当真是神仙下凡,包治百病。 “元叔,咱们走!”韦世善起身道。 “恐怕暂时走不了。”元真冷声道。 二楼的楼梯口,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缓缓走了上来。 他右手握剑,左手垂下而不动,看模样很是奇怪。 “元叔,找你的?” 元真瘪瘪嘴道:“你在,自然就是找你了。” “找我?”韦世善讶然道。 “你不是喜欢江湖吗?你想要的江湖就在你身边,好好感受一下。”元真神情认真道。 韦世善看了一眼那个带斗笠的剑客,苦笑道:“元叔,你不会真的不管不顾吧?” “你放心。只要你在蜀郡城中,想要杀你的人暂时还没有出现。” “元叔,你可别欺负我读书少啊。会死人的。” “死不了的。如果受了伤,正好可以请白药仙给你上门医治,一举两得嘛!”元真提醒道。 这小子的心思他清楚的很。对于女人,他似乎兴趣不大,对于男人也是极为挑剔。这下好了,终于有个令他感兴趣的人,哪怕是个男人也无所谓。 以后家里有个女人,外面有个小哥,其实也不错的呀。 “报上名来。本公子手中不杀无名之辈!”韦世善镇定自若道。 那剑客脱下斗笠,露出他的真容。 约摸三十多岁,肤色黝黑,脸上皱纹较多,一看就是那种过着风餐露宿的江湖剑客。 “在下,左手剑-张彬。” 韦世善虽未真正闯荡江湖,但他对江湖事还是知道不少的。 这个江湖有许多左撇子剑客。 很多人说左撇子聪明,实际上却只是因为,左撇子必须要学会使用右手,而右撇子却不必去练习左手。 许多左手剑客也是如此:左手是招牌,右手才是底牌。 张彬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我的右手不过是假的。”说完,他震掉那垂下的右臂。 “真是左手剑!” 韦世善头大了,看来是个真正的剑客。 真正剑客,是为剑而生,为剑而亡,中间没有任何的花哨。 不过,对付左手剑,他只有一个办法:比他出剑快,不是快一点,而是快到在他拔剑之前就已经见生死。 “你会死的!”韦世善认真道。 “能够死在韦郎君剑下,不枉此行!” 韦世善叹了两声道:“名声就那么重要吗?连命都不要了!” “出剑!” 张彬正要拔剑,突然就只感到脖子处有一道凉风掠过。 “真快!”张彬小声道。果然,江湖传闻不算假。 “好无趣!”韦世善收剑走下了二楼。 “为什么不杀我?” “要谢,就谢你那只右臂。这年头,真正剑客,死一个少一个,活着不是更好嘛!”韦世善摆摆手道。 “元叔,走了啊!” 元真微微一笑,正要起身,张彬的右手突然飞起,然后拔剑,直接朝元真胸口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元真无法避开这突然的一剑。 一道寒光闪过,那飞出右臂化为碎末。 “剑气!”张彬眉心渗出一点血迹,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元叔,是冲你来的啊!” 元真淡然道:“我知道啊!” 韦世善微微一怔,心里骂一句娘,又被他忽悠了。 看来还是得多读点书啊! 章节目录 第23章 美人共浴,最怕春深 离开西来酒馆后,白素贞打发了白崇仪回了白家,自己却去了清欢阁。 当李薛渔得知白药仙亲临,急忙出了闺房亲自迎接。 她记得,在自己晕过去的那一刻,一道白影从她眼前晃过。之后醒来,躺在床上,安然无恙,而且多年虚症隐疾也好了。 “多谢白药仙相救。大恩大德,奴家没齿不忘!”李薛渔施了个万福,万分感激道。、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还好你没说,以身相许,不然还真是麻烦了。” 李薛渔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倘若不是自己身负师门的任务,此情此景,或许会对他许诺以身相许。 “奴家之身,又怎能配得上白药仙。奴家断不敢有此妄念!”李薛渔带着一丝伤感道。 白素贞听懂她的弦外之音,知道她必然误会了自己的话。不过,误会就误会,也没必要多解释什么。 “坐好,我给你再看一下。” 李薛渔“嗯”了一声,然后坐了下来,将光滑如玉的右手伸了过去。 白素贞凝神搭脉,聆听片刻,道:“虚症已经祛除了,以后不会再受其苦。不过,身子还虚着,这些日子多休息,切不可再运功出剑。” 听到“出剑”二字,李薛渔犹豫道:“还请白药仙替奴家保密。” 白素贞平静道:“你的事情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你愿意,就把你想说的与我说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听听故事!” 李薛渔心中大凛,转念一想,便知道这其一从何而来。 “你不必责怪绿珠。那日你让她跟踪我,我给她喂了一颗毒药,也算是礼尚往来。” 李薛渔急忙起身赔罪道:“那日奴家只是对白药仙感到好奇,这才出此下策,让绿珠跟着您,打探消息。还请药仙恕罪!” “那日,你救我,我救你,咱们也算是扯平了。今后彼此相称,你唤我素贞,我唤你小渔。” “白素贞,素贞。”李薛渔诧异地打量起她,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名字。 白素贞笑了笑道:“让绿珠准备洗澡水,你替我搓一搓背。” “啊!”李薛渔惊讶合不拢嘴。 白素贞直言道:“同为女子,有何不可?” 李薛渔恍然大悟,原来她真是个女儿身。但如果得不到她亲口确认,这颗芳心还是无法真正落下来。 浴桶之中,水雾弥漫,春意阑珊。 白素贞慵懒地趴在木桶边沿,小露香肩,**玉背,脸上神情极为享受。 李薛渔手法轻柔,两手压住肩背,大拇指稍稍发力,有规律的从左到右,然后再由上到下的逐步按摩。 一盏茶功夫,李薛渔双手握成空拳,轻轻地敲击背部,沿着脊椎两侧有规律的敲打起来。 随即,李薛渔伸出玉手,又从浴桶边上的玉盘中夹起一颗绿葡萄,放到白素贞嘴边。 白素贞张开樱桃小口,吞下葡萄,微闭着双眼道:“手法不错,就是力道轻了点。下次,可以再重些。” “素贞,你真是个怪人。”李薛渔把脸贴在她的玉背上柔声道。 白素贞想起在青城山一起修炼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小青也喜欢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然后与她轻声轻语…… “素贞,你怎么了?”李薛渔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有些低落,有些哀伤。 当她与素贞走的越近时,就越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二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纱,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且素贞看人看事总是那么犀利,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似乎可以一眼洞穿她的心思,藏无可藏。 “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小渔,说说你的故事吧。” 李薛渔闻言,又搂紧她的腰身,犹豫片刻道:“素贞,你真的想要知道吗?这样对你不好,会连累到你。” “说吧。”白素贞没有丝毫担忧。 “当我记事起,就跟随父母逃难,一路颠沛流离。后来,父母都饿死了,而我何其幸运,被师父带入师门,免遭饿死。师门名叫幻月宗,门人以女子居多,分为内门和外门。外门弟子是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为主,多是成为达官显贵的妾室。而内门弟子,除了上述精艺,还修行剑法和男女双修之术。” “捡重要的说。”白素贞对幻月宗不感兴趣,她只好奇李薛渔此行的真正目的。 李薛渔沉吟良久,决定不再隐瞒,如实道:“肃宗在长安继位后,担心太上皇玄宗会对自己的皇位产生威胁,便用了些恶毒的手段逼走了玉真公主。” 白素贞微微蹙眉,没想到李薛渔竟与大唐李家扯上关系。 李薛渔继续道:“玉真公主离开长安后,突然来到幻月宗,然后闭关修行。三年后,玉真公主出关,在没有任何征兆情况下接任幻月宗宗主之位,成为我的师尊。此次下山,师尊命我来蜀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控制韦应章,为其所用。如果不能为其所用,那就杀之,以除后患。” 白素贞“嗯”了一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李薛渔道:“本想着从薛校书那边下手,通过她来牵线来接近韦应章,这样便不会引起他的疑心。” 白素贞点出其要害:“一个女人把另外一个女人推给她喜欢的男人,你觉得那个男人不会起疑心?再者,韦应章能够做到节度使这个高位,身边自然有诸多高手。先不提控制与否,就是杀他,你有几成把握?还有那个玉真公主,为了争权夺利,把你们当做棋子,不顾生死。这种人,不该活着!” 李薛渔吓了一大跳,失声道:“素贞,这种话万万说不得。你不晓得她的手段,凡是对她有异心者,皆惨死在她手中。” 白素贞转过身来,凝视她的双眸道:“那她对你应该不错!” 李薛渔讶然道:“素贞何以见得?” “因为,你的体内即没有被下毒,也未被下蛊。若按她秉性,必然会用这些手段控制于你。” 李薛渔满脸崇拜道:“素贞,你真是再世女诸葛。我的那些师门姐妹,要么被下过合欢散的剧毒,要么被种下苗疆的子母蛊。如若不然,没有解药,一日内暴毙而亡。” “所以,于理不合啊。”白素贞叹道。 李薛渔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于理不合”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不过,也没必要过于担心。没发生的事情,想多了也无济于事。小渔,今晚跳一曲霓裳羽衣舞,如何?” 李薛渔“嗯”了一声,又将脸贴在她的玉背上。水雾妖娆中,莫名的心安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白素贞后背上那个蛇形印记,本想问她这印记从何而来。 但转念一想,李薛渔还是放弃追问。如果素贞想说,必然会告诉她。如果不愿意说,问了岂不是多此一举。 庭院深许,皓月当空。 美酒清歌,留连不住,月随人千里。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裙时云欲生。 一位貌若天仙的人间女子,身穿一袭雪白衣衫,在一片银色的月光中翩翩起舞,还边舞边唱。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白素贞眉头舒展,和着节奏,右手玉指轻敲石桌。 歌停舞毕。 李薛渔气息微喘,香汗淋漓。 “素贞,如何?” 白素贞睁开双眸,嫣然笑道:“千歌百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 “这是白郎君的《霓裳羽衣歌和微之》中的诗句,我想听素贞的真心话。”李薛渔眼中充满了期待。 “兴尽悲来,醉吟成调。起舞回雪,最怕春深。” 李薛渔喜道:“素贞之言,于我如蜜,甜在齿间,醉在心里。” 白素贞起身,嫣然笑道:“时候不早,我也回了。” “素贞,不如在此过夜?”李薛渔拉起她的柔荑,眼中尽是不舍。 “家中有人牵绊。何况,既已尽兴,何必朝暮。走了。”说完,白素贞身轻如燕,一道白影,越过庭院,消失在沧浪的月光中。 李薛渔目送她离去,久久未动。 “主人。”绿珠走到她跟前小声道。 李薛渔缓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何事?” “这是白药仙让我交给你的。”绿珠将一个红色盒子递了过去。 李薛渔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乳白色药丸。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娟秀的楷体:七星海棠解药。 李薛渔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她明白这是白素贞替她收买绿珠的忠心。 “这是七星海棠的解药,你服下吧。” 绿珠接过解药,立马跪了下来,感激涕零道:“谢主人。” “要谢就谢你自己。记住,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奴婢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有违此誓,天诛地灭!”绿珠伏地道。 “起来吧。” 绿珠起身,快速服下解药,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薛渔抬头凝视那轮皓月,自言自语道:“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药物收心,妖物杀人 想着最初修炼的那五百年光景,除了盘溪在崖壁间的一块巨石上吸收日月精华,就是捕杀其他飞禽走兽充当食物。 那样的日子虽然无忧无虑,但终究太过孤单寂寥。后来遇到小青,彼此相伴五百年,不是姊妹胜过姊妹。 在与李薛渔一起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有了与小青相处时的温馨感觉。 但她终究不是小青,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可怜女人。 皮囊再好看,终究抵不过光阴流水。 所以,男人总是喜欢喜新厌旧。如果当初自己也是普通女子,没有那么多曲曲折折,官人也会如此吗? 白素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或者说她没有一丝的睡意。 她想起岑碧青,青城派的女剑修。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如果谁找你麻烦,就报我青城岑碧青的名号。 好霸道的口吻。 倘若是男子,必定是诸多女子心目中的最佳伴侣。 岑碧青,应该是个有趣的女子。 白素贞这般想着,睡意朦胧,就这么和衣而睡。 日上三竿。赵如兰脚步匆匆赶了过来,推门而入,来到白素贞房间,见她如此,便知又是很晚才归家。 “素贞,你一个女子,如此晚归不安全。”赵如兰担忧道。 白素贞翻了个身,嘟囔道:“娘有事?” 赵如兰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怒怨道:“你爹昨晚回来了。他跟我说,要把外面那个狐狸精娶回来做小妾。” 白素贞冷笑道:“这不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何必大惊小怪!” 赵如兰胸脯起伏,显然怒气未消,暗道自己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头,如今才稍有好转,没想到这个负心郎竟然要纳妾。 白素贞叹一声息,起身靠在床边,问道:“娘,你想怎么做?” 赵如兰蹙眉道:“娘有今日,还不是素贞你一人费神劳心。现在倒好,竟厚着脸皮想要吃现成的,门都没有!” “要是娘有怨气,我替你杀了那女人!”白素贞神情认真道。 赵如兰一听,顿时吓的面色发白,急忙劝止道:“素贞,杀人是要偿命的,万万使不得!” “既然不能杀人,那就收心,把他的心牢牢握在你的手中,不就可以了。届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全在你的一念之间。”白素贞目光平静道。 赵如兰突然见恍然大悟,道:“素贞,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娘控制你爹的心?” 一个背信弃义、始乱终弃的男人,终究还是放不下。 为什么男人可以如此潇洒,提上裤子就可以走人,甚至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到了女人身上,偏偏一颗心全部放在男人的身上,没了自己的主见和尊严,即便被人抛弃,只要那个男人回头,她们依然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贴着笑脸陪伴其左右。 女人天生就该如此成为男人的附庸之物? 白素贞对武则天多少有些钦佩。 一个出身商家的女子,一路历经波折,饱受打击,却凭着坚强的自信,恒久的毅力,权变的机智和残忍的决心,一步步建构自己的政治王国,巩固她追逐一生的权力。 对武则天而言,男人都是他的附属物! 若用陈子昂《登幽州台歌》来评价: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武则天,千古奇女子也,白素贞如是评价。 白素贞从腰间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淡然道:“男人一旦变了心,偷吃荤腥,便永远无法改变。控制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知道,命掌握在你的手中。是性命重要,还是图爽快,孰轻孰重,自有分晓!倘若真是为情而叛,那就成全他就是,娘一个人照样可以活的滋润。” 赵如兰一脸惊愕,这些话她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 但自己女儿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想着自己丈夫能够回心转意,那不如说狗改的了吃屎。 赵如兰把心一横,接过瓷瓶,神色紧张道:“素贞,这要怎么做?” “此药名为锁清秋,服下后,若半个月不与娘同房,必会全身疼痛。唯有同房后,方可恢复如初。”白素贞也是闲来无事,天马行空地炼制一些奇怪的药丸。 赵如兰脸色微红,犹豫道:“那要是与别的女人呢?” 白素贞打了个哈欠,微微一笑道:“暴毙而亡!” “啊!” 赵如兰一脸愕然,好毒的药。 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男人可以,女人为何不可以? 赵如兰收好瓷瓶,精气神顿时好了许多,但转念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略有不安道:“为娘听说,老爷子已经跟你大伯说了,你的婚事暂且作罢。不过,按照你大伯的性格,此事断不会善甘罢休。” 白素贞摆摆手道:“娘安心在账房做活就是。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赵如兰见她这么说,心里也稍稍宽了几分,暗道这个女儿没白养,她这个当娘的总算可以在白家扬眉吐气。 自从去了账房做事,这白家的下人们就再也不敢对她不敬,毕恭毕敬不说,那些曾经被白中天势力所打压的下人们有人暗中开始向她靠拢表忠心。 那种被人抬起来的飘飘感比! 白素贞看着赵如兰一步一步发生着的蜕变,从心理到生理都在变化。男人会因权力而改变,变得心狠手辣。女人也会因权力而改变,变的比男人更狠。 到了中午。 白素贞懒洋洋起床,梳洗完毕后,走到庭院,坐在秋千上,晒起了太阳。 白崇仪慌慌张张跑了到小院门口,喊道:“五郎,你在吗?” “何事?” 白崇仪搓着双手,满脸惊慌道:“我可以进来说吗?” “进来。” 白崇仪得了应允,飞快冲了进去,气喘吁吁道:“五郎,这次你得救我。不然,我这次死定了。”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道:“谁坑你了?” 白崇仪哭丧着脸道:“昨儿晚上被大郎和二郎拉去了兰香馆,说是为我庆生。哪知,被他们灌醉了酒,醒来后躺在一歌姬床上。那歌姬非说我酒后强奸,欲要报官府。之后,大朗和二郎出面说情,说是只要给一千两银子作为封口费,此事就可以化了。五郎,我身上还有一千两银子。而且,此事若是让我爹知道,那非要扒掉我身上的一层皮不可。” “你要怎么办?”白素贞冷声问道。 “五郎,这次你可要帮我。借我一千两银子,我以后会按月还你。”越往后,声音越小。说到还钱,他哪里有钱还呀。 白素贞看了他两眼,淡淡道:“我知道了。” 白崇仪面如死灰,哀求道:“五郎,这次你若不救我,我真死定了。” 白素贞知道,给白崇仪下套,就是向她正式宣战。只不过事情做的比较委婉些,还没到双方撕破脸皮的地步。不过,按照她的做事风格,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獠牙,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杀死对方,不给他们任何的反击机会。 “你跟他们说,今儿晚上去朝阳寺等你,到时候会把一千两银子带过去。不过,你就不用去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白崇仪压根没听过朝阳寺这个地方,疑惑不解道:“朝阳寺?在什么地方?” “别管那么多,把话给他们带到就是。” 白崇仪“哦”了一声,心里顿时倍感轻松,屁颠屁颠去找白崇文和白崇明。反正不用自己出面就能把问题解决,何乐而不为。 月上树梢。 朝阳寺大门外,点着一堆篝火。白崇文和白崇明两兄弟,还有带来的两个心腹仆人,正围着篝火而坐,焦急地等着。 “大哥,你说白素贞能来吗?”白崇明小声问道。 白崇文冷笑道:“老四天生胆子小,他既然敢跟我们说,必定是有白素贞在后面给他撑腰。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白崇明猥琐笑道:“大哥,等她来了,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虽说是自家妹子,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那脸蛋,那身材,想想都很让人特别的激动!” 白崇文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不过,自家兄弟如此好色确是一件好事。只要有致命弱点,就可以投其所好,拿捏控制,到时候便可以踩着他的肩膀坐上白家的家主之位。 “只要别把事情做的太绝了,大哥不会拦着你!” 话音方落,白崇文目光转向东边,那边出现一道身影。 “来了!” 他刚说完,那道身影突然不见了。 就在他狐疑之际,那道身影突然在他身后。 月光下,那是一张令人终生不忘的怪脸。 那脸,半边是光滑细腻的女人脸,半边干枯叠皱如树皮。 那妖怪咧开嘴,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大哥,你的,后面......”白崇明打起哆嗦道。 白崇文一颗心跳的厉害。今夜无风,但后脖子那边,有真正阴风吹过,全身汗毛倒立,双腿忍不住打起哆嗦。 怪物伸出一双绿油油的怪手,轻轻搭在白崇文的肩膀上。 白崇文额头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喘,想要喊出声来,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来。 怪物猛然按住他的脑袋,然后一口咬下,尖锐獠牙插入血管中,嘴巴开始拼命吸*允白崇文体内的精血。 白崇明等人早已被这一幕吓的瘫坐于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然忘记了逃跑。 不到半炷香时间,白崇文体内精血便被吸食干净,成为一具干瘪的干尸。随即,那怪物扑向了另外三人。 白崇明惊醒过来,急忙往后跑去。哪知刚跑出十多丈远,一根绿色藤麻飞了过来,捆住他的腰身,一把拖了过来。 “别吃我,求你别吃我。”白崇明哭着哀求道。 “你连自家妹子都不放过,还是人吗?”怪物开口说话。 白崇明还算反应快,急忙磕头求饶道:“都是我大哥让我做,不关我的事啊,请大仙放过我。以后,我会好好供奉大仙。大仙不是喜欢喝血嘛,我给你找十四五岁的童男童女,他们的精血更纯正,口感更好。” “死到临头还想着用别人的命来保自己的命,更是死有余辜。不过,在你死之前,要让你感到无比的痛苦。” 话音刚落,一根藤蔓如毒蛇钻进白崇明的裤裆里。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白崇明捂着血淋淋的裤裆躺在地上打滚。 白崇明成了太监。 但那妖怪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根藤蔓穿透他的手筋,猛的将他拉站起来。 然后,又有两根藤蔓穿透他的脚筋。四根藤麻齐齐拉起,白崇明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正面朝上,呈现“大”字型。 那怪物走到他面前,然后闻了闻他脸上的味道:“男人的血都是臭的。但是,我非要喝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血。” 饱餐之后,怪物飞进了朝阳寺,消失在黑夜之中。 等白素贞来到朝阳寺时,看到的只是躺在地上的四具干尸,死状极其残忍。 白素贞查看干尸脖子的伤口后,便断定是妖物所为。 只是,蜀郡城里接二连三发生妖物鬼物杀人的事,总觉得事有蹊跷。而且,这两件事都与她自己有关。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谁在幕后主导这一切? 白素贞没有时间思考,眼下她要做的是如何替自己洗脱嫌疑。 白崇文等四人无故失踪,白中天必然会心急如焚地报到官府。 到时候,官府追查起来,顺藤摸瓜,必定会从白崇仪口中得知重要线索。 所以,她肯定会被官府认定为最大嫌疑人。 而杀他们的不是人,而是妖物。那么,官府想要抓到真凶,恐怕难于上青天。 到那时,白中天借机会把杀人罪名扣在她的头上,那真是百死莫辞! 正印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弄巧成拙,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点麻烦。” 白素贞捡起地上的四具干尸,然后飞身进了朝阳寺。 章节目录 第25章 故意被擒,练气化精 进了朝阳寺,白素贞直奔大雄宝殿,飞身落地如来佛祖塑像的后面,将四具干尸暂时藏在其中。 旋即,飞落下来,走出大雄宝殿。 站在台阶上,白素贞目光扫过那些黑暗之处。她断定,这妖物就藏身在朝阳寺中。 虽然白素贞道行尚浅,无法用神识找到它的藏匿之所。 但她岂是寻常之人。前世是修炼两千年的蛇精,今世也身怀蛇形印记。而且,在上次修行之后,白素贞已经拥有极少部分蛇类所特有的功能:热感视觉。 现实中,蛇的眼里没有巩膜,眼球为圆形,视力很差。大多数的蛇类是通过嗅觉、听觉、味觉来辨别食物和危险的,只有极少数稀有蛇类才会拥有第六感:热感视觉。 热感视觉是来自蛇的一个特殊器官,名叫颊窝。颊窝通常生在蛇的头部两侧,鼻孔与眼睛之间。其形状像个凹窝,比鼻孔还要大。能够拥有第六感觉的蛇类,可以视为上天赐给这些冷血爬行动物最为特殊的礼物,能够大大提高他们的生存能力。 幸运的是,白素贞也拥有了这张特异的功能。 她眼中的黑瞳顷刻间变成赤瞳,在清幽的月光下,看上去像是在散发红芒。红芒所过之处,便能感知到哪些是死物,哪些是有能量气息的生物体。 朝阳寺虽然荒废已久,但寺院内还有许多棵古树,历经沧桑仍枝繁叶茂,而有的已经老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依旧郁郁葱葱,倒而不亡。 千年的槐树在各地并不少见。 故而,寺中诸多古树,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株老槐树。槐树修长的身材高高挺拔,撑起一片绿荫,月光透过叶子撒落在石板上。 白素贞收起赤瞳,恢复如初,然后走到这株老槐树跟前。 俗话说,千年的松树万年的柏,撵不上槐树一布来。 在民间,常见有一些老槐树下或旁边有人搭建一座小庙或高台,四周的居民都向它烧香磕头,祈求保佑,请赐丹药,故称“仙槐”。 这妖物,就藏在这老槐树之中。 白素贞慢步走近老槐树跟前,伸手抚摸树干,沉吟片刻,感叹道:“此树心都已枯蠹中空,只存枯皮,却老干虬枝,枝叶蔚茂,不知经历了多少春夏秋冬,随了多少雨雪风霜,依旧如此顽强地活下来,定是得了灵气成精。只可惜,长错了地方,成为祸害人间的妖物。” 话音方落,老槐树顿时颤抖起来,然后有几片槐树叶,缓缓飘了下来。 白素贞伸手,摊开掌心,一片叶子落了下来。 “今日你在寺外杀人,既然被我撞见,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你若龟宿不出,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根,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多管闲事?”老槐树的顶端,漂浮着一道身影。只不过,这次脸不是半张女人脸半张树皮脸,而是一张完整的女人脸。 白素贞冷笑道:“无冤无仇?你杀的人是我请来的,你还敢说无冤无仇!” 槐树妖沉声道:“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白素贞。你可知,他们早就对你有非分之想,欲图强暴于你。我杀他们,也算是替你解决祸害。” 白素贞根本不想领她这个人情,“我能约他们过来,自然就不担心他们加害于我。而你吸食他们的精血,本就有违天道。” “有违天道?那你可知,这朝阳寺地下埋着多少冤死的枯骨?他们该死吗?还不是李隆基的一句话,全部诛杀,埋藏于此。李隆基杀人,就不违背天道?” 白素贞回道:“天地循环,报应不爽。我相信,天道对其惩罚不是没有,而是没有到来。他即便身为天子,依旧逃不掉。” “说这么多,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替天行道的借口。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了你,看你还能奈我何!” 槐树妖双手掐诀,老槐树里瞬间冒出九条手臂粗的藤蔓,直接朝白素贞打了过去。 白素贞身法极快,左躲右闪,青松避开。 她从腰间抽出软剑,灌注体内真气,挥剑斩下,“铛”的一声,竟未斩断那藤蔓,而剑刃竟然出现破口。 眼看三条藤蔓齐齐朝她飞来,电光火石之间,便要贯穿她的身体。 白素贞运转真元,催发剑气,凌厉的剑气化作罡风,瞬间将那三条藤蔓绞碎成粉末。 白素贞双脚踩着其中一根飞来的藤蔓,然后发力,身子如离弦之箭,射向树端上的槐树妖。 “就凭你,还想学那些道士和尚斩妖除魔,找死!”槐树妖已经探出她的底,自认白素贞不是她的对手,出手更是无所顾忌。 白素贞心中冷笑,她现在并不想斩杀她,只不过是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借机修行而已。 “唰唰......”又有九条藤蔓直接飞出,两条缠绕她的双腿,两条缠绕她的双臂,然后将其卷了起来,九条藤蔓如同牢笼,牢牢锁住她。 “还以为多大本事,就会耍耍嘴皮子。收!” 九条藤蔓瞬间回到槐树中空地带,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是一间相对空旷的房间,里面陈设各种精致的器物,还有女子就寝的床榻。 白素贞被藤蔓裹成了粽子,倒挂在半空中。 如今状态,白素贞已然陷入危险境地,她后背上的蛇形印记对其修行并未制止。 白素贞再次验证自己的想法,心中大悦,抓紧时间修炼。对她来说,早期的修行如履平地,修行速度可谓一日万里。 不过,她也必须掌握好时间,要给自己留点时间做好槐树妖现场杀人场景的布置,以此为自己洗脱嫌疑,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槐树妖站在下方,抬头望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等睡醒,就拿你当点心。” 说完,槐树妖脚步轻移,走到木榻前,然后心满意足躺了上去。 这树洞里的空间,气候宜人,冬暖夏凉。 槐树妖脱去上衣,**着上身,面朝里,侧卧躺了下来,曼妙身材一览无遗。 白家。 白崇文和白崇明至今未规,白如天焦急万分,忙派人出去寻找。但至今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无奈之下,白中天只得惊动白如海。 白如海端坐在大厅红木椅上,神色凝重,白中天、白中圆、白中地三兄弟也坐在下方,各怀心思。 “如果天亮前还是找不到人,立即报官府。还有,全城贴出奖赏告示,谁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赏银百两。”白如海沉声道。 白中天焦急道:“爹,此事我觉得蹊跷。” 白如海看了看他,阴沉着老脸道:“你想说什么?” “爹,这件事我觉得与素贞脱不了干系!”白中天冷声道。 白中圆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白中地暗想你儿子失踪跟我闺女有啥关系,急忙喊道:“大哥,素贞乃柔弱女子,怎会跟此事扯上关系。” 白中天“哼”了一声,怒道:“老三,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大哥,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跟素贞有什么关系。”白中地内心积压的怒火有爆发的前兆。他落得今日的下场,有大部分原因是与白中天有关,只不过自己能力弱小,无法改变结局。 哪曾想,白素贞竟有本事把自己媳妇弄进了账房,而且还站稳了脚跟。另外,老爹白如海亲自出面,叫停了素贞的婚事。这两件事足以说明自己的女儿是有能力和手段与自己大哥扳手腕。 所以,从他回白家那天起,心里也打起自己的如意算盘。只不过,时机未到,依然当个废人,麻痹对方也好。 “够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兄弟还吵来吵去。有这个精力,现在就给我出去找人,别坐在这里碍眼,让人心烦。”白如海冷喝道。 白中圆顺坡下,立马起身抱拳道:“爹说的对。坐在这也于事无补,我现在就出去找。” 白中天见二弟如此关切,内心大为感动,也起身道:“爹,我跟二弟出去,您且好生休息。” 说完,两兄弟急匆匆离开白府。 “三郎,你纳妾之事暂且搁置,等此事有了结果再做打算。”白如海沉声道。 白中地眉头紧皱,他心中虽有不满,但此时却发作不得,“都听爹的。” “不过,素贞的婚事,你这个当爹还得操起心来。倘若有中意的官宦、世家子弟,还是要争取的。我们白家缺的就是官场上的人脉关系。”白如海压低声音道。 白中地“嗯”了一声,道:“爹,您放心,此事我会放在心里。” 白家把府中的家丁都派了出去,疯狂搜寻白崇文和白崇明两兄弟的下落。而被困在老槐树中的白素贞也取得突破,一举跨过“练气化精”这道门槛,体内真元迅速变得充沛起来。 “看来,这条路还是走对了。” 黑暗中,白素贞猛然睁开双眼。一双赤瞳,散发妖异的光芒,穿透厚厚的藤蔓,打量起躺在床上的槐树精,嘴角边浮出一丝笑意。 章节目录 第26章 异宝灵珠,优雅赴狱 白素贞悄无声息震碎捆绑在身上的藤蔓,不过她没有立即出去,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 她从瓷瓶里倒出一粒黑色药丸,然后运转真元,将这粒药丸化作一阵白烟,从缝隙中飘了出去。 这粒黑色药丸,取名‘十香软筋散’,是白素贞专门用于对付精怪之流的毒药。 此药无色无味,药性一旦发作便全身筋骨酸软,数日后虽行动如常,体内真元已然半点发挥不出,与常人无异。 不过,这是白素贞第一次使用,暂时还不知道药效如何。这也是她闲来无事,炼制的防身毒药之一。 约莫一炷香后,白素贞一剑劈开藤蔓,从中飞了下来。 槐树妖费力地转过身来,花容惨白,虚弱道:“你,你是故意的?” 白素贞见药效还不错,含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你使了什么卑鄙手段?”槐树妖想不通,自己为何全身酸软无力,体内真元溃散,无法凝聚。 “算你运气好,中毒而已!” “中毒?”槐树妖不可思议道。她从未想过,妖怪也能中毒。 白素质无奈摇头道:“都说头发长见识短,还真是这个理。所谓毒之,不过是万物相克,精怪自然也会中毒。不过,你放心,这毒不会让你死的。” 白素贞打量起内设环境,这些物品对常人来说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但对她没有一丝的吸引力。 “咦?” 白素贞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摆在上面的一个紫色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色珠子。 白素贞拿起这颗珠子,仔细打量后,经不住心神摇曳。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道门修真人士梦寐以求的异宝—木灵珠。 上古时代,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五彩石因吸附了天地五灵之力而形成五颗灵珠,分别是土灵珠、雷灵珠、木灵珠、火灵珠、水灵珠。这五颗灵珠乃人间最为精纯的无灵之力。 谁能炼化灵珠,将其融合,那么今后修行将一日千里。突破人仙境,那是手到擒来之事,至于地仙境也有七八成的几率。 故而,五灵珠乃正邪两道之人都在极力寻找的天地异宝。 奈何,因时间久远,五颗灵珠散落于世,只得有缘人得之。 过去千年,凡是有灵珠现世,必会掀起血雨腥风。 为争夺灵珠,正邪两道大打出手,道门内部和魔门内部也同样会大打出手,最终死伤无数,灵珠不知所踪。 前世在青城山修行时,白素贞有缘曾远远看过一眼木灵珠。当时因道行低微,不敢与那些谍牌道士正面斗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灵珠被人拿走。 对白素贞来说,如果她能够拥有一颗灵珠,那么就有很大几率在八百年内走水化龙,进入天仙境而位列天庭仙班。因为,走水化龙的真正关键之处就在于要能够炼化出一颗龙珠,而灵珠正是炼化为龙珠的最佳宝物。 “踏破铁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白素贞收好木灵珠,心中大喜过望,绝对的不枉此行啊。 槐树妖并不知道自己喜欢把玩的绿珠子,就是正邪两道梦寐以求的异宝木灵珠。当真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白素贞偶得木灵珠,心情大好,笑吟吟道:“你叫什么名字?” 槐树妖如实道:“回郎君,奴家姓苏,名暮雨。” “苏慕雨?名字不错,机缘更是不错。想来,你死后魂魄与这千年老槐树融为一体而成精怪,并且前世记忆犹在,实属罕见。”白素贞推测道。 苏慕雨没想到她一下子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世来历,断定此人定是道门的谍牌道士。 “只要仙长能够放了我,这里的所有宝物全部送给您。”苏慕雨见有生还的机会,铆足了力气一口气说出来。 白素贞笑了笑道:“杀了你,这里的宝物还不照样是我的。与你所言,又有什么区别?” 苏慕雨顾不得羞耻,低声道:“奴婢愿意日夜侍奉仙长。”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但对一个女子来说,还是一个貌美的女子,那么她的身体就是活下去的最好筹码。 只可惜,白素贞对此不感兴趣! “你何时开始杀人的?”白素贞冷声问道。 苏慕雨不敢隐瞒,老实道:“奴婢也就在前些日子,才开始吸食人的精血。之前,也就按部就班,吸收日月精华。” 白素贞蹙眉道:“你见过画皮师?” 苏慕雨道:“见过。他告诉我,吸食人的精血可以加快修炼。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脱离老槐树的契约束缚而获得真正自由!” 真正自由?在这天地之间,何来真正自由!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白素贞继续问道。 “他说,蜀郡城中将有大乱,要想活下来,就得提升实力。”苏慕雨娇*喘着气说道。“不过,奴婢问过他为什么会乱,他只是说天机不可泄露。” 一个画皮师又怎会提前知晓蜀郡城中将有大乱? 这个不合常理啊! 除非是有人故意泄露给他,借他之口转告苏慕雨。但此人如此费尽心思,到底图什么? 一团乱麻! 白素贞心中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线索。她转身离开树洞,没多会便将那四具干尸带了过来,扔在木榻前。 “我不杀你。不过,别人会不会杀你,我就不清楚了。” 苏慕雨不明就里,问道:“这是为何?” 白素贞道:“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我到时自会替你解毒。在此之前,你只能呆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还有,倘若你强行运功祛毒,你只会死的更快。如果你不信,你大可赌一把!” 说完,白素贞飞出树洞,离开朝阳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应该就会来抓她问话了。除非白崇仪是个拥有铮铮铁骨的血性汉子,硬是咬死不知道,也不把她供出来。 不过,白崇仪根本不是这种人,稍微给点颜色就会立马招供。 所以,白素贞不得不提前做好安排,这样好解决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中午,白中天领着刺史府的五名捕快,怒气冲冲闯进了白素贞的小院。 “白素贞,你给我出来!”白中天吼道。 白素贞慢悠悠走出房门,望着外面的一大群人,冷声道:“何事?” 白中天厉声道:“你把崇文和崇明藏哪去了?” 白素贞一脸无辜道:“他们去哪,与我何干!” “死鸭子嘴硬!崇仪,给我滚过来。”白中天喊道。 白崇仪颤巍巍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白素贞,然后哭着喊道:“是五郎让我跟大朗和二郎说,昨儿晚上在朝阳寺那边见面。我只是传个话,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素贞微微叹了一声,这男儿的风骨都喂狗了吗?怎么身边的男人都是这种软骨头。 “杨捕头,赶紧把她抓进大牢审问,我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白中天伤心欲绝道。 杨捕头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盯着白素贞道:“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 话音刚落,赵如兰和白中地闻讯赶来。赵如兰冲上去,护住白素贞,道:“这件事跟我儿无关,你们怕是弄错人了。” 白中天咆哮道:“就是你生的贱骨头。要是崇文和崇明出了什么事,我让没好日子过。” 赵如兰铁了心要护住自己的女儿,厉声道:“白中天,你要是诬陷我儿,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白中地,把你这个疯婆娘给我拖走!” 白中地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他望着自己媳妇和女儿惊恐的神色,他这个做丈夫、做爹的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白中天骂道。 “杨捕头,嫌犯就在这里,你们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杨捕头拿了钱,自然要办好事,大声喝道:“楞着做什么,还不给我绑了,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赵如兰疯狂喊道:“不要碰我女儿,不要碰我女儿。” 白素贞心中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世上,恐怕只有做娘的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护住子女。前世,她也是做娘的人,只可惜刚生下没多久就被法海镇压在雷峰塔。 骨肉分离一千年。 “娘,我跟他们去。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白素贞从背后紧紧搂住她。 赵如兰身体僵直在那,泪水无声落了下来。 朦胧中,她看眼前这些男人,包括她的丈夫,这一刻她突然对男人心生绝望。 这天底下,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女儿,白素贞。 “等我回来,娘!” 白素贞微微一笑,神态平和,优雅从容地朝外走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进入狱中再寻个契机,这件案子就可以告破,而她也会无罪释放。 杨捕头等人立马跟了上去,只不过手中拿着的铁链只得收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关进死牢,典狱赔罪 西来酒馆。 韦世善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独自饮酒。 人生无趣,对影孤饮。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韦世善喝完杯中酒,羡慕叹道。 “二郎,不好了,不好了。”一个灰衣少年急匆匆跑了过来。 韦世善急忙问道:“白药仙出来了?” 少年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他,他,他被带动衙门里去了。” “什么?”韦世善拍案道。 自从韦世善打听了白药仙的身世,才知道她是女儿身,只不过往常是以男儿身示外。 韦世善对这样的奇女子顿时产生浓厚的好奇,奈何明月照沟渠,白素贞出入没有规律,根本不知道她的行踪安排。 于是乎,他让自己的贴身小厮去白府那边守大门,只要白素贞出来就立即禀报他。 而他自己则在西来酒馆坐等。 “金鸣,还知道所为何事?” “二郎,我一见情况不对就立即过来告诉你,我也不清楚。”金鸣端起一杯茶,一口气喝完。 “你现在就去把牢头给我请过来。” “二郎,你不是不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的嘛。”金鸣好奇道。 “此一时彼一时,还不快去。” 金鸣“哦”了一声,撒腿就跑下楼,直奔牢房。 杨捕头带着白素贞直接去了大牢。 白素贞刚走进大牢那一刻,眉头紧蹙,这里面的死气、怨气太重。 “走啊。”杨捕头催促道。 白素贞继续往前走,她的到来不免引起牢房里其他犯人的注意力,纷纷趴到牢门前打量起她。 白素贞边走边看,这些犯人个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身体和精神状态很差,显然在这里吃了许多苦头。 “就这里了。”杨捕头冷喝道。 白素贞停了下来,扭头望去,这间牢房里已经关着一个犯人,而此人虎背熊腰,面相凶恶,满身煞气,一看就是手上沾有鲜血的穷凶极恶之辈。 那大汉见来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别提多幸福了,能在死之前爽几把也值得。 狱卒打开牢门,杨捕头伸手就要推她,不想白素贞比他快一步,让他落了个空,自己走了进去。 “给我老实呆在这里。”杨捕头恶狠狠道。 白素贞眉头皱的更紧,这环境实在太差,得想法子给自己这个环境相对好点的牢房。 “小子,过来!”大汉冷冷道。 白素贞看了看他,问道:“你杀了几个人?” 大汉一怔,旋即哈哈笑道:“小郎君,你还挺镇定的嘛。老子周明,道上人称虎牙,死在老子手上的人起码也有两双手的数。” 白素贞继续问道:“何时问斩?” 周明眼露凶光道:“秋后问斩。不过,老子死之前自然会让你生不如死。” 白素贞自然明白她为何会被关进这间死囚牢房。这个杨捕头收了白中天的好处,目的就是让她有进不出,最好死在牢里。 周围那些犯人顿时躁动起来,纷纷叫骂起来,俨然等着一场活春宫在自己眼前上演。 白素贞冷冷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周明迫不及待道:“小郎君是等不及了?” 白素贞冷笑道:“你既然想死的快点,我就成全你。” 话音方落,不等周明扑过来,白素贞手指轻弹,一粒“十香软筋伞”飞入周明的嘴里,条件反射地吞咽下去。 周明脸色大惊,白素贞这一手他还是能看出一点门道的,绝对是个江湖高手啊。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周明脸色大变,惊慌问道。 白素贞淡淡道:“送你的见面礼。放心,死不了人的。只不过。” 周明听到自己不会死,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见他话锋一转,便知不知好事,急忙追道:“不过什么?” “比死也不好受到哪里。” 周明杀心打起,想要冲过去与他拼命,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一身内力竟然霎时消散,整个人站立不住,轰然倒下。 周纷纷嘲笑起来。 白素贞充耳不闻,目光所及,在牢房最里面,则是关押女囚犯的地方。 在唐朝,已经实施“囚徒贵贱、男女异狱”的制度。但白中天故意不说,就是让杨捕头将她直接关在男囚犯这边,其心可诛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狱卒。 “这位是白药仙?”中年男子赔笑道。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何事?” 中年男子见他器宇不凡,即便身处牢狱,也是神色坦然,风度翩翩,心中不免多了一分好感。 “方才有不当之处,还请见谅!” 白素贞有点迷糊,此人分明是个当官的,竟然亲自跑过来对自己客客气气,毕恭毕敬,难不成是有人暗中疏通关系?可是,白家自然不会这么做。在这蜀郡城中,还有谁会为自己打点关系? 李薛渔?不可能,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来人,还不给我打开牢门,赶紧腾出个干净的房间出来。”中年男子冷喝道。 “是大人。” 身后两个狱卒直奔关于女囚的地方,一帮人忙里忙外,清理出一个相对干净的牢房。 白素贞走出牢房,抱拳道:“多谢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白药仙不必客气。某乃赵志鹏,担任典狱之职!”赵志鹏客气道。 这突然出现的戏剧性一幕,让众多囚犯目瞪口呆,能让典狱亲自过问,显然这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不简单,大有来头啊! “白药仙,请!” 白素贞走进关押女子的鉴于,她在第二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躺在枯草中的那个女囚犯。 “赵大人,可否让我进去看一下?”白素贞问道。 “自然可以。来人,开门。” 狱卒急忙开门,然后走到那女囚身边,正要踢她起来,却被白素贞喝止道:“住手!” 狱卒吓了一大跳,赶紧退后,站在一旁不敢动。 白素贞快步走入,俯身察看这女囚的脉象。 寸脉流利而滑,关脉舒缓,尺脉按之不绝,这是怀孕的脉象。这女囚已有身孕。 “赵大人还能进一步说话?” 赵志鹏走了进去,小声道:“白药仙请说。” “她入狱多久了?” 赵志鹏哪里知道,看了身后的狱卒,问道:“什么时候关进来的?” “回大人,年初进来的。” 白素贞算算日子,倘若进来之前有身孕,这个时候自然是个大肚子。可这女子腹部只是微微隆起,也就只有四个月身孕。 想来,这女子是被某个狱吏强奸至孕,而这种事情在监狱也是常见,避无可避。除非进来之前,家人提前打点好关系,或许免于惨遭毒手。 “赵大人,这女子已有四个月身孕,把我那间房间给她吧。”白素贞冷声道。 赵志鹏脸色尴尬,对着狱卒喝道:“楞着做什么,赶紧再去腾出一间出来。” “是,大人。” “白药仙,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抱歉。”赵志鹏赔笑道。 这种事情,白素贞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见到了就出手相助。监狱本就是眼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黑暗可以把人的恶无限放大,以至于这里属于恶人当道的世界。 能够活着走出监狱的人,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医者父母心,还请赵大人多见谅!”白素贞无奈道。 “白药仙有菩萨心肠,某钦佩不已。您放心,在您出狱之前,这里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赵志鹏对白素贞越发的钦佩起来。之前或许还是出于上面的压力,但此时确实出于真心。 “还请赵大人给我笔墨,我开药方给她调理身子。抓药的时候,就说是我让抓的,把钱记在我名上就是。” 赵志鹏急忙差人送来笔墨纸。 白素贞开好药方,狱卒取之,立即去御康堂抓药。 薛槐闻之后,也是感慨万千,暗道素贞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却依然为他人着想,这是怎样的一种善念? 关押的这三天里,白素贞为每个女囚把脉开药方,所有的钱全部由御康堂承担。白中天闻讯后立即找来薛槐,但薛槐不卖他的账,弄他的七窍生烟,但也无济于事。御康堂就靠薛槐这个金字招牌,白中天也不敢得罪他。 而这三天里,刺史府派出的捕快衙役,翻遍了整个蜀郡城依然没有找到白崇文兄弟二人的下落。 但刺史府那边也不敢直接开堂刑讯逼问,案子就这么僵持下来,这让白中天气的骂街,但也无计可施。 白素贞心里明白,这件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但关键是,得有个人来替她放风出去。 正愁着如何托人给李薛渔带个话,韦世善终究忍不住,还是进了监狱来看她。 “白药仙。”韦世善在牢房外轻声喊了一声。 白素贞放心手中书籍,抬头一看,讶然道:“是你!” 直到此刻,白素贞才恍然大悟,她在监狱之所以能够过的相对自由,全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暗中相助。 韦世善,川西土皇帝韦应章的二公子! 章节目录 第28章 慕雨逃脱,素贞出狱 白素贞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如此感兴趣? 至于背后目的,她不太想去深究。而且,她正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去带个消息出去。 韦世善见她身在牢狱之中,依旧没有淡然自然,这份心性和定力可不是寻常女子有之,果然是个奇女子啊! “在下韦世善,不知可否进去一叙?”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韦郎君请!” 韦世善今日前来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干净明亮,给人的感觉特别的舒服。 “不知韦郎君为何如此待我?”白素贞开门见山。 韦世善也是个爽快人,实话实说:“不瞒白药仙,在银钩赌坊和西来酒馆,在下对你一见如故。所以听闻你入狱后便立即托人打点了关系,委实不想你在这狱中受到任何皮肉之苦。” 白素贞饶有意味打量起他,若从面相来看,是个让人感到舒服,而且愿意结交的人。 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就涉及到最核心的问题,人性善恶。 善意可以伪装,其背后是精心布局的恶意。恶意也可以伪装,其背后是良苦用心的善意。 白素贞虽经历许多,但却始终不得要领,没有真正勘破其中道理。 这会,她突然灵机一动,自己悟不透的问题,或许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启发。 “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而荀子又论,人之初,性本恶。世人,是善,还是恶,不知韦郎君如何看?” 韦世善微微一怔,没想到她问了这么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过佳人面前,又岂能退缩,硬着头皮道:“我爹给我取名世善,是希望我这一生从善如流,而不是心地善良。一个善,有两个意思。所以,若要真正了解两大圣人的观点,前提是要区分何为性?”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说来听听!” 韦世善干咳两声,继续道:“在某看来,孟子所论性,是本质,也叫本性,也叫天性。而荀子所论性,是脾气,也叫习性,也叫习惯。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也就是说,人的本性都是纯真的,但是习性的差别很大。如此,便能解释两大圣人的观点其实并不冲突,反而是相得益彰。只不过,后人为了独树一帜,便人为强化了善恶对立,更是有了门户之见。” 白素贞眼中闪过精光,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琢磨性善、性恶之论,但始终理不出头绪来。 不曾想,韦世善的这番言论让她茅塞顿开,心中豁然开朗。 “还有一事,还请韦郎君帮忙。”白素贞小声道。 韦世善没想到自己一番言论竟然引起她对自己的好感,直接拜托他帮忙,这简直出乎意料啊。 看来,多读书还是对的,关键时刻可以提升自己儒雅的形象。 “白药仙请说,某自当竭尽所能。” “韦郎君应该知道我为何入狱?” 韦世善如实道:“某已经打听清楚了。白药仙拥有菩萨心肠,又岂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定是他人诬陷。不过,此事某也无能无力,明日刺史大人那边就要开堂问审。” 白素贞淡定道:“请韦郎君传个消息,人多半还在朝阳寺里。”说完,白素贞又从怀里拿出一片槐树叶子递给了他。 韦世善心中一惊,接过槐树叶子,沉吟良久,道:“此事当真不与白药仙有关?” 白素贞知道他的意思,神色认真道:“非人所为,路过而已!” 韦世善顿时明白了,绷紧的脸上瞬间绽放了花朵,笑道:“某明白了。这事交给我!”说完,便立即起身离开,不敢耽搁。 当天下午,便有捕快和中年道士一起前往朝阳寺。 中年道士手中拿着那一片槐树叶,根据叶子上的妖气,来到一棵老槐树跟前,确定无疑道:“就是这里了。” 领头的捕快姓孙,名凤勤,约摸四十来岁,做了二十多年的捕快。 孙凤勤不知何故,问道:“仙长,确定就在这里?可这就是一棵老槐树嘛。” 中年道士沉声道:“想不到这朝阳寺里竟然还藏匿着妖怪!依贫道之见,你们要找的人多半藏在这老槐树之中。” 孙凤勤惊恐道:“仙长,那怎么办呀?” 中年道士自信笑道:“有贫道在,诸位莫怕!” 说完,中年道士从腰间摸出一张黄色符箓,嘴中振振有词道:“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厉,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急急如律令!” 那道符纸飞出,化作一道金光,轰然炸开。 顿时,老槐树被炸出一个大洞。中年道士祭出长剑,一个飞身,钻了进去。 此时,苏慕雨被那爆炸声惊吓的花容失色,奈何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中年道士见地上躺着四具干尸,便知找对了地方,再抬头望向木榻上的那个女妖怪,吞咽了几下口水,道:“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苏慕雨嫣然一笑,挤出最后一丝力气道:“仙长,您来了!” 中年道士一双小眼睛,盯着苏慕雨曼妙身躯看个不停。 “只要仙长不杀我,奴家束手就擒,任凭仙长处置就是。” 中年道士耐不住,上前来到木榻前,低头凝视眼前这个尤物,颤巍巍道:“此话当真?” “仙长,奴家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还不是您说的算。” 中年道士嘿嘿笑道:“也对。”只见他摸出两道符箓,右手掐诀,一道金光锁住她的双手,另外一道金光锁住她的双脚。 做完这些后,中年道士赶忙丢下手中的长剑,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突然,中年道士“啊”的一声惨叫,就见苏慕雨面目狰狞,一根绿藤从他口中钻入腹里,疯狂吸食中年道士的精血。 不消片刻,中年道士精血被她吸尽,让她恢复了一丝法力,然后挣脱两道金光,裹起衣衫,迅速逃离。 孙凤勤等人还在外面焦急等候,突然树洞有一道阴风吹过,就见一道身影闪现而出,然后很快便消失了。 孙凤勤暗道不妙,急忙带头冲了进去。 众人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五具干尸,有四具在地上,还有一具在木榻上,床上还散落着道士的袍服,还有床边的长剑。 “孙大,仙长这是死了?” 孙凤勤定了定神,环顾四周,见里面摆放着许多值钱的物品,顿时起了贪意,道:“弟兄们,仙长为救人,与妖怪殊死搏斗。哪知,妖怪厉害,道长不敌,死于妖怪之手。” 众兄弟听闻,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既然是打斗,这里面必定是一片狼藉,摆放的物品也自然随之毁坏。 “拿走值钱的,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孙凤勤下了一道命令。 众兄弟急忙冲上去,各自挑选值钱的物品,至于地面上的四具干尸,就只是干尸,与他们何干。 一个时辰后,两个捕快从外面搞来两桶油,浇在事先准备好的干草和木柴上,然后一把火点燃,老槐树顿时陷入火海之中。 “兄弟们,丑话说前头。倘若有谁出了这里,在外乱嚼舌根,说漏了嘴,那就不要怪我老孙翻脸无情!”孙凤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厉声道。 众人都拿了好处,自然群起响应。 当天晚上,白中天那边便得到官府正式通告,两个儿子及其仆从死于妖怪手中,并将四具干尸送到了白府。 白中天面如死灰,不敢相信。 即便是妖怪所为,那也是白素贞让他们去的那里。所以白素贞不是杀人真凶,那也算是帮凶。但官府已经给了他正式通告,此案已经侦破,白素贞无罪释放。这个结果,他即便不想接受,但无可奈何。 “白素贞,失子之痛,我要你加倍偿还!”白中天心中怒吼道。 白素贞在赵志鹏的陪同下,走出监牢。 牢房外,停着一辆马车,绿珠站在马车旁边,焦急等待着。 “白药仙!”韦世善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白素贞对他感观不错,抱拳笑道:“有劳韦兄了!” 听到‘韦兄’二字,韦世善脸上笑开了花,喜道:“白兄,某在西来酒馆备好了薄酒,为白兄接风洗尘。” 白素贞嫣然笑道:“改日我请韦兄。今日实在多有不便,还请见谅!” 韦世善恍然大悟,暗道自己考虑不周,一个女子呆在牢房几天,这出狱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洗澡,换件干净衣衫,然后在睡个好觉。 “考虑不周,考虑不周。那我就静候佳音。” 白素贞告拳,莞尔一笑道:“好。” 说完,白素贞径直走到绿珠跟前,淡淡道:“走吧。” 绿珠搀扶着她上了马车,然后也钻了进去。 韦世善目送马车离去,眼中笑意依旧未减,心中充满了期待。 清欢阁。 白素贞泡在浴桶中,微闭着双眼,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方才李薛渔已经告知她,那躲在老槐树里的妖怪杀死一个道士后便逃之夭夭,不知踪迹。 如今刺史府那边也已经下了悬赏令,谁能将真凶缉拿归案,赏银百两。 “赏银百两?看来官府那边就当个悬案来处置了。不过,这个苏慕雨,还是有点不简单。”白素贞心中忖道。 只是,画皮师跟苏慕雨说的蜀郡城中将要大乱,到底是何意暂时不知。 但从现在情况来看,苏慕雨逃离后应该会疯狂杀人,吸**血,增强法力,以抵御‘十香软筋散’的毒性。 如果不是为了能让自己洗去嫌疑,当时就应该直接杀之,哪里还会留下祸患。 一想到城中有人要死在苏慕雨手中,白素贞还是于心不忍。 李薛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关切道:“素贞,你有心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的心,过不去!”白素贞如实道。 李薛渔沉吟片刻,道:“想来那苏慕雨定会再出来杀人,不如今晚我与素贞去城中寻她,将她除掉就是。” 白素贞也正有此意,道:“老槐树虽然被烧掉,但烧的不过是外在的,她一定还在朝阳寺。” 今夜,天上无月,朝阳寺一片漆黑。 苏慕雨站在废墟上,凄厉道:“你毁我家园,我杀你全家。” 章节目录 第29章 十香怨恨,道士炼尸 苏慕雨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或许,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但可惜,你终究回不去了。” 距离苏慕雨三丈远,白素贞站在她身后,右手握住一柄长剑,剑身泛出清幽的寒光。 苏慕雨狠毒道:“回去?我从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现在,我不想回去,只想杀人。而你的毒药,已经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你既然来了,也省得我再去找你!” “是吗?那你可知这毒药的名字?此毒名叫十香软筋散。那你又可知,为什么叫十香,而不叫九香、八香?” 苏慕雨心中大凛,问道:“为何?” 白素贞嫣然一笑,道:“因为,前面那九香并不是被你祛除了,而是隐藏在你体内,等着第十香发作。” 苏慕雨厉声道:“笑话!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故弄玄虚,看我......”话未说完,苏慕雨突然感到体内积蓄的真元瞬间消散,全身开始麻痹,动弹不得。 “你,你......”苏慕雨一头栽倒下来,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素贞走上前去,俯下身,摸着她的秀发,平静道:“这第十香,其实就是你的怨恨。如果你能放下仇恨,潜心修行,这毒药对你来说,反而是修行的补药,好让你认清内心真实的自我。如果你放不下,哪怕我今晚不来,你也走不出朝阳寺。” “我来,就是想看你如何做出选择。” 苏慕雨想要说话,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她不想死,她想要重生获得真正的自由! 白素贞缓缓起身,然后一道寒光掠过,苏慕雨的意识定格在十四岁那年,她偷偷地搬来梯子,爬上去准备翻墙离家的那一刻。 李薛渔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沉声道:“素贞,倘若我也有这样的一天,你会杀我吗?” 白素贞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细腻的脸蛋,含笑道:“不知道。” 李薛渔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最期待的答案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便意味着存在更多的变数,这样的人生或许才更有趣。 “她怎么办?” 白素贞收起长剑,淡淡道:“天一亮,就带她出城,葬在青山绿水旁。” “我陪你!”李薛渔嫣然笑道。 中午时分,白素贞将苏慕雨葬在距离蜀郡城三十里的桃花谷中,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翠绿的桃树。 墓碑上,白素贞用剑刻下“苏慕雨之墓”五个娟秀的字,随之又在旁边刻下一句诗:应愁晚泊喧卑地,吹入沧溟始自由。 李薛渔从马车里取来酒水,然后洒在墓前,神色凝重道:“愿你来世自由!” 白素贞吐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墓碑,道:“今世虽有遗憾,但求无愧于心,来世不必图之!” “素贞。”李薛渔轻轻唤了一声。“你真是个怪人!” 白素贞浅浅一笑,倘若她要是知道自己是条怪蛇,不知道会不会吓个半死? “走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入城。白素贞先去了趟御康堂,躲在丹房里捣鼓到半夜。然后,趁夜色离开,悄无声息回到自己住处。 当她走进小院时,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灯是亮的。 白素贞悄悄走了过去,透过门缝一看,却见赵如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如兰得知自己女儿出狱,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回来,让人去了御康堂问,那边说没见到。无奈之下,她只能坐在房间里等她回来。 白素贞轻轻走进房间,拿起一件披风,替她盖在了身上。 赵如兰睡的浅,立马惊醒过来,抬头一看,白素贞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一把搂住她,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白素贞俯身抱住她,轻声道:“娘,我回来了。” 片刻后,赵如兰调整好情绪,擦了擦眼泪,笑道:“回来就好。” 赵如兰是个聪明女人,她不问白素贞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只要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素贞,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白中天已经把崇文和崇明的死算在你头上了。日后,他必定会找你麻烦。还有,这两日府里要办丧事。听娘的话,你就在外面暂避风头,免得白中天找你晦气,徒增麻烦。”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伤心事。 白中天丧子之痛,倘若报复起来,绝对会很疯狂。 关于这点,白素贞心中自然明白,遂宽慰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如兰叹了几声,无奈道:“这都是什么世道,这蜀郡城里何时多了这么多妖怪。对了素贞,你可要多小心,天黑后就呆在房中,莫要外出。” 白素贞不想让她担心,便转移话题道:“娘,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赵如兰楞了一下,旋即开心道:“那最好了。自打你懂事起,我们母女就在没有一起睡过。” 赵如兰整理好床铺,母女二人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 赵如兰悄悄起来,然后去厨房给她准备早餐。 这几天因过于心累,身体略有疲倦,白素贞还在床上熟睡着。 白崇仪从赵如兰那边得知白素贞回来,便来到小院门口,踌躇不前。 左等右等,不见她出来,便失魂落魄离开了。 没离开多久,白素贞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今日阳光明媚,气候宜人,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不过,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办,就是宴请韦世善,聊以谢意。 可这份人情,一顿饭恐怕还不够还啊。 白素贞最不愿意欠人情。一念及此,不得叹了几口气。 蜀郡南郊,那里有白家置办的一处产业,名为“飞鸿居”,是白家招待官场中人的隐秘之所。除了白家掌事人,其他人都不知晓。 这日,飞鸿居中来了个中年道士,他所穿的袍服乃茅山派式样。 茅山派以符箓法术着称,有一套不外传的符箓体系,分为金、银、紫、蓝、黄五色。 金色符箓威力最大,黄色最弱。再辅助各种法术,杀伤力极大。 不过,茅山派还有一道不足为外人道的秘术—炼尸。 所谓炼尸,需以符箓之术为基,在尸体身上绘制符篆,借助符篆之力为其淬炼身体,提升它们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俗称“僵尸”。 若按实力强弱,可分为三种:白僵、黑僵、飞尸。 成飞尸级别的存在,便有自主意识,能吸纳月之精魄。 经过数百年的修炼,飞尸相貌会进行变幻,以迷惑世人,已近乎魔,道门称之为“魃”,又称“旱魃”。 民间有说,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故而,茅山派的练尸术仅有少数人修炼,并且规定只能炼制白僵和黑僵。否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白施主,你可想好了?”中年道士再三询问道。 白中天眼中杀机正盛,历声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只要道长帮我做完这件事,钱财和女人两样都不少。” 中年道士看了一眼地上摆放的四具干尸,沉声道:“这四具干尸能否炼制成功,贫道不敢保证。不过,一旦失败,尸体皆化为尘土。白施主,你可接受?” “道长放心,不管成败,钱财和女人都不少。” 中年道士笑了笑道:“那贫道就放心了。我要闭关三个月,在此期间,不得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道长放心,此地少有人来。” “等炼制的差不多了,白施主便将你要杀的人送过来。之后的事情,就由贫道来处理。毕竟,僵尸杀人这种事,师门是严禁的。” “这点请道长放心。” 片刻后,白中天走出飞鸿居,上了马车,前往城中。 就在他离开后,那个给他推荐这位茅山道士的人现出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心道:“好像是越来越有趣了。不然,真是太无趣。” 西来酒馆。 白素贞已包下一间雅间,点好一桌酒菜,正等着韦世善过来。 不过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过来。眼看饭菜都冷了,白素贞正要起身,就见韦世善身边小厮金鸣气喘吁吁跑过来道:“白,白药仙,我家二郎今儿来不了。” “何故?” 金鸣喝了一口水道:“我家大人要给二郎许配一门婚姻,二郎不从,便吵了起来。大人一怒之下,便命人将他关起来。除非答应这门婚事,否则不给出来。” 白素贞“噢”了一声道:“为何不愿?” “白药仙有所不知,二郎喜欢以江湖人自居,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只喜欢行侠仗义,四海为家。所以,二郎就非常讨厌这种没有感情的婚姻。” “倒是真性情。”白素贞赞道。 “白兄这么一夸奖,某就有种飘的感觉。”韦世善哈哈笑道。 “二郎,你咋出来了?”金鸣讶然问道。 “今日白兄宴请,就是刀架脖子也得来,非来不可!” 闻言,白素贞略有一丝感动,举杯道:“韦兄侠义心肠,豪情万丈,素贞敬你!” 韦世善举杯,神色认真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认识白兄,世善足矣!” 话不在多,在于诚心。白素贞为之动容,仰面一口饮尽。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不喜江湖,六转丹药 白素贞平日里只吃些素菜。不过,今日宴请,还是点了不少晕菜,如椒麻鸡、粉蒸肉、樟茶鸭等。 “白兄,你这喝酒不吃肉,多没劲啊。”韦世善好奇道。 “吃素习惯了。”白素贞淡淡道。前世入红尘后,吃的也是素,很少吃荤,多半与自己平时静坐悟道有关。 “白兄不会从小就开始吃素?”韦世善越发感到奇怪。 白素贞微笑点头,算是默认,旋即转移话题,问道:“韦兄眼中的江湖是什么?” 韦世善未料到她会有如此一问,便放下筷子沉思片刻道:“不瞒白兄,某心中的江湖,青锋三尺笑红尘,不胜人生一场梦。你呢?” 白素贞莞尔笑道:“我不喜江湖。” 韦世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原本以为白素贞属于那种鹤立鸡群之人,定然不喜这种平淡的俗世生活,多半与他一样,喜欢那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活。 “这是为何?” 白素贞微微移开目光,越过窗外,望着风中摇摆的绿叶,幽幽道:“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韦世善神色微微黯淡下来,不知为何,他从白素贞的眼中看到的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哪怕投下巨石,终究只是惊起一丝涟漪,便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到底是经历多少人生阅历方能如此?可她的年龄在这,难不成她吃的盐巴比自己吃的饭还要多很多?这不可能啊! 白素贞抽回思绪,歉意道:“方才有点走神了。” 韦世善微笑道:“白兄明心见性,某佩服的紧。” “等过些日子,我送你一颗培元丹,助你固本培元。”白素贞实在不想拖欠人情,如今拿得出的手好像只有培元丹。 有木灵珠在手,白素贞自认为可以炼制出更高品秩的丹药。 韦世善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她意义何为,但又不好点破,强颜欢笑道:“那好啊。白兄乃药仙,炼制丹药自然不在话下。” 这番酒菜,韦世善吃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大大的失落啊。 本想着吃完这顿饭,自己主动邀请白素贞去外面走走转转,彼此增进了解和信任。他虽然知道白素贞是女子,但他又不愿意直接点破。 他想着等熟悉后,白素贞能够主动告诉他事实的真相,然后二人坦诚心迹,彼此倾心。就如那梁山伯和祝英台,化蝶而去,双宿双飞,成就蜀郡城中的一段佳话。 只不过,那道白影已渐行渐远。 韦世善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脸的生无可恋,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 “元叔,你怎么来了?” 元真看了他两眼,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又被小娘子拒了?” 元真苦笑道:“这个李薛渔,还真是不一般,我都如实告知,她竟然无动于衷。” “元叔,世上女子未必都会喜欢你的才华。” 元真“呸”了他一口,然后左看右看,讶然道:“吃完了?” “是啊。” “我还想着能蹭酒喝。” “我请你喝就是。” 于是,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喝起了伤心酒,越喝越是苦闷啊。 喝到最后,三个酒坛子在地上打滚,两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时而狂笑不羁,时而吟诗作对...... “元叔,咱们,也该回,回去了。”韦世善搀扶着醉倒不省人事的元真。 刚要起身,韦世善突然骂道:“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二楼,突然出现两个身穿白衣的剑客。 男的相貌英俊,女的闭月羞花。站在一起,倒真是珠联璧合。 “师兄,应该是他了!”那女子沉声道。 “动手吧。”男子拔剑,一剑刺出,速度极快。女子虽慢了三息,但出剑速度极快,紧随其后。 韦世善心情本就不好,又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女剑客打扰,顿时恼羞成怒,杀心陡生,只见他身体摇摇晃晃,但步伐沉稳,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在两道剑光中安然游走,雨落不沾衣。 “好诡异的身法。”男子心中凛道。他没想到韦应章的二公子功夫如此了得,只想着他们烂醉如泥,正好是杀人的好时机。 “师妹,速撤!”男子喊道。 但韦世善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只见他身影一闪,诡异地出现在那女子身后,然后轻轻在她后背一拍,却有千斤重的力道打在身上,顿时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撞到柱子上,香消玉殒。 “师妹!”男子伤心欲绝道。 韦世善杀心打起,内心迸发,双手直接夹住剑身,骤然发力,剑身破碎。然后,双手从下往上一抬,碎片化作寒光,直接穿透那男子的身体,落到那女子身边,一命呜呼。 元真微微醒来,嗅了嗅,皱眉道:“好浓的血腥味!” 韦世善看了他两眼,无奈道:“元叔,你就这么招人怨恨吗?”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出手帮他解决麻烦。 元真扭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怜惜道:“生的一副好皮囊,可惜了。” 韦世善也是无语。 “有人嫉妒我的才华,有人嫉妒我的权势,有人想拿我做文章,总之,想我死的人太多了。不过,杀到现在,我依旧活的好,睡的香。” “元叔,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你自己解决。”说完,韦世善独自下了二楼。今天的心情极差。 不知为何,在他杀完人后,他感到莫名的一阵空虚,那是他不曾有过的感觉。 江湖,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吗? 天地山河,无拘无束。路见不平,拔剑相助。醉后清唱,在水一方....... 元真叹了几声,想来在蜀郡也待不了几日,是时候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好歹也要见上一见李薛渔吧。 正好借着酒劲壮胆,再去清欢阁求见。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我元真七问清欢。 御康堂。 白素贞站在丹炉前,拿出那颗木灵珠,催动真元,木灵珠发出碧绿青芒。约莫小半个时辰,木灵珠上低下一滴米粒大小的青色液体,落到丹炉中的药材中。 这是白素贞的真元被木灵珠洗涤之后凝练出来的液体,其功效是可以把这些药材完美的融合,从而提升炼丹的成功率。 “不知道这次炼制出来的是几转培元丹?”白素贞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安置好后,白素贞便拿起书,看了起来。反正这几日不用回白家,索性就躲在丹房里,图个清净。 不过,这次时间之长,就是白素贞也极为诧异。 已经过了半个月,这炼丹炉似乎没有一丝反应。 而在这半个月中,白家办完了丧事,一切归于平静,但白家却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白如海因此等变故,精神极差,已经卧床不起,茶饭不思,就等着耗死这光阴。 白中天满头白发,眼镜凹下去,双眸中布满血丝。 他在等日子,等茅山道士出关的日子。只要炼尸成功,那就是白素贞母女的死期。 “素贞,素贞。”薛槐在门外喊了两声。 白素贞开门,问道:“何事?” “有个叫金鸣的人说有要事来找你。本来我推脱你不在,但他非要在这里死等你不可。”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道:“带他去偏厅吧。” 片刻后,白素贞刚走进偏厅,金鸣一把冲过去,苦着脸道:“白药仙,你快救救我家二郎吧。” 白素贞蹙眉问道:“怎么了?” 金鸣担忧道:“自打那天跟您吃饭,回来后就闷闷不乐,也不再提什么江湖,就一个坐在亭子里发呆。茶饭不思,以至于身体虚弱无力,如今躺在床上,面黄肌瘦,再无精神。” 白素贞听闻后,无奈叹了两声,道:“你且等我片刻。”说完,白素贞快步离开,走进丹房。 站在丹炉旁,白素贞静等片刻。突然,丹炉中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若不是白素贞眼疾手快,及时遮掩培元丹散发的光芒,恐怕整个蜀郡城都知道御康堂这边出现了异象。 白素贞的心扑通扑通跳的不停,她知道,这颗培元丹的品秩极高,至少也是六转以上的丹药才有这样的异象。 屏住呼吸,白素贞推开丹炉盖子,然后迅速取出,那颗纯白如玉、晶莹剔透的培元丹。细看之下,这颗培元丹中还有一丝翠绿,那翠绿似有灵性,竟在丹药中来回游走。 “六转!”白素贞吃惊道。 想当年,她在青城山那边修行,偶然去宗门盗取丹药,最高品秩不过五转,那也是冒着极大风险才获取的。 不曾想,拥有木灵珠后,竟然可以炼制出六转的培元丹,大大出乎的自己意料之外。 这六转培元丹,就是放到道门的那些修真门派,那也是极为少见的上品丹药。这种品秩的丹药也只能是长老以上的大人物才有资格享用,普通门人能够拥有五转丹药就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正好,有这六转培元丹相送,也算可以还清韦世善的人情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白素贞左手拿起六转培元丹,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对着它划了一个圈,结成一道封印覆在丹药上,避免丹药气息外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做完这些后,白素贞将培元丹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瓷瓶,放进腰带里的那个百宝袋。 这个百宝袋是白素贞从白家药材库里找到的一个蟒蛇的蛇蜕,然后用配好的药水浸泡后缝制而成。薄薄的一层却极具有高防性,普通刀剑无法将其切开,用它来装宝物最适合不过。 倘若后面有机会,能否从道门的那些谍牌道士手中弄一件咫尺物,那装东西就更方便了。 “走吧。” 金鸣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心道:“只要白药仙去了,我家二郎的病就自然好起来。” 白素贞没说话,径直朝前走去。金鸣急忙跑出去,赶紧把门外的马车备好。 上了马车,金鸣略有不安道:“白药仙,等会到了府中,可能会有点麻烦。” “这是为何?” 金鸣如实道:“这些日子,城里和府里都有点不太平,所以入府的人都要被盘查一番。不过您放心,我带您会方便许多。” “不太平?怎么说?”白素贞小声问道。 金鸣干咳两声,犹豫片刻,小声道:“今年入春以来,蜀郡城中不知为何有妖物出现,我家大人正为此发愁。您可能不清楚,自玄宗皇帝入蜀避难之后,咱们蜀郡也算是长安的第二个陪都。如果连陪都都妖怪横行,民心骚乱,朝廷那些御史们铁定会拿此事参我家大人。” 白素贞微微皱起眉头,没想到这妖怪作乱竟与朝廷官场斗争扯上了关系?倘若真如金鸣所言,那必定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故意将妖物引入城里,目的就是祸乱蜀郡,然后再以“德不配位、治理无道”之由将韦应章拉下水? 为达政治目的而不顾百姓死活,这群人当真可恶的紧! “那府里不太平怎么说?” 金鸣叹息道:“还不是元真元大人惹的祸!” “元真?”白素贞似乎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白药仙您不知道,这位元大人与我家大人关系极好。这次路过蜀郡便在府中住了些日子。但是,不知怎么的,有好些江湖人想要杀他。我家二郎还亲自出手帮他处理了三拨。不过,那些江湖人找不到好的机会,就只好夜闯府中,搞得府里的巡防比平时严厉许多。” “这元真何许人也?”白素贞颇为好奇。之前在银钩赌坊和西来酒馆见到那个人,应该就是元真。 “元大人少年成名,才华横溢,十五岁以明两经擢第,十七岁参加吏部考试,获中书判拔萃科第一,入秘书省任校书郎。随后,青云直上,如今官至御史大夫,前途不可限量。”金鸣如数家珍。 “那为何有江湖人要杀他?”这是白素贞最关心的事情。 金鸣“唉”的一声,无奈道:“咱们这位元大人,就是因为才华出众、性格豪爽,以至于锋芒毕露,在长安那边得罪许多朝中权贵。听二郎说,还得罪宫里的大监。在长安城里自然不会有人下毒手,但出了长安城,那就不好说了。” “他一介书生,又如何从长安来到蜀郡?” 金鸣挠挠头,尴尬笑道:“这个,二郎没跟我说过,那我就不晓得了。”“不过,元大人对生死看的比较淡。要是我,还不整天提醒吊胆,哪里如他那般吃的好、睡的香。” 白素贞笑了笑,这不明摆着元真后面有高手保护嘛。 这个元真,看来不简单啊。 金鸣把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的感觉,顿时八卦起来:“我还听说,咱们元大人仰慕清欢阁的李薛渔,去了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看来,还是咱们蜀郡的女子有骨气,才不会被外地的才子所迷惑!” 元真上门求见这件事,李薛渔倒没有跟她提及过。如果说,这是李薛渔所使的“钓鱼”手法,那么拒见数次,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不然,这条大鱼可就要跑了啊。 “对了,白药仙,还能替我看看,身体有啥毛病没有。我呀,这几天有点睡不好,还多梦,而且吃饭吧,好像也不多,就是......”金鸣的那张嘴,“吧唧吧唧”说个不停,越说越得劲。 白素贞没有再说话,就是这么安静地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忍不住笑起来。 每次笑的时候,金鸣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越发的卖力。因为,白药仙的笑容,在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 难怪二郎为她着迷,相思成狂? “到了。”金鸣有点,口干舌燥,嗓子有点哑。 白素贞盈盈一笑,委婉提点道:“口乃心之门户。言多必失,徒增口业。” 金鸣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刚想要问怎么减少口业时,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呵呵笑了笑道:“白药仙,请。” 金鸣上前,跟护卫打了个招呼。 那护卫看了看白素贞两眼,然后便放行入府。 他们刚走进府中,迎面便看见韦世嵩大摇大摆朝大门口走来。 金鸣立马小声道:“白药仙,我们走这边。” 韦世嵩远远就看到他们二人,尤其是白素贞,就觉得特别的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跑什么啊!” 金鸣立马堆起笑脸,道:“见过大朗。” 韦世嵩一把拉开他,上下打量起白素贞,不怀好意问道:“我怎么见你面熟?你叫什么名字?” 金鸣立马接过话:“回大朗的话,这位是御康堂的白药仙。” 韦世嵩瞪了他两眼,吼道:“我让你说话了吗。滚一边去。” 白素贞目光,落到韦世嵩身边的那个带着面具的剑客,正是之前服下七星海棠的曹宇。 曹宇也是吃惊不小,暗道怎的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小煞星,还想着三个月后怎么去拿解药呢。 曹宇上前一步,在韦世嵩跟前说了一句话。韦世嵩这次想起,他还有急事要处理,便从大鼻孔里“哼”了两声,拂袖离去。 曹宇从白素贞身边经过时,朝她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敬了礼,毕竟小命还攥在她手中。 金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虚惊一场道:“还好,没出啥事。” “走吧!” 金鸣“哦”了一下,赶紧带白素贞去自家公子房间。 韦世善的住处,位于韦府西南边,位置比较偏,是一栋用竹子搭建的竹楼,带有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凤尾竹,亦或观音竹。 这种竹子,株型矮小,绿叶细密婆娑,风韵潇洒,好似凤尾。 竹秆及枝为空心的称为“凤尾竹”,而实心或近实心的则称为“观音竹”。 “白药仙,这就是二郎住的地方。”金鸣介绍道。 白素贞抬头望去,正门上还着一块木匾,写着三个字:陋室居。 “二郎常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只要有品性高洁之人来到此处,这里虽是陋室,但也不是陋室。” 白素贞“哦”了一声,灵机一动,突然问道:“这是你家二郎教你这么说的?” “出去之前,二郎特意有交待,让我跟你说.....”突然,金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让白兄亲自来一趟,实属不该!”韦世善实在憋不住了,生怕这小子又说漏嘴,弄的场面尴尬,只得提前出来打圆场。 白素贞看了看他的气色,虽是面黄肌瘦,但精神不衰,显然有夸大其词之份,故意说的这般严重。 “金鸣,楞着做什么,快请人进来坐啊。” “对对对。白药仙,里面请。” 韦世善笑脸相迎,看着她朝自己走了过来,一颗心突然跳到嗓子眼上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章节目录 第32章 化解寒毒,离别赠诗 白素贞走进室内,看了看里面的摆设,确实很简朴,就是普通人家的一些家具,而且都是竹子编的。 “韦兄喜欢竹子?” 韦世善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道:“梅兰竹菊四君子,我一个大老爷们,就喜欢竹子了。”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来过竹里馆,日与道相亲。出入惟山鸟,幽深无世人。不如改个名字,就叫竹里馆,如何?” 韦世善一拍掌心,喜道:“好名字。我这就让金鸣去重新做个匾额,今天就给挂上。” 白素贞缓步走到窗前,看着碧绿的竹叶,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小青了。 十多息后,白素贞回过神来,收起那份思念,淡然道:“我听金鸣说,你卧床不起,精神憔悴。但今日见你,并无大碍。你若是不放心,我给你把把脉。” 韦世善厚着脸皮道:“那小子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不过确实是想请白兄诊断一二。” 白素贞径直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轻声道:“坐下。” 韦世善立刻坐了下来,将左手伸了过去。白素贞伸出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号脉。 脉搏缓慢,乃迟脉,主病寒证。 实践之中,又分实寒和虚寒,即有力为实寒,无力为虚寒。 寒则凝滞,气血运行缓慢,脉迟而有力为实寒证。阳气虚损,无力运行气血,脉迟而无力,为虚寒。 韦世善的脉象乃虚寒。但平日里却未曾有过虚寒之状。 有点奇怪! “你受过内伤?” 韦世善平静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为了救人,被对方打了一掌。不想,那人修炼的内功带有寒毒,虽然拔出了大部分的大部分,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寒毒入了心脉。每隔一段时候,寒毒就会发作,让人生不如死。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白素贞蹙眉道:“寒毒若不彻底清除,你的心脉会一年不如一年。倘若你在危急关头强行运功,心脉可能会断。到时,不需要别人动手,你自己就死了。” “即便是薛神医,也束手无策。反正,活一年是一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这不过是小事,没有必要为此自暴自弃!” “小事?白兄,你不会是哄我开心吧?” “我没那么无聊!”白素贞冷声道。 韦世善知道她的为人,这种事情断然不会随便乱说,激动道:“怎么治?” “转过去!” 韦世善楞了一下,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不过,还是按照她的意思转了过去。 “等一下我替你运功,你只需要放松即可。” 韦世善一惊,没想到她还会武功,简直是文武双全呀。 “凝神静气!” 白素贞运转体内真元,将其引导至两掌手心,然后掌心贴在他的后背。 一道精纯真元在他体内游走,顺着经脉直奔心脏的位置。 约摸小半个时辰,白素贞将他体内残余的寒毒全部化解清除。 “可以了。”白素贞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这次运功疗伤消耗她不少真元。 韦世善大喜,急忙运功,发现气血运行极为通畅,真气周转不再阻塞。 “白兄,你真是在世华佗!” 白素贞浅浅一笑道:“虽然祛除了寒毒,但还需要调养些时日才能全部恢复。我给你带了一颗培元丹,可助你滋养身体,也能提高你的内力。” 韦世善盯着她掌心的那颗培元丹,震惊道:“白兄,这颗培元丹品秩不低啊,比我见过的要高出一大筹。” “眼光不错。这是六转培元丹,算是上品丹药。” “给我的?”韦世善有点不敢相信。这礼物送的也太贵重了吧,这让他倍感受宠若惊。 “不过是丹药而已。” 这口气,霸道啊。 随手就是六转培元丹,这在市面上有价无市,寻常富贵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丹药品秩高,服下后会一点一点释放药力。不然,身体承受不住,会暴毙而死。” “白兄大恩大德,世善没齿难忘。”韦世善起身,抱拳躬身道。 “你我两不相欠,不需要说这些。”白素贞神色淡淡道。 韦世善何等聪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不好受,但两个人关系毕竟与之前大不相同。 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 韦世善也不扭扭捏捏,拿起丹药就吞咽下去。丹药入腹,顿时有暖流散开,遍及全身,特别的舒适。 “你好生歇息。我回了。”白素贞起身就走。 韦世善想要挽留,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等过几日,我请白兄喝酒。” 白素贞回头,嫣然一笑道:“喝酒伤身,少喝为妙。” 那一瞬间,韦世善看的痴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两句诗的真正韵味。 那回眸一笑,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花木兰的英气。 等他醒过来,金鸣已经带她离开了陋室居。 出了韦府大门,金鸣要用马车送她回御康堂,却被她婉言谢绝。 金鸣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离开韦府,白素质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她穿过小巷来到河边,租了一座画舫,顺流而下。 她想小青了,而且是特别的想念。 小青也在这个世间。但茫茫人海又去哪里追寻? 她立于船头,凝视两岸风景,神色有些许的凝忧伤,没来由的一阵伤感。 转世重生后,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十分看淡。或许是因为前世经历太过刻骨铭心,以至于今世不愿意在踏进那道洪流。 她不知道是否还会遇到官人?如果再度重逢,自己又该如何?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那么千年修得又是什么? 思绪万千,那一抹忧愁,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船行驶至万里桥,距离清欢阁不远。 “船家靠岸。” 船靠岸,白素贞下了船。 她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待船离开后,直接飞到后面的亭台上。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承蒙小娘子赏脸,让某离蜀之前能够见上一面。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谋不才,赠诗一首,以表心意。”元真言辞恳切道。 李薛渔知晓元真乃当今文坛大家,才华横溢不必说,而且也是长安城内最耀眼的星星。 这样优秀的男子,有多少女子为其痴迷而误终身。 她之所以多次婉拒相见,无非是让他明白,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 唯有如此,才能刻骨铭心,才能矢志不渝,才能让他真正跪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元真起身,推开门,走到亭台上,目视万里桥,沉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闻言,李薛渔眼中一亮,忍不住赞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妙极。前一句典出《孟子·尽心上》“观于海者难为水”;后一句典出宋玉《高唐赋序》“姜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郎君信手拈来,便是入心之言,奴家甚是喜欢。” 元真也是颇为惊讶,李薛渔竟然一语道出这两句的典故出处,这份见识与才华不比男子差多少呀。 “只是奴家不知,郎君口中的曾经沧海,除却巫山又是谁?”李薛渔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元真神色微变,心中蓦然一痛,不由想起当年年少青衫薄的贫家女子。 李薛渔不想触到他的伤心往事,便想着把他拉回来,却听他悲痛道:“某在家乡曾娶一女子,后为功名去了长安,之后再未回顾。前年托人打听,才知已故,至死未改嫁。” 李薛渔微微动容,劝慰道:“故人已乘黄鹤去,莫要为此多情伤。好男儿志在四方,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男女私情又怎能置于为国为民之上。” 元真蓦然一怔,心里突然多出一丝感动,久存于心的症结竟有松动破碎的迹象。 “李姑娘之言,如春雷炸响,惊醒梦中人。今后,某在其位必为百姓着想,不负朝廷所托。” 白素贞心中叹了两声,忖道:“两个聪明人在一起,连说话都这么累。何苦来哉?” 就在她准备悄然离去时,河水中有一道阴影疾速朝南游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水莽厉鬼,三娘诱惑 “这河里怎会有水莽鬼?” 白素贞在早年曾与此鬼物有过接触。有些人因误吃有毒的水莽草而死去。 水莽草乃剧毒之物,中毒而死之人就会变成水莽鬼。此类鬼物因为不能转生,所以会一直寻找替身,用水莽草下毒,将人毒死,以命换命,实属恶鬼,道门之人见其除之。 白素贞紧皱,凝思片刻,飞身沿着岸边跟了过去。 距离城南大门五里外,白崇仪和赵如兰二人乘坐马车前往白家的私人别院—飞鸿居。 这个地方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白如海已经有交待,那边是白家的产业,用于置放那些名贵药材。 而之前都是白崇文两兄弟打理。现在他们死了,就只能让赵如兰先打理起来。 白崇仪之所以愿意前往,完全是出于对白素贞的愧疚,故而陪同前往,也算是弥补先前的过失。 不过,他们走到一半,车夫说肚子疼,然后扔下马车跑了。 白崇仪本想没了车夫,他们也去不了,正好打道回府。可赵如兰不同意,她明白,今天这趟差事就是白中天故意而为之。如果她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去,以后就没她赵如兰什么事了。 “婶婶,咱们又不认识那个地方,怎么去吗?”白崇仪抱怨道。 赵如兰笑道:“去飞鸿居的路线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不会错的。” “可是,那地方之前都没听过。会不会是大伯故意给婶婶使绊子呀?”白崇仪揣测道。 自从上次事件后,他见白中天就跟见了鬼似的。倘若看到,必会绕的远远的。 “你很怕你大伯?”赵如兰问道。 白崇仪神色凝重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总觉得大伯阴森森的,身上透露着诡异,看着就让人心惊肉掉,感觉变了个人似的。所以,很害怕。” “白发了送黑发人。这种痛你不会明白的。时辰也不早了,你坐进去,我来驾车。” “婶婶,你还会驾车?”白崇仪吃惊道。 赵如兰嫣然一笑道:“进你们白家以前,我就替我爹赶过车,觉得好玩。不想,如今这门手艺还能派上用场。行了,坐稳了啊。” 赵如兰抓起缰绳,顿时有种熟悉的感觉,心里突然开心起来。这趟出来,她本就想透个气,呆在那个白家迟早要闷死。 白崇仪驾车刚开始还有点生疏,但赶了一里路后便熟悉了,轻车熟路倒是轻松的很。 约摸走了十里路,越往前,路上行人越少。赵如兰心里有点发怵,但想着总比面对白家那些人要好,索性往前继续赶。 不远处,有个石桥。 赵如兰记得车夫说过,看到石桥距离飞鸿居就不远了。 不过,人有三急。赵如兰实在憋不到飞鸿居那边解小手,只得停下来,道:“四郎,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白崇仪探出脑袋,喊道:“婶婶,你去哪呀。” 赵如兰哪里好意思说啊,钻进路旁的小树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解手。 白崇仪一看便知自己婶婶做什么去了,莫名的脑子里闪现一道邪念。这里偏僻无人,倘若能在荒山野岭做那快活事,也是美事一桩啊。 赵如兰结婚的早,如今也就三十出头的年龄,风韵犹存。又因吃过培元丹,滋阴补肾,固本培元,那肌肤水嫩的可以掐出水来。 以至于,白中地回来后,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鼓作气,与她颠暖倒凤数日,过的乐不思蜀,也不在想着纳妾之事。 就是白崇仪见了她,也不自觉被她散发的女人味所吸引,尤其那对浑圆饱满的酥胸,让他魂不守舍数日。 无奈之下,找了一本名叫“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插画本,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细细品味。 此情此景,白崇仪想入非非,脑子里竟闪现赵如兰沐浴时的绮丽画面,竟莫名的口渴起来。 “怎么突然好渴啊。”白崇仪自言自语道。 旋即,他回过神来,刚想着婶婶怎么还不回来,忽然看见石桥旁有个凉棚,只见一个老婆婆坐在外面施舍茶水。 白崇仪口渴难耐,也不等赵如兰,就跳下马车跑了过去。 老婆婆穿着一件灰色破旧的衣衫,袖口还打着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小郎君,这是去哪呀?”老婆婆笑问道。 白崇仪抱拳道:“老婆婆,某能讨杯水茶水喝吗?” “不就一杯茶水嘛。快进来坐。” 老婆婆笑着将他迎入棚内,然后端上茶来,十分殷勤。 白崇仪端起茶杯,刚到嘴边,就觉得这茶水有股怪味,不像是茶水。他担心喝了不干净的水,会闹肚子,便放下不喝,起身要走。 老婆婆一把忙拦住他,问道:“茶不好?” 白崇仪从小没吃过苦,喝过的茶叶不说太好,但也不差,这茶水味道很难闻,实在难以下咽。 “过了石桥,就到家了。我回去喝吧。” 老婆婆朝石桥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你说要去飞鸿居?” 白崇仪点了点头,道:“正是。老婆婆也知道那个地方。” 老婆婆眼中露出一丝古怪,但很快掩藏起来,然后回头向棚里喊道:“三娘,端杯好茶来!” 没过一会儿,便有个少女捧着杯茶从棚后出来,大约十六七岁年纪,容貌艳丽绝伦。 白崇仪惊呆了,暗道这破地方还有如此佳人,此行大有收获。 “郎君,请用茶。”三娘将茶杯递了过去。 白崇仪吞咽几下口水,三娘年纪不大,但胸脯饱满,浅露出来的雪白能照见人影。 “郎君,这茶叶是奴家清晨用嘴采摘。采后以薄纸裹之,放于奴家胸前,捂干了取出泡饮。所以虽纤芽细粒,而无焦卷之患。” 白崇仪讶然道:“不会是极其少有的乳香茶。” “正是。奴家见郎君一见如故,这才用此茶招待。还望郎君莫要嫌弃。”三娘低下头娇羞道。 白崇仪接过茶水一闻,只觉芳香无比,一饮而尽,还想再喝一杯。 三娘低声道:“奴家见天色将晚,郎君还要赶路,莫要耽搁行程。” 白崇仪方才想着自己婶婶意淫一通,早已热血沸腾。如今遇到这么一个迷人的小娘子,就是赶他他也不走啊,能留在这过夜就更好。 “三娘,我……” 话还未说完,三娘伸出右手,玉指轻轻盖住他的双唇,娇羞道:“郎君,你的心意三娘懂了。承蒙郎君不嫌弃奴家的出身。不如这样,你晚上再来吧,我还在这里。” 白崇仪不知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在老婆婆出了棚子前后脚一把搂住三娘腰身,神色激动道:“三娘,我等不到晚上了。” 三娘气息娇*喘道:“郎君,急不得。” 白崇仪哪里听得进去,更放不下,紧紧抱着三娘就往棚后的房间拖了过去。 三娘挣脱不掉,几次反抗后便顺从起来。 老婆婆脸上露出一丝邪笑,道:“三娘,我替你找了个好替身,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反悔。” “倪婶放心。三娘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兑现。” “那就好。不打扰你们巫山云雨,老婆子就先走一步。” “先走一步?往哪走?”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老婆婆转过身,朝那女子看过去。 白衣似雪,风度翩翩,竟又是位俏郎君! 章节目录 第34章 剑斩水鬼,金色肋骨 倪婶镇定自若道:“郎君是来喝杯茶的?” 白素贞寒而不语。 此时,赵如兰已躺在马车里沉睡,已然不知道外面将发生什么事情。 倪婶心中泛起一丝不祥预感,来者不善。 “郎君既然不喝茶,那所来何事?” “若是普通茶水,你大可先走一步。不过,你用水莽草煮茶,而喝茶之人又与我有关。你说所谓何事?”白素贞语气中带有杀气。 倪婶冷笑道:“你若是青城派的道士,老婆子想走,还真走不了。可你不过就会点拳脚功夫,还妄想留人。真是笑话!” 话音方落,倪婶脸色大变。白素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架在她脖子上。 “少侠饶命!”倪婶胆战心惊。 白素贞朝棚内看了一眼,白崇仪与三娘还在床上交缠,根本没有意识到性命已经握在三娘手中。 “是偶然,还是必然?”白素贞问道。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倪婶颤巍巍道。 “是吗?”白素贞微微发力,剑刃切入肌肤半寸,痛的倪婶直打哆嗦。 “我的耐心有限!” “我也是受人之托,这才来帮助三娘寻找转世替身。至于这个替身是谁,我真的不晓得。还请少侠饶命。” 白素贞寒声问道:“三娘是什么来历?” “她是蒲云镇上富户寇家的女儿,名叫寇思彤,排行老三,又称三娘,以艳丽闻名。一年前误吃了水莽草死去,成为锦江里的水莽鬼。三娘心善,不愿找替身。直到三日前,三娘找到我,让我帮她寻找替身转世,许诺条件是帮我成为河伯,而且还有机会升为土地或城隍。” 白素贞沉吟道:“河伯?这种谎话你也听信。水鬼封正,需做善事,积德行,方能成正果。” “少侠。老婆子虽为水鬼多年,忍受凄苦寂寞,但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之举,也是条件太过诱惑,一时猪油蒙心,这才答应下来。不过,少侠放心,我有解毒之方。” 白素贞眼中寒芒闪过,剑身划过,倪婶人头落地,顷刻间化作一堆乌骨,还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若这种水鬼都能当河伯,还能晋升土地或城隍,那简直是世道混乱,黑白不分。 若论解毒,白素贞本身医术精湛,又是用毒高手,解毒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又有木灵珠在手,解水莽草之毒轻而易举。 白崇仪躺在床上,气喘吁吁。方才那一场混战,当真是杀的昏天黑地,差点落得个****的悲惨境遇。 “三娘,我要娶你。” 三娘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柔声道:“郎君都不知晓奴家姓谁名谁,就想娶我过门,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不等白崇仪说话,白素贞走进棚子里,冷声道:“确实很草率!” 三娘惊吓地急忙披上衣衫跑了出来,二话不说,双膝跪地,哀求道:“仙长饶命。” 白崇仪听到这个声音,魂都吓没了,躲在被子里直哆嗦,暗道五郎怎么来了? “说吧。谁让你做的?” 三娘花容失色道:“回仙长,前几日,爹爹找道长做法,把奴家请回了家。那道长说,奴家行善之举,已积福报,只要轮回转世就能投胎皇室,贵为大唐公主。奴家本不愿意,奈何爹爹非要如此。那道长还说,此事可找一个叫倪婶的水鬼帮忙,事成之后,道长会将她扶正为河伯。其他的事情,奴家都不知晓。” “是吗?”白素贞冷声道。 三娘见对方不依不饶,再不出手,恐怕就会落得倪婶的下场。只要能逃到水里,奈何他定然寻不到她的踪迹。 “仙长,奴家……” 三娘猛然抬头,小嘴一吐,飞出三把筷子长的水箭,直射白素贞的胸口。 “叮”的一声,白素贞长剑竖于胸前,挡住了那三道水箭。 三娘抓住时机,纵身一跃,光着身子朝不远处的小河疾驰而去。 “一、二、三。” 三娘眼看就要跳入河中,暗自窃喜时,突然浑身无力,直接趴在沙石上,距离河水不过三寸远。 “怎们回事?”三娘心中慌道。 “中毒了呗!”白素贞淡淡道。 在三娘出来那一刻,白素贞就已经捏碎一颗十香软筋散。 这一老一少,绝不是善茬,尤其是这小的,还得多留一点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仙长,奴家,知道的,都,都已告知,于你。还请仙长,放奴家,一条生路。” 白素贞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起来,微叹道:“艳丽闻名,此言不假。” “只要仙长,不杀我。奴家,奴家,愿意一辈子,侍奉仙长,左右。”三娘哀求道。 “那道人是谁?”白素贞问道。 三娘无力道:“奴家者真的不知。不过,只要仙长带奴家回去一趟,问我爹爹自然知道。” “好。”白素贞也觉得是有必要去一趟,不然她心里还真不放心。这件事太过巧合了。 如果她不曾去清欢阁,那么就不曾有机会看到水莽鬼,更不会知道此鬼所找的替身竟然是白崇仪。 待会她还要问问白崇仪,为何自己娘亲与他会出现这这里? 白素贞提起她,如同提小鸡,直接把她扔到床上,冷声道:“穿好衣服。” 白崇仪已经穿好衣服,看见白素贞那杀人的眼神顿时惊慌无措。 “为何来此?” 白崇仪低头小声道:“是大伯让婶婶过来,说此处有白家一产业,名为飞鸿居,珍藏的都是稀有珍贵药材。这次是让婶婶过来打理一下,我就是闲来无事,就陪婶婶一道过来。”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白中天突然让自己娘亲出来办理此事,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按理说,白中天断不会让她插手。 “车夫呢?” “车夫中途跑了,婶婶非要过来,就自己驾车来的。” “飞鸿居在哪?” 白崇仪急忙回道:“过了前面石桥,一会就到了。”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今天晚上你们就在这里过夜。其他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白崇仪心中大石头落地,道:“都听五郎的。” 半个时辰后,白素贞安置好赵如兰后,带着三娘直奔蒲云镇的寇家。 可等她们赶到寇家时,却发现人去楼空,连个鬼影都不见。 三娘惊慌绝望道:“怎么会这样?爹爹怎么会搬家而不告知女儿?” 白素贞仔细走完寇家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好像确实是搬家离去。 今晚有云,遮住了月光,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如果寇家是担心有人来追问道长的身份,这才举家搬迁,那说明这个寇家应该是知道什么事情。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除非,寇家是被逼离开,只有这样才能确保那道人身份不被暴露。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道人是专门冲着白家去的。 图什么呢? 图钱财,修道之人虽然有爱财的,但能够把一个水鬼扶正为河伯,这不是普通道士能所为。所以,钱财对他而言如同粪土。 “仙长,奴家虽见过那道长,但看的也不真切,说不清此人模样,也不知他来自何方。还请仙长饶奴家一命。”三娘跪地哀求道。 “你走吧。” 三娘大喜道:“多谢仙长大恩,三娘没齿难忘!” 白素贞转身正要离去,突然三娘的三千青丝拧在一起,化作一柄黑色利剑,朝白素贞后背刺去。 速度极快,转瞬及至。 白素贞因她中了十香软筋散之毒,故而未对她做任何的防备。 避无可避,白素贞只能避开要害,利剑贴着她的左肩膀刺了过去,划破了一道伤口,但并无大碍。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既然如此,那我死之前就拉你做个垫背的。”三娘凄厉笑道。 白素贞反手拔剑,腰间软剑如离弦之箭飞出,直接刺入三娘的胸膛。 “为什么?”白素贞忍痛问道。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死后虽化为水莽鬼,但从未想过害人来让自己转世投胎。但是,为什么还是有人不放过我,用我爹娘性命逼我做我不喜的事情。老天如此待我不公,我找谁!”三娘用恶毒眼神望着她。 这个世道,哪里还有公平,还不是弱肉强食。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不必再多言。 白素贞骤然拔剑,三娘顷刻间化为一具白骨。细看之下,竟有一根肋骨的上半部分呈现金色。 倘若三娘一直这么修行下去,终会有封正的一天,成为河伯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白素贞叹了几声,捡起这根带有金色的肋骨,旋即释放凌厉的剑气,白骨瞬间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一笔四尸,灵珠救人 飞鸿居。 那茅山道士盘膝而坐,手持一支判官笔,对着面前的四具干尸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眼下,就只剩下最后一道环节,就是在干尸上用人血写下“合形咒”。 许志刚凝神静气,右手执笔,左手掐诀,嘴中默念符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和魂炼魄。合形大神,令尔不死。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许志刚判官笔如疾风般掠过装满鲜血的铜盆,然后在四具干尸的脸上画上诡异的符箓。 一气呵成,一笔画四符。 顿时,符箓红光大盛,照亮整间密室。室外,阴风骤起,飞沙走砾,山中飞禽走兽似乎察觉到什么危险,争先恐后逃离。 当红光渐渐内敛而入体,原本干瘪的尸体开始膨胀起来,恢复到死之前的身材模样。 除了脸色苍白如纸,没有血色,其他模样都没有发生变化。 许志刚不敢大意,聚精会神,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瓶子,然后左手掐诀,黑色瓷瓶中飞出四只与蚊虫大小的红色虫子,各自没入四具尸体的嘴里。 “开!” 四具尸体猛然睁开眼,眼珠泛着妖异的红芒。 许志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的四具杰作,叹道:“一笔四具尸,想不到我许志刚在有生之年还能有今日成就。” 而且,这次炼制白僵的周期不到一个月,比之前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两个月左右,这让他喜出望外。 “师兄,今后,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我。”许志刚脸上的神情从激动转为愤怒。 想到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许志刚心中怒火燃烧起来,愤怒之中他萌生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在外人眼中,茅山派的炼尸术主要是依靠符箓之力使得尸体具有特异的功能,殊不知真正关键在那红色虫子的身上。 此虫名为尸蛊,产自南疆十万大山。 尸蛊身形如蚊子大小,通体红色,好吸食生物的血液和肉食,飞行速度奇快,最喜阴冷腐败之地,惧怕阳光。许志刚所炼制出来的僵尸,实则是通过尸蛊来进行控制。 尸蛊越强,僵尸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越强。所谓的白僵、黑僵、飞尸,不过是尸蛊自身进化所带来的结果。 眼下,许志刚所控制的尸蛊都是下品之中的一转尸蛊,炼制出来的僵尸属于白僵等级。 许志刚年轻那会曾去过南疆十万大山,侥幸从一个南疆蛊师口中得知,蛊虫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三大等级,每品分三转,一到三转为下品,四到六转为中品,七到九转为上品。 而在南疆十万大山中,传说存在两只自主进化的九转蛊虫,一种叫做“龙蛊”,是以毒蛇、蜈蚣等鳞甲类长爬虫所进化而出。还有一种叫“麒麟蛊”,是蟾蜍、蜥蜴等短体爬虫所进化。 世间万物,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蛊虫的品级提升,除了借助蛊师自身修行之力外,就是通过最残酷的方式吞噬来加速进化。 许志刚脑海里那个疯狂念头,就是让这四具白僵相互吞噬,最后能够活下来便是最强的。这种事情,在茅山派内部是明令禁止的,一旦发现会立即变成废人逐出宗门。 但现在天高皇帝远,而且又有如此便利的条件,倘若不试上一试岂不是浪费大好的机会。 打定主意后,许志刚起身离开这间密室,然后关上石门。而他则坐在石门旁边,开始操控四只尸蛊。 顷刻间,四具白僵开始疯狂攻击对方,场面异常血腥疯狂....... 白素贞从蒲云镇回来后,发现赵如兰和白崇仪两个人不在棚子里。不过,桌子上倒留下一份血书,是用指血在一块巴掌大小的布上写了三个字:飞鸿居。 突然,白素贞陡然心生一丝悸动,神色凝重地望向西南,正是飞鸿居的所在之处。 来不及多思,白素贞飞身直奔飞鸿居。 偌大庄园,漆黑一片。无尽黑暗中,只有一间房间亮着灯光。 白素贞带着三娘去蒲云镇没走多久,赵如兰就醒过来。白崇仪便将白素贞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她,不过关于他与三娘的风流韵事则故意没有提及。 不过,白崇仪喝了水莽草的毒水,如今开始发作,躺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 赵如兰只能呆在床边,悉心照料,等白素贞回来。 令赵如兰始料不及的是,飞鸿居只有一个聋哑老人在此看家护院,其他仆人一个没有。所以,这会天黑地不熟,赵如兰不敢出门,只能坐等。 白素贞飞身落到飞鸿居大门前,她在门前四周转了转,总觉得四周气氛极为诡异,一片死寂,竟没有任何虫鸣的声响。 这个季节,夜晚的山中会有许多虫叫声。 白素贞轻轻一跃,飞到院墙上,然后目视整个庄园,就见一处亮着灯。没有多想,白素贞飞身而去。 突然,门“吱呀”一声响,白素贞推门而入,倒是把赵如兰吓了一大跳,见是女儿回来顿时心安起来。 “素贞,你总算回来了。这四郎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肚子疼的厉害,你快给他看看。” 白素贞知道那是水莽草的毒性发作了。 “娘,他就是乱吃路边的脏东西,活该遭此劫难。” 白崇仪虽然痛不欲生,但他相信白素贞定然可以帮他救治好,哀求道:“五郎,你大发慈悲,救救我。” “素贞,虽然上次事情四郎做的不对,但他也是被逼无奈。这次也是四郎主动要求陪我过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你就救救他吧。”赵如兰劝说道。 白素贞对这件事本就没放在心上,救肯定是要救,但也得让他吃吃苦头,荒郊野地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路,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白素贞坐到床前,然后伸手点了他的百会穴,白崇仪立马晕倒过去。 旋即,白素贞取出木灵珠,催动真元,木灵珠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白光,将其笼罩其中。 只见白崇仪的脸上出现少量黑色斑点,随即越来越多,整个脸变成了黑色。 “起!” 白素贞在他眉心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一收,一道黑气被她抓了出来,迅速被木灵珠吸收,便解了水莽草的剧毒。 赵如兰看的是目瞪口呆,暗道自己女儿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素贞,你这些都是跟学的呀?”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女儿是自学成才!” 赵如兰会心笑道:“恐怕薛神医都远远不及于你。对了,四郎他不会有事了吧?” “休息几日就好了。娘,明日一早,你们就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白素贞心中莫名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赵如兰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白素贞不想与她解释,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有个又聋又哑的老仆人。” “那明日带他一起离开。”刚说完,白素贞脸色大变,眉头紧皱道:“娘,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 赵如兰不知发生什么情况,但见自己女儿神色便知是不好的事情,叮嘱道:“素贞,那你可要小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啊。” 白素贞挤出一丝笑容道:“放心吧娘。等我回来!” 言毕,白素贞吹灭房间蜡烛,然后出了房门,朝东南方向飞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白僵问世,道士惨死 黑暗中,白素贞开启红瞳,眼前景象,如同白昼一样清晰。 在庄园的最后方,有一处院落,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煞气极重。 白素贞飞身落下,站在院子中,没有立即冲进去一探究竟。 突然,房屋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随即,“哐当”一声响,一道人影被撞飞出来,不偏不倚落到白素贞的跟前,正是那许志刚。 许志刚伸出左臂,勾住白素贞的右脚,口吐鲜血道:“快逃!” 才说完两个字,许志刚便一命呜呼。 白素贞蹲下身,仔细一看,此人身穿道门袍服,想来是某个门派的道士。 不过,白素贞对于道门三派的着装并没有什么研究,也就不知道此人到底何门何派。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此人身上有没有收纳的咫尺物?不然,带些东西着实不方便。 白素贞搜了搜,从其腰间摸出一个袖珍玲珑、乌黑发亮的灯笼,身上再无他物。 “咫尺物!”白素贞喜出望外道。 还没来得及查看咫尺物中有哪些东西,白素贞猛然抬头,望向房屋内,就见一个长满黑毛的怪物正盯着她。从其脸上,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白崇明的脸。 “黑僵!”白素贞倒吸一口冷气。 白崇明怎么会在此处变成黑僵?难不成是与这道士有关? 躺在地上的许志刚,或许很想回答白素贞这两个疑惑,奈何他已魂归地府。 倘若许志刚知道自己这个疯狂念头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是否还会愿意孤身涉险? 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此之前,许志刚为了能够让四具白僵相互蚕食,暂时放弃对四只尸蛊的控制。而他则坐在密室外面焦急等待最终的结果! 如果最终结果与自己设想相符合,那么他便有资格与自己师兄扳手腕!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密室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最后归于死寂。 “成功了?” 许志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忙施法想要对最后活下来的尸蛊进行控制。但意外的是,他失去了尸蛊的联系。 “难道都死光了?不应该的啊!”许志刚疑惑道。 许志刚在密室外面来回踱步,犹豫不决,因为他不敢贸然闯进去。谁知道这四具白僵相互蚕食后会变成什么怪物? 如果按照自己设想进化为白僵,那最好不过。倘若不是白僵,是其他什么厉害的怪物,那就危险了!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但如果就这么轻言放弃,之前付出可都全部白费了。 于是,在不舍放弃和强烈好奇的双重驱动下,许志刚最终选择火中取栗,博一个白僵出来。 石门打开那一刻,浓浓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即便是他闻惯了尸体发腐的味道,也依然无法忍受。 无奈之下,他撕下一小块棉布,塞进鼻孔里,借助火把的光亮,朝里面仔细一瞧。 密室里除了散落的断肢残臂,撕碎的肉块外,竟然一具僵尸都没有。 许志刚满脸震惊神色,快步冲了进去,想要一探究竟。 哪知,石门背后站立着一具僵尸。就在许志刚冲到密室中央时,那僵尸从后面迅速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许志刚毕竟是个老江湖,就在僵尸动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身后异样。 旋即,正面卧倒,触地瞬间,一个翻身,整个人滑到密室最里面。 “竟然是白僵!”许志刚惊喜过望。“师兄,你想不到吧。我的设想没有错,是你错了!” 许志刚从咫尺物里取出三张符箓,其中一张紫色符箓,两张蓝色符箓,迅速朝白僵的印堂穴、鼻通穴、迎**三个位置打了过去。 符箓之术乃茅山派门人最根本保命神通。 这三张符箓准确无误贴在白僵脸上的三个位置,顿时动弹不得。 许志刚大大松了一口气,后背贴着石壁滑坐下来,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道好险。 方才白僵背后偷袭十分惊险。若不是仰仗斩妖除魔的临场经验,侥幸避开。否则,还真要惨死于此。 富贵险中求。 还好结局是好的,待会他要把白僵体内的尸蛊诱出来再行炼化。 休息片刻,许志刚法力恢复的差不多,便起身朝白僵走去。 他笃定三张符箓必然可以镇压这具白僵,所以有点掉以轻心。 哪知刚走进白僵跟前,异变陡生,只见它突然张嘴,吐出一团红色雾气。 饶是许志刚反应极快,但还是慢了一拍,吸入了一点雾气。 “该死,是尸毒。” 饶是他见多识广,可中了白僵的尸毒,也有点心慌则乱。 许志刚急忙从咫尺物中掏出三颗解毒丹一口吞了下去,然后自封心脉,运功逼毒。 奈何这尸毒极为厉害,服下的解毒丹无法压制,只见他印堂顷刻间变得乌黑,双眸赤红,眼眶凹陷下去,变得十分狰狞。 许志刚顾不得心疼珍藏多年的六转“解毒生化丹”,急忙取出服下。 丹药入腹,一道精纯之力量轰散开来,并以压倒性的优势净化尸毒。 许志刚的脸上黑气急速收敛,数十息后,黑气尽数消失,尸毒彻底化解。 又捡回了一条命! 许志刚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这白僵已经让他差点丢掉两条命了。 白僵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许志刚已经不敢贸然上前近身,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异样。 这白僵懂得隐藏偷袭,还懂得以退为进,两次杀局几乎得逞。 眼前这具白僵似乎有了一丝灵识。想到这,许志刚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 按理说,白僵和黑僵都不会有灵识,只有吸收日月精华进化为飞尸时,才会开启灵识,懂得利弊。 白僵位置正好挡在出口前,许志刚需要出去,还必须要从白僵侧面过去。 僵持片刻,许志刚不想坐以待毙,至少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中,必须尽快控制尸蛊。 他取出一张蓝色符箓,然后咬破手指,在符箓纸上画下奇怪的符文,口中振振有词道:“上禀天地,下念山川。身披金甲,手持利剑。逢邪剑斩,虫蛊不留。急急如律令,收!” 白僵顿时面露痛苦神情,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两个眼珠子骨碌、骨碌快速翻转,嘴巴微微张开,隐约看到有红芒闪现。 蛊虫被符咒力量驱赶出来,顺着喉管往上爬。 但就在尸蛊爬到嘴边时,死活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许志刚虽然去除了尸毒,但毕竟元气大伤,施展符咒后也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眼看那尸蛊快要脱离肉身,也就差那么一点便能成功,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真元耗尽,无法继续施展。 尸蛊瞬间没入其中,白僵双眼赤红,闪烁诡异的红芒,然后低吼一声,朝许志刚扑了过来。 许志刚暗道不妙,深知无力再战,只能寻找机会逃离此地。 哪知,就在他以为能够从白僵侧边冲出密室时,不曾想,白僵竟主动断臂,右臂径直飞出,直接打在他的右臂上,硬生生将其右臂抓断。 许志刚忍着剧痛,逃离地底密室,然后直接靠最后一股力量冲破门窗,跌落到白素贞的跟前。 白素贞神情凝重,眼前这具白僵实力不弱,即便是她也未必有把握威逼。 除非自己能够再破五气朝元这道门槛,如此才有把握将其击杀。这等凶煞之物,倘若逃离出去,必定祸害无穷! 不然,她们都得死在这里。 白僵双脚离地,距地面有一寸空间,只见它急速飞出,朝白素贞扑杀过来。 白素贞持剑飞出,一招“力劈华山”,剑刃触其额头,硬如磐石。旋即撤剑,飞身后退,与它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看来,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白素贞眼中露出决然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37章 白蟒现身,身在局中 一招三燕投林。 一招苍松迎客。 一招月迷津渡。 ...... 白素贞尽情出剑,剑法变幻莫测。 为了能够争取更多修行时间,白素贞又往往剑走偏锋,主动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同时还要保证自己不能被白僵所伤。 所以,凝练出来的剑意并未对白僵展开攻击,而是形成一道自身防御。 如此,形成的局面就是白素贞不能对白僵造成实质性伤害,而白僵也没法近她的身。 如此这般,局面僵持不下。 倘若有外人从旁观战,任谁都想不到,白素贞在厮杀之中还能修行,持续积蓄力量。 这也得益于前世两千年的参悟修行经验,让她早期修行一日千里。 然而,临场厮杀,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纵使白素贞能够一心二用,但在白僵强攻之下,边修行边打斗,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 这白僵已开启灵智,自然抓住了她的破绽,一个正面仰倒,避开白素贞的剑意。 旋即,右手臂脱手飞出,化作利剑,朝白素贞胸口处刺了过去。 白素贞修行正到了关键时刻,如果此时强行切断,反而会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 电光火石之间,白素贞做出极为大胆的决定。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要硬抗白僵的这招绝杀。 只要扛过去了,那就有机会反败为胜,击杀白僵。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就在这生死危机关头,她后背的蛇形印记发生异变。 一条白蟒从她后背窜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白僵的右臂,直接吞入腹中。 白素贞“啊”的一声凄厉惨叫,面目狰狞道:“给我回去!” 白蟒正窜到半空中,突然听到白素贞的声音,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缩小身体,乖乖重回印记之中。 白素贞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冷冷望着那具白僵。 在白蟒冲出那一刻,她已经跨过“五气朝元”这道门槛。方才那一刻,算是九死一生,但收获颇多,因为她心中所想之事得到了印证。 这印记虽然在压制她修行,但反过来,她修行境界越高,印记的威力就越强,颇有那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架势。 所以,只要她能够压制住这印记,那么就暂时没有魔化白蟒的危险。 倘若被那白蟒占据了上风,那么她就有可能成为附庸,最后的结果就是记忆被磨灭,彻头彻尾魔化为冷血无情的白蟒。 此时,白僵已察觉到危险,二话不说,掉头就逃。横冲直撞,迅速逃离飞鸿居,朝山上疾驰而去。 白素贞提剑飞身追了过去。 就在她刚追去没多久,突然听到赵如兰的呼救声,“素贞,素贞,快来救我!” 白素贞心中大凛,看了一眼消失在山林中的白僵,转身朝赵如兰住处飞去。 房间里,那聋哑老仆人手拿一把斧头,堵在门口,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今晚,你们都得死!”聋哑老仆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赵如兰花容失色道:“你,你,你不是哑巴吗?” 聋哑老人寒声道:“只要杀了你们,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是哑巴,就可以过正常人的富贵生活。” “是白中天让你做的?”赵如兰顿时想清楚这点。 “这里本就是你白家产业,是谁指使你还不清楚。我在这里聋哑了十年。这十年,没碰过女人,都已经忘记女人是什么滋味。今晚,我会让你死在温柔乡中,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那这样还疼吗?”白素贞一剑挑断他的脚筋,老仆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脚踝处血流不止。 “你不是被僵尸吃了吗?”老仆人意外道。 白素贞蹲下身,冷冷问道:“那个道士是谁?这里为什么会有僵尸?” 老仆人诡异一笑,似是欣慰,道:“你,很好!” 随即,老仆人闷哼一声,瞳孔迅速放大,嘴角溢出鲜血。 他,咬舌自杀了。 白素贞想要阻止,还是晚了。她伸手探了他的脉搏,确定死了。 “咦?” 白素贞这才注意到,他后背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箓。 正要翻身将它撕下来,突然符箓燃烧起来,顺带将老仆人的尸体焚烧殆尽。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白素贞根本来不及阻止。 老仆人最后的那句“你很好”,足以说明今晚在飞鸿居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先预谋好的。 而且每一步设计的都极为巧妙,丝丝入缝,环环相扣。 再往回看,当初被逼躲进镇妖塔时,那个叫元白和尚所说的话。他分明已经知道会有天仙下界,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背叛。 他的背叛是否与自己有关?白素贞不清楚。 只是,这种把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很不好。但眼下却无能为力,因为境界太低,道行太弱。 “娘,今晚你看到的事情,一字一句都不要说。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明日一早,你们就回城里。”白素贞抽回思绪回到了现实。 赵如兰点了点头,后怕道:“可是素贞,你大伯想要杀我们,那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素贞宽慰道:“娘。你放心,在白家,他不敢对你怎么样。况且,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未必知晓。” 赵如兰扭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的白崇仪,哀叹道:“这白家到底做的什么孽呀,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情。”这一趟出行,如果不是白素贞出手救下白崇仪,白家又要死人了。 有些事情,白素贞不好对其她说。只是,这次终归是因为她才让娘亲卷入这场风波中,她内心深处深感愧疚。 白素贞轻轻搂住她,把头靠在她温暖肩膀上,低声道:“娘,如果哪天我要是变成一条蛇,你还会爱我吗?” 赵如兰微微一怔,双手越发搂紧,神色坚毅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所有人都把你当妖怪,对你喊打喊杀,娘会站在你身前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说着,赵如兰泣不成声。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异于常人,而多半是跟她背后的印记有关联。 方才白素贞说的这句话,在她觉得,这是女儿提前告诉她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素贞,你听娘的。现在的这个白家,已经不是当初的白家。这次你就不与我们一同回去,你就远走高飞,过你想过的生活。”赵如兰赶忙擦去眼泪,神情认真道。 白素贞挤出一丝笑意道:“我哪也不去,就陪着娘。” “素贞,娘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你也要替自己着想。只要每年给娘写封信,知道你过的平安,娘也就安心了。”言尽于此,赵如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白素贞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声来。 翌日上午,赵如兰驾车带着白崇仪离开飞鸿居。 白素贞则留了下来,先是把许志刚的身体埋了起来。毕竟取了他的咫尺物,该出力还是要出力的。 处理好后,白素贞又去了一趟那间密室,在里面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出了密室,白素贞来到飞鸿居的最高处,坐在房顶上俯瞰整个府邸。 茅山派的练尸术她前世听闻,但未曾亲眼见过。 但她想不明白,为何茅山派的道士会躲到飞鸿居把白崇文的尸体练成一具白僵。 是白中天授意为之,还是那老仆人所为? 又或者,那人是借白中天之手而为之? 白素贞叹了几声,抬头望着天幕,她因镇妖塔那块神秘石碑而来到大唐。 那么,在大唐这片天空之上,那位下界的仙君是否已然知晓? 那个叫元白的和尚,如今又在哪里? 元白。 白素贞突然打了个机灵,她想起一个人,那个叫元真的人。 但转念一想,如果元真是元白转世之人,那么他不会不知道白素贞。 可事实上,元真与她就是陌生人,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她推断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元白转世,前世记忆全部被消除;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元真就是元真,与元白无关。 她倒真希望,元真就是元白,这样有许多事情就好当面质问。 思绪万千,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 索性,白素贞收回思绪,目光冰冷地望向白僵逃离的方向。 白僵遁走,终究是个大祸害,而去此事多少与她有关联。 所以,白素贞决定孤身入山,寻找白僵的下落。 找到它,然后亲手把它毁掉。 章节目录 第38章 城中变故,恩断义绝 白素贞循着白僵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不知不觉已入山中深处。 山中,树木繁盛,景色如画。 白素贞无暇欣赏,在一处山洞前飞身落下。 此处山洞较为隐秘,洞口高约一丈,周围有藤蔓缠绕。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洞口。 白僵喜阴,此处正是它藏身的最佳去处,且洞口藤蔓有被撞断痕迹,断定白僵藏于此洞。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白素贞并未直接进入山洞,而是决定炼制专门对付僵尸体质的毒药,确保击杀成功。 白僵乃阴煞之物,用火毒对付它最为有效。 白素贞在许志刚的咫尺物中,找到了一尊药鼎,正好可以用来炼制火毒丹。 不过,要想炼制出火毒丹,需要九味药材,其中六种比较常见,余下三种为毒药,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分别为藏胆火泉花、地火莲子、赤血神龙草。 前世在青城山修行时,白素贞对山中珍稀药材可谓如数家珍,自然包括藏胆火泉花、地火莲子、赤血神龙草这三种毒性药草。 如今,又有木灵珠在手,找到这些草药轻而易举。 就见她取出并催动木灵珠,顿时射出绿色光芒,如渔网般向四周横扫过去。顷刻间,有成千上百种花草从她她脑海里掠过。 “藏胆火泉花。” 白素贞朝她左前方望去,约莫有十里的脚程。 若对寻常人来说,深山之中的十里脚程,说不定需要数天才能到达。但这对白素贞不是问题,身轻如燕,飞身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白素贞在一处崖壁前落了下来。 那藏胆火泉花就长在一块凸起伸向崖壁上的石缝中,往下就是高约百丈的悬崖。 白素贞抽出软剑,脚尖轻点,飞身而去,手中长剑朝藏胆火泉花的根部一刺一挑,药材便轻松到手。 旋即,白素贞通过木灵珠寻到了地火莲子和赤血神龙草两味药材,前前后后差不多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光景。 白素贞取出那尊药鼎,将其放在两块石头间。因未习得控火术,只能靠柴火来炼制。所以,这炼制丹药的条件十分简陋。 若是寻常人肯定没法这么做,百分百“炸炉”,但白素贞有这个自信。 干柴烈火,熊熊燃烧。 白素贞从咫尺物中取出六种药材,按照一定次序丢入药鼎中。 片刻后,她再取出藏胆火泉花、地火莲子、赤血神龙草,然后依次放入药鼎中。 旋即,白素贞催动木灵珠,控制这九味药材药性进行融合。同时,还要抽出一份精力控制药鼎下方的火候。 火焰吞吐,药鼎盖子的小孔中腾起红色烟雾,散发出令人陶醉的香味。 约莫半个时辰,那红色烟雾渐渐消失,最后只有淡淡的香味散了出来。 白素贞右手一挥,火焰瞬间熄灭,她稍微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她右手屈指一弹,药鼎盖子自动移开,落入青石上。 然后,凌空一挥,在一股轻巧吸力下,药鼎中那一颗血红的火毒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度,最后准确轻巧落到她左手的瓷瓶中。 时候不早不晚,正好是日落月升之时。 白素贞收好药鼎和瓷瓶,便飞身落地一株大树上,一双赤瞳,盯着那洞口,给它来个守株待兔! 月上树梢,清幽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这片山林中。 今夜无风,周围一片死寂,连虫叫声都没有,让人感到一丝透骨寒意。 藤蔓的叶子“哗哗”直响。 月光下,就见一只长满黑色毛发的手臂探了出来,然后整个身子从藤蔓后飞了出来,正是那白僵无疑。 白僵嘴巴发出“呼呼”的声音,嘴角边滴落下来的绿色液体,瞬间让其周围植物枯萎死亡。 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白僵转身朝其右手边飞去,那是前往蜀郡城的方向。 因为,那里有一道笛声正在呼唤它。 白素贞眉头皱起,也朝蜀郡城方向望去。 竟然有人通过笛声将白僵引入蜀郡城中,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倘若白僵入城,必然大开杀戒,而中了尸毒的尸体也会变成僵尸。到时候,城中僵尸成群,蜀郡城恐怕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白素贞想起金鸣的那句话,如果蜀郡城中出现妖魔行凶之事,那么便会有御史上书弹劾韦应章。 不管怎样,白僵入城必定是有人谋划。 白素贞持剑,飞身追了上去。就在她准备出剑时,突然闪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朝她袭来。 两人配合极为默契,饶是白素贞侥幸躲过偷袭,但依然只是防守,暂时寻不到出剑的机会。 月光下,这两人都带着白色面纱,见身影,婀娜多姿,是女子无疑。 “再上前一步,杀!”其中一女子寒声道。 白素贞不想与她们废话,再耽误片刻,就无法追上那白僵。 当下,白素贞决定痛下杀手。 方才只是试探,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之前她已经悄然捏碎了两颗“十香软筋散”。 突然,那两个女子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真元运转缓慢。 就在她们惊魂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二女只觉得有一道寒风掠过自己白皙颈项,娇躯不禁打了个寒颤。 十几息后,鲜血从脖子处喷洒而出。 一剑杀两人,干净利落。 白素贞蹲下身摸了其中一个女子的腰身,摸出一块玉牌,正面写着三个字:“幻月宗”。 “幻月宗?” 白素贞想起李薛渔跟她说过,她来自幻月宗,而她的任务就是控制韦应章。 但现在幻月宗所做的事情,似乎与她的任务相冲突。莫不是,其中还有隐情,李薛渔并未全盘告知? 白素贞来不及多思,飞身朝白僵继续追去。 远看白僵就要靠近飞鸿居,白素贞将真元灌注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耀眼白光,快如闪电,朝白僵的后脑勺刺了过去。 白僵闪避不及,剑刺入后脑勺,一头栽倒下去。 白素贞松了一口气,急忙飞身落下,取出瓷瓶中的火毒丹,正要将其塞入白僵口中。突然,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白素贞急忙后撤,避开这一剑。 “素贞!”李薛渔吃惊道。 白素贞望向蒙着白纱的李薛渔,寒声道:“你的两个同门,我已经杀了!” 李薛渔心中一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白僵我要亲手毁掉。谁拦我,我杀谁!”白素贞率先打开沉默。 李薛渔苦笑道:“素贞,实不相瞒,师门任务有变,我不得已而为之。” “祸乱蜀郡?” 李薛渔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素贞,幻月宗并非正道门派,而属魔门。你上次说的对,师尊之所以未对我用手段,乃因我是宗门钦定的圣女。此间事了,我将回宗门担任圣女之职。” “白崇文他们死于朝阳寺,是不是你的主意?” 白素贞对幻月宗不感兴趣,对李薛渔当圣女也不感兴趣。她只想确认一件事,此事是不是幻月宗主谋操控? 李薛渔目光坚定道:“此事与我无关。而且,我可以肯定,宗门也没有参与此事。” “没有参与?那为何白崇明的尸体会变成白僵?而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李薛渔贝齿咬唇,痛苦道:“素贞,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今晚来此目的,就是确保白僵能够顺利入城。” 白素贞寒声道:“我说过。谁拦我,我杀谁。” “素贞,现在城里百姓都把你当妖怪,杀你还来不及,你又何必还为他们考虑?”李薛渔神情激动道。 “妖怪?什么妖怪?”白素贞脸色微变道。 “素贞,现在城里百姓都认为你是白蛇妖,叫嚷着诛杀蛇妖,替天行道。而且之前发生的那些人命案子,官府也认定是你所为,已重金招募法力高深的道士入城斩妖除魔。” “还有你们白家,已经对外宣告跟你断绝关系,你的生死与白家无关。” “素贞,你看看,你对他们付出一颗真心,最后换来的却是寒心。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白药仙,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白蛇妖。这帮蠢货,你还要帮他们做什么。” “素贞,你跟我回幻月宗,一起修行,好吗?”李薛渔悲愤欲绝,转而苦苦哀求。 白素质脑海迅速思索,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局面? 白蛇妖! “我是人啊。”白素贞呢喃道。 “素贞,现在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跟我走。”李薛渔伸手想要拉她,却被白素贞拒绝了。 “渡人千万难自渡!我今日所做,与他们如何待我无关,只是做我想做之事。是妖也好,是人也罢,我还是我。” 白素贞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既然有人是冲着她而来,去哪里都一样。 与其逃避,不如直面! 况且,母亲赵如兰还在城中,这是她唯一在乎的人。 “我娘如何了?”白素贞关切问道。 李薛渔已经看出她的选择,失魂落魄道:“他们找不到你,便迁怒你娘。白家为了自保,已将你娘交给官府处置。如今,被关在牢房里,重兵把守!” 闻言,白素贞整个人气息变得狂暴起来,杀气浓郁的仿佛凝结为冰霜,外人不敢靠近。 李薛渔被逼后退两步,喊道:“素贞,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等你去救人,然后再将你杀死,以泄民愤。” 白素贞深呼一口气,极力克制心中那股杀意,沉声道:“罢了。我早已习惯孤独一人。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从此两不相欠!” 话音刚落,白素质衣衫边角飘起,右手挥剑掠过,一块巴掌大小的衣角飘落在地。 李薛渔没想到她如此绝情,不念姐妹情谊,顿时泣不成声,手中的剑竟也滑落下来。 不偏不倚,恰好压在那片衣角之上。 章节目录 第39章 经此一别,何时相见 山雨欲来风满楼。 该来的总是要来。 白素贞暂时抛开那些纷杂的思绪,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毁掉白僵。 她取出火毒丹,正要往白僵嘴里塞,哪知李薛渔右手一挥。 一条白绫缠住白僵的双腿,然后猛地往后一拉,白素贞顿时扑了个空。 “素贞,宗门命我将白僵安全送入城中,它不能被毁。”李薛渔沉声道。 白素贞眼中射出寒芒,冷冷道:“我会杀了你!” 李薛渔悲痛道:“即便你杀了我,我也不能让你毁掉白僵。况且,你杀不了我!” 说话间,李薛渔撕掉右手衣袖,露出白皙的右臂。 右臂上,有一朵鲜红的桃花印记,散发妖艳的光芒。白素贞曾看过一眼,只道是寻常图案,并没有在意。但今日看来,这桃花印记藏着隐秘。 “苍山云雨逐明神,唯有香名万岁春。东风三月黄陂水,只见桃花不见人。” 李薛渔口中默念法决,就见她右臂桃花印记骤然激射出九道红芒。旋即,那九道红芒折身飞回,静静悬浮在她的头顶上方。 那是九把红色的银针,乃幻月宗圣女所使用的法宝-血魄银针,杀人于无形。 桃花印记消失后,李薛渔的修为开始暴涨,从周天引气,再到练气化精,然后越过五气朝元,最后停留在真元灵动这道门槛前。 再往上,便到了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三花聚顶,如此距离人仙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素贞,你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到此为止。你若不愿意跟我回宗门,那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不想伤你,更不愿杀你。”李薛渔极力劝阻道。 李薛渔压低境界,隐藏修为。她修炼两千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李薛渔当时不说,她也不会去问,问了反而徒增无趣。 有隐秘的人,在说与不说之间,才会变得有趣。 今日她既然不再隐藏,那说明已经做出了抉择。 这样挺好的,凡事总要有个结果吧。 白素贞道:“你不必顾念旧情,我也不会留手。” “素贞,你别逼我!”李薛渔痛心疾首道。 “伤我或许有可能,但想杀我,你还不够资格!”白素贞平静道。 望着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李薛渔心里莫名的一颤。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白素贞是药仙,可以用药救人,也可以用药杀人。 “素贞,你.....”李薛渔突然感到体内真元运行受阻,浑身无力,不得不坐在青石上。 白素贞神色淡然道:“这是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不过,你不会死。” 李薛渔悲喜交加,喜的是白素贞还是对她心存一丝情谊,辈的是白素贞若孤身前往城中,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局。 但她想不通,为什么白素贞会成为这个局中的关键人? 白家的人为何会被人炼制成为白僵,而师门又是如何得知此事,并且想要推波助澜?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波而起,随波而落,起伏之间都在他人之手。 她这个圣女,听起来好听,可在没有实力的话,也不过是一个活得久的棋子。 她突然有点羡慕白素贞,羡慕她那种敢爱敢恨,潇洒自如的风格,不被世俗所牵绊。 “如果此去,你若有不测,每年清明时节,我会在你墓前为你跳支霓裳羽衣舞。如果我死了,你还活着,你帮我立个衣冠冢,每年来看我一次就好!” 李薛渔说着,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哭的那是梨花带雨,让人好不怜惜。 白素贞走到她跟前,伸手轻抚她的脸,柔声道:“小渔,你要好好活着。因为,我不会死的。” 李薛渔含泪的妙目,怔怔凝视着她,哽咽道:“素贞,你不去了?” 白素贞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既然躲不开,那就去直面。何况,我娘在他们手中,我又怎能安心离去。他日若有缘,我们终会再相见!” “素贞!”李薛渔哭着喊道。 白素贞微微一笑,然后来到白僵身旁,将那颗火毒丹赛了进去。 不消片刻,白僵发出阵阵哀嚎声,身子在不停颤抖。没多会,白僵身体便化作一摊血水,血水之中还有一个虫子再蠕动。 “尸蛊!” 白素贞眉头微皱,她曾去过南疆十万大山那边,也曾见过那边的蛊师,对尸蛊并不陌生。 看着这只小虫子,白素贞突然明白,茅山派炼尸术最关键的不是世人所认为的符箓之术,而是这其貌不扬的尸蛊。 僵尸之所以嗜血,就是尸蛊所为。因为,尸蛊需要新鲜血液来维持自身的成长和进化。 白素贞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意瞬间将尸蛊绞杀。 “素贞,你杀了幻月宗的弟子,师尊定不会放过你。倘若你能安然离开,尽量不要与幻月宗正面起争执。宗门看起来是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但它背后隐藏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即便是青城派也不敢轻易招惹。”李薛渔叮嘱道。 白素贞神色平静道:“长松卧壑因风霜,时来屹立扶朝阳。” 她连天仙都敢杀,还在乎幻月宗? 旋即,白素贞扭头望向李薛渔,嫣然笑道:“小渔,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就是不停地相遇和离别。有缘再见!” 说完,白素贞飞身离去,直奔蜀郡城。 “经此一别,何时相见?素贞,你要活下来!”李薛渔心中祈盼道。 蜀郡城,韦府。 韦世善神色凝重,已然没有之前的那种潇洒之态,一颗心全部落在白素贞的身上。 如今城中都在传她是白蛇妖,而且白家那边表态也无疑证明了这点。 再加上,白素贞的母亲赵如兰因此事而北关押在大牢之中,其目的就是当做诱饵,等着白素贞上钩。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一个药仙,硬是被人说成了蛇妖,这幕后之人到底想要对白素贞做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就别想。你再怎么担忧,事情还是会来的。”元真喝着酒说道。 “元叔,你不是离开了嘛,怎么又跑回来了?”韦世善好奇问道。 元真淡淡笑道:“我心中挂念李姑娘。这不刚出城没多久,还是忍不住想要回来再看她一眼。可惜,还是来晚一步,她不在府中呀。” 韦世善听出一丝言外之意,追问道:“元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故意隐瞒我!” 元真一脸无辜道:“我就是个被人追杀的过客,还能知道的比你多。” “那你总该知道是谁要杀你吧?” 元真喝完杯中酒,得意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要杀我的人,多的去了。难不成,我还一个个去问人家不成。多累啊!” 韦世善知道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眼中和脸上写满了担忧,心中祈盼道:“白兄,你可千万别回来啊!” 章节目录 第40章 欲烧白母,逼其现身 墨蓝天幕。 正一点点地向背后徐徐撤去,那蔚蓝晨曦正在遥远的东方染着山河大地。 银白曙光渐渐显出啡红,朝霞映在城中千家万户的窗棍之上。 如此良辰美景,却与蜀郡城的萧杀之气格格不入。 刺史府大门前,摆放着一张红木桌椅。 大门前的广场中央处,还架起了一座正方形的高台,台上竖着十字形木桩。 高台外围已经是重兵把守,城中百姓伸长脖子朝里看。 现场除妖这种事情,那是百年难得一见,自然不愿意错过。 “真没想到,这御康堂的白药仙,竟然是蛇妖,还杀了那么多人。” “谁说不是呢。幸好被人识破真身,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这蛇妖手中。” “是呀。可是,这白蛇妖会来吗?这不明白着来送死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蛇妖的老娘如今被关押在大牢里。看这架势,应该会把她老娘绑在这高台上。你说,蛇妖会不会来?” “原来如此!可是她老娘又不是蛇妖,这样做岂不有点不妥?” “那你就不懂了。就算她娘不是蛇妖,那也说明这个女人是不祥之人。这种人还能留在世上祸害人,还不趁早给那个啥了。” “......”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易容后的白素贞走在人群中,听着他们这些议论,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的绝望。 当全世界抛弃一个人时,连招呼都不会打。 即便之前你做了许多好事,可在“从善如流”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可以说当时你有多好,现在你就有多坏。 人性的善恶选择,就在一念之间,而这一念却又是一群人的执念。 白素贞就这么慢步走在人群中,听着他们的话,看着他们的表情,紧皱的眉头皱的更好紧了。 这时,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韦世嵩骑着白马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一队身穿铠甲的军士。 他们面色冷峻,手持陌刀和弓弩,约莫有五十人左右,杀气腾腾。 韦世嵩高傲地扫过众人,然后翻身下马,大摇大摆走到桌椅那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今日,他特地奉其老爹之命,亲自坐镇刺史府。 他倒想看看,这个白蛇妖到底何方神圣,竟然敢在蜀郡这边兴风作浪。 “曹宇呢?”韦世嵩突然问道。 “大公子,曹护卫下午就出去,至今未归。”身边一名护卫小声回道。 关键时刻,曹宇不再身边贴身保护,韦世嵩脸上大为不悦,喝道:“给老子找去。” “是,大公子!” 韦世嵩并不知道,早在三个月前,曹宇就被白素贞用七星海棠控制了。 而今天正好是约定的三个月期限,为了活命,曹宇不得不前往之前约定的巷子口等那高人。 白素贞借助画皮师的那颗赤色珠子给自己易容,是以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出现,在问清楚大概情况后,便将七星海棠的解药给了曹宇。 离开巷子口,白素贞又立刻易容,换了个模样,是以一个年轻女子模样前往刺史府。 此时,刺史府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大家都在等白蛇妖出现,然后再亲眼看着白蛇妖被那些法力高强的道士和法师将其斩杀。 刺史杨建堆着笑脸,从府中小跑过来,谄媚道:“大朗今日亲自坐镇,就不怕那白蛇妖不来!来了,必然亲手斩杀,成为百姓心中的大英雄!” 韦世嵩哈哈笑道:“杨大人,这话说的我爱听。还有,刺史府聘请的那些世外高人都已经安排妥当?” “大朗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白素贞进入蜀郡城,保管她插翅难飞。” 韦世嵩“嗯”了一声,笑吟吟道:“这件事办妥了。我会在我爹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听说,礼部那边有个空缺,倒是挺适合你的。” 杨建心花怒放道:“大朗放心,下官定会尽心尽力办好此事。对了,要不把赵如兰带过来,这样可以逼白素贞尽快现身。” 韦世嵩也是等的有点不耐烦,赞成道:“还等什么,赶紧把人给我带上来。我就不信,白素贞她不现身。” 没多会,两个捕快拖着赵如兰来到高台上,然后将其捆绑在十字架上。 高台下方堆放着干草和干柴,显然是想最后烧死赵如兰。 白素贞看着虚弱无力的赵如兰,心中怒火瞬间腾起。她没想到自己母亲因为自己而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赵如兰微微睁开眼,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 她心里明白,官府把她抓起来,就是为了逼自己女儿现身相救。 她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道:“素贞,娘死了不要紧。但你若要出来,娘就死不瞑目!” 白素贞正要上前,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呆住了,随之泪水夺眶而出。 韦世嵩冷笑一声,对着身边人厉声道:“上前给我打,但别打死了。我就不信白素贞不出来!” 那人刚要冲过去,却被突然杀出来的韦世善一拳给打蒙过去。 “你来做什么!”韦世嵩寒声道。 韦世善冷声道:“即便白素贞是蛇妖,与她娘又有何干系!何必对一个女人下如此狠手!” 韦世嵩哈哈哈笑道:“二郎,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是我和爹的意思吗,这是城中百姓的意愿。我只不过代他们去做而已。不信,我帮你问问。” 说着,韦世嵩走到高台跟前,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问你们啊,你们觉得这蛇妖的母亲该不该死?” “该死!若不是她生出蛇妖来,我的女儿怎么会死的那么惨。”一个中年女子大声哭诉道。此话一出,顿时得到周围人的响应。 “说不定,她也是蛇妖,赶紧烧死他。”有人激动喊道。 “烧死蛇妖,烧死蛇妖......”叫喊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 韦世嵩满意笑道:“二郎,听见没有?这就是民意,咱们还是要顺从民意,为民除害!” 韦世善双拳握的“咯咯”直响,眼中似要喷出愤怒的火光。 “二郎,我知道那个白蛇妖治好你的隐疾。但你要明白,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爹在朝堂那边没有法交代。” “现在,长安城那边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咱们蜀郡。你要是为了一己私心而耽误爹的大事,那你可要掂量掂量后果!当兄长的,言之已尽,你好自为之。”韦世嵩在他耳边小声道。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枉杀人!”韦世善坚定道。 “那你算过一笔账没有?死她一个赵如兰,来换整个蜀郡的稳定,你说她死的值不值?别整天想那些江湖侠士什么的,就看我身边那个曹宇,还不照样摇尾乞怜做我身边的狗。江湖人也是人,是人也是要吃饭的。何苦呢!” 说完,韦世嵩转身面向众人,大声喊道:“白素贞,我知道你躲在人群里。倘若你对自己的母亲见死不救,那你就真的猪狗不如。本公子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自己站出来,我放你娘一条生路,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赵如兰闻言,撕心裂肺喊道:“素贞,你别出来,你千万别出来。娘今生有你这个女儿,死而无憾!” 白素贞泪眼朦胧,望着高台上的母亲,她的一颗心渐渐沉入了湖底。 此时,周围嘈杂声渐渐消失,唯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章节目录 第41章 表白心迹,我愿为妖 生而为人,百善孝为先。 白素贞见自己娘亲遭受皮肉之苦,怎能割舍这份母女之情而选择离开? 既然前来,那就孤身扛起心中这片天地! 韦世嵩已经等的不耐烦,凶横恶煞道:“烧死她!” 话音方落,便有两个家仆拿着火把冲了过来。 韦世善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们,怒道:“谁敢!” “二郎,你胆敢违抗父亲大人的命令!”韦世嵩怒吼道。 人群中,白素贞目光落在韦世善的脸上,寒冷的心微微多了一丝温暖。 犹记得,官人曾跟她说过:“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那时的自己,只觉得字字都透着温馨,脑海里浮现出携手相伴、平凡真实的恩爱生活。 只是,这些美好的画面,在官人一次次软耳根子下轰然崩塌。 在那悠悠无尽的千年,心中也曾念着。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只不过,回首向来萧瑟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为她,挺身而出! 只是,孤雁空鸣,闻者已惨。 白素贞心中那一丝温暖在嘈杂的人声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严寒冰霜。 该布置的已经布置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听天由命! “我来了!” 白素贞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听到这句“我来了”,韦世善心中经不住一颤。等他转过来头一看,眼前之人,根本不是白素贞,这让他稍微镇定下来。 周围所有人目光都投向这个陌生女子身上。 赵如兰眼中露出惊讶神色,这陌生女子模样虽不认识。但那充满悲伤的眼神,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素贞,终究还是来了! 韦世嵩冷冷道:“小娘子,话可不能乱说,说错了会死人的。” 白素贞淡淡笑道:“你以为呢?” 说着,白素贞右手捂脸,缓缓往下移,露出她真正的面目。 “白素贞!”韦世善惊慌道。 众人一听是白蛇妖回来了,顿时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但不知为何,他们只觉得浑身无力,意识渐渐模糊,然后齐刷刷地全部倒了下去,就连韦世善带过来的那些军士也抵不过十香软筋散的药力。 韦世嵩脸色大变,惊慌失色道:“你个妖女,到底对他们施了什么妖法?” 白素贞冷声道:“他们只不过睡一会儿,死不了。不过,至于你嘛,那就不好说了。” 话音方落,白素贞右手就朝韦世善的脖子抓了过去。 “孙道长,快来救我!”韦世嵩大喊道。 眼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突然上方传来一男子浑厚的声音,怒叱道:“大胆妖孽!” 此人名叫孙蒙,道号江城子,来自青城山的一个小宗门,是韦家聘请的家族供奉。 据说,此人与青城派有点人情往来,故而成为韦应章的座上宾。 一道散发着黄芒的飞剑从天而降,直刺白素贞的眉心。 白素贞冷哼一声,随手画出一道太极图案,挡住了那柄飞剑。 “不可能!” 孙蒙持剑横胸,细细打量起白素贞,面露惊讶神色。那可是道门正宗的手法,一个蛇妖怎会正宗的道门术法? “孙道长,白素贞已经现身了,这斩妖除魔之事就给你了。”说完,韦世嵩急忙跑进刺史府里躲了起来。 “放了我娘。”白素贞冷声道。 孙蒙大义凛然道:“只要你认罪伏诛,自然会放人。” 赵如兰歇斯底里喊道:“素贞,你不用管我,你快走!” 孙蒙威逼道:“妖孽,纵然你妖法高强,但你想在贫道眼皮子底下救人,痴心妄想!你......” 话还未说完,韦世善飞身落到高台上,解开赵如兰身上的绳子,对着白素贞大声道:“这次,就当我还你的人情!” 说着,韦世善背起赵如兰,就要准备离开。 突然有一道身影出现他身后,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貌美女子,玉手一把勾,揽住韦世善的胳膊,将他拉扯过来,妩媚笑道:“二郎,那我的人情你如何偿还?” “弄月仙子!”韦世善没想到自己家族的三大供奉,今日便来了两位。 韦世善对这个弄月仙子颇为忌惮。 不是因为她心狠毒辣,而是因此人最擅长魅惑之术,他可不想稀里糊涂把自己第一次葬送这小妖女手中。 “韦兄,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走吧!”白素贞冷声道。 弄月仙子瞧见他脸上焦急的模样,打趣道:“二郎莫不是喜欢上白素贞?这般掏心掏肺救自己的未来岳母,是也不是?” 白素贞微微一怔,似乎有点难以相信。 喜欢? 韦世善被弄月仙子道出心中的想法,也是没来由一阵心慌。可是,事已至此,再不说,恐怕今后就再无机会。 “对,我就是喜欢白素贞,我就是想要娶她为妻!你们若是要杀她,就先踩着我的尸体踏过去。” 索性,韦世善不再隐藏,大声向世人宣告他对白素贞的感情。 江湖儿女,敢爱敢恨! 白素贞心中一阵苦笑。 这都哪跟哪呀,自己是来救人,而且生死未卜,不想竟被人在这种场合表达爱意! 古人云,不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人也。 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也。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得不说,她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感动,但仅仅是感动,无关乎男女之情。 “韦兄之意,素贞心领。我即为妖,人妖殊途,天道无情。还请韦兄珍重!”说着,白素贞抽出腰间软剑,朝孙蒙一剑刺了过去。 韦世善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人用剑刺了一下,疼痛万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下赵如兰。 眼下生死未知,此时多想无益。反正,自己心迹已经说出来,也比闷在心中要强! 弄月仙子“咯咯”笑道:“二郎表明真心,不想却被她踩在了地上。这场面,让奴家好生心疼。不如二郎,与我,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好不快哉。” 韦世善目光闪过一丝怒色,如果不是背着赵如兰,他早就对这小妖女出手,哪怕打不过,也不能让她诋毁白素贞。 “哎呦,小女子不才,未得到郎君青睐。打扰郎君良久,还望莫怪。至此所有爱慕之意,止于唇齿,匿于年华。从此山高路远,乘舟漂流,定铭记于心间。” 弄月仙子摆出一副小女子的娇羞态,故意说出这番话来逗弄他。 反正,这次过来,她也就是来看戏的。 一个白素贞,有孙蒙出手,自然不会出现意外! 韦世善懒得理会弄月仙子,一颗心全部系在白素贞身上,大声喊道:“既然人妖殊途,那我愿永世为妖,常伴你左右。素贞,你可愿意?” 弄月仙子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这还是她眼中的那个二郎吗? 从小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仗剑天涯,憧憬着江湖梦。 那知为了这个白素贞,当真把自己豁出去了。连人都不做了,跑去作妖! 听到这句话,白素贞没有回头看他。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问这世间,一个为爱从妖变人,是为了得到只有人才有的拥抱温暖。 一个为爱从人变妖,是为了消除天地隔阂且得到保护爱人的能力。 如果彼此换位,感受到对方的真实处境,那么,今生再难分开。 如果当初官人也是这般想,又怎会给法海可乘之机? 是不爱了吗? 白素贞不再去问自己,她现在只想救出自己的娘亲! 章节目录 第42章 屠苏要挟,二郎选择 “二郎,你看人的眼光还挺独到。”弄月仙子看着白素贞飘逸的身姿忍不住赞道。 韦世善也是大为震惊,白素贞与孙蒙相斗竟然不落下风,而且有好几次逼的孙蒙回剑防守,关键还防守的特别狼狈。 “想不到,白素贞隐藏的够深,修为竟与孙道长不相伯仲。”弄月仙子神色认真道。 “我说过,白素贞不是什么蛇妖。你们还偏不信。”韦世善连忙替白素贞辩解道。 弄月仙子笑着反问道:“是不是蛇妖,你觉得重要吗?总之,她今天必须死!” “你们为何要对素贞赶尽杀绝?”韦世善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 “二郎,你要记住。有些人生下来就可以锦衣玉食,有些人生下来注定饥寒交迫。这个世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若非要一个答案,那就是她的命不好。” 言毕,弄月仙子取出一把古琴,只见她盘膝而坐,古琴置于腿上。 玉手轻佻,只见那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 琴声尖利、高昂,却不突兀,犹如万马奔腾,壮怀激烈…… 白素贞眉头紧蹙,这琴声特别诡异,不仅使她体内真元运转受阻,而且还有一股无形力量在撞击她的神识。 “小心!”韦世善把心提到嗓子眼上大喊道。 孙蒙自然不会浪费弄月仙子创造的可乘机会,只见他脚踏七星,双手掐诀,飞剑火焰吞吐,化作一条火蟒,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冲杀过来。 白素贞冷笑一声,她本就是修炼两千年的白蛇妖。 在她面前玩蛇,岂不是班门弄斧,自讨苦吃。 就在那条火莽距离她不到三寸时,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撒了出去,竟低下蛇头,露出俯首称臣的姿态。 孙蒙眼珠子都要惊愕掉下来,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条修炼三百多年的巨蟒魂魄封印在飞剑中,并与修炼的火系功法相融合。 这是他最强大的杀招。怎么到了白素贞面前就变成弱鸡了? 白素贞伸手握住这把飞剑,剑身因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既然死在这道人手中,又被封印在这飞剑之中忍受烈火煎熬。所幸今日遇到了我,从此刻起,那就尘归尘,土归土,下辈子投胎转世做人吧!” 话音方落,飞剑破碎,一道白色光团朝天际疾驰而去。 “妖孽,你毁我飞剑,我要你碎尸万段!”孙蒙万万没想到,自己砸了那么神仙钱打造的飞剑就这么给白素贞毁去,这股怨气让他瞬间暴走,失去理智。 “不可!”弄月仙子大喊道。 但孙蒙只想着飞剑被毁,就跟死了儿子那般痛苦,哪里还能听得外人的话,取出一把普通长剑,就朝白素贞刺了过去。 危机关头,弄月仙子玉手轻拉一根琴弦,弦如满月,弹射一道青色光芒,打向白素贞的眉心。 白素贞早已料到高台上那个弄月仙子会出手相救,但击杀孙蒙的机会只有一次。 所以,她不能就这么错过,哪怕付出相应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她果断取出三张符箓,一蓝两黄,在极短时间内摆出三才阵法。 青芒打到符箓阵法上,两股力量相撞,光芒闪耀。 就在那一瞬间,孙蒙已经入瓮,却浑然不知。白素贞身体柔弱无骨,左手玉臂如蛇般缠绕他的剑,右手软剑缠绕住他的脖子。 “妖孽,住手!”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子声音,声如洪钟,如雷炸开,震耳欲聋。 白素贞骤然发力,孙蒙脑袋便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随即,头颅滚了两丈多远,直到碰到高台的柱子才停了下来 孙蒙头颅,脸上依然写满了惊恐,眼睛瞪大如铜铃。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被人给斩了首级。 高台上,弄月仙子怔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弹琴。 韦世善目瞪口呆,他已经无法用他的脑袋去思考,白素贞是怎么斩杀孙蒙的。 高台上,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韦世善的身后。 然后,猝不及防伸出左手,一把掐住赵如兰的后颈脖子,将她高高抬起。 赵如兰脸色涨的通红,呼吸变得困难,双腿条件反射地乱蹬起来。 韦世善心中大惊,家族首席供奉屠苏竟然现身了。 屠苏从道入佛,法号上云法师。 “法师乃出家人,还请开恩,大发慈悲,放过赵氏一命。此事与她无关!”韦世善硬着头皮道。 屠苏眼露凶光,凶神恶煞道:“二郎,若不是因为你的狗屁善心,孙蒙会死吗?如果不是看在你爹面子上,我现在就会让你死无全尸!” 旋即,屠苏那双鹰眼死死盯着白素贞,厉声道:“白素贞,你若想让她死的痛快点,现在就自我了结。不然,贫僧会让她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白素贞看出此人道行非常高深,应该说是那种道佛双修之人,恐怕已接近人仙境界。 韦家的底蕴果然不简单。 难怪幻月宗临时改变策略,恐怕也是查到了什么,所以不想李薛渔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只想搅浑蜀郡这滩浑水,这样才好摸鱼! 屠苏本不会现身,但见孙蒙命悬一线,实在按捺不住,这才打算出手相救。 不想,还是来迟一步。 白素贞的心在滴血。 前世,法海囚禁官人于金山寺以逼她就范。虽施法水漫金山,但到最后关头还是放弃,以保全自己的官人。 今世,屠苏用自己母亲性命相要挟而逼她认罪伏诛,她要如何抉择? 赵如兰目光朦胧中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很想说:“素贞,娘死而无憾。你快走,要好好活下去!” 但是,她没法开口说话,无声泪水从脸上滑落。 不偏不倚,那些泪珠滴落到韦世善的脸上。 屠苏的强大,他十分清楚。想要杀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但他已经看出白素贞因其母而变得犹豫。面对屠苏这样心狠手辣之人,只要心存一丝犹豫,便无生还的希望。 所以,他要做恶人,替她做出选择,替她斩断心中唯一的牵挂。 唯有如此,她才有机会杀出重围,为自己劈开一条血路。 但他也明白,一旦自己做出这个选择,他与白素贞之间便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哪怕是情急之下做出的无奈选择,但做了就是做了,任何解释都将苍白无力! 无论接下来你往哪走,我们都将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余生,再也回不到当初! “素贞,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做什么都愿意!”韦世善心中这般想着。 他望向赵如兰,然后在屠苏的眼皮底下,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良苦用心,川西五怪 白素贞想要喊出声,但突如其来的悲痛,让她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眼前! 弄月仙子更是一脸惊愕,旋即明白二郎的良苦用心,这样的付出值得吗? 屠苏怒火冲天,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韦世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容比哭来的还要伤心,悲痛欲绝:“素贞,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亲手杀了赵如兰,一来让她得以解脱,二来让白素贞没了牵绊。 赵如兰嘴角微动,想说话却说不了,只能心里默念一句:“谢谢你。” 在临死之际,赵如兰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心中默念:“素贞,要活下去,这是娘唯一能够为你做的!” 赵如兰死了。 作为母亲,她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但却能用死亡这种方式替她解除心中的牵绊! 心无挂念,故无所惧。 只是,她到死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女儿为何会遭受如此不公待遇? 素贞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心怀怜悯。 为何还会落得个被人唾弃为蛇妖,人人喊打喊杀,得而诛之? 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再看一眼,她可怜的女儿; 再看一眼,这不公的世道; 再看一眼,来世我们相见。 韦世善此举直接打破屠苏的计划。 他虽想杀此子泄愤,但身为韦家供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就见他用掌风将韦世善卷出高台,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地稍远处的马车上,晕死过去。 马车里,女校书薛涛低头凝视韦世善,眼里竟是担忧神色。 他的脸,苍白如纸,眉头紧皱,看起来特别的痛苦。 “二郎,你又何苦来哉,非要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值当吗?” 然后,她掀开车帘,望向白素贞,心中无奈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马车渐行渐远。 白素贞眼中尽是极为复杂神色。 她不是不明白韦世善之举的真正用意,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屠苏朝刺史府大声道:“杨大人,接下来就看你了。” 杨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刺史府花重金聘请的山野道士可不能光拿钱不干活。 况且,韦家已经失去了一位供奉。倘若再不出力,能不能保住刺史这个官职还很难说。 “嗖”的一声哨响,就见一道烟花从刺史府邸冲天而起。 蜀郡城中,有五道人影疾驰而来。 杨建不敢出府,对着空中大喊道:“谁能杀死白蛇妖,赏金百两。” 五道身影,四男一女,按照五行方位而立,将白素贞围在了中央。 白素贞目光掠过这五人,一人境界与她相当,其余四人皆在练气化精这道门槛上。 “白蛇妖,今日遇到我们川西五怪也算你走运。” 为首之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汉,手持狼牙棒,看上去皮糙肉厚。 “川西五怪?”白素贞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号。 为首大汉明显感受到他们被白素质无视,顿时不爽,喝道:“白蛇妖,今日就让你见识五行法阵的厉害。” 白素贞心中冷笑,就他们这种粗浅的五行法阵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道门五行阵的要义就八个字:紧贴相生,隔位相克。 相生,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所以,当破阵之人以“火”攻击“金”位时,“金”位左右两边是“土”和“水”的紧密护卫,而水是克火的、土是泄火的。 故而,五行阵法中“水”位主人会从辅助变主攻,而“土”和“火”则转为辅助,进而形成土生金、金生水的格局。 实际上,在五行法阵中,时刻是以一敌三。 除非破阵之人道行高深,直接以强大道法破阵,那是最暴力、最快捷的方式。 不过,白素贞还没强大到可以无视五行相生之力,但仗着自己身法灵活,虽被困中但依然游刃有余。 她之所以没有出手,就是在寻找阵法破绽,她要以一剑之力斩杀主阵主人,也就是处于“火”位的那个为首大汉。 “法师,要不要我出手?”弄月仙子聚音传声道。 “这个白素贞深藏不露,出乎我的意料。先等等看。” 孙蒙阴沟里翻船,自然是有托大的缘故,但根子还在于白素贞身上藏有诸多未知。 屠苏是个精明之人,但始终不解的是,这个白素贞明明不是蛇妖,为何一夜之间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不合理啊! 而且事态似乎有点失控状态,逼的韦府不得不出面亲自解决。 “法师,这个川西五怪好像撑不了多久。”弄月仙子眉头紧皱道。 “她对五行阵法极为熟悉。不应该呀!”屠苏纳闷道。 白素质的身世背景他是清楚的,除了在医术上颇有天赋,其他的没有过多提及。 难道她身后还隐藏着一位高人?想到这,屠苏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能够把白素质调教成这样,又岂是寻常之辈,很有可能是那人仙境的大能。 他从道入佛,修行速度也算不慢,但迟迟没有跨过三花聚顶这道门槛,距离人仙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倘若因击杀白素贞而惹怒她背后的高人,与其结仇,这笔账不划算啊。 就在屠苏权衡利弊之际,白素贞终于等到一个好机会,只见她将咫尺物中的土系符箓之力灌注到长剑之中,看似刺向那“火”位大汉,却又虚晃一招,直接刺向“水”位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心中大凛,生死危机之下,变得慌乱起来。 剑意如巍峨高山,重重压在那女子心头,竟让她体内真元有运转停滞了三息。 也就这三息功夫,长剑穿心而过。 旋即,白素贞撤剑,来了个蛇形走位,出现在“土”位之人跟前,右手直接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一个照面,死了两个,五行阵法也就随之被破。 就在那大汉还没看明白时,白素质从那女子胸口拔出长剑,剑意凝结成为一条一丈多长的白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穿透那大汉胸口,当场毙命。 余下二人见老大死了,哪里还敢应战,拔腿就跑。 白素贞已经杀红了眼,又岂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那二人还没跑两步,齐齐摔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不得不说,十香软筋散,真是好东西。 白素贞长剑飞出,从二人脖子处掠过,然后就是如柱鲜血井喷出来,化作浓浓血雾。 川西五怪就这么被白素质轻易击杀,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一阵风来,血腥味飘散开来。 距离刺史府三十丈远的地方,韦府已经派人设立关卡和屏障。 那些军士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大气不敢喘。 之前跟着韦大公子去的五十多位袍泽就这么齐刷刷地倒下去了,现在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 鬼知道,那白蛇妖要发起狠来,他们还有命回不? 此刻,白衣鲜红,如盛开桃花,娇艳欲滴。 白素贞脸上沾满了鲜血,几缕发丝因浸染血迹而贴在脸上,正好遮住了她左半个脸颊。 “来吗?” 声音低沉,但落在弄月仙子耳中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4章 屠苏出手,问心死局 来吗? 弄月仙子哪里敢轻言应战,只得望向屠苏。不过,令她疑惑的是,屠苏对白素贞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屠苏确实感到一阵棘手,有点后悔自己出手太过轻率。 但事已至此,想要走回头路那已经是不可能了。 “贫道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自废修为,便绕你一命。”不到万不得已,屠苏确实不想再直接出手。 这蜀郡城的水有点深啊! 还是怪自己妄自称大,一朝冲动,便被人给当棋子利用了。 白素贞冷笑道:“你是把别人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这种幼稚的话,你骗鬼去吧!” 屠苏怒道:“白素贞,贫道给你活路你不选,那纯属你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弄月仙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屠苏平日里高高在上,做事极为嚣张,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命。今日突然改变往事作风,必然有其用意,或者心存顾忌。 莫不是这白素贞身后还有高人,不然屠苏怎会如此? 弄月仙子这般想着,心中也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孙蒙这没脑子的家伙,糊里糊涂死在这里。她可不愿意为了韦家前途而轻易丢掉自己的性命,太不值当! 白素贞剑指屠苏,森然道:“你来吗?” 屠苏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弄月仙子,传声道:“仙子,怎么说?” 弄月仙子打起了退堂鼓,这白素贞杀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与她相比,自己这个仙子似乎都有点纸糊的感觉。 “法师,奴家修为浅薄,打不了头阵,倒可以为法师做好辅助。” 屠苏心中冷哼两声,但弄月仙子说的话,倒也无可厚非。弄月仙子的修为比孙蒙稍逊一筹,确实不是白素贞的对手。 “那好。仙子的鹤唳对她可以产生克制的作用。咱们联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她击杀。” “都听法师的。” 屠苏双手合十,爆发全身修为,对着白素贞吼道:“噶、朗、札、吽、呸。” 这是屠杀修炼的佛门狮子吼,对道心不稳之人,或者山泽精怪杀伤力最大。 顷刻间,一股强大的力量轰杀过来。 白素贞神色镇定,双手在半空中画圆,只见一道金色太极图案流转在她的掌心之间。然后,猛然朝前推了过去,金光大盛,挡住了佛门狮子吼的力量。 屠苏心中惊骇不已,能够轻易施展出此等法术,必然掌握了道门法术参悟极深。 不过,白素贞与屠苏之间毕竟还存在境界上的差距。 金色太极图案在支撑片刻后,开始出现裂痕,一眨眼功夫崩溃消失。 白素贞身形急速后撤,从咫尺物中取出三张蓝色符箓,再次摆出三才符阵,抵挡住狮子吼余下的威力。 “弄月,还等什么!”屠杀喊道。 弄月仙子玉手轻弹,古琴之中竟传来阵阵鹤鸣声。 此古琴名为鹤唳。 琴身是以四百年红木为基,面底皆为蛇腹纹,琴弦则是抽取九十九只仙鹤筋脉炼制而成,并将一只修炼有三百多年的鹤女魂魄封印在琴身之中,成为器魂。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鹤乃蛇之天敌,喜好吃蛇。 故而,弄月仙子便能借助古琴鹤唳施展鹤女所拥有的诸般神通。 顷刻间,古琴之中飞出十多只仙鹤,朝白素贞俯冲过来。 若是寻常小蛇妖,面对弄月仙子的鹤唳确实没有胜算。 但是,白素贞是修炼了两千年之久的蛇妖。她曾为盗取昆仑山仙草与鹤童斗法不落下风。这些仙鹤对她来说,不过普通飞禽而已。 反正咫尺物中最不缺的就是符箓,用其对付它们最有效。 白素贞取出大把的黄色符箓,然后漫天撒了出去,那些幻化出来的仙鹤受到符箓的攻击,顷刻间化为虚无。 弄月仙子内心发憷,暗道这白素贞身上到底有多少符箓? 指法变幻不停,数十只仙鹤冲天而起,而后朝白素贞齐齐俯冲过来,气势惊人。不过,弄月仙子心中有数,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下狠心与白素贞拼命。 只要能保住性命,哪怕毁掉鹤唳也在所不惜! 白素贞神色平静,不停地撒着黄色符箓。没办法,许志刚的咫尺物中,其他宝物没什么,就是符箓多。 屠苏实在看不下去了。 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迟则生变。 无奈之下,屠苏只得亲自出手,就见他祭出自己的法器-降魔杖。 屠苏双手抡起,爆喝一声,就朝白素贞的头顶砸了过来。 白素贞正愁他不出手。只要他出手,必能把自己逼近生死边缘,然后抓住机会疯狂修炼。 “轰隆”一声巨响,降魔阵砸到地面上,顿时砸出一个两丈多深的深坑。 白素贞凭借灵活的身姿,只守不攻,但依旧险象环生。 屠苏大为恼怒,他发现白素贞在与他交手中竟有出神迹象,心思不完全在他这边,这是对他的一种挑衅和侮辱。 “妖孽,我要你碎尸万段!” 屠苏彻底被激怒了。 之前他还有所顾忌,眼下他唯一想的就是杀了白素贞。 愤怒的屠苏,面目狰狞,身躯骤然变大两倍有余。上身袒胸露乳,形同佛门金刚。 他所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令人感到恐惧。 弄月仙子还从未见过屠苏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暗道还好过往没有与他交恶过,不然真要与他翻脸,死的必然是自己。 屠苏右手紧握降魔阵,猛然将其插入地底,然后双手合十,嘴中默念口诀。 整个刺史府周围一公里的房屋开始激烈的晃动起来,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缝,那些昏迷在地上的百姓,眼看就要落到地缝之中。 白素贞于心不忍,飞身过去,将那些要跌落裂缝中的百姓给捞了起来,送到安全地方。 但是,眼看四周出现的裂缝越来越多,掉下去的人也随之增加,想要全部救出来已经不可能了。 这些围观百姓固然令人厌恶,但不致死。 倘若他们因此事而落得无妄之灾,哪怕他们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来,可终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屠苏看着白素贞救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神色,他这般做就是看到了白素贞心存怜悯。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心存怜悯就是给自己套上了厚重的枷锁。 所以,屠苏决定利用白素贞的怜悯之心为他设下一场关于生死的问心局。 你白素贞既然心存怜悯,那我就杀这些百姓,看你救,还是不救? 如果去救,这么多人,她能救几个?看着他们死在眼前,那种有心无力的绝望,会让一个人道心彻底崩溃,沦为废人。 如果不救,这些百姓终究是因她而死。只要她不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便会心生愧疚,照样会让她陷入沉沦,不可自拔。 这两种选择,对白素贞来说,都是百害无一利。不管做出哪一种选择,最终都会由他掌控白素贞的生死。 杀人诛心,这才是最上乘的杀人之道。 屠苏修行,从道转佛,带给他的不是那些佛法有多高深,而是对人性的洞悉,并且利用人性的弱点而达到自己目的。 杀人很简单,但通过利用人性弱点辅以杀人,那更事半功倍。 白素贞使出浑身解数,不停来回救人。 可是,她救下这个人,却救不了另外一个人。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被裂缝所吞噬,一个个鲜活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消失,却又无能无力。 那种被黑暗吞噬的绝望,化作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啃噬她的心。随之,又化作惊天巨浪,黑沉沉盖过她的全身。 “妖孽,这些人都因你而死。你罪孽深重,死后必堕地狱,受无量无苦!”屠苏冷喝道。 章节目录 第45章 素贞化蛇,白玉妖蟒 前世一千年,修炼成人,历经红尘。 后一千年,被压雷峰塔,与世隔绝。 回过头来,两千年来终虚设,恰似那水没沧海,杳然不见。 这一世,转世为人,虽无千年苦修的经历,但十六年来也非那般逍遥自在。 人心险恶,人心涌动,比起在青山绿水间多了太多牵绊和枷锁。 白素贞站立不动,散乱青丝遮住了她大半容颜。 屠苏带着胜利的微笑,看着白素贞落寞无助的身影。 这场问心局注定还是他赢了。 弄月仙子有些头皮发麻,屠苏只用那些老百姓的性命就把白素贞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手段、这心思,当真无人能及! 活下去! 白素贞脑子里想起赵如兰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 如果今日真的死在这里,那么母亲的大仇无法得报,这些因她而死的百姓也无法讨回公道! “那么,是人,还是妖,有那么重要吗?” “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没那么重要,又何必在意自己是人,还是妖!” “我本就是妖,为何那样执念于人?你们说我是妖,那我就是妖!我要让这个世间,都知道我是妖!” 如果幕后之人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她从人变成蛇,那么这场局他赢了。但是,他要为这场赢面付出巨大代价。 “我会找到你的!”白素贞心中暗自发誓道。 西来酒馆。 一个中年道士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独自喝着酒,嘴里还哼着小调,神情怡然自得:“等了十六年,终于可以回长安交差了。” “累啊,真心累!”说着,又喝了一口酒,随即夹起一颗花生米,送到嘴里嚼了起来。 “嘿嘿,幻月宗,玉真公主,你还想蹚这浑水,小心翻船淹死喽!” 刺史府,大门前。 白素贞想通了一切,不再执相,眼中尽是求生的意志:“我要活下去!” 声音很低,但在屠苏耳中如同惊雷炸响,他精心布置的问心局到最后竟然失败了。 白素贞缓缓抬头,恰好一阵风吹来,吹开遮挡容颜的青丝,露出那张苍白却又刚毅的脸。 “今日,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屠苏心中一凛,但气势不减,寒声道:“妖孽,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飞龙在天!” 屠苏左手掐诀,右手朝地面一指,藏在地底的降魔阵化作一条长约三丈的蛟龙冲出地面,张牙舞爪朝白素贞扑杀过来。 白素贞冷笑一声,然后出乎意料地没有做任何的防御,而是张开双臂,迎接那条蛟龙的到来。 屠苏眉头皱起,白素贞此举透露着古怪,有点吃不透她欲意何为? 就在蛟龙穿透她的胸口时,异变陡生,白素贞后背突然绽放红芒,一条白色巨蟒突然从其后背*飞了出来,张开血口,把那蛟龙直接吞噬。 屠苏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几步,目露惊骇神色。 “不可能!”屠苏骇然道。 对于白素贞是不是蛇妖,屠杀心中自然一目了然,他从白素贞身上察觉不到任何的妖气。不过,既然众人都说她是蛇妖,那她就是蛇妖。 但此时,白素贞身后已经盘踞着一条白色巨蟒。 这条巨蟒长约十丈,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身粗如桶,头大如盆,满身白玉般的鳞甲泛着令人胆寒的银光。 “竟然真是白蛇妖!”屠苏突然有点激动。 屠苏意外发现,这白色巨蟒可以直接吞噬法宝而化为自身灵力。 这种逆天神通,倘若能够将其收服,将其炼化为自身本命法宝,绝对可以突破三花聚顶这道门槛,跻身人仙境。 白素贞身躯渐渐消散,化作朵朵白色光点,落在巨蟒的鳞甲之上。 眨眼间,白素贞整个人彻底消失,她的身躯与巨蟒融为一体。 在木灵珠的帮助下,神魂得以保全,并且助她吞噬了白色巨蟒的元神,从而控制了巨蟒的肉身,最终完成夺舍。 白色巨蟒的头颅上,蓦然出现一根约莫半寸长的金色犄角,那正是从水莽鬼三娘身上获取的那根金色肋骨。 犄角之上,还有一颗青色珠子,正是木灵珠所化。 再仔细看,在白玉蟒的七寸之处,还有一朵肉眼可见的殷红“梅花”印记,正是岑碧青当初留下来的。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白素贞这个人,而多了一条世间罕有的白色巨蟒。 根据古籍记载,此蟒又称之为“白玉蟒”,极其罕见,世间少有。若从血脉来看,媲美蛟龙,与龙族最为亲近。 白玉蟒睁开蛇眼,冰冷目光投向了屠苏。 莫名地,屠苏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处在生死边缘才有的感觉,这条白玉蟒实力很强。 “弄月,你若再隐藏实力,到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屠苏赤裸裸威胁道。 弄月仙子见状,哪里还有“出工不出力”的打算。不出力的话,不是死在这巨蟒口中,就是死在屠苏手中。 两种都是死,若非要选择,宁愿死在巨蟒口中。 白玉蟒张开血盆大口,嘶嘶吐信,凶性毕显。 整个蜀郡城上空乌云蔽日,狂风乍起,妖气冲天。 蜀郡城周边百里,各路修道人士纷纷察觉到异样。他们平生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妖气。 青城山,道门三大派之一的青城派也察觉到蜀郡城妖气冲天。 青城派内有五脉,分别为祖师殿、朝阳洞、上清宫、常道观、建福宫,其中青城派历任掌门皆出自祖师殿,所以其余四脉地位要比祖师殿低上一筹。 祖师殿,议事堂。 议事堂里摆设简单朴素,没有桌椅,只有在最中间的青石板上摆放着六个蒲团。 蒲团最上方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灰色衣衫,甚为朴素。此人便是青城派掌门杜光庭,道号玉虚子。 杜光庭的左手边,坐着祖师殿的殿主-周慕雪,道号玉薇真人。此人正是杜光庭的小师妹,也是岑碧青的入门恩师,在青城派威望极高。 “掌门师兄,其他两位师兄正在来的路上。”周慕雪神色凝重道。 杜光庭“嗯”了一声道:“蜀郡城中妖气冲天,想来是有大妖现世。不过,奇怪的是,竟然无法推算出是何妖物。” 周慕雪蹙眉道:“前些日子,碧青还亲自去过蜀郡,未曾发现有大妖出世迹象。怎的突然出现,确实奇怪!” “现在情形危急,你带碧青等人先敢过去,首要任务是保护城中百姓安全,其次将妖物引出城中。若执迷不悟,就地诛杀。倘若此妖有悔改之意,那就将其收服,交由建福宫那边处置。”杜光庭临行交待道。 “是,掌门师兄。”周慕雪起身离去。 出了议事堂,周慕雪看见自己的爱徒岑碧青正站在外面等着她。 “叫上你的几个师兄,我们现在就去蜀郡。” 岑碧青好奇问道:“师父,蜀郡我才去过,有什么事情需要您亲自过去?” “蜀郡城中有大妖现世,你掌门师伯命我们速速赶往蜀郡救人除妖。” 岑碧青一听有大妖,顿时激动道:“师父,救人的事情交给师兄他们,除妖的事情就交给我啊。我现在就去叫他们。” 一炷香后,周慕雪带着门下五名弟子,御剑离开祖师殿,直奔蜀郡城。 章节目录 第46章 咬死屠苏,众人胆寒 此时,蜀郡城临郊过往的修士纷纷涌入城中。 当他们看到白玉蟒时,有人面露恐惧,有人神色贪婪。 对贪婪之人而言,这白玉蟒全身都是宝物。 屠苏没想到白玉蟒现世引来如此多的修士,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厉声道:“贫僧屠苏,奉节度使韦大人之命,在此斩妖除魔,保护百姓安危。其余不干者,一律离开。” 他与弄月仙子联手,与白玉蟒苦斗上百回合,不但没能拿下白玉蟒,反而搭进去诸多宝物。 事到如今,怎能让这些山泽野修们吃到好处。 这些山泽野修哪里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用一个节度使身份来压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大唐国师了。 这些人当中不乏口齿伶俐之辈,便有人喊道:“屠道友,这斩妖除魔,可不是你韦府一家能做的事。我们这些修行之人吃的是百家饭,自当要为民出力,又岂能袖手旁观!” “对啊!我辈心系天下苍生,遇到这等事情,当然要尽绵薄之力!”有人附和道。 “难不成,这蜀郡城就是你韦家的,说一不二,比天子说话还管用?”有人火上浇油道。 屠苏眼看这话苗头不对劲,阴沉着脸,森然道:“诸位道友,贫僧丑话说走牵头。此事关乎蜀郡安危,倘若谁要是敢乱来,别怪贫道翻脸无情。” “怎么?屠道友是想吃独食了。这样不太好吧!”又有人喊道。 “我看屠道友也是精疲力尽,不如稍作休息,由我们一哄而上,必能砍死这条蛇妖。” 弄月仙子已是耗尽大部分真元,斗法期间更是险象环生,差点丢了卿卿性命。倘若再与白玉蟒缠斗下去,她实在没了那个胆量了。 心里想着,能够尽快脱身最好! 弄月仙子偷偷看了屠苏的脸色,很想他能够做出退让的姿态,好让那些人加入进来,至于最后谁得好处,那就看各自造化。 不过,屠苏态度依然强硬。 蜀郡城是他屠苏的地盘,岂能在自家地盘被人抢走了白玉蟒。 “如果有不怕死的,现在就站出来。”屠苏冷冷道。 话音方落,还真有一个不要命的野修站了出来,不以为然道:“屠道友莫不是要当众杀人立威?” 屠苏冷冷笑道:“众将士听令,此人与蛇妖勾结,残害百姓,就地格杀。” 说完,四面八方突然有数百支利箭疾驰而来,由于速度极快,与空气产生摩擦,发出“滋滋”声音。 “靠。是韦家的暗卫!”有人突然想了起来,这韦家还有一批死士,俗称“暗卫”。 那野修心中大凛,骂了声“操你大爷”,便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横死当场。 众人见状,这才确定屠苏确实动了杀心。 不过,那也正好说明,眼前这条白色巨蟒绝对是个宝物。不然,怎会把韦家暗卫也调动出来进行防守。 “屠苏,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蜀郡,不是山泽之地。你当众杀人,是对大唐律法藐视。我等联名,上告国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有人愤恨喊道。 屠苏眼珠一转,忽然哈哈笑道:“误会,都是误会。今日诸位齐聚蜀郡,理应同仇敌忾,斩妖除魔,保我蜀郡百姓安危。” 弄月仙子瞬间迷糊了,不知道屠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见他改变主意,态度立马转变,恭维屠苏全心为民,理应受朝廷嘉奖,甚至有人吹捧下任大唐国师应由他担任。 白玉蟒冷眼旁观。 这样的场面,它以前见多了。人人把它当宝物,那就看看他们还有这个好命。 不过,自从变成白玉蟒,白素贞就觉得好饿。如果不是她夺舍成功,占据了白玉蟒的肉身,那么这些人及其宝物都将成为它的美味食物。 但现在不同,白玉蟒只对法宝和丹药啥的感兴趣,吃人肉它没兴趣。 看够了屠苏等人的表演,白玉蟒也积蓄足了力量,接下来就是享受美味佳肴。 “不好!快闪。”有人大喊道。 白玉蟒冲向最近的一个中年道士。那道士情急之下,把身上所有法宝全砸了出来,就为自己争取数息的逃离时间。 白玉蟒照单全收,但这些法宝品秩太低,连撒牙缝都不够。 就在那中年道士往后撤时,白玉蟒吐出一滴液体,打在那人脸上,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瞬间化为一摊血水。 “蛇毒,是蛇毒,小心啊。”有人大喊道。 屠苏也是看的心惊胆颤,方才与它斗法时,这白玉蟒怎么没有对他施毒,不应该啊? 弄月仙子已经是全身冰冷,如坠冰窖,暗道自己不知道走过几次鬼门关了。 “咱们大家一起上,就不信打不死这蛇妖。”有人大声提议道。 白玉蟒乐见其成,免得它一个一个去逼他们交出法宝。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出手,打死这蛇妖。”屠苏正义凛然道。 霎时,整个蜀郡城上空,色彩斑斓,各种法宝满天飞。 白玉蟒来回游走,不停吞噬那些法宝,腹中饥饿感渐渐消失。 “不好。这蛇妖会吞噬法宝。”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喊道。 “靠!把老子的法宝还回来!”有人怒目圆睁,一怒之下,竟然朝白玉蟒抡起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咻”的一声,一道水箭从它嘴里吐了出来,直接穿透那人眉心。 那人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血水。 一双蛇眼,扫过众人。 众人只觉得如坠寒潭,透心寒。 因为,那眼神只有无尽的冰寒,没有生机,只有死亡。 屠苏见苗头不对,立即鼓动道:“诸位道友,我们不能给它喘息之机,这蛇妖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说着,屠苏祭出一把灰色的大剑,诵读法咒:“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只获法身。南无金刚藏菩萨!” 刹那间,剑身之上闪现出金刚菩萨的法身。 这是屠苏最强的一剑,是他将道门与佛门两家修行之法完美融合的一剑。 此剑式,名为金刚屠魔。 此剑一出,屠杀万魔。 白玉蟒望着屠苏那最强一剑,暗道是时候分出生死来了。 因为,它已经感应到百里之外有两道极为强大气息正朝蜀郡城疾驰而来。能有如此惊人威势的,恐怕只有青城派的高手了。 大剑金光冲天,威力惊人。 众人为屠杀这一剑齐声喝彩。 一个个做好准备,一旦重伤白蛇妖,立即蜂拥而至,抢夺宝物。哪怕只是身上的鳞片,那也是打造法宝的极品材料。 白玉蟒动了,只见蛇尾轰然横扫过来,罡风凌厉,周围瓦砾全部化为粉末。那些道行低的修士被逼往后撤百丈,方能稳住身形。 “这蛇妖好强!” 两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撞击到一起。 整个蜀郡城的人都感到地面在激烈的震动,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方圆一公里里的建筑全部化为了废墟。 众人焦急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风急雨大,让人无法睁开眼,只能用手遮挡雨水,才能勉强看清前面站立的是谁? 倾盆大雨中,屠苏双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那把大剑已经断了半截。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给了这条巨蟒。 白玉蟒突然窜了过去,一口咬住他的头颅,“咯嘣”一声,屠苏尸体倒在血泊中。 白玉蟒朝众人聚集的地方,吐出屠苏的头颅,滚了三丈多远,才停了下来。 众人倒吸一口寒气。 突然觉得,这雨水冰寒刺骨,全身忍不住哆嗦起来。此时,再也没有人敢打白玉蟒的主意,他们只想着如果能够逃出去,能跑多远就多远。 就在这时,白玉蟒猛然抬头,朝东方天际望去,眼色复杂。 它想走,但它知道,它已经走不了。因为,那两道强大气息已经入了蜀郡城。 而且,还有一道气息它是熟悉的,她就是岑碧青! 章节目录 第47章 青城剑仙,青霜出鞘 “是青城派的大剑仙!”有人突然喊道。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希望都点燃了。 青城派那是道门三大宗门之一,而且素有“天下剑修出青城”的美誉。 “那,那是岑碧青!”有人眼尖,认出了岑碧青。 “那她旁边的那位是谁?” “天啦!那是青城派祖师殿的殿主-玉薇真人。”有人惊呼道。 提到玉薇真人,那道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玉薇真人,素有“青城三尺铁,光寒二十州”之称,关键还是美如天仙的女子剑修。 “果然,还是惊动了青城派。这下好,都没咱们什么事了。”有人失落叹道。 “你该庆幸,咱们捡回了一条命。这宝物,还得有命享受才行。得了,现在还是好好看戏吧。”有人调侃道。 周慕雪冷若冰霜,手持太玄剑,目光落在白玉蟒身上。 随即,她望向下方众人,沉声道:“诸位道友,蜀郡妖魔乱舞,我辈应当斩妖除魔,力保百姓平安。眼下,这蛇妖法力高深,为避免不必要的死伤,诸位道友还请立即离开蜀郡城。” 众人还没想到,这玉薇真人刚来就急着赶人,看来也是认定此蛇妖就是个大宝贝啊。 “青城派好大的架子。这刚来,就要赶我们走。这蜀郡城又不是你青城派的地盘,凭什么赶人走!”有人叫嚣起来。 岑碧青正要出手教训,却被周慕雪叫住了,沉声道:“既然诸位道友愿意倾注一臂之力,那烦请诸位保护好城中百姓。届时,我青城派会对诸位的损失给予相应补偿。” 听到有补偿,众人眼中都放光了,好歹还能捞点老本回来,不然真亏大发了。 话音刚落,白玉蟒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数十道剧毒水箭。 众人脸色大惊,惊慌失措。 “叮”的一声脆响,青霜剑出鞘,一道透明水冰墙挡在众人面前。 那水箭射到冰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顿时出现数十个冰窟窿。 这冰墙不是普通之物,竟也无法抵御。由此可见,这白玉蟒毒性之强。 就在众人暗自庆幸,躲过一劫时,白玉蟒掉头就向白家游去。 还有一个人,他必须死! “青儿,别让这妖孽跑了。你们务必保护好沿途百姓。”周慕雪下了指令。 “是,师父。” 岑碧青看着白玉蟒逃离的身影,不知为何,总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样的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岑碧青抛开纷乱思绪,御剑追了过去。 白玉蟒选择街道游走,尽量避开百姓居住的房屋。 但它庞大身躯,再加上游走速度极快,依然导致街道周边建筑物轰然倒塌。 所过之处,皆化为废墟。 不过庆幸的是,有岑碧青的师兄们出手相救,倒未出现百姓伤亡。 白家。 白如海躺在床上,满脸的死气。 白家这些日子发生的变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油灯枯竭,只凭着一个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个执念,就是想临死前见一下孙女白素贞。 白如海知道,孙女白素贞已经成为众人口中的蛇妖,其母也因此为官府关押,至今生死不明。 而白家遭受如此劫难,都怪他当时自己丢下的那一把火。 烧死了蛇群,也烧死了白家。 果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那个梦境中白袍老者的血咒终究还是应验了。 白中天阴沉着脸,看一眼自己的老爹,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神色。 他恨不得这个老家伙快点死掉,这样他就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做他想做的事情。 飞鸿居那边发生的事,他虽不知具体内情,但看到那茅山道士尸体时,便知道计划已经失败。 好在白素贞突然成为过街蛇妖,人人喊杀,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管谁杀了白素贞,只要她死了,什么事情都一了百了。 “不好,不好啦。蛇妖,蛇妖.....”老管家连滚带爬喊了起来。 白中天冷喝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老管家神色恐惧道:“好大的蛇,就在大门口。” 白中天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因过于惊吓而跌坐在地上。 白玉蟒破墙而入,直冲白中天这边而来。 白家的人一个个惊吓哭天喊地,四处逃散。 “嘶嘶嘶”,猩红的蛇信子猛地钻了进来,卷起白中天将他从屋里拖出来,悬挂在半空中。 一双赤瞳,冷冷看着他。 “是,素贞?”白如海在老管家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眼浑浊的他,依稀打量着眼前这条白色巨蟒。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只不过,没有看到白素贞,看到的是一条白色巨蟒。 白玉蟒微微低下头颅,一双蛇眼,正望着他。 一人一蛇,就这么彼此凝视。 “素贞,大郎对不起你们母女。但念在白家已经支离破碎的份上,还请饶过他一回吧。”白如海跪在地上哀求道。 白玉蟒愣了愣神,还是选择摇了摇脑袋,显然是不同意放过白中天。 “素贞,你……”白如海的话才说一点,就听见白中天“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化作血水,混在雨水中,不知流淌到何处。 白如海心中已然知晓这样的结局,但亲眼目睹大儿子的惨死,忍不住痛哭流涕,老泪纵横。 白玉蟒游到他跟前,低下头颅,轻轻触碰他布满皱纹的脸。 这奇怪的一幕,恰好落在岑碧青的眼中。 她不明白,这个老人为何会喊蛇妖“素贞”? 难道这蛇妖与白家还有什么深厚渊源? 只不过,“素贞”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很是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白玉蟒缓缓抬头,扭头看了一眼立于青霜剑之上的岑碧青。 然后,它离开白家,继续朝西游去。 岑碧青因担心伤及无辜,并未选择在白家这边动手,而是紧紧跟随,待到无人之地便立刻出剑。 城墙脚下,一片荒芜。 岑碧青决定在此处动手。如果让它逃了出去,师父那边就没法交代。 “你若甘心束手就擒,我便饶你不死,随我一同前往青城山。”岑碧青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沉声道。 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对它动手。 白玉蟒抬起头颅,吐出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清楚,如果跟她回了青城山,注定会被镇压在无底深渊中。 “如果你不愿,那么,你会死在我的剑下。”岑碧青对自己的剑道十分自信。 白素贞对她观感不错。 不过,不代表现在的它愿意束手就擒,再次过那失去自由的黑暗日子。 “妖孽,看剑。” 突然,一个年轻男子持剑朝白玉蟒冲杀过来。 “不可!”岑碧青喊道。 白玉蟒心中冷笑,如果不是看在岑碧青的面子,它会直接杀死他。 一个神龙摆尾,快如闪电,朝那年轻男子砸了过来。 那股力量,如同惊天巨浪,淹没了所有生机,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与死亡。 突然,天空中青芒绽放,青霜剑威势冲天。 一道厚厚冰墙挡在他的师兄前面。 然后,一个飞身,抓起他的后背,后撤十多丈远才停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蛇尾砸到冰墙上,轰然崩溃。 “谢谢师妹。”那男子死里逃生,心怀感激道。 “这里,不需要你们帮忙。”岑碧青冷冷道。 其他两个男子彼此对视一眼,眼中虽有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方才,那一记蛇尾就已经够他们在鬼门关转上几圈了。 “师妹,那你多加小心。” 岑碧青望着白玉蟒,已然起了一丝杀意。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 突然,岑碧青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白玉蟒的头颅上方。 “缩地成寸。师妹竟然炼成地仙才能拥有的瞬移之术。” 此刻,就见岑碧青双手握剑,周围温度骤然下降,霎时铺满了厚厚的冰霜。 蛇类是冷血动物,对环境温度变化极为敏感。如果温度过高或过低,都会直接死亡。 在野生状态下,蛇会本能地会寻找最佳栖息环境。 岑碧青应对策略很明确,就是充分利用蛇的本能弱点,降低周围环境温度,让白玉蟒反应变得迟钝,从而以最小代价将它生擒,带回青城山上。 章节目录 第48章 白蟒归山,来世为妖(请收藏) 就在岑碧青出手之时,白玉蟒就已经识破她的策略,蛇尾出其不意横扫过来。 岑碧青施展“缩地成寸”,瞬间躲避,与白玉蟒拉出一段安全距离。 只见青霜剑在她左手掌心高速旋转,以她为中心,方圆一公里范围内温度骤然下降。 随之,地面结霜,天空飘雪。 “这是师妹的冰封之术。” “师妹真是太强了。这叫我们做师兄的,还怎么活啊?” 岑碧青的两个师兄迅速离开战场,他们不可想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温度骤然下降,对白玉蟒还是产生十分明显的效果。 即便它意识还能保持着清醒,但身躯已然变得迟缓、笨重起来。 “在这样下去,恐怕还真要束手就擒了。”白素贞心里想着。 但眼下,似乎没有办法破解她的冰封之术。 渐渐的,白玉蟒的尾巴处开始结霜,然后缓缓向上铺开。 半个时辰后,大半个身躯已经被白色冰霜所覆盖。 但令岑碧青不解的是,冰霜始终无法跨过蛇颈这道关。 在未晋升地仙境之前,强行施展“冰封”之术,对真元消耗极大。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白素贞也颇为意外。 她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木灵珠散发灵力,阻挡冰霜继续向前。 如按四季来论,木灵珠本身蕴含生命之力,属春,即为阳。 而冰霜蕴含毁灭之力,属冬,是为阴。 宇宙之初即是道,道生一,一生阴阳,阴阳化生万物。 道,是自然存在的客观规律,阴阳也就是自然存在的客观规律。 所以,眼下这种情况不但对自己没有危害,反而极为裨益,可以借助阴阳之力进行修行。 这么好的机会,白素贞岂能放过! 岑碧青脸色惨白,额头有汗珠滴落,显然强行支撑‘冰封’之术确实太过勉强。 而此时,白玉蟒似乎进入玄之又玄的境界。 “不可能!”岑碧青露出吃惊神色。 她发现白玉蟒正利用她的冰封之力在修行。 岑碧青果断收剑。 就在同时,施展“玄刺”之术,青霜剑化作一道银针,穿透空气,转眼便朝白玉蟒的七寸处打了过去。 按老话说,打蛇打三寸。 不过,三寸和七寸都不过是一个定位标记。 三寸之处是蛇的脊椎骨,被打断的话,就无法抬头咬人。而七寸之处,则是蛇的心脏,一旦受到致命重击,必死无疑。 岑碧青久战不下,开始动了杀心。 白玉蟒大惊,迅速移动身躯,但因身上冰霜尚未完全消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银针穿透空气带来的高温瞬间融化身躯表面的冰霜,就在其触碰鳞甲之际,一朵殷红梅花赫然落入岑碧青的眼中。 这朵梅花她太熟悉了。 那是前些日子,她来到蜀郡城那天晚上,在一个白衣女子手臂上雕刻的梅花。 那人虽是男子打扮,但她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儿身。所以,她才会对她产生浓厚的兴趣,临走之际留下了这朵梅花印记。 “怎会是她!” 电光火石之间,岑碧青迅速做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她立即降低“玄刺”的威力,只是穿透白玉蟒的鳞甲,便再未刺下去。而此时,白玉蟒因身上冰霜融化,身体稍微灵活,蛇尾朝岑碧青打了过去。 岑碧青心中大喜,正好借此机会,佯装受伤,好让白玉蟒逃脱。 蛇尾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快走!” 白玉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她的用意。 它不再迟疑,立即朝山中游走。 岑碧青看着白玉蟒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但是,她就愿意这么做,没有缘由,哪怕事后师父发现她私自放跑了这蛇妖,她也不后悔。 而她的两位师兄,自然不会蠢到追过去。 连师妹都搞不定的蛇妖,何况是他们,去了也是喂蛇。 他们二人先救下岑碧青,然后直奔城中周慕雪那边。 白玉蟒进入深山老林中。 它不敢停留,继续朝深山里游去。 这一走,便是人妖殊途。 不得不说,人算不如天算。 这一世虽为人,但终究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犹记得,人生初见,山野见少女婀娜,登高见山河壮阔,仰头见仙人腾飞,御风见日月悬空。 而后修行百年,见多了类似画面,又是决然不同的感受。 或许,会觉得初见之人未见多美丽。但那份感觉,依然可以萦绕心扉,千百年难以忘怀。 白玉蟒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熟练地爬到一棵老树上,抬头回望蜀郡城。 那里,是她出生的地方。 但现在,它不得不离开,躲进深山之中,独自修行。 蜀郡城中。 周慕雪正在给自己爱徒岑碧青疗伤。 万幸的是,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伤了筋骨而已,不会留下修行隐疾。 “师父,弟子无能,让蛇妖跑了。”岑碧青虚弱道。 周慕雪内疚道:“是为师欠考虑了,没想到这蛇妖如此厉害。不然,也不会让你去了。待会,等其他人到了,会进山搜寻。相信它跑不掉的。” 岑碧青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 “这条巨蟒极为罕见,应该是古籍记载的白玉蟒。若能够将其击杀,为师可以用它的鳞甲帮你炼制一套防御铠甲,这对你后面渡六重天劫时极有帮助。” 周慕雪眼中露出一丝后悔之意。 如果之前是她本人亲自出手,那么这白玉蟒绝对跑不了。 不过,周慕雪之所以让岑碧青出手,也是有私心的。就是为了能够让她拥有更多功劳,从而稳固她在宗门的地位。 如此,等岑碧青位列地仙之列后,便可顺理成章接手祖师殿的殿主之位。 而她则有机会从其师兄玉虚子手中接过掌门之位。 岑碧青自然懂其师父的心里,只是她对殿主之位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她就是想要随心所欲地出剑,没有宗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她对男欢女爱之事更没有兴趣。 青城派也是人才辈出,与她并肩的也还是有三位的,如朝阳洞的李智,上清宫的刘羡东、常道观的曾书桓。 而建福宫人才凋零,近百年来也未曾出过拔尖之人。 这三人当中,刘羡东和曾书桓是岑碧青的师兄,李智则是她的师弟。 上次前往蜀郡城,那个追在她屁股后面的年轻男子就是李智。 李智非常爱慕岑碧青,有事没事都去祖师殿找她。如果有下山任务,也极力要跟岑碧青一起。反正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必定有在跟在屁股后面追着,就跟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 所以,当李智赶到蜀郡城,听说岑碧青被蛇妖打成重伤时,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同脉师兄弟就朝大山那边追了过去。 三天后,蜀郡城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李智等人追进了深山,搜寻无果,只得返回。岑碧青听闻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又过一日,青城派最后一批弟子离开蜀郡城。 西来酒馆。 韦世善坐在白素贞曾经坐的那个位子,神色黯淡,怔怔不语。 白素贞化为巨蟒,经过一番厮杀,最终冲出重围逃入深山之中。 青城派派出门中弟子进山寻找,均无功而返。 所以,眼下没有人知道白玉蟒,或者白素贞到底去了哪里? 它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不知哪一天会再次出现,或者永远不再出现。 白玉蟒逃离的当天,赵如兰的尸体便有人安排,葬于城外青山绿水中。 事后,韦世善才知道,那是薛涛让人安排的。 这一点,他非常感动。 韦家的三大供奉,如今只活下了一个弄月仙子。 经此一役,弄月仙子对韦应善的态度大为改观,偶尔现身与他喝个酒,听他说说关于白药仙的一些往事。 “仙子,我一直很疑惑,渺渺世间,不独有人,人要活下去,妖也是一样,为何彼此之间不能多一些理解?” 韦世善顿了顿,继续道:“至少我不会认为,妖都是狰狞可恨的。万物皆是生灵,又哪里有注定的贵贱善恶之分?如果有来世,我想成为妖,也比做人好啊!” 弄月仙子没有接话,只是扭头望向天外,怔怔出神。 经此一役,她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人心不是街面,哪怕聚满了鲜血,但一场大雨过后,依然能够冲刷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人终究是人,妖还是妖。 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一卷终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白蛇问天》结束语 第一卷终于写完了。 虽然写的很用心,但整体成绩不好。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每天还是有点小进步,那也说明《白蛇问天》还是得到部分书友的认可。 写白蛇系列还是有的,但基本上都是把白素贞当作女主来写,甚至写着、写着就不见白素贞的身影。 所以,看着也就没有兴趣了。 对于白蛇的喜爱,缘自赵雅芝版的《新白良子传奇》,可谓记忆犹新。 在2019年的时候,去影院看了《白蛇.缘起》。从那一刻时,我脑子里就开始出现动笔写白蛇的念头。但我知道,越是经典的故事就越来写。 所以,为写白蛇,我之前在纵横签约了一本书,书名为《我真不是谪仙人》。这本书是我第一本仙侠小说,初衷就是为了架构和练笔。 最终花了一年时间,在今年5月底完结,合计103万字。 通过这本书的写作,算是为写白蛇打下一定的基础。 2021年7月9日正式上传,上传第四天收到站内签约的通知,责编是拂尘大大。 在3万字的时候试水推荐,可惜是女主文发在男频上,结果可想而知。 但令我感动的是,还是有许多喜爱白蛇的朋友不离不弃。从剧情到错字,看的特别细致。 在这里特别感谢(排名不分先后): 杨建纲、小小学警、蛇谷总扛把子白雨珺、心中-小仙女、黄弥勒、尘世-龙珠人、一个人的寂寞、Whiteat、gongyong2012、孤独一杯酒、道湛兮等。 最后,说一下关于白素贞人物塑造,或多或少参考了经典影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和《白蛇缘起》的相关形象。 但这本书是古典仙侠,所以更多展示的白素贞“仙的出尘不染,侠的仗剑江湖。”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我们所熟知的那些人物,如小青、许仙、法海等人都会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命运。 本书属于慢热型,整体风格偏古典,没有大开大合,更多的是通过人物视角去探讨自己对人性的认知。 不是无脑爽文,所以在爽点塑造上还是少了那么一点味道! 但我相信,喜欢的还是喜欢,不喜欢的也会渐渐喜欢。 虽然新书成绩不理想,但我会坚持把这本书写完,而且用心写完。 因为,我想等自家娃看过后,会跟说我:爸爸,我喜欢你写的白素贞! 这已经足够了。 最后与诸位分享在19年看完《白蛇缘起》后写的一首赋: 寂寞烟霞古寺残,芳草萋萋哭杜鹃。 少年灯下翻经书,白蟒洞中行周天。 忽闻鹤鸣东方来,山崩地裂脱仙阵。 残月无云生碧落,白蛇绕指藏袖沿。 心系蛇村天难晓,采药救人梦亦艰。 灵蛇没入翠微处,转头含颦望青衫。 斗转星移数百年,目断极处尘世间。 西湖烟雨断桥边,偶拾玉簪追倩影。 白衣似雪潇湘水,青丝如瀑巫山云。 回眸一笑蝶不舞,檀口轻启莺无声。 小窗虚幌相妩媚,令君晓梦游杏园。 银烛未消窗送曙,情愫方浓口不宣。 花若有情应惆怅,水来无事莫流觞。 相逢何必再相识,缘起缘灭奈何天。 不当之处,尽请见谅!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三重雷劫,素贞化人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正如那,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弹指一挥间,已过半甲子。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青城山,百花谷。 百花谷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景色宜人,风景如画。 这三十年以来,白玉蟒从未出谷,一门心思修炼。 百花谷中有一整块裸露在外的千年寒玉石。为了能够克服蛇类怕冷的本能,白玉蟒选择在寒玉石上修行。 所以,修行速度虽然慢上许多,但修炼效果却相当于百年之功。 白玉蟒原本巨大身躯也已逐渐变小,最终进化为三寸长的小白蛇。 白蛇看似小巧玲珑,但在百花谷的其他毒虫野兽眼中,那是绝对不敢触碰的存在。 山中岁月,悠悠而过。 看那天外云卷云舒,看那谷中花开花落。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倒也过的惬意。 只是,不时会想起诸多往事,然后躺在寒玉石上怔怔发呆。 有时,一发呆就是数日。 这日,白蛇一如往常躺在寒玉石上进行修行,但它并不知道今日谷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如果岑碧青看到他,必然毕恭毕敬喊他一声“师叔”,此人正是青城派建福宫宫主—赵金铭。 青城派五脉当中,建福宫地位最低,究其根源在于建福宫主要职责在于镇守锁妖谷,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压根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整日与那些大妖为伴,身心俱疲啊! 所以,建福宫很不招人待见,以至于每五年招收来的新入门弟子也是避而远之,能不去建福宫坚决不去。 而去的那些,要么是资质平庸之辈,要么是其他四脉不要之人。 反正在众人眼中,建福宫就是个“被流放”的地方,以至于建福宫的人数极其偏少,至今不过十人左右。 有些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跟赵金铭私底下说起此事,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依然我行我素,着实让人不解。 但即便如此,青城派弟子对他也是极为尊敬。 因为,在众弟子眼中,整个宗门当中只有他一人敢为门下弟子护短而跟掌门扳手腕。 再加上,他又是谦谦美君子的模样。 门中那些女弟子对他十分倾慕,有的已暗生情愫。 甚至,门中还有传言,祖师殿殿主周慕雪早年对他痴情一片,但赵金铭不为所动。 以至于,二人相见,形同陌路。 祖师殿与建福宫的关系也变得极差,两脉弟子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赵金铭见谷中美景,也不得不感叹道:“没想到此处竟是一处人间仙境。” 旋即,神识瞬间扫过,除了谷中虫兽,未有人藏匿其中。 此处入深山,赵金铭是为了寻找一味极为罕见的药材。不过,寻了三日,也未曾找到。不巧,误打误撞,来到百花谷。 他本是爱干净之人,见前方不远处有溪水流淌,便急忙飞身落下,脱去衣衫,赤身入水,顿时舒坦起来。 而此时,白蛇正沉浸在修炼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突然,天空一道惊雷响起。 随之,百花谷上空风云变色。 赵金铭眉头一皱,望向天幕,吃惊道:“三重雷劫。有人在此处渡劫?” 赵金铭急忙起身穿衣,散开神识,再次搜寻,确认并无修士气息,倒是发现了寒玉岩上的白蛇。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赵金铭看到白蛇,颇感意外。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小不点竟然能够引来三重雷劫,倒有点匪夷所思。 赵金铭沉思片刻,忽然对这条小白蛇来了兴趣。 就见他咫尺物中取出三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石,然后右手一挥,三块水晶石瞬间绽放五彩光芒,将整个百花谷笼罩起来。 此举是不想因白蛇渡劫而将百花谷暴露在外人眼中。 这里,他还是非常喜欢,也算是此行的意外收获。 三重雷劫,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前点心”,不足为惧。 但他不会出手为这条白蛇护道,一切全凭它自己的造化。 如果白蛇渡劫成功,从蛇化人,那就收他为徒,也算是缘分。 如果渡劫失败,那也是命中注定,强求不来,就当有缘无分。 劫云大量汇集,电闪雷鸣接踵而至。 一道闪电,化作利剑,劈开云层,朝百花谷方向奔驰而来。 白蛇心中有数,这是三重雷劫,前两重并不担心,关键就是第三重。 第三重雷劫威力是第一重的八倍有余。 前世是修炼五百年才脱胎换骨,今世只有半甲子,也就百年修为,能不能扛过去还是存在变数。 那道闪电劈在寒玉岩上,顿时“咔嚓”一声脆响,寒玉岩上出现一道裂痕。 不大不小,却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白蛇见状,立即游了进去。有这寒玉岩在此,至少可以为它扛过第一重雷劫,如此便能保存实力低于后面两重雷劫威力。 “小家伙运气还是真不错!”赵金铭淡淡笑道。 若在寻常修士眼中,这寒玉岩是件难得一见的宝物,必然占为己有。 不过,在赵金铭眼中,不过就是一块玉石而已。 此刻,天空劫云急速旋转,第二道闪电转瞬即至,落到寒玉岩上。 紧接着第三道闪电如期而至,疯狂轰击。 但这块寒玉岩的硬度够硬,三道闪电劈下来,也只是削掉一小块。 “不应该啊!” 赵金铭眉头皱了起来,望向天幕,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次出现的雷霆竟然是紫色的。 紫色雷霆通常是在六重和九重雷劫之中才会有的,怎么这三重雷劫也会出现紫色雷霆? “不对!不是一道紫雷,而是紫雷风暴团。”赵金铭失声道。 一团紫色雷霆轰然落下,将整个寒玉岩包裹起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一条白蛇渡劫,怎会引来紫雷风暴团? 即便是他当年渡六重雷劫时,也只是遇到紫色雷霆,也未出现这种极为罕见的紫雷风暴团。 赵金铭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暗道这条白蛇肯定是活不下来了。 此时,白蛇蜷缩一团,紫雷在它身上游走。但奇怪的是,白蛇肉身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周身被一道青色光芒包裹起来。 关键时刻,木灵珠再次发威,将白蛇护住。 紫色雷霆无法击碎木灵珠,也就没法子对白蛇造成伤害。但“危”中带着“机”,这紫雷风暴团却给了白蛇淬炼肉身的大好机会。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紫雷风暴团渐渐消散。 随之,天空劫云也缓缓散去,露出蓝色天幕。 再看那块寒玉岩,在紫雷风暴团轰击上,已然化为粉末。 但奇怪的是,这些白色粉末并未随风消散,而是凝结成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软甲,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赵金铭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实在不敢相信,那条白蛇竟然在紫雷风暴团中活了下来。 渡劫成功了! 赵金铭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出现幻觉。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惊愕地掉了下巴。 眼前,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袭白衣,笑靥如花。 白素贞忍不住转了一个圈,衣衫飘飘,如仙子下凡,明艳不可方物。 赵金铭看的如醉如痴,那女子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如此动人美丽。 白素贞来到溪水旁,对着清澈如镜的水面,凝视自己的容颜,与前世化蛇为人的容颜变化不大。再提起衣袖,右臂上那朵梅花印记仍在。 看着那朵梅花,白素贞想到那个手持青霜剑的女子。 青霜剑。 那是小青的佩剑。 白素贞现在觉得,那个叫岑碧青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小青转世。但不确定,她的前世记忆是否与她一样得以保全? “看来,还要去一趟青城派。”白素贞心里想着。 不过,要去青城派,却也冒着极大风险。 她如今是地道的蛇妖,哪怕修炼成人,在那些人眼中定然会露出破绽。 白素贞这般想着,赵金铭也极为纳闷,为何从她身上察觉不到一丝的妖气? “不应该啊!明明是蛇妖,却没有一丝妖气。难不成,是那紫雷风暴团将她身上的妖气全部炼化?这个,好像没听说过,也没从古籍上看到过有次记载啊。不行,回去之后还得去藏经楼翻翻古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转念一想,要想弄明白此事,从她身上找答案不是来的更快。 而且,方才也动了收徒的念头。 以什么方式收徒,倒也是个问题。 若把她直接带回去,门中弟子定会感到奇怪,反而会对其身份进行追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过两天就是五年一届的入门弟子选拔大会。凭她的资质,必然能够通过考核,到时入我建福宫,成为我门下弟子,那样不就顺理成章。对,就这么办!” 赵金铭自己都未察觉,在收徒一事上,他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章节目录 第51章 选拔大会,露宿破庙 白素贞正要转身,突然脸色大变。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年轻男子。 凭直觉,这个人很强。 “站在那里不要动。”赵金铭冷声道。 白素贞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背对着他。 “你若想活下去,后天前往青城派参加入门弟子选拔大会。记住,选拔通过后,你只能选择建福宫。倘若有其他人招你过去,必须拒绝!听明白没有?”赵金铭再三叮嘱道。 白素贞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她本就有打算去青城派,也就答应下来。不过,她还是担心自己会被青城派那些高手察觉。 “你放心。我在你身上没有察觉到一丝妖气。所以,青城派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察觉到。”赵金铭看出她的担忧。 白素贞心中大喜,如此便没了顾忌,小心试探问道:“不知上仙如何称呼?” 等了片刻,依然不见身后人回答。 白素贞心中疑虑,微微转过头来,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思索良久,白素贞只能断定此人来自青城派,修为至少也在人仙境之上。 此人让自己前往青城派,而且只能去建福宫,到底为什么? 不过,只要能够进入青城派,就可以见到岑碧青,自然就有机会证实她是不是小青转世。 之前从许志刚那里得来的咫尺物在化为白玉蟒的过程中已经爆掉,还有那颗可以易容的珠子也一同毁掉,眼下就只剩下木灵珠。 而她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都是木灵珠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白素贞虽由蛇化人,但修为却不高,只能算是入门弟子级别,也就刚过周天引气那道门槛。 不过,只要给她时间,就会有修行一日千里的恐怖速度,突破人仙境也只是迟早的事。 离开百花谷。白素贞并未直接去青城派,而是去了一趟蜀郡城。 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白素贞先是打听了白家的情况,这才知道,这三十年里白家已经成为过往云烟,不复存在。 或许,白如海会想起蛇老跟他在梦中说的那番话。 倘若没有他丢下的那把火,白家或许不会遭受厄运。 但许多事,谁能说到清楚,谁又能提前看的明白。 白素贞找到了赵如兰的墓地。 赵如兰死后,因她是蛇妖的母亲,白家拒绝安葬,而是韦家女校书薛涛出面安排人厚葬。 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白母赵如兰墓。 白素贞凝视墓碑,久久不语。 随后,她把带过来的祭品摆上,点上檀香,掏出火折子烧起纸钱。 白素贞跪下叩拜。 突然,她朝右侧方向望去,一辆马车正朝这边而来。 白素贞微微皱眉,然后起身,躲了起来。 马车在墓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车帘,恭敬道:“老爷,到了。” 韦世善探出头来,在车夫搀扶下,走下马车。 三十年后的今天,韦世善已近知天命,两鬓斑白,额头布满皱纹,越发的苍老。 韦世善走到墓碑前,眼中露出惊讶神色,这分明有人来祭拜过。 自从赵如兰死后,也就是他会前来祭拜。 但今天突然有人来了,他立马意识到,那个人可能是谁? “素贞,素贞,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韦世善神色激动喊道。 喊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答应。 韦世善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他已经老了,而若真是白素贞,也应该容颜不改。 让她看到自己老态龙钟的模样,说不定还会吓到她,甚至没了食欲。 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忘却。 如果有来世,他会选择成为妖。 这样就可以跟她永远在一起了,他这般想着。 白素贞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神色复杂。 她本想出来与他见上一面。 不管如何,当年他之所以那么做无非是替自己做出选择,断了她心中牵挂。 那一剑,实际上亲手断了他自己所有念想。 之后,每年他都会亲自前来,替她上坟祭拜,代她尽孝。 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以弥补当年的那一剑带来的伤痛。 只是,见面又能如何? 人妖殊途,还不是徒增伤感! 倒不如,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虽然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可每个人都是孤伶伶地来,又孤伶伶地去,没有其他任何人是可以依靠和作伴的。 再真挚的感情、再深沉的牵挂,还是会有分开的一天。 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的。 白素贞轻轻叹了两声,然后转身,朝青城派方向走去。 青城派的山门脚下,有个小镇,叫问仙镇。 问仙镇原本是个小村庄,后因青城派广招弟子,而且此处又是必经之地,于是当地村民便建起了客栈酒楼,人气越来越旺,形成如今规模。 白素贞一身男儿装,面相清秀,玉树临风。 不过,白素贞来的晚,问仙镇上的所有客栈都已经住满。这些人都是要参加后天的入门弟子选拔大会。 白素贞找了一家饭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官,您要吃点什么?”小儿笑呵呵问道。 白素贞淡淡道:“一壶酒,两样小菜。还有,这里还有打尖的地方?” 小二挠了挠头,道:“客官,您可不知道。后天就是青城派的入门弟子选拔大会,所有能住的地方都住满了。这会,你要住店,还真没什么地方。” “钱不是问题。”白素贞道。 小二不好意思道:“客官,还真不是钱的事。咱们这地方,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真没有。如果您要是凑合过一宿的话,距离小镇五里远的地方有个土地庙。那里条件虽然简陋,但好歹可以遮风挡雨。” 白素贞道了一声谢,吃完后便朝土地庙走去。 不过,等他到了那里,才发现,土地庙里也是人满为患,看来都是没地方住的才选择此处。 白素贞一眼扫过,瞅见一处拐角无人,正要上前走过去,却被从后面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捷足先登。 “不好意思,我先到的。”那人笑呵呵道。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但毕竟先来后到,还确实不好说什么。 “兄台,要是不介意,到我这边凑合一下。”在她右手边,有个年轻男子笑吟吟喊道。 白素贞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然后靠着墙坐了下来。 “你也是去参加后天选拔大会?”那人问道。 白素贞点头道:“正是。” “我叫魏吴延,从洛阳赶过来的。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魏吴延笑着问道。 “在下白素贞,来自蜀郡城。” “白兄,那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魏吴延爽朗笑道。 “你们还让不让人睡啊,有话明天再说!”隔壁的人喊了起来。 魏吴延笑了笑,低声道:“时候也不早了,白兄,早点睡哈。” 白素贞点了点头,双手抱胸,靠墙眯了起来。 入夜,土地庙里的篝火渐渐弱了下来。 突然,一阵风吹来,篝火瞬间熄灭。 白素贞猛然张开眼睛,朝大门外望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她看到有一个身影朝这边疾驰而来。 来的不是人,而是妖。 “这妖胆子不小,竟然敢在青城派眼皮底子小行事!”白素贞暗自忖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救下狐妖,道长测字 那是一只小狐妖。 看模样,估计也就百年道行。 莫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变成人形就跑到青城派山门来搞事? 白素贞依旧假寐,且未叫醒众人。 小狐妖幻化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黄色衣衫,左脸颊还有个酒窝,看起来清纯可爱。 少女小心翼翼走进土地庙里,放眼望去,里面睡着十五六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这下可以饱餐一顿了。”少女暗自窃喜道。 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出门,偷偷跑出来就想要吃点荤腥,免得家中姊妹嘲笑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可是,这么多男子先找哪一个下手呢? 既然是第一次,总要找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书上不是说“貌比潘安,颜如宋玉”的嘛。 少女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落在白素贞的身上。所有男人当中,就他模样最俊俏,细皮嫩肉,皮肤雪白,看着就让人喜欢。 少女脚步轻盈,蹑手蹑脚朝她走了过去。 就在她对着白素贞的脸准备吹气时,魏吴延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叱喝道:“妖孽,休要伤人!” 少女被他这声吼给吓愣住了,竟然忘记跑路了。 白素贞心中忍不住叹了两声,傻成这样,还学别的狐妖吸食男人元阳,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魏吴延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没有任何犹豫,就朝少女胸口刺了过去。 少女这时才反应过来,但她没有与人打架的经历,再加大脑子一片空白,就这么惊恐地看着剑朝她刺来。 “还不走!” 白素贞不忍她在如花似玉的年龄,就这么香消玉殒。 妖修行本不易,况且她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实不该死。 突然,一道无形力量卷着少女的腰身,径直飞了出去。 魏吴延一剑刺空。 少女这才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体验了一把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朝白素贞看了两眼,知道是他暗中出手相救。 虽不知道他的姓名,但要记住容貌。来日若有缘,必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少女迅速逃离,消失在黑夜中。 “还好跑的快!” 魏吴延暗暗长松一口气,方才自己也是极为紧张,握剑的手忍不住哆嗦起来。 收好剑,魏吴延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素贞,见他未被吵醒,便也自顾睡去。 不过,白素贞很好奇,这个魏吴延是如何看出她是妖怪? 下半夜,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魏吴延醒了过来,但见白素贞不在旁边,顿时紧张地爬了起来。 一问才知道,白素贞已经离开这里,前往问仙镇。 “即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白兄又怎会跟我说。”魏吴延自嘲苦笑道。 白素贞在一间卖糕点的铺子里坐了下来。随手点了四样糕点和两壶酒,然后打包带走,去往土地庙。 “道以术显,教在人传。我看施主,近日必有血光之灾!”一个中年道士,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笑吟吟对着白素贞喊道。 之前路过时,白素贞就注意到这个道士。 在青城派山门脚下摆摊算卦,这不是打青城派众道士的脸嘛。 但白素贞不知道,如果是白中圆看到他的话,便能认出他来。这个道士就是为白家选择风水宝地的姚道长。 白素贞暗道这会也闲来无事,正好可以跟这道士掰扯、掰扯。 “道长,说我?”白素贞故意问道。 姚道长呵呵笑道:“佛度有缘人。贫道与施主有缘,自然要为施主化解这血光之灾。” 白素贞淡然笑道:“道长对佛学也有研究?” 姚道长淡定道:“道佛虽有门户之见,但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不过说辞不同罢了。在贫道眼中,能用的学问都是好学问,是佛,是道又有什么区别。” “看来道长必定是高人。这番见解若被青城派的诸位仙长听到,道长恐怕走不出这个问仙镇吧。” 姚道长微微一怔,暗道怎么被她给带了偏道,赶紧把话题给拉扯回来。 “施主过虑了。青城派乃我道门大派,心宽如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哪会与贫道一般见识。不过,施主近日血光之灾不可不重视,否则这入门选拔大会未必会有好结果啊。” 白素贞似有不信,疑惑道:“仙门之下,岂会有血光之灾,道长是不是说笑了?” 姚道长微笑道:“如果施主不信,能否写个字,贫道替你解读一番,如何?” 白素贞对算命行门道略知一二。 最初道士是通过对人体的观察,类似于医学“望闻问切”中的“望”,存在一定的合理依据。 但后期逐渐开始走向神化,各种道门教义层出不穷,那些算命的道士说起来天花乱坠,云里雾里。 总之一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过,对那些道行高深的人仙和地仙,凭借对天地万物的变化,借助阴阳八卦之术是可以推衍某些事情的蛛丝马迹。 但终究是泄露天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施展那种极为高深的推衍之术,如太乙神数、紫薇斗数等。 不过,这种拆字预测与寻常算卦不一样,它不需要起卦。 虽然在拆字解读过程中偶尔也会用到五行八卦来辅助论断,但更多的时候是从字的本身,如造字的角度出发,通过对字笔画结构的加减取舍来判别人事因果,预言吉凶祸福。 这种方法,如果拥有深厚知识底蕴和缜密思维,那么就会的用得好,往往会让人感到神乎其神。 就在这时,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上前问道:“道长,还能给我算算,这此我能否被青城派选中?” 姚道长便把笔拿给他,笑道:“写个字来。” 那人拿笔,想都没想,写了个“串”字,然后问道:“道长,您看看。” 姚道长低头凝视,含笑道:“‘串’字可以分解为两个“中”字,这一次你一定能够‘中’”两次。” 那人惊喜道:“道长,为何会中两次?” 姚道长淡然笑道:“入门选拔中一次,择师中一次,岂不是两次。” 恰好,旁边有个年龄相仿的的蓝衣年轻人听到,也急忙冲了过来,问道:“道长,帮我也测一下。” “写个字。” 蓝衣男子接过笔,看了一眼写在白纸上的“串”字,便也写了个“串字”,急切道:“道长,您看,我是不是也会中两次?” 姚道长突然板起脸来,沉声道:“这位施主,不但不能高中,反且即将灾祸临头。” 蓝衣男子楞了一下,怎么不但没中,反而还有大祸,急忙询问道:“道长,这话怎么说啊?” 姚道长一本正经回答道:“刚才那位施主是无意中写的‘串’字,而你则是故意书写的。所谓故意,那就是‘有心’喽。既然‘串’字下面有个‘心’,那不就成了一个‘患’字,自然就是将有祸患了。” “贫道也是助人为善,既然你有祸,这钱也就免了吧。”姚道长叹息道。 “道长,那怎么解呀?道长,放心,不管如何,我都给钱。”蓝衣男子急忙补充道。 姚道长沉吟片刻,道:“那你再写一字!” 蓝衣男子拿笔,也不多想,写了个“立”字,小心翼翼问道:“道长,您再给看看。” 姚道长看了看,又望向蓝衣男子,笑道:“施主,运气不错。还真有解了。不光可以解除灾祸,而且这次入门选拔,也会成功。” “真的啊!还请道长名示,在下必有重谢!”蓝衣男子赶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送了上去。 姚道长拿起十两银子,慢悠悠塞进了衣袖里,淡然笑道:“你身旁边正好站着一位中两次之人,说明他福运中天,可以冲抵你的厄运。所以,你这个‘立’字旁边是个人,那就是‘位’字,这次入门选拔自会有你的一席之位。” 听他这么一说,蓝衣男子立马拱手白鞋,直言是神仙下凡。随即,又主动替那人给了酬金,高兴请他去喝酒,算是交定他这个朋友。 姚道长悠闲喝了一口酒,笑道:“施主,也写一个字看看。不灵不要钱!要是灵了,也不要钱!” 白素贞笑吟吟道:“不如道长也写个字,我给你看看?” 姚道长微微一怔,旋即摇头道:“施主才华横溢,识穷天下,企不知六书之学?六书之学,妙于会意,试问哪个字没有‘数’?秉心诚意,合三体、合六体其应如响!小篆变于李斯,说文防于许慎,开后人离合相字之学,难道只是用来玩味取乐,愚弄世人不成?如不相信,只好请施主另觅高明了。至于贫道所说的血光之灾,信也罢,不信也罢,还望施主自己多加小心!” 白素贞笑了笑,道:“道长有心了。” 说完,白素贞转身离开摊位,朝土地庙走了过去。 姚道长看着她的身影,心中狐疑道:“莫不是察觉到什么?不应该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魔门攻山,师叔出剑 因明日上午青城派才会大开山门,广迎天下有志之士加入。 所以,魏吴延还得在土地庙这边呆上一天一宿。如果他要是离开了,晚上说不定就没落脚的地方。 就在他啃着冷面馒头的时候,白素贞带着糕点和酒走了过来。 魏吴延见他去而复返,顿时喜道:“白兄,我还以为你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白素贞淡淡笑道:“去了一趟镇里,给你带了点糕点尝尝。” 说着,白素贞将手中的两份糕点递给了他,还有手中的一壶酒。 魏吴延惊喜过望,接过糕点和酒壶,开心道:“白兄,真是有心了。” 此时,土地庙里的其他人纷纷朝白素贞望去,暗道自己怎么没那好运气,跟这个小白脸厮混在一起。又看着他二人好生腻歪,有吃有喝,好不自在,顿时心有不平。 这小白脸细皮嫩肉,肤色白如雪,尤其那一颦一笑,看的都让人心动不已。 凭什么好处都让你魏吴延一个人占据? “我说,魏兄,这位郎君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说不定以后成了同门师兄弟呢?”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不怀好意笑问道。 魏吴延对此人并不好感,听到这话,自燃也不想搭理他,低声对白素贞道:“别搭理他。” “哎哟!怎么,还想着吃独食呀?”紫衣男子不依不饶道。 魏吴延听不下去了,微怒道:“我与他君子相交,吃什么独食。你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生让人讨厌。” 紫衣男子怒吼道:“魏吴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还让你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 话音未落,紫衣男子拔剑就朝魏吴延刺了过来。 魏吴延岂会怕事,若论剑术,自认这土地庙里没人能够比得了他。 二人交手,从里打到外,引来不少人围观喝彩。 白素贞盘腿坐在那儿,自顾吃着糕点,喝着小酒,压根不关心外面的状况。 突然,白素贞眉头皱起,朝外面望了过去。 “好浓的煞气!” 那紫衣男子原本处于下风,竟不知为何,内力突然暴涨,而且出剑招式,招招很辣。 魏吴延心中大凛,不知发生什么状况,眼看紫衣男子刺来的一剑,避无可避,暗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不曾想,一道白影闪现,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子,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魏吴延惊魂未定,却见那紫衣男子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浓浓杀气,似是入魔般。 周围人见状,吓得赶紧逃离。 谁曾想,这紫衣男子见人就杀,出手狠辣,皆是一剑断首,不留活口。 眼看地面上,躺着六七具无头尸体。 然而,令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无头尸体竟然地站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捡个头颅就安在肩膀上,然后疯狂朝问仙镇狂奔过去。 紫衣男子似乎对魏吴延十分执着,原本跑了十多步远,不曾想,又折回头,朝魏吴延冲了过来。 魏吴延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早已被吓的六魂无主,踉跄后退几步,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白素贞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她想起那道士跟她说的‘血光之灾’,现在看来,那道士所言不假。难不成,这场变故是那道士暗中策划不成? 但在青城派山门前弄上这么一出,目的是什么? 是想阻挠入门弟子选拔大会正常进行?还是单纯地向青城派寻仇报复? 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素贞右手一抓,魏吴延落在地上的长剑就落在她的手中。 她知道,青城派很快就会知道此处发生的事情。但就是不知,隐藏在幕后之人会不会现身? 那紫衣男子刀枪不入,白素贞剑招虽然凌厉,但依然无法攻破他的防身,也只能是隔靴搔痒,暂时与他僵持下来。 “快走!”白素贞大喊道。 魏吴延这次晃过神来。 情急之下,他想都不想撒腿就跑。可没跑多远,他又从地上捡了把剑又赶了回来,神色坚毅道:“白兄救我,我岂能独自逃离,岂不是忘恩负义!” 白素贞正想一巴掌把这家伙给抽飞过去,暗忖着,你在这里,不是给我增加负担嘛。 “魏兄,你先走,我随后就来。不然,咱们两个人都要交代这里。记住,直接去青城派山门,不要回问仙镇。” 魏吴延心里也清楚,他若在这,就是帮倒忙,不如现在赶紧去青城派那边搬救兵。 “白兄,我去青城派喊人过来。你且多加小心!” 白素贞见他离开,土地庙这边已经空无一人,白素贞也就不再藏拙,将真元灌注长剑,长剑化作一道白芒,刺入紫衣男子的眉心。 顷刻间,紫衣男子全身抖动起来,天灵盖出冒出一股黑气。 随之黒气从其身体全部飞出,他面色恢复了平常,然后倒地而亡。 “小娃娃,你很不错!”那团黑气发出沙哑的声音。 白素贞皱眉道:“你来自魔门?” “年纪轻轻,见识倒挺广。你若甘心归顺于我,我便收你为徒。不然,你就是此人的下场。” 白素贞现在修为低微,若真打起来,必定不是此人对手。 “我很好奇,魔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光明正大,敢在青城派眼皮子底下嚣张行事?”白素贞只能采用拖延策略。 黑气极速旋转,然后变成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但依旧看不到脸面。 “小娃娃,你很聪明。不过,我看青城派的那些高手,未必能抽出身来救你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趁我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乖乖叩头拜师。” 白素贞心中大凛,难道魔门已经攻上了青城派,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呀? “倘若青城派这么容易就被魔门攻破,你让道门脸面何存?” 黑袍男子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若按他平日里的做事风格,早就出手杀了对方,根本不会耐着性子跟他说这么多废话。 不过,他确实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衣钵传人。 “道门的脸面,都是纸糊的,一戳就破。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天下剑修出青城,也不过是自给往脸上贴金。” 白素贞正要接话,心中一惊,暗自喜道:“来了。” 果不其然,天际上空,一道蓝色剑芒如流星划破,转瞬即至,打向那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急忙后撤,奈何那剑芒如有灵性,紧追不舍。 “该死!这帮不靠谱的混蛋!” 黑袍男子猜测计划有变,便立即化作一道黑气,想要遁走逃离。 那知,又出现一道蓝色剑芒封住了他的去路。 白素贞抬头朝天际上空望去,云端之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 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如同谪仙人。 此时,青城派内部骚动已经平息,许多弟子抬头望着那一袭白衣,纷纷露出惊艳的目光。 那是建福宫宫主-赵金铭。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极为低调之人,看见他出手的人少之又少。没曾想到,今日赵宫主竟然亲自出手,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师父,赵师叔几乎从不在意这些事情,今日为何一反常态,果断出手?”岑碧青神色不解道。 周慕雪蹙起了秀眉,沉吟片刻,道:“或许,脑子给门缝挤了,犯傻了呗。” 岑碧青“哦”了一声,然后问道:“师叔几招之内可以解决掉这个鬼王孙?” “鬼王孙在魔门的地位不低,而且也有十多年没有现身。今日由他带领魔道妖人大张旗鼓围攻青城,想来也是有点压箱底的手段。可即便如此,应该十招之内可以解决。” “十招?” 岑碧青听的咋舌,不可置信问道:“师父,换做您呢?” 周慕雪沉声道:“略占上风,百招之内可重创鬼王孙。” 岑碧青惊愕的合不拢嘴。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行事低调的赵师叔,竟强悍如斯,难怪锁妖谷是由他坐镇! 强,不是一般的强。那是真的很强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人。自己终究还是有点坐井观天! 想到这,岑碧青决定压境继续苦修,不再急于在半甲子里晋升地仙境。 境界高不算事,有杀力才是王道。 所以,她暗自决定向赵师叔看齐! 章节目录 第54章 悔不当初,开门收人 鬼王孙左躲右闪,就是逃不掉赵金铭的手掌心,顿时被逼急,大骂道:“狗日的,有本事一剑捅死我!” 赵金铭神色平静,但内心却十分的不平静,忖道:“敢挖我赵金铭的墙角,胆还真肥了你!” 不过,赵金铭之所以没有一剑砍死鬼王孙,还是因为鬼王孙动了收徒的念头,这才没有对白素贞直接下毒手。不然,等他赶过来,也就是替白素贞收尸。 “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金铭声音不大,但在鬼王孙听来,那是惊闻噩耗,恨不得爹娘再给他两条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说着,赵金铭开始动真格的。就见他双手掐诀,鬼王孙周边突然出现九把蓝色光剑,然后绽放如花瓣,骤然收缩,径直把鬼王孙囚禁在蓝色牢笼中。 鬼王孙挣脱不得,急的破口大骂起来:“等老子出去,非把你大卸八块,吃的骨头都不剩。” “我操你大爷。等老子逃出生天非把你们都杀光。” “男的剁碎喂狗,女的先奸后杀。” “聒噪!” 赵金铭突然冷喝一声,鬼王孙立马闭嘴,不再臭骂,乖乖当起了孙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要不死,总会有机会逃出去。 只是,他想不通,精心策划的这场杀局怎么说败就败,一点便宜都没讨到。 亏啊。 损兵折将不说,还把自己这身老骨头给搭进去了。 蠢啊。 真他娘的,脑子是给驴踢了,想把青城派一锅端? 鬼王孙千算万算,削尖了脑袋也没想到,这青城派除了掌门玉虚子这个老王八蛋,还有如此年轻的地仙境高手,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狗日的,还是被人摆了一道啊! 悔啊。 真应该出门找个道士算算好日子,免得在忌血光的日子里见了血光,这不倒八辈子血霉才怪呢。 赵金铭右手轻轻一握,鬼王孙便被他握在掌心之中,挣脱不得。 白素贞仰面望着临空站立的赵金铭,不得不承认,青城派果然卧虎藏龙。 如此年轻的地仙境高手,当真罕见。 看来,青城派的底蕴比外界的想象还要深厚。 赵金铭看了看白素贞,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微笑,能够面对鬼王孙这样的强者还能如此淡定,为自己争取了时间。这份定力,不是常人所能及。 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对,是妖。 反正,那帮老家伙也都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倘若青城派出了一个妖修身份的女剑修,那是何等让人大开眼界! 赵金铭越想越开心,好像终于找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去做,这样修行的日子里也不算枯燥。 虽然两人隔的远,但白素贞依然把他脸上的那一抹笑容看的真切。 他认识我? 白素贞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与青城派没啥往来,最多也就与岑碧青有点交集。 “不会是那个人吧?”白素贞冷不防想起在百花谷出现的那个神秘高手。 等她再抬头看时,赵金铭凭空消失,御剑返回了建福宫。 “白兄,白兄......”魏吴延一路跑了过来,粗喘着气喊道。 白素贞这才回过神来,见他平安无恙,心里也就放心了。 “那边怎么样了?”白素贞问道。 “听说,这次是那些魔道妖人所为。唉,问仙镇那边死了不少人。”魏吴延略有痛心道。 白素贞虽见怪了这些生死场面,但终究死去的人也是无辜的,心里多少有点伤感。 “那明日的选拔大会,还正常举行?” 魏吴延如实道:“明日正常举行。我还听说,这次活下来的人都有资格进入青城派,也算是对我们的一种补偿。” 白素贞眉头微皱,道:“那也就是说,青城派不用选拔,全部照单全收?” “是啊。有是什么问题吗?”魏吴延疑惑道。 白素贞到现在还想不通,魔门这次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围攻青城派? 这不是作死的节奏吗?但他们还是选择作死。 俗话说,事出无常必有妖。 这个“妖”到底在哪里? “白兄,你在想什么呢?”魏吴延见她出神。 白素贞笑了笑,道:“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话音方落,就听见有人喊道:“诸位,因魔门偷袭,给各位造成不小伤害。奉掌门之命,现请各位在子时之前往山门前聚合。迟到者,按弃权处置。烦请诸位及时转告!” 魏吴延神情激动道:“白兄,咱们赶紧过去吧。对了,青城五脉,白兄要选哪一脉?” 白素贞反问道:“你呢?” 魏吴延心生向往道:“自然是祖师殿!” “有什么讲究吗?” 魏吴延来之前也算是做足了功课,便跟白素贞解释道:“青城派分有五脉,地位最高的便是祖师殿,殿主玉薇真人素有‘青城三尺铁,光寒二十州’之称,剑道造诣之高,平生罕见。” “而且,青城派掌门通常都是出自祖师殿。余下四脉嘛,除了建福宫长年垫底外,朝阳洞、上清宫、常道观三脉整体实力相差不大,各有千秋吧。如果进不了祖师殿,那就在这三脉中选。” “那就恭祝魏兄得偿所愿!”白素贞抱拳道。 魏吴延知道她身手了得,之前若不是他出手,自己可能就命丧于此,哪里还谈什么入门弟子啥的。 “白兄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今后若需要我帮忙,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素贞淡然一笑道:“魏兄心意,某心领了。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赶紧过去。” 半个时辰后,青城派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经过考核就能进入青城派,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种机会确实是上辈子修来的!不然,早就死在那些魔道妖人手中。 白素贞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之前那场厮杀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七息。 七息之后,它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一切又都变成新的。 而人的记忆,有时候也会如鱼一样短暂,尤其是经历了大悲大喜,人的记忆就只停留在“喜”的一面。 山门前,有十多位青城派弟子一字排开。他们神色凝重,杀气凛然,显然还未从之前血雨腥风中走出来。 “诸位,请安静!”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男子朗声喊道。 众人闻言,屏住呼吸,等待命运降临的那一刻。 这时,蓝衣男子身后走出一个老者,老者发须皆白,但目光炯炯有神,精神依旧矍铄,手持拂尘,显得仙风道骨。 “诸位,这位是我青城派的执法长老-青阳真人。” 青阳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今日我青城派提前开门迎新,想必缘由都已经清楚了。现在,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虽然诸位皆有入门资格,但入门之后会有内门和外门弟子之分,唯有内门弟子方有资格选择师承。而外门弟子,则由本门传功长老代为授教。不过,外门弟子在每年年底考核排名前十者,可转为内门弟子。” “敢问青阳真人,如何划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有人喊道。 青阳真人目光落到那人的身上,道:“问的很好。现在,我就告诉你们,方法很简单,就是能否得到本门剑灵的认可。如果剑灵认可,那就是内门弟子。如果不认可,那就是外门弟子。” “老家伙,说完了没有?”青阳真人话音方落,就有一道金光从山中疾驰而来。 就见一个红衣少年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神色玩世不恭,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就是剑灵? 敢情逗我们玩啊! 章节目录 第55章 小赌怡情,各色赌资 剑灵? 白素贞看了一眼这个红衣少年,然后小声问道:“以前也有剑灵认可的做法?” 魏吴延摇头道:“好像没听说过。也不知道,这次为何会有剑灵出现?” 白素贞陷入了沉思,这件事似乎有点古怪。 剑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白素贞的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再三确认后,还是移开了目光。 半个时辰后,剑灵打了个哈气,然后飞身离开。 这次招收的新人共有五十六人,其中二十人成为内门弟子,另外三十六人成为外门弟子。 “白兄,恭喜你!” 魏吴延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因为,他没能通过剑灵对他的认可,不幸成为外门弟子。 白素贞淡淡笑道:“魏兄不必气馁。我相信,一年后会看到魏兄进入祖师殿的。” 魏吴延心中稍有宽慰,便再三叮嘱道:“白兄,等会你一定要选祖师殿呀,千万不要选建福宫。” 白素贞笑而不语。 她这次过来,就是奔着建福宫而去的。不过,这些也没必要告诉他。 建福宫好像没那么差吧? 在四名内门弟子的带领下,众人鱼贯而入。当他们走进山门的那一刻,顿时被眼前大气磅礴的景象深深吸引。 白云渺渺,岑峦叠嶂,山峰入云。 一眼望去,有五座山峰矗立天地间。 山峰上面坐落着宫殿,仙鹤飞鸣,奇石突兀,美轮美奂,宛如天上仙宫,绝对的人间仙境。同时,那些精致宏伟宫殿还散发着道道磅礴之势。 若是寻常人只看一眼,就会被那骇人的威压震的俯首而跪。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看了。”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把众人思绪拉了回来,只见领头的那个青衣男子站在前方冷漠地看着他们。 “对外门弟子而言,那些还离你们很遥远,等你们通过了外门年终考核,挤进前十,成为一个真正的内门弟子,才能被分配到那些山峰上学习仙术道法。李师弟,你带他们去外门弟子的住处,领取衣物和生活用品。” “是周师兄。”那人抱拳恭敬道。 魏吴延心中怒而不平,但也无可奈何,便对白素贞招手喊道:“白兄,记住我说的话啊。” 白素贞心里想着其他事,倒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跟着那姓周的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魏吴延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双拳攥的“咯咯”直响。 “不用看了。他们与我们从这一刻开始,就是云泥之别。走吧。”他身边的一个人叹息道。 魏吴延脸色阴沉,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年后必定要成为祖师殿的弟子,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都无话可说。 白素贞扭过头,望向魏吴延,发现他们已经走远了。 “诸位师弟师妹在此稍后片刻。”这个叫周帆的男子笑着道。 “敢问周师兄,这前方云海,我们怎么过去?”有人抱拳问道。 周帆爽朗笑道:“待会就知道了。” 话音方落,就听见阵阵鹤鸣,一群白鹤朝他们飞了过来。 “周师兄,不会是乘鹤过去?” “那是当然。这些白鹤已有灵性,它们会带你们过去的。” 众人一个个面露激动,驾鹤仙游,莫过于此。 就当前面十九人都上了白鹤的背上时,唯独白素贞面前的那只白鹤不敢靠前,而且面露恐惧,笔直细长的双腿差点就要跪下来了。 周帆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怪事。 “白师弟,你就跟我御剑而去吧。”周帆眼力劲还是有的,能够把有灵性的白鹤给吓成这般模样,绝对不是寻常之辈。 遇到这样的人,自然要把顺水人情做到极致。 “有劳周师兄了。” 周帆御剑,白素贞站在他身后,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小青,会是你吗?”白素贞心里想着。 按照往年规矩,内门弟子前往祖师殿,由五脉之主按照实力排名优先挑选。 祖师殿,望月台。 望月台上,坐着六个人,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红衣少年,正是剑灵,名叫鲁天。取自《孟子》的“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中的“鲁天”。 鲁天吃着梨子,目光落到白素贞的身上,突然灵机一动,对着玉虚子笑道:“老头,咱们赌一把如何?” 玉虚子笑道:“怎么个堵法?” 周慕雪接话道:“既然要跟掌门师兄赌一把,那赌资是何物?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鲁天朝她翻了个白眼,满脸不爽道:“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 周慕雪脸色唰的阴沉下来。 在这青城派,能敢与她这样说话的,就只有这个臭剑灵,即便是掌门师兄那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 玉虚子笑着圆场道:“师妹说的对,小赌怡情,那也是赌嘛。还得有点彩头才有趣。” 鲁天嘿嘿笑道:“老头,你就不先问问,怎么个赌法?” “要不你先说说?” 鲁天目光落到白素贞身上,笑道:“老头,看到那个穿白衣的小娃吗?咱们就赌,他最终会选择哪一脉?” 玉虚子把视线移到白素贞身上,越看越是欢喜,好资质啊。 此时,其他五人目光也都转移到白素贞的身上,除了赵金铭极为淡定喝着茶,其他四人都眼冒精光,这资质、这根骨,简直好的不行啊。 看来,这次因祸得福了! 玉虚子沉吟片刻,道:“那你押谁?” 鲁天笑呵呵道:“这还不简单!” 他走到赵金铭的身后,然后一本正经道:“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跟着我走。要是不走,你是小狗。”说到最后,右手指头落在赵金铭的头顶上。 “小赵,怎么说?”鲁天低头笑着问道。 赵金铭破天荒地点了点头,道:“当然跟你走。” 此时,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赵金铭身上,不应该啊,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 在座的都是修行上百年的老人精,自然知道赵金铭这句话的意思,他竟然动了招人的心思,而且要跟他们抢人呢。 “小师弟,你不会真跟我们抢吧?”朝阳洞洞主吕品小心翼翼问道。 赵金铭喝了口茶,神色认真道:“诸位师兄,是不是要照顾一下小师弟?” 上清宫宫主-易木荣、常道观观主-司马剡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这是赵金铭说的话吗? 鲁天拍着大腿,哈哈笑道:“老头,你还敢赌吗?” 玉虚子淡然道:“有何不敢!我若输了,珍藏百年的百花琼浆送你一坛,如何?” 鲁天一脸鄙夷道:“抠门精。一坛就想打发我?” “那就十坛如何?”玉虚子大方道。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他,暗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平常那么抠的掌门师兄,竟然愿意拿出他珍藏百年的好酒百花琼酿作为赌注,简直无法想象。 “老头,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逼你。到时候,可别输了不认账!” 玉虚子含笑道:“你呢?” 鲁天自信满满道:“我要是输了,替你找到失踪多年的紫电,如何?” “哦?”玉虚子饶有意味打量起他。 这小子说话平时都很谨慎,没想到今天如此没有忌讳,想来是有了眉头。 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 “那就一言为定!” 这时,赵金铭突然补了一句,道:“诸位师兄,要不要也加点彩头,这样才有趣嘛!我嘛,自然押注我自己。要是输了,每人一颗翡翠玉清丹。掌门师兄除外!”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他们小师弟竟然拿出翡翠玉清丹作为赌资,敢情是胜券在握了嘛。 可问题是,他哪里来的自信? 莫不是他与这狗日的剑灵串通一气故意给他们下的套吧? 周慕雪沉声道:“既然小师弟都开口了,我拿出一株三百年的朱血果。” 听到“朱血果”三个字,赵金铭心中微微一动,上次入山三天就是为了寻找朱血果,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慕雪拿出了彩头,其他三人也不得不拿出有价值的筹码。 李品拿出来的是一张上古符箓,名为五雷判官辛元帅符,此符又称为飞天铁帽符,施展此符可引天雷降临,威力无穷。 易木荣苦笑两声,从咫尺物中取出一本佛家典籍孤本,名为《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 司马剡心中叹了两声,这好好的选个弟子,无缘无故还要贴上一把上等飞剑,名为墨归,实在有点心疼啊。 赵金铭看着眼前的这些宝物,心中乐开了花,好像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都是因为她吗?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天大诱惑,我不愿意(请收藏!) 青阳真人来到望月台,抱拳道:“掌门师兄,这届二十名内门弟子都在这里,还请明示?” 玉虚子捋了捋胡须,笑道:“以往都是双向选择,这次就改单向,就由诸位师弟师妹直接挑选。若有不愿意者,再调为双向选择,如何?” 话音一落,在座之人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鲁天一把搂住玉虚子的脖子,怒道:“老家伙,你竟然为了赢,直接修改规则。不过,如此大事,岂能你一人说的算?” 玉虚子也不在意他这样,道:“正好他们都在这,那就一起举手表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如何?” 话音方落,周慕雪面带笑意道:“我支持!” “我也支持。”吕品笑呵呵道。 “我没意见。”易木荣把手举的老高了,还是掌门师兄是个老狐狸呀,难怪那么爽快愿意拿出十坛珍藏的美酒。 司马剡干咳两声,似有不忍心,看了看赵金铭,微笑道:“从善如流也是好品质啊!我也没意见。” 赵金铭似乎不以为然,淡淡道:“我反对。” 鲁天气呼呼道:“小爷第二个反对。” 玉虚子满意笑道:“五比二,那算是通过了啊。” 青阳真人眉头皱了皱,总感觉今天这氛围有点古怪呀。 一盏茶功夫后,二十名新入的内门弟子鱼贯而入,分两排站在望月台前面的广场上。 白素贞站在第二排的最左边,目光扫过望月台上的那些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因为,从她刚到这边时,凭其敏锐直觉就察觉有七道神识落到她身上。 她哪里想到,才刚入门,就已经成为青城派诸位大佬重点关注对象,成为这场赌局中的关键之人。 玉虚子看了看他们,笑道:“还是老规矩!不过,好宝贝还得留到最后压轴啊!” 众人会心一笑,知道掌门师兄是什么意思。 既然白素贞留在最后,所以前面的十九个人选的特别快,破天荒的没有出现任何争执。而那些被选中的内门弟子,哪里还敢拒绝或反对,现在巴不得赶紧认了师门好离开这里。 “青阳师弟,你带他们去各自山峰吧。”玉虚子淡淡道。 青阳真人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年轻人,眼中尽是疑惑,能够让他单独留下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啊。 “是,掌门师兄。”青阳真人领命而去。 他们一走,广场上就只剩下白素贞一个人。 倘若是寻常人,独自面对这些山巅大佬,早就吓破了胆。可白素贞不是普通人呀,那份定力强的超出所有人想象。 若不是为了赌约,这会恐怕就要打破头也要把这个人要回去。 赵金铭看着白素贞,眼中除了更多期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情。 玉虚子干咳两声,望向赵金铭,试探道:“是师弟先说,还是他们先来?” 赵金铭扭头望向他,神色平静道:“尊老爱幼,自是美德。当然是诸位师兄、师姐先来。” 尊老爱幼,其他人听到无所谓,但在周慕雪耳中犹如丢下一颗炸雷,脸若冰霜朝赵金铭望了过去。正要发作,却见玉虚子赶忙出来救场,笑道:“还是师妹先来。” 周慕雪冷哼一声,望向白素贞,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素贞平静道:“白素贞!” 周慕雪也没多想,便问道:“你对宗门五脉情况是否了解?” 白素贞道:“之前听周师兄提及过。” 周慕雪心想这样最好,祖师殿在五脉中地位最高,吸引力最大,倘若真能把这个白素贞招收过来,既能保住了朱血果,还能再收一名优秀弟子,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可愿意加入我祖师殿?”周慕雪神色自豪道。 众人皆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答案。 赵金铭心里也是捏着一把汗呀,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做出选择,难度确实很大。 鲁天似乎并不担心,而是自顾喝着酒,等着好戏上演。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我不愿意!” 周慕雪脸色唰的一下变了,她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拒绝加入祖师殿。她不甘心,继续追问道:“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白素贞淡定道:“多谢殿主厚爱!” 周慕雪脸色阴沉的极度难堪,但毕竟有其他人在场,怒气又发作不得,只能忍下来。 玉虚子赶紧圆场,对着周慕雪小声安慰道:“师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强求不得哈。” “哎呦!我看老头是着急了吧。”鲁天添油加醋道。 周慕雪正在气头上,又被鲁天这么奚落,心中怒火腾腾窜了出来,玉虚子赶紧扑火,赔笑道:“师妹,宽心,还有机会。” 吕品立马站了出来,对着白素贞道:“白素贞,你可愿意加入我朝阳洞?只要你来,我吕品便收你为关门弟子,如何?” 白素贞想了想,道:“谢谢洞主厚爱,素贞不愿意!” 吕品顿时怔住了,他吕品有那么差吗,连关门弟子都不愿意? 鲁天高兴的拍起大腿,哈哈笑道:“老吕,吃瘪了吧,谁稀罕做你的关门弟子。” 吕品白了他两眼,气呼呼坐了下来,不再说话,丢脸,太丢脸了。 易木荣和司马剡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好像局势有点不太妙呀,倘若在不下点血本,好像这局他们都输定了啊。 所以,也管不了什么脸皮不脸皮,只要白素贞不去建福宫,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这次,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彩头,更是他们的脸面。 易木荣干咳两声,道:“白素贞,你看这样,我们见你资质极佳,若是单独培养,确实有负你的资质。不如这样,我上清宫和常道观两脉联合邀请你加入,举两脉资源共同培养你。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两脉办不到的,会请掌门定夺,你看如何?” 周慕雪和吕品二人震撼不已,这敢情是把家底都掏出来来吸引这个白素贞,这场赌局是不是弄的有点过火了啊? 玉虚子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但这个是的沉默,也就意味着他是默许的。只要白素贞同意,那么也就意味着,青城派将举全宗门资源重点栽培。 这等待遇,即便是他们当年还是做弟子时也从未有过,更未听闻过。 赵金铭也是目瞪口呆,这些家伙为了赢,真是无所不用极其。但此时,他心里也不淡定了,这种天大待遇,倘若是他,也会怦然心动。 百花谷也就是一句话而已,最多就算君子口头约定,倘若真要反悔,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修行是逆天之旅,能够得到宗门全力栽培,势必事半功倍。 众人都在等白素贞做出选择。 白素贞微微一笑,把目光落在赵金铭身上,神色平静道:“我选建福宫!” 众人哗然! 赵金铭暗自松了一口气,今天心情大好,等会回去可以喝两杯了。 玉虚子无奈叹了两声,脸上神色萎靡,他的十坛好酒就这么拱手送人,肉疼,心也疼啊。 易木荣老脸抽了几下,那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尝试过了。司马剡重重叹息,问道:“为什么?” 建福宫就那么好吗? 众人都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建福宫? 白素贞神情认真道:“我不喜欢麻烦。” 众人再次哗然。 鲁天听了,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道:“你们这些老家伙,还真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怎样,啪啪打脸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受啊?” “闭嘴!”周慕雪怒喝道。 玉虚子也是憋着一心窝子无名火,右手一扇,一股强大力量卷着鲁天,抛出三十多里远,重重砸在岩壁上。 “老王八,你输不起!哈哈哈,笑死小爷了!” 赵金铭憋住笑意,望着他们,小声问道:“诸位师兄,这些宝物,我就笑纳了!” 周慕雪瞪了他一眼,又望向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怒色,然后御剑离去。 玉虚子吐了一口浊气,无奈叹了两声,转身离去。 吕品苦大仇深道:“小师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地动山摇啊。师兄佩服!”说完,飞身离去。 易木荣缓缓起身,看着自己那本佛家典籍,恋恋不舍道:“永别了,我的孤本。” 司马剡看着赵金铭,意有所指道:“小师弟做局,就是狠啊!” 反正得到了全部好处,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才懒得去解释什么。 赵金铭微微一笑道:“师兄,承让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核舟泛苏,特殊待遇 望月台上,赵金铭带着欣慰笑意看着白素贞。 白素贞走了过去,开门见山问道:“之前百花谷的那个人,就是您?” 赵金铭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的这么直白,不过这种直来直往方式他还是很喜欢的。 “那个人就是我!” 白素贞“哦”了一声,心中疑惑既然已经解了,也就没必要再追问下去,为什么选择我之类的问题。 她低头打量石桌上摆放的那些物件,好奇道:“这是刚刚赢来的筹码?” 赵金铭“嗯”了一声道:“除了朱血果,其他的都归你。” 白素贞微微一笑,也不拒绝,将符箓、佛经、飞剑全部拿在手中。不过,她身上没了咫尺物,还真不好装这些东西。 赵金铭见状,从自己咫尺物中拿出一个只有核桃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雕刻极为精致的刻舟。 细看之下,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 中轩敞者为舱,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石青糁之。 “此物件名为泛苏,是一件咫尺物。与寻常咫尺物不同,其中内还有一处小洞天,洞天内灵气浓郁,倘若日后遇到困境,可以暂避其中,疗养生息。” 白素贞从他手中接过泛苏,含笑道:“谢了!” 赵金铭微微一怔,暗道你已入我建福宫,我也就是你师父,怎的不称胡一声“师父”?莫不是嫌自己资历不够? “那个,你现在已是我建福宫弟子。这以后”赵金铭正要说“你得称我为师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生无趣,便改口道:“这以后修行,若有不懂的地方你尽管问我。不过,我事先提醒你,这青城派里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就只有一个地方你不能去,去的话会出事。” “还请明示!”白素贞认真道。 “青城派有一处禁地,名叫锁妖谷。那里镇压的是宗门历年收服的大妖。你若去了那里,锁妖谷中的镇妖塔会有感应,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无法保你安全!” “我记住了。” “跟我走?”赵金铭问道。 白素贞握住手中这把叫墨归的飞剑,然后轻轻拔剑,剑身墨黑,名副其实。虽与紫电相比,品秩上差了不少,但现在用它还算趁手。 “稍等我片刻!”白素贞立马盘膝而坐,开始打坐修行。 若要御剑飞行,至少要突破到炼气化精这道坎。 赵金铭眼中闪过惊讶神色,这样也可以啊。 白素贞很快便进入了混沌状态,再加上青城派本就属于上等洞天福地,灵气极为浓郁。所以,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白素贞便跨过练气化精这道门槛了。 赵金铭知道她资质好,但没料到资质这么好,好歹自己刚修行那会也是废寝忘食,哪里像她这般随心所欲,修行就跟吃饭似的。 他自认这世上修行速度比他快的没几个,现在好了,自己刚收的新弟子就在他面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突破这道门槛。 妖孽,果然是妖孽啊! 但这好像也不合常理吗? 白素贞微微睁开眼睛,然后起身,笑道:“可以走了!” “你是故意压境的?”赵金铭好奇问道。 白素贞知道他的意思,但有些不好明说,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赵金铭“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身化作一道蓝芒朝建福宫方向飞去。 白素贞飞身落于墨归上,负手而立,御剑而行。 祖师殿后堂。 周慕雪回到房间,越想越生气,一怒之下将屋内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岑碧青站在门外,等着自己师父消气。只不过,她很好奇,就是去了一趟望月台,怎么回来发这么大的火? 过了好一会,周慕雪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缓缓了神,转身望向岑碧青:“青儿,你替我查个人。” 岑碧青心中一凛,问道:“师父,查谁?” “你赵师叔今天刚收了一个弟子,名叫白素贞!” 岑碧青心中咯噔一下,听到“白素贞”三个字,她脑海里顿时出现三十年前的那一幕。 难道是她吗?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修炼成人,为何师父没有看出她是蛇妖? 所以,岑碧青只能推断是同名不同人。但没亲自验证过,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青儿,你怎么了?” 岑碧青这才晃过神来,找个理由搪塞道:“我在想这个白素贞是何许人,能让赵师叔如此青睐?只是,青儿不明白,这个白素贞到底如何惹恼师父您的?” 周慕雪叹了两声,道:“这倒也与她无关。不过,此人定力之强,当真罕见。而且,若论修行资质,不在你之下。” 旋即,周慕雪把望月台发生的事情与自己爱徒说了一遍。 岑碧青这才知道,原来是因剑灵老祖设下的一场赌局,让掌门和诸师伯都输了。而且,白素贞还当众拒绝其他人所有邀请,哪怕给予宗门全部资源栽培也不愿意加入他们。 这个白素贞确实是个另类! “师父放心,青儿这几日就去把她的情况摸清楚。” 周慕雪又再三叮嘱道:“你师叔是个护犊子的主。这件事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不然,咱们这个祖师殿恐怕都不够他拆的。” “青儿明白。” 岑碧青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去建福宫,而是去了今天是谁领内门弟子前往望月台的。 建福宫,取古谣:“帝以会昌,神以建福”之意。 此宫位于青城山丈人峰之上,因建福宫弟子数量极少,峰上只有两殿三院。与其他四脉相比,算是规模最小的地方。 建福宫环境清幽,古木葱茏,在云峰岚气怀抱中,更添仙境之意。 “师父,您回来了。”一个身材略有发胖的年轻男子笑呵呵走了过来。再看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顿时喜道:“师父,终于有人选我们建福宫了啊。” 赵金铭“干咳”两声,沉声道:“她是你们的小师弟,名叫白素贞。周明,你带她去仙人阁,以后她就住在那边修行。” 杨明震惊道:“师父,小师弟住那边,那您呢?” 赵金铭懒得跟他解释,拉下脸,冷声道:“让你去就去。” 周明“噢”了一声,不敢怠慢,急忙对着白素贞笑呵呵道:“小师弟,你跟我来哈。我把咱们建福宫的情况跟你说一下。你不知道......” 在周明滔滔不绝当中,白素贞算是对建福宫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建福宫人少地广,这点她非常喜欢。 “小师弟,这就是仙人阁。”周明望着云雾缭绕中的那座阁楼。 仙人阁矗立于苍崖立壁、绿荫浓翠之间,如置身画中。阁楼后有白鹤成群,唳于山间。 周明也是有心人,师父既然让小师弟住在仙人阁,这绝对是特殊待遇啊。 要知道,仙人阁地处较为偏僻,赵金铭喜静独处,所以此处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但周明不会把这个说出来,不然这个小师弟住的肯定不安心。 白素贞抱拳道:“有劳周师兄!” 周明挠了挠头,道:“小师弟,你不知道,这平日里没个人与我说话,都憋死了。所以,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这话也就自然多了,你可别见怪哈。”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周师兄说笑了。师兄说话风趣,听起来反而很亲切。就是,这一路走来,好像没见到其他师兄。” “哦哦。还不是我们建福宫人少,加小师弟你,也就十一人。其他人嘛,我排行老二,大师兄和老三在锁妖谷巡守,老四、老五、老七他们在闭关修行,老六他们如今在山下历练,还未回来。我呢,反正也就那样了,以照料师父起居饮食为主。” 听到“锁妖谷”,白素贞忍不住问道:“二师兄,这锁妖谷在何处?” 周明严肃道:“小师弟,我跟你说哈,这锁妖谷可不是谁都能去的,至少也得跨过五气朝元这道坎,才有资格到锁妖谷的边缘。我们这些师兄弟当中,目前也就大师兄和老三能够入谷巡守。你不知道,那些个大妖厉害的紧啊!” “好了,小师弟。你先休息,等明儿我再跟你细说。”周明抱拳告辞道。 白素贞告拳道:“有劳二师兄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代师收徒,叫我十一 白素贞走进仙人阁,其内布局讲究,陈设物品不多,但极为精致。 “看来师兄是个极有品味之人。” 来到后堂亭阁,眼前风景更是美不胜收。 云海翻卷,白鹤群飞,恍如置身仙境,美轮美奂。 白素贞已然知晓,这仙人阁本就是师兄赵金铭日常起居修行之所。因出于她蛇妖身份的考虑,这才让她住在这里,便于行事。 不得不说,师兄赵金铭是个极为细心之人。 凝视天外云卷云舒,一颗心渐渐宁静下来,如一口深井,波澜不惊。 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 云海之上的天空,好蓝好纯,就像一片蓝布挂在头顶一样。 当初还是一条小白蛇时,就喜欢躺在石块上,素颜朝天,看云飘舞,看鸟飞翔。也曾幻想用鸟的翅膀,把所有的美好期望写在蓝色天空,让云儿把这些带到远方。 修炼成人后,才发现,远方与我而言已是一场梦,一场空。 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往,也随风飘向未知的远方。 她就这么站着,静静的,任由山风轻拂脸面,微闭双眸,便开始神游四方,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空灵状态。 赵金铭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她随时随地就可以进行修行状态。 他哪里知道,在化蛇之前,白素贞都是在生死边缘进行修炼。现在没了制约,当然可以随心所欲。 “若按照她这种修行速度,不出三年便能突破人仙境,但这样速度也未免太过惊人。欲速则不达。这破镜速度太快,对今后修行未必是件好事。”赵金铭这般想着。 白素贞察觉到他的气息,便从感悟中走了出来。只是,面对赵金铭,白素贞总感到一丝尴尬,或者说别扭。不过,既然拜入他的门下,这尊师重道还是要有的。 “师父。”白素贞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赵金铭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他自然听出这声“师父”喊的有多不情愿,暗道自己有那么差劲嘛,叫声师父都这么勉强。与其如此,那还不如自然点,随心所欲些。 “十一,以后若是没有外人,你就,你就称我一声师兄吧。”赵金铭也不知道称呼他什么最合适,不如就喊师兄,来得更合适点。 白素贞微微惊讶,这辈分怎么突然就提了一层,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可喊师兄的话,好像还挺顺嘴的,比较自然,不那么别扭。 “你等我一下。”赵金铭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离去。 白素贞见他离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与他在一起,总感觉有点不自在。 赵金铭离开建福宫,御剑直奔彭祖峰顶,那是青城派历代掌门的居住修行之所。 彭祖峰顶上建有三重殿堂:前为灵祖殿,供奉灵官神像;二殿为老君殿,供奉太上老君;三殿便是掌门居所。 殿堂之间,各有庭院,宫内宫外,瑞草奇花,楠木成林,松竹繁茂。 玉虚子正端坐在一亭阁里,独自对弈。 “掌门师兄。”赵金铭抱拳道。 玉虚子微微笑道:“来的正好,与我手谈一局。” 赵金铭落座,执起一颗黑子,看了一眼盘面,便落下一子。 “有事?”玉虚子笑问道。 以往下棋,赵金铭下子都很谨慎,是那种走一步可以看五步的,尤其是在上半段,下子比较慢。但在后半段,落子速度就很快。但今日想都不想,便落了一颗只看三步的棋子,不合常理啊。 赵金铭沉吟片刻,道:“师兄,我想代师收徒!” 玉虚子“哦”了一声,问道:“为了那个白素贞?” 赵金铭“嗯”了一声道,“她的修行资质恐怕是我们所有人当做最好的。不然,掌门师兄也不会答应易师兄的提议。” 玉虚子执白子,轻轻落下,神情认真道:“师弟,代师收徒这件事,宗门不是没有过的。不过,兹事体大,还需要他们同意才行。” 赵金铭立马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道:“谢掌门师兄。” 旋即,赵金铭离开彭祖峰顶。他前脚刚走,周慕雪后脚就走了过来。 “都听见了?”玉虚子笑问道。 周慕雪冷着脸,不悦道:“掌门师兄,你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玉虚子淡淡道:“她确实是我们所有人当中资质最好的。你多个小师妹,也挺好的嘛!” 周慕雪冷哼一声,道:“师兄,你都已经看出来,为何还护着他?师兄难道看不出来,赵金铭此举另有所图。” “那是他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你这个做师姐的,倒可以多关心。对了,白素贞女扮男装这件事,师妹知道就好。” 周慕雪冷哼一声,心中虽大为不爽,但掌门师兄已经发话,也不得不遵从。 “掌门师兄,之前魔门攻山之举,看上去毫无章法,但深究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简单。” 玉虚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道:“鲁天都已查探过,这批进来的弟子体内并没有任何异样。但魔门以鬼王孙为鱼饵,绝不会只为了钓一条小鱼,必定所图甚大。” “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图什么?就这么杀上山来,然后等着被杀,莫名其妙。” “有些事情,不需要那么多伪装,做的越简单,留下的线索痕迹就越少,越能掩盖真正意图。看来,魔门那边应该是有高人指点!”玉虚子神色凝重道。 “听师兄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这些年来,魔门似乎与以往行径大为不同。不行,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周慕雪猛然起身,就要离开着手调查此事。 “师姐,且慢!”一道蓝光落下,正是赵金铭。 赵金铭看着她,抱拳道:“师姐,我与掌门师兄商量过了,要代师收白素贞为徒,你意下如何?” 周慕雪板起脸来,冷若冰霜道:“我不同意。” 赵金铭淡定道:“其他三位师兄都已经同意,而且掌门师兄也没有意见。师姐同不同意我不在乎,我只是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免得师姐说我不懂礼数。” “你!”周慕雪气的脸色铁青。 玉虚子急忙打起圆场:“师妹,这件事就这样了。你呢,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后面再说。” 周慕雪眼中迸射出满腔怒火,没想到平日疼爱她的掌门师兄这次也没站在她的身边。 “哼!”周慕雪御剑离去。 玉虚子叹了两声,道:“你就不能委婉一点,非要把话说的这么呛!” 赵金铭不以为然道:“师姐她自己过不去,与我何干!” “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玉虚子背着手朝后殿走了过去。 赵金铭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总算可以名正言顺。 一个时辰后,赵金铭再次来到仙人阁。 白素贞正端坐案前,正翻看书桌上的那些典籍。 “十一,我已经跟掌门师兄和其他师兄商议过了,对你代师收徒。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小师妹。”赵金铭含笑道。 白素贞放下手中典籍,嫣然笑道:“谢过师兄。不过,我还是喜欢‘十一’。” 赵金铭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道:“好啊!” 章节目录 第59章 青白初见,血月残天 三日后,建福宫宫主赵金铭代师收徒之事传遍整个青城派。 许多人四处打听这个白素贞到底何许人也,竟然享受如此高的待遇。 代师收徒。 那就是掌门的小师弟,也就是他们的小师叔! 只不过,这个叫白素贞的小师叔特别低调,低调到好像都不曾出现在青城派。 从入住仙人阁后,白素贞就再也未踏出半步。 于是,许多人结伴前来建福宫,想要窥探白素贞的真容,但皆无功而返。 只因建福宫出了一道命令,没有允许,其他四脉弟子皆不得入建福宫半步。 过了几天,前来建福宫的弟子越发少了。 这日,岑碧青御剑落到建福宫门前。 周明见她过来,立马笑呵呵抱拳道:“岑师妹,是来见师父的?” 岑碧青朝里面看了看,道:“小师叔在哪?” 周明恍然大悟,然后有点难为道:“岑师妹,师父有交待,没他允许不给进去啊。” 但话锋一转,小声道:“不过,师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让师妹无功而返。” 岑碧青微微一笑道:“有劳周师兄了。” 都说岑碧青是冰霜美人,不苟言笑,那是你们没福分,看看刚刚岑师妹就对我笑了嘛? 周明带着岑碧青来到仙人阁,笑呵呵道:“岑师妹,小师叔就在前面。我就不过去了啊。” 岑碧青点了点头道:“多谢周师兄。” 周明摆摆手道:“没事。只要岑师妹多带点其他师妹过来,那就最好了。” 岑碧青微微一笑道:“周师兄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周明心中乐开了花,喜道:“那我代诸位师兄弟先谢过岑师妹了。” 此时,白素贞正沉浸在感悟之中。 赵金铭已经跟她说过,让她尽可能压着境界修行,不要突破太快,毕竟欲速则不达。 白素贞也不想太过招摇,所以她把境界就压在五气朝元这道门槛上。不然按照她的妖孽速度,已经跨过真元灵动这道坎了。 岑碧青缓步走进仙人阁。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是跟着师父周慕雪来此,只不过那次非常不愉快,至此祖师殿与建福宫之间的关系降落到冰点,两脉弟子很少再有往来。 白素贞盘膝坐在亭阁中央,背对着岑碧青。 不知为何,岑碧青的心竟不知为何跳动的厉害。这个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是那样的熟悉而又让人安心。 白素贞察觉到有人过来,便从感悟中走了出来,转过头来朝身后望去,正是岑碧青。 三十年前那天晚上,白素贞第一次见到岑碧青,那个时候就从她身上看到小青的影子。只不过,匆匆一过,看的有点不真切。 三十年后的今天,白素贞再次见到岑碧青,还是那个青衣女子,那神情与小青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二人妙目相对,相顾无言。 白素贞目中,似有一抹温柔流转。 岑碧青心中,似是一汪清泉流淌。 “小师叔,你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岑碧青开口打破了彼此沉默。 白素贞莞尔一笑,道:“小青!” 岑碧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小师叔认识我?” 她记忆中的白素贞,是那个化妖远遁的白蛇妖。 犹记得,三十年前那个夜晚,她在一个叫白素贞的臂膀上留下了一道梅花印记。 也正是这道梅花印记,在关键时刻,放了那条白蟒逃离,从此杳无音信。 眼前的这个白素贞,不过是同名不同人。 而且,还是自己的小师叔。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岑碧青的这句话,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岑碧青终究不是与自己朝夕相伴千年的那个小青。 那为何自己能保全前世记忆?难道是小青转世后的记忆并未开启,故而对前世之事不曾记得? 白素贞这般想着。 “小师叔?”岑碧青轻声喊道。 白素贞这才缓过神来,歉意笑道:“方才见到你,就忍不住想起了一位故人。对了,小青,找我有事?” 虽然其师让她调查白素贞的底细,但这才过来并不是专为此事,就是想过来看看,或者说想要确认这个小师叔是不是三十年前认识的那个白素贞。 “闲来无事,就想着来看看小师叔。”岑碧青小声说道。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是不是有点失望?”白素贞自嘲笑道。 岑碧青明白她的意思,摇头笑道:“小师叔入门时不过是周天引气,这才几天功夫,就已是真元灵动。即便是掌门师伯和赵师叔刚入门那会,破镜速度也没有如此之快。望其项背都还来不及,怎会感到失望?”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境界不过是虚名,实力才是王道。对了,宗门可有什么地方能够提升实力?” 岑碧青吃惊道:“小师叔不知道?” “知道什么?” 岑碧青解释道:“小师叔,宗门确实有一处秘境,名叫血月残天。里面有妖魔精怪、也有厉鬼罗刹。凡是要下山历练,都要进入秘境,斩杀一定数量妖魔后方能下山。” 白素贞对这个血月残天很好奇,便按奈不住道:“小青,那要不你陪我去看看?” 岑碧青颇为失落道:“血月残天只有人仙境以下之人才能进去,我现在已经没法进去了。” “没事。你带我去秘境入口就好。”白素贞微笑道。 感受到白素贞那殷切的目光,岑碧青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心中更有一种难以描状的复杂情绪。 血月残天位于祖师殿的后山处,那里有两位执事长老坐镇入口。 “听说赵师弟代师收徒,这个白素贞到底何许人也?莫不是某个地仙转世?” “谁知道呢?哎呦,这不是碧青嘛!” 岑碧青抱拳道:“见过毛长老和朱长老。” 毛长老笑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了,有空来看我们两个老家伙?” 岑碧青笑了笑道:“今日过来,是送我小师叔来此处历练,顺带看望二位长老。” “小师叔?”毛长老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在白素贞身上,原来他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白素贞! “素贞,见过毛师兄和朱师兄!”白素贞抱拳道。 毛长老堆起笑脸道:“白师弟不必客气。不过,这血月残天可不是普通之地,稍有不慎,会有性命之忧。” “白师弟既是要入秘境,也需要赵师弟派人与你一起进入才是。如果出了事情,我二人可担不起这个责啊!”朱长老婉言拒绝她进入秘境。 白素贞淡淡道:“两位师兄说的极是。不过,在素贞看来,修行是个人之事,更是逆天而行。倘若一味有人护道,好比是室内花朵,中看不中用。这对自己,对宗门也无裨益!” 岑碧青提醒道:“两位长老。赵师叔既然代师收徒,必然是有其缘故的。” 两位长老彼此对视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不如这样,我传信于赵师弟,倘若他并无异议,我就放你进去,如何?”朱长老退了一步道。 “好!” 一盏茶功夫后,朱长老便得到赵金铭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可。 岑碧青将送她到秘境入口,又取出三张空间符,叮嘱道:“小师叔,这是空间符。如果遇到危险,可暂时躲避危险。” 白素贞收起空间符,嫣然笑道:“小青,你的青霜剑可借我一用?” 岑碧青先是一怔,然后爽快地将青霜剑取出递给她,道:“拿去。” 白素贞接过青霜剑,右手握住剑柄,顿时传来曾经的熟悉感。 剑还是那把剑,小青却不是原来小青。 “小青,你又在哪里?”白素贞轻抚剑身,心中幽幽道。 “小师叔?”岑碧青见她出神,小声喊道。 白素贞回过神来,浅浅一笑道:“小青,等我回来。” 旋即,白素贞走进绽放红芒的旋涡,然后消失在岑碧青的视线中。 距离秘境入口十丈多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块三丈多高的青色石碑,石碑最顶部刻有着三个古篆的金色大字“青云榜”。 凡是上榜之人,才有资格下山历练。 这已经是青城派数百年不成文的规矩,也是进入秘境考核的标准。 在弟子辈中,青云榜单上排在第一的正是祖师殿的岑碧青。 “不知道小师叔会用多长时间冲到青云榜的第一名?”岑碧青心中充满期待道。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天道不公,临死托孤 白素贞进入血月残天秘境的消息不胫而走,吸引门中众多弟子蜂拥而入。众人都想着在秘境中目睹小师叔的风采。 血月残天。 白素贞站在一座山丘上,抬头仰望挂在天幕上的那轮血色残月。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笼罩在血色之下的黑夜。 但对白素贞来说,黑夜如同白昼,在这里她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里的风,没有清新味道,有的只是淡淡血腥味。 白素贞朝秘境入口方向望去,那边有不少人已经朝她这边疾驰而来。白素贞不想与他们碰面,旋即祭出墨归,御剑朝秘境深处疾驰飞去。 对大多数弟子来说,他们只敢在秘境的外围处击杀那些道行低微的妖兽和厉鬼。 再往里深入,就必须要结伴而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你们说,小师叔是不是已经深入秘境腹地,不然怎么还没见到他?”有人问道。 “那是自然。不过,小师叔也是刚入门,修为有那么高吗?”有人疑惑不解道。 “是啊!我听周师兄说过,小师叔刚成为内门弟子那会也就周天引气,怎么会短短几天就能御剑飞行?这修行速度也太妖孽了吧。” “唉!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 白素贞一路御剑飞行,越往腹地深处,妖兽数量越多。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素贞在一处溪谷旁落了下来。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也比较空旷。白素贞决定在此处休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往里深入。 她想看看,这处秘境到底有多大。 白素贞走到溪水旁,蹲下腰身,低头凝视水中倒影。 突然,在她身后闪过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但就在那黑影距离她不到三寸之时,一道剑芒闪现,劈中那道黑影,一分为二。 浓浓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石块上还散落着湿热内脏器官。 白素贞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是一只体型有半人高的黑豹。 就在她刚起身那一瞬间,溪水中冷不防窜出一条丈长的大黑鱼,张开大嘴,朝白素贞头颅咬了过去。 白素贞右手翻转,墨归横切过去,一剑斩掉它的头颅。 可即便如此,黑鱼头颅还想咬白素贞的脚,不想被她一脚踢飞出去。 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一头银狼的头上。 银狼一口吃下这黑鱼头,然后迅速朝白素贞这边飞奔而来。 片刻,银狼便来到溪水旁与白素贞对峙起来。它很聪明,知道能到此处的人类实力很强大,所以不敢贸然发起攻击。 白素贞盯着它赤红的双眼,不怒自威道:“我不想杀你们,你们也别来惹我。” 银狼龇牙咧嘴,露出森然獠牙,它脊背上的毛发全部竖立起来,硬如钢针。 片刻后,银狼转身,迅速离开。 白素贞没有犹豫,直接跟了过去。 这头银狼已经开启灵智,跟着它或许可以找到更高级别的妖兽。 银狼速度极快,穿过一片浓密的山林,然后钻进一个山洞里,再也没有出来。 白素贞站在山洞旁,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然后走进漆黑的山洞里。 漆黑的山洞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显得格外的死寂。 白素贞开启赤瞳,能够清楚看清洞内的情况。 越往里走,里面就越宽敞,而且头顶处都异常平整,看来被刻意地清理过,而且岩壁上有些古怪的划痕,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一样。 白素贞伸手触摸这些划痕,忖道:“是剑痕!看来,这里是有人来过的。” 顺着通道,继续往前。不过,白素贞发现,这洞穴开始朝下方延伸过去。随之往下走去,洞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好在身上有木灵珠,所以并未感到任何的不舒服。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的前方有一丝光亮出现。 此时,白素贞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朝里面走了过去。 前方,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根天然形成的石柱,直径有两丈多宽,石柱下方是翻滚的红色岩浆。 石柱上面,趴着一只全身雪白的银狼。 先前与白素贞对峙的那头银狼,正对着它嗷嗷叫了几声,意思是说,有人类来到这里,这里会很危险。 白色银狼猛然抬起头,朝白素贞方向望了过去。 过了片刻,白色银狼开口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白素贞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望着它,沉声道:“你伤的很严重!” “你看出来了?确实时日不多了。” 白素贞看了看四周环境,问道:“我只想知道,这方天地里可有化形的妖兽?” 白色银狼摇了摇了头颅,然后耽拉下来,无力道:“这里,凡有开启灵智的妖兽,就会被杀,取出妖丹。不过,这里真正厉害的不是妖兽,而是鬼物。” 来之前,岑碧青大概跟她说过,要想尽快提升实力,击杀鬼物最有效。 “是谁伤的你?”白素贞好奇问道。 白色银狼沉吟良久,吐出三个字:“岑碧青!” “是她!” “你认识她?”白色银狼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白素贞淡淡道:“如果你现在已化形成人,现在的她,三招之内就可以击杀你。所以,我劝你放弃报仇这个念头,安心呆在这里。” 白色银狼的眼神顷刻间黯淡下去,沉声道:“天道不公!”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人间初形,人类诞生,万物初开。 上万年的演变,人类站在天地万物的最顶端,尤其是在修行道路上,更是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对妖兽而言,确实不公! “若天道不公,就走自己的道。”白素贞看着这只命不久矣的银狼,斩钉截铁道。 白素贞曾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从神的角度看,杀了一个人,是去救苍生;而从妖的角度看,屠灭苍生,是去救一个人。 一人如露水,苍生如江海。 救一人,救苍生,好像并无分别。 但从更深层次看,如果将人和苍生放在一个位置上,是叫拯救。 若割裂人和苍生,按优先顺序去救,实为统治。 而这个世道,少的是拯救,多的是统治。 既然是为了统治,那又何来公道之说?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那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而已。 世道不平,人心思动,哪里会在意别人的不公。 所以,若想做回真正的自己,不要抱怨天道不公,而是沉下心来刻苦修行。 即要修身,也要修心。唯有如此,别人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 任你天再大,也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 青山尚且直如弦,人生孤立何伤焉。 哪怕独孤一生又何妨! 这是白素贞要走的道。 对白色银狼来说,如果在它没有受伤之前,听到这句话时,或许就不会选择与岑碧青硬碰硬。 而是如那鬼王一样,苟且地活着,然后慢慢壮大,增加自己活下去的筹码。 但终究它不是那阴险狡诈的鬼王,它有自己作为王者的尊严和气势。即便是死,也要为之一战! 如今,命悬一线,是后悔了吗? 不然,怎会有“天道不公”这样的想法? 白色银狼心中苦笑,无力道:“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白色银狼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眼中尽是关切,“它是我族最后一只银狼,虽开启了灵智,但遇到那些人,必死无疑。所以,临死之前,我想请你带它出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风险很大,而我能给你的,只有妖丹。” 说完,白色银狼张开嘴,吐出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圆丹,正是它的妖丹。 “这个你拿去!”言毕,妖丹飞向白素贞。 白素贞接过妖丹,沉吟片刻,道:“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你很强,但你一个人很难对付藏在此处的那头鬼王。青城派每隔十年,便会派人过来清剿这里的厉鬼,目的是不让这些鬼物壮大的太快。” 白色银狼粗喘着气,方才说话消耗了许多体力,继续道:“但每次清剿总会有漏网之鱼。时间久了,这头鬼物有了灵智,开始修炼,变成如今的鬼王。它的实力已接近鬼仙。” “鬼仙?”白素贞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这里还漏藏着这么一条大鱼。 正好,可以拿它练手了。 “她当初为何没有杀你?” 按照岑碧青做事风格,她断不会手下留情。 白色银狼沉思良久,道:“不知道。记得在最后关头,她突然撤剑了,然后说了声“无趣”,便离开了。” 独行既未惬,怀土怅无趣。 白素贞右手一抓,那头银狼就被直接送进泛苏中的那片小天地。 “走了。” “少年郎,帮我给岑碧青带句话,就说,下辈子若投胎做人,必会寻她,问上一问,人生何处不无趣?” 说完,白色银狼纵身一跃,掉入滚滚岩浆之中。 白素贞神色微变,凝声道:“一路走好!” 出了山洞,白素贞继续朝深处飞去。 她要找到那条漏网之鱼—鬼王!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三教论衡,一招团灭 秘境入口,早已聚满了众多弟子。 他们一个个都盯着青云榜。但已经过了三天,青云榜上依然没有出现‘白素贞’这三个字。 “你们说,咱们这个新来的小师叔到底在干什么?都三天了,青云榜上连名字都没出现。”有人大惑不解道。 “是啊!听进去的师兄说,他们也没有在里面见到小师叔。估计,应该已经深入腹地了。” “腹地那边妖兽级别高,若真要杀起来的话,至少榜单上会有名字吧。” 岑碧青看了一眼青云榜,眼中布满疑惑,为何过了三天依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不应该啊! 建福宫。 大弟子韩逍、二弟子周明、三弟子冯邵伟恭敬站在赵金铭面前。 周明看了一眼韩逍,又看了看冯邵伟,无奈之下,硬着头皮道:“师父,小师叔已经进去三天了,也没有消息。不如,我们几个入秘境去找小师叔?” 赵金铭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们都很闲吗?” 周明赔笑道:“师父,小师叔虽然天纵英才,但毕竟修行时间尚短。秘境里虽没有什么大妖,但有灵智的妖兽也不少。如果遇到群攻,小师叔也会有危险的。” 赵金铭神色微微一变,沉吟道:“此事不需要你们操心。如果十一在自家秘境都无法安然度过,那还怎么参加明年的三教论衡。” 提及“三教论衡”,三人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三教论衡,始于唐高祖为抬高李氏血统的优越感,以道祖相传姓李,故推重道教,致使道教与佛教之间屡起争端。 后为缓和两教冲突,又以儒家从中协调,便有三教在学说与行事方面的辩论。 除了辩论,还有道佛两教在术法上的比试。 三教论衡每十年一届,而上届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岑碧青。 “师父,参加三教论衡,至少也得人仙境。小师叔的境界,似乎还差不少吧。”周明不解道。 “你们没听过,修行有‘一日千里’之说吗?”言毕,赵金铭不待他们反应,便拂袖离去。 半会,周明摇了摇头,不可思议道:“大师兄,你说小师叔才进宗门多长时间,能在明年重阳节之前进入人仙境?岑师妹已经是个妖孽,难不成比岑师妹更要妖孽?” 韩逍苦笑道:“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小师叔肯定没有问题。真是可惜,到现在还没见过小师叔长的什么模样?” “是啊。二师兄也是的,也不提前叫我们出来见上一见。”冯邵伟非常不满道。 周明委屈道:“师父不发话,我哪敢叫你们回来。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在秘境入口外众弟子疑惑不解之际,白素贞在秘境深处找了那鬼仙三天,也没有发现它的踪迹,能够成为漏网之鱼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白素贞倒也找到一点线索,那就是越往东走,鬼物的数量越来越多。 那么,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是如何穿过百鬼群继续往前深入? 白素贞望着那些四处游荡的厉鬼,神色凝重起来,好像现在没有其他好办法,唯一可行的就是杀出一条路来。 若是一个一个杀,似乎永远杀不完,甚至还会打草惊蛇,让那鬼仙给逃了。 白素贞凝思片刻,从咫尺物中取出那道五雷判官辛元帅符,嘴角泛出一丝笑容。 墨归出鞘,一道剑芒射向群鬼之中。 数十个厉鬼闻到生人的血肉味,纷纷朝白素贞这边飞过来。白素贞东一剑,西一剑,在她身后厉鬼成群结队,足足有数百个,场面蔚为壮观。 方圆十里的厉鬼都被吸引过来,白素贞继续朝前飞行。 在她面前,突然涌出数十个厉鬼,而且实力比身后的那些还要高出不少,看来自己猜测是对的。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一大片,看着就让人绝望。 但在白素贞眼中,却是多多益善,不然还真浪费了这张上古雷符。 一道白影,在黑色“潮水”中飞来飞去,剑芒四射,耀眼夺目。 远处一座山丘上,有一个高约七尺的身影,周身黑气环绕,看不到脸面。 “岑碧青?好像又不是!她应该进不来。可除了她,还有谁胆敢孤身深入腹地?” “此人是想一网打尽?他娘的,比岑碧青那个女疯子,还要疯狂!不行,真要被一锅端了,我晋升鬼仙也就无望了。” 秘境之外,毛长老和朱长老彼此看了一眼,心中早已震惊不已。 鬼物大量聚焦,这种现象极为少见。 “老毛,情况好像不对劲啊。”朱长老担忧道。 “你在这边守着,我跟掌门师兄汇报一声。” 很快,玉虚子、赵金铭、周慕雪等人纷纷赶到秘境入口。这时,那些守在门口的弟子见掌门都现身于此,便知道秘境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掌门师兄,我们是不是派人进去看看?”朱长老建议道。 玉虚子看了看赵金铭,道:“师弟,你的意思呢?” 秘境出现此等异象,玉虚子早已猜到应与白素贞有关。所以,此事还需要问一下赵金铭的意思。 “再等等看!”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 都已经火烧眉毛,还要等等。血月残天是青城派花费数百年心血才开辟出来的修行秘境,这也是青城派拥有“天下剑修出青城”的关键所在。 岑碧青脸色凝重,她也猜到,掌门他们亲自过来,秘境里肯定发生重大变故。 白素贞一心想着引来更多的厉鬼。不曾想,这厉鬼数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不能再等了。 白素贞决定出手,就见她左手中那张符箓飞到半空中,瞬间暴涨,周身有数道闪电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右手墨归,剑尖朝天,剑身光芒暴涨。 符箓之中,有九道闪电激射而出,径直落到墨归剑尖之上。 “天罗地网!” 刹那间,九道闪电编制成一道电网,以她为中心,迅速朝四周扩散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周围黑压压的鬼群笼罩在其中。 “该死!” 顷刻间,四周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声。 当秘境归于平静时,白素贞手中的墨归发出“叮”的脆响声,墨归破碎,化为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 秘境外,青云榜单发出耀眼的金光,“白素贞”三个字赫然出现在岑碧青之上,成为青云榜上的第一。 赵金铭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掌门师兄,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朱长老小心问道。 玉虚子叹了一声,道:“接下来,一甲子以内,不需要再清剿里面的鬼物了。” “什么?”朱长老和毛长老二人大惊失色。 赵金铭干咳两声,道:“掌门师兄,我建议,从今天起,凡是外出历练的弟子都以捉鬼为己任。这样不出十年,也差不多可以补足了。” 众人这才明白赵金铭这句话的意思。 “咱们这个小师弟,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惊天啊!”吕品忍不住叹道。 “让他们都散了吧。”玉虚子淡淡道。 朱长老立即朝门中弟子喊道:“掌门有命,速速离去。” “是!”众弟子齐声喊道。 赵金铭走到玉虚子跟前,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小师弟此举,不应该是单纯围剿这些鬼物?” 玉虚子眉头皱起,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猜测,她应该是在寻找一条大鱼,应该是一个鬼王。” “鬼王!”众人又是一惊。 “宗门每次清剿,都未曾发现鬼王存在。这么多年下来,有个鬼王也是极有可能的。”周慕雪接过话道。 玉虚子沉吟道:“凡是总有变数。师弟,你就守在这里,若有变故,你亲自过去,其他人暂且回去。对了,回去之后,按照师弟的意思去办,多抓些厉鬼回来,今年门中弟子考核以厉鬼数量为主。” “是,掌门师兄。”众人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第62章 击杀鬼王,心安即家 白素贞微微喘气,方才那一招‘天罗地网’着实消耗太多真元。 不过,唯有如此,才能把那堪比鬼仙的鬼王引出来。 想到这,白素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因为,那个鬼王真的出现了。 “你不是岑碧青?”鬼王狐疑道。 “看来小青在这里的名声还挺响亮。”白素贞心中忖道。 这个血月残天,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能够让这些妖兽和鬼物铭记于心的,必是杀伐之重。 “她是我师侄!”白素贞浅浅一笑道。 “师侄?”鬼王楞了一下,然后露出警惕神色,道:“不可能!” 他可是知道这方世界的运行法则,这里只能是人仙境之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即便那些长老或五脉大佬压境进入,也会对这方世界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我叫白素贞,前几日刚入的青城派,赵师兄代师收徒,自然就是小青的师叔了。” 鬼王瞪大眼睛,心中盘算起来,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赵金铭的师弟呀。要知道,赵金铭年轻那会也个狠人,比岑碧青还要厉害。 能够成为赵金铭的师弟,境界肯定不低。可现在看着也不过是才跨过五气朝元这道坎,距离人仙境还远着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存在?”鬼王好奇道。 他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大清剿,才有今日成就。他可不想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池子大了,总会有一两条漏网之鱼。出个鬼王也不稀奇!”白素贞淡然道。 “小娃,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但只要在这秘境之中,终究还是收到这里的结界制约。你断我食粮,我就拿你来充饥。” 说着,鬼王化作一大团黑气朝她席卷而来。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右手轻轻朝半空一抓,沉声道:“剑来!” 一道碧芒快如流星,直接朝那团黑气飞了过去。 “青霜剑!”鬼王心中大凛。 没想到这个白素贞竟然提前留了后手,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鬼王只得提前祭出自己修炼多年的宝物-二魂幡。只要再给他半甲子的时间,他就可以炼制出三魂魄,这样便成能借助三魂幡真正踏入鬼仙之列。 可惜,今日不想出现如此大的变数。 二魂幡一出,周围顿时阴风乍起,尽是鬼哭狼嚎,叫声凄厉,仿佛魑魅魍魉重生,妖魔鬼怪降临。那阵势,可比之前要大的多。 “玄刺!”白素贞娇喝一声。 青霜剑顿时化作一根银针,转瞬及至,打在一面幽黑的三角旗面上。 银针周围的黑气瞬间被强大的剑意尽数吞噬,二魂幡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该死!”鬼王这才发现,这眼前之人哪是什么白素贞,就是那尊杀神岑碧青。 青霜剑是她的本命飞剑,这“玄刺”也是她杀招之一。 白素贞不想毁掉这面魂幡,双手掐诀道:“霜落!” 三丈之内瞬间被一层白霜所覆盖,鬼王不得不显出真身,抓起二魂幡就要逃离。 哪知白素贞早有准备,一本佛经冲天而起,顿时金光大盛,断了鬼王逃离的去路。 那本佛经,正是《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 佛经自行打开,顿时显出南海观音菩萨的一尊法相。观音菩萨盘膝坐在粉红色莲台上,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右手持柳枝,左手持净瓶。 鬼王一看这阵势,要死的心都有。早知当初,就应该跑路要紧,非要往渔网里钻。 此时,鬼王再也不想着二魂幡了,只要能逃过一劫,就算是老娘烧高香了。 观音菩萨法相右手轻轻一掷,柳枝飞涨,裹住鬼王的身躯,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我要你.....!” 鬼王正要说“死”字,整个人便被厚厚冰层裹住。旋即,被柳枝拖进净瓶之中,化为虚无。 白素贞伸手,握住青霜剑,支撑她虚弱无力的身躯。 一连施展青城派的《玄冰剑诀》三大剑式,又催动《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显现观音菩萨的法相,着实消耗她全部的精气神。 若不是有青霜剑支撑,恐怕就倒地不起。 白素贞强忍着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左手一抓,掉落在地上的二魂幡便飞到她手中。 “身在宝山不识宝。可惜了,只会炼制,不懂使用,岂有不死之理!”白素贞望着手中这面黑色小旗子,庆幸道。 倘若这个鬼王真正懂得魂幡的奥妙,恐怕也不会死的这么快,至少也要让她付出更多的代价。 不管是人,还是鬼,还得出去看一看。不然就如那井底之蛙,只见头顶一片天,不知道天外有天。 白素贞寻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盘膝打坐起来。 只可惜,来的比较匆忙,没带些丹药出来,还是有点大意了。 秘境外,赵金铭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就那么一刻,他就要顾不得对秘境的破坏直接飞身进去施救。 “赵师叔,小师叔,他没事了吧?”岑碧青小声问道。 赵金铭点了点头道:“应该没有事了。碧青,你先回去吧。不然,你师父那边对你有意见的。” 岑碧青“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青云榜上‘白素贞’三个字,然后转身离去。 “两位师兄,此处就交给你们,我先且回去。”赵金铭抱拳道。 朱长老哈哈笑道:“赵师弟,以后建福宫可不会再垫底喽。” 赵金铭淡淡一笑道:“都一样。” 朱长老和毛长老二人彼此看了一眼,眼中尽是欣赏神色。整个青城派,除了掌门玉虚子,就属他们的赵师弟实力最强,但奈何太过低调,门中少有人知晓。 三日后,白素贞恢复如初。 不过,她并未立即离去,而是静静坐在山丘上,抬头凝视上方的那轮血月。 在她旁边,那匹银狼眼中露出敬畏神色,下意识地与她保持一丈的距离,不敢逾越半步。 银狼看了久,觉得好生无趣,便趴在地上,眯起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等它再醒来时,那个白衣人还坐在那,呆呆地看着那轮血月,心道:“这血月有什么好看的,看的这么入神?” 白素贞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它,含笑道:“你可知道,这天上有条狗,叫哮天犬?” 银狼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还有狗能上天,真是吹牛皮吧。 “既然你跟着我,那得有个名字。等你哪天修炼成人,也好行走江湖,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只不过,这世上妖难行,人难过。倒不如一个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这么过一生,其实也挺好的。”白素贞自言自语道。 银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名字这个,它还是听明白的。 “等你修炼成人那一天,我就把名字告诉你。现在,咱们该出去了。”白素贞起身,右手一挥,便将银狼收入泛苏中。 当白素贞走出秘境的那一刻,顿时傻眼了,外面已是人山人海,无数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旋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小师叔。” “小师叔。” “.....” 白素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岑碧青的脸上,朝她微微一笑。 岑碧青凝视那张笑脸,仿佛在记忆深处曾经见过无数次,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不管如何,她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心安既是家。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下山历练,封正之说 建福宫,仙人阁。 白素贞眺望云海,神色平静。只不过,这次秘境之行,弄的动静有点大,以至于门中大部分弟子都被派出去四处抓寻厉鬼,以补充秘境厉鬼的数量。 念及此,白素贞也是一阵头大。 这个窟窿是自己闯的,也不能全靠其他人来填,不出点力好像有点过意不去嘛。 现如今,小师叔的地位在青城派愈发的稳固,门中弟子对她那是顶底膜拜,原本冷清的建福宫变得异常的热闹,这倒是忙坏了周明。 对周明来说,他在修行上虽没有什么出息,但在处人做事上那绝对是滴水不漏,左右逢源,人缘关系一天好过一天。 这种被人围绕的感觉,周明还是非常享受的。 不过,赵金铭发了话,所有人都不得侵扰白素贞修行,唯独岑碧青除外。 以至于,那些慕名而来的弟子只能远远看了一眼仙人阁,终究再难看见白素贞的真颜。 “在想什么?”岑碧青悄然来到她身旁,小声问道。 “我有玲珑酒一壶,山月为枕,薄露作被,温一壶往事,与君共浇杯。”白素贞幽幽道。 旋即转身,白素贞从泛苏中取出青霜剑,递给她道:“还你。” “对了,小青,你还记得秘境里的那头白色银狼?” 岑碧青剑眉微皱,沉声道:“你见到它了?” 白素贞“嗯”了一声道:“我很好奇,当时你为何会手下留情?” 岑碧青叹了一声,道:“那个时候,突然觉得好生无趣,便没有杀它。” “我听周师兄说,小师叔要准备下山历练?”岑碧青问道。若按照宗门规定,白素贞现在的身份,是可以不用下山历练的。 “自己闯的祸,不能让所有人替我背锅吧,总要做点什么事情。你放心吧。” “可是,墨归已毁。下山之前,我陪你去一趟剑冢,选一把剑。或者,你把青霜剑带着。” 白素贞从咫尺物取出一把三尺长剑,笑道:“师兄已经给了我这把春雷,比墨归品秩好了不少,足够了。” “小青,后面别在跟你师父怄气了。凡是多站在对方角度去想一想,便能感同身受。”白素贞劝慰道。 周慕雪对她意见很大,尤其看到自己爱徒与她走的特别近,更是怒火冲天,一发不可收拾。 岑碧青“哦”了一声,道:“我会的。” “你回吧。再不回去,周师姐估计都要找过来了。”白素贞淡淡笑道。 “那小师叔多保重!”岑碧青有点不舍。 白素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想着初次见面的场景,至今她的右臂上还留着那朵娇艳的梅花。 “师兄。”白素贞轻轻叫了一声。 赵金铭阴沉着脸,走了过来,道:“十一,你确定一个人下山?” 白素贞点头道:“这样方便点。” “也是。不过,凡是量力而行。如果遇到危险,保命要紧!”赵金铭再三叮嘱道。 旋即,他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道:“这玉简之中蕴含我的一道剑意,如果遇到地仙境以下之人,可以为你争取一道生机。” 白素贞接过玉简,含笑道:“谢谢师兄。” “此次下山历练,于你还有一事,甚为重要。”赵金铭神色凝重道。 “还请师兄明示!” “自古以来,修为大成的灵物并非皆为精怪。所谓万物皆有灵性,但人为长,故,心诚。上到天子,下大百姓,若是福德深厚之人,亦或是修行高深之人,一言一行,对于灵物来说,都有着莫大的机缘,也就是道门所说的封正。” “封正?”白素贞蹙眉道。 “大蛇入江为蛟,入海为龙,化作蛟龙之后,上可九天冲云霄,下可深海万丈行。不过,这种化龙之道实为下策,上策则为封正。你可记住了?” 白素贞恍然大悟,拱手作揖道:“谢师兄赐教!” “凡事莫强求。封正在于心,有则接之,无则等之。你且好好休息,明儿一早我就不送你下山了。记住,明年重阳节之前回来就好。” 说完,赵金铭转身离去。 来之前,他有一肚子话要说,可真站在白素贞身边,那些话实在没法说出口。 哎,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啊! 赵金铭走了没多久,周明便在外面喊道:“小师叔!” 白素贞闻声走了过来,笑道:“有事?” 周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笑吟吟道:“也没啥事。这不是听说您要下山历练嘛,我就从其他人那边弄到了这个下山历练小册子,里面除了斩妖除魔的关键要点外,还有宗门在各地的部分别院。倘若遇到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别院给宗门传递消息。” 白素贞心中微微一动,接过这本小册子,感激道:“多谢。” 周明犹豫片刻,道:“小师叔,如果您恰好到了渝州,还请给我家里带封信。”说着,周明取出一份信来。 白素贞没有一丝犹豫,从他手中取过信来,笑道:“好!” 周明心中大喜,抱拳感激道:“多谢小师叔。” 翌日清晨,白素贞飘然下山,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她不知道,赵金铭还是暗自送她到了山门口。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就是岑碧青。 “赵师叔。”岑碧青低头道。 赵金铭看得出,岑碧青对白素贞极有好感,这些日子与她走的极近,就连青霜剑都甘愿借出,这恐怕已经超出同门情谊了。 奈何,白素贞对此并不忌讳,反而十分坦然与她走在一起。 白素贞的女儿身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其中并不包括岑碧青。所以,她们二人若走的太过亲密,恐怕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若搁在他身上,那是无所谓。但在白素质身上,他就不允许此类事情的发生。 “碧青,你师父对你期望甚高,而且有意栽培你成为祖师殿的下一任殿主。况且,你确实有资格做这个殿主。所以,师叔劝你,把心思全部放在修行之上,莫要在其他事情上牵扯精力。”赵金铭说的很直白。 聪明的人之间说话,有时候不需要弯弯绕,直来直往才能有效果。 岑碧青自然听出他的话外玄音,平静道:“赵师叔过虑了。” “最好是过虑了。”说完,赵金铭御剑离去。 岑碧青没来由地叹了两声,心中莫名的有些意乱,这种情绪以往很少有的,却不知白素贞出现后,越发多了起来。 白素贞出了山门,没有直接下山,而是去了百花谷。 来到百花谷,白素贞将银狼从咫尺物中取了出来。 银狼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与秘境环境相比,可谓是天上人间。 天空蔚蓝,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修行。”白素贞笑着道。 银狼看了她几眼,然后点了点头,表达同意。 “此处极为隐秘,少有人会进入此地。但妖兽修行本就是凶险万分,你若要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本事。” 银狼微微咧嘴,似以笑回应,但那笑容在白素贞眼中,却是那样的可爱。 白素贞摸了摸它的头,光滑而又柔软的毛发,感觉是那么的舒服。 “走了!” 银狼仰天长啸,是为她送行,也是向周围妖兽宣告,这里是它的领地。 白素贞御剑离去,朝蜀郡城的方向飞去,径直落在赵如兰的墓碑前。 “娘,素贞来看你了。”白素贞跪在墓碑前,哽咽道。 “娘,你且放心,女儿现在活的很好,无须挂念。” 星月不误,清风不语。 白素贞离开墓地后去了一趟韦府。 三年前,韦应章因故去世,韦家因此而失势。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几百年的底蕴家族,终究不过昙花一现。 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 韦家虽然没了往昔的权势,但在长安那边还是有人罩着,所以在蜀郡这边至少没有发生落井下石的情况。 韦世善躺在床上,已到了风浊残年。在他眼前,挂着白素贞化蛇之前的画像。 他就这么怔怔看着,哪怕过去了三十多年,依然无法忘却那个白药仙。 金鸣也已是五十知天命,两鬓斑白,皱纹满布,他慢步走到床前,低声道:“二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该忘记的就忘记了吧。” 韦世善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浑浊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上。 睹物思人,那就带着念想离开了也好! 藤床纸帐朝眠起。 说不尽、无佳思。沈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 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金鸣悲从心来,老泪纵横道:“二郎,你这又何苦呢!” 韦世善眼角流水串成一条线,缓缓留了下来,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道:“繁华尽处,寻处清幽,建一竹屋,与你晨钟暮鼓,安之若素。” 白素贞立于竹屋前,没有进去见他最后一面。 或许,带着念想离去,也是最好的归宿。 “二郎!”金鸣趴在床上悲痛欲绝道。 白素贞的心骤然一痛,一行清泪悄然滑落。 蜀郡,再也没有她可见之人。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上方。 章节目录 第64章 耗子化形,女鬼取发 这趟下山历练,白素贞大体上确定了路线。 先骑马陆行,沿蜀渝古道,前往渝州。再从渝州走水路经荆州、镇江、苏州,再转到杭州。 既然来过,有些故地,还需重游。 只不过,故地重游,风景依旧,却找不回千年前得那些美好记忆…… 按照赵金铭的叮嘱,明年重阳节之前回青城山。 倘若时间来得及,打算御剑前往洛阳,从洛阳去往大唐帝都长安。 闻道长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胜悲。 长安,到底又是怎样的繁华落尽? 离开蜀郡,策马一路东行。 这日,白素贞来到一个叫风池镇的地方,这里距离蜀郡城已有百里之遥。 白素贞牵着马,来到一处客栈门前,名叫“望蜀客栈”。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急忙跑出来热情问道。 白素贞看了看里面,大堂里的人不多,正好落得个也清净。 “先安排个房间。”白素贞将缰绳递给小二,“照顾好它。” “好嘞!” 白素贞走进大堂,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客官,您稍歇片刻,我这就给您打点热水,洗洗脸。” 白素贞“嗯”了一声,然后关上门,走到窗前,推开半掩的窗户,朝下方望了过去。 风池镇不算大,但因是前往蜀郡的必经之路,商贸流通频繁,来往多为外地人。故而,镇上客栈酒楼林立,也少不了烟花柳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没多会,小二将打好的洗脸水送了过来,陪着笑脸道:“客官,您还需要点什么?” “两道素菜,一壶酒,一会送上来。” “得了,客官。一会就给您送上来。”小二关上房门,匆匆离去。 白素贞简单梳洗,然后在床上盘膝打坐起来。 没多会,便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您点的酒菜已经好了。” “进来吧。” 小二推门而入,将酒菜放在桌上,然后望着白素贞,小声道:“客官,这段时间,小镇上有点不太平,您晚上睡觉时得多注意点。” 白素贞好奇道:“怎么个不太平?” 小二上前两步,低声道:“客官,不瞒您说,镇上闹啥‘鬼剃头’,睡一觉醒来,头发少了。您看,我这后脑勺,少了一窝子头发。” 白素贞微微皱眉,问道:“可还知是何物所为?” 小二哭丧着脸道:“还真不知道。关键,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全镇的人都有类似的经历。这镇上生意原本很红火,自从有了这件事后,生意冷清许多。” 小二顿了顿,安慰道:“不过客官放心,就是会少点头发,不会有性命之忧。” 白素贞又问道:“就没有请高人看过?” “前两天,镇上李员外花钱请了个道士过来,那道士忙乎了一宿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拿着钱跑路了。李员外一气之下,就再也不管这事了。” “就没有青城派的弟子过来?”白素贞继续问道。 “青城派,那可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怎会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小二满脸的失落道。 “知道了。你忙去吧。” 入夜,白素贞走到窗前,凝视夜色朦胧中的小镇。 她身轻如燕,脚尖轻点,从窗户飞了出去。然后,落到一户人家的房顶上。 这户人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孤寡老汉,姓庄,不知其名,镇上人都喊他庄老汉。 这两日,老庄因感染风寒,又没钱抓药,就只能胡乱灌点胡椒汤,迷迷糊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白素贞从他的呼吸声中便断定此人感染风寒。 庄老汉迷糊中听到耳边似有人说话,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像赶集一样。 这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都给我麻利点,快点干活,惹恼了大王,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庄老汉越听越玄乎,想要起身,但身体太过虚弱,实在起不来。 好不容易,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眯成一条线。 借着窗外溜进来的月光,正好看到墙角那边有一群老鼠在跑来跑去。而且诡异的是,还有四只健硕的耗子,正抬着一只浑身白毛的大耗子。 那大耗子有小猫那么大,身躯肥胖,前脚还不停晃来晃去,俨然是在指挥这些耗子干活。 庄老汉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大耗子,顿时清醒过来。他费力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些老鼠嘴里好像叼着东西,黑乌乌的,好像是毛发。 一想到毛发,庄老汉急忙想起“鬼剃头”,一摸自己的后脑勺,竟然少了许多。 庄老汉正要拿起床上备着的木棍子,正要砸过去,突然闷哼一声,又晕了过去。 白素贞用一个碎瓦砾轻轻打在庄老汉的百会穴上,目的是不让他惊吓到这群老鼠。 旋即,白素贞跟着这群老鼠朝小镇的东边飞去。 在一处大石块上,立着一只似狗非狗的怪物,身高三寸有余,还拖着一条长尾巴。 月光下,白素贞看清了那怪物的面露,讶然道:“鼠魁。” 看到鼠魁,白素贞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委。 原来,年久岁深,这只耗子已然成精,蜕去鼠形,成为鼠魁,世人又称之为“龙豚”。 鼠魁虽开了灵智,但身上阴气却极重,反倒不能近人。再加上,风池镇商贸繁荣,人丁兴旺,阳气旺盛,更是难以靠近。 不过,鼠魁却可以号令镇上的其他老鼠帮它做事。 鼠魁之所以让老鼠薅镇上百姓的头发,实则是想用这些头发修炼邪术。要知道,头发乃是血余之物,用头发炼制,便能控制所属头发之人的意识,进而可以操控全镇的人。 白素贞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还能出现龙豚这样的精怪。 此时,从四面八方涌现许多老鼠,那些老鼠嘴里都叼着毛发,然后排成队,一个个把毛发丢在龙豚前面的帆布上,继而像学生一样排队就坐,静等龙豚上课似的。 小半个时辰后,龙豚嘴里开始哼唱,哼唧的内容白素贞也听不懂,但那些老鼠们却异常兴奋,个个开始上蹿下跳,激动异常。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飘然而至。 龙豚见到黑影,竟向他鞠躬致敬,显然对它极为敬重。 “做的很好,主人会给你赏赐的。”黑影冷声道。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有点尖细。 龙豚又哼唧了两下,鼠群顿时欢呼,显然异常兴奋。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黑影是女鬼无疑。没想到,这女鬼竟与鼠魁联手做局,竟然想把全镇的人都托下火海。 现在想来,那个李员外请来的道士多半是被这女鬼给吓跑了。 而这女鬼之所以没有对之前道士下毒手,或许是不想引起其他修道之人的关注。 片刻后,龙豚先行离去。 随即,女鬼将收集好的头发打包带走,再次朝山林方向飘然而去。 白素贞没有犹豫,跟着那黑影飞入山林。 约莫小半个时辰,白素贞在一处山洞旁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然后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山洞里,道路崎岖,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宽敞的洞窟里。 白素贞眉头紧皱,前方有火光映出。 篝火旁,坐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道士,那黑影就在他旁边不远处。 “都收集全了?”中年道士沉声道。 “全了。”女鬼回道。 “等会,我用全镇之人的毛发为你炼制一具肉身。这具肉身,可以让你无惧白昼,可以掩盖你身上的鬼气,能够与常人共同生活。”中年道人扭头看了它一眼。 “不过,一甲子内,你要做我的炉鼎。期限一到,你我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女鬼没有犹豫道:“全凭仙长做主!” 白素贞听到“炉鼎”二字,便知这中年道士修行的双修之术。就在她准备出剑之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股浓郁的妖气。 白素贞立即隐遁身形,一道倩影从她身边掠过。 章节目录 第65章 红尘醉梦,拘水在月 那道倩影显出身形,却是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 那女子长的一副清澈无暇的面孔,一双圆转清莹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中年道士。 “回来了。”中年道士带着一丝温柔道,仿佛他在家中,等待自己女人的归来。 那女子看了一眼贴在墙角的女鬼,眼中露出不屑的鄙夷。 “徐常年,你还真是说得到,做得到。” 这个道士叫徐常年,虽到了中年,但脸若孩童,肌肤淡红光润。只不过,细看之下,两鬓头发斑白。 徐常年抬头看着她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笑问道:“嫉妒了?” 那女子冷笑道:“你不过是比我多了张人皮而已,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徐常年不动声色,但她那双嘲弄自己的眼睛始终不曾消失。 “阿蛮,大家各取所需而已,又何必说的这么见外!” 这个叫阿蛮的女子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道:“徐常年,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 徐常年不以为然道:“报应?既然能够通过这种巧取的方式获得长生之道,又怕什么报应。即便有了报应,也是在你们身上。” 阿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是一只狐狸,一只拥有两百年道行的狐妖。 倘若按部就班的拜月炼形,或许早已死在人的手中,肉被食、皮被穿,还有今日这两百年的光景? 所以,她也怕死。 不然,又怎会听命于他,为他干这些勾当? 是勾当吗? 也不是。 她是狐妖,既然选择放弃枯燥修行,那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魅惑世间男子,从他们身上吸取精血和元气化为自身修行的养料,这样可以加快修行速度。 但唯一的坏处就是,风险太大。 不过,阿蛮自认为自己很聪明,能够躲开那些道士、和尚的追杀。所以,她不在意这些,自由如风地穿梭人世间。 在青楼、在破庙、在树林...... 有少年,有中年,也有老汉.....只要对她充满幻想的人,都无法逃脱她的手掌心。 只是,正如徐常年所说的,如果你在山中修炼,不入红尘,又怎会落入他的手中。阿蛮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为什么会落到徐常年手中? 只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至于勾当的下半场,就是阿蛮回来后再与徐常年双修,从她身上汲取精元,转化为他修行的养料。虽无法提升境界修为,但至少以保持他的长生,不那么快地死去。 白素贞听着他们的对话,陷入了沉思,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想着,后面还会发什么? 阿蛮的眼神让白素贞记忆尤深,那是一双洞穿人心的眼,既然能够看穿,又为何抛不开这些外在之相? 徐常年捡起一根木柴,扔到火堆上,淡然道:“时候不早了。” 阿蛮知道他的意思,她贝齿轻咬双唇,似是不愿,但终究还是朝他走了过去,然后从后背抱住了他。 从他的身上,阿蛮还能感受到一丝暖意,让她冰冷的心和身体暂时获得温度。 所以,有时候,她特别渴望这样的温暖,为了这一点温暖,她已经忘却了所有。 篝火发出“霹雳”的脆响,火光摇曳,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道士,一狐妖,拥抱一起。 动荡中,阿蛮冰凉的体内渐渐逼出一丝白色热气,仿佛自无有之地被压榨而出。然后被一股无形力量包裹着,流入徐常年的丹田,化为自身真元。 丹田里,真元再度变得充沛起来。 徐常年不余遗力地压榨着阿蛮体,直到阿蛮脸色发白,身躯寒如冰时,才停了下来。然后,紧紧搂着她,给她一丝温暖。 阿蛮红唇轻咬,在徐常年的肩膀上留下一排深陷带有血色的齿痕。 而她带着冷意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素贞隐匿的地方。 白素贞不确定她是否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又或者只是巧合? 当白素贞再次望向她时,她的双眼,闪烁着倔强的泪水,黑眸之中,似乎还跳荡几点幽游碧光。 “你不是不怕报应吗?”阿蛮冷笑问道。 徐常年含糊“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心里很清楚,阿蛮不过就是幻化人形的狐妖,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她有电目钩齿,利爪尖吻,以及麝香浓烈亦不得清除的腥臊味。 突然,徐常年心里没来由一阵心悸,那是濒临生死危机之时才有的感觉。 阿蛮突然发起狠来,直接朝徐常年的脖子咬去。 好在她已经被榨取了全部精元,即便是突然袭击,对徐常年而言,依然可以避开,只不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阿蛮一口咬住他的咽喉,但也只是咬破皮,流出鲜血,然后被徐常年一掌,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撞到石壁上,摔倒在地。 “你想死吗?”徐常年怒喝道。 阿蛮再次露出嘲讽的目光,脸上似笑非笑。 徐常年最不喜欢她的这个神情,顿时怒火冲天,右手一抓,阿蛮便被一股力量裹了过来,被他掐住了脖子。 “不要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徐常年阴狠道。 阿蛮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白素贞的身上,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脑海里,不知为何出现那些缓慢,那些与她缠满的少年,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喉间溅出鲜血,如鲜花盛开,如烟火绽放,还没来及凋零或熄灭,就已经一命呜呼。 她其实很想看到徐常年也如此模样。 奈何,她不敢做,因为这样很有可能会死的。 但今晚不同,她虽看不真切,但凭借女人的直觉,没有错。 女人? 自己是女人吗? 阿蛮不再想这个令人困扰的事情,做人就那么好吗?还不是任人宰割,不如作妖来的自由潇洒? 那如果是这般,又为何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做这些勾当来加快修行? “徐常年,你不要说的那么高尚。你不杀我,不过是为了自己。你跟我其实没两样,不过是多了一张臭皮囊而已。” 旋即,她望向那个女鬼,笑道:“看到了没有?如果哪天他要杀你,那就说明你在他眼中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女鬼被这突然的发生的一幕给弄懵掉了。它不敢说话,跟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是为了能够活下来,能够活得更好点,能与常人一般活着,那就更好! “徐常年,报应终会来的。而且,就在今晚!” 徐常年蓦然转身,朝身后望去,就见一白衣男子缓步走了过来。 “真是俊俏的郎君!”阿蛮忍不住笑靥道。 徐常年甩手就是一巴掌,把她打趴在地上,怒骂道:“贱人!待会再收拾你。” 徐常年虽没有踏入人仙境,但自认对付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那也不过一口茶的功夫。 一个跨过五气朝元这道坎的年轻人,又有何惧! 徐常年刚要准备出手,就见白素贞身形一闪,然后就到了他的跟前。 春雷出鞘,必沾鲜血。 “不可能!”徐常年震惊不已道。 春雷直接穿过他的丹田,露在外面的剑身上,鲜血顺着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然后成一条线,落在青石上。 阿蛮对着白素贞微微一笑道:“郎君,就是修道之人口中的剑修?” 白素贞望着她,点了点头道:“你见过剑修?” 阿蛮摇头道:“正因为没有见过,奴家才特别好奇。都说,天下剑修出青城,郎君是青城派的弟子?” 白素贞道:“是吧!” 听到青城派,徐常年突然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原来是青城派的剑修,难怪出剑如此之快? 看来靠双修这种方式堆起来的境界,终究是纸糊的,经不起打。 徐常年嘴里溢出鲜血,扭头望向阿蛮,虚弱道:“是你带来的?” 阿蛮俏皮笑道:“你猜啊!” 说完,阿蛮突然起身冲了过来,从后背一把抱住他,春雷穿透了她的心房。 白素贞没想到她会如此刚烈,却已经来不及相救。 “为什么?”徐常年疑惑道。 阿蛮想了想,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低声道:“红尘醉梦,总是伤痛最美。纵然伤痕累累,我只想掬水月在手,贪一丝温暖而已。” 徐常年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阿蛮抬头看着白素贞,然后费力地从手腕中取下那通体碧绿的玉镯,“郎君,能否帮我一个忙?” 白素贞沉声道:“你说!” “若有机会,郎君到了宝青坊,烦请把这个玉镯交给坊主,她自会给你回报!” 白素贞接过她手中的玉镯,放进咫尺物中,问道:“还有什么?” “我只是想不通,长生不老到底有什么好?如这般,其实也挺好的。” 言毕,阿蛮吐出一口鲜血,双眼闭上,就这么永远睡了过去。 我倾尽一世的流离,寻你千百度的温暖。 于是,在最美的年华与你相见。 被你囚笼。 我将记忆搁浅在彼岸,书一纸沉醉的迷恋,葬一世魂断梦牵的过往。 至死不得解脱。 白素贞抽出春雷,剑身微颤,血迹顷刻化为虚无。 红尘醉梦,拘水在月。 水洒,月空! 章节目录 第67章 女鬼秋月,李家鼠魁 白素贞望向那个女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上仙,奴家姓李,名秋月,我爹就是镇上的李员外。” “李员外?就是之前出钱找道士的那个李员外?” “正是!” “我听小二说,那个道士拿钱跑路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道士,是徐常年找来的,就是让他拿钱不办事。”李秋月如实道。 “你是怎么死的?” 李秋月犹豫片刻,面露绝望神色道:“是我爹勒死的!” 自古虎毒不食子。这个李员外连亲生女儿都杀,恶行令人发指。 白素贞沉声道:“为何?” “奴家从小体弱多病,吃了许多药都不管用。后来,癫痫发作,我爹就把我关在后院里,不给出去。直到某天,家中一个奴仆趁我熟睡之际玷污了身子。直到我腹中隆起,我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生下这个孩子,但我爹不同意,逼我喝下了堕胎药。从此之后,我就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我爹实在无法容忍,就把我勒死。” 白素贞心中悲叹了几声,道:“你爹杀你,官府那边就没有起疑心?” “我爹曾在蜀郡城做过官,那些关系都还在,所以官府那边就当我是自杀而亡,并未调查。” “那个家丁呢?” “被我爹大卸八块了。”李秋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徐常年是如何找到你的?” 李秋月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当我醒来时,就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他告诉我,可以让我重新来过,而后他从家中粮库中找到这只鼠魁,让我与它一起去收集全镇人的毛发。” 白素贞这才明白,这鼠魁到底从何而来了。 李员外家中的米粮陈仓,每年陈粮不去,新粮又至,压得越来越多,积年累月,便有了粮食之精气。 老鼠躲于仓内,无忧无愁,又受精气感应,年久岁深,蜕去鼠形,成了鼠魁,也就是龙豚。 “那只鼠魁现在就在你爹家中的粮仓里?” “多半是在那里。” “你能把它引出来?”白素贞问道。 李秋月摇头道:“它只听徐常年的。” 白素贞不再说话,只是坐在火堆旁,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两具尸体,神色略有哀伤。 阿蛮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如自己当初选择值不值当,也只有自己知道! 人死,入土为安。 白素贞将徐常年和阿蛮合葬在一起,并在墓碑上刻上“生死两芒,幽梦还乡”两行娟秀的楷体字。 “不知道你们到了下面,是否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白素贞凝视着墓碑,幽幽道。 东方吐白,重归于静。 白素贞回到客栈,简单梳洗好后,去了楼下吃了早点。顺带问了小二关于李员外的一些情况。 李员外,名叫李顺阳,早年在蜀郡城做过六品的文官。原本官运亨通,后不知怎么的,便辞官归回到风池镇。 李府位于风池镇的东边,占地十多亩,亭台楼阁、轩榭廊舫,花草鸟鱼,样样都有,府中景色极为秀美。 而且,这个风池镇一大半的房产都是李家的财产,另外还有良田数百亩,是当地很有名望的乡绅。 只可惜,李家香火凋零,人丁单薄,生了个傻女儿,却还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下场。 对于常年所作所为,白素贞心里依然还有三个疑惑。 其一,徐常年为什么单单找李秋月作为炉鼎? 其二,那鼠魁为何会独听从徐常年的号令,替他收集风池镇所有人的毛发? 其三,若是用这些毛发炼制肉身,倒不如以夺舍来的更加快捷,何必大费周章? 想来,徐常年对李家的情况应该十分熟悉。 如果这般推测下去,那徐常年是奔着李家而去的。 他是修道之人,若是为了家财而去,可能性不大。如果不为家财,那就奔着长生而去。 莫不是,这李家有他想要的东西,但又不能直接硬抢,只能选择曲线方式来谋取? 只可惜,当时出剑太快,又未考虑那么多,不然留着徐常年的一条命,倒可以问清楚他的目的所在。 这般想着,白素贞便来到李府的门前。 半个时辰后,她把李府四周的环境仔细观察了一遍。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越靠近李府的植被花草生长越发茂盛。 等她飞身进了李府,眼前景象令她颇为惊讶。 李府内,灵气极为浓郁,但一墙之外,灵气稀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异象。 料想,这李府之中定是藏有什么宝物,这才引起徐常年的窥探。 白素贞取出木灵珠,催动法术,从木灵珠中可以找到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旋即,白素贞朝李府的北侧看去,那里的灵气最浓,想来宝物应藏在那里无疑。 确定方位后,白素贞正要离开李府,突然见一道黑影越墙而过,直奔北侧的地方。 白素贞看着那道身影去的方向,正是宝物藏匿之所,便也跟了过去。 那人一看就是个修士,不过修为比较低。 白素贞一路跟随,见那人进了一间屋子,便也随之而入。 这间屋子空间很大,里面堆满了粮食,想来就是李家的粮仓。 那黑衣人环顾四周,然后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真容。此人正是徐常年之前安排过来的那个道人。 那道人名叫冯翔,徐常年曾救过他的一条命,所以他对徐常年奉若神明,说什么做什么,没有二话。 不过冯翔这次拿了钱跑路后,想想不对劲。从他进入李府后所看到的景象,断定李府之中必定藏有宝物。 所以,他推测徐常年呆在风池镇,目的就是获取李家的宝物。 只是,他不明白,徐常年既然知道李家有宝物,为何不直接潜入李家盗宝而去,非要躲在那山洞里谋划,步步为营? 能够让徐常年觊觎的宝物,肯定不是普通之物? 冯翔越想越神往,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如干他一票,盗取宝物就立即走人。 至于对徐常年的恩情,等他日再回报不迟! 打定好主意后,冯翔便折回风池镇。通过这几日的暗中打探,他便将宝物藏匿的地方锁定在此处。 但这里堆满了粮食,想要找出来确实有点困难。 冯翔走了一遍又一遍,就在他凝神之际,突然在他身后的粮仓里窜出一道黑影,是那只鼠魁。 冯翔躲避不及,脖子被那鼠魁一口咬住,顿时鲜血直冒。 但诡异的是,那鼠魁并未松口,而是大口大口吸食他的精血,浑身上的煞气越发的浓郁。 白素贞暗道不妙,这鼠魁吸食冯翔的精血,已经尝到了甜头,如果让它这般下去,必然见人就杀。 春雷出鞘。 一道剑光闪过,朝鼠魁打了过去。 那鼠魁极为警觉,在察觉到危险之际,直接将冯翔尸体甩过来,挡住那道剑光,然后迅速钻入粮食里,消失不见。 一剑未曾将它杀死,后面再杀它,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白素贞并不担心找不到它的踪迹。 她取出木灵珠,施法催动,木灵珠当中有两处生机旺盛之点,一个就在她正前方的三丈远的地方,另外一个就在她左前方两丈多远。 按照鼠魁逃离的方向,左前方那个亮点,应该是鼠魁藏身之地。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左手掐诀,施展“玄刺”之术,春雷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针,快如闪电,没入粮食之中。 只听见“唧唧”几声惨叫,鼠魁冲了出来,飞到半空中,便硬生生砸落下来,化作一滩血肉,浓浓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白素贞右手一抓,春雷回到手中。 看着这只鼠魁,白素贞想到《诗经》中的那篇《国风·魏风·硕鼠》,文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这里,确实是它的乐土。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三脚金蟾,青城欺人 距离风池镇五十里处,有个叫虾蟆岭的地方。 虾蟆岭有一座小道观,名叫小龙观。小龙观里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道士。 老道士很少下山,所以镇上的人对他不熟悉。 不过,唯独有一人,与老道士甚为熟知,就是那个庄老汉。 庄老汉称他为闲云观主。 每隔半个月,庄老汉便从镇上带点粮食和蔬菜去往小龙观,之后从闲云观主手中拿点药材变卖,赚点碎银子讨生活。 这日,闲云观主走出禅室,眉头紧皱,望向李府,狐疑道:“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闲云观主掐指推算,脸色大变,暗道不妙,竟然有人捷足先登。 李府,粮仓。 白素贞用剑气荡开那些粮食,映在她眼前的,竟是个三脚蟾蜍,更贴切的的叫法,是为金蟾。 民间俗话说,二条腿的人好找,三条腿的蛤蟆难求。 传说金蟾三只脚,背有北斗七星,嘴衔两串铜钱,头顶太极两仪,能口吐金钱,是旺财之物。 金蟾之所以旺财,在于它口中衔的两串铜钱。 这两串铜钱极有讲究,一串铜钱名为“迎春钱”,另一串铜钱名为“辟邪钱”。 自盘古开天辟地,万物生长,天地孕育一种极为罕见的金属,名为金精。 据说,在姜子牙封神之后,有仙人寻得一块金精,将其铸造为两种钱币。因取“天圆地方”之意,又称之为“方孔钱”。 方孔钱分为两种,一种正面刻有“天开化宇”四个字,背面刻有“万物回春”,故而后人称之为“迎春钱”。 另外一种正面刻有“甲乙神灵”,背面刻有“云雷速兴”,称之为“辟邪钱”。 由于方孔钱极为少有,加上其拥有非常强大的法力,成为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奈何,方孔钱数量极少,且历经数千年,已有灵性,通常会选择金蟾栖身。 所以,金蟾成为诸多宗门追寻的异兽。只不过,金蟾数量也极少,能够遇到者也必定背负大运气之人。 在前世修行时,白素贞也只是听闻,但未曾亲眼见过。 不曾想,竟然在这里见到金蟾这样的异宝。 如果徐常年是冲着金蟾而来,为什么不直接潜入抢走,如此大费周章应该是忌惮什么? 会是什么? 突然,白素贞猛然朝虾蟆岭的方向望去,一道强大的气息正朝这里疾驰而来,是人仙境强者。 直到此刻,白素贞突然明白徐常年为何这么做。因为这只金蟾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此人是他无法招惹的人仙境高手。 白素贞来不及多思,飞身冲过去,就要将金蟾掳走,放入咫尺物中。 哪知金蟾突然睁开双眼,激射两道金光。 白素贞躲闪不急,只能避开一道,另外一道打中她的左肩,顿时鲜血涌出,肩膀处的衣衫殷红一片。 顾不得疼痛,白素贞硬是抄起金蟾,将其送入咫尺物的小天地,迅速逃离。 就在她前脚刚走,闲云观主后脚就赶了过来。 见鼠魁尸体躺在那边,金蟾不翼而飞,便知被人盗走,顿时怒火滔天。 这金蟾是他在十几年前发现的,不过当时金蟾嘴里还未孕育出传说的方孔钱,所以他便将金蟾放在李府圈养起来。 巧的是粮仓里有一只鼠魁,正好用它来看守这只金蟾。 只是,闲云观主没有想到,金蟾的消息还是被徐常年给挖出来了。而且,悄无声息中控制了鼠魁,并为他所用。 白素贞急速朝山林深处逃离,闲云观主紧追不舍。 奈何境界上的差距,依然还是无法用其他方式来弥补,眼看着闲云观主就要追上了白素贞。 白素贞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正面应对闲云观主。 闲云观主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暗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停了下来,而且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顿时打起了猜疑。 “小娃,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不死。”闲云观主冷声道。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不知前辈说的东西是什么?” 闲云观主眼中闪过寒芒,森然道:“劝你最好识相点,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白素贞不为所动,云淡风轻道:“前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闲云观主盯着她左肩的伤口看着,冷笑道:“你能在金蟾开眼的金光之下活下来,算你有点本事。不过,人若被金蟾所伤,伤口便无法愈合,而且不出三天光景,你会全身溃烂而死。” 白素贞心中大凛,这老道说的她是相信的。 金蟾射出双目射出的那两道金光,含有极为霸道的杀伐之力。若不是有木灵珠在身,借助木灵珠之力暂时压制,恐怕根本用不了一日,全身就要溃烂而亡。 “看来前辈对金蟾的情况了如指掌。” 闲云观主心中杀气凛然,但脸上却释放出纯真的善意,道:“你把金蟾交出来,我可以救你一命。而且,老道至今未收弟子,我可收你为入门弟子,传你衣钵。这金蟾最后也会传你,如何?” 白素贞呵呵笑出声来,道:“前辈,你还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啊。只要金蟾给你,就算你不杀我,我照样会死。至于成为你的关门弟子,恐怕也是在阴曹地府吧。” “小娃,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闲云观主杀气腾腾。 白素贞不惧道:“前辈就不怕杀了我,招来青城派的追杀?” 闲云观主心中一凛,但脸色如故道:“小娃,你还想用青城派吓我?你若是青城派弟子,又怎会到现在才自报家门!” 白素贞淡然一笑,道:“等人来呗!”说完,一道响箭冲天而起,那正是青城派通知门人的暗号。 闲云观主暗道不妙,这响箭他是识得的,正是青城派特有的响箭。 此时,这处山林正好有七八个青城派弟子从这里经过,他们一看到响箭立即寻了过来。 众人一看到白素贞,便立即激动起来,齐声喊道:“小师叔!” 白素贞朝他们点了个头,笑道:“好巧啊!” 为首之人来自朝阳洞,名叫孟林杉,与建福宫的周明关系也不错,此刻见到他们心中偶像白素贞,更是激动不已。 孟林杉看到白素贞肩上有血迹,便知她受了伤,顿时杀气腾起,寒声道:“竟敢伤我小师叔,摆剑阵!” 闲云观主听到剑阵,顿时头皮发麻。 自古剑修出青城,这青城派的剑阵更是闻名遐迩。 七个人,正好可以摆一出“七星剑阵”,这是青城派最基础的剑阵。正因为是基础剑阵,五脉弟子都会修行,所以配合起来极为熟练,根本不需要事先磨合。 闲云观主又不是傻子,见到这等阵势,只能暂时避其锋芒。这里离青城派太近,弄不好,真要把命交待在这里。 青城派是出了名的护短,要是被查到是他伤了这些弟子口中的“小师叔”,估计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 至于那金蟾,只能徐徐图之。 “青城派仗势欺人。这笔账,贫道迟早会跟你算账!”闲云真人丢下一句狠话,立即遁走。 他们正要追过去,却被白素贞叫了回来。 孟林杉上前一步,抱拳关切道:“小师叔,您受伤了?” 白素贞不好透露金蟾的信息,便顺着他的话道:“方才与那人仙境的散修打了一架,不想受了点伤,不碍事!” 众人都知道他们心中的“小师叔”境界不高,但杀力极大,哪曾想竟与人仙境高手厮杀也不落下风,顿时又加深钦佩和仰慕之意。 “小师叔,那我们护送你回师门?” 白素贞摆摆手,委婉拒绝道:“我这次下山,也是历练。秘境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这事因我而起,我这个做师叔的,也要尽点力。” “小师叔,你千万别这么说。本来我们也是要下山历练的,不过这次就是多抓些厉鬼而已。” 白素贞心中清楚的很,厉鬼哪里是那么好抓的,打斗起来,也是面临极高风险。 孟林杉等人强烈要求留下来,待其恢复再行离开。 白素贞无法推脱,便让他们暂时留在了风池镇。不过,有他们护法,倒也不担心那老道士回来找茬。 三天后,白素贞通过木灵珠的灵力治愈好金蟾给她留下的那道伤口。如果没有木灵珠在身,真有可能会把命丢在这里。 好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获取这极为罕见的金蟾。 伤好后,白素贞请他们在风池镇吃了一顿饭,有酒有肉,好不痛快! 翌日上午,白素贞骑马离开了风池镇,孤身朝渝州(今重庆)方向驰骋而去。 庄老汉家中,盘膝坐着一个老道士,正是那闲云观主。 “老观主,那个白衣年轻人已经离开了镇子,朝东边去了。” 闲云观主“嗯”了一声,道:“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去小龙观了。这笔钱,你留着颐养天年吧。”说完,闲云观主给他丢了百两银子,然后离开风池镇,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 八卦烈焰,冰火两仪 古人不识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成渝古驿道,沿途共三街四镇五驿七十二堂口,一个堂口为十五里路,全程五百公里左右。 如果不御剑飞行,从蜀郡(今成都)到渝州(今重庆),起码需要二十多天,如果中间走走停停,至少也要一个多月。 到了渝州后,然后转走水路,乘船到铜罐驿,再从铜罐驿顺江而下,前往荆州。到达荆州后,沿水道下江南。 白素贞沿着驿道,纵马驰骋。 一路下来,所见所闻,越发让她心情沉重。 自安史之乱后,大唐境况每况愈下。 长安城内争权夺利,各藩镇割据加剧。 兵荒马乱,百姓遭殃,良田荒芜,流离失所。 眼看日落西沉,距离最近的驿站还有三十多里。 白素贞便下了驿道,顺着小道,来到一间土地庙门前。 土地庙年久失修,周边杂草丛生,一片破败的景象。 “今晚就在这过夜了。” 白素贞将马拴好,又从周边捡了些干柴和枯草,点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红她的脸,但依然掩盖不住风尘仆仆。 她从包袱中掏出一块白面馒头,从咫尺物中取出一酒壶。 一口馒头,一口酒。 别有滋味在心头。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似是在诉说着某些心事。 夜色寂寥,星空无月。 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 “小友,这酒好喝吗?”闲云观主跨过那道门槛,走了进来。 白素贞没有看他,淡淡道:“前辈辛苦了啊。” 闲云观主见她镇定自若,就跟没事人一般,心中顿时起了疑心,莫不是身边藏有青城派的高手? 白素贞取出一壶酒给他扔了过去,道:“请前辈喝酒。” 闲云真人接过酒壶,顿了顿,道:“一壶酒就想换金蟾,小友是不是想的太过天真了?” 白素贞喝了一口酒,微笑道:“动手之前,还是请前辈喝壶酒嘛。尊老礼数,我还是有的。” 闲云真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能够成为青城派弟子口中的小师叔,那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境界修为不比他弱啊。可若看年纪吧,好像也不是那种修行多年之人。 “前辈放心,这酒没毒。” 闲云真人面露尴尬,喝有不是,不喝也不是。 “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在下白素贞,掌门玉虚子是我师兄。对了,前辈与我掌门师兄可还认识?”白素贞淡然道。 闲云真人心中揪了一下。 玉虚子,那可是道门十大仙人啊。 他也想认识呀,可他没这个资格嘛! “白道友,你看不如这样?我可以用其他宝物跟你换金蟾?” 白素贞扭头看了他一眼,道:“前辈,我想您大概弄错了吧。这金蟾本就是无主之物,为何要交换!” 闲云观主脸色瞬间拉黑,沉声道:“白道友,这金蟾,是贫道寄放在李府里温养的。” “真凭实据呢?”白素贞问道。 闲云观主沉吟片刻,道:“你可知贫道为何会将金蟾寄放在李家?因为,这个李员外愿意用她女儿的心头血来温养金蟾,而带给他好处就是无尽的财富。” 白素贞心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李秋月并未跟她提及此事,多半是因为被这老道洗去那份痛苦的回忆。 “她的女儿可知道事实真相?” 闲云观主道:“他那痴傻女儿怎会明白,自己的心头血可以为他爹带来万贯家财。这笔买卖,值当!” 白素贞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死一个痴傻女儿,换来一辈子用不尽财富。确实是件值当的买卖!” 闲云观主缓缓起身,沉声道:“白道友,该说的都说了。金蟾贫道志在必得,即便得罪青城派,也在所不惜!” 白素贞捡起一块木柴,扔在火堆上,寒声道:“前辈,会死人的!” 闲云观主一咬牙,狠下决定,富贵险中求。 “白道友,得罪了。” 闲云观主飞身退出了土地庙,原来在他进来之前,已经在土地庙周围布下了阵法。 阵法。 白素贞被困雷峰塔,千年光景,早已对阵法研究烂熟于心。这种提不上台面的阵法,还能困住她,简直贻笑大方。 闲云观主布下的是阵法名叫八卦烈焰阵。 顿时,土地庙陷入浓浓大火之中,但在外人看来,这里并没有任何异象。 闲云真人面带冷笑,为了金蟾,杀一个青城派的长老级人物,必须万分小心。 这八卦烈焰阵是他修炼控火术的得意之作! 熊熊大火中,白素贞一袭青衣软甲,更衬托她英姿飒爽,英气逼人。 这青衣软甲是木灵珠所幻化出来的宝甲,这项本命神通也是她在风池镇才渐渐掌握要诀,能够在关键时刻正常启用。 置身火海,白素贞如履平地。 她仔细观察阵法,很快便找到阵眼所在。 八卦阵按休、伤、杜、景、惊、开、死、生八门构成。寻常破阵路径,是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 但这八卦烈焰阵是闲云观主的得意之所,自然做了一番改动,不会轻易被人破掉。 不过,闲云观主削尖脑袋也想不到,他要对付的可是拥有两千年修行经验的白蛇妖。 白素贞祭出春雷,运转真元,一剑朝那“死门”劈了过去,剑意所到之处,瞬间冰封。 她破阵的方法另辟蹊径,常人是直接破掉阵法,而她则是篡改阵法,化为己用。 闲云观主正自得意,突然心中大凛,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吸入阵法之中。 等他进去才发现,直接的八卦烈焰阵竟然变成两仪阴阳阵,一面是火,一面是冰,真可谓冰火两重天。 八卦真义,乃别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是万物衍生的物质基础。 而其卦位,分别是,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巽代表风,震代表雷,坎代表水,离代表火,艮代表山,兑代表泽。 其中,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形成。 有了山泽,生物开始滋生,生命孕育,万物繁衍。 所以,白素贞便将八卦阵衍化为以水火为源的阴阳两仪阵,从破阵人转为控阵人,进而化被动为主动。 闲云观主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自己精心打磨的阵法,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别人的阵法?这只能说明,这个白素贞阵法造诣之高,实属罕见。 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难以接受! 白素贞缓缓走了出来,面向闲云观主,冷冷道:“前辈,咱们又见面了。” 闲云观主已经没有退路,眼下只能豁出去,方有一丝生机。 然而,他还是忘记了一件事,他在阵法中,而此阵主人已经换为白素贞。 就在他刚要出手时,突然,一道火剑与冰剑,从前后两方同时射出,快如闪电。 闲云观主顾不得心疼,把压箱底的宝物一股脑全用了出来,但依然无法阻挡这两把剑。 这是阴阳两仪阵,而射出的这柄火剑和冰剑,正是阵法最精纯的力量,又怎是闲云观主所能抵挡。 两把剑破开防御,射入他的身体,并且两把剑在其丹田处相互融合,形成一把带着火焰的冰剑。 “啊!” 闲云观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性命要紧,连忙跪下来,苦苦哀求道:“白上仙,金蟾就算我孝敬您的。您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白素贞寒声道:“放你?那你怎么不放李秋月一条生路!” 闲云观主脸色大变,粗喘道:“她,已经是个疯女人,活着也是痛苦受罪。与其如此,不如一死,为其李家带来数不尽的财富,也是一种孝道!” “孝道?虎毒尚且不食子!” “上仙说的对,都是那个李顺阳财迷心窍,才干出这种事来。只要上仙留我一命,我定会为秋月讨还公道。” 白素贞冷冷道:“不用你费心了!” 说完,白素贞消失在阵法中。 她要用两仪阵把闲云观主炼化成一具肉身,可以让李秋月藏在其中,能够如常人般生活在这个世间。 冰火交加。 闲云观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苦心经营数十载,一朝化为虚无,最后沦为别人的一具肉身。 或许,闲云观主到死都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佛家有云,诸恶莫作,诸善奉行。 天地之间,有种瓜得瓜,有种豆得豆。故而,不管你种下善因,还是恶因,当因。缘际会时,必定会结下善果或苦果。 这便是因果。 只可惜,闲云观主一心只想着金蟾,到忘记了自身仍在天地之间,终究难逃因果。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尘封过往,今世平安 如果这世上能够用阵法当做丹炉,白素贞算是开创先河。 而这得益于她在雷峰塔底对阴阳两仪、五行八卦的多年参悟。 她通过道佛两种修行,相互印证与补充,进而窥探到一丝大道真意,这才在出塔时招致九重天劫落下。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素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无力瘫坐在地上。 这番炼制消耗她太多真元和精力,若不是有木灵珠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撑,恐怕就要“炸炉”了,最后功亏一篑。 约摸一个时辰,白素贞调整好气息,脸上气色微微好转。 她从咫尺物中唤出李秋月。 李秋月朝白素贞施了万福,恭敬道:“奴家见过上仙。” 白素贞微笑道:“以后不必如此。你随我来!” 李秋月跟着白素贞走进了土地庙,但见大殿中间站着一具光着身子的男子尸体,顿时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白素贞上下打量起这具人仙境肉身,确实是一件非常上等的皮囊。 只不过,炼制过程中没法改变肉身的性别,只不过让其面目变得更加年轻了些,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年龄。 更关键的是,这具肉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依然是人仙境。 换句话说,待李秋月占据这具肉身,在外人眼中就是人仙境高手。 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足以减少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白素贞愿意带着李秋月一起同前行的主要缘故。 “秋月,这是我为你炼制的肉身,从此刻起,你就藏在其中。如此,你便可以如常人出入,而且那些道士和尚也看不出你的根脚所在。” 李秋月心中大惊,急忙转过头,望向白素贞,顿时跪下,泪流满面道:“上仙恩情,秋月无以为报。今生,秋月愿做牛做马,报答上仙。” 白素贞将她扶起来,道:“我帮你,不是让你报答我。只是,希望这个世间能少一个苦命的女子。” 李秋月擦了擦泪水,然后化作一道黑气钻入那具肉身中。 数息后,那男子猛然张开双目,只不过那瞳孔比正常更加漆黑,显得有点异于常人,其他再无差异。 “感觉如何?”白素贞问道。 李秋月原本是女儿身,今天突然附在男子身体中,确实感到有点别扭,尤其是下体,更是感到不适应。 白素贞干咳两声,道:“等过几日,适应了,也就不会感到别扭了。” 旋即,白素贞取出一套衣衫递给他道:“你先穿着,等到了镇上再给你买两套衣物。还有,从今儿起,你就不再是李秋月。之前过往,都将付诸流水,与你再无瓜葛。你可明白?” “明白了,公子。”李秋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只是,正如白素贞所想的那样,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死因。因为那段惨不忍睹的记忆被闲云观主给抹去了,其目的是不想让金蟾的消息泄露出去。 至于李顺阳,压根不知道自家粮仓里藏着令修士疯狂的金蟾。恐怕,关于金蟾的相关记忆也被闲云观主所抹掉。 “以后,你就叫封安,寓意尘封过往,今世平安。” 封安真要施万福,但想自己是男儿身,便立即改为抱拳,道:“多谢公子赐名。” 白素贞笑了笑道:“后面我会传你青城派的修炼法决,倘若有机缘,说不定可以成为鬼仙。” 封安心中一阵恍惚,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鬼仙,最多就是能够有机会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你恨你爹吗?”白素贞问道。 封安沉吟片刻,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命本就是爹娘给的。所以,用我的命为他们换取他们想要的,我不会恨他!” 白素贞心中叹了几声,封安这样想没有错。 错就错在,一个女人把一生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未出嫁时,是父母;出嫁之后,是丈夫;有了子女,则是子女,到死都不曾为自己活过! 终究,还是把女人自己给忘记了! 但这种为自己而活的想法,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够真正明白,真正去做? 故而,白素贞不会跟封安说这些。至少他心中没有恨意,这对今后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曾来恨人意,不省似今朝。也罢!” 翌日清晨,封安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阳光直射到他的脸上,他本能反应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但却未曾出现灼烧的痛感。 他渐渐移开手掌,阳光直射他的脸。 他深呼一口气,似乎闻到了阳光的味道,还有周围花草、土壤的味道。 “感觉如何?”白素贞笑吟吟问道。 封安喜道:“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现在感觉好多了。除了那个,怪怪的,其他都好。”说到那个,封安的脸色有些难堪。 白素贞笑道:“男人与女人,身体的构造本就不同。等你适应了,你就会发现,还是做男人方便些。” “这是为何?”封安好奇问道。 “过些日子,你自然会明白。现在,咱们也该上路了。” 封安立即把马牵了过来,道:“公子,你骑马,我在后面跟着你。” 白素贞笑道:“咱们先骑一匹马,等到了镇上,再给你买一匹马就是。” “哦?”封安还是感到不适应。毕竟,自己突然从女人变成男人,总觉得怪怪的。 驿道上,两个男人骑着一匹马,倒也吸引一些路人的目光。 不过,好在距离龙泉驿不过三十里远。 约莫过了晌午,白素贞二人到了龙泉驿站。 这里虽是驿站,但围绕驿站建立了诸多的商铺酒楼,多为过路的商队。 白素贞带着封安买了两套男子的衣衫和鞋帽,又买了一匹黑色的骏马,置办好后二人去了一家客栈,名叫“四方客栈”。 客栈环境清幽,而且还有院落。 白素贞原本吃个饭就立即赶路,但见此处环境不错,正好可以梳洗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封安把木桶里的热水备好,又在木桶里散了些花瓣,然后退出房间,站在门外守着,不让外人接近。 白素贞脱去衣衫,解开白色裹胸,玉足轻探入水,白皙无暇的娇躯没入温水中。 水气弥漫,白素贞微闭双眼,静静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她想小青了。 如果与小青在一起,这个时候,小青会帮她轻柔后背,与她说些有趣的见闻,兴致好的时候还会戏水打闹。 只是,那样无忧无虑的光景,早已成为光阴长河中一个个零星的记忆碎片。 半个时辰后,白素贞穿上亵衣,莲步轻移,坐在铜镜前。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怔怔出神。 她如墨的发丝湿漉漉的,发尖上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侧脸缓缓滴落,沿着线条优美的锁骨上滑落,落在她白皙如雪的酥胸之间。 良久,白素贞收回思绪。 她从咫尺物中取出那只金蟾,将它放在桌子上。 金蟾依旧避着眼,似乎不想搭理她。 “看我!”白素贞平静道。 金蟾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猛然睁开双眼。在它眼前,赫然是一条吐信的白蛇。 蛇,那可是它的天敌啊! 直到此时,金蟾才明白,眼前这位与它是同类,而且比它强很多。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它就一只三脚蛤蟆,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白素贞拍了拍它的头颅,嫣然笑道:“张开嘴,给姐姐看看!” 犹记得,在苏州落脚时,蛤蟆精王道灵想要借机敛财,骗点钱财,故意将毒药倒入吃水的井水中,在接机售卖自己研制出的灵丹妙药。 不曾想,被白素贞发现,使了移花接木行巧计,断了他的财路,这才与王道灵结下仇怨。 不过,白素贞当年没有直接杀他,也不是没有顾虑。 一个蛤蟆精能穿上茅山派的袍服,还持有降妖符,而且还能请下天庭里的天兵下凡前来降服她,这足以说明这个蛤蟆精不简单! 今日,虽没有遇到四脚的蛤蟆精,倒是遇到三脚金蟾,也算是缘分使然。 金蟾无奈,只得张开嘴。 果然,它嘴里已经孕育出四枚铜钱,两枚“迎春钱”,两枚“辟邪钱”。 白素贞灵机一动,给它取了个名字,笑道:“从今儿起,你姓白,名道灵。” 金蟾懒得理她,反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又不能反对。 “道灵,得加把劲啊,才四个铜板,都不够一顿饭钱!”白素贞打趣道。 白道灵朝她翻个白银,暗道你一个小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小爷嘴里的铜钱是天地至宝,是那种俗钱可以比拟的嘛! 章节目录 第71章 百鬼夜行,魂幡进化 逗弄完金蟾,白素贞的心情不错。 出了门,见封安站在门外,顿时明白他的用意。 “以后,不需要这样。”白素贞淡淡道。 封安心想,公子可以这么说,但他不能不这么做,不然岂不是辜负他的再生之恩。 或许是因刘秋月与闲云观主肉身相互融合的缘故,使得李秋月的性情发生一丝变化,尤其是在待人做事上变得有点老道。 “公子这样说,封安不能这样做。还请公子明鉴!”封安认真道。 白素贞饶有意味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其中的门道,也就没在说这个事情,笑道:“咱们去前堂吃饭去。” 封安笑呵呵道:“公子,我已经提前点好。” 白素贞忽然意识到,如果封安一直跟着她,至少起居饮食方面都不需要自己费心。 现在想想,好像也听不错的。 白素贞在前,封安在后,一前一后走进前堂。 前堂吃饭的人并不多,便在靠窗的桌位上坐了下来。 没多会,小二便将六道菜上了过来,外带一壶酒。 “公子,这酒名叫碧芳酒,是以荷花蕊,佐以各种药材酿成的,是当地的名酒。”封安拿起酒壶,替她斟满酒杯。 白素贞端起酒杯,放在鼻前闻了闻,然后咪了一口,道:“口感不错。” 封安咧嘴一笑道:“公子喜欢就好。” “给自己满一杯,两个人喝酒,才不会对影成三人。” 封安“嗯”了一声,给自己满上一杯,举杯道:“公子,封安先干为敬!” 白素贞没有阻止,端起酒杯,陪他一口饮尽。 就在吃到一半时,楼下传来一阵躁动,就听见有人惊慌喊道:“不好了啊。乱葬岗那边闹鬼了!” 有人不信,问道:“这天还没黑,咱们会闹鬼呢?我看你,撞邪了吧。” “骗你们是孙子。我刚才从那边路过,远远听到鬼哭狼嚎声,差点没把我吓尿了。要不是,有个老道士突然出现,让我赶紧离开,这会,我估计就成了孤魂野鬼。” “来,喝杯酒压压惊。” “不对啊。你大白天跑那作甚?”有人瞧出其中的端倪。 “也不瞒各位,还不是想找点乐子,寻思着带姑娘,去那边打个野。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赤裸相交,多刺激啊!” 众人一听,纷纷起哄起来。 白素贞朝窗外望去,前方十多里的地方,上方阴气冲天,心中忖道:“莫不是有鬼仙出世?” 倘若真有鬼仙出世,那这龙泉驿站的人恐怕难逃厄运! “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白素贞一个飞身,跃过窗户,御剑直奔乱葬岗。 这处乱葬岗已有数百年。 碑石林立,东倒西歪,粗略数来,约莫有七八百个坟墓。 至于这些墓葬者的身份,因无人祭奠,早已无从考究。 那里,杂草半人高。一阵风来,鬼气森森。 即便是白天,也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白素贞双脚立于一棵树梢上,妙目扫过前方,眉头皱的更紧了。 眼看太阳落山,阴风更盛,鬼气比之前又浓郁了三分。 “那个老道士呢?”白素贞散开神识,并未察觉到那人口中的老道士。 就在她狐疑之际,乱葬岗中央突然有黑气冲天,随即听到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臭道士,你敢坏我好事,本仙今天就吃了你。” 一道人影出现在半空中。 那人一袭大红色衣衫,披头散发,一双丹凤眼,散发妖异红芒,右手持一柄骨剑,威势惊人。 老道士从地底下破土而出,临空而立,脸色苍白,显然之前与这鬼仙斗法,伤了一丝元气。 “老道今日,就是拼了百年道行,也要把你封印于此。”老道士一脸视死如归。显然,他没有把握击杀这个鬼仙,最多就是将其封印。 鬼仙哈哈哈笑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鬼仙手中骨剑散发红芒,瞬间笼罩整个乱葬岗。 顷刻间,乱葬岗阴风大盛,一道道黑影从坟中漂了出来,渐渐凝练出实体。 “百鬼夜行,逢人便吃。” 那些厉鬼得到命令,四处散开,朝龙泉驿站那边飞去。 老道士眉头一皱,就见他手中拂尘,瞬间散开,化作九十九道金光,朝那些厉鬼射杀过去。 “啊....”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在乱葬岗上方响起,但依然还有许多厉鬼冲出了乱葬岗。 老道士无暇分身,正与鬼仙斗的紧。 骨剑汇聚了乱葬岗全部的阴气,竟凝聚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出极为强大的阴煞之气。 “黄泉水!”老道士满脸惊骇。 “老杂毛,算你有见识。你当本仙真的吃素的嘛,今夜就让你成为黄泉水的养料!” 老道士已经没有退路。 就见他扯下身上的那件法袍,口中默念法决,法袍瞬间化作一道金色囚笼。 “画地为牢!” 金色囚笼将他和鬼仙一起罩了起来。 眼看那些厉鬼就要冲进龙泉驿站,白素贞取出二魂幡,右手一掷,二魂幡飞出,迎风暴涨。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那些厉鬼锁住,然后全部拖进了二魂幡中。 不得不说,这二魂幡是对付厉鬼最佳的宝物。 老道士见一个年轻人,眨眼间就把那些厉鬼收服,心中那颗石头顿时落了下来。 现在,就可以一门心思与这鬼仙拼命了。 “老杂毛,你还找了帮手。”鬼仙愤怒道。 说着,鬼仙催动骨剑,就见剑尖上那一滴液体,瞬间膨胀起来,宛如一个气球,将整个金色牢笼撑了起来。 老道士只觉得全省气血翻滚,竟有破体而出的感觉。 他死死守住,然后瘪了一眼正朝此处疾飞的白素贞,大喝道:“莫要过来!” 话音方落,老道士朝她扔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铜镜。随即,他又抽出自己的一道命魂,附在那铜镜上。 白素贞不明所以,就在她接住铜镜的同时,老道士喊道:“魂血认主!” 白素贞犹豫片刻,但还是听从老道士的话,从眉心抽出一滴魂血,滴在手中的古镜上。 顿时,如潮水的信息冲入她的识海。 那边,老道士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与这鬼仙同归于尽! “破!” “爆!” 黄泉水形成的气泡瞬间破裂,而在同一时刻,老道士的金丹也瞬间自爆,两股巨大的力量轰然相撞。 白素贞来不及多思,收起铜镜,就朝这边疾驰而来。 春雷出鞘。 冲天剑光,蓦然一斩,朝那鬼仙头颅劈了上去。 这是她最强一击。 与此同时,白素贞再次施展二魂幡,将散落在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黄泉水全部吸入其中。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一滴黄泉水,在老道士自爆中损失一半,余下一半全部被吸入二魂幡中。 黄泉水一入魂幡,二魂幡立刻发生异样。 只见魂幡中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池,而那些被吸入其中的厉鬼全部葬身于中,成为黄泉水的一部分。 二魂幡上显现出三颗星,分别为白星、黑星、碧星。而这三颗星的位置与北斗七星中贪狼星、巨白星、禄存星的位置相同。 “七彩九星,三元九运!”白素贞突然明白这三颗星意味着什么。 按照道门古籍记载,古有“七彩九星”、“三元九运”之说。 所谓的七彩九星,即一白(贪狼)、二黑(巨白)、三碧(禄存)、四绿(文曲)、五黄(廉贞)、六白(五曲)、七赤(破军)、八白(左辅)、九紫(右弼)。 三元九运,即每一颗星管二十年,此为一运。每三颗星一组,共六十年(一甲子),此为一元。 上中下三元组合,共有一百八十年,此为一个正元。 如果出现碧星禄存,那是不是意味二魂幡因黄泉水进化为三魂幡? 这个可能性极大。 没想到,能够在这里获得意外惊喜。 白素贞收起魂幡,望向前方,散开神识,已然没有老道士与鬼仙的气息, 而那把骨剑,正孤零零插在地上,散发微弱的红芒。 白素贞飞身落下,拔出那把骨剑,能够在老道士自爆之下而不被损毁,定然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把骨剑,倒挺适合封安的。” 收起骨剑,白素贞四处转了一圈。乱葬岗隐患看来已经彻底解决,不用担心再出现今日这般危情。 如果不是老道士以身涉险,用一己之力拖住这个鬼仙,恐怕这次真的万分危险。 白素贞对那老道士舍身忘我的大义由衷钦佩,这也是她为何相信他的缘故。 龙泉驿站那边,所有人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方才那恐怖阴风,让他们吓破了胆。如今,阴风骤停,黑云散去。 一轮明月,悬挂夜空。皎洁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章节目录 第72章 贫道米禄,试问卷帘 白素贞没有立即回客栈,而是寻了一处地方,将老道士临死之前给她的那个铜镜拿了出来。 因滴入魂血的缘故,这铜镜与她已经建立了意识感应。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老道士的那缕命魂从铜镜中漂了出来。 白素贞急忙起身抱拳,道:“见过前辈!” 老道士微笑道:“小友危急关头,仗义相助,救百姓于水火。令人钦佩!” 白素贞诚挚道:“前辈,不惜性命,斩妖除魔,更让人钦佩!” 老道士哈哈笑道:“那咱们就不相互吹捧!” “还请前辈告知这铜镜来处?”白素贞恭敬奉上铜镜。 老道士看着这面铜镜,叹了两声道:“事出突然,贫道这才在危机关头选择传人,还请小友莫怪!” 传人? 白素贞听的一头雾水。 “还请前辈明示!” 老道士沉声道:“此镜名叫云烟境,共有九面,分别由九人持有,贫道只是其中之一。此镜身份为‘秋白’,其他八面身份分别为七星、鲸吸、拘月、婵娟、穷碧、风蓬、莫言、重楼。此镜与寻常法宝不同,若认主,需要上一任主人的命魂与下任主人的魂血一起才能完成。否则,就是普通铜镜而已。” 白素贞剑眉微皱,道:“敢问前辈,此镜到底有何用处?” 老道士陷入往昔回忆,沉吟片刻道:“拥有此镜之人,称之为卷帘人。” 卷帘人? “不瞒小友,贫道虽为云烟境上任主人,但至今都不清楚,身为卷帘人到底为何存在。不过,有此境,你可以和其他八名卷帘人互通消息,你不知道或你想知道的,都可以通过此镜向他们询问。” 说到这,老道士咧嘴笑了笑,道:“闲来无事时,也可以靠它打发时间,天高海阔,吹吹牛皮啥的,倒也增添不少乐趣!” 白素贞问道:“前辈,这卷帘人是何人所创?其他八人,可知他们的真实身份?” 老道士摇摇头道:“卷帘人之间,只按身份称呼,从不追问彼此真实身份。” “那如果,我愿意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呢?”白素贞追问道。 老道士叹息道:“因你与云烟境已有神识感应,当你想要说出来时,云烟镜会自行关闭,直接切断你跟所有人的联系。” “时辰差不多了,贫道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了。你已是云烟镜的新主人,以后若遇到什么棘手之事,可以请他们帮忙。倘若日后得知云烟镜的真正主人,你替我烧个纸钱,说一声就好。” “好!” “前辈,晚辈还不知您尊姓大名?”白素贞诚心问道。 老道士哈哈笑道:“江水滔滔,洗尽千秋人物。看闲云野鹤,万念皆空。说什么晋代衣冠,吴宫花草;天风浩浩,吹开大地尘氛。倚片石危栏,一关独闭,更何须故人禄米,邻舍园蔬。” “贫道,米禄!不羡鸳鸯,不羡仙!” 话音方落,米禄的那一缕命魂彻底消散。 良久,白素贞这才晃过神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来。 对米禄而言,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专心修行,不理世俗之事。但终究心念众生,危急关头,舍弃性命。 但那些被救下来的百姓,又怎知有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前辈为他们舍弃了性命,才换来今日的安稳? 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回到客栈,封安急匆匆上前,关切道:“公子,没事吧?”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关门。 随即,她从咫尺物中取出那把骨剑,递过去道:“这是骨剑,很适合你。” 不过,最适合封安的,当属品秩提升的三魂幡。 只是,三魂幡还藏有太多隐秘,且法宝品秩极高,赠送时机尚不成熟。 封安接过骨剑,握在手中,那种人剑合一的感觉极好。 “谢公子!” 白素贞嫣然一笑,道:“过几日,我传你青城派的剑诀,日后你就安心修炼。” “是,公子!” 片刻后,封安离去。 白素贞取出云烟镜,神识一动,云烟镜顿时发出白光,顿时出现鲸吸发来的一行字: 【鲸吸】:老小子,你去哪鬼混了?莫不是入了青楼,把你的老腰给折断了? 白素贞眉头微皱,看着这句话,便知道米禄与这个鲸吸关系应该还不错。不然,怎会提到青楼,可以断定是个男的。 【婵娟】大晚上不睡觉,吵死人啊。 【鲸吸】:哎呦,婵娟妹子,你这是睡觉该有的态度吗? 白素贞微微一笑,若真想睡觉,又怎会主动冒泡? 【鲸吸】:老小子,你咋不说话?人呢?莫不是又被姑娘给雪埋了? 【莫言】:祸从口出! 【鲸吸】:你们读书人,不是更好这口!勾栏听曲,醉卧美人膝。想想都让人羡慕! 白素贞看着这些陌生人言语,心情越发沉重。她能体会到,米前辈说的那句,闲来无事时,也可以靠它打发时间,天高海阔,吹吹牛皮啥的,倒也增添不少乐趣! 【婵娟】:说这么多废话,还不是个银枪蜡头!有本事,真刀实枪跟老娘干一场! 此言一出,再无人说话。 片刻后,铜镜里传来鲸吸的回应: 【鲸吸】:婵娟妹子,我就是个牙签呀。 【婵娟】:给老娘滚! 【莫言】:秋白呢? 【鲸吸】:老小子,你咋不说话? 白素贞深呼一口气,神识微动。 【秋白】:前辈神形俱灭,驾鹤西去! 【莫言】:怎么死的? 【秋白】:前辈为了救人,与一鬼仙同归于尽。生死关头,将云烟镜传给了我。 【鲸吸】:江水滔滔,洗尽千秋人物。看闲云野鹤,万念皆空。说什么晋代衣冠,吴宫花草;天风浩浩,吹开大地尘氛。倚片石危栏,一关独闭,更何须故人禄米,邻舍园蔬。老小子,终究还是去了! 【婵娟】:在哪里出事的? 【秋白】:成渝古道,龙泉驿站。 【鲸吸】:老小子最后还说啥了? 【秋白】:若是知晓云烟镜的真正主人,给他烧个纸钱,告知他一声。 众人沉默。 【重楼】:故人已逝,新人秉志。 【秋白】:前辈请赐教! 【重楼】: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鲸吸】:重老大,海棠是谁? 重老大? 看来他们对这个重楼比较敬重,白素贞这般想着。 【重楼】:不知道。 【婵娟】:重老大,你这不等于没说嘛! 白素贞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回应。索性,便收回神识,将云烟镜放入咫尺物中。 今晚出现的卷帘人有四人,分别为鲸吸、婵娟、莫言、重楼。另外四人,七星、拘月、穷碧、风蓬没有露面。 那么,至少可以说明,米禄与鲸吸、婵娟、莫言、重楼四人的关系相对不错,尤其是与鲸吸最为熟悉。 从他们的言语中初步判断,鲸吸是一个风趣幽默、处事洒脱的男子。 婵娟是个豪放不羁的女子。 莫言是一个少言寡语的读书人,而重楼则是成熟稳重、心思缜密之人。 而死去的米禄,则是一位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重楼莫名其妙说了这句话,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些卷帘人,存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总不会真是如米前辈所说的那样,就是彼此之间打听消息,偶尔插诨打科消遣? 谁会那么无聊? 云烟镜真正主人,到底图什么? 难不成,卷帘人就只是此人闲来无事下的一招闲棋? 可如米前辈这样的棋子,修为也已接近人仙境中期,那其他八位卷帘人的实力,至少与米前辈一个水准,甚至更高。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海棠,到底是什么?”白素贞陷入无尽沉思。 这个重楼,似乎知道的比他们都多。 章节目录 第73章 屠村炼魂,苍羽门派(明天要上架了!!!) 翌日清晨,封安便备好青盐和泡好的柳枝在门外候着。 白素贞醒来时就已经知道他在外面,这种小事情她也不会再说。 这也是封安报恩的一种方式吧。 刷完牙,洗完脸,吃过早点。封安结账后,二人离开龙泉驿。 这一路上还算比较太平,为了炼制三魂幡,专去那种乱葬岗收服厉鬼。 以至于后来,成渝古道上有这么一个传说,说是有这么一个白衣鬼仙,逢鬼即收,导致鬼物闻之色变。 这几日,所过之处,人烟罕至,白素贞与封安皆是露宿山林。 这日傍晚,白素贞和封安来到一处村口。 封安目光所及,却发现此处竟没有炊烟,死气沉沉的模样。 “公子,这个村子有点古怪!” 白素贞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她二人牵着马缓缓走进了村子,每户人家大门紧闭,而且静寂无声。 白素贞神识扫过,确实没有发现有活人存在。 在一处土房子门前,白素贞停下脚步。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 来到后院,躺着五具尸体。 一个老人,两个中年人,两个小孩,脸上发黑,尸身已开始散发恶臭,皆死于非命。 这五个人是按五行方位躺着,头朝里,双脚朝外。 尸身周围布满厚厚一层的绿头苍蝇,还有十多只乌鸦的尸体。 封安没见过这种惨状,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心,但还是强忍下来。 “公子,他们是怎么死的?” 白素贞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他们的尸体:“应该是中毒死的。” “中毒?”封安震惊道。 “这里如此偏僻,算是与世隔绝,怎么会中毒?” 白素贞蹙眉道:“他们身上并无伤痕,周围都是苍蝇和乌鸦的尸体,都是食毒而死。” “能够把全村人全部毒死,多半是在吃水的井里下毒。”封安推测道。 白素贞也是这般想着,而封安能够这么快就能做出反馈,这般心智确实让她感到很欣慰。 “问题是,他们尸体为何会在后院?”封安似乎看出其中的端倪。 “应该是死后被人这样摆放的。”白素贞已经看出其中的门道。 “若是猜测不错,应是被人收取了三魂七魄!” “公子,什么人会如此恶毒,竟然对无辜百姓下毒手?”封安再度震惊道。 白素贞脸色阴沉道:“世间旁门左道数不胜数,以吞噬人之魂魄为食的邪法也是比比皆是。这些人死的时间不过两天。这村庄看大小,也得有一百多人。此人一下子收了上百条魂魄,应该是修炼到关键之处。所以,此人多半未曾远离,而是寻了隐蔽之所进行修炼。” 封安点头道:“公子,我们如何寻到此人?” 白素贞寒声道:“只要他躲在山林之中,必然能够找到。” “不过,走之前,还得把这些尸体烧掉,免得造成瘟疫,传染其他地方。”白素贞心情沉重道。 二人走完整个村庄,确认再无活人。然后,一把火,染红了一片天际。 “公子,这一百多人,就这么死于非命,老天不公。”封安心中有怒火燃烧。 白素贞吐出一口浊气,低沉道:“天道无情,又何来公正。真正公正,不是靠别人恩赐,而是自己争取。” 封安默默记住她的话。 这一路上,封安从白素贞那边知道许多不曾知道的事情,渐渐地帮他打开新的一扇窗,也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但他也明白,长满鲜花的路也会充满荆棘。 白素贞朝村东头那片山峰望去。 “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御剑离去,化作一道紫色剑芒消失在封安视线中。 小半个时辰后,白素贞在一处山腰处落了下来。 这里山势比较陡峭,树丛茂密,即便是在白天,阳光也被厚厚的树叶给遮挡住。所以,这里除了山中野兽,寻常人是无法来到此处的。 白素贞取出木灵珠,催动施法,绿芒散开,瞬间笼罩方圆十公里的地方。 有木灵珠在手,这山中草木如同无数双眼睛,能够告知她发生的一切。 一盏茶功夫,白素贞锁定那人的气息,在距离他约莫六公里的地方。 白素贞收回木灵珠,脚尖轻点,御风而行,直奔那人藏身之处。 在一处山洞中,有火光摇曳。 就见洞中有一个中年道士盘膝而坐,在他面前还摆着一只半人高的四角青铜鼎。 青铜鼎上上方,有盘膝坐着八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每个道士都紧闭双目,就跟入了定似的。 显然他们是在用法力炼制青铜鼎里的某种东西,青铜鼎中不时有蓝色光焰,但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热度。同时,青铜鼎中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 此刻,蓝色火焰中出现一对乌黑羽翼,散发妖异气息。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西戌亥。十二生肖魂,十二星辰魂。三魂连七魄,七魄连三魂,三魂七魄聚一身,交付双翼身上存,吾奉急急如律令!”中年道士默念口诀,双手掐诀,不断变幻。 “凝!” 一声令下,青铜鼎上方的那八个年轻道士吐出鲜血,三魂七魄被一道无形力量从肉身抽了出来,然后落入鼎中的那乌黑羽翼。 羽翼扇动,顿时阴风大盛。 “成功了,成功了!”中年道士目露狂喜之色。 只见那乌黑羽翼从鼎里飞了出来,落到中年道士的后背上,化作一道黑色双翼。 按照道门古籍记载,世上有一种禽鸟,形状如乌鸦,却长着三个脑袋、六条尾巴,名为鵸鵌(biéfū))。 此中年道士因缘巧合,获得鵸鵌残留的一双羽翼。 传说鵸鵌狡诈,飞行速度极快,喜食魂魄,是为凶鸟。 为了能够炼化鵸鵌的这对羽翼,此人便丧心病狂四处寻找魂魄。刚开始是从那些将死之人身上去收集,但又觉得太慢,他实在等不及。终于,他发现那个叫“柳阳村”的村庄,相对与世隔绝,少有外人来往。 于是,他便打起了恶毒的主意,在村头那口吃水的老井里下了毒药。如此,第二日上午,全村人全部中毒,无人幸免。 他收取全村的人魂魄,然后又传来其门下的八个弟子,与他一起炼化。只不过,他真正意图是等关键时刻,以他门下八个弟子魂魄作为后补力量,确保这次炼化能够一次成功。 黑色羽翼扇动,中年道士如大鸟,悬浮在半空中。 只见他体内修为气息暴涨,一跃突破三花聚顶这道坎,进入世人梦寐以求的人仙境。 中年道士整个人陷入狂喜当中,只要能够突破人仙境,死多少人都值当。因为,他已经有资格和能力去争夺掌门之位! “苍羽派,只属于我闻道明一个人的!哈哈哈.......” “什么人?”闻道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一双鹰眼落在白素贞的身上。 白素贞面如冰霜,杀气腾腾,冷声道:“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闻道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森然道:“你看见了?不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既然这么想死,贫道就成全你!”能够追踪至此,又岂是泛泛之辈! 这种灭绝人性之事,若是上道门三宗之人知晓,还有他闻道明的立身之地? 所以,这个人必须死!而且,正好可以试试身手。 一闪而过,眨眼便至白素贞跟前。 白素贞心中大凛,没想到此人速度之快,饶她反应极快,但还是闪躲不及,被闻道明一掌打到左肩,如断线风筝,飞了出来。 就在她身体要落下来时,闻道明转瞬即逝,运转真元,猛然朝白素贞天灵盖打出一掌。 如果换做常人,这一掌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但她是白素贞,最不缺的就是捉对厮杀的经验。 就在白素贞被打飞出去那一瞬间,她便想好了对策。此人速度极快,多半是与她背后那双黑色羽翼相关。所以,若拼速度,确实不敌。 那么,唯一能够接近他的机会,就只能在他第二次击杀自己之时。 机会稍纵即逝。 但目前来看,必须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来化被动为主动。 临下山之时,赵金铭给了她一枚玉简,玉简之中蕴含他的剑道。 所以,这枚玉简也就成为她的杀手锏。 另外一个法子,就是化身白蟒,来个出其不意,直接咬死他。 玉简是用来对付地仙境高手,用在闻道明身上,确实有点大材小用,太过奢侈。 三息后,白素贞便打定好主意。 就在闻道明以为一掌必杀此人。 谁能想到,眼前的白衣少年郎突然变长一条白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他的右胳膊。旋即,蛇尾横空扫来,罡风如刃,就看打在闻道明后背上。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根本不给他任何的思考时间。 出于本能,闻道明想到的一个字,就是“逃”! 闻道明自行砍断右胳膊,然后催动双翼,迅速逃离。 蛇尾虽然没有打个正着,但还是触碰到一点他后背的那双黑色羽翼。 闻道明“扑哧”吐出一口鲜血,但还是强忍剧痛,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夜色中。 白素贞追到洞口,依然没有他的踪迹。 不得不说,这次真的好险!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速度确实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弥补自身境界的不足,不光对江湖人士,对修士而言,更是如此! 速度这块,倒是自己的薄弱之项。 白素贞化为人形,回到洞中,查看那八具年轻道士的尸体,然后从他们一个人身上摸出一个铜牌,上面刻有“苍羽派”三个字。 “苍羽派?”白素贞想了想,好像没听过这个修道门派,想来是某个小宗门。 白素贞灵机一动,取出云烟镜,神识一动,便立即收到某人的信息。 【鲸吸】:秋白,你终于来了啊。等的花儿都谢了。快说,你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是美还是丑,是人还是妖,是正还是邪? 【秋白】:..... 【婵娟】:关你鸟事! 【鲸吸】:我好奇。怎么了啊?有本事,你说你自己,是美还是丑? 【秋白】:那个,抱歉,打断一下。 【鲸吸】:有事?快说,我现在闲得蛋疼! 【秋白】:苍羽派,你们还听说过? 【鲸吸】:苍羽派,是哪个鸟派,没听过。你是苍羽派的。是弟子,还是掌门? 【秋白】:都不是。 【鲸吸】:那你是要找苍羽派寻仇?是灭门之仇,还是杀妻之仇? 【婵娟】:闭嘴! 【七星】:苍羽派位于吴王山的一处修真宗门,规模不大,宗门人数不过百。现任掌门名叫郭凯,道号一阳子,有关门弟子两名,大弟子吴继东,二弟子闻道明。 白素贞没想到这个七星,对苍羽派的情况了如指掌,能够成为卷帘人果然都不简单啊!以后,若有不清楚的地方,还得找这个七星咨询打听。 【鲸吸】:鸡动的要上天了。老七,你出关了啊。 【秋白】:多谢七星前辈! 【鲸吸】:哈哈哈,老七,秋白叫你前辈,笑死我了。不对,秋白,你竟是个雏啊。 【七星】:叫我老七,或七星即可,前辈不敢当! 白素贞猜测,这个七星应该属于那种聪明好学之人,能够一口气将苍羽派说的如此详细,定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既然鲸吸叫他老七,那她也称之为七哥,这样听起来有亲近之感。 【秋白】:多谢七哥。 【婵娟】:小白,你去苍羽派寻仇? 白素贞听到‘小白’二字,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触。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她了。 【秋白】:今晚遇到苍羽派的人,与之交手。此人为炼化一双黑色羽翼,毒杀全村百余人,并收集魂魄进行炼化。。 【鲸吸】:我操他大爷。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老子现在就要过去,把这苍羽派老老少少杀个干净! 【重楼】:闭嘴! 【鲸吸】:重老大,这种事情还能忍吗? 【七星】:重老大说的对。这件事既然是小白遇到,也只能由她去解决。我们无法直接插手,给点建议或帮助还是可以的。 白素贞对这个七星感观非常不错。 【秋白】:诸位放心,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婵娟】:小白,那人什么修为? 【秋白】:人仙境。 【七星】:羽苍派掌门郭凯,不过半只脚踏进人仙境。如果此人也是人仙境,多半是与你说的那双黑色羽翼有关。 【婵娟】:小白,你呢? 白素贞看到这个问题,心中一阵苦笑。按照师兄的说法,现在得压境,最多也就跨过真元灵动这道坎。 【秋白】:距人仙境,还有点距离! 顿时,云烟镜变得安静下来,似乎没有人再说话了。 白素贞颇感无奈,心中自嘲道:“看来,是我拖后腿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青白合璧,破阵斩杀 白素贞将那八具尸体放入这青铜鼎,然后将青铜鼎收入咫尺物中。 既然知道此人来自苍羽派,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找上门去。 不过,以她一人之力,挑战百人规模的小宗门,好像确实有点吃力。 白素贞这般想着,要是能有个人仙境高手给她撑一撑场子,倒也无惧! “要是小青在的话,就好办多了!”白素贞自言自语道。 青城派,通天桥。 白素贞离开后,岑碧青原本打算闭关修行。但见其师周慕雪临时决定闭关,她便想着拖几日,再寻个理由下山去找白素贞。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白素贞往哪个方向去啊。 这茫茫人海,寻个人,还真是大海捞针。 “我跟你们说,这次下山遇到了小师叔。啧啧,小师叔就是强,与人仙境散修斗法都不落下风。”有人激动道。 “是吗?你是在哪里遇到小师叔的?”旁边人顿时来了兴趣。 “就在风池镇那边。恰好路过,就给小师叔壮壮声威。事后,小师叔还请我们大餐一顿,还管酒。”那人小声道。 声音再小,还是被岑碧青听到了。 她心思一动,忖道:“风池镇?难不成是走了蜀渝古道?” 岑碧青认识那人,他是朝阳洞李品座下弟子,名叫刘明。 “刘师弟!”岑碧青喊了一声。 刘明一见是岑碧青喊道,立马加快脚步,朝她这边赶了过来,抱拳道:“岑师姐。” “你见过小师叔?”岑碧青问道。 “回师姐,我和几位师弟在风池镇那边见过小师叔。”刘明回道。 “你把事情经过都跟我一遍,不许遗漏!” “是,师姐。” 于是乎,刘明便将经过一一告诉了岑碧青。根据刘明的话,也算印证了她的猜测,白素贞多半是走蜀渝古道。另外,白素贞是骑马而行,算算脚程,应该还是能追得上的。 岑碧青心中窃喜,但脸上神色不变,道:“小师叔是个低调之人,以后少说这些。不然,小师叔知道了,还有你好果子吃。” 刘明恍然大悟道:“多谢岑师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回到祖师殿,岑碧青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然后没跟师兄打招呼,便悄悄离开山门。 出了山门,御剑朝风池镇方向飞去。 当天晚上,岑碧青便赶到龙泉驿站。 找了个客栈,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连夜赶路。 她知道,再往前,便是青城山脉的一支吴王山,那里是青城派的附属宗门苍羽派,掌门郭凯,道号一阳之。 前些年,还与他见过面。 算下来,白素贞应该进入了苍羽派的势力范围。如果请他们帮忙寻人,应该会很快。 打定主意,岑碧青便直奔苍羽派。 白素贞这边,她跟封安交待好后,便也前往苍羽派。 她此行的目的不是直接冲进苍羽派找出闻道明,而是抓几个弟子弄清楚苍羽派内部的情况。 吴王山。 山势不算险峻,但灵气倒为充沛。苍羽派立门也有两百多年,其创派老祖与青城派某一长老关系要好,得青城派暗中庇护,这才慢慢发展壮大起来。 如今,苍羽派已成为青城派的附属小宗门,抱了一棵参天大树好乘凉。 闻道明逃离后直奔宗门,回到自己居处立即闭关,稳固境界。 “该死的,竟然遇到蛇妖!”闻道明愤怒道。 刚说完,胸口气血翻滚,又吐出一口鲜血。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鵸鵌羽翼刚炼化便受到蛇妖一击,要想恢复如初,必须收集更多的魂魄进行炼化。 眼下当务之急,先养好伤,然后还得回去处理洞中的那些尸体。 白素贞在距离苍羽派十多里的地方,落了下来。 这里是苍羽派的后山,平时来的人不多,倒也可以避开一些耳目,同时也不会触发护山阵法。 白素贞稍作休息,正要起身,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师妹,想死我了。” “师兄,你答应我的事情怎么说?”女子“嘤咛”两声,含糊道。 “师妹放心,你要的聚气丹给你带来了。”说着,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乳白色丹药。 那女子一把夺过丹药,喜上眉梢道:“师兄,你真好!” 有了这颗聚气丹,就能有七成把握跨过“周天引气”这道门槛了。 “师妹,丹药都给你了,你要怎么报答师兄我?”男子猥琐笑道。 “都在你怀里了,还想怎么样嘛!”女子娇羞道。 “天地为床,白云为被,正好可以双修,彼此裨益。如何?”男子双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那师兄,可不能负我!”女子认真道。 “只有师妹负我,岂能我负师妹。” 白素贞听着他们二人的情话,只是无奈地叹了两声,这种场合说的情话都不过是男人为了下半身而做出的顺手举动。 俗话说,男人靠的住,母猪会上树。 白素贞不想看到这场活春宫,用纱巾蒙上脸,然后飞身而出。 一道人影闪过,两个人都被点住了穴位。 男的赤裸着上半身,吓的魂儿都要丢掉了。 女子只穿着一件乳白色绣着莲花的亵衣,头发凌乱,一脸的惊恐。 “少侠饶命!”男子哀求道。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白素贞冷冷道。 “少侠尽管问,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于是,白素贞便将闻道明的容貌特征描述一番,那人听过后立马肯定道:“少侠,你说的那个人是闻道明,掌门的二弟子。” “闻道明?” “是我师妹的师父。”男子立马望向自己的师妹。 那女子一听顿时慌了神,哭的梨花带雨,苦苦哀求道:“少侠饶命。” 就在白素贞继续问话时,苍羽派的护山大阵突然启动,九道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光幕。 “你可看到闻道明入了山门?”白素贞问道。 “我出来前,听见有师兄说,师父匆匆回来,好像还受了伤。”女子小心翼翼道。 白素贞原本想混进去,现在倒好,这护山大阵一开启,就只能硬闯了。 白素贞祭出春雷,御剑直冲云霄。 “是剑修!”男子望着那消失的剑光,眼神中带着一丝炙热目光,带更多的是劫后余生,活了下来。 都说剑修是心高气傲之人,一般都不会轻易出剑。 半空中,白素贞打量起整个苍羽派。这个时候突然启动护山大阵,肯定是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素贞料想的不错,闻道明为了尽快获取魂魄,便一不做二不休,从自己家人身上下手。 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父郭凯。 郭凯没想到闻道明会对自己下毒手,而且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闻道明活生生从郭凯体内抽出他的三魂七魄,将其融入鵸鵌羽翼中,顿时威力大增。 一代掌门,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弟子手中。 但郭凯到死都没想到,闻道明杀他不是为了夺掌门之位,而是为了炼化宝物,提升自己的修为。 杀完郭凯,便依葫芦画瓢,又偷袭了他的师兄。 旋即,他启动护山大阵,将门中弟子全部召集起来,拎着其师兄的头颅,对着众人义正言辞道:“周建东欺师灭祖,偷袭掌门,恰好被我发现,与掌门联手将其击杀。不过,掌门受伤极重,弥留之际,将掌门之位传于我。因门中突发变故,便启动护山大阵。待事情处理好,再开大阵。” “闻师叔,我师父断不会做出欺师灭祖之事。光凭你一人之词,难以服众!”有人站出来大声质疑道。 闻道明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会不会相信,反正他们迟早都是咬死的,只不过是暂时稳住他们而已。 闻道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你不服?” “我不服!” 闻道明身形一闪,来到那人跟前,一掌劈在天灵盖上,顺手抽出他的魂魄。 那人瞳孔放大,血流满面。 然后,整个人轰然倒下,一命呜呼! 有女弟子“啊”的一声尖叫,惊吓的摔倒在地。 众人面色大惊,这才意识到,闻道明已经入魔了。可问题是,护山大阵已经开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闻道明只觉得前半生都喂狗了,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本掌门不会亏待你们的。秦领,你去丹药房,领些聚气丹、培元丹出来给大家补助修行。” 秦岭是他的大弟子,这会已经从先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见镇定心神,挤出一丝笑容,略有激动道:“是掌门!” “你们修为越高,灵魂之力就越高,对我修炼越有裨益!”闻道明的目光扫过自己的猎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阵法外,白素贞神色凝重,正在寻思破阵之道。 若要强行破阵,至少也要人仙境,不然几乎没有可能。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一道青芒从其身后疾驰而来,正是赶过来的岑碧青。 岑碧青警惕地打起这个白衣蒙面人,眼中尽是疑惑,看身形与白素贞颇为相似。 白素贞没想到在这里与岑碧青相遇,颇为意外,扯下脸上白纱,笑吟吟道:“小青!” “小师叔!” 岑碧青也是一脸的惊讶,但心中却莫名一阵欢喜。 这敢情是太巧合了吧! “小青,你怎么寻到这里?”白素贞好奇问道。 岑碧青不好说自己是来找他的是,就找了个借口,道:“这苍羽派与宗门有些关联,我只是过来办事。对了小师叔,你怎么也在这里?” 白素贞便将闻道明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岑碧青。 “这个闻道明,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岑碧青杀气腾腾道。 “有些人心如花木,皆向阳而生。有些人心如豺狼,皆向阴而活。这世上如闻道明之流,又岂是他一人!”白素贞叹声道。 不过,此刻多说无益。 “苍羽派护山大阵突然启动,料想里面定是发生大的变故。依我之见,闻道明入魔已深,恐怕已经对同门下毒手。”白素贞蹙眉担忧道。 “小师叔,事不宜迟,我们强行破阵,如何?”岑碧青当机立断道。 白素贞正有此意,笑道:“好!” 二人彼此对目,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倾力出剑。 两道剑光,一青一紫,冲天而起。 凌厉剑光仿佛要切割天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不过片刻之间,消而不散的条条剑光便好似将整个苍茫派纳入了她二人的剑光牢笼中。 整个苍羽派地动山摇,百里之内,灵气急剧朝天幕汇聚。 而除了灵气外,剑光牢笼中还充盈着赵金铭那道肆意无拘的剑意。 白素贞与岑碧青双剑合璧,举手投足之间,令天地风云变色。 一剑破万法。 护山大阵的光幕出现激烈的变动,一股强大的涟漪波动划过苍羽派所有弟子的神海,恐慌的情绪瞬间在每一位弟子心中蔓延开来。 闻道明抬头望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已经出现丝丝裂痕,显然阵法支撑不了多久? 他实在想不通,谁会在这个时候强行破阵? 而要想强行破阵,至少也要仙人境中品的实力才可以。 是那个蛇妖? 应该不是! 闻道明很快否定这个猜想,但除了他,又会是谁呢?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阵法一破,便立即逃离。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笃定,外面那人定是冲着苍羽派来的。他这个掌门,可不愿意与宗门共存亡! “咔嚓”一声脆响,光幕破碎。 一白一青,两个人立于半空中,宛若谪仙下凡,清尘绝俗、超然出世,让人不由的生出惊叹膜拜之意。 “果然是他!”闻道明厉声道。 众人被这一幕吓的不敢动。 白素贞目光落在闻道明身上,对着岑碧青传声道:“就是他!” 岑碧青身形突然一闪,瞬间出现在闻道明跟前,青霜剑蓦然从他脖子处掠过,根本不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 闻道明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白素贞,嘴巴微动,想要说什么,却已经再无机会。 而他后背刚显现出来的黑色羽翼,也被岑碧青一剑斩断,凌厉的剑意彻底将它毁去。 闻道明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两个中途杀出来的杀神? 难不成真的命该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师父一阳子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胸中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可惜,你没有啊!” 章节目录 第75章 掌门人选,红衣女鬼 苍羽派的内乱在很短时间内被平息下来。 众弟子还未晃过神来,却发现那白衣男子和青衣女子已然消失。 留下来的,只有一具半人高的青铜鼎。 鼎中还有八具尸体。 眼下,掌门一阳子惨死,苍羽派群龙无首,众人心中一片慌乱。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将他们当中修为最高之人推上掌门之位。 新掌门即位之后,连夜带人前往青城派,一来将门中变故及时告知,请求庇护;二来也是获得青城派对他掌门之位的首肯,真正坐稳掌门这把椅子。 明月如钩,清辉似水。 苍羽派后山,有一处比较僻静的精致竹舍。 平日里,没有人居住,但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从未间断过。 因为,岑碧青在十岁时曾跟随周慕雪来过,当时就曾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 “小青,你对这里很熟悉?”白素贞好奇问道。 岑碧青将煮好茶倒入杯中,然后递了一杯过去,微笑道:“曾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还算比较熟悉。” 白素贞浅浅喝了一口,笑道:“没想到你还会煮茶?” 岑碧青心情非常放松,笑道:“掌门师伯喜欢喝茶,我就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平日里很少喝,没那雅兴。” 白素贞突然来了兴致,仔细打量起她来。 此刻见她依然身着那一套水绿衣裳,在月光下肌肤如雪,清丽无双,恍如仙女一般,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岑碧青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一颗心莫名的跳动厉害,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只不过,在这月色下,看的不真切。 夜风袭来,树林深处吹来的轻风,轻轻掠起了她柔软的长发,拂过白皙的脸畔。 岑碧青微微低下了头。 夜色之下,更显得艳美,但随即眼波流动,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这一切都落在白素贞的眼中。 她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她心中那份隐藏的心思。 岑碧青出落凡尘,只不过平日里对人冷若冰霜,又有谁能够看到她内心那颗充满暖意的芳心? “对了,小青,你是何时入的宗门?”白素贞随口问道。 岑碧青不知她用意,想了想道:“师父说,我是孤儿。在我三岁那年,巧好师父路过,将我从狼口里救了下来。至于其他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三岁?” 白素贞在心里推算时间,似乎与她出生的时间点基本吻合。 再加上她手中的青霜剑,白素贞越发确定岑碧青就是小青转世。只不过,前世记忆没有保全下来。所以,要想把小青找回来,还得帮她寻得前世的记忆。 只是,岑碧青愿意这样吗? 岑碧青是岑碧青,小青是小青,她们是两个不同的女子! 如果开启了小青前世的记忆,那么眼前这个岑碧青就会随之消失,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亲手毁掉了她。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岑碧青见她怔怔出神,小声问道:“小师叔,你在想什么?” 白素贞抽回思绪,喝了一口茶,嫣然一笑道:“茶凉了。” 岑碧青端起紫茶壶,给她续满,笑盈盈道:“小师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白素贞这才下山,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能够遇到被封正的机会。 但这些话暂时还无法如实告知她。 “此间事了,明日继续沿着蜀渝古道走,走到哪算哪。你呢?来苍羽派所谓何事?” 岑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赶忙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含糊道:“也没什么大事。不巧,一阳子死了,就更没事了。” 白素贞何等聪慧,自然看出她说了假话。不过,她也不点破,点了点头道:“那你明日回宗门?” 岑碧青想了想,道:“苍羽派虽说是宗门附属门派,但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还是需要回去跟掌门师伯禀告一声。我一直在想,闻道明背后那对黑色羽翼到底从何而来?他入魔,多半与此物有关!” 白素贞听出的玄外音,蹙眉道:“上次魔门围剿青城,从逻辑上就说不通,没头没脑的,让人好生奇怪。倘若这对羽翼是魔门故意送给闻道明,引诱他入魔而成为他们的棋子,这个逻辑也能说的通。” “小师叔,你也是这么想的?”岑碧青略有惊喜道。 白素贞点头道:“苍羽派是青城派的附属宗门,好比是宗门身上的羽翼。烧毁了羽翼,剩下来的就是光溜溜的肉身。哪怕伤不到筋骨,但至少也让你脱层皮。” “这些魔道妖人真是可恨!”岑碧青愤恨道。 自古以来,道魔纷争不断。 只不过,以往都是直来直往,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大家打的也舒坦。 但现在,魔门似乎改变了以往的做法,做事看似毫无章法,但实际上却有环环相扣。等到道门这边发现的时候,恐怕已经大火烧身,不死也要重伤。 “苍羽派的新掌门,恐怕已经再去青城派的路上吧。”白素贞略有担忧道。 岑碧青沉思道:“应该是的。不过,郭掌门一死,苍羽派后继无人,恐怕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白素贞想到了封安。 苍羽派是个小门派,人数不多,对封安来说,是个极好的修行之地。 而且,封安天资也不错。如果有青城派背后帮扶,晋升鬼仙的机会也大大增加。 “小青,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 岑碧青道:“小师叔,请说。” “这次出来,我在风池镇救下一名女鬼,名叫李秋月。而后,我侥幸杀了一名散修,将其肉身进行炼化,成为李秋月的一具躯壳,现取名封安。我在想,既然苍羽派后继无人,宗门那边又不好直接插手,不如让他进入苍羽派,成为新的掌门。” 岑碧青眉头微皱,问道:“小师叔,这个封安修为如何?” “若不出意外,有七八成几率成为鬼仙。” 岑碧青浅浅一笑,道:“那就按小师叔的办。事不宜迟,我先回宗门跟掌门师伯和师父说一下这个事情。不然,到时候弄的尴尬。” “辛苦了,小青。”白素贞甜甜一笑。 岑碧青微微一怔,眼中流露一丝关切神情,轻声道:“小师叔,万事小心!” “放心吧。” 岑碧青“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御剑破空而去。 白素贞凝视良久,呢喃道:“小青。” 天刚刚亮,白素贞便将封安带回竹舍。 “封安,我想你能留在这里修行,然后成为苍羽派的掌门。你还愿意吗?” 封安没有一丝犹豫,应承道:“我都听公子的。不过,我如何进入苍羽派,并得到他们的认可?” 白素贞笑了笑道:“这点不用担心,会有人过来替你安排。不过之后,能不能站得住脚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封安心里还是有点担忧,毕竟这掌门是做什么的,他还不清楚,又怎么能当好这个掌门? “不会让你直接做这个掌门之位的,等你成为鬼仙时,自然会把掌门之位传于你。”白素贞缓缓起身道。 “好了。我也该走了。日后若有什么事情,你去青城派找我就是。” 封安“嗯”了一声,道:“公子放心,封安必定会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成为鬼仙!” “你且记住一句话,等你成为鬼仙后,也是一方强者。而真正的强者,是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封安抱拳躬身道:“封安记住了!” 白素贞微笑道:“很男人!” 封安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离开苍羽派,白素贞继续沿着蜀渝古道前行。 夕阳西下。 白素贞骑着马,走在驿道之上,再往前走三四里路,便到了一个叫慈云村的村庄。 慈云村入口,矗立着两道石碑。 左边是一块贞洁孝牌坊,碑额装饰着卷草龙纹,刻有“玉洁松贞”。 相传走马人曹正贵娶了妻子蒲氏,可连孩子还没有,他就去世了。十八岁的蒲氏守寡终生,为公婆养老送终,成为方圆百里的佳话。 右边是一块德政碑,刻着“严正宽平”。 据说,这块石碑是当地乡绅为歌颂璧山县一名姓杜的县令政绩而立。这个杜县令一心为民,在当地口碑极好,生的两个儿子也很有出息。 大儿子是在皇宫当任禁军,小儿子是在刑部供职。 小儿子因能力超群,引起刑部某侍郎的嫉妒,再加上此人刚正不阿,处处与侍郎做对,便被设计陷害。 杜县令得知后,便赶去长安,在大儿子的帮助下,有幸见到皇帝,面陈述冤情,得以赦免。 白素贞仔细看完两块石碑,然后牵着马走进了村里。 正好,白素贞看见一老婆子走了出来,便上前问道:“老人家,此处还有借宿的地方?” 老婆子上下打量起他来,然后朝前边指着,道:“村中间那边有个小驿站,不过已经荒废了。不过,村里人还是会定期打扫干净,也有被褥什么的,专门是留给过路人歇脚的。” “谢谢老人家。” 白素贞走了约莫一里多路,来到老婆子说的那个废弃的驿站。 这间驿站,三间屋子,带有小院。 栓好马,推门而入,小院里种的有两排竹子。打扫的很干净,没有落叶。 中间摆放一个石桌,配有两个石凳。 走进正中间的那间房子,看其摆设,应该是大厅。左右两间房间是厢房,没有厨房,想来吃饭都是村里人提供的。 白素贞走进右边那间屋子,里面陈设很简单,一个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床,床上有叠好的被褥。 闻了闻,被褥上还有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白素贞铺好床,然后躺在上面,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这时,屋外传来老婆子的声音:“小郎君。” 白素贞闻声,走了出来,看见那老婆子,问道:“老人家,有事?” 老婆子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有两个白面馒头,道:“没吃东西吧。村里人,没什么好吃的。” 白素贞心中一喜,拿起两个馒头,笑着谢道:“谢老人家。” 老婆子朝里面看了两眼,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你睡是哪个厢房?” 白素贞道:“右边这间。” 老婆子沉声道:“左边那间厢房,你千万别过去。若是晚上听见什么声音,你也不要过去。记住了吗?” 白素贞微微一怔,疑惑道:“这是为何呀?” 老太婆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转头望向白素贞,叮嘱道:“晚上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出门。” 白素贞“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院中,凝视左厢房片刻后,便回了右厢房。 入夜时分。 白素贞盘膝坐在床上打坐修行。 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白素贞一双赤瞳,朝门外望去,有一道人影,双脚离地,鬼气森然。 果然还是闹鬼啊! 白素贞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烛火,竟开始诡异地上下跳跃着。 突然,“啪”的一声,一个烛花爆燃,那烛光一下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随即忽的一下熄灭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 房顶上,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白素贞起身下床,然后若无其事打开房门。 顿时,一阵阴风扑面吹来。 突然,一个红衣长发的女子从屋檐悬空而下。长发披散,面色惨白,唇角一条长长的血线,正滴滴答答地滴着鲜红的血。 白素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寒声道:“既然已经死去,为何还留在人间,化为孤魂野鬼?” 那红衣女子见眼前之人一身正气,而且那眼神更是让她心生畏惧,急忙恢复模样,跪了下来,低声道:“回仙长的话,奴家死于非命,心有怨恨,故而不愿投胎转世。还请仙子为奴家讨还公道!” “若有人命案子,自有官府查案,缉拿凶手,为你讨还公道。” 女鬼哭泣道:“仙长有所不知,奴家并非死于人之手,而是被水潭中的一个妖怪给啃食了。” 白素贞眉头一紧,问道:“什么的妖怪?” 女鬼哽咽道:“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接连下了三天大雨,村子后山那边突然多了个水潭子。那天我刚巧路过,走的有些困乏,就去那水潭子边洗把脸。哪知,刚碰到水,一道黑影从水底蹿了出来,把我拖入水中,被它啃食而死。” 后来,村里人找了三两天也没有找到她,就在这水潭边发现她的一只绣花鞋。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人也不至地这水潭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以为晒几个日头就会干的。 岂料怪得很,那几天,日头如烈火般,水潭子的水依然没有干涸迹象,乌黑得如泼散的墨。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对此处地理环境也极为熟悉。 这水潭子所在的地方,不通江河,也不达地水,谁也不知这水潭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窝在潭子底。 所以,没人敢去水潭里打捞尸体。 而后,有人看见,山中那些野兽去潭子边饮水时,会被什么东西拖入水中。 渐渐的,这潭子周围,便无人敢近身,成为慈云村的一处禁地。 章节目录 第76章 白蛇黄鳝,大道之争 第二天清晨,白素贞走出小院。刚好,那老婆子又端着白瓷碗走了过来,然后朝里面看了两眼,道:“小郎君,昨晚睡的可好?” 白素贞笑吟吟道:“还不错!” 老太婆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继续问道:“就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白素贞一脸平静道:“夜深人静,没什么奇怪的声音。” 老婆子突然跪了下来,对着白素贞哭泣道:“高人在上,还请您救救我的女儿。” 白素贞皱眉道:“那梨儿是你的女儿?” 老婆子哭着点头道:“正是我那苦命的女儿。” 白素贞搀扶起老婆子,问道:“这里的事情,你都知道?” 老婆子擦了擦眼泪,如实道:“她虽变成了鬼,但从未害过人。在此之前,村里来个道士,我就求他施法救我女儿,帮她转世投胎。那道士告诉我,梨儿的三魂,命魂还在那水潭子中,去不得地府,也就无法转世投胎。” 按照道门古籍记载,人之三魂是指“天魂、地魂、人魂”,也称之为“胎光、爽灵、幽精”。 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实则,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 而修行之人之所以异于常人,正是通过某种修行之法,召回天地二魂,护卫左右,以保平安。 “那道士还说了什么?”白素贞追问道。 “那道士说,让梨儿在这里等着,说会有人来此帮她的。” 白素贞蹙眉,沉吟片刻,道:“那道士为何不帮你们?” 老婆子叹了声道:“那道士爱财,请他出手,需要支付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我们穷苦人家,到哪弄这一百两银子啊。” “那他有没说,帮你们的人何时会来,长的什么模样?” 老婆子思索片刻道:“那倒没说。就只说了一句,好像叫什么,好心帮忙的人,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老婆子也是没有办法,还请高人帮我女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老人家,还记得那道人长的什么模样?” 直觉告诉她,这个道士的出现着实有点古怪,好像是提前探路,然后专门让人在这里等着她过来似的。 老婆子使劲想了想,摇头道:“人老了,记性差,实在不记得了。” 白素贞也不再追问,道:“老人家,你先带我去那水潭子看一看。” “多谢高人!”老婆子喜极而泣。 这时,村里人都知道老婆子请来高人要去水潭子那边,纷纷跟着一起过去。 那水潭子距离村里有五六里山路,越往里走,林木枯黄,棘草不长。 “好浓的妖气!看来是水妖所为。”白素贞心中忖道。 村里人在距离水潭子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老婆子救女心切,也顾不得危险,跟着白素贞继续朝水潭子边上走。 “老人家,你在那边等我就是。” 老婆子虽救女心切,但也担心白素贞会遭到什么不测,哽咽道:“恩人若是遇到危险,还请及时抽身返回。不然,老婆子死不瞑目啊!” 白素贞镇定自若道:“老人家,放心吧。” 老婆子擦了泪水,走了回去。 白素贞走到水潭边,看了看四周,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水潭子,除了妖气,还有死气。 这水潭子无中生有,那只能说明,这水潭子其实是某种修行洞府。 但为什么,这个水潭子选择落在此处? 若是为了吃而来人,好像也不是。若是吃野兽,那在山中岂不是更好! 这个妖物到底图什么? “三婶,你从哪找来的呀?”有人问道。 老婆子如实道:“等来的!” 那人“哦”了一声道:“他昨晚在那边过夜的?” 老婆子点头道:“是的!” 白素贞沉思片刻,然后纵身一跃,跳入水潭子中。 众人脸色大变,老婆子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上。 这潭水幽深,越往下,寒意越浓。 不过,白素贞猜的没错,这水潭子确实是一处修炼洞府。 什么样的水妖竟能有如此宝物? 突然,潭底有一道激流涌出,一条长约三丈、通体金黄的巨型鳝鱼朝白素贞迅速游了过来。 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巨型鳝鱼张开巨口,就朝白素贞面目咬了过去。 白素贞超右侧闪躲过去,挤出春雷,就朝那巨型鳝鱼腹部刺了过去。 不过,巨型鳝鱼极为灵活,一剑扑空。 巨型鳝鱼一个转身,张嘴咬向白素贞的双脚。 白素贞深知在这水底下,凭她现在的修为很难对付这条巨型鳝鱼,唯有化身白玉蟒才能斗过这条鳝鱼。 就在鳝鱼咬住她脚尖时,白素贞摇身一变,化作一条长约十丈的白玉蟒。 那鳝鱼顿时傻眼了。 好家伙,比它身躯还要大上两倍有余。 二话不说,鳝鱼急忙朝潭底游去。 白玉蟒紧追不舍,也跟着游到潭底。但一个转身,那条巨型鳝鱼便从白玉蟒眼中消失了。 潭底深处,有一座宫殿。 宫殿正中央,端放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床榻。 床榻上,有一个穿着白色亵衣的妙龄女子侧躺着,一双妙目,凝视着眼前一块光幕。 光幕中,白玉蟒正在潭底四处寻找那条巨型鳝鱼。 “想不到,还真等到了一条白蟒。看来,那道人果然没有骗我。” “恭喜大王。吃掉这条白蟒,便可结金丹,晋升人仙之列!”一个人首鳝鱼身的鳝鱼怪恭维道。 那女子“咯咯”笑了起来,道:“那还等什么。把这条白蟒给本仙子抓过来。” 鳝鱼怪面露难色,道:“回大王的话,方才与它交手,小的不敌,如何将它抓来?” 那女子玉手轻轻一扔,一个棕黄色竹篓子落到鳝鱼怪面前。 “这是黄鳝篓?” 那女子“呸”了他一声,得意道:“懂什么?这是上古斩龙人遗留下来的龙王篓,乃我水族至宝。” 鳝鱼怪看着就破竹篓,脸上是震惊神色,心里却是一万个不相信,暗忖道:“我呸!还说什么是水族至宝。若真是至宝,还会轮到我用?” 这鳝鱼怪确实因见识短浅而不识得宝物,故而这女子才放心把她的至宝交给他去使用。 鳝鱼怪拿起龙王篓,战战兢兢走出宫殿。 白玉蟒还在寻找那条鳝鱼挂,不想一个转身,就见一个人首鳝鱼身的家伙,手中还拿着一个竹篓朝它喊道:“收!” 白玉蟒心中大凛,想要逃离,却为时已晚。 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将它全身束缚,然后将其收入龙王篓中。 “还真是个宝物啊!” 宫殿里,那女子神情得意,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终于等来自己的美味佳肴。 心情确实不错! 鳝鱼怪将龙王篓恭敬地递过去,笑呵呵道:“大王,小的已将这白蟒抓了回来,还请大王用膳。” 那女子接过龙王篓,笑吟吟道:“这里没你什么事情。退下去吧。” “那个,大王。水潭上面,聚满了人,小的可以上去吃了他们吗?”鳝鱼怪馋馋嘴道。 “现在不行。等我办完正事,自然会让你吃个饱。” “多谢大王。”鳝鱼怪心满意足离开大殿。 “你虽是一条白蟒,但却与真龙血脉最为接近。待本座子吃了你,吸收你的魂魄与精血,便能步入大道,距离化蛟就更进一步。”那女子对着龙王篓白玉蟒缓缓说道。 说完,那女子便盘膝而坐,嘴中默念法决。 白玉蟒只觉得周身有万箭穿心,那种吃痛,深入骨髓。 白素贞没想到,这妖物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宝,这看似普通的竹篓竟然无法挣脱,而且天然对她有大道压胜之力。 白玉蟒在龙王篓里不停翻滚,身躯渐渐蜷缩一团,再也动弹不得。 那女子心中大喜,赶忙加快炼化进度,但奈何总有种泥牛入海、使不出力道的感觉。 此刻,那女子身上香汗淋漓,全湿透了。 她哪里知道,木灵珠已经护住白玉蟒的全身,龙王篓对她再无压胜之力。 “等不及了,直接吞噬。” 那女子不再施法,拿起龙王篓,一道精纯之力将白玉蟒从其中提了出来。 只见那女子瞬间变成一条长约十丈的巨型鳝鱼,她通体金色,尤其中间背部那段,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原来,这女子是一条鳝鱼精,修行已有五百多年,早已化为人形。 鳝鱼精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正要一口将白玉蟒吞入肚子中。 突然,白玉蟒睁开双目,身躯骤然变大,长度与那鳝鱼精基本相当。 此时,大殿里。一条白蟒,一条黄鳝,对峙起来。 自古以来,蛇与黄鳝本就是死敌。 不是蛇吞黄鳝,就是黄鳝吞蛇,关键就看谁的本事大! 一场大道之争。 不经意间,就在白蛇与黄鳝之间开始了。 蛇吞黄鳝,可以增进修为。而黄鳝吞蛇,则可进化为蛇鳝。 以蛇鳝之躯晋升人仙境,那么之后的化蛟之路就更稳当些。 此刻,鳝鱼精眼中大骇。 它万万没有想到,龙王篓竟然没有把它炼化,之前都不过伪装而已。 “我要吃了你!”鳝鱼精口吐人言。 白玉蟒昂首,吐出蛇信,开口道:“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言毕,白玉蟒猛扑过去,朝鳝鱼精脖子咬了过去。 鳝鱼精一个闪避,反口就咬了上去。 白玉蟒一个摆尾恰当好处地跟了过来,不偏不倚,横扫鳝鱼精的腰身,直接飞了出去,撞到大殿墙壁上。 鳝鱼精暴怒,张嘴吐出一道水剑,朝白玉蟒射去。 白玉蟒也同样吐出一道水剑,两道水剑轰然对上,顿时炸开。 鳝鱼精凶性大发,昂首发出奇怪的声音,顿时有上百条手臂粗的黄鳝游进大殿里,密密麻麻,看着瘆人。 白玉蟒一个神龙摆尾,将那些近身的黄鳝全部拍死。 然而,始料不及的是,那些黄鳝突然昂首,全身笔挺,僵硬如箭。 “嗖嗖...” 数百条黄鳝,如离弦之箭,朝白玉蟒激射过来。 由于数量太多,约莫四分之一的黄鳝落到白玉蟒身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啃噬。 白玉蟒痛的翻滚,压死脊背上的,但腹部上又沾满了密密麻麻的黄鳝。 鳝鱼精心中大喜,但又担心那些鳝鱼把白玉蟒的精血给吸干,立刻下命令离开蛇身。 可哪里想到,这些鳝鱼闻道那种令它们疯狂的气息,压根不听指令,死命想要吸食白玉蟒的精血。 好在白玉蟒的鳞甲极为坚硬,这些黄鳝始终只闻气味吃不到血肉。 越是如此,越激发它们的凶性。 鳝鱼精彻底暴怒了。 管你是徒子徒孙,跟老娘抢吃的,老娘先把你们都吃了。 顷刻间,那些鳝鱼精血魂魄全部被它吸入腹中,整个身躯也随之开始变大,比之前长了三丈多,足足有十三丈之多。 “现在轮到你了。”鳝鱼精厉声道。 白玉蟒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冰冷道:“你连同类都吃,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本座若是怕报应,恐怕就是它们今天的下场。弱者只能是强者登天的食物,这也是它们存在的价值。” “那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鳝鱼精寒声道。 “真正的强者,是以弱者自由为边界。你靠掠夺而来的力量,终究不属于你!所以,你我之间的大道之争,死的必然是你!” 鳝鱼精哈哈笑道:“笑话!在这里,本座就是天。天要亡你,岂能活命!” “是吗?” 白玉蟒张开蛇口,吐出猩红的蛇信,原本分叉的蛇信凝结起来,化作一道紫芒射出,快如闪电,朝鳝鱼精的头颅疾驰过去。 鳝鱼精根本没有防备,紫芒穿透它的头颅,射到宫殿墙壁上。 墙壁上,插着一把飞剑,正是仙剑春雷。 鳝鱼精似乎明白什么,即便心有悔恨,也于事无补。 它曾听闻,世间有妖兽化形后,修炼飞剑,成为剑修。 而妖族剑修,比起同境界的人族剑修,还要强上一点,主要在肉身防御上。 道理很简单,两人对砍一剑,谁能扛得住,谁就是胜者。 所以,凡是混的久,都听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谁都可以惹,就是不能惹剑修!惹剑修,必死! 白玉蟒积蓄全部力量,以一剑之力,斩杀这条鳝鱼精。 此时,白玉蟒虚弱无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缓缓调息恢复。 “哈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最后还是大爷我来个赢家通吃!”鳝鱼怪缓缓走进大殿,得意笑道。 章节目录 第77章 白蟒封正,气运加身 白玉蟒低声问道:“那女子的命魂在何处?” 鳝鱼怪拿起龙王篓,有恃无恐道:“当然在我这了。”说着,它从嘴里吐出一道青烟,渐渐显现出梨儿的身影。 白玉蟒晃动了脑袋,沉声道:“把她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鳝鱼怪楞了一下,先是大笑起来,而后神色大变,厉声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白玉蟒叹息道:“很多时候,寄人篱下而不自知,也就不懂得乖乖低头。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话音方落,白玉蟒身躯骤然缩小,化为一条三寸长的白蛇,如剑飞去。 寒光一闪,穿透鳝鱼怪的眉心。 干净利落! 鳝鱼怪哪里明白,真正的剑修,除了手中剑,自身就是一把剑! 片刻后,白玉蟒身躯再次恢复成巨蟒的模样。 不过,梨儿的命魂已经很微弱。若再耽搁下去,命魂消散,那真的再无转世机会。 可眼下,她也虚脱到极致,无法恢复人身。 唯一的法子,就是以白玉蟒面目示人。到时候,会不会把那些人吓个半死? “罢了。把梨儿命魂送上去,再回此处修行。” 白玉蟒带着梨儿的命魂,用它最后一丝仅存的力气冲出潭水面。 “哗啦!” 潭水冲天而起,就见一条白色巨蟒昂首望着众人。 那些围观之人突然看见这么个庞然大物,一个个吓四处逃散。 老婆子起先也是吓的不轻,但见白玉蟒头上漂浮着梨儿模糊的身影,便明白那是她女儿的命魂。 老婆子顿时泪如泉涌,立马跪了下来,伏地叩拜道:“神龙在世,救我儿于苦海。老婆子今生今世,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白玉蟒原本虚弱的身躯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极为陌生的气运加持到自己的身上。 那一丝气运若有若无,但却能清晰察觉到,在它体内游走。 与此同时,周围的天地灵气竟如潮水涌入它的身躯。 顷刻间,化为自身真元,让它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了一丝能量。 在前世修行时,白素贞并不知晓妖物修行尚有“封正”之说。 但这次下山之前,师兄赵金铭就已经再三叮嘱,此行下山历练就看能否有机缘获得别人对她蛇妖身份的认可和祝福,也就是封正。 因为,蛇要修成蛟,才能从蛇道进入大江。而人类的封正对它们来说帮助很大。 但走蛟化龙,则大不一样,除了需要百姓功德,还需要修道之人的封正。 封正之举,只能可遇不可求,是在无意识情况下发生的。 否则,如果刻意去讨要,多半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白素贞才意识到,方才老婆子口中“神龙”无疑给了自己一个大道可期的身份,那就是龙。 不过,老婆子终究只是普通人。 她诚心叩拜的“神龙”也只能给白玉蟒加持一丝的气运。 但正因有了这一丝气运,让它恢复了一点力量,便立刻护着梨儿的命魂入了阴间。 这或许,就是因果。 那间驿站的右厢房。 梨儿对着水潭子方向跪了下来,然后拜了又拜,整个身影渐渐消失了。 老婆子的举动,引得其他人的好奇,尤其当他们发现,那条白玉蟒没有做出任何伤人举动,有几个胆子大的跑回来,想要看个究竟。 毕竟,谁都没有看过这么大的白色巨蟒。 “老人家,梨儿的魂魄已入阴间,择日便可投胎转世,你且放心就是!”白玉蟒开口道。 蛇吐人言。 那些人顿时傻眼了。 老婆子喜极而泣道:“神龙在上,老婆子代梨儿谢过。”说着,老婆子又是三次叩拜。 听到老婆子喊这条白蟒为神龙,一个个顿时恍然大悟,齐刷刷跪了下来,喊道:“神龙在上,求求您保佑我们慈云村!” 这些人一喊,其他村民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也不看什么情况,立马跪了下来,跟着喊道:“神龙在上,求求您保佑我们慈云村!”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白玉蟒没有再说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起了一阵细雨。 那细雨飘落在脸上,特别的舒服。 不过,众人突然发现,水潭子周边不知何时长出了碧绿青草。 此处原本寸草不生,现在突然长出草来。 这不是神龙显灵,又是什么! 众人欣喜若狂。 不知是谁,突然喊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二狗子,你眼睛能看到了啊?”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喊道。 “爹,我看见了。” 中年汉子哭着大喊道:“神龙显灵,二狗子的眼睛能看到了。” 这奇异的一幕,让整个慈云村的百姓都深信不疑,对神龙的那份心越发的真诚。 白素贞没想到,慈云村百姓对她的封正竟有如此大的力量。 她之前苦苦压境,但此刻好像再也无法压下去了。 她要破境了。 来不及多想,白玉蟒一头扎进水潭里,急速游到了大殿之中。 这里,正好是破境的好地方。 这大殿不似龙宫,但又有龙宫的一丝韵味。 有了封正加持到身上的那丝气运,白玉蟒再次化为人形。 原本白素贞是要选择破境,但当她看到地上的那个竹篓时,便立即有了主意。 这是龙王篓,对她有天然压胜之力。 若把它炼化为自身法宝,自然可以继续压境,而且不需要花精力。 对她来说,修行不是为了破境,等机会成熟了再破境不迟。 当下,白素贞便一门心思炼化这龙王篓。 不知过了多久,白素贞微微睁开眼,庆幸道:“好险。再晚一步,就真压不住了。” 白素贞长长舒了一口气,调息好后,便起身,四处看了看这座宫殿。 她知道,这宫殿应该就是水潭子的一处小天地,只不过不知这水潭子到底是何法宝? 另外就是,这鳝鱼精明显是冲她来的。 蛇与黄鳝,大道相近,必有一争。 她与鳝鱼精本就不相识,更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偏偏她们相遇了,还真正经历了一场大道相争的生死对决。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原以为,三十年前那场劫难让她摆脱了某人的操控。 不曾想,此人阴魂不散,竟然再次出手,为她设局。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有找到这个人,弄清楚他真正意图,才能真正安心走自己的路。 眼下,为了弄清楚这个水潭子是何物,白素贞取出云烟境,神识一动,立马看到鲸吸一箩筐的话砸了过来。 【鲸吸】:小白,你可来,想死老哥我了。 【秋白】:有事? 【婵娟】:小白,苍羽派的山门是你给砸的? 白素贞没想到,这件事传的这么快,天南地北的他们都已经知晓了。 这帮家伙果然闲的无聊。 【秋白】:是我。 【鲸吸】:好家伙!老哥今天喝酒可以加个鸡腿,简直大快人心啊。 【莫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重楼】:当浮一大白。 【婵娟】:莫言,说人话。 白素贞对婵娟的直爽性格颇为欢喜,真想有朝一日能够与她相见。 【秋白】:今日有一物想请教。 【鲸吸】:什么宝物,快说来听听。 【秋白】:机缘巧合,误入一方小天地。此物外看是一水潭,内有一座宫殿。持此物者为鳝鱼精。 白素贞说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鲸吸】:那不是可以吃一辈子爆炒鳝鱼片。 【婵娟】:就知道吃。 【七星】:按小白之言,此物应是上古雨族之物,名为两仪碗,乃一双两只。小白所言,应该说是其中一只两仪碗。 【鲸吸】老七,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这个你都晓得。 【七星】:此物对水族之妖或修炼水系功法之人极具诱惑,莫要轻易示出,否则必遭无妄之灾。 【秋白】:我明白了,谢谢! 直到此刻,白素贞才明白,若不是那鳝鱼精不识此物的真正厉害,那么最后死的必然是她。 不过,如果终究只是如果,如那美好回忆,也终究只是回忆。 既然知晓此物的来历,白素贞心中便有了底。 两仪碗乃上古雨族法宝,五行为水,水生木,正好与木灵珠大道根脚契合。 虽然此行凶险万分,但收获却极大。 正印了道祖广为流传那句名言: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另外,对这鳝鱼精而言,若非贪婪,又怎会被人利用,到头来丢了性命。 正印了那句话话:“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白素贞在这两仪碗中修行了约莫小半月。 一来将自身境界再次稳固下来,尤其有了龙王篓这样的法宝,压境修行变得更加容易。 二来基本上炼化了这两仪碗,并且将木灵珠也置入其中,两件法宝相互裨益。 不过,白素贞并不知道,慈云村的人早就在水潭子旁边摆下香案,供奉香火,以求神龙庇护。 老婆子早晚都来一次,虔诚敬香。 天上一轮明月,如水倾泻,洒落在水潭子周围的花草树木上。 蓦然,有一道白色身影破水而出,飞身落了下来。 白素贞来到香案前面,烟雾缭绕,香火极盛。 在慈云村众人心中,他们亲眼见证神龙现世带来的诸多奇迹,早已对神龙感恩戴德、心悦诚服。 这浓浓香火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气势加持到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白素贞终于体会到天庭那些仙人为何如此在意香火。 人间香火越浓,他们在天庭的气势就越强,实力和地位就越强。 而这香火事关他们能否晋升大罗金仙,不得不慎之又慎。 对于封正之事,白素贞也是随缘,不强求。如果遇到了,那就用心待之。 所以,在收取两仪碗时,特意在此处留下了一处泉眼,使得这里常年有水,倘若遇到干旱之年不至于没有水喝。 处理好之后,白素贞回到驿站,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连夜离开。 不然,她想走,估计村民拦着不让走。 刚牵马走出驿站,老婆子就出现在门口,然后跪地不起。 白素贞急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道:“老人家快起来!” 老婆子哽咽道:“谢神龙救我儿脱离苦海,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白素贞柔声道:“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挂在心上。” 老婆子擦擦眼泪,道:“您这是要走了?” 白素贞点头道:“此间事了,我也得继续赶路。” 老婆子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还不知,如何称呼您?” “我叫白素贞,来自青城山。老人家,您多保重,后会有期!” 老婆子记住了她的名字。 白素贞离开慈云村继续朝渝州方向前行。 但她没有想到,当她离开后的第二天,那处泉眼的地方盖了三间房屋,取名“神龙观”。 神龙观的大殿,正中央高台上矗立着一座用石头雕刻的塑像。 眉清目秀,神态平静,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澈无暇,水波流转,极有灵性。 这还得益于白素贞留下的那口泉眼,使得白素贞的神像栩栩如生,灵性十足。 七月初一,傍晚。 白素贞终于来到川西重镇-渝州城。 李白有诗篇《峨眉山月歌》中就提到了渝州: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渝州素有“山水之城”,渝州北部、东部及南部分别有大巴山、巫山、武陵山等大山环绕,又有长江、嘉陵江、乌江等大江大河自西向东横贯全境,漕运极为发达。 白素贞骑马走进渝州城,眼前一片繁华景象。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根据周明给的那本小册子记载,青城派在渝州城有两处别院。 一个位于主城中心荷花巷的“天水阁”,是渝州城久负盛名的青楼,专门负责收集朝廷和民间消息。 另外一个位于城东南的三条巷,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小道观,名叫“云台观”。 因为云台观在渝州城内名气很高,很快便寻到此处。 白素贞牵着马,来到云台观门前,抬头看了两眼那散发古朴之意的门匾,确实有一丝灵性。 此刻,观里烧香许愿之人陆续离开。 这时,一个小道士正好走出来,看到白素贞,便道:“施主,要关门了,还请明日再来。”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青城派,白素贞!” 小道士楞了一下,暗道我又没让你报姓名,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是白素贞?” 白素贞点头道:“有什么不妥吗?” “我的娘亲啊,是小师叔祖来了!”小道士满脸震撼道。 章节目录 第78章 乡间野草,护道一程 小道士因为过于激动,一个踉跄,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慌什么慌!”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小道士右手指着门外的白素贞,微颤道:“小,小师叔祖。” “什么小师叔祖啊。你说什么?”那中年道士也意识到什么,急忙朝大门望去。 前几日,他刚从宗门那边收到飞剑传信:有称白素贞者,乃尔等师叔。若住别院,照顾万全,听其差遣! “弟子陆羽凡,拜见小师叔。”陆羽凡抱拳躬身道。 白素贞淡淡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于这些礼数。” 陆羽凡恭敬道:“小师叔,里面请!” “还坐在地上,还不拜见师叔祖!”陆羽凡赶忙催促道。 小道士急忙爬起跪下,虔诚拜道:“弟子刘阳,拜见小师叔祖。” 白素贞蹲下身来将他扶起,笑道:“快起来,记得把门关好!” “得令!” 刘阳身手矫健,麻溜地爬起来,立马关上大门。 白素贞环顾四周,问道:“咱们这观里现有多少人?” “师叔祖,这里就我跟师父两个人。”刘阳笑呵呵插话道。 陆羽凡一脚踹他屁股上,拉长了脸,阴沉道:“没大没小。赶紧去厨房备点斋饭。” 刘阳憋嘴道:“师叔祖都来了,还吃啥斋饭,不如天水阁那边海吃一顿,而且还有姑娘作陪。”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 陆羽凡对这个徒弟又爱又恨,修行做事都没话说,就是没大没小,拎不清东南西北。 “今晚就在这里吃斋饭,明儿晚上带你去天水阁。”白素贞笑着道。 刘阳一听有戏,顿时开心道:“好嘞!谢师叔祖。”说完,屁颠屁颠跑去厨房备斋饭。 “你这个徒弟不错!”白素贞看着他矫健身影,由衷夸赞道。 陆羽凡谦虚道:“小师叔谬赞了。这小子也就一点小机灵,啥本事没有。关键还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 白素贞道:“寸心只在所投中,出手何曾一箭空。看似童言无忌,其实早拿捏好了。不然,这云台观的香火可能就没那么旺盛了。” 陆羽凡心中一惊,暗道这小师叔头一次过来,才见上一面,就从刘阳言谈举止中看出了他的不凡之处。 不得不承认,自从收了这小子为徒,这云台观的香火一天比一天盛。 这香火钱多的让他晚上睡觉都能笑醒来。 这两年宗门对他的考核都是甲等,这奖赏的各种丹药和符箓也珍藏了不少。 只不过,自己修行资质有限,始终停留在炼气化精这道坎上不得突破。 倒是自己徒弟,在上个月突破了练气化精,达到五气朝元的境界。 若不是刘阳那小子没隐藏好,他这个当师父还真没发现,还一直以为停留在周天引气这一道坎上。 “不瞒小师叔,刘阳修行资质确实不错,前些日子已经达到五气朝元境界。倘若他能在宗门那边修行,我想他会走的更远!”陆羽凡如实说道。 白素贞扭头望向他,淡淡道:“山野泥泞间,人间处处皆是学问。我倒觉得,他在这里修行要比在宗门那边要好很多。” 陆羽凡微微一怔,但不明白其中道理,拱手求教道:“还请小师叔赐教!” 白素贞轻声道:“人间草木,大多数人会将目光投向花与树。关注一朵花的含苞与绽放,留意一棵树何时发芽抽青,很少有人去问津一株小草。其实世间的每一种草都是花,每一种花也可以说是一种草。宗门为何要让门中弟子下山历练?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眼中不光要有花与树,还要有草。而刘阳在此处,早已看惯了各色各样的草。佛说,一花一世界,一草又何尝不是一世界!” 田野乡间,草儿随处可见。 大小不等,密密匝匝,依附着几片绿叶。 虽不妖娆,却茁壮挺拔。 虽孤寂淡然,却凭着一种自信,在山野田间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而一朵花,即便是有名的花,从含苞到绽放,姹紫嫣红,让人赏心悦目。可是花期一过,便旋即枯萎。 尤其是那些名气极大的花,如牡丹、芍药等,依然要栽在精美的花盆里,浇水,施肥,剪枝,精心养护,稍有懈怠,便枯萎死去,永不复生。 那草呢?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陆羽凡似懂非懂,好像抓到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整个人已经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白素贞没有叫醒他,而是独自走进大殿中。然后,取出三根檀香,点燃后径直插入香炉里,算是尽了弟子的本分。 “师叔祖,斋饭准备好了。”刘阳一路小跑过来。 白素贞“嗯”了一声,道:“你喜欢这里吗?” 刘阳笑嘻嘻道:“当然喜欢了啊。要不是师父收留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死在哪呢。” “如果让你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回青城山?”白素贞追问道。 刘阳不假思索道:“青城山有什么好的,规矩又多,哪有这里过的逍遥自在。师叔祖,你可别把我拐到青城山那边去啊。” “是舍不得你师父?” 刘阳沉吟片刻,道:“我师父人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对我特别好。说心里话,我确实舍不得与师父分开。”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对了,把你这几年的修行成果露两手看看。” 刘阳顿时乐了,开心道:“还请师叔祖赐教!” 言毕,刘阳便朝白素贞面门一拳打了过去,都不带商量的。 别看他年龄小,这出拳的力道可不是青城派寻常弟子可以消受的。 速度之快,出乎白素贞的意料。 不过,对白素贞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避开了这一拳。 但就在她避开的同时,刘阳扑空的同时一个鹞子翻身,左手竟多出一把剑来,朝白素贞胸口横切过去。 这一剑来的极为突然,而且出剑的速度极快。 白素贞也不闪避,只是伸出右手,看似轻描淡写,却也使出了五成力道,大拇指和中指轻轻夹住剑身。 一股磅礴力量从剑身传达剑柄。 刘阳果断撤剑,迅速拉开三丈的距离,就见他双手掐诀,意图召回长剑。那柄长剑猛烈颤抖,想要脱离白素贞的指尖。 奈何,任凭它如何使力,就是无法动弹。 刘阳见状,立即改变策略,当下不再保留,只见他眉心有青光闪现,一把青色小剑呼啸而出,快如闪电,化作一道青光,疾射而去。 白素贞颇为吃惊,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炼化一把本命飞剑。 眼看青芒就要射中她的胸口,白素贞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显出金色太极图案,挡住了这道青芒。 旋即,白素贞隔空朝他眉心一点,刘阳只觉得光芒刺目,忍不住闭上眼睛。等他睁开双眼时,自己那柄青色小剑,已经落到白素贞的手中。 “这两年,是不是背着你师父,偷偷溜出去斩妖除魔了?”白素贞笑吟吟问道。 刘阳摸了摸后脑勺,低着头小声道:“那些香客说的怪事,一听就知道是某些阴邪之物作祟。但师父不让我去,非要等师门其他人过来,由他们出手解决。但往往时间不等人,说不定稍等片刻,香客就有了性命之忧。所以,我就背着师父,偷偷溜出去,自己给解决了。” “你的事情,我不干涉!另外,弟子不必不如师。你懂的,你师父未必懂。但你不说,他可能永远都不懂。” 刘阳知道她的玄外音,吃惊道:“师叔祖,你都知道了啊。” “知道的不多。至于你这温养出来的这把本命飞剑,尽量少用。倘若你能真正领悟出这把剑的固有神通,那你在出剑时便能施展,到时杀力将成倍增加。” 刘阳神色激动道:“师叔祖,还真给你说对了。我现在隐约能摸到一点,就是那种让人转瞬千里的感觉。而且,自从有那么一点感悟后,不论是出拳,还是出剑,速度都很快。” 白素贞将青色小剑还给他,问道:“可还曾取名?” “没有。还请师叔祖赐名!”刘阳抱拳躬身道。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疾风知劲草。既然以快取胜,那就叫疾风吧。” “疾风!好名字。多谢师叔祖赐名!”刘阳激动道。 “走吧。不然斋饭都要凉了。” 吃完斋饭,刘阳领着白素贞去了后堂厢房。 “师叔祖,您早点歇息。” 白素贞淡淡笑道:“你师父那边暂时不要打扰。晚上若有其他事情,你便于行事就好。” 刘阳灵机一动,问道:“师叔祖要不要一起去?” “下次吧。” “得嘞!”刘阳一溜烟地跑的无影无踪。 白素贞喜欢云台观的清静,尤其入夜后,越发的静谧。 院中,陆羽凡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殊不知此时他正处于破门的关键时刻。 他已经察觉到境界有松动的迹象,仿佛光明的大门就在眼前,可不知为何迟迟触摸不到。 那种忽明忽暗的感觉,让他开始变得有点急躁,气息也极为不稳定。 白素贞眉头微皱,然后身形一闪,便来到陆羽凡跟前。 此时的陆羽凡好似进入鬼打墙的困境,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出路。 “平心静气抚杂念,抱元守一去心魔。意守丹田凝神思,玄关聚灵化为气!破!” 这声娇喝,如同惊雷炸响。 陆羽凡心神在那一刻变得安静下来,旋即一道白光激射而来,落到他的脸上。 于是,他便顺着这道光的方向往前走。 终于,他看到了眼前那道门。带着激动的心,陆羽凡伸手推开,然后跨过了过去。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恭喜!” 陆羽凡没有迟疑,立马跪了下来,朝她三拜,诚挚道:“小师叔为弟子护道,这份恩情,羽凡铭记于心。”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快点起来!还有,刚刚破境,这段时间要安心修行,多多感悟,这样也好稳固境界,把底子打牢实些。” “弟子明白了。”陆羽凡抱拳躬身,然后转身离去。 辰时三刻,云台观的大门准时打开。 等在外面的香客迫不及待冲进去,争先恐后,个个都想要拔得头筹。 刘阳手拿着一把扫帚,笑吟吟看着他们,每天乐此不疲。这些人,有许多熟面孔,也有生面孔,但熟都是从生开始。 因为熟,至少说明他们生活的相对安稳。 对刘阳来说,他的心就会得到些许安慰。 白素贞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个少年。 因为从他身上,隐约看到一丝光亮,犹如夜幕暗室中的一粒灯火,却可以照彻万里尘埃千百年。 “小师父,怎么没看到陆道长啊?”有个中年妇人喊道。 刘阳笑着迎过去,道:“师父这几天有事出远门。您要是解签,我替您解,不收钱!” 中年妇人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两眼,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等陆道长回来再解签吧。 “连个签都没人解,我看,这云台观可以关门了吧。”就见一个身穿蓝色袍服的中年道士大言不惭道。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的同门。 刘阳闪过一丝怒色,沉声道:“孙大炮,你别没事找事。” “哎呦!今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说话很神气嘛!”孙大炮邪笑道。 “你们自己道观香火不行,就跑来我这边撒野,我看你胆肥了!”刘阳赤裸裸威胁道。 “小兔崽子。你师父都不敢跟我这样说话,你倒也是嘴够硬的啊。今儿,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话还没说完,刘阳便出手了。 刘阳心里早看这孙子不爽,苦于没机会。正好今天有师叔祖在场给自己撑腰,那就不担心事后被师父责罚。 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孙大炮哪里知道这小子平日里就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这出手起来就两字:狠辣。 几个回合下来,孙大炮就被打的鼻腔脸肿,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他带过来的三个师弟,见刘阳这么能打,都不敢上前相助。 “孙大炮,小爷今儿把话撂这了,下次你要是再敢踏进云台观,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然后,急忙招手,让自己师弟架着他赶紧离去。 云台观不远处,有一座酒肆。 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云台观的大门。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能耐!”一个身穿紫衣的年轻男子略有吃惊道。 “天下剑修出青城。你还真把他们当软柿子捏啊。”坐在紫衣男子对面的人笑呵呵道。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剑修。总之,过了今晚,这云台观必须要从我眼中消失。”紫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章节目录 第79章 正阳密谋,夜游天水 刘阳整了整衣衫,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场架干的就是爽。 “这些人是谁?”白素贞小声问道。 刘阳如实道:“师叔祖,你不知道,这渝州城中,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宗门的人。刚才那个孙大炮,来自正阳观。我听师父说过,这正阳观的后山就是茅山上清派。不过,这帮人没啥能耐,正阳观被他们弄的乌烟瘴气。” “那今天是故意上门挑衅?” “咱们与正阳观,那是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这孙大炮脑子抽什么风,竟然找上门来了。”刘阳也是颇感意外。 白素贞寻思片刻道:“那龙虎山的正一派呢?” “正一派在渝州的分支叫长春观。这长春观有点特别,均是女弟子。所以,师父走动的也比较频繁。” “哦?你师父是有了意中人?”白素贞好奇问道。 刘阳嘿嘿笑道:“师叔祖慧眼。师父就是个闷葫芦,每次去了,就是打个招呼,然后看两眼就走。回来后,就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 “你师父是个痴情人。”白素贞沉声道。 “还痴情,我看是痴傻才对!” 白素贞神情严肃道:“这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取笑。等你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未必会比你师父做的有多好。” 刘阳见她神色不悦,暗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抱拳躬身道:“师叔祖说的是,弟子知错了。” “不是错与对的问题。而是你喜欢一个人,哪怕对方不喜欢你,也比你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要幸运的多。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等你大了,自然会明白其中的真意。” 说完,白素贞转身离去。 刘阳看着她的声音,眼中写满了疑惑。他不明白,师叔祖如此年轻,为何让他有种阅尽沧桑的感觉? 是自己的错觉吗? 正阳观。 紫衣男子怒喝道:“孙封,你真他娘就是个废物,连个小屁孩都摆不平,你还有脸说自己是茅山的人吗?” 孙封额头冷汗涔涔,身子战战兢兢,想说话,但又不敢说,生怕又触霉头。 “师弟切莫动怒,伤了身子可不好!”一个中年道士打起圆场道。 这个中年道士乃正阳观的观主,名叫杨桂清,因资质普通,境界至今还停留在五气朝元。 不过此人很会来事,既然在茅山混不下去,那就去山下混。所以早早来到渝州,成为正阳观的观主。 来到渝州,便抓住各种机会混迹于渝州官场权贵之中,成为众人的座上宾。不过,正阳观的香火倒是每况愈下,尤其是云台观崛起之后,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倘若不是杨桂清的名声撑着,恐怕早就关门大吉,沦为无人问津之地。 “刘师兄,若不是我每年在宗门那边给你美言几句,你还能在这里过的风风光光?”紫衣男子冷声道。 杨桂清装起孙子,赔笑道:“师弟放心。你交待的事情,师兄肯定为办好。到时候,师兄还有重礼相送,以报师弟这些年对我的关照!” 紫衣男子脸色稍微缓解,然后看了一眼刘维,拂袖而去。 杨桂清吐出一口浊气,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孙封跳了起来,道:“师父,凭什么让这小子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杨桂清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寒声道:“你懂个屁!你知道他是谁吗?” 孙封心中一颤,但脸上还装着不怕死的模样:“管他是谁,在这里,师父才是老大!” “他是宗门执法长老唐海最疼爱的孙子,名叫唐袁。唐袁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如今已至三花聚顶之境。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寻找机缘,能够结金丹,进入人仙之列。”杨桂清脸色沉重道。 听到这些内幕,孙封脸色大变,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得罪了这种天之骄子,这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这次让你过去,就是试探一下云台观的底。虽然失了手,倒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不过,确实没料到,刘阳这小子深藏不露,还真有点本事。”杨桂清皱眉道。 孙封小声问道:“师父,弟子纳闷啊,为什么唐师叔一到渝州,就跟云台观过不去啊?” 杨桂清冷笑了几声,道:“这些你不用管,用心做好交待的事情就行了。” 孙封谄媚笑道:“师父放心。这件事弟子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杨桂清点了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除了你之外,莫再让其他人知道。不然,要是泄露出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孙封顿时觉得脖子有一道寒意掠过,冷不丁打了两个寒颤,脸上神色如故道:“师父放心,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出任何纰漏。” “最好是这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渝州城的夜晚,依然热闹。 不过,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荷花巷的天水阁。 白天的天水阁灰瓦青砖,雕梁画栋。到了夜晚,灯光亮起,在黑色夜幕的衬托下,便又平添了许多金碧辉煌的气势。 天水阁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每座楼高三层,西楼是天水阁主楼,也是五楼中最大的一座,也是陈设最富丽堂皇的。 每栋楼的功能定位皆不同。 中楼名为“天香”,是天水阁艺伎的住处,配有琴房、书斋等,内设精致,环境淡雅幽静。 西楼名为“紫阳”,用于接待达官显贵和文人雅士。 南楼名为“望月”,是富商巨贾和中小官吏寻欢作乐之地。而北楼名为“清风”,是专门接待其他三教九流之辈。 东楼名为“醉乡”,是为在南北楼酒后留宿的客人而设,素有“竖走横出英雄冢”之美誉。 天水阁的艺伎,明艳动人,风情万种,而且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其中最为令人神之向往的便拥有两大仙子美誉之称的颜师师、郑举举。 望之宛若仙子。 颜师师被誉为“广寒仙子”,郑举举被冠为“姑射仙子”。 整个渝州城,大街小巷,都在传唱这样童谣:“广寒月中出,姑射雪里来。意气舒高洁,冰清压星河。星河在天水,雪月照沟渠。” 天水阁和云台观虽说是青城派的产业,但云台观与天水阁又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所以陆羽凡和刘阳皆不知情。 刘阳之所以想去天水阁,就是想吃那里最有特色的美味:口水鸡。 口水鸡,这是渝州有名传统冷菜。 渝州城中最有名便是天水阁的口水鸡。之所以名气高涨,据闻是端上桌的口水鸡皆有姑射仙子的一滴口水。 至于真假,没人在意,总之说它有就有。 事实上,这道菜麻辣爽口,味美鲜嫩,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更有“名驰巴蜀三千里,味压江南十二州”的盛名。 刘阳吃着糖葫芦,兴高采烈地领着白素贞朝天水阁走去。 远远的,就见夜色下的天水阁,恍若身处一副精美的油画之中,充满了梦幻感。 又像是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子,勾勒出独有的奢华之美。 “师叔祖,你可不知道,这天水阁有双绝?” “哪双绝?” “一绝仙子下凡,二绝口水鸡。” “仙子下凡?”白素贞好奇问道。 刘阳毫无避讳道:“天水阁两大都知,一是颜师师,人称‘广寒仙子’,二是郑举举,人称‘姑射仙子’。两位仙子,十八般才艺,样样精通,尤其擅长洞箫。” 自家师父抠门一直不带他去见世面,这次跟着师叔祖去肯定要吃着口水鸡,再看尽阳春白雪。 当真人生一大幸事! “师叔祖,待会进去了,你可要给我点三只口水鸡。你一份,我一份,给师父带一份。”刘阳厚着脸皮笑道。 白素贞点头问道:“那广寒仙子和姑射仙子呢?” 刘阳微微一怔,然后笑道:“师叔祖,这两位仙子清高的很,可不是谁都能入她们法眼,还是算了吧。” 就在这时,一位青衣小厮笑吟吟走了过来,道:“两位郎君,里面请!” “我们这是要去哪?”刘阳问道。 青衣小厮如实道:“北楼,清风!” “什么?去北楼!”刘阳不悦道。 白素贞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刘阳小声道:“师叔祖,这天水阁有五楼,其中西楼招待达官显贵和文人雅士,南楼招待富商巨贾和中小官吏,而北楼嘛,就是只要付得起钱都可以去的地方。” 白素贞“哦”了一声,没想到这天水阁也是把人分个三六九等。下次回宗门,倒是要问问,这些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文人雅士,这个如何判定?”白素贞淡淡问道。 青衣小厮赔笑道:“郎君,请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就见一群年轻公子哥正在冥思苦想,但到目前都还没有人能够做出来一首回文诗。 所谓回文诗,回复读之,皆歌而成文也。 “郎君,今晚是以回文诗为主,倘若能够夺魁,便能去西楼,而且广寒仙子亲自作陪。”青衣小厮傲娇道。 就在这时,有一身穿紫衣的男子站了起来,朗声道:“明窗半掩小庭幽,夜静灯残未得留。风冷结阴寒落叶,别离长倚望高楼。迟迟月影移斜竹,叠叠诗余赋旅愁。将欲断肠随断梦,雁飞连阵几声秋。” 周围人一听,顿觉得妙极。 随即,那紫衣男子笑吟吟道:“倒读,为小词,秋声几阵连飞雁,梦断随肠断。欲将愁旅赋余诗,叠叠竹斜,移影月迟迟。楼高望倚长离别,叶落寒阴结。冷风留得未残灯,静夜幽庭,小掩半窗明。” “好诗,好词啊!”众人附和道。 “唐兄,今晚你可要羡煞我了啊。”一个手持铁扇的年轻男子笑呵呵道。 “能称之为仙子,自然要目睹芳容,一亲芳泽,否则这趟渝州之行,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唐袁淡淡笑道。 “那倒也是。那小弟先恭喜唐兄抱得美人归!” 中楼,天香。 一个身穿绿衣裳侍女急匆匆跑了进来,将方才那首回文诗递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娘子,有人答上了。” 那妙龄女子眉尖微动,接过誊抄的诗句,细细品读起来,顿觉得妙不可言,赞道:“正读七律,倒读小词,当真少见的佳作。” “那郎君,姓谁名谁,现在何处?”颜师师好奇问道。 侍女笑吟吟道:“回娘子,尚在前厅处。” 颜师师沉吟片刻,正要说话,就见另外一个侍女急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娘子,又有人答出来了,说是回文诗词,比之前那首还要上乘。” 颜师师微微一怔,颇为好奇道:“拿来我看看。” 一炷香后,颜师师神色激动道:“正读小词。孤楼倚梦寒灯隔,细雨梧窗逼。冷风珠露扑钗虫,络索玉环,圆鬓凤玲珑。肤凝薄粉残妆悄,影对疏栏小。院空芜绿引香浓,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 “倒读小词。红帘映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芜空院小栏疏,对影悄妆,残粉薄凝肤。玲珑凤鬓圆环玉,索络虫钗扑。露珠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 “正读七律。孤楼倚梦寒灯隔,细雨梧窗逼冷风。珠露扑钗虫络索,玉环圆鬓凤玲珑。肤凝薄粉残妆悄,影对疏栏小院空。芜绿引香浓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 “倒读七律,红帘映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芜。空院小栏疏对影。悄妆残粉薄凝肤,玲珑凤鬓圆环玉。索络虫钗扑露珠,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 闻言,两个侍女惊愕的目瞪口呆。 “快,把小妹请过来。”颜师师玉手微微颤抖道,显然被这首回文诗词给镇住了。 没多会,郑举举脚步匆匆赶了过来,好奇道:“姊姊,何事?” 颜师师将誊抄的回文诗词递给她,镇定心神道:“妹妹,你且看看。” 郑举举来回读完,眼中露出不思议的神色,“此文只能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姊姊,那人在何处?” 颜师师莞尔一笑,打趣道:“看来妹妹芳心寸乱,有点不矜持哦!” 郑举举妙目一闪,脸上绯红,低声道:“姊姊,可要让着妹妹!” “也不知道,此人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能够得到妹妹青睐!”旋即,颜师师问那侍女道:“那位郎君,长的什么模样,多大年龄?” 侍女道:“是位小郎君,相貌俊朗,玉树临风。” 郑举举心中欢喜,不光才华横溢,就连相貌也甚为出众,今晚是不是可以不用“肤凝薄粉残妆悄,影对疏栏小院空”? 章节目录 第80章 认了师姐,死了师父 唐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眼看到嘴的嫩肉竟被人捷足先登,这股怨气实在难以下咽。 “唐兄,切莫动怒。今晚还有事情要做!” 唐袁冷冷看着白素贞的消失的背影,心中杀机已起,待事情办完定会寻到此人亲手杀之。 刘阳对白素贞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竟然能够得魁首成为广寒仙子的座上宾! 西楼,紫阳。 一间装饰奢华的雅间里,白素贞与刘阳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刘阳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喊道:“先来一份口水鸡!”旋即,用崇拜眼神望向白素贞,赞赏道:“师叔祖,您可真是厉害,把那些狗屁才子打的满地找牙。” 白素贞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想着方才那个紫衣男子眼中闪过的一丝杀机。 有那么一瞬间,白素贞感受到那人对她的杀意,很浓! 只不过,那人收的很快。 而且,这个人还是修士,境界颇高,应在三花聚顶这道槛上。再往上,就是人仙境。 从其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山泽野修的可能性较小,多半是某个宗门下山历练的弟子。 按其境界和年龄来说,应属天之骄子那种,不曾想杀心如此之重。 “师祖祖,怎么了?”刘阳见她眉头微皱,小声问道。 白素贞淡淡笑道:“没什么。吃你的口水鸡。” 刘阳“噢”了一声,然后卷起袖子,大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郑举举带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看见白素贞,心中顿时欢喜。 白素贞抬头一见,就见一个藕色衣衫的妙龄女子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落在她的脸上。 这少女容貌秀丽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刘阳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污,顿时看的傻眼了,果然是“望若如仙子”,真是美的让人流哈喇子。 “奴家见过郎君!”郑举举来到白素贞跟前,施了个万福,笑吟吟道。 白素贞浅浅一笑道:“你是广寒仙子?” 郑举举摇头笑道:“广寒仙子是奴家的姊姊。” “你是姑射仙子!”刘阳兴奋喊道。 “仙子,请坐!” 郑举举在她左手旁缓缓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旁边的玉壶,给白素贞满杯,又给自己满杯,嫣然笑道:“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白素贞含笑道:“在下,白素贞!” “白素贞?” 郑举举只觉得这个名字好特别,好像在哪里听过。 冷不防想起前几日,阁主接到青城山那边的传信,于是跟她们两姐妹再三交待,倘若遇到一位叫“白素贞”的人立即跟她禀报,不得延误。 郑举举立马起身,歉意道:“白郎君稍作片刻,奴家去去就来!” 中楼,天香。 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正躺在木榻上,颜师师跪在她身后,给她揉揉香肩。 “举举过去了?”那妇人轻声道。 “去了。”颜师师回道。 突然,房门被推开了,郑举举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气息娇*喘道:“阁主,白,白素贞,来了。” 这位妇人正是天水阁的当家人,名叫陈晓忆,外人尊称她为“陈大家”。 “白素贞?”陈晓忆一下子爬坐起来。 郑举举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方才我问那人的名字,他说,他叫白素贞。但不知,与阁主所说的那个白素贞,是不是同一个人?” 陈晓忆下了床,来回踱步,神色凝重道:“山门那边并未多言,我也不知道小师叔是何模样。” “阁主,不如我与举举去问一下?倘若确定是师叔祖亲临,我们再叫你也不迟。”颜师师建议道。 “他身边可还有其他人?”陈晓忆问道。 “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郑举举寻思道。“不过,我在进去之前,听见那少年叫他师叔祖。” “师叔祖?”花陈晓忆心中一惊,沉思片刻道:“稳妥起见,我们一起过去吧。” 一盏茶功夫,陈晓忆带着郑举举和颜师师急匆匆走进了雅间。 白素贞抬头望去,见她们三人一起出现,显然可能是猜到她的身份。 刘阳看这阵势有点傻眼了,怎么一下子来了三位大美女,这师叔祖的魅力就是强啊。 这下真是大饱眼福了。 陈晓忆有点局促,稳定心神道:“不知白郎君来自何处?” 白素贞笑了笑道:“都是自家人,坐着说吧。” 听到“自家人”三个字,陈晓忆便知道,这个白素贞就是宗门传信中所提及之人。 “弟子陈晓忆,拜见小师叔!”陈晓忆立马跪了下来,朝她叩拜。 颜师师和郑举举也跟着跪了下来,“弟子颜师师,弟子郑举举,拜见师叔祖。” 刘阳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鸡腿给噎着,弄了半天,原来都是一家人啊。 “起来说话吧。” 陈晓忆赶忙起身,来到白素贞面前,抱拳道:“小师叔亲临,弟子未能迎接,还请小师叔恕罪!” 白素贞示意她们三人坐下,笑问道:“你是哪位师兄门下的弟子?” 陈晓忆如实道:“弟子原属外门,由传功长老传授。后转内门弟子时,恰好这里缺少人手,便让我过来帮忙打理。” 白素贞含笑道:“你一个女子,把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日赚斗金,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陈晓忆喜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这两位仙子也是外门弟子?”白素贞目光落到郑举举和颜师师脸上。 陈晓忆抱拳道:“回小师叔,她二人虽与弟子有师徒之实,但未得宗门认可,尚不是外门弟子。” “能在渝州城拥有‘仙子’之誉,已是出列拔萃之辈,天水阁想要基业长青,今后还需要她们群策群力。记得,今年年底宗门考核时把入门之事也一并提上去。” 陈晓忆惊喜过望道:“多谢小师叔。”,旋即,扭头望向她们二人,小声道:“楞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过?” 郑举举和颜师师急忙上前一步,齐齐跪下道:“谢师叔祖。” “快起来吧。刘阳,还不拜见师叔和师姐。” 刘阳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吃顿饭的功夫,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三个大美女。 原本高不可攀,如今近在咫尺。 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刘阳见过陈师叔,见过郑师姐和颜师姐。” 陈晓忆从进门那一刻,就对这个刘阳很好奇,这会正好有机会问清楚他的来历,笑道:“来的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 随即,她从袖口中摸出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递过去道:“此匕首,曜似朝日,名曰扬文。算不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是件杀人的利器。” 刘阳想着自己有了本命飞剑疾风,这匕首对他而言也没多大意义,正要婉言谢绝,却听白素贞道:“这是你师叔一片心意。今日收下,他日有机会再还就是。” 刘阳接过扬文,躬身道:“谢陈师叔。” 白素贞从咫尺物中取出三颗培元丹,道:“这是四转培元丹,算是今晚见面礼。” 一听是四转培元丹,陈晓忆师徒三人顿时激动不已。宗门每年考核通过后给她们赏赐的培元丹也就二转。 由于她们修为较弱,丹药品秩越高未必是好事,而四转培元丹已经是她们承受的极限。 “谢小师叔赐药!”陈晓忆颤巍巍接过三颗丹药。 “听说渝州城最出名的火锅,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吃顿火锅吧。” “师叔祖您稍等片刻,弟子这就去安排。”颜师师眼疾手快,急忙离去,吩咐厨房尽快准备。 吃着火锅,白素贞静静听着她们说的各种有趣的事,偶尔会说上两句,但更多还是倾听。 就在她们吃的更开心时,突然有人来通报,说是云台观那边走水了。 白素贞眉头一皱,然后起身,化作一道剑光,破窗而去。 刘阳起身抱拳:“陈师叔,两位师姐,刘阳先行告辞。”说完,身形一闪,御风而去。 陈晓忆脸色凝重道:“师师,安排人过去看看。” 颜师师刚要起身离开,却听她道:“还是我去。你们就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动。” 说完,陈晓忆跃出窗外,消失在夜幕中。 等刘阳赶到时,云台观已经被熊熊烈火所吞噬,也未看到白素贞与刘阳的身影。 “小师叔应该不会有事吧?” 突然,一道身影从火海里飞了出来,双手抱着一具烧的全身如黑炭的尸体,正是陆羽凡。 “走!” 白素贞裹着刘阳,一道风似的消失在黑夜中,朝天水阁飞去。 途中,正好遇到陈晓忆,却听白素贞沉声道:“回去。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随即,白素贞带着刘阳出了渝州城,在一处山峰上落了下来。 陆羽凡的尸体躺在青石上,刘阳跪在面前,泣不成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种丧父之痛是谁都无法忍受! 白素贞没有劝慰,只是站在悬崖边上,目光冰冷地望着远处的渝州城。 片刻后,刘阳调整好情绪,然后起身来到白素贞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叔祖,此仇不报,弟子死不瞑目!” 白素贞没有转身看他,更没有让他起来,沉声道:“这些人既然选择云台观下手,本就冲着宗门来的。你若要报仇,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 刘阳双手攥的“咯咯”直响,硬是压住了心中怒火,寒声道:“还请师叔祖明示?” “云台观被毁,你暂无去处。原本打算让你回青城山,但那边未必适合你,而天水阁那边暂时也不能过去。所以,你有两种选择,一说是去吴王山的苍羽派,找一个叫封安的人,就此留在那里修行;二是你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四海为家,成为那山泽野修。等你进入人仙境再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带你亲自手刃仇家。” 刘阳没有任何犹豫道:“我本就孤儿,是师父一人将我带大并传我功法,也过惯了那种天地任我行的日子。所以,我愿成为山泽野修。” 白素贞转过身,眼中露出一丝欣慰,淡然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若要为师出剑,出的惊天地、泣鬼神,那就不要急着破境。等你觉得水到渠成了,那就破境而来。你可明白?” 刘阳叩首泣声道:“师叔祖多保重!” “你且记住。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既随本心。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识本心,见自本性。” “弟子铭记于心。只是,师父他……” “我自会安葬好。” 刘阳三叩首,然后起身,御风而去,消失在夜幕中。 翌日清晨,云台观废墟周边围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渝州城的衙门捕快全部出动,在废墟中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被烧焦的尸体。 人群中,孙封看了两眼,便悄然离去。 远远的,白素贞便看到了他,随之跟了过去。 正阳观。 后厢房,唐袁昨夜操作猛如虎,还躺在床上睡觉,在他旁边还躺着三个一丝不挂的妙龄女子。她们三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积蓄在体内的精元已然被唐袁所吸收。 杨桂清站在房门外,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敲了三声。 唐袁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道:“什么事?” 杨桂清如实道:“师弟,没发现陆羽凡的尸体。” 唐袁“咦”了一声,道:“他徒弟的呢?” 杨桂清硬着头皮道:“也没有!不过,陆羽凡确定死了,而他徒弟刘阳昨天晚上不在观里,侥幸躲过一劫,至今未曾发现其踪影。” “斩草要除根。找到这小子,立刻杀了。还有,长春观那边都安排好了?” 杨桂清如实道:“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师弟一声令下。” “长春观那个叫梁敏的小道姑,给我留活口。其他人,一个不留。另外,事后放出风去,就说魔道妖人突袭渝州,云台观和长春观尽毁,正阳观死伤大半,道门损失严重。” 杨桂清有点犹豫,暗道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狠辣了,好歹都是道门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下好了,唐袁一到渝州就开始想着杀人,这要是被青城派和正一派知道真相,那还不把茅山派山门给砸的稀巴烂。 想到这,杨桂清突然惊吓一身冷汗,他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与唐袁是有点私交,但都不过是相互利用罢。如此隐秘之事让他亲自去办,这到底是对他充分信任的心腹,还是过河拆桥的弃子? 这就不好说了啊。 “是,师弟!”杨桂清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三把钥匙,屠长春观 杨桂清领命而去,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为自己留条活路。至于徒弟孙封,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唐袁取出两把古铜色的钥匙,一把刻有“青城”,一把刻有“茅山”。 “等我聚齐了三把钥匙,便可以打开渝州城通往酆都鬼城的入口。” 根据古籍记载,在汉朝有王方平和阴长生两方士曾在平都山修炼得道。 又因二人心系百姓疾苦,便施法将各地因战乱、瘟疫、饥荒而死的孤魂野鬼进行超度。 由于鬼物数量极多,使得平都山方圆百里阴气极重。 于是,道门三宗,青城、天一、上清联手布下结界阵法,将其与世隔绝,成为阴阳两界的中间带。 再加上,平都山列为“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后人取王方平和阴长生二人的姓氏,尊称为“阴王”,居所为“酆都鬼城”,又称之为幽都。 有诗云,下笑世上士,沉魂北幽都。 一想到,今天晚上便能从长春观中取得第三把钥匙,唐袁脸上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 此时,白素贞悄然跟着孙封来到正阳观。 但是她没有贸然跟着进去,因为正阳观里隐藏着一位人仙境之上的高手。 一个小小正阳观,怎会有人这样的高手存在? 不合常理。 白素贞躲在暗处,静静等着正阳观里的人出来。 她虽然无法断定云台观被毁与正阳观有无关系,但至少嫌疑最大。 如果真是正阳观所为,他们到底图什么? 是为私仇,还是夺物?后者可能性较大。 白素贞如同猎人,耐心等着猎物出现。 直到午夜子时,正阳观里有两道人影飞了出来,直奔长春观。 白素贞正要追过去,突然停下身形,原来躲藏在正阳观的那个人仙境高手也跟着尾随其后。 白素贞不再迟疑,小心翼翼跟了过去。 长春观位于渝州城南郊,不在城区。 飞身越过南城门,继续往前二十多里,在一处名叫灵溪谷的地位。 杨桂清和孙封二人在距离长春观两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师父,那棺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孙封好奇问道。 之前在云台观时,孙封就想问出心中疑惑。只不过那会太过紧张,没敢多问。 当时只是匆匆一眼,恰好看到一长满白毛的怪物从眼前掠过,然后钻进那口棺材里。 杨桂清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越少,活的越久。” 孙封顿时惊吓一身冷汗,不敢再多问。 不过,他心里也是慌的很。他不清楚为什么宗门要对云台观和长春观下狠手,这无异于向青城派和正一派撕破脸皮。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们茅山上清派能经受住两大宗门的怒火吗? 一念及此,孙封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半只脚入了鬼门关。 这么大的事情,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孙封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见他气定闲神,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身处险境。 “难道师父已经有退路?”孙封心中嘀咕道。 可方才那句话,知道越少活的越久。可问题是,自己知道的还少吗?孙封自认为知道的隐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多半活不过今天晚上。 所以,唯一活命的机会就在今天晚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死道衍不死贫道。为了活命,只能先要你的命! 孙封打定主意后,没有一丝迟疑,爆发全身力量,右手衣袖滑出一把淬上剧毒的匕首,就朝杨桂清后背刺了过去。 杨桂清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下狠手,哪怕察觉到,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匕首刺进后背。 偷袭得手,孙封急忙后撤三丈远,与他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你敢杀我?”杨桂清怒吼道。 孙封冷笑道:“师父不也想杀我灭口!” “放屁!我什么时候想要杀你?”杨桂清忍痛反驳道。 孙封凝神戒备道:“师父,毁了云台观和长春观这种事情,一百个孙封都不过砍啊。您老或许可以活下来,但我肯定得死。不然,这事情传出去,上清派能兜得住青城和正一两派的怒火?” “你不蠢嘛!不过,你既然敢欺师灭祖,为师就替宗门清理门户!”杨桂清吃痛道。 孙封哈哈笑道:“师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疼痛,体内真云无法运转?” 杨桂清心中大凛,怒吼道:“匕首有毒!” 话音方落,杨桂清一头栽倒在地上,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对付师父您,不下点本钱,那怎么行!” “您老,出师未捷身先死,弟子孙封泪满襟。” 说完,孙封转身就要逃离。 可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顿时怔住了,就在他前面出现一位黑衣老者。 他知道,正阳观里住着一位未曾谋面的高人。因为,在云台观被烧那天晚上,那人曾出现过一次。 “下手倒挺快的!”黑衣老者缓缓道。 孙封早已吓的魂不附体,双脚哆嗦起来,嘴唇颤抖,想要说话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没想到,你竟是魔门余孽。还不快快受死!” 黑衣老者身形一闪,一掌劈在孙封的天灵盖上,就见孙封满脸是血,整个人爆发出诡异的气息,双眼赤红,如恶魔降临。 “去!” 一声令下,孙封转身就朝长春观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藏在不远处的那口棺材突然打开,一具长着白毛的怪物也跟着狂奔而去。 长春观是龙虎山正一派在渝州的分支别院。观中有五人,观主是一名女子,名叫谢群,修为在真云灵动境。 也因如此,这些年下来,长春观里没有道士,只有道姑。 谢群突然惊醒过来,提剑飞身而出,就见一个披头乱发、浑身是血的男子正与两个弟子交手。 “速退!”谢群寒声道。 两名弟子闻声,齐齐出剑,逼退孙封,飞身落地谢群身后。随即,门中另外两名女弟子也闻声赶了过来。 此时,孙封神志不清,脑子里只有一道声音不停出现:我乃魔道妖人,我要杀人。 孙封咧嘴,凶神恶煞道:“今晚,你们都得死!” 说完,孙封紧握匕首,双腿后蹬,爆发强大力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谢群刺了过来。 速度之快,转瞬即至。 谢群长剑横胸,挡住匕首,其全身一震,右手隐隐发麻,身子后退了一步。而孙封手中的匕首破碎,化作碎片,踉跄后退三步,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然而,孙封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内伤,反而疾驰追进,左手握拳,一力轰出。 谢群没想到此人如此强悍,竟没有被她震碎五脏六腑,反而爆发出来的力量比之前还要强。 谢群来不及闪躲,右手握剑,朝他一剑斩下。 旋即,左手两指之间多出一张五雷天师符,符纸上还有两道白色电流在流动,发出“霹雳”的声响。 “疾!” 五雷天师符化作一道白光,朝孙封打了过去。 就在白光穿透孙封胸膛时,天空中突然有一道手臂粗的白色雷霆从天而落,轰在孙封的天灵盖上,顿时发出烤焦的糊味。 孙封站立未倒,但已然没了生机。 谢群目光死死盯着着孙封尸体,她总觉得此人全身透露着诡异。 “师父,他死了吗?”一个叫梁敏的女道姑小声问道。 谢群没有正面回答,沉声道:“如果再有异变发生,你们几个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话音方落,谢群一剑挥下,一道凌厉剑光闪过,切掉孙封的头颅。 头颅落地,滚了一丈多远,便停了下来。 四个弟子当中,也就梁敏胆子大点,目光落在地上的头颅上。 突然,梁敏“啊”的一声惊叫,颤声道:“他的眼睛睁开了!” 谢群不再迟疑,立刻命令道:“你们快走,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话音方落,孙封头颅自行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三圈,然后落到孙封肩膀上。 不过,头颅方向落反了,后脑勺在前,正脸面在后。 然后,就见孙封双手按住自己脑袋,将其摸正,诡异笑道:“你们都得死!” 话刚说完,谢群持剑,不由分说,一剑劈了下来,顿时将孙封劈成两半。 然后,再次补上一道五雷天师符,一道白色雷霆落下,将尸体炸的粉碎。 谢群刚松一口气,突然没来由一阵心悸。 青石板上突然伸出一只长满白毛的鬼手,一把握住她的脚踝,然后使劲一拉,谢群整个人被拉入地底下。 梁敏见状,转身就要回去救其师父,却被她师姐一把拉住:“走!” “不行,我要救师父!” 她师姐刚要说话,突然整个人怔住了,一只白毛鬼手抓住她的脚踝,然后“啊”的一声尖叫,在众人眼皮底子下被拉入地底。 “去大殿!”梁敏喊道。 三人转道,直奔大殿。 梁敏知道,大殿神像后面有一道密室入口。这隐秘只有她和师父谢群知道。 就在她们三人就要进入大殿时,地底下突然钻出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怪物,正是一具白僵。 三人虽不识得白僵,但见此物早已吓的花容失色。 梁敏突然反应过来,喊道:“师姐,分开走!” 白僵在她开口同时,也随之出手。两只白毛手分别掐住了她两位师姐的脖子,把她们当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只听“咯噔”一下,白僵扭断她们的脖子,然后把她们尸体当肉块啃食起来,顿时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梁敏彻底呆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但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白僵很快吸食完她们的精血,随手将两具干尸扔在一旁。 眼看白僵就要扑过来,一道黑影突然显出来。 黑衣老者看了白僵一眼,寒声道:“回。” 白僵立刻离开,直奔观外的那口棺材而去。 不过,那口棺材原本距离长春观只有三里远,不想白僵一口气狂奔十多里,那口棺材便挂在悬崖峭壁上。 长春观,大殿。 黑衣老者森然问道:“钥匙在哪?” 梁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想知道这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我们?” “给我钥匙,我便让你死的瞑目!” 梁敏神色惊恐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钥匙!” “如果不是大郎点名要你,你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再给你一次机会,钥匙在哪?” 之前白僵将谢群拖入了地底下,黑衣老者便对她施展搜魂术。 搜魂术是一门极为凶残霸道的法术,可以从被搜魂之人身上获得想要的信息。 此术之所以残忍,在于被搜魂之人,重则惨死,轻则废人。 黑衣老者从谢群的魂魄中,只搜集她将一个盒子交给一个叫梁敏的徒弟手中。 不巧的是,这个梁敏又是自家公子点名要的女人。 不然,通过搜魂术轻而易举便能得到钥匙的下落,就跟对付云台观的陆羽凡一样。 钥匙? 梁敏从未见过什么钥匙,她只记得师父曾经给过她一个神秘的小盒子。 师父说,这个盒子非常重要,也是长春观立于渝州的根本所在。并且让她自己找一个地方藏起来,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要说。 梁敏心思缜密,听师父这么说便明白这盒子对长春观有多重要,也明白师父对她有多信任。 所以,当天晚上她便将盒子藏在一个她小时候藏东西的地方。那个地方,藏着她儿时的美好回忆。 直到此刻,梁敏才隐约猜到,这个黑衣老者所说的钥匙多半是在那个盒子里。 师父和三位师姐都因为这个盒子死了,如果把盒子交出去那她们就白死了! 但是,要想保住这个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做到。 这样,她便能与死去的师父和师姐们在地府团聚了。 打定好主意后,梁敏再没有一丝畏惧,淡定道:“我不知道什么钥匙。我只知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方落,梁敏抽出匕首,就要自杀。 黑衣老者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小妮子如此刚烈,正要出手制止,突然他感受到什么,目光朝白僵方向望去。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刹那,一道白影突然出现,裹着她离开长春观。 黑衣老者犹豫一下,然后直奔白僵而去。 章节目录 第82章 道门情谊,青白姐妹 梁敏长长睫毛动了几下,旋即睁开了眼睛。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然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里,有篝火,火光映出一道身影,投到石壁上。 白素贞背对着她而坐,火光映红她的脸颊,平静的目光,幽幽注视着那跳跃的火星。 正阳观是茅山上清派设在渝州的分支,而这些人行事到底是上清派授意,还是有人为一己私心而杀人取物? 但问题是,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上清派授意,倘若青城和正一得知此事后,必定会向茅山讨回公道。 到那时,道门内部必定分崩离析,一盆散沙。 最后得益的,不是佛门,就是魔门! 只是,白素贞关心的不是这些所谓正道安危,而是如何为死去的陆羽凡讨回公道! 既然知道这些人的根脚,那么就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 不管这人在上清派拥有什么身份或地位,他都必须死。 梁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只觉得全身虚弱无力,身子根本无法动弹。 白素贞闻声,扭头望向她,平静道:“你刚服过丹药,药力尚未全部吸收,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等恢复了再说。” 梁敏想要扭过头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努力了几下,只得放弃,感激道:“多谢,恩公相救!” 突然,一阵睡意来袭,梁敏眼皮子顿时重了起来,没多会儿便再次沉睡。 白素贞叹了一声,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困难。我们能够把这些苦难都熬过去,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困难临头就是对的。 太平盛世,往往可以用伦理、道德来约束人的心性,善比恶显得更有分量。 但在乱世之秋,恶在很多时候比善显得更有力量。 生逢乱世,没有道德感的人,就没有来自道德的痛苦和纠结,也就没有道德负担和道德顾忌。 这样的人,为了私欲,做起事来,常常就显得果断和有力,但往往能够给这个世间造成众多困难。 事实上,真正承受困难往往不是那些始作俑者,而是那只求温饱穿暖的穷苦百姓,或者说那些弱小无助之人。 如果说这就是天道之显,那便是人力无法改变。 对某个人来说,只愿做自己的太阳,去遣散身边周围的阴霾黑暗,去遮挡人生路上的冰霜雪雨,去照亮自己心灵的天地。 在尘世中做好自己。 做好自己,就必须要有面对天道反噬的力量。 翌日中午,梁敏再度醒了过来。这次醒来后,明显感觉真元充沛,浑身充满了力量。 梁敏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此时,洞内无人,昨夜篝火也只剩下零碎的木渣子和厚厚的烟灰。 梁敏想到长春观,立马朝洞口跑了过去。不曾想就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洞口,正眺望前方。 “感觉如何?”白素贞转过身来,含笑问道。 梁敏顿时一怔,眼前的男子,不仅长的好看,而且肤质比她还要好,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俊俏的男子? 旋即,梁敏抱拳道:“多谢恩公相救!”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长春观你不必回去看了,那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与云台观的下场一样。” “什么!”梁敏骇然道。 “你还认识陆羽凡?”白素贞问道。 梁敏似乎意识道什么,急忙关切道:“陆师叔怎么了?” 白素贞多看了两眼,梁敏眼中流露出的关切已经超出同门情谊,难道陆羽凡喜欢的姑娘就是她? “他死了!” 梁敏蓦然一怔,泪水忍不住哗哗流了下来。 再一想到,师父和师姐昨夜惨死在妖人手中,顿时悲从心来,心生绝望,气血上涌,吐出一口鲜血。 白素贞上前一步,扶住她柔弱的身躯,安慰道:“你不要太过伤心,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梁敏自知失态,稳住身形,脸色苍白道:“敢问恩公大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梁敏唯有.......” 白素贞生怕她说出来“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话来,立马打断道:“救你出于道门情谊,你不必挂怀。” 道门情谊? 白素贞原本想要告诉她实情,但这件事牵连甚广,而且她的身份又比较特殊,便含糊道:“我姓白,与陆羽凡有点私交。” 梁敏听出白素贞的言外之意,也就不再追问,目光默默落在长春观的方向。 那里是她成长的地方,也是她过的最幸福的地方。 一夜之间,所有的幸福,付诸一炬。 生死,阴阳两隔。 “你有什么打算?”白素贞问道。 梁敏沉吟片刻道:“长春观被毁,师门那边迟早会得知消息,定然会派人过来调查此事。倘若我回宗门,定会被禁闭山门不得出。而我又担心师父和师姐的血仇不能得报,所以在大仇未报之前,我就是个死人!”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考虑,看来你师父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梁敏吃惊道:“白大哥也认识我师父?” 白素贞会心一笑道:“从陆羽凡那边听说过,也算不得认识。不过,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 “白大哥,请说!” “那黑衣人问你索要的钥匙,是不是在你手中?” 梁敏心中一凛,面露警惕神色。 “如果长春观被毁是因为这把钥匙,那云台观被毁多半也是因为这把钥匙。所以,这把钥匙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就很关键。”白素贞沉声道。 “渝州城内,除了云台观,还有正阳观。如果猜的不错,这个时候,恐怕也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梁敏听懂她的意思,接过话道:“白大哥的意思是,我们三座道观都各有一把钥匙。那黑衣人的目的就是要聚齐这三把钥匙?” “应该是这样。我在想,云台观和正阳观的两把钥匙多半已经在那人手中。所以,要想把此人找出来,就得抛出诱饵。因为,那人肯定也在找你。”白素贞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梁敏目光刚与她相遇,便立即移开。 “我明白了。” 白素贞笑了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但你若不同意,我也不会强求。” 梁敏报仇心切,见有这样的好机会确实不愿意放过。但那盒子里装的钥匙太过重要,甚至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点犹豫。 “你且在这洞里住着,过两日我便来找你。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随时离开。” 白素贞从咫尺物中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女子换洗的衣衫和一些干粮,递给她道:“这是衣服和干粮,希望来时还能看到你!”说完,白素贞转身,御剑而去。 梁敏接过包袱,抬头再看,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间。 白素贞之所以没有立即出手,因为她再等一个人。 她在等岑碧青。 她相信,岑碧青得知云台观被毁后,必然会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钥匙。 到底什么钥匙竟然会让茅山上清派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白素贞入城,直接去了天水阁。 陈晓忆立即给她安排一个极为隐秘的住处,就在天水阁不远处的一间民宅。虽是民宅,但里面装饰讲究,环境清幽,收拾的一尘不染。 而且天水阁与民宅之间建有地下通道,这样出入也极为方便,不会引人注意。 白素贞看了之后,对此处颇为满意,尤其是屋子里还有一处温泉浴池,正合她的心意。 女人天上就爱干净! 陈晓忆将备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神色凝然道:“小师叔,宗门那边已经派人过来调查云台观被毁之事。不过,您来此之事弟子并未如实告知。” 白素贞夹起一根青菜,轻轻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道:“这青菜口味不错!” “这样也好。其他事情,你该说的正常说。对了,这些人当中,可有岑碧青?” 陈晓忆如实道:“岑师妹曾经来过此处,我认识她。不过,至今尚未见到岑师妹来天水阁。” 白素贞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神色平静道:“看看有什么好的理由能让她过来一趟?” 陈晓忆心中突然明白一件事,敢情小师叔对岑碧青情有独钟,这才想着法子要与她单独相见。 白素贞哪里知道陈晓忆的那些想法,笑问道:“有问题吗?” 陈晓忆在这里干了数十年,也曾想着在宗门那边找个稳定的靠山,但总是找不到让她放心的人,就这么一直把青春耗在这天水阁。 哪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等来这么一尊大人物。 而且,还把如此私密的事情交由她亲自去办,那说明小师叔对她是极为信任的。这份信任,可不是谁都能得到。 想到这,陈晓忆心里就特别的激动,赶忙说道:“小师叔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给您办好。” “好了。你先过去忙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陈晓忆恭敬退了出去,心中乐滋滋地从密道回到天水阁。 白素贞简单吃了几口饭菜,便起身来到温泉浴池旁,取下发簪,如墨秀发垂下,更显柔亮润泽。 然后,缓缓脱下外衫,露出清冽锁骨,还有胸前一件光滑丝质的白色裹胸。 一层又一层,就跟蛇蜕皮般,露出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 那一瞬间,白素贞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女扮男装,真心累! 娉婷的身姿没入温泉水中,竟是那样的舒适。 白素贞趴在浴池边缘,微闭双眸,浅浅入睡。 此刻,她最想要的便是小青能够从背后温柔地抱着她,然后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彼此的心跳。 前世修行,一直以来,她身畔是我,我身畔是她。同吃同睡,连洗澡都在一起。 但此后,遇到了官人,便把这位置让了出来。 “小青!”白素贞悠悠喊了一声。 这声“小青”,裹着她对小青日日思念之情,也夹杂着些姊妹之间那一缕许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 这一声传入岑碧青的耳中,又在她心中惊起一片涟漪。 眼前的小师叔,就这么赤身浸泡在温泉浴池中,那光滑如玉的脊背,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一个接着一个,轻轻滑落。 白素贞察觉到她的到来,慵懒地抬起那张秀脸,微微皱起的娥眉缓缓舒展。 因容颜清丽,又有孑然之美,更添独特韵味,恍若倾国倾城,似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又因温泉浸泡的缘故,她的脸微微潮红,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凭添几分诱人风情。 “小青,你来了!”白素贞轻轻唤了一声。 岑碧青这才赶忙把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来,急忙转过身去,芳心扑通跳个不停。 “小师叔,我......”岑碧青一时羞愧难当,不知说说什么。 白素贞嫣然一笑道:“以后若无外人,你我便姐妹相称!” 姐妹? 岑碧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小师叔是女儿身。 难怪与她在一起,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岑碧青转过身来,细细打量起她来,见她锁骨清冽,并无男子喉结,确实是女子无疑。 可为何当初没有发现? “既然来了,下来与我一道洗澡。”白素贞笑吟吟喊道。 岑碧青有点不知所措,她长这么大,还从未与她人一同洗浴。 不过,她还是应声照做。 仿佛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有那么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水中,把她紧紧搂缠住。 这是岑碧青第一次在她人面前,赤身相对,哪怕这个人也是女人。 娇躯缓缓没入温泉中,肌肤感受到那一丝暖意,但更多的还是心中那说不清的一份悸动。 就在岑碧青还未反应过来,白素贞蓦然一个转身,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紧紧抱着她,就跟以前小青紧紧抱着她一样。 岑碧青呆如木鸡,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反正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身体似乎本能地让她紧紧搂住了白素贞纤细的腰身。 曾经恍如隔世,似乎渐渐的清晰起来。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俩人。 章节目录 第83章 青莲花开,为你而来 “姐姐。” 雾气朦胧中,岑碧青轻轻喊了一声。 白素贞心中一暖,泪水无声流了下来。 这声久违的姐姐,她期待了好久。哪怕现在不是真正的小青,但依然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 “小青。”白素贞柔声道。 岑碧青神情恍惚,已然分不清自己对白素贞是拥有什么样的情感。 在这一刻,她只觉得,天地无涯,波澜壮阔。对世间一无所求,只想紧紧缠住素贞,直到永远。 直到她蓦然一撇,看见白素贞右臂上那朵殷红的梅花,这才清醒过来。 “姐姐,你手臂上的梅花从何而来?” 白素贞嫣然笑道:“三十年前,你前往蜀郡城时给我留下的。怎么,你忘记?” “是你!”岑碧青讶然道。 她想不通,姐姐是白蛇妖,又怎能瞒过掌门、剑灵,还有其他师伯、师叔的法眼?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是我。我回来了。” 岑碧青心情复杂,往事历历在目。这才明白,在山门第一次与她相见,便有那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为我而来?”岑碧青小声问道, 白素贞伸出玉手,替她捋了捋青丝,嫣然笑道:“青莲花开,我自为你而来!” 岑碧青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宛如是那在红尘世中盛开的;青莲一般,淡雅而脱俗,明艳不可方物。 只是,一想到她的身份,岑碧青笑容渐渐凝固起来,关切道:“赵师叔还知晓你的身份?” 白素贞点头笑道:“我入山门,都是师兄暗中帮的忙。” “原来如此!”岑碧青这才明白赵金铭当初为何会那样对她说。 于是,白素贞便将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跟岑碧青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压在她心里无处说。 过往惆怅夜来烟月,如今想得此时情切。 岑碧青静静地听着,偶尔接过两句话,但她从未想过白素贞身上发生那么多事情。 倘若搁在自己身上,还会如此风轻云淡吗? 恐怕很难吧。 “姐姐。”岑碧青喊了一声,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白素贞淡淡笑道:“这世上,没有释怀不了的往事和旧人,只有不愿放下的过往和回忆。人生来过,就已不易。” 岑碧青“嗯”了一声,心中对白素贞越发的心疼。 “小青,苍羽派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岑碧青道:“姐姐放下,封安在那边一切妥当。就等他晋升鬼仙,便可接任掌门之位。而且,这件事,我跟赵师叔单独说了。” “师兄怎么说?” “赵师叔就说知道了,其他的就没说了。” 白素贞对赵金铭行事作风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样一来,封安晋升鬼仙之事就更有把握了。 “云台观之事,宗门那边怎么说?” “来之前,师父已经交待,渝州分设云台观的根本目的就是在于保管一把钥匙。而且除了云台观,茅山派和正一派均在渝州设有分支,目的也是保管一把钥匙。我来此之前,已经去过正阳观和长春观,也都化为灰烬,三把钥匙下落不明。”岑碧青沉声道。 白素贞沉吟片刻,问道:“这三把钥匙到底有何用处?” “师父没有详细跟我说,只告诉我,这三把钥匙是用来打开酆都鬼城。但酆都鬼城已有数百年未曾打开过,一旦打开的话,整个渝州城可能会陷入危险之境!” 白素贞蹙眉道:“酆都鬼城?” 在前世,白素贞只听闻过酆都鬼城,但不知道入口竟然就在这渝州城。 “我听师父说,这酆都鬼城原本是有两位得道高人,一位叫阴长生,另一位叫王方平,这二人又被称之为‘阴王’。据说,他们渡九重雷劫,飞升仙界,位列仙班。但我看师父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如传闻所说。” 岑碧青回忆起周慕雪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其师并没有告诉她真相。 如果连自己师父都不愿意说出来,那么这酆都鬼城肯定有着令道门畏惧的存在。 白素贞沉吟片刻,推测道:“既然号称鬼城,能够统领万千鬼物,自然不是什么善茬,恐怕是一个比鬼仙还要恐怖的存在。” “照姐姐这么说,这酆都鬼城的主人至少也是地仙境修为。”岑碧青迟疑道。 白素贞沉声道:“可能还会再高。不然,道门也不会把开启通道的钥匙放在三大宗门手中。只不过,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之物放在渝州这边?” 岑碧青想了想,道:“我问过师父,但师父没有说,想来,三大宗门之所以在渝州设立道观,应该也是为了保管三把钥匙所为。” 说到这里,岑碧青突然意识到什么:“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知道此事的人应该寥寥无几,不然也不会放心把钥匙藏在渝州这边。我猜想,这件事多半是知情人所为。” 白素贞会心一笑,夸赞道:“如果诸葛孔明在世,恐怕也要唤你一声女诸葛。” 岑碧青浅浅笑道:“姐姐莫要取笑我!”在白素贞面前,岑碧青时不时会流露出少女特有的那种娇羞,甚是好看。 “小青,这件事,我说你听,可以吗?”白素贞收敛笑容,神情严肃道。 岑碧青“嗯”了一声道:“姐姐,你说。” “云台观只有师徒两人。陆羽凡虽然死了,但他唯一徒弟刘阳,却还活着。” 岑碧青讶然道:“是姐姐出手救下的?” 白素贞摇头道:“出事那天晚上,我带刘阳去了天水阁,所以侥幸躲过一劫。事发当时,我赶过去时已经晚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我没有让他回青城,而是按照他自己选择,离开渝州,独自闯荡。” “这样可以避免诸多麻烦。还是姐姐考虑周详。那长春观呢?” “长春观的那把钥匙还在。”白素贞沉声道。 “在哪里?” “在一个叫梁敏的女弟子手中。”白素贞如实道。 “她也是姐姐救出来的?” 白素贞点头道:“是的。但你可知道,出手之人来自哪里吗?” 岑碧青凝视她的双目,从她眼神中可以看出,自己的推断没有错,应该是来自茅山上清派。 “上清派?” 白素贞轻叹一声,道:“此人虽从正阳观出来,但修为在人仙境中期,应该是来自茅山上清派。不过,是出于私欲,还是宗门授意,暂时还不清楚。” 岑碧青蹙眉道:“不管是哪种情况,如果让其他两宗知道,茅山无法独善其身。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让整个道门发生巨震,死伤无数。” 闻言,白素贞若有所思。 倘若是前世小青,断不会站在更高的格局去看待这件事及其可能产生的后果,最多就当热闹看,甚至还会出手把水搅浑。 而眼前的岑碧青,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能够抓住问题的本质,而且大局观极强。 她们完全是两类人。 “姐姐,你在想什么?”岑碧青见她怔怔出神,小声问道。 白素贞收回思绪,微微一笑道:“我在想,这件事如果能在我们手中解决掉,那便省去诸多麻烦。” “姐姐有办法?” “那人既然想要聚齐三把钥匙,缺了一把,自然无用。而且,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到可以引蛇出洞,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岑碧青低头沉思片刻,略有担忧道:“姐姐,此人修为不弱于我,仅凭你我,会不会有点托大?如果被那人逃了,恐怕就再无机会。” 白素贞看出她的担忧,淡然道:“放心。下山之前,赵师兄给了我一件护身法宝,对付地仙境修士绰绰有余!” 岑碧青眉头舒展开来,笑道:“那就好办多了。对了姐姐,那个叫梁敏的师妹现在何处?” 白素贞道:“在一处山洞中,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找到。要想引蛇出洞,非她不可!” “姐姐,你快说说,如何引蛇出洞?”岑碧青追问道。 白素贞嫣然笑道:“小青,待明日与梁敏汇合后,我们再一起商议。今晚姑且不聊此事,我们姐妹俩说说其他话。” 岑碧青“嗯”了一声,笑道:“都听姐姐的。” 旋即,二女起身出水,白素贞拿起一件月白色丝质长袍将那迤逦春光遮掩,笑吟吟道:“真好看。” 岑碧青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似有小女子特有的那种娇羞,霎时好看。 来到庭院。 此时,月上中天。 月是轻柔,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 漫天星河,随意点缀这浩淼的暮色,用一抹深遂的苍茫,卷纬这秋深夜寒的新月,凝一丝相思心结。 二人落座院中,目光齐齐朝天水阁望去,没有说话。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莺歌燕舞中,有人带着意犹未尽离开,有人带着满心期待走进来。 只道是,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小青,这里来过几次?” 岑碧青想了想道:“也就一两次吧。陈师姐来了之后,倒把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是个会做事的人。对了,小青,这些年,你可曾有那种似曾相识感觉?” 岑碧青低头凝思片刻,道:“有时候,我会在梦中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白衣背影,想要追上去时,那道身影突然消失了。只记得,那身影轮廓与姐姐颇为相似。所以,看到姐姐时,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想,梦中那个人是不是你?” 闻言,白素贞心中顿时有暖流遍及全身,即便小青前世记忆没有保全下来,但依然还残留着她对自己的那份思念之情。 这叫她如何不感动! “小青!”白素贞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柔薏,眼眶湿润,泪水在眼中打了几个圈,终究还是从眼角处流留了下来。 岑碧青见她突然哭了起来,关切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白素贞喜极而泣道:“没事。我就是看到你来,心里高兴。一高兴,就想哭。” 回忆往事,小青如同孩子一样讨好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看,姐姐,我才值得你的宠爱! 小青对自己的眷恋和依赖,白素贞又怎会不知? 只是那时的她,只有花前月下、共度良宵,体验凡间的七情六欲与生死情缘,倒把陪伴自己五百多年的妹妹渐渐忽视了。 “姐姐,你的身份,掌门师伯他真的没有看出来?” 白素贞沉吟道:“如果赵师兄不说,应该没有看出来。不过,剑祖知不知道就不清楚了。” “我听师父说,姐姐那天刚入山门时,剑祖提议打赌,赌的就是姐姐是否选择建福宫。如今看来,剑祖特意针对姐姐,应该是有其用意。” “如果剑祖真的看出我的身份,他不说,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嘛,既来之,则安之。” “也只能先这样。对了,姐姐,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 白素贞淡淡笑道:“赵师兄叮嘱我,破境不能太快,压着呢。等机会合适,就结金丹,先进入人仙境吧。” “那日魔门攻山,我曾问师父,赵师叔几招可以打败鬼王孙。师父说,只需要十招就可以解决问题。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赵师叔实力有多恐怖。所以,我猜想,建福宫诸位师兄弟恐怕也如姐姐一样,压着境界,低调修行。” 白素贞莞尔一笑道:“小青,聪慧过人,总是可以从表及里。他们修行资质虽普通,但好在师兄用心传授,而且方法各有侧重。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修行之道。只要给予他们时间,修行成果自然不比其他人差。只不过,每一脉各有自己风格传承,建福宫的传承就是一个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要每天进步一点点,便有水滴石穿的功效,这样打出来的底子才越发牢固。而底子越牢固,才能承受外界更多的冲击,爆发出来的杀力也是最强的。” “看来姐姐,已经深得赵师叔的真传。”岑碧青打趣道。 “深蹲,只为跳的更高。这点,小青你比我更清楚吧。”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取回钥匙,我来主事 翌日清晨,白素贞与岑碧青御剑来到梁敏居住的那个山洞。 此时,梁敏正在打坐修行,突然察觉到有人来,便急忙起身朝洞口走去。 还是那袭白衣,脸上挂着令人心安的笑意。 梁敏正要喊一声“白大哥”,又见白素贞身后走出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青衣,容色绝丽,肤光胜雪,目清如水,透露着一丝寒意,不可逼视。 又觉她身后似有水雾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 眼前一青一白,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仿佛融于一体。 “白大哥。”梁敏轻轻叫了一声。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岑碧青的神色。 岑碧青神色如常,只不过心中好奇,常长春观为何把钥匙放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白素贞含笑关切道:“在这里过的还好?” 梁敏神色带着一丝悲伤,如实道:“师父和师姐们惨死,一想起她们,心如刀绞。” 白素贞安慰道:“我想,你师父她们看到你能够活下来,应该会感到很欣慰。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虽然彼此阴阳两隔,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你说,是不是?” 梁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不知为何,此时越发的想哭,把这两日积蓄在心中的哀伤和痛哭全部哭出来。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梁敏突然一把抱着白素贞的腰身,痛哭了起来。 岑碧青眉头微皱,眼中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白素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神色坚毅道:“哭过了,你要变得更强大,让自己真正地无坚不摧!” 梁敏微微一怔,然后松开手臂,略有羞涩地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红着脸道:“我知道了。” 白素贞微笑道:“梁敏,你考虑如何?” 梁敏已然想通了全因后果,也明白白素贞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要想引出那黑衣人,就得把自己和钥匙当做鱼饵抛出去。 “我已经想好了,全凭白大哥做主。” 白素贞扭头看了一眼岑碧青,笑道:“她叫岑碧青,是我等来的帮手。有她在,你不会有事的。” 梁敏望向她,低声道:“岑姐姐。”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席地而坐,商议一下如何把人引出来。”白素贞淡淡笑道。 于是,三人便在洞口处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梁敏,长春观的那把钥匙还在身上?”白素贞问道。 梁敏摇头道:“之前师父交给我一个盒子让我保管,而且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我就把盒子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但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打开盒子看过里面装的什么。如今看来,盒子里应该就是那把钥匙。” “那好。等我们商议好了计策,就过去拿盒子,如何?”白素贞征询她的意见。 梁敏已经走投无路,眼下也只能相信白素贞和岑碧青。因为道理很明白,如果她们想要抢夺这把钥匙,又何必大费周章跟她绕这么多弯子? “听白大哥安排!” “白兄,我们如何引那人出来?他凭什么会相信?”因不想让梁敏知道她们的真正身份,只能对她做出善意的谎言。 所以,岑碧青称呼白素贞,便以兄长相称。 白素贞不急不慢道:“那人既然知道你被人所救,应该会四处打听你的行踪。既然如此,只要你现身渝州城,那人自会得知。不过,如今渝州城内,应该有不少三宗的人在调查此事,那人未必敢在城内动手。” “白大哥,那也就是说,我到哪,那人必定跟到哪。”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应该是这样。” “白兄,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梁敏被人所救,又为何会现身渝州城,这样的话,似乎不合常理!” 白素贞道:“这本就是阳谋。即便他知道是个陷阱,但为了那第三把钥匙,铤而走险也必须要做的。何况,此人修为高深,倘若准备充分,自信有把握能够拿回钥匙。倘若不成,也能全身而退。” “还有一个疑惑。如果梁敏出现在渝州城,会不会被正一派的弟子认出来?”岑碧青继续问道。 梁敏神色笃定道:“这个不会。虽然每年师门都有人过来,但都是师父和大师姐二人亲自接待,我很少与他们有接触。而且,每年过来的人都不同,更不会认识我。更何况,有那一场大火,师门那边多半认定我已经死了。” 白素贞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先取钥匙。然后,你和小青去城里。你在明,小青在暗。入城之后,你先去云台观,然后再去正阳观,随后从东城门那边出来。距离东城门三十多里处,那里有一间义庄,我们就在那里汇合。” 三人商议后,梁敏便带着白素贞和岑碧青来到一处竹林。 竹林距离长春观约莫十多里远,不过因位置较为偏僻,且所处山势较为险峻,鲜有人出入其中。 竹林深处,坐落着一间小竹屋。 “白大哥,就是这里。”梁敏快步走了进去,没多会,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出来。 白素贞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一把古铜色钥匙,正面刻有“正一”二字。 “就是这边钥匙?”梁敏问道。 白素贞点头道:“应该是它了。” 梁敏眼中流出一丝哀伤,哽咽道:“就这么一把小小钥匙,竟害死了师父和师姐们。” 白素贞沉声道:“人性的贪婪,可以让一个人从手无缚鸡之力,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站的位置越高,贪欲就越强,做事就越不择手段。” 岑碧青安慰道:“事已至此,伤心无用。” 梁敏“嗯”了一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沉声道:“白大哥,那我和岑姐姐先回渝州城,到时在义庄相见。” 白素贞收好这边钥匙,叮嘱道:“凡事多加小心。” “白大哥,你也是!” 白素贞目送她二人离去,然后御剑朝东边飞去,径直落在义庄的门口。 这个义庄已经废弃十来年,但毕竟是放死人的地方,所以周围阴气森森,再加上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人多高。 一阵风来,似有鬼哭狼嚎之声,让人心里发毛。 若是到了晚上,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白素贞知道,那人还带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装的是一具白僵。 白僵是茅山派特有的阴物。此人之所以未把棺材带在身边,就是不想泄露他的身份。 故而,要想对付此人,首先就要把那具白僵给除掉。另外,那人是孤身前来,还是带着其他高手,这些都不清楚。 然而,令白素贞始料不及的是,渝州城内的局势瞬息万变。 原本在渝州城内的三大宗门弟子秉持“井水不犯河水”原则,各自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所属道观被毁之事。 也就在今天上午,突然传出消息,说是正阳观和长春观被毁,幕后操纵者就是青城派。 于是,正一派和茅山派弟子怒气冲冲找青城派弟子质问此事,青城弟子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便与对方吵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暗中出剑,直接重伤一名青城弟子。 于是乎,青城弟子怒火冲天,纷纷拔剑相向。若不是各自带队长老出面制止,恐怕道门三宗的弟子就要在渝州城内火拼了。 故而,如今渝州城内剑拔弩张,气氛极为压抑,如同火药,只要一个小火星,便能引发爆炸。 而这个火星,不是别人,正是出现在渝州城内的梁敏。 三座道观,如今活下来的,只有梁敏和刘阳二人。但刘阳已经离开渝州,下落不明。 就在梁敏出现在城中的那一刻,三派弟子的目光便落到她的身上。 因为,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张女子画像,那画像之人,就是梁敏。 “就是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梁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突然出现的岑碧青一把拉住胳膊,急忙御剑离去。 然而,还是有人认出岑碧青。 “那人是青城派的岑碧青!”茅山弟子突然大喊起来。 “果然是青城派所为。自诩道门三宗之首,竟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又有茅山弟子大喊道。 青城弟子哪里能忍受宗门被辱之耻,热血上头,纷纷拔剑。 眼看青城与茅山两派人打了起来,这个时候正一的弟子突然有人喊道:“这个叫梁敏的女子就是我们正一的人啊!” 于是,眼看着梁敏被青城的岑碧青所带走,顿时义愤填膺,纷纷拔剑,将青城弟子围了起来。 要知道,正一派与茅山派本就不对付,看谁都不顺眼。但此刻,两派的共同目标都是青城,也破天荒联起手来! 渝州是青城派的地盘。 青城弟子没想到在自家地盘上竟然被正一和茅山两派联手围攻,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在人数上没有优势,但每个人心中都有“天下剑修出青城”这个信仰,自然个个心高气傲,又怎会把这两派人马放在眼中。 就在他们准备结剑阵大打出手时,三派长老及时出现,暂时控制了场面。 青城派此次领头人正是执法长老青阳真人。 “青阳师兄,你青城派弟子岑碧青掳走我正一派弟子,到底是何用意?”正一派长老刘传明,素有“小天师”之称。 青阳真人脸色阴沉道:“刘师弟,是不是岑碧青,尚无法确定。何必如此心急,栽赃嫁祸?” 刘传明冷笑道:“众目睽睽之下,青阳师兄还真当看不见嘛!” “青阳师弟,这件事你总要给个说法吧!”茅山派长老彭程缓缓开口道。 青阳真人如今也是一头雾水,方才那道身影确实是岑碧青,而且他也知道岑碧青提前来到渝州城。 但这个时候若是承认那人就是岑碧青,恐怕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海也洗不清这嫌疑。 “彭师兄,我不懂你什么意思!”青阳真人冷声道。 “什么意思?正阳观和长春观弟子是在你青城派境内被杀,而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想装糊涂不成?”彭程凛然道。 “被毁的不光是你们,还有我云台观!”青阳真人怒叱道。 “三家之中,两家被毁,独善一家,这不明白着此地无银三百两。换做是谁,总要把痕迹擦干净,免得露出马脚。青阳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刘传明阴阳怪气道。 事到如今,所有的不利都倒向青城这边。 关键是,青阳真人也搞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被刘传明和彭程二人接二连三的追问,顿时头大吃力,但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此事若处理不好,还真有可能引发三宗矛盾升级,刀剑相向。 就在青阳真人为难之际,青城弟子当中有人突然喊道:“是小师叔!” 随即,青城弟子目光纷纷落到白素贞的身上,顿时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他怎么也在这里?”青阳真人心中狐疑道。 正一和上清的弟子也朝白素贞望去,这个白衣男子竟然是青城弟子口中的小师叔,青城派何时有这样年轻的高手? 刘传明眉头微微皱起,彭程目光阴晴不定,显然对这个被青城弟子尊称的“小师叔”极为陌生。 白素贞来到青阳真人面前,抱拳道:“青阳师兄!” 青阳真人沉声道:“白师弟,你怎么也在这里?” 白素贞回道:“下山历练,正好途径渝州,不想城中竟发生如此大事,故而特来察看一番。” 随即,白素贞望向刘传明和彭程,抱拳道:“在下白素贞,见过刘师兄和彭师兄!” 刘传明和彭程均不认识白素贞,二人便把目光投在青阳真人身上。 “掌门师兄代师收徒,如今在我青城建福宫一脉修行。”青阳真人简单介绍道。 代师收徒! 刘传明和彭程皆露出惊讶神色。不过,两人都是老江湖,这个时候突然跳出一个白素贞出来,定然是有其意图。 “白师弟,此处是你主事,还是青阳师兄主事?”刘传明故意大声问道。 白素贞神色平静道:“我主事!” 青阳真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终究选择了沉默。这个时候,只能退后一步,一致对外。 况且,他自己也是被折腾的够呛,有白素贞出面替他挡着,何乐而不为! “青阳师弟,你说呢?”彭程质问道。 青阳真人故作轻松道:“自然是白师弟主事!” 章节目录 第85章 桌前斡旋,无形大手 天水阁。 今日天水阁闭门谢客,外面站满了三宗的弟子,个个杀气腾腾。 都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龙王争锋,鱼虾丧命。 天水阁周边商铺全都关门停业,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开门做生意。 在白素贞极力斡旋下,三宗在渝州的主事人都坐在了桌前。 白素贞彬彬有礼道:“两位师兄,渝州城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至于我们三家道观为何会遭毁灭,两位师兄心中应该有数了吧。” 刘传明冷声道:“这个自然。不过,贫道关心的是,岑碧青把梁敏抓到哪里去了?这一点,白师弟必须给个交待。” 白素贞不急不慢道:“刘师兄,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还存在诸多疑点?” 回渝州城的途中,白素贞前后思虑,整件事中有四大疑虑: 一是矛头为何指向青城? 二是谁把梁敏画像传给三宗? 三是茅山是否幕后操控? 四是打开酆都鬼城是否会在中元节那天? “哦?还请白师弟说清楚!”彭程目光锐利,冷冷注视着白素贞。 青阳真人是青城派的执法长老。在青城内部,也是说话颇有分量的人。 彭程有点难以理解,这个白素贞尚未到人仙境,即便是玉虚子代师收徒,青阳真人也不应该如此示弱。 这个白素贞应该不简单啊! 白素贞神色平静道:“渝州虽在青城境内,但这么多年下来,并未出现过类似事件。但为何偏偏在中元节即将来临之际出现这样的事情?” 闻言,众人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中元节,民间世俗称为七月半,又叫鬼节,乃道教称谓,而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节日习俗主要有祭祖、放河灯、祀亡魂、焚纸锭、祭祀土地等。 它的产生可追溯到上古时代的祖灵崇拜以及相关时祭。 中元节那天,相传那一天地府大门打开,阴间会放出一批无人奉祀的孤魂野鬼到阳间来享受人们的供祭。 有子孙、后人祭祀的鬼魂回家去接受香火供养;无主孤魂就到处游荡,徘徊于任何人迹可至的地方找东西吃。 所以人们纷纷在那天,举行投食祭祀、诵经作法等“普渡”、“施孤”布施活动,以超度孤魂野鬼,防止它们为祸人间。 而那天,也是人间阴气最重之时。 白素贞见他二人沉默不语,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梁敏的画像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手中?这一点,刘师兄是否考虑过?对了,如果没有这张画像,刘师兄是否知道渝州的长春观,还有梁敏这个弟子的存在?” 刘传明一时语塞,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脸色非常的难看。 旋即,白素贞望向彭程,神色如故道:“彭师兄,您觉得呢?” 彭程干咳一声,道:“白师弟分析的透彻,确实还存在疑点。不过,白师弟觉得是何人所为?” 白素贞笑了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道门三宗内讧,谁最得益,就是谁人所为。我就不明白,此举这对青城有何益处?” 彭程与刘传明彼此对视了一眼。 转了半天,白素贞不动声色地把青城派的嫌疑给洗掉了。 不过,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这件事对青城派确实是百害而无一利。 坐在白素贞旁边的青阳真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能够在如此危机关头,把这件事理顺确实不容易。 而且还能让对面两个老狐狸信服,这份心思着实让人惊叹。 难怪掌门师兄同意赵师弟代师收徒,这个白素贞果然不简单! “两位师兄,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三把钥匙到底去哪了?”白素贞目光落到彭程的脸上。 彭程心中一惊,但脸色如常道:“要想知道,恐怕要把梁敏这个小姑娘找出来,问过她之后,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刘师弟?” 刘传明脸色阴沉道:“白师弟,贫道只想知道,掳走梁敏的是不是青城门下弟子岑碧青?” 白素贞一脸无辜道:“是不是岑碧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梁敏不过是被人利用为棋子,目的就是将三宗的注意力转移出去。” “这是为何?”青阳真人忍不住问道。 白素贞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道:“既然有人想要嫁祸于青城,那自然就要做的更真实些。故而,在三宗众弟子眼前劫走梁敏这个关键人,必定会引发众怒。而且,眼见为实,青城即便想要否认,那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这等卑劣手段,当真用心险恶。” 说到最后一句话,白素贞故意加重了语气,显得义愤填膺。 青阳真人一听,顿时觉得太有道理了,怒叱道:“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挑拨我道门三宗情谊。倘若抓到此人,必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照这么说来,此事极有可能是魔门中人挑选的事端?”刘传明眉头紧皱道。 再过十天,便是中元节。 倘若真是魔门拿到了三把钥匙,在中元节那天打开酆都鬼城的入口通道,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可以肯定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然,打开酆都鬼城的钥匙也不会由三家各自保管,相互牵制。 况且,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三把钥匙放在渝州城是最安全的。谁都想不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会在山下的道观中。 “魔门是怎么知道钥匙就藏在渝州城的?”彭程皱眉问道。 若不是正阳观被毁,师门派他出山处理此事。他彭程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正阳观,竟然隐藏如此大的惊天隐秘。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大的事情,又怎能掩盖得住。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白素贞解释道。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 听到白素贞说的这句话,每个人心中各有盘算。 有些事情不好说。一来说不清楚,二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白师弟,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青阳真人问道。 白素贞目光扫过对面二人,含笑问道:“不如,两位师兄先说说?” “白师弟智慧过人,思虑周全。而且,渝州是青城的地盘,白师弟又是主事人,自然是要听白师弟的建议。”刘传明笑着道。 他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还是由青城派主导对他们自己最有利。 倘若青城派没有处理好此事,到时候所有的责任也都是青城派承担,与他们正一派没什么关联。 况且,正一派距离渝州有数千里之遥。即便渝州因此遭劫,也与正一派无关。 彭程心里也是明亮的很,且来渝州之前,掌门已经跟他交代过,此事处理上尽可能独善其身,避免与青城有正面冲突。 不过,他心里也很明白,掌门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不想把渝州这边内幕跟他说的太多。 一句话,自己看着办吧。 既然如此,那由青城派出头,何乐而不为! “刘师弟说的没错。比起我们这帮老骨头,白师弟年轻有为,思维敏捷,分析问题,条理清晰,处理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彭程说的客气,轻飘飘地把事情全部推动白素贞身上。 白素贞乐见其成,没有这两个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处理起来那是方便许多。 “既然两位师兄这么说,我青城义不容辞,必定给两位一个交代。不过,还有一件事请两位师兄定夺!” “你说!”刘传明好奇道。 “两位师兄回去后,还请约束好本派的弟子们。毕竟,他们知道的情况不多,而且年轻气盛,容易被人利用,做出冲动而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刘传明沉吟片刻,道:“白师弟说的对。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确实不能再出现今日的局面。否则,若场面控制不住的话,真的会给道门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白师弟,你放心。我会严格管束门下弟子。不过,毕竟这件事关乎宗门,还请白师弟及时告知事情进展情况,我也好跟宗门有个交待。” “两位师兄放心,若有进展,必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倘若有必要,也请两位师兄能够施以援手。”白素贞起身抱拳道。 “三宗同气连枝,责无旁贷!”刘传明抱拳道。 “那是自然!”彭程起身抱拳,微笑道。 白素贞亲自送他们二人出了天水阁,看着他们各自带着门下弟子离去,眼中尽是深深的忧虑。 青阳真人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白师弟,你这样把事情揽在身上,处理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白素贞淡淡笑道:“青阳师兄,如果不这样做,这火早就烧身了。咱们进去再细说吧。” 这时,陈晓忆端着杯盘,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替他们换掉桌上的茶杯。 白素贞抬头望向她,笑吟吟道:“晚吃一起吃火锅!” 陈晓忆一怔,随即笑道:“是,小师叔!” 青阳真人端坐在那里,神色凝重,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型。 “青阳师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往好的方面去想,没有那么严重。”白素贞宽慰道。 青阳真人叹了几声,无奈道:“倘若是魔门暗中捣鬼,想要在中元节打开酆都鬼城,那这件事处理起来就特别棘手。因为,我们到现在都没发现魔门的踪迹,太诡异了!”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青阳师兄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眼下,师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师弟请说?” “宗门弟子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所以,只要有人稍微挑动,就会沉不住气而拔剑相对。所以,师兄要极力束缚门下弟子不得主动挑衅其他两宗,也不得接受其他两宗的挑衅。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青阳真人担任青城派执法长老,自然明白“乱世当用重典”的道理,立即应承下来:“师弟放心。倘若真有违令者,我亲自出手惩罚。” “还有,请师兄挑选几个做事机灵、靠谱,修为较高的弟子过来,我这边有其他用处。” 青阳真人立马起身,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办。”说完,青阳真人急匆匆走了出去。 白素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眼下的处境,千丝万缕,纷乱如麻,仿佛置身浓浓的迷雾中,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做人真心累! 可作妖,也不容易啊! 白素贞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着各种琐碎的细节,然后将这些细节一一串联起来,渐渐的有了一个雏形。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以至于城内局面差点失控。倘若没有及时阻止,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幕后操控另有其人,而且还处心积虑将火引到青城派身上。 那么,隐藏在渝州城的这股势力,到底是为了三把钥匙而来,还是想借助这件事打击青城派,或者往大的说,那就是故意挑起道门内乱? 是魔门所为? 这样想来,可能性非常大!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白素贞这般想着。 突然,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魔门攻山,那会她在场;苍羽派内乱,她也在场;慈云村女鬼之事,她也是在场。 而渝州道观被毁一事,她还是在场。 如果把这些事情都串联起来,那么只要她在场的地方,就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专门冲着她而来。 这让她再度想起三十年前在蜀郡化蛇之事,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再操控着一切。 谁会对自己感兴趣? 如此大费周章地针对她? 况且,她在这个世上并没有得罪什么山上修士,所以不应该招惹到如此大有来头之人? 白素贞想不通。 “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白素贞心中忖道。 虽然在她身上发生许多事,但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她总能化险为夷,并且还能获得意外收获。 这到底是自己的运气好,还是那只无形之手在暗中操控,有意把所有好处都给了自己? 到底图什么? 白素贞一头雾水,仿佛走进了死胡同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况之中。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渝州城西郊,有一处宅院。 宅院大门口上挂的牌子,写着“易府”二字。 唐袁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头发凌乱,脸色发白,神色略有惊恐,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万万没有想到,陪他下山历练的师叔张嵩桥竟然背叛了茅山和唐家,将他囚禁于此,还拿走他身上的两把钥匙。 唐袁想不通,张嵩桥平日里对他十分疼爱,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亲。也正是如此,唐家才会选择张嵩桥作为自己的护道人。 “左护法,我心中有个疑惑,还请您解惑!”张嵩桥神色认真道。 姚道长淡淡一笑,道:“你是想问,为何把事情闹的满城风雨,对吧?” 张嵩桥点头道:“正是。眼看第三把钥匙就可以拿到,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平添变数?” 姚道长目光望向天际,道:“大帅说了,这件事你若办好,便可以成为不良人。” 张嵩桥蓦然一怔,旋即神色激动,抱拳道;“多谢左护法提携。” 姚道长转身望向他,锐利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笑道:“虽然成为不良人,有诸多好处,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一日不良人,终生不良人。” 张嵩桥神色恭敬道:“能够跟随大帅左右,属下万死不辞!” “至于方才那个问题,还是留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问出来。”姚道长淡然道。 张嵩桥神色微微一怔,旋即明白,沉声道:“知道了。” “对了。掳走梁敏的,就是青城的岑碧青!遇到她,你可要小心点。虽然她很年轻,但是个极为难缠的狠角色。”姚道长提醒道。 “左护法,岑碧青在上届三教论衡中大放异彩,确实是很厉害。只不过,我很好奇,那个叫白素贞的年轻人,何时成为他们口中的小师叔?” 姚道长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笑道:“至于他的情况,你不必知道。不过,这个人,比岑碧青还要厉害许多,你要万分小心。顺便说一下,倘若你跟梁敏而去,这会多半回不来了。” “什么?”张嵩桥震惊道。 姚道长神色凝重道:“梁敏之所以出现在渝州城内,就是为了引你出去,钓你这条大鱼。而且,有岑碧青从旁协助,你说你能全身而退?” 直到此时,张嵩桥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往鬼门关钻了而不自知。 “这个白素贞,果然不简单!” 姚道人会心一笑道:“当然不简单了。简单的话,玉虚子会代师收徒,会成为青城建福宫赵金铭的师弟?所以啊,千万别自以为阅历丰富,做事滴水不漏。在某些人眼中,其实呢,漏洞百出!” 看着姚道人脸上的笑容,张嵩桥脸上一阵火辣。虽没有指名道姓,可说的不正是自己嘛。 “左护法提醒的是,今后做事会更加小心谨慎。对了,那唐袁怎么处置?”张嵩桥用余光瞟了一眼唐袁所在的房间。 “我明白,这小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不过,谁让他运气不好,自己非要往火坑里挑,只能怪他投错了娘胎,下辈子好好做人。还有,你们茅山想要隔岸观火,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顿了顿,感叹道:“人多才热闹,浑水好摸鱼!” 姚道长说的风清云谈,但张嵩桥听的那是心惊肉跳。 唐家在茅山派内部位高权重,而唐袁又是茅山派重点栽培的年轻一代,被寄予厚望。 倘若日后,茅山派得知唐袁是死在他手中,那么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不良人这个地方能够避难。 但成为不良人之后,却可以获取诸多好处,而这些好处是茅山所无法所给予的。 也正是如此,十年前,当姚道长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成为不良人时,张嵩桥没有一丝犹豫便答应下来。但那个时候,张嵩桥也只是拥有不良人的入选资格。 十年后,姚道长出现在渝州城,找到他,并告知他成为不良人的投名状。 张嵩桥听闻后,也只是稍作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这才有了今日之局。 “这件事做的干不干净,关乎你自己的身家性命。至少在你没有正式成为不良人之前,所有风险都由你自己承担。明白吗?”姚道长冷冷道。 “多谢左护法提醒。在下必定三思后行,万分谨慎,绝不给左护法添麻烦!” “该说的也都说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的了。”说完,姚道长拂袖而去。 张嵩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中打定主意,便朝唐袁的房间走了过去。 推门而出,缓步来到床前,然后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 唐袁见他出现,拼命地想要说话,奈何无法发出声音,体内真元更是无法运转,如同废人一般。 “当初,我就劝你不要多事,但你偏偏不听,非要打这三把钥匙的主意。现在倒好,引火烧身,谁都救不了你。”张嵩桥冷冷道。 唐袁瞪大着眼睛,脸上面露惊恐。 “不过你放心。你会死的很有价值,会为茅山做出巨大贡献。总之,就是死的其所,死的值当!”张嵩桥自言自语道。 唐袁眼中露出绝望。 他是上清派的骄子,掌门对他欣赏有加。倘若不出意外,在家族的运作下,很有可能成为茅山上清派的未来掌门。 前途无可限量。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平日里,呼风唤雨,同辈弟子当中,谁都不放在眼里。 资质比他的好,他就威逼利诱,最后成为他的垫脚石。 谁想夺走他的风采,那么只有一个结局:死。 不过,他到死都想不通,张嵩桥为什么要杀他? 如果他想要钥匙,大可直接跟他说,直接给就是。 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是那些被自己杀死的同门复仇吗? 唐袁的意识恰好停留在这个时候,等他再度醒来时,整个人气质发生巨大的变化。 眉心处,有一道发丝细小的黑气游走,然后消失不见。 唐袁突然爬了起来,惨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神中只剩下的只有杀戮。 出了易府,唐袁直奔青城派弟子居住的地方。 然后,看见青城弟子时,便毫不犹豫地拔剑,朝他前面的青城弟子杀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眼见着两名青城弟子头颅被砍了下来,青城弟子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齐齐朝唐袁出剑。 刀光剑影中,唐袁被乱剑砍成血人,但依旧屹立不倒,挥剑砍杀。 很快,白素贞便得知此事,立即从天水阁赶了过来,恰好与彭城一起出现。 而就在彭城出现的那一刻,就听见唐袁大声喊道:“你们毁我正阳观,我唐袁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他颈子掠过。 唐袁瞪大眼睛,然后缓缓扭过头,望向彭城,嘴唇微动,发出低沉的声音:“为我报仇!” 言毕,唐袁身子往后倒了下去,头颅“咕咚”一声滑落下来,滚了两三丈远,最终停了下来。 彭城脸色发白,嘴唇微动,想要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来。 “青城的那些杂碎,杀死了唐师兄,我们要为唐师兄报仇!”茅山众人当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顿时,茅山弟子们群起愤之,就要冲了上去,却听见彭程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彭程缓缓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白素贞,神色阴寒道:“白师弟,你还想说什么?” 白素贞看着地上躺着的四具年轻尸体,先前还活生生的,眨眼间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饶是她看淡生死,心中怒火还是压抑不住,直冲脑门。 但很快,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神色凝重道:“彭师兄,还请安葬好后,我们再说,如何?” 白素贞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无法善后,倘若一味解释开脱,恐怕局面就真的无法控制。 彭程怒火滔天,森然道:“倘若青城派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我茅山派必定登门问罪!到时候,就别怪我茅山不讲道门情谊!” 白素贞沉声道:“那是自然。” 鹏程让人带着唐袁的尸首离开。 “怎么回事?”白素贞冷声问道。 “回小师叔,刚才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见我们就杀。我们见他一下子杀死两位师弟,一时情绪激动,就一哄而上把他给杀了。” 这时,青阳真人赶了过来。 “白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白素贞沉默片刻,道:“青阳师兄,这里事情先交给你处置。” 按理说,青阳真人是执法长老,地位要比白素贞高。 但在此事处理上,青阳真人还是拎得清状况的。这个时候,必须通力合作,配合白素贞处理好渝州这场风波。 所以,他也不摆架子,白素贞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好!” 白素贞正要走,突然问道:“唐袁是上清派什么人?” 青阳真人努力回忆起来,好像是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抱拳道:“回小师叔,这个唐袁据说是上清派的天之骄子,他爷爷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长老。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白素贞心中一凛,这才明白彭程看她的眼神为何充满了怒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个唐袁在茅山派应该是个有分量的年轻弟子,他的死必然会让茅山派震怒。 只是,唐袁的出现太过突然,死的更是突然。 就当着茅山门人面前,被青城弟子斩断头颅。 这种巨大的感官刺激场面,会让上清派弟子情绪失控,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来。 好在彭程还算顾全大局,没有当场发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水阁旁边的那间屋子。 岑碧青和梁敏走出房间,迎面望向从天水阁那边过来的白素贞。 白素贞眉头紧皱,脸色略显疲倦。 “小师叔,现在情况如何了?”岑碧青已经将她们的真实身份告知了梁敏,所以在她面前也不必再隐瞒了。 “梁敏见过小师叔祖。”按照辈分,梁敏得称她为师叔祖。 白素贞见她二人平安,挤出一丝笑容道:“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岑碧青见她神色凝重,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白素贞沉吟片刻,简单说道:“上清派一个叫唐袁的弟子,无故杀死宗门两名弟子,而后被杀。整个场面,都被彭程所亲眼目睹。” “这人真该死!”岑碧青杀气腾腾道。 白素贞担忧道:“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但我们却没法解释。而且,这个唐袁,在上清派的地位不低。他的死,必然会激化青城与茅山之间的矛盾。倘若局面控制不住,恐怕会给宗门带来麻烦!” 岑碧青冷哼道:“青城还怕他们茅山不成!” “小青,这件事已经变得非常复杂。你若再意气用事,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平添更多麻烦。”白素贞略有气恼道。 岑碧青见她有点动怒,便调整自己情绪,沉声道:“小师叔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 “小师叔祖,您会把我交出去吗?”梁敏小声问道。 白素贞宽慰道:“你安心住在这里。其他事情,不用操心。等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你回龙虎山。” “多谢小师叔祖。” 白素贞目光落到岑碧青脸上,咱三叮嘱道:“小青,你现在要做就是时刻保护好小敏,不能让她有任何伤害。” “我知道了。” 交代完之后,白素贞通过密道回到天水阁。 这时,青阳真人之前挑出来的十名弟子已经在大厅等候。 当白素贞出现时,众人抱拳齐声道:“见过小师叔。” 白素贞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让你们过来,是有三件事需要你们去做。第一,严格约束门中弟子不准主动挑衅其他两派弟子;第二,对渝州城内其他修士身份进行盘查。拒不配合者,交由青阳长老亲自处置;第三,城外修士不经青城允许不得入城,否则视同对青城挑衅!都记住了?” “记住了,小师叔。”众人抱拳齐声道。 章节目录 第87章 焚烧尸体,小青出剑 四方客栈。 彭程脸色阴沉,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 他虽然厌恶唐袁平日里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但却碍于他背后身份而对他表现十分的客气。 所以,当得知他被人杀了时,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快意! 只是,他想不通,唐袁为何会出现在渝州,而且宗门那边事先并未有人告知他此事? 可眼下,唐袁惨死在青城弟子的剑下。这件事虽然透露着诸多疑点,但毕竟人就死在他的面前。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他的失责!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自己恐怕也没法跟掌门交代,更无法承受唐家的怒火。 思来想后,为今之计,只能把唐袁之死全部扣到青城派的头上。 事情闹的越大,他身上责任就越小。 所以,在茅山那边得知唐袁死讯之前,还得加几把干柴,把火烧的更旺些。 如此,方能躲过这一劫。 彭程思索片刻,他决定把第一把火烧在唐袁的尸体上! 然后,把此事说成是青城杀人灭口后,妄图毁尸灭迹,掩盖事实真相。 就在他打定主意时,就听门外有弟子大喊道:“彭师伯,唐师兄的尸首被青城的人给烧了。” 彭程一听,心中大凛,怎么自己刚想到这个主意,就有人替他办了? 莫不是老天也都在帮他? 彭程来不及多思,急匆匆赶了过去,等他赶到时,唐袁尸首已经化为灰烬。 “怎么回事?”彭程怒喊道。 “回师伯,弟子刚才看见有青城派的人偷偷摸摸进来,然后就见他们放火,烧了唐师兄的尸体,还打伤了其他人。” “青城派,简直欺人太甚!”鹏程怒吼道。 “彭师伯,我们跟他们拼了,为唐师兄报仇雪恨。”有人义愤填膺道。 彭程心中忖道:“难道真是青城干的?可不合常理啊。” 但彭程巴不得此事火上浇油,神色激动道:“青城派欺人太甚,还真把我茅山不放在眼中。通知渝州城内所有门下弟子,在此处汇合,然后前往天水阁,为唐袁讨回公道!” “是,师伯!” 天禧客栈。 正一派的人已经包下这间客栈。 刘传明听着门下弟子传来的消息,心里也着实吃惊不小。 上清派弟子唐袁被青城弟子出剑斩杀,并且青城派那边也死了四名弟子。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确定是那个叫唐袁的先出手杀了青城派的弟子?” “回师叔,千真万确。” “不应该啊!”刘传明寻思道。 “师叔,眼下还未寻到梁敏师妹的踪迹,莫不是也被青城派给?”那弟子故意停顿下来。 刘传明冷喝道:“住嘴!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以后休要再说。还有,告诉门下弟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客栈半步。否则,门规处置!” “师叔,弟子不明白,这是为何?难不成我们正一派还怕他青城不成?” 刘传明已经察觉到,这件事已经不受他们控制了。倘若处理不好,正一派也可能被卷入其中,为今之计就是静观其变。 “这件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吩咐下去,严令执行!” 刘传明刚起身,就有一个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师叔,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好好说。”刘传明冷喝道。 “上清派他们一大批人,气势汹汹去了天水阁。” “什么!”刘传明骇然道。 “还打听到发生了什么?” “好像说是,青城派毁尸灭迹,暗中派人把那个叫唐袁的尸体给烧了。” 刘传明心中“咯噔”一下,这个唐袁本就不是普通弟子,先是被青城斩杀,而后被青城焚烧,看样子是要与上清派不死不休啊! 但这种明目张胆的做法,对青城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啊! 除非是青城派那帮人都是傻子,否则断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可他们不是傻子。 所以,这件事上疑点太多! 刘传明皱着眉头,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通这层关系啊。 “师叔,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身边有弟子小声问道。 刘传明怒叱道:“看什么看,嫌命长吗?” 那人从未见过刘传明发火,顿时惊吓的大气不敢喘,低着头不敢与他目光对视。 刘传明冷哼道:“还不下去!” 那人领命,急忙离开。 刘传明眼中竟是担忧,茅山若与青城冲突升级,两派人大打出手的话,肯定会出现人员死伤。 到时候,茅山与青城就真不死不休,再无化解的可能。 道门三宗,实际上是以青城为首。上清和正一两派虽不认可,但青城派的实力就摆在那里。 如果上清与青城斗个两败俱伤,那么正一不就正好渔翁得利,坐上道门之首的位置? 刘传明转念,又这般想着,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斗吧,斗吧,你们斗的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天水阁外,上清派弟子已经将其围堵起来。 青城弟子个个如临大敌,与茅山帮众对峙起来。 白素贞神色凝重,望向彭程,质问道:“彭师兄,此举何意?” 彭程冷笑道:“头上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白师弟,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时,青阳真人在白素贞跟前聚音成线道:“那个唐袁的尸体被人烧了,说是我们青城弟子所为。” 白素贞眉头皱的更深了,果然那隐藏之人是冲着青城而来。 而这彭程,则是兴师问罪而来。 白素贞神色平静道:“此事蹊跷颇多,还请彭师兄三思。” “三思?你让我怎么三思?今日不给个交代,就别怪我上清不念道门情谊。” 白素贞沉声道:“彭师兄,你想要什么交代?” 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不如来的直接点。谈得拢就谈,谈不拢那就打,打痛了再谈。 彭程森然道:“第一,交出杀死唐袁的凶手,交由我茅山处置;第二,交出梁敏,让她当着众人面把事情经过说清楚;第三,交出上清和正一两派所保管的钥匙。白师弟,这样够清楚了吧。” 白素贞冷笑道:“彭师兄,看来你是铁了心思要把所有事情推到我青城头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白师弟,你可要想清楚?青城与茅山一旦动起手来,那就是不死不休。”彭程没想到白素贞如此刚类,说不谈就不谈,直接选择开打。 白素贞神色冷峻道:“不死不休?唐袁杀我四名弟子,那就不死不休好了!不过,两派争斗,还是不要波及普通弟子的好。彭师兄,你觉得如何?” 彭程犹豫了片刻,轻笑两声,道:“白师弟,你这算盘打得不是一般的精明!” 白素贞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说她与青阳真人以二对一,对他来说不公平。 不过,她就是要这样。既然开打,那就用自己优势碾压对方的劣势。难不成,还傻乎乎地用自己劣势与对方优势相较量! “彭师兄莫不是怕了?”白素贞反问道。 彭程心里也清楚,倘若门下弟子参战,到时候伤亡数量肯定不会少。 但让他一个人对付白素贞和青阳真人,他心里没有底,尤其是这个白素贞,修为看起来还不是人仙境,可谁能保证她是故意压境。 “彭师弟,我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灰衣的老者,正是那张嵩桥。 彭程心中一凛,吃惊道:“张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张嵩桥如鹰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白素贞身上,他实在看不出白素贞的修为深浅。 “此事说来话长。待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回头我再与你细说。”张嵩桥语气平静道。 张嵩桥的突然出现,彭程心里石头顿时落了下来。 要知道,张嵩桥在茅山上清派的地位非比寻常。 世人很少知道,上清派门人的地位高低与“授箓”直接关联。 何为箓? 所谓箓,又称道箓,是一种记载神吏神将名箓的文书。道门三宗,只有茅山和正一两派是按“授箓”来决定地位高低。 按照两派的做法,授予某人道箓,意味着正式接纳他为本派弟子。 被授予某一箓,则表示该人已经正式皈依道门,也标志着他在道派中处于什么地位。 换言之,门中道士只有在获得了“箓”之后,才能名登天曹,才能有道位神职,也才具有了差遣一定数量护身神兵的权力,因而才能斩妖除邪、拔度生灵、救济困厄。 正一和茅山两派均是按照《天坛玉格》规定,授箓分为五个等级: 初次授箓:授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简称“都功箓”,要求通晓《早晚功课经》,诵读《老子道德经》、《度人经》,属六、七品职衔。 第二次加箓:升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简称“盟威箓”,要求通晓正一诸经,属四、五品职衔。 第三次加箓:加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简称“五雷箓”,要求通晓《上清经》,属三品职衔。 第四次加箓:加升《上清三洞经箓》,简称“三洞五雷箓”,要求通晓《三洞经》,属正二品职衔。 第五次加箓:晋升《上清大洞经箓》,简称“上清箓”,要求通览藏经,属正一品职衔,通常只授给天师真人,不外授。 从具体晋升途径来看,初授三年后可申请升授;升授八年后可申请加授;加授十二年后可申请加升。 不过,上清三洞经箓、上清大洞经箓属于道教中的高级法职,并非年限够就能申请,还必须通晓相关经典并经过“三大师”考核,并依据功德才能选择性的晋升。 具体而言,授箓、加升的要求更为复杂。通常,会严格要求晋级升授者,须凭道功德行依阶加升。 都功升盟威须满三年;盟威升五雷经箓须八年;五雷升三洞五雷须十二年;若无功德不得升迁,若功德超群或对世间有特殊贡献者,如济世度人、度己利人、行善积德等方面,则可破格升授。 无功无德者,妄欲升迁,反遭天遣。 按照这五个等级,彭程乃五品职衔,授箓为“盟威箓”,与天一派的刘传明同一个职衔,而张嵩桥则是三品职衔,授箓为“五雷箓”。 能够获得五雷箓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境界。 白素贞心中一惊,没想到此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张嵩桥心中很好奇,就这么一个年轻小娃,貌似在左护法眼中还是个够得上的角色。但怎么看,好像也没与他并肩的资格? 难道是自己眼力有问题? “这位是?”白素贞盯着张嵩桥问道。 彭程信心满满道:“他是我师兄张嵩桥,加授五雷箓,在宗门担任传功长老之职。” 青阳真人眼中露出吃惊神色。 他曾与张嵩桥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他才是五品职衔,授箓为“盟威箓”。不曾想这短短十多年,竟然成功晋级,拥有三品职衔,授箓为“五雷箓”。 青阳真人抱拳道:“张师兄,好久不见!” 张嵩桥微微一笑道:“青阳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上次一别,今日相见,不想竟是以这种方式,实在令人吁叹啊!”青阳真人叹息道。 张嵩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神色冰寒道:“既然这位白师弟不顾道门情谊,那我们这些老人又何必多说什么。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强者的世道,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你说是吧,白师弟?” 白素贞没有接话。 她只是在想,那两把钥匙一定是在此人身上。要想拿回钥匙,必须想办法把他生擒!但此人身为上清派的传功长老,若是明着动手,无疑是对茅山故意挑衅! 此人由暗转明,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青阳真人见白素贞怔怔出神,便小声喊道:“白师弟。” 白素贞定了定神,神色如此道:“不知道张师兄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 “什么话?”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所谓强者,不过是前浪而已。” 这句话说的很委婉。你张嵩桥虽然是强者,不过就是“前浪”,照样要死在“沙滩”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嵩桥见她如此无礼,怒斥道:“堂堂青城派,怎会收你这样不懂礼数的人。依我看,现在的青城,不过都是些伶牙俐齿之辈!” 话音方落,一道碧绿剑芒从天而降,快如闪电,直奔张嵩桥而去。 “好强的剑意!”彭程心中骇然道。 张嵩桥脸色极度阴沉,顾不得面子,掏出一张紫色符箓,瞬间点燃。顷刻间,紫光冲天,迎面对上了那道剑光。 “轰隆”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爆炸产生巨大的罡风。 上清派那边修为低微的弟子被卷起,然后摔落到地上,痛苦呻吟起来。 就见,一个身穿碧绿衣衫的女子,手持青霜剑,目光冰冷,缓缓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88章 小青被掳,小白逃离 “岑碧青,你胆敢伤我门中弟子,找死不成!”彭程怒喝道。 岑碧青冷若冰霜道:“岑碧青是你喊的名字吗?” 彭程脸色铁青,被一个晚辈当众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彭程正要怒而出手,却听见张嵩桥寒声问道:“梁敏在哪?” 白素贞微笑道:“张师兄,这话问的无头无脑。我还想问一问,云台观和正阳观的两把钥匙在哪?” 彭程心中大凛,惊吓的目瞪口呆! 白素贞问的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莫不是,云台观和正阳观被毁皆是张嵩桥所为? 但问题是,如果真是张嵩桥所为,那他为何还敢现身,而且如此光明正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嵩桥镇定自若道:“现在青城的年轻人都这么口无遮拦,目中无人了嘛!” 白素贞含笑道:“那也比某些人,背地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勾当要光明正大许多!” 彭程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感觉事情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白素贞,你若不把梁敏交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张嵩桥冷声质问道。 白素贞不以为意道:“担不担得起,就不劳张师兄费心。” 随即话锋一转,寒声道:“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彼此之间也没必要客套什么。茅山想跟青城刀剑相向,那就打呗。” 张嵩桥眼中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这个白素贞果真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这样也省去自己的一些麻烦。 彭程见白素贞态度如此坚决,顿时有点心慌了,不管如何,毕竟是他带人过来的。 好在有张嵩桥出头,若师门追起责任来,倒可以由他来背这个锅。 一念及此,彭程便把心又塞进肚子里。 索性冷眼旁观,看张嵩桥如何接招。 张嵩桥冷笑道:“白素贞,你不够资格!” 白素贞笑了笑道:“有人够资格就好!” 张嵩桥目光落到岑碧青身上,奚落道:“现在的青城,都要靠小辈撑腰,真是丢不起这个脸。”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岑碧青嘴角微扬,没想到看似温柔如水的姐姐,叫板起来不输任何人。 天禧客栈。 刘传明听了门下弟子传来的最新消息,便有些坐立不安。 对于张嵩桥这个人,他还是知道一二。 他与彭程一样,乃五品职衔,授箓为“盟威箓”,而张嵩桥则是三品职衔,授箓为“五雷箓”。 这么一个大人物突然出现在渝州城,肯定是不寻常的。 “难不成,茅山真的要与青城扳手腕?” 但转念一想,好像有不合常理。 不过,张嵩桥开口就向白素贞讨要梁敏,这件事上就有许多疑点。 第一,梁敏到底在不在白素贞手中? 第二,张嵩桥开口就要白素贞交出梁敏,目的是什么? 刘传明思前想后,得出一个最终结论:那就是梁敏应该在白素贞手中,而张嵩桥讨要梁敏应该是为了寻找长春观第三把钥匙的下落。 如果真如自己这般推测,那梁敏必须带回宗门。 不然,在这件事处理上肯定会被宗门责罚。 “快,叫上所有人,前往天水阁。”刘传明急忙走出房间,大喊起来。 随即,刘传明带着天一派的二十多名弟子急匆匆赶到天水阁。 而就在他赶到时,岑碧青与张嵩桥已经交手了。 下方众人,一个个抬起来,看着天际上空那两位高手斗法。 岑碧青的师父玉薇真人,素有“青城三尺铁,光寒二十州”的美誉,而作为她的高徒,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能够与茅山上清派的执法长老张嵩桥斗法而不落下风,这世上没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关键还是如此年轻。 青阳真人和青城其他弟子皆是对岑碧青充满了信心,但白素贞眼中却露出深深的担忧。 不是担忧岑碧青打不过张嵩桥,而是她弄不清张嵩桥此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茅山上清派是以符箓立于道门,比之龙虎山正一派符箓之术更胜一筹,其无上修炼法决为《黄庭经》,其分内外两篇,为《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和《太上黄庭外景玉经》。 通常,门下弟子多修行为《太上黄庭外景玉经》,整个上清派能够修行《太上黄庭内景玉经》之人屈指可数,而张嵩桥便是其中之一。 只见他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狼毫笔,嘴中默念口诀,渝州城周边灵气如潮水涌来,全部汇集笔下,一个金色大字书写而成,乃一个“山”字! 岑碧青神色凝重,这“山”字散发极为霸道的气息,宛如一座十万大山,给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玄刺!” 青霜剑在岑碧青右手掌心高速旋转,然后化作一道碧芒,快如闪电,朝张嵩桥眉心打了过去。 张嵩桥大笔一挥,金色“山”字飞了出去。顷刻间,一座金色大山挡住他的面前。 碧芒打在金山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若不是下方众人联手施法,布下结界,护住了城中百姓,恐怕早已被震的七窍流血而亡。 白素贞望着上方二人斗法的身影,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隐约觉得会有意外发生。 岑碧青出名早,是道门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之人,但鲜有人亲眼见过。 等他们见过之后,才真正体会到“天下剑修出青城”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彭程和刘传明二人脸色凝重,倘若是他们对阵岑碧青,恐怕早已败在青霜剑之下。若是生死对决,不出百个回合,必死无疑! 突然,天空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座金山轰然崩溃。 然而,张嵩桥并未出现慌乱,反而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时候差不多了! 张嵩桥突然从袖口中甩出两道物品,朝白素贞打了过去。 白素贞心中一惊,正要出剑,却发现这两道物品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便伸手接了过来。 摊开手心一看,竟然是两把黑色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把钥匙身上,眼中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白素贞,我已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替你取得正阳观和云台观的钥匙,不曾想你竟然过河拆桥,杀人灭口。今日,我便要你身败名裂,死无葬生之地!”张嵩桥厉声喊道。 话音方落,那道碧芒瞬间穿透他的眉心。 事发突然,岑碧青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但她没有想到,张嵩桥竟然放弃防御,主动寻死。 张嵩桥满脸是血,双眼依然死死盯着白素贞。 在白素贞看来,张嵩桥的眼神带着一丝诡异笑意,仿佛他的死是专门为她而来。 “爆!” 张嵩桥整个人朝白素贞疾驰而去,他要选择自爆金丹与她同归于尽! “小青,不可!”白素贞突然喊道。 岑碧青见张嵩桥冲着白素贞而去,便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挥剑斩下。 只听“砰”的一声,张嵩桥的整个身躯突然炸开,血肉横飞。 张嵩桥彻底死翘翘了。 众人瞪大眼睛,亲眼看着张嵩桥就这么死在岑碧青的剑下。 张嵩桥在茅山上清派地位尊崇,如今却被青城派的岑碧青斩杀于剑下,青城派与上清派恐怕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从今日起,青城与茅山,不死不休! 然而,就在众人还未缓过神来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灰色身影,然后裹着岑碧青,一道凭空消失。 白素贞的心蓦然一沉,她知道,自己最担心事情还是发生了。 躲在暗处的那股力量,以张嵩桥的死亡为代价,将青城派推入了万丈深渊,而她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素贞紧紧握住手中的两把钥匙。 彭程怒吼道:“白素贞,事到如今,你还想如何狡辩?” 刘传明厉声道:“真没想到,堂堂青城派,竟然监守自盗,还口口声声给我们一个交代!好啊,这个交代也太让人意外了!” 青阳真人神色复杂,没想到事情突然反转,而且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从辩解。 白素贞心中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而且道门三宗恐怕都不会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小青被人掳走,生死不知。 所以,她必须要活着。 “青阳师兄,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件事,我会给青城一个交代!” 说完,白素贞飞身离开,然后带着梁敏,迅速逃离渝州城。 “给我追!” 彭程和刘传明立刻带着自己门下弟子朝白素贞狂追过去。 青阳真人对着身边弟子喊道:“快,通知掌门。” “是。那小师叔呢?” 青阳真人虽然看出其中存有诸多疑点,但此时已经无法用言语说的清楚:“派几个弟子跟过去,记住必须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如果被他们发现,一定不要发生争执。哪怕受辱挨打,也得装孙子。听明白没有?” 渝州巨变,道门三宗不得不给予足够重视。 三宗陆续派出去诸多弟子,连续搜寻两日均未发现白素贞的踪迹。无奈之下,只得撤回大部分弟子回城。 同时,龙虎山的正一派和茅山的上清派均对外发放了“悬赏令”,并将白素贞、岑碧青、梁敏三女的画像散发出去。 不论是谁,凡提供三人行踪者,赏六转培元丹、龙虎丹等诸多丹药,以及蓝色及以上品秩的符箓。 这些丹药和符箓皆是大多数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宝物。 一时间,各地山泽野修纷至沓来,涌入渝州城外山野之中。 而渝州城内,非道门三宗之人不得入内。若有违令者,当魔道妖人处置。 天水阁。 青城派掌门玉虚子,祖师殿殿主周慕雪,建福宫宫主赵金铭三人静坐蒲团上,听着青阳真人诉说渝州城内发生的变故。 一炷香后,玉虚子打破沉默,望向赵金铭,问道:“师弟,怎么看?” 赵金铭沉吟片刻,道:“按青阳师兄所言,此事存在诸多疑点,小师弟恐怕是被人陷害。而且,此人针对小师弟,其真正目的应该是青城。” 玉虚子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何人所为?” 赵金铭沉思道:“长春观和云台观的钥匙是从张嵩桥手中出现的。所以我认为,两观正是毁于他之手。而梁敏之所以在小师弟手中,多半是中途被小师弟出手相救所致。” 周慕雪此时只关心岑碧青的安危,望向玉虚子,担忧道:“掌门师兄,能够将青儿轻易掳走,这样的人恐怕也是地仙境高手。而且,此人出现的时机极为巧合,多半是张嵩桥的同谋者。张嵩桥在上清派地位颇高,能够指使他做事,除了云清虚真人还能有谁?” 青阳真人眉头紧皱,猜测道:“会不会是张嵩桥暗地里与魔道勾结?不然,他夺钥匙做什么?” 赵金铭看了看玉虚子,问道:“掌门师兄,张嵩桥死无对证,小师弟音讯全无,恐怕这件事已经无法善后。至于是张嵩桥勾结魔道,还是清虚真人暗中授意,也都无从查起。不过,要想水落石出,有一个人非常关键!” 周慕雪急忙问道:“是谁?” 玉虚子缓缓道:“那个叫梁敏的小姑娘!” 青阳真人恍然大悟道:“掌门师兄说的对。只要找到梁敏,就能证明白师弟是被人诬陷的。” 赵金铭皱紧眉头道:“掌门师兄,张嵩桥为何在临死之前把他手中的两把钥匙给小师弟,这点我实在想不通!” 玉虚子凝思道:“因为,第三把钥匙就在小师弟身上。” 赵金铭心中陡然一沉,骇然道:“掌门师兄,那人掳走碧青的目的,不会是.......”说到这,赵金铭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出来。 玉虚子饶有意味看了一眼赵金铭,然后重重叹了两声,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青阳真人听的一头雾水,但显然,玉虚子和赵金铭是猜测到什么,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周慕雪是个聪明人,玉虚子和赵金铭之所以避而不说,那说明他们已经有了重大发现。 只不过,这个发现似乎太过重要,无法对外人说而已。 会是什么? 周慕雪心中充满了疑虑。 章节目录 第89章 千愁道人,法海心乱 距离渝州城三百多里处,有山名曰缙云山。 山间白云缭绕,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磅礴郁积,气象万千。早晚霞云,姹紫嫣红,五彩缤纷。古人称“赤多白少”为“缙”,故名缙云山。 缙云山从北到南有朝日峰、香炉峰、狮子峰、聚云峰、猿啸峰、莲花峰、宝塔峰、玉尖峰、夕照峰。 九峰横亘,玉尖峰最高,高约三百丈。 缙岭云霞,迦叶古刹。 缙云山中坐落中一处迦叶古佛道场,名曰缙云寺。始建于南朝刘宋景平元年,后曾受到历代帝王封赐,唐高祖李渊曾亲笔题名“禅真宫”。 缙云寺乃古佛道场,供奉着迦叶古佛,而佛门四大圣地(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以及普陀山)均为菩萨道场。 缙云寺后山,陡绝斜凸的悬崖上,古木参天,青松傲岸,一座竹亭掩映于碧树虬枝之中。 亭内焚香袅袅,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清丽女子,约莫二十五六。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自有一副端严之致。 那女子端然寂坐,低首垂发,正悠悠地吹着一管洞箫。 箫声时而近身幽怨,时而悠远清旷,似有若无,宛如这寒山清月,深谷迷雾。 桌上还有一壶茶,清香四溢,白色水气飘忽弥散。 石桌之畔,女子对面,还坐了一位灰衣老僧,白眉银须飘飘欲飞,闭目微笑。只见他,枯瘦的手指随着萧声韵律,轻轻地款扣桌沿。 当水气消散,茶水冷却时,箫声也随之消失。 灰衣老僧微微笑道:“何处笙箫起半空,满山斜日动蛟龙。老僧无语凭栏久,过尽白云千万重。” 蓝衣女子平静道:“明空大师,不仅佛法造诣之高,这作诗水平更是一绝!” 这位灰衣老僧正是缙云寺的主持,法号明空。 明空大师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那壶茶,顿时水气再起,随风飘散。 “千愁施主这次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明空大师对此女子也只有过一两面之缘,世人称她为千愁道人,是蜀中有名的散修,修为已臻至人仙境中期。 千愁道人亦正亦邪,做事随性而起,所杀之人,正邪两道皆有,但从未杀过平明百姓。 在她的看来,人不分正邪,只分对错。所以,她所杀之人,皆为该杀之人。 道佛两门,对她态度也是较为模糊,既不围杀,也不招揽。 不过,在魔门对她进行围杀时,道佛两门反而会伸出援手,助她脱险,其中佛门出手次数较多。 明空大师尚未担任主持时,便曾对她施以援手,救她脱困,故而二人还算有点私交。 千愁道人偶尔会来缙云寺坐坐,喝喝茶,说两句话,便离开了。 “明空大师,就不知渝州城发生的那些事?” 明空大师沉声道:“也已听闻。如今,道门三宗内乱将至,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道门一向把你们佛门压制,这三宗内斗,倒不是可以削弱其力量,你们佛门不正好可以顺势而起,有什么好痛的!”千愁道人笑着道。 明空大师叹息道:“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这老话不会说错的。更何况,渝州又如此特殊,如果酆都鬼城的通道被打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倘若城中百姓为此遭殃,那才是最大罪过!” “听大师口气,莫不是想要前往渝州城,替道门三宗斡旋?”千愁道人眉头微皱道。 明空大师点了点头道:“道佛之争,那是教义不同,但百姓生死,却不能置若罔闻。” 千愁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道:“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青城,明空大师怎么看?” “青城隐为三宗之首,倘若伤了根本,道门力量自然式微。怕就怕,正一和上清两派,为了夺这个第一虚名,而对青城痛下杀手。” 千愁道人冷笑了几声道:“明空大师,我看道门不急,倒是把你给急坏了。不过,依我之见,大师就算去了渝州,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火上浇油。大师真正在意的是百姓生死,那么只要能够护住城中百姓,做些其他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明空大师微微皱眉,饶有意味望向她,沉声道:“在贫僧眼中,千愁施主好像没有这么多话,也没有这么多悲天怜悯。不知今日,为何如此?” 千愁道人淡淡一笑道:“我高兴呗!” 明空大师也不追问,笑了笑道:“千愁施主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要说正事了?” 千愁道人端起茶水,浅浅喝了一口道:“远水救不了近火。但远水可以救得了身边的人。” 明空大师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何人?” 千愁道人神色认真道:“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与渝州之事有关?” 千愁道人“嗯”了一声道:“有莫大关联!” “受人所托?”明空大师问道。 千愁道人沉吟片刻,道:“受人所托!” “千愁施主一向不参与道佛纷争,怎的今日一反常态,想要插手其中?”明空大师非常好奇。 千愁道人道:“花不常好,月不常圆。世间万物有盛衰,人生安得常少年。世间万物都在变化,而人自然也会变化。只不过,有时,还未到变的时机。可一旦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发生变化。” 听到这句话,明空大师突然有种感悟:“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放入乱心,乱心不得不佛。变与不变,只在一点之上。所谓,金鳞此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等风来啊!” 千愁道人微微一笑道:“每日诵经报国,终朝念道降魔。福生祸灭冲和,真静真清证果。明空大师,心怀怜悯,心系苍生,乃大福报!” 明空大师双手合十道:“借千愁施主吉言。” 千愁道人目光朝明空大师身后望去,就见一个女子缓缓走了过来,正是长春观的梁敏。 明空大师转身望向梁敏,沉吟片刻,道:“她就是道门三宗要找的三女之一?” 千愁道人“嗯”了一声道:“正是。” 梁敏朝明空大师稽首道:“长春观梁敏,拜见明空大师。” 明空大师顿了顿,道:“你且安心在此住下。” 梁敏拜谢道:“谢明空大师!” 千愁道人缓缓起身,道:“此间事了,就不打扰明空大师清修了。” 明空大师握杖起身,含笑道:“未成佛果,先结善缘。千愁道人,渝州百姓安危,还请放在心中。” 千愁道人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梁敏,道:“明空大师乃佛门高僧,在此处修行,事半功倍。” 梁敏听出她的意思,抱拳躬身道:“多谢前辈指点!” 千愁道人摆摆手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什么好谢的。大师,告辞!” 说完,千愁道人御风而去。 明空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 梁敏站在原地,静等老方丈问话。 明空大师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她,好奇问道:“梁施主,你何时与她结识?” 梁敏如实道:“回大师,也就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 明空大师眉头微微皱起,他是了解千愁道人的做事风格,能够请她出面帮忙,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力请得动她出面? “也罢。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处竹舍,你且住在那里安心修行。生活起居所需的物品,会有人替你送过来。” “谢过明空大师。” 随即,明空大师领着梁敏来到那间竹舍。之后,便离开后山。 梁敏走进竹舍,环顾四周,陈设简朴,只有床与桌椅,再无其他物件。 没多久,就见一个和尚来到竹舍外,轻声喊道:“梁施主!” 梁敏闻声急忙走出来,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顿时有点拘谨,忙双手合十道:“小师父!” 年轻和尚含笑道:“梁施主,贫僧乃明空大师座下弟子,法号法海。师父分幅我给施主送些生活物品,因来的仓促,只带来部分,若有缺少的,还请梁施主告知于贫僧。贫僧立即下山采办。” 法海得知寺中后山突然多出一个女子,也是极为惊讶。要知道,缙云寺从未收留过女子入住,而且还特意关照,除了照顾好日常起居,还要在修行上给予必要的指点。 法海领了任务后,也是倍感头大,关键是这件事还不能让其他师兄弟知悉。 若是男子,那准备的物件相对简单。 可梁敏是个女子,这女子需要的物件,他又哪里清楚? 只能先准备一些最基本的物品送过来,然后再问一下当事人,也好下山去采办。 梁敏略有不好意思地从他手中接过包袱,“谢谢法海师父。” 法海也是头一次与女子面对面接触,方才一阵风来,顿时有股淡淡的幽香传入鼻中,让他有种魔怔的感觉。 这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个味道如灵蛇一般,拼命地往他心里钻。 法海突然感到一阵慌乱,急忙转身跑开。可没跑多远,法海突然停下脚步,然后稳定心神,让自己的心血归于平静。 “法海啊,法海,只是见了一个女子,就让你如此心烦意乱。《金刚经》有云,云何降服其心?倘若心不住,如何修行大乘佛法?罪过,罪过!” 法海心中忏悔道。 梁敏也是弄的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正要转身进屋,法海折身返回,合十道:“梁施主,方才贫僧多有唐突,还请见谅。” 梁敏见他模样十分可爱,嫣然笑道:“法海师父多虑了。” 法海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那笑容如白莲盛开,洁净无瑕,心中莫名多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努力镇定道:“梁施主,且看还有什么需要的物件?” 梁敏现在最想要的自然是一套干净的亵衣,不过这些私密的物件怎能让和尚去采办,便摇头道:“法海师父,什么都不缺,劳您多费心了!” 法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按理说,他也就准备了两件素衣,还有一套薄薄棉絮,定然是不够的。 但转念一想,法海顿时明白了,毕竟男女有别,即便她有什么需求,也不好由他这个男子代劳吧。 “即使如此,那梁施主先好生歇息,待会我会送点斋饭过来。” 梁敏笑盈盈道:“有劳法海师父。对了,这里还有泉水溪流吗?” 法海脱口道:“往东走,大概三里多远,那里一处溪水。” 蓦然,法海突然意识到,梁敏为何要问哪里有溪水,想来是要过去洗浴身体一番。 一念此,法海耳根突然发烫,原本平静如水的心,竟然不受控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的心,乱了! 法海不敢在此处久留,急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竹舍。 走在回去的路上,法海想起师父明空大师跟他说的那番话:“心中常思世间善事,那么你的内心就是天堂;内心时时想着恶事,你的内心就会化为无边地狱。常生害人之心,你就是畜生;心中处处慈悲,你就是菩萨。心生智慧,处处都将是乐土;心有愚念,那么无处不是苦海。是前往乐土,还是进入苦海,皆在一心一念之间。” 发海想的出神,没发现明空大师就站在他面前,一头撞了上去,差点摔倒了。 “你心不静!” 法海急忙稽首道:“师父,弟子心突然乱了。如风一般,说乱就乱。弟子不知如何是好!” 明空大师淡然道:“心若不乱,何来心静。一动一静之间,方能体会万物之妙,感悟三心四相。” 法海不明其理,待他醒悟过来时,明空大师身影早已原地消失。 缙云山,狮子峰。 山洞中,白素贞坐在一块青石上,低头看着掌心三把钥匙,神色异样。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通过云烟境见到了未曾说过话的拘月。 拘月,也就是千愁道人,蜀中一带名声在外的山泽野修。修为高深,亦正亦邪。 白素贞本想在云烟镜中问一些关于酆都鬼城之事,不曾想拘月主动问了她关于渝州发生的事情。而此时白素贞正孤立无援,再加上小青生死不知,她必须找一个有能力保护梁敏的人,这样她才能无后顾之忧去寻找小青。 而这人,必须是她信任之人。至少从目前来看,她能信任的就是其他八位卷帘人。 故而,白素贞提出相助请求。 在一阵沉默后,拘月同意相助,这让她大感意外! 于是,在白素贞见过拘月后,千愁道人便带上朱梁敏去了缙云寺,找到明空大师,将其留在缙云寺。 只不过,明空大师并不知道,请动千愁道人的便是白素贞!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两难选择,等人来了 白素贞不知道渝州城如今是什么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掌门师兄和赵师兄肯定会亲自过来。 那么,正一和上清两派的掌门也必然到场。 道门三大宗门掌门齐聚渝州,倒也是一件极为少见的大事! 只是,青城派因她而恐遭此劫难,赵师兄会不会怪她? 白素贞想起了赵金铭对她的诸多关照,能为她考虑的都一一替她办好。倘若赵金铭因她受到牵连,她于心不忍,心生一丝愧疚。 但眼下,小青被人掳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才是她心中最挂念的事。 想到小青,白素贞思绪便落地手中三把钥匙上。 渐渐的,脑海里浮出一个极为大胆念头:如果那人掳走小青,目的是用她的性命逼自己亲手打开酆都鬼城的通道,那到时如何选择? 左手是小青的性命,右手是渝州百姓的性命。 孰轻孰重?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有人说,用一人性命换一城百姓安危,那是非常值当的。 可对小青呢? 那又是不公的! 即便不是小青,换做是别人,也是不公的! 可这天底下,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公正,总要做出取舍,总要牺牲某些人来换来所谓大局的稳定。 古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难道真的如此? 白素贞愁眉不解,始终无法给出最终的答案。 月上中天。 千愁道人飞身落下,她站在洞口朝里看了看,然后就在洞口旁的青石上轻轻坐了下来。 望着眼前苍茫月色,千愁道人取出一口洞箫,名曰悲叹。 箫声幽怨,婉转悲凉。 一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泪,泣送征轮。长亭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 可谓,一曲箫声可白头。 白素贞从洞中走了出来,递给千愁道长一壶酒,带着满怀惆怅道:“何处箫声幽怨起,愁绪满腹唱谁听。千愁这首曲子,让人无处话凄凉。” 千愁道人喝了一口酒,笑了笑道:“无处话凄凉?这句话听着不错!”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实在没想到,我会因你而破了卷帘人多年来的规矩。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素贞上下打量起她来,笑道:“同道中人吧!” “同道中人。这个答案好!不过,我很好奇,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白素贞眺望远方夜景,沉声道:“等!” 千愁道人好奇道:“等什么?” “等人来找我!” 千愁道人好奇道:“小白,现在整个道门的人都在找你,你等的人又是谁?难道是青城派的人?” 白素贞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等带走小青的那个人!” “你知道他是谁?”千愁道人追问道。 “应该是,她知道我是谁,但我却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想他会来找我,或者派人给我传个信!” “那他要是不来呢?”千愁道人问道。 白素贞笃定道:“三把钥匙在我手中,他肯定会来的!” 千愁道人疑惑道:“那个叫张嵩桥的为何会把他手中的两把钥匙给你?难不成是想让你去开启酆都鬼城?” 白素贞苦笑几声道:“小青在他们手中,由不得我!” 千愁道人笑了笑道:“若真是如此,你要怎么做?” 白素贞带着沉重的心情:“我不知道!” 千愁道人心思细腻,自然看出她的心思,沉声道:“用一个人的死来换千万人的活,算起来,确实是本赚钱的买卖。不过,这种钱,再多,我都不稀罕。人活着,不能太委屈自己。而且,你的委屈,别人还未必感谢你!这天底下的芸芸众生,不过都在苟且地活着而已!” 白素贞没有接话,但千愁道人这句话,却无疑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距离中元节还有三天。 道门三宗的弟子搜遍了渝州城方圆三百多公里的各处山头,也就没有寻到白素贞和梁敏的踪迹,如同人间蒸发。 但三宗的那些大人物都清楚,三把钥匙都在白素贞手中。 那么,白素贞是否会在中元节那天打开通往酆都鬼城的通道,眼下没人能猜得到! 不过,正一派和上清派还是把所有压力都转到青城派身上。倘若白素贞打开通道,那么青城派将面临被背信弃义的下场。到那时候,正一和上清两派必然联手向青城问罪。 倘若玉虚子不能给一个满意交待,那么青城派恐将面临一场惊天危机。 千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白素贞是他赵金铭引入宗门的,这个隐秘只有掌门玉虚子和剑灵鲁天知道。 但倘若白素贞真的打开了酆都鬼城的通道,那他这个引路人要如何面对? 赵金铭越想心越乱! 这种情景,他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 “心不静!”玉虚子淡淡道。 赵金铭犹豫片刻,问道:“师兄,我不知道当初选择是对还是错?” 玉虚子微笑道:“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对错,那选择还有意义吗?即便你当初没有这样做,还会有其他事情发生,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师弟,天道循环,万物生息,周而复始。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一直长盛不衰。如今道门看似鼎盛,却不知物极必反,早已暗藏诸多隐患。我们啊,好像是可以走一步看三步,其实呢,也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赵金铭沉声道:“师兄。话虽如此,但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我需要做点什么?” 玉虚子笑了笑道:“你什么也不用做。你我都要相信,小师弟,哦不对,应该是小师妹。相信她会处理好这一切。只不过,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尽可能给她做好善后之事。” 赵金铭微微一怔,没想到玉虚子非但没有怪罪白素贞,反而极力维护于她,这让他感到极为惊讶。 “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赵金铭追问道。 玉虚子捋了捋灰白胡须,淡淡笑道:“修行本就是一件枯燥乏味,偶尔有一些有趣的事,也是不错的嘛。师弟,有句话说的好,无心插柳柳成荫。宽心些,天塌不下来!” 说完,玉虚子背着手,缓缓离去。 赵金铭斟酌玉虚子那番话,若有所思,暗忖道:“掌门师兄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已经知道素贞的真实身份。只是现在,你又在哪里?” 缙云山。 千愁道人掏出云烟境,神识催动,立马传来鲸吸的信息。 【鲸吸】:我的好拘月,你总算来了。快说说,小白那边怎么样了? 【婵娟】:你和小白见面了吗? 千愁道人眉头微皱,这些家伙一上来不是问她怎么样,反而个个关心小白,冷声道:“小白,他们问你怎么样了?” 白素贞掏出云烟镜,催动神识,进入其中。 【秋白】:谢谢诸位关心,我一切安好! 【鲸吸】:安好是什么意思?还有,我听说,上清派的张嵩桥在渝州城内被青城派岑碧青所杀,是真的吗?若是真的,这小丫头够狠!天下剑修出青城,这话还真不是口号啊。 【婵娟】:可惜我远在万里之遥。不然,我也要去渝州,助你一臂之力。 【鲸吸】:婵娟妹子,你要是去,我肯定舍命陪佳人。 【重楼】:小白,你现在和拘月在一起? 【秋白】:我和拘月在一起。 【鲸吸】:小白,拘月是不是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的人间仙子? 白素贞望向千愁道人,问道:“怎么说?” 千愁道人喝了一口酒,道:“就说是个又丑又老的老太婆!” “确定这么说?”白素贞反问道。 “这家伙嘴巴没把门,话比谁都多。”千愁道人无奈道。 【秋白】:拘月说,她是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 【鲸吸】:哈哈哈,那肯定是反话了。若是婵娟妹子说自己又丑又老,我还真信,但拘月妹子肯定不是。 【婵娟】:你找死啊!老娘就是活脱脱一个大美女。 【秋白】:重老大,酆都鬼城,你还知道多少? 【重楼】:酆都鬼城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虽然世间皆有“阴王”之说,但实不尽然。上次你说过,我便翻阅诸多古籍,在一本叫《竹书纪年》中零星有记载。东周时期,氐族大举南迁进入蜀境,与当地羌族部落融合,称之为鬼族。而鬼族圣地便是酆都。酆都之主,则是鬼帝。至于鬼帝是谁,没有记载。 【鲸吸】:重老大,这世上还真有鬼族啊? 【重楼】:这只是古籍记载,有没有,我不清楚! 【婵娟】:我听我阿爸说过,中原蜀中有神秘一族,名为鬼族。鬼族与南疆十万大山中的蛊族一样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 【重楼】:如此看来,酆都鬼城应是鬼族无疑! 【鲸吸】:我的神啊,小白你这次到底闯了什么大祸,不会与酆都鬼城有关吧!小白,是不是啊? 千愁道人看了一眼白素贞,打趣道:“小白,这三把钥匙如今在你手中,看来你这次要居功伟岸了。” 白素贞苦笑道:“这样的机会,我宁可不要!” “要不要告诉他们,打开酆都的钥匙其实就在你手中?”千愁道人试探道。 白泽摇头道:“此事本就与他们无关,还是不要说了。” 千愁道人哀叹两声道:“何苦来哉!” 白素贞笑了笑道:“说你自己呢?” 千愁道人自顾喝了一口酒,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主动跳出来揽事。这倒好,想一走了之都不能啊。” 白素贞神色认真道:“千愁,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况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到此为止。他日,若有机会,必定报答今日恩情!” 千愁道人翻了一个白眼,扭过头,又喝了起来,凝神道:“我记得重老大说过一句话,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白素贞认真听着,没有接话。 “我在想,既然我们的身份是卷帘人,但与海棠有何关联?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卷帘人身后的那位,应该是喜欢海棠的。但这个海棠到底是指海棠花,还是用海棠替指,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在没有弄清这个问题之前,你不能死!” 白素贞没想到她转弯抹角地又回来了。 不过,听到“你不能死”这句话,她心里暖暖的,嫣然笑道:“你放心。我们卷帘人从未相聚过,在没有相聚之前,我不会死。” 千愁道人转过脸来,微笑道:“相聚之后,更不会死!” 【重楼】:小白,如果真的遇到危险...... 重楼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拘月主动现身,与秋白相见,已经打破了卷帘人多年来的规矩。 但他有预感,秋白之所以问酆都鬼城之事,多半是与渝州之事有关。 而且,道门三宗这边正在四处搜寻三个女子,分别是青城派的白素贞、岑碧青,还有渝州长春观的梁敏。 如今道门中人都已知道,白素贞乃青城派掌门玉虚子代收收徒。虽然很年轻,但辈分很高。 所以,结合渝州传来的消息,以及从秋白的只言片语中,重楼笃定这个秋白很有可能就是白素贞。 这也侧面论证了正一派和上清派为何会选择联手向青城派施压! 而且,他还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那就是三把钥匙应该都在白素贞手中。 这也佐证了秋白为何如此关心酆都鬼城之事。 这两个猜测合在一起,便得出一个更为惊天的结论,那就是白素贞有可能会打开酆都鬼城! 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动机是什么? 白素贞为何要以身犯险,不惜成为道门之公敌,也要义无反顾打开酆都鬼城? 【鲸吸】:重老大,你倒是说话啊。要是小白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也赶到渝州呀? 【风蓬】:阿弥陀佛。倘若渝州鬼物尽出,贫僧定然前往渝州超度亡灵! 【鲸吸】:我去,风和尚,你总算冒泡了啊。我还以为,你都一念成佛,前往西天极乐世界享清福去了。 【风蓬】:“阿弥陀佛。何为一念?一呼一吸之间为一念。一念起,便有八万四千烦恼......” 风蓬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是长篇大论,以至于鲸吸等人全部收回神识,直接关闭云烟境。 千愁道人见白素贞还没有收回的意思,笑道:“你对佛法感兴趣?” 白素贞道:“风蓬大师,对佛法研究颇深,从他这里,倒是可以解开不少心中疑惑。” 千愁道人朝她翻了个白眼,突然她察觉到一丝异样,目光朝右侧山林望去,一道黑影出现在半空中。 那黑影随手一扔,一封书信如利刃飞了过来。 千愁道人伸手一接,书信所散发的力道让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吃惊道:“好强!” 白素贞收回云烟镜,朝那黑影望去,早已空无一人。 “你等的人来了!”千愁道人沉声道。 章节目录 第91章 青在酆都,生死由白 千愁道人将那封信递给白素贞,道:“要不要我看?” 白素贞接过信件,信封上写着“白素贞亲启”五个楷体字,旋即拆开信封,只有一行字:青在酆都,生死由白! 白素贞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如纸。 千愁道人从她手中拿过信件,骇然道:“青在酆都,生死由白!怎么可能?” 酆都鬼城通道尚未开启,岑碧青怎么可能会进入其中? “小白,这封信不可信!”千愁道人斩钉截铁道。 白素贞苦笑一声,道:“那人至少让我知道,小青身在何处。而且,小青现在必定是在酆都了。” 千愁道人疑惑不解道:“何以见得?” 白素贞心中当然明了,那人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他说小青在酆都,那必定是在酆都了。 只是,她不清楚,这人是以用什么方式把小青送进了酆都? 如果进入酆都还有另外一条通道,那为何偏要让她去亲自打开酆都鬼城的大门? 其用意到底是什么,着实令人猜不透! 但这些,白素贞没法跟千愁道人说,而且也说不清楚。 “直觉吧!”白素贞含糊道。 千愁道人也是个聪明人,白素贞不想说,她也不会问。但那个摆在面前的选择,却不得不直面。 “那你决定好了?两天后就是中元节了!” 白素贞收起这封信,眼中露出一丝毅然神色,胸有成竹道:“我既然能够打开酆都鬼城的通道,那就一定可以亲手再把通道关上。” 千愁道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没想到白素贞竟有如此魄力,为了一个岑碧青,真的什么都可以不顾! “没想到,岑碧青对你如此重要!” 小青,对她何止是重要! 一眼万年。 小青陪她足足有一千五百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这份感情,岂是别人能够理解,岂是别人可以替代。 想起小青,白素贞幽然道:“我对她比她对我更重要。” 千愁道人听的有点绕,叹了两声道:“想好了,就去做吧。其他事情,就交给我。” 说完,千愁道人从咫尺物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白素贞道:“这是佛门的降魔珠,可断贪、嗔、痴三毒。” 旋即,继续道:“持戒除贪,戒能生定,定力深厚,贪心不起,定力更进,断灭嗔心,智慧显露,愚痴障除,正见正行,净化身心,因次第修,证果不远,解脱根本烦恼,能度一切苦厄。” 白素贞记住这段经文,然后接过念珠,见念珠佛头是一颗米白色珠子,也有是世人常说的“母珠”,讶然道:“千愁,这是一颗佛骨舍利!” 千愁道人没想到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关键,笑道:“这佛头的舍利子大有来历。这是上古燃灯佛的一颗舍利,法力无边。你且带着,遇到危险时,也能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白素贞与千愁道人也只是初识,而这串念珠则是有了过命交情之后才有可能送出来的。 “怎么,感动的要哭了?不至于吧!”千愁道人打趣道。 白素贞收起念珠,目露感激神色道:“大恩不言谢。待我解决这件事,必当谢过此番恩情!” 千愁道人摆摆手,淡淡道:“恩情,那就免了。这酒,到可以有!” 说完,千愁道人御风而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距离中元节,还有两天光景。 白素贞不知道,打开酆都鬼城通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处境,能否安然把岑碧青救出来,渝州百姓是否会因此遭殃,落得个生灵涂炭的下场? 但如果不去做,永远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与其这样患得患失,不如抛开所有繁杂思绪,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好这件事。 如果最终需要用自己生命来挽救渝州城的百姓,她也不会有一丝的犹豫和退缩! 此事因他而起,也要因她而结束。 只是,她还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与师兄赵金铭道一个别。 现在的他肯定会因她而承受来自宗门内外的压力。 想当初,若不是他引荐自己进入青城派,并以代收收徒方式成为掌门玉虚子的师弟。那么若是以弟子身份,定然不会担有如此大的责任。 但眼下,渝州城内她是没法进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捎个口信约出来见上一面。 就在她为难之际,千愁道人突然折身而返。 白素贞心中大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笑吟吟问道:“为何回来了?” 千愁道人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忘记问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好歹,也让你走得了无牵挂!” 白素贞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感动,能够在绝境之中遇到她,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千愁,我想见一下青城派的赵金铭师兄,你,还能帮我传个口信给他?” 千愁道人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喜欢他?” 白素贞如实道:“他是我师兄!” “那就是他喜欢你?”千愁道人转念又问道。 白素贞顿感无语,好气道:“你对男女之情很好奇?” 千愁道人笑了笑道:“我对你很好奇!” “那你帮,还不是不帮?”白素贞不想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对赵金铭只有同门情谊,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帮你传信。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情?” 白素贞沉吟片刻,神情略有萧瑟,平静道:“如果此去无回,烦请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每年清明节时,代我去我娘墓前祭拜一下。这世上,只有我挂念着她,不想成为一座孤坟。” “那第二件事?” “这次下山历练,本是沿着蜀渝古道,然后顺江南下,去一趟江南,看一眼苏杭。所以,烦请千愁代我去一趟杭州,看一眼西湖断桥,还有那座雷峰塔! 千愁道人见她神色忧伤,便知道她定是想起往事。 她不记得在哪听过这样一句话:一帘幽梦,惊起多少旧城往事。 缘尽时,无须挽留,挽留住的只是无尽的惆怅。 缘散时,无须伤感,伤感过后只是无边的寂寞。 缘分本就是生命中的偶然。 花开才有花落,有散才能有聚。 于是,她蓦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对着某人说过的话:“流年似水,看不透的是红尘中镜花水月;往事如烟,挥不去的是岁月荏苒过往。待得繁华落尽,只余回忆。” 从那之后,世上少了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多了一个叫千愁道人的散修。 虽然她经常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的人,但见白素贞双眸中闪烁的目光,她突然有点发愁了。 这么有趣的人,要真是死在酆都鬼城,与野鬼相伴,岂不是太可惜了! 千愁道人叹了一声,无力问道:“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白素贞见她苦着脸,挤出一丝笑容道:“先就这两件事。等我想起其他事,我再与你说。” 千愁道人朝她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身御空而去,传声道:“小白,你要活着回来!” 白素贞笑着朝她招手,道:“我会的!” 渝州城。 千愁道人进了城内,然后直奔天水阁,悄无声息进入其中。 赵金铭这几日心情杂乱,早已没有往日的镇定自若,无奈之下他便独自坐在小院中,望着庭院中的花草发呆。 他想起当初在百花谷第一次见到白素贞的场景。 不知为何,初次相见的画面不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变得越发清晰起来,而且时不时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 突然,赵金铭眉头一挑,冷喝道:“出来!” 千愁道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地仙境的高手就是非同一般。 赵金铭冷冷注视着她,冷声道:“你是谁?” 千愁道人上下打量起他来,不仅修为高深,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俊俏,小白竟然说不喜欢他,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你就是赵金铭?”千愁道人故意反问道。 赵金铭道:“正是!你是何人?” 千愁道人淡淡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我给你个口信。” 赵金铭心中一惊,忙追问道:“是谁?”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就是那白喽!”千愁道人打起了哑谜。 赵金铭心中大喜,但神色如故道:“什么白?” “难怪呢?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谁能受得了。”千愁道人突然明白白素贞为何不喜欢他,实在是太没情趣了。 赵金铭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句话什么意思,追问道:“什么口信?” 于是,千愁道人便将地点告诉了赵金铭,临走时叮嘱他务必一个人去,不能暴露白素贞的行踪。 千愁道人刚走,玉虚子便走了过来。 “客人走了?”玉虚子问道。 赵金铭沉吟片刻,道:“走了。但我不能说!” 玉虚子苦笑几声,无奈道:“你呀!” 赵金铭一脸的沉默。 玉虚子转身,背对着他道:“她手中虽然有了三把钥匙,但酆都鬼城通道的位置并不知道。” 赵金铭心中一紧,旋即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我知道了。” 玉虚子弯腰,捡起脚跟前的一片枯叶,眼中露出一丝决然神色,道:“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痕箭瘢。告诉她,不要有后顾之忧。既然给她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不能白白错过!” 赵金铭不可思议道:“掌门师兄,今日与张韦两位掌门是不是商议什么了?” 玉虚子冷笑了几声,道:“这两只老狐狸,心中早就打好了算盘。酆都鬼城已有五百年未曾开启,这次开启后,他们会派人进入酆都,去寻找黄泉水和轮回珠两件宝物。” “黄泉水、轮回珠?”赵金铭吃惊道。 “据说,酆都鬼城有一处泉眼连通着阴间冥界的黄泉,找到那处泉眼,就可以取得黄泉水。至于轮回珠嘛,古籍有过记载,说是蕴含了一丝上古洪荒时代的鸿蒙紫气。倘若将其炼化,便能掌握六道轮回奥秘,可以无视光阴长河。”玉虚子沉声道。 赵金铭恍然大悟道:“难怪是由青城、正一、上清三派共同掌控酆都鬼城的通道,就是怕谁独自进入酆都,寻得这两件宝物!” 玉虚子愤怒道:“这两个老东西,心里巴不得快点打开入口,他们好派人进去。至于城中百姓的死活,他们全然不在意!” 闻言,赵金铭顿时怒意上涌。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白素贞俨然成了那只可怜的蝉,而上清和正一则是那只螳螂。 只是,赵金铭并不知道,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黄雀在暗处冷冷注视着。 “掌门师兄,那岂能便宜他们了。待小师妹打开通道,我便与她一起进入酆都。” 玉虚子摇头道:“你若要是进去,酆都城中的那位恐怕就要出手了。他若是出手,那渝州百姓就必定遭此大难。所以,方才我们三人已经商议过,为避免激怒那位,每派只出两名人仙境弟子进入。余下之人,全部在城中严阵以待,以防鬼族出世对城中百姓大肆屠杀!” 赵金铭骇然道:“酆都城里真的住着鬼族?” 玉虚子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也就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其他人都不知道,或者即便知道,也只是猜测。” 赵金铭眉头紧皱,问道:“青城还派谁进去?” 玉虚子笑了笑道:“师弟自己压境修行就算,弄的建福宫所有弟子都跟着压境修行。现在是时候站出来,为宗门出力了吧。” 赵金铭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道:“谢师兄!” 玉虚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人啊,有时候不能太低调,不然总有人以为我们好欺负!咱们是剑修,不出风头,谁出风头!” 说完,玉虚子背着手,缓步离开。 赵金铭心中如释负重,总算一扫心中的阴霾,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没多会,赵金铭便离开了渝州城,直奔缙云山。 半个时辰后,赵金铭找到千愁道人说的那个位置。 剑光落下,赵金铭出现在山洞洞口处。 他站在洞口犹豫片刻,然后深呼一口气,朝里面喊了一声:“师弟,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春风过客,秋水星河 白素贞闻声,从打坐中醒了过来:“师兄来了!” 旋即,白素贞起身,走出洞外,见赵金铭站在洞口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她出来。 “师兄!”白素贞轻轻喊了一声。 赵金铭见她神情疲倦,眼中还带有一丝血色,便知这些日子肯定过的很不好,心中没来由一阵怜惜。 “十一,师兄来晚了!”赵金铭颇为自责道。 白素贞浅浅一笑道:“师兄来的正好,不早也不晚。不过,十一还是谢谢师兄替我承担许多。” 赵金铭苦笑道:“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但如今口述无凭,即便是掌门师兄也无法替你申辩。所以,还得再委屈你一段时间!” 白素贞对此全然不在意,她现在更多是关心小青的安危。 “师兄,不问我为什么三把钥匙会落在我手中?”白素贞问道。 赵金铭淡淡一笑,道:“有些人,总是要有人去做的。既然打开酆都鬼城这件事交给你,那也就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这次过来,是想告诉你,正一和上清两派都会借助这次机会派两名门人进入酆都鬼城。” 白素贞微微一怔,狐疑道:“他们进去图什么?” 赵金铭如实道:“掌门师兄已经跟我说了,酆都鬼城之中可能会有黄泉水和轮回珠两大宝物。他们两派目的就是寻找这两件宝物的下落。不过,酆都鬼城内居住的是非常神秘的鬼族,谁也不知道,他们进去之后能否安然回来。所以......” 说到这,赵金铭突然停了下来。 白素贞已然听出其中的意思,接过话来,道:“掌门师兄的意思是,我也要进去寻找这两件宝物的下落?” 赵金铭点了点头道:“如果这两件宝物落到正一或上清两派手中,一旦将它们成功炼化,便有可能成为一件仙器。” 白素贞在遇到米禄时已经见识过一滴黄泉水的厉害。 倘若真的拥有大量黄泉水,恐怕绝对是件大杀器!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包括掌门玉虚子,已经有人将小青送进了酆都鬼城。 也就是说,酆都鬼城这件事都是被人一手操控,并且所有人都按照之前设计好的方向前进。 白素贞有理由相信,酆都鬼城中有黄泉水和轮回珠这个消息也是那人故意传了出来,就是让他们为了宝物而自相残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数千年以来,从来没有失灵过。 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 所以,白素贞压根不相信,上清和正一两派真的会只派两个人进去? 赵金铭见她沉默不语,是以为她觉得掌门师兄只在乎宝物而不在乎她的生死,便急忙解释道:“十一,来见你之前,掌门师兄已经跟我说了,让你不要有后顾之忧。既然给你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不能白白错过。” 白素贞心中一暖,含笑道:“师兄放心,十一这次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随即话锋一转,担忧道:“但是,通道打开后,鬼族会不会借此机会进入渝州,不得而知。那外面的事情,就有劳师兄你了。” 赵金铭神色坚毅道:“你放心,有师兄在,绝对会护住渝州百姓安全的。” “对了师兄,回去转告一下周师姐。小青我会安然把她带回来,请她务必放心!”白素贞斩钉截铁道。 赵金铭好奇道:“你知道碧青的下落?” 白素贞点了点头,但没有将实情告知于她,含糊其辞道:“只是有所猜测。” 赵金铭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毕竟在他看来,白素贞身上藏着许多故事,尤其是那双眼睛,他看不清,更看不透。 他也曾私下试探过剑灵鲁天,鲁天当时给他的答案只有三个字:不可知! 是未来不可知,还是过去不可知,鲁天也没明说。 但想来,鲁天应该从白素贞身上看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在入门那天突然跟张明事项提议打起赌来。 赵金铭想到此行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交待:“十一,掌门师兄说了,你手中虽然有三把钥匙,但通道具体位置你并不知道。” 白素贞其实心中也有这个疑虑,她请千愁道人给赵金铭带口信见面,其实也是想从他口中确认通道的位置。 她只是很好奇,那人在给她写信的时候,为何不将通道的位置告诉她。 或许,那人已经提前预知,自己会从赵金铭口中获得通道的具体位置。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只能说明此人的心智简直逆天了,每一步算无遗策,步步衔接,环环相扣。 这个人好可怕! 按照赵金铭说的,酆都鬼城的通道位于渝州城西郊的一片乱葬岗。 那里据说是一处古战场,当时三国时期吴蜀两国在此处投入十多万兵力。双方死战,死亡人数多达五六万,最后是以蜀国失败而告知。 所以,渝州当地人称之为“万人坑”。 万人坑,方圆十多里,阴气极重,即便是白天靠近那里,也觉得阴风阵阵,毛骨悚然。 所以,那里基本上是渝州城的禁地,没有人前往那里。 而对道佛两门而言,这样的乱葬岗,必定充满怨气,会存在很厉害的凶灵或厉鬼。 所以,蜀地境内的道佛大小门派,是以青城山和峨眉山为首,每年都会有上百名道士、和尚前往乱葬岗进行降妖除魔,这也是为何渝州城能够安然平稳的主要原因。 但这些隐秘,渝州的老百姓哪里会知道,也只有官府和世族之中的大人物才知晓一二。 所以,每次清剿围杀,官府都会带头向当地世家豪族收取一笔巨款作为酬劳分给道佛两门。 道盛佛衰。 道门拿七成,佛门拿三成,基本上约定俗成。 直到此刻,白素贞这才明白,道门弟子下山历练,除了斩妖除魔,其实还担负另外一项职责,就是收取保护费。 虽然这些钱是从世家豪族手中获取,但他们的钱是从无数穷苦百姓手中榨夺而来。 说到底,天下百姓除了要供养长安城的李氏家族,以及各地的权贵们,这些山上的修行宗门其实也是被百姓所供养。 上千年以来,道佛兴盛交替,但道观和寺庙大肆侵占百姓良田,这种事情还少吗? 白素贞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蓦然想起,大诗人杜甫写下的《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这六篇文章。 总结为一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十一,你怎么了?”赵金铭见她神色异样,小声问道。 白素贞眼中有些迷茫,也有些疑惑,难道真如道祖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此时,白素贞脑海里突然出现三个疑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但这些,她无法与赵金铭诉说,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生这三个看似简单却极为复杂的问题。 “我没事。对了师兄,这次谁跟我一起进去?”白素贞转移话题道。 赵金铭沉吟片刻,道:“老六,秦木。” “秦木?”白素贞只听过此人的名字,但还未见过。 赵金铭道:“秦木入门时,最不被人看好,所以入了建福宫。不过,万事皆有因果。最不看好的人,其实比那些资质好的人走的越来越快,所谓厚积薄发吧。” 白素贞笑笑道:“师兄低调,他们自然也跟着低调。秦木现在什么修为?” 赵金铭如实道:“我从剑灵那边讨要一把剑锁,封印其三成的修为,也就是人仙境初期修为,但实际上与碧青差不多!” 白素贞苦笑一声,无奈道:“师兄,你别告诉我,周明他们也都是如此?” 赵金铭淡淡一笑道:“虽然他们都比其他师兄门下的大多数弟子要强一些,但能比肩碧青的也只有秦木一人而已。” 说完这些,两个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赵金铭想说什么,但到嘴边的话还是吞回肚子里。 有些话,还是藏在心底就好。 说出来,反而会让彼此更难堪,或者更无法相对。 “师兄,你回吧!”白素贞低声道。 赵金铭“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转身望向前方,背对着她道:“十一,我等你回来!” 言毕,赵金铭御剑离去,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间。 白素贞望着蓝色天幕,眉头微蹙道:“师兄,我与春风皆过客。但愿,你携秋水揽星河。”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小白,你若是男子,考个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千愁道人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 白素贞瞪了她一眼,道:“千愁,你不知道,背后偷听非君子所为吗?” 千愁道人嘿嘿笑了两声道:“孔老夫子不是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我即是女子,也是小人,你说我要不要偷听。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白素贞故意问道:“千愁,你难道对黄泉水和轮回珠这两件宝物不感兴趣?” 千愁道人好气道:“我要是在乎这些什么宝物,你觉得,你还能见到我,让我替你鞍前马后,跑东跑西?” 白素贞嫣然一笑道:“千愁乃世外高人,追求的是天地大道,岂会被这些宝物所诱惑而舍本逐末!” 千愁道人听出她的恭维话,急忙制止:“小白,你吩咐的事我都给你办好了。接下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回来,我想你能够亲口告诉我一个答案!” 白素贞怔了怔,莞尔笑道:“好!” 千愁道人松了一口气,然后伸了一个懒腰,道:“我在缙云寺等你!” 说完,千愁道人御风离去。 而白素贞也没有在此停留,御剑直接去往西郊的乱葬岗。 对别人来说,乱葬岗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但对她来说,三魂幡在手,那些鬼物或阴邪之物都是滋养三魂幡的最好补品。 有多少她收多少,来者不拒! 若在以往,或许还能在这里遇到道门或佛门的弟子,但眼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白素贞站在乱葬岗的最边缘,目光所及,杂草丛生,空气弥漫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里,很多坟都许多年不曾有人祭拜过,更不要说添土修缮,被老鼠、刺猪什么的拱出了一个个的洞,再被大雨淋一淋冲一冲,露出棺木。 有些棺木烂了,枯骨撒得到处都是。 而附近焦黑的树干,扭曲的树枝却无一例外地指着沧茫的天空,似是怨气冲天,但却只能忍受。 偶尔,有乌鸦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怨气与死气交织在一起,形成煞气。 越往里,煞气越来越重。 那么,酆都鬼城的通道应该就在煞气最浓郁的地方。 白素贞御剑疾驰而过,直奔乱葬岗的最中心处。 而就在白素贞刚出现在乱葬岗的那一刻,道门三宗安排在此处的弟子便立即向各自师门禀告,但留下来的弟子,没有人敢上前追过去。 乱葬岗的腹地,必定存在极为厉害的鬼物。 对上清和正一两派弟子而言,特别希望白素贞能够死在乱葬岗。而对青城弟子来说,他们祈祷自己的小师叔能够安全回来。 若不是三宗命令禁止私自内斗,青城弟子恐怕早就跳出来,跟他们两派干起来了。 越深入腹地,光线越来越暗。 之前还是阳光明媚,可此处天空早已黑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穿透黑云而落下。 白素贞在一处视野相对较好的地方落了下来。 她刚落下,耳边便传来“窸窣”的声音,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素贞眉头微皱,看来是这些鬼物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已经按奈不住,想要破土而出。 白素贞取出春雷,然后一剑插在地上,骤然发力,凌厉剑意瞬间散开,顿时将地底下那些骷髅怪全部斩杀。 “是剑修!不错,非常不错!” 只听见,有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白骨成精,剑锁拂尘 白素贞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邪物。 腥臭的土壤裹着无数碎石翻涌而上,一具骷髅怪钻了出来。 这个骷髅怪长的比较古怪,凹陷眼眶中闪烁着妖异的蓝色火焰,全身骨骼为赤色,后背还斜插着两把生满铁锈的剑。 “原来是白骨精!”白素贞颇为吃惊道。 传说人死后,有外界幽灵借骨复生,以阴气为食,阳气为修,七七四十九年方有机会成为一具骷髅怪。 骷髅怪本无主意识,也无常用法术,单纯物理攻击,乃精怪当中最次等的存在。 但如果侥幸有了灵识,便能自主修炼,假以时日便有机会进化为白骨精。 只不过,从骷髅怪进化白骨精,概率极小,世间罕见此物。 白素贞没想到,刚到这乱葬岗,就遇到一个白骨精,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好? “你叫什么名字?”白素贞问道。 白骨精口吐人言道:“鄙人,乱葬。” “乱葬?你到会省事。”白素质嗤笑道。 乱葬见她笑话自己的名字,顿时怒道:“你懂什么。这里是乱葬岗,万人坑,乱葬之名,便是此地之王。” 白素贞突然对它来了兴趣,笑道:“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 白骨精“嘎嘎”几声,道:“好大口气!看剑!” 话音刚落,白骨精背后的两把铁剑飞了出来,快如疾风,朝白素贞刺了过去。 两把铁剑,一上一下,锁定她的印堂和膻中穴。 这两处皆为修士的死穴。 白素贞身影左躲右闪,虽避开了这两把铁剑,但也被逼退了五丈多远。 “没想到这个白骨精剑术如此精湛。倘若给与足够多时间,恐怕比赵师兄还要强。看来,这个白骨精来历不简单。”白素贞心中忖道。 “怎么样,还敢在小爷面前说大话吗?”乱葬颇为得意道。 他一得意,眼眶的蓝色火焰跳就跃极为厉害。 白素贞不以为然道:“就这点本事吗?” 乱葬见她如此嚣张,顿时暴跳如雷,就见他眼眶中的蓝色火焰涌入喷出,然后落到两把铁剑上。 铁剑悬空,蓝色光芒暴涨。 顷刻间,数十道蓝色光剑,疾射而出,朝白素贞打了过去。 白素贞右手临空画圆,一道精纯无比的八卦图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这些蓝色光剑。 乱葬见状,纵身一跃,枯手握住两把铁剑,然后剑柄相抵,化作一根通体碧蓝的长枪,猛然朝白素贞投掷过去。 白素贞眼中寒芒一闪,祭出春雷,蓦然一斩,一道凌厉杀伐的剑意对上那杆蓝色长枪。 “轰隆”一声巨响,蓝色长枪上出现白色斑点。 不消十多息,蓝色长枪从中断开,再次化作两把铁剑。 乱葬吃痛地握住铁剑,然后两把剑在胸前交叉在一起。蓝色火焰喷出,瞬间化作无数道头发丝细的蓝色光线,彼此相互交织,形成一道蓝色光网,朝白素贞扑了过去。 蓝色光网所到之处,周围山石草木皆化为虚无。 白素贞突然想起之前在青城派藏经阁看过的一本经书,那本书中有零星记载关于世间异火信息。 书上说,这天地之间有三种异火,排在第一是天界的紫薇天火,第二位便是净莲妖火,第三位便是九幽冥火。 “九幽冥火!”白素贞推测道。 “你眼光不错,竟然认出了九幽冥火。不过,你已经没有机会再看到明天的太阳。”乱葬自信满满道。 白素贞闻言,心中大喜,想不到还能见到异火之一的九幽冥火,当真是运气极佳啊! 还是掌门师兄说的对,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白白错过! “你的名字,我取定了!” 说完,白素贞没有迟疑,取出三魂幡,魂幡迎风暴涨,遮住了那蓝色光网。 乱葬骇然道:“不可能!” 因为,它察觉到这黑色魂幡中竟然有黄泉水的气息。 那可是他最想要却又是最忌惮的宝物。 一来黄泉水至阴至邪,乃九幽冥火的天生克星,二来它需要黄泉水融化自身枯骨,然后再重塑骨身,才能进化获取肉身。 而眼下,魂幡就要将蓝色光网全部吞噬。 这可是它数百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就这么一朝付诸东流,它实在痛心疾首,委实不忍。 “少侠,手下留情啊!”白骨精突然朝白素贞跪了下来。 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 况且,它有没脸面,要什么脸呢,还是保留小命最重要! 白素贞早就在等这一刻,只见她收回三魂幡,握在手中,冷声道:“是口服,还是心服?” 乱葬回道:“口服,心不服。” 随即,补充道:“那是因为,鄙人没有心,也就不存心服之说。” 白素贞见他伶牙俐齿,而且对付人仙境修士也绰绰有余,留在身边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帮手。 “起来说话!” 乱葬用谄媚的语气道:“不知少侠,今日造访乱葬岗,所谓何事?若有用到鄙人的地方,还请说。大话不敢说,在这里,除了个别存在,谁都得卖我几分薄面。” 白素贞笑道:“先说名字的事。” 乱葬顺风使舵的本事,白素贞也是头一次见识了。 “少侠,鄙人早就想改名字,苦于自己学识修养低,没法取个盖世英雄的名字。今日少侠赐名,鄙人三生有幸。” 白素贞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字,含笑道:“冥千骨,如何?” 乱葬低下骷颅头,眼眶中的蓝色火焰不时跳跃一下,显然在想这么名字怎么个霸气侧漏。 “不喜欢?” 乱葬感恩涕零道:“冥千骨,霸气。多谢少侠赐名!” 白素贞抖了抖三魂幡,散发一丝黄泉水的气息,冥千骨顿时魔怔一般,死死盯着三魂幡。 “我现在缺帮手。你若答应跟着我,就让你进魂幡浸泡黄泉水,淬炼你的枯骨。如何?” 白素贞其实也是连哄带骗,三魂幡之中只有半滴黄泉水,连撒牙缝都不够,还浸泡个鬼啊。 反正,只要它进了三魂幡,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冥千骨虽然对黄泉水极为渴望,但如此一来,便失去了自由。 在这乱葬岗中,它可是王者存在,呼风唤雨,好不逍遥自在。 白素贞见它似乎不为所动,左手指天,问道:“想上去吗?” 冥千骨抬起自己的骷髅头,蓝色火焰极速跳跃着,显然它对天上有什么充满了好奇。 “你眼中之火名为九幽冥火,但在三大异火之中,只是排名第三。” “第三?”冥千骨不相信自己身上的火焰只排在第三位。 “那第一和第二分别是什么?” 白素贞淡然道:“这排在第二位的是净莲妖火,而这第一的就在天上,你想不想要?” 冥千骨眼中火蓝色焰跳跃极为厉害,追问道:“到底是什么?” 白素贞继续诱惑道:“只要你答应帮我,在魂幡里修行,便能有朝一日登天,取那排名第一的异火。” 冥千骨虽然有了灵智,而且智力也不输于常人,但终究见识太短,经不住白素贞的诱惑,点头答应道:“鄙人帮你可以。但是,鄙人喜欢自由,若鄙人不想呆里面了,你得让我出来。” 白素贞满口答应下来,笑道:“就怕让你出来,你还不想出来呢。” 冥千骨半喜半疑,但它还不知道排名第一的异火叫什么,继续问道:“那第一的异火到底是什么?” “紫薇天火!可焚烧世间万物之火!” “焚烧万物,那岂不是无敌了!” 带着这伟大的憧憬,冥千骨就这么被白素贞连哄带骗进了三魂幡中。 等它一进去,才发现,这魂幡里只有半滴黄泉水,连塞牙缝都不够,顿时察觉自己被忽悠了。 冥千骨气急败坏破骂道:“你大爷的,说好的浸泡黄泉水,说什么登天取天火,都是忽悠人的。你个挨千刀的,快放我出去。” 白素贞不急不慢道:“急什么。等我进了酆都鬼城,自然给你足够多的黄泉水。” “酆都鬼城?你要进酆都鬼城?你个疯子!” 冥千骨已经没法用自己骷髅脑袋想象,这个人进去酆都鬼城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结局。 想都不要想,只有一个结果:必死无疑! 如果他死了,它还会有好下场? 白素贞听它这么说,便知它肯定知道关于酆都鬼城的一些事情。正好开启进入之前,多了解一下鬼城内的情形。 “千骨,你是怎么修炼成白骨精的?”白素贞问道。 冥千骨随手抓几只飘荡的厉鬼放在嘴里,然后无聊地咀嚼起来。 这里还不算太差,至少还有为数不少的厉鬼,无聊时抓几只当饭前点心也还不错。 那半滴黄泉水已经被它吸入,至于心脏的地方,它想把这滴黄泉水炼化为自己心脏。 如此一来,它便有机会重塑肉身,摆脱这身枯骨的丑陋模样。 它依稀记得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有一个盖世英雄,立于城墙之上,手持两把铁剑,疯狂地砍杀那些蜂拥而上的敌人。 直到夕阳西下,映红了天边晚霞。云彩像被鲜血浸染,殷红如血,却又那么的绚烂多彩。 城墙脚下,堆满了尸体。 那人仅靠两把铁剑支撑着冰冷的身体,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这是他临死时的想法。 这个画面如梦魇般缠绕着它。 它不知道何时拥有,也不知道何时会消失,只是它对那盖世英雄有着太多的念想。 甚至想着,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英雄? 骨千骨本不想说这些,但此时的它好像有了想说的意愿,于是便将它有记忆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白素贞。 白素贞静静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她能体会它那种在乱葬岗孤独修行的感受,这与她被镇压在雷峰塔中的情形本质上是相同的。 感同身受。 听它的故事,犹如听自己的故事。 乱葬岗外,月上中天。 道门三宗的人已经聚集在外面,火光摇曳,却又是出奇的死静。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 等子时一过,便是中元节,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刻。 他们在这里,除了亲眼见证酆都鬼城通道开启外,还有一件非常关键的任务。 就是阻挡鬼族入侵人间。 所以,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能不能回得去。 渝州城内,道门三宗已经提前布置好阵法并且开启,目的是预防鬼族出城霍乱渝州。 赵金铭目光阴沉,面无表情,看着乱葬岗腹地怔怔出神。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男子,正是六弟子秦木。 “师父。”秦木小声喊了一声。 “说吧。”赵金铭淡淡回应道。 秦木斟酌一下,目光坚毅道:“师父,只要弟子还有一口气在,不会让小师叔受到一丝伤害。” 赵金铭太了解秦木了。 这个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弟子,修行那是不一般的狠。 从他进入建福宫后,对外宣称是下山历练,其实一直呆在镇妖谷中,并且直面被封印的大妖。 有好几次,差一点被大妖蛊惑心神,做出对青城不利的事情来。 但最后关头,还是熬了过来。 之后,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压都压不住。赵金铭这才向剑灵鲁天讨要一把剑锁。 剑锁其实是一把剑,此剑名曰拂尘。 拂尘剑虽不及青城的六大仙剑,但品秩也低不了多少,而且胜在它本身具有一项特殊神通:聚意。 拂尘可以自行吸收天地之间游荡的无主剑意,然后将其聚拢到它的麾下。 数百年下来,拂尘体内已具有八十道剑意。 每道剑意便是一名剑修临死之前散发出来的最后一丝精纯的意志。 按照剑灵的说法,待它聚齐八十一道剑意,便可脱胎换骨,晋升半仙兵之类,足以与六大仙剑相媲美。 秦木也是从剑灵口中得知师父赵金铭替他所做的一切。 所以,这次进入酆都鬼城,他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护住小师叔的安全。 赵金铭沉声道:“进入酆都之后,凡事以你小师叔意见为准。还有,你要记住,遇到险境,哪怕九死一生,也不要轻言放弃!为师不希望你出事,更不希望你小师叔有事。而且,我相信她会把你安全带出来。” 秦木神色微变,然后拱手抱拳道:“弟子谨记于心。” “你好好准备一下。时候差不多了!”赵金铭面无表情冷声道。 只是,在那么一刻,他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上。 章节目录 第94章 吞噬鬼仙,钥匙隐秘 眼看子时将近,乱葬岗中的阴气越发的浓郁。 对别人来说,这都是巨大的危险,但对白素贞来说,这些阴气无疑滋养三魂幡最好的养料。 白素贞抖开三魂幡,对着里面的冥千骨道:“先给你一碟开胃菜,你可要接得住啊!” 冥千骨极为自信道:“来多少,接多少!” 白素贞笑道:“牛皮可别吹破了!” 言毕,白素贞催动三魂幡,顿时周围浓郁的阴气如潮水般超魂幡内涌入。 磅礴如山的阴气一入三魂幡,瞬间被冥千骨鲸吸入体,然后全部落入那一小滴黄泉水中。 冥千骨心中狂喜,以前吞噬这些阴气,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炼化才能化为己用。 这下好了,有了这滴黄泉水,可以轻而易举将其炼化。速度之快,令它咂舌。 果然是道开胃菜,这个白素贞,诚不欺我啊! 冥千骨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倒让乱葬岗外围的道门三宗之人震惊不小。 就在他们以为会有大批鬼物出现时,个个如临大敌,场面气氛极度压抑。 然而,没多会,他们又惊讶发现,那些阴气竟然瞬间消散,仿佛一下子被人吸入口中。 乱葬岗发生的这种异象,他们有生以来从未见过。 冥千骨吃的开心,但也忧心忡忡起来。因为这般吞噬下去,恐怕乱葬岗中那位真正老大就要现身了。 果不其然,乱葬岗腹地深处,地动山摇,煞气冲天。 这出场的气势刚起来,还没来得及享受,那些浓郁的煞气也全都被吸入三魂幡中,一股脑钻进冥千骨体内。 煞气比阴气大补啊! 这是上正餐的节奏? 煞气呢? 乱葬岗外围的人面面相觑,这腹地深处到底发生什么怪事,弄的人一惊一乍? 秦木也是一头雾水,小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情况,小师叔那边不会有危险吧?” 赵金铭沉声道:“无妨!” 听到“无妨”二字,秦木的心情稍微平稳下来,暗道小师叔厉害的紧,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反而没事。 在白素贞不远处,出现一位身穿大红袍的中年女子。 她警惕地注视着白素贞手中的三魂幡,本能地对其产生一丝忌惮。 但此处是她的地盘,倘若刚出场就示弱,好像自己面子上挂不住。 不过,她也不敢轻易动手,乱葬岗外围还有那么多道士对这边虎视眈眈。 “你是谁?”红袍女子冷声道。 白素贞淡淡道:“你若不想死的话,赶紧离开。不然,你想走都没法走。” 红袍女子朝外围那边看去,余光瞥向白素贞,沉声道:“乱葬被你杀了?” 白素贞笑着没有说话。 红袍女子心中骂道:“没用的东西!” 她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个年轻修士可以轻松击杀乱葬,多半是乱葬这家伙虚张声势后逃之夭夭。 白素贞盯着她这身殷红如血的袍服,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收掉这红袍女子,尽快提升冥千骨的实力。 等进入酆都鬼城之后,自己还能多个强大的帮手。 这红袍女子应该是鬼仙境界,而且实力不弱。所以,要想快速将她收入三魂幡,靠她自己肯定是很难做到的。 不过,师兄赵金铭就在这里,有他出剑,还不是轻轻松松。 赵金铭已经知晓那鬼仙的存在,但他并未着急出手。 他在等。 等白素贞出手。一旦她出手,那么他会倾力出剑,帮她将这鬼仙斩于剑下。 白素贞神情自若,笑问道:“你叫什么?” 红袍女子仰仗自己在鬼仙境界浸淫多年,打不过跑得过的本事还是有的。 所以,她虽然对外围那些道士时刻保持警惕,但并未担忧。因为,她不会想到,会有这次会有地仙境的顶尖高手在场。 “你先报上名来!”红袍女子冷声问道。 白素贞笑道:“在下青城白素贞!” “你是青城派的?”红袍女子惊讶道。 天下剑修出青城。 这句话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修炼至今,她都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剑修,所以对剑修真实杀伤力并不了解。 但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风吹杨花远扬名。 在蜀地,青城这个活字招牌还是挺管用的。 “白某剑下不斩无名之辈。你若再不说,到时候可就别后悔!” 红袍女子心中怒火冲天,但见白素贞有恃无恐,心中不得思量,到底是战还是跑? 白素贞朝外围突然喊了一声,道:“师兄,出剑!” 红袍女子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可依旧还是晚了半步。 仙剑出鞘,快到无人察觉。 就只见,乱葬岗腹地上方,有一道蓝色光剑,从天而降,带着极为霸道、凌厉的剑势,轰杀而来。 红袍女子眼中大骇,来不及多想,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各种法宝,一股脑全都砸了出来。 那些爆发在半空中纷纷爆炸,但依旧无法阻挡。 红袍女子肠子都悔青了! 明知道对方有恃无恐,还非要死要面子。 无奈之下,只得祭出自己杀手锏,那是一只血色铃铛。 顷刻间,血色铃铛红芒大盛,瞬间暴涨,然后将她罩在其中,暂时挡住那一道剑光。 就在她准备遁地出逃时,白素贞猛然将三魂幡插入地面,顿时一股巨大力量穿透铃铛防御,钻入其中,裹住了红袍女子。 红袍女子心中惊骇,因为她察觉到一丝黄泉水的气息。 剑光之下,血色铃铛轰然崩溃。 就在剑光斩向她时,白素贞催动魂幡,瞬间将其吸入其中,成为冥千骨的大餐! 冥千骨吞噬了红袍女子后,便进入了沉睡状态。它要在消化这股力量的同时感悟黄泉水带给它的那一丝造化。 白素贞收起三魂幡,然后从咫尺物中取出三把钥匙。 子时将近,但乱葬岗的阴气却变得十分稀薄。 众人翘楚以盼,等待见证开启酆都鬼城的那一刻。 没有人知道,通道开启那一刻,会不会有鬼族之人冲出来? 此时此刻,赵金铭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青城弟子急匆匆来到他跟前,低声道:“赵师叔,掌门让我传话,渝州城外发现魔门中人的行踪轨迹,直奔乱葬岗而来。” 魔门? 赵金铭心中一凛,问道:“是哪些人?” “具体哪些人还不清楚,但看情况,多半是幻月宗、弑颜殿、擎阳宗三宗的年轻高手。” 赵金铭沉声道:“我知道了。掌门还有什么要交待?” “临走时,掌门有交待,只要魔门中人躲在暗中不出手,那就暂时不要管他们。至于,他们是否进入酆都鬼城,由他们去。” 赵金铭似有不解,问道:“怎么说?” 那弟子如实道:“掌门说,有他们在,可以分摊小师叔一部分的压力。” 赵金铭苦笑几声,道:“掌门师兄还真是自信满满!” “赵师叔,话我已经带到,那我就先回城中了。” 赵金铭点头道:“好。你回去跟掌门说,我这边会见机行事。对了,佛门对此事还有举动?” “峨眉山和缙云山那边好像都没有动静。不过,渝州城内这两日好像多了不少和尚,但都是一些普通弟子。乱葬岗这边,暂时没有发现和尚的踪迹!” “我知道了。你回吧!”那人刚走,秦木上前两步,小声道:“师父,我该如何做?” 赵金铭看了他两眼,这秦木哪里都好,就是做事太拘泥于他的意见。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做事没主见。 这样的人,执行命令最恰当不过! “见机行事!”赵金铭丢下四个字,便将目光注视到天际上方。 子时已过。 白素贞手中三把钥匙,飞在半空中,组成一个三角形。 刻有“青城”二字的钥匙,化作一把通体泛着寒光的三尺长剑。 赵金铭目光从长剑身上掠过,看到“七星”二字,心中讶然道:“七星剑!” 相传,这把七星剑是拥有“邋遢道人”之称、散修张疯子的飞剑,其品秩与青城派六大仙剑不相伯仲。不曾想,这把七星剑竟然被封印在钥匙当中。 这当中到底隐藏多少故事,赵金铭也不得而知了。 再看刻有“上清”二字的钥匙,此时化为一道符文,其字古拙,颇得先秦字体之遗风。 那是一个“山”字! 古籍有记载:道书之重者,莫过于三皇文。 所以,出现三皇文,倒让茅山上清派的弟子惊愕的目瞪口呆。因为,三皇文只出现在文字记载中,还从未亲眼见过。 而刻有“正一”的钥匙,则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绕着七星剑“噼里啪啦”游走。 那是九重雷劫当中的紫雷! 正一派的弟子也被眼前一幕所惊呆了。 这三种东西,搁在哪里都是无上法宝。 可谁也没有想到,它们竟然被封印在钥匙当中,而且就放在渝州城的三座道观之中。 你千方百计追求的宝物,其实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你没有发现而已。 所以说,天地之间,不是缺少宝物,而是缺少发现宝物的眼睛。 白素贞仰起头,凝视半空中那三件宝物,神色凝重起来。 一把仙剑,一道紫雷,一个符文,这三件东西要如何组合才能打开酆都鬼城的通道? 赵金铭并未告知他开启的具体方式。 问题是,玉虚子也未曾告知他,他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开启通道。 渝州城内。 青城派掌门玉虚子,上清派掌门云中子,正一派掌门清虚真人。 三大掌门齐聚天水阁最高处,摘星台。 云中子捋了着灰色发须,沉声道:“玉虚兄,你这小师弟不简单啊!” 如果白素贞是个简单的人,她又怎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聚齐三把钥匙? 虽然她背负着道门叛徒的罪名,但在这些站在山巅之上的人来说,罪名不过是某种手段而已。 想要恢复所谓的清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玉虚子笑了笑道:“云中老弟何以见得?” 清虚真人哼了一声道:“玉虚兄,你就别在这里卖关子了。这个白素贞到底什么来头?莫不是你青城某一个老祖兵解转世?” 玉虚子用余光看了一眼清虚真人,冷声道:“清虚兄,张嵩桥手中为何会有青城和上清的钥匙,你倒是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张嵩桥勾结魔道妖人,妄图取得这三把钥匙。后不敌白素贞,以钥匙为饵,与其达成换命共识。不曾想,白素贞过河拆桥,获得钥匙后,背信弃义,将其斩杀。这样说,你满意吧!”清虚真人愤怒道。 云中子急忙打起了圆场,道:“二位,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多说何益!眼下是,这个白师弟,能否打开酆都鬼城的通道?” 玉虚子朝清虚真人翻了个白眼,不悦道:“之前不是嚷嚷要把白素贞怎么样,现在一个个都准备着抢跑进入酆都鬼城,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的好事。” 云中子不咸不淡道:“玉虚兄,你可别忘了。开启酆都鬼城通道的关键,是在我们三人手中。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玉虚子冷笑道:“老子天下第一,就是说话不算话,你能怎么样?” 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冰冷道:“玉虚兄,这酆都鬼城只有五百年才能开启一次。你若错过了,恐怕你今生就再无机会了。” 云中子已经等的不耐烦,催促道:“玉虚兄,我只问你,来还是不来?” 玉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然后看了一眼还有灯光的渝州城,沉声道:“如果两位到时候对渝州百姓生死不闻不顾,那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来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清虚真人自嘲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圣人!天底下有那么多将死之人,你难道每一个都要去救?” 玉虚子沉声道:“即使是一群将死之人在等待自己命定的结局,可每一个人,我都想要他们离开得可以平静些。哪怕留有遗憾,也无所谓!” “虚伪至极!”云中子冷声道。 玉虚子笑了笑道:“那也比某些人,只知索取、不知给予,要强上许多吧!” 章节目录 第95章 打开通道,道魔入城 恐怕世间之人,都未想到,真正开启酆都鬼城的钥匙是掌控在三大宗门的掌门手中。 清虚真人眼中寒芒一闪,就见他施展法决,那“山”符文顿时金光大盛,变化外形。 “没想到,传说中的九黎山早已被炼化成一个符文!”云中子感叹道。 玉虚子望着那道符文,眼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消失。 乱葬岗那边,众人见那“山”字变成了一把弓,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赵金铭转过身,目光望向渝州城,落到了天水阁的摘星台上。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三把钥匙其实搁在谁手上都无所谓,因为真正能开启钥匙的人就是道门三大宗门的掌门! 他心中苦笑不已,掌门师兄到底还有多少隐秘没有告诉他啊! “清虚兄,这就是九黎弓吧!”云中子好奇问道。 相传,上古魔神蚩尤举兵与黄帝争天,在涿鹿展开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蚩尤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勇猛无比。黄帝不能力敌,请天神助其破之。 而蚩尤正是依靠九黎弓,继续支撑了许多日。 蚩尤战死后,九黎弓下落不明。 清虚真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目光冷冷望向玉虚子,沉声道:“玉虚兄,弓已备好,箭呢?” 玉虚子冷不防问道:“昆仑神宫为何同意让魔门中人也一并进入其中?” 云中子笑了笑道:“既然他们愿意,我们又何必去猜测。总之,我们事先约定好,黄泉水和轮回珠,谁得到就算谁的。” 清虚真人冷笑道:“云中兄,好似胸有成竹?” “清虚兄不也是胸有成竹!现在,也就咱们玉虚兄好像有点忐忑不安。也对,如果渝州城真出了什么事,我想长安城的那位国师也要换一换喽!” 玉虚子不以为然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玉虚子和云中子二人同时施展法决,那道神宵紫雷如灵蛇般缠绕在七星剑上,七星剑的品秩瞬间提升,已然接近仙兵品秩。 赵金铭眉头都要皱的连在一起,因为他隐约觉得,渝州之事藏有太多隐秘,就连他也觉得自己脚踩浮萍,心中不踏实! 白素贞望着天幕中九黎弓和七星剑,眼中先是疑惑,随即是浓浓的怒意! 渝州城内的三钥匙不过是幌子。 真正“钥匙”其实就在三宗掌门自己手中。 看这架势,这哪里是主动开门的举动,分明是强行打开酆都鬼城的大门。 就在这时,白素贞耳中听到玉虚子的声音:“小师弟,这是九黎弓和七星剑。接下来的事情,就权交给你了!” 白素贞略有怒意道:“掌门师兄,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玉虚子沉吟片刻,直言不讳道:“如果说算计的话,也只有一小部分。至于为何会选择你,这并不在我们算计之中!” 白素贞沉默片刻,寒声问道:“那他们就这样白白死去,宗门不给他们一个说法?” 玉虚子无奈叹了几声,道:“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不能左右!小师弟,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白素贞微微一怔,冷笑几声道:“我不想知道什么,我只想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白素贞飞身,左手紧握九黎弓,右手握住七星剑。 然后,拉弓满月,剑对渝州。 天水阁。 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云中子笑而不语,倒是玉虚子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用他们解开的法宝来射杀三大掌门! 估摸着,普天之下,也只有白素贞能敢这样做! “玉虚兄,你这个小师弟似乎对你颇多怨言嘛!”云中子笑道。“不过,你要是这样做,恐怕会招来仙宫不满,到时候未必让你有好日子过!” 玉虚子冷笑道:“这件事已经给足了他昆仑仙宫的面子,还想怎么着!好日子嘛,已经过的太久。再安逸下去,恐怕整个道门都要废了!” 清虚真人颇为不满道:“玉虚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中子急忙打断他们二人,问道:“如果白素贞就真朝这边射过来,我们三人联手能否顶得住?” 玉虚子似乎并不担心,只见他从咫尺物中取出三分之一的罗盘。云中子和清虚真人也各自取出三分之一的罗盘,然后三人将罗盘拼凑而成一个完整罗盘。 旋即,三人同时施法,罗盘中央射出一道金光,朝渝州乱葬岗方向飞去。 白素贞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转身,松开右手五指,七星剑离弦而去,化作一道紫色光芒紧跟那道金光。 整个乱葬岗上空顿时被光芒所笼罩,躲在地底之下的阴邪之物也未曾幸免,纷纷化为虚无。 当金光与紫色光芒汇合到一起时,天空中先是出现一个肉眼可见的黑点,然后慢慢变大,最后形成一道黑色旋涡。 那黑色旋涡正在不停吞噬金光和紫光。但没持续多久,金光消失,紫光大盛。 黑色旋涡中,出现北斗七星的星纹。 北斗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组成的,其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为斗身,又曰魁;玉衡、开阳、瑶光组成为斗柄,古曰杓。 现实中,世人根据初昏时斗柄所指的方向来判断季节轮回: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而此时,斗柄正指向北,是为冬。 但众人惊讶发现,黑色旋涡上的七星斗柄正从北向东缓缓转移。 白素贞双眼盯着那斗柄转移的方向,她知道,一旦斗柄转向正东,那便意味着酆都鬼城大门全面打开。 春为始,冬为末。 一旦斗柄再回到正北方位,那就意味着通道大门将再次关闭! “去吧!”赵金铭轻声对秦木道。 秦木拱手作揖道:“师父,您多保重!” 说完,秦木御风而去,来到白素贞身旁,恭敬道:“弟子秦木,拜见小师叔。” 白素贞扭头望向他,沉声道:“倘若进去之后,我们不再一起,你只要隐藏起来,见机行事!” 秦木“嗯”了一声,神色凝重道:“小师叔,师父让我跟您说一声,魔门的人可能也会进去,让您多加小心!” 白素贞转过头,望向赵金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因为,等她进去之后,这外面的事情就全托付给他了! 这时,又有四道身影出现在天空中。 按照之前玉虚子等人商议,各派只出两人进入酆都鬼城。 青城派这边是白素贞和秦木,茅山上清派是一男一女,女的叫唐仪,是唐袁姐姐,男的叫何世超,二人修为均是人仙境初期。 龙虎山正一派是两名男子,一个叫郭金峰,另外一个叫林动,也是人仙境初期修为。 这四人纷纷将目光落到白素贞身上,尤其是唐袁,眼中杀过一丝杀意。 她把弟弟唐袁的死全部怪罪到白素贞头上。 郭金峰与林动出自礼数,各自朝白素贞喊了一声“白师叔”,而唐仪与何世超只是冷眼相对,视她如仇人! 对于他们二人的态度,白素贞也不在乎。等进入之后,只要唐仪和何世超不主动招惹她,那就相安无事。可如果主动招惹她,那她便不会顾忌所谓道门情谊,尤其是在搭救岑碧青这件事上。 白素贞望向斗柄转移的方位,传声道:“走!” 旋即,白素贞带着秦木化作两道剑光,直冲黑色旋涡之中。 唐仪见状,不由分出也跟着出去,何世超紧随其后。 郭金峰和林动也不甘人后,也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没入黑色旋涡的瞬间,又有六道人影疾驰而去。 这六人便是魔门幻月宗、弑颜殿、擎阳宗派来的。 赵金铭冷哼一声,在众人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突然出剑,朝最后那人一剑斩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魔门六人心惊不已。 只是,那落在最后之人倒了血霉,面对地仙境大能的一剑,又如何招架得住。 就在那人以为必死无疑之时,突然黑暗中闪现一道银色光芒,迎上那道剑光。 “轰隆”一声巨响,银色光芒坚持没几下便瞬间崩溃。 “赵金铭,尔敢!”黑暗中传来一声咆哮。 但终究还是晚来一步,剑光从六人当中最后一个人的身上掠过,顿时被切成两半血肉。 “礼尚往来!”赵金铭冷冷道。 那活下来的五人惊魂未定,只不过各自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不是最后一个。 不然,这会死的就是自己了! 按照事先约定,道门这边不会阻挡魔门派人进入酆都鬼城。所以,这六人便有恃无恐,当着道门三宗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前往乱葬岗。 又哪知,赵金铭竟然违背约定,突然出手,直接打杀一名弟子。 赵金铭心中充满了怒火,一时半刻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正好看到他们往自己剑口上撞,索性杀一人立威,也算是给城中三位掌门的面子。 若搁在往日,这六人能活下来一人,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那活下来的五人已经进入黑色旋涡,而方才阻挡之人也并未现身。 赵金铭是什么人,那人心底清楚的很! 他可不敢冒风险去赵金铭讨要说法,那不是自己找死嘛。 再说,之前鬼王孙的下场历历在目,他不愿重蹈覆辙! 天水阁。 云中子幸灾乐祸看着玉虚子,笑道:“玉虚兄,你这两个师弟都让人不省心啊!” 玉虚子不以为然道:“做事光明磊落,好的很!” 清虚真人冷哼一声道:“说话别拐弯抹角!” 云中子笑呵呵问道:“你们二位,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休息休息?” 清虚真人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云中子尴尬笑了两声,道:“玉虚兄,要不咱们俩喝茶?” 玉虚子叹了两声,然后负手转身离去。 此刻,摘星台上,就只剩下云中子一人,忍不住叹道:“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酆都鬼城。 当白素贞走出黑色旋涡时,映在她眼前的一望无际的荒原,远远的可以看到高耸的山峰。 天空没有太阳,灰色阴沉,而且灵气极为稀薄。 之前在那黑色旋涡中,白素贞与秦木因在通道中遇到空间风暴而走散。所以,白素贞也不知道秦木在何处落脚。 至于上清派和正一派四人,也不知现在何处。 就在她准备御剑飞行时,突然在她身后走出一个身穿银白色衣衫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看到白素贞时,心中大凛,露出警惕的神色。 白素贞颇为意外,因为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幻月宗圣女李薛渔。 她没想到,三十年后,她在酆都鬼城与李薛渔相逢。 只不过,现在的她与三十年的她容貌变化很大,所以李薛渔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白素贞。 而且李薛渔只知道,当年白素贞化蛇逃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后来,她也多次暗中寻找,依然一无所获。之后,便渐渐放弃。 所以,她压根想不到,白素贞就站在她面前。 只是,李薛渔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素贞朝她笑着点了个头,便转身御剑朝前方飞去。 李薛渔暗自松了口气,先前进入时的那一幕,让她记忆犹新,更让她对青城剑修内心产生一丝畏惧。 李薛渔等了一炷香时间,见同门师兄还未出来,便也御空而去,跟在了白素贞后面。 但始终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虽然白素贞对她展示出友好的笑容,但谁知道是不是包藏祸心的笑? 在这里,李薛渔只能相信自己。 因为能够给她信任感的那个人,三十年前已经不知所踪! 酆都鬼城的地域辽阔,远出乎白素贞的预料,而且一路行来,没有出现任何阻拦。 别说是人了,就连鬼影也都没见一个。 在一处小山坡上,白素贞落了下来,目光所及,依然是无尽的灰色,浓烈如酒的苍茫突袭而来。 章节目录 第96章 救出小渔,马面现身 白素贞在一石块上坐了下来,取出云烟境,神识一动,便进入其中。 【拘月】:小白,进去了? 【秋白】:是的。 【鲸吸】:小白进了哪里? 【秋白】:酆都鬼城! 【婵娟】:真的啊! 【鲸吸】:里面是什么模样?鬼气森森,到处是孤魂野鬼,还有牛头马面?看到奈何桥了没有?会有孟婆汤吗? 【重楼】:闭嘴! 【鲸吸】:...... 【重楼】:小白,看到鬼族之人了吗? 【秋白】:从进来到现在,都是满眼苍凉,尚未见到鬼族之人。重老大,还知道鬼族的修为境界,是否与道门一样? 【鲸吸】:肯定不一样啊。 【秋白】:你知道? 【婵娟】:他知道个屁。我知道! 【秋白】:怎么说? 【婵娟】:我特意问了我阿爸,据他所知,鬼族修炼是巫法,所以在修行境界上,分为凝血、开尘、祭骨、巫魂。凝血相当于人仙境实力,开尘相当于地仙境,祭骨相当于天仙境,巫魂拥有金仙境的实力。巫魂之上,就不得而知了。 【秋白】那酆都城鬼帝是什么境界? 【婵娟】:这个我阿爸没有明说,但至少也是开尘境吧。不然,哪里镇得住鬼族那些怪物。 【重楼】:小白,道门三宗都派人进了酆都鬼城? 【秋白】:是的。除了道门三宗,还有魔门中人。 【鲸吸】:什么鬼?道门那些家伙都是吃干饭的啊,还能让他们混入其中。 【秋白】:应该是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 【重楼】:为什么? 【穷碧】:因为不良人。 【鲸吸】:阿碧,千年等一回,终于看到你了啊。 【秋白】:不良人是谁? 【婵娟】:同问! 【鲸吸】:我们是卷帘人,不会跟咱们类似的存在吧。 【七星】:不良人是独立于儒释道魔四教之外的存在,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重楼】:你怎么知道? 【七星】:偶然知悉。具体是什么,还得问穷碧。 【穷碧】:你们可听过昆仑仙宫? 【重楼】:没有。 【穷碧】:昆仑仙宫位于昆仑山山巅,是凌驾道门三宗之上的仙家门庭。换句话说,昆仑仙宫是仙界在人间的一双眼睛,而不良人则是仙宫看世间的眼睛。 白素贞心神一震,她突然意识到,躲在暗中那股势力,很有可能是不良人。 但问题是,这个不良人为什么会针对她? 如果再往时间往前推,三十年前的那场巨变,多半也是不良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秋白】:如何才能找到不良人? 【穷碧】:他们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如果他们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真正身份。 【婵娟】:感觉好恐怕! 【秋白】:卷帘人与不良人有什么关系? 【穷碧】: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白素贞蓦然一怔,这是之前重楼说的那句话。 想来,穷碧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不愿意说。 等了一会,白素贞见无人说话,正要收回神识,却见【拘月】:小白,安全回来! 【秋白】:备好酒,等我! 说完,白素贞将神识从云烟镜中收了回来,然后放入咫尺物中。就在她准备起身继续往前时,突然转身朝身后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神色。 李薛渔御空而行,但由于白素贞飞行速度较快,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奇怪的是,李薛渔看不见她时,心中反而产生一丝不安。 越往前,那份不安就越浓。 突然,在李薛渔的右侧,传来传来了一声惊天的尖锐之哨! 哨声刺耳,蓦然而起间,还夹杂着阵阵的兴奋嘶吼随着而起。 与此同时,李薛渔已经看到不远处的荒漠中,有一道道身影疾驰而来。 是鬼族! “该死!” 李薛渔不再迟疑,全力朝白素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但期望能够追上她,至少两个人还能多一分胜算。 只是,李薛渔万万没想到,鬼族之人奔跑速度极快,而且兵分两路,一路封住了她前进的去向,一路堵住了她的后路。 李薛渔心神一震,心猛然沉了下去,一股绝望如潮水般涌出。 眼看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骑着一头黑豹,晃悠悠朝她走了过来。 “想不到,还真在这边抓到一条美人鱼。哈哈哈,老子运气真是出奇的好!”那黑袍男子盯着李薛渔身材打量个不停,脸上露出一丝淫笑。 李薛渔镇定心神,她发现这些人气息紊乱,也就相当于武者的实力。 至于那黑袍男子,比这八人要强上许多,但估摸着,也就在道门真元灵动这个境界上。 如此一番查探,李薛渔算是有了底气,寒声问道:“你们是谁?” 黑袍男子哈哈笑道:“美人,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李薛渔眉头一皱,问道:“你们是专门在此地等我们的?” 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闪,森然道:“你们这些外族之人,胆敢闯入我酆都鬼城。今日落在我手中,就让你知道,我护骨族男人的厉害!” 说完,那几个人猥琐淫笑起来。 李薛渔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一道弧形紫芒从她右手衣袖飞出,眨眼之间,紫芒便从那八人的脖子处掠过。 顷刻间,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顿时下去了血月。 黑袍男子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小娘们竟然如此厉害。 出来之前,族长已经交待,如果发现有外族之人,必定要先回来禀告,不得擅自行动。 族长要亲自前往巫神宫,禀报马面护法。 黑袍男子看着躺在地上尚在流血的八具尸体,顿时吓的尿裤子。 李薛渔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一道弧形紫芒飞出,直接将黑袍男子从中切开,一分为二。 然而,李薛渔并不知道,就在黑袍男子死的同时,有一只青色小鸟从他身上飞出,快如闪电,朝白素贞所在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那青色小鸟经过她头顶上方时,白素贞身形一闪,便抓住那只疾驰的青鸟。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青鸟刚被她握在手中,瞬间化为一阵黑烟,诡异消失。 “这青鸟,难道是巫法所化?”白素贞心中疑惑道。 但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怪叫从白素贞身后蓦然传来。 这怪叫透出一股凄厉,让人听到后马上就会心神一颤,心生恐惧。 几乎就在怪叫之声还在后方回荡的刹那,一道血色之虹以极快速度,直奔李薛渔所在的地方。 白素贞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跟了过去。 她知道,李薛渔就在后面。 李薛渔看着地面上躺着的九具尸体,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些鬼族之人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就在她准备继续前进时,李薛渔心中大凛,前方传来一道极为阴寒气息,接近人仙境修为。 那人现出身形,是个脸色发黑的光头中年男子。 光头男子看着那具被切开一半的黑袍尸体,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戮,怒吼道:“我要生吃了你!” 说着,光头男子随着其吼声向着大地猛的一按,李薛渔的脚下顿时出现一个直径约两丈长的红色旋涡,其中翻滚着浓稠的血液,更有一只血手从血液中伸了出来,抓向李薛渔的脚踝。 她哪里见过这等诡异恐怖之事,顿时惊吓的花容失色。她想要离开这红色旋涡,但似乎有一道无形力量拴住她的脚,无法动弹。 事发突然,李薛渔被恐惧威慑了心神,竟然忘记出手反杀。 那红手一握住她的右脚踝,瞬间传来一阵灼烧刺痛的感觉。 李薛渔惊醒过来,一道紫芒从衣袖口飞出,直接斩断握住她脚踝的那只血手。 然后,左手衣袖一甩,又一道紫芒从其袖口中飞出,速度之快,朝光头男子的面额飞去。 光头男子咿呀一声,取出一把骨刀,蓦然斩下,只听见“叮”的一声,那道紫光硬生生被骨刀挡了下来。 但骨刀的刀刃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 光头男子见自己的骨刀破损,整个人变得越发的风控,那红色旋涡中突然出现九只红手,齐齐抓住李薛渔的两只脚踝,然后死命地往下面拖着。 李薛渔急忙用紫光斩断,但在斩断的同时又有新的红手出现,补上之前位置。 以至于,她整个小腿便陷了进去。 这红色旋涡如同沼泽一般,你越是挣扎,被草地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李薛渔脸色苍白,她只觉得体内真元急速消散,这红色旋涡竟然可以吸收她的真元,整个人渐渐变得虚弱无力,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就在她即将闭眼绝望之际,眼帘之中出现一道白影,然后便昏迷过去,再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危急关头,白素贞祭出春雷,果断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斩断了那光头男子的左臂膀。 光头男子“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捂住伤口,鲜血直流。 白素贞不给他任何的反应机会,一剑斩断手臂后,紧接着又是一剑,使出“冰封”。 就见光头男子周围三丈之地瞬间被一层厚厚玄冰所覆盖,然后他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也就三息光景成为一具冰冻人。 旋即,白素贞将这具冰人送入咫尺物中,带着李薛渔迅速离开。 因为,有一群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而且里面还有一位凝血境中期的高手,也就是相当于人仙境中期,与岑碧青修为相当。 这样的高手,白素贞尽可能避免与其正面交手。 她现在要做的是,就是找一个鬼族的人,先把这里的情况了解清楚,然后再去打听岑碧青的下落。 在那群人赶到后,白素贞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凝血境中期高手,生着两撇长胡子,长就一副马脸,目光扫过地上那八具尸体,杀机凛然道:“把这个人族修士找出来,要活的。还有,牛头那边还有什么情况?” “回护法,那边传来消息,说牛护法已经亲手斩杀了一名人仙境的修士。” “那还问出来,这次进来了几只老鼠?” “牛护法出手太快,没来得及问。”身边人小声道。 “哼!看起来做事稳重,杀起人来下手也比谁都快。也不知道崔判官哪知眼睛瞎了,对他如此青睐。”他这般心里想着越发不平衡。 “在跟你们说一遍,我要活的!谁要是把人打死了,我要他脑袋!” “是!”众人齐声应道。 白素贞在一处小秃山上落了下来,然后寻了个较为隐秘的山洞,带着李薛渔躲了进去。 安全起见,白素贞不会展开自己神识去探查周围的环境。故而,她取出木灵珠,施法催动。 木灵珠的灵力散开,控制方圆十公里范围内。 一来可以用灵珠灵力隔绝她们的气息,二来倘若有鬼族之人进入木灵珠的灵力范围内,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提前做好应对。 此时此刻,李薛渔脸色惨白如纸,意识模糊,还处在昏迷中。 白素贞掀开她脚下衣衫,两只白皙的脚踝上各有一道血红手印,而且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手印之下,血肉翻卷,可以看到里面的白骨。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她取出一粒五转的培元丹,轻轻放入她的樱桃小嘴中,然后施法驱除脚踝上的血手印。 这般下来,足足耗费她一个多时辰,而且真元消耗很多。 白素贞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然后握住她的右手腕,仔细搭脉,见其气息平稳,体内并未异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随即,白素贞从咫尺物中取出那具冰人,然后右手一挥,冰块瞬间消解。 那光头男子怒目圆睁,吼道:“我要吃了你!”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你若不想死,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光头男子气焰嚣张道:“你要么杀了我,不然等鬼使大人他们找到你,一定要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白素贞脸色微微一沉,就见她右手一挥,五六道剑气射入光头男子的几处穴位,身上顿时传来刺骨的疼痛。 光头男子躺在地上,不停翻滚,但身体那种刺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的厉害。 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是他这一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生不如死,原来是这种体验! 光头男子招架不住,嘴里流着哈喇子,哀求道:“我说,什么都说!” 白素贞蹲下身来,微笑道:“只有一次机会!” 光头电子使劲点头,带着哭腔道:“我什么都说。” 章节目录 第97章 鬼族内况,素贞同名 白素贞化去剑气,又施法帮他处理了断臂伤口,光头男子身上的疼痛感骤然消失。 处理好之后,白素贞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光头男子面露一丝感激神色,如实道:“我叫源木,来自异奇族,在巫神宫担任鬼士。” “异奇族?酆都城中有几个这样的氏族?” 源木道:“外人都称之我们为鬼族,其实鬼族有四大部落组成,第一大部落为氐羌族,姜姓。第二大部落为斛律族,允姓;第三大部落为护骨族,圭姓;第四大部落为异奇族,源姓。”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巫神宫又是什么?” 源木道:“巫神宫位于酆都城内,是我鬼族圣殿,供奉巫神土伯。” “那鬼帝呢?”白素贞追问道。 “鬼帝是巫神宫之主,侍奉巫神,传达神谕。”源木眼露崇敬神色。 白素贞这才确定,土伯只是鬼族信奉的巫神,而非鬼帝。 “那鬼帝又是谁?” 源木道:“鬼帝来自第一大部落氐羌族,名叫姜汤。不过,我虽在巫神宫担任鬼士,但从未见过鬼帝之貌。” “姜汤?巫神宫里还有其他什么人?” 源木沉吟片刻道:“鬼帝之下,还有陆孟婆和崔判官二人。陆孟婆麾下有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四大护法,而崔判官之下有四大阎君。” 白素贞没想到这巫神宫还有孟婆、判官等人,这几位可是世人最熟悉不过的。 “不过,孟婆和判官二人,我只姓氏不知其名。而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分别来自斛律族和护骨族。黑白无常乃姐弟,黑无常叫允夏,白无常叫允商。牛头叫圭周,马面叫圭戎。” 白素贞好奇他,问道:“你们异奇族除了你在巫神宫,还有谁?” 源木不敢隐瞒,如实道:“四大阎君中,仁神阎君和崇神阎君二人来自我族,而玄神阎君和元神阎君分别来自斛律族和护骨族。” 白素贞眉头一皱,道:“你们在巫神宫里的地位好像最末?” 源木无奈叹了几声道:“那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我族老族长突然失踪,导致部落实力衰弱,从而丢了玄神阎君和元神阎君两个职位。时至今日,我族实力尚未恢复,一直被他们压制、排挤。” 白素贞心中叹了几声,这与世隔绝的酆都鬼城依旧逃不脱“利益”二字。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江湖是什么? 就是利益纠葛的地方。 白素贞顿了顿,继续问道:“他们如今是何境界?” 源木看了一眼白素贞,沉声道:“鬼帝修为通天,已是开尘境中期修为。陆孟婆和崔判官是凝血境后期修为,黑白无常他们八人均是凝血中期修为。你修为太低,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素贞笑了笑道:“这不要你操心。”旋即,沉声道:“我再问你,在我们进来之前,可有其他人来过,比如一个身穿绿色衣衫的女子?” 源木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白素贞冷声质问道:“机会只有一次!” 源木急忙点头道:“我真不知道。” 随即,源木灵机一动,正好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急忙说道:“我在巫神宫担任鬼士,可以帮你打听此事。” 白素贞微微一笑,她本就有此想法,没想到这个源木脑袋瓜子转的还挺快,道:“也好。不过......” 源木知道她想什么,抢着说道:“你若不放心,我把一滴魂血交给你,这样你就不用的担心我会出卖你。” 如果拥有源木的魂血,那自然可以控制他。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保证源木不会找其他办法斩断他与魂血的关系。 酆都鬼城的存在,来源于鬼族修炼巫法。那么这巫法如何神秘,白素贞并不知道。 所以,明面上用这种要挟的方式掌控是最简单的方式,但设身处地想,要想在酆都鬼城立足脚,还必须建立某种信任的关系才能长久。 思来想去,白素贞决定放手一搏,索性让这个源木没有顾忌地离开。 古有诸葛亮七擒孟获,那她白素贞也能将这个源木七擒七纵。 “我相信你!”白素贞神色认真道。 源木楞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才晃过神来,问道:“为什么?” 白素贞目光平静道:“我入酆都只为救人,不是来杀人。况且,我已斩断你的一只胳膊,放你走,也算是公平。” 源木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相信,但去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素贞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李薛渔道:“她杀的那些人是你的族人?” 源木摇头道:“是护骨族的。” 白素贞顿时松了一口气,倘若是异奇族的,这个源木可能会因此而怀恨在心,事情未必好办。 “你现在要去哪里?”源木突然问道。 白素贞沉思片刻,道:“我对酆都的情况不熟悉,暂时还不清楚。” 源木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下定决心赌一把,道:“你若相信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你所在部落?”白素贞问道。 源木点了点道:“正是!” 白素贞蹙眉问道:“你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截杀我们?” 源木“嗯”了一声道:“正是。我这次出来,正是跟着马面圭戎一起来的,目的就是寻找你们。一旦发现你们的踪迹,立即截杀,不留活口。” 白素贞面色凝重道:“巫神宫这次派了多少人出来?” “这次是孟婆下的命令,就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四位领命而出,而崔判官那边似乎没有动静。” “你的部落我不能去,去的话,可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你告诉我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以后我们就在那里见面。” 源木听了也觉得有道,为了族人的安危,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用动物皮毛制作的地图,道:“这是酆都城的一张简易地图,是我这些年偷偷画的。虽然没那边精确,但大体方位应该没有错。” 白素贞心中欢喜,有了地图,那就相当于多了一双眼睛。若如不然,还真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 这倒是意外收获。 白素贞接过那张地图,大体上标出了酆都城一些重要地方的方位。 “在地图的右上角那边,有一个叫磁山的地方,那里有一处空房子,是我年轻时在那边自己建造的。每年我都会去那里小住几日。” 源木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的神色,但却被白素贞收入眼中,显然这个地方有他的伤心往事。 “如此甚好!这样,那你先回去,三日后我们在磁山再见!” 说完,白素贞从咫尺物取出一颗培元丹,递给他道:“这是培元丹,你服下,你对身体有好处。” 源木喜出望外,盯着他手中的培元丹,兴奋道:“这是巫神赐予的仙丹!” 白素贞微微一怔,问道:“巫神宫也会给你们丹药?” 源木双眼盯着白素贞手中的那颗培元丹,如实道:“巫神宫的仙丹只有凝血境以上的人享有,而且数量不多。另外,每到年底,都会拿出极为稀少的仙丹赐予给部落族长。我只是见过而已。” 白素贞会心笑道:“你先拿去服用!” 源木接过培元丹,然后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中,似乎舍不得吃下去。 白素贞见状,笑道:“这颗你先服下。走时,我再给你一颗。” 源木惊愕的合不拢嘴,这人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仙丹? 顾不得那么多,源木直接服下丹药,然后打坐运气,消化丹药的灵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源木只觉得身体全部恢复,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许多,桎梏多年的那道瓶颈好像在丹药的冲击下有了隐隐松动的迹象。 源木心中一阵激动,便爬起身朝白素贞弯腰行礼道:“感谢仙使赐予仙丹!” 白素贞倒是楞了一下神,一颗四转的培元丹就把自己推上了仙使的位置,似乎功效很大。 旋即,白素贞又取出一颗四转培元丹,递给他道:“这颗丹药可在你关键之需时服用。” 源木伸出双手,颤巍巍接过第二颗培元丹。 这可是鬼族修行巫法之人梦寐以求的仙丹啊! 现如今,自己一下子得到了两颗。 源木收好丹药,然后离开。他没有去酆都城,而是自己所在的部落。 白素贞拿着手中的地图,感受木灵珠传来的灵力波动,便知道源木去的是异奇族。 而她之所以给出第二颗丹药,就是想要借源木的手,将其送到异奇族族长的手中。 只要与族长建立某种关系,那么寻找小青的事情就会相当容易些。 就在源木离开没多久,马面圭戎带着人便出现在木灵珠的灵力范围。 白素贞没有选择立即离开,这个时候若贸然出去,恐怕很难不被他们发现。 与其如此,不如安心呆在这里。 因为,源木并未在安全离开后选择与圭戎汇合。 白素贞静静守在李薛渔的身边,时刻注视着圭戎等人的行动轨迹。 按照灵力波动的方位,圭戎等人距离她所在的这个山洞越来越近。 八里、五里、三里、一里...... 距离洞口,还有百丈之远。 眼看他们就就朝这边疾驰而来,突然圭戎等人掉头,往回走去。 白素贞长长松了一口气,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方才真的好险! 倘若再往前,很有可能发现此处。 眼下危机解除,白素贞也可以放心好好研究手中这份地图。 按照地图先是,酆都鬼城是一片比较辽阔的地域,最中间标注的是酆都城,也就是巫神宫所在的地方。 以酆都城为中心,氐羌族的势力范围在其东面,斛律族的势力范围在其南面,护骨族的势力范围在其北面,而异奇族的势力范围在其西面。 从地图上来看,四大部落中,氐羌族所处地域有河流穿过,地势平坦,多为草原,土地最为肥美。 斛律族所处的南面区域,有草原,也有部分山林,生存环境也相对较好。 护骨族所在的北面,山林和草地共存,整体生存环境比氐羌和斛律族要差上许多。 但生存环境最差当属异奇族,多为山林,且戈壁滩面积较大,食物资源相对匮乏。 在往外看,四大部落最外围便是山脉,这种地势类型有点像蜀郡,属于盆地地貌。 白素贞望着手中的地图,若有所思,酆都鬼城本质上就是外界的一座城池。 只不过这里的人还是以部落族群的方式生活在一起,类似匈奴或突厥这样的游牧民族。 可以说,酆都鬼城就是一方小天地,与外界与世隔绝。 但问题是,酆都鬼城到底为何存在?又为何会有三把钥匙,各在道门三大宗门手中? 还有,师兄赵金铭所说的黄泉水和轮回珠为何会藏在这里? 诸多疑虑,纷繁杂乱,一时间想不出头绪来。 就在这时,李薛渔缓缓睁开眼,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虽然在死之前,依稀看到一袭白色身影,但终究没有看到那人面貌。 白素贞收起地图,笑着对她道:“你醒了?” 李薛渔本能地面露警惕神情,想要爬起来,但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动了几下,只能乖乖躺着。 白素贞劝慰道:“你身上的伤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以恢复如初。” 李薛渔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查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幸好无恙,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 “你是谁?”李薛渔小声问道。 白素贞想了想,如实道:“青城白素贞!” “素贞!”李薛渔不知哪里来的力道,猛然爬坐起来,仔细打量起她来。 可不论是相貌,还是她所在的宗门,都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只是与她心中的素贞同名而已。 仅仅是巧合吧! 一刹那间,李薛渔双眼失去了色彩,渐渐黯淡下来。 这一幕,都落在白素贞的眼中。只是,现在还不是与她相认的最好时机。 所以,当下她只能选择青城白素贞这个身份。 “你认识我?”白素贞问道。 李薛渔神色落寞道:“不认识!不过,你的名字与我之前相识的那个人相同!” 白素贞“哦”了一声,道:“那她人呢?” 思绪陷入了回忆之中,李薛渔低声道:“她应该还活着。但我找遍千山万水,也不得她音讯。时至今日,也不知她身在何方?” 白素贞安慰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想,你和她终会再相见!” 李薛渔苦笑几声,道:“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98章 血月临空,磁山寻宝 李薛渔面对眼前这个白素贞,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白素贞也没有再跟她说话,转而坐到偏远的地方,再次取出地图,仔细看着。 李薛渔好奇打量起她,眼中充满了疑惑,从她身上似乎可以看到素贞的影子,而且渐渐的好像能与眼前这个白素贞重叠起来。 但理智告诉她,她们不是一个人。 素贞是蛇妖,蛇妖岂能成为青城派的弟子? 况且,三十年前那场围杀,青城派曾出动许多人寻找素贞的下落。 所以,李薛渔确定只是同名不同人,但或许是思念已化作心底的潮水,一旦遇到了风起,便心潮澎湃起来。 白素贞看的很认真,这一幕落在李薛渔的眼中,却是那样的让人赏心悦目,更有身在险境却是心安的感觉。 好奇怪! 李薛渔看了好一会,这才收回目光,检查脚踝上的伤势,发现确实已经恢复如初,想来定是白素贞所救。 过了好一会,李薛渔扭过头去,再次望向白素贞,轻声喊道:“白兄!” 白素贞闻声抬头望去,嫣然笑道:“怎么了?” 李薛渔娇躯突然一怔,仿佛有种触电的感觉,这个神情太像素贞了。 怎么会这样? 李薛渔心中苦笑几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太过思念而产生了某种幻觉而已。 “我们现在在哪里?”李薛渔问道。 白素贞看着手中的地图,道:“这里距离酆都城应该还有一百多里之遥。对了,你来自魔门哪个宗门?” 李薛渔沉声道:“幻月宗!” 白素贞“哦”了一声,道:“你是幻月宗的圣女?” 李薛渔心中一凛,警惕问道:“你怎么知道?”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猜的!” 李薛渔见她一直在看手中的那张毛皮,问道:“白兄,在看什么?” “酆都鬼城的地图。” 李薛渔吃惊道:“你有地图?” 白素贞点头道:“有什么不妥吗?” 李薛渔心中一阵狂喜,她在来渝州之前,宗门便将一个隐秘任务交给她,让她务必在酆都鬼城中找到黄泉水。 而黄泉水的位置,则在一个叫“磁山”的地方。宗门为何会知道黄泉水的具体位置,她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一旦找到了黄泉水,便能以此为功央求掌门解除她与擎阳宗掌门之子的婚事。 这也是她冒险进入酆都城的主要原因。 李薛渔小心翼翼问道:“能否借我一看?” 白素贞笑着问道:“你是为了黄泉水和轮回珠而来?” 李薛渔露出一丝警惕,但这件事道魔两门都已经知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点头道:“白兄不也是为它们而来?” 白素贞平静道:“我为救人而来!” 李薛渔又是一愣,脑海里突然蹦出“岑碧青”这个名字,脱口道:“你不会是为岑碧青而来?” 她在来渝州之前,就已听闻青城派有个叫岑碧青的女子,出剑斩杀了茅山上清派的长老张嵩桥。 而后被神秘人掳走,不知所踪。 白素贞也不隐瞒,道:“你猜的不错!” 岑碧青,那个放走素贞的青城女子。 李薛渔一直很好奇,岑碧青为何会在放走素贞? 虽然当时都说是白玉蟒打伤岑碧青才得以强行逃走,但李薛渔事后推测的真相是岑碧青故意为之。 岑碧青乃青城派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剑修,死在她剑下的妖魔鬼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唯独在蜀郡对付白玉蟒时竟然失手,这不合常理。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推断是岑碧青故意放走素贞。 岑碧青为何要放走素贞,她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李薛渔始终想得到答案。 但这些年下来,找到素贞的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又曾想,三十年后,她在酆都鬼城,遇到了与素贞同名之人,而且还有可能会遇到青城派的岑碧青。 不过,转念一想,白素贞怎么会到酆都鬼城里来救岑碧青,这不合常理啊! 在她进入酆都鬼城之前,道门派进去的人当中根本没有岑碧青,她怎会提前进入? 白素贞看出她心有疑虑,淡淡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是想的那样。” 李薛渔也不傻,自然不会追问这个隐秘,目光落到她手中的地图上。 “那个地图,我可以看嘛?” 白素贞沉默一会,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黄泉水的位置所在?” 李薛渔心中大惊,暗道她怎会猜到自己心中的想法。 白素贞看到眼中闪过的一丝吃惊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或许是那三位掌门愿意让魔门弟子进入其中的缘由。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理,道门掌握开启酆都鬼城的钥匙,而魔门则掌握诸如黄泉水、轮回珠这些宝物所在的具体位置。 所以,若想获得酆都鬼城内的宝物,道魔两门必须通力合作,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处。 自古正邪不两立。 可这个世上,终究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 有的还是利益二字。 “如果说,你们幻月宗掌握的是黄泉水的位置,那弑神殿和擎阳宗掌握的是轮回珠的位置?或者,是其他宝物?你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李薛渔沉默片刻,道:“白兄猜的没错。幻月宗确实知道黄泉水的位置,而轮回珠,可能在擎阳宗那边。至于弑神殿掌握的什么宝物位置,我就不得而知。师门那边也未曾告知于我。” 果然与自己的推测相一致! 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素贞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前方一片模糊,以为快找到了出口,哪知距离出口越来越远。 半晌,白素贞将地图扔给李薛渔,然后独自走出了山洞。 她站在洞口朝外眺望,眼前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空,她突然很期待,酆都鬼城的夜晚是什么模样? 如果说没有太阳,那会不会有月亮? 于是,她便坐在洞口,静静等待天黑。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天空被一道血色所覆盖。 上方悬挂的不是人间月亮,而是一轮渐盈凸起的红月。 红月当空。 殷红的月光浸染着大地,仿佛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突然间,洞口不远处的碎石中传来“簌簌”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爬出来。 白素贞眉头皱起,神色格外凝重。 此时,外面的阴气变的极重,比乱葬岗的阴气还要浓郁数倍有余。 酆都鬼城。 为何称之为鬼城,想来应该就是当下的情景。 只见不远处,有无数个骷髅从碎石下面钻了出来,然后没有意识地四处乱走。 稍远处,传来凄厉的尖锐声,数十个披头散发的厉鬼在空旷的山中游荡。 如果不是因为有木灵珠隔绝了气息,恐怕这些骷髅和厉鬼早就闻着活人的气味蜂拥而来!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终究还被源木摆了一道。 因为,酆都鬼城夜晚的情况他并未主动告知。在源木看来,只要等到晚上,她必死无疑。 而圭戎等人折身而回,恐怕也是见天色将晚,不敢在外逗留。 眼前这些骷髅和厉鬼虽论个体没有什么危险,但若群起而攻之时,那就另当别论。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看这情形,这酆都鬼城内恐怕有无数这样的阴邪之物。 李薛渔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望着前方的那些骷髅和厉鬼,整个人汗毛倒立,冷汗涔涔。 不过,恐惧过后渐渐冷静下来。 她发现,这些骷髅和厉鬼好像并没有朝她们这边袭来,似乎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白素贞眼中露出一丝担忧,她不知道秦木能否躲过巫神宫的截杀,即便躲过了截杀,能否躲过今天晚上万鬼朝宗的险境? “他们能活下来吗?”李薛渔小声问道。 白素贞叹了一声,沉声道:“那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李薛渔疑惑问道:“是不是青城派知道酆都鬼城内部的情况?” 白素贞知道她有所指,但酆都鬼城夜晚的情形道门那边好像也不知情,不然赵师兄肯定会提前告知于她。 也就是,眼前情形,道魔两派都不知情。 “找到那个地方了?”白素贞突然问道。 李薛渔犹豫片刻,将地图递给她道:“找到了!是磁山!” “磁山?”白素贞讶然道。 李薛渔心中也是吃了一惊,问道:“你也知道在磁山?” 白素贞苦笑一声,道:“还真是巧了!” 白天源木说的那个地方就是磁山,不曾想那里竟是黄泉水的藏身之处。 到底的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只不过,源木做梦都没想到,她能够安然度过今天晚上。 所以,白素贞决定去一趟磁山,找到源木说的那个房舍,然后等他过来。 这样一来,还能保护好李薛渔的安危。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那些骷髅和厉鬼,一夜无话。 天上那轮血月,渐渐西沉。 天幕再次被灰色所覆盖,那些骷髅和厉鬼也悉数消失,再次回到它们所属的世界中。 白素贞看了一眼李薛渔,见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便道:“去磁山?” 李薛渔试探道:“白兄也去?” 白素贞笑着道:“李姑娘不希望我去?” 李薛渔顿了顿,低声道:“当然希望白兄能我一同前去。” 昨晚那一幕历历在目,她可不想一个人独自面对。 “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说着,白素贞祭出春雷,飞身落在剑身之上。 蓦然,白素贞扭头望向她,笑道:“若是李姑娘不介意,与我同行?” 李薛渔虽能御风而行,但与御剑飞行相比,速度上要慢上许多。 只是,男女有别,这样亲密接触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转念一想,在这酆都鬼城中,时时刻刻都存在着危险,生死不知,还顾忌那些世俗规矩干什么。 想到这,李薛渔便没有了心中顾忌,飞身落地白素贞的身后,与她保持三寸之距。 白素贞含笑道:“走了!” 话音方落,一道剑光冲天而去,朝磁山方向飞去。 磁山。 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山林,与白素贞想象的截然相反。 等到她们进入山林中时,才发现,这处山林中寂静无声,没有虫鸣鸟叫声。 李薛渔当下警觉起来,道:“白兄,这里好生奇怪。林木茂盛,却无鸟兽。” 白素贞已从木灵珠的灵力中查探过,这处山林真的只有树木,没有鸟兽。 白素贞按照源木所说的大致方位,找寻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靠近山涧溪水的地方找到了那座建筑。 这是用木头搭建的一座两层高的小楼。 李薛渔十分好奇,问道:“白兄,是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小楼?” 白素贞笑了笑道:“一位朋友告知的。” “朋友?”李薛渔又是一惊。 白素贞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一层里的陈设比较简单,除了桌椅和墙上挂的兽骨,几乎没有其他物品。 白素贞上了二楼,楼上除了一张木床,什么都没有。 木床上,还铺着一件斑纹点点的兽皮。 走到窗前,前方便有溪水哗哗流淌而过,窗外景色倒是不错! 一个男人在这个地方偷偷盖着两层小楼,再加上源木提及此处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忧伤,想来这里定是他年轻时与某个女子偷偷约会的地方。 而且从建房的初衷来看,源木定是想与这个女子永远在一起。 奈何其他种种缘故,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在一起,只能选择偷偷摸摸,在这里享受片刻欢愉。 白素贞可以想象得到,源木与那个女子曾在这张床上辗转缠绵、水乳*交融的画面。 “白兄,在想什么?”李薛渔轻声问道。 白素贞抬头看着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道:“男女之事!” “男女之事?那是什么事?”李薛渔不明所以道。 白素贞突然想要调息她一下,便笑道:“你的面前是什么?” 李薛渔脱口道:“是床而已!” 突然,李薛渔明白过来,白素贞口中说的男女之事就是那男女在床上所做之事,除了睡觉,还有那巫山云雨。 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白素贞突然明目张胆跟她说这个事情,难不成她想要在这张床上与她做那巫山雨云之事? 想到这里,李薛渔脸色大变,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白素贞浅浅一笑道:“你说呢?” 说着,白素贞便朝李薛渔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9章 情丝如梦,救下源木 李薛渔见她过来,心里紧张到极点。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出手反抗的意思。 而且,她还有种熟悉的感觉,眼前的白素贞蓦然变成自己心中的素贞。 那想念三十年前,那天晚上的情景。 往事一幕幕,历历在心。 只要与她在一起,哪怕山崩地裂,也依然笑看春风。 恍惚中,还有那一丝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一颗种子落子心湖,在时光冲刷下,不经意间已慢慢长出绿芽。 她怀念着,月光之下,为素贞跳的那曲霓裳羽衣舞,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而后的三十年中,她会独自坐在崖边,轻声浅唱,那一首曲子-情醉(《新诛仙·六道轮回》的主题曲。): 情丝如梦,愁断白头,花开花落望穿多少个秋。 千年等候,只为破茧重逢,一生的痛只愿你为我读懂。 红颜独憔悴,莫笑桃花劫。一腔春水只为你搁浅! 只是,转眼三十个寒暑。 潮起潮落,月缺月又圆;沧海桑田春去春又归。 终是为那一人舞尽苍凉,唱尽一世凄迷,即便笑魇如花,可怎抵三千繁华? 李薛渔脑海里只有素贞,她整个娇躯变得僵硬起来,隐约中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白素贞越来越近,似乎可以触手可及。 这三十年来,无数的夜晚,她都在想着,如果素贞能够在她身边,那该有多好? 是的。 她太想念素贞了。 这种想念之前一直被自己压抑着,无声无息中化作相思潮水,顷刻间破堤而出。 李薛渔突然主动抱起白素贞,将脸埋在她的胸前,泪水哗哗而出。 白素贞倒是一愣,没想到适得其反,把她给吓成这个模样! 李薛渔哭的是梨花带雨,她从白素贞身上隐约感受那一丝熟悉的味道,越发的贪婪。 白素贞面露无奈神色,搂也不是,不搂也不是,两只手不知放哪,颇为尴尬。 就在她这般想着,一个重心不稳,白素贞身子往后仰,两个人顺势倒在床上。 白素贞与李薛渔四目相对,房间内气氛似乎变得尴尬起来。 李薛渔妙目凝视,秋水流转,娇腮欲晕,芳心乱撞。 咫尺之间,便可触碰到埋藏在心中的那份念想。 “素贞!”李薛渔神情迷离,柔声喊道。 只见她,眼角残留泪珠,晶莹剔透,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到白素贞的脸上。 泪珠冰凉,顺着脸颊滑落,湿润了双唇,带着一丝咸咸味道。 白素贞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李薛渔脸颊晕红,气息紊乱,整个人处于忘情的状态。 “李姑娘!”白素贞喊了一声。 只不过,李薛渔眼中只有她的素贞,对其他声音充耳不闻。 白素贞顿时尴尬了。 李薛渔的目光越发炙热起来,似乎有股莫名悸动正在变得强烈。 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转瞬之间,她那双清澈妙目,直直地凝视着眼下那张白皙俊俏的脸,既惊且羞,似怨似怒。 旋即,脸上露出浅浅笑容。 那笑容如月夜莲花,清丽夺目。 “素贞!”李薛渔又唤了一声。 白素贞很想告诉她,我就是三十年前的白素贞,但眼下确实还未到如实相告时机。 无奈之下,白素贞只得轻轻搂住她的腰身,想要将她推到旁边去。 哪知弄巧成拙。 李薛渔娇躯颤抖,目眩神迷,几乎不能呼吸。 “李姑娘,男女授受不亲!”白素贞干咳两声,故意提高了声音。 李薛渔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她们二人保持什么样的姿态,顿时清醒过来。 白皙脸庞因羞愧而变得通红,耳根发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白素贞苦笑道:“李姑娘,你这样,我没法起来啊!” 李薛渔早已芳心大乱。 方才那一幕,让她更是感到羞愧,急忙从白素贞身上挪开。 随即,她斜坐在床上,背对着白素贞,不敢瞧白素贞双眼。 或者说,不愿意让白素贞看见她的窘况。 白素贞也颇为尴尬,暗道自己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了,让她产生诸多误会:“李姑娘,方才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李薛渔低着头,小声说道。 虽然方才举动有些唐突,但心里莫名的有一丝甜蜜。 那个感觉,让人难以忘怀,一心只想着占有。 怎么会这样? 李薛渔有些不理解。 白素贞干咳两声,然后爬坐起来,平静道:“你很想那个素贞吗?” 李薛渔点了点头,低声道:“她虽是女子,但却与众不同,与她在一起,我就有那种安全感。只要有她在,这个世界对我而言,都是色彩斑斓。可这些年,她音信全无,我眼中只剩下了灰色。” 白素贞的心猛然一紧,她没想到李薛渔对她用情如此之深,甚至到了某种偏执的地步。 “她对你很好吗,让你如此眷恋于她?”白素贞平声问道。 李薛渔沉吟道:“她不喜说话,但她的双眼中却装满了故事。我一直以为山是水的故事,云是风的故事,她是我的故事。可就在那天晚上,一把剑横在我与她之间。我才明白,我不是她的故事。” 白素贞听着她的诉说,神情渐渐哀伤起来。 此时此刻,她很想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告诉她:我就是素贞! 但这样做,反而会害了她! 白素贞幽幽道:“或许,从那天晚上起,她的故事中也会有你。” 李薛渔淡淡一笑道:“我不期望她的故事中有我,只要我的故事中有她,并且全部是她,那就足够了!” 说着,李薛渔眼眶湿润起来。 “有时候,我听着孤鹤的悲鸣,看着身影斜斜地掠天而去时,我才知道将死之时,凝望苍穹竟然回那么凄凉。直到我突然看到素贞面容浮现在苍蓝色的天空之上,我才发现,活着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只是......” 李薛渔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幻月宗掌门已经将她许配给擎阳宗宗主孔令华的二公子孔汝城,并计划在明年儒道佛三教论衡召开之前完成婚礼,从而实现两派联姻。 白素贞见她犹豫,想来是又难言之隐,便问道:“只是什么?” 李薛渔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什么!”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的婚事?” 李薛渔娇躯微颤,脸色渐渐黯淡下去。 “小......”白素贞差点喊出“小渔”,转而说道:“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李薛渔凄凉一笑,道:“这件事,没有人可以改变。多说无益,倒是让白兄见笑了。” 白素贞见她不愿意多说,索性也不再追问,只是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问一下。 显然,李薛渔对这个婚事十分不满意! 所谓的圣女,也不过是宗门利益交换的筹码。 就在两个人彼此沉默时,白素贞眉头一紧,道:“有人来了。” 随即,她与李薛渔从二楼窗户飞身离去,藏了起来。 一炷香后,便见一个断臂的光头男子走进了小楼,正是源木。 白素贞脸上泛出一丝冷笑,正愁找不到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就在白素贞准备出手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源木。” 源木转身走出小楼,远远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朝她狂奔而来。 源木开心地朝她招手,正要喊她的名字。 突然一支黑色弓箭,快如闪电,带着摩擦空气的声音,从后背穿透胸膛,将那女人的笑容凝固在这一瞬间。 “不!”源木疯狂喊道。 那女人身躯缓缓倒在地上,幸好在死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源木。 这样,也算死的心安! 在女人身躯触地一瞬间,源木赶到,接住了她,泪流满面道:“是我害了你!” 那女子使出仅有的一丝力气,小声道:“活下去!” 说完,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源木歇斯底里朝天呐喊,他怒吼,他不甘,巫神为何要如此对他? 难道仅仅是因为两个人属于不同部落,便不能真心在一起? “源木,快把你身上的仙丹交出来,不然今日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远处,一个骑在一只白虎身上的中年男子冷冷道。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个人,个个煞气十足。 源木愤怒道:“圭通,你我都是神殿的鬼士,你胆敢杀我?” 圭通哈哈哈笑道:“以前确实没有很好的机会杀你,但现在不同了,这酆都城里已经有了外族修士。所以,你死在他们手中,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我实在很好奇。你竟然愿意把如此珍贵的仙丹给这个贱女人,难不成她让你源木找到了当男人的雄风?况且,我已经试过了,床上本事好像也不怎么样,弄的我索然无味!” 话音方落,他身边的手下人个个大笑起来。 源木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愤怒,飞身朝圭通杀了过去。 圭通眼中闪过寒芒,冷冷道:“杀了他!女人和钱财,随便选!” 身边十多个手下,个个争先恐后,使出看家本领,将源木团团围住,疯狂砍杀。 白素贞扭头对李薛渔说道:“那个圭通我来解决,你把源木救下来!” “好!” 话音方落,春雷出鞘,化作一道银针,快如闪电,朝那圭通眉心疾驰而去。 圭通压根没想到,这个地方还隐藏有其他人。 关键是,他虽然察觉到了危险,但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防御,眼看一道银光闪现,下一息便没了意识和气息。 紧随其后,是两道弧形紫芒,一左一右,任意收割这些人的性命。 眨眼之间,那些人的头颅纷纷落地,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源木脸上和身上都是血,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突然死去? 白素贞和李薛渔朝他走了过来。 源木猛然转身,定睛一看,心中咯噔一下,原来那个仙使没有死。 “源木,我们又见面了!”白素贞笑着说。但在源木眼中,她是笑如同死亡的印记。 源木知道她已经识别出自己的那些小伎俩。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够毫发无损的活下来。 酆都鬼城,之所以有鬼城二字,就在于血月临空时,各种阴邪之物纷纷涌出,在空旷的地方四处游荡。 巫神殿存在的主要职责,就是定期镇杀一些有了灵智的阴邪之物,使得它们处于一个平衡状态。 不至于失去对它们的掌控,同时要保障有足够的阴气和煞气供给修行。 源木已然觉得没有生还的机会,此刻只想与能够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共枕眠。 “仙师,我不求你饶恕我,我只求你在我死后,能够与圭香葬在一起。生不能同眠,死能同穴。” 白素贞冷声道:“你就这么想死?” 源木面露绝望神色道:“圭香已死,我已没有什么可留恋。” “你就不想替她报仇?”白素贞继续问道。 源木看了一眼依然坐在白虎身上的圭通,心中愤怒顿时冲上心头,使出全身最后力气,抓起地上的一把刀。 然后,手起刀落,人头滚地。 但此刻,源木陷入疯狂,乱刀之下,圭通的尸体早已血肉模糊,被剁成肉酱。 李薛渔转身过去,忍不住呕吐出来。 “杀一个死人容易,救一个活人很难!”白素贞沉声道。 源木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扔掉手中的刀,瘫坐在地上,心如死灰道:“仙师,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帮我查出老族长无故失踪的真相。” 白素贞好奇问道:“你已经有猜想了?” 源木眼中顿时充满浓浓恨意,杀气腾腾道:“我知道,肯定是护骨族和斛律族他们暗地联手害了老族长,目的就是要吞并我们异奇族的地盘。” “难道巫神宫那边就没有过问此事?”李薛渔忍不住问道。 源木愤怒道:“仁神阎君和崇神阎君在巫神宫势单力薄,而且这二十多年来,他们根本无法见到鬼帝。那崔判官和孟婆早已成为他们两族座上宾,对此事也是相当敷衍。” 白素贞沉声道:“我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孟婆判官,鬼帝出关 源木将圭香安葬好后,便与白素贞进了小楼商议要事。 商议期间,李薛渔楞是一句话都没说,全程听着白素贞的布置与安排。 不知为何,她总能在白素贞身上看到素贞的影子。那皱眉的神情,那深思的表情,都与素贞一一重合起来。 李薛渔一时间陷入了痴迷的状态,等她醒过来时才发现源木已经离开。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白素贞嫣然笑问道。 李薛渔故作镇定道:“白兄,这源木会出卖我们吗?” 白素贞沉声道:“酆都鬼城看似神秘,其本质与外界无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随时可见。源木谈不上忠心,但在这里,却是一个不错的朋友。有他在,我们至少会知道巫神殿的某些动向。” 李薛渔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还有外面那几具尸体如何处置?” 白素贞右手一指,一道冰冷寒气疾射而出,瞬间覆盖那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冰冻人。 然后,衣袖轻轻一挥。 霎时间,那些冰冻人齐齐粉碎,化作无数粒肉眼难以察觉的小冰晶,随风消逝。 李薛渔没想到她水系法术运用的炉火纯青,若与她捉对厮杀,自己全然没有胜算。 好在她是白素贞,虽然不是自己的素贞,但似乎相处起来,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处理完之后,白素贞与李薛渔便离开小楼,继续朝磁山深处飞起。 酆都城,巫神殿。 偌大的巫神殿,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手持一根枯木杖,木杖上还攥着一只碗和两只葫芦。 老婆子拾级而上,总共走了九十九级,方走到最上面。 在她身后,便是一把霸气十足的九龙椅。 九龙椅上,空无一人。 大殿下方,站着四个人,正是巫神殿的四大护法,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 按照源木的说法,黑白无常乃姐弟,姐姐黒无常,名叫允夏,弟弟白无常,名叫允商。 允夏虽叫黑无常,却是一位身材高挑,天生丽质的美女,与黒没有任何关系。 弟弟允商长相普通,不过那双丹凤眼,让他显得有点阴柔,阳刚之气不足。 倒是牛头圭周和马面圭戎二人,浑身散发原始部落男子所具有的阳刚之气。 只不过圭周气息内敛,更显沉稳,而圭戎霸气侧漏,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但这四人在面对上面那个老婆子时,眼中只有敬畏,没有丝毫不屑和怠慢神色。 “说吧!”老婆子平静道。 允夏朝左跨出一步,抱拳躬身道:“回孟婆,这次进入酆都鬼城的外族修士共计十一人。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道门和魔门均有弟子进入。这些人修为都在人仙境左右,由此推断,他们似乎不想挑衅巫神殿的神威。” 孟婆“嗯”了一声,道:“还有呢?” 允夏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允商,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时,圭戎跨出一步,抱拳道:“回孟婆。他们这些小老鼠对酆都鬼城的情况知之甚少,尤其是血月临空时,根本无法存活下来。” 孟婆“哼”了一声,冷声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人还没见到,自己人倒是死的不少。活不下来?你当道门那些老家伙都是吃素的嘛!” 圭戎正要说话,却听见圭周抱拳道:“回孟婆。这十一人虽道魔皆有,但他们之间彼此充满敌意,难以抱团取暖。即便活过了血月凌空,也是孤军深入,成不了气候。” 孟婆冷声质问道:“那他们现在都在哪?” “回孟婆。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但从已被杀的修士口中得知他们进入的真正目的。” “是什么?” “回孟婆。他们是为圣水和轮回珠而来!”圭周沉声道。 孟婆神色微变,然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五百年前,道门也曾为寻找圣水和轮回珠而闯入,后被鬼帝重创后而被迫离开。不曾想,他们还是不死心。过了五百年,还在打圣水和轮回珠的主意。真是该死!” “孟婆。既然他们打开了通道,那我们不如杀出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鬼族的厉害!”圭戎怒气汹汹道。 允夏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她其实掌握的情况不比圭周他们少,只不过这些根本无法让孟婆满意,与其如此,不如不说。 孟婆寒声道:“你可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圭周心里无奈叹了几声,硬着头皮道:“我鬼族偏安一隅数千年,方有今日成就。若倾巢而出,与外族争夺天下,无异于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非也!”大殿之外,传来一个浑厚男子的声音。 只见身穿一件墨绿色官服模样的中年男子大步跨了进来。 孟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来者之人,正是镇守巫神宫禁地血月池的崔判官。 “见过崔判官!”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四人齐声喊道。 “崔判官不在血月池镇守,来此处何干?”孟婆冷声道。 崔判官爽朗笑道:“不知道这溜进来的几只老鼠,孟婆已经扑杀了几只?可不要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鬼族的一锅粥啊。” “崔判官,这件事好像轮不到你来操心吧。你还是守好你的血月池!” 崔判官正色道:“他们既然冲着圣水和轮回珠而来,自然与我有莫大关联。与其等着他们找到血月池,不然在此之前全部扑杀干净,不就高枕无忧了。” 孟婆脸色阴沉道:“崔判官,你别忘了鬼帝闭关前的交待。” 崔判官哈哈笑道:“孟婆,恐怕你真是老糊涂了。我今日之所以前来,自然是受鬼帝所召见。您老人家不会不知道吧。” 孟婆心中大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三十年前,鬼帝姜汤选择闭死关。闭关之前,鬼帝明确,孟婆负责巫神宫日常运作,判官负责镇守血月池,没有召见不得踏出血月池半步。 否则,当诛! 所以,孟婆有理由相信,崔判官今日来到巫神宫定是有十足把握才能如此。 但问题是,鬼帝为何没有告知她,而绕开她让崔判官回到巫神宫? 难道鬼帝已经不信任她了? 不可能啊! 她对鬼帝并无二心,自认可以做到心正言顺。 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四人也是露出震撼神色,暗道崔判官这次回来定是来者不善! 他们四人目光都落在孟婆的脸上。 “若是鬼帝召见,自然是要及时赶来。崔判官一路风尘,不如先歇上一歇,待我觐见鬼帝后再请你入殿面见。” 崔判官冷声笑道:“孟婆,鬼帝已有交待,让我即来大殿议事。” “议事?”孟婆心中一惊。 旋即,孟婆望向他们四人,道:“你们先出去吧。记住,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还有,这件事最好都放在肚子里。” “是!”四人转身离开大殿。 崔判官哈哈笑道:“孟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做事情,依然如此谨小慎微!” “小心使得万年船。”孟婆冷笑着回道。 “说完了没有?”一道浑厚而又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从孟婆身后传了出来。 孟婆心中一颤,转身望向那个带着半面陨铁打造的骷髅面具男子,正是巫神宫的鬼帝。 “拜见鬼帝!”孟婆躬身道。 崔判官抱拳躬身道:“拜见鬼帝。” 鬼帝“嗯”了一声,然后坐在那宽大九龙椅上,余光看了孟婆一眼,孟婆心中大惊,急忙飞身落到崔判官身旁。 崔判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暗道你孟婆呼风唤雨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鬼帝沉吟片刻道:“道门开启酆都鬼城的通道,你们二人怎么看?” 崔判官抱拳道:“回鬼帝。道门开启通道派人进入鬼城,目的是为夺取圣水和轮回珠。虽然轮回珠不知下落,但他们必定会对圣水产生严重威胁。故我等建议,集结四大部落的鬼士杀出鬼城,让道门见识一下我巫神宫的怒火!” 鬼帝望向孟婆,问道:孟婆,你意下如何?” 孟婆斟酌一下,沉声道:“回鬼帝。道门既然敢打开通道,想必早已做好我等出鬼城的打算。而且,这次道门与魔门合作,更是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如此一来,我等出城,也正中他们下怀。另外,佛门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届时三门联手,恐怕整个鬼城都要处于危险之中。” 崔判官冷笑道:“孟婆,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孟婆刚要说话,却听见鬼帝不耐烦道:“好了!” 孟婆微微一怔,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这种情景似乎很少见。 在她心中,鬼帝一向是处事不变,内敛沉稳,几乎没有这种情绪出现。 但今天似乎大为不同,从鬼帝出现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鬼帝气息似乎有些不稳,更具体的说是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什么? 直到此刻,孟婆突然意识到,鬼帝竟然有了争夺天下的野心。 可问题是,鬼帝拿什么筹码争夺天下?仅凭巫神宫和四大部落,可能吗? “酆都鬼城,不在酆都,在鬼城。既然是鬼城,自然多的是鬼。如果能够掌控一支鬼物大军,区区道佛魔有何畏惧!” 果不其然,鬼帝真有争夺天下的野心! 可在闭关之前,鬼帝从未流露出一丝的夺霸野心。 但为何这次出关后,鬼帝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不合常理啊! 崔判官立即附和道:“鬼帝英明。酆都鬼城最不缺的就是鬼物。有它们冲锋在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锐不可挡!” 孟婆极力劝阻道:“启禀鬼帝,打造一支鬼军何等困难,而且此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目前,四大部落人丁数量持续下降,倘若出城征战,必定导致鬼族人丁锐减,后果不堪设想啊。” 崔判官立即反驳道:“孟婆此言差矣。正因鬼族人口凋零,这才举全族之力出城博得一丝生机。否则,时间一长,鬼族也得死在自家窝里。依我之见,不如放手一搏!” 鬼帝阴晴不定的眼神中透露一丝诡异的目光,但因面具的缘故,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这次闭关,本尊已经参悟《百鬼夜行》之术,配之圣水,短时间打造一支鬼军也是轻而易举。而且,双方战死之人也会成为归入鬼军之列,只好增强不会减弱。有如此强大的军队冲锋陷阵,谁能与本尊相抗衡!” “鬼帝英明神武,光照酆都!”崔判官大声喊道。 “判官这句话说的好,不过气势不足,霸气不够,还需要再强化!”鬼帝沉声道。 孟婆彻底愣住了。 鬼帝怎会对这种虚头巴脑的口号产生浓厚的兴趣? 崔判官灵机一动,大声道:“日出酆都,唯帝不败。千秋万载,一统三界。” 鬼帝听了后,笑赞道:“非常不错。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巫神宫和四大部落人人诵读。违抗者,杀无赦!” 孟婆再也顾不得,极力阻止到:“回鬼帝,这样恐怕会引起四大部落的反感,还请三思啊!” 孟婆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第一句口号是“日出酆都,唯帝不败”的真正用意。 这句话可以看出鬼帝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极度的膨胀,目空一切。 第二句“千秋万载,一统三界”,足以说明鬼帝想要长生不老,没有看淡生死,而且还妄图征服三界,野心之大,令人恐惧。 鬼帝莫不是闭关修炼出了问题,导致意识混乱,产生妄想症? 这件事发生的实在太突然,就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一时间,孟婆实在无法做出有效判断。 “孟婆,你好大的胆子。鬼帝交待的事情你还敢拒绝,莫不是你有其他什么想法?”崔判官冷笑道。 孟婆急忙怒斥道:“崔判官,你休要张口喷粪!” “闭嘴!此事就这样定了。另外,你二人速去安排人收集鬼物。十日后,本尊亲自将其炼化形成真正的鬼军!” “是!”陆判官趾高气扬,领命而去。 孟婆眼中尽是疑虑,但她此时也无计可施,也只好暂时听命行事。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孟婆背叛,血池女子 就在巫神宫点燃招魂灯大肆收集鬼物时,白素贞和李薛渔已深入磁山腹地。 因怀有木灵珠的缘故,白素贞很快便找到血月池的位置。 巧合的是,崔判官在离开巫神殿后便立即召回玄神、仁神、元神三位阎君,如今只有崇神阎君一人镇守。 阴差阳错,给了白素贞可乘之机。但有时,也会给人意想不动的结果。 “白兄,你确定血月池就在这里?”李薛渔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的发现。 白素贞点头道:“应该就是这里!” 不过,这里除了光秃的山石,周围空无一物,确实没有异样。 但这里煞气,因有三魂幡的缘故,白素贞清晰察觉到比之往日所见更加浓郁。 所以,血月池必定就在这里。 只不过,血月池如此重要,巫神宫必然已设有阵法将其掩藏起来。 白素贞沉吟片刻,目光盯在李薛渔的脸上,沉声道:“关于血月池,幻月宗还对你说了什么?” 李薛渔不敢正视她看似炙热却又带着寒意的目光,低下头道:“只说了一句偈语。” 白素贞追问道:“什么偈语?” 李薛渔如实道:“掌门只跟我说了两句,血月凌空轮回现,九幽碧鳞血染天。” “血月凌空轮回现,九幽碧鳞血染天?”白素贞皱眉凝思起来。 猛然,白素贞抬头望上天际,殷红如血,仿佛整个大地都被血色所覆盖! 白素贞不敢多呆,急忙带着李薛渔寻了一处容得下她二人的洞窟,然后催动木灵珠隔绝气息。 十五满月。 一轮巨大红月冉冉升起,整个酆都鬼城被浓浓的血色光芒所覆盖。 巫神宫最高处,鬼帝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妖异光芒。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所以,他的内心深处莫名有一丝激动。因为,这次出去后,他有可能会遇到“故人”。 如果遇不到,那就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们两个妖女找出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四大部落的人全部集中各自部落的祭坛周围,开启守护阵法。 阵法外面的世界,那是鬼物横行、活人禁忌之地。 部落里绝大多数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唯有极少数隐约猜到,今晚巫神宫会有大事发生。 巫神宫上方,按照五行方位漂悬浮着五只半人高红色灯笼,也就说招魂灯。 血月升空,那些阴邪之物纷纷破土而出,然后蜂拥如潮向着招魂灯方向疾驰而来。 巫神宫外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满了大量的厉鬼和骷髅怪,黑压压的孟婆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孟婆抬头望向鬼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鬼帝变得已经让她不认识了。 这种疯狂会把整个鬼族带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所以,她要全力阻止,哪怕以性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这件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至于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四个下属,根本生不起一丝反叛之心。 鬼帝见鬼物越来越多,神情颇为满意。但这对他来说,才仅仅是个开始,他要打造的是一支单体实力强悍的鬼物大军。 而这支鬼军将成为他征服三界的一把黑色利刃。 此时,就见他双手掐诀,五只红灯笼光芒骤然大盛,下方鬼物个个躁动起来。 于是,出现厉鬼吞噬厉鬼,骷髅啃噬骷髅的恐怖场面。 胆小的人,面对眼前这恐怖凶残的一幕幕,早已吓破了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那些充满狂妄情绪的人,一个个神情激动,恨不得自己冲入其中,直接吞噬这些鬼物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鬼帝竟然真的给他们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 “这是九转化阴丹。吞下此丹,可将这些鬼物直接吞噬,转化为自身力量。三日以内,便可以让修为低的你们踏入凝血境。” 鬼帝声音宏大,那些在巫神宫担任鬼士之人纷纷露出贪婪的神色,因为许多人已经今生无望进入凝血境。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无疑是巨大诱惑! 巫神宫众人一阵沉默,随即有人站了出来,然后跪拜喊道:“请鬼帝赐丹!” 鬼帝右手轻弹,一颗血色丹药悬浮在他的面前。 那人没有任何犹豫,拿起丹药便吞服下去。丹药入腹,九转化阴丹药力瞬间释放,冲击他的肉身。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但紧随其后,那人气息出现急剧变化。 多年修行始终无法叩开的瓶颈今晚在丹药的冲击下破碎了,但他突然有种强大的饥饿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直接飞身落入鬼物之中,开始大肆吞噬。 随着他吞噬鬼物数量越来越多,气息攀升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在那一刻,他修为直接进入凝血境,实力暴增带给他的冲击让他失去了理智,变得更加疯狂。 于是,那人继续疯狂吞噬鬼物,修为气息虽有变化,但明显慢了许多,最终还是停留在凝血境初期,但散发出来的气息足以与凝血境中期相媲美。 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跪拜鬼帝,激动喊道:“请鬼帝赐丹!” 话音方落,又有人跪了下来,喊道“请鬼帝赐丹!” “请鬼帝赐丹!” “请鬼帝赐丹!” 叫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巫神宫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疯狂。 孟婆原本衰老的脸越发的老态龙钟。她已经明白,鬼帝此举,是把巫神宫和整个鬼族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股绝望的情绪瞬间笼上心头。 为了巫神宫和鬼族,她必须要做出选择。 孟婆右手紧紧握住那根木仗。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必死无疑。 就在鬼帝准备赐药之时,孟婆微微一动,她将毕生修为全部灌入在手中那根木杖之上。 然后,木杖端头的那只碗急速旋转飞出,来到鬼帝头顶上方倒扣下来。 鬼帝抬头一看,那只碗中装有小半碗黄泉水,森然道:“孟婆,你胆敢背叛巫神宫!” 孟婆冷喝道:“今日之举,只为挽救鬼族,何来背叛!要说背叛,也是你鬼帝为了一己私欲,毁掉鬼族数千年的基业!” 鬼帝狂怒笑道:“本尊倒是小瞧你孟婆!口口声声为了鬼族,不过也是冲着鬼帝之位而来。既然如此,本尊就先拿你这个叛徒祭奠巫神!” “区区黄泉水,能奈我何!”鬼帝怒吼道。 话音方落,就见他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柄全身散发蓝色火焰的宝剑。 “幽冥剑!”众人倒吸一口气。 幽冥剑已经多年未现身,故而大家认为已经失传。没想到,此剑依然是在鬼帝手中。 鬼帝握住剑柄,自信满满道:“今日本尊就让你见识一下,谁才能给鬼族带来崭新的未来!” 一剑斩下,幽冥剑上的蓝色火焰陡然暴涨,然后幻化一条三丈多长的蓝色角蟒,冲向那口碗。 “这是骨玉之中蕴含的九幽冥火!”崔判官失声道。 谁也没有想到,巫神宫两大失传宝物,竟然全部齐聚在鬼帝手中。 崔判官这才明白,鬼帝为何如此自信,想要走出去与外界争夺天下! 此时,孟婆再无退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口碗中的黄泉水,化作数十道金色水箭,朝那角蟒疾射而出。 这是一场巫神宫内部的水火之争! 只不过,孟婆实力明显弱于鬼帝,所以这场水火之争,注定鬼帝是最后的赢家! 水箭射入角蟒身躯,发出“滋滋”的声音,角蟒身躯顿时出现千疮百孔。 但角蟒身形终究没有溃散,而是冲入碗中,只听见“咔嚓”一声碎响,瞬间破碎。 孟婆闷哼一声,胸口鲜血上涌,却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只有嘴角边渗出一点鲜血。 那碗也是宝物,据说是用来盛那孟婆汤。 不过,在幽冥剑倾力一剑下,轰然破碎。 鬼帝气势陡然暴涨,他要当着巫神宫众人的面,亲手将孟婆斩杀于剑下,以此树立威望,让人再无反叛之心! 孟婆施展法决,木杖上的两只葫芦飞出,骤然变大。 葫芦口对着鬼帝,齐齐喷出红色雾气和黑色雾气,两种颜色雾气汇合到一起显现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巫神土伯的法相!”崔判官骇然道。 众人面色大惊,没想到孟婆木杖竟然是一件如此厉害的法宝。 鬼帝冷笑道:“巫神岂能被你这种人所玷污!” 话音方落,幽冥剑倾力斩下。一道光剑,裹着巨大磅礴的力量轰然落下,迎上巫神土伯的那尊法相。 土伯法相伸出双手,高于头顶,硬生生夹住了那道光剑。 光剑之上,有蓝色火焰在跳跃,焚烧红黑两道雾气,发出“霹雳”声响。 孟婆心中清楚,面对鬼帝这样的开尘中期高手,这些都不过是徒劳,犹如飞蛾扑火。 但她职责所在,即便如此,也要让鬼帝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迫于他的淫威而听从他号令! 鬼帝怒了,就见他再次从虚空中拽出一把银枪,然后用力朝孟婆一掷,威势惊天,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就在众人觉得孟婆必死无疑时,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木杖竟然硬生生挡住了这杆银枪,只听见“嘭”的一声响,银枪炸裂开来。 崔判官心中大惊,没想到孟婆修为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开尘境。果然是个老狐狸,深藏不露! 此时,他暗自庆幸,只要孟婆一死,巫神宫除了鬼帝,他就是当家老二。 所以,他静观其变,待关键时刻出手,一击要了孟婆的老命! 为了尽快解决孟婆,鬼帝不再留手,只见他扯开上衣,胸前突然出现百只赤眼,然后齐齐发出赤色光芒,朝巫神土伯法相疾射而去。 孟婆怔住了! 她跟随鬼帝多年,从来没见过他施展过如此诡异之法。 顷刻间,巫神土伯法相瞬间奔溃,那两只葫芦也随之炸开,化为灰烬。 孟婆身形被一道强大力量卷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到城墙壁上,“咕咚”一声,掉落下来,嘴中汩汩鲜血冒出。 那根木杖也被幽冥剑的剑意搅碎,化为无数个粉末,随风飘散。 孟婆挤出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鬼帝。 直到此时她才确定一件事,鬼帝已经不是鬼帝。 那真正鬼帝在哪? 然而,没人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一道身影闪过,崔判官用他的判官笔割下她的首级,然后双手奉上,面向鬼帝,大声喊道:“日出酆都,唯帝不败。千秋万载,一统三界!” 崔判官一喊,他身后三位阎君也只得跪了下来,跟着一起喊道。 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也跟着跪了下来,喊的比谁都带劲,生怕鬼帝因孟婆反叛而牵怒于他们。 于是,巫神宫所有人齐声高喊,声浪一浪盖过一浪。 鬼帝哈哈笑道:“好,好,好!从今日起,我巫神宫上下一心,齐出鬼城。本尊要带领尔等杀向外界,征服新的一片天地,成就我鬼族万世之业!” “日出酆都,唯帝不败。千秋万载,一统三界!” “......” 一夜之间,巫神宫便多出五十六名凝血境初期高手,而崔判官也在鬼帝亲自护法下突破开尘境,成为酆都鬼城第二位开尘境初期高手。 而就在同时,白素贞与李薛渔成功找到血月池的入口并潜入其中。 沿着昏暗的甬道一直往前走。 越往前,血腥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若不是有木灵珠的灵力护住她们二人,恐怕在狭窄的甬道中寸步难行。 前方光线越来越亮,看样子是要走到终点了。 白素贞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薛渔道:“待会,若有什么危险,记得先走,在那边小楼汇合!” 李薛渔“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心里没来由一阵伤感。 白素贞祭出春雷,运转真元,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一步朝里走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空旷的大殿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皆是由凌厉的剑气所杀。 白素贞暗中忖道:“难道已经有人先进来了?” 随即,白素贞快步朝前,穿过大殿,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处直径宽约一丈的圆形血池。 血池中央,有一上身赤裸的女子浸泡其内。 那女子背对着她,发丝如墨,垂至水面,如扇形展开。 白素贞打量着她的身影,只觉得特别熟悉,却不知怎的心中有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微杨,嫣然一笑道:“姐姐,你来了!” 白素贞如遭电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碧青消失,小青归来 血月池中的这个女子,不是小青又是谁! 白素贞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她进入酆都鬼城就是为了救岑碧青,奈何小青为何会出现在血月池中? 而且,她身上气息,特别的熟悉,那是同类才具有的气息。 眼前之人,是小青无疑! 这不可能! 那岑碧青去了哪里? 但接下来,小青的一句话彻底让她相信,小青真的回来了! “姐姐,岑碧青这个名字不错。从今儿起,我就用这个名字,你看好不好?”小青俏皮笑道。 白素贞神色微变,她想问真正岑碧青去了哪里,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小青,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素贞沉声问道。 小青沉吟片刻,道:“我只觉得睡了很久,然后等我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处血池中。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清楚。” “姐姐,没想到我们能够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白素贞心中期盼着能够与小青再重逢,但她从未想过会在酆都鬼城重逢? 而且,岑碧青原本是人,为何会化蛇?又为何会唤醒了小青的记忆,并且恢复小青原有的容貌? 这一连串的变化,恐怕都与这血月池有关! 白素贞走到血月池旁,蹲下时,伸手触摸了池中的血水。 就在她触摸到血水时,整个人怔住了。 这血月池竟然还带有记忆功能,通过木灵珠将之前发生的情景全部传入她的脑海中。 画面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将岑碧青带到了血月池,将其丢入池中。 因血月池的血水具有极强腐蚀力,岑碧青身上衣服瞬间化为乌有。 她那白皙肌肤与殷红血水形成极为强烈的色彩反差,赫然醒目。 随即,那道身影对着血月池施法,只见他右手临空画圆,血月池之中也现出一条首尾相连的碧绿色蟒蛇。 白素贞暗自心惊,她识得这蟒蛇的来历,正是那极其罕见的九幽碧鳞蟒。 她没有想到,那人修为如此之高,轻而易举将黄泉水所蕴含水精炼化为九幽碧鳞蟒。 他为何这样做? 这一点白素贞暂时想不明白。 此刻,只见九幽碧鳞蟒首尾缓缓松开,然后游到岑碧青白皙如玉的颈项上,缓缓缠绕起来。 随即,九幽碧鳞蟒骤然收紧身躯,岑碧青脸上浮现万分的痛苦神情,两道柳叶眉皱的就要连在一起,但自始至终未曾清醒过来。 渐渐的,那条九幽碧鳞蟒的身躯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但诡异的是,岑碧青的脸皮开始脱落,然后结出一块指甲大小的碧绿色蛇鳞。 一块、二块、三块...... 直至整个人身上全部长满了蛇鳞,并且在她的额头处,还有两处凸起的部位,看上去似是龙角。 这是角蟒? 相传,角蟒是拥有蛟龙的血脉,有很大机会能够走水化蛟。一旦化蛟成功,距离化龙就更进一步。 而她虽修炼千年,尚未化蛟。但按照赵金铭说法,如果走“封正化龙”之路,要比“走水化龙”要来的更加强大。 只不过前者难度与后者大上许多,需要的是一系列的机缘。 眼下,白素贞看到这幅画面,也着实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事情已经超出她的预想。 紧接着,异变陡生。 岑碧青脸上的蛇鳞开始脱落。 随着脱落的越来越多,出现的那张脸竟然不再是岑碧青,而是小青的脸。 那是小青! 白素贞震惊不已。 那岑碧青去了哪里? 白素贞见证了蛇鳞脱落的全过程,她清楚的知道,从那一刻起,岑碧青便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似乎,她无声地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又无声地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在这天地间,对岑碧青这个人而言,她只不过是过客,她的出现就是为了小青而来。 白素贞有想过通过其他办法唤醒小青的记忆,但一旦开启小青记忆,岑碧青便会消失,如同亲手杀死身边最亲的那个人。 所以,白素贞一直很犹豫,不愿直面这个艰难而又痛苦的选择。 但现在,有人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帮她做出了选择。 她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难过? 但至少现在,白素贞一时间还难以从失去岑碧青的痛苦中走出来。 我为你而来,但你却已经不在了。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产生深深的愧疚。 但在愧疚的同时,又夹杂着对小青失而复得的喜悦。 一边是愧疚,一边是喜悦,那种矛盾的心理让白素贞无法安放自己的灵魂。 一时间,她失去了分寸感,大脑意识突然一片空白。 画面情景依然在继续着。没过多久,小青便从沉睡中醒来,迷迷糊糊呼唤道:“姐姐,你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白素贞的心仿佛被巨石堵住了胸口,沉闷地想要窒息。 而当小青醒来时,那道身影也随之消失。紧随其后,便有人察觉到血月池的异样,直接闯了进来。 小青念头一动,便从眉心处抽出一把通体碧绿的剑,正是青霜剑。 小青紧握青霜剑,在那些人冲进来之前,整个人与青霜剑融于一体,化作一道青芒,在大殿中一闪而过。 包括崇神阎君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被杀。 崇神阎君乃凝血中期修为,相当于人仙境中期。而小青一剑斩杀,足以说明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地仙境。 白素贞缓缓站起身来,神情有些恍惚,一切变化的太快,竟让她难以接受。 小青见她神色异样,关切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白素贞回过神来,望向小青,眼中闪过一丝凄然,苦笑道:“说来话长。等后面我再与你细说。” 说着,白素贞取出一套衣衫递给小青道:“穿好衣服,跟我走。” 小青穿好衣衫,飞出血月池,落地白素贞的身边,然后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姐姐,我好想你。”说着,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 千年相思在这一刻化为泪水。 白素贞莫名一阵伤感,至始至终,只有小青与自己不离不弃。 苦等她归来! 白素贞转过身,紧紧搂住小青,哭泣道:“小青,让你受苦了。” 小青喜极而泣:“能够与姐姐在一起,所有苦难都是值得的。” 突然,小青推开白素贞,转身反手一剑,就要斩杀闯进来的李薛渔。 “小青,不可!”白素贞失声喊道。 但小青出剑极快,根本来不及理会她的话。 李薛渔瞪大双眼,惊恐看着那一剑到来,她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寒意冷入骨髓。 忽然,一道白影挡在她的面前,隐约之中,她似乎再次看到素贞的身影。 是她吗? 这个疑问一直在自己脑海里盘旋。 小青没想到姐姐竟然以身挡剑,护住她身后的女子,心中莫名产生一丝怒意。 青霜剑距离白素贞的脖子只有半寸之距,可谓是命悬一线。 “姐姐,你不要命了吗?”小青怒斥道。 “姐姐?”李薛渔蓦然一怔,她果然是个女子。 白素贞? 想着自己进入酆都鬼城以来种种经历,似乎只有素贞才会为她做出这一切。 难道真的是素贞回来了? 至于她为何会成为青城派的小师叔,那已经不是她关心的事,她只关心眼前的白素贞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素贞? “素贞,是你吗?”李薛渔颤巍巍道。 白素贞的心突然纠结起来,这个时候断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机。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小青对李薛渔产生的浓烈杀机。 倘若李薛渔因此而对她做出种种亲昵的举动,按小青的脾气,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到时候,就是想护住李薛渔,那也是很难做到的事。 “你是谁?竟敢直呼我姐姐的名讳?”小青森然问道。 白素贞急忙替她解释道:“小青,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小青冷声道:“那也不是我们的朋友。” 小青不喜欢李薛渔看姐姐的眼神,甚至说非常的厌恶。 这让她想起了许仙,那个辜负姐姐终生软弱无用的男人。 所以,她不会在让姐姐重蹈覆辙,不管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能靠近姐姐半分。 不然,她会选择杀人。 只有人死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经过血月池浸泡的小青,她的身上多了一分煞气,而这煞气似乎可以凝练出某种带有防御功能的铠甲,与她身上那件白玉甲有同曲之妙。 白素贞望向血月池,眉头微微皱起。小青已经将其中的黄泉水全部吸收,血月池也便失去了价值。 而且,之前所见的血月池中血水呈现的是血黄色,如今变成殷红如血,没有其他颜色。 但转念一想,能够与黄泉水在一起的血水,又岂是普通之物! 想到这里,白素贞心中突然想起三魂幡中的冥千骨。 这血水或许可以为他重塑肉身。 不再迟疑,白素贞取出三魂幡,然后施法催动,血月池中的血水全部被吸入魂幡中。 这一幕,小青看的好奇,李薛越看的目瞪口呆。 “姐姐,这是什么宝物?”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我管它叫三魂幡,对付鬼物非常有效!” 果不其然,血水一入三魂幡,整个魂幡再次发生异样。 从外面看,魂幡上显现出一道血河在缓缓流淌。 小青和李薛渔看不出血河的异样,但白素贞却大为惊讶,这血河里尽是孤魂野鬼、虫蛇满布,波涛翻滚,腥风扑面。 这让她想起了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那条河,名叫忘川河。 忘川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而流淌其中的不正是黄泉水。 只不过,这血月池的黄泉水精华被那人炼化为九幽碧鳞蟒,全部被岑碧青吸收而转化为小青。 没有了精华,血月池中的黄泉水自然没有了那一丝黄色。 换句话说,方才吸收的也是黄泉水,只不过品秩上稍微弱了许多而已。 没过多久,三魂幡上显现出四颗星来,分别为白星、黑星、碧星、绿星。 而这四颗星的位置与北斗七星中贪狼星、巨白星、禄存星、文曲星的位置相同。 吸收了黄泉水,显现出忘川河,三魂幡再度进化,品秩直接提升为四魂幡。 如此一来,若真遇上孟婆或判官等人,也是可以斗上一斗,而且未必会落得下方。 白素贞收取四魂幡,转头望向李薛渔,沉声道:“等离开酆都后,会给你一些黄泉水带回去。” 李薛渔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道:“谢谢!” 小青冷哼一声,右手勾住白素贞的左胳膊,正要离开,却听见李薛渔右手指血月池,讶然道:“你们看!” 白素贞急忙回头一看,血月池的底部突然出现一个凸起的圆形石块。 小青见状,跳下去,然后蹲下身,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白素贞也跳了下来,低头凝视,沉吟片刻道:“小青,你运法试上一试!” 小青“嗯”了一声,右手施法,按住这圆形石块。 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石块被按了下去,然后整个水池骤然被一道红光所笼罩。 这是一道传送阵法。 白素贞事出突然,脱口道:“小渔,快点过来!” 小渔! 李薛渔整个人愣住了,方才她叫她“小渔”,这是素贞叫她的名字。 原来,她真是素贞! 李薛渔喜极而泣,正要冲进来,却不曾想小青右手猛然一斩,李薛渔情急之下被逼后退一丈多远。 也就这数息时间,红光消失。 白素贞与小青消失在血雨池的底部,独留李薛渔一个人在上面。 李薛渔呆呆望着空无一人的血月池,身体仿佛被抽空了灵魂,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伤心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低低的哭泣声,在这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凄凉与孤寂。 她不知道,今生是否还会再相见? 倘若再相见时,又该如何面对? 等白素贞睁开眼睛时,她和小青已经身处在一栋破败的六层佛塔前。 白素贞对小青之前那个举动,心中甚为不满,故而并未与她说话,而是冷冷地看着这座佛塔。 小青自然看出她心有不悦,便放低姿态,拉着白素贞的右手,轻声道:“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 白素贞压低声音道:“小青,她曾救过我的命!” 小青微微一怔,楞了片刻,如果真是如此,方才之举确实有些过分。但现在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接受事实。 “姐姐,是我不好。等再见到她,我跟她赔礼道歉!”小青语气软了下来。 白素贞叹了几声,神色担忧道:“酆都鬼城,步步惊险,她能否活下来,还未曾可知!倘若她真死在这里,你叫我如何安心?” 小青沉默不语,眼中神色复杂。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金刚宝座,小青杀人 血月池消失、崇神阎君被杀,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巫神宫。 鬼帝在听闻判官禀告后,沉声问道:“还知道是什么人所为?” 崔判官小心翼翼道:“回鬼帝。能够一剑斩杀崇神阎君,至少也得接近地仙境修为。但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这次道魔双方进来的十一人修为也就在人仙境初期。除非......” “除非什么?”鬼帝问道。 “除非他们使用特殊的秘法,进来的人其实不止十一个。”崔判官揣测道。说完这句话,崔判官看了一眼鬼帝,但有面具的缘故,看不到他脸上真正的神情是什么。 血月池被人连锅端了,这让鬼帝十分愤怒,使得他的鬼军计划只能完成一半,整体实力大大折损。 “而且,他们多半是知道血月池的位置,不然寻找血月池如同大海捞针。”崔判官字字斟酌道。 “所以,属下以为,他们也必定知道轮回珠的下落。” 崔判官好奇的是,道魔两门是如何得知黄泉水和轮回珠的具体信息?酆都鬼城的通道始终关闭,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人进不来。 鬼帝沉默片刻,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崔判官干咳两声,沉声道:“属下在想,轮回珠已消失数百年,即便我巫神宫也不知在何处。道魔两门是如何得知黄泉水和轮回珠具体位置?既然他们能够找到黄泉水,那多半也能寻到轮回珠。” “所以,属下以为,我们不如以逸待劳,待他们发现轮回珠时再将其全部诛杀,如此便永绝后患。” 鬼帝心中了然,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交给你亲自处理。待获得轮回珠之时,便是鬼族出城之日!” 崔判官心中大喜,神情激动道:“属下幸不辱命!” 随即,转身离开。 鬼帝望着崔判官离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只见他右手一挥,在其头顶上方显现出一道光屏,光屏上显示出的是酆都鬼城全境的地图,地图上布满密集的红色小点,密密麻麻。 但若按照其方位显示,红色小点集中的区域便是四大部落。 除了红色小点外,还有六个格外显眼的黄色小点,分布在不同区域。 从道魔进入酆都城那一刻,鬼帝便清晰知道那十一人的具体位置。只不过,他并未透露给孟婆和判官,而是静静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起先,十一个黄色小点分散各地,但其中有两个黄色小点突然各自多出一个黄色小点。也就是说,进来的不止是十一人,而是十三人。 那多出来的两个人就是崔判官所说通过秘法带进来的。 只不过,鬼帝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浑然没有发现血月池那边发生的异样。 而在满月那天晚上,鬼帝无暇观察他们的行动迹象。等到他再看时,十三个黄色小点只剩下六个,那七人已经命丧酆都鬼城。 所以,鬼帝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岑碧青的存在,更不知道小青的存在。 眼下,这六个黄色小点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磁山境内有一个黄色小点,磁山往南,靠近秃尾巴河有两个黄色小点,护骨族部落境内有一个黄色小点。 沿着秃尾巴河继续往上,就是酆都鬼城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也是鬼族之人流放之地—宁古。 在酆都鬼城,有这样说法。 宁古寒苦天下所无,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风如雷鸣电激咫尺皆迷,五月至七月阴雨接连,八月中旬即下大雪,九月初河水尽冻。雪才到地即成坚冰,一望皆茫茫白雪。 所以,对鬼族人来说,他们宁愿走黄泉路,也不愿踏上宁古途。 宁古境内,有一座废弃的五层佛塔,名叫金刚宝座塔。 至于金刚宝座塔何时存在,酆都城内没有人说的清,只是流传着“天降佛塔”的传说。 金刚宝座塔周围有两个黄色小点在缓慢移动。 这个地方,鬼帝曾去过三次,但每次去都未发现什么异样。 但金刚宝座塔突兀地矗立在宁古塔境内,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存在着某种关联。 故而,鬼帝便把目光锁定在金刚宝座塔。 因为,另外三个黄色小点也正向宁古方向移动,看其路径,多半是奔着金刚宝座塔而去。 如此,那就佐证他的推测,那就是轮回珠必定藏在金刚宝座塔。 想到这,鬼帝眼中闪过得意的笑容。 轮回珠,他势在必得! 宁古,金刚宝座塔。 白素贞收起那张地图,与小青一前一后走进塔内,里面除了斑驳的石壁,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座空荡荡的佛塔。 “姐姐,这里为何会有一座佛塔,好生奇怪?”小青环顾四周皱眉道。 白素贞沉声道:“阵法既然把我们传到这里,那说明此处定是不同寻常。而这里又是佛塔,那很有可能与轮回珠有关联。” 小青记忆中并未留下岑碧青的记忆,所以她并不知道此行是为黄泉水和轮回珠而来。 “轮回珠?那是什么宝物?”小青好奇问道。 白素贞摇头道:“我也不是清楚。但据说,拥有此珠,便能参悟轮回之力,如此便有机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小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这么好的宝物,可不能让别人夺去。” 话音方落,小青剑眉微微一皱,道:“姐姐,好像有人来了!” “我们先藏起来!” 一盏茶功夫,便有两道身影走进塔内,正是茅山上清派的唐仪,也就是唐袁的姐姐。在她身边,则是一个颇有姿色的中年妇人。 “师叔,这里应该就是了。”唐仪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自从进了酆都鬼城,不但遇到巫神宫人的追杀,还有夜晚无数厉鬼和骷髅怪,这一路找来极为狼狈。 好在有她这个师叔在身边,否则早死在这里,成为孤魂野鬼。 那中年妇人感慨万千道:“酆都鬼城如此辽阔,如果不是魔门那些人掌握轮回珠所在的位置,恐怕这次真的要无功而返。” 唐仪点了点头,疑惑道:“师叔,我很好奇,我什么魔门知道黄泉水和轮回珠的消息,而我们却不知道。” 那妇人苦笑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从明面上来看,道门掌握开启通道的方法,而魔门掌握宝物的具体位置,俨然是分而治之,目的就是不让一家独大。” “师叔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唐仪心中也曾这样想过,但自古以来,道魔不两立,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让道魔联手进入酆都鬼城? 妇人摇头道:“这些事情,掌门师兄并未告知于我。我也不清楚。等出去之后,你若有机会,再亲自问你掌门师伯就是。” 那妇人走了两步,突然心中一动,冷喝道:“还不出来?” 小青正要出手,白素贞示意她不要动,自己主动现身,飞身落地她们面前。 “是你!”唐仪吃惊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妇人问道:“他是谁?” 唐逸冷声道:“师叔,他就是青城派的白素贞,杀害二郎的罪魁凶手。” 白素贞神色冰冷,望着唐仪道:“你是唐袁姐姐?” “正是!没想到你还能活到现在,当真是老天开眼,给我亲手斩杀你的机会!”唐仪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 不待白素贞说话,那妇人突然出手,想要一举拿下白素贞。 要知道,她可是人仙境后期修为,距离地仙境也只有几步之遥。 所以,她非常自信能够一招得手! 但现实啪啪打脸,非但没有得手,反而被白素贞一剑逼退一丈开外。 “好强的剑意!”妇人心中忖道。 唐仪也是心中一惊,没想到白素贞竟然能够一剑逼退自己的师叔。 白素贞持剑寒声道:“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唐仪要杀自己,无可厚非。毕竟在事实真相未公开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唐袁就是死在她手中。所以,白素贞不愿意将事情再扩大。 唐仪冷笑几声,道:“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 你白素贞再厉害,不过是人仙境修为而已,她们二人联手,杀你还不绰绰有余。 白素贞沉声道:“我只是不想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笑话!白素贞,你别装出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今日,我便杀了你,为二郎报仇!” 说完,唐仪祭出一张紫色符箓,名叫诛仙符,是上清派十大符箓之一,杀伤力排在第三位。 顷刻间,诛仙符中散发出九道凝练出来的剑意,按圆形摆开。 唐仪右手轻轻一指,便有一道金色光剑朝白素贞疾驰而去。 白素贞不再压境,修为直接突破人仙境,距离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但她身怀木灵珠的缘故,唐仪和那中年妇人并未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 就在剑光所及时,白素贞随手画出一道八卦图,挡住了那道光剑。 唐仪见状,连续挥手三下,又有三道光剑打在八卦图上。 不下三息,八卦图瞬间奔溃。 白素贞施展冰封之术,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厚厚冰墙,再次阻挡那三道剑光。 唐仪一狠心,余下五道剑光,全部飞出。 “轰隆”一声巨响,冰墙破碎,余下的四道光剑朝白素贞疾驰而来。 白素贞来不及多想,取出《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这本经书。 佛经自行打开,顿时显出南海观音菩萨的一尊法相。观音菩萨盘膝坐在粉红色莲台上,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右手持柳枝,左手持净瓶。 只见观音菩萨右手轻点柳枝,柳枝飞出,急速旋绕,将那五道光剑捆绑起来。 旋即,左手净瓶微微倾斜,一道精纯的佛力将那光剑全部吸入其中。 一切来的太快,唐仪还未反应过来,白素贞收起经书,反手就是一剑。 妇人反应极快,一把将唐仪拖到身后,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唐仪惊魂未定,但眼中杀机更盛! 白素贞不想与她们多浪费时间,冷声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想活命,现在就离开这里。” 唐仪压根不理会她的警告,轮回珠就藏在这里,到嘴的肉不能就这么轻易飞了。 “好大的口气!”唐仪嘴中不甘示弱,但心里却也在嘀咕,这白素贞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难不成还藏有更厉害的后手。 就在她狐疑之际,一道青色剑芒从天而降,直接刺向那妇人胸口。 妇人神色大惊,想要避开,却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强悍森然的剑意所笼罩。 这是地仙境修士的暗中偷袭。 妇人心有不甘,怒吼一声,爆发全身修为,身上所有法宝全部砸了出来,但依然无法挡住小青倾力一剑。 剑光落下,贯穿那妇人的胸口,因凌厉剑意留在体内疯狂绞杀她体内的任何器脏。 妇人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出剑之人到底是谁? 弥留之际,她隐约看到一个女子持剑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唐仪脸色苍白,身体无力跌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那距尸体,哆嗦的打起寒颤。 白素贞脸上充满了怒意,她并不希望在这里杀死这个妇人。 小青望着那具尸体,眼中露出不屑神色,奚落道:“狗屁的上清派,一剑都不够砍。” 白素贞冷声质问道:“小青,谁让你出剑的?” 小青不以为然道:“姐姐,这人你不杀她,她必杀你。与其等她出手,不如先出手杀了她,这样岂不是更好。” 白素贞压制心中那一股怒意,沉声道:“当初你在观音大士那边修行时,就没有参悟过上天有好生之德?” 小青反驳道:“姐姐,法海那秃驴让你吃的苦还少嘛。什么好生之德,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难道你忘记了吗?如果我们当初一心向善,恐怕早就成了别人口中的一勺蛇羹了。” 白素贞无言以对。 当初还未化形时,不也是为了生存而吞噬其他妖兽。 但那时神智未开,灵识未有,完全出于生存的本能。 那是兽性使然。 如今的她们,不再是没有灵智的妖兽,而是化蛇为人,人性逐渐取代兽性。 唐仪惊恐地望向白素贞,她现在只想活下去,至于报仇什么的,全部抛弃。 “白师叔,看在同门情谊不要杀我。之前是我猪油蒙心,错怪了你,是我有眼无珠。”唐仪跪向白素贞苦苦哀求道。 小青冷笑道:“姐姐,你若放了她,到时候必定会把这件事扣在你头上,惹来诸多麻烦。不如一剑杀了,干净利索。” “住口!”白素贞怒斥道。 小青微微一怔,见她真的动怒,便立即柔软下来,面露委屈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金拔法王,秦木出剑 小青偷偷看了一眼白素贞,然后又看了唐仪一眼,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这个女人不除,日后出去对姐姐必然不利。所以,她必须死。 小青目光落到唐仪的脸上,唐仪只是稍微看了她一眼,整个人便怔住了。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出现血腥的场面,然后看到一个女人手持血淋淋的长剑朝她走过来,而她的左手还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那人头瞪大眼睛,眼珠凸起,嘴巴因过于惊恐而尚未合拢。 那是一个女子的头颅,不是别人,正是她唐仪的头颅。 越来越近了,她已经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她不想死。 所以,她必须放手一搏,杀死眼前这个女子。 于是,唐仪动了,只见她手持一把乌黑匕首,朝白素贞胸口刺了过来。 白素贞没想到她突然对自己下狠手,不过,她可以避开,但眼前一幕再次让她怔住了。 小青手持青霜剑,轻轻从她白皙脖子处掠过,立即出现一道很细微的红线,然后鲜血开始渗出。 只听见“咕咚”一声,唐仪的人头从肩膀上滑落下来,落到地上,滚了几下,恰好在白素贞脚下停了下来。 “还敢偷袭姐姐,找死!”小青怒喝道。 白素贞缓缓扭过头,望向没有任何愧疚感的小青,森然道:“为什么?” 小青面露委屈神色,道:“姐姐,她想杀你,我自然要杀她。不然,你若受到伤害,我肯定会很伤心。” 白素贞冷冷道:“小青,你觉得她能伤到我吗?” 小青微微一愣,然后低下头,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等着父母批评。 白素贞心中明白,小青杀意之所以如此浓烈,这与她吸收炼化黄泉水有很大的关联。 在这酆都城内,或许还能有理由这样下去。但若回到外界,倘若在这样一言不合就杀人,到时候定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届时,道佛两门必定不会容下一个杀人如麻的女蛇妖! 所以,小青必须要学会收敛自己的杀意,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能够通过修炼佛法来弱化杀意。 想到这里,白素贞取出《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这本经书,然后递给小青道:“小青,你杀心太重,这本经书你带在身上,心烦意乱时可翻开一看,静心感悟。” 旋即,她又取出千愁道人送她的那穿念珠,道:“这是我进入酆都鬼城之前,一位朋友送的护身法宝-降魔珠,可断贪、嗔、痴三毒。你且带在身上,可以让你宁心静气。” 小青极不情愿地接过经书和降魔珠,正要把它们放入咫尺物中时,经书和降魔珠都出现了异变。 方才在催动经书时,白素贞就已经察觉到一丝异样,只不过因小青出手杀人这才没有来得及探究。 突然,只见经书自信翻开,经书里的文字竟然自行飞了出来,然后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起来。 白素贞目不转睛盯着半空中重新组合排列出来的经文(节选《心经》部分内容),眼中露出惊讶神色。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 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白素贞沉浸在经文中,忘却了周围一切的存在。她在字里行间中感受到佛法的高深与奥妙。 这一刻,白素贞似乎心生某种感悟,整个身上散发柔和的白光。 她突然证悟了般若智慧的如来大海,是为“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入流亡所”的大解脱境界。 如此,自在显化,随心演化而无碍,所以才能得到救护“无量百千万亿众生苦恼”的度人之能。 故而,深入般若智慧,先让自己觉悟,修观自在菩萨的慈悲利世之心,方可成就菩萨之道。 白素贞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嘴中默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咒语。 随即,她临空升起,自带佛光。而那串降魔珠也从小青手中飞了起来,然后落在白素贞的手中。 白素贞拨动念珠,默念咒语。当她拨弄到那颗母珠时,异变陡生。 整个金刚宝座塔金光万丈,周围躲在地底之下黑暗之中的鬼物全部化为点点金光,坠入轮回,转世投胎。 巫神殿。 鬼帝猛然睁开双目,露出精光,然后整个人凭空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金刚宝座塔上方,死死盯着宝塔的变化。 鬼帝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小青的高度警戒。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鬼帝实力很强,即便是现在最巅峰的自己恐怕都很难与他打个平手。 但是,谁要是敢伤害到姐姐,不管是神是魔,都必须死。 小青持剑飞身来到鬼帝面前,二人目光相对。 鬼帝心中大惊,随即大笑,然后是狂笑。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今生苦苦寻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前。 小青。 白素贞。 真是应了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没想到啊,我们竟然在这里相见。当真老天有眼!”鬼帝狂笑道。 小青诧异地打量起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与她和姐姐相识。 犹记得,当初从雷峰塔地宫逃走时,有四个人。 除了她与素贞,还有和尚元白,以及蜈蚣精金拔法王。 一念及此,小青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金拔法王!”小青讶然喊道。 鬼帝哈哈笑道:“小青,想不到吧,我们在酆都鬼城相见。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小青“呸”了他一口,冷笑道:“手下败将,还敢大言不惭。上次姐姐没有杀你,给了你一条活路。你既然不要,那这次本姑娘就取你性命。” “小青,如今已今非昔比。我乃酆都鬼城的鬼帝,这里是我的地盘。任你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回着出去。” 鬼帝从虚空中抽出幽冥剑,剑锋所指,顷刻间地动山摇。 就见一个身形巨大的骷髅怪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手中拖拽着一杆沾满污血的黑铁镰刀。 骷髅怪抡起黑铁镰刀就朝小青砸了过去,小青挥剑,挡住了镰刀。 “叮”的一声,巨大的撞击力量让小青后退了三丈多远。 好强大的蛮力! 小青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个金拔法王确实有点难杀。 但越是如此,小青就感到莫名的一阵兴奋。 她终于可以放手大开杀戒了。 小青身形一闪,便来到骷髅怪跟前,青霜剑割裂了空气,一剑斩向骷髅怪的头颅。 骷髅怪挥舞黑铁镰刀,挡住了青霜剑。 刹那间,黑铁镰刀瞬间被玄冰覆盖,挥之不动。 小青脚踩而过,寒光掠过骷颅怪的颈项,一剑砍断它的头颅。 就在同时,骷髅怪左手猛然朝小青抓了过去。 小青不退反进,双手握住剑柄,一剑横切,所过之处,皆被玄冰所盖。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骷髅怪的上半身全部破碎。 小青没有停留,手中青霜剑脱手飞出,化作一根银针,闪电般朝鬼帝眉心刺了过去。 鬼帝心中冷笑一声,收起幽冥剑,衣袖鼓舞,“轰”地冲起一道红光,层层翻涌,陡然合聚为一只巨大的掌形气光,冲天飞起。 一只血红大手朝小青抓了过去。 小青心中骇然,急忙撤剑,但为时已晚。 血红大手握住那根银针,刹那间,小青感到一阵心痛,那是青霜剑给她带来的反噬。 “这个老王八,好强!”小青心中忖道。 奈何,血手紧紧握住青霜剑,挣脱不得。如果,再迟些,这青城派六大仙剑之一的青城剑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十道剑光齐齐朝鬼帝疾射而来。 鬼帝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此人来的速度挺快。 鬼帝右手一抖衣袖,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玉飞出,然后骤然变大,挡在他身后。 那些剑光打在骨玉上,却见骨玉似乎没有受到伤害。 但也就在鬼帝分出一丝注意力时,小青已经将青霜剑从那只血手中夺了过来。 青霜剑的剑身上出现了斑驳的血色印记,那是被血手侵蚀灵气的缘故。 小青眼中寒芒一闪,森然道:“既然你不在是所谓的仙剑,那就变成一只魔剑。”说着,小青便将自己感悟的黄泉之力灌注其中,青霜剑急速颤抖,想要挣脱似的,奈何它所做的一切都将徒劳。 转瞬之间,青霜剑从原有碧绿色变成血黄色,与那黄泉水的颜色很相近。 小青笑了起来,道:“这才是本姑娘的佩剑!” 旋即,小青目光落到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那人与她隔空对视,处在中间的鬼帝倒是不着急。 “你是哪个道门,还是魔门?”鬼帝对这个年轻人很好奇,因为他的实力不弱,如果能够将其招揽,留在巫神宫,倒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秦木目光从小青身上收了回来,他眼中有些疑虑,方才那女子手中的仙剑是青霜剑无疑,但眼下青霜剑全然没有一丝灵气,反而煞气充盈。 再看小青的模样,似乎与岑碧青有些相像,但面貌却大为不同。 “在下青城派建福宫座下弟子,秦木!” 鬼帝颇为满意,开口招揽道:“本尊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巫神宫孟婆之位就由你来担任。” 孟婆? 秦木自进入酆都鬼城后,按照白素贞事先跟他说的约定,暗中行事,保存实力,在被巫神宫截杀和击杀鬼物过程中,曾救过魔门一位弟子。 奈何,那人伤势过重,为报恩情,便将轮回珠位置告知了他。 于是,他混迹于四大部落,经过多番打听,一来基本弄清了酆都鬼城的基本情况,尤其是巫神宫里面的各方势力,二来他也基本上确定了金刚宝座塔的具体方位,于是便赶了过来。 “那陆孟婆了?”秦木问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我,本尊定不会亏待你!”鬼帝豪言壮语道。 秦木淡淡一笑道:“可惜了!我对巫神宫不感兴趣。” 鬼帝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顺我者倡,逆我者亡。而且,你死了,照样会为我做事!” 秦木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以为然道:“那就看鬼帝您有没有这个本事!” “大言不惭!” 秦木取下左手腕上的剑锁-拂尘,只见他气息暴涨,境界攀升,最终在人仙境中期停了下来。 正如赵金铭所言,青城派年轻弟子辈中,能够比肩岑碧青的就只有秦木一人。 鬼帝望着他手中的那个跟玉镯一样的宝物,此物不仅能够压制他的修为境界,而且其中还散发出极为凌厉的剑意。 越是如此,鬼帝对秦木越是中意。 既然生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死后成为他的第一具鬼奴。 血色大手突然朝秦木抓去,而那骨玉化作一道青芒,也朝秦木疾射而去。 秦木知道,面对巫神宫的鬼帝,他只有一次出剑的机会。 一剑破万法。 所以,平生所学,都在这一剑中见分晓。 剑锁其实是一把剑,此剑名曰拂尘。 拂尘剑虽不及青城的六大仙剑,但却可以自行吸收天地之间游荡的无主剑意,然后将其聚拢到它的麾下。 数百年下来,拂尘体内已具有八十道剑意,待它聚齐八十一道剑意,便可脱胎换骨,晋升半仙兵之类,足以与六大仙剑相媲美。 而每道剑意便是一名剑修临死之前散发出来的最后一丝精纯的意志。 那么,这最后一道剑意,不是别人的,而是自己的剑意。 厚积薄发! 剑锁骤然分解开,顿时出现八十道剑意。这些剑意原本是要自行离去,但却被某种力量所吸引,纷纷钻进秦木的身体里。 “有意思!” 鬼帝露出惊讶神色,或许心有期待,便暂时收回血手和骨玉。 小青打量起这个看似木讷的秦木,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凝重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以身化剑,吞噬棍蛇 八十道剑意,在秦木身体按照其意志不断与自我剑意相融合。 一道、两道、三道...... 伴随融合剑意越多,其身上所散发气息越发强烈。 修为从人仙境中期开始向后期攀升,但始终未能突破进入地仙境。 但每融合一道剑意,秦木便要忍受一次刮骨的疼痛,融合越多,疼痛感便成倍增加。 所以,他整个人面容变得狰狞,仿佛一只凶猛的野兽,露出尖锐獠牙。 鬼帝眼中从惊讶转为欣赏,从欣赏转为震惊,从震惊转为凝重。 因为秦木依然撑了下来。 以自身剑意融合其他剑修的剑意,本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稍有不慎,便会躁动剑意反噬。 这需要本人拥有极为强大的毅力才能不会在最后关头奔溃。 而秦木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就在于他进入建福宫后一直是在镇妖谷最深处修行,每天都要忍受被关押大妖的诱惑和气势碾压。 时间一长,他的毅力便有惊天之强。 六十道、六十一道、六十二道....... 七十道、七十一道、七十二道....... 七十八道、七十九道、八十道。 还有最后一道剑意。 秦木只觉得整个人要爆炸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就想放弃,彻底爆炸,就这么烟消云散。 但是,他想起师父赵金铭跟他说的那句话,要活着出来。 是的,要活着出来。 他要活着出来,小师叔也要活着出来。 所以,他不能放弃,不能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刻。 “给我融!”秦木爆喝一声。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神,都烟消云散!你们敢吗!”秦木狂怒喊道。 这是他对另外八十道剑意所说的话。 这八十道剑意代表着过去已经烟消云散的八十位剑修。 但他们的剑意依然残留在这天地之间。 作为剑修,曾经多么渴望着,剑指苍穹,一剑斩天。 既然生前无望,那死后照样站在山巅云海处呐喊: 若天压我,劈开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我等生来自由身,谁敢高高在上! 这就是剑修的风采! 八十一道剑意终于融合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秦木终于突破人仙境,成为地仙境剑修,而且修为从初期直接暴涨到中期才停了下来。 这是他最强一剑! 一剑过后,烟消云散。 至少,这个天地,我来过,我奋战过,我深爱过,我不在乎结局是什么! 鬼帝眼中尽显凝重,这一剑也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一剑。 如果他无法接下这一剑,并将这个秦木斩于剑下,那么带领鬼族征服人间那也是一句空谈。 所以,他要拿秦木祭剑! 巫神宫自创建以来,每一任鬼帝有三大宝物傍身,一是幽冥剑,二是骨玉,三是佛宗血手。 前两者是物件,第三者是秘法。 至于为何会有佛宗血手这道秘术,没有人知道,即便是鬼帝也不清楚这其中的隐秘。 但这不影响他修炼佛宗血手。 既然秦木以最强姿态与他战斗,那么出于对他的惜才,鬼帝也将用最强一剑与他迎战。 骨玉绽放金色光芒,显出巫神土伯的法身。 土伯法身出现一只血手,而那只血手紧紧握住幽冥剑。 三物合一。 此时,酆都鬼城内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宁谷这个地方。 崔判官站在巫神宫最高处,在他身后,是三大阎君和四大护法。 孟婆死后,他们没有人愿意提及此事,但不代表他们心中对孟婆的死没有想法。 “鬼帝亲自出手了!”崔判官冷冷道。 能够让鬼帝亲自出手的,至少也是地仙境的修士。 “血月池已毁,圣水已经不知去向。鬼帝在宁谷那边,不会是为了轮回珠?”元神阎君突然开口道。 崔判官沉吟片刻,道:“应该还有圣水!” 众人大惊,到底什么人可以把血月池一锅端,连一滴都不剩下?那可是黄泉水,至阴至邪之物,即便是他们,也得花费大力气炼化后才能使用。 宁谷,金刚宝座塔。 土伯法身,佛宗血手、幽冥剑。 两大宝物,一大秘术,三者合一。 一剑斩下,惊天动地。 而秦木那边,自身已然化为一道剑,双手合并,举过头顶,怒而斩下。 两股巨大力量轰然撞击到一起,整个宁谷大地都颤抖起来。 山体滑坡,巨石滚落,那些碎石随着狂风,被吹到几十里之外。 小青掸了掸眼前的灰尘,定睛朝秦木望去,他依然笔直站立在原地,没有动。 但身上的气息极为微弱,显然遭到了重创。 鬼帝暗自心惊,暗道幸好没有托大,不然还真没法接下他的那一剑。 当尘土消散后,小青看的真切,那巫神土伯法身已经溃败,佛宗血手也已消失不见。 至于幽冥剑,则斜插在鬼帝与秦木之间。 鬼帝因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其气息变化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秦木这一剑对他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只不过影响不大。 鬼帝把目光从秦木身上转移到小青身上,寒声道:“现在轮到你了!”说完,鬼帝右手一抓,幽冥剑自行飞到他手中。 小青淡淡笑道:“不休息一下?” 鬼帝风轻云淡道:“不用!” 小青“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一动不动的秦木喊道:“你还能打吗?” 秦木没有回应。 不过,小青却笑了起来,道:“既然是人剑合一,用你打这老王八,最合适不过!”话音方落,小青右手朝秦木一抓,秦木僵硬的身体“嗖”的一下,便飞到小青的右手旁。 鬼帝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现在的秦木就是一把剑。 他虽然败了,八十一道剑意已经消散大半,但其体内依然还存在着部分剑意。 只不过,小青用他当剑使,好像并没有什么多大的讲究。 “你确定要这样做?”鬼帝好奇问道。 小青狡黠一笑道:“怎么?你害怕了?” “我只是舍不得他这具肉身而已。”鬼帝如实道。用他这具身体炼制鬼奴,最合适不过。 “是吗?你既然这么舍不得,那就让你亲自打碎了,不是正好!”说完,小青抓着秦木的右脚,一个横扫千军,朝鬼帝横切过去。 鬼帝眯了一下眼睛,幽冥剑斩在秦木的腰间,竟然纹丝不动,没有收到一丝伤害。 “果然,被剑意打磨过的肉身比陨铁还要坚硬!不错,非常不错!”鬼帝越看越欢喜。 小青“咯咯”笑道:“那就看你这个老王八,还有没有资格享用?” 小青抓起秦木的脚,使了“力劈华山”这一招,秦木整个人从半空中朝鬼帝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鬼帝避开的地方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 鬼帝冷冷望向小青,如同看着猎物一般,轻蔑道:“你以为鬼帝就这只有这些后手吗?” 话音方落,小青脚底下的大地突然颤动起来,刹那间如同山崩地裂。 大地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其中还传来闷闷的低吼声。 眼见着裂缝扩大,一条长约长约百丈的巨大蛇形凶兽,蓦然间从那裂缝内呼啸而出。 小青心中大凛,眼前这个胖人大物不是蛇,但与蚯蚓长的十分相似。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大口,但头部却有上百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斑点。 它背部乌黑,腹部紫红,身上有着大量的黏液滴落,发出“滋滋滋”的腐蚀声。 这百丈之兽张开大口,露出其内森森利齿,嘴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只见它向着天空一声嘶吼,其庞大的身子猛的一甩,竟向着金刚宝座塔狠狠地砸去。 小青脸色大变,情急之下,直接扔出秦木朝那怪物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鬼帝突然出手,一剑将小青拦了下来,寒声笑道:“你不是要护住白素贞嘛,我看你怎么护!” 小青怒吼道:“我砍死你这个老王八!” 青霜剑已然不是原来那个青霜剑,施展出来的“冰封”术也不是之前的玄冰,而是带着黄泉水的气息,所过之处皆为虚无。 黄泉水的厉害,鬼帝是知道。但当他看到小青竟然把黄泉水全部炼化后,顿时欣喜若狂。 只要把小青生擒炼化为鬼奴,他便能直接掌控了黄泉水,省去多少麻烦。 真是踏破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青逼退鬼帝,便朝那虫怪飞去。 秦木坚硬如铁的身躯贯穿了那虫怪的身躯,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但诡异的是,那窟窿眨眼之间便可以自行愈合,甚至连伤口处的残留的剑意也一并被那腥臭的黏液给吞噬了。 虫怪撞击到金刚宝座塔,但此塔出乎意料的稳固,竟然没有一丝晃动。 小青顿时心安。 就在她的心落下来时,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从心底腾起。 那虫怪见撞击宝塔没有成效,突然原本是尾巴的变成了头颅,睁开血盆巨口,就把小青一口吞了下去。 这虫怪乃巫神宫的守护兽,名叫棍蛇,传说是烛九阴的近亲。 它的吞噬之力与比黄泉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鬼帝欣喜之际,棍蛇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巨大的身躯突然暴躁地摆动起来。 就见一条三丈多长的蟒蛇从它的腹部钻了出来。 正是血月池中炼化出来的九幽碧鳞蟒。 鬼帝不识得此蛇的来历,但能够轻而易举地从棍蛇腹中钻出来,那绝对是个狠角色。 然而,令鬼帝始料不及的是,棍蛇的身躯在急剧的萎缩,它的精血全部被这九幽碧鳞蟒吞噬,化为自己的力量。 也就半炷香的功夫,小青从干瘪的尸体中钻了出来,头发沾满了臭臭的黏液。 而那九幽碧鳞蟒急速变小,化作一道光没入她的眉心处。 小青冷冷望向鬼帝,沉声道:“还有什么,尽管使出来?” 鬼帝心中无比愤怒,这可是巫神宫的守护兽,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小青干掉,实在是有损颜面,更关键的是对他的计划产生不小的影响。 棍蛇是他征服人间的急先锋。 现在好了,急先锋被小青给吞噬了。如果不把小青拿下,那这次损失就更加惨重了。 鬼帝不想在耽搁时间了,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拿下小青。 而此时,小青也是一脸的凝重。这老王八越心急,便会下重手,以求速战速决。 姐姐如今正在塔内感悟那神秘莫测的经文,一旦参透其中玄妙,必然会有莫大收获。所以,她必须为姐姐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小青一狠心,咬了咬殷红的双唇,手持青霜剑,身形如电而来。 “叮”的一声脆响,青霜剑与幽冥剑触碰到一起,火星四溅。 鬼帝骤然发力,滔滔如海的力量轰然而上,小青被逼退出十丈开外。 鬼帝左手从虚空中拽出一把银枪,然后猛然朝白素贞投掷过去。 小青脸上闪过坚毅神色,没有避开,一剑劈了过去,对上那杆银枪。 两股力量轰然炸开,气浪翻滚。 那银枪在崩溃的一瞬间,枪头中突然闪出一条七彩蜈蚣,闪电般飞向小青的胸口。 小青未曾防备,但想要避开已经没有一丝机会。 生死危机边缘,秦木突然横飞过来,挡住那条七彩蜈蚣。 七彩蜈蚣毒性之强,被它咬上一下,人仙境以下修士必死无疑。 但秦木坚硬如铁,七彩蜈蚣毒性再强也没法下口。旋即放弃秦木,再次飞向小青。 只不过,还没飞过来,便被小青一道剑气斩杀。 同时,小青猛然一脚,踹在秦木的屁股上,秦木直接飞向鬼帝那边。 鬼帝冷哼一声,也不再可惜秦木这具身躯,幽冥剑怒斩而下。 “铛”的一声,幽冥剑砍在秦木身上就跟砍在铁板上,依然没有将他齐腰斩断。 “该死!” 鬼帝猛然伸出右脚,猛的用力,将秦木踢了出去。 眼下的秦木,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秦木一头撞到宝塔上。而这次竟然他的上半个身子都插进宝塔的墙壁里,只留下半身在外面,模样特别让人忍俊不禁。 小青和鬼帝齐齐望向他,两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什么。 先前棍蛇那么强大的撞击力对宝塔没有任何伤害,而秦木竟然轻而易举做到。 小青率先飞身而去,鬼帝紧随其后。秦木最终落入谁手,尚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七彩蜈蚣,宝塔镇妖 鬼帝再次从虚空中拽出一把银枪,猛然投掷过去。 小青反手一剑,将那银枪挡了回去。同时,借助银枪之力,与鬼帝拉开一定距离。 鬼帝再次施展佛宗血手,血手接过那把银枪,疾速朝小青轰杀过去。 小青伸手,冷喝道:“过来。” 秦木动了一下,然后“嗖”的一声,从石壁里飞了出来。 小青抓住他的右脚,然后反手朝那银枪砸了过去。 “轰隆”,秦木直接将那银枪砸的崩溃,枪头里的七彩蜈蚣还没来得及飞出来,就被凌厉剑意绞杀。 鬼帝悔恨当初就应该直接斩杀这个秦木,玩了个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游戏。 小青来了个飞火流星,双脚对双脚,一股强大力量将秦木踢飞出去,快如闪电。 佛宗血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秦木,握在掌心中想要把他灭杀掉。 令鬼帝震惊的是,秦木竟然穿透血水,直接朝他飞去。 “该死!”秦木竟然能够穿透金刚宝座塔,自然就能穿透佛宗血手。 秦木转眼就到眼前,幽冥剑一剑朝他脑门斩了下来。 “哐当”一声,如同砍在铁石上,震的鬼帝虎口还有点发麻。 正要撤剑,秦木竟然一口咬在幽冥剑的剑刃上,死活不松口。 鬼帝大怒,猛然朝秦木腰身踢了过去,力量之强,直接可以踢爆一个人仙境或凝血境强者。 但秦木只是被踢飞出去而已,转手又被小青召了回来。 小青见秦木比青霜剑还好用,干脆就用他当剑使了。 玄刺。 冰封。 因其中含有黄泉水,逼得鬼帝无法近身。 无奈之下,鬼帝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只见他撕开上衣,露出胸膛。 胸膛上,布满了许多眼睛,约莫百余只。 顷刻间,百道金光疾飞而出,直接打在厚厚冰墙上,瞬间穿透。 小青正准备用秦木来挡,转念一想,反手将他扔进了金刚宝座塔里。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素贞旁边。 秦木虽然不能动,但他五官都很正常,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幕让他双瞳极速放大。 此刻,白素贞全身绽放金光,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色光芒萦绕其左右。 她面色慈祥,神态平静,与他儿时在寺庙中所看到的观音菩萨面相极为神似。 只是他不理解的是,小师叔修炼的道门法术,为何对佛法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道佛双修! 他曾听过师父赵金铭说过,自道教初兴,佛教东来,初期颇有互相利用之处,因两者所标义旨,间有相同。 佛教传入之初,译天竺文为汉字,尝袭用道家字义,后道家亦有袭用佛教教义者。 惟道家对于佛教之输入中土,因信奉者日多,遂与之发生冲突。道佛之争历汉、魏、晋、南北朝迄于唐尤盛。 事实上,道佛二门各有其特色与信众,对立结果往往意气用事,各成派系,排斥异己,或互相诋毁,如佛徒着笑道论,道流亦作笑佛论以敌之,各揭彼短,以扬己善,极尽对骂之能事。 在此期间,曾有北魏慧思被后世尊为佛门天台宗三祖,他先以道教神仙方术修命,再以佛教定慧之学修性,开修行界先命后性佛道双修之先河。 而后有传,慧思证道得佛,前往西天极乐世界。 但这些都不过是传言,未有人亲眼见证。 只是今日,秦木这才有幸见到自己小师叔竟以道入佛,进入那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 此时,白素贞正处于佛道双修的关键时刻。 在白素贞看来,佛法的修行是达到“六通”,即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如意通、漏尽通,但最终目标是证得漏尽通,也即佛门所说烦恼断尽的“极乐”状态。 在被镇压在雷峰塔千年时光中,她潜心阅读过塔底珍藏的诸多佛经。 犹记得,《阿毗达磨俱舍论卷》二十七载中有说,佛门六通中之前五通于异生之凡夫亦可证得,而漏尽通唯圣者能证得。 又在《《大智度经论卷》二十八载中有说,漏尽通可分漏习俱尽、漏尽而习未尽二种,前者指佛,后者指菩萨之所证。 而进入青城派之后,白素贞也曾在藏经阁读了许多道门典籍。 如今通过对佛道两门典籍记载内容相互印证后,白素贞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她要用通过修炼道门神仙法术来修证佛门的前五种神通。 而后在此基础上,再去修得佛门的第六神通-漏尽通。 即为,誓于此生作,长寿五通仙;修习诸禅定,学第六神通。 白素贞没有想到,她现在走的修行之路正是北魏时期慧思禅师的修行之路。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但白素贞不知道,此时塔外的小青正处于生死危机时刻。 鬼帝使出他的绝学“百眼神通”,而小青为了能够与其对抗,化身为莽,只见一条长约三十多丈的九幽碧鳞莽在红芒中左躲右闪。 有红芒打到它的身上,发出“滋滋”腐蚀声音。 九幽碧鳞莽的蛇鳞本就防御极强,奈何面对鬼帝的百眼神通也难以招架。每次打到身上,犹如置身烈火中煎烤,疼痛万分。 但它必须拖住鬼帝,不然姐姐会有危险。 鬼帝一时间拿不下小青,也是气急败坏。越这样拖下去,对他越是不利。 很快,鬼帝打定主意,摇身一变,成为四十多丈长的巨型七彩蜈蚣。 那蜈蚣的头通体赤红,而身体却是七种颜色混合在一起,随着它的游走,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粗略看来,这只七彩蜈蚣的躯干共有二十八节,共计五十一对步足,看起来非常的狰狞恐怖。 七彩蜈蚣昂着头颅,对着九幽碧鳞莽吐出大量的红色雾气。而碧鳞莽也张开蛇口,喷出黄色雾气。 红色雾气与黄色雾气交织在一起,相互吞噬,各不相让。 但时间稍长,红色雾气占据上风,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碧鳞莽万分焦急的时刻,七彩蜈蚣突然凭空消失,所在之处出险一个巨型深坑,深不见底。 九幽碧鳞莽心中大惊,突然一股钻心的通从尾巴那边传了过来。 七彩蜈蚣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只见它一口咬住九幽碧鳞莽的尾巴,然后它的第一对步足穿透鳞片,扎入碧鳞莽的肉身中。 紧随其后,它的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第五对、第六对.......步足也开始紧紧扣住九幽碧鳞莽,只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快钻透鳞甲,但却可以死死按住碧鳞莽的下半身。 碧鳞莽吃痛,身躯疯狂挣扎。 它本能想要转过身来咬住七彩蜈蚣的头颅。奈何,七彩蜈蚣已经将其毒液注入到它的体内,下半身已经无法动弹。 再加上,七彩蜈蚣巨大身躯已经渐渐扣在它的脊背上,根本无法动弹。 九幽碧鳞莽不断挣扎,越挣扎,七彩蜈蚣扣的越紧。 渐渐的,九幽碧鳞莽力量变得极为微弱,身体也不再挣扎,已然放弃了抵抗。 七彩蜈蚣大半个身体已经扣住碧鳞莽的身躯,等到它被七彩蜈蚣的五十一对步足全部扣住后,那也就意味着死亡即将降临。 九幽碧鳞莽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扭头看一眼宝塔中的姐姐,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动弹了。 “姐姐,来生我们再见!” 宝塔中,白素贞猛然张开双目,失声道:“小青!” 白素贞伸手抓住降魔柱,立即扯断,除了留下那颗母珠,其他一百零七颗珠子全部打在七彩蜈蚣的身上。 只听见“轰轰轰”一连串的炸响,七彩蜈蚣吃痛,身躯急忙扭动起来。它一扭动,自然带动九幽碧鳞莽。 它反应极快,迅速翻身,将碧鳞莽的腹部朝天,替它挡住白素贞的攻击。 白素贞眼中杀机更盛,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仇敌金拔法王。 眼下,七彩蜈蚣死死扣住碧鳞莽不放,因为只有吃掉它,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到时候,腾出手来杀死白素贞简直易如反掌。 白素贞眼见小青气息变得微弱,倘若再不将她救下来,必死无疑。 可问题是,七彩蜈蚣用碧鳞蟒的身躯做挡箭牌,对它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它喷出的红色雾气毒性极强,而且腐蚀性不比黄泉水弱,一旦沾身特别麻烦。 一时间,白素贞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这颗母珠,也就是燃灯古佛的舍利绽放金光,旋即脱手飞到金刚宝座塔的塔顶尖上。 塔尖处,正好有一个凹陷的地方,不大不小,与这颗舍利大小正好般配。 舍利一入其中,整个金刚宝座塔顿时摇晃起来,然后整个塔身拔出地面,临空飞了起来。 顷刻间,化作只有一寸高的五层宝塔,静静悬浮在白素贞的头顶上方。 白素贞右手一伸,宝塔自信落地她掌心。 白素贞灵机一动,默念道:“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金刚宝座塔顿时金光闪耀,瞬间将九幽碧鳞蟒和七彩蜈蚣笼罩其中。 七彩蜈蚣大惊失色,刚猛的佛力透过碧鳞蟒的身躯打在它的身上,如置身油锅被炸的那种剧痛传便全身。 更要命的是,佛光正削弱它的妖力,再不逃离恐怕就要与碧鳞蟒同归于尽。 权衡利弊后,七彩蜈蚣决定放弃,步足迅速松开,然后忍着剧痛遁地而逃,直奔巫神宫而去。 沿途期间,它窜入四大部落中,疯狂吞噬鬼族人的精血,以补充它战斗的损耗。 它足足吞噬了鬼族四分之一人的精血才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随即,七彩蜈蚣恢复鬼帝的模样出现在巫神殿。 踏刚出现,崔判官就急匆匆跑了进来,抱拳道:“启禀鬼帝,四大部落那边皆传来噩耗,说有一巨大蜈蚣怪吞噬生人,已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恳求巫神宫派人诛杀蜈蚣怪。” 鬼帝心情极差,怒道:“人死了,让他们再生就是。还有,立即派四大护法和四大阎君前往宁谷那边,不管看到什么,一律诛杀。” 崔判官楞了一下,不知鬼帝为何突然下这道命令? 宁谷那边地动山摇,显然是有一场激烈的斗法。 至于结果,看见鬼帝这番模样,也大概猜到了结果。 鬼帝竟然会输? 如果鬼帝都摆不平的人,那他们八人去了不也是白白送死? 不过,去的人不是他,死就死呗。 “是,鬼帝。” 崔判官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鬼帝喊住了,沉声道:“你去准备一下,明日子时,率领鬼军出城!本尊,势要踏平人间,一统三界。” 崔判官没想到这个时候鬼帝竟然如此迅速做出决定。 他不是已经输了,为何还如此自信,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崔判官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是,鬼帝。” 鬼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次没能杀死白素贞和小青,错过了大好机会。 但她们二女似乎命不该绝,关键时刻竟然把金刚宝座塔收入囊中,占为己有。 一念至此,鬼帝不甘心啊。那种莫大的耻辱与嫉妒,让他变得有些疯狂。 既然杀不死她们,那就前往人间大开杀戒,提升自己的实力与修为。 只要把她们二女困在酆都鬼城,那么等他归来之日就是她们二女死亡之时。 而且是以她们的血肉成就自己的祭骨境。 “白素贞,小青,你们终将成为本尊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宁古。 白素贞正用金刚宝座塔替九幽碧鳞蟒祛除体内的毒素。 如果没有宝塔相助,白素贞对七彩蜈蚣的毒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等死而已。 金光之下,九幽碧鳞蟒身躯逐渐变小,最后只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素贞收起宝塔,急忙上前,替她把脉,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微弱,但比较平稳,已经没有大碍。 这时,白素贞眉头才稍微舒展开来。随即,替她穿好衣服,将她抱起来。 小青的左手垂下,右手管理勾住白素贞的脖子,将脸贴在她的胸口,呢喃细语道:“姐姐,快走!” “姐姐。” 白素贞闻言,泪如泉涌,生死关头,小青心中只有她,却始终没有她自己。 “小青。姐姐带你回去!” 白素贞正要离开,突然,她目光望向东方,那边有八道气息朝她这边疾驰而来。 白素贞犹豫片刻,只见她把小青轻轻放了下来。在小青旁边,还立着笔直不动的秦木。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 既然他们来了,就免得自己去找他们。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万般红尘,凉风拂面 白素贞目光平静,神情淡然。 只不过,轮回珠一事,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千愁道人送给她的降魔珠中的母珠,也就是上古燃灯古佛舍利子,应该就是道魔两门苦苦寻找的轮回珠。 只是燃灯古佛舍利子怎么会是轮回珠,这点白素贞依然不得其解。 但如论如何,没有人想到,这颗轮回珠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自己身上。 酆都鬼城中的这座佛塔,与轮回珠本就是一体。如此看来,这座佛塔也可以称之为轮回塔。 按照师兄赵金铭的说***回珠蕴含了一丝上古洪荒时代的鸿蒙紫气。倘若将其炼化,便能掌握六道轮回奥秘,可以无视光阴长河。 如今,她不光拥有轮回珠,还有一座轮回塔,其中恐怕蕴含的不止一丝上古洪荒的鸿蒙紫气。 但不得不承认,轮回塔确实是重宝,能够轻而易举逼退金拔法王就足见它杀力巨大。 而且,这轮回塔应该还有其他玄妙。 只不过,这些只能等处理好酆都鬼城之事再去探究了。 她这般想着,那八道气息也如期而至。 最先落下来是黑白无常。 按照源木的说法,黑白无常乃姐弟,姐姐黑无常叫允夏,弟弟白无常叫允商。 紧随其后,就是牛头马面,牛头圭周,马面圭戎。 紧接着,便是崔判官手下的四大阎君中,仁神阎君、崇神阎、玄神阎君和元神阎君。至于这四人姓谁名谁,白素贞也不关心。 总之,他们这八人过来,定然是受鬼帝之命前来。 白素贞细细打量起他们八人。若论实力,这八人修为差不多都在凝血境后期。不过,看样子,他们的境界并不稳固,气息稍有紊乱,似乎是近期才达到的。 倘若只有一个人如此,那还能说得通,但这八个人皆是如此,那就有问题了。 只有一个说法能解释的通,就是这八人强行提升了境界。 能够这样做到的,恐怕也只有鬼帝一人所为了。 鬼帝此举图什么? 白素贞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答案。 只不过,她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如果鬼族倾巢而出,想要侵占人间,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大?”白素贞轻声问道。 八人面面相觑,彼此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你是谁?”允夏警惕问道。 这八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曾有一座极其古怪的佛塔,但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而且,这里曾经历过大战,已是满目疮痍。 想到之前,鬼帝就曾在此出手,显然定是与他交手,而且似乎并没有讨到好处。 在此之前,四大部落出现过一只巨型蜈蚣,疯狂吞噬族人的精血。 所以,他们自然想到,那只巨大蜈蚣与此人应该有很大关联,甚至此人就是那蜈蚣精。 连鬼帝都讨不到好处,现在竟然派他们过来,难道是让他们送死吗? 这好像也不符合常理! 以至于,他们八个心中都有浓浓疑虑,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白素贞笑了笑道:“青城山上,白素贞!” “你是青城派的?”允商惊讶道。 这青城派是道门三宗之一,如果她就是那只蜈蚣精,那青城派岂不如同魔门那般,这显然有点不合常理啊! 其他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在他们看来,定是魔门中人无疑! 白素贞笑着问道:“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圭周沉声道:“我们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 白素贞嫣然一笑,道:“事关鬼族未来何去何从,你说要不要回答!” 众人心中大惊。 圭周与圭戎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又朝其他人看了两眼,沉声道:“鬼帝修为惊天,我巫神宫定能镇压道佛两门!” 白素贞不以为然道:“巫神宫避世多年,今日开启酆都鬼城的通道,也是道门主动为之。那么,他们就没想过你们也会出城?” “如果鬼帝真的是天下无敌,那么,他还会让你们过来送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井底坐久了,就只能看到井口大小的天。其实,天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这算什么!我巫神宫有一支强大的鬼军!”允商自信满满道。 话一出口,允夏便投来责备的目光。 鬼军? 白素贞心中一惊,顿时明白他口中的鬼军是什么。酆都鬼城,既然号称鬼城,多的自然是阴邪鬼物。如果金拔法王真的将这里的阴邪鬼物控制起来,让它们进入人间,恐怕整个渝州城就要面临浩劫。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这八个人放到外面,也算是一股强大的战力。 与其让他们出去造成宗门弟子伤亡,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他们。 但想要一口气吃掉八个,难度还是有的。况且,小青还处于昏迷状态,秦木又只是一把“剑”,都无法当她的帮手。 不过,庆幸的是,冥千骨醒了,而且实力大增,大体上接近人仙境的中后期修为。 再加上,他是剑修中的白骨精,以一对三虽说有点勉强,但问题还不算大。 余下五个人,可以先把气息最不稳定的那个人解决,然后以一敌四,虽然有点冒险,但也只能这样。 就这这时,一道人影落到白素贞的面前,正是李薛渔! 白素贞有些喜出望外,一脸关切道:“小渔!” 李薛渔喜道:“素贞!” 不过,李薛渔的出现倒是让白素贞心中多了一份压力。毕竟,李薛渔的修为境界偏弱,对上他们其中一个人都非常吃力。 李薛渔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沉声道:“素贞放心,我不会让你分心的!” 白素贞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多加小心!” 再看他们这边,八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依然犹豫不决,毕竟与鬼帝一般的存在,他们八个人实在没有这个自信可以做到。 但若这样狼狈逃回去,必然会遭到鬼帝责罚。 现在的鬼帝性情大变,连忠心不二的孟婆都杀,而且毫不手软,没有一丝怜悯之意。 “想好了吗?”白素贞淡然问道。 允夏深呼一口气,杀意凛然道:“既然迟早要见,不如就在这里动手,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白素贞“嗯”了一声,道:“择日不如撞日!” 春雷剑从虚空中闪现而出,化作一道紫芒,直接刺向八人最弱的那个,也就是刚刚提拔为崇神阎君那个人。 那人没想到白素贞出手如此果断,说来就来。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法子避开这一剑,只能强行接下这一剑。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刚出手那一瞬间,紫芒就已经穿透他的眉心,凌厉的剑意彻底绞杀他的元神。 一剑杀之。 这就是剑修的风采! 另外七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在眼皮子底下,杀了他们其中一人。 虽然此人修为是强行提升上来的,但也不至于连招架之力就没有。 巨大的压迫感落在他们七个人的身上。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领会到剑修的厉害,也明白白素贞当时问他们的第一句话的真正寒意。 如果鬼族倾巢而出,想要侵占人间,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大? 一个白素贞都如此厉害,如果道门有几个这样的人,那就算鬼帝再强大,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允夏寒声道:“杀!” 话音方落,允夏第一个出手。 她虽是女子,但用的却是一把长刀,名为月引。 月引出鞘,刀身蓝芒暴涨。 允夏身速极快,只看到她与蓝色光芒融于一体,眨眼间便来到白素贞近前,朝她胸膛横切过去。 白素贞眉头微微一皱,暗道这个允夏的实力果然不弱。 不过,她最先出手就更好。只要能够重创这个允夏,对他们的信心会产生极大的动摇。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春雷竖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剑剑刃相处碰撞,绽放出耀眼的火星。 允夏撤身三丈,然后人与刀急速旋转,霸道的刀意形成一道旋风,朝白素贞疾驰而去。 “这是姐姐的旋风斩!”允周神色激动道。 白素贞一招冰封,在她面前出现一道厚重的玄冰冰墙。但旋风斩触碰到冰墙时,瞬间便听见“咔嚓”断裂的声音。 李薛渔看的心惊,暗道:“好强!” 允夏伸手极快,为了争取时机,她双手紧握刀柄,刀身蓝芒暴涨,猛然朝那冰墙一刀劈下。 冰墙瞬间崩溃。 白素贞急速后撤,允夏突然凭空消失,下一息便出现在白素贞身后。 月引直接紧贴白素贞的颈项,正要一刀割断她的头颅。 却听见允商失声喊道:“姐姐小心!” 说着,允商顾不得许多,手持一把金色大弓,以法力凝聚成箭,九道黄色箭矢朝白素贞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牛头马面和其他三大阎君也齐齐出手。 原先只是想通过允夏与白素贞交手看看情况,哪怕不低,也不会出现性命之忧。 又哪知,白素贞如此阴狠毒辣。 允夏与白素贞贴身相搏,白素贞便冒着极大风险,将计就计与她贴身,进而给了冥千骨一个非常好的出手机会。 冥千骨实力大增,自然想要在白素贞面前展示一番,抱上这么一条大腿,就必须死死抱紧不松手啊! 所以,出手就是最厉害的杀招。 两把铁剑,交叉在一起,如同一把大剪刀。再配合它诡异的幻影移形身法,就这么“咔嚓”一下,剪掉了允夏的头颅。 然后,飞身落地白素贞前面,替她挡掉那九道黄色箭矢。 化解了箭矢,冥千骨将两把铁剑剑柄连接起来,剑变长枪 一个横扫千军,威势惊人,顿时逼退牛头马面等人。 此时,冥千骨的突然出现,倒让牛头马面等人心中畏惧又沉重了一分。 一个照面,便连死两人,就连他们八人当中实力最强的允夏也被白素贞用计干掉。 而允商见姐姐被杀,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只想杀死这个骷髅怪和白素贞,为姐姐报仇,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 “怎么办?”圭戎望向圭周问道。 圭周沉声道:“此行折损三人,已经够向鬼帝交差了。”说完,圭周转身离去。他这一走,圭戎和其他三大阎君也不是傻子,自然跟着讨论。 白素贞有心要留下他们,对冥千骨说道:“能留几个是几个!” “得嘞!”冥千骨“嗖”的一下,钻入地底之下。 此时,白素贞正与允商交手。 突然,白素贞神识微动,一剑逼退允商,折身急速朝小青那边飞去。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鬼帝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青身边,幽冥剑无情朝她胸口刺了过去。 就在那一刹那间,李薛渔突然出现,推开小青的身体,而她则被幽冥剑贯穿胸膛。 “不!”白素贞悲痛喊道。 鬼帝见机会没有得逞,一脚踹开李薛渔的身体,整个人飞出十丈多远,重重摔倒在地。 白素贞来不及查看她伤势如何,只想一剑杀死这只老王八! 鬼帝偷袭未果,且又忌惮白素贞手中那座宝塔,便选择远遁离去,临走时留下一句话道:“白素贞,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金拔,我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白素贞急忙飞身落地李薛渔身边,抱起她来,眼中泪水簌簌落下,滴落到她的脸上。 李薛渔意识微弱,使出最后一道力气,睁开沉重眼皮,再看一眼自己心中的素贞。 只是,当她的右手微微抬起那一刻,便落了下来。 她想说话,但却已经发不声来。 或许,她想说:“素贞,见到你真好!” 又或者,她想说:“素贞,我好想你!” 只是,白素贞已经无法知道她真正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又或者她后悔没有提前告诉她真相。 以至于,两个人本该有许多话说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犹记得,还在蜀郡方家时,独自一人,凝视一轮圆月独浸院内一方池水。 清风微拂,揉碎池中月影,泛起点点涟漪。 月光下,波光盈盈,刹是一散,更添寂美。 直到遇到李薛渔,心中方有一丝暖意,缓缓散开。 “历经万般红尘劫,犹如凉风轻拂面。”白素贞紧紧抱着李薛渔已经渐渐冰冷的尸体,埋头痛哭起来。 而此时,小青已经醒了过来,颤巍巍站起来,望着白素贞那伤心欲绝的模样,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李薛渔是为她而死,小青是知道的。 但她明白,李薛渔其实是为姐姐而死。 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与她一样的女子,可以为姐姐不顾一切? 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人生初见,山野见少女婀娜,登高见山河壮阔,仰头见仙人腾风,御风见日月悬空。与以后见多了类似画面,是决然不同的风景。 不一定是初见之人事有多美,但是那份感觉,萦绕心扉,千百年在难忘却。 或许,李薛薛与她是同类人吧。 小青这般想着!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千骨融尸,小青出城 就在白素贞伤心欲绝时,突然她意识到什么,急忙取出轮回塔。 然后催动轮回塔,将李薛渔的尸体吸入其中。 同时,一道青光也被吸入其中,那是李薛薛的三魂七魄。 如此,尸体保全完好,三魂七魄也尚在,那等后面摸不出轮回塔的神通后,或许还有机会将她复活。 “姐姐。”小青走到她身边,轻轻喊道。 白素贞急忙转身,一把搂住小青,生怕再次失去她。 “小青。” 两姐妹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姐妹二人就要阴阳两隔,如今再次相拥,自然倍加珍惜。 秦木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两姐妹抱头痛哭。不知怎么的,鼻头也酸了起来,泪水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你一个大老爷们,哭啥哭啊!”冥千骨不知何时折身返回,落到秦木身边奚落道。 秦木眼珠子转了两下,奈何无法言语,只能用阳光杀死他。 白素贞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望向冥千骨,问道:“如何了?” 冥千骨讨好地小跑过来,看了一眼小青,然后望向白素贞,赔笑道:“主人,杀了一个,跑了四个。” 白素贞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沉声道:“也算是折损一半了。” 冥千骨神色激动道:“主人,这酆都鬼城好弄的煞气,是个好地方啊!” 白素贞眉头紧皱道:“我们现在得赶紧出去,巫神宫那边组织了一支鬼军。如果等它们出去的话,渝州城百姓必定遭殃。” 小青心中一凛,追问道:“姐姐,那你呢?” 白素贞犹豫片刻,眼中露出一丝坚毅神色,道:“这件事与我关联甚大,我不能一走了之。” 小青气恼道:“姐姐,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这人间之事与我们有何关联。你忘记千年前的遭遇吗,难道还要再走一回?” 白素贞叹息道:“小青,许多事情不是一走就可以了之。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即便我与你身在世外桃源,也无法安心修行,反而徒增烦恼,新生心魔。” 小青赌气,转过头去,不想与她争辩。 只不过,冥千骨实在不识相,这个时候还想着拍马屁。 “主人,心系天下,乃我辈之楷模。今后,我……” 话还未说完,小青冷不防一脚踹在它骨架上,直接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到秦木身上。 秦木瞪大眼睛,眼看着这白骨精夺去他的初吻,顿时心有不甘,同时又感到一阵恶心。 “臭死了,臭死了。”冥千骨装模作样吐了几下口水,然后还使劲擦了擦嘴巴。 关键是,冥千骨还压在秦木的身上,那姿势倒让人有点想入非非。 小青见状,顿时心生一计,目光落到允夏的尸体上,暗想着,这骷髅要是能有允夏这副肉身,甭提多有趣。 倘若再与秦木这个大木头弄出些花样来,岂不是更加有趣。 “姐姐,这允夏的肉身不错,倒可以让这白骨架借用一下。” 白素贞一听,看了看允夏的尸体。确实是个不错的肉身,但她内心还是比较认可允夏的做事风格。所以,不是很愿意这样做。 冥千骨一听,顿时慌了神,他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不愿意用个女人的肉身来委屈自己。 小青可不管这些,右手一抓,将允夏尸体弄到自己跟前,对着冥千骨诱惑道:“只要你愿意,我就给你一滴黄泉水的精髓灵液。” “精髓灵液?此话当真!”冥千骨眼中露出贪婪神色。 血月池的黄泉水虽然可以日夜浸泡,但哪里比得了一滴精髓灵液,那可是精华。 冥千骨立马转变脸色,义正言辞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主人,区区一个肉身又算得了什么。青姐,来吧,让黄泉水来的更猛烈些吧。” 秦木见过不要脸的,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当真打破了他对不要脸的认知。 白素贞拗不过小青的央求,以及冥千骨的马屁,在二人软磨硬泡下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随即,白素贞取出四魂幡,将允夏的尸体吸入魂幡里的忘川河。冥千骨轻车熟路,自己厚着脸皮钻了进去,不忘叮嘱小青的精髓灵液。 小青说话算话,抽出一滴送入魂幡里的忘川河中。 在精髓灵液的作用下,冥千骨与允夏的肉身开始慢慢融合。 白素贞不再管它,眼神移到秦木身上,沉声道:“等出去后,我让小青送你到天水阁,掌门师兄他们应该会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姐姐,那你呢?”小青再次追问道。 白素贞沉吟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去处理一下。届时,我们在通道外的乱葬岗汇合。” 小青见她欲言又止,神色微微落寞道:“姐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听着就是。” 白素贞叹息两声,道:“小青,许多事情,我们也是身不由己。但有些事情,我们却又不得不面对。在酆都鬼城,你还可以随心所欲,但到了外面,你要记得收敛心性。” 小青“嗯”了一声,点头道:“知道了,姐姐。还有呢?” “另外就是岑碧青的事。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我们所说的话。所以.......” 小青听出她的玄外话,接过话来:“姐姐的意思是,岑碧青已经死了!” 白素贞沉默片刻,沉重的点了点头。 她本是来救出岑碧青的,岑碧青没有救回来,却意外的与小青重逢。 这件事本就透露着诸多古怪,她猜不透背后之人此举用意何为?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青城派的人见到小青手中的这把青霜剑。 那么,便肯定认为岑碧青死在小青的手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岑碧青确实是死在小青手中。但从某种意义来说,岑碧青又是以小青的姿态重新活在这个世上。 但世人只相信他们眼中所看见的,对于看到的是真是假,他们全然不关心,也不会去深究。 所以,这些便成为一小部分人愚弄天下的惯用伎俩。 白素贞与小青说这些话时,并没有避开秦木。 故而,秦木听到小青这句话时,也是惊愕不已。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小师叔之所以让他知道这件事,也是为日后考虑。 白素贞眼中闪过痛楚,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岑碧青放在心里。除了岑碧青,放在心里的还有一个女子,便是李薛渔。 白素贞转身,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叹息道:“世事大梦一场,饮酒不怕醉倒,不醉反是梦中人。” 秦木闻之,内心深处一阵感慨,心中默默记住小师叔说的这句话。 白素贞目送小青带着秦木离去,随后她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护骨族和斛律族所在的区域。然后,先是去了护骨族,然后去了斛律族。 去的目的,就是弄清楚异奇族老族长无故失踪的内幕。 果不其然,在白素贞对护骨族和斛律族两大族长威逼利诱之下终于弄清楚真相。 酆都鬼城地域虽然相对辽阔,但物产资源有限,导致鬼族人口规模始终无法增长,甚至还出现衰退的迹象。 这对巫神宫来说,新增人口减少,使得拥有修行天赋的人也在减少,这也是巫神宫数百年来始终没有人达到开尘境。 修行人才的凋零,也就意味着巫神宫面临力量衰败。 在此背景下,鬼帝在闭死关之人,便找来氐羌族、护骨族和斛律族三大族长密议此时,最终商议的方案就是四大部落变成三大部落,具体是由护骨族和斛律族联手吞并异奇族。 在此背景,两大部落族长便决定先除掉老族长,然后扶植他们的代言人成为异奇族的新族长,继而实施他们的吞并计划。 这些年下来,异奇族的规模持续萎缩,无论从地盘还是人口都在下降,而减少的人口都是年龄偏大的,或者说已经无法给部落带来贡献的人。 另外,就是氐羌族、护骨族和斛律族严禁族人与他们通婚,如此也才有了源木与圭香的爱情悲剧。 站在巫神宫和三大部落角落是思考,吞并异奇族可以为酆都鬼城整体带来诸多好处,但牺牲的却是异奇族所有人的利益,包括生命。 天道不公吗? 还是人祸之为? 白素贞心中也渐渐迷茫起来,因为这件事涉及到鬼族的未来兴盛衰败。换作是她,又该如何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 她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这样一句话:“仁不行商、义不守财;情不立威,善不居官;慈不掌兵,柔不监国。” 直到此刻,她才渐渐有了一丝体会。 在其位,谋其政。 但真正要做到这个“政”,就必须要舍弃一些美好。 因为,与利益相关的事情,通常都是伴随着血腥与杀戮,有刀光剑影,有杀人无形,这些都是阳光下看不到的事。 只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依然无法让自己信服。 舍小为大,就该要这样吗? 只不过,曾经的鬼帝已经被金拔法王所取代。或许,真正鬼帝也未曾想到,自己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他想保全的鬼族,会在金拔法王手中毁于一旦,这或许又是命运与他开了个玩笑。 斩不断的因果,逃不掉的宿命! 对于这个真相,白素贞决定不打算告知源木,一来她暂时无法与他联系,二来知道真相反而会让他失去希望。 就在小青带着秦木进入通道没多久,浩浩荡荡的鬼军从巫神宫方向出发,领头的则是崔判官。 此时,崔判官内心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成为一支军队的统帅而激动,还是因为终于走出这类似囚笼的鬼城重获自由的向往? 在他身边,则跟着牛头马面和玄神和元神两大阎君。 上次去宁谷八个人,最终回来四个人。 而鬼帝对此似乎不以为然,这些人在他眼中,仿佛就跟这些鬼物没什么区别。 他们四个人阴沉着脸,心中各怀心事。 只不过,迫于鬼帝的淫威,谁都不敢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 这个时候,他们似乎明白孟婆当初的选择。 只是,他们没有孟婆那样慷慨附死的心。 他们只想活下去,至少比其他人活的长久些,那就足够了。 外面的世界会怎么样,他们从白素贞身上就已经明白了。 对于这场所谓的征战,不过是多死些人而已,不过是满足他鬼帝一个人的野心而已。 鬼帝站在巫神宫最高处,锐利眼神扫过浩浩荡荡的鬼军,却没人看得见他脸上表情,没人知道他内心感受。 “白素贞,你不是怜悯天下,济世救人嘛。那本尊就杀光天下人,看你怎么救?” 鬼帝心中清楚的很,所谓的征伐人间,不过是大帽子而已,对付道门不说,还有那些和尚,也都够他整的。 另外,还有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倘若这些老怪物出手,打死他,不也是轻而易举。 所以,他真正要做的,就是要彻底毁灭白素贞和小青。 杀人有很多方式,但在无法直面杀死一个人的话,那就用其他方式毁灭他。 除非他没有弱点,是个圣人! 只要不是圣人,就有弱点。 白素贞看着这支鬼军,一颗心渐渐沉入湖底。 这支鬼军极为特殊,有飘荡的厉鬼,也有手持刀剑的骷髅怪,还有尸身腐烂的类似僵尸存在的腐尸。 而且,这些鬼物经过强化,实力比乱葬岗那些要强上许多。 若是普通道门弟子对上它们,凶多吉少,更何况是渝州城的百姓。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能够将它们阻挡在通道入口。 酆都鬼城的通道外,乱葬岗。 赵金铭神色凝重,因为斗柄已经转移到正西方位,也就是到了“秋”。一旦斗柄转移到正北,那便意味着通道大门将再次关闭! 到那个时候,想要出来,已经没有可能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道,“有人出来了。” 一道青芒从黑色通道飞了出来,小青见下方这么多人,便停在半空中。 目光扫视下方众人,然后沉声道:“青城派何在?” 赵金铭心中一凛,急忙飞身,来到小青面前,又看见自己的爱徒秦木被眼前这个陌生女子拎着衣领,便知情况不妙。 “我是青城派赵金铭!” 小青看了他两眼,知道他是姐姐的师兄,也是秦木的师父,便将秦木扔过去,沉声道:“有人托我带句话,鬼族大军即将出城,让你们提前做好应对。” 赵金铭脸色大变,正要追问她白素贞怎么样了,却见小青折身又进入通道中。 当下,不再停留,立即前往渝州城。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佛门驰援,小青剑出 渝州城,天水阁。 赵金铭带着秦木来到玉虚子的房间。 玉虚子盘膝而坐,打量起秦木来,然后叹了两声道,没有说话。 赵金铭小声问道:“师兄,怎么说?” 玉虚子沉声道:“先将秦木带回宗门,交给鲁天,至于后面会怎么样,就看他自己造化。” 赵金铭沉默片刻,道:“师兄,小师弟那边让人带话了,说是酆都鬼城正有一支鬼军要从里面出来。” 玉虚子看了一眼他,赵金铭心领神会,然后喊了一声,便有人进来,带着秦木离开房间。 “酆都鬼城,是酆都,也是鬼城,自然可以打造一支实力强劲的鬼军来。这点,也是最坏的局面,我与他们两个老东西已经商议过了。” “结果如何?” 玉虚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渝州城在我青城境内,苦活自然是我们来做。” “他们的意思是?乱葬岗那边交由我们青城派,渝州城准备由他们来?”赵金铭压着怒火道。 玉虚子点了点头,道:“前两日,我去了一趟峨眉山和缙云山,也还算不枉此行。” 赵金铭冷声道:“抢夺好处时比谁都积极,遇到事情争着往后缩。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真是天大笑话!” 玉虚子苦笑几声,正色道:“此事既然发生在我青城境内,自然责无旁贷。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乱葬岗那边,就先交给师弟你全权处理。” “哼!这两个老家伙想躲,没那么容易。就算不动筋骨,也要放点血才行。”玉虚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是,掌门师兄!”赵金铭领命而去。 此时,乱葬岗那边人头攒动,青城派及其附属宗门,也都派人赶了过来,这其中包括苍羽派,而封安也在此其中。 而上清派和正一派的弟子,则站在最外围,看着他们忙来忙去。 只不过,他们当中也有许多人不理解,这鬼族都要杀出来了,为何师门那边还没有下达御敌指令,反而让他们呆在原地,静观其变。 “快看,和尚来了。”有人大喊起来。 不远处,陆陆续续有穿着僧衣的和尚赶了过来。 不过,他们并未与道门三宗的弟子汇合,而是在距离约莫半里路远的地方落脚。 显然是想与道门保持一定的距离。没办法,眼下道佛争斗的厉害,尤其是在长安城,几乎到了见面就缺干架的地步。 明面上的关系已经冷到冰点。不过,在保护一方百姓平安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佛门并未因门户之见而拒绝青城派的请求。 这也算是给足了青城派的面子。 这次佛门派出的阵容也是相当豪华,是以峨眉山为首,缙云山跟随。 要知道,峨眉山乃佛门圣地,寺庙林立。 而实力最强大莫属光相寺、白水寺、伏虎寺三大寺庙,而这次正是以伏虎寺为首。 伏虎寺方丈苦竹禅师亲自率领峨眉山百僧,浩浩荡荡来到了乱葬岗这边。 缙云山这边,自然是以缙云寺为首,约莫来了三十多位僧人,其中法海也跟着一起过来。 缙云寺领头正是法海的师伯,法号明见。 明见法师领着法海来到苦竹禅师这边。 法海双手合十,躬身道:“弟子法海,见过苦竹师伯。” 苦竹禅师笑吟吟望向法海,问道:“记得去年见到你师父,令师对你佛法造诣赞绝不口。恰好这几日老衲有问题而不得解,想听听你的见解。” 法海受宠若惊,看了一眼身旁的明见法师。明见法师笑道:“怎么想,怎么说。” 苦竹禅师笑问道:“佛法既认为一切众生个个是佛,平等平等,但是,为什么众生不能成佛呢?” 法海沉思片刻,神色认真道:“弟子以为,他们找不到自心,迷失了。如果自己觉悟了,不再迷失,个个自性成佛。” 苦竹禅师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半晌,苦竹禅师开心笑道:“见性成佛。果然如此。” 法海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师伯,弟子还以为,见性亦可成圣。” “哦?” 苦竹禅师顿时来了兴趣,正要追问,便见赵金铭走了过来。 “见过苦竹禅师和明见法师。”赵金铭抱拳道。 苦竹禅师双手合十道:“赵施主,别来无恙!” 明见法师微微笑道:“玉虚掌门将如此重任交付与他,无恙也有恙!” 一旁的法海,好奇打量着这个看着年轻的道士,能够让两位大师对他如此尊重,必然是道门有名的人物。 “法海,这位是青城派建福宫的赵金铭师叔!”明见含笑介绍道。 法海恭敬道:“弟子法海,见过赵师叔!” 赵金铭打量起法海,含笑道:“这位就是缙云寺的法海小师父?” 法海微微一愣,暗道自己的名声有那么响亮嘛,怎么连道门那边的人都知道? 法海谦虚道:“正是弟子!” 赵金铭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苦竹禅师,正色道:“这次有劳苦竹禅师和明见法师,他日金铭必定登门拜谢!” 苦竹禅师含笑道:“赵施主不必客气。此事关乎百姓安危,我佛门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随即,话锋一转,无奈叹道:“只是,我们可以把许多苦难熬过去,但不并意味着很多苦难临头是对的。” 法海闻之,神色微动。 赵金铭沉思良久,道:“所以,我青城责无旁贷!” “阿弥陀佛!倘若世人皆如赵施主这般心系百姓安危,这世间必定会少诸多苦难!” 赵金铭心中苦笑几声,人心难测,心有余力不足。 就在这时,赵金铭心中大凛,抬头望向天幕,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苦竹禅师讶然道:“那是?” 赵金铭道:“掌门师兄的小师弟,白素贞!” 明见法师道:“原来是她。” 法海望着白素贞的身影,莫名的有种异样的神色。 赵金铭没有一丝犹豫,祭出自己本命飞剑,名曰百里。 苦竹禅师看着那道剑光,叹道:“剑修果然风采!” 明见法师道:“也是时候佛光普照了。” 苦竹禅师“嗯”了一声,道:“是时候了。” 顷刻间,乱葬岗上方五彩斑斓,道佛两门弟子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 “师兄。”白素贞喊了一声。 赵金铭沉声道:“十一,你且先回去,这里有我。” 白素贞摇头道:“师兄,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躲在后面,让宗门为我承担。” 话音方落,白素贞祭出四魂幡,魂幡迎风暴涨,巨大的吸力将那些鬼物收入其中。 奈何,鬼军数量极为庞大,道门和佛门这边相继有弟子陨落。 “我去你大爷。” “我操你老母。” “……” 白素贞眼看着那些年轻弟子意悲壮的方式与那些鬼物同归于尽,她的心在滴血。 渝州城内,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朝乱葬岗方向望去,那里亮如白昼。 如果乱葬岗防线被攻破,渝州城这边还能扛得住吗? 眼下,众人对青城派能否阻挡酆都鬼城的鬼军,心里都没有底。 以至于许多人眼中露出绝望的神情,似乎在静等命运的安排。 数量巨多的厉鬼和骷髅怪如潮水从通道中涌出。 青城派布置的阵法也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主持剑阵的那些弟子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令赵金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魔门趁火打劫,以幻月宗、弑颜殿、擎阳宗为首的魔门三宗,联手围攻青城派。 青城派双线作战,早已是捉襟见肘,乱葬岗这边已经无人可用。 龙虎山正一派和茅山上清派在被逼无奈下,派出部分弟子前往乱葬岗,其他人则驰援青城派。 如果青城派被魔门攻破,那对道门声誉将产生严重的影响。所以,上清和正一两派掌门也前往青城派,为玉虚子助一臂之力。 白素贞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真元消耗极大,但依旧没有退缩半步。 但四魂幡因吞噬太多鬼物,控制起来越来越困难,甚至已经出现反噬的迹象。 这一点,赵金铭已经看了出来。有好几次,赵金铭为她化去危机。 再看周慕雪那边,也渐渐成为强弩之末,眼前是杀不完的鬼物。 突然,一道身影在她眼前出现,那女子手持青霜剑,疯狂绞杀这些鬼物。 白素贞见状,急忙喊道:“小青,不可!” 但小青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顾因青霜剑出现而带来的诸多麻烦。 周慕雪双眸之渐红,心中杀机顿起,她盯着小青的一举一动,手中的太玄剑闪过幽幽寒芒。 青霜剑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手中,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爱徒岑碧青已经惨遭不测。 白素贞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漫天剑光落下,所在区域的鬼物粉粉化为齑粉。 周慕雪提剑,眼中杀机大盛,缓缓朝小青走了过去。 “周师姐。”白素贞急忙喊到。 小青闻声,转过身来,望向周慕雪,似乎已经知道此人是谁,又为何对她充满了浓浓杀机。 赵金铭也是心中大震,那陌生女子竟然手持青霜剑,那岑碧青现在何处? 赵金铭不敢去想,但他明白周慕雪此时的心情,只不过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先将此时拖后再问清楚。 “碧青在何处?”周慕雪一字一字冷冷问道。 小青眼中杀机已起,现在谁都不能把她和姐姐分开。 神来杀神,佛来杀佛。 “周师姐,碧青之事后面再说。”赵金铭劝阻道。 周慕雪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小青的那把青霜剑上。 因为,她知道,碧青已经死了。 对周慕雪来说,岑碧青如同亲生女儿,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成人,传她修行法诀,悉心栽培。 然后,满怀期待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人间山巅,成为人人敬仰的青城剑修。 只是,没想到,岑碧青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周慕雪只认青霜剑。 因为,岑碧青曾说过,剑不离身,离身必亡。 只有周慕雪并不知道,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岑碧青把青霜剑借给了白素贞。 周慕雪神情冰冷道:“赵师弟,这件事与你无关。” 赵金铭欲言又止,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硬着头皮劝阻道:“周师姐,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等此事过后再细问也不迟。” “误会?赵金铭,如果死的人是白素贞,你还会这样跟我说误会?”周慕雪冷冷说道。 赵金铭瞬间怔住了。 小青惊讶地望向赵金铭,看着他脸上神情变化,似乎明白了周慕雪这句话的含义,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得越发阴寒起来。 “小青!”白素贞喊了一声。 但小青似乎没有听见,她心中怒火已经熊熊燃烧,脑海里只有一道声音:没有人可以把姐姐从我身边夺走,谁都不行! 周慕雪目光望向白素贞声音,寒声道:“我青城乃名门正派,怎会使用这种邪物。白素贞与此人关系甚密,碧青之事,白素贞多半少不了干系!” 赵金铭见此事迁怒到白素贞身上,若在往日定然不会给周慕雪留情面,但眼下情势危急,在这样下去恐怕会造成大患。 “周师姐,碧青之事,容我们稍后再议。还请师姐以大局为重!”赵金铭脸色阴沉道。 稍远处,法海看着赵金铭,还有距离他不远处的那个青衣女子。 “师弟,小心!”一个三十多岁的和尚手持降魔杖,顿时轰杀了法海身后的鬼物。 此人乃法海师兄,名叫法源。 法海惊吓一身冷汗,看向自己的师兄,充满感激道:“多谢师兄出手相救!” “师弟,这里鬼物众多,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会很危险。”法源叮嘱道。 “多谢师兄提醒!师兄,那催动黑色魂幡的之人是谁?”法海好奇问道。 “他是青城派的白素贞,乃赵金铭施主的师弟。” 法海惊讶道:“青城派乃正道之首,为何会使用这等邪物法宝?” 法源抡起手中降魔杵,朝周围那堆鬼物狠狠砸了过去,顿时金光大盛,那些鬼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我就不得而知的。不过,为兄看来,是不是邪物,不在于物本身,而在于人心。”发源道出他对邪物的态度。 法海微微一愣,突然觉得,师兄法源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 他蓦然想起,儒家有人性善恶之说。 孟子说,人性本善。而荀子又说,人性本恶。 人性是善是恶,儒家似乎好像没有定论! 但此时看来,那魂幡虽我邪物,但以邪制邪可保护世上百姓,那就是大善。 这个大善并不是来自宝物本身,而是来自使用宝物之人,也就是人性使然。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天龙禅杖,然后突然盘膝临空而坐,禅杖置于腿上,双手合十,双唇微动。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法海发威,小青袭杀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飞龙在天!” 法海双掌合十,佛光弥散而开,凝聚出一尊法印。他双掌向下一推,法印轰入地下,泥土沙石激起数十丈之高。 就见地底一条长约百丈的金龙从地底飞出,然后飞向那黑压压的鬼物之中。 但也就坚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金龙便消失在无数鬼物之中。 这是法海第一次施展飞龙在天,这已经说明他步入菩提境。 佛门修行,大体也分为五大境,分别为缘觉、菩提、无念、空寂、罗汉。 罗汉之后可飞升至极界,以得小果,证菩萨道。 “师弟破境了。”法源张大嘴巴讶然道。 苦竹禅师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爽朗笑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明见法师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神色,难怪方丈师兄要让法海过来,想来定是推衍出此行必有佛缘。 “师弟,你刚破境,不如暂且离去,寻一处僻静之地,稳固境界。” 法海直接拒绝道:“师兄,我本就为降妖除魔、济世救民而修行。若担心修行境界跌落而任由此等鬼物为祸苍生,有愧心中佛法。” 言毕,法海握紧飞龙禅杖, 法海破境之事也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很快众人再次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周慕雪终究顾及青城之名,并未对小青出手,而是将心中怒火全部浇在鬼物之上。 顿时间,万道剑光射开。 黑夜若白昼,剑光飞转,将冲出来的鬼物全部绞杀。 再看法海,只见他手掌一翻,轰击在飞龙禅杖上,佛光激荡,将周围的煞之气冲散而去。 那些鬼物在佛光荡涤下,化为虚无。 整个乱葬岗防御形成这样的一个局面。 白素贞因有四魂幡,可以自身抵御煞气的侵袭,她一个人处在防御的最前端面。小青则在她的后方,为她清除背后之敌。 她们姐妹二人形成第一道防线。 赵金铭、苦竹禅师、明见法师、周慕雪四人四形成第二道防线。 法海等僧人,以及青城派等修为较低的弟子则形成第三道防线。这其中,原本留守在渝州城内的上清派和正一派弟子也纷纷出城,赶来支援。 只因魔门围攻青城派而使得清虚真人和云中子二人放弃隔岸观火的打算,不得不全力守住渝州城,否则整个道门可能陷入危险境地。 “姐姐,你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小青传声道。 白素贞咬紧牙关,心声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但是,小青,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如果青城那边再有人过来,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小青眼中闪过寒光,沉声道:“大不了,我杀出去。还怕他们这些臭道士不成!” “小青,你先听我的。你带着千骨一起走。等此处危机解除,我会向掌门师兄解释清楚。到时候,我再离开青城,去寻你,如何?”白素贞一心想着小青借着混乱速速离开。 毕竟,岑碧青对青城实在太过重要,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小青。 而且,小青已经不是人,她的本体便是九幽碧鳞蟒。 如此,青城就算不杀小青,也会将小青封印在镇妖谷中,这与她被镇压在雷峰塔又是何其相似。 她不想同一件事再度发生。 “姐姐,你不走,我就不走!”小青态度坚决。 话音方落,一道凌厉的剑光朝小青背后打了过来。 周慕雪还是忍不住,瞅准时机,想要剑杀小青,为岑碧青报仇。 赵金铭想要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 白素贞没有一丝犹豫,将小青挡在她的身后。 “姐姐!”小青惊呼道。 白素贞借助四魂幡和龙王篓的防御,削掉了这一剑的大部分威力,但只因消耗太多,身体极为虚弱,还是受到了创伤。 她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小青急忙飞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惊慌失措道:“姐姐!” 赵金铭正要过去查看白素贞的伤势,却听见小青怒吼道:“滚开!” 赵金铭心中一紧,竟然没有再上前一步。 而此刻,周慕雪已经杀红了眼,她必须要亲自手刃小青。 “周慕雪,你闹够了没有?”赵金铭转身望向周慕雪,怒吼道。 周慕雪突然愣住了。 这是赵金铭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从她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周慕雪突然冷笑几声,道:“赵金铭,我就不明白了,这个白素贞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可以让心乱情迷?” 她是赵金铭的师姐,也曾有过少女怀春,对自己的师弟一见倾心。 老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周慕雪是当时青城派年轻弟子辈中的女神存在,追求他的师兄不在少数,而且就连上清派和正一派都有人追求。 但都被她一一婉拒,反而将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落在赵金铭的身上。 那个时候,赵金铭在修行上并不显得特别亮眼,也就是资质稍微好点而已。 再加上相貌什么的,也不是特别出色。 许多人都不明白,周慕雪为何会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赵金铭如此痴迷! 但周慕雪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放下女子的矜持去找他,但不论她做什么,赵金铭对她都是不冷不热的太多,最多是维系着同门师姐弟的情谊。 不夹杂男女之间的感情。 在一次次被拒之后,周慕雪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行上,渐渐的她修为和威望越来越高,最终成功接任祖师殿的殿主之位。 而赵金铭也是在众人惊愕中接任建福宫的宫主。 往事如风,但风依旧从脸上拂过。 有些是暖风,有些是冷风,还有些风会让你感到冰寒刺骨。 白素贞搂着小青的胳膊,面色惨白,但眼神出奇的平静,望向周慕雪,沉声道:“周师姐,这件事我会跟掌门师兄,还有您说清楚的。但现在,你不能对小青出手。” 周慕雪杀气凛然道:“白素贞,你把自己当什么了?道祖,还是神佛?你说不杀就不杀,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就在这时,苦竹禅师飞身过来,双手合十道:“周施主,渝州城危机尚未解除,还请以大局为重!” 周慕雪望着黑压压的鬼物从通道中蜂拥而出,蓦然心生一丝悲哀和绝望。 修行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救不了,那救下这些素昧平生的老百姓,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只知道青城派的存在,又怎会知道为他们而战死的普通弟子? 在这一刻,周慕雪的曾以为坚如磐石的道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岑碧青是她的软肋。 随之岑碧青的消失,这道被隐藏的裂痕也随之出现。 周慕雪身上的气息出现细微的变化,但这变化在赵金铭和苦竹禅师眼中那是最危险的,因为心魔渐渐控制了她的心智。 苦竹禅师不再犹豫,手中禅杖顿时金光大盛,将周慕雪笼罩其中:“赵施主,快!” 赵金铭不再迟疑,果断出手,一把搂住她的腰身,顺势点住她的睡穴,让她就这么沉睡下去。 周慕雪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乱葬岗这边防御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而就这时,一句“法海师弟”传到了小青的耳中。 那冰冷目光落在那个手持飞龙禅杖的年轻和尚脸上。 法海。 那是她做梦都想杀的人。 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裹挟许仙躲入金山寺,不然哪里会有水漫金山而造成诸多杀孽,姐姐白素贞又怎会甘心被擒被镇压雷峰塔一千年。 一千年光阴,说过就能过吗? 她对姐姐无数个日月的思念,早已化作冰冷的泪水,浸泡她的心,渐渐地变得冰冷阴寒。 法海,不管是不是那个法海,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与法海同名。 但如果,恰好就是那个法海,此时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小青打定主意,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挡她。 为能确保万无一失,她决定恢复九幽碧鳞蟒的真身。 “小青,不可以!”白素贞失声喊道。 但此时已为时已晚,小青骤然变成一条长约百丈的巨蟒。 “蛇妖,是蛇妖!”有人失声喊道。 九幽碧鳞蟒双眼闪烁妖异的红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朝法海扑杀过去。 法海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蛇妖。 问题是,他们为何都没有看出来? 而且,这蛇妖为何要杀他? 来不及多思,法海催动手中的飞龙禅杖,万道佛光幻化出一条金龙,朝九幽碧鳞莽冲杀过去。 所过之处,鬼物纷纷崩溃。 众人看的心惊,没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和尚,竟然能够施展如此威力的佛法。 就连苦竹禅师和明见法师也是极为惊讶,法海对佛法感悟竟达到如此深的地步。 “轰隆”,乱葬岗上空流光溢彩。 一莽一龙,纠缠在一起。 最终,九幽碧鳞莽一口吞下那金龙。 法海心中骇然,那可是佛光幻化出来的金龙,竟然被妖物直接吞噬,而且不但没有对其产生伤害,反而似有裨益之迹象。 他哪里知道,小青已经不是寻常蛇妖,她在黄泉水中完成从人到蛇的蜕变,而且九幽碧鳞莽又是黄泉水的精华所炼化,可吞噬万物而被己用。 法海危在旦夕,但即便如此,也不曾慌张。 九幽碧鳞莽转瞬及至,法海手中飞龙禅杖突然分开,一把散发金光的长剑悬浮在他面前。 “这是慧剑!”苦竹禅师惊呼道。 佛门之中,有个关于慧剑的说法:慧剑当空,无物能比,可通三界,世间第一。 在诸多菩萨中,可以看到文殊菩萨的塑像。他右手持慧剑,以智慧斩除烦恼;左手持莲花,象征无上智慧。 故而,慧剑一出,便可斩断众生烦恼。 法海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那把慧剑,沉声道:“妖孽。众生危在旦夕,你却助纣为虐,凭僧今日便让你步入轮回,永坠阿修罗道。” 慧剑斩下,梵音突现,一道精纯无比的佛力化作金色大剑,蓦然朝九幽碧鳞莽斩下。 白素贞心中骇然,她知道,佛门慧剑的厉害。 这世上,能够感悟并凝练出慧剑的高僧少之又少。 而法海如此年轻,竟然拥有一把慧剑,足见他佛法造诣之高。即便小青拥有黄泉水的真身,那也未必能够占得了上风。 九幽碧鳞莽张嘴,吐出一把黄色水剑,闪电般飞了出去,迎上那把慧剑。 那把水剑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凡是在水剑范围的鬼物,纷纷被吞噬融化。 “黄泉水!”明见法师和苦竹禅师异口同声道。 这女子莫非来自酆都鬼城? 两位高僧齐齐望向赵金铭,希望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金铭并不识得小青,而且当初进入酆都鬼城的,并没有她。 更令人疑惑不解的是,岑碧青的青霜剑竟在她手中。 这一连串的疑惑,只能由白素贞给出答案。 “两位大师,此事我也不知。”赵金铭苦笑回应道。 苦竹禅师与明见大师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那就是必须保护好法海的安全。 而这个叫小青女子又怀有黄泉水,不知底细,多为非正道之人。 眼下,局势混乱,断不能让妖魔鬼怪浑水摸鱼。 慧剑代表光明永生,而水剑则代表黑暗死亡。 两股一正一邪的力量,轰击在一起,照亮整个乱葬岗。 光芒万丈中,苦竹禅师和明见法师突然朝九幽碧鳞蟒出手。 白素贞见状,一咬牙,唤出四魂幡中的冥千骨。 “带小青走!” 冥千骨“嗖”的一下,两把铁剑飞出,分别刺向苦竹禅师和明见法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二人各自心惊。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女子? 如果是崔判官等人看见,定是认为允夏死而复生。 好强的剑意。 冥千骨与允夏肉身融合后,获得的好处超出预期。 这让他开心不已。 两把铁剑逼退两大高僧。 与此同时,法海慧剑终究太强,水剑力量逐渐衰弱,眨眼间荡然无存。 冥千骨飞身落在九幽碧鳞蟒的头上,喊道:“主人让你速速离开。你若不走,就要害死主人了啊。” 九幽碧鳞蟒心有不甘,现在杀不死法海,以后就更难杀了。 但她更不想让姐姐落入险境,只好与冥千骨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赵金铭望着白素贞,眼中生出一丝怒意。 他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剑修是白素贞从魂幡中招呼而出。 “素贞,你身上到底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剑诀之威,雷劫降临 冥千骨和九幽碧鳞蟒遁走后,白素贞心中便没了担忧。 但能否支撑到通道自行关闭的那一刻,她心中没有底。 而魔门围攻青城派使得道门这边无法抽调人手前来支援。 至于佛门那边,虽派出了百余明僧众支援,但说到底渝州之事是道门作茧自缚的结果,佛门没有理由帮道门把屁股擦的太干净。 当下,道佛相争越发严重。佛门在这件事上终究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做了权衡。 乱葬岗这边,青城派已经没有任何援军。倘若失手,那么背后的渝州城必然落入鬼军之手,到时候必然不留任何活口,成为一座死城。 白素贞虽然不知道这些内幕,但青城这边迟迟没有人前来支援,便知道青城那边定是出了大事。 周慕雪因执念入魔,已被封印而丧失顶尖战力。小青因袭杀法海未果而遁走离开,又少了她与冥千骨两大顶尖战力。 如此一来,鬼军冲破乱葬岗的几率大大增加。 酆都鬼城。 鬼帝负手而立,望着那条通道,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鬼军迟迟没有控制通道入口,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而之所以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关键在于白素贞,及其她手中的那面极其厉害的魂幡。 如果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相信这支鬼军可以踏平任何一个修道宗门。 “传令下去,让判官他们无论如何在半个时辰内控制通道入口。否则,提头来见!”鬼帝沉声道。 在他身后,则站立着浑身散发黑气,但眼神却是七彩变幻的诡异男子。 这便是鬼帝炼制出来的鬼奴,取名幽煞。 按照鬼帝原先设想,即以天罡地煞为指引,以人仙境修士为目标炼制出七十个地煞级鬼奴,以地仙境修士为目标炼制三十六个天罡级鬼奴。 但因血月池为白素贞等人一锅端去,导致他的计划无法正常实施。 无奈之下,鬼帝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考虑地煞级鬼奴,暂不考虑天罡级鬼奴。 而目前,鬼帝炼制出来的地煞级鬼奴只有九人。这九个鬼奴实力与黑无常允夏大体相当。他们作为鬼帝的贴身死士,只行走在暗处。 整个巫神宫,也只有崔判官知道鬼帝身边有这么一个叫幽煞的存在。至于到底是什么身份,崔判官也不得而知。 当崔判官从幽煞那边接到鬼帝的最新命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鬼帝就是个疯子。 正常人没法跟疯子讲道理。所以,要想活命,就必须撕破道门的防御。 当下,只有孤注一掷。 于是乎,崔判官把所有鬼物全部投入到前线战场上,要在半个时辰内突破道门防线。 一时间,成千上百的鬼物蜂蛹而出,如同巨大黑色浪潮朝白素贞席卷而来。 众人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的神色,但白素贞眼中却是一股坚毅。 就这她准备化身为蛇时,一道身影从她头顶上掠过。 那人则是赵金铭。 赵金铭双手掐诀,正前方悬浮着他的本命飞剑。 剑名百里,百里之内,有万千剑光飞驰。 “这是青城派的千方残光剑!”苦竹禅师沉声道。 “赵施主果然聪慧过人!”明见法师感叹道。 法海心中也颇为震撼,剑修风采当是如此。 千方残光剑,是化四方灵气为无数剑光,以极快的速度专攻敌之要害,是青城派三大残留剑诀之一。 之所以说是“残留”,在于剑诀的不完整,需要修行之人自行弥补那残缺部分。 所以,青城派极大多数人无法修炼,即便是修炼此剑诀也是冒着巨大风险,稍有不慎便会让自己气血倒流,暴毙而亡。 又或者,心魔入体,走火入魔。 漫天剑光落下,将黑色潮水覆盖其中,多少鬼物消失于剑光之下。 赵金铭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真元消耗大半,但他别无选择,硬撑到通道自信关闭的时刻。 剑光如流星一闪而过,璀璨夺目,但依然没有阻挡黑色浪潮的前进。 鬼物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师兄。”白素贞看出他已是强弩以末。 “十一,建福宫以后就交给你!”赵金铭沉声道。 白素贞心中大凛,想要说话,却不知自己无话可说。 看得出,赵金铭已有战死意。 阴风阵阵,猎衣作响。 赵金铭紧握百里,他的心在这一刻平静如水,脑海里闪现过往云烟。 大道修行,何谓修行? 师父曾告诉过他,修行即学道,悟道,行道,证道的一个过程,修正自己的行为,使身心趋于正道,最终达到“与道合真”的境界。 但如果做不到大道忘我,被那些所谓的境界所桎梏,所修之果不过是天地红尘,非大道之意。 …… 赵金铭似有了然,心中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双手握剑,剑尖指天,朗声道:“旋光吞日月,极咒返阴阳。” 明见大师脸色大变,苦竹禅师也是极度震惊,不可置信道:“这是青城派的化相真如剑。没想到,五百多年后,青城终有人习得这无上剑诀。” 天幕中,出现一座七彩琉璃的七层宝塔,光彩夺目。 白素贞望着这座光塔模样,竟然与镇妖塔非常相似。 突然,一道巨型光剑从塔顶冲出,直冲苍穹,竟有“云开破天”之势,震撼人心。 下方鬼物在光幕之中纷纷崩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一剑可斩千军万马。 但出剑之人却要付出巨大代价。 赵金铭眼前一黑,笔直坠落。 一道白影闪现,接住了他。 赵金铭在最不利的条件下强行施展两大剑诀,身体早已处于崩溃边缘。 若不是白素贞及时给他灌注木灵珠的灵力,滋养破损经脉和丹田。同时,又将龙王篓取出,用在他身上,护住他的身躯。 如果没有木灵珠的灵力和龙王篓,赵金铭必然经脉尽毁,丹田破裂,最终沦为一个废人。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不过,白素贞没了龙王篓,便无法再压境,修为境界从人仙境初期直奔后期。 就差最后一只脚踏入地仙境。 白素贞飞身落下,将陷入昏迷的赵金铭交给门中弟子,沉声道:“立即送回青城,不得耽搁!” “是,小师叔!” 那几人带着赵金铭迅速撤离乱葬岗,朝青城山方向飞去。 白素贞目送他们身影消失,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幕,眉头微微皱起。 从她取出龙王篓那一刻时,劫云骤起,密布天幕,并且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风暴云团,然后形成一个圆形的紫色旋涡。 旋涡之中,有雷霆闪耀,照亮了整个渝州城,如同白昼。 那是六重雷劫。 苦竹禅师和明见法师彼此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都落在白素贞的身上。 她要渡六重雷劫! 法海的眼神也落在白素贞的身上,眼中渐渐迷惑起来,他看到一道银白色气流环绕在她的身上。 那道气流非常古怪,似有灵性,平生未见。 白素贞已然打定主意,她要借助六重雷劫之力来对付鬼军,这也是目前唯一最有效的方式。 而这样做的话,就会将自己蛇妖的身份暴露在众人眼中。 自古人妖不两立。 蛇妖身份暴露后会面临怎样的处境,白素贞已经不再去想,她只是想着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渝州之危。 乱葬岗上方,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渝州城老百姓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纷纷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齐齐抬头望着天地异象。 霎时间,一道闪电朝白素贞劈了过来,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时机。 白素贞朝通道入口方向飞去,道佛两门的弟子纷纷后撤避让,那可是雷劫啊。 闪电所过之处,鬼物纷纷崩溃。 第一道闪电就这么被大量鬼物所化解。 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道白色闪电,比之前要强大三倍有余,再次朝白素贞打了过去。 白素贞在鬼军之中来回穿梭,闪电咆哮落下,冲入鬼军之中。 顷刻间,成千上百的鬼物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 按照雷劫的惯例,越往后雷劫的威力越强,更多的给人一种力量强大的感觉。 但这次出现的六重雷劫,那紫色旋涡中似乎传出一道意志,不仅有强大的攻击力,还具有一股镇压。 在这股镇压之下,大地一切生灵万物都要屈服。若不屈服,将会被这道意志镇压的肉身崩溃,心神崩溃,乃至道心崩溃,再无追求大道的机会。 白素贞道心微微一颤,她凝视那道紫色旋涡,似乎看到那旋涡之上有一道人影,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是那紫衣天仙吗?”白素贞心中忖道。 “轰隆!轰隆!” 天际上方,接连三道雷电,从天而降。 一道比一道粗大,一道比一道炽盛,到最后,几乎化作通体金色的光柱,撼天动地,足足十人合抱粗细,宛如定海神针从天砸落。 三道雷电再次被白素贞引入鬼军之中,如此便将冲出通道的鬼物全部绞杀,顿时解决了青城派的防御压力。 法海脸色凝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紫色旋涡。 “师叔,弟子不解,这白素贞明明是渡六重雷劫,为何有九重雷劫的气息?” 明见法师也是一脸的凝重,摇头道:“不可知啊!” 苦竹禅师接过话来,道:“不管如何,白施主不顾自身安危而引雷劫化解渝州城危机,着实令我辈汗颜!” “阿弥陀佛!”明见法师感叹道。 紫色旋涡似有动怒,天幕劫云越发炽盛。 突然,旋涡中传出一声咆哮,一道淡紫色雷龙从劫云中飞了出来。 雷龙长约三百丈,身上闪耀着刺眼光芒,然后朝白素贞疾驰而来。 下方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面对这条雷龙,白素贞能应对下来吗? 白素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咫尺物中还有一个好帮手,就是那三脚金蟾白道灵。 不过,眼下还不是用到它的关键时刻。 现在正好可以借助这条雷龙,彻底将鬼军绞杀在通道之中。 雷龙怒吼,追向白素贞。 白素贞没入通道之中,继续朝前面飞行。 雷龙紧追不舍,所过之处,鬼物全部化为灰烬。 酆都城内。 崔判官还不知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就见一道白影出现在他的眼前,白素贞。 在她身后,还有一条淡紫色雷龙。 崔判官眼中露出惊恐,双脚打颤,竟忍不住朝雷龙跪了下来。除了他,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是天威! 白素贞冷笑一声,便朝崔判官那边俯冲而去。 崔判官心中大惊,赶忙飞身离去,但雷龙速度之快,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开,便被雷龙吞噬,化为虚无。 崔判官到死都没想到,还离开酆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家门口。 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该死的白素贞!”鬼帝怒骂道。 就在他准备离开巫神宫时,突然异变陡生。 巫神宫上方,突然出现一只金色大手。 那只大手缓缓伸出,朝那雷龙一把掐了下来。 鬼帝眼中骇然,失声道:“巫神之手!” 金色大手一把掐住雷龙的颈项,然后骤然发力,一举将其按入大地之中。 白素贞也是大为吃惊,但随即明白,这只金色大手的来历。 酆都鬼城既然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空间的存在,巫神土伯与天庭某些大人物应该达成某种共识。 不曾想,阴差阳错,将雷龙引入酆都鬼城,破坏共识,触怒巫神。 巫神之手解决了雷龙,便立即朝白素贞伸了过去。 白素贞哪里敢停留,立即折身朝通道方向飞去。 但这里毕竟是酆都鬼城,巫神所掌控的空间,巫神之手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握住白素贞。 突然,白素贞化身一条长约百丈通体雪白的巨蟒,正是那白玉蟒。 白玉蟒速度瞬间加快,就在巫神之手抓住它的那一刹那,冲入通道之中。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白素贞飞出来时,突然一条白色巨蟒从通道中飞了出来,直冲云霄。 而就在它出来同时,紫色旋涡中突然出现一柄由白色、青色、红色、金色、紫色组成的五彩雷矛朝白玉蟒飞了过去。 伴随这道雷矛坠入人间,在场众人只觉得呼吸停滞。 方圆千里的地面,似乎都被压的下沉数丈。 整个渝州城都为之颤抖,一股仿佛执掌天地,压塌诸天的气息,笼罩一切。 “是她吗?”法海骇然道。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一城封正,化身真龙 那根雷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白玉蟒打了过来。 除了苦竹禅师、明见法师、法海三人,乱葬岗周围的所有道佛弟子全部后撤十里,遥遥观望这平生难得一见的渡劫情景。 只是,白素贞不见踪影,莫名出现一条白玉蟒,众人心中大为不解。 白玉蟒回头朝通道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那根雷矛,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终究还是选择搏上一搏。这根五彩雷矛能量巨大,光靠它肉身很难扛得住,必须化解大部分力量之后再借此淬炼肉身。 “来了!”白玉蟒心中一阵狂喜。 巫神之手终究还是选择踏出酆都鬼城进入人间。 白玉蟒突然朝前疾速飞去,而就在那刹那间,巫神之手与五彩雷矛相撞。 不偏不倚,巫神之手握住了五彩五彩雷矛,两道强大的力量相互轰杀起来。 “该死!” 酆都鬼城内传来一声冰冷而又低沉的声音。 五彩雷矛骤然发出光芒,将巫神之手笼罩其中。 “碎!”通道内再次传来一道冰冷的爆喝声。 五彩雷矛发出“咔嚓”碎响,响彻云霄,竟有崩溃的迹象。 但巫神之手终究不是巫神的实体,而且又是在人间,无形之中有大道压制。 故而,巫神之手无法与雷矛力量相抗衡,在不甘中,收手返回酆都鬼城之内。 白玉蟒见状,抓住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张开蛇口,将那根雷矛吞噬下去。 下方众人看的心惊胆颤。 那只从酆都鬼城内伸出来的巨大黑手,带给人的那种压迫感不逊于这根雷矛。 法海神色凝重道:“师叔,那只大手是何物?” 明见法师沉声道:“传闻酆都鬼城众生信奉巫神河伯。能够与雷劫相抗衡,应该是巫神神力幻化而出。没想到,巫神真的存在于酆都鬼城。” 苦竹禅师目光依然落在白玉蟒身上,沉声道:“白施主不简单啊!” 明见法师问道:“看出来了?” 苦竹禅师点了点头道:“真没想到,青城竟然可以摒除人妖之见,这份胸襟令人刮目相看。” 法海讶然问道:“师伯意思是,白素贞是蛇妖?” 苦竹禅师收回目光,望向法海,道:“如是说?” 法海如实道:“世人皆知,自古人妖不两立。若见妖魔危害人间,不问缘由,拔剑便杀。是故,弟子以为,人心中的成见如同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苦竹禅师叹了两声,道:“非我族类,真的其心必异?老衲所见,未必吧!” 法海楞了一下神,不知苦竹禅师这句话是何用意? 明见法师看了一眼法海,想起来之前方丈师兄与他说的那句话:“知道世事的真假,会一直比较难。至于心中有无是非,跟读不读书,关系不大。” “那跟什么有关系?” 方丈师兄当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了另外一句话:“世间的道理就是道理。不因人少而无道理,不因人多而有道理。不以人贫而欺之,不以人贵而媚之;不以人贫而以为皆善,不以人贵而以为皆恶。这是法海此次下山需要感悟之所在。” 白玉蟒之所以敢吞下那根雷矛,关键在于它体内还有那只天地之间孕育出的三足金蟾。 白道灵是也! 三足金蟾乃金系灵物,雷霆之力对它来说正是极好的养料。 那五彩雷矛被白玉蟒吞下后,成为白道灵的大餐,正疯狂吸收雷霆之力。 这是雷劫所蕴含的雷霆之力,比寻常雷霆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众人眼中皆是震撼,有些人心中不免生出这样的念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龙? 神龙,那是至高无上的强大存在。 此刻,白玉蟒硕大身躯上有五色雷霆来回游走,发出霹雳的声响。 随之,五色变四色,四色变三色,最后全部消失。 白道灵吸收了五彩雷矛的神力,顿时发生异变,口中孕育的“辟邪钱”和“迎春钱”数量从原来的四颗迅速变成十颗。 原本三足,在吸收雷霆之力后消失一足,只留下后两足,犹如两腿。 白道灵可以依靠后两足,直直站立起来,如同人走路那般。 它要进化了,但还需要吸收更多的雷霆之力才能完成。 白玉蟒自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心意,只见它台起蛇头,朝那紫色漩涡望去,口吐蛇信,蛇眼光芒中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只是,白玉蟒不知道,因为它的突然出现,已经让整个渝州城百姓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 远远望去,那就是传说中的神龙。 神龙现世,则意味着祥瑞降临,必然可以化解危机。 顷刻间,城中老百姓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不知是谁,带头跪了下来,虔诚呼唤道:“神龙保佑!” 然后,第二个人跪了下来,也跟着喊道:“神龙保佑!”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神龙保佑!” …… 声势如潮,一浪盖过一浪。 那玄之又玄的“封正”正在渝州城内上演。 不是一人封正,也不是一村封正,而是一城封正。 相比之前的慈云村,渝州城内老百姓已经把白玉蟒当作神龙再世,一城封正所带来的气运要来的猛烈。 法海已经看出白玉蟒身上的变化,尤其是头颅上原本凸起的地方已经伸了出来,如同一对龙角。 只不过,这对犄角直且短,与传说中的龙角还有较大差异。 同时,白玉蟒腹部的前后位置分别生出一对足。 细看之下,每足有三爪。 见状,法海脑海里顿时蹦出一个念头:白蟒化蛟。 自古以来,便有大蛇入江为蛟,入海为龙之说,化作蛟龙之后,上可九天冲云霄,下可深海万丈行。 “看出来了?”明见法师突然问道。 法海沉声道:“此蟒渡劫化蛟。” 明见法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神色,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但这是法海自己选择的路,别人又无法替他选择。 苦竹禅师双手合十道:“白施主是以行善积德为径,行那封正之路。实属不易啊!” 封正! 法海未曾听过“封正”之说,心中颇为惊讶。 “法海,你可看出白施主身上有什么异样?”苦竹禅师问道。 法海直言不讳道:“它的身上有一丝古怪的气流,若有若无,似有灵性。” 苦竹禅师神色凝重道:“那便是世人所说的,气运加身。故而,白施主此次非化蛟而化龙。” “化龙?”法海不可置信。 白玉蟒再度发生变化,头上那对犄角再次变长,且出现分岔的迹象。 它身上的蛇鳞开始一片一片脱落,如雪花漂落。 与此同时,又新生质地坚硬如铁的白色鳞片,那是龙鳞。 而原本一足三爪,竟开始长出第四爪。 正如苦竹禅师所言,白玉蟒直接跳过化蛟而进入化龙之役。 “就不知白施主能否渡过最后难关?”苦竹禅师望向那紫色漩涡,无比担忧道。 “似乎有点不寻常啊!”明见法师无奈道。 紫色漩涡中,有雷暴出现,隐约之中,可以看到一片阴影。 突然间,狂风席卷,暴雨倾盆。 天幕为之色变,大地为之颤抖。 就看见一只金色大手从紫色漩涡中伸了出来,朝那条白龙抓了过去。 白龙突然幻化出人形,再次现出白素贞的模样。 只见她伸出右手,朝虚空一抓,手中莫名多出一把弓,正是那九黎弓。 左手再抓,正是那缠绕神霄紫雷的七星剑。 白素贞神色平静,拉弓满月,对向那只大手。 前世出塔,便有天仙降临,欲要杀之。 今日渡劫,又有天仙出手,欲要灭之。 只不过,今日不同往日。 鹿死谁手,未曾可知! 就不知,今日出手之人是否是那紫衣天仙? “白施主此番渡劫,恐怕凶多吉少啊。”明见法师叹道。 那只大手,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微,即便是他们想要出手相救,也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不见得!”苦竹禅师颇有自信。 “怎么说?”明见法师好奇问道。 “白施主手中的弓,乃九黎弓。那箭,则是蕴涵神霄紫雷的七星剑。在这人间,足以灭杀天仙之下的一切强者。” 法海神色骇然。 “若果真如此,那道门开启酆都鬼城的三把钥匙却成为白施主渡劫的最后底牌。当真是,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明见法师感慨道。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亦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阿弥陀佛!” 苦竹禅师说完,微闭双眼,双手合十,面向白素贞,默念经文。 明见法师亦是如此,他二人身后的僧众也是如此。 渝州城内,一城百姓,依然跪着虔诚祈祷神龙保佑。 白素贞身上气运越发浓郁,除了老百姓期祈祷加持的气运,还有修行之人加持的气运。 此时的她,仿佛置身云雾之中,外人看不见她的真身,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气运自行帮她遮蔽了气息,以至于拥有“天机无法窥测”的未可知。 那只大手越来越近,远远望去,似乎就要握住白素贞瘦弱的娇躯。 “嗖”的一声,七星剑化作流星,疾驰飞出,在天幕当中形成一道紫色光芒。 天空光彩熠熠。 七星剑与那只大手形成对峙局面,竟然无法再精进半寸。 随之,白素贞搭上春雷剑,再次拉弓满月。 春雷剑射出,化作流光,映亮整个天幕。 春雷剑在此之前被白素贞放入轮回塔中,剑身之中沾了一丝轮回气息。 众人都未曾察觉,而那只大手似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想要收手离去,却已是为时已晚。 春雷剑的剑尖与七星剑的剑柄相触碰,随即两剑合二为一,c形成一把品秩极高的仙剑。 仙剑直接刺破那只大手的周身防御,干净利索地穿透那只大手的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那掌心的窟窿迅速变大,眨眼间,吞噬了大半个手掌。 就在那余下大手想要收回紫色漩涡时,一道黑影聪白素贞身上蹿了出去,然后张开大口,猛然一吸,将余下部分全部吸入腹中。 这一切只在数息间完成,没有人发现这诡异的一幕。 白道灵吞噬了那余下手掌的雷霆之力,便立即陷入沉睡中。 大手消失后,那紫色漩涡也开始慢慢变小。 风停雨止,劫云消散,紫色漩涡也随之消散。 白素贞手持九黎弓,临空而立,白衣猎猎作响,身姿潇洒。 在她头顶上方,安静悬浮一把散发紫色光芒的仙剑。 春雷剑与七星剑合并之后,新的仙剑剑柄变长,剑身较之之前也变得略窄,看起来更像一把箭。 白素贞望向酆都鬼城的通道,就看了那么数息光景,通道再度关闭起来。 然而,就在白素贞专心致志对付那只大手时,鬼帝借机离开了酆都鬼城进入人间,此时已经不知去向。 “金拔法王,我们还会再相见。”白素贞冷冷说道 从这一刻开始,酆都鬼城再度被封印,乱葬岗上方也恢复了平静。 渝州城内,老百姓们相拥而泣,他们终究躲过了一场灾难。 “感谢神龙保佑!” “感谢神龙保佑!” “……” 白素贞目光落向渝州城,看着百姓虔诚跪拜的那一幕,心中隐约一动。 殊不知,轮回塔上已有白色云雾缭绕,若隐若现,更增添神秘的色彩。 渝州城危机彻底解除。 白素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颗心也渐渐平稳下来。 “恭喜白施主,渡劫成功!”苦竹禅师笑容满面道。 白素贞急忙飞身落下,回礼道:“多谢大师!” 明见法师笑着道:“白施主舍身救人,功德无量。” 白素贞谦虚道:“此事因我而起,自然因我而终。” 白素贞虽不认识他们两位高僧,但实力摆在那,必然是佛门中的大能。 只不过,白素贞更在意明见法师身旁的那个法海 “这位就是法海小师父?”白素贞平静问道。 法海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白素贞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竟有些失神。 “法海!”明见法师突然喝道。 法海猛然回过神来,道:“贫僧法海,见过白施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争锋相对,神秘存在 白素贞浅浅一笑,继续问道:“不知法海小师父师门何处?” 法海心中泛起一丝疑虑:“这个白素贞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 不过,他虽有疑虑,但还是如实回答:“缙云寺!” 听到缙云寺,白素贞便知晓,千愁道人当初就是把梁敏安置在缙云寺。不过,她不知道正是由法海照料。 “替我谢过明空方丈。” 法海事后知道梁敏身上发生的故事,也自然知道这个故事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就是青城派的白素贞。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白素贞竟然是蛇妖。 青城号称斩妖除魔,且建有锁妖谷,专门封印那些大妖。 但为何会把一个蛇妖收为门人,而且还是高规格的代师收徒? 法海越发看不懂青城的用意,以及眼前这个白素贞。 “贫僧定会带到。”法海转念一想,问道:“白施主,不亲自过去?”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他日定会上山亲自拜谢明空方丈。” 旋即,白素贞望向苦竹禅师,面露感激道:“今日之事,有劳苦竹禅师和诸位高僧,我代青城拜谢诸位!” 说着,白素贞抱拳三拜。 苦竹禅师谦虚道:“白施主客气。渝州危机既然解除,老衲也要回山,他日有缘相会!” “待处理完,素贞亲上峨眉,登门致谢!” “好!期待白施主造访!告辞!”说完,苦竹禅师带领活下来的僧众及其门中弟子的遗体返回峨眉山。 明见法师笑着道:“白施主,贫僧也该告辞了!” 白素贞抱拳道:“后会有期!” 明见法师微微一笑,轻声问道:“白施主对佛法也有研究?” 白素贞含笑道:“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明见法师“嗯”了一声道:“好一个殊途同归!” 随即,带着门中弟子返回缙云寺。 “法海小师父,还有事?”白素贞见他神色异样,平静问道。 法海沉声道:“白施主虽渡过天劫,化蛇为龙,非寻常妖物可以比拟。不过,人妖自古不两立,还请白施主好自为之。” 白素贞并未动怒,淡淡笑道:“多谢法海师父提醒。” 法海目光落到小青逃离的方向,寒声道:“白施主是白施主,代替不了他人。小僧不管那人与白施主是何关系,到时候还请白施主莫要插手!” 白素贞眉头一皱,沉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法海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冰冷道:“小僧会以雷霆之势,亲手镇压!” 白素贞冷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法海师父年纪轻轻,佛法造诣之高,而杀伐之心如此之重!” 法海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寒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白素贞冷冷看着眼前的法海,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出手将其斩杀于剑下。 但转念一想,成见如山,根深蒂固,站在法海的角度去想此事无可厚非。 况且,法海来自缙云寺,倘若真这样做,无异于过河拆桥,引火于青城。 “既然如此,他日若相见,各自不必留手!”白素贞无所畏惧。 法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止住身形,背对着她道:“白施主,修行不易,且行且珍惜!” “多谢法海师父提醒!”白素贞冷冷回应道。 白素贞目送法海离去的身影,她知道千年前的宿命无法避免,但今生再次相遇,断不会重蹈覆辙。 这时,一名青城派弟子走了过来,躬身道:“小师叔,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白素贞收回目光,一眼扫过乱葬岗,这里早已成为废墟,乱葬岗已经不复存在。 “此间事了,没有必要再滞留渝州城,带着他们回青城吧。”白素贞怅然若失道。 “是,小师叔!那您呢?”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之后,我就回青城!” “是,小师叔!” 天边微亮,东方天幕有红霞映出。 白素贞一个人呆坐良久,正要起身离开,却见封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公子!”封安喊了一声。 白素贞回头望向他,淡淡笑道:“封安!” “公子,为何不走?”封安忍不住问道。 白素贞苦笑几声道:“乱葬岗,一场大乱,便要埋葬多少枯骨?许多事,由不得自己,却不得不为此承担!” 封安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径直说道:“公子,封安明日回师门,不知何时可陪公子左右?” 封安亲眼目睹自家公子的实力强大,若要追随其左右,自身也必须要强大。 “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一切随缘吧!” 封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来。 半晌,封安跪了下来,叩拜道:“公子,保重!” 白素贞笑了笑道:“一生平安!” 封安起身离去,在他起身那一刻,泪水就已经模糊他的双眼。 他明白那句“一切随缘”的真正意义,因为他修行的脚步已经跟不上自家公子行走的步伐。 与其成为负担和累赘,不如主动离开,刻苦修行。 “一生平安?难啊!” 千愁道人飘然落下,取出一壶酒,扔给白素贞。 白素贞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顿时有种舒畅之感。 “小白,隐藏的够深啊,连我也都被骗了!” 白素贞歉意笑道:“不得已而为之!” “啧啧。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竟然把六重雷劫给打回去了。你现在实力,可以列入道门十大仙人之首吧!” 白素贞神色凝重道:“如果换做是你,凡事处处有被人设计的痕迹,你还会坦然处之?” “我不是你,不知道你在酆都鬼城的经历。但是,一点不得不说,就算被设计,那也是你成为最后的赢家!这点,你不会否认吧!” 白素贞蹙眉道:“正是如此,我才更担忧!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好事让你一个人全部占尽。我现在都感受就是,你今天拿走多少好处,明日就要你成倍回报!” 千愁道人眉头一皱,问道:“什么意思?” 白素贞抬头望向无垠天幕,沉声道:“你说,一头猪被养肥了,最后结局是什么?” 千愁道人“咦”了一声,道:“你把自己当猪?” 白素贞苦笑道:“是啊!” “你现在不是渡劫成龙,一条龙了嘛!”千愁道人故意提高音量道。 白素贞神情认真道:“对上位那些人而言,龙与猪又有什么分别?” 千愁道人叹了几声道:“貌似好遥远的事情,已经超出鄙人的想象力,实在无法想象!” 这是千愁道人内心真实的想法。白素贞把那天道凝练出的大手给射废掉,这已经不是人能干出来的惊天壮举。 白素贞又喝一口酒,问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千愁道人估计到她会说什么,直接断了她的念想,道:“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与我再无瓜葛!你若要谢我,就请我喝一顿人间好酒!” 白素贞微微一怔,便不再提降魔珠之事,但另外一件事不得不请她帮忙。 “还有一事,请千愁在帮忙?” 千愁道人叹了两声道:“你不会让我去打探那只青蟒的去向?它是你什么人?” 白素贞没有隐瞒,沉声道:“她是岑碧青,又不是岑碧青,你只管她叫小青就好。她是我妹妹!” 千愁道人楞了一下神,问道:“就是那封信中的小青?” 白素贞点头道:“算是吧!她的出现,也出乎我的意料!” “好吧。你如迷题,身在迷局,我也不想猜谜底。等谜底揭开那天,你若心情好,直接告诉我就是。还有,梁敏那边如何安排?” 白素贞沉声道:“这件事已经不是她可以左右,最好世间不再有梁敏这个名字的存在。” “我看她对佛法颇感兴趣,过几日我便带她前往梅花庵修行就是!” “这样也好。待她安顿好,我再去看她。” 千愁道人“嗯”了一声,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你还知道宝青坊?” 千愁道人楞了一下神,然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道:“你也知道宝青坊?” “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不过,宝青坊的主人据说是一只拥有千年道行的狐妖,三教对其三缄其口,是个极为神秘的存在。”千愁道人沉声道。 “怎么个神秘法?” “据说,只要你能付得起相应的筹码,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包括功法、宝物、魂魄等等。” “你去过?”白素贞追问道。 千愁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沉吟道:“去过一次!” 白素贞知道她必定有故事,但也没有追问,轻声道:“在何处?” 千愁道人取出一块玉牌,扔给白素贞,道:“这是通行符。只要你捏碎它,便可直接到达那里。” “空间穿越?”白素贞讶然道。 “类似吧。反正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你若去那里,务必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 白素贞“嗯”了一声,她只是完成那个叫阿蛮狐妖的心愿而已。 “对了。鬼帝已经离开酆都鬼城,进入人间,不知所踪。” 千愁道人心中一惊,问道:“你没干死他?” 白素贞苦笑几声道:“差点被他弄死!” “明白了。对了,他们说,等你出来,让你立刻上线。”千愁道人不忘卷帘人重托。 白素贞看了看她,问道:“能否把他们约出来,见面详谈?” 千愁道人会心一笑道:“早该如此了!” “哪里见面?” “不出意外,明年长安城的三教论衡,我会去的。那就定在长安城吧。” 千愁道人饶有意味打量起她,笑问道:“小白,你不是已经算计好了?” 白素贞一脸无辜道:“临时意起!”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能来几个是几个吧。总不能,人死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行了。酒也喝了,事也说了,那咱们长安城见!” 白素贞坦然一笑道:“长安再见!” 千愁道人嫣然一笑,然后飞身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似不曾依恋,却又深陷爱欲之中。 有人说,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会见无期。道路相同,再会有期。 自从遇到白素贞,千愁道人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却又是她自己不曾发现。 白素贞回到渝州城,走入天水阁。 陈晓忆见她亲临,急忙赶了过来,神色恭敬道:“弟子拜见小师叔!”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这里都安好?” 陈晓忆诚惶诚恐。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天水阁竟然是道门三宗掌门汇聚之所。 从那天起,天水阁将成为道门众人心中的一处风水宝地。她相信,只要明日正常对外营业,必定高朋满足,慕名而来者趋之如骛! “回小师叔,这里一切安好。另外,魔门三宗围攻青城,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何时发生的事情?” “就是小师叔出来之时!” 白素贞心中一凛,暗道:“这未免太过巧合了,难怪不见青城驰援!” “我青城底蕴深厚,岂是那般容易被攻破!你差人速速打听近况!” “已经差人去了。明日应该会有回报。” 陈晓忆见她一脸疲惫,小心翼翼道:“小师叔,隔壁已经备好,还请您移驾稍作休息。等有消息,弟子离开禀报!” “有心了!” 雾气蒙蒙中,白素贞赤裸上身浸泡在温泉池水中。 她背靠池壁,眼神微闭,脸上愁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凝重起来。 酆都鬼城一事,命运的轮回终将曾经那些故人汇聚在一起。 鬼帝,也是金拔法王,生死相对,未曾了断因果。 法海,缙云寺的和尚,争锋相对,重新开启了因果。 小青,消失的岑碧青,生死相随,却又各自走天涯。 最后,还有那个元白的和尚,他如今在何处? 是法海吗? 白素贞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宝青坊主,三个问题 月上西楼。 白素贞坐于庭院之中,独自小酌。 一袭白衫,月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波薄如蝉翼的水雾。 起此彼伏,朦胧如画。 陈小忆穿过密道来到这边,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恭敬道:“小师叔!” 不知为何,陈晓忆再次见到白素贞时,莫名心生一丝畏惧,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由不得她自己控制。 “那边如何了?” “回小师叔,魔门那边已经退了,宗门受损不算严重。只不过。” 陈晓忆顿了顿。 “只不过什么?” “弟子多了心,打探了一下建福宫那边的情况,周明师兄不幸死于魔门之手。” 白素贞神色微变,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帮周明送一份家书。 来到渝州之后,只因发生太多事情,以至于忘记此事。 “明日你与我一起前往周明老家,日后你多加帮衬一下!”白素贞轻声道。 陈晓忆心中喜道:“是,小师叔!” 陈晓忆回到天水阁,颜师师和郑举举二女迎了上来。 “阁主,师叔祖那边怎么说?”颜师师小声道。 陈晓忆正色道:“明日我与小师叔前往你们周明师伯的老家。以后,由你们两个亲自照拂周家,不得由他人经手。明白了吗?” 颜师师和郑举举彼此看了一眼,齐声道:“是,阁主!” 白素贞取出白道灵,此刻它依然处于沉睡状态,不过周身依然有白色雷霆游走。 “就不知道你吸收了这些雷霆之力,到底能带来多少惊喜?”白素贞低声说道。 只是不知为何,那股淡淡忧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一时间无法排解开来。 原本想着救出岑碧青,却意外与小青重逢,而代价是岑碧青永远的消失。 这一幕,显然是那背后不良人一手策划。 问题是,她们当初从雷峰塔穿越而来,不良人是如何知晓又是如何找到她们? 金拔法王成为鬼帝,自然也是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开酆都鬼城的通道,也是让他出场。 如今,小青不知去向,金拔法王也不知所踪,那个叫元白的和尚更不知身在何处? 白素贞曾推测,缙云寺的法海是不是就是元白,只不过记忆尚未开启而已? 但转念一想,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元白的记忆被开启,那法海又去哪里? 身在迷局,猜不出谜底,这样的事情更让人恼。 白素贞叹了几声,却见白道灵嘴里发出“哼唧”的声音。 看着它让人忍俊不禁的模样,白素贞不禁莞尔一笑。 树影婆娑,夜风徐徐。 望着头顶上的那一片星空,心中想念着谁? 风不语,夜不眠,只有轻微的叹息,在这夜深人静的城中独自徘徊。 白素贞抽回思绪,将白道灵收起,然后取出千愁道人给她的那个通行符。 她想起那个叫阿紫的小狐狸在临死前的嘱托。 沉吟良久,白素贞轻轻捏碎了通行符,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小院中。 一束光,映入她的眼帘。 “哟,来客人了。” 白素贞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着装奇特的妙龄女子,翘起二郎腿的美腿,正笑吟吟望着她。 那女子外罩一件绣着花纹的红色衣衫,与大腿处齐平。 衣衫下方,露出白皙胜雪的肌肤,似微微散发着银白莹光一般。 而里面穿的是件低胸的绿裙,锁骨外露,胸前更是一片阳春白雪。 当真是, 盈盈一握咫尺间。 白素贞从未见过女子这身穿着,外红内绿,夺人眼球,让人印象极为深刻,无法忘记。 一时间,对她充满了好奇。 再看去,丹凤眼、樱桃小嘴和精致鼻子,完美五官组成一个俊俏的小脸,惹人怜爱。 发丝如墨,绾系起来,带着白如白狐耳朵的发箍。 而齐刘海之下,则是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 此刻,只见她朱唇轻抿,右手托着一杆翡翠红杆大烟斗,烟雾缭绕中,似笑非笑。 随即,白素贞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饶有兴致打量起坊内周围环境来。 这里的装饰融合了儒释道三教的文化韵味。 坊内有儒家惯用伏案写作的木制屏风及桌椅,尚有一些竹简陈列其上。锻造工坊内水中的游龙以及蜿蜒飞行如游龙的盒子,皆为儒家思想图腾崇拜的体现。 这是儒家文化的体现。 再看,坊内硕大的荷花池,里面有石铸的莲花、莲叶以及莲蓬。 要知道,莲是佛教的象征。 莲花为佛教圣花,佛教始祖释迦牟尼佛出生之时也是七步生莲,佛教众菩萨亦是盘坐莲台之上。 而且,有趣的是,那女子身边的小跟班似乎与佛门罗汉的形象有点贴切。 此为“释”之体现。 而工坊墙壁上,刻的是天干地支式样,以及的地面的八卦阵都是道家思想的体现。 千愁道人说过,儒释道三家对其存在缄默其口,看来定是有原因的。 白素贞收回目光,再次落地这个奇特的女子身上,平静道:“你就是宝青坊的坊主?” 那女子眼珠一转,嫣然一笑道:“有何贵干?” 白素贞从咫尺物中取出阿蛮给她的玉镯,然后扔了过去。 那女子接过玉镯,定睛一看,脸色大变,急忙问道:“这玉镯从哪里来的?” 白素贞如实道:“一个叫阿蛮的小狐狸。” 那女子眼中露出悲伤,低声道:“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从清晨到夜晚,从山野到书房,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阿蛮,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白素贞静静看着她,轻声道:“她走时,还有一句话。” 那女子急忙问道:“什么话?” “她说,我只是想不通,长生不老到底有什么好?如这般,其实也挺好的。” 那女子闻言,然后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挤出一丝笑容,面向白素贞道:“你想要什么?” 白素贞正色问道:“我想知道,不良人到底是谁人所拥有?” 那女子脸色再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沉吟片刻,道:“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功法、宝物、人妖……,什么都可以。” 白素贞心中一紧,看来是找对了人,这个千年狐妖确实知道不良人的一些事情。 “我只想知道这个,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 那女子跳了下来,吸了两口烟,吐出白色烟雾,小声道:“天下剑仙出青城,如今更是不得了,引来一条蛇,如今渡劫化为龙,真是一笔天大的好买卖!虽有一点损失,但非常值当!” 白素贞看着她,笑道:“坊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天下事都在你这口烟雾中。” “白素贞,你看人说话的本事还真不小啊!” 白素贞淡淡笑道:“还请坊主给个准话!” 坊主突然转身,一张红眉绿眼且又邪魅的白狐脸,诡异的望着白素贞。 “白素贞,你可知道,天之道,有所得必有所失。” 白素贞神色如常道:“得失之间,正是大道所在。坊主不必提醒!” “今日见了坊主,才更让人明白什么是左右逢源。一面为人脸,一面为狐面,既方便做人的生意,又方便做妖的生意,天下好处都让坊主一人占尽!这也难怪,三教对这宝青坊不闻不问,就不知道从中又各自获得多少好处?” 坊主又转脸,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盈盈道:“白剑仙,说笑了。” “不过,如果不是看在阿蛮的面子上,恐怕现在我们都分隔两地,永不再见!” 白素贞沉声道:“这或许就是缘吧!” 坊主手持翡翠红杆大烟斗走到白素贞身后,打量起她的后背来。 “白剑仙,你若想知道不良人的事,不必从我这里得知,不然白白浪费了这份缘。” “哦?还请赐教!” “近在眼前的人,又何必舍近求远!”坊主神秘莫测道。 白素贞蹙眉问道:“坊主确定?” “道门三宗为何要大费周章开启酆都鬼城的通道,这其中缘故自不必为外人道。不过,白剑仙身在其中,又是关键之人,倘若真想知道,自然会有人告知一二。” “看来坊主知道的内幕也有不少!” 坊主浅浅一笑道:“做天下人生意,总归是要知道一二,不然岂不是砸了宝青坊的金字招牌!” “既然坊主这样说,那白某也就不客气了。卷帘人又是谁人拥有?” 听到“卷帘人”三个字,坊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神色,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怎么问的都是不能说的问题。 “坊主,你不会又说不可说吧?” 坊主叹了几声,颇为无奈道:“白剑仙,能否用刚才的问题换另外一件,如何?” 白素贞寒声道:“如果不行呢?” 坊主耸耸肩,欲哭无泪道:“我只能当着白剑仙的面,砸了这宝青坊的金字招牌!” 白素贞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为了踢馆而来,不然惹恼了三教,于我又没有好处。” 坊主嘿嘿笑道:“与白剑仙做生意就是愉快。所以,我会回答你两个问题,另外再赠送一物于你,算是精神补偿。” 白素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道:“远来是客!” 坊主嫣然一笑,然后轻轻挥手,二人便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是在杭州西湖之上的一艘画舫中。 白素贞微微惊讶,然后走出船舱,立于船头,前方斜对面,矗立着一座佛塔。 正是那西子湖畔,雷峰塔。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 坊主一脸慵懒道:“知道或者不知道,真的重要吗?我看未必!孔老夫子不是说过,既来之则安之!”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真是如此,你又何必选择于此!” 坊主哀叹两声道:“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说,跟聪明人聊天很轻松。依我看,累,而且累的不想说话。” 白素贞目光注视着那座塔,眼神尽是复杂神色。 “既然如此,你若再不拿出真心实意,你这区区千年道行,恐怕不够我砍上几剑!” 坊主一拍大腿,立马坐起身来,谄媚笑道:“白剑仙何必动怒,咱们和气生财!” 话音刚落,二人便从西湖画舫上消失,然后落在一处山间的凉亭中。 “这可是产自道祖故乡枣集镇的枣集酒。此酒,上可追溯至春秋,而盛于隋唐,如今被大唐钦定为宫廷贡酒。诚意如何?” 白素贞端起酒杯,沉吟道:“相传,儒家至圣先师问礼拜谒于道祖,道祖奉上枣集酿造的美酒招待,先师饮后遂留下“惟酒无量不及乱”的千古名言。就不知坊主,是想要留下什么?” 坊主一愣,没想到白素贞连这个典故都知晓,顿时感到压力巨大,只能硬着头皮陪笑道:“喝酒畅聊,没有那么多想法,白剑仙莫要误会!再说,那是至圣先师和道祖之间的美谈,与我等何异!” 白素贞神色一变,寒声道:“两个问题。第一,渡劫时那只大手是何人?第二,缙云寺法海到底是谁?” “噗”,坊主口中的酒全都喷出来了。 这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白剑仙,关于第一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那只大手可是天道之意凝结而成,而且这可是上位之事,我一个小狐狸哪里知道。”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事不过三。坊主连续拒绝三次,就用一件物品补偿,是不是轻了点?” 坊主心里恨的啊,怎么遇到白素贞这样的人,竟然做起了亏本的买卖。 “白剑仙都这么说了,奴家也甚是过意不去。不如这样,三个问题,而且只限人间,如何?” “好啊!” 坊主看着白素贞一脸得意的笑,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一,小青身在何处?第二,缙云寺的法海到底是什谁?第三,何时何地会再遇许仙?” 坊主倒吸一口凉气,这三个问题也是特别棘手啊。 “容我喝杯酒,压压惊。” 白素贞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颇有惊喜道:“这酒确实不错!”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坊主根脚,碧玉簪子 坊主翘着玉腿,右手拿起烟斗,一脚踹开在她玉腿上摩蹭的光头跟班。 白素贞看了一眼这两个蹭腿跟班,他们看似一脸猥琐,却不得不佩服这宝青坊主的神通广大。 “一个罗汉两个身,坊主大手笔!” 坊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然后转过脸,望向白素贞笑吟吟道:“那也比不上白剑仙嘛!” 白素贞笑着道:“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我要的东西呢?” 坊主干咳两声,然后起身,一飞脚,将两个跟班踢飞出去。 “就来哈!” 随即,坊主魅惑一笑道:“白剑仙,我是叫你一声白姐姐好,还是白哥哥好?” “嘴巴长在你身上,随你就好!”白素贞不以为然道。 坊主“咯咯”笑道:“还是哥哥叫的甜!” 白素贞饶有意味问道:“古书有云,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我很好奇,坊主搁着通天大道不走,却在人妖两界逍遥,做起了生意人,这为的是哪般?” 在白素贞见到她之后,对她的评价只有十个字:独立且强大,神秘而自由。 坊主神情自若道:“大道修行,哪能比‘化人为妖,化妖为人’的夺天之事来的有趣!不然,又怎会与白哥哥花前月下,饮酒作乐,岂不妙哉?” 旋即,坊主突然出现在白素贞身旁,然后坐在她的腿上,娇躯侧倾,露出大半个酥胸,左手勾住她的脖子,右手持烟杆,柔声妩媚道:“白哥哥,就没有一点动心?” 白素贞微微抬头,看着她那一双勾心夺魄的狐媚眼,轻声道:“书上说,妲己绑缚在轩辕门外,跪在尘埃,恍然似一块美玉无瑕,娇花欲语,脸衬朝霞,唇含碎玉,绿蓬松云鬓,娇滴滴朱颜,转秋波无限钟情,顿歌喉百般妩媚。今日我看坊主,似与妲己略有不同!” 坊主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白哥哥勤而好学,涉猎广泛,连这些志怪书籍都不放过!” 白素贞伸手搂住她柔弱无骨的腰身,道:“其实,我更喜欢你后面的那张脸,那才是最真实的你!” 坊主笑了笑,朝白素贞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中,坊主突然换了一张脸,那是一张毛茸茸的白狐脸,咧嘴道:“白哥哥,你的口味真重!” 白素贞盯着她良久,沉声道:“一面是颠倒众生的人脸,一面是凶险可怖的兽脸。坊主这样来回切换,过着双面生活,到底累不累?” 白狐的鼻子在白素贞脸上闻了闻,似乎被她身上气息所吸引,小声道:“那白哥哥,从人化蛇,再从蛇化龙,到底累不累?” 白素贞没有推开它,任凭她贪婪吸允她身上的那一丝气息。 “说不累,那是骗人的!说累,所以就想找个人可以一起,好分担一点!” 坊主突然换过人脸,将脸贴在白素贞的额头上,柔声道:“是找我吗?” 白素贞神色平静道:“你,最多算半个!” 坊主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那另外半个呢?” 白素贞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说的补偿呢?我想看看品秩如何?” 坊主见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略有气恼道:“既然算半个,那还不如不算!” 白素贞用锐利目光盯着她这张人畜无害的秀脸,沉声道:“为妖者,天要杀,道要杀,佛要杀,人要杀。坊主现在的逍遥自在,不过是暂时获得的平静。既然我找上门来,问你不良人和卷帘人之事,那也就意味着你的自由也将行至将近!” 坊主心中一凛,咯咯笑道:“白哥哥这是要当说客了?” “不然,怎么会是完整的一个人?” 坊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声道:“若是白哥哥做起生意来,恐怕被你卖了还得笑呵呵地替你数钱!” 话音方落,坊主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件精致的红木盒子,然后用烟斗将其顶在上面,递给白素贞,笑道:“看看,品秩如何?” 白素贞接过红木盒子,打开一看,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那红木盒子里,安静第躺着一支碧玉簪。 “这支簪子出自宝青坊?”白素贞沉声问道。 坊主一脸得意笑道:“你若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若是要追本溯源,那就有得一说。不过,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不感兴趣,你也别问我。” 白素贞取出那支碧玉簪,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这支簪子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扎进她的心里,让她痛的猝不及防! 坊主似有感触,一时间也收起了顽皮之心,叹息道:“男女情爱,相互喜欢时,是圆月当空。情伤后,就是一锤碎出无数月,似乎没有那么欢喜,但记起来的更多了。” 半晌,白素贞收回思绪,目光落到坊主脸上,问道:“我要的答案呢?” 言毕,就见坊主的两个跟班跳了出来,直奔她的玉腿而去,还没靠近,一个就被她用玉足踩了下去,一个被她用烟斗按住道门,喝道:“给老娘滚一边去,看着就心烦!” 那两个跟班丢下手中的盒子,闻声立刻遁走消失。 坊主用烟斗轻轻敲打其中一个盒子,顿时泛出一道金光,金光之中出现两个字:长安。 白素贞眉头微皱,问道:“什么意思?” 坊主笑道:“你不是问小青身在处,许仙何时何地相见,答案就是长安!” 白素贞心中一凛,问道:“明年的三教论衡?” 坊主咯咯笑道:“妙极!看来,白哥哥心中已有念想,不过与我确认心中推测罢了!” 白素贞继续问道:“法海呢?” 坊主朝另外一个盒子敲了敲,盒子开启,金光射出,显示出一行字来:“宰相裴休之子,裴文德,代李唐皇子于缙云寺出家,获赐法名‘法海’。” 白素贞似有不信,狐疑道:“法海年纪轻轻,佛法造诣之高,平生罕见。若真是常人,实属不合理!” 坊主怂怂香肩,一脸无辜道:“白哥哥,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了。信不信,由你喽!” 随即,话锋一转,道:“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白哥哥,你若真想知道法海的根脚,不如与他斗个昏天黑地,逼他施展真身,不就清楚了。” 白素贞知道她不会把话说尽,也是说一半留一半,满满生意人的套路。 “黄雀始欲衔花来,君家种桃花未开。坊主,莫要让人失望!”说完,白素贞凭空消失。 坊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深入骨髓的落寞,嘴中呢喃道:“黄雀始欲衔花来,君家种桃花未开。” 突然,坊主似乎想起什么,顿时心情大好,笑靥如花道:“长安二月眼看尽,寄报春风早为催。突然,好期待啊!”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狐妖阿岚,生意宿命 白素贞从宝青坊回到了住处,天刚微微亮。 渝州城依然处于静谧之中,偶尔听到狗吠声,让这个寂静的黎明显出一丝生机。 宝青坊坊主的神秘,大大超出白素贞的预料之外。 这只千年老狐狸,能够在三教之间自由行走,定是知道了这个世界太多的隐秘。 尤其是对她的过往似乎也了如指掌。 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神秘人,白素贞心心中反而多了一份惊喜,至少可以从她嘴里或多或少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宝青坊。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黄衣少女欢快地跑到坊主的身边,喊道:“姑姑,我刚刚看到了救命恩人!” 坊主疑惑道:“你确定?” 黄衣少女点头肯定道:“绝对错不了!” “怎会是她?”坊主有点不相信。 “姑姑,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黄衣少女追问道。 坊主犹豫片刻,道:“青城派,白素贞!” “原来是剑修啊!”黄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光芒。 坊主洞悉世间百态,自然从她眼神中读出关键的信息:“小丫头片子,还想着以身相许不成?” 黄衣少女也不矜持,笑吟吟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当然要以身相许!” “她可是青城派,自古人妖殊途,你就不怕被人给卖了?”坊主故意威胁道。 黄衣少女面无惧色道:“只要他愿意娶我,我就敢嫁。哪怕只有一天,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我也愿意!” 听闻此言,坊主苦笑几声,叹道:“痴傻不成?” 黄衣少女面露可怜神色,央求道:“姑姑,你就让我出去找他吧?” 坊主突然脸色一变,阴冷道:“那你可知道,你的阿蛮姐姐,已经香消玉殒?” “什么?”黄衣少女不可置信道。 “外面世道花花绿绿,但终究躲不过人心险恶!你阿蛮姐姐如此聪慧,终究过不了‘情’字这关。简直蠢死了!”坊主突然杀气凛凛道。 黄衣少女见她动怒,只好把头低下来,不敢看她的脸色。 “阿岚,如果我告诉你,白素贞是个女人,你会很失望吧!”坊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沉声道。 阿岚猛然抬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坊主正满心期待她会痛哭流涕,然后转身而逃,未想到事情朝相反的方向发展。 “姑姑,你确定白郎君是女子?”阿岚颤声问道。 “确定!” “而且,我还告诉你一件事,她不是人!” 阿岚心中又是一惊,暗道青城派可是道门大派,门中弟子怎的会不是人。 “那她是什么?” 坊主故作高深道:“她与我们一样,是妖!” “是妖,是妖!”阿岚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坊主干咳两声,提高音量道:“阿岚,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阿岚没有接话,沉思良久,然后小心翼翼道:“是什么妖?” 坊主未告诉其全部实情:“她是蛇妖!” “蛇妖!”阿岚惊呼道。 “姑姑,你确定她是蛇妖?没有骗我吧?” 坊主看着阿岚那渴望的神情,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这小妮莫不是疯了不成? “你到底听明白没有?”坊主拉下脸微怒道。 “姑姑,我就是喜欢她!既然她是妖,那就不存在人妖殊途,我们就更容易在一起!” 坊主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寒声质问道:“她是个女人!” 阿岚毫不在意道:“女人怎么了?女人更懂得女人!” 坊主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这疯丫头打出去。 “我警告你,这个白素贞身上沾满了太多因果,你若是执迷不悟,迟早落得个阿蛮的凄惨下场!”坊主赤裸裸威胁道。 阿岚噘嘴问道:“那阿蛮姐姐为何还要这样做?” 坊主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这小丫头心比天高,但狐妖的命,有时比纸还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棉袄往火坑里跳。 “阿蛮有她的命,你有你的命。我既然让你入了宝青坊,你的命运便与其他姐妹大不相同。” 阿岚不满质问道:“有什么不同?” “你是我狐族的未来,所以你要承受其他姐妹无法承受的煎熬与苦难!” 听到这些话,阿岚先是愣住了,然后就是瘫坐在地上淘淘大哭,哭的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是与心爱之人,湖中泛舟,依偎亲昵,做一对神仙眷侣。 但姑姑所说的话,无情打破她的梦想,仿佛给她编织了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大网,只能在挣扎中度过! 坊主于心不忍,但又无可奈何,这样做也是最后的办法。 阿岚哭了许久,渐渐止住哭泣,哽咽抽泣几下,伤心道:“姑姑,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救过我一命,我要当面报答她的恩情。” 坊主眼中闪过犹豫神色,但还是答应她的请求:“我答应你。不过,我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你与她见面,斩断与她的因果之线。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在这里潜心修行,只有变得强大,见面的机会菜有可能提前。” 阿岚点了点头,道:“我听姑姑的” 坊主走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沉声道:“既然让你来到世上活过一回,那就不要辜负上天对你的期待!要知道,狐族的兴盛,光靠姑姑一个人还做不到,姑姑需要你能够变得强大,成为我的后盾,一起撑起狐族未来的天空!” 阿岚将脸埋在她的胸前,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姑姑为了狐族未来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 宝青坊能够立足人间,姑姑为此不知花费多少精血才有今日成就。 “姑姑,这门生意何时会终止?”阿岚小声问道。 “只要有人在,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亦或是妖兽,这门生意都会永续坐下去。” “啊?”阿岚不解道。 坊主轻轻笑道:“人性是放纵的。站的越高,放纵起来就越凶悍,这生意就好做!”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接任宫主,讨要宝物 青城派,山门。 一道剑光落于山门前,白素贞从渝州城回到了青城。 山门弟子见白素贞出现,先是一阵惊慌,而后则是快步走到她跟前,抱拳躬身道:“恭迎小师叔回山!” 白素贞笑着点了点头,道:“门中可安好?” “回小师叔,宗门一切安好!掌门有令,若是看见小师叔回来,请您立刻前往祖师殿!” “知道了!” 说完,白素贞径直穿过山门朝里走去。 从她进入山门那一刻,玉虚子等人便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只是,白素贞并未立即前往祖师殿,而是回了建福宫。 周明死后,赵金铭的三弟子冯邵伟便承担了建福宫日常管理职责。 这日,他正百无聊赖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想着师父师父赵金铭什么时候可以出关,六师弟秦木什么时候能从剑组那边归来? 建福宫本就人少,现在死了一个,伤了两个,还有一个小师叔不知何时归来? 冯邵伟越想越是伤心,忍不住叹了几口气,提不起任何精神来。 “天又没塌下来,这么愁眉苦脸?”白素贞笑吟吟说道。 冯邵伟先是一惊,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师叔回来了,顿时喜道:“小师叔,您回来了!” “回来了!” 白素贞正要往里走,一道剑光落下,来人正是周慕雪。 “白素贞,你还敢回来?”周慕雪冷声问道。 白素贞没有立即转过身来,对于周慕雪,她心存愧疚,但这件事她也无法改变。 在这场棋局中,她也不过是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而已。她的命运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来回拨弄。 “周师伯,小师叔才回来,您.......”冯邵伟硬着头皮想要圆场,不想被周慕雪粗鲁打断:“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滚!” 周慕雪怒气冲天,正要一挥手将冯邵伟直接卷飞出去。 白素贞蓦然转身,一把按住周慕雪的手,沉声道:“周师姐,这件事我会跟掌门师兄说清楚,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慕雪寒声道:“交代?你拿什么给我交代?” 岑碧青已经消失了,如果要交代,那小青就是罪魁祸首,是她占据了岑碧青的肉身。 难不成拿小青的命去抵罪? 可小青也是无辜的。 “是啊!那什么给你交代呢?”白素贞忽然陷入一阵迷茫中。 左手岑碧青,右手小青,让她如何割舍? 就在这时,又一道剑光落了下来,正是朝阳洞洞主李品。 “周师妹,掌门师兄让我叫你回去一趟!”李品厚着脸低声道。随即,看了一眼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白素贞在乱葬岗渡劫之事,青城派上下全部皆知。 谁能想到,当初拜入青城派的白素贞竟然是蛇妖,关键是还渡劫成功化身真龙。 真身为龙,那已经不再寻常妖兽范围之内的存在! “回什么回?掌门师兄担心我会伤到白素贞?笑话,她已化蛇为龙,实力比我强多了。只有她伤我,哪轮到我伤她!”周慕雪咄咄逼人,李品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不过,转念一想,望向白素贞道:“白师弟,不如你跟我去走?” “好!”白素贞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周慕雪用杀人的眼光望向李品,李品只能假装看不见,干咳两声道:“周师妹,有什么事情,等见到掌门师兄再说,好吗?宗门刚经历劫难,咱们不能再出现内讧。不然,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周慕雪一想起岑碧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她这个亦师亦母却不能为她做任何事情,内心有如千刀万剐,剧痛难忍。 白素贞已然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一把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周师姐,碧青没有死,只不过变了一个人!” 周慕雪娇躯激烈颤抖,惊诧地看着她,双眸中渐渐闪现出一丝光芒。 “你没骗我?” 白素贞目光坚定道:“没有。但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我也是事后才知晓!” 周慕雪明白她的话,一把拉住她的手,迫不及待道:“去掌门师兄那边说!” 说完,二人御空而起,留下李品在那叹了几声。 “李师伯!”冯邵伟喊了一声。 李品看了他两眼,道:“好好看家!”旋即,御空而去。 祖师殿。 玉虚子盘膝而坐,微闭双眼,调节内息。在他身边,则是上清宫宫主易木荣。而在这次魔门围攻青城战役中,常道观观主司马剡战死。 如今常道观的观主之位还空悬在那,这次议事也就没派人出来。 “掌门师兄,易师兄!”白素贞拱手道。 玉虚子张开双眼,笑了笑道:“回来了!” 白素贞微微一怔,报之一笑道:“回来了!” “都坐吧!” 白素贞在玉虚子对面坐了下来,周慕雪坐在她右手侧,李品则在她左手便坐了下来。 “司马师兄呢?”白素贞看了一眼那个空位问道。 “战死了!”易木荣沉声道。 白素贞心中一惊,没想到有正一派和上清派两大掌门助阵,青城还是折损了一位战力。 “今日召集你们来,主要有三件事要商议!”玉虚子缓缓开口。 “第一件事,是关于赵师弟的事情。” “赵师兄,怎么样了?”白素贞关切问道。 玉虚子神色平淡道:“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护住他的丹田和筋脉,恐怕早已成废人。不过,现在情况还是不错,就等他自己醒来,然后再静心修养三五年,也就差不多了!” 听到玉虚子这么说,众人都放心了。 “不过,在此期间,师弟恐怕无法担任建福宫宫主一职,所以要商议的是谁来替师弟挑起建福宫的担子?”玉虚子看着白素贞缓缓说道。 这时,众人目光都落到她的身上。 白素贞沉吟良久,道:“掌门师兄,我.......” 玉虚子知道她顾虑什么,劝慰道:“规矩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天下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与青城何干!”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玉虚子一锤定音。 “接下来,第二件事,就是常道观。司马师弟陨落,我等心中悲切,但常道观也不能一日无主,诸位师弟还有什么人选推荐!” 若在往日,周慕雪对此事甚为关心,但因岑碧青之事已然没了心思,低头沉默不语。 李品看了一眼易木荣,二人各自递换了眼色。 就在易木荣开口时,白素贞突然问道:“秦木如何了?” 玉虚子笑了笑道:“秦木不错,剑灵对他评价颇高!” 易木荣神色微变,本来想要说的,便选择了沉默。 “掌门师兄,不如让秦木挑起常道观的这个担子,毕竟青城的未来还是要靠他们这些年轻人!”白素贞娓娓道来。 周慕雪看了一眼玉虚子,道:“掌门师兄,秦木这次表现让人惊讶,确实是不错人选!” 玉虚子看了看李品和易木荣,笑问道:“两位师弟,觉得呢?” 易木荣沉声道:“秦木毕竟太过年轻,突然让他担负常道观的未来,是不是有点过早了?” 玉虚子轻声道:“我们不也是从年轻时做起来的!忘记告诉你们了,秦木因祸得福,已进入地仙境了。” 易木荣和李品二人心中皆是一惊。 如此看来,建福宫就有三位地仙,这股力量搁在哪都是绝对碾压的。 李品苦笑几声道:“既然掌门师兄没有意见,我们也没意见!” “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玉虚子顿了顿,望向白素贞,道:“这第三件事,就是开启酆都鬼城的另外两把钥匙。” 如今道佛两门众人都知道白素质在关键时刻,用九黎弓和七星剑重创天道衍化的那只大手。 所以,上清派和正一派自然想要回九黎弓和神霄紫雷这两件宝物。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四教论衡,状元许宣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渝州危机解除得益于青城派倾尽全力所为。 关键时刻,这三件宝物被白素贞所拥有,重创天道之手,足以说明宝物已经选择了新的主人。 如今,上清派和正一派事后来讨要,总有点说不过去。但这两派掌门又帮助青城击退魔门攻山,这份人情也必须要考虑的。 九黎弓虽然强大,但若没了神霄紫雷和七星剑,也没有那么大杀伤力。 白素贞取出两把黑色钥匙,淡然道:“掌门师兄,这是上清和正一的钥匙,理当归还!” 玉虚子笑了笑道:“师弟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三者合一才能算得仙兵,各占其一,无妨!” 话音方落,玉虚子一招手,那两把钥匙就落在他的手中。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小师弟留下来。” 周慕雪急忙望向他,道:“我要留下来。” 白素贞平静道:“掌门师兄,有些事,周师姐理当知道!” “好吧!” 李品和易木荣起身离去。 二人走到殿外,李品抬头看了看天际,神色凝重道:“易师兄,你说这天会变吗?” 易木荣叹了两声道:“风起云涌,暴雨倾盆,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啊,有个心理准备就好。只是……” 想到司马剡临死时的那种悲壮,两个人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走吧!”易木荣悲叹道。然后,御空离去。 祖师殿内。 白素贞把她进入酆都鬼城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玉虚子,尤其是岑碧青意外出现在血月池之事说的比较详细。 至于诛杀上清派唐仪等人以及轮回塔之事,则没有提及。 周慕雪听闻后,脸色大变,她隐约明白自己的爱徒被这个叫小青的蛇妖夺舍了。 不光肉身发生蜕变,而且记忆也被全部吞噬,仿佛好像从未出现过,如一阵清风拂面,便消失无踪。 无声的泪水悄然滑落。 能够不经过通道就可以把岑碧青送入酆都鬼城,这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之外。 到底是什么人? “白师妹,你与小青相熟?”周慕雪冷声问道。 白素贞苦笑道:“如果说,小青是我妹妹,周师姐相信吗?” 周慕雪娇躯微怔,岑碧青被白素贞的妹妹小青夺舍。 而小青真真实实是蛇妖! “掌门师兄,血月池是巫神宫的禁地,黄泉水也是他们口中的圣水。如今,都被小青所炼化,这件事还请掌门师兄帮我守住这个隐秘!” “这个你放心吧。”玉虚子缓缓道。 白素贞目光望向周慕雪,心中万分愧疚道:“周师姐,我入酆都鬼城是为救出碧青,但未曾想,事与惟愿,没把碧青带出来!” 周慕雪神情哀伤,徐徐道:“话说清楚了,我也明白了。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过于自责。” 说完,周慕雪起身,朝玉虚子躬了一身,便落寞离去。 玉虚子无奈叹了两声,道:“时也,命也!” 白素贞沉默片刻,道:“掌门师兄,你可知不良人?” 玉虚子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沉声道:“他们跟你接触了?” “碧青在酆都鬼城之事是他们告知我的。还有,上清派的张嵩桥是不是不良人?” 玉虚子倒也未隐瞒,如实道:“我只知道,张嵩桥此举是受不良人指使,但他是不是不良人就不确定了。要成为不良人,需要跨过很高的门槛!” “那掌门师兄呢?” 玉虚子苦笑道:“不是!” 白素贞心中略有失望,但也感到一阵的轻松。 “掌门师兄,不良人到底是什么样存在,他们为何针对我设下这场酆都之局?”白素贞追问道。 玉虚子陷入了沉默,而他思绪则回到当初前往昆仑仙宫的时场景。 能够前往昆仑仙宫则意味着掌门之位非其莫属。 换句话说,道门三大掌门认命并不是宗门自己说了算,必须昆仑仙宫点头才算盖棺定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道门三大宗门不过是昆仑仙宫的下宗,既然是下宗,决定宗门的大事都必须听昆仑仙宫命令。 这些年下来,玉虚子对其类似傀儡身份感到非常的厌恶,但单靠他个人之力根本无法与昆仑仙宫相抗衡。 倘若三宗联手到还有一丝机会,只是面对仙宫,上清和正一能否真正站出来,那就不可知。 而且,在没有绝对把握下,玉虚子绝对不能抛出这个念头。 此次魔门围攻,多半是昆仑仙宫对自己的敲打,目的是让他老实点,不要再有其他想法。 青城派可立世千年,但毁掉你不过一时之事! “在道门三宗之上,还有一个存在,就是昆仑仙宫。仙宫的存在,如同上位对世间监察的一双眼睛,而道门三宗则是仙宫的眼睛。” 白素贞眼中露出骇然神色,问道:“不良人莫不是来自昆仑仙宫?” 玉虚子眉头紧皱道:“不良人只是仙宫散落人间的棋子,并非仙宫之人。而世间大事,大多是由他们代行仙宫旨意执行。而道门,不过是事后维护秩序而已。” 顿了顿,玉虚子继续道:“当初你选择赵师弟,我虽没有看出你的真身,但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再加上,剑灵又对你十分感兴趣,就更加笃定心中猜测。” “掌门师兄为什么还答应下来?” 玉虚子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活的久了,见的多了,便有这样的想法。这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而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你的出现,或许就是一个变数,对青城如此,对道门亦如此。至于结局如何,最多不过天各一方。” 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我明白了。” 玉虚子笑了笑道:“对大多数来说,命中八尺,难求一丈。但你不同,越过蛟形,化蛇为龙,已经不是一丈可以比拟。所以,明年四教论衡,就由师妹代表道门参加了。” “四教论衡?”白素贞吃惊道。 玉虚子冷笑几声道:“昆仑仙宫突然插手,将魔门也列入其中,改三教为四教!” “昆仑仙宫对魔门也能产生影响?”白素贞不解问道。 玉虚子神色凝重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魔门修行,也不过是证道的一条路而已,没有对错之分。所谓对错,不过是有了门户之见后才出现的。对昆仑仙宫而言,除了佛门,对儒家和魔门都能产生较大影响。” “下界的人,行事是以利益为主,而上界的仙行事是以大道为主。所以,自封神以来,上界对下界的影响手段变得更加隐秘,主要是为了避免沾了太多因果而不利于证道!” “掌门师兄看的透彻!” “看的透彻,不意味做的透彻。” “掌门师兄还知道,其他三教人选?”白素贞问道。 玉虚子沉吟片刻,道:“佛门那边,应该是缙云寺的法海。儒家那边,据说是今年新科状元许宣。至于魔门那边,暂时还不清楚!” “是仙人的仙?”白素贞迫不及待问道。 玉虚子面露惊讶神色,不知她为何如此关切许宣这个人。 “是照本宣科的宣,怎么了?”玉虚子关切问道。 许宣。 不是许仙! 如今身处大唐,而她与官人则在大宋。那么,许宣自然不是许仙。 突然,白素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想起宝青坊主给出的答案:长安。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秦木辞别,问话白狐 玉虚子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起身,悄然离去。 房间里,只留下白素贞一个人怔怔出神。 不知何时,白素贞才缓过神来,脸上泛出一丝苦笑,呢喃道:“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 三日后,青城派正式公布建福宫和常道观接任人选。 白素贞担任建福宫宫主门中弟子没有人异议,但突然冒出的这个秦木接手常道观就引来诸多非议。 秦木平日里就呆在镇妖谷,几乎足不出门,确实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况且,他们心中最佳人选岑碧青至今下落不明,更是难以接受这个秦木。 建福宫,仙人阁。 秦木恭敬站在白素贞身后,等着她训话。 白素贞目光从云海深处收了回来,整理好思绪,然后转身望向他,平静道:“你师父还在闭关,若是知道你今日成就,想来非常高兴。” 秦木诚心道:“弟子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师父和小师叔悉心栽培!” “都是自家人,不需要说这些客气话。这都是你自己用命博来的,外人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吧,你不必介意。” “是,小师叔!” 白素贞轻轻笑道:“不过,去了常道观那边,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你资历尚且,人情世故尚缺,做起事来定然不会流畅。但这事也急不得,多看多听多想,摸透每个人的秉性,每个人内心诉求。如何根据他们的秉性,以最恰当方满足大多数人的诉求,那就是你这个观主要做的事情。” 秦木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去吧。想说的很多,但又不知如何说起。遇到跨不过去的坎,就去找剑灵和掌门商议,不要闷在葫芦里自己摇来摇去。” “弟子记住了。小师叔多保重!”秦木拱手三拜,然后转身离去。 仙人阁外面,冯绍伟看着他,神情有些落寞。 “老六,以后得空常回来看看我们兄弟几个。” 秦木抱拳道:“师兄放心!” 冯绍伟转过身,挥了挥手,哽咽道:“走吧!” 秦木伤感道:“师兄保重!” 说完,秦木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建福宫的山门,秦木转身,拱手弯腰,朝其三拜。 然后,御空朝常道观飞去。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 荏苒的时光就这样悄悄地,慢慢地消逝了,穿了新衣,点了鞭炮。 一年,一岁,渐渐接近,偷偷远离。 白素贞从打坐中醒来,思绪向新的一年迈去,又是一年雪纷飞,捉不住时光豪不留情的越出手指的缝隙。 青城山很少见到雪后的景色。 但今年却迎来了一场大雪。 初雪青城山,到处凝霜挂雪,柳树结银花,松树绽银菊,银装素裹,恰如其分的美丽,干净且纯洁 一夜饮雪,醉如诗画。 青城山不动声色,恍若人间仙境。 白素贞站于连廊,了望云海,神态静谧。 有风拂面,卷起发丝,翩翩起舞。 有那么一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想起玉虚子说的四教论衡之事,她、法海、许宣,还有一个未知之人,都将在长安聚首。 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那个代表魔门的人选,很有可能就是小青。 这样,前世四人,终于在另外一个时空中相遇。 只不过,有那么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又仿佛置入梦幻之中,不是真实。 佛家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时此刻,白素贞突然有种想要放手而直奔苍穹而去的悸动。 那些世间纷杂之事,都不再去想,不再去烦恼。破空而去,一了百了。 白素贞苦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转身,凭空消失。 等她在出现时,便来到镇妖谷的谷口。 她的出现,镇妖谷中那些被关押的妖兽突然出现一阵躁动,纷纷朝谷口方向望去。 白素贞缓缓走入谷中,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进入谷中后,没有停留,径直朝里飞去。 然后,在一处山脚下落了下来。 这座山里关押的是只拥有五百多年的狐妖。 白素贞接任建福宫宫主之职后,便将镇妖谷中所关押的妖兽情况过了一遍,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一只名为绮梦的狐妖身上。 白素贞整个人穿过岩壁,进入关押绮梦的阵法之中。 因常年被拘押在阵法中,绮梦早已从人形变成了一只六尾白狐。 白素贞打量这只趴在地上的六尾白狐,毛发通体雪白,但却失去应有的光泽。 绮梦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咧嘴道:“还真是稀客!” “从你被关押至此,期间有几人来看过你?”白素贞平静问道。 听到“关押”二字,绮梦龇牙,发出野兽的怒吼声,厉声道:“你们这些臭道士,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果哪天我能出去,定会再回来报仇,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啃你们的骨头,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白素贞目光平静地望着它,淡淡一笑道:“你若想出去的话,我给你一个机会!” 绮梦顿时愣住了,突然意识到外面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警惕问道:“赵金铭呢?” 白素贞淡淡道:“我叫白素贞,建福宫的信任宫主!” 绮梦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急忙追问道:“赵金铭呢?” 白素贞饶有意味看着她,问道:“你好像很在乎我师兄?” 绮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消失,露出野兽本有的凶性,杀气凛然道:“我恨不得咬死他!”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爱之深,恨之切。曾经你有多爱他,如今你就有多恨他,是这个道理吧?” “别在我面前拽这些虚的。白素贞,你今日过来,不是专门跟我套近乎的吧?”绮梦问道。 白素贞不急不慢道:“你若真想咬死我师兄,前提是你得出去才有这个机会不是?” 绮梦寒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素贞问道:“你与宝青坊坊主可有什么关系?” 绮梦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她是如何得知宝青坊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那个问题当真好愚蠢! “你见过坊主?”绮梦反问道。 白素贞点头道:“见过,还与她做了一笔生意。” “你既然见过,又何必来问我?” 白素贞沉声道:“做生意,知根知底最靠谱。毕竟,我要做的是一笔大买卖!” “哦?就不知是什么大买卖?”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你若想知道,等你恢复了自由身,自然可以知道。不过,在此之前,就看你想不想出去?” 绮梦的心思动了。 她被关押这里快有一甲子,起先想着姑姑会来救她出去,但等到现在,连句话都没有。 她不甘心自己的下半生就在囚笼里度过! 但是,她也不想出卖自己的姑姑! “我虽向往自由,但我不能做出背叛之事!” 白素贞冷笑几声,道:“大多数时候,所谓的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而自由对一个人来说,那是最大的筹码!” 绮梦心中犹豫了。 “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一次机会。只要把知道关于宝青坊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就恢复你自由身!” 绮梦用阴寒目光望着她,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素贞微微一笑,瞬间恢复真身,是一条长约十丈的四爪白龙。 “真龙!”绮梦骇然道。 白龙一出现,龙压瞬间传向整个锁妖谷,那些修为较低的妖兽早已吓的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那些修为境界高的大妖,则是惊喜不已。 十息后,白素贞恢复人形,沉声道:“如何?” 绮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果断道:“我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涂山九尾,事在人为 “我乃涂山氏之苗裔!”绮梦缓缓说道。 白素贞心中一惊,脑海里迅速搜集关于涂山的一些信息,但似乎从未听闻过。 让世人熟知的,出自古籍《山海经》中所说的九尾狐: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也就是青丘九尾狐。 而传闻,苏妲己则是来自青丘九尾狐。 “继续说!” 绮梦沉思片刻,道:“小的时候,姑姑就经常给我们唱一首涂山的歌谣。” 说起,绮梦便陷入了往昔回忆,唱起了这首歌谣。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我家嘉夷,来宾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白素贞凝神倾听,从这首古老歌谣中,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隐含的一丝异样。 “姑姑曾说,我涂山氏祖,女娇圣母狐尊,辅夏禹赈灾苦,历尘世数千载,悟天地之正道,手握无上法权,统三界之灵狐。即便是青丘狐族,也听命我涂山氏。” 白素贞突然明白了,猜测道:“夏起于涂山?” 绮梦眼中露出身为涂山狐族的自豪神色,道:“姑姑说,禹尊去世,伯益当上了部落联盟首领。后在涂山狐族的帮助下,禹尊之子启与伯益对决,最终启战胜了伯益,成为新的部落联盟首领,后启建朝为夏,成为家天下。” “原来如此!”白素贞恍然大悟。 “那你姑姑叫什么名字?” 绮梦想了想,摇头道:“从小,我们只叫她姑姑,不知其名。姑姑传授我们修行法决,又教授我们入世准则。可惜,终究因我们狐族天性使然,只做到其一,未做好其二,这才有如此下场!” “宝青坊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白素贞又问道。 绮梦得意笑道:“仙丹、法宝、法决,魂魄、执念.......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我们宝青坊都可以提供,来者不拒。不管你是凡人,是道门修士,佛门和尚,还是魔门、鬼怪、妖兽,只要你付得起代价,都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白素贞知道这位坊主肯定大有来头,但若仅仅是靠涂山狐族的背影或许还无法如此嚣张跋扈。 “你家姑姑到底是有什么来头?” “来头?说出来,吓死你!” 白素贞眼中一亮,好奇道:“说来听听!” “你可知西王母坐旁曾有谁陪驾?” 白素贞摇头道:“不曾知晓!” “姑姑说过,在姜子牙封神之前,西王母身边有四神,分别是涂山狐尊、白兔、蟾蜍、青鸟。” 白素贞楞了一下神,她没想到,除了涂山狐尊,还有蟾蜍。 想到蟾蜍,白素贞就不得不想起前世那个蛤蟆精王道灵。王道灵身为妖,不但可以修行道法,还能请来天兵天将,说到底恐怕就与这个蟾蜍有关联。 大家给涂山狐族面子,全都是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这也难怪宝青坊能够黑白通吃,屹立不倒! 直到此时,白素贞才算解开心中两个疑惑。 “原来如此!” 想着当年为救官人,孤身闯入瑶池盗取仙草,若不是观音菩萨现身说情,恐怕那就命丧瑶池。 “白宫主,我知道都说了,你什么时候兑现你的诺言?”绮梦试探问道。 白素贞笑了笑道:“聊的正起兴,不急嘛!” 绮梦冷哼了一声,但在知道她的真身是白龙后,之前那股泼辣劲早就荡然无存。 “还有什么问,你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吧。” 白素贞沉思片刻,道:“你姑姑,她有什么厉害的仇家?” 绮梦心中一凛,心中略有犹豫,但终究为了能够获得自由,一狠心道:“姑姑拥有千年道行,本该证道飞升,为例仙班。奈何,姑姑一响贪欢,贪恋人间情爱,与纯阳子吕洞宾斗法,被斩一尾,断了大道之本。” “那所断一尾所在何处?”白素贞追问道。 绮梦摇头道:“姑姑追寻许久,依然没有下落。” “不在纯阳子手中?”白素贞不解道。 绮梦叹息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白素贞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姑姑喜欢的人是谁?” 绮梦想了想,道:“姑姑很少提及此事,只不过,有一次酒喝多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白素贞蓦然怔住了。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这不是卷帘人之间传颂的那句吗? 难不成宝青坊坊主就是卷帘人身后的那个神秘人? 云烟境如此神奇,而且共有九面,数字“九”与九尾狐的“九”是一致的,而且这样的宝物或许也只有宝青坊这样的地方才能拥有如此多的数量。 不过,白素贞还无法断定,便继续问道:“这句小词,是你姑姑所作?” “那我就不得而知。在我记忆中,我只听过这一次,之后就再也未曾听姑姑说过!” 白素贞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坊主不是卷帘人幕后之人,那还有一种可能,她也是卷帘人。 对于酆都鬼城的情况,穷碧是最清楚的不过的。 而且,穷碧也说出了那句“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照这个情形,坊主为穷碧的可能性较大,其次是重楼,还有一个从未说过话的风蓬。 “白宫主,问完了没有?”绮梦问道。 白素贞看着那双闪现光芒的狐狸眼,问道:“你为何被关押于此?” 绮梦微微一怔,本能拒绝回到这个问题。 白素贞继续问道:“你莫不是为了我师兄而来?” “问完了没有?” 白素贞笑着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白宫主也是个爱听戏的人?” 白素贞点头道:“别人的戏我不爱听,我只在乎你的戏。不过,你就不想知道,我师兄的境况?” 绮梦眼中露出一丝渴望,但很快便被掩盖起来。 白素贞叹了几声,道:“赵师兄受了重伤,如今正在闭关疗养,没个三五年,恐怕出不来。” 绮梦突然使出体内最后一丝法力,恢复人身,露出她的真容。 红颜祸水,莫过于此。 问世间,有谁能够抵挡狐族之女的天然魅惑。 绮梦赤身裸体躺在地上,因身体虚弱,想要爬起来却无法动弹。 白素贞取出一颗培元丹,蹲下身,地给她道:“吃下去!” 绮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丹药,然后一口吞下,顿时体内真元恢复了三分,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润。 “你不避讳?”白素贞好奇道。 绮梦朝她翻了个白眼,道:“都一样!” 白素贞笑了笑,取出一套翠绿色衣衫递给她,道:“穿上吧!” 绮梦接过衣衫,穿了起来,整个人顿时如仙子落凡尘,充满了灵气。 “师兄不喜欢女子?”白素贞好奇问道。 绮梦懒得搭理她,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白素贞想了想,道:“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你想反悔?” “如果真反悔,你又能怎么样?”白素贞笑着反问道。 绮梦冷声道:“我会杀了你!” 白素贞不以为然,道:“你还不够格!不过,我准你走出这里,但只能在锁妖谷内自由活动。等你实力恢复了,我自会来找你,并带你出去。” “他怎么样了?”绮梦小声问道。 “放心。师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以后的福啊,希望能落在你身上!” 绮梦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道:“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绮梦无奈道。 白素贞神色微变,但目光坚定,沉声道:“事在人为!” 绮梦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如盛开的花儿,开在这无情的锁妖谷之中。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剑灵钓龟,登天暗门 走出锁妖谷那一刻,白素贞突然想起那只被她留在百花谷的银狼。 原来打算是让银狼在那里独自修行,但发生太多事情,白素质决定把它带在身边。 一来可以代替骡马行路,二来可以随时指点它修行,早日化形。 百花谷。 与外界阴冷不同,百花谷中依旧暖如春。 一头年轻矫健的银狼正站在最高处,俯视下方。 自从它来了这里,没过多长时间便成为百花谷里的王。 只是,它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才能出去? 化形? 何时才能化形? 想到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银狼摇了摇脑袋,正要转身离去。 突然,它整个毛发如钢针般竖起来,充满警惕望着身后出现的那道身影。 白素贞凝视这只有半人高的银狼,开心道:“个子长高了不少,就是修为还不够!” 银狼顿时认出眼前之人就是那个她,立马乖巧地跑过去,俯下身来,轻轻用头蹭她的掌心。 白素贞轻捋它光滑柔顺的毛发,柔声道:“我过来是带你离开的,你可愿意?” 银狼“嗯嗯”叫了两声,表示非常愿意。 “不过,你得辛苦了,当我的坐骑,如何?” 银狼求之不得,立马弯下腰身,请她坐上自己的背上。 白素贞轻轻一跃,侧身坐在柔软的腰身上,轻声道:“走吧!” 银狼就跟脱缰的野马,使出吃奶的劲,飞快地在山林间飞梭。 而白素贞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睛,如浪潮尖上的一叶孤舟,上下起伏,却始终不曾落下。 此时,她什么都不去想,彻底放空自己,任凭银狼把她带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银狼在一处潭水旁停了下来。 潭水幽深,泛出墨绿色。 在潭水旁边,还建有一处两层的竹楼。 竹楼正门上悬挂着一块竹匾,刻有两个字:剑阁。 剑灵鲁天从剑阁里走了出来,看到银狼和它身上的白素贞,笑呵呵道:“哎呦,小狼和小白来了啊!” 白素贞有点意外,没想到鲁天与银狼还挺熟的。 银狼摇了摇尾巴,但一想到自己背上还坐着主人,立马装着不认识此人。 白素贞跳了下来,朝鲁天走了过去,笑吟吟道:“剑祖倒是很会过日子,挑了如此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鲁天拿起旁边的鱼竿、竹凳,还有鱼篓,朝潭水便走了过去。 选了一个地方,鲁天坐了下来,然后煞有其事的打窝,最后才将鱼钩甩了出去。 鱼钩是直的,空无一物。 “剑祖是想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白素贞走到他身边,好奇问道。 鲁天白了她一眼,道:“啥剑祖啊,有那么老吗?我也不占你便宜,咱们啊,平辈相称!我叫你小白,你叫我小天,多好啊!” “不如,我叫你小天哥?”白素贞打趣道。 鲁天摆摆手道:“别啊!要是小赵出来,还不用剑砍死我啊!” 白素贞懒得在这个问题上与他闲扯,问道:“你让银狼把我接过来,不是来看你怎么钓鱼的吧!” 鲁天神色慵懒道:“放长线,钓大鱼。倘若,这鱼跃了龙门,那可不是鱼喽!正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那需要足够的耐心。” 白素贞心中一凛,便知他意有所指。只是,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鱼钩所落之处。 鲁天安静下来,整个人便与周围环境融入一体。如果是寻常人,即便鲁天就在跟前,那也会惊讶发现鲁天竟然消失了。 白素贞虽然也有这种体会,但她知道,鲁天其实还坐在那里,并未消失。 这或许就是他身为剑灵的天然优势,能够与天地相融,成为一体,这便大道相亲。 “一苗露水一苗草,一层山水一层人。”鲁天没来由说了句偈语。 白素贞眉头微皱,问道:“什么意思?” 鲁天双手背在后脑勺,笑眯眯道:“你来青城是为了确认岑碧青是不是小青,恰好小赵遇到了你,惜才之心想要把你哄到青城。如此,你便来了青城。” 白素贞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入门那天,鲁天突然与玉虚子打赌,事后白素贞猜测,鲁天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多说无益。说点别的吧!” 鲁天本有一肚子话要说,没想到直接被她给堵死了,想要与故人聊个往事就那么难吗? “唉!你这人还会不会聊天啊?” 白素贞笑了笑道:“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哪里还有聊天的心思!”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这句话妙哉。我说小白,你要是不参加科举考试,还真是浪费你这身才华。不中状元,至少也是榜眼啊!” “哦,对了,你知道今年新科状元是谁吗?”鲁天故作神秘问道。 白素贞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道:“掌门师兄跟我说了,名叫许宣,乃本次四教论衡,儒家的人选。” “许宣,许仙。宣同仙,一字之差,便是数百年光阴啊!”鲁天叹道。 白素贞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失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鲁天扭头看了她一眼,不屑道:“不就是个名字嘛,有必要那么激动?” 白素贞神色严肃,寒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鲁天没来由叹了几声,道:“我是谁,又那么重要吗?不对,好像是很重要啊!” 说完这句话,鲁天就没有再说,视线盯着浮在水面上的那五个白色鱼浮。 鱼浮好像动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随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下子将四个鱼浮全部拖入潭水中。 鲁天嘿嘿一笑,骤然提竿,就见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咬着那直钩,悬挂在半空中。 “哈哈哈,钓了一只小乌龟!” 鲁天将那小乌龟拿在手中,仔细打量起来,问道:“小白,你可认识这是什么龟?” 白素贞摇头道:“不认识。” 鲁天笑道:“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世间有四种神龟,一是天龟,也就是玄武,二是赑屃,也就是霸下;三是玄龟,四是神鳌。你猜它是哪一种?” 白素贞淡然笑道:“哪种都不是!” 鲁天好奇问道:“何以见得?” 白素贞从鲁天手中拿起这只小乌龟,正要将它扔入潭水中,鲁天一把叫住:“别啊!我可是在此垂钓一甲子,今日才把这家伙给钓上来。” 白素贞似有不信,扭头望向鲁天,认真道:“真的?” 鲁天好气道:“你当我真闲得蛋疼,搁这消遣你啊!” 白素贞轻轻一笑道:“那你说说,不然,我就把它扔回去!” “你!”鲁天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不愿意?”白素贞反问道。 鲁天叹了两声道:“还想着今生能够逍遥自在,不曾想,还是被你握住把柄!” 白素贞没有在意这句话,淡淡笑道:“中路因循我所长,由来才命两相妨。劝君莫更添蛇足,一盏醇醪不得尝。” “得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可知道,在东海里有一座仙山,唤作天台山,从这里可以直接到达天上。这天台山就坐落在神鳌的龟背上!” 白素贞狐疑道:“天台山?这世间,除了昆仑山中的仙宫之外,还有另外一处登天之路?” 鲁天点了点头道:“如果说,昆仑仙宫是大门,那这天台山就是一处暗门,鲜有人知!” 白素贞笑着道:“既然鲜有人知,你怎么会知道?你不要告诉我,掌门师兄也不知道?” 鲁天一脸无辜道:“说了你还别不信,整个道门,也就我一人知道。至于其他三教,知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我就好奇了,这么隐秘的事,你告诉我又是为何?”白素贞有点捉摸不透。 “因为我知道,能够进入天台山的,只有你啊!”鲁天说的一本正经,压根不像是在胡扯。 白素贞将信将疑,看着手中这只乌龟,道:“你不要告诉我,它就是那神鳌?” 鲁天嘿嘿笑道:“它可不是神鳌,不过算是神鳌的近亲。有它在,就能找到天台山的最终位置。” “这是为何?” 鲁天怅然道:“因为,这天台山就在神鳌的背上,它是一处随时可以移动的暗门。”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棋子棋手,长安相见 鲁天说了许多关于天台山的传闻,说的他都口水直飞,口干舌燥。 但问题是,站在一旁白素贞却沉浸在逗乌龟的乐趣中,压根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里。 “我说小白,你这样有点不厚道啊!我掏心掏肺跟你说了大半天,你倒是给个回应啊!”鲁天大为不悦道。 白素贞“哦”了一声,继续逗那小乌龟。 鲁天顿时火冒三丈,道:“你再这样,我要赶人了!” “随便!” 反正这乌龟在她手中,该听的也听了,该拿的也拿了,也不枉此行。 “你不是想知道不良人的一些事情吗?”鲁天神秘问道。 白素贞怔了一下,缓缓抬头望向他:“你知道?” “那老家伙跟你说的都是大家知道的,没什么新鲜玩意。我可以告诉你不少内幕,但前提是你得把这乌龟给我?” 白素贞饶有意味问道:“你还想一步登天啊?” 鲁天朝她翻了一个白眼:“我都说了,你最有机会登天的!但这只乌龟,暂时还不能离开这水潭。” 白素好奇问道:“这又是为何?” “它尚未形成妖丹,暂时无法开启神鳌血脉,自然无法感应到它老祖宗的存在。” 白素贞本就没想带走这只乌龟,只不过觉得这小家伙特别有趣,便萌心大起。 “不良人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白素贞将乌龟给了鲁天,沉声问道。 鲁天将其置入体内的剑阵之中,用来打磨它的心性。 “酆都鬼城之事,多半是那个信姚的护法在背后捣鬼。而那狗日的张嵩桥之所以当众被小青斩杀,目的就是以死换新生。” “你的意思是,张嵩桥借此事成为不良人?”白素贞猜出他的话外玄音。 “这个姓姚的臭道士,一肚子坏心眼。” “你见过他?”白素贞追问道。 鲁天心有余悸道:“这老家伙,差点要把我收回去当剑使。” “他什么境界?” “比老小子要强,估摸地仙后期,半只脚入天仙了。” 鲁天看了看她,提醒道:“你若遇到此人,千万要小心,绝对要小心。弄不好,他就是冲着你这条真龙而来的。” 如今,她成功渡过六重雷劫而化龙。 想到这里,白素贞隐约明白,魔门为何要围攻青城,目的就是不让青城抽出人手前往渝州支援。 如此,才逼她兵行险招。 在渡劫过程中获得渝州百姓香火之力,从而完成化龙之旅。 顿时,白素贞心中豁然明亮,她终于弄清楚了道门三宗联手打通酆都鬼城的真正意图。 再结合她在慈云村遇到的那条鳝鱼精。 两件事共同特征就是,逼她陷入绝境,然后绝境逢生,并获得世人的封正,化身真龙。 “他们果真是为了真龙而来!”白素贞寒声道。 鲁天叹道:“被这帮人盯上,那真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只能按其设计好的路径小心翼翼前行。谁也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再说,好好的三教论衡,非整个四教论衡,这不明白着想要借魔门之力打压道门的气势。” 白素贞却不赞同,不良人把魔门从暗里抬到明面上,并不是针对道门,而是针对她! 白素贞、许宣、法海,小青,四人同时出现在长安。 想到这里,白素贞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极为大胆的设想,魔门的人选,会不会是小青? 那如果要想打破长安这场棋局,就必须提前找到小青,论证自己的猜想! 想到这,白素贞便要离开。 “你怎么走了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鲁天喊道。 “银狼就托付给你了哈,下次回来,我要看见它化形!”白素贞破空而去,留下一句话,便彻底消失在天幕中。 银狼抬头,遥望天际,眼中露出一丝哀伤。 “都走远了,还装!” 银狼突然,撒欢朝鲁天跑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之前有主人在,总不能表现的太过热情,现在是要表现的时候了。 “你小子还未化形,心思倒是够用,懂得见风使舵了。” 银狼咧嘴,似是在笑,没办法,跟着这老小子有各种丹药吃,那比吃肉爽多了。 “丹药虽好,可不能贪多。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好好修行!等你渡劫化形时,我再来给你护道。” 银狼欢快摇起尾巴,一脸谄媚地跟着鲁天走进了竹楼。 白素贞回到祖师殿,直奔玉虚子住处而去。 “掌门师兄!”白素贞拱手喊道。 玉虚子放下手中白子,微笑道:“坐下说。” 白素贞在执黑子这边坐了下来。 “轮到你了!” 白素贞右手夹住一颗黑子,看了一眼棋盘,然后轻轻落子。 “白先挖再立,是‘金克木’的下法。如此,黑棋两边生机断绝,净死。师妹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雷厉风行。” “师兄,鲁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你让他跟我说的?” 玉虚子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我要带走那只狐妖绮梦,然后找小青。我想确认,魔门推选的人是不是小青?” 玉虚子手执白子,看着棋盘,沉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我就带着小青杀向昆仑仙宫。如果不是,我便前往长安!” 玉虚子沉声道:“常人以拳击石,皮破血流。而江湖高手以拳击碑碎石,并非拳头硬过石头,而是内家修为所致。同一棋形,在上手眼里和在下手眼里,变化是完全不同的。表面看是计算力的强弱造成的不同,实际上是对棋道的理解程度不同而导致。这就体现了棋手的修为,也表现了棋手的境界。” 白素贞微微一怔,道:“师兄的意思是,我既为棋子,便无法改变这场棋局?” “从棋子转为棋手,不是没有,而是罕有。想要在昆仑仙宫眼皮子底下翻盘,需要更多的变数!” “还请师兄赐教!” 玉虚子落子,道:“白棋此形为‘水’,黑跨断为‘金’,金生水,黑若跨断,必增水势,所以不能。而在你下方星位,连接黑子,是守为土,以土克水之法也。此处攻紧宜宽!” 白素贞默不作声,看着眼前这场棋局,陷入了沉思之中。 等她醒悟过来时,玉虚子早已离开。 白素贞取出一颗白子,没有一丝犹豫,在与长安位置相对应的方位落子。 “否极泰来,盛极而衰!” 玉虚子这番话,白素贞听懂了。 与其盲目寻找小青踪迹,不如静静等待,自会在长安相见。 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那能改变的只有依靠自己,小青亦如此! “小青,我们长安相见!” 白素贞行走在祖师殿下山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周慕雪。 “周师姐!” 周慕雪看着她清瘦的身影,内心深处不免有了一丝疼惜。 岑碧青之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周慕雪一时间也看开了许多事情,想通了一些以往不曾明悟的纠结。 “碧青离去,让我明白,虽然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可每个人都是孤伶伶地来,又孤伶伶地去,没有其他任何人是可以依靠和作伴。” 白素贞感同身受,叹道:“长生之法,人人艳羡,却又有几人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周慕雪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白素贞怅然若失道:“一切因果,皆由自生!”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初到长安,许宣谢绝 似乎只是一瞬间。 那年的盛世长安之夜,繁华犹如三千溺水。 你在寻找着谁? 一袭白衣胜雪,剑舞光落缤纷,泼墨写意山水,挥笔豪情江湖。 光阴荏苒,记忆中优雅的翩翩少年犹记挥扇时的柔情似水,现在却徒剩叹息。 铁马冰河的九重宫阙囚禁着多少无奈,最是无情便是帝王爱。 觥筹交错,冰冷地反射着暗淡的瞳光。 喜笑颜开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勾心斗角与寂寞的灰飞烟灭? 荒芜的大漠上,是谁在挥鞭策马? 又是谁将烟花散漫,重重铁骑抹不去那曾经的盛世长安? 蓦然回首,繁华背后又是隐藏着多少所不为人知的万念俱灰? 你到底在寻找着谁? 当初的盛世长安,夜繁华似锦。 金发碧眼的人群拥挤在无尽的长安大道上,头顶着绚丽五彩斑斓的光芒。 身穿薄纱的妩媚女子艳丽的不似凡人,一颦一笑,夺人心魄。 勾栏听曲,夜夜笙歌。 却不知,寂静的街道上,金戈铁马在深宫响起,厮杀声彼此撼动了天地。 你究竟是在寻找着谁? 曾经的盛世长安夜不见繁华,如歌当初的盛世长安夜失去华美似诗画。 安史之乱后,长安不复往昔,千疮百孔掩藏在人间烟火中。 公元七六零年,唐肃宗发布召令,于五月初八在长安举行四教论衡。 而白素贞则在三月便提前离开青城派,孤身前往长安。 在四教论衡开始之前,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即卷帘人首聚。 届时,白素贞在前往城东的一座道观—真武观,与玉虚子等人汇合。 三月十六,晴。 白素贞牵着一匹白马穿过长安的正南门—明德门。 入了明德门一直往前走,便是长安城的中轴线“朱雀大街”。 一眼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知自己要寻找的人在哪里? 白素贞拉着马,缓缓走在人群中,感受着尘世间的点点滴滴。 按照千愁道人与他们的约定,卷帘人是在长安东郊,距离长安城三十多公里的虎丘镇相见。 白素贞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三天,便提前进了长安城。 而她之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终究心里还有一丝放不下的往事。 白素贞在一间名为翔云客栈的地方暂时住了下来。 后打听状元许宣的情况,才知道他在中状元后被授予正七品上的国子四门博士。 但因受肃宗赏识,又入翰林学士院供职,前途无量! 要知道,在唐玄宗当政期间,设立翰林学士院,供职者称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本身无品秩,以原品入值。曾经的李白、白居易,皆曾供职于翰林学士院。 翰林学士初置时,并无员额,后依中书舍人之例,置学士六人,而许宣在六人之中位列第三。 位置越靠前,说明与皇帝关系就越亲密,那么成为宰相的概率就越大。 要知道,唐朝前期负责起草诏书的,主要是由中书舍人负责。 他是皇帝的秘书,却隶属中书省管辖,也就是属于宰相的下属。 而后有了翰林学士,朝廷诏书不再由中书舍人专门完成。 故而,朝廷诏书被分为两部分:翰林学士发布的诏书被称为“内制”,属于重要诏书。而中枢舍人发布的被称为“外制”,属于一般诏书。 所以,翰林学士在官场之中又称之为“内相”。 翰林学士院。 “许兄,今晚还有空闲?”一个穿着绿袍官服的年轻男子来到许宣跟前,笑吟吟问道。 许宣放下狼毫笔,抬头问道:“柳兄,有什么事?” “自许兄供职翰林学士院以来,承蒙对某关照,今日特来邀请赴宴,聊表心意。” 许宣淡然笑道:“柳兄客气了。不过,今晚确实没有空,还请见谅!” “哦?许兄今天晚上已有安排?” 许宣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人略有失望道:“那真是可惜了!” 许宣道:“柳兄心意领了。来日方长嘛!” “许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哪里知道,今晚天香楼最是热闹。萧仙子放出话来,要义文会友,秉烛夜谈。” 许宣听过天香楼萧仙子的大名,只不过天香楼是长安城的销金窟,花钱风流最贵的地方。 他出身钱塘杏林世家,家境富裕。虽平日里不缺钱,但也对民间疾苦有所感受,故而对青楼之处并不感兴趣。 不过,听到以文会友时还是很好奇,问道:“秉烛夜谈?谈诗词歌赋?” “许兄,你不会真不懂吧?” “懂什么?” “唉。也真是服你了。所谓秉烛夜谈,其实就是初夜**。这可是用钱都买不到的好事情!” “初夜**?这又是做什么?”许宣问的一本正经,似乎从未听过。 “我现在真怀疑你,你是不是男人啊?这初夜**,就是洞房花烛夜,这你应该明白了吧。” “啊!” 许宣这才知道,顿时羞愧难当。 “得了。你小子也是真够单纯的。不过,你若真去了,说不定就能得到萧仙子的青睐。到时候,一入香闺深似海,夜夜寻欢不得归!” 许宣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故作镇定道:“这等好事,还是柳兄自己享用吧。” “哈哈哈,借你吉言!走了,回头再与你细说当晚的情形啊!” 许宣见他离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晚确实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自己恩师元白前几日已经回到长安,昨日差人过来请他到府中吃饭。 许宣看了看时辰,便收拾好书籍,起身走出屋外。 抬头一看,天幕阴沉,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是阴云密布。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许宣咕噜两句,又折身走进屋里,拿了把油纸伞夹在腋窝下,便走出翰林院。 出了翰林院,许宣朝左拐了过去。 与此同时,有两道身影跟了过去,与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避免被许宣察觉。 不过,这两人并不知道,许宣会武功,而且内力深厚,尤其在剑法造诣上,可以位列江湖一等一高手。 所以,许宣自然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自从他高中状元供职翰林学士院以来,只要他一出大门,必定有人跟踪,而且还是好几拨人,弄的他特别心烦。 不过,身处长安城,又深得皇帝赏识,自然会招人嫉妒眼红,而且多半是拉拢居多。 说白了,就是站队。 如今,长安城里暗流涌动,各路势力虎视眈眈。 宦官与后宫,宦官与太子,太子与皇子,后宫与太子。 在这四路势力之后,还有两股最强大的力量,那就是当朝皇帝与太上皇之间的权力争夺! 许宣对此心如明镜,所以他选择明哲保身,老老实实站在皇帝肃宗身边,但也尽量与其保持一定距离。 若是走的太近,必定会引火烧身。 许宣穿过平事街,然后走入一个小巷子里。 这个时候,在他身后已经出现了四拨人。 他知道,一拨是后宫的,一拨是太子的,还有一拨则是太上皇的。 不过,还有一拨人,倒是陌生,这是第一次出现。 而且,那人身法颇为诡异,轻功了得,想来是个高手。 许宣实在纳闷,怎的参加一个四教论衡就惹来这么多势力对自己感兴趣? 况且,如今的三教论衡,早已失去其早期的学术价值,沦为道佛相争的一个平台而已。 而今年还多了魔门参与,成为四教论衡,也不知道宫里那位是怎么想的? 他本无兴趣参加这些,奈何朝廷已有旨意,也只好应承下来,然后再便宜行事。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擦肩而过,天将大变 许宣故意放慢脚步,那人也跟着慢了下来。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那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其他三拨耳目。 那这样做就很明了,这个人只想与他单独见面,或者是为了杀他而不被人察觉而已? 终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 许宣这般想着,但同时也早已最好防备。 那人身影一闪,径直落在许宣的前面,堵住他的去路。 许宣心中一凛,不曾想竟然还有一人,堵住了他的后路。 “二位,有何贵干?” “许大人,有人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站在他前面那个黑衣人冷声道。 许宣笑了两声,道:“想见我就直接来翰林院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那不是我等考虑的事情。” 许宣叹了几声,道:“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真是麻烦!” 话音方落,许宣冷不防朝从油纸伞的伞柄中抽出一把黑色细剑,骤然刺出。 剑气如虹,直贯胸膛。 那人没想到许宣竟然会武功,仓促之下也只能硬抗。 只不过,他未曾料到,许宣内力之强,剑气贯穿左胸,绞碎了心脏,瞬间死亡。 许宣身后之人也是大为震撼,但还没等他出手,许宣早已一个翻身,持剑而来。 “叮”的一声脆响。 剑尖触碰到刀身,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许宣借力后撤一丈,然后飞身来到那人头顶上方,右手握剑,笔直刺下。 那人匆忙举刀,挡住剑尖。 不曾想,许宣突然撤剑,左手并拢,朝那人打出一掌。 那人举起左掌,迎了上去。 “轰隆”,两股强大真气轰然炸开。 “好强!”那人心中暗忖道。都是许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想到还是个顶尖高手。 只见,许宣右手再次握剑,将体内真气灌注到剑身上,然后撤剑。 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到寒光,穿透那人的咽喉,鲜血汩汩往外冒。 “你,飞剑!” 那人说了三个字,便仰面倒了下去。 许宣右手一抓,长剑飞回手中,插入伞柄中,然后迅速逃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赶了过来。 “什么人所为?”一个灰衣老者看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神色凝重道。 “这二人,一个是被剑气所杀另外一个被人一剑穿透咽喉,是个用剑的顶尖高手!” 老者皱眉道:“长安城内什么时候多出这样的高手?” “这个许宣不简单啊!” 老者望向他对面的这个中年男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许宣背后有高人?” “能够代表儒家参加四教论衡,你还真以为他仅仅是因状元这个身份吗?” 老者想不通,便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带走再说!” 说完,两人各自拎起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正要离开。 “不好!”中年男子大声喊道。 老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突入其来的一刀砍掉了头颅。 中年男子顾不得同伴的死活,扔下黑衣人尸体,迅速逃离。 “不用追了。把尸体处理干净!”一个光头大汉冷声道。 “是。” 此时,天色越发阴沉下来,沥沥飘起了细雨。 光头大汉抬头看了看似乎就要垂下来的天幕,眉头紧皱道:“下雨了!” 许宣撑起那把油纸伞,走到朱雀大街上。 他步伐不快不慢,并未之前的厮杀而感到惊慌。许宣的脑海里在不停过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原本那些不相关的事情,渐渐的,可以用一根线串了起来。 但距离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又似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白素贞撑着一把书画油纸伞,漫步于朱雀大街上。 雨渐大,风渐起,路上行人脚步匆匆。 许宣边走边想,似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行人。 而就在白素贞撑着伞从他身边路过时,许宣突然停住脚步,然后转过身来,朝身后望去。 一把伞,一袭白衣,这样的画面,似乎曾哪里见过! 他想追上去看个究竟,但终究还是作罢。 梦境终究是梦境! 只是,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边伞上,直到它消失在视线中。 莫名的,许宣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突然心生一丝悔意,为什么不上去看上一眼,哪怕与梦境不同,那也比现在暗悔要好的多! 许宣转身离去。 白素贞莫名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来,朝身后望去,但眼前除了撑着伞的匆匆路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她多看一眼的地方。 方才,她心生一丝悸动,似乎有人在暗中打量着她。 但那目光没有一丝杀意,平淡如水中,又仿佛还夹杂着些许的惆怅。 白素贞穿过朱雀大街,来到荐福寺门前。 荐福寺,皇家寺院! 唐时,为武则天儿子李显的住宅。武则天在位时,曾将其改名为大献福寺。武周天授年初,又改名荐福寺。 白素贞在寺门前,看了片刻,然后拾级而上,穿过寺门,走入其中。 就在她踏进寺庙的那一刻,寺庙后院的一处禅室,一位老僧微微张开双眼,自言自语道:“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奈何缘浅缘深!” 这位老僧不是别人,正是荐福寺的方丈-永贞法师。 白素贞转世为人时,因有蛇咒,其父带着她曾去找过永贞法师。奈何,永贞法师那年不在天泉寺中,而是四处云游,彼此错过。 而后,永贞法师来到长安城,在荐福寺遇到义净大法师。 义净法师在荐福寺主持怫经译场,翻译经文,是玄奘之后在佛经翻译上取得成就最大者。 在荐福寺期间,永贞法师受其熏陶,被其广博高深的佛法所折服,便拜其门下,成为义净法师的嫡传弟子。 义净法师功德圆满后,永贞法师便成为荐福寺的方丈,因其佛法之高,博得朝野敬仰,其地位仅次于当朝国师松山真人。 松山真人出自青城派,乃玉虚子的小师叔。 不过,松山真人比较低调,哪怕是青城派弟子,也很少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大人物存在。 粉巷,长安城人气最旺的地段。 这里是各种胭脂水粉的售卖地,也是青楼最集中的地段。 许宣来到一处院落大门口,收起雨伞,然后敲了敲门。 片刻,便有一个老管家开门,对着许宣客气笑道:“许大人,老爷在里面等您了。” 许宣抱拳道:“有劳李伯了!” 李伯带着许宣经过院落,穿过连廊,来到一座阁楼门前。 “许大人,里面请!” 许宣朝李伯微微弯腰,然后走了进去。 阁楼里,站着一个身穿银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握着一壶酒。 若是白素贞见到他,便知他就是当初在蜀郡城中出现的元白。 三十多年过后,元白比之当初也只是鬓角多了些许白发,身上依然散发着洒脱不羁的气息。 “学生拜见老师!”许宣弯腰拱手道。 元白微微笑道:“入了翰林院,成了翰林学士,滋味如何?” 许宣如实道:“如履薄冰,如坐针毡!” 元白哈哈笑道:“谨小慎微是好事,但也不能凡事处处束手束脚,该喝花酒去喝花酒,别老是陪着那些圣贤吃寂寞!” 许宣汗颜。 元白放下手中书卷,然后走到窗前,望着天幕,沉声道:“太上皇年轻那会,曾见过一位得道高人。他曾问那高人,治理好一个国家,有什么好办法没有?你猜那高人怎么说?” 许宣心中一惊,不知道自己老师为何提及太上皇之事。 “还请老师明示!” 元白沉吟片刻,道:“圣人之道在心,不在他求。” 许宣顿时怔住了。 “太上皇说,好一个‘道在心,不他求’,能否度他为道士?” 元白自问自答道:“那高人说,陛下乃一国之君,出家修道,断然不可。不过为陛下祈求长寿倒是可以做到。敝山修炼之处有一个浮丘石室,只要将陛下的生庚八字写在一块简上,然后投入其中,陛下定可福寿双全!” 许宣似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太过震撼,讶然问道:“老师,太上皇照做了?” 元白点头道:“太上皇当即命人将生辰八字写在了一块金简上,然后交给了这位高人。” 许宣好奇那金简上具体写下了什么内容,问道:“老师,那金简之上刻有何文?” “大唐开元神武皇帝李隆基,本命乙酉八月五日降诞,夙好道真,愿蒙神仙长生之法,谨依上清灵文,投刺浮丘公石室。位忝君临,不获朝拜,谨令道士孙智谅赍信简以闻,惟金龙驿传。戊寅八月丁酉朔五日辛丑告文。” “道士孙智谅,是何须人也?”许宣脱口问道。 元白神色凝重道:“恐怕,就要成为一个死人了!” 许宣心思缜密,自然品出这句话的真正意图,失声道:“要变天了!” 元白对他这份心思极为赞赏,浅浅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老师,还知道什么时候?”许宣追问道。 元白看了他一眼,道:“今日让你过来,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届的四教论衡,很热闹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永贞法师,法海窥探 荐福寺,大雄宝殿。 殿门前,两棵古松,粗可双人合抱,枝桠横出,树冠蓊郁,主枝亦可为栋梁,这两株古松的树龄当在三百年以上。 殿门口,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是灵鹫鹫灵灵鹫灵,下联是真容容真真容真。 白素贞读了几遍,嘴角微杨,然后只身走进大雄宝殿。 香火繁盛,烟雾缭绕。 正前方,供奉着三尊大佛。 大殿中,三尊大佛每尊高一丈六尺,十八罗汉每座高九尺,大佛莲花座前并有二十四诸天雕像,大殿四周斗拱内安放五十六尊罗汉。 白素贞静静看着三尊大佛,既没有上前进香,也没有下跪求拜。 “阿弥陀佛!”永贞法师双手合十道。 白素贞转身,望向眼前这位老和尚,淡淡笑道:“青城白素贞,见过永贞法师!” 永贞法师含笑道:“白施主刚入长安,便来荐福寺,说明施主与我佛缘深啊!” 白素贞淡淡道:“大师在等我?” 永贞法师神色平静道:“是也不是!”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大师佛法造诣高深,打起机锋来果然让人很头疼!” 永贞法师歉意一笑道:“白施主心灵聪慧,自然明白老衲的苦衷!” 白素贞笑了两声,道:“大师的苦衷,与我何干!” 永贞法师神情认真道:“白施主为了渝州城百姓安危,奋不顾身,引天劫下落,这才封住酆都鬼城。足见白施主,心系百姓,心怀天下苍生!”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转过身来,神色凝重望着永贞法师道:“大师,如果我说,天下苍生与我无关,尔有过何等功德我也不管,莫用苍生来束我!” 永贞法师苦笑道:“天下为局,苍生为棋。既然已入棋局,又怎能跳得出去,成为那下棋之人?” 白素贞直言不讳道:“大师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永贞法师双手合十道:“老衲想与白施主打个赌?” “哦?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师这是破了‘贪’戒!” “若能让天下安定,四海升平,破戒又何妨,哪怕要了老衲的命也在所不惜!”永贞法师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大师想与我赌什么?”白素贞沉声问道。 永贞法师沉吟片刻,道:“倘若本届四教论衡,我佛门胜出,还请白施主留在长安!” 白素贞冷笑一声道:“大师对法海就这么有信心?” 永贞法师继续道:“老衲会向陛下谏言,在这大雄宝殿当中,为白施主塑金身,在佛祖座前,享受世人万千香火,证得大道!” “我记得,在《庄子·秋水》有这样一个典故,楚人问庄子,愿以境内累矣?庄子答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 白素贞顿了顿,问道:“大师若是那龟者,何以选择?” 永贞法师叹了几声,无奈道:“宁生而曳尾涂中!” 白素贞笑了笑道:“大师以苍生为怀本没错,但却错在假借他人之手,这无异于空中楼阁,风吹之而倒。” 永贞法师沉默不语。 “佛法有云,众生皆佛,但为何众生不能成佛?” 永贞法师心中大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沉声道:“愿闻高见!” “因为众人找不到自心,迷失了自我!” 白素贞看了一眼永贞法师,继续问道:“大师可知我为何会来此?” 永贞法师道:“佛缘!” 白素贞平静道:“四十六年前,有人曾带着我前往龙泉寺寻找大师帮助,巧的是大师云游四方不知去向,未曾谋面。故而,我今日前来,并非佛缘,只是来看一看大师而已。” 永贞法师面色难看,问道:“然后呢?” 白素贞道:“结习未除!” 说完,白素贞转身走出大雄宝殿,然后离开荐福寺。 永贞法师听到“结习未除”四个字时,脸色大变,黯淡无光,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方丈!”一个中年和尚来到他跟前,小声喊道。 永贞法师这才回过头来,然后抬头望向那三尊大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过了半晌,永贞法师眼中恢复清明,决然道:“跟法海师侄说一声,四教论衡不论最后是什么结果,白素贞都不能离开长安。只要她在长安,大唐气运就能得到稳固,百姓方能休养生息!” 安史之乱发生后,长安城发生的那一幕幕惨剧,让他今生无法忘却。 如今,大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但已是千疮百孔,元气大伤,惊不起再折腾。 倘若大唐气运得不到稳固,战火再起,百姓遭殃,便如那破堤之洪水,一泻千里。 再无那盛世太平之日!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所以,在得知白素贞渡劫化龙之后,他便决定做一件事,做一件别人都不敢想的事情。令他欣慰的是,这件事,有人愿意帮他一起做。 他就是法海! 法海比白素贞早些日子来到长安城,而且就在荐福寺。 当永贞方丈与他提及此事时,法海没有一丝犹豫,便答应下来。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代表,他也在所不惜! 白素贞离开荐福寺后,便来到翰林学士院的大门口。 她撑着油纸伞,站在朦胧细雨中,静静等待。 似乎是在等待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但半个时辰后,白素贞转身离去,她要等的人其实并不在这里。 不远处,法海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又移到翰林学士院,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他知道代表儒家参加四教论衡的是金科状元许宣,但从白素贞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对这个许宣格外的关注,这让他颇感意外。 许宣的底细他是清楚的,似乎与白素贞没有任何的交集。 法海想了片刻,似乎想到一种可能性,但想要证实着实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但为了能够把将来那件事做成功,他决定施展秘法探查许宣的前世今生,哪怕消耗些许道行也无所谓。 法海回到荐福寺,便立刻施展佛门的天眼通。 一道金光穿过重重迷雾,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年轻书生,他骑着一头驴子,行走在乡间小路上。 然后,参加乡试,未中! 因家庭困境,他便在一处私塾里当起了教书先生。 机缘巧合之下,与镇里的富商小姐相遇,二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奈何富商为了能够结识官府中人,硬是拆散他们,将其女儿嫁给那当官之人做了小妾。 书生悲痛欲绝,欲要寻死。 不料,传来噩耗,心爱女子因无法忍受欺辱,含恨自杀。 书生一怒之下,拿起家中那把柴刀,直奔城中,想要杀死那当官的。 奈何,富商早已派人通报,还未等他入城,便被守在城门口的衙役当做追捕逃犯,当场砍死,一把大火,灰飞烟灭。 此时,法海脸色苍白,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施展天眼通对他法力消耗极大,而且又因时间过长,他已经无法再强行支撑下去。 无奈之下,法海只得收起天眼通,粗喘着气,眼中写满了疑惑。 许宣上一世并没有什么异样。 “难道是我多想了?”法海自言自语道。 粉巷。 元白嘴角泛出一丝冷笑,竟然有人窥探起许宣的前世,而且还是用的佛门天眼通。 “兜兜转转,好像都回到了从前,但又不是从前。法海啊,法海啊,你又何必掺乎其中而不知险?”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虎丘小镇,卷帘聚首(1) 白素贞在长安城呆了两天,便离开前往虎丘镇。 谨慎起见,白素贞兜了个大圈子才进入虎丘镇。 虎丘镇因地理位置较为偏僻,且不是进入长安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少了些许的繁华。 再加上当年安史之乱后,大半个虎丘镇毁于战火。当地人也被屠杀大半,现在虎丘镇上的居民多为外来者。 走进虎丘,大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三三两两,形色匆匆。 位于小镇中心的地段,坐落着一间客栈,名为包芳菊。 名字取的怪异,客栈生意也很冷清。 白素贞走进大厅,迎面就见一个年轻俊俏的小二迎了上来,笑盈盈道:“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 白素贞看着眼前这个小二,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细打量下去,讶然道:“千愁!” 千愁道人笑呵呵道:“从今天起,我叫林冥月。树林的林,冥界的冥,月亮的月!” 白素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道:“冥月。” 冷不防,白素贞望向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打着算盘的那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灰色儒衫,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着微笑,平静道:“重楼!” 白素贞抱拳道:“见过重老大!” 重楼微笑道:“白兄年纪轻轻,便成为青城派建福宫的宫主,重老大这个称谓当担不起啊!在下南宫望,在正一派担任长老之职。” 林冥月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重老大,你是正一派的长老?” 南宫望笑着点头道:“如假包换!” 话音方落,就听见后堂传来大嗓门:“今天到底有没有人吃饭,我这大厨好不容易想要露一手,连机会都不给吗?” 声先到,人接至。 就见一个身穿墨蓝色粗衣衫的状汉,裹着围裙,拿着大勺,走了进来。 “哎呦,这不会是小白吧?” 白素贞望向这个壮汉,心中猜测道:“鲸吸?” 鲸吸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就说吧,小白对我印象最深刻,只要一见我,便能认出我来!” 林冥月吐糟道:“一看你那张猥琐的脸,除了你,还会有谁?” 鲸吸上下打量起白素贞,啧啧道:“俊俏,真的贼俊俏,比女人还要女人!” 林冥月噗嗤笑出声来,故意问道:“你就不怕你的婵娟妹子听到?” 鲸吸嘿嘿笑道:“她远在万里南疆,哪里这么快就过来。” 随即,鲸吸放下手中铁勺,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经道:“在下郑兴平,来自魔门擎阳宗。” 听到擎阳宗二字,林冥月和南宫望心中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魔门中人。 白素贞抱拳回礼:“青城白素贞!” 郑兴平哈哈笑道:“白兄大名,如雷贯耳。现如今整个中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阿弥陀佛!” 客栈门外,走来一个穿着破旧僧衣的大和尚。 那和尚一脸皱纹,满身尘土,唯独那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 只见他左肩挂着一个布袋,右手握着一根青竹竿,竹竿上还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葫芦。 郑兴平饶有兴趣走到和尚跟前,笑眯眯问道:“化缘?” 和尚双手合十道:“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贫僧风蓬,法号竹黄!” “风蓬?”郑兴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竹黄神色平静道:“正是贫僧!” “我的乖乖,在我印象中,风蓬应该是一位洒脱不羁的剑修游侠,怎的是个和尚?” 竹黄朝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闷墩儿!” “啥?啥意思便,刚才这句话?”郑兴平好奇追问道。 白素贞来自蜀郡,自然听得懂‘门墩儿’是什么意思。 竹黄不想理他,径直走了过去,来到白素贞跟前,朝他双手合十,神色肃然道:“白施主一心为民,贫僧钦佩不已!” 白素贞淡淡笑道:“大师过誉了。敢问大师,师从何处?” 竹黄如实道:“佛祖为师,四海为家。若说根脚,则来自南岳衡山的麓山寺。” “大师修的是苦行道?”白素贞讶然问道。 竹黄道:“菩萨总是能够在艰难困苦中不动心,无论苦乐对其没有区别。不以一得为喜,不以一失为忧,达到了如山不动高境界。所以,贫僧也离开麓山寺,做起了做苦行僧。”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菩萨未必是如山不动,或许也是性情中人。若不是性情中人,慈悲之心从何发起?” 竹黄心中猛然一惊,心中那个困扰已久的疑团似乎就要解开。 “贫僧有幸听闻某高人偈语,他说,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今日贫僧才明白,菩萨也是性情中人。多谢白施主赐教!”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这话说的精辟啊!”郑兴平嘻哈道。 林冥月看了他一眼,道:“还不做饭去,你让我们晚上喝西北风啊!” “得嘞!今儿,我露两手给诸位瞧瞧,保管比那皇宫里的御厨手艺还要好!”郑兴平转身便朝后堂厨房走去。 “这是拘月,散修林冥月。这是重楼,龙虎山正一派长老,南宫望!做饭的是鲸吸,魔门擎阳宗郑兴平。” 竹黄双手合十道:“贫僧见过林施主,见过南宫施主!” 南宫望笑着道:“大师不必客气。今儿店里还没客人,大师就先入座吧!” 竹黄自然听出他的意思,笑道:“贫僧还是去厨房,给郑施主打下手。”说着,朱黄径直朝后堂走去。 “小白,看来,这客人还得你来了!”说着,林冥月自然拉起她的右手朝靠窗的座位走了过去。 南宫望瞪大眼睛,看着她们两个亲密无间的样子,心中忖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竟然当众手拉手? 白素贞落座,林冥月便跟小二一般给他倒来一杯茶水,笑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白素贞想了想,道:“西湖醋鱼、龙井虾、东坡肉。” 林冥月瞪大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这都是些什么菜品呀,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西湖醋鱼,应该是以杭州西湖水中的鱼作为主材烹饪而成;龙井虾,自然是以杭州茗茶龙井作为关键辅材。至于东坡肉,倒还是听一次听说。” 南宫望想了许久,也没有听过东坡肉这道菜。 白素贞心想,这东坡肉得得到大唐之后的宋代才会出现,你们自然都不曾听闻过。 “不管这些了,反正就是鱼虾肉,我跟后厨说一声。客官稍等片刻!”说完,林冥月麻溜地朝后厨跑去。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手指折扇,脸带笑容走了进来,问道:“掌柜在吗?” 南宫望打量起他,应声道:“我就是,客官这是要住店?” 年轻公子收起折扇,笑吟吟问道:“却道海棠依旧?” 南宫望微微一怔,谨慎道:“试问卷帘人!” 年轻公子立马跳了起来,神色激动道:“我是婵娟!” 话音方落,就听见后堂传来郑兴平的呼喊声:“婵娟妹子,想死哥我了!” 婵娟闻声望去,就见一个中年糟蹋汉子如风一般朝她奔袭而来。 “打住!”婵娟大声喝道。 郑兴平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抓起围裙擦了擦手中的猪油,嘿嘿笑道:“婵娟妹子,我是鲸吸,你的鲸吸哥哥!” “我呸!我可没你这模样的哥哥。小白在哪?”婵娟目光落在白素贞的身上。 白素贞嫣然一笑道:“我在这!” 婵娟凝视那张英俊的秀脸,果然是自己心中猜想的差不多,是个非常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婵娟脚步带风,一屁股坐在她面前,脸若桃花,一副少女痴迷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虎丘小镇,卷帘聚首(2) 婵娟来自南疆十万大山中的十三侗,是一名蛊修,名叫蚩梦。 蚩梦的老爹便是南疆十三侗的五长老,实力派,掌权者。 这次蚩梦能够出来,也是央求一个多月才答应下来,其老爹心思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她了解中原的风土人情。 不过,蚩梦老爹并不知道她女儿卷帘人这个隐秘身份。不然,打死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来中原。 痴梦开朗活泼,心直口快,说起话来,时而温柔甜蜜,时而尖酸刻薄,但在他们听着却又十分温馨。 直到客栈打烊时,白素贞等人才围坐在桌前,开启了卷帘人聚首的第一次正餐。 卷帘人共有九人,而这次只来了六人,还有七星、穷碧、莫言三人未能赴约。 至于为何没有来,他们也不会问。 因为能来者自来之,未能来者自不来。 这场聚首是白素贞发起,故而这场晚宴她便被众人推上了主位。 白素贞举起酒杯,神色凝重道:“这第一杯酒,我先敬米禄前辈。若不是他,我也无缘与大家相聚!” 郑兴平与米禄虽未谋面,但论感情,与他最是要好,尤其怀念二人因共同爱好而结下的深厚友谊。 “敬老米!” “敬米禄前辈!”众人举杯齐声道。 喝完第一杯,白素贞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举起,环顾众人,目露感激道:“这第二杯,我敬在座的诸位,感谢你们对我白素贞的无私帮助。” 说着,目光落到林冥月脸上,嫣然笑道:“尤其是感谢冥月,若不是她出手相助,我又怎能安心放手一搏!” 听到这话,蚩梦不干了,拉起白素贞的胳膊,直言不讳道:“小哥哥,要是当时我在渝州城,肯定跟着你去酆都鬼城大杀四方,不像林姐姐,躲在外面看好戏,出工不出力!” 林冥月懒得跟这小丫头计较,倘若蚩梦知道白素贞是个女儿身,估计要伤心好几天了。 再看郑兴平,苦瓜着脸,心里想着念道的婵娟妹子,就这么被小白脸给勾走了魂,这让他这位情场高手情何以堪。 这第二杯酒,喝的有些苦涩啊! “蚩梦妹妹,你的好心我领了。来,喝酒!”白素贞不想这么被误会下去,赶紧喝酒。 别看蚩梦还是个小丫头,但喝起酒来,那绝对豪气冲天,跟谁喝酒就是一口干,连眼睛都不眨。 今天晚上喝酒,大家都是以寻常人酒量来喝的。 南宫望酒量不济,被蚩梦连续灌了三四杯酒后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对他来说,今天晚上是放开了心怀,喝的不是酒,而是那份特有的感觉。 他很好奇,那个海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创建了卷帘人? 天南地北,不问出身,甚至没有共同的理念,就靠卷帘人这个身份,大家便聚在一起,而且时间越久,就越觉得贴心,甚至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林冥月俏脸微醺,映出一丝潮红,更显得妩媚动人。 蚩梦想着自己从小在酒坛子泡着长大,这酒量必定罕见敌手,尤其面对他们,更是自信满满。 但问题是,喝到现在也没把林冥月喝趴下,倒是把自己喝的有点不知东南西北,晕头转向。 “林,姐姐,你,这酒量,要是,放在,我们那里,绝对.......”话还未说完,蚩梦便一头栽倒下来。 若不是白素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那就是面门朝地,一不下心,可能还会破了相。 林冥月意识有点迷惑,笑吟吟看着白素贞,然后又用脚踹了几下躺在桌肚子底下呼呼大睡的郑兴平,嘟囔道“起来喝酒啊!” 林冥月踹了两下,见他没反应,摇摇晃晃来到白素贞面前,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下身,在她耳边呢喃道:“小白啊,小白啊,你可真让.......” 话还未说完,林冥月急忙转身,快步离开,来到院中,扶着柱子“哗哗”吐了起来。 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喝酒喝吐了。 林冥月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体靠在柱子上缓缓滑座下来,然后费力地抬起头,望向浩瀚无垠的夜空。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 明月,冥月。 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林冥月睡意渐浓,就这么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睡了下去。 白素贞安顿好蚩梦后,便来到她跟前,然后轻轻坐在她身边,深情凝视她的脸。 她长长的睫毛,偶尔动了几下。 时而,眉头微微蹙起,或许是因酒精的缘故让她的头感到一丝疼痛。 这样的她,或许才是最真实的。 白素贞吐出一口酒气,然后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和腰身,轻轻将她抱起,送她回房。 林冥月本能地把脸紧贴在白素贞的胸前,嘴角边微微泛起一丝笑容。 竹黄因修的苦行道,便未参加这次晚宴。 六人当中,也是他最清醒,南宫望和郑兴平自然就由他来安顿。 片刻后,竹黄只身来到小院中,恰好看到白素贞立于院中,问道:“白施主,不休息?” 白素贞微微笑道:“大师不也没休息!” 竹黄略作沉吟道:“白施主此次召集我等聚首长安,应该是知道了些许眉目了。” 白素贞顿了顿,道:“知道的多了,反而更加的疑惑!” “还请白施主明示!” “大师可听闻不良人?”白素贞问道。 竹黄沉默片刻道:“听过。” 白素贞略有惊讶,问道:“在哪里?” 竹黄陷入回忆中,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那时有一道人找到我,问贫僧愿不愿成为不良人?不过,当时我拒绝了。” 白素贞好奇问道:“为什么?” 竹黄沉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我来自净土莲社!” 白素贞蓦然一惊,没想到竹黄竟然来自净土莲社。 她曾在雷峰塔所藏的经书中看到过“净土莲社”的只言片语,没想到还真的存在。 竹黄看出她的惊讶,解释道:“净土莲社是与昆仑仙宫一样的存在,只不过莲社弟子鲜有入世,在我之前,便只有玄奘法师一人。” 白素贞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竹黄继续道:“还有一人,白施主应该见过。” “谁?” 竹黄沉声道:“法海!” “是他!” “这次贫僧前来长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带法海前往净土莲社。” 白素贞好奇道:“大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白施主与我佛有缘!” 白素贞苦笑道:“当真如此?” 竹黄看了看他,沉声道:“净土莲社曾是燃灯古佛留在东土的一粒佛法种子。” 白素贞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大师知道了?”白素贞问道。 竹黄点头道:“从看到白施主那一刻时,贫僧便确定轮回珠在施主身上。” 白素贞又问道:“大师为何愿意成为卷帘人?” 竹黄淡淡一笑道:“因为那人告诉贫僧,成为卷帘人,便有机缘等到那持有轮回珠之人。” 白素贞微微一怔,她本想说轮回珠本在冥月手中,只不过到了她手上才知道那颗燃灯古佛的舍利就是轮回珠,并且与轮回塔合二为一。 种种机缘巧合,已经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了。 “然后呢?”白素贞问道。 竹黄沉吟片刻,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竹黄苦笑道:“贫僧奉命只是寻找到轮回珠之人,至于找到之后如何安置并未告知。所以,贫僧确实不知道。” 白素贞神色凝重,一个昆仑仙宫就已经让她理不清思绪,突然又多出一个净土莲社来。 看来自己的面子还真是大,引来道佛两教的关注! 白素贞心中苦笑不已。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虎丘小镇,卷帘聚首(3) 一夜无眠。 晨光微亮,白素贞在便厨房里忙了起来。 炉火正旺,锅里的莲子羹汩汩冒着泡,散发沁人心脾的清香味。 整个厨房里,芳香四溢。 林冥月不知何时,斜靠在厨房门上,脸带笑意,满眼幸福。 “小白,没想到你还是贤妻良母!” 白素贞微微一怔,手中的调羹停在半空中。 贤妻良母! 前世,她是身为人妻,也做过母亲,但却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在那雷峰塔底,无尽的岁月,一眼看不到尽头。 身为母亲,对儿的那份思念也渐渐被光阴流水冲刷殆尽,最后残留的一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偶尔会翻出来,但在悠悠岁月中似乎记不清他的样子,他那一生过的怎么样? “小白?”林冥月见她神色异样,小声喊道。 白素贞抽回思绪,带着愧疚,低声道:“我哪里还有资格做个良母!” 林冥月不知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触,忽然间,她似乎看不懂眼前这个白素贞。 在她的身上,似乎总围绕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道不明。 “小哥哥!” 蚩梦揉着眼睛,看见白素贞站在灶旁熬着热腾腾的莲子羹,吃惊喊道。 白素贞会心笑道:“睡的如何?” 蚩梦突然追问道:“是小哥哥送我回房的?” “是啊!怎么了?” 蚩梦“哎呀”一声,突然感到一丝紧张和兴奋,红着脸低声问道:“小哥哥,有没有那个啥?” 白素贞不解问道:“哪个啥?” 林冥月算是听出来了,忍不住笑道:“她说,你昨天晚上有没有酒后与她乱性?” 蚩梦“啊”的一声,俏脸通红,但奇怪的是,她不但没因害羞而跑开,反而非常认真地看着白素贞,等着她的答案。 白素贞瞪了林冥月一眼,生怕这里还不够乱,还来个火上浇油。 林冥月索性再加一把火,逼问道:“小白,你倒是说啊?莫不是,吃干抹净不认账吧?” 蚩梦一颗心跳动厉害,那双眼睛充满了炙热火焰,仿佛可以把人焚烧殆尽。 “啥吃干抹净?乖乖,好香啊!” 郑兴平突然蹿了过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惊讶道:“莲子羹。小白,你还真是体贴周到啊!” 说完,拿起碗来就给自己先来一碗,自顾吃了起来。 蚩梦顿时勃然大怒,关键时刻竟然被着这混蛋给搅黄了,心念一动,就见郑兴平碗里突然蹦出个癞蛤蟆,直接钻到他嘴里。 郑兴平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出一身冷汗。慌乱之中丢掉手中的碗,然后一把握住癞蛤蟆的后腿,把它从嘴里拉出来。 “蚩梦!你大爷啊!”郑兴平突然骂道。 蚩梦拍手哈哈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是那只天鹅,还不便宜了!” 郑兴平随手扔了那只恶心癞蛤蟆,不偏不倚正好砸向南宫望的脑门。 南宫望也是吓一跳,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那只癞蛤蟆,好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白素贞算是松了口气,笑道:“蚩梦跟老郑闹着玩呢。” 南宫望也是无语,奚落道:“一大早玩癞蛤蟆,你们两个口味不是一般重嘛!” 蚩梦嘟起嘴来,不悦道:“要你管!” 白素贞急忙打起圆场,笑道:“都过去坐着,等会都喝一碗莲子羹,醒醒酒,暖暖胃。” “哼!”蚩梦阴沉着脸走出厨房。不过,白素贞还没有告诉她答案,等会找个机会再问清楚。 毕竟,这是涉及到自己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郑兴平收拾好地上的碎碗片,然后拿起铁勺,对着白素贞道:“你们先过去,这里我来!” 白素贞也不客气,朝林冥月递了眼色,示意她跟着一起过来。 来到院中,白素贞板起脸来道:“冥月,你可知道蚩梦为何如此关心?” 林冥月好奇道:“为什么?莫不是摸了一下胸啥的,就要你负责任?” 白素贞好气道:“你都知道,那你还添乱!” “真的啊!”林冥月讶然道。 白素贞沉声道:“南疆十万大山,终年与世隔绝,对于男女之事比起中原要保守许多。倘若蚩梦真的相信了,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再者,她若是得知真相,岂不是更加伤心。” 林冥月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图个乐子而已。 “你啊,平时做事如此冷静,怎么现在泛起糊涂来了。”白素贞带着一丝埋怨语气。 林冥月就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脸的委屈,看着让人我心犹怜。 “说了两句,还委屈了啦。这与你千愁道人的往日风格似乎有点不同嘛!” 林冥月回嘴道:“你还真当我没心没肺啊!” 白素贞噗嗤笑出声来,道:“好啦。你若要真是我儿媳妇,我这个做婆婆的肯定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林冥月白了她两眼,做你儿媳妇,还真亏你想得出来。 吃完早饭,众人各司其职,白素贞当起了老板娘,南宫望变成了账房先生。 林冥月和蚩梦当跑堂伙计。 竹黄和郑兴平则在厨房倒腾,竹黄当起火夫,郑兴平则是掌勺的大厨,这菜烧的口味那绝对没得说。 三天过去了,这客栈的生意反而渐渐好了起来,不光菜肴口味不错,关键还有两个大美人跑堂,这饭吃的就有滋有味。 这日,虎丘镇一如往常。 但奇怪的是,镇上的人都闭门不出,大气不敢喘。 因为,镇里的人已经被告知今天不得出门,否则格杀勿论。 “这杀气腾腾的,一看就是我魔门做派!”郑兴平靠在客栈的大门口,嗑着瓜子,满脸的不屑。 蚩梦熟练嗑着中原的瓜子,吐出一片瓜子壳,满脸不屑问道:“你们魔门就这德性?” 郑兴平脸上出现少有的严肃,沉声道:“魔门其实并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心狠手辣,见人就杀。不过是道门那些牛鼻子故意抹黑罢了。若论谁更心狠,道门那些手段那真是望尘莫及啊!”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魔门也已经变了味。”郑兴平突然叹道。 “怎么说?”白素贞问道。 郑兴平神色凝重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野丫头,二女联手,硬是把魔门三宗打的没脾气。无奈之下,魔门三宗便奉那个叫小青的女子为盟主!” “谁?”白素贞心中讶然道。 郑兴平看了她两眼,道:“我们只知道她叫小青,不知真名。不过,她身边那个女子好像叫冥千骨,关键还是一个剑修。奶奶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狠辣。” 白素贞心中震惊不已,小青果然去了魔门,那这次四教论衡魔门人选必然是小青。 不对,小青为何会去魔门? 不良人! 白素贞脸色微微发白,原本亲如姐妹,如今却在长安城相见。 她代表道门,小青代表魔门,法海代表佛门,而许宣代表儒家。 所谓的四教论衡,不过是昆仑仙宫在背后策划的一场阴谋。 那么,昆仑仙宫到底图什么? 如此精心安排,必然所图甚大! “小白,你怎么了?”林冥月小声问道。 白素贞镇定心神,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 郑兴平朝那边望去,震惊道:“怎么会是她!” 蚩梦好奇道:“谁啊?” “总护法,冥千骨!”郑兴平脸色阴沉道。 大街上,一路人马浩浩荡荡。 大队人马最中间,有一个宽大的红色花轿,十六个精壮汉子抬着,双脚悬空而行。 花轿里,有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女子侧躺在软软的虎皮毯子上。 在她身边还有四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正小心翼翼伺候着。 冥千骨一脸的享受,只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人生,以前的那些都让狗给吃了。 在外人眼中,她是个女子,但她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 于是乎,魔门三宗中那些稍有名气、颜值较高的年轻女弟子都未曾逃过她的魔爪。 现如今,整个魔门的年轻女子那是“谈骨色变”,生怕被总护法看中而被拉过去侍寝,毁了一世清白。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朝客栈这边走了过来。 正要开口说话,冷不防愣住了。他呆呆看着郑兴平,脸色瞬间变色,呼吸急促,仿佛见了鬼似的。 蚩梦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好奇问道:“咋了?” 郑兴平苦笑道:“遇到老熟人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千骨出手,一心求死 蚩梦满眼好奇打量这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嘴角微动,拱手抱拳道:“见过师叔祖!” 郑兴平冷笑道:“吴左使,你看错人了吧?” “老郑,啥子情况?”蚩梦追问道。 郑兴平奚落道:“也没什么。那位盟主大人,搞了个左右使,咱们这位擎阳宗的执法长老,吴启明,转身便抱起盟主的大腿,成为威风凛凛的左护法,甚是风光的很!” 吴启明心中羞愤,但脸上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却落在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的少女,眼中尽是疑惑。 能够让郑兴平如此对待,绝对不是简单之人! 可问题是,一个少女,又怎能会让心比天高的郑兴平折腰结交? 蚩梦一脸的风轻云淡,甚至还充满了浓浓的期待,暗想着等会应该会有好戏上演。 她这个外地人,得好好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很快,客栈就被一群人包围起来。 冥千骨打着哈欠,走下花轿,朝客栈这边走了过来。 等她看见擎阳宗的吴启明还站在外面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启明抱拳道:“总护法!” 冥千骨寒声道:“怎么回事?” 吴启明神色凝重,小声道:“回护法,他是擎阳宗宗主的小师叔,名叫郑兴平。” “哦?” 冥千骨饶有意味打量起郑兴平,之前是听过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可惜当时在擎阳宗没有见到。不曾想在这里遇到,那是得好好敲打、敲打,让他知道现在的魔门已经变天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要么选择臣服,要么选择消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冥千骨寒声问道。 蚩梦“哎呦”一声,提醒道:“这位小姐姐,好凶狠。老郑,你可要当心了啊!” 郑兴平笑了几声,道:“会耍剑就了不起啊。” 冥千骨眼中杀意渐浓。 不过郑兴平修为不弱,短时间杀他难度比较大,但杀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少女还是比较容易的。 冥千骨毫无征兆地对蚩梦出手,强大的剑意发出刺破空气的滋滋声。 郑兴平脸色大变,但冥千骨出手诡异,想要挡下来已经来不及。 生死危机转瞬即至,根本不给至蚩梦任何反应的机会。 “要死了!”蚩梦脑海里闪过唯一的一个念头。 所有人都认为蚩梦必死无疑,但奇怪的是,蚩梦依旧活生生坐在门槛上,嘴里还有未吐出来的瓜子壳。 什么情况? 郑兴平朝他身后望去,就见白素贞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 冥千骨心生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突然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不会这么巧合吧! “总护法?”吴启明小声喊了一下。 冥千骨本想逃之夭夭,但转念一想,自己若真是一走了之,这以后还能有她好日子过? “威风了嘛!” 冥千骨就跟老鼠见了猫,之前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唯唯诺诺,还有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 白素贞右手中指有一条极为细小的暗红色光团在流转,正是冥千骨方才释放出来的剑意。 郑兴平看在眼里,震撼在心里,忍不住赞道:“好强!” 他自信做不到把地仙境剑修所释放的剑意化为绕指柔,小白不是一般的强啊! 冥千骨乖乖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当着众人惊讶目光弱弱喊了一声“主人”! 众人哗然! 堂堂魔门总护法,地仙境剑修,竟然喊一个年轻人为主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蚩梦张大嘴巴,含在嘴里的瓜子仁都忘记嚼了。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就当起了魔门总护法,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冥千骨陪着笑脸解释道:“这事真不怨我,是小青姐带着我去的。我就想着,小青姐既然当了盟主,我也不能拖后腿嘛,更不能给主人您丢脸,就弄出了这么个总护法来!” 白素贞看了一眼外面,冷声道:“让他们都散了吧!” 冥千骨立马喊道:“都散了,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吴启明,似乎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冥千骨见众人不动,怒火冲天,想来是没把她这个总护法真正放在心里。既然如此,那就杀鸡儆猴,得让他们心中时刻畏惧,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杀鸡儆猴。 那就先杀你吴启明! 此刻,吴启明哪里知道,冥千骨对他心生杀意。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郑兴平脸色大变道:“小心!” 冥千骨右手五指并拢如剑,就朝他胸口刺了过去。 吴启明没想到冥千骨真会对他下手,他不敢相信,但又由不得他不信。 只是,他很想知道为什么? 为了能够与她在一起,他抛弃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尊严,变成一只舔狗,跟在她左右,摇尾乞怜。 犹记得,在被冥千骨打败那一瞬间,他突然喜欢上这个性格独特的女人。 她狠辣,她善变,她高傲,她风情....... 就这样不像女人的女人,一点一点占据他的心。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为何始终得不到她另眼相看? 早晚都是死,倒不如死在她手中,也是一件解脱! 一道白影掠过,就见一只玉手轻轻握住冥千骨的手腕,冷声道:“胡闹!” 郑兴平暗自松了口气,幸好白素贞及时出手,不然张启明这家伙必死无疑! 冥千骨羞愧低下来头,不敢看白素贞的眼神。 郑兴平走到张启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回去吧!” 张启明虽然不是他的弟子,倒也算半个弟子。 曾经有段时间赵兴平专门指点过他修行,自打那以后,张启明修行一日千里,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弟子在三年内成为擎阳宗的骄子。 这份师徒情谊,郑兴平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挂念。 斩不断啊! 而方才那一刻,张启明明显是放弃活下来的念头,一心求死! 为什么求死? 他赵兴平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张启明的心思!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凡人如此,修士亦如此! 只不过,爱上如冥千骨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那绝对是找虐啊! 张启明看了一眼冥千骨,在她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女子的娇羞。 一时间,竟然有点失神!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自然瞧出他看冥千骨的眼神中饱含着男女情愫,而且浓烈异常!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种事情,她万万没有想到,但却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白素贞转身朝客栈内走去,冥千骨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很快,外面那些魔门弟子都各自离去。 唯独张启明站在客栈外面,不愿离去。 蚩梦好奇打量起他,然后问道:“刚才她就要杀死你了,你还不走?” 张启明没有说话,神色落寞,痴痴望着。 蚩梦不解,望向郑兴平,道:“老郑,这家伙不会是傻子吧?” 郑兴平叹息一声,道:“这人啊,一旦掉进了情爱的旋涡,不是傻子也变傻子。老妹,你可要当心啊,前往不要痴迷老哥,不然你会很伤心的!” “我,呸!就你那模样,送我都懒得看一眼!”蚩梦吐出瓜子壳,奚落道。 郑兴平不以为然的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哦!”说完,转身走进客栈。 这是张启明要过的一道心关。 过去了,一马平川。 过不去,那就坎坷一生。 路要怎么走,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谁都有过年轻的时候,就是,还没变成大人的时候,青春可以滴出水来。 朝阳遍山,每个早晨和黄昏都想写诗,心里充满爱情。 但爱情又跟毒药似的,可以让人瞬间毙命,也可以让人终生留下暗疾。 可是,如果不爱过,又怎能体会做人的乐趣所在! 下辈子啊,还得投胎做人!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风云化龙,青白相争 冥千骨跟着白素贞来到后院。 她还以为自己实力提升,等下次见到白素贞就有扳手腕的能力,哪知这次见到不但没了扳手腕的心,而且还心生本能的畏惧。 “小青在何处?”白素贞冷声问道。 冥千骨瘪瘪嘴道:“小青姐在闭关。至于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闭关?”白素贞转身看着她。 冥千骨急忙解释道:“那天离开乱葬后,我与小青姐去了青城山,还没到青城山脚下,就遇到一个中年道士。那道士法力通天,我与小青姐联手都未曾碰到他衣角。” 白素贞听到中年道士,心中大惊,追问道:“自称姓姚的道士?” 冥千骨吃惊道:“主人,你未卜先知啊!” “后来呢?” “后来,那道人跟小青姐说,说主人已经成功渡过六重雷劫,化蛇为龙!小青姐姐听了,当场脸色大变,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还很失落的样子!”冥千骨百思不解道。 白素贞脸色微变,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 她与小青都是蛇妖。她要化蛇为龙,小青也要化蛇为龙,她们两个人在修行之路上已经不可避免产生大道之争。 算来算去,白素贞从未想过,真正的大道之争不是来自外界,而来自身边。 她明白小青为何会感到失落。 这个姓姚的道士终究还是抓住了她的软肋! “后来呢?” 冥千骨想了想道:“后来,我们就去砸魔门的场子。先是去了擎阳宗,打败了擎阳宗宗主及其门中高手。然后,又去了幻月宗和弑颜殿。打败三宗后,小青姐便自封为盟主,魔门三宗皆听命于她。而我嘛,就弄了个总护法当当。” “那姚道士跟小青还说了什么?” 冥千骨抓了抓后脑勺,道:“至于后来,小青姐有没有跟那道士再见面,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次小青姐闭关前说了一句,蛟龙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化真龙!” 一遇风云化真龙。 果然如此! 白素贞脸色大变。 那姓姚的道士肯定是与小青做了交易,二人达成某种共识,不然小青也不会如此笃定她能够化身真龙。 这世间,有两条真龙。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真龙! 此时此刻,白素贞心中杀意渐渐变得强烈起来。 她和小青都成为昆仑仙宫布下的棋子。 如果她是白棋,那小青就是黑棋。 大道之争,黑白相杀,似乎只有最强的才能活下来。 小青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从未想过会与小青再有生死相对之时! 冥千骨感受到她身上浓浓的杀意,内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来这里,所谓何事?”白素贞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当下的自己,越不能自乱阵脚,否则真的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要从棋子转为棋手。 难吗? 比登天还难? 做吗? 必须要做。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冥千骨察觉到她身上杀气渐渐消失,这才状着胆子小声道:“长安不是要举办四教论衡嘛,小青姐代表魔门,我就来打个前站,先熟悉一下长安城的环境。哪里知道,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主人。” 白素贞正色道:“在乱葬岗,是靠拳头说话。在人间,拳头大,未必就会让人信服。你强的时候,他们顺从你;你弱的时候,他们就会杀死你。杀人,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 在冥千骨眼中,人有两种,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活人。 所以,对她来说,就只有这两种选择,没有第三种选择。 冥千骨似懂非懂,反正跟着小青,就是看谁的拳头硬,压根不考虑什么信服不信服。 但主人苦口婆心这么跟她说,总不能不放在心里。 没办法,主人身上那杆魂幡即是她修炼最佳场所,也是克制她最强的法宝。 如果哪天给弄到手了,那也就是她挺直腰杆的时刻! “还有,你回去之后,让魔门那边的人暗中查一下鬼帝的行踪,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冥千骨眼前一亮,讶然道:“主人,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回魔门?” 白素贞故意问道:“你不愿意?” 冥千骨顿时激动的泪流满面,道:“主人,我们才见面又要分开,千骨不舍啊!” 说着,就要上前拥抱。 白素贞一脚将她踢开,好笑道:“不舍的话,那你就留下来就是!” 冥千骨立马堆起笑脸,道:“主人交待这么重要的事,千骨必定万死不辞,找到鬼帝这老杂么毛,然后一剑砍死他。” 白素贞多看了她两眼,正色道:“回去之后,你若是见到小青,告诉她我在这里等着她!” 冥千骨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如果小青姐,不来呢?” 白素贞沉默片刻,神色略有哀伤道:“那就长安见吧!” “哦!” 冥千骨不敢再多问,略作思索道:“主人,我觉得吧,那道士不是什么好鸟,肯定是在挑拨离间。主人要是遇到这厮,定要多留个心眼!如果要干掉他,记得带上我哈。” 白素贞笑了笑道:“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少不了你。” 冥千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白素贞另外一件事:“小青姐吩咐了,让我把那个叫许宣的状元郎抓起来,等出关后交给她处置。” 听到许宣二字,白素贞的心骤然一沉,急忙问道:“人呢?” “那许宣身后有高手保护,还没有抓到。不过主人放心,这次我亲自出手,绝对不会再失手!” “小青为何要抓许宣?” 白素贞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迫切。 或许,白素贞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小青将前世所有的过错全部落到他的身上。 因为他的软弱无能,他的猜忌背叛,最终被法海所利用,导致自己被镇压雷峰塔千年。 所以,新仇旧恨,小青都想一剑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 多少前尘往事,幻化成几朵云烟,几度繁华落尽,几度春花烂漫,时光追随马蹄,声声渐远。 但终究还是绕不开一个“藕断丝连”,终究还是要面对,做出选择! 冥千愁思索片刻,小声道:“小青姐没有明说。不过,依我看,小青姐对这个许宣充满了仇恨,提及此人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冥千骨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试探问道:“主人,这个许宣,我还要不要抓?” 白素贞一时间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她才平复好心中的情绪,缓缓道:“这件事就此作罢。如果小青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这样做的。还有,你告诉她,这件事我自有分寸,让她不要乱来。” 冥千骨微微一怔,感觉主人对小青姐这个做法颇有不满。 现在倒好,自己夹在这两个强大女人之间,万一两边都得罪了,那还有自己好日子过,尤其是小青姐那个火爆脾气,要发起飙来,估计也就只有主人能压得住了。 她可不想死在小青手中! 冥千骨走出客栈门口,见张启明还站在那等着,眼中一脸不悦。 张启明见她出来,眼中一亮,急忙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冥千骨冷笑道:“有事,你能怎样?” 张启明神色坚毅道:“我会豁出去性命救出你!” “就你的命?谁稀罕!” 冥千骨丢下一句刺耳的话,独自离开。 张启明朝郑兴平抱拳,转身跟着离去。 郑兴平叹了几声,道:“时也,命也!” 蚩梦追问道:“啥意思?” 林冥月颇有感触道:“何苦来哉!” 南宫望神色复杂,苦笑道:“时光清欢,容颜易老。有道是,沧海变桑田也不离不弃,纵然隔岸相望也要情牵一生。难、难、难啊!” 竹黄双手合十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蚩梦抓耳挠腮,压根听不懂这些人到底说什么,瘪嘴道:“啥子嘛?”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长安萧杀,国师拒见 冥千骨离开后,虎丘镇再次恢复往昔。 只不过,镇上莫名多出许多陌生人。 他们目光纷纷落在客栈-包芳菊。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间客栈早已人去楼空。 这次卷帘人相聚是白素贞发起的,而相聚目的则是彼此相互了解。 原本他们是想留下来,等四教论衡结束后再离开。 但白素贞改变主意,因为这届的四教论衡的真正意图是针对她而来。 她不想过早暴露卷帘人的存在。 所以,白素贞建议他们各自离开,利用不同渠道去收集关于不良人和昆仑仙宫的相关隐秘。同时,若能与另外三人相见,那最好不过。 南宫望离开虎丘镇后便回龙虎山。 蚩梦不想回南疆十万大山,则跟着郑兴平闯荡江湖。 竹黄则去了长安城。 至于要见谁,白素贞没问,竹黄也没说。 但有一点很明确,竹黄这次来长安,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带法海前往净土莲社。 所以,白素贞心里已然清楚,竹黄去长安目的是什么。 林冥月本想跟着白素贞一起进长安,但最终被白素贞劝说而走。 白素贞之所以这样做,还是考虑到林冥月呆在她身边可能存在的风险。 按照冥千骨的说法,小青在闭关,而且十之八九会在四教论衡开始之前出关。 小青出关,则意味着化龙成功。 按照小青的脾气,倘若看见林冥月与自己关系如此亲密,定然会动了杀心。 这一点,白素贞在酆都鬼城时就已经见识过了。 李薛渔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小青不会当着自己的面杀死她,但会在其不注意时悄无声息地杀死她,尤其当她化龙之后,修为实力大增,即便是她察觉到,恐怕也很难挡下来。 但这点,她无法跟林冥月说清楚,只能苦口婆心将她劝走。 无奈之下,林冥月便只好答应她,独自离开。但至于要去哪里,她并没有告诉白素贞。 林冥月知道,白素贞身上藏有诸多隐秘;也知道,白素贞让她离去实际上是为她着想。 但林冥月并不知道,自己对白素贞的那份情愫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而这点,白素贞已经敏锐察觉到,故而才会让林冥月离去。 她不愿意林冥月步李薛渔的后尘,更不愿意因此事而与小青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长安城内暗流涌动。 那些站在大唐权力顶层的大人物们,都已经清晰感受到,肃宗与太上皇之间的这场父子争斗。 为了人间至高无上的宝座,父子形同陌路,渐变成为敌手。 而在这场争斗中,肃宗占据着优势,他正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一点蚕食玄宗身边的力量。 对大唐李氏来说,这届的四教论衡将决定世俗权力最终掌握在谁的手中。 在玄宗背后隐藏着佛门的影子,在肃宗身上展示的是道门的力量。 至于儒家,则是平衡权力转移所带来的影响。 只是,对于突然多出来的魔门,肃宗选择了沉默。而对玄宗来说,却多了一分胜算,因为其胞妹玉真公主便是魔门三宗之一幻月宗的掌门。 玉真公主生于武则天万岁登封元年,唐睿宗第十女,玄宗胞妹,原名隆昌公主,法号无上真,字玄玄。 景云元年,玉真公主受道于括苍山罗浮真人史崇玄,次年居长安新建的玉真观,改号玉真公主。安史之乱后,玉真公主便随玄宗去往西蜀。 之后,便销声匿迹,直到她成为魔门三宗之一幻月宗掌门才重现于世。 幻月宗的山门便在括苍山,而罗浮真人史崇玄明面上是幻月宗的首席供奉,但其真实身份则是幻月宗太上长老,在其宗门内备份极高,影响力极强。 这也是玉真公主为何能够突然接任幻月宗掌门之位的根本原因。 另外,玄宗在位接见的道士孙智谅则与罗浮真人史崇玄关系极好,二人亦师亦友。 当年道士孙智谅为玄宗刻有生辰八字的那枚金简并不在浮丘山,而是通过秘法被藏于幻月宗。 真正知道金简所在的只有玉真公主一人而已。 这也是在道士孙智谅被杀之后,金简依旧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玄宗身边的老人也在孙智谅被杀后全部被肃宗调走,直接被带出长安城在城外荒郊野岭中坑杀,一个活口不留。 随即,朝廷以筹备“四教论衡”为由开始全城宵禁,对发现可疑之人一律诛杀,不问缘由! 另外,长安城内及其近郊的各大寺庙全部被禁军包围,当朝国师松山真人则派出由国师府节制的天卫军暗中藏于寺庙周围。 凡是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白素贞离去虎丘再次进入长安城时,便已经察觉到城内的种种异象。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朱雀大街上,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翰林院。 她站在人群中,静静看了好一会。 旋即,她离开翰林院,朝国师府走去,她要见一下当朝国师松山真人,也是自己的小师叔。 国师府位于长安城西郊,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正因为偏僻,才显得周围格外的安静。 如果不是大门上悬挂着“国师府”三个大字,跟寻常富贵人间的院落基本没有什么两样。 此时,国师府大门紧闭。 白素贞走到大门前,握住铜环,敲了三下。 半晌,大门被人打开了,探出头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 小道童看了她两眼,问道:“你找谁?” 这个问题,乍一听好像是个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来国师府自然是找国师。 但对某些人来说,那就不是来找国师的。 “我找小师叔!”白素贞微微一笑道。 小道童心中一惊,脸色微变,急忙推开大门,恭敬道:“师兄,里面请!” 白素贞淡然走了进去。 小道童朝门外四周看了几眼,然后关上大门,开心道:“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白素贞!” 小道童“啊”的一声,讶然道:“原来是白师兄!” “你呢?”白素贞笑着问道。 “回师兄的话,我叫方木,今年十二岁。”方木恭敬道。 白素贞好奇打量起他来,问道:“你是师叔新收的关门弟子?” 方木点头笑道:“三年前,师父带回的长安,然后收我为徒。”随即,面露不悦道:“不过,师父并未传授我什么厉害功法。这三年来,除了让我背诵那些经书外,就是对着空气冥想打坐,好无聊啊!” 白素贞笑着道:“修行需要一个过程。如果前面用较长时间把底子打牢固了,后面一旦突破瓶颈,便是那厚积薄发,一飞冲天。师叔他对你,用心良苦!” 方木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顿时心花怒放,道:“白师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叫师父出来。”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好!” 等了一盏茶功夫,白素贞见方木耷拉脑袋走了出来,失望道:“师父说,他不想见你。”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为何?” “师父他没说,只是让我告诉你,莫要夜行!” 松山真人拒绝见她,倒是出乎她的意外。 不过,见不见松山真人,白素贞也没有太在意。今日过来,不过是行礼而已。 “既然你师父不愿意见我,那我就走了。” 方木急忙问道:“白师兄,那你现在住哪,我好去找你?” 白素贞朝里面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朝阳客栈。” “好。我记下了。等明儿早上做完功课,我就找师兄,逛一下长安城的美景。” 白素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 离开国师府,白素贞并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粉巷那边,看一看闻名于世的胭脂水粉一条街。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花蕊衙香,元真现身 粉巷,在长安城百姓中,除了胭脂水粉,更是粉红佳人汇聚之地。 这里林楼勾栏林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明百姓,只要你出得起钱,就能在这里享受到神仙般的逍遥。 粉巷素有三里长街之称。 前半程卖的都是胭脂水粉,后半程卖的是擦满胭脂水粉的肉体。 白素贞在一处摊贩前停了下来。 她拿起一紫色香囊,闻了闻,微微有些惊喜。 老板见状,立马吆喝道:“这位小郎君,眼光真是独特,这可是最有名的‘花蕊衙香’。” 白素贞好奇问道:“可有什么讲究?” 老板顿时来了精神,道:“这可是花蕊夫人的独家秘方。” “花蕊夫人?” “小郎君有所不知,这花蕊夫人,不但能配制一手好香,更是写的一手好诗。比如那首,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听听,多有气势!”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倒真是好香!” “那可不是。这花蕊衙香制作起来极其负责,就拿配料来说,这沉香三两,栈香三两,檀香一两,乳香一两。龙脑半钱,还得单独研磨,香品制成后加入。然后,还有甲香一两,麝香一钱。这麝香也要单研,香品制成后加入一起。充分混合后,再静置九九八十一天,这才能拿出来到市面上售卖。”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好东西,总需要时间去沉淀!” “小郎君,不如拿两包,一个自己佩戴,一个送自己喜欢的女人。这女人要是见你送如此雅致的香囊,自然会加倍回报。” 白素贞微微一怔,明听明白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挑眉道:“什么加倍回报?” 老板一听,心中顿时乐开了花,敢情还是个生手,自然可以多敲诈一笔银子出来。 “小郎君,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男人与女人,其实还有许多区别的,尤其是在云雨之时,光靠男人出力有时候索然无味,如果女人懂得些如何更好出力,与男人完美契合,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会让彼此如坠云烟,不知生死!”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这才明白老板说的意思。 如果老板不说这句话,她还会买,但一想到这东西与男女情爱关联起来,便觉得索然无味。 白素贞丢下手中的香囊,转身就要走,老板一看傻眼了,咋的又不要呢。 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冤大头,不能这么白白错过赚钱的机会。 “小郎君,还请留步!” 白素贞转身问道:“何事?” 老板一脸哀莫大于心死,伤心道:“不瞒小郎君,某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也就靠这买卖讨生活。这几天,生意不好做,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小郎君,还请您发发善心,就买两个吧,好歹也能让娃有口热乎馒头吃。” 白素贞笑了笑道:“我看你面色浮肿,眼光无神,声音发虚,想来是用事过度导致。都说饱暖思**,都没饭吃了,你还有心思和那个精力去做神仙。” 老板一见自己的谎言被揭穿,顿时老脸涨得通红,然后换了一副脸面,道:“小郎君果然火眼金睛,识破某的这些无聊伎俩。不过,只要小郎君买了我的东西,我保管让你有机会见到天香楼的萧仙子。” “萧仙子?” 老板一看顿时又来精神了,正色道:“某不是跟你吹,前几日萧仙子以文会友,秉烛夜谈都没成,至今还是处子之身。我看小郎君相貌堂堂,品性端正,一看就是来自书香世家的读书人。据我那堂弟所说,那萧仙子喜欢的就如同小郎君这样的才子。只可惜,这长安城里多的是混迹花丛的读书人,少了如郎君这般洁身自好的青年才俊。” 老板以为白素贞不相信,立马发起誓来道:“小郎君,我要是胡说八道,天打五雷轰!” 话音方落,就听见天际上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雷响。 老板吓的脸色大变,心想着,自己这会还真没说谎话啊,怎的老天就真给他来个天打五雷轰。 白素贞淡淡一笑,道:“给我两个香囊吧。” 开门做生意也真不容易,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香囊品质确实不错。 老板心中大喜,急忙拿起两包紫色的香囊,这可是他手中最贵的香囊。 平日里无人问津,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卖掉两个。 “今儿跟小郎君投缘,给您打个九折,再抹去零头,也就二两银子。”说到二两银子的时候,老板似乎有点心虚,眼光不敢与白素贞对视。 白素贞二话没说,给了二两碎银子,拿起香囊就走。 “对了,小郎君,现在城里宵禁。你若要去,及早过去,在那里过夜即可。”老板善意提醒道。 说完,老板喜滋滋掂了掂手中的二两银子,然后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今天好收成啊! 随即,老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出于女人天上对美的热爱,白素贞在这里逛的不亦乐乎。 再加上,这里还有许多特色小吃。 逛累了就吃些小点心,喝点茶,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可以感受到生活中本身就有的那一丝暖意。 修行是孤独的,也是寒冷的。 正因为经历了孤独和严寒,一旦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温暖,那便开始怀念,开始想要占有。 这就是欲望而来。 一旦有了欲望,便有了薄弱的地方。 欲望可以催人奋进,欲望也可以扼杀生命。 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控制欲望,而不让欲望控制你。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光阴流水,悄然而过。 眼看天色将晚,摆摊的商贩赶紧收摊回家,街道两边的商铺也开始打烊关门。 原本有些拥挤的街道,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行人脚步匆匆,越发的冷清起来。 白素贞走到天香楼门前,看了几眼,若论规模,比自家的天水阁似乎少一圈。毕竟,这里是长安城,寸土寸金,能有如此体量,已经是大手笔了。 “哎呦,小郎君。这天色将晚,不如进来听听曲,喝喝酒,暖暖觉,明日一早再走不迟嘛!”一个约莫三十不到的妇人笑吟吟道。 那妇人身材丰盈,胸前一片阳春白雪,晃的刺眼。 白素贞犹豫片刻,便神情自若走了进去。 因为城中宵禁的缘故,这天香楼的生意比往日要冷清了许多,能来此寻欢作乐非富即贵。 可如今长安城里早已弥漫着杀机,凡是有点门路的,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来此消遣? 上了二楼,走进一间雅间。 白素贞点了一壶酒,还有四样天香楼的招牌菜肴,自酌自饮。 窗外,夜色袭来。 白素贞借着丝丝酒意,起身走到轩窗旁,凝视起远方的灯火。 “郎君,可否进来与君万古愁?” 雅间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白素贞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回应。 那女子见里面的人不回应,也不好再勉强,毕竟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 “哎呦,这不是萧仙子嘛!”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萧仙子看见元真,朝他施了万福,嫣然笑道:“奴家见过元郎。” 元真是天香楼的常客,由于他为人谦和,才气逼人,关键出手大方,与天香楼里的姑娘关系极好。除了与姑娘扪花前月下,饮酒作乐,还会为她们写诗,教她们谱曲传唱。 许多有名的曲子,都是出自元真之手。 在众人眼中,元真属于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奇男子! 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境界,实乃天地之分也。 元真好奇问道:“萧仙子这是要见的哪位大才子啊?” 萧仙子一阵尴尬,满脸通红道:“郎君未必看得上我!” 元真爽朗笑道:“这有何难,我带你进去就是!” “万万不可!”萧仙子急忙拒绝道。 元真问道:“为何?” “元朗与他非亲非故,这样进去,恐有冒失!” 元真恍然大悟,随即笑道:“没事,我与她见过几次面,也算相熟!” 白素贞心中蓦然一惊,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原来是他!”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文曲星君,道佛内幕 白素贞打开门,出现在她眼前是一张略有沧桑之感的脸。 与三十年前在蜀郡城看见的他相比,两鬓多了些许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仿佛可以洞穿世人的心。 “白兄,我们又见面了!”元真微笑道。 白素贞内心生出一丝波动,她有许多问题想要从元真身上得到答案。 “元兄,近来可好?”白素贞镇定心神,笑问道。 元真不请自坐,端起酒壶就给自己满杯,扭头望向萧仙子道:“仙子,何不一起坐下?” 萧仙子眼含秋水,看了一眼白素贞,文静外表藏着一颗坚毅的心。 这样的男子,最合他心意! 至于以文会友,那不过是筛选男人的手段罢了。 白素贞打量起萧仙子,不论身材,还是容颜,都是上佳之选。 再加上,这个萧仙子修的又是魅惑之术,一颦一笑足以勾人心魄。 若对常人而言,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她的风情诱惑。 即便是柳下惠再世,遇到她,估计也要甘拜石榴裙下。 “萧仙子,请!” 萧仙子嫣然一笑,柔声道:“多谢白郎君!” 三人就坐后,白素贞望向元真,问道:“元兄常来此处?” 元真喝了一口酒,含笑道:“风斜画烛天香夜,凉生翠盖酒酣时。如此佳地,自然常来。” 旋即,元真望向萧仙子道:“白兄乃谪仙下凡,倒是与仙子佳偶天成!” 萧仙子微微低首,面带娇羞,轻声道:“我与郎君一见如故,不知郎君心何意?” 元真哈哈笑道:“白兄,萧仙子可是天香楼的金字招牌,能让仙子主动示爱,当属第一人!” 白素贞意不在此,淡淡笑道:“得仙子青睐,不胜感激。不过,今日我与元兄相见,还有要事相商。” 白素贞委婉地下达逐客令。 萧仙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如此不解风情,竟然对她的示爱无动于衷。 平日里众星拱月,一颦一笑都会让人魂牵梦萦,这巨大反差一时间让她难以接受。 元真干咳一声,略有尴尬道:“萧仙子,等我与白兄谈完正事,必当陪酒谢罪!” 萧仙子一脸幽怨与委屈,只得起身离去。 临走时,还不忘多看了白素贞几眼,越看越是欢喜的紧。 此时,雅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整个雅间已经被凌厉剑意所包裹,外人看不见,也听不见。谁若是不怕死,但凡想要靠近此处,便遭剑意袭杀。 “没那么紧张吧!”元真苦笑道。 白素贞正色道:“前世那个叫元白的和尚可是你?” 元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白素贞沉思良久,继续问道:“那日元兄与那天仙所言变数,可否告知一二?” 元真脸上带着丝丝笑意,抬头看了一眼白素贞,然后夹起一棵青菜放到嘴里。 慢嚼了几下,然后又吐了出来,无奈道:“那些和尚整天吃素,怎能受得了啊!” 白素贞顿时想到竹黄那句话,他成为卷帘人的根本意图是找到拥有轮回珠的人。 “你之所以背叛那天仙,是与佛门有关!你到底是谁?”白素贞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又冰寒。 元真不为所动,继续喝酒道:“做人嘛,倘若事事按部就班,也就没了新意和乐趣。佛门也好,道门也罢,我都不在意。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白素贞楞了一下,受人之托? “谁?” 元真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文曲星君!” “当年商朝重臣比干遭妲己记恨,被商纣王处以剜心之刑,待到姜子牙封神时,比干被封为文曲星,庇护天下文人,主管天下文运。” 对于封神典故,白素贞实际上知道的并不多。 “然后呢?” 元真神情又恢复正常,笑着道:“世人传言,说读书人如果文章写得好,而又进入仕途为官,便得到了文曲星的垂青,甚至直接被说成文曲星下凡或者转世。” 听到这里,白素贞心中微微一动,似乎猜测到什么。 元真没有理会她,继续道:“不过呢,悠悠数千载,能文者不计其数,纵横官场者又数不胜数,但世人公认的文曲星转世人物却不可多得,甚至凤毛麟角。” 白素贞神色凝重,沉声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元真哈哈笑道:“白兄聪慧过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不过,我不明说,总归还是猜测。” “你猜想的没错,当年你生下的儿子许仕林,就是文曲星君下凡投胎转世之人。不过,文曲星君在上界有死敌,想要借助金拔法王之手杀死许仕林,从而让文曲星君的道心不再圆满,进而无法破除瓶颈位列金仙。” 白素贞顿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想当初,她之所以放弃抵抗,而被法海镇压雷峰塔,就在于法海承诺护许仕林一生平安。 当许仕林进京赶考途经凤凰山遭金拔法王袭杀时,法海破例放出白素贞以救其子。 而后,白素贞再度回到雷峰塔,直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干,这才得以出塔。 “是谁要杀文曲星君?”白素贞冷声问道。 元真闻而不语,显然不想告知她具体内幕。 白素贞见他不说,转而问出另外一个问题:“文曲星君为报答恩情,故而才托你救我出塔?” 元真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道:“上界的争斗远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残酷、无情。文曲星君主管天下文运,实则与儒家圣人走的很近。所以,出面之人不是他,而是复圣颜回。复圣又与佛门关系不错,法海自然不敢太为难你。” 直到今天,白素贞才终于理清楚这全因后果。 只是,当她知道的真相越多,就越觉得这个世间索然无趣。 所有的事情,仿佛早已被某个大人物设计好,而你只能按部就班地走过。 命运有时候会跟你开玩笑,但其实本就是注定好的结局。 那是无法改变的命运轨迹。 许久,白素贞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问道:“那天仙为何要杀我?是与文曲星君有关?” 元真神色凝重道:“我只能告诉你,杀你与文曲星君没有直接关系,但因沾了因果,却又无法割裂干净!” 白素贞有点出乎意料。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许仕林的母亲,那又是因为什么? “此事牵连甚广,有许多内幕我也不知晓。” 白素贞知道他不愿意说,便转移话题:“不良人与卷帘人是怎么回事?” 元真似乎早有预料,笑道:“不良人你不是知道了不少,还需要问我?” “从我来到这个世间,不良人便针对我环环布局,如同棋子般按照既定好的轨迹走到今天。或许,今日你我相见,也是这场棋局中的某个重要环节。”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转瞬即逝。 元真“啊”的一声,道:“咱们相见,纯属缘分,或者说巧合加意外,这与不良人可没半点关系,” 白素贞神色凛然道:“昆仑仙宫为何对我步步相逼?” 元真想了想,叹息道:“你应该知道,昆仑仙宫不过是上界那些大人物监察世间的一双眼睛,而不良人既是仙宫的眼睛,也是仙宫的触手。方才我已经说了,救你出塔,虽是复圣出的面,但却牵涉到道佛两教在世间香火地界的划分与归属。归根结底,还是利益的争夺!” 白素贞脸色微微变得苍白起来。 她明白元真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换句话说,道佛两教的权力争夺,在某个层面,是把战场放在她的身上。 如果白素贞是一座天平,昆仑仙宫处处布局,就是要加大道门这边的筹码,从而逼得天平朝道门这边倾斜。 而竹黄来自净土莲社,他在世间苦行的目的便是找到拥有轮回珠的那个人。而巧合的是,自己正是拥有那颗轮回珠,而且还拥有他们不曾知道的轮回塔。 实际上,道门原以为胜券在握,但实际上,佛门手中的砝码在悄然加重。 最终天平朝哪方倾斜,都还只是未知数!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古琴悠悠,坊主来访 雅间里,两人陷入了沉默。 元真自顾喝着酒,思绪却已飘远。 一个念头,十万八千里。 白素贞从腰间掏出两个香囊,放在元真的面前,沉声道:“如何?” 元真拿起其中一个香囊,闻了闻,笑道:“很香!花了多少钱?” “二两银子!” 元真皱了皱眉头,道:“有点贵了!” 白素贞笑了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贵贱。” 元真笑道:“也是。有人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咱们这个姚道人,昆仑仙宫的左护法,是个辛苦人啊!” 旋即,元真有点好奇,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元真不太相信,道:“我不相信。” “他说了天香楼,然后我就去了。去了之后,你来了。就这么简单!”白素贞缓缓道。 元真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会认为你我相见也是不良人故意安排?” “不是吗?”白素贞反问道。 元真面露委屈道:“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啊!” 白素贞淡然道:“是或不是,至少现在来看,没有那边重要。” “这倒是大实话!这位姚道长,也是半只脚是天仙境界了。这两个香囊,多半被他做过手脚了。”元真把玩着香囊说道。 “二两银子也是钱,不能就这么浪费了!”白素贞不以为然道。 “送我一个?”元真笑眯眯问道。 白素贞望向雅间,道:“萧仙子如此钟情于我,岂能让她太过失望!” “也对。礼轻情意重嘛!”元真略有失落道。 “说说卷帘人的事!”白素贞突然问道。 元真一时头大,看来,这顿酒真心难喝啊。 “你是卷帘人?”元真问道。 “你说呢?” 元真一脸无辜,是告诉她,你不说,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这天是没法聊了呀!”元真叹道。 白素贞取出云烟境,放在元真面前,道:“元兄应该识得此物吧!” 元真苦笑道:“你又知道了!” 白素贞笑了笑道:“猜的!” “不过,我确实识得此物。此物名叫云烟境,共有九面,分别由九个人卷帘人持有。仅此而已!” 白素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沉声道:“元兄说话不痛快!” 元真委屈道:“白兄,我今天已经说的够多了。你得容我喘口气,喝几杯酒,压压惊。” 白素贞笑了笑道:“不如请萧仙子过来,为元兄弹奏一曲,以解疲劳。” “这敢情好!”元真举双手赞成。 这到了天香楼,总这么一个人喝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素贞刚要起身,元真伸手示意她坐下,他亲自去邀请。 一盏茶功夫后,萧仙子和另外一个妙龄女子脚步轻盈走了进来。 萧仙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白素贞,眼波流转,奈何对面之人,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元真从袖口中取出那香囊,贴在她耳边小声道:“白兄脸皮薄,对男女之事不是很懂。这不,方才私下里让我把这香囊转送仙子,以表谢意。” 听到这话,白素贞眉头皱了起来,但又不好说些什么。 萧仙子信以为真,收起香囊,脸上灿若桃花,分外好看。 萧仙子来到古琴旁缓缓坐了下来,而另外一个叫香菱的女子则坐在白素贞与元真中间,替他们倒酒。 琴音响起。 仿佛自山涧的琴台飘出的第一声幽幽琴韵,整个雅间充满了书香和诗意。 听到琴韵,有泉的色彩,花的声音,月的皎洁,风的长吟。 仿佛,琴韵让一切都有了水的灵动,草的芬芳,有了对酒当歌的豪迈,履险若夷的沉稳。 萧仙子已然沉浸其中,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听着那高低起伏的琴声,让人想起独钓寒江的高洁,想起怒发冲冠的激愤,想起牧羊大漠的苏武,想起慨然出塞的昭君……. 在她玉指拨弄下,古琴将其珍藏的故事,一一展现出来,要么惊天动地,要么千古流芳,要么往古厚重,要么品性脱尘…… 古琴,身不过数尺,在她手中,却胸襟博大,涵养天地。 古琴,弦不过数根,在她手中,却行云流水,演绎乾坤。 白素贞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她不相信,萧仙子能够弹奏出如此高深的琴韵。 元真看出她神情变化,笑呵呵道:“白兄听出什么来了?” “这位萧仙子不简单啊!” 元真不也不反驳,望向他身边的香菱,笑道:“坊主,露馅了。” 坊主? 白素贞面露惊讶神色,打量起这个叫香菱的妙龄女子。 只见她“咯咯”笑出声来,一个照面,便恢复她本来的面目。 “这以后啊,你就叫我香菱,这个名字我喜欢。”坊主朝白素贞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中,白素贞看着这个叫香菱的狐妖,沉声道:“坊主亲自过来,倒是让人惊讶不已。” 香菱旋即望向元真,埋怨道:“还不是这个死鬼,非要拉我过来,不然,我还真不愿意过来。” 白素贞饶有兴趣看了他们二人,敢情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元真解释道:“白兄又不是外人,我就说了吧。这萧仙子呢,不过是香菱丢在长安城的一双眼睛和一双耳朵。香菱今日过来,是有一笔买卖想要与你谈。” 香菱笑道:“就不知道,白郎君愿不愿意喽?” 白素贞沉吟片刻,问道:“为什么找我?” 香菱叹了两声道:“谁让你入了绮梦的心。自从青城山归来,这丫头心里装的全是你。也不知是我涂山狐族造的什么孽,非要与你牵扯一二。” 白素贞微微一怔,这倒出乎她的意外。 当初放出绮梦,无非是笔交易,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与宝青坊牵扯更多了。 “坊主要谈的什么生意?” 香菱弹了弹手中的烟杆,沉声道:“那丫头应该把她知道的都跟你说了吧。当年,我与吕洞宾斗法,被他斩了一尾,断了我登天之路。我苦寻千年,终于确定那一尾的下落。” 白素贞心中一凛,追问道:“在哪里?” 香菱突然笑了起来,俏皮问道:“你猜?” 白素贞沉思片刻,道:“昆仑仙宫?” 这时,元真接过话来:“原以为是在昆仑仙宫,但最终发现,不在仙宫。” 白素贞愕然。 如果不在昆仑仙宫,那这世间还有哪里可以不惧涂山狐族的怒火? 元真笑容玩味,显然是知道但不却不说。 白素贞蓦然一怔,还有一个与昆仑仙宫一样超然存在的地方,佛门的净土莲社。 吕洞宾乃道门天仙,按理说,应该是将此物交给昆仑仙宫封印才更合理,为何会落到佛门手中? “绮梦说过,涂山狐族老祖乃西王母座下红人,吕洞宾就算想要杀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考虑到西王母的感受吧。” 香菱点头道:“他是考虑到了,所以只斩了我一尾,并未取我性命!” 白素贞无奈笑道:“你跟吕洞宾的仇怨,不是一般的深啊!” 香菱不以为然道:“他很想杀我,但又不敢杀我,就只能这般作为。我若是他,确实比吞吃苍蝇还要难受!” “可我觉得,你比他更难受!” “白郎君,那你还愿意帮我吗?”香菱将身躯朝白素贞靠了过去。白素贞没有躲闪,任凭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要怎么做?” 香菱嫣然一笑道:“那个叫竹黄的和尚,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是又如何?” 香菱直起身来,轻声道:“竹黄虽为卷帘人,但他身份极为特殊。净土莲社不似昆仑仙宫,莲社人数极少,区区只有四人,除了竹黄,另外三人分别是丰干、寒山、拾得三位禅师。丰干禅师曾言,稽首文殊,寒山之士;南无普贤,拾得定是。” 白素贞神色微变,吃惊道:“你的意思是,寒山为文殊菩萨化身,拾得为普贤菩萨化身?” 香菱沉声道:“只是传闻,并未证实。不过净土莲社,确实为燃灯古佛的一处道场。” 白素贞陷入了沉思,突然想起曾在雷峰塔塔底看过的一本古经,文中这样说道:“师有一菩萨名为妙光,八子皆以妙光为师,妙光教化之,使次弟成佛,其最后之佛名为燃灯,其妙光即是文殊也,燃灯佛为过去佛,是释迦佛祖的师父,文殊则为释迦牟尼佛的师祖。” “净土莲社是由谁主持?”白素贞突然问道。 香菱皱眉道:“虽没有明示,但实则是以寒山禅师为主。” 净土莲社是燃灯古佛的一处道场,那寒山为文殊菩萨化身,由他主持也就合情合理。 白素贞想起竹黄跟他说的下山意图,犹豫片刻,沉声道:“竹黄这次来到长安,是要带一个人去净土莲社?” 元真叹息一声,问道:“是法海吧?” 白素贞目露惊诧神色,问道:“你怎知晓!” 元真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竹黄如今身在荐福寺,法海也在荐福寺,这不明白着嘛!”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青春易老,君子难逢 竹黄确实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 但那人为何选择他为卷帘人,着实让人费解。 “为何会选竹黄成为卷帘人?”白素贞问道。 香菱看了一眼元真,元真一脸的无辜:这件事我怎么知道,干嘛都看我啊。 元真干咳两声,道:“卷帘人因何存在,或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点,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关于卷帘人的其他消息,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卷帘人幕后之人是你,还是另有其人?”白素贞追问道。 元真不急不慢,喝了口酒,笑道:“刚才我已经说了,你说是我,就是我,说是另有其人,那就另有其人。至于卷帘人存在的意义,自然的针对不良人而来的。不良人是昆仑仙宫的眼线兼打手,左右着朝代的更迭。卷帘人则是在关键某个档口,阻止或者加速朝代的更迭。所以,卷帘人不似不良人那般辛苦,整日千里奔波。也正因如此,没落啥好处就是。反正,对我来说,这个身份如同鸡肋般存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白素贞听完他这句话,就越加觉得迷惑了。 按照元真的意思,卷帘人就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游勇,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等到那个机会出现。 这样的卷帘人,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越是反常,越是谋求甚大。 白素贞可以确定,那幕后之人定然是这场棋局中的一个隐匿棋手,卷帘人就是一颗散落在犄角旮旯的闲子。 但随着棋局形势变化,闲子也会变成关键棋子。 这才是高水准的棋手。 元真不愿意说,白素贞也就不再追问,于是便把话题回到买卖上。 “你的这笔生意与竹黄有关?”白素贞问道。 香菱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道:“你帮我从净土莲社取回那条断尾,作为酬劳,我帮你出手一次,同时宝青坊里的宝物任你挑选一件,如何?” 白素贞望向元真,寒声问道:“你知道竹黄要找的人是我!” 元真尴尬小了笑,也不作辩解,算是默认了。 白素贞有些气恼,自己终究还是被人算计了。 不过,转念一想,香菱若得到那条断尾,炼化后晋升九尾天狐,届时功德圆满,便能飞升仙界。 若有她出手相助,对付上界那位天仙,胜算便能有七八成。 至于宝青坊珍藏的宝物,则有缘得之。不然如同鸡肋,也无实际意义。 “另外,我还会告诉你关于那支碧玉簪子的隐秘。这对你来说,极为重要!” 白素贞心中念道,这八尾天狐恐怕在赠送碧玉簪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日相见。 风起长安百花杀。 所有人,所有事,都汇聚于长安。 那么,新仇旧怨就在长安城内一并解决吧。 香菱走了,萧仙子一时恍惚,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一下走神,旋即继续弹奏。 一曲终了。 萧仙子缓缓起身,朝他们二人施了万福。 “妙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元真拍手称好。 萧仙子缓缓走到白素贞身边,然后端起酒壶给她满上。 白素贞夸赞道:“仙子琴深韵厚,人间难闻!” 萧仙子嫣然一笑道:“承蒙白郎君赞赏,今日这杯酒奴家先干为敬!” “萧仙子果然爽快。”元真开心笑道。 “依我之见,白兄今晚就在此一度春宵,正好与仙子秉烛夜谈。所谓,青春易老,君子难逢。今日白兄既来在此,仙子又是白壁之身,何不握雨携云,倚翠偎红,岂可辜负此佳遇。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才子配佳人的美谈!” 握雨携云,倚翠偎红。 萧仙子耳根发烫,脸色潮红,浑身散发出难以抵挡的诱惑。 白素贞也不拒绝,爽快答应道:“那今晚开销,就全部记在元兄账下吧!” 元真顿时愣住了,眼中有点惊讶。 “白兄,放心,你想怎么玩都可以,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嘛,啥都没有,就是有钱。” 白素贞浅浅笑道:“元兄还真是大善人!” 元真喝完一杯酒,起身道:“还真别说,这善人真不好当啊。弄不好,亏钱是小,丢命是大。萧仙子,我就把白兄交给你了哈,可别让他太劳累,明早下不了床!” 萧仙子羞愧难当,看都不敢看,哪里还敢接元真的荤话。 白素贞倒是不以为然道:“城中宵禁,元兄还要回去?” 元真小声道:“我除了有钱,还有权,不碍事!” 白素贞“哦”了一声,道:“不送!” 元真抱拳,又朝萧仙子眨了下眼,然后笑容满面地离开雅间。 他这一走,雅间里就只有她们二人,氛围显得有些怪异。 萧仙子的芳心扑通扑通凸凹个不停,整个人全身发烫。 “仙子,还能安排人准备一下热水,我想先泡个热水浴。” 萧仙子贝齿轻咬双唇,“嗯”了一声,情意绵绵道:“郎君请随我来!” 出了雅间,萧仙子在前,白素贞在后,走了约莫小半柱香的路程,在一处独立的小楼门前停了下来。 “春梅,你去准备一下热水,然后伺候白郎君洗浴。”萧仙子低声道。 春梅好奇打量起这个白衣公子,果然清秀儒雅,是自家娘子喜欢的类型。 “是!” 春梅领着白素贞上了二楼的一间房间,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木桶浴盆。 “郎君,请稍等片刻!” 春梅走到浴桶旁,轻轻拉了一下一根红绳,顿时伸出来的竹筒“哗哗”流出热水,落入那浴桶里。 随即,她又在浴桶里撒了已经准备好的花瓣,又倒入几滴用各种名贵药材配好的花露液。 “郎君,好了!”春梅小声喊道。 白素贞“嗯”了一声,对着春梅道:“请你家娘子上来吧!” “啊?” 春梅吓了一大跳,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怎么做事如此猴急,也太不把自家娘子当回事了吧。 春梅正要说话,却听见萧仙子小声喊道:“春梅,你下去吧。” 春梅嘟起嘴,不情愿地下了二楼。 此刻,房间里红烛映出春光,在白色水汽下越发让人感到内心的躁动。 白素贞走到浴桶旁,伸手摊了摊水,温度刚刚好。 隔着珠帘,萧仙子凝视那道身影,她气息变得紊乱,脸上发烫,想要过去,却因娇羞而不敢过去。 耳边传来“簌簌”的声音,随即是白素贞入水的声音。 一刹那间,白素贞感到一丝的舒畅。 雾气朦胧中,她靠在浴桶边沿,微闭着双眼,静静享受这片刻的静谧与舒适。 过了好一会,萧仙子才鼓足勇气,掀开珠帘,看见白素贞正背对着她。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原以为遇到此类情形必定是她占据上风,把控全局,自信可以掌控一切。 哪知,事到临头,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乱阵脚,脑袋里只有浆糊。 萧仙子贝齿咬唇,娇艳欲滴,白皙透红的肌肤仿佛可以掐出水来。 她正要宽衣解带,蓦然有一时出神,就见浴桶旁边突然多出个人来,正是宝青坊坊主,一个叫香菱的八尾狐妖。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白素贞缓缓睁开双眼,幽幽道。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再来?”香菱好奇问道。 “吕洞宾为何会将那条断尾藏在净土莲社,而非昆仑仙宫,这其中应该有讲究。你若不告诉我,我又怎能从莲社取回你的断尾!” 香菱沉吟片刻道:“我也曾年少过,轻狂过,放纵过,到如今也留下诸多遗憾。” 说完,她吐出一口烟雾,与水汽混合到一起,整个房间被朦胧的白雾所掩盖,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天微亮,萧仙子突然清醒过来,环顾一看,才发现自己躺在秀床上。 萧仙子急忙掀开被褥,发现身上穿着亵衣,而且好像似乎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春梅,春梅!” 春梅急忙应声,脚步匆匆跑了进来:“娘子怎么了?” “我怎么睡在床上了?白郎君呢?”萧仙子急忙问道。 春梅一脸茫然,不解道:“娘子,什么白郎君呀,昨晚是我伺候您上床睡觉的。娘子,是不是做梦了?” “做梦?” 萧仙子想了许久,呢喃道。 春梅轻轻安抚道:“娘子,天还未大亮,您再补个回笼觉。” 萧仙子躺了下来,可脑海里为何会有一道白影挥之不去? 梦中那一袭白衣,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陈年往事,小青出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九尾天狐在渡过天劫,飞升仙界之际,仰仗法力高强,屏蔽自身气息,得以在人间逍遥。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世间万物,全然不在她眼中。 直到遇到一个叫李淳风的读书人。 李淳风家境殷实,家风优良,为人处世正派。但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却对道德经等道门之学极为痴迷。 就在那美好的午后,香菱与李淳风在石桥上相遇,然后相识,最后相知。 而在此之前,李淳风已拜入纯阳真人吕洞宾门下,成为他最喜欢的入室弟子。 李淳风与香菱如胶似漆,恩爱两不疑。 另外,香菱对修行之道颇有见解,为他解决了许多疑惑,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时间愈久,二人情感日益升温,情比金坚,做那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 但好景不长,吕洞宾得知此事后大为恼火,得知与李淳风在一起的为九尾天狐,而且已经渡过天劫,却蒙蔽天机躲在人间一响贪欢。 问题是,你找别的男人我不反对,但你竟然找我吕洞宾的爱徒,那就没得商量。 管你是青丘还是涂山的九尾天狐,自古人妖殊途,这事必须做出了断。 于是,吕洞宾找了个机会,单独约见了香菱。 二人相谈不欢。 没得商量,便看谁的道法高,用拳头来扞卫各自的道理。 香菱乃九尾天狐,比起寻常得道的妖怪,法力高强。但关键与她斗法是剑仙吕洞宾,剑道杀力在上界也是出了名的。 二人大战三日,山崩地裂,好似换了人间。 吕洞宾剑道独尊,终于在第四日斩断香菱的一条尾巴。 按照吕洞宾原先想法,斩断她八尾,将其镇压在昆仑仙宫,永不翻身。 但就在他准备斩断第二尾时,李淳风突然赶了过来,将香菱死死护在身后,哀求其师父法外开恩。 吕洞宾也是久经情场的老手,即便是他面对九尾天狐也得镇守心神,否则必然中了狐族魅术,沉沦于梦幻之中。 自己徒弟,道行低微,与九尾天狐厮混,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他不顾李淳风苦苦哀求,依然要斩断她的第二条尾巴。 就在关键时刻,西王母那边派人过来说情。 至于那人与吕洞宾说了什么,香菱并不知道,但吕洞宾却同意收手,带着李淳风和其断尾离开。 临走时还丢下一句狠话,倘若世间再有狐妖与人纠缠不清,他纯阳门下弟子必杀不赦。 白素贞没想到香菱还有这样的情感经历,又是被情所困,被情所伤。 这世间情爱,可以跨越种族,跨越时空,但终究无法持有,如同昙花一现,如同流星划过。 如她一般。 无数个夜晚,在寂静无声的时刻,偶尔也会问自己的一个拷问心灵的问题:大道与情爱,真的如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都说,大道无情! 还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没有得当之说,有的只是无尽的遗憾与伤心。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这样的长生,又有何意义! 白素贞轻轻叹息,随风而过,消失在乌云密布的长安城。 青城山,黑风洞。 小青盘溪而坐,微闭双眼,脸色时而苍白,眉头时而紧皱,她的神识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幻境中。 镇江,金山寺。 白素贞与小青手持紫电清霜,并立于空。 “姐姐,今日我们青白两条蛇,要掀翻这金山寺!”小青杀意凛然道。 此刻,小青脚底下的江水涌动,金山寺的暮鼓敲了三下。 白素贞目光依然落在那个年轻和尚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小青眼中那一道浓郁的杀人眼神。 旋即,光景转变。 小青柔弱无骨的身躯缠绕在房梁上,开口问道:“姐姐,做蛇好吗?” 白素贞笑道:“做蛇好呀。” 小青微怒道:“为什么我觉得做蛇好的时候,你又说得做人不知多好,现在又说做蛇好。你撒大谎!” 白素贞神色凛然道:“做人有太多的规矩,硬去做,是不能做一个好人的。” 小青没有说话。 忽地一阵凉风掠过,像一只手在发间轻扫。冷不提防,又下起雨来。 出现在小青眼前的,是一个白净柔弱的书生。 那书生目光落在姐姐素贞的身上,仿佛中了妖法,无法移开。 清明四月,该是雨多的春天。 风随雨至,树身晃动,铅云流转,叆叇沉沦。 白蓝色的光亮耀眼后雷声滚滚袭来,不缓不慢,似曾相识。 然后光影变幻,时而白亮明朗,时而阴沉灰暗。 灰色天幕像是水墨画,墨在宣纸上洇散开来,浓淡交替相间,成为一幅独一无二的旷世之作。 小青看着这个俊俏的书生,杀意冲天,悔恨当初为何没有惊起骇浪,连人带船沉入江中。 随即画面又转。 “小青,我怕要生了。”白素贞腹部疼痛难忍。 小青大吃一惊,手足无措,这种事情她哪里经历过,甚至还想过生下来的莫不是人首蛇身的小怪物。 “姐姐,怎么办?”小青问道。 “等生了再说!” “那许仙还抢不抢?”小青特别希望白素贞会因生子而忘记这个贱骨头。 “抢!必须抢回来,要不我孩子没有父亲!”白素贞神色坚定道。 自始至终,姐姐素贞都未曾想要放弃这个男人。 哪怕被这个男人伤的体无完肤,也能找出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蓦然,那和尚突然出现,对着白素贞大喊道:“娘子!” 小青见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手持青霜剑,不由分说,朝那和尚刺了过去:“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去死吧!” “娘子,救我!” 白素贞惊呼道:“小青,不可!” 小青出剑速度极快,白素贞又临近生产,哪里能快过小青,眼看着那一剑穿过他的胸膛,鲜血殷红了他灰色僧衣。 许仙瞪大眼睛,显然没有想到小青真的会对他下狠手! “你.......” 白素贞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小青突然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一切都结束了。 “啊!” 白素贞嘴里发出惨痛声,在这突如其来之下,肚中孩子要出世了。 “姐姐!” 小青抱住白素贞的身躯,惊慌失措。她不想失去姐姐! 白素贞忍住剧痛,含泪问道:“为什么?” 小青咬着牙关,沉声道:“他该死!” 白素贞眼中闪过怒色,冷声道:“即便要杀他,也轮不到你动手!” 小青微微一怔,辩解道:“姐姐,如果不是他,我们姐妹二人早已证道化龙,飞升仙界,何必在这人间兜兜转转,吃尽苦头。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 白素贞右手紧紧握住紫电的剑柄,有那么一刻,她动了杀机。但小青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 她不舍! 但小青如同局外人,她看到白素贞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有那么一瞬间,姐姐素贞为了这个男人要杀她。 在许仙与自己之间,姐姐素贞曾经做出了一个取舍,哪怕只是持续数息。 可人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直到成为客观事实。 “孽畜,死到临头,还想着杀人,罪不可赦!”法海凭空降临,面色威严凛然道。 小青怒吼道:“贼秃驴,你如此苦苦相逼,我就跟你拼了!” 说着,小青正要冲上去与法海厮杀,却被白素贞一把拉住,然后哀求道:“大师,求你大发善心,放过小青。” 小青微微一怔,暗道姐姐为何只要放过她一个人? “大师,我腹中已有胎儿。官人已死,孩子已无父亲,再无姨娘!” 姨娘! 小青又怔住了。 法海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还有她下方渗出的鲜血。 “罪孽!” 说完,法海转身,在距离三丈远的地方盘膝而坐。 没有接生婆,白素贞就给自己接生。 小半个时辰后,只听见“哇”的一声啼哭,白素贞用紫电剑割断带血的脐带,然后扯下裙摆将那婴儿包裹起来。 小青大脑一片空白,姐姐素贞生下了正常的婴儿,不是想象中怪物! “为什么?” 白素贞虚弱无力道:“小青,你……” 突然,白素贞和法海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她和怀中婴儿依然清晰可见。 “南极仙翁说过,这个婴儿是文曲星转世下凡以渡天劫。此世功德圆满后便回到上界,位列仙班。也就是说,这个孩子身上拥有文曲星君的仙籍。只要将其吞噬炼化,便可将其占为己有,直接拥有仙籍飞身仙界。” 小青低头凝视怀中的婴儿,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 修行最终目的就是飞身仙界,如果老天给她一个速成的机会,为何还要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险去渡天劫? “不行!他是姐姐的骨肉,我是他姨娘,怎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禽兽不如?你是人不吗?你不是人,你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蛇妖。就连姐姐都对自己动了杀心,这世上还有谁会真心对你好?没有了。这个世上对自己好的,只有自己!” “不对。姐姐对我好!我不能辜负姐姐对我的期望!” “你知道文曲星君下凡为何会选择素贞姐姐?那是因为,你的素贞姐姐与你不同,她是蛇妖,但又不是蛇妖,注定比你身份高贵,注定要飞身仙界。而你呢,渡劫失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或者,你连渡劫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地上,遥望在上的姐姐。她会看你吗?应该不会的!” “不可能。姐姐与我一样,都是一路修行的蛇妖。” “与你一样?那你想过没有?她入地府无人敢拦,前往瑶池盗取仙草还有观音菩萨出面保她……还有,为何法海只敢收她而不杀她?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小青愣住了。 往事种种不平凡,似乎足以论证姐姐素贞的诸多不凡。 如果姐姐素贞是普通蛇妖,又怎会有如此境遇?所以,姐姐不是普通蛇妖,或者她也是天上某位星君转世下凡以渡天劫。 “你的姐姐,白素贞,安然渡过六重雷劫,化蛇为龙。她成为世间第一条真龙,将享受大唐数百年的香火。” “姐姐,你到底还是骗了我!”小青泣不成声。 突然,小青身上气息急剧变化,变得极为狂躁和霸道。 “凭什么!” 既然上天待她厚此薄彼,那摆在自己眼前大好机会岂能错过。 顷刻间,小青变成一条碧绿色巨蟒,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将那襁褓里的婴儿吞噬。 画面陡然消失。 小青猛然睁开双目,双眸之中有黑龙游走,随即消失,恢复如初。 “姐姐,这世上,除了你是真龙,还有我!” 离开黑风洞,小青御剑破空而去,化作一道青芒,直奔长安城。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一石三鸟,试法证道 长安,荐福寺。 法海手持降飞龙禅杖,神色凛然,站在一间禅室外,似乎在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禅室的房门打开了。 枯瘦的竹黄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法海,神色如常道:“禅师具足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从何方而来,如此傲慢?” 法海沉声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 竹黄问道:“为什么不体会无生之法,这样就无有迅速了?” 法海神色不变道:“万物本体本来就是无生无灭,了知了本体就没有快和慢之说。” 竹黄细品,略有吃惊道:“是这样!” 法海展具向竹黄顶礼,礼毕就要离开。 竹黄突然问道:“返回得不是太快了吗?” 法海回道:“本来就无所谓动和止,哪里谈得上快和慢呢?” 竹黄问:“那谁知道本来就无所谓动和止?” 法海神色自信道:“你自己生了分别。” 竹黄眉头微皱,然后问道:“你已经体会到了无生之意了?” 法海淡然道:“无生哪里还有意!” 竹黄反问道:“无意又是谁在起分别呢?” 法海断然否定:“分别不是意!” 竹黄沉片刻,脸上露出欣慰神色,赞叹地说:“善哉!善哉!请随我前往净土莲社!” 法海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何时?” 竹黄道:“现在!” “现在?”法海皱眉道。 竹黄点头道:“有何不妥?” “小僧代表佛门参加这届四教论衡,岂能临场退缩,让佛门蒙羞!”法海义正言辞道。 竹黄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幕,沉声问道:“禅师与白施主可有过节?” 法海楞了一下,问道:“大师说的可是青城派建福宫宫主白素贞?” 竹黄“嗯”了一声,道:“正是!” 法海道:“贫僧与白施主没有过节,但贫僧希望他能够留在长安城!” 竹黄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法海神色凝重道:“白施主渡劫化龙,身负气运。倘若她能坐镇长安,必能稳固大唐运势,如此这世间变少了诸多战火纷争,百姓也不会流离失所,更不会再出现白骨累累的人间地狱。” 竹黄问道:“白施主可愿意?” 法海摇头道:“不曾知晓!” 竹黄继续问道:“禅师想以一人自由置换人间安稳,凭什么?” 凭什么? “我辈修行,不管是道,还是佛,皆取之于天地。故而,在需要时刻,我辈自然还之于世间,名为守护!” “守护?”竹黄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较为浓厚的兴趣。 “虽名曰守护,实则站在道德之位而要求他人无私奉献,而非其本人之愿。如此守护,意义何在?” 法海态度强硬道:“世间运转本不以个人意志而发生偏离。白素贞即便不愿意,但天下百姓心中期盼世间安稳,他必须要做出割舍!佛祖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找到开锁的钥匙,又何必舍近求远,让世间多增苦难!” 竹黄摇头,沉声道:“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自觉已圆,能觉他者,如来应世。唯有此二者,入地狱方不坠心志。不然,钥匙非光明之匙,而黑暗之匙,不可不察。” 法海陷入了沉思。 他清晰记得那个叫小青的蛇妖对他充满浓烈的杀意,若不是自己突破到菩提境,在渝州城乱葬岗那边就很有可能死于那蛇妖之手。 而那小青与白素贞关系极为紧密,若此事与白素贞没有任何关系,打死他不会相信。 既然荐福寺主持永贞法师提出将白素贞留在长安城,借助其真龙之身以此稳固大唐气运,这个理由再合适不过。 所以,法海没有任何犹豫偏答应永贞法师的提议,而且他还有自己的私人打算。 他手中的飞龙禅杖虽未为佛门重宝,但却了真龙之魂,禅杖威力只能发挥其五成左右。 倘若能把白素贞的龙魂抽出一点出来,将其与飞龙禅杖一起炼化,那禅杖的品秩必然达到至宝等级。 然后,再借白素贞引出小青,用飞龙禅杖将其斩杀,也就报了当初偷袭自己的大仇。 如此盘算下来,镇压白素贞,既能救世人于水火,又能满足自己的私心,还能斩杀小青。 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大师,小僧心意已决。”法海没有动摇,态度坚决。 竹黄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的脸也是这样的表情。 也正因为此人,他才成为卷帘人,才等到拥有轮回珠的白素贞。 从某种意义上说,轮回珠实则是燃灯古佛的遗留在世间的唯一舍利子,其存在意义重大。 另外,轮回珠本身拥有上古鸿蒙紫气,可以通过它参悟轮回之力,证得果位,成就菩萨之道。 所以,白素贞是净土莲社最为重要之人。 而白素贞又是卷帘人,这次相聚对她印象极好。出于私情,竹黄不愿意看到她被镇压在长安城,成为道佛两教争夺人间香火的棋子。 “菩萨畏因,世人畏果。你就不怕沾染白施主身上的因果业力?” 法海神色坚毅道:“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小僧心中有佛,何惧因果!”法海胸有成竹道。 竹黄没有再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禅室。 法海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拿起飞龙禅杖转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接下来,就是等四教论衡。 四教论衡结束之日,便是白素贞留下之日,断不会让她再离开。 收服白素贞之后,接下来要对付的便是那蛇妖小青,要让她成为自己手中飞龙禅杖下的一具枯骨红颜。 红颜? 时至今日,能够让他记住的女人,只有小青一人。 而现在的他,正处于某种极为矛盾的状态。 佛家有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而勘破四相,最关键是勘破“我相”。在这其中,便无法绕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十六个字 十六个字,本质上就两个字:色与空。 而对色的理解,最绕不开的还是人的本性,本性之中最核心的便是繁衍之能。而人有了思想和意识,便将繁衍赋予了更丰富的内涵。 这也就引申出“色相”之说。 所以,勘破“我相”的核心要义则是勘破“色相”,而要勘破“色相”那就要亲身试水,感受何为“色相”,然后才能找到破除“色相”的方法。 他需要一个能够有机会扰乱他本心的女人,在其万般诱惑中,能否守住本心而岿然不动。 那么,那就证明自己参悟便是对的。 如果经受不住诱惑,而动了本心,那么参悟的内容便有瑕疵,得及时更新补圆。 否则,便有可能南辕北辙,适得其反。 所以,他再次想到了小青。 甚至,在某个夜晚,法海曾幻想着....... 那种无法言明的愉快,让他在某个瞬间放弃所有...... 在其自己构造的意境里,法海终究没能做到守住本心。 所以,他心有不甘,想要在现实中勘破色相,再红颜化枯骨,最终完成自己的证道壮举!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出现端倪,移花接木 长安城,朝阳客栈。 方木信守承诺,从国师府偷跑出来来到朝阳客栈。 “你师父不知道你出来?”白素贞笑着问道。 方木边啃着鸡腿,边说道:“师父这段时间好像变了,基本上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按说之前吧,还会出来在城里转转,看看风土人情啥。” “哦?有多长时间了?”白素贞好奇问道。 方木抬头想了想,道:“好像也有小半年了吧。我记得师父得知渝州危机解除时,特别开心,还专门让我打了一壶酒回来,尤其是对师兄您赞不绝口。” “不过,打那之后,师父就好像有点变了,不怎么爱说话,就连皇帝召见也直接回拒了。我听说,皇帝对师父的意见很大。”方木一脸担忧道。 白素贞眉头皱起,小师叔性情大变因是发生什么大变故才会如此,但方木明显是不知道内情。 “那你这次偷跑出来,就不担心你师父责罚?” 方木嘿嘿笑道:“师兄放心,这个时候师父通常都在打坐,不会过问外面的事情。” 白素贞若有思索道:“那你就没发现你师父身边有什么异样?” 方木低头沉思,道:“除了闭门不出,好像没什么异样。若说有异样的话,就是院子里蜈蚣好像出没的挺频繁,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蜈蚣?”白素贞讶然道。 “那蜈蚣个头还大,都有筷子长,关键还不怕人。也不晓得这些蜈蚣都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素贞神色凝重。 方木所说的话更加佐证自己的心中一个猜想。 从她跨进国师府那个瞬间,她就察觉到国师府中隐藏着一丝妖气。这丝妖气很难被道佛两门之人察觉到,倘若自己不是真龙之身也难以察觉。 提及蜈蚣,白素贞不得不想到一个人,那就是金拔法王。 金拔法王从乱葬岗逃出升天后就消失了,如果国师府的那位真是他,不得不说艺高人胆大。 谁都不会想到,他会藏到长安城的国师府。 那真正的国师去了哪里? 念及此,白素贞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既然发现金拔法王的踪迹,那必须找机会试探一番。如果确认是他,必须将其除之。 为了确保能够将其击杀,白素贞想到了荐福寺的竹黄。如果有他出手相助,金拔法王必死无疑。 啃完了鸡腿,方木带着她游览长安城内的盛景,与她介绍每处盛景的历史典故。 令白素贞吃惊的是,这个方木对这些典故信手拈来,说话滔滔不绝,而且还有他自己对典故的独特见解。 白素贞这才明白,小师叔为何会收他为关门弟子,果然是天资聪颖之辈。 只不过,如果小师叔真的被金拔法王所害,那时方木得知真相后恐怕会伤心不已。 夕阳西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落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师兄,你放心,师父那边我会劝说的,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白素贞心中虽担心他的安危,但此时尚确凿证据,还不能将方木转到别处,不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好的。不过,你自己多加小心。万一遇到危险,切记,要忍辱负重,先保住性命。师兄定会救你出来。还有,这些话,你只能放在心里,任何人不要提及,包括你师父。”白素贞神色认真道。 方木有点不理解,但见她说的如此严肃认真,也不敢不当回事。 “我知道了,师兄。” 白素贞目送他朝国师府离去。 蓦然,她心生一丝不安。 国师府上方,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那眼神阴冷,还夹杂着一丝嘲讽。 “方木!”白素贞突然叫道。 方木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师兄,叫我有事?” 白素贞正要说话,却听见国师府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方木!” 方木心头一惊,暗道师父怎么突然会找他来。 方木朝白素贞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朝国师府跑了过去。 白素贞没有一丝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方木走进国师府那一瞬间,大门轰然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白素贞越发笃定松山真人必是遭到不测,多半是被金拔法王以某种秘法完成夺舍,从而以国师身份大摇大摆藏在长安城。 就在这时,竹黄突然走到她身旁,沉声道:“白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白素贞略有惊讶,随即明白过来,道:“大师也为此而来?” 竹黄点了点头,道:“贫僧走进长安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一丝异样,只是不能确定。后来,寻着蛛丝马迹,来到国师府。如果不是白施主喊了方木一声,贫僧还无法断定。” 白素贞笑了笑道:“大师也有看不准的时候?” 竹黄淡然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白素贞笑了笑,道:“大师也喜欢诗词?” 竹黄道:“白施主乃聪慧之人,所写诗词也是蕴含佛理。” 白素贞点头道:“确实如此。白居易应该还在长安,大师不去见见?” “有缘自然相见,无缘对面难逢!” 白素贞心中微微一动,竹黄这句话似乎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就是确定松山真人是否就是金钹法王。 “大师,接下来要如何?” “他既然主动现身,将方施主叫了回去,恐怕是已经猜到你心中所猜。所以,为了方施主的安全,是要再走一趟国师府。不过.......” 白素贞知道他心中担忧,道:“我已飞剑传书掌门师兄,告知此事。” “这样,自然最好不过!” 说完,竹黄右手骤然发力,手中青竹竿插入坚硬的青石板之中,然后青竹竿骤然长出葱绿的竹叶,竹根如化作灵蛇朝地底深处钻入,然后构成一张大网,仿佛将整座国师府兜了起来。 有风吹来,竹叶哗哗作响。 一片,两片,三片....... 竹叶迎风飞舞,在国师府半空中组成类似佛门袈裟,散发碧绿光芒,将国师府笼罩其中。 在老百姓眼中,国师府还是那个国师府,但在某些人眼中,还是能看出国师府上空出现一丝异样。 很快,便有人将国师府这边的异况报到了皇宫里的那位。 肃宗听完汇报后,出乎意料保持了沉默,挥手示意钦天监的人退下。 “慢着!”肃宗阴沉着脸道。 “查一下,谁人对国师出手?” “是!” 松山真人是在玄宗执政期间成为了大唐国师。 既然有人对松山真人出手,倒也让自己省了诸多麻烦,这种局面对自己更加有利。 不过,肃宗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对松山真人出手? 道门三宗,青城派稳坐首位,倘若有人能够撼动青城的地位,那下任国师人选就不必来自青城了啊。 “宫里那位应该不会有意见,反倒乐见其成!”白素贞沉声道。 竹黄叹了一声道:“世人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凡聪明人,都爱做这黄雀。只不过,成了黄雀又如何,黄雀之上还有苍鹰。” 白素贞抬头看了看天幕,道:“苍鹰之上,还有天穹。所以,素贞有一事相求!” 竹黄沉吟片刻,道:“白施主,请说!” “大师还能带我前往净土莲社?” 竹黄微微一怔,提眉问道:“为何?” 白素贞道:“取一物!” 竹黄略作思索,道:“净土莲社中,除了九尾天狐的一条断尾,好像没什么东西值得白施主上心。” 白素贞认真问道:“大师,此事是否可行?” “凡事,事在人为!”竹黄淡然道。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应该差不多了!” “也差不多了!”竹黄回道。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黑龙小青,法海袭杀 白素贞走到国师府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无人回应。 旋即,白素贞用力推开大门,自顾走了进去。 立于院落中央,白素贞环顾四周,沉声道:“金拔法王,你不是要报杀子之仇嘛,我现在来了。” 过了片刻,房内传来“哈哈”的笑声道:“白素贞,你还真会开玩笑。贫道乃青城派松山真人,你口中所说的金拔法王何许人也,与贫道无关!” 白素贞冷笑道:“既是松山真人,为何不敢正面示人?” “见或不见,这是贫道的自由。倒是你,与佛门联手来对付贫道,你就不担心成为道门众矢之的!” 白素贞朝前又走了两步,淡定道:“即便成为道门众矢之的又何妨,只要你能杀了你,这已经足够了!” “杀我?白素贞,你以为渡劫化龙,再有外面那个和尚助你,你就能杀我,天大笑话!当初在酆都鬼城,心有顾忌,侥幸让你活下来。今日在这里,本国师就先斩了你这条蛇妖!” 一道身影闪现,剑光划过。 白素贞身持剑竖挡,手中春雷剑与幽冥剑剑锋相碰,迸出耀眼的光芒。 不得不说,这金拔法王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已经达到地仙境后期修为。 若是寻常地仙境修士,遇到金钹法王,估计只有逃命的份。 但白素贞不同,她如今化蛇为龙,实力境界也接近人类修士地仙境中期修为。 这才能拥有与金拔法王一战的实力。 高手对决,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剑意的碰撞。 看似一横一切,却蕴含着各自对剑道的理解和感悟。 金拔法王话虽说的漂亮,但他内心还是对外面那个和尚十分的警惕。 能够轻而易举将整个国师府笼罩在阵法之中,封住他所有退路,这道行不比他弱。 看来,今日是场死战! 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自己也会成为某些人的棋子。 粉巷。 元真立于天香楼,望着国师府,感慨万千道:“四教论衡,好像就要提前上演了啊!”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道士,目光望向西边天幕,道:“差不多了吧!” 西边,有一道剑光疾驰而来,正是小青。 “你们辛苦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到底图什么?”元真扭头望向姚道长神色玩味道。 姚道长微微笑道:“世人皆为利来,仙人何尝不是,甚至比世人更加贪婪。” “这句话听起来还像人话!”元真神色认真道。 “不过,你们那位大帅也真舍得本钱,竟然砸出一条九幽黑龙。所谓山无二主,必有一亡。活下来的,未必是幸运的!” 姚道长哈哈笑道:“元道友不打算阻止?” 元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目光落到翰林院,许宣伏在案前正在书写什么。 “既然是命数,又怎能拦得住!” “元兄,就真没留后手?”姚道长问道。 元真云淡风轻道:“你们昆仑仙宫也安逸太久,总要拆掉你们几座宫殿,才晓得眼睛总放在脑门迟早会撞墙的!” “哦?听元兄这么说,贫道突然很期待啊!” 元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咽喉,竟有那么一丝舒爽,爽朗笑道:“放心,不会让左护法和大帅失望的!” 姚道长眉头微皱,问道:“卷帘人是右护法所创?那他人在哪里?” 元真似笑非笑道:“你猜啊!” 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凛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卷帘人如同案前摆设,中听不中用。他想与大帅对抗,如同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简直痴心妄想!” “姚道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在我看来,蚍蜉不仅能撼大树,还能撼天动地。何况,他们并不是蚍蜉,而是站在天地之间的人。” 姚道长一时沉默起来,他无法反驳,但又无法认同。 “法海已经答应你加入不良人了?”元真突然问道。 姚道长望向荐福寺,沉声道:“元兄身在勾栏花丛中也不忘操心贫道之事,令人钦佩!” “闲得无聊,随便看看。哪知道,看着看着就看到不该看的!这事不能怪我!”元真委屈道。 “事已至此,咱们拭目以待吧!”姚道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条七彩蜈蚣泡酒应该不错!”元真眼露精光,一副看到宝的贪婪神色。 国师府。 金拔法王被白素贞逼出真身,只见一天长约百丈的巨型蜈蚣,正朝白素贞吐出红色雾气。 “这妖物因缘际会,体内已孕育出有一颗五彩金丹,也算是为这场四教论衡添一了个好彩头!”姚道长冷冷道。 “我就纳闷了,你们那位大帅就这么喜欢下棋?”元真好奇问道。 姚道长笑了笑道:“大帅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测的!” “是吗?莫不是上界哪位星君的分身吧!” 姚道长心中一颤,但脸色如故道:“你猜啊!” “是不是也不重要了。反正啊,只要他上不去,好日子也算过到头喽!”元真幸灾乐祸道。 “自信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倘若自信过了头,搞不好,就是马谡失街亭,会死人的!”姚道长皮笑肉不笑。 “对了,元兄就如此笃定白素贞能够从净土莲社取回那条断尾?” 元真哈哈笑道:“届时可以当浮一大白啊!” 姚道长神色微变,但转念一想,当初纯阳真人吕洞宾将那断尾交给净土莲社保管,就是担心道门这边监守自盗。 而莲社那几个老和尚除了打坐念经,也从来不过问人间事,也就那竹黄修的是苦行道,多少在人间行走,但也不过问人间的道佛之争。 所以,在他认为,白素贞若想从莲社取回断尾,几乎不可能。 但今日见竹黄与白素贞联手对付这条大蜈蚣,这足以说明他们二人似乎是达成某种共识。否则,又怎会如此默契出现在长安城。 “怎么?害怕了!”元真笑问道。 姚道长看着国师府上空那道白色身影,眼中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他总觉得白素贞身上似乎还藏着他不知道的隐秘。 白素贞持剑凌空,数百道玄冰,如剑雨朝那七彩蜈蚣打了过去。 但那道红色雾气腐蚀能力极强,堪比黄泉水,玄冰一入雾气中便很快消失。 此时,白素贞顾不得许多,只见她取出四魂幡,嘴中默念口诀,魂幡迎风暴涨,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红色雾气吸入其中。 “咦?”姚道长似有惊讶。 “想不到吧!这可是消失数百年的戮仙幡,如今已是四元,待其恢复到九元,到那个时候,什么昆仑仙宫,照样拿下!”元真故意提高声音,想要看看姚道长是什么反应。 “戮仙幡巅峰时不过是六元。想要进化到九元,痴人说梦!”姚道长鄙夷道。 元真倒颇为自信,笑道:“倘若能够将这条七彩蜈蚣收入其中,再炼化那颗五彩金丹,估摸着应该可以从四元进化到五元。即便是五元,对付姚道长,也应该绰绰有余了!” 姚道长脸色铁青,没有接话,眯着老眼,死死盯着白素贞手中的那戮仙幡。 他想不通,这样的仙界重宝怎会落到她的手中? 不应该啊! 戮仙幡疯狂吸收那红色雾气,然后将其全部灌入那忘川河中。随之而来的是,忘川河的颜色发生了变化,黄色之中渐渐涌现出红色。 黄泉水的品秩再次提升,进而戮仙幡的威力也在持续提高。 金拔法王没想到白素贞还有这样的重宝,无奈之下,只能收起红色雾气,显现出它巨大的身躯。 一人一蜈蚣,就这样对峙起来。 蓦然,白素贞心中一动,朝下方望去,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翰林学士许宣。 许宣是带着朝廷圣旨而来,但他并未着急宣读圣旨,而是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道白色身影。 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你犹如清风,转眼消失,未在我的梦中留下足迹。 “许施主!”竹黄轻轻唤他一声。 许宣回过神来,朝竹黄双手合十道:“大师!” 话音方落,法海手持飞龙禅杖缓缓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许宣手中那道圣旨上。 法海没想到,四教论衡的时间被提前了。但他明白,四教论衡本就是一场阳谋,是早是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白素贞留在长安城。 许宣看了一眼法海,出于礼仪,问候道:“法海禅师!” 法海朝他点了点头,道:“许施主是来宣读圣旨,还是参与四教论衡?” 眼下的四教论衡,不同以往。许宣乃翰林学士,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普通的读书人。因为,许宣没有进入文庙学宫修行,他的身上也看不到一丝浩然正气。 这种场合下,好像确实不能做什么。 许宣含笑道:“我一来宣读圣旨,二来参加四教论衡。” “哦?”法海露出一丝惊讶。 许宣看出法海心中的疑惑,但没有解释,不过竹黄却接过话来:“亚圣曾言,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元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许施主,身为读书人,确已将骨气、勇气、胆气三气合一且收敛于心胸未有一丝外泄,实属难得!” 法海闻言,面露不可思议,他竟然没有看出许宣的根脚来。 “不知许施主在学宫是何头衔?”法海沉声问道。 许宣平静道:“君子!” 金拔法王突然看见这么多人出现,顿时有点懵了,尤其是那手拿禅杖的和尚,一身佛法造诣不比那个手持竹竿的和尚低。 什么时候道门与佛门摒弃前嫌? 还有那个许宣,竟然已经练出浩然正气,在文庙学宫还有‘君子’头衔,那也是相当道门地仙境实力。 原以为躲在长安城里可以窃取大唐国运加持修行,哪里想到,竟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一对四,哪里还有自己的活路! 突然,西边传来一道强大的气息。 白素贞心中大喜,那是小青。 竹黄、法海、许宣三人也纷纷朝西边望去,数十息之后,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白素贞的身边。 “姐姐!” “小青!” 白素贞再次见到她,心中满是欢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小青微微一怔,旋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二女紧紧相拥。 天香楼。 元真感叹一声,道:“人到齐了,也该上热菜了!” 姚道长盯着小青,感叹道:“大帅算无遗策啊!” 元真冷嘲道:“可以距离昆仑仙宫太远,你们的大帅听不到你这声马屁呀!” 姚道长笑着道:“未必吧!” 元真心中一凛,神色凝重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别这么看我。你自己猜啊!” 姚道长端起已经微冷的茶杯,抿了一口。 “臭蜈蚣,没想到你躲到长安城里来了,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清楚!”小青杀意凛然道。 金拔法王冷笑道:“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不然,你们以多欺少,赢了也不光彩!” 小青扭头望向下方那三个人,除了法海是老熟人,另外一个和尚她认识,但那个年轻书生多半已经猜到是谁。 金科状元许宣。 之前小青就曾派人潜入长安,意图将许宣劫持带走。不曾想,他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儒家君子。 虽然相貌与许仙不同,但对他全无好感,甚至来之前都已经想好找机会将他打残了。 若在平时,依照小青的性子,定然会选择与金拔法王单打独斗。 但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斩杀法海、重创许宣,然后带着姐姐素贞离开长安,过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 “跟你单打独斗,是你傻,还是我傻?今日,就拿这蜈蚣泡酒喝!” 说完,小青祭出青霜剑。 “冰封!” 顷刻间,金拔法王周围温度骤降,在其表面出现一层由黄泉水所凝结的黄色冰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下发众人看着那一幕,倒吸一口寒气。 黄泉水本就是至阴之物,可遇不求求。这个叫小青的女子,竟然将其与青城派的玄冰剑诀融会贯通,杀伤力顿时提高大半。 竹黄脸色微有变化,而站在一旁的法海更是大为吃惊。 与之前在渝州乱葬岗相比,蛇妖小青的实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大台阶,而且在她身上已然察觉不到蛇妖的气息,反而与白素贞有些类似。 “大师,这妖女不会已化蛇为龙了?”法海问道。 竹黄苦笑一声,道:“应该不假!” 世间突然出现两条真龙! 许宣倒没有关注小青到底是蛇还是龙,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白素贞的身上。 此时,七彩蜈蚣庞大身躯昂了起来,就见其腹部下方出现上百只妖异的赤瞳,顿时朝白素贞和小青发出百道红色光芒。 白素贞施展戮仙幡,犹如从天而落的瀑布,悬挂在众人前方,挡住了这百道红芒。 红芒打在幡上,尽数被吸入其中。 金拔法王没想到,这魂幡如此厉害,处处克制于他。 倘若在这样僵持下去,必死无疑! 小青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蜈蚣头颅上,双手紧握青霜剑,就朝下刺了下去。 危急关头,金拔法王将方木拿了出来,挡在自己的身上。 他相信,白素贞不会见死不救。 白素贞眼尖,看到方木成为挡箭牌,立马催动法决,戮仙幡化作一道黑芒,在青霜剑即将穿透方木胸膛时挡住了剑尖。 小青面露惊讶神色,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方木突然翻身,手持幽冥剑,就朝小青胸口刺了过去。 速度之快,小青就算想防也来不及。 但出于本能反应,小青还是对方木出手了。 幽冥剑从她肩膀刺过,划破她的衣衫,白皙肌肤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线,鲜血渗透而出。 而青霜剑则穿透方木的胸膛,顷刻间便吞噬了方木的气血,变成一具干尸。 “不!”白素贞失声喊道。 小青没想到白素贞对这个小道士竟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而对她没有一丝的关心和问候。 念及此,小青内心深处那股怨恨瞬间破土而出,如藤蔓迅速生长,遍及全身。 “姐姐,你越在乎的人,我偏要杀之。”小青在心中愤怒喊道。 金拔法王岂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能够重创白素贞,并且将其生擒作为人质,自己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七彩蜈蚣吐出浓郁的红色雾气,层层翻涌,陡然合聚为一只巨大的掌形气光,冲天飞起。 只见,一只血红大手朝白素贞抓了过去。 白素贞因方木之死而导致心神有一丝恍惚,而那只血手快如闪电,眼看就要握住她盈盈身躯。 关键时刻,许宣顾不得许多,将手中的紧握的那道圣旨朝那血手扔了过去。 圣旨打开,顿时激射万道金光,将白素贞笼罩起来。 那血手触碰到金光,只是停滞了三息,便破除防御,那道圣旨轰然崩溃。 与此同时,许宣已经出现在白素贞身后,他左手搂住白素贞的腰身,右手取出一只看似普通的狼毫笔,迅速写了一个字:“破!” 金色破字迎上那只血手,轰然炸开。 天香楼。 姚道长颇为惊讶道:“学宫至宝人皇笔竟然在此子手中!” 元真笑道:“怎么?想要杀人夺宝?” 姚道长朝他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是他昆仑仙宫左护法会干的事吗? 不过,倘若是在没人的情况,按照死道友不贫道的原则,确实会出手杀掉此子取回人皇笔。 小青先因金拔法王将姐姐陷入危险境地,后因许宣英雄救美,这两件事已经让她变得疯狂,理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杀戮的疯狂。 她不再隐藏真龙之身,哪怕此刻让整个长安城陪葬她都在所不惜! 顷刻间,一条巨大黑龙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自黑暗而来。 黑头抬起龙首,对天怒吼。 顷刻间,龙吟响彻整个长安城。 黑龙腾飞,伸出四爪,死死扣住七彩蜈蚣的腹部,然后朝天幕飞去,而后笔直坠下,将其重重砸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长型深坑。 强大的撞击力量,将竹黄施展的“青竹法阵”震碎四分之一。 竹黄“闷哼”一声,一股鲜血涌出,但到了嘴边又被他吞咽下去。而他手中的那根青竹之上也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竹黄来不及顾忌自身安危,他迅速施法,将阵法修补完整。不然,一旦他们脱离阵法,神仙打架,众生遭殃,届时会导致百姓死伤无数。 “妖孽,休得猖狂!” 法海不再迟疑,抓住时机,抡起飞龙禅杖就朝七彩蜈蚣的头颅砸了过去。 黑龙见状,岂会让法海这个秃驴来检便宜。 小青正愁找不到机会杀死法海,但法海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之理! 然而,对法海来说,杀七彩蜈蚣是假,他真正意图是偷袭小青,力求一击必杀! 就在飞龙禅杖落到七彩蜈蚣的头颅时,突然转变飞行轨迹,朝黑龙的颈项疾驰过去。 法海悬空,脚踏三步,伸出右手从飞龙禅杖的尾端抽出一把降魔剑,朝黑龙眼睛刺了过去。 小青没想到法海竟然如此狡诈。 为求自保,它不得不暂时松开七彩蜈蚣,龙尾随即横扫过来。 然而,就在它松开的瞬间,七彩蜈蚣抓住他们内讧的好时机,一个翻身,然后二十七对步足扣住黑龙的腹部。 七彩蜈蚣和黑龙紧紧连在一起。 “小青!” 白素贞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许宣,手中戮仙幡直奔法海而去。 但已为时已晚。 飞龙禅杖打在黑龙的颈项处,巨大的杀伤力使得黑龙吐出一口龙血。 然而,它是身躯因被七彩蜈蚣所控制,根本无法躲开法海这一剑。 “姐姐在哪,姐姐在哪?”小青心中疯狂怒吼。 此时,小青心中对白素贞的怨恨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这生死关头,她终究还是选择许宣,而把她忘记,甚至对她生死,不闻不顾。 就在小青心中疯狂呐喊时,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春雷剑横胸,顶住了降魔剑的剑尖。 法海怒吼道:“找死!” 法海左手一挥,飞龙禅杖落到他手中,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就朝白素贞的腹部打了过去。 混战双方,都是修为高深之手。 如此贴身肉搏,即便施展法术也已经来不及。 白素贞意识一动,白道灵突然出现,张开嘴巴,咬住飞龙禅杖。 法海大惊,眼看这只三角金蟾将要吞下他的飞龙禅杖。 法海左手朝虚空一抓,掌心多出一个金色钵盂,顿时金光大盛,将白素贞和金蟾全部笼罩其中。 这钵盂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佛门至宝-紫金钵盂。 当年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所持有的钵盂便是这紫金钵盂。 只是为何会出现在法海手中,那就不得而知。 “三脚金蟾、紫金钵盂,这可都是好东西啊!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元真羡慕道。 “确实!就连贫道都已经有点动心了!”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 “怎么?看着小辈手中的法宝,将你心中那一丝贪念勾起,想要做一回山泽野修?”元真冷笑道。 姚道长不以为然道:“你不想嘛?” 元真楞了楞神,叹道:“还真是有点想啊!” “看来,你那学生,还是想当英雄嘛!”姚道长幸灾乐祸道。 元真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你懂个屁!” 许宣手持人皇笔,在半空中写了一个“定”字,金色“定”字朝法海飞了过去。 法海已然察觉,无奈之下,便将紫金钵盂朝那‘定’字发出万道金光,一举将其击碎。 而就在一瞬间,白素贞收回戮仙幡,将七彩蜈蚣和黑龙包裹起来。 唯有如此,才能将小青救回来! 戮仙幡疯狂吸收七彩蜈蚣的精血,而黑龙也借机化被动为主动,也开始吞噬七彩蜈蚣的精血。 金拔法王本想借法海之手击杀小青,哪知却是为自己挖了墓地。 白素贞护住小青,为她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法海,她原本并未动杀心。但现在,她已经动了杀心。 若不是有许宣出手相助,现在她与小青还真有可能被法海收入紫金钵盂中。 法海失去先机,恼怒不已。如果不是这个许宣三番五次阻挠,他早已将青白蛇妖收入紫金钵盂中。 “许施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你不懂嘛!”法海杀气腾腾地质问道。 许宣寒声道:“我只知道人妖虽殊途,但不是所有妖都会为祸人间。相反,为祸世间的则是两条腿的人。” 竹黄因强行支撑阵法,消耗极大,此时脸色苍白,僧衣早已被汗水浸湿。但听到许宣这句话,却赞赏有加:“许施主慧眼!” 慧眼? 如果许宣是慧眼,那他法海就是浊眼? 法海无法忍受这种被人鄙夷的感觉,既然是四教论衡,那就不管是谁,他都可以对其出手。 许宣,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先拿你祭奠佛祖。 法海恶从胆边生,冷不防朝许宣打出一掌。 “小心!”白素贞失声喊道。 许宣心中大凛,但也非常高兴,因为白素贞看似对他冷漠,实则还是关心着他。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与白素贞走的跟近些。 即便是死,也无所顾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七杀星君,文曲星君 许宣反应极快,人皇笔在半空中写了个“井”字,轰然朝法海飞了过去。 法海不敢大意,五指收拢,由掌换拳,这是佛门最有名的伏虎拳。 拳意如猛虎下山,扑了上去。 “轰隆!” 地面顿时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竹黄看着几近疯狂的法海,神色凝重,法海聪慧,对佛法领悟之深,平生罕见,但他杀心太重,欲望太深。 如果始终无法勘破“我相”,控制自己的欲望,很有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由佛人魔。 法海杀心大起,身上气息陡然暴涨,只见他左手紧握飞龙禅杖,右手不停变换手印。 “降魔印!”竹黄吃惊道。 一只金光灿烂的巨大佛手朝许宣盖了下去。 许宣顿时感受到沉重如山的威压,体内骨骼发出“咯咯”声响,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在佛手到来之际,在空中写下了“山”字。 “起!” 顷刻间,一座青山蓦然从地底钻了出来,挡住了那只巨大佛手。 然而这座青山其状如东岳泰山,正面镶嵌有一古碑。 古碑之上,刻有四个古篆大字:五岳独尊。 世人皆知,泰山多松柏,更显其庄严、巍峨、葱郁;又多溪泉,故而不乏灵秀与缠绵。 但更重要的是,泰山在历代王朝中拥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古代帝王登基之初,太平之岁,多来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祭告天地。先秦时期有七十二代君主到泰山封禅;自秦汉至大唐,历代皇帝均到泰山封禅。 在儒家弟子心中,那是他们心中的神山。 泰山之上,有至圣先师的庙宇,素有“小天下”之称。 而儒家文庙学宫正是建在泰山之巅,云海深处。 佛手与泰山,那就是佛门与儒家的最直接较量。 天香楼。 姚道长看着许宣,眼中露出极为欣赏的神色,赞道:“倘若再给此子一甲子光景,还真有有可能摸到‘圣人’之境。” 元真会心笑道:“是啊!我们缺的都是时间!” 此时,许宣不由对着白素贞大喊道:“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情与貌,略相似。 白素贞内心深处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回到那个当初与官人在断桥相见时的情景。 法海见许宣如此嚣张,心中怒火冲天,巨大佛手握住那尊青山,想要将其捏碎。 但他不知道,这尊青山并不完成是靠术法幻化而成,而因有那块刻有“五岳独尊”的石碑而发生巨大变化。 青山非青山,而是大地五岳者。 《礼记》“王制”记载:“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 一山化五岳。 半空中,青山化为一副五岳图。 东岳泰山形体庞大,如巨人端坐,老态龙钟,肃穆威严,因有“泰山如人坐“之说。 西岳华山形体陡峭奇险,壁立如削,因有“华山如壁立“之说。 南岳衡山形体如鸟翼,光泽秀美,腾空而飞,因有“衡山如鸟飞“之说。 北岳恒山,高峻谷深,飞岭纵横,如猿攀跃,因有“恒山如猿行“之说。 中岳嵩山形体如人卧,外观奇伟,内含奥妙,因有“嵩山如人卧“之说。 法海不识得此物,但竹黄却识得此物。 除了竹黄,元真和姚道长都识得此物。 这是道门古籍记载提及的五岳真形图。 道门古籍有记载:“乾坤之内,五岳者谓之神。五岳之中,岱岳为其祖,莫不应其造化。生于混沌之初,立自阴阳,镇乎乾坤之位。” 换句话说,五岳者,分掌世界人间等事。 元真满脸震惊,他只知道许宣拥有人皇笔,但没想到许宣可以借助人皇笔衍化出五岳真形图。 这份夺天地之造化的能,倘若再给许宣半甲子光景,便真的能步入“圣人”境界。 “元兄,你可收了个好门生啊!”姚道长羡慕道。 元真嘿嘿笑道:“谁让你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去,连个衣钵传人都没有!” 姚道长沉默片刻,道:“不过,天妒英才,可惜了!” 元真脸色大变,沉声道:“东西可以乱吃,花可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姚道长嗤笑一声,道:“最后谁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五岳真形图一出,强大的气运瞬间将佛手镇杀,没有一丝反抗。 法海右手换决,悬浮在头顶上方的紫金钵盂开口朝下,顿时金光从法海头顶灌入其中。 只见法海眉心处出现一个“*”符号。 世人鲜知“*”符号的真正含义。 佛教以右代表正道,正行,正果,以别于世间之旁门左道。 也就是右旋为正。 而旋回是表示佛力无边,向四方无限地延伸,无尽地展现,无有休止地救济利益十方无量的众生。 这金色“*”开始朝右缓缓旋转起来,一旦动起来,便爆发出强大的佛力,与五岳真形图的气运形成对峙局面。 竹黄脸色大变,法海竟然参悟出佛三十二相之一的靺利蹉洛刹那(梵名),又称之为“吉祥海云相”。 法海到底还隐藏多少实力?竹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疑问。 就在法海与许宣斗法之时,那七彩蜈蚣身上的精血已经被黑龙和戮仙幡吸收殆尽,只留下一副干瘪的躯壳。 但就在黑龙准备将其粉碎时,异变陡生。 那干瘪躯壳中骤然射出五彩光芒,闪耀夺目。 就见一颗浑圆的五彩金丹破开飞出,在阵法里急速飞行。 远处天香楼上,姚道长惊呼道:“五彩金丹终于现世了!” 元真也忍不住砸吧嘴,吞咽两下口水,道:“果然是个好宝贝!” 姚道长突然大声喊道:“谁能吞下这颗五彩金丹,便是本届四教论衡的夺魁者!” 声如洪钟,在众人心中炸裂开来。 “小青,不可!”白素贞突然喊道。 但已然晚矣! 黑龙张嘴,没有任何犹豫,便将五彩金丹吞入嘴中。 五彩金丹一入腹中,顿时炸裂开来,黑龙在半空中翻滚,然后轰然坠下,砸入深坑之中。 突如其来的巨变,法海和许宣各自收手,保持十丈的安全距离,纷纷朝黑龙望去。 白素贞满脸担忧,她飞身落在龙首跟前,仔细探查一番,见黑龙并无性命之忧,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此时,那五彩金丹与黑龙的龙丹缓慢融合,黑龙气息也开始发生变化。 突然,黑龙抬起龙首,朝天怒吼。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竹黄手中的青竹瞬间爆裂,青竹阵法被龙吟轻易击溃。 法海见状,飞身落在竹黄身边,关切道:“大师!” 竹黄脸色苍白,体内气血翻滚,终究还是没能压制下去,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变得虚弱无力。 “无妨!”竹黄无力道。 随即,竹黄望向法海,劝诫道:“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须参禅。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你虽能参悟佛法,但修心不够。须知,上天平等降雨给人间,但是花草树木,各自依照自己根器大小,吸收水分多少不同。倘若强行吸收,必遭反噬。” 法海没有言语,只是眼中闪过忽明忽暗的神色。 进入长安城之前,法海与姚道长见过面。 只是,不知姚道长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法海犹豫之后,便答应成为不良人。 但要成为真正不良人,就必须要替昆仑仙宫做一件事。 而法海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合适的机会,杀掉竹黄。 竹黄来自净土莲社,境界和实力都比法海要强,若是在平日里杀他,难度极大。但此刻杀他,易如反掌。 只不过,真到要下狠手时,法海终究还是有些犹豫,心存一丝愧疚。 姚道长的目光落在法海的脸上,他在等,等他做出选择。 而元真的目光,则落在天幕。他的脸色越发凝重,眉头皱的更紧。 此时,整个长安城上空被厚厚的乌云所笼罩,如十万大山重重压了下来。 皇宫里的那位,站在大殿门口,仰望苍穹。 “国师府方圆十里的百姓都撤出来了?”肃宗寒声问道。 “回陛下,已经全部撤出。另外,城中百姓已经全部被告知躲在家中,不得出来。否则,杀无赦!” 肃宗“嗯”了一声,道:“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陛下,幻月宗山门已经被正一和上清两派攻破,玉真公主生死不明。” 肃宗突然转身,一道冷光落在那人身上,冰冷问道:“你知道朕问的是什么?” 那人心中一紧,急忙回道:“回陛下,金简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肃宗脸上杀机渐渐消散,然后转身继续望向天幕,沉声道:“风起长安百花杀,是时候结束了!” 半个时辰后,五彩金丹与龙丹完全融合。 融合之后,黑龙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条四爪青龙。 青龙猛然睁开双目,朝天幕看了两眼,然后摇身一变,再次恢复到小青模样。 此时,她正安安静静躺在白素贞的怀中。 白素贞没有察觉到青龙睁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苍穹,现在的她只关心小青的安危。 长长睫毛微微颤抖,而眉头依然紧皱,嘴中含糊不清喊着:“姐姐,不要赶我走......” 白素贞心如刀绞,眼泪簌簌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帘,颗颗落在小青的脸上。 小青曾她说:“姐姐,你老说人间有情,难道妖就无情吗?我们姐妹相处五百年也是情,你当过我是人一样想过我吗?” 那时的她,无言以对。 时至今日,白素贞突然明白,小青是多么爱自己。 那个时候的小青,像个孩子一样讨好着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看,姐姐,我才值得你的宠爱。 她不懂事故,不懂编排。 她没有欲望,没有奢求。 就只是傻傻地想要守着一个相处五百年,却要把自己抛弃之人的身边。 于是,她在**塔外为自己守了千年。 千年后再相见,却依然没有时间各自诉讼衷肠。 如今,面对小青那个问题,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答案。 是的,她没有。 而小青你却为这付出了一切。 红尘情爱。 情字当头,没有对错,只为当年一把油纸伞,却撑出半个西湖。 “姐姐。”小青轻轻喊道。 白素贞喜极而泣,越发将她搂地更紧些:“小青,姐姐在!” 小青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手轻抚她的脸,然后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含笑道:“姐姐,尘缘已了,我们来世再见!” 话音方落,就听见姚道长突然喊道:“动手!” 白素贞心中猛然一沉,朝天幕望去,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落,快如闪电,没入小青眉心处。 巨大威压,轰然散开。 许宣突然跳了下来,拉起白素贞迅速飞出深坑。 而就在白素贞飞出来的那一刹那,竹黄突然喊道:“接着!” 就见法海的降魔剑刺入竹黄胸口的同时,竹黄使出最后一丝力度,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扔向白素贞。随即,双手垂落下来,躺在地上。 鲜血从胸口渗透而出,殷红他的僧衣。 “抢回来!”姚道长大声喊道。 法海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朝白素贞那边飞去。许宣见状,人皇笔朝他一点,稍微阻碍法海的身形。 只有一寸之距,法海就要抓到那个盒子。 但可惜,这个盒子终究被白素贞握在手中。 她不用打开,就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然让白素贞理不出头绪,但法海杀手竹黄,而竹黄将那盒子给她,已经说明这早已是布下的局。 小青缓缓飞出深坑,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人类的情绪,散发高高在上的强大气息。 那是上界天仙才具有的气息,而且还不是普通天仙,是半只脚踏入大罗金仙的天仙,也就是星君。 她的眼神充满着不屑,杀意凛然,整个长安城中充满了狂暴的气息。 在强大威压之下,城中所有凡人全部匍匐跪下,就连肃宗也是跪在大殿门前,只不过他还可以微微抬起头,朝国师府方向望去。 仙人下凡,器宇不凡! “七杀星君,原来是他!”元真寒声道。 姚道长冷声笑道:“元兄,倒是好眼力!” 说完,姚道长纵身一跃,飞身落地小青身边,单膝跪下,抱拳道:“弟子,姚广孝,见过星君!” 七杀星君冷着脸,点了点头道:“此事尚可!” 姚广孝心花怒放,能够得到七杀星君的一句赞誉,那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不才,愿为星君效犬马之劳!”姚广孝卑躬屈膝道。 七杀星君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只是把目光移到白素贞的脸上,杀意凛然道:“白素贞。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本君看你还能逃到哪里?” 白素贞看着眼前陌生的小青,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昆仑仙宫为何想尽办法让小青化蛇为龙,又让她吞噬金拔法王的五彩金丹,目的就是要给七杀星君提供一个强大的容器。 只有这样,七杀星君才能降落凡间而不受天道压制。 只是,为了杀她白素贞,让一个接近太乙金仙实力的星君冒险下界,似乎有些说不通。 “倒是感谢星君厚爱了!”白素贞寒声道。 七杀星君冷笑几声,旋即视线移到许宣身上,冷笑道:“文曲星君,还不出来?不然,本君就要杀光他们!” 许宣微微一怔,白素贞也是心中大惊,这许宣莫不是文曲星君转世? 这时,元真飞身落下,望向小青,奚落道:“张奎,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非要私偷下界来见我。你要是找肉身,男人不找,你非要找女人,你恶心不恶心?” 原来,这七杀星君的真名叫张奎。 姚广孝听的是心惊胆战,原来与自己相识多年的元真,竟然是文曲星君。 这他娘的在搞什么啊? 张奎阴阳怪气道:“张亚子,你今日就让你图个嘴快,等会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元真并无畏惧,只是叹了几声,道:“张奎,在上面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我虽一介书生,不喜杀生,但你就跟苍蝇一样,时刻盯着我,今日我就把你这只苍蝇拍死在长安城!” 张奎冷笑道:“大言不惭!” 青城派。 外门弟子魏吴延依旧如常走出自己的住处,但刚走出门外三步,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魏吴延出于本能想要大喊有魔道妖人,却发现喉咙发出声来。 同时,与他同一批进来的外门弟子,还有被选入的内门弟子,也都在前后脚出现在魏吴延的身边,一字排开,共计一十八人。 “是时候了!”男子沉声道。 话音方落,那一十八人齐齐摔倒在地,气息全无,只是眉心处飞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光团,然后迅速没入魏吴延的眉心处。 魏吴延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伸手抱头,却发现双手双脚无法动弹。 那男子朝祖师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魏吴延走了过去,如影子般穿过,身后再无他人。 魏吴延缓缓睁开双眸,嘴角泛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声道:“淳风,我来了。” 说完,魏吴延大步一跨,下一息便出现在祖师殿,来到玉虚子的住处门前。 玉虚子刚打开门,便看到魏吴延立于门前,心有震惊,但很快恢复平静:“大帅,不对,是师兄,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蝴蝶效应,九尾天狐 对青城派弟子而言,众人只知道掌门道号为玉虚子,不知真名。 但谁能想到,玉虚子就是昆仑仙宫右护法-李淳风。 而站在李淳风面前的正是昆仑仙宫的头把交椅,不良人口中的大帅、李淳风的师兄袁天罡。 当年白素贞入青城派时,那场魔门围攻青城派,其目的就是袁天罡化整为零的方式进入青城派,从而避开剑灵鲁天的探查。 至今,青城派众人都未弄清楚,魔门那次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围攻青城山门? 袁天罡叹了两声,道:“师弟这些年把青城派打理的很好。” 李淳风淡淡笑道:“师兄这些年也真是辛苦了。” 袁天罡走到石桌前,石桌上还摆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凝视片刻,道:“师弟的棋道又精进了不少!” 李淳风走到他对面,径直落座下来,道:“再怎么样,也还是师兄棋高一筹!” 袁天罡从棋罐里执起一颗黑子,镇定心神道:“这人心细微之处的风云变幻,却也是风景秀丽,波澜壮阔,但也杀机四伏。倘若我们瞧的不真切,今日长安城的杀局还会在这里上演。侥幸躲过一次,但未必可以躲过第二或第三次。不论身处庙堂,还是山巅,许多事情不得不抽丝剥茧,找到那根埋藏在众人之心下的伏线,方能在关键时刻转危为安,力挽狂澜!” 李淳风笑问道:“师兄是想告诉我,长安城这场杀局已成定局,无法逆转?” 袁天罡点了点头,颇为自信道:“如果师弟当年不为情所困,误了大道,恐怕如今的你,师兄我也只能望尘莫及!” 说完,手中的黑子轻轻落了下来。 李淳风脸色微微变色,沉声道:“七杀星君即便能够利用小青的身躯而在人间,但终究是私自下界,就不担心被上面知道而受到惩罚?” 袁天罡含笑道:“师弟,方才你已经说,这已经是死局,你难度还不懂吗?” 李淳风心中一紧,沉默片刻,道:“七杀星君为何要杀文曲星君?” 袁天罡对他这个师弟什么都佩服,就是心思不够多、不够深,风清云谈道:“这本是一场局中局。文曲星君命中必有一劫难,如今不过是在应劫。但既然是劫难,那就有陨落的风险。所以,便有人对此做文章,只不过这个文章是做在了白素贞身上。” 李淳风面色凝重,沉吟道:“那师兄今日主动现身是为剑灵而来?” 袁天罡“嗯”了一声,道:“青城六把仙剑,唯独少了紫电。” “师兄你就如此笃定,鲁天就是紫电的剑灵?”李淳风反问道。 袁天罡十拿九稳道:“白素贞入门当天如果没有那场小赌怡情,我确实没有把握确认。但你没有拒绝,反而默许,并且也加了赌注。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淳风叹了一声,当初他本想拒绝,只不过出于修道的平淡,这才答应下来。 “师兄算无遗策!” 袁天罡言尽于此,道:“师弟,轮到你了!” 李淳风将手放在棋罐上,悬停数息,抬头反问道:“师兄,那你有没有相关,在这场棋局中,棋子变成棋手?” 袁天罡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山巅之下,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算计的深度和精度都有,缺少的只是高度。这是聪明人最恨的地方,睁眼瞧见了,偏偏走不到那里去。那么,让棋子变棋手,这种事情还是有机会发生的。不过,在我这边,断无可能!” “那师兄你觉得,九娘的断尾,白素贞能否从净土莲社那边拿回来?” 袁天罡心中微微一紧,细细打量起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他知道,这张脸皮之下是一张年轻白净的脸庞。 “竹黄必死在长安,白素贞断无机会!” 李淳风神秘笑道:“师兄,那可未必哦!”说着,李淳风执起一颗白子,雷厉风行落了下去。 白子落下,整个棋局顿时发生变化。 长安城。 元真身躯化作点点星光,没入许宣的眉心中。 待他醒来时,许宣已经不是许宣,而是元真,更切确的说,是张亚子。 七杀星君张奎占据了小青的身躯,文曲星君张亚子占据了许宣的身躯。 这对白素贞来说,无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就在这时,香菱突然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装扮,手中拿着大烟袋,笑吟吟道:“这长安城里还真热闹啊!我没来晚吧!” 张亚子笑道:“九娘来的正是时候,不早不晚!” 白素贞这才知道,这只九尾天狐的真正名字,叫九娘。 九娘望向白素贞,柔声道:“白郎君,还记得我们之前的交易?”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记得!不过,我要换一个条件!” 九娘脸色微变,灵动的仰慕骨碌转动几下,媚笑道:“张奎占据小青的肉身,你想要我帮你杀了他?” 白素贞杀意凛然道:“但必须不能让小青受到伤害!” 张奎冷笑道:“九娘,当初纯阳元君斩你一尾,已算是对你宽宏大量,本君劝你少管此事!” 九娘嫣然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有文曲星君替我抗着,还怕什么。对吧,亚子?” 张亚子哈哈笑道:“九娘,要是让淳风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听到李淳风这三个字,九娘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时至今日,她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他要是能听见,就好了!”九娘落寞了回了一声。 张亚子神采奕奕道:“九娘,你拿了断尾,便离开长安,前往青城。你的淳风,在那里等着呢!” “什么?”九娘失声道。 张奎杀意凛然道:“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方落,张奎紧握青霜剑,身形一闪,便朝白素贞胸口刺了过去。 张亚子早有预料,人皇笔轻轻一点,顿时堵住了张奎的出剑轨道。 白素贞反应极快,飞身落地九娘身边,便将那盒子交到九娘的手中:“走!” 她知道九娘与李淳风的故事,既然已经知道心爱之人再何处,那就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 九娘也不含糊,拿起盒子就离开,临走时承诺道:“等我!” 张奎再次出剑,万道冰剑齐发,白素贞展开戮仙幡替九娘挡住了剑雨。 “法海,还不出手!”张奎怒喊道。 这一声顿时将法海从之前的愧疚中惊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竹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抡起飞龙禅杖就朝白素贞打了过去。 与此同时,姚广孝祭出一把黑色骨剑,剑身如鞭,朝白素贞疾驰过去。 九娘见状,欲要折身返回,却听白素贞呵斥道:“就算要死,也得看一眼,了却心愿。” 话音方落,白道灵突然跳了出来,一口咬住姚广孝的骨剑。 只听见“咯嘣、咯嘣”脆响,白道灵正在吃剑。 姚广孝那个心疼啊,这三脚金蟾果然是天地至宝,甭管是多厉害的法宝,都是它的食物。 白素贞没想到三脚金蟾还有吞噬宝物这么个逆天功能,有它在倒可为自己减轻不少压力。 九娘在白素贞的拼死护送下安全逃离长安城。 只是,她刚出城,便有五六道光芒朝她这边奔袭而来,都是地仙境左右的强者。 他们是散落在人间的不良人。 突然,九良朝西边望去,那边同样也有五六道光芒疾驰而来,也都是地仙境强者。 九娘自嘲笑道:“这地仙什么时候满地跑了!” 不良人这边,共有六人,其中原上清派的张嵩桥也在其中。 而在九娘身旁的五人,则是林冥月、南宫望、郑兴平、蚩梦,以及后来现身的七星,茅山上清派的诸葛清。 张嵩桥望向诸葛清,先是吃惊,而后才是无奈,沉声道:“诸葛师弟,好久不见!” 诸葛青淡淡笑道:“张师兄羽化登仙,倒让我们伤心好一阵!” 张嵩桥神色凛然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吧!” 诸葛清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个理!” “张老弟,你这是叙旧情呢,还是故意拖延时间,耽误大帅交办的要事?”其中一人冷声问道。 张嵩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即便要打,也得说几句话吧。” 九娘看了看这六位不良人,笑道:“平日里难得见面,这一见面就是六位,倒真是看得起我九娘。” 林冥月与九娘稍微熟悉,走到她身边,急忙问道:“长安那边怎么样了?” 九娘知道卷帘人来此,就是为了挡住不良人,好让她及时能够感到青城。 前往青城,除了能够见到李淳风,更重要的是,她笃定袁天罡必定身在青城。那么,青城那边肯定有七杀星君心中忌惮的人或物。 不然,张亚子也不会说那句话,袁天罡也不会一次性派出立马不良人截杀自己。 “情况不妙。我要赶到青城,这边就交给你了!”说完,九娘御空而去,直奔青城。 而就在她刚离开同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不良人当中,有一个叫周三的中年男子突然对张嵩桥偷袭出手,直接将张嵩桥重创。 这一幕,就是林冥月他们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 但他们明白,这是截杀不良人最好时机。 不良人内讧,一个反水,一个重创,五对四,从数量上已经占据了优势。 “狗日的周三,你敢背叛大帅!”为首之人怒吼道。 周三偷袭成功,飞身落地南宫望身边,笑着道:“方才张兄说的很对,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哪里有什么背叛之说。” 这时,南宫望、林冥月才恍然大悟,这个周三就是沉默不语的穷碧。 穷碧周三,来自东海蓬莱山的一介散修,为人洒脱不羁,修为在地仙境中期。 他与李淳风关系交好,但世人鲜有知道。 所以,当李淳风邀请他成为卷帘人时,周三豪爽接过云烟镜,从此二人再无相见。 而后,姚广孝找到他,邀请他加入不良人。 周三考虑再三后,便加入不良人,之后为昆仑仙宫做事也不含糊,颇得袁天罡的赏识。 蚩梦撸起衣袖,喊道:“你们到底干不干?不干,我就上了啊!” 郑兴平哈哈笑道:“哪能让妹子冲锋在前,太不像话。我老郑,先走一个!”说完,郑兴平凭空一闪,再次出现张嵩桥的身边,正是应了那句“趁你病要你命”! 两大高手接连对他出手,张嵩桥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个家伙偏偏要对他下死手,而不选择其他人? 他到死都不会知道,白素贞也是卷帘人,而白素贞在渝州城时,就是这他张嵩桥暗中使坏,逼的白素贞冒险进入酆都鬼城。 所以,既然仇人相见,哪有不分外眼红的。 不打杀他,天理难容嘛! 如果张嵩桥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的话,还会不会选择这条路,这恐怕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答案。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在所天在看,头上三尺有神明。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嵩桥死的恰到好处。 对袁天罡来说,死一个张嵩桥不足可惜。 但现在张嵩桥就是一个微小的变数,会引发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的本质是一种混沌现象,说明了任何事物发展均存在定数与变数。 朝代更迭,技术进步,社会发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发展轨迹有规律可循,同时也存在不可测的“变数“,往往还会适得其反。 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足以说明了事物的发展具有复杂性。 这也是为何有修道之人最惧因果,道理就在这里。 谁也不知道,那根因果线会牵涉到哪里,会在某个时间节点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杀身之祸! 长安城内。 白素贞一人对上法海和姚广孝,凭借两大至宝三脚金蟾和戮仙幡,倒是未让自己陷入生死绝境。 但稍有不慎,便会死在他二人手中。 而张亚子和张奎二人早已不再长安城,虽然在人间无法法海星君的全部实力,但有了许宣和小青这两具肉身作为载体,也能发挥出七成的力道。 他二人从长安消失,而后出现在洛阳,又出现在扬州....... 张亚子拼命往前跑,张奎拼命往后追,二人玩起了猫捉耗子的古老游戏。 “张亚子,你故意拖延时间,无非是想给李淳风争取时间,但你别忘记了,有袁天罡坐镇青城,他是掀不起风浪的!” “我说老张,你追了我这么久,还累不累啊?不如坐下来,我们哥俩喝几口酒,吃点菜,等有力气再斗,如何?对了,顺便上个茅厕,尿急啊!” “对了,你应该没体验过女人怎么尿尿的吧。正好,你现在可以体会一会,保准会记忆犹新!” 张奎被他激怒,吼道:“等老子追上你,非把你嘴巴给撕个稀巴烂。” “你说我们两个人,大摇大摆在人间里搞事,上面那些老家伙不会真搬起凳子坐在大殿门口,边嗑瓜子边看戏吧?”张亚子扭头大声问道。 话音刚落,张亚子吐出一口鲜血来。他用衣袖擦了擦嘴巴,忍住体内剧痛道:“狗日的老张,偷袭我啊!” 说着,张亚子铆足了劲,与张奎拉开部分距离,随后消失。 再看白素贞这边,法海与姚广孝配合默契,二人一攻一守,倒是把白素贞逼上了绝境,险象还生。 法海已然杀红了眼,只要能杀死白素贞,他什么都能豁得出。 只见他立于空中,爆喝一声,怒吼道:“魔高一尺,佛高一丈。白素贞,你纳命来!” 法海上衣尽毁,袒胸露乳,其后背纹有人身蛇头的图案,栩栩如生。 如果竹黄没有死,恐怕就是他看到这人身舌头,也大为震惊。 佛门古籍《维摩经略疏》曾有记载:“摩侯罗伽,此是蟒神,亦云地龙,无足腹行神,即世间庙神,受人酒肉悉入蟒腹。” 按照佛门说法,这人首蛇身俗称“地龙”,乃佛教神只的天龙八部之一,杀力仅次于阿修罗。 此刻,法海双眸金光流溢,杀气腾腾,嘴中诵念佛经。 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的紫金钵盂,顷刻间化为一件金色袈裟,随即飘落在法海身上,消失不见。 而后,法海手中的飞龙禅杖化身一条长约百丈的巨蟒。 金身法海站在巨蟒头上,如十八罗汉齐下界,威势不可阻挡!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大罗金身,金刚伏魔,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饶是如此,姚广孝也不得不感叹,这个法海修为不必他弱,甚至比他还要强。因为,法海给他的意外惊喜是在太多,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他会施展什么样的强悍术法。 法海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则是巨蟒的头变成法海的头颅。 这是佛门的大蟒神。 长安城上空,电闪雷鸣,狂风怒吼。 随即,暴雨倾盆,如泄瀑布,哗哗落下。 姚广孝正要出手,却听见法海厉声道:“白素贞是我的,谁都不许插手,否则就得死!” 姚广孝眼中闪过怒色,但他终究没有再对白素贞出手,而是飞到一旁当起了看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好事,他怎会放弃。 白素贞身上的戮仙幡和三脚金蟾都是至宝,只要在她与法海斗的两败俱伤时,自己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戮仙幡急速回撤,然后将其裹在身上,化为一套黑色战甲。 她手中紧握春雷剑,神色萧杀,凝视着法海! 春雷剑虽然与七星剑合二为一,依然是春雷剑,但依然不能与紫电相媲美。 她需要紫电! 一袭黑衣,立于云端,暴雨绕开她随风起舞的发丝,拐道落下。 白素贞深呼一口气,微闭双眼,心中默念一声:紫电。 青城派。 护山大阵已经被上清和正一两派,外加魔门的擎阳宗和弑颜殿二宗众多高手摧毁,四大门派近千修士已经将青城派围的水泄不通。 青城派弟子死伤惨重,诸多长老也在大战中陨落,只活其一。 而祖师殿殿主周慕雪、朝阳洞洞主李品、上清宫宫主易木荣也在大战中陨落。 除了建福宫宫主白素贞身在长安,活下来就只有常道观的秦木,以及还在闭关的赵金铭。 九娘搀扶着李淳风,沾满血的脸,看上去狰狞了几分,但那眼神,却又道魔四门的众人感到不寒而栗。 袁天罡杀意森然道:“师弟,你不会真想看着青城千年基业毁在你的手里吧?如果你再不把剑灵交出来,我会让整个青城与你一起陪葬!” 李淳风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虚弱无力道:“师兄,你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我又怎能没有看出来?这个时候,应该到了长安了吧!” 袁天罡神色大凛,目光望向长安,果不其然,剑灵已将至长安城。 “李淳风,我真小看你了。你竟然来整个青城派做赌注,为了就是给剑灵争取时间。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 袁天罡突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自认为算无遗策,却不曾想,都被自己这个师弟给算计了。 但是,谁能想到,他会用整个青城来与他下赌注。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这场死局。本帅就让你们青城彻底消失!” “袁天罡,你大言不惭!”九娘突然娇喝一声。 只见她化身为一只身形巨大的白狐,随着它身躯的变大,出现了第一条尾巴,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八尾天狐! 下方众人倒吸一口寒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尾天狐,实力强悍如斯。 上清派掌门和正一派掌门彼此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各自腾起不祥的预感。 袁天罡杀意凛然道:“当年纯阳元君斩你一尾,今日本帅就斩你八尾!” 九娘冷笑道:“袁天罡,当年可没见你这么威风,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孬种而已。不过,当年有纯阳那个老匹夫护你,今日本尊就看谁能护得了!” 说着,第九条尾巴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轰然笼罩在所有人心中。 “这是,九尾天狐!” 袁天罡脸色大变,惊呼道:“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曲终人散,来日方长(大结局) 长安城。 白素贞猛然张开双目,娇喝道:“剑来!” 一道紫色剑光从天而落,没入白素贞手中的春雷剑。 顷刻间,紫芒万丈,剑身有雷霆游走,发出“霹雳”声响。 姚广孝脸色大变,骇然道:“紫电!不可能?” 大帅亲自坐镇青城派,怎会让剑灵逃出来?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大帅那边失败了。 姚广孝无法接受这个推论,但剑灵能够出现在长安,这已经说明了事实的存在,由不得他不信。 此时的他恍然顿悟,张亚子和白素贞为何要让九娘离开,因为那个盒子里装的就是九娘的断尾。 竹黄竟然把断尾从净土莲社带了出来,这说明他已经提前知道诸多内幕而提前做出安排。 如果法海当时不犹豫,直接了断竹黄,那此事就不会发生。 “该死法海,误了大帅的要事!”姚广孝心中愤怒不平道。 法海是他邀请加入不良人,如果大帅事后追责,他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法海再反咬他一口,那就更说不清。 所以,法海必须死! 姚广孝打定了主意,便等白素贞与法海斗的两败俱伤时,先解决法海,再解决白素贞,这样一举两得。 此刻,白素贞身穿黑色战甲,手握紫电,剑指苍穹,浑身散发君临天下的霸气。 不动则以,一动必定是雷霆万钧。 “轰隆!” “咔嚓!” 苍穹上方,突然有耀眼闪电划破长空,照亮整个长安城,然后落入人间。 姚广孝抬头望向天幕,神色凝重,天际上空出现劫云的征兆,而且多半是九重雷劫。 这长安城里有人渡九重雷劫? 蓦然,姚广孝望向白素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白素贞身上的气息出现激烈的波动,从地仙境中期开始攀升,一直到地仙境后期的最后一道关隘。 而要想突破,就必须要渡过九重雷劫,晋升天仙之列。 当初白素贞借助六重雷劫之力,成功解决酆都鬼城危机,并且借助 法海看着白素贞修为不断提升,不但不担心,反而越发的兴奋,狂吼道:“白素贞,你境界越高,吞噬你之后我就会变得越强大。” 白素贞冷笑道:“是吗?就怕你没那么大的胃口!” 说完,白素贞身形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手执紫电朝法海的头颅砍了下来。 就在紫电距离头颅还有三寸之余时,法海突然生出一双手,双手合十,扣住剑身。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喷出,剑身猛烈颤抖。 白素贞心中大凛,这法海真身实在太过诡异。就在她拔剑撤出时,又有一双冒了出来,长长手臂猛然抓向白素贞。 紫电无法拔出,白素贞果断撤剑,避开这两只手。 而这两只手竟然可以随意变化,如藤蔓一般朝她追了过去。 白素贞双手掐诀,紫电骤然爆发强大的剑意,凌厉霸道的剑意瞬间将扣在剑身的手臂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一道紫芒冲天而起,再次回到白素贞的手中。 白素贞蓦然转身,快如闪电,一道黑影掠过,身后那两条手臂化为一阵血雨。 但这些都无法伤及法海根本,被剑意切割的两只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如初。 “白素贞,本尊身为大蟒神,已练成不死不灭之身。你的剑,杀不死本尊!”法海狂笑道。 “轰隆!” 苍穹上方再次传来一阵巨响。 一道巨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奔白素贞而去。 “去!” 一声令下,紫电脱手飞出,直接迎上那道闪电。 震撼一幕出现了,那道闪电,竟跟着紫电而去,直奔大蟒神的身躯。 法海面无惧色,尾巴横扫过来。 紫电贴过鳞甲飞过,而那道闪电则与蛇尾相撞,发出“滋滋”声响。 蛇尾完好。 “哈哈哈!九重雷劫能奈我何!”法海狂暴笑道。 法海赤红双瞳,闪烁妖异的光芒,巨大身躯在天空中盘旋起来,那身躯远远望去像一朵巨大的莲台,而白海如同端坐莲台之上。 顷刻间,天地间想起阵阵梵音。 法海双眸从赤色变成金色,身后涌现出万道佛光,如同利剑般四射,穿透苍穹劫云。 姚广孝看的心惊胆战,这法海竟然主动挑衅九重雷劫。 就见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手,遮住小半个长安城,然后朝白素贞盖了过去。 “不动明王法印!” 白素贞识得这尊法印,只是没想到,法海竟然隐藏如此之深,就连竹黄都被他所蒙蔽。 一剑斩下。 滔天剑光仿佛撕裂星空一般呼啸而去。 金色佛手释放出磅礴浩瀚的法力,所过之处,剑意奔溃,剑光黯淡,在白素贞震惊的眼神下悉数被捏的粉碎。 若是在荒郊野外,白素贞定然会选择避其锋芒,但如今在长安城里。 这金色佛手一旦落到地面,那小半个长安城便要毁于一旦,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或许,这就是法海丢给白素贞的一个问心题。 当初你在渝州拯救一城百姓,那么如今你是否还会做出选择? 你避开,百姓死。 你硬上,你就死。 多好的选择! 但白素贞别无选择! 一道道雷霆从天而降,在紫电的牵引下,悉数落到白素贞的身上。 她必须借助雷劫之力,才能化解这不动明王法印。 “不够,还不够!”白素贞疯狂呐喊道。 不是九重雷劫吗,为何威力比当初六重雷劫还要弱? 姚广孝眉头皱了起来,这实在太不寻常了啊。 而且,天上劫云竟然开始消散,好像是惧怕什么,又或是意识到什么? 白素贞心中一阵苦笑,脸上泛出丝丝苦涩。 不是说好的九重雷劫,怎么主动消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白素贞渡劫成功,还是压根没有渡劫? 任凭姚广孝见多识广,但今天这诡异一幕,他已经看不懂了。 没了九重雷劫之力,白素贞只能依靠自身法力硬接下来。 就在不动明王法印落在她头顶上时,白素贞心有灵犀,那本《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一卷》飞了出来,自行翻开,开始吸收不动明王法印的佛力。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声势浩大的不动明王法印就被这本来历不明的经书给吸收了。 吸收完之后,经书再次合起,轻轻落在白素贞的手中。 法海瞪大眼睛,盯着那本经书,自己最强大的一击,竟然被一本经书给轻易化解。 直到此时,白素贞才明白,这本经书她是放在轮回塔之中,而它方才吸收的佛力也全部进入轮回塔。 换句话说,经书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真正幕后老大是轮回塔,这样外人就难以察觉到轮回塔的存在。 轮回塔竟有灵性?着实匪夷所思。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既然轮回塔可以吸收任何佛力,那么对付法海就只能用“手到擒来”四个字来形容。 法海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但终究无法确认。 索性,他再次施展出降魔印,以验证自己心中猜测。 果不其然,降魔印的法力依然被经书吸收而化解。 突然,白素贞灵光乍现,一个极为大胆念头闪现出来。 她要将经书与紫电剑送入轮回塔,然后在轮回塔将经书与紫电合二为一,如此便使得紫电拥有克制佛门术法的独特功能。 就在法海举棋不定之际,白素贞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将经书和紫电送入轮回塔。 法海不知白素贞如此举动是为何意,但此时心有一丝畏惧,没了先前那嚣张气焰,却也没有贸然冲上去。 姚广孝心中着急啊,这两个人斗法,怎么斗着、斗着就不打了。 法海也不浪费时间,也在调息,恢复法力。 毕竟施展不动明王法印对自身法力消耗太大,而且还要维持大蟒神的真身模样,也需要消耗巨大的法力。 姚广孝看不下去了,不能让两个人就这么干坐下去,他也不能干等下去。 在法海和白素贞两个人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法海。 只要法海死了,哪怕最终让白素贞跑了,都情有可原,这样的结果他还能承受得了。 而且,偷袭法海的成功率最大。 谁都想不到,他姚广孝会在关键时刻对法海下毒手? 白素贞想不到,法海更想不到。 姚广孝乃地仙境后期修士,他处心积虑的必杀,必然是最强大的,也是最隐蔽的。 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见过姚广孝的真正的杀手锏。 姚广孝手臂上缠绕着一条黑色链条,上面还闪烁着诡异的四个金色符文。 这金色符文乃象形文字,这人间只有极少部分人能够识别出来。 镇,压,山,河。 姚广孝终于出手了。 只见他右手一指,手臂上那条黑色链条骤然消失。 法海心生危机,猛然张开双眸,却看见姚广孝脸上挂着阴寒的笑意。 那黑色链条裹在法海的脖子上,法海爆喝一声,黑色链条突然绷断,竟引得天地震荡。 然而,那链条上的金色符文突然闪现,竟然再度化作更加强大的黑色铁链出来。 道道铁链如同黑色毒蛇将法海脖子缠绕起来,任凭法海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渐渐的将其身上的佛光都压制下去。 法海脸色涨的通红,他想说话,但无法发出声音。 白素贞依然沉浸在炼化之中。 但对于外界的动静,她心中一目了然。因为,姚广孝对法海下手,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来姚广孝城府极深,到嘴的肉不会拱手相让,自然也就不会让法海夺了过去。 二来法海在犹豫中杀死竹黄,这给竹黄留了一丝机会转交九娘的断尾。这个锅,姚广孝不会背。 三来法海法力消耗极大,正是虚弱之时。姚广孝绝不会看到一个比他还要强的不良人。 四来法海的死可以算到她白素贞头上,而他如果击杀或生擒白素贞,不但无过还有功劳。 所以,白素贞笃定姚广孝会找机会对法海下毒手,而她之所以在斗法时选择炼器,就是为姚广孝提供良机。 但是,为了这创造这个机会,她自己也是冒着极大风险而为之。 不过,万幸的是,姚广孝没有让她失望,关键时刻对法海下毒手。 这样一来,又为她融合经书与紫电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而且,法海是那么好杀的吗? 白素贞自然不相信。 所以,她心里还非常期待法海反杀姚广孝那精彩一幕的发生。 他们两个都是这世上绝顶聪明之人,但却不是大智慧之人。 所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悲剧,终究会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精彩演绎。 在黑色铁链刺激下,大蟒神巨大的身躯不停扭动起来,所过之处皆化为虚无。 但无论如何,大蟒神就是无法震断这条黑色铁链。 渐渐的,佛光消失。 大蟒神也随之消失,显出赤裸上身的法海来。而他后背上那个刺青比之前也变得模糊起来。 紫金钵盂静静悬浮在他的头顶上方,散发黯淡金光。 姚广孝走到他身边,伸手将紫金钵盂收入囊中,而后又将已有数道裂横的飞龙禅杖震碎。 法海瞪大眼睛,眼珠凸起,用极为恶毒眼神死死盯着姚广孝那张阴冷的笑脸。 “法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姚广孝寒声道。 “若不是你,大帅那边岂会出现变数。所以,今日你必须死!”姚广孝眼中杀机顿起。 那黑色铁链骤然收缩,法海脸色铁青,呼吸急促,身上法力也随之消散。 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就这么死了?还有更高的山要登? 自己怎么会死呢? 其他人可以死,我法海怎会死呢? 法海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他似乎可以清晰感受到身子变得越来越轻,但始终无法逃脱那股强大吸力。 灵魂被撕扯的滋味,真的很痛苦! 就在他眼前即将被黑暗淹没之际,隐约可见有一道亮光,然后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阿弥陀佛。” 法海睁大眼睛,极力想要看清那道身影,却发现竟是被自己杀死的竹黄。 竹黄来到他跟前,神色平静道:“世人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当你体会到何为因果,便明白。当来之世经道灭尽,我以慈悲哀愍,特留此经止住百岁。其有众生,值斯经者,随意所愿,皆可得度。如来兴世,难值难见。诸佛经道,难得难闻。遇善知识,闻法能行,此亦为难。若闻斯经,信乐受持,难中之难,无过此难。” 法海沉吟片刻,双手合十,低头道:“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竹黄微微一笑,道:“你既已明悟,那便随我前往净土莲社!” 法海恭敬道:“谨遵法旨!” 姚广孝突然脸色大变,黑色铁链被金色佛光所包裹,佛光如炙热火焰,黑色铁链变得炙热起来,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黑色铁链断开了。 法海迫不及待吸入一口气,突然觉得,空气是甜蜜的。 没多会,法海起身,径直走到白素贞跟前,双手合十道:“白施主,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时度此身。后会无期!” 说完,法海来到竹黄尸体旁,跪下身来,将其尸体抱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朝长安城西城门方向走去。 姚广孝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最厉害的法宝竟然被法海毁掉,正要追过去杀了法海泄恨,但却被白素贞拦住了去路。 法海之所以会明悟,白素贞心中有了七八分猜测,定是与竹黄有关。 既然竹黄是要带法海前往莲社,那法海此行也定然是带着竹黄尸体去莲社。 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她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而她手中多出一面古镜,正是竹黄的那面云烟镜。 竹黄走了,却把云烟镜留给她,似乎意有所指! “姚道长,我们之间的恩怨,是不是也要做个了断?”白素贞不再深思,转而望向姚广孝寒声问道。 姚广孝冷声道:“你能杀得了我?” 白素贞从容笑道:“姚道长可知,九重雷劫为何会主动消失?” 姚广孝心中一惊,这个问题他想过,但始终没有一个很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为何?” 白素贞淡然笑道:“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上去!” 姚广孝心中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对白素贞实际并没有太深的了解,在她身上做文章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文曲星君。 而且,有许多事情袁天罡并未全盘告知于他。所以,他还真不明白白素贞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那你知道为何不想让我上去?”白素贞继续问道。 姚广孝神色警惕道:“又是为何?”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杀机凛然道:“因为他们怕我杀人!” 姚广孝暗道不妙,正要飞身而逃,却已经晚矣! 戮仙幡突然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封住了姚广孝的所有退路,然后迅速收缩,将其吸入忘川河中。 姚广孝毕竟只是地仙后期修为,哪里能够承受得住黄泉水的侵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过,悲剧的是,正因是地仙后期修为,他又无法立即死去,只能浸泡在黄泉水中,日夜备受折磨,生不如死。 白素贞收起戮仙幡,神识扫过整个长安城。 幸好有竹黄出手,这才让长安城百姓免遭无妄之灾。 就在白素贞准备离去时,张亚子突然从虚空中钻了出来,踉跄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还没吸入几口气,张嘴就吐出几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狗日的张奎,出手也没个轻重!”张亚子骂道。 话音方落,张奎也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脸色也阴沉的十分难看。 白素贞看着他们模样,一个是小青,一个是许宣。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个张奎和张亚子全部暴揍一顿,尤其是张奎,若能将其斩杀,绝对不会手软。 张亚子大口喘气,望着白素贞,忍着剧痛道:“素贞,如果张奎这王八蛋还不从小青身上离开,那么小青不但道行尽毁,就是性命也堪忧。所以,这老王八蛋,还得你亲自出手解决。” 说完,许宣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而在许宣旁边,则是元真躺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张奎寒声道:“今日,就是你和白素贞的死期!” 元真使出最后一丝力道爬坐起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张奎,笑道:“死期?你看看小姚在哪,法海又在哪,还有狗日的袁天罡又是何处境?别痴人说梦!不过,话说回来,与其说是你布局诱杀我,倒不如说我将计就计,布局诱杀你!嘿嘿,现在,你是上天无门喽!” 张奎心中大凛,脸色微变,整个计划似乎并没有朝自己设想的方向演变。 “咳咳.......”元真突然一阵激烈的咳嗽。 过了一会才止住咳嗽,费力道:“为了杀你,老子我也是煞费苦心。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还是给了我机会!” 话音方落,元真双手掐诀,神色坚毅,对着苍穹喊道:“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顷刻间,有六道力量急速朝长安城来。 白素贞脸色大变,她清晰感受到自己手中的两面云烟镜在激烈颤抖,然后不受控制自行飞了出来。 那六道力量不是来自修士,而是六面云烟镜。 如此,加上白素贞身上的这两面云烟镜,八面云烟境首次汇合在一起。 还有一面在哪? 白素贞刚想起,就见元真握住一面古镜,扔给白素贞,笑道:“同道中人,只是一直潜水而已。勿怪!” 如此,九面云烟镜全部聚齐。 顿时,异变陡生。 九面云烟镜按照九宫方位排列,然后开始组合在一起。 金光耀眼,直冲云霄。 整个长安城都被金光所笼罩起来。 张奎脸色大变,失声道:“昊天镜!” 元真哈哈笑道:“算你识货,这面昊天镜就是专等你而来的。” 昊天镜乃上古洪荒十大神器之一,但早已失传,不曾想竟然被张亚子所得,分拆九面,藏于人间。 “不过,你别忘记了。要想催动上古神器,必须要有鸿蒙紫气才能施展。你和白素贞,根本无法发挥昊天镜真正威力。想用它来杀我,做梦!” 元真神秘笑道:“不然,那就试试!” 张奎心中大凛,骇然望向白素贞。 白素贞手握昊天镜,一股极为苍老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仿佛穿越无尽岁月今日才达到这里。 不偏不倚,刚刚好。 没有知道,白素贞身上不光有轮回珠,还有轮回塔,这两件佛门至宝也有上古鸿蒙紫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奎失声喊道。 上界除了天帝与几位大天尊之外,即便是天君也无法掌握鸿蒙紫气,更别说这个白素贞。 哪怕白素贞化蛇为龙,也绝无可能。 但他心中已然腾起强烈的危机,昊天镜散发的强大气息,让他本能产生了恐惧。 “白素贞,你若杀我,小青也必死无疑!难道你忍心杀死你亲如姐妹的小青?”张奎威胁道。 白素贞知道,要想斩杀七杀星君,除了昊天镜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而昊天镜也是张亚子唯一能够提供的帮助。 卷帘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昊天镜而活。 倘若他们知道事实真相,会不会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击杀张奎时保住小青的命? 哪怕道行尽失,只要能活下来,自然有恢复的机会。 白素贞脑速飞转,她想了许多办法,最终把赌注压在轮回塔之上。 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让张奎逃了,想要再找到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张奎毕竟见多识广,所以很快做出两手准备。 一手准备是他也在赌,赌白素贞虚张声势,赌白素贞顾念姐妹之情不忍对小青下手。只要白素贞有一丝犹豫,他便有把握斩杀白素贞。 另一手准备就是如果情势对他真的不利,那就带着元真逃离长安,等待机会再杀白素贞。 元真看了看他,又看向白素贞,手心里也是冷汗涔涔。 他看出张奎的打算,但又无法提醒白素贞,唯一胜算就是白素贞不念姐妹情谊狠心出手! 但白素贞对小青的情谊,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丝胜算,恐怕也未必能够实现啊。 白素贞凝视小青的脸,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小青,姐姐答应你,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白素贞心中默念道。 昊天镜骤然激射出一道白光。 在那一刻,时间又仿佛静止,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青!”白素贞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这一声穿透天地,穿透无尽黑暗,犹如一道利剑劈开一道路,直通灵魂深处。 小青仿佛听到姐姐的声音,蓦然回头,恰好看到那一道光芒。 她笑了,她知道姐姐来接她回家了。 “姐姐!”小青挥手喊道。 白素贞头顶上方,静静悬浮着一尊散发白光的宝塔,正是那轮回塔。 轮回塔之下,白光包裹着一条长约三寸、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白素贞看着孱弱的小青蛇,泪水无声落下。 前世你陪我千年,今世我伴你一生! 张奎气息已经消失了,青霜剑也在昊天镜轰杀下化为虚无。 七杀星君张奎,死在了人间。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白素贞身上还有轮回塔这样的佛门至宝。 所以,他赌输了。 白素贞将小青送入轮回塔中,而后来到许宣跟前,蹲下身,凝视他的容颜。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中看到了那张无法忘却的脸。 西子湖畔,断桥烟雨。 只为那等待千年的期许。 行走在光阴流水中,有人清唱: 断桥寂寞风中,影清清。昨日相会何处,诉心声? 等一回,千年醉,梦随风。情愿红尘守望,付一生。 泪水轻轻滑落,滴落到许宣的脸庞。顺着脸颊往下,湿润了他干燥裂口的双唇。 元真叹了一口气,道:“千年前,未曾与素贞谋面,当年之恩,永世不忘!” 白素贞擦了擦泪水,低声道:“缘来缘去。都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她明白元真之意,曾经有缘母子一场,那就是缘。 既然是缘,那便有散。 不必再执着,反而成了自己心中抹不去的伤。 元真心中苦涩,“嗯”一声道:“九娘跟我说过,那支碧玉簪子里封印着许仙当年的全部记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记忆解封,与许宣记忆相融合,便是你所挂念的许仙。” 白素贞心中猛然一颤,急忙取出那根碧玉簪子,凝视良久,却没有任何动作。 前世今生缘难断。 前世的恩,今生的缘。修炼千年,只为与他牵手共渡人生;情定今生,只为与他共品人间冷暖。 为他开药铺,为他盗仙草,为他下地府,为他水漫金山,为他被压雷峰塔…… 为了他,与人斗,与妖斗,与天斗,最终依然逃不掉人妖殊途,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犹记得,小青问过自己:何不抛弃这一切? 他是我的丈夫啊,他对我前世有恩,今世有情,你叫我怎么能抛得下这一切呢? 是啊,怎能抛下这一切呢? 可我又怎能再次抛下小青呢? 眷念红尘,一响贪欢。不想,情根深种,情难自禁。 到头来,终究还是镜中花,水中月。 恍惚中,白素贞似乎听见有西湖画舫中,有人立于船首,伴着琴声,幽幽唱来: “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扬花萧萧落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南……” 只听见一声脆响,碧玉簪化为齑粉,随风而散,飘落在长安城里每个角落。 或许,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归宿。 那些情情爱爱,恩恩怨怨,在这一刻都与我白素贞不再有任何瓜葛。 她只想带着小青离开这里,捻一指碧水蓝天,摆一泊乌蓬柳堤。 船头孤舟,浮生若梦。 不妨不妨,来日方长。 —————— 全书终! 再见,白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