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封府磨刀人开始》 章节目录 第1章 开封府磨刀人 寒风冷月。 一灯如豆。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刺鼻的腐臭味。 “大郎,大郎,醒来吃饭了......” 语气温柔,台词令人惊骇,好在是个男声。 包正打个激灵,缓缓睁开双目。 身下是泥床草席,铁窗外是半轮残月。 一名年老皂隶轻轻打开监门,将手中食盘摆放在包正面前,菜色居然十分丰富,有肉有菜、有大碗的白米饭,还有一坛劣酒。 这是......断头饭? 身在牢狱,见到如此丰盛的饭菜,傻子也明白是祸非福。 包正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头升起,万般的不甘。 ...... 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纷纷涌来。 这具肉身的前主人与他同名同姓,也名包正,大艮朝童生,三月前离家来县府应童子试。 一路游学途中,这货想的却都是些话本上的江湖风流、荒山艳遇。 结果美娇娘没遇到,却结识了一名谈吐不俗、英俊潇洒的江湖人物,一时相见恨晚,结拜了兄弟。 不想进了县府,这位结义兄弟就犯下案来,被官府锁拿,原来是利州路上大名鼎鼎的采花大盗‘粉蝶儿’。 包正一口一个义兄的叫着,被‘粉蝶儿’哄骗帮忙望风,被捕快拿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结果大老爷开堂一审,判了他个斩监侯,只等秋后问斩;童生文位不仅不能保命,反倒罪加一等,因为这犯的是淫罪,斯文扫地。 那个傻货包正此刻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包正穿越过来,等待他的竟是个待斩的肉身。 耳听得窗外蝉声哀鸣,正是砍头的佳期到了,这找谁说理去? ...... “包大郎,吃过这顿断头饭,明日午时就要上路了,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能多吃就多吃点,明天可就没有早饭和午饭了......” 断头饭讲究的是头天晚上吃,这是为了防止死囚临刑时惊恐便溺,有损刑场威严。 皂隶之中本无良善,但是对即将砍头的犯人却不会恶声恶气,怕的就是死囚成了厉鬼,回头来寻自己的晦气。 这个世界虽有超凡力量存在,却不会被朝廷用来保护下贱的皂隶白身。 老皂隶在这大牢内讨生活三十余载,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城府世故。 “老人家,这么多的酒菜,我一个人可吃不掉,与其平白浪费,不如一起分享?” 包正笑着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把酒坛推到老皂隶面前。 既然上天让自己两世为人,哪有轻易认命的道理? 前身记忆零碎不堪,要搜集资料找到一线机会,只有靠眼前的老皂隶了,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尝试。 “呵呵,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真是明礼。好啊,老夫就陪你喝几杯。” 普通人会忌讳这断头酒,老皂隶在大牢混了三十多年,命硬的很,倒是没少蹭死囚的酒喝,端起酒坛,与包正痛饮。 酒过三巡。 包正放下酒碗,叫了声:“老人家,我冤啊。” “这里的囚犯哪个不叫冤?包大郎,你在家中排行老大,可见还是有兄弟的,既然包家香火有继,你就安心去吧。” “可我想活,我还年轻,都没娶媳妇儿呢。” “我老秦也没娶过媳妇儿......” 老皂隶怜悯地看看包正,倒是同病相怜。 “你才刚满二十岁吧?弱冠之年就要被砍头,确实是可怜了些......” “死中求活的法子倒不是没有......哎......还是算了,劝你包大郎不要走这条路。 这或许能让你多活上几天,或许是十天半月,或许是一两个月,可结果还是个死,而且死得只会更惨。 砍头不过是尸首分离,还有官派的缝尸匠还你一个囫囵的身子,可要是走上了这条路......早晚骨肉化泥,入不得祖坟!” 包正眼一亮,忙道:“是什么路,还请老人家指教!” 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天就多了一分机会,包正想得通透。 “你当真要走这条路?” 老皂隶微微摇头:“可是做了开封府磨刀人,结果会苦不堪言。别说你一个文弱书生,就算是胳膊上可以跑马、拳头上能够立人的江湖汉子,也很难熬过一个月......” 开封府? 磨刀人? 大艮朝显然不是包正记忆中的大宋朝,倒是没想到这里也有一个开封府,包正没指望这‘开封府’中会有位名字和他只是一字之差的包青天,前身记忆中更没有关于磨刀人的信息。 他能够想到的,也只是儿时经常缭绕在耳边的吆喝声。 ‘磨剪子来,戗菜刀......’ “你一个读书人,自然是不清楚何为磨刀人。” 酒意上头,狱中寂廖,老皂隶打开了话题,顿时滔滔不绝。 “天下间的刽子手,就没有一个愿意亲自磨刀的,这行讲究不磨刀,斩人不过百,事后不回头。 因为斩人的刀锋上必有无数怨魂煞气凝结,若是磨砺这种刀,日久必受其害!” “可若是刀锋厚钝、锈迹斑斑,用这种刀斩人会极不痛快。死囚往往要受几刀甚至是十几刀之苦,久而久之,怨气冲天,对大艮朝的长治久安十分不利。” “开封府镇压天下宵小,举凡贪官污吏、暴民乱匪、乱舞的妖魔,无不在其镇压之列,自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必须要刑具锋利,一刀断首!因此就有了‘磨刀人’这个职位。” “磨刀人的出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包正闻言有些疑惑,此事听来似乎逻辑不通。 大艮朝廷应该还没穷到这个份儿上,刑刀上沾染了怨煞,刽子手有行规不肯磨刀,难道就不能直接扔了换一把? 还非得招募些死囚做磨刀人,专门为刽子手大爷们磨刀? 此事背后莫非还隐藏了某些秘密? 不过当前以活命为第一要务,哪里还会多问。 聪明人都知道,少说多做才能活得长久,活得更好。 只听老皂隶又道:“磨刀人不算官、不算吏、甚至不如皂隶白身,连乞丐流民都不愿为之;就是因为长期磨刀会沾染怨气怨煞,渐渐生机全失,死的时候会皮肤溃烂、尸体化为脓水,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就连自家祖坟都不得入!” “往往只有那些被判腰斩、凌迟、车裂的重犯,才会冒险加入,希望可以熬上一年不死,获得大艮朝的赦免。” “包大郎,现在你还愿意做磨刀人吗?” “磨刀人......” 包正想了想道:“老人家,可有磨刀人熬过一年时间得到官家赦免的吗?” “呵呵......自开封府设立,百年来也只有一个人熬足了一年时间,并且从磨刀人一路升为开封府斩妖房巨头,被圣上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赐号为‘九命御猫’。 除了这位‘九命御猫’展大人,无数的磨刀人都成了累累白骨......” “老人家,我愿做磨刀人!” 章节目录 第2章 《洗冤录》 大艮朝康诚十六年,七月初三。 宜动土、安床、缔婚、修缮,不宜求学、赴任...... 包正等一百二十三名从各地聚拢来的死囚入京,成了开封府汴京总衙的磨刀人。 对于这些死囚来说,运气着实是不错。 开封府为大艮朝镇压天下,大艮朝十九路,四十七州一百六十三郡,除了五大军州外,处处都设有开封府分衙,能够被分到总衙就是运气逆天,吃住待遇都要好过别处,命都会变长一些。 说不定祖宗保佑,熬过了一年时间,就能成为下一个‘九命御猫’。 这些死囚中不乏奸恶凶横之徒,有些手上还有着多条人命,个个心志坚定,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包正夹在一群恶人中,并不与任何人搭话,在管事差吏的指令下,缓缓走进左邻开封正堂的刑具房。 开封府建制高于路、州、郡,内部结构却还是以房为名,不是常见的三班六房,下属只分三房,为安国房、斩妖房、刑具房。 其中安国房总揽吏、户、礼、兵、工五大职司,安定一方;与下属的州府、郡府、县府一样,协助朝廷各部。 斩妖房负责斩妖除魔,镇压为祸大艮的超凡力量,也斩作奸犯科的歹人、为害一方的贪官污吏。 刑具房又名刀房,专理各种刑具的养护工作,为斩妖房提供后勤支持。 包正等磨刀人就等于是刑具房的‘养护工具’,都是些原本该在秋后问斩的死囚,哪里还会有人·权? 当下老老实实点名入册,吃饭沐浴,戊时六刻入睡,争取不打呼噜影响他人,要用最饱满的精神来迎接第二天的危险工作。 即使是名满天下的开封府,也只会用半天时间培训磨刀人,反正一个个都活不久,杀人的鬼头刀比家用的菜刀可好磨多了,主要靠力气。 所以明天午后,包正就要正式上岗了。 ...... 次日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为盛烈的时间。 上百名磨刀人吃饱喝足,精气神养得足足的,排成整齐的队列,接受着刑具房管事差吏牛大刚的检阅。 牛大刚冷冽的目光从这帮死囚面上扫过,鼻中发出哼声。 “你们这帮王八鳖孙在想什么,老子最清楚!” “跑到咱开封府做这个磨刀人,无非就是想多活几天,以为活到就是赚到!” “甚至还有人动着歪心思,想要找到一个逃脱的机会!牛爷告诉你们这帮鳖孙,若是做个老实本分的磨刀人,或许还真能多活几天,想要逃走的,管叫你死生两难,凌迟都变成一种幸福!” “想要多活些日子的,就记住牛爷的话,第一要老实本分,第二要懂规矩!什么规矩?自然是磨刀人的规矩!” “记住了!每日从午时三刻开始,至申时六刻,就是你们这帮鳖孙上工的时间!” “这是咱们海大人体恤你们这帮鳖孙,特别选择了一天中阳气最盛的几个时辰,让尔等可以多活几日,记得要感恩戴德!” “遇到在磨刀过程中有怨煞入体,不要他娘的大惊小怪,一天两天死不了人的!若是遇到有阴风如针,直刺心神的,那便是尔等撞到了彩头,遇到了聻魂!” “不想死的,立即先咬破一口舌尖血喷出,而后召唤管事的老爷们,给你们一碗‘三阳汤’喝,保尔等小命!” “娘的,也就是咱家海大人宽厚仁慈,对待你们这帮十恶不赦的鳖孙还要如此体恤,换了是老子,管你如何去死!陈三、周四,给他们分组分刀罢......” 牛大刚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立即有两名皂隶按照花名册点名,为这一百多名磨刀人分组,按照每日‘出勤’所需的人数,暂时分成了甲、乙、丙三组,每组四十人左右。 并非大艮朝刑杀就有如此之烈,只是开封府既要镇压为恶的妖魔,又要处理下面路州郡县难以处理的刑刀,总衙刑具房每天至少都有几十把刑刀需要磨砺。 “今天合该甲组轮工。郭成,你负责的是一柄宽首镔铁刀,自上次磨砺过后,至昨日斩杀十一人!” “李三,九环鬼头刀,至昨日斩杀十三人!刘大郎,秋水雁翎刀,至昨日斩杀二十一人! 包正......你小子的运气不错,你分到的这把无环象鼻刀自上次磨砺过后,目前只斩杀了七个人。” 这些分派到磨刀人手中的刑刀杀人越多,磨刀时的危险性也就越大,负责分派的皂隶陈三看了包正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大艮朝的读书人地位可不低,如今的开封府尹海正刚海大人就是位三品大儒。 包正犯案前就有童生文位,虽然触犯了淫罪,却是误交匪类所至,就算陈三这种在衙门内混了多年的老皂隶也会下意识地对他另眼相看,分了他一柄危险性最低的刑刀。 越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就越是要心领,在这六扇门中就更为难得,包正记下了陈三的样子,从一名皂隶手中接过这把无环象鼻刀,走向属于自己的磨刀石。 刑具房的磨刀广场上,四面都有竖立的大面铜镜用来接引聚集日光,整个广场都被照耀的明晃晃的,每一个磨刀位上都有个小木凳、五尺长一尺宽的磨刀石和盛满了清水的皮桶。 磨刀人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管磨砺刑刀,到了收工时间,会有刑具房的差吏负责检验,刑刀上的怨煞怨气消除了就算完成,否则明日这把刀就会传到另外一组的磨刀人手中,继续磨砺。 包正一路入京,听闻大艮朝也是有仙师高人的,却不知这些高人为何不肯亲自出手消除这些刑刀上的怨煞怨气,估计是仙师高人们不肯为这种‘小事情’出手? 这种事其实不是他这种小人物应该考虑的,现在他想的就是如何能够苟活下来,若是像那位‘九命御猫’展大人一样熬过一年时间,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磨刀石提前浸足了水,刀锋蘸了青水,包正一手执柄,一手按压刀头,霍霍磨刀声便即响起。 约有半柱香后,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虽然不似牛大刚所说的‘阴风如针、直刺心灵’,却还是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双臂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般的鸡皮疙瘩,脑袋微微发昏。 感觉很不舒服。 包正忽然感到眼前一阵模糊。 眼前出现一本青色书册,首页上三个大字,似篆非篆,似隶似楷,却让他瞬间明悟。 《洗冤录》! 新书幼嫩,求收藏,推荐票,谢谢啦。 章节目录 第3章 法经 《洗冤录》书册轻震,一股暖流缓缓在包正周身游动。 那股怨煞寒气渐渐消失不见,书册首页浮现一行文字,稍现即逝。 ‘磨除死囚怨煞一层,获得法力半年。’ “法力?” 包正先是一喜,却微微有些失望。 小时候看那些神仙话本,书中常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来形容那些大佬们,想不到自己也有今日。 磨除一层死囚怨煞就能收获半年法力,若是时间长些,那还了得? 可这也太轻松了些,本以为《洗冤录》会要求他为人洗冤昭雪,才能得到奖励,没想到这只是磨刀就有如此收获? 这也太没有成就感了吧...... 转念又一想,却也释然。 在这个仙侠世界中,若是没有些底牌积累,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去为人洗冤昭雪? 先易后难,由浅入深方为王道,日后拥有了一定实力,还怕会没有冤可洗,没有成就感? ...... 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运用法力,可有了这半年法力入体,在磨除第二层死囚怨煞时,那股寒气扑面的不舒服感觉已经减轻了许多,体内仿佛有暖阳春水在汩汩流动。 ‘磨除死囚怨煞一层,获得法力三个月......’ ‘磨除死囚怨煞一层,获得法力一年......’ 死囚怨煞凝聚于刑具刀锋之上,就算磨刀人运气够好,不曾遭遇最可怕的‘聻魂’,在连续磨除几层后,往往也需要稍事休息,沐浴阳光,索要一碗三阳汤喝。 狗鞭、驴鞭、牛鞭熬煮的三阳汤,能够有效消除怨煞对磨刀人身体的影响,延长他们的生命。 磨除了几层怨煞后,就连身体最强壮的刘大郎都变得脸色苍白,不时低声咳嗽,停止了磨砺那把秋水雁翎刀,坐在阳光下慢慢喝着一碗三阳汤。 忽然有一名磨刀人发出惨叫,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如虾,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头颈面部,七窍中缓缓流出了黑血...... 管事皂隶对此早已是见多不怪,让人将这名磨刀人的尸体带下去,那把磨到一半的刑刀则被暂时封存,留待下一班的某个倒霉蛋接手。 包正却已经连破六层怨煞,每次获得的法力有多有少,累计达到了五年。 五年法力上身,包正耳边听到一声轻响,后脑处仿佛有多年淤塞之处被突破,法力在体内循环流动,自行周天。 就连耳目,都变得更为清明了些。 包正却‘重重咳嗽’了几声,抬手索要三阳汤。 现在他是身怀至宝,比先前更要危险,在没有变得真正强大起来前,必须要苟住发展。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小心无大错。 何况三阳汤大名鼎鼎,上辈子就听过,有机会当然要尝试一下。 “你小子看着文弱,身体质素倒是不错。” 陈三递了碗三阳汤给包正,点点头道:“看刀锋颜色,这把刀倒是要被你磨出来了。不过我要是你,就悠着点,磨刀人要想活得长久些,就要学会合理的‘偷懒’。” “多谢大人。” 包正接过三阳汤,笑着点头。 陈三和他无亲无故,能这样当面提点,恩德不小,这个人情是要记下的。 “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曾经和你一样,是个学而无成的读书人,你好自为之吧......” 陈三笑了笑,转身离开。 慢悠悠喝光了这碗三阳汤,包正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种鬼东西了。 这玩意儿的味道实在是令人消受不起,腥膻扑鼻,嗅之欲呕,包正简直无法想象那些磨刀人居然能喝的津津有味。 休息片刻,包正再次拿起这把无环象鼻刀,开始继续磨砺刀锋。 ‘刺啦......’ 刀锋和磨刀石接触,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声音。 包正握刀的双手忽然一顿。 阴风扑面,如针附骨,直刺心神! 这最后一层显然不是之前所见的普通怨煞,刺骨阴风及面的同时,包正视力变得微微模糊,耳边仿佛听到有阴鬼厉嚎! 正是刑具房管事差吏牛大刚曾经提及的聻魂。 今天上午的半日培训,没少提及这要命的玩意儿。 死囚被斩杀后,早就魂飞魄散,多半只能在刑具刀锋上留下一层怨煞,属无主无灵之物。对磨刀人虽有危害,却要日积月累才能害命。 但是其中或有含冤莫白的,或有虽然死有余辜,生前却是大凶强人的,在刑台这种至阴之地受刑后,会强行凝聚出一缕聻魂。 两军阵上的士兵斩敌无数,为何刀枪上却不会有怨煞聻魂出现?那是因为双方将士都是代表国家出战,死则死矣,有何怨气可言,更没有刑台阴煞,是以聻魂不生。 俗话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聻本非魂,却可以在刑台上凝聚怨煞之气,化作‘聻魂’! 这玩意儿并不属三魂七魄,不入天地五行、阴司难管,就算是传说中的仙师高人要将其彻底清除,都要花费一番功夫,而且还要损耗许多法力。 大艮朝的仙师们高高在上,根本懒得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这等苦差事就落在了磨刀人的身上。 哪怕有正午阳光加上三阳汤,遇到聻魂的磨刀人也有三成机会当场没命,反正原本就是死囚,也没什么人会怜悯他们。 性命攸关,包正反应极快,迅速咬破舌尖,一口舌血喷了出去。 暗含法力流动的舌尖血化作一团红雾,将迎面扑来的聻魂笼罩了进去,耳边只听得一声尖嚎,红雾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包正感觉身上一松,先前那扑面而来的刺骨阴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洗冤录》再次出现,书页翻动一阵缓缓停下,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名红衣少女。 少女面含感激笑容,向包正缓缓下拜,而后才定格在页面上。 同时她与这道聻魂的经历也化为说明文字,出现在书页下方。 许红儿,本来是书香世家,从她父亲那代起家道中落,父亲病重无医,许红儿只能抛头露面,在街边替人代书为生。 大艮朝文兴武隆,风气开放,女子中也有出众的女诗人、女词人,可以和男子一样抛头露面、出入市井,偶尔喝多了还可以写出‘误入藕花深处’这样的妙词,许红儿卖字为生却是官府许可的。 不过这位柔弱的女子自然是找不到好的摊位,只能流落最低等的菜市井中,对面就是一位杀猪屠狗的恶人,姓郑,号称‘镇关东’。 有些泼皮无赖,尊称其为郑大官人。 久而久之,郑屠真把自己当做大官人了,仗着垄断东门肉市赚了好多银钱,娶了五房妻妾,就这样还感到不足,常常说什么这天下的美人儿有我一半的混话。 见到许红儿美貌,郑屠跑去撩妹,这货也算对许红儿另眼相看,居然玩起了风雅,做诗道:‘郑家素有猪,只是却无珠,见到许红妹,我今来拾珠。’ 然后挤眉弄眼,以为自己是个风流人物了。 许红儿差点吐了,瞪眼道:“你是猪!” 此后郑屠多次纠缠,许红儿只是不从,逼良不从,终生歹意,选了个月黑风高之夜潜进许家,杀死许父、奸·杀许红儿。 案发后,被开封府捉拿,斩立决,却不想这郑屠手上性命无数,是个凶人,死后竟成聻魂,不算死绝。 直到今日被包正彻底消灭了这股聻魂。 《洗冤录》为包正记下一功。 眼前白光闪动,得到两件奖励品。 一为《混沌法经》。 混沌者,指世人混沌,黑白未辨、德法不分,应以法决! 一为‘卤猪十三香’。 章节目录 第4章 法眼观察 不用包正主动翻阅,《混沌法经》便直接融入他的脑海记忆,化为己用。 ‘天道不公,唯法唯全。法者,重其重者,轻其轻者,轻者不止,则重者无从止矣,此谓治之于其乱也。 是以刑法合一,上至王公、下于庶民,皆无宽矣。’ ‘行法之道,关乎术。法术斯强,在于‘正法正念’,盖人无刚直、则法有阴缺,不为法也。’ ‘待得‘法治’之念深入小民,成其煌煌大势,则天下以法为衡,人妖仙佛无不可定也......’ “这个世界的法家,必不简单!” 在这个世界上,法家也有修炼法门! 包正瞬间明悟了《混沌法经》后,关于法力的运用方法,顿时无师自通,体内的五年法力每一次自行周天运转,都在缓缓增长, 就连血脉骨骼,外皮毛发,都在法力的滋养下微微加快了新陈代谢的速度。 而且无论行住坐卧,哪怕心有旁骛,体内法力都在自行运转增长,就如上世的法律,察不可见,却无时无刻不在。 包正心情大好,一个拥有超凡者的世界必然是危险重重,穿越者的优势近乎于无。可是《混沌法经》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只要苟住发展,早晚有一日成为拥有万载法力的高人,那时辨查天下,厘清黑白,岂非快哉? 定下心神,包正看向另一项奖励品,‘卤猪十三香’。 《洗冤录》真是体贴入微,这项奖励简直就是为他这个现代人的胃口量身打造。 大艮朝的烹饪水准如何包正尚未尽知,可是刑具房的伙食实在是不敢恭维,粗励的饼馍也就算了,随便扔些蔬菜肉类到煮开的大锅内,扔一把盐巴就算是烹饪了? 这种东西也是给人吃的? 开封府对磨刀人倒是不苛刻,每餐饼馍管够,有菜有肉,可包正吃上几口就无法下咽了,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吃猪食长大的。 饮食问题一定要想办法加以改善,否则包正担心自己不死于刀兵之下也迟早会被饿死。 包正将这把磨励好的象鼻无环刀上缴,陈三接过后仔细察看,点头说不错, 又仔细看了看包正的脸色,微讶道:“刚才见你喷出舌尖血,这是遭遇了聻魂?你小子可以啊,竟似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磨刀人遭遇聻魂,十有三四要丢掉性命,剩下的就算不死,多半也会元气大伤,包正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碍,让陈三心中有些狐疑。 “或许是我运气好,或许是我够年轻?” 包正心中一愣,迅速岔开话题。 同时心中暗暗警醒,下次再遇到聻魂,必须要做些掩饰。 现在他学会了法力运用之道,虽然只有五年法力,稍加掩饰还是能够做到的,就算瞒不过传说中的仙师,要瞒过陈三这种凡人差吏却不算什么难事。 陈三点点头,重新审视包正。 确认过这是张普通的面孔,虽然曾经获得童生文位,却非儒门修士。 只能将包正归为运势极强的那类人了。 …… 申时六刻,阳气渐渐变得低沉,磨刀人们纷纷收工,没有磨砺好的刀将会由下一班接手。 开封府已经算是替磨刀人们考虑周到,非常的人性化。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七名磨刀人被怨煞侵入肺腑,当场丧命。 今天这组磨刀人负责的刑刀,磨励完全的就只有包正负责的一把,不仅是陈三对其另眼相看,就连牛大刚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包正是吧?老子我看好你,努力吧!” 牛大刚拍下包正的肩膀,难得的露出笑容。 能够经历聻魂而无恙,就证明了这小子潜力非凡。 近些年开封府斩杀的妖邪可是越来越强,所成聻魂令那些仙师高人都感头疼,压力却全部落在了刑具房,他这个刑具房知吏当然希望像包正这样的磨刀人越多越好。 “这小子十日后如果还能不死,就将那把‘双煞刀’分派给他,如果还能顺利磨砺,可以考虑升他入‘乙字班’。以后住单间,吃小灶,每月有例钱十文......” 牛大刚转头向陈三吩咐道。 双煞刀! 包正进入刑具房的时日虽短,也听闻过‘煞刀’传说。 所谓双煞刀,是指先后令两名以上的磨刀人丧命,怨煞凶猛,生人勿进的刑刀。 这种刀一般会交给经验最为丰富的磨刀人去处理,如果再害人命,那就成了三煞刀,会由开封府收回,统一请托仙师高人们处理。 开封府之所以对‘煞刀’如此重视,是因为这种煞刀一旦磨砺成功,最少都是凡间神兵,无论是朝中王侯,还是边关镇压一方的大将,都极为看重,是提升大艮军方基础战力的重要指标之一。 刑具房的磨刀人分为‘甲’‘乙’‘丙’三班,按规矩包正等新丁至少要保证半月不死,才有可能成为正式磨刀人,进入‘丙字班’。 而后还要经过长期的考验,保证三个月不死,至少成功磨砺出三十把刑刀,才有可能升入‘乙字班’。 一旦升入乙字班,各种福利提升还是次要的,刑具房还会给例钱,更有刑具房的‘具保禀书’,每旬可以有半天时间出门‘放风’,等于是有了半个自由身。 对于包正来说,十日后磨砺双煞刀,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 比起事业,口腹之欲就不算什么了。 暂时把‘卤猪十三香’抛去脑后,包正这一周中除了小心磨砺各类刑刀,就是静坐修炼,让法力更快的增长。 机会从来只属于有准备的人。 《混沌法经》虽然可以自发运转,但是如果能够静坐修炼,法力增长速度都会变得更快。 只可惜现在他住的还是大通铺,一间屋子内同时睡了十几名抠脚大汉,打呼噜磨牙放屁的声音络绎不绝,严重影响修行进度。 幸好在这十日中磨砺刑刀,消除寻常刀锋怨煞也有法力入账,包正体内累积的法力已经超过了百年! 看似法力累积的速度不慢,可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其实每月也就累计三百年法力。 一年也才不到四千年。 想要成为他梦想中的万年老怪,岂不是要足足三年之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 不过这十日间所获的奖励,倒是颇为丰厚。 磨砺秋水雁翎刀一把,于十层怨煞后遭遇聻魂,击破之,奖励凝血丹一枚,服下可令气血鼓荡,如大河长江,肉身坚凝如武夫。 磨砺九环鬼头刀一把,于十六层怨煞后遭遇聻魂,声势之猛烈为历次所无。 包正以百年法力将其斩灭,再次令苦主昭雪,奖励可隐匿气息、避开其他修行者各种探察手段的功法一门,名为‘规避’,属法家小神通。 现代律师可以规避法律,这个世界则有规避神通! 配合《混沌法经》上的法力运用之道,就可以轻松掩饰自身气息,让他这个新丁看上去面色苍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磨刀人,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此神通为法家之术,若非同为法家的修行者,且实力高出他至少三倍的人,都难看破他的真正实力。 最后一日,包正磨砺号称已经斩杀了八十三人的秋水斩一柄,于二十一层怨煞后遭遇聻魂。 这次的聻魂竟然是出自华山剑派,号称‘君子剑’的派中首徒。 是一名修为有成的武修高手,此徒竟然窃取门中秘典,杀害师妹,手段凶残,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华山剑派本想着自行清理门户,掩盖门中丑事,却被开封府立案调查,就算世外剑修门派,也一样不可逃脱国法,‘君子剑’被斩妖房高手缉拿归案,判了个斩立决。 此獠虽魂飞魄散不入阴司,却化为聻魂,扑袭包正时仍是剑气森寒, 这个世界的武修战力非凡,化为聻魂后更有乱人心神之能,包正与其缠斗良久方将其顺利灭杀。 此獠伏诛后,《洗冤录》上出现了一位素裙粉面、身负长剑的美丽女子,向包正盈盈下拜。 奖励法力五十年,法家小神通‘法眼观察’! 法眼观察,能察仙佛之气、武者血气、凡人生气、儒者正气! 法家神通奥妙,只要对方实力不是高过包正太多,三倍之内,仍可察看,就如掌上观纹! 而且这门神通与各派望气查人的神通皆有不同,可以查看冤气,初步判断被查看者是否蒙冤受屈,令天下少却几桩六月飞雪的惨事! 章节目录 第5章 道济和尚 包正没想到第一次让他动用‘法眼观察’的居然是个和尚。 而且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和尚。 好生浑圆的一颗光头,眉清目秀,一身正气。 身穿一袭鹅黄色丝质僧袍,外罩着走金丝掐银线的大红袈裟,颈挂上等质地的墨玉念珠,手中把玩着蜜蜡佛串,就连一对僧鞋上都镶嵌了珍珠。 一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在包正法眼观察下,和尚周身金光缭绕,氤氲香动,果然是佛门座师、有道的高僧。 看来果然不能以衣帽取人,穿了一身绫罗的也可以是有道高僧。 牛大刚向来脾气不好,在这个和尚面前却是表现的十分恭敬客气, 指着广场上整齐排列的磨刀人笑道:“道济大师,汴京总衙刑具房计有三百七十二名磨刀人,最近三日内磨砺刑刀、破除怨煞累积达到十层以上或遭遇一次以上聻魂的,共计有三十九人,如今全数都在大师面前了。” 广场上的磨刀人们纷纷偷望这个齿白唇红的年轻和尚,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好奇,连知吏大人都要称和尚为大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师高人? 大艮朝的仙师高人多半出自儒、释、道三教,这个和尚仪容不俗,确实符合普通人对仙师的认知。 包正看着和尚,心中却是有些狐疑。 道济? 放在他前世蓝星,这个名字可是大名鼎鼎,只是眼前这位道济和尚怎么看都不像是鞋儿破帽儿破的那位。 莫非是因为道济眼下还只是道济,并不曾变成济颠? “阿弥陀佛,贫僧与诸位施主有缘......” 道济一身珠光宝气,却是句句贫僧不离口,望着众人淡淡一笑,口颂佛经:“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阴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弗,色空,故无恼坏相、受空,故无受相,想空,故无知相,行空,故无作相,识空,故无觉相......” 磨刀人们微微一愣,只觉佛音绕耳,渐渐沉迷。 就连牛大刚这个刑具房知吏也渐渐露出欢喜赞叹的神色。 但凡是被佛经洗礼的人,无不感到心意平和,正气渐生,多日磨砺刑刀积累在体内的怨煞之气都被消磨了七八成,仿佛冬日过去,脱下了厚重的棉袄,全身轻松。 包正却是微微皱眉,体内法家法力鼓荡不止,隐隐抗衡着佛经的力量。 或许道济的佛经就如同亲人温柔的手,令人无法抗拒其温柔的抚慰,可这世上却不是所有人都肯接受被人胡乱摸来摸去的...... “阿弥陀佛......” 道济忽然停下诵经,有些惊奇的目光从包正面上扫过,在法家隐匿法门之下,他没有三倍于包正的法力,却是看不透包正的法力修为。 一个普通的磨刀人竟然不被佛经影响,产生出崇拜真佛罗汉之心,实属奇事。 若非是修为超过自己的高人,令自己难以看破,那就是天生智慧超人之辈。 因为越是智慧超群的天才,就越是不会轻易认同某一门学说,哪怕是儒、释、道这样的堂皇正学,显圣教派。 道济看着包正,渐渐眼泛奇光。 包正却扭动了一下脖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被一个齿白唇红、眼神暧昧的漂亮和尚紧紧盯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这和尚古古怪怪的,难道真不是那个‘鞋儿破、帽儿破’? 别人撞衫,他撞法名? 道济手指包正笑道:“牛知吏选择的人,莫非就是这位施主?” 牛大刚道:“大师果然慧眼,正是此人。包正,这位是灵觉寺的道济大师,乃我开封府仙师供奉。你有福气了,大师也是为那把双煞刀而来。” 包正微微一愣,今日正该他磨砺那把已经害死了两名磨刀人的双煞刀,没想到道济和尚竟然也是为了这把刀而来。 道济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包正:“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果然与我有缘。” ...... 刑具房除了可供几十名磨刀人同时施展的广场外,还有分属甲乙两班的‘刀房’。 甲班刀房七间,乙班刀房二十八间,上合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之数。 房中不仅有折引日光,凝聚阳刚的机巧设置,甲班所属的刀房中,甚至还有仙师高人布下的禁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聻魂,保护磨刀人。 聻魂乃是鬼死化物,于魂飞魄散时得一线大衍生机,再与刑场上的多年凝煞遭遇而成,虽属邪物,却一样是天地生成,不入轮回,阴司难管。 面对这种邪门玩意儿,就算是仙师高人都需要小心谨慎,轻易不肯招惹。 包正随着道济和尚走进的这间是乙班二十八房之一的斗宿房,房间内有墨家高级工匠打造的机关,可以吸引、聚集阳光,到了午时三刻,凝聚的阳刚之烈,尤胜过外面广场。 不过听牛大刚介绍,乙字班刀房中却没有仙师高人布下的禁法,他本想推荐道济选用甲字房,却被道济拒绝了。 包正猜想,只怕仙师高人之间多半也有门户之见,说到布置阵法禁术,道家手段最多最精,甲字班刀房中的禁法多半也是道家仙师布置,道济是个和尚,自然会排斥。 “阿弥陀佛,距离午时还有小半个时辰,你我可先休息片刻。今日之事,还要麻烦施主助我一臂之力。” 斗宿房中除了有专用的磨刀地,布置了磨刀石、清泉水,还有专供磨刀人休息的桌椅。 道济倒是没什么架子,话说的十分客气。 笑眯眯地请包正入座后,长袖轻拂,桌上立刻多了一壶香茶和两个茶杯。 茶香扑鼻,不似幻术,包正以‘法眼观察’暗中看过,果然是实物。 这和尚一身珠光宝气,连僧鞋上都要镶嵌珍珠,可见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不就是小布尔乔亚作风嘛...... 包正抿了口茶笑道:“道济大师是开封府仙师供奉,难道还要顾忌磨励刑刀的时辰?尤其以大师身份,为何还需要小人帮忙呢?” 他心中不解,更准备借这小半个时辰从道济口中打听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消息。 在这个陌生世界中,如果只是管中窥豹,那可就太危险了。 道济笑眯眯地看了包正一眼道:“香象有力渡河,却构筑不成精巧蚁穴,可见纵然是仙师高人,也有不及普通人之处。” “更何况,施主可未必是什么普通人呢......方才贫僧念诵经文,众人皆因佛音沉醉,独施主不为所动,若非真魔大妖,必是天赋卓绝,施主日后成就,恐怕小僧难及。” 求推荐票、收藏、月票,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6章 仙道之争 咦?这和尚厉害啊! 也是自己不够谨慎,日后定要小心隐藏实力,一日不成万年法力的大佬,一日都要苟住发展...... 包正在心中暗暗警告着自己。 道济和尚笑了笑又道:“不瞒施主,贫僧是寻访查探了多日,方知这柄‘双煞刀’与我的一位故人有关,若无意外,他应该已成了刀锋下的聻魂。” “贫僧此来,正是要渡化她,以求了结一桩心事。” 包正点点头:“懂了,不过既然是大师的私事,我恐怕不便插手吧?” “贫僧曾调阅卷宗,得知这柄双煞刀中所藏并非只有我故人一道聻魂, 其中还有一道原本是我佛门叛徒,曾被外魔引诱,做下无数恶行。不过此人入魔前,曾于我灵觉寺开坛讲法,令贫僧受惠不浅,对我有传道之恩,别人除的他,贫僧却是不方便动手。” “施主是开封府磨刀人,磨砺刑具消除怨煞聻魂本就是职责所在,贫僧请托施主,是再合适也不过的了......” “原来如此。” 包正算是听明白了。 和尚要渡刀中友人,却受阻于另外一道聻魂,因为不便动手,就想到找磨刀人帮忙......说白了自己在其中就是个工具人。 不过正如和尚所说,自己是职责所在,本来就是做这个的,也不算被和尚坑。 话虽如此,也总是被和尚利用,自己借这个机会从和尚口中多打听些消息,那也是应有之意。 “大师吩咐,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包正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能让道济棘手的聻魂肯定不凡,这次只怕是奖励多多呢。 笑道:“不过我心中不明,听大师刚才说为了刀中友人的聻魂查探多日,甚至还查阅了开封府的卷宗。难道像大师这样的仙师高人,还不能手掐灵光便知一切?” 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中最可怕的其实还不是各种超人力量,而是这里的老狐狸们动不动就能掐会算,一旦被他们算计上,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包正对此尤其关心。 “呵呵,施主怕是想多了。” 道济失笑道:“佛道各派虽有卜算之道,且曾大放异彩,可那都是‘仙道之争’前的事情了。” “听闻施主是个读书人,想必对‘仙道之争’并不陌生,只是你不曾修行,所能了解的,也只是凡人所能够知道的部分。” “‘仙道之争’在凡人眼中不过是儒、释、道、法、墨诸家之争,家家都要求一个仙道正统,所以百家争鸣。其实在修行界却是一场你死我活、血淋淋的战争。到了战争后期,就连洲外妖魔都卷入其中......” “夏洲历经十七朝,大乾崩而大艮立,却在立国之初爆发此战,各派卷入的仙师高人无数,最终令得天机混乱,如今已历经三朝百六十年,却依然无法恢复。” “施主说什么手掐灵光就能知一切,如今怕是只有传说中的真仙罗汉一流才能勉强做到,可若是成了真仙罗汉,又怎会轻易出手?” 妙啊,也就是说绝大部分超凡者只是拥有的力量超过常人,一样不能掐算前知,个个都是和凡人一样的睁眼瞎? 听了和尚的话,包正很有安全感。 至于什么真仙罗汉,想必也不会忽然心血来潮,跑来算计他一个小小的磨刀人吧? “大师,我很想知道普通人又该如何才能成为修行者,成为像大师一样的仙师高人,甚至是真仙罗汉呢?” 茶酒一样能醉人,喝着茶聊着天儿,话题可就渐渐打开了...... 包正开始探听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安全发展,最终苟成大佬。 “施主说笑了,真仙罗汉代表的是这个世界顶级的力量,又岂是常人可及?能够达到炼神还虚的层次,便已可镇压一方,称为一品宗首......” 看看时间还早,道济和尚也愿意和包正多聊几句,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无论佛道儒法墨武,人妖神鬼魔,虽然修炼法门各有不同,却还是以实力境界划分为六个层级,号曰六品超凡。 神鬼自有其修炼方式和实力划分。 单以人,妖,魔三族而论,其中六品五品的修士,炼精化气,打熬肉身,力量还是以肉身为凭借,不出体外三丈。统称为下品修士。 四品三品的修士,炼气化神,开始凝练元神,夜游日游,这个凝练元神的阶段又分有阴神阳神之,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可以微微调动天地元气,力量超脱肉身,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统称为中品修士。 一旦突破炼气化神的境界,开始炼神近虚,道家凝聚元神,佛家凝聚舍利、妖族凝聚妖丹、魔道凝聚外相魔头,儒家凝聚圣人真意,武者凝聚不屈战魂,则为当世二品宗师。 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彻底非人,除武者外,寿元皆可突破两百年,死后元神凝固,只要不被对手算计陷入各种禁制阵法,元神舍利等就有望渡过三途河,保留前生记忆和部分法力,转世重生! 开封府尹海正刚海大人就是三品巅峰的大儒,可要跨出通向二品宗师的这一步,却还是非常艰难,境界法力缺一不可。 至于一品宗首,那已经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大人物,需要元神大成,炼神还虚,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凝练出道家庆云、佛顶三光、万里妖雾、千顷魔火罡煞,纵然有了这等修为,如果没有五千年以上的法力,仍旧称不得一品宗首。 二品宗师和一品宗首,又被称为上品修士。 至于超品人物,那已经是传说中的大陆真仙、佛门罗汉、妖中大圣、魔道真魔,个个都是真正掌控了天地力量的大佬级人物,一出手就要山海崩坏,寻常修士化作灰灰。 像这等人物已经几百年不见现身世上,就算道济和尚也说不太清楚, 只知道这些传说中的超品真仙罗汉们,除了境界高绝非普通修士可知,随随便便拉出一位都是拥有几万年法力的老家伙,万年法力只是门槛。 至于六品之下,根本就是不得其门而入的修行界萌新,可以统称为不入品流,比凡人强不了许多。 没变疯之前的道济和尚也真是渊博,什么仙家传说、佛门趣事、妖族的窗户根儿......什么正宗旁门、炼鬼修魔之术,讲起来头头是道,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专业。 包正听得津津有味之余,心中也在暗暗警惕。 这个世界果然很危险。 如此看来,自己暂时托庇于开封府之下,还真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7章 唇枪舌剑 一僧一俗聊的热闹,不知不觉午时三刻已到。 牛大刚遣人将一柄长足有五尺的宽背斩马刀送进刀房,包正接过这把双煞刀,将其放置在刀房中心位置的磨刀位上。 这个位置有墨家高人设置的引光聚光装置,阳气之盛烈,尤胜过外面广场。 在阳气镇压之下,这把双煞刀却依旧寒气逼人,稍稍靠近,就觉有怨煞扑面,侵肌附骨! “阿弥陀佛......” 道济和尚念了声佛号:“包施主,按卷宗上显示的时间计算,那佛门叛徒所成聻魂当在贫僧友人之前出现,所以要劳烦施主先行出手了。” “他对佛门来说虽是个背弃正道、入魔已深的叛徒,对常人却如佛门高僧一般模样,哪怕如今化为聻魂,也不会上来就下杀手。施主只需坚定心神,不受他邪说蛊惑,自可凭借人身血气和这斗宿房中的阳刚烈气慢慢将其磨灭。” “为防不测,贫僧会在一旁监护,若有任何危险,自会出手相助,哪怕放弃渡化友人,也不会令施主陷入危险之中。” “嗯,那就多谢大师了。” 包正笑着点头,也就是说这个化为聻魂的佛门叛徒是个爱耍嘴的话痨? 那便好,这种‘假大师’他上世见的多了。 这十日来他斩杀的聻魂也有数个,多半只是一道刺骨阴风,也就是那个叫做‘君子剑’的家伙稍稍强些,总算是有了个模糊的面目,却没有一个能够开口说话。 即将遭遇的聻魂竟是个话痨,倒是让包正颇为期待。 包正走向磨刀位,开始磨砺这把斩马刀,这种刀本来是陷阵杀敌的武器,用来斩人脑袋却是牛刀杀鸡,也不知道是哪位刑者的恶趣味。 五尺长的斩马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忽而阳面、忽而阴背,在磨刀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一层层包裹在刀锋上的怨煞渐渐在磨砺声中化去。 每一层怨煞被磨去,包正都会得到半年至一年的法力,转眼就消除了十几层怨煞,得到了十年法力。 忽然感到一阵凉爽无比、令人心旷神怡的微风扑面而来,就如同三伏盛夏天打开了空调,让人遍体舒泰。 与先前所遇到的聻魂完全不同,之前那些货都是阴气森森如针刺骨,这次包正却感觉如沐春风。 “果然根脚出身不同就是不一样啊,给你机会呱唧几句好了......” 包正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静观其变。 眼前微微模糊,跟着金光大放,一个满脸慈笑的和尚缓缓走来,步步生莲。 这和尚显然是个强者,比那什么君子剑还要强大了十倍百倍。 包正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便被它入到意识深处,这是它在包正的意识中现身,就连在一旁为包正护法的道济和尚也无法察觉。 道济见包正面色微僵,暗叫不好,这位包施主太托大了,只怕会被那个人迷惑。 却见包正脸色忽然变冷,‘呸’的一声,斥道:“一派胡言!” ...... 此刻在包正的眼前,金光万道、瑞气千条,那个满脸都是慈悲笑意的和尚正盘坐于一座九品莲台上,头顶着金光、灵光、佛光,三光各有百丈之高,仿若真罗汉降临。 微微开口,立刻地涌金莲,满天飞花。 “阿弥陀佛......” 莲台上和尚开口,柔声道:“众生平等,皆有佛性。施主身在公门、久为怨煞所害,若能入我门下,得我大法,他日自可成就罗汉之体,岂非快哉?” “笑话!” 包正冷笑:“人生而不平等,开口闭口就是众生平等者,必是欺世大盗!秃驴怎敢欺我?” “阿弥陀佛,贫僧素不欺人。只是施主入世太深,竟存了上下屏障之心,当知若人人如你,则世人难离苦海?” 和尚忽现怒目金刚状,声若洪雷:“施主此时还不迷途知返,更待何时?” “呱躁!真以为声音够大就有理了?” 包正冷笑连连:“一句众生平等,不知道骗了多少世人!你所说的苦海,在我看来却偏偏是人间正道。” “和尚,我来问你,你说众生平等,那若是一个杀人无数、恶行昭彰的魔头,难道也得平等?也可得你之法?”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自然立地成佛,弃大恶而就大善,善莫大焉,此之谓平等。” 包正大声呵斥:“平等你个头!若是放下屠刀就能成佛,被屠之人的公平又何在?和尚,不如让我来教你罢。” “万物生来性恶,天卤一闭,即生私心,私心一起,即生争意,争意既生,便有恶行!所以世上唯一能够令人人平等的法门,便是健全之法!” 和尚微微一愣:“你竟是法家传人?” “猜对了!你以妖言惑世,实为不法之徒,今日当受惩处!” 包正冷笑一声,滚滚法力化作一堵钢墙,高不知几许、长宽无限,狠狠向和尚推去。 满天花雨和遍地金莲皆应声而破,聻魂所化的妖僧更是被直接逼出了包正的意识。 百年法力将妖僧聻魂笼罩。 “哇!” 空中传来一声惨叫,隐隐有人形虚影痛苦扭曲,被包正法力四面一合,化为灰灰。 《洗冤录》迅速翻动,一个个被和尚的歪理邪说害惨的苦主现身,拜过包正后,定格在书录中。 消灭妖僧聻魂,包正得到三百年法力,同时得到法家大神通:唇枪舌剑! 这是一门威力极大的攻击性神通,既可将自身法力幻化成各种武器攻击对手,同时也可用来磨砺温养各种实体的神兵利器,更有将各种神兵法宝收入丹田的辅助功能。 收获极其丰厚。 ...... “阿弥陀佛......” 道济和尚面现惊色,不住地打量着包正,他本来以为包正就算天赋超强与众不同,也难免会被那妖僧迷惑,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关键时刻助包正一臂之力。 却没想到半柱香时间不到,包正便彻底碾灭了妖僧聻魂。 这妖僧对他有传道之恩,让他无法直接下手铲除,包正这等于是切切实实地帮了他一个大忙。 “想不到施主的意志竟然如此坚定,不仅未受那妖僧所惑,出手更是迅如雷霆,真是让贫僧敬佩啊。” 道济和尚连连感慨,真正对包正起了结交之心。 包正微笑道:“道济大师过奖了,这妖僧不过靠迷惑人的手段而已。我是大艮朝磨刀人,也算有朝廷职司,正是他的克星,只要不被迷惑,灭杀他其实并不困难。” “如今这妖僧聻魂已经解决,下面是由大师接手,还是让我来继续磨砺此刀?” 章节目录 第8章 此生不成正果 道济以佛法观察,发现友人所化的聻魂前面仅剩下三道怨煞。 聻魂不在五行中,可以轻松进入他人的意识深处,却偏偏越不过这怨气怨煞,这也是天道不独,凡物必有相克之道。 也正因如此,他那友人才能与妖僧相安无事。 “接下来还是让贫僧接手吧,我与那友人恩怨纠葛,却是不好假他人之手。” 道济是真的有些看不透包正。 瞧着明明是个凡人,天赋之强血气之壮却超越了许多修行者。 那妖僧虽化聻魂,也不是轻易可以消灭,在包正手中却只撑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他还真怕包正杀心起来,回头再顺手将友人的聻魂一锅端了。 包正点点头:“如此也好。” 虽然有些眼馋,道济和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同时心中好奇,不知道济和尚口中的友人是男是女,与他又有着什么恩怨纠缠? 可惜对方已化聻魂,只怕会与那名妖僧一般,在道济和尚的意识深处与其交流,道济和尚怕也不会主动说出这些秘密。 只见道济挥手射出三道金色佛光,轻松抹去了三道怨煞,忽然面色一僵,定立不动。 “果然是遇到老友了吗?” 包正念头刚刚闪过,眼前忽然变得模糊,景物变幻,洗冤录轻轻翻开,某一书页上开始显现出画面...... 道济和尚此时已化身为一名翩翩佳公子,站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满头珠翠、凤冠霞帔的年轻女子。 道济柔声道:“秀儿,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年轻女子眉目俊秀,眼神却是混沌不清,忽然偏头一笑,眉眼歪斜,嘴角流下口水来:“嘻嘻......俊俏公子俊俏公子,你看我美不美啊?我好美哦......让我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道济脸色微变:“秀儿,我是李修缘。我遁入空门,确是有负于你......可你......你不要再疯了好不好?” 原来是她! 看着洗冤录中缓缓出现的一行文字,包正恍然大悟。 这个道济,果然就是日后的济颠。 当年他弃家为僧,抛下了新婚妻子,却以为自己是向佛心诚。 没想到他离家出走后,所有的脏水都被泼到了这位可怜女子的身上,她被视为不祥之人,甚至连下人都敢嘲笑她。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这位姑娘原本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却在无数人的指责中陷入了深深自责,真以为自己是个不祥之人。 日日以泪洗面,最终疯颠,竟然一把火将李家点燃,烧死了公婆。 此为忤逆大罪,被判斩立决,死后成为聻魂。 此事成了道济的心魔,一时经也念不得、佛也参不得,修为竟然隐隐开始倒退! 他此来就是为了渡化秀儿,也渡自己。 却想不到秀儿虽然成了聻魂,却依然疯疯癫癫,根本无法接受他的道歉,更不要说是渡化了。 眼见得道济和尚又是《金刚经》,又是《楞严经》,又是《往生经》,佛经念颂了足有十几部,秀儿还是一脸的呆滞,只会咯咯疯笑。 道济面容愁苦,终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赫然是心魔深种,要当场道消人亡。 包正轻叹一声,虽然也有些看不过道济的做法,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狠狠一巴掌拍在道济的肩膀上,强行让他从意识深处退出,大声道:“大师,你刚才吐血了。” “吐多些才好,吐死了落的干净。” 道济面容愁苦,接连又是两口鲜血喷出。 他也是堂堂炼气化神的四品修士,却硬是止不住吐血。 “她疯了,再也渡不得她啦......” 包正冷冷道:“看到了,或者是因为她怨气冲天,或许是苍天都看不过眼,要我目睹一切!” 道济目光呆滞。 渡不成秀儿,也就等于渡不得他自己,他这个灵觉寺高僧早晚会像那名妖僧一样,叛道入魔、万劫不复。 “和尚,我看要渡的不是她,该罚的倒是你。” 包正冷笑道:“佛家最讲因果,当年是你害她变成了疯子,你却有错不认、有罪不赎,浑然不理当年是你种下的恶因,方才结下今日恶果! 如今你更是高高在上,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渡她。” “和尚,你究竟还要不要脸? 我看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就是个疯子! “包施主,你说什么?” 道济被骂的一愣,竟未发怒,反倒陷入沉思。 “要渡人,先渡己。亏你还是什么大师,难道还想不明白!” 包正道:“和尚,可别让我看不起你!” 道济猛然一愣,犹如被人当头棒喝! “哈哈,骂得好! 和尚我当年离家弃妻,所做所为,可不就是个疯子吗!我是活该受今日的惩罚!哈哈哈......” 道济忽然一把扯破僧衣,踢飞了脚上的珍珠僧鞋,眉眼歪斜,冲包正扮了个鬼脸。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只听说过刻苦修行,明心见性者可以成就正果,何时有疯子能够成就正果的?” “秀儿,和尚今生亏欠于你,便做一世的疯僧,只以神通度世人,此生不入佛域!不见‘心中如来’!不成正果!” 说完一把抓住包正胸衣,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口,流下好大的一片湿痕。 他这时终悟己过,真心忏悔,不再高高在上的要‘度化他人’,有了赎罪诚意,心中竟然大放光明。 佛门中阴身开始显现元阳盛态,在体内大放光明,隐隐有开始凝聚舍利的趋势。 道济被困四品境界多年,如今一朝突破,立地成为三品修士。 不过他已立下大誓言,今生只以神通度化世人,不见‘心中如来’,不成正果,终其一生,将与佛门罗汉无缘。 和尚嘿嘿一笑,光着对大脚板冲出了这间斗宿房,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打,看来像是真的疯了。 洗冤录再次显现,翻停在某页后,一名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冲包正盈盈一拜,而后定格。 她是和尚的心魔,和尚又何尝不是她的心魔? 包正一语令和尚疯癫顿悟,却也同时让她得以解脱,心中的恨意冤情就此消去。 这次没有法力奖励,却首次得到了一门法家大神通! 金戈玉帛!(调解之道) 神通效果:弱化对手各种攻击,化干戈为玉帛,削弱世间万种法! 就如同现代蓝星法律中的调解程序! 章节目录 第9章 锦毛鼠白玉堂 包正捧着这把磨砺完全的双煞刀走出刀房时,牛大刚陈三等差吏一个个目光怪异地看着他。 道济大师一身珠光宝气的走进刀房,出来时这位宝相庄严的高僧却变成了破衣烂衫的疯和尚,不仅用咸湿手摸了陈三的脸蛋儿,临行时还顺走了牛大刚刚刚炖好的一只肥鸡...... 道济大师这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谁刺激的他? 望着包正白皙脸蛋儿上的一道湿痕,再联想道济和尚唇红齿白的俊美模样,就连牛大刚这种磊落汉子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心中有些恶寒。 无论道济大师是真疯还是假疯,那也是开封府斩妖房的仙师供奉,这小子有了这层关系,日后当对他另眼相看才是。 想到这里,牛大刚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包正的肩膀,用一种自家人才有的亲昵口气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包正笑了笑:“还是要多谢知吏大人肯给机会......” 牛大刚哈哈大笑,命人接过这把磨砺完全的斩马刀:“机会是给你了,也要你能干才行嘛。你小子干得道济大师都喜若癫狂,能力可见一斑。” “老陈,这小子和你一样都是读书人出身,今后就交给你们乙字班了,斗宿房不是刚好有空缺?” 陈三目光怪异地望了望包正,笑道:“小包,恭喜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乙字班斗宿房的坐房磨刀人,每月有十文例钱,还会得到刑具房为你开具的‘具保禀书’,每旬都有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你不逃走,偌大的汴京城尽可去得。” “跟我走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住在大通铺,可以居住单人房间。” 虽然可惜包正为了与仙师攀交竟然无所不用其极,陈三还是能够理解他的无奈,堂堂读书人竟然沦落至此,为了死中求活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换了是他也未必能比包正做的更好。 人活世上多艰难,最重要就是能够相互理解。 “嗯,多谢知吏大人,多谢管事大人。” 包正心中喜悦,只是感觉有些古怪,牛大刚和陈三看他的眼神儿似乎有些不对。 ...... 乙字班的福利待遇令人欣喜。 除去一个共用的小园外,二十八名乙字班磨刀人都各自拥有一个单间,皆是青砖小瓦的住房。 墙壁和屋顶爬满了山虎子,冬暖夏凉。 房间内有床有桌,该有的家具齐备,而且说是单间,其实房内还有被单独开辟出的一间内厨。 上世包正就爱闲时做几道合心意的小菜吃吃,这个内厨令他着实有些喜出望外。 “怎么,看你开心的样子,莫非还通厨艺?” 陈三观察入微,一眼就看出了包正心思,笑眯眯地道:“你现在是乙字班磨刀人,待遇不是先前可比,如果想自己下厨,可以去公食堂领取各种食材,普通磨刀人是一日三餐,你却可以领取一日四餐的份额,连夜宵的份额都有。” “还有这样的好处?” 包正微讶,随即又摇了摇头道:“公食堂的饭菜我吃过,可不光是厨艺有问题,食材也不够新鲜。陈大人,我能不要公食堂的食材,直接折成现钱给我吗?我想自己出去购买食材......” “你这小子倒是很挑剔。” 陈三不觉哑然失笑:“若是这话被公食堂的厨子们听到,怕是要冲上门来打破你的头呢。行了,谁让你是我们乙字班的精英磨刀人呢,我去找牛知吏商量,成不成可不敢担保。” “不过你目前只是乙字班磨刀人,就算得了具保禀书,每旬也只得半日出外的时间,你莫非还能买足一月的食材不成?” 包正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陈大人到时自知。” “你小子以后说话要当心些,什么山人,那是仙师高人才能自称的,你一个小小磨刀人,说到底还是个死囚身份,说这种话简直是找死!” 陈三明显是好心提醒,摇头道:“以后要谨言慎行,我可不希望自己看好的手下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在这里等着,我会帮你去求牛知吏的。” 包正忽道:“陈大人,有句话我必须要说,多谢你的关照,我包正日后当有报答。” 陈三停下脚步,笑盈盈地望着他道:“以后就不要叫什么陈大人了,私下里叫我一声陈哥就好。” 他这个刑具房的积年老吏,眼光何等毒辣? 区区一个新晋萌新,只用十几日时间就成了乙字班磨刀人,更与仙师攀交,这种人是绝对值得深入交往的。 何况大家都是读书人出身,本就兔死狐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就当是为自己积累阴德了。 ...... 无论在任何地方,有能力的人总是可以搞特殊化。 陈三很快就带回了好消息,牛大刚答应了包正的请求,将他每日三餐的食份折成现钱,计每月一百二十文。 按照大艮朝的银钱兑换比例,合一钱二分银子。 陈三存心结交包正,为他加快办理了刑具房的‘具保禀书’,有了这份保书,包正虽是罪身,也可在汴京城内四处行走,只要不靠近皇城、不逃离京城就好。 别小看这每旬半日的‘放风时间’,刑具房有几百磨刀人,有此特权的只不过乙字房和甲字房的三十五人而已。 翌日一早,包正走出刑具房,出门放风。 艳阳天、风光好。 秋高气爽,汴京城一派繁华胜景。 以樊楼为首的三十六楼据说都藏有名厨,手艺肯定比刑具房的厨子强了百倍,包正本有心见识下大艮朝的顶级烹饪手段,摸了下羞涩的衣囊,也只能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艮教坊司、知情轩、藕花楼都是最出名的顶级青楼,据说楼内的花魁姐儿不仅容貌冠绝行内,个个还都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才女。 包正摸着衣囊,寻思着以自己在后世都算麦霸的歌喉在这个世界多半也是可以做到‘白瓢’的,不过如今自己只是个身份低微的磨刀人,如此行径难免会招来许多嫉恨,终是不美。 在知情轩下转悠了几圈儿,终于还是根据陈三给出的汴京城简图,恋恋不舍地走向了东市。 汴京的菜市井子不少,有面向达官贵人的南市,可以买到各种珍贵食材,也有面向平民的东市。 在东市中还有不少是从乡下来的自卖户,他们没有固定摊位,只能被市场中的坐地卖家和街道司衙门的人赶来赶去,所以他们的菜价最为便宜。 包正走到一名葛衫大汉的面前,看了眼他破烂胸衣下露出的几拢黑色胸毛,指着他身旁一辆盖了黑色油布的车子道:“要是我的鼻子没出问题,车里放的是猪肉吧?” 大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俺是给人送货的,不是违规摆摊呢。” “行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街道司的人。” 包正亮了下刑具房的具保禀书,在大汉眼前晃了晃:“看清楚啦?” 原本没指望葛衫大汉真能看懂保书上的内容,只是让他瞄一眼禀书上的开封府印章罢了,却没想到大汉双眼一亮:“原来是刑具房的磨刀人啊?这位兄弟是甲字班的还是乙字班的,丙字班的磨刀人可没资格出来逛街。” 包正倒是一愣:“呀喝,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是,您可不是第一个出来买肉的磨刀人,刑具房里也有我的老主顾呢。” 卖肉大汉笑道:“咱家的肉好,价格也公道,每天都要送猪肉给甲字班的一位磨刀人,您也是刑具房出来的,难道没听过这件事?” 包正心说,这事我也没听陈三说过啊? “别说,我还真不知道。” “嗨,不就是你们刑具房的白玉堂白爷?人家可是甲字班的第一磨刀人,每天我都会送猪肉过去,指明是白爷要的。据说这位爷嘴巴挑剔,喜欢自己下厨,不爱吃公食堂的饭菜......” 白玉堂,锦毛鼠? 包正愣住了,大名鼎鼎的锦毛鼠,现在是刑具房甲字班的磨刀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法场鸣冤 这就怪不得牛大刚答允的如此痛快了,原来是早有先例。 只是不知大名鼎鼎的锦毛鼠为何会成了一名磨刀人,难道此君也做了死囚不成? 包正对卖肉大汉道:“这位兄弟,给我一个猪头,一副猪下水,另外以后每日都少量送些猪肉猪排什么的到开封府刑具房,我叫包正,每次咱们都是现钱结账。” “好咧,盛惠十二文,以后一定给您按时送到。” 卖肉大汉挑了新鲜的猪头和一副猪下水,用油纸密密裹了,又拿草绳系好,递给了包正。 包正接在手中,却不着急离开,笑道:“那位白玉堂白爷是什么时候进的刑具房,兄弟你可清楚啊?” “咳,您问这件事啊?汴京城那是无人不知啊,这位白爷啊......他可不是人。” “哦,他还不是人?” 卖肉大汉笑道:“那可不嘛,这位白爷其实是个白老鼠成精,原本居住在两浙路松江府附近的陷空岛上。” “不过人家虽然是个妖精,却从没伤害过人命,是拥有‘良妖证’的大艮朝治下之妖。在陷空岛上有些家资,岛上的人还要称他一句白员外呢。” 包正笑道:“既然是有良妖证的,怎么又会做了磨刀人?” “还不是因为那位展大人吗,展大人得了个绰号叫‘九命御猫’,这位锦毛鼠听了不服气啊,就跑进京城做了些案子,故意找展大人的麻烦。据说最后是被展大人收服,双方化敌为友,还成了朋友......” 卖肉大汉道:“听说展大人原本是想请这位白爷做斩妖房的‘斩妖郎’,这位白爷却不肯,偏要去刑具房做一名磨刀人,还说要借此赎罪,免得连累了陷空岛......” 包正闻言点头,不愧是锦毛鼠,敢做敢当。 告别了卖肉大汉,又到菜市上找了个卖菜郎,选了些新鲜菜色,约定让他每日送些时令蔬菜来。再去粮铺买了十斤袋装的上等白面,一并提在手中。 大艮朝物价低廉,货币购买力极强,算了下这每月一百二十文的伙食费加上十文例钱勉强够他每日三餐之用,山珍海味虽然买不起,每天有菜有肉却是毫无问题。 解决了食材供应问题,包正手中拎着猪肉蔬菜,在东市中闲逛。 自由就像是一碗隔夜粥,饱汉子不会珍惜,饥肠辘辘的人才会知道是如何宝贵,重获自由的包正感触尤深。 东市是出了名热闹,除了菜市场外,还有商铺林立的街路,虽然比不得南市的那些高大上的商铺,却更接地气,还有各种不上台面的小吃铺子,虽然烹饪手法不够高明,也足够让穷棒子们垂涎欲滴了。 包正走着走着,忽听前方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叫道:“囚车过来啦,快去菜市口看砍脑袋啊!” 跟着就听一阵净街锣鼓响起,一队押送死囚的军卒从开封府方向押着几辆囚车行来。 队列中有高居马背的监斩官员,身着红衣的刽子手,一个个目光森然,杀气冲霄。 两旁观者无不欢呼,纷纷报彩声,同时将烂菜叶子臭鸡蛋等物砸向囚车中的死刑犯。 可见开封府深得人望,很受百姓的尊重爱戴,被开封府定罪的囚徒,没人会怀疑他们蒙冤受屈,必为十恶不赦之徒。 包正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砍人,心中好奇,便跟随着好事百姓,来到刑场看热闹。 午时一刻,一通鼓响,人犯绑缚法场,午时二刻,二通鼓响,人犯验明正身,午时三刻,三通鼓响,‘斩’字令牌落地! 刽子手解开包裹刑刀的红绫,正午阳光下刀光湛湛,刺目生花,场外顿时又是一阵喝彩声。 也就是开封府的刑刀才能够保持的如此明亮锋利,这些死囚落在开封府手上,简直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斩!” 监斩官一声令下,刀光闪动。 “吱吱,冤枉啊,可冤死我了。” 嗯,有人叫冤? 包正目光一凝,法眼开启,望向这个叫冤的囚徒。 台上五名死囚,有人有妖,这个叫冤的囚徒此前已在验明正身环节,将身份信息公之于众。 叔青,是一头地鼠妖。没错,就是上世常见的小游戏‘打地鼠’中被孩子们捶破了脑袋的地鼠。 辛苦修炼百年时光,一朝得成人身,因为当初修行时常在地下偷听一名半耕半读的书生读书,于是倾慕儒家文化,一心也想做个读书人。 因为从未害人,又是修行初期就被大艮朝登记入册的妖,所以得成人形后不久叔青就得到了大艮朝颁发的‘良妖证’。 大艮朝立国时就曾借助妖族力量平定四方,抗衡外洲妖魔,因此对本朝妖族向来善待,凡是通过了朝廷审查、得到了良妖证的妖族,统统可以享受国民待遇。 叔青不仅可以读书,还可以参与科举考试,如果金榜得中,甚至还可以做一任妖官。 他也真是争气,短短十年时间,就一路得中童生、秀才、举人文位,眼看秋闱将开,便入京参考。 地鼠妖不比人类中的官家富家子弟,甚至不如一般百姓也有几世积蓄,之前他就是个小地鼠,修成人身后在人道昌盛的大艮也不敢害人谋财,这次进京赶考的路费还是用辛苦载种的几亩红薯换来的。 妖穷志短,住不起高级客栈,只得落脚在东市黄记驴肉旁的大车店中。 大车店的对面,是一家布店,店中老板娘姿容绝丽,媚光动艳,是个风流人物。 叔青文人的浪漫情调来了,经常跑去布店中和老板娘搭话,还动不动就赠诗给人家。 很多人都可以证明这件事。 却不想在秋闱开考的前日,老板娘被人先弓虽后杀,事后还血淋淋斩去了人头。 人头就被挂在黄家驴肉的肉勾子上,案发后,开封府立案调查。 事后察明,正是叔青这个地鼠妖所为,当即剥夺其文位,由斩妖郎出手,斩灭其一身道行,打入死牢,合该今日开刀问斩。 可是在即将被砍头的时候,叔青却开口叫冤! 另外四名死囚和观看斩刑的百姓都感吃惊,开封府断案,居然有人叫冤? 有用吗? 这只地鼠妖显然不知道开封府的规矩,开封府刀下,从不留人留妖。 别说你自己叫冤,就算有人在刑场高呼刀下留人也是无用。 “这只地鼠妖,怕是真被冤了。” 包正开法眼观察,只见地鼠妖头上悬停着一团绿光。 果然有冤气! 忙开口叫道:“刀下......” 留人两个字还没叫出口,只见眼前五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五颗脑袋咕噜噜滚落了一地。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11章 识香大妖来 包正跟地鼠妖叔青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方才开口叫刀下留人,其实是法律人的秉性使然。 结果还是无力回天,眼看着含冤负屈的地鼠妖人头落地。 古往今来,冤案总是无法完全杜绝的,地鼠妖被冤杀也只能算是个例,不可说就是开封府不好。 就是在上世蓝星,有两审终审,有死刑复核,有律师辩护,英美法系还有号称最为完善的陪审团制度,难道就不会出冤案了? 不过地鼠妖这一死,刑具房多少就会有些麻烦。 开封府斩首可不比别处,同样是砍头,别处的刽子手行刑还能保留下三魂七魄,开封府却会根据罪行类别,同时斩灭部分死囚的魂魄。 但凡谋反、群杀、毒众、**者,刑刀上便会附加斩妖郎的法力,一刀下去魂魄同灭。 地鼠妖被判**罪,合该斩灭魂魄。 五颗人头在地面上滚动着,隐隐有三条魂魄从血腔子中飞了出来,被正午阳光一照,顿时就要散灭。 忽然有阴风滚上刑台,风中站出几名身着黑袍黑甲的阴差,周身有淡淡香火金光,阻挡住日光侵伤。 几名阴差冲监斩官所在方向微微躬身施礼,抖动手中的拘魂牌、锁魄链,将三团阴魂缚住,向城隍庙方向飞去。 阴差拿魂? 整个过程在包正的法眼下看的清清楚楚。 包正暗暗点头,这就对了,所谓孤阴难涨,独阳不生,大艮朝有阴司奖善罚恶,正是建设大艮朝和谐社会的有力补充。 这三名死囚能够保留魂魄被阴司招去,也算幸运,地鼠妖和另外一名死囚则是彻底魂飞魄散,包正大开法眼,紧紧盯着斩杀他两个的刑刀。 一把镔铁雁翎刀、一把七环定魂刀,斩杀地鼠妖的,正是那把定魂刀。 那把镔铁雁翎刀上只不过笼罩了几层怨煞,不像有聻魂产生。 定魂刀上的肃杀刀意却忽然大盛,虽然只是瞬间的变化,却被包正立刻捕捉到了。 “果然,这头地鼠妖蒙冤而死,且被判同斩魂魄,连去阴司哭诉的机会都没有,结果怨气冲天,凝成了聻魂。” “他和我先前遭遇的那些大凶之徒、华山剑修不同,是以冤怨二气凝成的聻魂,这口冤气不出,恐怕就是仙师高人亲自出手,都难以平复......” “这个麻烦,最终肯定要落在刑具房,又该牛知吏头疼了。” 包正摇摇头,提着肉菜离开了刑场,心里慢慢算计,该如何才能想办法把这把斩杀了地鼠妖的刑刀弄到自己手中磨砺? 之前所遭遇的聻魂都是本身就该死,冤的只是苦主,却都有许多的奖励;如今这个地鼠妖改姓了窦,本身就是最大的苦主,傻子都能想到奖励必然更为丰厚! ...... 回到刑具房,交验了具保禀书证明自己没有逃离,包正就一头扎进房中,开始整治美食。 先将买来的上等白面熟至半发,烙成两面焦黄的饼子,而后就开始着手处理猪头和猪下水。 做卤菜最难的就是高汤秘料,很多所谓的祖传秘方根源就在此两项。 包正却无需为此担心,奖励的卤猪十三香一出,一锅清水也成百年老汤了。 只需要将猪头洗净,去干净猪毛,少量放入葱姜,撇去头层血沫,放进大锅中炖煮即可。 等到猪头半熟,放入卤猪十三香,不多时便肉香弥漫。 猪下水还挺全,有猪肚、猪肺、猪肝、猪肠......这些玩意儿并不值钱,基本上就是买猪肉的搭头儿,洗这些东西有讲究,既要去除干净腌臜的部分,又不能完全洗脱了脏器味儿,脏器味还不能太盛,基本保留三成就可。 包正是老吃货了,手上功夫不凡,很快将猪下水清理完成,放入大锅中与猪头同煮。 此时猪头已经熟至五成,油气泛出,包裹住这些下水,相互交融,厚味更加。 此时便可加入赤油红酱和适量的精盐。 香啊...... 不多时,肉香已经弥漫了小半个刑具房,距离包正最近的乙字班磨刀人们刚刚从公食堂填饱了肚子回来,却还是忍不住打开窗户,一面闻着味儿,一面向包正所在的斗宿房张望。 不过很快窗户又纷纷关闭,磨刀人之间可没有所谓的同僚之情,这里什么样的凶人都有,彼此间互有防范,虽然被包正勾引的馋涎欲滴,也没人会贸然来访。 当肉香弥漫到甲字班时,位于甲字班七星之首的贪狼房窗户打开,露出一张右鬓处插了朵红绒花的俊美面孔来。 这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斗宿房方向,‘咕咚’吞下口水,喃喃自语道:“怪哉,什么人能把肉炖的这么香啊?嗯,有这样的手艺,似乎值得白爷去品评一二了?” “好像是初入乙子班的磨刀人,据说是个才来了不过一周的新人?这样的人才,似乎勉强够资格与白爷我结交。” “就给他这个面子罢......白爷我可不算是蹭肉吃,三十年的女儿红还剩下一坛,算这小子有口福!” “就这么定了,这小子见到白爷上门,想必会受宠若惊。” ...... 算计着火候已至,包正撤去炉火,掀起了锅盖查看。 忽听身后有人道:“好香好香,寻常猪肉可没有这样的香味,这是猪头肉吧?” “我都不用走到锅边看,就知道锅内除了猪头肉外,还有一挂下水。你倒是很会吃啊?可笑这汴京城的食家就没有几个知道下水美味的,或是不敢食用,或是不屑食用,就这样错过了人间美味,可算是白活了。” “难得你是个会吃的,你我倒算是同道中人。” 谁啊这是? 包正转过身,眼前是一名俊俏的青年,面白如玉、目如点漆。头戴一顶八棱英雄帽,帽顶一朵红缨颤巍巍的抖动。 上身是双排扣的白色劲装,外罩一袭玄色英雄氅,水绸子的筒裤,脚蹬一双抓地虎的快靴。 靴边露着荷叶边的袜沿儿,说不出的飒爽风流! 如此人物却出现在刑具房,除了那位锦毛鼠还能有谁? 暗暗用法眼观察,只见妖气盛烈,不过这妖气中不见血光,更无怨煞纠缠,确实是个善妖。 自己竟然判断不出他的道行法力,只怕还是只几百上千年的大妖。 包正看了这只老鼠妖一眼,只装做不认识:“阁下是什么人,别人开饭的当口儿你闯进来,这是要开唱莲花落吗?” 白玉堂是出了名的骄傲人物,对这种人你越捧着,他就越当自己是大爷,你越是嘲讽奚落,他反倒会对你另眼相看。 包正对待这种家伙有的是手段。 白玉堂果然一愣。 我擦,这个新人还挺狂啊,竟敢讽刺白爷我是要饭的? 有性格啊,我喜欢! 想不到这开封府中除了姓展的那只老猫,居然还有人敢讽刺白爷我? 太有意思了,爽快地很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人鼠之交,酒肉朋友。 “嘿嘿,莲花落白爷我可不会唱,三十年的女儿红我这里倒是有一坛。” 白玉堂扬了下手中的酒坛:“包正是吧,你可要看清楚了。这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怎么样,我锦毛鼠可不是白吃白喝的人吧?” 女儿红是女子出生时埋入地下,待到出嫁时方才取出。大艮朝的女子十四岁就能嫁人,十六就算是望嫁了,谁家有三十年的女儿红就说明谁家有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种酒只能是家里人偷偷喝掉,谁还会拿出来丢人? 也不知这只老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种好东西。 估计是这只千年鼠妖的徒子徒孙跑到人家偷来的,可缺了大德了。 “三十年的女儿红?那可是稀罕物,您刚才说自己姓白?难道就是甲字班贪狼房的锦毛鼠?” “真没看出来,您家还有没出阁的老姑娘呢?” “哎,白某孤身一人,哪里来的女儿呢......” 白玉堂有些尴尬:“这么好的肉可千万不要煮过了火候啊,快让我看看。” 冲过来从包正手中接过筷子,插了几下猪头肉,又挑起几样下水打量片刻,白玉堂咽着口水道:“火候刚好,包兄弟,不如我替你将这些卤肉放入井中镇一镇?” 美食当前,就是兄弟。 包正笑了笑:“白兄果然内行,那就麻烦了。早就听说您是仙师一流的人物,由您动手可比我方便多了。” 卤肉不是红烧肉,讲究的不是趁热吃。若是热着就切,肉片就容易相互粘连导致口味变差。 所以会吃的人都要将卤肉放凉,而后才切片,如此便不用担心切好的卤肉会粘成疙瘩,也可以减少肉中油脂的流失。 最快的降温方法自然就是吊在井中,距离水面半尺,借井水冰寒之气镇出的卤肉方为上品。 白玉堂用手一指,一块块猪头肉猪下水就连串飞向井中,约摸一刻钟后再摄出来,拿刀这么一切,嗨!那真是瘦肉红如玛瑙,肥肉白如美玉,不用吃就能把人的口水给勾出来。 包正小施刀功,笃笃刀声中,满满切了一大盘的猪头肉和猪下水,又炸了个花生米,切了一大盘白萝卜丝拿糖霜拌了,真是有红有白、有荤有素,把个白玉堂馋的差一点就现了原形。 “好肉,好肉,如此香美的肉我有多少年没吃过了?不对,是从没吃到过啊!” 白玉堂也不用筷子,捏起一片猪头肉,还非得用两只手捧着送进口中,用前牙一点点咬碎,怎么看都是老鼠的作派。 这副吃相就是胎里带来的毛病,哪怕千年修行成了人身,还是很难改得掉。 边吃还边唠叨:“就不知道那些外洲的妖族是怎么想的,人间有这等美味,他们却偏偏要吃人,活该统统抓来,一刀一个。” 不愧是大艮朝登记在册,拥有‘良妖证’的妖,屁股坐得端正,有着正确的价值观。 包正看不下去了,递过一双筷子道:“白兄,用这个。” “嗯,用筷子用筷子,老猫也经常这么说我,我总是给忘记了。” 白玉堂脸一红,接过筷子放下,一掌拍开酒坛上的泥封,迅速岔开了话题道:“不白吃你的卤肉,包兄弟你也尝尝我的好酒。” 三十年的女儿红那就是老姑娘的血泪史,可在好酒者眼中却是无上妙物。 喝这东西必须用碗,端着酒坛这么一倒,朱红色的酒线能拉出丝来,落碗后色若蜜糖,能堆出碗口半寸而不散溢。 包正暗叫一声好酒,一大口喝下去,顿时一股香滑醇厚的液体顺喉而下,渐渐变得温热,落腹如有块垒! 随着酒液在腹部渐渐化开,一股暖香上冲喉咙,忍不住打个酒嗝,就有了微熏之意。 这个时候扔两片猪头肉,猪大肠什么的进嘴里,最后再来口白萝卜丝解解腻,这味道,美!给个真仙都不换。 都是真吃货,也是老酒鬼,两个家伙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谁都没有暗中用法力逼出酒意。 一坛五十斤装的女儿红喝光,一人一鼠已是微熏半醉。 白玉堂大着舌头,醉眼也斜地望着包正:“包兄弟,你究竟是犯了什么案子,不得不做了磨刀人?” 包正叹口气:“还不是因为我误交了鼠辈......” “嗯,你刚才说什么?” “抱歉了白兄,我更正一下,是误交了匪类,这才被牵连入狱......” 白玉堂方才释然:“这就是了,匪类就匪类,关我们鼠族什么事情?” 包正笑道:“我等做磨刀人都是身不由己,白兄可就不同了,恐怕这开封府刑具房内也就你一个是心甘情愿进来的吧?我可一直都没想明白您为何放着好好的斩妖郎不做,非要跑来做一个磨刀人呢?” 白玉堂看看包正,忽然一笑:“对别人我可不会说,对包兄弟你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以后少不得还要常来常往呢。” “这么说吧包兄弟,我来刑具房的原因有三,第一呢,也正是兄弟我对外声称的,要替陷空岛的几位哥哥赎罪,毕竟是多年为妖,大错没有、小过不断,积少成多,陷空岛可不想被大艮朝盯上......” 包正笑道:“有道理。” “这第二呢,我是不想做那只老猫的手下,所以才不肯去斩妖房。” 包正继续点头:“这就更能理解了,白兄,还有这第三呢?” “第三?反正包兄弟你也不是修行中人,不怕告诉你。” 白玉堂压低了声音道:“做这刑具房磨刀人于我的修行有益......” “哦?” 包正心中微惊,心说莫非你和我一样,也跟系统什么的有一腿? “你不是修行中人,也不用多打听,记得要给我保密啊,咱们可是食友加酒友的关系,我那边什么女儿红、状元红、猴儿酒,美酒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包正哈哈一笑:“那是自然,白兄尽管放心,我这个人嘴巴牢得紧呢。” 两人推杯换盏,喝酒吃肉,宛若多年老友。 “酒足饭饱,白某去也,这件东西你收下。” 白玉堂伸开手掌,掌心中多出了一枚形若牙齿,非金非玉,却有隐隐玉光浮现的东西:“这是为兄三百年前脱落的一枚智齿,佩戴在身上,可助你减轻刑刀怨煞的伤害,可惜你只是个凡人,若是修行者,还可提升你的智慧,令你事半功倍,说不定就能够打破那只老猫的记录......” “如此就多谢白兄了。” 包正开法眼悄悄观察,这枚牙齿上果然没有什么阴毒算计,白玉堂确实是一番好意,是个讲义气的鼠妖。 虽然没指望一枚鼠牙能有多少妙用,这东西倒可用来掩饰他的真正底牌,以后就算真的打破了那只九命御猫的记录,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目前看来,白玉堂这个朋友尚可交得。 章节目录 第13章 识法代言人 秋风秋雨愁煞人。 面对这种自然之力,就算是一品宗首高人也是无能为力,不能与天抗争。 汴京进入了雨季,发愁的不仅是负责大河汛情的官员兵士,还有牛大刚这个刑具房知吏。 雨下的再大再久,该砍的脑袋还是要砍的。 开封府不是种地的老农,可不会看天吃饭。 刑具房可就做了难。 乌云罩顶不见天日,没了阳刚烈气可用,斩妖房送来刑具房的刑刀却数量未减。 刀上凝结的怨煞比寻常时候更为猛烈数分,先不说那些要人老命的聻魂,哪怕只是普通怨煞,都让磨刀人损失惨重。 短短一月时间,与包正同来的新晋磨刀人就损失了整整四十三人,就连丙字班的老鸟们也有二十一人被怨煞所趁,刑具房的医师们都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这些磨刀人婉转哀嚎,皮肤渐渐溃烂而死。 骨肉化泥,一桶清水冲过去便没了踪影,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 就连甲字和乙字房的精英磨刀人们,现在接手刑刀时都是谨小慎微,稍有行差踏错,立即万劫不复。 包正却是如鱼得水。 他如今简直就是乙字房的劳模一样。 一个月时间,亲手磨砺成功的刑刀足足有十八把,虽然没有再次遭遇聻魂,却顺利磨除了六百余层怨煞,累积得到法力五百余年,算上前期的积累,已经拥有法力九百九十年,眼看就要突破千年之数。 手中执定一把刑刀,一层层将怨煞磨除,法力累积数字不停上涨,九百九十五年......九百九十六年......九百九十九年......一千年! 耳边仿佛有天雷巨响,身体一阵酥麻,仿佛正有无数股肉眼难见的雷霆在体内拥动,淬炼着他的骨皮血脉、经络奇穴! 哪怕抛除法力不谈,都感觉肉身充满了力量,听力、视力、五蕴六感,都在直线提升。 《混沌法经》运转几周,包正对法力运用之道更有了许多心得,领悟了许多原本无法领悟的术法。 修行者中,有所谓‘道行’与‘法力’的说法,广义来说两者就是一回事儿,经常混同了来讲。 就狭义而言,道行与法力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道行指的是修行岁月,天赋传承不同,所得法力自然不同,玄门正宗百年道行,因为传承有序、选材严格,门下弟子天赋超人,未必就修不出千年法力。 其中又以儒、释、道三家最为正宗,门下修士以百年道行修出千年法力,转手就诛杀了千年老妖的事情时常得见。 包正的法力得自《洗冤录》,也不用什么传承、感悟,一年就是一年,现在赫然已经是位‘千年老怪’。 算是勉强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九百九十年法力比千年法力只差十年,实力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犹如脱胎换骨,金蝉飞腾!从量变走向了质变。 累积得到千年法力,所得奖励也是非凡。 得到法家大神通一门:识法代言人! 法家大神通素来难得,这一门‘识法代言人’更是神妙无比,源自现代法律中的代理制度,比佛道分身神通更为奇妙。 佛道两家的分身神通至少还有本身的痕迹可寻,遇到高人也有被看破的危险, 而经过识法代言人选定的分身代理,却都是一个个真实的生命,各有各的福祸机缘,纵然真仙罗汉当面,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包正只要寻找合适的目标,施展该神通,在‘代理期间’内,该目标就会依从他的心意行事,所得好处完全归他所有,所得风险代言人还要承担一部分。 以他目前拥有的千年法力,可与一名实力超过千年的超凡者订立代理关系,在代理关系存在期间,代言人既是代言人自己,同时也是他包正。 另外还可与五名凡人订立代理关系,令其成为自己的代言人,代理期间,这些凡人代言人将拥有他十分之一的实力。 譬如这刑具房中的磨刀人,一旦成为他的‘代言人’,就可替他磨砺刑刀、破除怨煞,虽然所得法力奖励只剩三成,却架不住几管齐下,积少成多啊。 包正曾经尝试,拥有千年法力后,他亲自磨励刑刀、破除怨煞所获的法力已经大为减少,从每层怨煞奖励半年到一年法力,直线落至一月至三个月...... 要想完成万年法力的大目标,只靠自己怕不是要被活活累死? 如果有五名代言人同时出力,哪怕所得法力要打些折扣,也是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用一年时间累积万年法力,未必是梦。 “甲字房有白玉堂这种怪物,需要小心谨慎,不能轻易下手。乙字房就不同了,比起那些新晋磨刀人和丙字房的磨刀人来,他们既是精英,风险又不会太大。” 让白玉堂这种千年老怪帮自己磨刀就太可惜了,不仅是损耗自身法力太大,而且还要符合特定条件才能完成,所以包正还是首先选择把‘魔爪’伸向了乙字房。 当晚。 一道道法力细如股线、编织成网,蕴含着法家大神通,悄悄渗入到乙字房的一位位磨刀人处。 乙字班二十八宿之心宿房中。 心月狐。 一位面容娇嫩,白皙如玉的妙龄青衣女子,正在磨砺一把刑刀,二十三层怨煞,已被她突破了十三层。 因为怨煞侵体,青衣女子似乎有些吃力,精细的五官有时会忽然变得模糊,现出半张狐狸脸来。 女狐胡云。 曾经是潜心修炼的妖族修士,得出人形后,却恋上了一个薄情书生,后来这名书生爱上了某个官宦人家的女子,她便惨遭抛弃。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她伤心之下,一口吞了书生,结果犯下死罪,被开封府立案调查,剥夺良妖证,秋后就要问斩。 开封府怜悯她百年修炼不曾害人,实在是为情所误,才给了她一个死中求活,成为磨刀人的机会。 屈指算来,胡云已在刑具房呆了四个月零七天,一月前升入乙字班,同包正一样,每月有十文例钱,每旬还可以放风半天。 大神通识法代言人发动之下,包正迅速查遍乙字房磨刀人,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这只女狐。 法家神通笼罩全身,女狐胡云微微一愣,跟着脸现轻松神色。 暂时停止了磨砺刑刀,转过身冲斗宿房所在的方向噗嗤一笑。 代理关系建立,从此她等同是包正的一道分身,却又有独立的身份经历,任谁也无法看破。 以后她磨砺刑刀,包正都将得到法力奖励,虽然只有亲自动手磨刀的三成,却平添了一个入账的渠道。 渠道为王! 相继,角宿角木蛟、亢宿亢金龙、奎木狼、室火猪。 乙字班共计有五房磨刀人先后与包正建立了代理关系,成了他的识法代言人。 包正固然是借他等之手,累积自身法力,在成为万年老怪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这些磨刀人也因此得到他十分之一的法力,从而延长了职业生命。 彼此间应该算是互惠互利,并非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14章 含冤聻魂 烫手山芋 法家神通当世罕见,一直到包正大功告成收回法力,刑具房仙师所布禁制竟无丝毫反应。 法家大神通,如论阶等,不下于上世传说中的道家三十六天罡神通,寻常修士都难感应到。 甲字班贪狼房上绘白梅图案的牖窗轻轻打开,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孔。 白玉堂微微皱眉,鼻子耸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了,刚才我明明感觉心中不安,仿佛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这个老白,不愧是千年老妖,灵觉还真是敏锐。” 法力神通收回,包正都有些后怕。 刚才是他故意探查白玉堂,幸亏这门‘识法代言人’是法家大神通,玄妙无比,白玉堂虽有略微感应,却终究无法看破。 目前还没必要和这只老耗子建立起代理关系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小心从事吧。 这些天真是够辛苦,不过从明天开始,就有五个不要钱的打工仔为自己免费赚取法力,有更多时间可以用来休息、整治美食了。 眼下虽然手头紧,买不起山珍海味,却不表示不可以吃得更为精细些。 什么爆双脆、东坡红烧肉,粉蒸肉、狮子头,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 有了免费劳力的生活就是舒坦,包正每天整治几道美食和白玉堂吃喝打屁,日子过得比在外面真差不到哪里去。 磨刀人们做梦都想进入乙字班甚至是甲字班,原因就在这里。 一旦成为这两班的精英磨刀人,便不需要每日按时出工,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自己的工作配额即可,其余时间你在房间里梦周公都可以。 白玉堂在刑具房地位超然,遇到他心情不好,甚至会拒绝磨砺刑刀,牛大刚也知道这位爷是自己招惹不起的,遇到聻魂猛恶,难以应付,甚至还要恳求白玉堂出手。 “我磨的其实不是刀,而是心。所以,不看什么鸟毛的任务,只看缘。” 包正上辈子不是专业的厨子,却因为好吃会吃,久食成为良厨。 虽然手艺比不上真正的厨师,有卤猪十三香在,做出的菜色味道鲜美自不必言。 白玉堂这只老耗子哪见过如此精美的菜色?莫说是他,就连汴京三十六楼之首樊楼的大师傅见了,估计都得懵。 一道爆双脆吃的白玉堂满嘴流油,边吃边赞,简直跟包正成了铁哥们儿,开始无话不谈。 “老白,尝尝这道东坡肉,保证奇香无比,肥而不腻。” 包正笑着招呼老耗子,目光却扫向了窗外,以他如今的实力,外面来人又岂能瞒得过他? “我吃肉喝酒的时候最烦有人打扰,姓牛的,你是不是有病啊?苦着个脸站在窗户外面做什么?” 白玉堂冷笑一声:“提前说清楚,要是那把七环定魂刀的事情,你可少来烦我!否则休怪白爷翻脸无情!” 门外传来一声长叹,似乎还伴随着暗暗吞口水的声音:“白爷,真不是老牛我脸皮厚啊。这次您要是再不肯出手,恐怕刑具房的那帮鳖孙加上我老牛,全都要没命啦......” 牛大刚苦着脸站在雨中,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白玉堂这次要是不肯出手,他就耍赖! 刑具房有大麻烦了,正是来自斩杀过地鼠叔青的那把七环定魂刀。 双煞刀和三煞刀算什么? 这把七环定魂刀自从五天前被移送到刑具房,至今已经令六名磨刀人丧命! 其中还包括了乙字班娄宿房的精英磨刀人。 这些磨刀人都是在磨砺这把刑刀时被聻魂直接摧毁意识,狂叫一声‘沉冤待雪,苍天啊!’,而后便七窍流血而死,半柱香时间不到尸体化为黄水。 牛大刚做刑具房知吏多年,如何还不明白这是刑刀上出了奇冤聻魂,这股冤气不除,休想磨砺成功。 于是将这把刀上报,想要甩锅给开封府的仙师供奉们。 本来嘛,遇到有三煞刀,就该由仙师出手净化,而后转给军方,成为战场上的神兵利器,牛大刚只是按规矩做事。 结果好好的事情却被一个疯和尚给搅了。 这把七环定魂刀系出名匠,专一用来斩杀妖邪,如今已成六煞刀,只要消除其上聻魂,就成军中神器,开封府也极为看重,为此召集了几位仙师高人。 其中就包括曾经的道济大师,如今的济颠和尚。 原本一身珠光宝气的道济大师如今是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戴着顶破僧帽,趿拉着一双破僧鞋,手中还拿着只卤狗腿,吃的津津有味。 一见面和尚就上下打量牛大刚,连连摇头,口中不清不楚地道:“要命的来了,要命的来了......” 然后冲过去抚摸着这把七环定魂刀,边摸还边哭:“冤,可怜的小地鼠,你死的好惨啊,冤,冤气冲天啊,你看你脑袋上绿的...... 我说各位,谁要是碰了这刀上的聻魂,至少要被聻魂纠缠三生三世。和尚我胆子小不敢碰,各位谁爱出手谁出手啊,反正和尚我还有事......” 说完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快,跟逃命似的。 剩下的几位仙师面面相觑。 和尚虽说变的疯疯癫癫,却歪打正着开始凝聚佛门舍利,三品境界稳固,已为当世高人。 现在连和尚都说这刀上的聻魂厉害,而且转身就逃,好像身后有个小媳妇在追情债一般,谁还敢再沾手? 人族寿命远不及妖族,三品修士已是凡人眼中的‘神仙’一般,却也不过百五十年寿命,二品宗师不过三百年,到了一品宗首才能超过五百年寿命。 只有突破至超品的大陆真仙、佛门罗汉、儒家圣人,才能享寿千年。 一旦大限临头,还是要渡过三途河,转世重修。 若是普通聻魂也就罢了,包正之前灭杀的那些聻魂,不仅不会有任何后患,还等同是帮助苦主昭雪冤屈,有一份功德。 可按和尚的说法,这柄七环定魂刀中的聻魂冤气冲天,一旦沾染,就要被纠缠三生三世,在坐的仙师高人们,又有哪个不怕? 莫说是他们,就算是一品宗首、真仙罗汉,都不愿沾染这样的麻烦。 这把七环定魂刀上的含冤聻魂,就此成了烫手山芋。 当下仙师供奉们纷纷摇头,只说是能力有限,无可奈何,告辞告辞,我家丹炉里还炼着药呢,火候要到了...... 别说只是区区一个牛大刚,就连斩妖房那只老猫的面子也不给。 结果‘这口锅’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被扔回了刑具房。 章节目录 第15章 量天法尺 (上) 牛大刚现在是咬碎钢牙恨秃驴。 这个疯和尚自己不肯接手也就罢了,还要怂恿其他的仙师供奉甩锅;这还不算完,和尚跑到街上四处宣扬,见人就说开封府出了把六煞刀,乖乖不得了,和尚见了都要跑。 还说这把七环定魂刀如果能解决其上聻魂的问题,绝对可以成为大艮朝镇压外洲妖魔的神兵利器,有德者方能居之。 结果几位镇边大将都收到了风声,纷纷遣人来开封府询问,据说就连六皇子德仁殿下都有些心动,六皇子字德仁,这把刀可不就是应该他拥有吗? 消除此类聻魂并非儒家所长,开封府尹海正刚为此头疼不已;仙师供奉不肯出手,此事只能压在刑具房的头上,这几天连下三道命令,让刑具房尽快磨砺此刀! 明知道这位白玉堂白爷不是什么好相与,牛大刚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再怎么说,白玉堂名义上也是刑具房的第一磨刀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白爷......” 牛大刚委委屈屈的像个小媳妇儿,口中叫着白爷,目光却望着映在窗纸上的另外一道身影。 没想到包正这小子竟然还有一手做菜的本事,牢牢抓住了白爷的胃,牛大刚现在就期待着包正能够帮他说句好话。 白玉堂在屋内冷哼一声:“你也不用看我这位包兄弟,你敢打他的主意,我白玉堂就能让你丢了这份差事,你信是不信?” 包正笑了笑,压低声音道:“白兄不必如此,牛知吏也只是事急求助而已。另外您不是说,磨砺刑刀对修行有益的么,为何却不肯接手这把刀?” “包兄弟有所不知,我白玉堂磨的其实不是刀,而是心。这把刀最近传得沸沸扬扬,我又岂不知是那地鼠妖叔青蒙冤所致?” 白玉堂冷笑道:“哼!大艮朝立国之初曾借助我妖族大力,立国后却明里暗里看不起妖族;人族不该蒙冤,难道我妖族就活该被冤枉?” “如今那地鼠叔青魂飞魄散,成了一道含冤聻魂,有冤不得伸,难道我白玉堂还要将其再次灭杀不成?这种事有违我心!” 包正点点头,不再相劝。 地鼠叔青死得冤枉,开封府这次办错案也确实是冷了妖族之心。 白玉堂本来就是千年大妖,还是鼠族,不肯出手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白玉堂并不能代表他,包正想了想道:“牛大人还是请进来吧,我想要看看这把刀......” 牛大刚微微一愣。 他其实非常看重包正这个潜力股,并不想包正栽在这把七环定魂刀上。不过事到如今,再无别的选择,说不定包正这个刑具房的奇才真能帮他解决问题? 再怎么爱惜人才,也爱惜不过自己的前程性命,牛大刚略微犹豫了下,还是走进了斗宿刀房。 包正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这把七环定魂刀上。 几乎就在他注定这把刑刀的同时,《洗冤录》就有了反应,书页迅速翻动一阵,而后定格下来。 一只头上绿光烁烁的肥大地鼠,怯生生地出现在书页上,抬起两只前爪,向他拜了一拜。 《洗冤录》有文字显现。 洗冤辨白,为法家义理,当为地鼠妖洗清冤屈,惩治真凶,此为法家正道也。 奖励:法家宝器,量天法尺! 此宝物能丈量功过,惩凶罚恶,号称上打真仙罗汉,下打魑魅魍魉,是一柄仙器级别的神兵。 包正此前斩灭各种聻魂,都是完事后才有随机奖励,这一次却是提前就得知将会得到一柄仙器级别的神兵奖励! 这个世界目前所知的顶级战力就是真仙一级,号称超品,能被称为仙器的神兵又岂会简单? 叔青有福了,这个案子他接定了,谁都别想阻拦! “牛大人,这柄七环定魂刀我接了。” 包正毫不犹豫地道。 牛大刚大喜过望,连忙双手奉上这把七环定魂刀,不愧积年老吏,甩锅的速度果然一流。 白玉堂皱眉道:“包兄弟,你可要想清楚了。地鼠叔青的聻魂冤气冲天,我不用细察即知,要解决它可并不简单。” 他可不想包正出什么事,万一有个山高水低的,让他以后吃谁去啊? “或许,是这只地鼠与我有缘吧......” 包正叹道:“他被斩杀时我就在法场,眼睁睁看着他被砍下脑袋来,最后他果然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上。” “不过我接手这把刀可是有条件的。牛大人,我需要你帮我调出叔青的卷宗。” 牛大刚闻言皱眉:“包......包老弟,你要调卷宗?这恐怕有些为难啊......” 心说我们是刑具房大,刀上有难缠的聻魂,想办法灭了就好,否则我巴巴地跑来求姓白的做什么? 咱们不是斩妖房,更不是海大人亲自主持的开封府正堂,你就是个磨刀人,又不是捕快,你调卷宗做什么? 难道还想着为一只已经被斩首的地鼠妖翻案,扫斩妖房的面皮? 白玉堂倒是咧嘴一笑:“包兄弟,你这是准备为叔青翻案?” 包正点头:“正是要为他洗冤翻案,连开封府的仙师供奉们都不肯被叔青纠缠三生三世,何况是我?” “要彻底解决此事,就必须令叔青出了这口冤气,这就叫做从根源入手。” “呵呵,想法是好的,但是啊,可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 白玉堂摇头道:“开封府的人虽然没用,办案却尚算谨慎,真凶能够瞒过斩妖房的推官和斩妖郎,可见绝不简单。兄弟你确定惹的起?” “此外,开封府做事最讲程序。叔青被判虐杀罪,此案已结,现在要解决的是这把七环定魂刀。如今程序到了刑具房,你几时听过刑具房可以重审案件了?” “除非你有确凿的证据,经过开封府正堂的提刑官首准,上报海大人,这才有可能进入重审程序,可那叔青已经死了,重审还有何意义?” “这件事太难了,包兄弟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牛大刚也是苦起脸道:“是啊是啊,白爷说得太对了!包老弟,非是我老牛不肯,实在是做不到啊,那些斩妖房的大爷可不会给我面子......” 包正想了想:“既然如此困难,那就算了,牛大人,我会尽力磨砺这把刀,您回去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牛大刚松口气道:“包老弟,你可要小心从事,如果真的困难,千万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包正点头道:“多谢牛大人提醒。” 等牛大刚离开,白玉堂笑道:“兄弟,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这把刀你还是不磨的好,我可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 “你是怕以后没地方蹭吃蹭喝吧?” 包正给他个白眼:“谁说我现在就要磨砺这把刀了?” 白玉堂一愣:“不是吧,难道你还是坚持己见?别想了,要给叔青翻案?你连卷宗都拿不到!” “我一个凡人拿不到,难道你这只千年老妖还拿不到?” 包正忽然摊开手掌,笑眯眯地道:“白兄你看这是什么?” 掌中正是白玉堂送他的那枚智齿。 “法家神通,识法代言人!” “白玉堂,从此刻开始,你我之间的代理关系成功建立!” 这枚智齿来自白玉堂,血脉相连、基因一致,包正以此为媒介施展法家大神通,白玉堂法力虽在他之上,却也无法摆脱。 只觉眼前一阵模糊,白玉堂喃喃地道:“卷宗......” 章节目录 第16章 量天法尺(下) 秋雨绵绵,乌云遮月。 一道乌光融入夜色,悄悄潜入开封府衙。 骄傲是刻入到白玉堂骨头中的,哪怕此刻他被包正神通影响,依然不改性情,竟然没有使用隐匿身形类的法术。 一路如老马识途,遇到有禁制阵法阻路,亮出开封府仙师供奉的腰牌便告顺利通过。 牛大刚他们只知道这位白爷是展大人的好友,因为性情古怪,偏偏要做个磨刀人,却不知白玉堂私下里的身份早就是开封府仙师供奉,而且还是仙师中唯一的妖族。 除了开封府尹海正刚所在的私宅后院,白玉堂可以在开封府衙通行无阻。 乌光潜入开封府案牍室后,不久便即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叔青的卷宗。 片刻后,卷宗已经到了包正的手中。 包正施展了一个法家小术法‘照影术’,将卷宗内容复制下来,笑着对白玉堂道:“将卷宗归回原位,白兄就可回去休息了,代理关系自当解除。” 白玉堂目光有些茫然,接过卷宗转身就走。 代理关系解除后,就算是他这位千年大妖也难记起是自己盗出卷宗交给了包正。 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包正暗暗摇头。 看来自己的法力积累还是不够啊...... 白玉堂法力远超过他,哪怕有那枚智齿为媒介、成功施展了法家大神通,可在代理关系维系期间,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法力。 只是片刻时间,就消耗了他足足五十年的法力。 不比那五名乙字房的磨刀人,简直就是自由放养,不会有所消耗。 但是这次尝试还是非常值得的,至少让他验证了‘识法代言人’这门大神通的无穷奥妙。 只要掌握了牵连对方血脉之物,就可以越阶同对方建立代理关系,这门神通若是用的巧妙,简直如同核威慑一般。 一页页翻动着卷宗留影,包正开始仔细查阅。 ‘康诚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有野田地鼠小妖叔青,入京赴考。留京期间,多觊觎良家妇尤氏,搭讪留诗,邻家可证。’ ‘六月二十七日,尤氏黑夜丢首,现于对邻黄家驴肉摊位之上。死时上衣脱落,下身裸·袒,可断非仇非财,乃情杀***之案。’ ‘经查,尤氏上体留有印痕,乃地鼠妖气息,断颈之处犹如爪裂,合地鼠原身爪形,叔青有重大嫌疑。’ ‘六月二十八日,斩妖房捉拿叔青归案,其口称冤枉。开封府素来断案重证轻言,既已证据确凿,三木之下,岂有不招之理?动刑三巡,叔青招供,是为见色起意,犯下此案。依大艮律法,干犯***罪者,当斩首,并灭其魂魄!’ 开封府的卷宗十分谨严,其中堪查、动推、验尸、堂审,皆有记录,看去实在是没有什么破绽。 可包正却是缓缓摇头。 抛开《洗冤录》已经认定了这是一起冤案不说,只从逻辑分析此案也是大有问题的。 叔青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拥有举人文位的一只‘儒妖’。 他这次进京本是为了赴考,希望可以金榜题名,做得一任妖官,为什么早不犯案,晚不犯案,偏偏要在参加秋闱考试的前一日犯下这***重罪? 花痴也不是这么个花痴法的吧? 至于情挑留诗什么的,这只是文化人的爱好,根本就不能算是犯罪动机。 而且杀了尤氏后还要留下尸体,还要把人头挂在黄家驴肉的肉勾子上,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有意惊动开封府? 好歹也是修炼过百年、得成了人身的妖族,难道说在犯案时就没有掩盖气息的方法?取人头的时候用什么不成,非要用鼠爪生生弄断尤氏的粉颈? 就这种脑子进水的做法,还是个举人? 若说开封府的推官和提刑官们没有注意到这些疑点,包正是不信的。 可结果他们还是仅凭表面证据以大刑逼迫叔青招供,做死了这件案子。 虽说表面看去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也可见哪怕明如开封府,对这些妖族还是存有偏见的。 若不是地鼠妖,换了是个有根底出身的人族举人,难道也会如此草率? 包正其实也能理解开封府。 妖族嘛,本来就是‘二等公民’,站在人族的立场上,实在没办法要求他们为一只小地鼠尽心尽力。 不过站在法家的立场上,此案既然被他知道,便要为叔青洗冤,这是他前世经历所致,不如此便难以念头通达。 “尤氏既非叔青所杀,真正的凶手又是谁?从卷宗上看,尤氏出身良家,嫁给布商不过一年,虽然丈夫时常外出入货出货,空房寂寞,喜爱倚门俏望,招蜂引蝶,却没有她有违妇道的切实证据。” “而且尤氏的出身、经历并不复杂,开封府也没调查出她有何仇家。” “汴京为天子脚下,有开封府镇压一方,各路采花淫贼也是万万不敢在京城犯案的,何况采花贼也有采花贼的规矩,绝对不会事后杀人,还把人头悬挂在对面的肉铺中......” “尤氏既非仇杀,又非遭了采花贼的毒手,已经基本可以放弃排查尤氏。真凶的目标很可能并不是尤氏,而是叔青这只倒霉的地鼠妖!” 包正剥茧抽丝,一层层推理下去,很快找到了侦破此案的方向。 现在他的调查方向是:是否有人杀害尤氏,嫁祸地鼠妖叔青,此举究竟目的何在? 叔青不过是只百年修炼的小地鼠,没招过谁没惹过谁,真凶为何要嫁祸于他?要灭杀这只小地鼠不算很困难,有何必要非得杀人嫁祸,闹的满城风雨? 似乎有很多的不合理之处。 可包正上世的办案经历却告诉他,当不合理的情况多了,有时就会变成合理,背后往往隐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如今叔青的这件冤案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恐怕很多证据已经湮灭,要为叔青成功翻案,洗雪冤屈,黄记驴肉旁边的大车店是一定要去的。 想到这里,包正有些为难。 以他如今在牛大刚眼中的地位,请假外出不是难事,可是他没钱啊! 目前他只想暗中调查,就算找牛大刚请假,也会找个其它的由头儿,因此并不便向牛大刚索要办案经费。 每月一百三十文本就刚够吃喝,加上白玉堂动不动就来蹭吃蹭喝,早就捉襟见肘,现在要外出查案,没钱不是瞎扯? 《洗冤录》奖励功法神通,可就是不奖励钱,他也没运气逆天到每天都可以出门拣钱的程度。 真是一文钱难倒了英雄汉,有谁能想到他这个拥有千年法力的法家修士,竟然会为金钱发愁? 包正寻思着,也是时候找白玉堂算算账了,天下可没有白吃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圣手书生李寻欢 比起繁华的皇城圈和南市,东市就是贫民区,也只有在此处才会有大车店开设。 就连给南市运货的大车都要在这里住店休息,住宿吃饭都很便宜不说,一到傍晚,还有花花绿绿的姐儿们在街上溜达,只要十几个大子儿砸过去,她们就会在宵禁前溜进大车店的通铺,然后钻进某个热情奔放的被窝儿。 比起每日流连在高级青楼中的贵人们,包正倒觉得大车店内的这些苦哈哈才是人间真实。 大艮朝人道昌盛果非虚言,聚集在大车店中的苦哈哈中有人有妖,很多小妖都是刚刚化形不久,还不完全,顶着个牛头、马头、狗头...... 小妖们模仿着人类的仪态,说着人类的语言,并以此为荣。 “小哥儿,还有上房吗?” 在法家隐匿术的遮掩下,包正面容变化,成了一个容貌清俊的中年书生,一身白袍,虽然只是棉质,不是昂贵的丝绸,可在这家大车店中已经是十分的扎眼。 穿着长袍的读书人站在一群车夫苦力群中,怎么看都是鹤立鸡群。 店小二是个人族,见到包正就是眼睛一亮,微微恭身道:“先生要在这里住店?” “嗯,我是初次来到京城,看着你们这里人气旺,价钱合理,就想住几天。” 包正赏了小二两枚铜钱道:“就是不知道你这大车店内有没有上房?” 卷宗上显示,叔青在此住宿期间,要的就是上房。 再穷也是举人身份,都沦落到大车店了,多少还是要找回些颜面的。 大车店虽然是穷棒子们聚集的地方,却也有两间所谓的上房,专一用来接待叔青这种囊中不算宽裕,却又有些身份的客人。 “多谢先生赏赐......” 小二看了眼包正头上的文士方巾,腰又低了些。 “两间上房都还空着,位置都在二楼,一东一西,有临街的窗户,还开了天窗呢,可比下面的大通铺要强的多,不知先生中意哪一间?” “东间没有西晒,我就要东间上房吧,先包三天再说。” “东间,先生要不再想想?” 小二捏了捏包正给的两枚赏钱,压低声音道:“先生有所不知,上月这东间住了位入京考试的举子,谁想到他竟是个杀人夺命的恶妖,如今已被开封府砍了脑袋,先生住在东间怕是有些不妥。” 包正又拿出一钱银子递给小二:“如此才合我意。小二哥有所不知,我虽然是个读书人,却志不在功名,最喜着书立说。近来正在撰写一本《奇案志》,四处搜集素材......”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拔高,看似随意,却让正在一楼打尖吃饭的车夫苦力们听得清清楚楚。 “听你说,这位举人老爷竟然还是个犯案的恶妖,这也算是一桩奇案了。走走走......小二哥你现在就带我去房间,酒菜也送来房间,我今天请你喝酒,你给我详细讲解此案如何?” 小二捏着银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道:“就依先生,先生请随我来。” “哈哈,好好好!我圣手书生李寻欢平生最爱探究奇案,这个案子可不简单,我现在是越发的有兴趣了。” 包正跟在小二身后拾阶上楼,大声笑道:“小二哥你可相信?先生我不仅擅长写书,更擅推案断讼。堂堂一位举人老爷又怎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害命?这其中只怕是大有文章,若真有什么冤屈,先生我说不定就能替他翻案,也算成全了我李寻欢的佳名!” “先生说笑了,这可是开封府断过的案子,怎可能说翻就翻......” 小二笑着摇头,心说总归是个乡下来的读书人,不知天高地厚。 包正闻言脑袋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小二哥此言差矣,开封府难道就不会犯错么?若果真如此,朝廷只留一个开封府就好了,还要什么刑部和大理寺?” 大车店一楼饭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十名车夫苦力望着包正的背影,有摇头鄙夷的,有切齿不忿的,也有转身就走的...... 店内来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指不定就会惹出什么祸来,这大车店是不能呆了。 包正没有回头,法力却暗中笼罩住了这些车夫苦力。 走的人不止一个,有人是为了避祸,可也有人明明就是心神慌乱...... 现代犯罪心理学说得没错,真凶在案发后一定会返回案发现场。 别看叔青已经被砍了脑袋,此案已结。可是叔青在法场鸣冤的那一幕,定会令真凶不安。 ...... 店小二回返下楼的时候,不少车夫苦力都向他好奇地打探消息,所问无非是那位李先生莫不是个失心疯的?开封府断的案子他也敢质疑,还说要为地鼠妖翻案? 小二差点没被憋死,那位李寻欢李先生就是听他讲了遍案子经过,便塞了整整一两银子给他,还特别叮嘱下面的人无论如何询问,你都不可言语一字,越是神秘就越好。 谁让人家出了钱呢,憋死就憋死算啦! 平日里口齿伶俐的小二哥硬生生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上房中‘李先生’和店小二究竟谈了什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酒后又是如何的狂言,变成了最神秘的事情。 ...... 吃饱喝足,包正在床上盘膝而坐。 混沌法经运转,体内法力流动,越发变得精纯。 自从拥有千年法力,《混沌法经》上记载的一些高深术法已经可以从容施展。 例如基础的避火避水、飞腾遁法,都在瞬间圆熟。 法家,脱胎于道家之理。在这些基础术法方面,与道家本来就多有交集。 不过既称法经,自然有其独到之秘,眼下包正施展的‘查堪寻踪’之术,就为法家独有。 此非为佛道卜算前知之术,而是一种用法力融合周围原来环境,而后细细筛选堪查,找出其中有任何变化的法门。 法力在持续消耗中...... 以包正目前的能力,这间上房一个半月内所有住宿、来访、哪怕是短暂停留者的信息,都会被他堪查到。 除非对方法力神通是他三倍以上,而且提前有了防范,否则就逃不过他的寻踪之术! “我的推断果然没错,叔青曾经住宿的这间虽是上房,却在最低等的大车店中,不可能有富家官家和修为高深的修士入住。” “这就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我的堪查难度。只需要将这房中一个半月以来所留的气息痕迹一点点排查过去,早晚都能找出蛛丝马迹!” “或许,不等我有所发现,有人就要沉不住气了。” 包正抬头看了眼天窗,夜色渐深,和风朗月。 虽是深夜,仍被星月光芒染成一片青天! 章节目录 第18章 儒妖 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曾于这间上房入住的人和妖共计有三十一名。 加上访友会客,这段时间内先后出入的共有四十三名人、妖。 在包正的查堪之术下,一个个被分辨剖析的清清楚楚。 “人有人气,妖有妖气,鬼有鬼气,或相克相撞、或相生相惜,若是曾为友人,则彼此气息纠缠,很容易就能够分辨出来。” 包正耸了耸鼻子,眼中微微含笑。 地鼠妖叔青的气息十分明显,都不用他特意分辨。 此妖出自地下鼠族,气息偏于阴暗,不过得人形后即为良妖,又读书求文,向往正道,妖气中自然也有一股灿烂活泼的生气,甚至已经开始向堂皇正气转化。 若非牵涉命案,糊里糊涂丢了性命,考中大艮朝的进士,得授一任妖官,说不定就能被皇气伐体,尽除妖气。 日后读书有成,未必就没有机会成就一代大儒。毕竟儒家号称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没变疯之前的道济曾经说过,像这类没有血脉出身的小妖,连修炼的法门都无,若不能有幸被佛、道高人收为灵宠,读书修文考功名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大艮朝乾坤正盛,如果能得到朝廷皇气伐体,便算是修成正果了。 像白玉堂这种修炼千年的老妖怪,不是天赋绝佳自成一派,就是有传承的修炼法门,才会不稀罕一个斩妖郎的职衔。 确认了地鼠妖叔青的气息后,包正很快就发现有另外一股妖气曾与叔青纠缠较深,这股妖气比叔青的更为阴冷,却也带有一股灿烂活泼的生气,隐隐见显堂皇。 “嗯?果然另有妖物。而且多半还是叔青的好友一类,同样来自地下,多半也是个读过书的......” “此妖和叔青牵连如此之深,就算不是真凶,也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包正精神一振,线索找到了! 收起查堪术法,法力如潮水般向四外散去,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开始寻找更多的线索。 “好妖怪,果然忍不住了!还是没能逃脱现代犯罪心理学的范畴,忍不住回到了犯罪现场附近?” 很快包正就在两里外搜索到了一股妖气,正与留在房中的这股阴冷妖气相符。 小妖就是小妖,哪怕修行百年,读过几年圣贤书,终究不是他这个油条老律师的对手。 既然敢来,那就不要走了! 袍袖轻展,天窗无风自开,包正飞身而起,悬停于百丈空中,明月之下。 法眼大开,迅速锁定了这只犯罪嫌疑妖的位置! ...... 东市西尽头,老井河畔。 这条八尺宽的小河也算是汴京一处奇景,河水的源头竟是一眼老井。 老井高出河面也有八尺,井深足有十几丈,井水如趵突泉一般整日骨嘟嘟上涌,露出地面的井壁上开了一个六边形的水口,清凉的井水从该处涌出,流入老井河。 此刻井前正站了一名蓝衣秀士,看颜面二十岁出头,妖气和书生气混杂在一处,亦正亦邪。 衣后伸出一条碗口粗细的晶鳞蛇尾,半条尾巴探进六边形水口,被冷冽的泉水不停冲刷着,脸上露出舒畅的表情。 “白天小蜈传来的讯息也不知道是否有误,叔青的案子已经结了,连魂魄都被斩没,难道真会有高人替一只小小的地鼠妖翻案?” 蓝衣秀士望着大车店方向,心中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前去查探。 理智告诉他此举不妥,可就算是他这个百年道行的妖怪也逃脱不出犯罪心理学的定律。 做贼必心虚,不去查探清楚他一定会失眠的...... 距离他数里开外的某处黑暗中,两名黑袍黑甲的阴差正紧紧盯着他。两者都是汴京城隍庙巡安司的夜游神,受一方香火供奉,就有责任庇佑一方。 蓝衣蛇妖犯了宵禁,合该他们出手拿下,押去阴司问罪;若是白日犯法,那就是开封府该管。 天子脚下,向来规矩森严。 可这条蛇妖却非寻常小妖,竟是隐隐有皇气罩体,皇气中更有一丝红芒闪现。 却是新晋的进士老爷,天子门生! 大艮朝法令:凡新晋两榜进士,皆可跨马游街,一日阅尽汴京花,得授官职之前,更可无视宵禁,显士子风流。 为什么无视宵禁就可以尽显风流? 您想啊?宵禁时就连王孙公子们都不得外出消费、夜生活,教坊司和各大青楼、勾栏还能有生意? 没生意就得适当的打折降价,新晋的进士老爷们不受宵禁限制,自然就成了消费主力军,加上又都是些风流才子,不少还是俊俏书生,自然是要尽夜风流,高山流水不停、管鲍相交成佳话。 所以这条蓝衣蛇妖却是拿不得,两位夜游神也只能在暗中监察。 磅礴法力忽然自东市大车店方向腾空而来,铺天盖地的向蓝衣秀士罩落。 “不好,大车店中果然是藏有高人!” 蛇妖面色剧变。 联想到日间小弟蜈蚣精带来的讯息,立即明白了这位高人是冲他而来! 虽未交手,只看对方声势就知道自己绝非敌手。 不愧是读过圣贤书,得了进士文位的儒妖,蛇妖迅速叫了声:“我乃佘元,康诚十六年秋闱二榜三十二名进士,还请仙长手下留情!” 口中讨饶,动作却是极快,一道黑烟冒起,化作遁光飞腾,向城西方向逃去。 他有皇气护体,虽是妖身,却不会被京中禁制阵法伤害,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就能逃出西门。 只要离了汴京,不远处就是九曲大河,便可借水遁逃命,只要这位高人不是三品以上的大修士,他就有逃走的机会。 包正淡淡一笑:“小泥鳅,哪里逃?” 法家也属正宗人族功法,京城中的禁制法阵不会被引动,包正轻负双手,自空中追去,同时暗中将法力略收,故意放蛇妖逃走。 如果蛇妖背后还有主谋,正可顺藤摸瓜。 一人一蛇,前后飞出西门。 两名夜游神对望了一眼,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刚才他们距离几里地远,都被法力波及有些阴魂不稳,幸亏有香火金光护体,才未受伤害。 看那位高人的手段,至少都是位中品修士,指不定就是个三品仙师。 逃走的蛇妖起码也是个新晋的进士老爷,也是他们不愿招惹的。 这种热闹还是不看的好...... 两位阴差刚打起退堂鼓,就听耳边有人沉声道:“你二人添为夜游神,怎可临阵退缩?立即给本神跟上去,若是那蛇妖逃走,只当无任何事情发生,若是蛇妖被那位先生擒拿,你二人务必第一时间将那位先生请来阴司!” 两名阴差心神俱震,惶然向城隍庙方向恭身施礼:“属下遵命!” 章节目录 第19章 白娘娘救我 那蛇妖出了西门,便再无顾忌,全力架起妖风,化为一道黑芒向西北方向飞去。 汴京开封的西北方向,即是横穿整个夏洲的万里大河,涛涛浊浪,亘立无尽岁月,为夏洲的母亲河。 传说为大河龙君管辖,纵然大艮人道昌盛,康诚帝也要对这位大河龙君礼让三分。 天下蛇蛟螭腾,勉强算来都属龙族旁支,此刻蛇妖遇到杀身之险,明知自己高攀不上大河的这位龙君,还是下意识地向大河方向飞去,只望此举能够让身后的高人有所顾忌。 却哪里知道身后追来的这位压根儿就没听过大河龙君的名字,就算知道,以包正亦庄亦谐的性子,多半也只会好奇这大河中的龙女比起前世嫰模如何。 他这个前世做律师的,秉持法律理念是立身的基础,立身法律界是为了赚钱吃饭,赚钱多了,自然也会犯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标杆榜样。 “蛇妖?这就对了,俗话说蛇鼠一窝,地鼠叔青多半是你的好朋友吧?否则你也不会多次出没于大车店中,且从现场痕迹看来,还曾留宿在叔青房中?” “本秀士只是好奇,你为何要陷害自己的好友?我看你虽为蛇妖,却身具皇气,近日更得‘朱’贵,可见是秋闱试后,金榜题名。” “既然你有中试才学,按理不该嫉妒那叔青才对,这可让本秀士更加的好奇了。” 包正脚下踩着一朵法云,不紧不慢地追在蛇妖身后。见他也没飞去什么深山密林、巨妖洞府,引出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反倒向大河方向飞去,渐渐心中有些不耐。 当下催动法云,一闪越到蛇妖身前,此时距离滔滔大河已经不足百米。 “蛇妖,还不束手就擒?” 包正冷笑一声,法力化作大手,向蛇妖一把抓去。 对付这类修行不过百年的小妖,根本无需动用神通法宝,直接法力碾压就好。 “先生手下留情,先生也是丰神如玉、风度翩翩的衣冠秀士,想必也是位读书人,怎可不告而诛。” 蛇妖本想挣扎,却见对面的白衣秀士手脚不动,法力便化作大手拍下,自己空有两百年修行,竟然被压制的无法动弹,顿时心中大骇,知是遇到了高人。 虽说还有保命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却不可轻易展现,蛇妖也是聪明,当即放弃抵抗,武斗不成改成文斗嘴炮。 “子曰:不告而诛者,非君子之行,先生可是君子乎?” 蛇妖朗声道:“先生倚强凌弱,以上欺下,小蛇不服!” “呵呵......” 包正呵呵一笑,将法力所凝大手散去,只以法力禁锢四周,令蛇妖无法脱逃。 “佘元是吧?很好,不愧是两榜进士,竟会狡辩。既然你要死得明白,本秀士就给你这个机会。” “我来问你,叔青你可认识,是否相交?不必否认,本秀士有堪查之法,发现你多出前往大车店,甚至曾居住留宿。呵呵,文人秉烛夜谈、促膝相交的雅事倒是被你们一蛇一鼠学了个十成十。” 佘元面色微变:“不错,我和叔青皆属妖身,又都是参考秋闱的举子,彼此相交又有什么奇怪?先生不能以此推断是我陷害了叔青。” “好一个狡猾的蛇妖,我若以此论断是你陷害叔青,自难令你心服。” 包正冷冷一笑:“我且来问你,叔青‘犯案杀人’,尤氏黑夜丢首的那晚,你在何处?” “我......” 佘元微微一呆,答不出话来。 “本秀士长于堪查,手段自非你所能想象。当晚,你所留气息与叔青纠缠最甚,远超平日!可见,你必在现场!” “也即是说,无论叔青是否真凶,你都是最直接的证人,试问你为何不出面做证?要知道无论是帮助开封府定案,还是为友人洗脱冤屈,都是你这位‘读书人’应尽之责,你却置身事外,竟然还能够安心参加秋闱大考,事后更不提及半句?” 包正笑道:“如今叔青之案已结月余,本秀士前来堪察此案,你却又出现了,若非做贼心虚,还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佘元,你也算饱读圣贤书,可曾听说过‘人心似铁,官法如炉’!真以为你是新晋进士,有皇气护身,本秀士就动你不得吗!” “该死,这是你逼我的!” 佘元面色忽转狠厉,‘丝’一声厉叫,喷出一道毒烟,急冲包正,同时现出原形,正是一条长达十余丈晶鳞巨蛇,不退反近,向包正卷去。 “小小泥鳅,也敢猖狂!” 包正淡淡一笑,袖袍轻挥,四周法力向中心塌陷挤压,佘元喷出的毒烟顿时化无。 晶鳞巨蛇犹如一只陷入了琥珀中的苍蝇,被定格在空中。 “再不从实招来,让你当场化为齑粉,魂飞魄散。” 包正轻轻抬掌,作势欲拍。 “救我!恳请白娘娘现身,救救小蛇......” 巨蛇惨叫一声,在包正法力压迫下竟然爆发潜力,猛烈摇动蛇首。 一片宛若玉质的鳞片从蛇躯脱离,化作大团耀眼白光炸裂开来。 “嗯?” 包正微微一愣,眼中含笑。 就知道这条晶蛇敢在京都犯案,必有所恃,他刚才一再逼迫,却始终未曾下杀手,就是要逼这条小蛇妖放出底牌。 白光将包正法力迅速排开,而后凝聚为一道人形。 却是一名身着白色衫裙,高挽宫髻,肌肤如雪、五官清丽、气度雍容的女子。 女子赤着一双白足,踏立空中,剪水双瞳望定了包正,盈盈一福道:“青城白素,见过道友,还未请教道友尊讳?” 青城白素...... 包正开法眼观察,发现此女看似翩翩若仙,其实妖气冲天,不在白玉堂之下,不过妖气中正,并无血光,可见是没害过性命。 这样一尊善妖,难道也牵涉此案? “我乃圣手书生李寻欢,道友此来莫非是要阻拦我捉拿这条小蛇的么?” 包正看了一眼白衣女子,鼻中微微冷哼。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天地正气 □乾元真罡 圣手书生,李寻欢? 白素微讶,一时竟想不出夏洲还有如此人物,不过对方法力澎湃,又是人族修士,她也万万不敢托大。 “不想这条小蛇竟触怒了道友,道友乃当世高人,早已超脱物外,又何必与它一般见识,可否看白素之面,饶了他这一回?” “借物寄身,此乃当世二品宗师才有的手段。不过我看白道友实力尚不足二品,只能凭借自身血脉鳞片寄托几分实力。” 包正那日与和尚一番彻谈,见识也算广博,一眼就看穿了这白素的实力。 “这佘元干犯命案,手段毒辣,早已触犯国法。我劝道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青城虽是世外之地,却也在大艮国土之内,你维护案犯,难道就不怕受牵连吗?” 这白素就算不是二品宗师,也至少是三品巅峰的实力,虽是借物寄身,依然妖气澎湃、气势滔天,如非必要,包正也不想与她死战。 而且这青城白素,让包正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白素娇笑道:“道友不知,这佘元虽然只是一条普通晶蛇,其祖上却与我有旧。我曾承诺其祖,他日佘元如遇杀身之祸,我当庇佑其一次,这次道友肯卖了颜面给我,白素当感盛情......” 包正冷笑:“我若是不卖这个颜面给你,那又如何?” “如此,白素便只有得罪道友了。” 白素忽然一指点出,天地灵气微微震动,包正布置在四周的法力竟被她冲出了一道缝隙来,俏笑道:“今日道友手下留情,他日青城当奉道友为佳客。” 身影一闪,裹了佘元就欲遁走。 “李某面前,岂容你说走就走?给我留下!” 包正口一张,喷出一道锋锐白光,却是一柄长三尺、刃身印满了古篆文字的法剑。 唇枪舌剑。 虽然不是实物神兵,却是千年法力汇聚,法剑一出,虚空震动。 白素脸色微变,只觉铺天盖地的混厚法力笼罩四周,竟然牵动了天地真罡、乾元烈气,令她妖气大减,隐隐竟被克制。 她空有三千年法力,如今却是借物托身,实力只得发挥三成,而且这名书生打扮的白衣修士竟然不是儒道中人,而是攻伐无双的法家修士! 一旦被法家神通盯上,任凭你远遁千里,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如同跗骨之蛆。 “天地正气,乾元真罡,道友竟是法家修士!” 白素再不敢托大,玉掌翻动,带起冲天妖气,硬生生接下了包正这一剑。 空中顿时响起连串雷声,白素一手裹着佘元,一手与法剑博杀,每接一剑,必然后退一步,玉足下接连炸起一个个旱天雷。 连接十剑后,白素身影变得虚幻不实,腰部以下都被乾元真罡炸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一个半截的妖美人儿。 “呼嗤!” 眼见法剑变得虚弱模糊,包正张口一吸,将法剑收回的同时,也吸取不少散布空中的乾元真罡。 神通运转,将法力真罡压缩,再次张口喷吐,一柄银光湛湛的五寸飞刀直取白素。 飞刀掠空而过,带起十丈银芒,有圈状白气在刀尖呈现,飞刀过后,方才传出巨大的音爆声。 白素瞠目结舌,方才见到刀光升起,已被飞刀插额而过。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一片玉色晶鳞出现在空中,被天风吹过,瞬间化为灰灰。 “青城白素吗?不过如此!” 包正冷哼一声,法力大手幻化而出,一把捏住了佘元七寸,十几丈的巨蛇躯体瞬间缩小,变成了半尺长的宠物蛇,被他一把握入掌心。 ...... “好一个圣手书生,好厉害的李寻欢!” 大艮西南,青城山。 大山苍茫深处,一眼千尺深潭,潭边绿草红花,笼罩在氤氲温泉热雾中,恍若仙境。 潭边有三间竹舍,半连一座天然石洞,小轩窗内,站着两条袅娜多姿的身影。 一青衫,一白裙。 白裙女子手抚胸口,清丽绝伦的粉面隐现苍白之色。 “竟然被他临阵采集乾元真罡,破了我的法身,好恐怖的神通啊,这就是号称攻伐无敌的法家修士么?” “姐姐你怎么样?” 身旁的青衫女子连忙扶住她,怒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伤害姐姐!” “汴京城法家修士,圣手书生李寻欢......” 白素法力运转几周,才觉好过了些:“此事原也不能怪他。是我当年成道时,欠了潭底那条老晶蛇的人情,这才将一枚本命鳞片赐予他的后人。” “却不想那条小晶蛇竟然胡作非为,干犯大案,牵连人命,这才将我卷入其中。那李寻欢虽然灭了我一道本命分身,却也帮我还了这个人情,日后再无挂碍,说不准还会因祸得福呢......” “我不管,反正他伤了姐姐,这笔账就该他还!我迟早要帮姐姐出了这口恶气!” 青衣女子嗔怒,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樱桃小口中吐出一条会分叉的嫣红小舌。 白素连忙喝止:“青儿万万不可!此人修为高深莫测,随手就可灭了我一道本命分身,实力简直恐怖!更何况他还是法家修士,这种人最是难缠,万一被他盯上,你我姐妹只怕再无宁日!你我多年修炼,不曾害过一人一物,这般苦功岂非是要白费了?” 青衣女子撅起小嘴儿,愤愤地道:“姐姐处处都好,就是这一样不好,总是瞻前顾后,这也不行,那也不许的,做妖都做的不够爽快!” “哼哼哼,李寻欢是吧,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坏男人,本姑娘有的是办法对付他,早晚要他好看!” “青儿!” ...... 包正微微皱眉,刚才明显感觉到耳朵一阵发热,真是奇了,千年法力在身,怎么还是有这个毛病? 莫非是方才飞得太高,被天风给吹着了? 握了下手中的小蛇,包正望向十几里外的某个阴敝之处,淡淡地道:“两位阴司鬼神看了这么久的戏,难道还不曾看够吗?” 两名夜游神从汴京城一直跟到这里,又如何能逃过他的耳目?如果不是看到这两条阴魂有微弱的香火金光宝闪现,包正早就连他们一并拿了。 闻听包正开口,两名鬼神连忙现身,小心翼翼地飞到包正面前作躬道:“汴京阴司所属,见过先生。” 包正微微点头:“嗯,既是阴司正差,不必多礼,两位一路跟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21章 汴京城隍 “多谢先生。” 两名夜游神小心翼翼的望着包正,他两个明明都是纯阴之体,却硬是感觉到额头阵阵发热,有着流汗的冲动。 方才他们两个远远观战,间隔足有十几里,仍旧被那一记飞刀蕴含的乾元罡气震撼的魂魄摇动。 乾元真罡,那是修出了阳神的三品高人才能勉强引动,可即便是三品高人也无法像包正这样以法力凝聚,转化神兵。 两个鬼神只觉若是自己中了这一刀,只怕当场就要化成灰灰,香火金光都无力护持。 两名夜游神暗暗擦了把冷汗,躬身施礼:“回先生,是我家城隍老爷请先生入阴司一叙。” “哦,是汴京城隍?” 包正想了想道:“既如此,两位请头前带路。” 两名鬼神连忙称是,前面恭谨领路。 包正跟随着两名鬼神,来到汴京城隍庙前。 汴京城隍,为大艮朝诸路、州、郡、县城隍之首,这间城隍庙也是气势宏伟,占地极广。 庙堂共是三进院子,首进‘民生殿’,百姓可在此祈雨祈晴、求福避祸。 二进‘赏善罚恶殿’,百姓可在此彰显善孝恶丑,问心求判,大艮民间有些纷争甚至不会去官府,而是在城隍庙立誓立心,行使族规家法。 三进‘转生殿’,百姓可在此为死去的亲人祈福,祈祷亲人能够顺利转生,下辈子还有见面的机会。 前两进院中分别有阴司感应灵官、四大判官金身神像,城隍爷的金身则树立在‘转生殿’中。 夏洲大陆上的各处城隍与各家各宗的修士不同。修士是阳间人,还要受大艮朝的法令限制,不到二品宗师,难以真正逍遥。 各地城隍则为神职,都是靠经年累月积蓄香火愿力,为城隍一日,则庇护地方一日,香火不衰,城隍不死。 所以大多数城隍老爷是靠百姓崇拜信仰而得其位,并非都为朝廷册封。 这便是最原始的君权与神权的平衡。 大艮朝人道昌盛,可以管理妖魔、人族各派修士,却无力管辖阴间事。 大艮立朝百六十年,根基不算十分深厚,近百年来尝试把手伸向阴间,也只有待某些地区的城隍爷失了民望,香火衰败气散神消后,才有机会册封当地有名望之人为新立城隍。 便是这汴京城隍,也是前朝大乾皇帝册封,名垂汴京两百年,神力如渊如海,足以力敌二品宗师,就连大艮皇帝赵官家对其也要礼让三分。 这些传说包正都是从和尚处听来,早早就对这位汴京城隍爷充满了好奇,却没想到见面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此时夜深,不见排队烧香的信众,却依然可闻浓浓的檀香味,汴京城隍香火之盛可见一斑。 包正随着两名鬼神一路走到转生殿,见城隍爷身高丈二,国字脸、颌下三柳长髯,着实是威仪不凡。 殿旁有文字壁,上书城隍爷经历。 汴京城隍,原名柳常,乃前朝景盛年间状元公,号称文章锦绣、诗词无双,一直做到中书令,权倾天下。 彼时大乾气数将尽,内有十八路反王、六十四妖尘,外有妖洲魔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摇摇欲坠,人族威严被妖魔践踏,京都竟然出现了妖魔食人的惨事! 柳常架海擎天,以一己之力内安民生,外抗妖魔乱军,足足延续了大乾数十年国运,最终油尽灯枯,堂堂的三品大儒,竟然活活累死在任上。 死时百姓十里长街哭送,扶灵百里,被大乾皇帝封为汴京城隍。 如今改朝换代,大艮朝已经立国一百六十年,柳常依然是香火鼎盛,新朝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对这样的治国良相,包正唯有感佩,亲手为这位即将见面的城隍爷上了柱香,而后才跟随两名鬼神绕过城隍金身,走入后廊。 两位鬼神以香火金光开路,带着包正进入阴司。 眼前景物一变,只见阴风惨淡,雾障重重,远远见到一条幽黑浮沉的河水蜿蜒流淌,忽而浮出地表,忽而又沉于地下。 一些阴魂在黑甲阴差的带领下,先后投入河中,由天地选择,转生各道。 “这便是三途河了罢?” 听和尚说过,三途河又名忘川河,一经河水便让人遗忘前世,等同是无数碗传说中的孟婆汤。 所以阴司其实是没有孟婆的,上世蓝星的传说也仅仅只是传说而已。 一名夜游神笑答道:“先生说得是,这便是三途河,此河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只知是从天地生成就有。各地阴司皆可见河段,助阴魂遗忘前世,转生之用。” 包正点头,又问道:“哦,莫非生人去世,都要受这三途河水的冲撞洗涤,而后才能转世吗?” “那也不全是,遇到生前大德大贤、阴德积厚的人,阴司会征求其意,或留于阴司为鬼神,得享阴寿;或出动阴司渡船,助其渡河。这渡船也是天地生成,不渡逆天修士,不渡无德之人,必是前生修桥铺路、散粥抗灾、与国有功之人,方得渡船相助。” “另外如果是家人诚心为死者祈福,至诚至孝,肯为先人分担前世罪责、奉献今生德修,若死者阴德积累本就只差一线,也有很大机会登上这渡船。” 鬼神知道包正不凡,回答唯恐不细,用心解释道:“这渡船虽一样无法保留渡者前生记忆,却可保证其不堕入畜生、饿鬼道中......” 包正赞许:“甚善,如此才显天地公道。若是杀人放火坐车轿、修桥补路无尸骸,阳间还有谁肯做好事?那真就成了妖魔当道,民不聊生了。” 果然,阳间公道七成却在阴间。 这渡船天地生成,不渡恶人,不渡修士,任你前生是二品宗师还是一品宗首、甚至真仙罗汉,一样要入三途河走上一回,这便是大公平。 当然若是真仙罗汉,自然有死后应对三途河的预留手段。 大衍四九,其一为变,总会留出一线生机;而且这一线生机不察善恶、不论正宗旁门,这却是连天地都不管的。 这名鬼神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包正,欢喜赞叹道:“先生果是不凡,咱家城隍爷爷也是这样说的......” 包正与两名鬼神边走边闲聊,前方氤氲阴气中,渐渐显出又一座城隍庙来。 与阳间所见的不同,这座城隍庙更为高大雄壮,门前有阴兵守护,见有生人来,纷纷注目凝视。 一名身材高大,颌下柳髯飘拂的中年男子站在庙前,含笑望着包正,远远拱手道:“汴京城隍柳常,恭迎先生。” 双目闪过一抹金光,暗中查看包正实力,却发现包正周身气机深藏,法力不显,竟是高深莫测。 法家‘规避’神通最能隐匿实力,就算是同为法家修士,也要法力高出包正三倍才能探查,柳常虽然是夏洲城隍之首,却还没有这样的实力。 柳常心中暗惊,以他神力观察,就是那几位镇压京城气运的二品宗师也多少能看出些底细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血气刚猛、烈烈如焰,若非真仙罗汉、一品宗首那等修为让他无法看破,分明就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令他看不清底细,这是何等可怕? “柳相为官一任,忧国忧民,架海擎天,万众感佩,小生有礼了。” 包正连忙回礼,不是因为柳常乃是汴京城隍,天下阴司之首,而是这样的治国良相确实值得他敬佩。 “前朝往事,不必提及。” 柳常笑道:“后园中已备的香茗,却是人间之物,请先生与我共享。” “多谢了。” 包正含笑点头,举步要随柳常而去。 “先生手中这条小蛇可交予阴司暂押,阴司原本不过问阳间案件,不过先生是我阴司之客,倒是可以略尽绵薄,替先生审讯过押,得知案件究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柳常瞄了眼包正右手,笑道。 “呵呵,我正嫌审讯麻烦,有阴司帮忙,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 包正点点头,将佘元交予一名红袍判官。 随着柳常走进城隍庙,一连经过几进院落,发现虽然此地依然阴气浓厚,却有香火金光照耀,恍然阳间白昼,却与先前所见景物不同。 而且这城隍庙中的各种布局陈设,也像是阳间的模样,甚至还有一座颇为清幽的后花园。 包正和城隍爷在后园凉亭落座,眼前石桌上早已摆设了几样茶点和一壶香茶,正如柳常所言,都是人间饮食。 包正取用香茶点心,啧啧称赞,柳常是鬼神之体,只是闻嗅其味,却也颇为享受的样子。 茶过三巡,话题打开。 柳常笑道:“我在这汴京城也做了两百年城隍,自信还算了解汴京的高人修士,但凡四品以上的修士,无不入我眼中。” “倒是先生却为我生平仅见,看您年龄也不过弱冠,却能轻败那青城白蛇,反手捉拿晶蛇佘元。柳某好奇,李先生是常年隐于汴京,还是偶然路过,见不平而出手?” 包正淡淡一笑:“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柳常微讶:“好一个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先生这是大隐于市,倒是柳某唐突了。” 包正笑道:“也不是什么大隐,只是不便多言罢了。我也正想请教,城隍爷请我入阴司,不知所为何事?” 柳常一笑:“自是为了地鼠妖叔青一案,佩服先生之智、之勇。” 包正讶然:“这倒是奇了,地鼠妖叔青虽然蒙冤受屈,似乎也不值得城隍爷如此关注,就算我为他雪冤翻案,也不过随手为之,更何谈智勇?” 章节目录 第22章 复妖社 柳常诡异一笑,像煞了一只老狐狸。 “若是我没猜错,李先生怕不是久居世外避世潜修之人?那地鼠叔青也真是幸运,竟得李先生出手,为其平冤昭雪。” “哦?不知城隍爷此言又是何意?” 包正微微皱眉,柳常说得倒也没差,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足,还真像个避世隐居的高人。 “呵呵,开封府镇压天下,在阳间可是大名鼎鼎。而且那位斩妖房知事巨头可就是一只千年的老猫成精,对妖族向来公正。难道李先生真以为开封府就没发现叔青一案有许多漏洞么?” 柳常摇头笑道:“不过是开封府也有为难之处,并不想因为此事就与‘复妖社’直接撕破面皮而已。” “复妖社?” 包正又是一愣,大艮不比后世蓝星,并不会禁止结社结党,甚至陷空岛的‘五鼠堂’也是社党之流,只要不想着颠覆朝廷,就算是大艮治下的良民良妖。 不过这复妖社听起来就有问题,复妖,你是要复的什么妖?是怪大艮朝不够慈恩沐雨,心有不甘吗? 柳常点头道:“正是复妖社,复妖社的出现,也是与夏洲的历史相关。” “天下诸洲,以夏洲独尊人道,而夏洲十七朝,却曾有十朝所立为妖族皇庭!” “直到大震朝有圣皇出现,以乞丐之身修成人间武圣,执掌天子剑,三十六次伐妖庭,终令人道之声鸣于朝歌大安。自此,夏洲就算改朝换代,也以人道为尊。” “从大震至大唐、大明、大泽、大奉、大乾、再至如今的大艮,七朝垂三千六百八十五年,夏洲皆以人道为尊。人族是为‘国民’,而得到了良妖证的妖族只能视为‘同国民’。” “为抚慰妖族之心,自大唐朝开始,对妖族取士,至今更为完备。夏洲妖族都要登记入册、备注户籍,渐渐和人族相仿佛,甚至可以与人族通婚。” “如今人族的官家大户,家里没有几房狐狸精小妾都没脸出去见人。” 原来这大艮有钱有势的人,都好蓄养狐狸精为妾? 包正听得悠然神往。 这件事怎么就没听老白提起过?白玉堂真真是不当人子也! 再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就连这次出来调查地鼠妖叔青一案,还是向白玉堂索要了二两银子的‘饭钱’,不禁又有些黯然神伤。 城隍爷柳常笑着看了包正一眼,又道:“这复妖社的宗旨便是‘复古妖之盛、再现昔日妖族皇庭光辉’,他们不仅痛恨人道皇朝,更加痛恨那些被人族同化、奴役的妖族同胞......” “他们甚至称良妖善妖们为‘妖奸’。” 包正恍然大悟:“那佘元虽然得中大艮进士,其实却是‘复妖社’的成员?是了!思想和文化上的彻底征服才是真正的征服,想必‘复妖社’最为痛恨的就是这些真心学习人族文化,参与科举、一心要为人族效命的同胞了......” 柳常抚掌道:“然也。若本神所料不差,这叔青原本只是一个田野中的小妖,倾慕人族文化、道德文章,若被他中试,必会成为大艮重点宣扬的对象,这却是‘复妖社’万万不想看到的。” “所以复妖社不仅要除去叔青,还要让他声名狼藉!” 包正道:“城隍爷既知此事,朝中的衮衮诸公更没有理由不清楚。不知大艮朝为何不彻底清剿了这‘复妖社’?” 柳常摇头道:“妖族毕竟曾经统治夏洲十朝,底蕴何等深厚?复妖社背后少不了有大妖和妖王的支持,而且不少成员隐藏在良妖之中难以分辨,就如这佘元一样,若非败露,谁会知道他一个两榜进士竟会是复妖社的成员?” “而且对允许妖族参加科考本就争议不断,李先生真以为朝中诸公就没有反对者么?” 包正点头道:“不错,儒家虽然号称有教无类,那些大儒们却未必个个都认同妖族可以参与科举考试,恐怕儒家的内卷互斗也是不少吧?” “哈哈,李先生一语中的,儒家立言立心,各有方向,平常就算是学问之争都可你死我活,更何况是涉及朝廷取士的大事?” 柳常想起往事,长长叹息道:“当年大乾还在的时候,大儒们为此甚至相互口诛笔伐,对自己人下手可比对妖族更狠三分!” “那开封府尹海正刚海大人,可也是一位三品大儒。虽说他执掌开封府,唯清唯公,并不会表态支持任何一方,但他毕竟也是儒门中人,态度暧昧不明也是应有之意......” “确是如此啊......” 包正闻言不禁苦笑,海大人也难,难怪他不肯为一个小小的叔青敌对复妖社,毕竟在这件案子上,复妖社怕是和朝中许多大儒们是一样的立场。 怪不得这位城隍爷见面就夸自己有智有勇,如今看来岂止于此,自己还很刚呢。 在无意之间,竟然卷入了儒家内斗,更是从此进入了‘复妖社’的视线。 正在寻思自己也真是运气够好,随便一个小案子就卷进了几大势力的斗争旋涡,《洗冤录》再次于眼前出现。 为地鼠妖洗冤昭雪的任务完成,获得奖励:量天法尺。 仙器级神兵,号称上打真仙罗汉,下打妖魔乱臣。 最低使用要求:千年法力。 标准使用要求:万年法力。 效果:自带九天彩岚,攻护一体,万法难侵;丈量对手功过,可直接打落对方的道行法力。 量天法尺,法家有名的神兵,昔日一代法家真仙韩非子炼道之宝! 果然,名字里面带个子的人就是牛掰啊。 包正心中大喜,将量天法尺收入丹田温养。 同时也知道阴司对佘元的审讯多半是有了结果。 “城隍爷,想必那条小蛇也应该招供了吧?时辰不早,我也该离开这里,回返阳间了。” 包正有千年法力护体,自是不惧阴司的玄阴之气。不过时间长了也感觉会很不舒服,毕竟阴司不是活人应该久呆的地方。 “哦,待本神传讯询问......咦,李先生果然心思洞明,这都被你猜到了?佘元果然已经招供,她正是受‘复妖社’的遣派陷害叔青。” 包正微微点头:“叔青也算因此昭雪,只是此时还不便将佘元带回开封府归案,免得海大人面上不好看,还是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就烦阴司先行将其收押如何?” “呵呵,此妖是于夜间被拿,阴司也算没有超越管辖权,自是可以。” 柳常笑道:“就让本神送李先生离开阴司罢。” “我有一言提醒,先生这次得罪的可不仅仅是‘复妖社’,离开阴司后,还请小心从事。” 包正淡淡一笑:“多谢城隍爷的提醒,他们想要对付我,可也没那么简单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长街尽处大妖来 金鸡三啼白夜至,朝臣待漏五更寒。 离开阴司,阳间已是五更天,宵禁解除,兢兢业业的大艮公扑们已经在皇城内待朝,街市上也开始慢慢有了行人。 千万不要以为王孙公子们个个都是太阳落在沟股河上才会起身的懒人,五更刚过,鲜衣怒马的他们就早早扑进了各大青楼,喝早茶、吃早酒,搂着小娘子睡个回笼觉,骂几声这该死的宵禁制度,兴起时学龙王爷播云布雨...... 比不得王孙公子们,宵禁一过,王老实就在老井河畔摆上了他的汤饼挑子,热雾袅袅升起,为这个清冷的早晨带来丝丝暖意。 不多时,汤饼挑子旁就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老客。 王老实做生意最老实了,他家的汤饼用的是最正宗的老母鸡汤,而且从不短斤少两,大碗里汤饼堆的小山一样,客人们吃过就没有不夸好的。 每次听到客人的夸奖,王老实脸上的褶子都能笑平了,生来就只有三尺身高的他此时就成了最高大的男子汉。 “老哥儿,来碗热汤饼。多放辣子蒜泥,上好的青菜铺几根,再卧上两个鸡蛋。” 包正没用飞腾遁术,慢慢在街上溜达着,闻到汤饼的香气,只觉食指大动,便坐在摊子旁点了一碗。 千年法力在身,就算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关系,可包正还是放不下这份口腹之欲。修行修行,要是修的连美食都放弃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估摸着白玉堂也是一样的想法,要不怎么说跟他对脾气呢? 王老实见客人是个生面孔的文士,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按照包正的要求盛了满满一碗汤饼送来,还附送了一小碟淋足了麻油的豆腐丝,笑眯眯地道:“客人慢着吃,热着呢。” “呵呵,汤饼这东西,就是要烫口才好。” 包正拿起筷子夹起汤饼,吸溜就是一口,顿时口中热香铺满,说不出的舒服。 所谓的汤饼,就是上世蓝星的面条。 不过这大艮朝做汤饼多是用粗面,还有些杂粮拌在其中,此时算是穷人的吃食,在上世蓝星这种杂粮粗面条可是比白面更金贵的东西。 想起上世老娘做的鸡蛋卧面,无数回忆涌上心头,这味道是再也忘不掉了。 包正边吃边夸好,旁边的客人就笑着起哄:“先生您可不知道,王老实这个三寸丁枯树皮的汤饼是不错,可他家还有比这更好的东西呢。” 包正甚奇,停下筷子笑问那又是什么宝贝? 客人笑道:“先生您怕是想也想不到,这王老实家中可有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而且啊,这位娘子还是个好生贤淑的女人,整日不出门庭,一门心思就守着他,可不是羡煞旁人么?” 包正心中一动,停下筷子问道:“敢问王老哥娘子贵姓?” “先生说笑啦,贱人哪会有什么贵姓?俺家娘子姓黄呢。” 包正心中微松,笑道:“姓黄就好,呵呵......” 王老实愣了下,没明白这位先生为何发笑,食客们也是一时不明所以,不过人家读书的相公都笑了,咱们这些粗人就没道理不捧场,于是众人都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却在一个声音响起后渐渐消失。 ‘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声落后,一股神秘力量如水纹般泛过街市,街市两旁的汤饼摊子、抄手摊子、油果儿摊子......就如梦幻泡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荒林石山,野径无人。 就仿佛是有人嫁接了别处的景物,硬生生嵌入到这汴京的街市中。 视京城内的阵法禁制如无物。 包正缓缓起身,等他站起身的时候,四周景物全变,竟已是身在大山丛中。 “这就是儒家神通吧?不愧是天下三大正宗之一,竟然可以嫁接环境,似假还真。虽然施展者多半是十分了解甚至部分掌握了京城的禁制阵法,有取巧之嫌,也算很了不起,却不知道是哪位大儒出手?” “啧啧,堂堂大儒身份,竟与复妖社勾结,难道你就不怕触犯大艮刑律?” 包正摇头,城隍柳常早有提醒,他也猜测到早晚要与复妖社和背后的支持大儒对上,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法眼开启,试图寻找大儒踪迹,可惜一无所获,对手绝不简单。 “李寻欢,你管了不该管的事,现在死期到了!” 声如金铁摩擦,闻之不似人言。 耳边声声枭鸣,眼前群鸦飞舞,前方山头上,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道身影,道道都是妖气冲天! 对照小妖佘元和白素分身的实力,这十几道身影应该都是四品以上的大妖。 为首那妖身高五丈,面如怒熊,头上有半亩妖云聚集,显然是位已经开始凝聚妖云的三品妖帅! 这些妖族的妖气中无不隐现血光,一个个绝非善妖。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被人打扰,人都不行,更别说是妖了。” 包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遇到了,我都是要彻底打死的!” “古人云,先下手为强。你们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包正口一张,千年法力催动唇枪舌剑神通,演化出一柄五寸飞刀,飞射山顶群妖。 小李飞刀再现。 好猖狂的人族修士! 众妖万万没想到有人族大儒暗助,已经嫁接天地环境,隐隐压制对手实力,这个李寻欢竟然还敢抢先出手。 三名大妖怒吼一声,纷纷从山头飞起,挥舞妖兵迎来。 这三只都是四品大妖,等同人族修士中的炼气化神,已经可以微微调动天地元气,虽远不及青城白素,三妖联手,也是妖气纵横,凌厉如刀。 包正看都不看三名送死的大妖,背负双手,冷冷说了三声:“中!中!中!” 顿时刀光暴涨,照耀的天地亮如白昼,面对儒家神通的压制竟似不觉。 噗通噗通噗通! 领头的熊面大妖心中方生警兆,正要提醒手下小心,便见空中妖气破碎,血腥扑鼻,三具尸体已经落地,纷纷现出了原形来。 一虎精、一狗妖、一羊怪。 三妖授首,甚至连妖魂都来不及逃脱。 不能给柳常惹麻烦啊......好歹大家也是朋友。 包正看了看山顶群妖,非常认真地道:“我说过的,你们这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彻底打死......” 飞刀幻成一道银色闪电,向山顶妖群射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妖王熊霸天 “各位道友小心,这怕是二品宗师当面!” “我等同时出手,方可抵挡一二!” 熊面妖帅出自黑风山妖王熊霸天座下,本身虽然只有三品修为,眼界却是不凡。 这个圣手书生李寻欢呵气成刀,一个照面就杀死了三名四品大妖,这是二品以上修士才有的凌厉手段。 心中暗暗悔恨,早知道如此,就不该为了争功强出头,与这位人族大高手对上。 峰顶群妖也都算见多识广,哪还等他招呼,已经纷纷催动妖气,满天妖气纵横,黑云如漆,彼此联结成阵。 “螳臂当车!” 包正冷笑,又是一口法力喷出,飞刀所化的银霞中顿时腾起阵阵红光,乾元正气,刚焰烈烈! “乾元真罡!” 熊面妖帅顿时脸色大变,知道这次是踢正了铁板,本以为凭自己三品妖帅的修为足以斩杀此人,如今看来,自投罗网的反是自己! 妖心从来最私,当此死生一发,哪里还顾得上同伴?五丈高的偌大身躯忽而缩小,一晃飞入顶上妖云。 群妖此刻正结妖云大阵准备抗衡包正,他却悄悄收起妖气,化作巴掌大小的一片妖云,妖气密结,坚如玄铁! 只希望能够挡下一击,寻机会逃出生天。 汴京真是太危险了,下辈子老熊都不会再来了...... “嗤!” 飞刀搅入妖气大阵,发出仿佛刀切猪油般的声响,一道道仿佛自太阳深处攫炼而出的烈烈光焰喷薄而出,所到之处,将妖气扫得干干净净,大妖们瞠目结舌,纷纷只觉眼前一亮,便被飞刀穿额而过。 一具具妖尸栽倒,妖血四溅,就连妖魂也无法逃脱。 “大王救我!” 明知道黑风山相距千山万水,妖王再强也无法速来,熊面妖帅还是发出一声凄嚎。 飞刀临身,直接斩破他的护体妖气,熊面妖帅拼命招架,又被一刀斩断了他手中的丈二镔铁枪,连带将他半只右掌切下。 毕竟是三品妖帅,竟然抗下了侵体而入的乾元真罡,狂喷一口妖血,飞身就逃,狂叫道:“汴京的那位儒门高人,快收了神通吧,救救小妖......” 他呼唤的应该就是那位隐藏幕后,以儒家他山神通嫁接环境,暗中出手的大儒。 只可惜无人响应,刀光一闪,妖首飞起,血光四溅。 包正收了法力飞刀,也不着急想办法破境离开,而是法眼大开,四处搜寻。 复妖社如果只是一群蠢妖,也不会令开封府都有所顾忌了,对方必然还有后手,这十几只被自己斩杀的蠢妖多半只能算是热场的货色罢了。 只可惜身在儒家‘他山嫁境神通’的影响下,纵然包正施展法眼观察,也无法找到这位背后支持妖族的大儒踪迹。 忽听一个声音悠悠响起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道友还不出手将这李寻欢拿下,更待何时?” 正是先前说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那道声音。 声音刚落下,就见一具具妖尸缓缓飞起,泼洒妖血,浸染了足有半亩地面,滔滔血光中,渐渐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却是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憨厚的壮汉,未着战甲,敞开的胸口处露出块块黑铁也似的壮硕肌肉。 一对手掌又宽又厚又大,比普通熊掌还要大了一倍,这壮汉嘿嘿笑着,一步步向包正走来,每一脚踏下,都让附近山峦震荡,发出雷鸣轰响,犹如地震一般。 包正负手望着此人,微笑道:“要是我没看错,你也是一头大狗熊吧?呵呵,为了对付我,竟然不惜牺牲十几名大妖级别的手下,值得吗?” “值,怎么不值?人族居然出了你这样的高人,偏偏又和我们作对,擒拿佘元、坏我大事,不杀了你老熊我不安心啊。” 大汉憨厚地笑着:“还忘了介绍自己,李寻欢李先生,我叫熊霸天,黑风山当家的。因为我实在是太笨了,所以修炼了足足四千年,还只是个二品妖王,你该不会笑话我吧?” 包正摇摇头:“开什么玩笑,任何努力的人都不应该被笑话,妖也一样,我是不会歧视你的。” “哦,谢谢啊。” 熊霸天颇为感动的道:“你要不是人族该多好,我们一定能够成为朋友的。说实话,见到你可是真不容易,我为了不惊动京城中的那几个老怪物,就算有人族朋友帮忙施展儒家神通,也还是不敢提前进入汴京百里之地。” “笨笨的我就只能等着,等着人族朋友得手了,等着我提前埋伏在京城附近的手下进入‘嫁境’,被你一个个杀死,才能用我妖族血祭之法横跨万里而来。” “我对不起这些为妖族牺牲的兄弟,为了他们,也只能杀死你了,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说着说着,熊霸天两只大眼眨了几下,竟然留下伤心的泪水来。 包正瞬间明白,那名大儒虽擅长‘他山嫁境’神通,却也无法将远隔万里的熊霸天直接挪移过来,这家伙又不敢过于靠近京城,引得几位坐镇京城的大能注意,竟然不惜让手下送死,以血祭之法现身。 所为如此狠绝,可见必杀自己之心。 “还是位二品妖王啊,听闻那几名坐镇京城的高人也不过如此,我李寻欢何幸,今日竟与阁下交手?放心放心,我是不会怪你的,因为最后死的一定是你。” 包正微笑道:“其实有一道黄焖熊掌我想吃很久了,可惜囊中羞涩,根本就买不起如此珍贵的食材,想不到竟然有人万里迢迢的送来了,真是妙极,妙极。” “别看你的那双手掌了,我只对你的右掌感兴趣,谁还不知道你那左掌是用来擦屁股的,而且还远远不如右掌肥大?” “呃......” 熊霸天一愣,满是憨厚的大脸顿时憋的通红。 我拿你当值得尊重的对手,你却拿我当食材? 包正的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是极强。 熊霸天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胸脯,仰天长啸:“我,我要吃了你这只两脚羊。” “凭你也配!吃我一刀再说吧。” 包正冷哼一声,喷吐法力,瞬间压缩融合天地间乾元真罡,飞刀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射熊霸天。 这一刀足足凝聚了千年法力,并融合方圆百里内的乾元真罡,令得四周温度急升,仿佛是到了火焰山一般! “乾元真罡!怪不得青城白素的本命分身都要吃瘪,竟然还是个法家修士!” 熊霸天满脸凝重,妖气凝结成巨手,试着抓向飞刀。 二品妖王出手果然不俗,飞刀被妖气大手一把抓住,却忽然红光大盛,嗤嗤急响声中,熊霸天妖气幻化的大手竞被直接烧穿。 红芒一闪,飞刀直抵雄霸天额头。 “好家伙,儿郎们死得不冤啊!” 熊霸天怪叫一声,右手护于额前,大手迅速蜕变为一只巨大的熊掌,掌指间虚空不住塌陷生灭。 于险之又险之际,握住刀柄,只觉掌心一片灼热难耐,痛苦的险些要叫出声来。 熊霸天狠狠一咬牙,就要不惜损耗妖力,将这柄飞刀直接捏爆。 乾元真罡最是妖魔克星,手里握着这玩意儿真是太难受了。 “爆!” 包正低喝一声,飞刀在熊霸天掌中自爆,犹如引爆了一枚小太阳,阳烈罡气四射,触之如同针刺。 “啊啊啊,好阴毒的人类,熊爷跟你拼了!” 灰头土脸的熊霸天大脑袋一晃,头顶现出百丈妖云,纵身合入云中,风驰电掣般向包正压来。 包正抬头看去,头上妖云已瞬间扩至方圆十亩大小,妖力兜顶压下,竟令他如落泥潭,举动吃力。 就连法力运转都感到有些迟滞不灵,妖力环压下,唇枪舌剑神通已无法随心所欲的施展。 不禁暗叫了一声,好妖怪!果然是拥有四千年修为的二品妖王,放眼汴京,怕是只有传说中那几位镇压京城气运的二品宗师才能正面硬抗此妖。 “哈哈哈,知道熊爷的厉害了吧?两脚羊,熊爷要裂了你,带回山去给孩儿们烤了吃,哇哈哈!” 妖云迅速下压,从四面八方将包正紧紧困住,看去四外都是黑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从中忽然杀出一只手持黑铁枪的巨熊,一枪砸向包正。 “金戈玉帛,法家大神通!” 危急间,包正运转神通。 金戈玉帛,就如上世蓝星法律中的调解制度,无论多大的纠纷,都必须要接受调解,从而弱化对手的各种攻击,化干戈为玉帛,削弱世间万种法! 刚刚冲至包正面前的熊霸天猛地一愣,忽然杀意减弱,心中祥和。 连带着一身妖力都减弱了足足五成。 他忽然发现这个叫做李寻欢的家伙似乎还挺俊俏?看着还挺顺眼? 有一种小母熊才有的独特魅力...... 熊霸天眨眨眼,对自己的审美发生重大变化表示了足够的担心。 忽然眼前彩光暴起,熊霸天险些被闪瞎了眼,变成一只真正的熊瞎子。 一道彩光如自九天而落,狠狠击在雄霸天的肩头。 “嗷!” 堂堂二品妖王,直接打横飞了出去,摔了个大屁墩儿,熊霸天感觉自己的妖力在迅速流失中,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这是...... 熊霸天迅速起身,惊骇望向对面,只见包正手中持了一把通体晶莹的玉尺,内中有氤氲仙雾、七色彩岚不住生灭幻化,就像是这把尺子内隐藏了一方小世界。 不时有七色彩光从尺端溢出,化作一个个七彩光弧,每与他的妖气遭遇,就是一圈一勒,将妖气破灭! “不好,这是仙器!” 一个声音与熊霸天同时惊呼,正是那位隐身幕后、暗助妖族的大儒。 量天法尺,丈量对手功过,直接打落修为,方才熊霸天吃了一尺,直接落去五十年妖力。 “嗷嗷嗷,老熊和你拼了!” 熊霸天催动妖力,手中镔铁枪舞动如风,瞬间向包正挥出百千次。 包正只将量天法尺舞动,一圈圈彩光涡旋在身外布下重重防御,熊霸天竟然攻之不进,偶尔彩光卷动,落在熊霸天身上,就是五十年法力不见了。 一缕熊毛,不知何时握在了包正手中。 法家大神通识法代言人瞬间发动,以这根熊毛为凭,与熊霸天建立下短暂的代理关系。 “呃......” 熊霸天攻势一停,双眼迷茫。 包正微微皱眉,越阶与一名二品妖王建立下代理关系,他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小,法力在迅速消耗中。 “嗷嗷嗷,什么狗屁的人族大儒,看老子破了你这‘他山嫁境’神通!” 熊霸天一领手中枪,合身纵入妖云,化作一道冲天黑光,狠狠撞向天穹深处。 一声怒吼响起:“熊霸天,你莫非是疯了不成!” 隐藏幕后的这位人族大儒,哪里想到熊霸天竟会忽然倒戈,仓促间竟难以应对。 “咔嚓咔嚓......” 熊霸天撞击处出现了丝丝裂痕。 他山嫁境神通,并非真仙罗汉创立的小世界,不过是利用两地真实环境,令其相互连接,这门神通也只是起到一个连接纽带的作用。 熊霸天以全身妖力撞击之处,正是两地环境连接的位置。 神通将破,背后的大儒也无能为力。 包正飞身而起,瞬间解除了和熊霸天的代理关系,量天法尺狠狠击在熊霸天头顶。 “嗷......” 四周景物变幻,回到老井河畔。 五更二刻,王老实正忙碌着将新的汤饼下锅。 街上人物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却唯独多了一头毛茸茸的小黑熊...... “嗷呜,嗷呜......” 那一记量天法尺直接打在了熊霸天的百会穴上,又值他全力攻击‘他山嫁境神通’的当口儿,丝毫没有防范之下,被量天法尺彻彻底底丈量功过,发现此妖自成形后杀戮无数,吃人盈万,打落全部修行! 四千年法力毁于一旦,二品妖王熊霸天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现在只是一头被清算过的纯洁小黑熊。 “奇怪了,怎么突然多出了一头小熊来?” “看着是个还没化形的,小熊小熊,日后可要做个良妖啊,等你化形后拿到良妖证,可以考秀才呢。” 人们虽然奇怪这头突然出现的小熊,不过这里是汴京,见过的各种小妖可多了,倒是不会引发骚动。 小熊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包正,低头嗷呜两声,转身逃向了某条小巷中。 来得时候还是位驾驭妖风,横行天下的二品妖王,现在倒好,回不去了...... 甚至就连有关黑风山的记忆,也渐渐淡去,终至彻底遗忘。 章节目录 第25章 所得颇丰 各位亲,新书期追读决定了推荐位,喜欢这本书的朋友请追读,谢谢你们:) 法家规避神通已至巅峰,包正就如月下凝霜、林间小石,分明历历在目,却会被人不自觉的忽略掉,有着‘掩眼’的奇效。 包正揣着熊妖帅的半只熊掌回到刑具房的时候,已经变回了先前模样,刑具房的差吏见到他,都觉理所当然,毫无怀疑。 刚刚上工的陈二见到包正,笑眯眯问道:“包大郎,又去东市购买新鲜的食材啦?你啊,可真是会吃。” 包正摸出半只熊掌,在陈二面前晃了晃,笑道:“这次去的可是南市。 知吏大人说了,只要我将那把七环定魂刀磨砺出来,就有好多的奖赏,有钱了,当然是吃喝第一啊。对了陈哥,七天后记得来我房中吃熊掌,这东西有厚厚的老茧,光是泡发就需要七天时间......” 陈二吞了下口水,想了想还是摇头,压低声音道:“罢了罢了,我见到那位白爷就犯嘀咕......咱兄弟有的是时间,下次有机会请你来家吃饭,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昨日就听同僚议论包正接了这把七环定魂刀,大家都说包正是不知死活,什么刀都敢接;陈二却对包正最为了解,知道包正既然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必是有一定的把握。 这把可是六煞绝刀,一旦磨砺出来,就是个神兵胚子。 兵器司的人已经来询问过几次了,包正若真能将此刀磨砺成功,那可是大功一件,别说是牛知吏,就连官家都会有赏下来吧? 想到这里,陈二喉咙微微发紧,有些庆幸自己与包正相识于微末,乃是布衣之交。 陈二这种积年老吏遇事多有顾忌,包正能够理解,也就不再勉强他;那熊妖帅的半只右掌比上世蓝星北极熊的都还大了两三倍,可也未必够白玉堂这只吞天鼠和自己吃的。 包正认为锦毛鼠这个绰号不当。 白玉堂的颜值在大艮朝固然令人惊艳,放在蓝星上也就是个二流小鲜肉而已,倒是饭量极大,若是在蓝星绝对是个合格的吃播,被他见到了自己做的‘黄焖熊掌’,必是要疯的。 改叫吞天鼠才是实至名归。 可惜了,终究还是心慈手软,没抓了那头小黑熊回来做烤乳熊。 毕竟曾是四千年修为的妖王,修为尽废本就比死都难过,若是再被他烤了下肚,怕是真要激怒天下的妖王了,甚至还会引出更强的对手。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一个二品妖王都让自己手段尽出,包正可不认为自己现在有能力面对更强的一品大妖王,甚至是传说中的超品妖仙、妖圣。 还是要苟住发展,静悄悄的发育,早日累积到万年法力,那时才算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 回到斗宿房中,先去了熊毛,再拿清水将熊掌洗净,用葱姜水泡了,以后要每日一换水,换足七天,这只熊掌才能入锅。 到时候用鸡汤慢煨,放入些十三香、赤油红酱,再焖上一个时辰,这道大菜就算齐活儿了,普通熊掌已经是大补之物,这只熊掌出自三品妖帅,怕不是要补出鼻血来。 一想到白玉堂挂着两道鼻血的样子,包正就感觉自己的付出并非白费。 ...... 老鼠的鼻子真是比狗都灵,包正刚拿葱姜水泡上熊掌,白玉堂便寻着味儿来了,见到后双眼一亮:“好大的熊掌!为怎么只得半只?好像原主还是只修为有成的妖族......你这是从南市上买来的?” 像这类出自恶妖的精血之物,一些会被人族修士获取,一些会供给大艮军方的戍边将士,偶尔也有流进民间的,却只会出现在南市这种高消费地区。 白玉堂有时嘴馋了也会去南市寻觅珍惜食材,所以它这只千年大妖日子也过得紧巴,实在没钱了就会去找那只老猫借钱。 反正是有借无还,还怕老猫会吃了他不成。老猫日子过得寡淡,吃喝嫖赌全不沾染,他要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给白爷花。 “嫌弃的话你可以不吃,就这半只都要了我足足十两银子呢,你就给了我二两,还欠人家八两,要还的!” 包正看看白玉堂,右掌一翻一正:“提前说清楚啊,这次你可要付十两银子的饭钱......” “你还不如去抢。” 白玉堂瞪眼道:“老包,你可真黑!” “废话,做给你吃不要工钱?各种辅材不要钱?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这次没得商量。” 包正又伸出一指道:“还要外加一坛好酒,这次要是三十年的状元红!” “还行,三十年的状元红可比三十年的女儿红好找多了,成交!” 白玉堂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泡发在水盆中的熊掌,最终还是接受了屈辱的城下之盟。 “七天后我再来。你可要小心点,这可是好东西,少一天都不够火候,那就白糟蹋了。” ...... 衣食住行,人之大欲。 包正认为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免俗,没看到老城隍柳常就算只能闻个味儿,那用的茶都是最上等的? 不过任何享受都是以实力为基础的,否则就不叫享受,只能算是苦中作乐。 这次直面妖王,等于是为他敲响了警钟,将磨砺好的七环定魂刀交予牛大刚,从刑具房额外领取了三十两银子的奖励后,包正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革·命工作中。 本尊和五位代言人,开始全力磨砺刑刀。 拥有千年法力后,所得奖励已经开始大为缩减,只有这般马力全开,才能勉强维持累积法力的速度。 半月法力,一月法力...... 七天下来,包正本尊和五名代言人共累积法力两百三十年,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年这个时间,积累万年法力的中期目标应该可以达成。 同时,心月狐、角木蛟、亢金龙、奎木狼、室火猪这五名代言人凭借从包正处获得的一成法力,消除一般的聻魂基本不成问题。 虽然所获奖励不及本尊,多是一些丹药和二三流的法器,遇到人品爆发的时候,居然也有中等和上等的法器入账。 牛魔大力丸,可增强修士体力、耐力、令服用者日渐坚挺。 十香软筋散,能令对手气散功消,法力难以聚集,对四品以下的修士皆有效果。 太乙五烟罗,集体护身法宝,放出则是一道美丽烟障,能够抵御各种法力法宝的攻击,对二品以下修士的攻击有一定抵御效果;此为道家法宝,法家本源于道,以法力催动还可增加威力,若是修士间谈情论爱,幕天席地,放出此物,更可平添许多情趣...... 蓝色小药丸…… ...... 反正都是些好东西,包正每日观察,对五位代言人非常满意。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每日亥时至卯时,会暂时中断代理关系,给这五名代言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心宿房的胡云毕竟是个女狐,人身曼妙,魔鬼般诱人,女孩子每天都是要洗澡的,他自然不方便十二时辰监控了。 非礼勿视,是为君子也!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抿了口牛大刚昨天送来的雨前茶,滋味不错,只觉神清气爽,包正开始磨砺手中这把‘九环朴刀’。 这种刀和常见的九环鬼头刀不同,没有刀头,刀身上却系了九个能套入胳膊的铜环,刽子手用这刀的时候,会把整条手臂套入环中,刀锋向外,挥臂出去即人头落地。 一般是用来斩杀那些有些身份的死囚,刀出头落,被杀者都不会感觉到一丝疼痛。 连续磨除了十三层怨煞,奖励半年法力,终于遭遇聻魂。 这道聻魂,竟是出自兵器司? 以包正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地鼠叔青那般蒙冤待雪的,聻魂生前又非二品以上修为,将其灭杀只是顺手的事情。 让包正感到惊奇的是这道聻魂生前的身份。 《洗冤录》上,一男童、一女童,两名玉雪可爱的孩子冲他连连叩拜,而后定格。 事情经历以文字展现在包正面前。 这道聻魂生前姓欧名冶,竟是大艮兵器司的一等炼器师。 而且是位四品化神修士,已是普通人眼中的‘仙人’一流。 他却不修攻伐之法、长生之道,而是一门心思的钻研炼器之术,尤其擅长炼治各级神兵,最杰出的作品是一把以双煞刀为胚炼就的定光刀,据说可以分光断影,属于中品法器! 中品法器是什么概念? 三四品的化神高人都未必能够拥有一柄中品法器级别的神兵,传说中镇压京城气运的某位武道二品,八十万禁军的总教头,也不过只是拥有一柄中品法器级别的霸王枪。 而且欧冶炼成这把定光刀时,也才只有四十三岁,在四品化神高人中,算是‘年轻有为’。 不止是兵器司重视,就连大艮朝官家都曾盛赞此人,‘为大艮兵容之基,当世大才也’。 可就是这样一位得到官家盛赞的炼器师,却为声名所累,犯下了死罪! 根源就在一把开封府刑具房磨励的三煞刀,此刀竟有三道聻魂、二十一层怨煞,为磨砺此刀,刑具房乙字班二十八名磨刀人前仆后继,足足付出了十三条人命的代价,方始磨砺成功。 但凡这类煞刀,经过了怨煞聻魂浸染,已具备玄阴之气,是最有希望铸炼成为中品、乃至上品神兵的刀胚,哪怕不经铸炼,也等同下品神兵的威力。 此刀磨砺成功后,立即就被兵器司索去,交在了欧冶手中。 欧冶这种级别的炼器师最爱的就是这种刀胚,当时也是欣喜若狂,发誓要将其铸造成一柄上品神兵! 大话说出去了,可是却屡屡失败,颜面全无。 这位不肯放弃的天才炼器师竟然不惜触犯大忌,要以血祭之法炼成此刀,暗中捉拿了一对平民家庭,生辰四时都属火命的童男童女,扔进了炼炉! 结果白白害了一对童子,神兵却依然不曾炼成,案情败露,举世震动。 无数人族、妖族的读书人写文谩骂,称其为兵器司的恶魔。 此案被开封府第一时间立案调查。 却不想大艮朝官家亲自下旨,竟说什么‘罪实可诛,其才可悯’,要求开封府判欧冶一个斩监候,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只等此事稍稍平息,就找个由头儿赦免了他。 可开封府尹海峰海正刚是何等样人? 这位三品巅峰大儒、一肚子的圣贤文章,是个找到机会就要骂皇帝、以求留万世清名的主儿,当时就摘下乌纱请传旨的公公带给官家,并亲自监斩了欧冶。 真凶授首,天下人无不拍手称快,举世滔滔都是赞扬海青天之言。 大艮官家无奈,不仅没有责罚海正刚抗旨,还要下旨夸奖他是大艮朝的脊梁、当世刚峰、应为百官楷模。 看完了案件经过,包正也是无语。 欧冶自然是应该杀的,可这位海青天海大人也未免太过双标了。 为杀欧冶他宁愿抗旨,为的是读书人的气节,哪怕被皇帝斩了,那也能够留下万世清名。 可是在儒门内斗中他却不愿表态,对叔青的冤案睁只眼闭只眼,那是因为儒门中的站位在他眼里可比圣旨更为重要...... 真是人无完人啊,哪怕是海正刚这样的清官、青天,到了真正触及切身利益的时候,也一样无法免俗。 慨叹归慨叹,这一次却是收获极丰。 除了三十年的法力奖励外,还得到了一门法家小神通—‘刀俎’。 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是为法家治刑之术,显刑具威严。 无论是在上世蓝星,还是在这一世的夏洲大艮朝,法家历来最重刑具。 裂车、枭具、挂环、绞架...... 种种凶恶刑具,数不胜数。 法家的最终理想是令世上无天,天下无法。 无法无天,则无处不是天,无处不是法。 可在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之前,必然是要经历一个‘严刑峻法’的阶段。 所谓法无威严,则民无惧,民尚无惧,君何以惧之? 刀俎,则是法家的炼器神通。 这门刀俎神通迅速被包正领悟,有着帮助他瞬间加满炼器天赋的神奇被动效果,从此后如果只论炼器一道的天赋,就算是那些传说中的真仙罗汉,也远不及他。 放下这把磨砺好的九环朴刀,包正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嗯,如果有机会,是应该接触一下鼎鼎大名的大艮兵器司了。 如今也是时候做些准备了,上世就是法律人的包正,心中一直有个梦想...... 正是心中激动,满腔振奋之时,忽然窗户被推开,白玉堂的脑袋伸了进来。 今天白玉堂的脑袋上换了朵花儿,先前的那朵红绒花不戴了,换了朵蓝莲花。 配上一身蓝色儒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风流的读书人。 “老包,这把刀也磨砺好了吧?真是懒得说你,以你如今在刑具房的地位,还需要每天下苦力磨砺刑刀?你可不比我老白,以后还是少磨几把吧,折寿呢。” 白玉堂嘻嘻一笑,不等包正请就主动跳进了房,晃了晃手中那坛状元红道:“今天可是第七天了,那熊掌可是煨上了?” “早就煨上了,免得你天天惦记!” 包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咱们朋友归朋友,该说的话我可得说,下次麻烦你先敲门行不行?” 咣咣咣! 话音未落,就有人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天才吃货少女 正是午饭时间,什么人如此不开眼,居然跑来敲门? 白玉堂心中有些忐忑,担心的是厨房炉子上煨的那半只熊掌。 只怕是有人来抢食啊...... 包正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了两人,一个是牛大刚,正一脸兴奋地望着他,又是挤眉弄眼,又是伸大拇指的。 站在牛大刚身后的是一名粉裙少女,包正目光直接从牛大刚的脸上掠过,仔细打量着这名少女。 少女个子不高,身材娇俏,双腿修长,身上没什么妖气,显然不是什么妖怪化形。 包正开法眼观察,一眼就看出她功行浅薄,绝非是那种装嫩的老怪物。 鹿皮短靴的靴口处微微露着白色荷叶状的袜边,加上粉色的小短裙和脑后晃来晃去的双马尾,让包正微微一愣,仿佛回到了上世蓝星,怎么看这少女都像是硬盘中栖身的小老婆。 少女的这身打扮绝对是引领了大艮朝服装潮流,令包正大感亲切,仿佛他乡遇故人。 包正打量少女,白玉堂也没少看,四只眼睛赤裸裸毫无遮掩,害得少女小脸一红,娇哼了声,从胸前的小包包中掏出颗糖霜梅子丢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 忽然间鼻子耸动,双眼放出光来...... “包大郎,你这次成功磨砺六煞绝刀,为大艮朝再添一柄神兵胚子,官家龙颜大悦,不久就有赏赐下来。这次托你的福,除了你个人受赏外,咱们刑具房也得了官家赏赐的御酒。” 官家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包正惊讶地看了一眼少女,没想到官家竟然如此的知冷知热,赏赐了一个大活人给自己? 嗯,虽然年幼了些,似乎不太符合自己的审美观,可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万万不能寒了官家的心啊。 牛大刚暗暗递给他一个眼色:“不要胡思乱想,这位曾悦馨姑娘乃是兵器司炼器宗师岑修竹大人的爱徒,是一位炼器天才......” “曾姑娘听说是你磨砺了六煞绝刀,定要见你一面,你小子可要给我小心照应着。” “好啦好啦......” 曾悦馨似乎有些不耐,摆摆小手道:“牛知吏你去忙你的吧,我有话要对他说呢。” 说话时鼻子又耸动了几下,神色间似乎有些急切。 牛大刚笑道:“既然如此,牛某就告辞了。曾姑娘什么时候要走,请务必知会一声,牛某当亲送姑娘离开。” “行啦行啦,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刑具房,不用你送的。” 曾悦馨挥挥手,打发走了牛大刚,伸长粉颈朝房间内看了看,舔了下嘴唇道:“好香啊,可以出锅了吧?” 白玉堂心中顿时警兆大起,刚叫了声不好,曾悦馨已经钻进了斗宿房,进门后也不管什么宾主礼仪,一头扎进内厨,看到煨在炉上的熊掌便拍手笑道:“哈哈,我就知道有好东西吃,竟然是熊掌哎。包......” 包正苦笑道:“包大郎,叫我包正也成。” “包大哥,这是你的手艺啊?真是太香了!” 曾悦馨深深嗅了口,一脸沉醉地道:“本姑娘刚走进刑具房的时候就闻到了,我说呢,刑具房的厨子都是帮蠢蛋,他们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啧啧......这手艺,官家御膳房的厨子都比不过你啦。” 包正一愣:“曾姑娘还吃过御膳房的东西?” “嘻,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连公主和皇后娘娘头上的法簪都要找师傅炼制呢,小公主过周岁生日的时候,我还亲手为她炼制了长命锁,御膳房的东西本姑娘还不是随便吃?” 曾悦馨自我吹嘘了好一阵子,才恋恋不舍地走到外间,往桌子旁一坐,看到桌上的状元红后双眼再次放光:“好酒!俗话说约饭不如撞饭,本姑娘决定了,今天中午就在你这里吃了!” 白玉堂闻言翻个白眼:“曾姑娘,我们好像没说过要请你吧?” “大老鼠,这又不是你家的熊掌,本姑娘也没问你呢。” 曾悦馨显然对白玉堂知根知底,懒得搭理他,从小包包里变戏法般摸出了一大堆吃的,什么瓜子、花生、香煎白肠、糖霜葫芦、炸面果......林林总总摆了小半个桌子。 完了又从包里取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马蹄银递给包正:“本姑娘有的是钱,可不白吃。” 白玉堂顿时无话可说。 他也是个老吃货,自然认得出曾悦馨拿出的吃食全是些老字号名牌。 瓜子花生是周福记的,香煎白肠是小锅刘的,糖霜葫芦是骆驼张的,还有那炸面果儿,一看就是用的精酿芝麻油,只有御膳房才会这般奢侈。 再加上十两纹银,就算在汴京三十六楼之首的樊楼也足够整治两桌上等席面了。 岑修竹可是大艮朝唯一的炼器宗师,传说修为已臻二品,还是墨家巨子,年过百龄却收了这么个娇俏伶俐的天才女弟子,这得是多宠着? 说到比钱多,谁能比得过炼器宗师的爱徒啊?他这只穷老鼠简直望尘莫及。 包正笑着接过纹银,顺便还瞥了白玉堂一眼。 你看看人家小姑娘,再看看你? 说好了今天的饭钱是十两银子,结果舔着个老脸说要赊账,真是鼠性不改,天生的小格局! “呵呵,曾姑娘太客气了。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吃饭而肯付账,不亦淑女乎?请坐请坐,我再去整治几个小菜来。” 曾怡馨美目一亮:“哇,你说话真好听,我都没听过呢,你做的菜一定也非常好次!” “哈哈哈,曾姑娘有眼力啊,请稍候片刻。” 包正虽然很穷,却不是真的见钱眼开,只是对这位大艮朝第一炼器宗师的女弟子颇感兴趣。 前些日子可是听陈二说了,这次他成功磨励出六煞绝刀,直接打破了九命御猫展大人的记录,不日就可直升甲字班。 甲字班的磨刀人一个个神神秘秘,至今他就只见过白玉堂一人,据说其它六房的磨刀人都是半个自由身。 加入甲字班后,虽说每月例钱只是从十文增加到了五十文,却有‘夜草’可吃,从此就有资格接手下面州、郡、县开封府分衙难以处理的刑刀。 总衙的甲字班磨刀人帮忙处理下属分衙的刑具,那可是有一份额外收入的;因为下面各州郡县也有各自的兵器处,遇到有双煞甚至是三煞刀,处理后都会被各地兵器处第一时间收去,一旦铸成神兵,也是首先充实地方厢军。 大艮朝军队分为三大体系,分别是禁军、厢军和戍边军,开封府汴京总衙‘出产’的神兵刀胚经兵器司铸炼后,首先供应的是京城禁军和戍边军,因为在天子脚下,反倒没什么油水儿,可是在地方上就不同了。 这些可都是赚钱的‘业务’啊......傻子都能想到,若是有了岑修竹这位炼器宗师的关系,地方上遇到有难以处理的刑刀,能不第一时间想到他包大郎? 赚钱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些难以处理的刑刀在包正眼中可都是宝贝儿,是大堆大堆的奖励。 ...... 白玉堂和曾悦馨两个不知流了多少口水,才见到包正端了几盘菜从厨房内走出来。 主菜自然是老母鸡汤煨足了火候的黄焖熊掌,另外还有两凉两热,水晶肴肉、拌杂菌、爆炒腰花,红烧大河鲫鱼。 “哇,包大哥你原来还是个好厨子呢,这肉是怎么弄成水晶薄皮一样的?这是猪腰子切的?看着就香嫩爽口,好多蘑菇啊,我最喜欢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是个懂行的食家,句句评价都在点子上,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黄焖熊掌上移开,转到了红烧鲫鱼上,冲包正高高扬起大拇指。 “这是十五两九钱的鲫鱼吧?包大哥你可真会吃呢。鲫鱼小了肉少刺多,超过一斤肉就老了,不够嫩,这个头儿刚刚好,配上‘尖上尖’,蒜头、芫荽红烧,就是人间最最好吃的美味啦,哇,我今天真是来对了......” 所谓尖上尖,就是最嫩的竹笋,舍弃九成九的笋身不用,只取笋尖,此物爽口微甜,最适合配这肥嫩的鲫鱼。 “曾姑娘可真是会吃啊,连‘尖上尖’都知道? 白玉堂如临大敌,只怕从今日开始就多了一个夺食的人,一想到‘包氏私家小厨’从此多了个食客,他心中就很不舒服。 “太好次了,你们别光看我啊,下筷子喽。” 曾悦馨下筷如飞,出神入化,一筷子抢了鱼脸肉,又是一筷子剜下熊掌心,嗯,竹笋的清甜融入肥嫩的鲫鱼,不仅有去腥的作用,还让鱼肉变得越发清香可口,入口即化啦,好次! 这熊掌是怎么煨的?御厨房的厨子做的都是黏糊糊一团,好像大肥肉,虽然解馋,其实还是太油了。可这道黄焖熊掌明明是用了鸡汤煨的,居然不怎么油腻? 哇,原来是用培干的黄豆磨成粉末,吸取了熊掌的油腻,还让这道菜更加醇香解馋了! 真是太可惜了,有这样的好手艺为什么还要做磨刀人呢? 哪里知道这几道菜都是包正磨砺刑刀所得奖励,别说在这里,就是放在上世蓝星,那也是特一级的水准。 曾悦馨鼓着两个腮帮子,瞪着眼,活像一条金鱼,白玉堂和包正几次要下筷子,都被她右手腕上一枚玉镯放出的阵阵玉光阻挡,筷子都断了好几双。 就这,她还让客呢,‘你们两个看我干什么啊,次啊次啊,人家可不好意思吃独食呢。’ 白玉堂差点没气晕过去,心说你还不好意思呢?你这护食都用上中品法器了,还有谁比你过分,还有谁! 可怜他堂堂的千年大妖,到现在都没混上件中品法器呢,小丫头的修为简直不入流,怕是连六品的实力都无,戴个手镯居然都是件中品法器,而且还是难得的防护型法器! 人比人......不是,鼠比人气死鼠啊这是! 白玉堂的脸皮再厚,也实在不好意思动用法力强攻宝光、与一个小丫头抢食,只得可怜巴巴地夹了几筷子肴肉和杂菌来吃,曾悦馨目前的注意力都在熊掌和大河鲫鱼上,玉镯宝光重点防护的也只是这两块‘高地’。 曾悦馨一面流着鼻血娇声让客,一面大吃大喝,直吃到再也吃不下了,很没有形象地往椅子上一靠,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起了饱嗝:“呃......好好次啊,以后要经常来才行。” 从兜里拿出张软纸,把鼻血擦干净,又道,“呃,我不白吃的,每次都会给钱,咱不缺钱......” “哎呀呀,对啦!” 包正刚夹了一筷子熊掌送入口中,被她吓了一跳,苦笑道:“曾姑娘这是怎么了?” “哎呀哎呀,我一见到好吃的就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师傅还在兵器司里等着你呢。” 曾悦馨苦着脸道:“你干嘛把东西做的这么好吃啊?害得人家又要被师傅扣零花钱了。师傅常说,我把时间都浪费在吃上,就是因为他给我的零花钱太多了。” “包大哥你给评评理啊,一个月才三千两银子的零花钱,这也能算多吗?老头子就是抠门!” 包正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忽然生出了想要暴打这丫头一顿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28章 炼器宗师 大艮朝除去六部之外,最重要的机构就是开封府和兵器司。 开封府对内镇压作乱妖魔,贪官污吏,集侦查、立案、审判、执行于一身,自先皇太宗建立以来,隐隐有架空刑部和大理寺的趋势,其职权之重自不必言。 兵器司则是从大艮建立以来,为大艮军容之基,等同国之利器。 儒、道、释、法、墨、武......各有所长,但要说到近战无敌、搏杀第一,那还是以赳赳武夫为尊。 可这些武道修士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神兵法器,那些戍边大将要抗衡北地魔国、南疆妖皇,可是万万离不开兵器司的支持。 包正到今日方知为何开封府要招募磨刀人,而不是将用钝的刀直接换新。 原因就是在刑场上砍过人脑袋的刑刀,有可能成为神兵胚子,得以供应兵器司所需。 兵器司的炼器师们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铸炼神兵,可那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哪有直接磨砺煞刀来的成本低廉? 斩些该斩的人,死几个本就是死囚的磨刀人,不比浪费天材地宝铸炼神兵更有性价比? 他磨砺六煞绝刀,如今已是开封府刑具房的‘明星’人物,岑修竹要点名见他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其实对这位大艮朝唯一的炼器宗师,包正也是颇为好奇,却不是因为小富婆曾悦馨出了一百两银子才肯去见的。 这丫头什么脾气啊,自己只是稍稍犹豫了下,她可倒好,抬手就是百两纹银砸了过来。 包正暗暗冷笑,我是看重金钱的人吗?我会怕被钱砸? 得加钱! 还不是考虑到小女生身上钱太多不够安全,帮你花差花差?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 ...... 来到兵器司衙门,正是未时三刻。 有曾悦馨带路,连查验身份都不用了,包正发现这丫头在兵器司就是属螃蟹的,可以横行。 兵器司分为理事衙门和炼器堂,进入炼器堂范围,四周空气中的温度都高了许多,让包正想起了上世蓝星去非洲旅行的感受。 路上遇到的炼器师们,见到春花儿般的曾悦馨,各种彩虹屁不要钱般的送上来。 “哎呀呀,是曾同知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炼器堂了?刚好我这里有新出锅的冰镇梅子汤,曾同知要不要用些? 咱们前堂炼制的都是最粗劣的武器,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啊,千万别热坏了您的容颜,这要是被岑大人知道,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曾悦馨摇头:“谁要吃你的梅子汤啊?都不是南疆的龙眼梅,又苦又涩。” “是是是,也是在下糊涂了,这样的粗食怎能入曾同知之口?该打该打!这位小哥儿可是曾同知的朋友吗?真是英气逼人,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位贵公子!” 包正今天就是个磨刀人,可不是什么圣手书生李寻欢,明明一身粗布衣服,却硬是被夸成了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也难怪这位炼器师会看走眼,实在是曾悦馨挨得他太近,处子幽香阵阵刺激鼻腔,害得包正直想打喷嚏,都不好意思说她...... 曾悦馨懒得搭理这些马屁精,带着包正一路走向炼器后堂、被称为炼器秘堂的地方,包正却是忍不住好奇道:“你还是什么同知?” “那是啊,我师傅是兵器司的知事大人,正二品的高官。我是兵器司副同知,从四品,本姑娘每月都有一百五十两的俸禄呢。” 曾悦馨说着说着,就开始抱怨起来:“哼哼,官家比师傅都抠门儿,从四品才给一百五十两的俸禄,还不够本姑娘买盒胭脂水粉呢,大艮朝的东西真是太贵了,我好穷啊......” 包正不再开口,默默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跟这种人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她被雷劈的时候连累自己。 ...... 进了曾悦馨一路吹嘘的内炼堂后,包正顿时眼前一亮。 凡尔赛姑娘这次倒是没吹牛。 整座内炼堂就像是一座布置精巧的大阵,一入此地,顿觉凉风习习,扫尽了外界炎热,堂中有池塘流瀑,亭台楼榭,氤氲温泉,四时不谢之花。 “我师傅常说,有一天我成了三品化神修士,就可以拥有这样一座属于自己的炼器大阵了,师傅还说,有了这种大阵还只是第一步,还要修炼出自身炉鼎,才能炼制中品以上的法器神兵。” 说到这里,曾悦馨小脸微垮,抱怨道:“可是修炼好烦哦,本姑娘太忙了,哪有时间啊。” 包正不解问道:“不知曾姑娘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你看啊......这早上起来先要喝早茶吧、两刻钟后就要吃早酒吧,等到辰时一过,那就得准备去吃早汤面了。包大哥你这么会吃,总该知道金水桥畔何大婶面铺的早汤面有多出名吧?” 曾悦馨扳着手指道:“中午肯定是要吃午饭的,而且还要吃饱吃好。 樊楼的百花宴算是最近勉强能入口的东西,就是他们做生意做的太嚣张了,去的王孙公子太多,有时候都排不上队,居然还要本姑娘提前预约!” “然后是下午的餐点,晚饭,夜宵......” “入睡前嘴里总要含个瓜果什么的吧?嗯,西方佛洲传来的哈密瓜还不错,可也得本姑娘去亲自挑选才能放心的。” 包正咬咬牙,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转过头盯着曾悦馨,满眼的阶级仇、民族恨。 “你......你这样看着人家做什么啦?” 曾悦馨俏脸飞红,轻轻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奇怪,你每天这样吃,为什么没肥死你!” 包正怒道:“不是包大哥要骂你,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别人怕是哭着喊着想要拜岑老宗师为师而不可得,你可倒好!看着个天下第一的炼器宗师,不说苦学上进,每天就知道吃。吃吃吃......你是猪啊你!” 曾悦馨被他骂的小脸渐渐变白,忽然眼圈儿一红:“你......你骂我?师傅骂我,你......你也骂我......呜呜呜......” “哈哈,骂得好,骂得妙,老夫也早就想痛骂这个不成器的小丫头了。” 一道笑声传来,眼前现出一名黑袍及地,头插木簪,脚踏木履的老者。 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童子,正是前任墨家巨子岑修竹,墨家历史上最不成器的炼器宗师。 包正也是听白玉堂吃饭时闲聊所知,这位前任墨家巨子从不爱搞什么‘兼爱非攻’,只是醉心于墨家的炼器物工之妙,为了解决炼器资源难得的问题,干脆加入朝廷,做了朝廷高官。 墨家弟子恨其不争,早已集体罢免了他这个巨子。 岑修竹倒也无所谓,每天乐呵呵地呆在兵器司苦心炼器,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炼出一件仙器来。 仙器? 听到白玉堂这样说,包正就知道这位炼器宗师是魔怔了。 自己就有一把量天法尺,那可是一代法家真仙韩非子的成道之宝。二品宗师要炼出仙器来,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师傅......您也说人家,人家可不答应。” 见到岑修竹出现,曾悦馨顿时眉开眼笑,一溜小跑冲过去,树袋熊般挂在了老头儿的身上。 “师傅,人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包正给请来的,可辛苦了,您这次要怎么奖励我啊?” “嗯,那可得让师傅好好想想。” 岑修竹抱着女徒弟,笑的一双老眼都眯成了条缝:“哎呀,真是辛苦馨儿了。一定要奖励,一定要奖励! 这样吧,师傅明天给你去买南市华家商行的猪婆龙皮包包,喜欢不喜欢?” “哼哼,师傅又想骗人,上次买的包包就是假的!” “胡说八道!我岑修竹买的包包会是假的,我会买假包包给女徒弟?” 岑修竹怒道:“也不看看师傅是谁?师傅可是兵器司知事,朝廷二品大员!别说不会买假货,师傅就算是买了假的包包,那也是真的!” “反正我不要包包,我要加零用钱,以后每月都要五千两!师傅您不知道啊,现在物价又涨了,您的宝贝徒弟都快吃不起猪肉啦......” 曾悦馨美目生晕,泫然欲泣:“您看我都瘦了。” “好好好,就五千两,师傅有的是钱!” 岑修竹揉了下曾悦馨的小脑袋,笑道:“乖徒弟先下来,有客人在呢,可别让人家看了咱的笑话。” 包正正色道:“岑老宗师不必如此,我什么都没看到。包某其实只想问老宗师一句,您还缺徒弟吗?” 岑修竹哈哈大笑:“小友,别人问这话肯定是不成的,你却不一样,或许你真有机会。” 边说边哄着曾悦馨,将她放落地上,抬头看了看天,笑道:“时辰到了,小友请稍稍等待,待老夫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再说。” “老宗师请自便。” 包正站在一旁,好奇地望着岑修竹。 “起阵!” 岑修竹脚尖轻跺地面,内炼堂中顿时起了一片氤氲水雾,联结成大片云团,向空中冲去。 此时正值未时四刻,阳气鼎盛,却并非最炽烈的时刻。 这片水雾云团仿佛一直升到了太阳的高度,透过水雾看去,烈日变得微现苍白。 岑修竹与云团相合,也不知道施展何等神通,竟然变成了一个云状巨人,抬头望着空中烈日,两只巨手迅速掐动法诀。 随着他法诀掐动,烈日中忽然出现了几道针状金光,脱离太阳光焰,猛地射向他化成的云状巨人。 只是稍稍接近,云状巨人便响起一阵嗤嗤声,瞬间萎靡了许多。 岑修竹手中掐定法诀,带着满天水雾云团急向下坠,终于引得一道针状金光落向内炼堂。 “五行五变,周而不息,收!” 嗡嗡嗡! 整座内炼堂忽然一阵震动,从东、南、西、中四个方位射出青、红、白、黄四道光华,迅速与云状巨人融为一体。 一个五色流转,仿佛葫芦状的阵图缓缓显现,竟将那道针状金光牢牢吸住。 内炼堂不住震颤,犹如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阵图转动不止、五行相生如轮,那道针状金光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岑修竹忽然再次现身,双手握拳叫了声:“收!” 阵图散去,青、红、白、黄、黑五道光华就如五条神龙,紧紧纠缠着这道针形金光,将其最终拉扯到岑修竹的面前,投入他从怀中取出的一个黑玉葫芦中。 “哈哈,今天真是顺利啊,馨儿,师傅厉害不厉害?” “照此下去,再有个几十日时间,这葫芦太阳神针就算炼成了,馨儿你有了这一葫芦太阳神针护身,师傅就可以放心了......” 包正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都没想到,传说中收集太阳神针的神仙手段竟会被自己亲眼目睹,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岑老宗师费了这许多功夫收集太阳神针,只是为了宠爱女徒弟...... 求月票,推荐票,收藏。 章节目录 第29章 亦师亦友 采集太阳神针本就是逆天手段,哪怕是岑修竹这个二品宗师也绝不轻松,收起黑玉葫芦后,老头儿鬓发都已湿透,却分明开心的紧。 “哈哈,包正小友,让你久等啦,来来来,你我坐下叙话。” 湖畔凉亭中早已摆好了香茗茶点,岑修竹举手让客,在包正面前毫无架子,平易近人。 官做的越大,就越是如此,反倒是那些不入品流的恶吏才会仗势欺人。 岑修竹如此,包正也是由衷感佩,拱手道:“多谢岑大人。” 坐了客席,等待岑修竹主动开口,堂堂朝廷的二品大员忽然要见他一个磨刀人,若是没有要事那才是见鬼了。 曾悦馨就坐在包正身旁,一会儿看看师傅,一会儿看看包正,也是十分的好奇。 “呵呵,包小友不必拘谨,老夫今天请你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 来来来,先喝茶,这茶叶是官家所赐的绝品云雾,最能定神安心,对修士神魂都有增益。就算是凡人喝了,也有养性修身之效,包小友不可错过。” “如此,在下就生受了。” 包正端过茶水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呵呵......” 岑修竹也不问他这茶水究竟哪里好,开门见山地道:“老夫有一事相询,还请包小友据直回答。前些日有位法家修士,名为圣手书生李寻欢的,此人可是与小友相识?” “李寻欢?” 曾悦馨不由的笑出了声来:“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啊,怕是个青楼勾栏的常客吧?” 见到师傅瞪眼过来,慌慌张张地将脑袋转向了一边。我刚才说了什么吗?本姑娘可什么也没说哦......我又没去过什么青楼,什么勾栏的。 包正却是心中一动,岑修竹整天宅在兵器司,一门心思就是祭炼神兵法器,他是从哪里听到了李寻欢这个名字? 那日长街夜战,妖族背后有人族大儒施展‘他山嫁境’神通,应是没有几人能够发觉才对......莫非这位炼器宗师也和城隍爷相识,是从城隍柳常处听得了这个消息? 除此外再无别的解释。 当下心中微定,摇头道:“圣手书生李寻欢......在下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啊?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磨刀人,每天都呆在开封府刑具房,哪有机会认识读书人。” “哦?” 岑修竹意似不信,目光炯炯地望了包正一阵,可看来看去面前也只是个凡人。 不由失笑道:“或许也只是个巧合吧,包小友你可知道,你磨砺的那柄七环定魂刀上,原本是有一道含冤聻魂,生前乃是一名小地鼠修炼成妖。” “地鼠妖蒙冤而死,一日未能昭雪,刀上聻魂便难以消除,竟成六煞绝刀。可就在你磨砺这把刀的时候,这位圣手书生李寻欢却亲自出手,为地鼠妖昭雪冤屈......” 包正点头道:“原来如此。” “呵呵,说起来,你倒是与这位圣手书生缘分不浅。” 在法家规避神通下,岑修竹只觉包正就是个诚实的年轻人,点头道:“不过虽然是圣手书生出手,才令你顺利磨砺此刀,你包大郎也是开封府磨刀人中潜力最大的一个。 这次成功磨砺六煞绝刀,自然也就成了兵器司重点关注的人。” “老夫今天请你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包正道:“小子愚钝,还请岑大人指教。” 岑修竹哈哈笑道:“老夫知道你曾是读书人,自非愚夫,干脆就对你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地鼠叔青一案的背后,其实内情复杂、关连极大,你虽与这位圣手书生没什么关系,别人可未必会这么想啊......” “直说吧,朝中某些人可未必会放过你。你区区一个开封府磨刀人,就算有兵器司关照,也未必能逃过他们的加害。” “兵器司和磨刀人也算颇有渊源,老夫怜你是个读书人出身,能够在一月时间升入刑具房乙字班,是个难得的人才,有意给你一个名分。有了这个名分,某些人自会投鼠忌器,可保你周全。” 好人啊。 包正心中有些感动,岑修竹这是表明态度要保自己。 虽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可这位岑宗师与自己素昧平生,却如此古道热肠,这份人情算是生受了。 “岑大人是说......” 曾悦馨拿胳膊轻轻捅了他一下:“你傻啊?师傅这是要收你做弟子啦!做了师傅的弟子,大艮朝还有谁敢动你?哼哼,师傅当年还说我是关门弟子呢,今天又要收徒弟啦,您老人家怎么能说了不算?” 口中抱怨,却分明是一副言笑晏晏的俏模样,显然不是真的反对。 包正心中思量。 算计自己要达到万年法力,还要近一年的时间,在此之前包正可不想离开刑具房这个‘风水宝地’,此时对上背后支持复妖社的朝中势力殊为不智。 总不能每次遇到麻烦对手,都要化身李寻欢大杀四方吧? 明面上的‘包大郎’还是需要一定的身份人脉,如此可以少了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而且‘刀俎’神通也只是提升他对炼器一门的天赋,此刻正需要炼器之法,岑修竹正是最佳选择? 哪里还会犹豫,忙道:“多谢岑大人,我愿意。” “呵呵,你还叫我岑大人?” 岑修竹哈哈大笑:“臭小子,该改口叫师傅了。不过老夫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悦馨是我的关门弟子,你就做个记名弟子罢。 你有了这层身份,自可高枕无忧,任凭谁要动你,那便是我岑修竹的敌人!” “此外,我收你为记名弟子还有另外一层深意…磨刀人虽是凡人,可是能够如你这般久历怨煞聻魂而不死者,神魂之强必超越常人。” “炼器之道,首重神魂,你之天资,为老夫仅见,他日未必没有超越老夫之日。 到那时,你我便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平等相交,却是不必在意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如此也可吧。” 包正倒也没坚持,自己日后成就必然远远超越岑修竹,到那时若还要坚持师徒关系,就太过虚假了。 转头看了看曾悦馨,心说这个大吃货莫非就是神魂强大,天赋超人,才被岑老宗师当成宝贝? 曾悦馨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叫师姐!” “对啦师傅,以后就让我这个做师姐的监督他的学业罢?” 岑修竹笑道:“自无不可,不过你这个做师姐的可也要努力用功了,若是被‘师弟’超越了去,师傅可是要扣你零用钱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册黄绢帛书,递给包正道:“这是‘炼器入门’,你就先从这本书看起吧。我炼器一道不似其它宗派,要首先炼体炼气,而后才能渐渐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炼器之道首重锻炼神魂,乃是从炼器入手,强大元神;举凡用火、布阵、铭文、合料、乃至摆设炼器大阵,成自身炉鼎,都离不开神魂强大。乃是自上而下,以神养体,奥妙无穷。” “待你参透了这本炼器入门后,为师再传你更为艰深的炼器之法,若有困难阻惑,可向你师姐询问就是。” 包正笑道:“谢谢师傅,我会努力的。” 岑修竹微微点头:“嗯......还有一节,在他人看来,磨刀人身份低下,无非是一些意图续命的死囚,却不知磨砺刑刀的过程对壮大神魂极有益处,你就安心做你的磨刀人,不要期望师傅会调你入兵器司。” “为师者,绝不可过于溺爱弟子,否则那就是害了弟子!这便是为师坚持的理念。” “师傅说得是啊......” 包正又看了一眼正感无聊将脑袋晃来晃去的曾悦馨,心中有些微妙...... 章节目录 第30章 九命御猫 说到修炼之法,无论人、妖、魔,儒、释、道,都有性命交修一说。 四品以下打熬筋骨,武家有各派秘传,道家有斩妖拳剑,释家有外门绝技、儒家有君子六艺......其根本都在打熬筋骨、强壮骨血,待到炼体大成,真气渐生,肉身稳固了,才开始炼神的步骤。 前者是修命,后者是修性。 有歌道,‘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 修命固然有强壮体魄,延长寿命的效果,所延者却只是后天之寿;不是性命交修的三品修士,终究难过百年。 包正虽有千年法力,却是《洗冤录》赠予,法力可以伐毛洗髓,令他长命百岁,可是要真得长生,就必须修炼性功。 也即是炼就阴神阳神,最终元神还虚,才有望成为二品宗师、一品宗首乃至真仙罗汉那样的老不死。 面对长生诱惑,就连许多伟人至尊都无法看破,何况是两世为人的包正? 墨家的炼器物工可以跳过炼体炼气,直接凝炼神魂,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回到刑具房后,包正一有闲暇就会翻阅《炼器入门》,了解炼器之道。 墨家炼器,由浅入深,这本《炼器入门》对‘器阵’‘合料’‘铭文’‘自身宝鼎’只是略略介绍,重点则在用火。 也就是给你一个普通的炼炉,打造凡间刀剑的时候,如何控火入微,炼制出凡品神兵,诸如大名鼎鼎的巨阙鱼肠、龙泉太阿,皆在此列。 六品以下的江湖高手、佛道筑基修士,会把这类凡品神兵当成是宝贝一样。 以神魂力量控制火力,起初不一定要用炼炉,厨房内的火炉一样可以用来练习。 在‘刀俎’神通的被动效果加持下,包正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已掌握其中精髓。 这手控火之法用在厨艺上,一样相得益彰,有多少原本是最难控制火候的名菜,上世虽然尝试过,却总是做不出大厨的味道,现在终于可以圆梦了。 拔丝红薯。 这道菜看似简单,其实最考验厨师对火功的掌握。 第一是要利用文武火将糖霜熬成不老不嫩的糖浆,第二是要在下红薯的时候,将其炸至九五成熟,添减一分,都会影响口感。 包正一手操锅抡勺,同时按照墨家口诀,以神魂力量操控风口,起初几瞬还有些生涩,很快就如臂使指,开始控制入微。 白玉堂和曾悦馨蹲在一旁,含着口水,看得入神。 “哇,小包师弟,你是怎么想到用神魂力量控制厨火风力的,真是好聪明哦,我居然没想到?好想试试……” 一向惫懒的曾悦馨望着炉中忽而暴起笼罩全锅、忽而低落如落雨霖霖的火焰,一脸神往。 对她而言,修炼就是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可是如果跟吃的有关,她就会立即变得精神百倍。 白玉堂咧了下嘴巴:“我看还是算了吧,比起你来,我更信任你这位师弟......” 包正成了岑修竹记名弟子这件事,早就被曾悦馨这个‘小喇叭’宣扬的满城皆知了。 曾悦馨只说我是要保护师弟你呢,其实根本就是她做小师妹久了,现在终于有了个要叫她师姐的‘小师弟’,自然是要大肆宣扬。 有了师姐这个身份,小富婆就有了每天监督师弟功课的借口,这小小的斗宿房在她看来是比樊楼更为美妙的地方。 反正师姐又不白吃你的,咱可不差钱! 拔丝红薯出锅,包正感受着日渐增强的神魂,心情大好,看白玉堂这只蹭吃蹭喝的老鼠都越发顺眼了些,笑道:“尝尝吧,这道菜必须要趁热吃,凉了就会粘在餐盘上,那就废了。” “吧唧吧唧......” “好次好次!” 还能让这道菜凉了?你包大郎这是看不起谁呢! 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一人一鼠的腮帮子鼓起老高,满满一盘拔丝红薯都进了两个吃货的口中。 曾悦馨鼓着两个腮帮子还夸呢,‘呜呜,涩弟,真系胎好次啦!鹅不管,衣后霉天都要次,次都次不够。“ 包正瞪她一眼,以下犯上给了她一个脑蹦:“每天吃你就真成猪了,我怕师傅会不认你这个弟子啦。” “侧不未呢,老娄子贼心统鹅呢......” ...... 岑修竹据说要亲手铸炼那把七环定魂刀,要借其上玄阴之气将其炼成一柄可慑魄定魂的神兵。 加上还要抽空为女徒弟采集太阳神针,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段时间是没什么空闲来管包正了。 包正每天例行磨砺刑刀,淬炼神魂,不觉秋去冬来,漫天飞雪,屋中常有白玉堂这只俊俏的老鼠和jk风满满的少女吃货,倒也不觉得清冷孤寂。 在这一个多月时间,法力累积已经突破了两千年,斩灭聻魂所得奖励也颇为丰厚,不过都没有他神魂日渐坚凝、阴神始动来得令人激动。 雪地中凸出了一个人形身影,不见面目四肢,通体空洞,却将一片片雪花托住。 雪花落在人形身影上,却不见融化,竟是越积越厚,变成了一个雪人。 包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合。 “墨家炼器炼神之法果然奥妙无穷,这才一个月的时间,我不仅可以阴神出游,且有了负载外物的本事,照此下去,阳神日游也非什么难事了。” “和尚曾经说过,炼神之道在阳神之前都无助法力手段,只能够稍稍延长后天寿命。 要到了一品宗首,凝聚出道家庆云、佛顶三光、万里妖雾、千顷魔火罡煞、武道战神阵图,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不过对于我来说,这稍稍延长后天寿命就是极大的收获......” 有《洗冤录》帮助累积法力,获取神通,炼神之道的‘长生’作用可比什么庆云三光更令包正心喜。 将来有了十几万年、几十万年的法力,什么庆云三光、什么妖雾魔罡,直接就可以一力降十会! “嗯?” 包正忽然张开双目,阴神归体。 外面那个大雪人瞬间坍塌,变成了一个雪疙瘩。 “这大雪天的,在家里呆着,有老婆暖床该有多美?牛知吏和陈三哥跑来做什么?” 方才阴神远远看到牛大刚和陈三向这边走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个一身锦衣的高瘦男子。 牛大刚满脸喜色,陈三手中还捧了个黑木托盘,上面盖着条红色锦缎。 “包大郎,包大郎,大喜啊!官家赏赐下来了,还不快出门谢恩?” 陈三也跟着大笑:“包大郎,这次你可要请客了。官家的赏是午时下来的,经过内库司调拨、内庭验证、出皇城,到咱们开封府,再到刑具房,按理说是要明天才到,这可是加急为你办理了,你小子的面子可是不小......” “海大人不在总衙,否则他老人家也是要来的。不过展大人随咱们到了,你小子还不快出门迎接?“ 包正闻言一愣。 九命御猫展昭来了? 这段时间可没少听到白玉堂念叨他的名字,想不到今日竟得见本人。 求月票,推荐票,收藏,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31章 斩妖房推官 包正打开房门,微笑拱手道:“牛知吏、陈三哥,真是有劳了。这位就是展大人吧,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对你包大郎,我也是久闻大名了。 十日间升入刑具房乙字班,磨砺六煞绝刀,官家赏赐,岑宗师的记名弟子......” “之前大家都在议论,猜测你能不能打破我的记录,在刑具房熬过一年时间,得官家特赦。如今看来,你倒是不需要熬足一年了。” 展昭看上去是个三十多岁的清瘦中年,一身锦袍,头戴红色幞头,中嵌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腰悬银鱼袋,一看就是正经的官身,与牛大刚这样的吏人截然不同。 腰中悬剑,剑鞘比寻常所见宽了近倍,说是挂了柄刀都有人相信,估计就是那柄大名鼎鼎的巨阙剑了。 此剑为凡品神兵,可斩金削铁,吹毛立断。 展昭笑吟吟地望着包正,一双宝石般的大眼幽深如潭,仿佛要从包正的脸上看出骨头来。 “包正接恩旨。今有开封府磨刀人包正包文直,年少痴愚、误交匪人,得陷囹圄,如今建功刑具房,磨砺六煞绝刀,为我大艮兵容举薪。” “朕素有天恩浩荡,沐雨霖霖,着令特赦包正,自即日起恢复自由之身,并赏白银五十两,绫罗一匹......” “包大郎,恭喜了。” “包正,谢官家特赦,谢官家赏赐!” 包正拱手、躬身,感谢天恩。 大艮朝可不比上世蓝星的辫子朝,臣子小民见君也只需躬身,无需叩拜,就连官员们也不敢以人为畜,可以坐牛车、马车,却不敢坐轿子,否则立即就会被言官弹劾。 天下七洲,唯独以夏洲人道昌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三打开覆盖在托盘上的红罗,将十锭马蹄银和一匹绫罗交在包正手上,笑嘻嘻地道:“包老弟,从此刻开始,你就是自由身了,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若是你要离开刑具房,相信以你炼器宗师记名弟子的身份,要在兵器司谋一个差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牛大刚和展昭也看着包正,三人都猜测包正离开刑具房前往兵器司任职应该是没有什么悬念。 纵然是当年的展昭,曾是刑具房的传奇人物,享受各种特权,一旦得到自由身后也是立即就选择去了斩妖房。 若有选择,谁又肯留在刑具房这种腌臜的地方? 包正收起绫罗银锭,将三人请进房中分别落座。 笑道:“牛大人、陈三哥,若是没有刑具房,我怕是早就被送上刑场,人头落地了。” “我娘对我说,人要知恩图报、饮水思源。我舍不得离开刑具房,更舍不得离开你们......” 开什么玩笑,刑具房对包正来说可是一块宝地,离开了这里,累积法力的速度都要大大降低,只靠那几个代言人可太慢了。 对包正闻言,这开封府刑具房就是世上最美妙的地方,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这个回答令众人大出意外。 牛大刚竟有些哽咽,眼眶都红了,我老牛真没看错人啊...... 陈三则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老哥我还指望着你青云直上,跟着沾点光呢,你可倒好,竟如逆水偏向低处流。 幸亏你不是我的儿子,否则我能打死你。 展昭的眼睛又亮了,再次泛起仿佛宝石般的光芒,盯着包正看了好一阵,缓缓点头。 “好!好!好!能知饮水思源......必是忠义之士,看来那只锦毛老鼠倒是没有带坏了你。” 正在贪狼房沉睡的白玉堂翻了个身,狠狠揉了下耳朵。 “???” “牛知吏,如此人物,开封府断断不能亏待了他才是......” 展昭想了想道:“展某以为包大郎应有资格进入甲字班,你以为如何?” 一旦进入甲字班,那就是半个自由身,只需要完成每月的定额,就可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 开封府还会为甲字班的磨刀人开具路州保书,有了离开京城的权利。不过包正已得官家恩旨赦免,倒是连保书都不用了。 牛大刚忙道:“正是此理。海大人如今不在开封府,一切自然是由展大人做主。” “如此甚好。” 展昭端起包正送来的茶水抿了口,满意点头:“我听闻包兄弟你还是个读书人,有童生文位?” 包正笑道:“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在下年少识浅,误交匪人,文位早被褫夺。” “那也还是读书人......斩妖房除了斩妖郎外,还有推官、提刑官等职。提刑官已经是皇命官身,展某做不得主,但这推官却是吏身,展某尚可安排。” 展昭笑道:“推官每月好歹也有五两银子的俸禄,我看你就兼个推官吧。 这也不算是破例,那只锦毛老鼠也是兼着开封府的供奉之职,他每日胡混,贪恋酒肉,也没见海大人说过他什么。” 这是上赶着给自己送钱啊? 包正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一切但凭展大人做主。” “好好好,包兄弟,我展昭这双眼最会看人,你当非池中之物,日后或成展某得力臂助,以后要叫我展大哥。” 展昭笑着拍了拍包正的肩膀:“你如今重获自由身,又成我斩妖房推官,理该庆祝一番,展某就先告辞了。” 包正一愣:“展大哥,今天我合该请客,怎么您反倒要走?” “你就不要挽留老猫了。他素来不喜风月场合,更讨厌吃吃喝喝,再说这汴京的教坊司、青楼勾栏里面也没有猫娘啊......” 白玉堂一脸惫懒的走进房中,瞥了展昭一眼道:“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睡觉,最爱吃的就是小鱼干。包兄弟你听听,小鱼干哎,这是要侮辱那些大厨吗?” 包正:“......” 这就是老白没见识了,岂不知小鱼干若是做好了,一样是人间美味。 展昭走了,也不知是去梦猫娘还是去品味他最爱的小鱼干,白玉堂和牛、陈二人看着满天飞雪,触目银白,就发起哄来,说是这次一定要让包正出血,去汴京最出名的青楼。 此刻正值一更天。 入冬后百业萧条,官家为民生计,已在立冬后将宵禁制度改为了冬令时。 春夏秋三季,汴京城是一更宵禁,王公大臣与百姓都要遵守、概莫能外。 入冬之后,则改为三更宵禁,外面是飞雪寒冬,教坊司和青楼中却是美人香暖,正是姐儿们笑迎恩客的好时节...... 章节目录 第32章 素安居士,牌酒无双。 雪下的越大,青楼的姐儿们就笑得越甜。 宵禁改了冬令时,恰又遇到这般大雪,有钱的大爷们还能到哪里耍去? 姐儿这里石榴裙开,春景无限,正是探幽访胜的好时节呢。 包正等一行四人出了刑具房,就琢磨着前进的方向,准备制定一个小目标。 说到汴京的青楼,算是各有所长。 教坊司中规中矩,其中的姐儿多是官宦犯门之后,玩儿的就是个身份,来客却是以有钱没身份的暴发户居多。 真正的王孙公子官宦之后反倒不喜这里的调调儿,备不住嫖个院还嫖到儿时的邻家女孩儿青梅竹马了,那得有多尴尬? 说到知冷知热,各种手段温存,这些出身官宦的家凤凰还真未必及得上打野的鸡。 知情轩在汴京青楼中名气不小,常年都是独领风骚的主儿,可就是消费太高,打个茶围就得几十两白银, 哥仨看看包正,有些于心不忍,官家这才赏了五十两下来,没道理一个晚上就给人家霍霍干净吧? 口上说着要让包正出血,哥仨还是够朋友,会为他的荷包考虑。 最合适的就是藕花楼了,比教坊司狂野、较知情轩清雅,消费水准中上,而且对于读书人另有一桩好处。 这家青楼的老板颇为神秘,据说不是京城人氏,却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置下了这偌大的产业。 听闻还是个漂亮女子,貌美多金,尤喜诗文,最是善待读书人。 藕花楼得名,还是缘于这美人儿老板的一位闺中密友。 正是那位写下了‘酒醉不知归路,误入藕花深处’的当代诗词大家‘素安居士’李清冥,当世三品大儒。 这位素安居士据说性情狂放,第一爱喝酒、第二爱打马吊,第三才是爱做诗词。 遇有闲暇时,素安居士也会来藕花楼喝上几杯清酒;恩客们来看花魁娘子,她爱看的却是冲着花魁娘子来的风流才子们。 若是被花魁娘子或这位素安居士欣赏,不光不用花钱,备不住藕花楼还倒贴钱呢。 说起此事,白玉堂和陈三都是跃跃欲试。 他们一行四人中倒是有三个‘读书人’。 包正曾经是正牌的童生,陈三也念过几年私塾,白玉堂向来自命风流,谁敢说他不是读书人他能跟谁急。 ...... 藕花楼就在城西的荷花塘边,大雪封池,却仍有几株白荷冒雪而出,其中簇拥着一朵红莲,在雪夜中尤其夺目。 陈三眼睛一亮:“今晚来得好啊,素安居士到了。” 不等众人询问便主动解释道:“这位素安居士却是个儒门奇人,寻常儒家修士四品立心、三品立德、二品立言、一品动天下。 她却与众不同,立心之后,久久不肯立德,还说是德不在立,所谓厚德者皆欺世大盗也,与伶人无异......” 包正忍不住笑道:“确是位奇女子,然后呢?” 他是真心好奇这位素安居士居然没被人口诛笔伐,逐出儒门。 “然后她就在一次酒醉后写下了那首‘酒醉不知归路,误入藕花深处’,竟然一举突破三品,成就了立德之境。” 陈三满脸都是钦羡之色,叹道:“无德就是有德,随心所欲,不碍他人,活的狷狂豪放,原来就是这位女大儒的德。” “当日她突破立德之境就是在这荷花池畔,所以她每次到来,无论春夏秋冬,这池中的荷花就会盛开。” 白玉堂闻言点点头:“还算不错,勉强值得白爷我认识一下了。老包,走快些,我可有些迫不及待了。” “呵呵,走着。” 包正抬头看了眼高有三层,通体都是檀香木雕梁画栋的藕花楼,心中暗暗猜测,‘酒醉不知归路’只怕这位女大儒当初就是在藕花楼喝高的吧? 在上世蓝星,有位吟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女词人,与这位素安居士的名号只是一字之差,却仿佛平行世界相交的两条线,恍惚间也不知易安是素安,还是素安是易安。 看来妄图靠抄诗抚慰姐姐妹妹柔弱的心灵是有些困难了,天知道会不会撞了词? 来时的白瓢壮志、老赖青楼的心思顿时只会稍息、不得立正了。 ...... 四人进了藕花楼,当值的龟公见包正等虽非都是读书人打扮,包正和白玉堂却是仪表堂堂,便也不曾故意刁难,收了两钱打赏,便将四人迎进了知客堂。 知客堂,也就是打茶围的地方,同时摆设了十几张桌子,一轮是半个时辰,若是恩客多,就要按照先来后到排队。 就这半个时辰,便需要纹银五两。 若是恩客中没有令花魁娘子满意的人,那就该下轮客人上场,五两银子也就喝个茶。 要不怎么说青楼唯利地,为求销魂先要销金呢? 包正感觉这些客人个个都是贱骨头,越是难得就越来劲,末了可能连伺奉花魁娘子的丫鬟都未必见得上,还是上世蓝星的灯塔国红灯区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但见白玉堂他们三个都是兴致勃勃,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也陪着做回贱骨头了。 交了五两银子,大茶壶送上三碗香茶,四样茶点:杏仁酥、赤豆糕、套环果子、千层银丝卷。 贵是贵了些,茶还算上品,点心也够精致,改变了包正一直以来对大艮朝饮食水准的看法。 果然,只要你有钱,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最顶级的享受。 白玉堂眉开眼笑地问大茶壶道:“茶博士,如今藕花楼的花魁娘子是哪一位啊?” 花魁就好比是蓝星的流量明星,能够长红不衰的只是凤毛麟角,白玉堂这种吃货是没多少闲钱的,哪知道现在当红的是谁? 大茶壶一听就知道这是生客,本想不答,可白玉堂一句‘茶博士’让他颇为心顺,便笑应道:“半月前咱们藕花楼就换了当红的花魁,那墙上不是有牌子吗?‘清婉素女’,闺名叫做青姑娘的就是了。” 白玉堂又问道:“花魁娘子是人是妖?” 人族花魁有人族的妙,妖族花魁有妖族的道儿,妖族中最受人族追捧的就是狐美人、兔美人、蛇美人...... 猫这种动物非常奇怪,本性通灵,号称九命,仿佛上天的宠儿,却很少有能修炼成妖的,所以排除了猫娘。 展昭只是个例,白玉堂有理由怀疑展昭就是因为找不到成精的猫娘才不肯入风月场所。 说起来老猫就是臭毛病多,这有什么好挑的,各族的花姑娘还不都是一样的漂亮? 大茶壶向二楼指了指,笑道:“是妖。不过这位青姑娘身份神秘,就算有修士来了咱们这里,也是要脸面的,不会查看她的真身。客人若是文采出众,得青姑娘看重,说不准可以一窥芳踪呢。” “呵呵,谢谢博士了,我们就坐一会儿,这堂中才子如云,我们哪有机会被花魁娘子看重呢?” 包正塞了两钱银子给茶博士。 这是请客的排面,其实心中大痛,在大艮朝修士赚钱也不易啊,可万万做不得青楼常客。 好奇心却是压抑不下,装作无意间向二楼瞥了眼,只见一处小轩窗开,垂落的珠帘后,隐隐端坐着两条丽影。 早就听白玉堂他们说过,多大的修士在青楼都不可施展法力,否则便是大煞风景之事,要丢了面皮。 包正也不好用神通窥探,心中只是好奇,却不知这两位美人中,哪一位才是文名鼎盛、牌酒无双的素安居士?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章 青儿姑娘 藕花楼二楼的凭堂小阁中,花香阵阵,浅水看池中荷叶田田,几株白莲争相怒放。 两位佳人坐在临窗的小桌旁,面前摊开了一副马吊牌,桌上有酒有肉,还有一大盘的姜汁嫩藕。 右首是个腰身纤细的青衣少女,大眼睛尖下巴,皮肤嫩得粉搓酥滴一般,手里攥着把马吊牌,一对柳眉拧成个疙瘩,正在为应该出哪张牌烦心不已。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丰满艳妆女子,右臂云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雪藕似的手臂,赤着左足,雪白的脚丫踩在椅子上,催促道:“青儿你有完没完?有道是出牌如乌龟,全家是乌龟。” 青衣少女怒道:“我才不要做乌龟呢,我出三索!” “胡了!清一色对对胡,盛惠七番,拿钱拿钱。” 艳妆女子哈哈大笑:“好牌好牌,当浮一大白!” “给你。” 青衣少女丢了锭银子过来,趁着艳妆女子接银子的空隙,忽然化为一道青光飞起,向屋顶蹿去。 “想走?李子曾曰:‘不告而别,非礼也。’,给我回来!” 艳妆女子咯咯一笑,浩然正气密如钢墙,瞬间布满房间,青光四处乱钻,却如冻蝇钻窗,不得其门而出。 青光转了一周,无奈又化为青衣少女,气呼呼地白了艳妆女子一眼:“李子是哪位大儒,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鸟话?” “自然是我素安居士李清冥,你当是鸟话也成,总之你赢不了我,就休想离开这藕花楼。” 李清冥嘿嘿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我素来最重承诺,既然答应了你姐姐看着你,那就必须要说到做到,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素安居士言而无信?” “青儿,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老实实给我呆在这里做花魁,不开心就当下面那些家伙是耍乐,若是遇到心仪对象,便招做入幕之宾,你姐姐素喜才子,相信也是不会反对的。” 青衣少女怒道:“你......你这是逼良为娼!” 李清冥笑着摇头道:“错啦,这叫做成人之美。你莫非是忘记了,这藕花楼的幕后老板可是你的白姐姐,若说是逼良为娼,也有她的一份。” 青衣少女自知不是李清冥的对手,眼珠一转,转而哀求道:“好姐姐,你素来最是心疼青儿。青儿求求你啦,放我离开吧,白姐姐一个人去做那件事,好危险的。” “呵呵,她有三千年道行,真正动起手来,我都未必有把握必胜之,要你胡乱担心什么?你老实听话呆在这藕花楼,不去添乱就是帮她的忙啦。” 李清冥摆明了油盐不进,摇头道:“你不想打马吊也成,那就看看下面那群家伙耍乐罢。下面还真有几个俊秀人物,希望不是绣花枕头才好。” ...... 此刻打茶围的‘才子’们,已经竞争到如火如荼。 从一开始的谈天论地,卖弄见识,终于进展到刺刀见红,开始当场论做诗词。 包正冷眼旁观,暗中观察。 刚才可是有几个大言不惭,报出秀才、举人身份的,既是举人老爷都来了,想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大艮朝的诗词水准。 可惜结果还是令他有些失望。 上世毕竟是文科出身,几百首唐诗宋词肚子里还是有的,不是出自诗仙诗圣,就是出自词神词妖,就如同吃遍了八大菜系,还能看上所谓的米其林? 这帮‘才子’所作,打油诗有之,韵律规整的诗词倒是也有几首,可惜在包正看来都是匠气过重,灵性全无。 科举考试害死人啊,一个个读书都读的傻了。 白玉堂咧下嘴巴,冷笑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就这?” 不屑的意味极浓,声音还挺大,顿时恼了十几桌自我感觉良好的‘才子’。 一名自称举人老爷的中年男子冷笑道:“我等诗词若是在素安居士面前,那自然是远远不如的。这位兄台如此不屑,想必定是有绕梁之文,不知可否当众吟诵,一开我等茅塞?” 包正看了白玉堂一眼,心说人家做人家的诗词,你这是装的什么逼?这下可好,被人将军了吧? 白玉堂淡淡一笑,似乎胸有成竹:“如此也好,白某有一诗,正要请素安居士和青姑娘品评。” “此诗名为,‘风雪夜访藕花楼’,作者,白玉堂。” “哦?” 楼上的素安居士微微一愣,隔着珠帘看了眼白玉堂。 这位开封府仙师供奉、刑具房第一磨刀人的名头她自然听过,乃是一只道行深远的大老鼠。 只是不曾想到,这只锦毛鼠还会舞文弄墨? 青儿也被白玉堂微微勾起些兴趣,暂时将逃跑大计搁在一旁,静静等待白玉堂的妙句。 “风雪不归夜, 偶见碧莲池, 他年悟道处, 今日美人窝!” 这首诗都想了一路了,白玉堂一口气念出来,就等着哄天大彩,被花魁迎为入幕之宾,白瓢藕花楼,留下一段香艳传说。 包正微微点头,老白行啊,这首诗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还算应时应景,只可惜太过直白,谈不上多么的精妙。 一只大老鼠能做出这般中规中矩的诗,也属不易。 但要凭此被美人青眼相中,恐怕困难不小。 果然,知客堂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多半还是冲着诗中的马屁内容,却没有白玉堂期待的哄天大彩。 一段蛇与老鼠的香艳故事就此无疾而终。 “都是些不懂诗的人......” 白玉堂老脸微红,骂骂咧咧入座,自叹空有才学却不遇识人,大名鼎鼎的素安居士也不过如此! 陈三本来是想试一试的,见到白玉堂落了空,自恃准备的诗词也强不过白玉堂多少,若是这桌连续两人都落了空,平白让人讥讽嘲笑,因此也就打消了念头。 只是有些期待地望着包正:“大郎,你好歹也是童生,就不做一首?” 话音未落,有人已大声笑道:“哈哈,童生?这里有秀才公、有举人老爷,都不曾蟾宫折桂,得花魁娘子青眼,一个童生也敢出头?” “就是啊,依我看,若是也借作诗讨好居士,那还是算了,平白丢了我等读书人的面皮。” 也是白玉堂性子太傲,得罪了众人。众人今天又是花了银子喝闲茶,连花魁娘子的脚后跟都没见着,一个个心中有气,这是拿他们这桌出气来着。 “找死!” 白玉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被包正拍了下手背,才想起这是在藕花楼,素安居士还在上面呢,只得强自按捺。 大茶壶见多了这种场面,忙笑呵呵地打圆场道:“各位各位,都是做的锦绣文章啊,不要动气,不要动气,都是雅士呢。” “各位恩客,如今还剩下半刻钟的时间,青姑娘为答谢各位,每桌奉送美酒一壶,还请各位笑纳。” 听到是青姑娘送酒,‘才子’们这才渐渐息了火气。 正准备喝了酒便离去,忽听楼上传来一道柔美女声:“各位深夜前来为青儿捧场,怎可便请客离开?今日正有素安居士李姐姐在,姐姐刚才不是还说,要与各位‘才子’文会一场,令大家尽兴而归的吗?” 青儿笑眯眯瞥了李清冥一眼,眼中尽是狡狯之色。 章节目录 第34章 逆挽诗 素安居士李清冥微微皱眉。 狠狠白了青儿一眼,这妮子真是太调皮了,明知道我平生最厌庸才,却偏偏让我和这些庸才去做什么文会。 明知道青儿是故意报复自己,可是青儿此刻代表的是藕花楼,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不接也得接,否则坏了藕花楼的名声,也等于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清冥脑筋微转,顿时有了主意,朗声笑道:“也说不上是什么文会,就算是与各位文友探讨一番诗文罢。” “我也正想借这个机会,解决一个诗文上的难题。” 堂堂素安居士,在诗文上竟也会遇到难题? 如果说之前是喜出望外,现在‘才子’们可就是惊喜了。 知客堂中顿时安静下来,就连包正也心中好奇,抬头望着珠帘后的这位大才女。 李清冥接道:“世人都传我天生诗才,却很少人知道我李素安也有词穷之时。 去岁春日我曾登山,当时就想做诗一首,却不想那日偏偏诗才枯竭,勉强做了前两句,却是文采全无,枯燥无物。后来我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有何妙句能够挽救此诗......” “这半首绝句,如今竟成我心中魔障,破之极难。今天就请各位‘才子’集思广益,若有人能接出妙句,当为今日文魁!” “李姐姐,您真是太狡猾了。” 青儿撅起小嘴儿,有些不满地白了李清冥一眼。 说什么做不出下面的半首诗,鬼才信你。 白素向来喜欢读书,在诗词方面造诣不浅,她虽然性子顽劣不喜诗文,在姐姐身边熏都熏成内行了。 如何会不知李清冥这是不耐与这些‘才子’交流,才故意出个难题,想要尽早结束这所谓的文会。 就凭楼下这群庸才,怕是连一个照面都接不住,就要灰溜溜的离开了。 李清冥嘿嘿一笑,心说你个小鬼头,跟姐姐来这套?也不看看我素安居士是何等样的手段。 “各位才子,可要听清楚了。这前两句是: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山顶上......普普通通,普普通通,文采全无,李素安让各位见笑了。” 说完便不再开口,静等楼下的‘才子’们知难而退。 其实她也不全是戏耍众人,那日春游登山,原本是有心要做一首厉害的逆挽诗,讲究是前两句平平无奇,后两句惊雷炸起。 这种诗不讲诗词功底,却最考灵气和急智,是诗词大家们最爱玩的游戏。 李清冥也是有意挑战自己,做出前两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后文,结果还真把自己给难住了。 一直憋到下山,都没想出足够精彩的后文。 后来苦思冥想,虽然有了下文,却总觉美中不足,也就把这首诗按下不再提及,市间自然没人知道素安居士又做了新诗。 今天被青儿阴了一把,李清冥干脆拿出这半首诗为难楼下的才子们,本来也没期望能有谁做出精妙绝句,让这些人知难而退也就是了。 如此,既于她文名无损,反倒显出素安居士的豁达心胸。 “这......这两句......这是半首逆挽诗啊?” “精妙,......真是太精妙了,让人难接下文。子丹兄啊,你素来诗才出众,可有下文?” “难!难!难!各位还是不要来问我了。这是连居士都被难住的绝句,我有何德何能,敢续后文?” “是啊是啊,并非是我等无才,实是居士大才,我等不如也。” “虽败犹荣,虽败犹荣......” 楼下的才子们也不是傻子,李清冥前半首诗一出,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这个时候就需要互相吹捧,互给台阶了。 反正大家都作不出后两句,不算丢面皮,回头还可吹嘘曾与素安居士谈论诗文,获益匪浅云云。 牛大刚不是什么读书人,眼光却十分毒辣,低声笑道:“素安居士分明就是看不上这些庸才,故意出了个难题,什么文会啊,俺老牛看这便要结束了。” 陈三苦笑道:“牛老大,你这不是把咱们自己也骂进去了?” “哈哈,算上白大人,咱们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真汉子,跟这帮酸腐文人怎会相同?” 牛大刚抄起桌上没吃完的茶点就要往袖子里塞,见包正皱眉苦思的样子,奇道:“大郎,准备走啦。你在想什么,难道还真要应那婆娘的歪诗吗?” 包正心中正是惊奇万分。 这首逆挽诗,他不但读过,而且还是全的! 正是蓝星历史上着名的才子唐寅唐伯虎所作。 唐寅才华出众,诗词自然是妙的,可惜就是格局不足,多陷入缱绻温柔,可这首诗却是一振胸怀,文字雄壮,令后人称羡。 他惊的是两个世界竟有如此巧妙的联结,在上世蓝星有个叫唐伯虎的家伙偶得全诗佳句,在这个世界有位才女佳人却只得了半首...... 脑中回荡着这首逆挽诗,包正下意识地吟诵道;“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山顶上......” 知客堂中顿时一静,两双妙目透过珠帘,看向了包正。 牛大刚陈三和白玉堂愣愣地望着他,包大郎这是要当众丢了大家的面皮吗?你要是做不出下两句,就别随便开口啊。(是陈三,前文误写成陈二,已改正) “举头红日白云低!” 包正念出第三句的时候,一道道惊讶的目光齐齐射来。 这句单看也只是中规中矩,其实算不得上佳。可前两句写的是登山之难,一步一步,慢慢抵达山顶,仿佛看到一位弱女子汗湿罗衣的样子。 到了这一句,终于登顶巅峰,举头就是红日,白云低于足下,顿时令人如释重负,为这位登山女子暗暗喝彩。 原本是中规中矩的一句,就此成了佳作。 至于素安居士乃当朝大儒,不是什么弱女子......这很重要吗?文学就是需要适当夸张的! “咦?” 李清冥美目微亮,竟有些开始期待包正的下文了。 包正慢慢吟出最后一句。 “万里江天都一望!” “好诗!” 就连牛大刚这个不懂诗文的,都拍了桌子。 古来能称为好诗者,就是要让无知妇孺、不文白丁都能够听的懂,听的击节赞叹。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李清冥一把掀起拦在眼前的珠帘,远远望着包正,美目中异彩涟涟...... 周一了,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不是许仙 白玉堂昂然起身,四顾雄盼,旁若无人。 “方才续诗者,乃开封府斩妖房推官、刑具房第一磨刀人,包正包文直是也!” “我白玉堂的至交好友,当世才俊!各位,喝彩声在哪里?” 牛大刚和陈三愣愣地望着他,在心中暗暗吐槽,这是人家包大郎的风光,关你何事? 不过也幸亏有这只脑袋短了根筋的大老鼠为包大郎扬名,免得包大郎锦衣夜行。 “原来是开封府斩妖房的推官,倒是失敬了......” “开封府海大人就是儒门大家,斩妖房的推官自然不俗,佩服佩服。” 知客堂中的‘才子’们纷纷议论,推崇的却都是包正的推官身份,没人提及磨刀人。 推官虽然算不得朝廷命官,却是侦破案件、推理拿凶的主力,算是脑力劳动者,能担任这个职位的,必是读书人。 而且开封府汴京总衙的推官若是下到州县,当地的地方官都要给几分面子,算是个体面的差事。 “原来是包文直。” 淡淡娇笑声中,有两位美人儿自二楼拾阶而下。 一名宫装高髻,仪态万方,肌肤胜雪,正是才子们念念不忘的素安居士李清冥。 这会儿落了云袖,穿上秀鞋,步步成莲、罗袜生尘,尽显大家端庄,哪还是之前那个**玉臂的酒鬼赌徒? 青儿跟在她身旁,小腰儿细得直让人担心会随时断掉,一对美目转啊转的,险些要滴出水来,妙目到处,楼下的才子们一个个骨软筋酥。 这些秀才公、举人老爷,不过是修习了君子六艺,勉强算是不入品流的修士,哪里经得起青儿这条几百年道行的美女蛇诱惑? 一个个色授魂与,有几条腿都要一并的软了。 素安居士李清冥深深看了包正一眼, “好一个包文直。文直先生真乃妙句天成,一举成全了妾身的这首逆挽诗,足称当世大才。今日文会的文魁就是先生了,各位可有异议?” 才子们纷纷点头,表示绝无异议。 输给开封府的推官并不算丢人,更何况包正的这两句诗确实续的好,读书人还是有廉耻的,输了就得认。 李清冥笑道:“按耦花楼的规矩,后面几轮都可取消了,今日文魁便为入幕之宾,藕花楼冬日春暖,今夜当由先生独享。” 听了李清冥的话,青儿粉面微微一红,瞥了包正一眼。 蛇性素来最淫,可没有人类的贞操观念。这个包文直样子还算清秀,文才又好,最难得还是开封府斩妖房的推官。 白姐姐蹈凶赴险,若得开封府有个熟人恩客,或许也是个助力。 此刻她是越看包正越顺眼。 白玉堂嘿嘿一笑:“敢问素安居士,文直老弟要做哪位的入幕之宾啊?” 此话一出,连牛大刚和陈三都跟着笑了起来。 汴京的人谁不知道李清冥这位女大儒最是性情豪放,在大艮儒门独树一帜?不仅是着名的诗词大家、文章圣手,还是个着名的赌鬼、酒鬼,色中雅鬼。 所以大家都是好奇,包正续成了这首逆挽诗,究竟是做青姑娘的入幕之宾呢,还是...... 李清冥轻掩檀口,笑道:“文直先生大才,今晚自然是素安与青儿同燃烛火,红袖添香,与先生秉烛夜谈......” 知客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可是万万没想到,怎么说包正也只是个吏身,既非朝廷命官,又非当代大儒,竟会令素安居士动了春·心? 一人一妖,端庄妖媚雪肤细腰,这是何等的无边艳福啊,真真是羡煞旁人了。 白玉堂惊讶地望着包正,他只是一句戏言,却没想到李素安竟然应了? 老包啊,这个人情你可欠的大了,一顿饭可不成,起码得十顿八顿! 陈三轻轻捅了下包正,翘起了大拇指。 就连牛大刚这个粗人都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包正多谢居士和青儿姑娘看重,只是......” 包正却站起身,缓缓摇头道:“风雪夜来,此地独暖,一盏香茗慰孤寂,能与居士论文,得见青姑娘丽光灵慧,包正此行已是不虚。” “然......” “老包你要做什么,可别犯糊涂啊?” 白玉堂一听就急了,这个时候你说什么‘但是’啊? 喵喵喵的,急的我都想学猫叫了。 “然包正以罪身入开封府,今得特赦,尚未告双亲,尝为推官,却寸功未立,何以享良宵春暖,美人添香?唯有多谢佳人青眼,就此别过......” 这段话掷地有声,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正能量满满,令人闻之动容,自惭形垢,‘才子们’一个个心灵被洗礼,对包正油然生出敬佩之情。 其实包正说了这么多,就是一个意思: 老子可不是许仙,没这么重的口味。 素安居士亦庄亦谐,可仪态万方也可娇媚百状,倒是让人看着流口水,可包正是什么人?如何看不出这位女大儒其实才是个真正厉害的角色。 现在自己还不是可以笑傲天下,无惧任何敌手的包真仙,素安居士文名艳名播于当今,领汴京风流,暗中不知被多少高人爱慕,这其中备不住就有自己如今还惹不起的大佬。 若是一时被色所迷,动了这位素安居士,那不是等于给这些大佬扣上了原谅色的帽子? 帽子不是不能扣,却要等到自己有了足够自保之力的时候才可以。 何况岑修竹曾言,元神未固之前,亲近女色终是有碍修行。 今日含泪别素安,只为他日笑傲风流场,包正算计的清楚,对于这种性格强势、又有才智见识的女人,你越是吊着她的胃口,她就越是放你不下,如此,才是真正有手腕的男人。 “大郎,真要走啊?” 就连一向还算稳重的陈三都有些不舍,替包正感到可惜。 牛大刚却是哈哈大笑,连连拍着包正的肩膀道:“好小子,好你个包大郎、包文直!老牛我果然没看错人,什么花魁不花魁的,大丈夫当趁时而起,建功立业!” “日后青云直上,做了比海大人还大的官儿,还怕会没有娇妻美妾?” 别看人家是个粗人,话说得竟是极有道理。 看着包正一行转身离去,知客堂内的‘才子们’或觉惭愧、或受鼓舞,或感无味,也纷纷告辞离开。 青儿柳眉倒竖,莲足跺的楼板‘蓬蓬’乱响,怒道:“他......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这样?气死人家啦!” 五百年的蛇妖也还是个小女孩儿的脾气,被男人如此当众‘抛弃’,哪里能吞得下这口腌臜鸟气? 本姑娘这么美,你眼睛瞎啦? 望着包正离开的背影,李清冥却只是轻笑。 “青儿你也无需着恼,看来真是我们轻看了人家呢......” “这位包文直可不简单。经过今晚这场‘婉拒花魁’的戏码儿,只怕不久就要扬名汴京,从此不仅有了文名,还有洁誉......” 青儿余怒未消:“但是他好可恶啊,简直比那个圣手书生李寻欢还要可恶!” 章节目录 第36章 当朝太师 已是三更时分,书房中还未熄灯,飘荡着顶级龙涎香的味道。 一名紫袍老者端坐在书桌后方,鬓发已见花白,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面前铺设着一张大艮朝地图,目光正聚焦于荆湖南路,道州,江华县。 “这帮没脑子的妖族,也真是会选择下手之地......” 老者微微皱眉,轻轻咳嗽了几声,体内浩然正气连续运转几周才将伤势压下。 想起那晚长街夜战,那头蠢熊竟然在关键时刻倒戈助敌,害的自己都受了轻伤,不觉又是一阵恼火。 儒门大家,专擅注解经典据为已说,只要不违背本心学问,都可养出浩然正气。 前朝就曾有位爱跳儿媳妇粉墙的大儒,一样被门徒奉为圣贤,人品如何根本就不会影响自身成就。 “若非事出有因,老夫又怎会与这些披毛戴角、横骨穿心之辈为伍?这帮蠢妖,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紧了紧手中狼毫,老者在江华县的位置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儿。 “太师......” 门外有人低声呼唤。 “嗯,是庞财吧?进来说话。” 紫袍老者看了眼走进来的心腹管家:“这么晚了,可是有要事回禀?” 管家庞财恭身道:“回太师,刚刚接到关于那人的消息,不敢稍有耽搁。” “哦,说来我听。” 紫袍老者目光一凝。 前几日才收到消息,那人居然被兵器司的岑修竹看重,收为了记名弟子,这才几天时间,莫非又被他折腾出什么事情来了? 地鼠叔青原本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引子,后续手段正要陆续展开,却被神秘人圣手书生破坏。 偏偏圣手书生李寻欢为叔青翻案昭雪后不久,一个小小的磨刀人就解决了那把六煞绝刀。 若说只是这名磨刀人的运气够好,岑修竹收他为记名弟子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 这让他无法不关注这名小小的磨刀人,他庞太师能历经三朝屹立于朝堂不倒,可不仅仅只是靠的运气。 庞财小心回道:“太师,官家的恩旨终究还是下来了,已经特赦包正,并有诸般赏赐。此外,现在那包正已经不仅仅是个磨刀人,还做了开封府斩妖房的推官,听闻此事竟是展昭做主......” “还有此事?” 庞太师目光有些玩味:“展昭是官家亲封的四品带刀护卫,权知开封府斩妖房。他要招纳小吏,原本也不算什么奇事。” “但是展昭素来不喜建立班底,从不亲手撰升他人。包正竟能被他看重,必有过人之处,老夫果然没有看错啊,这位包文直绝不简单。” 庞财悄悄看了一眼庞太师的脸色,又道:“还有......” 庞太师一愣:“还有,难道又是关于他包文直的?” “就在今晚,那包正携友人至藕花楼欢庆,恰好素安居士也在楼中......” “你是说,那包正去了藕花楼,还遇到了素安居士?” 庞太师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他今年已过九旬,但是以二品大儒的修为而言,其实还是个青春未褪的‘年轻人’。 素安居士特立独行,姿容绝世,偏偏还写的一手好文章、好诗词,叫他如何能够不心生爱慕? 套句蓝星上的话来说,李清冥那就是他的女神啊! 可惜人家李清冥闲云野鹤,过的是当世大隐般的生活,一不贪恋权位,二来赌技高超不缺金钱,竟不肯正眼看他这个当朝太师。 他也曾脱了官衣官靴、摘去金鱼袋,几次微服前往藕花楼,却偏偏遇不到李清冥。 如今那小子就去了一次,竟就与素安居士碰面,而且听庞财的语气,只怕多半还闹出了些纠葛。 庞太师的语气中隐带怒意:“你这狗才,还不快说!是要本太师拔去你的舌头么?” 庞财吓的一哆嗦,忙道:“那......那藕花楼的新晋花魁青儿姑娘兴了一场文会,素安居士似乎起了雅兴,便出了半首未曾完成的逆挽诗来考较那些‘才子’......” “哦,是素安出的逆挽诗?” 庞太师脸色微缓:“这便是了。素安居士是何等大才?若只论诗词,就连老夫都要自愧不如,想必这半首逆挽诗难住了那些蠢材,让他们一个个颜面尽失,灰溜溜的离去了?” “只可惜老夫不在场啊......对了,你且将这半首逆挽诗吟来我听。” “居士就出了两句: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山顶上......” “呃,这个嘛......素安还真是天性烂漫,竟然出了这般难的半首诗。让老夫想想应该如何续诗......山顶风光无限好,只缘神州尽妖娆?不好不好,这妖娆二字怕不是素安所喜。” 庞太师低头苦思,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下句:“算了,这样的绝诗怕是素安自己也想不出下面佳句,老夫所长并非诗词,又何苦要为难自己?嗯,对了,那包正可是最后知难而退了?” “他......他续出了两句: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天都一望!” 庞财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师一眼。 “这......” 庞太师脸色瞬间转黑,很想黑上包正几句,却发现自己心中竟在为这两句诗暗暗叫好。 这个令他心生狐疑的小小磨刀人,竟然还有如此诗才? “素安后来怎么说?” 毕竟二品大儒,养气功深,庞太师迅速调整了情绪。 “素安居士说包文直乃当晚文魁,要与花魁娘子青儿姑娘同燃烛火,红袖添香,与他秉烛夜谈......” 庞太师脸色再次转黑,暗暗咬牙道:“那小子必是喜出望外,当场应了?” “太师猜错了。那包正竟然当场拒绝,说什么他寸功未立,何以享良宵春暖,美人添香?唯有多谢佳人青眼,就此告别......” “滚!” 庞太师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这个滚字是从牙缝里生生迸出来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庞财转过身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苦笑道:“太师,恐怕小的暂时还不能滚...... 还有一事,安梁县知县连夜快马传讯,说是义公子做下的那件麻烦事他已经解决了,并没有惊动安梁县开封府分衙的人。” “是东门庆那狗才做的好事罢?” 庞太师冷哼一声:“若非看他还有些孝心,老夫早就不认他这个螟蛉义子。 也罢,安梁县知县还算是个干才,今岁百官流转评定,他的位子也是时候向上挪一挪了。” “去吧,替老夫继续监控那包正,只要是有关他的信息,必须立即回报,不得有误!”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谢谢各位啦。 章节目录 第37章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孝洁无双包大郎的名号不用两三日就已传遍了汴京城。 风雪夜入藕花楼,诗惊才女别红袖,更是已经成了茶楼饭肆说书人的必讲段子,将包正描绘成了坐怀不乱,一心上进的好男儿。 儒门二品巅峰大儒,文渊阁大学士寇平仲更是盛赞了包正那两句‘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天都一望’,慨叹如此诗才竟然做了开封府的推官、磨刀人? 虽说拒绝了花魁娘子和素安居士在寇平仲看来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可寇大学士也不得不承认包文直品性高洁,傻是傻了些,这天下不正是需要傻子来做楷模榜样的吗? 只叹包正分明曾取童生文位,如今既获自由身,就该继续攻读诗书,来日说不准又是一位大儒。 结果竟被墨家老贼骗去做了个记名弟子,岑老狗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竟敢挖了我儒门的墙角? 岑修竹得知此事,当天就放出一百零八个墨家精制傀儡,傀儡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满大街拉着横幅、齐声喊着口号,痛骂寇老西儿是个无德不修的老匹夫。 汴京城的几位高品修士齐齐看傻了眼。 炼器宗师真是惹不起啊;真惹恼了这位爷,他能把傀儡炼成你媳妇儿的模样满大街去倒夜壶...... ...... 对外界的种种议论,包正只当风过耳。 像他这样的上进青年怎么可能因此就迷失了方向呢? 每日依旧是超额完成刑刀磨砺任务,感动的牛大刚天天拿他当榜样训斥那些新晋的磨刀人。 当日与包正同来的一百多名磨刀人,如今已经死去九成,‘新人’不停填充进来,如今他早已是传说中的‘那位前辈’。 每天除了累积法力,就是修习炼器之法,曾师姐是越来越爱粘着他了,现在看他的时候眼睛眉毛都会一起笑,找个理由就当着白玉堂的面夸他是洁身自好的君子,那个素安居士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当然这功劳有师姐的一份,师姐就好像是黄焖熊掌,那个什么青姑娘、素安居士就是盘小鱼干,我家师弟还能看上她们那种庸脂俗粉? 师弟啊,看在你这么乖的份儿上,师姐一定用心栽培你,说说吧,你在炼器之道上有什么为难阻碍,师姐一定帮你。 当看到包正从怀中摸出前日从岑修竹取来的《炼器正义》后,曾悦馨眼睛都差点没瞪出来。 这本《炼器正义》她也是才修习没两个月,师弟这才学了几天? 偷来的?对啦,一定是趁师傅不备偷来的! 人啊......承认身边的人足够优秀就是这么难。 曾悦馨选择了掩耳盗铃,这会让她的心情好过一些。 当包正拿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傀儡,以神魂之力铭刻灵文,建立起一个‘遂灵小阵’,那只木傀儡直挺挺的站起身来,对着曾悦馨就是‘啪’一个立正敬礼的时候,曾悦馨傻眼了。 她感觉师傅没说错,自己就是猪。 而且还是一头特别聪明、特别有天赋的猪。 别的猪是因为蠢,她是足够懒。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挂着窗前的腊肉已经到了火候,好吃鬼曾师姐却已经连续几天不见来蹭吃蹭喝。 包正慨叹一声,他现在有些怀疑岑修竹对曾悦馨的评价,这丫头居然蠢到将自己的进境拿去老头子面前诉说,不被关起来背铭文阵法才是奇事了。 “明日应该还是个连阴天,可以考虑阴神白日出游了,这是关乎寿命的修炼,不可稍有延误。” 包正拿起今天的份额,一把看似寻常的普通鬼头刀,准备开始磨砺。 “咦?” 目光随意从刀身掠过,看到一个红漆团印,印上有‘安梁’二字,顿时微微一愣。 “这是下面送来的刑刀?” 开封府在各路下的州、郡、县皆设有分衙,与总衙不同,各地分衙只管镇压妖魔、查侦贪官污吏,并执掌春秋二斩。 自然也是有对应的磨刀人为各地分衙服务。 不过也会遇到各分衙磨刀人无法磨砺的刑刀,就会送至开封府总衙,毕竟这些刑刀都有可能成为神兵胚子、成为大艮朝的一份战力。 这里下面送来的刑刀,都有红漆团印,记载了所出州县。 遇到这类棘手的刑刀,开封府刑具房都会特别提醒磨刀人,在磨砺时要万般小心,还会提供加了份量的三阳汤,以防不测。 却不想竟然没有人提醒自己,包正不由失笑,牛老大对自己还真是够放心啊。 拿起这把刑刀,开始磨砺。 连破七层怨煞,累积法力六个月,果然遭遇聻魂。 眼前一片愁云惨雾,站着条身高足有丈二,虎背熊腰,一身肌肉囚结仿佛黑铁般的雄壮汉子。 头顶一片绿光冲霄,包正立刻知道,这是与地鼠叔青一样,又是桩六月飞雪的冤案。 王二郎。 职业,铁匠,曾修习武道,虽然不入品流,在普通人中已算强梁。 案情经过如下。 五年前因与人争执,打伤人命,弃业外逃。 年前得到消息,当年那人原来未死,于是放心回家,寻找大哥团聚。 因武功出众,被安梁县令授为捕头。 与家兄王老实重逢,一家人其乐融融。 半月前王二郎因公远出,待他回家时,家兄王老实竟然病死,王二郎不说祭奠亡兄,安抚家嫂,竟欲***幼嫂,幼嫂不从,竟被其当场杀害。 时有安梁县士绅,东门庆东大善人路见不平,亲手将王二郎捉拿归案。 安梁县堂前三审,判其斩立决,交开封府分衙问斩。 “王二郎,东门庆?” 包正微微皱眉,总感觉这案情有哪里不对,似曾相识。 还有那王二郎的哥哥王老实,竟然与老井河畔那个卖汤饼的王老实同姓同名。 莫非就是那个卖汤饼的老实人? 汴京城距离安梁县不过百里,安梁县中确有不少人为了生计,每日披星戴月赶来京城,只为能够多赚一份辛苦钱,养妻活儿。 包正忽然想起前日去老井河畔寻汤饼吃,果然不见了王老实的摊子,顿时皱起双眉。 忽听一声雄狮般的怒吼:“青天大老爷,王二郎冤枉,冤枉啊!” 面前那个黑铁般的雄壮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面前,冲着他连连叩头。 不过一道普通武者化成的聻魂,竟然口中能言,声如震雷。 这定是有天大的冤情啊! “二郎且起身......我乃开封府推官,包正包文直,你若真有冤情,我当为你昭雪!” 《洗冤录》中现出文字。 昭雪王二郎,所得奖励为三百年法力,并大神通一门。 此门神通名为—‘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章节目录 第38章 秘密调查 斩妖房权知诸事府中,展昭一言不发,正慢慢听着包正的讲述。 只偶尔瞥上包正一眼,却会很快收回目光,就像是老猫窥鼠,出其不意。 倒不是他不信任包正,只是习惯使然,不过若是对方谎言欺骗,还真是无法逃过他的这双眼睛。 “文直,你确定要重查那王二郎的案子?” “我也曾经做过磨刀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聻魂,叫冤的可不在少数。文直,你是如何仅凭一道聻魂就判断出此案有冤?” 开封府为大艮朝监察天下,自然有权力复查、重审地方案件,可也不会随便就开启重审程序,毕竟还要考虑地方官的反应。 展昭看重包正归看重,规矩是规矩,必须要包正给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展大哥,此案卷宗我还没有看到,但以我久遇聻魂的经验,能够初步判断此案应不简单,王二郎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只要让我前赴安梁县,查阅卷宗,亲自堪查此案,定会有所收获......” 包正总不能说那王二郎脑袋上绿光成荫,简直都快成了一片森林,此案必有奇冤,只得含糊其辞。 “嗯,连那只老鼠都承认你是开封府第一磨刀人,展某自然信得过你这位孝洁无双的包大郎,我看这样吧。” 展昭思索片刻后道:“这件案子是安梁县审理结案,开封府虽有监察之权,目前却没有任何证据,却是不好轻易干涉地方刑断。 你若是要重查此案,唯有秘密进行,先行掌握初步证据,而后方可由开封府出面,重审此案,不过......” 包正笑道:“展大哥,难道还有别的顾虑?” “前期的秘密调查,安梁县开封府分衙亦不便出面,只能靠文直你自己了。若是遇到关乎性命的紧急关头,就算放弃调查此案,也应立即出示你开封府斩妖房推官的身份,你可记住了?” “展大哥放心,查案固然重要,我自己的命更重要。” “还有一件事,展某必须要提醒你。若按那王二郎所说,此案还涉及了一名特殊人物,也就是那位路见不平亲自拿住王二郎的士绅东门庆。 这人在安梁县可是大名鼎鼎,乃是京东路上有名的财主,开设的生药铺子遍及京东一路,怕不有几十家之多?而且此人还是当朝太师庞吉的螟蛉义子,可不是普通士绅那般简单。” 展昭看了包正一眼:“文直想必也知道大艮朝有修士品级一说,这个东门庆虽然十分有钱,却并非膏腴之徒,反倒潜心武道,是一名六品武道修士,在大艮已算一号强者。” 六品武道修士? 还是当朝太师的螟蛉义子,来头不小啊? 包正微微点头,这就怪不得未入品流的王二郎不是东门庆的对手了。 东门庆只怕就是本案的关键人物。 这个案子有意思了。 卖汤饼的三寸丁王老实,家中娇妻艳名四播,兄弟二郎做过捕头,还有个东门庆是开生药铺子的...... 这案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前世看过的某本名着中的桥段,可包正前世法律人、今世为推官,法律人的原则就是凡遇案件不可先入为主。 哪怕王二郎已被《洗冤录》认定为冤案,他也绝对不会按照那本名着的桥段提前认定案件内容。 具体案情,都要等他到了安梁县后仔细调查方可真相大白。 “展大哥放心,我定会小心从事。既如此,包正就告辞了,我有手段暗中离开京城,连牛知吏都不需告之,此时还需要请展大哥为我暂时隐瞒。” “文直,我明白的,你此去一切小心。” 展昭暗暗点头,包正明知道东门庆是当朝太师义子,又可能与本案有涉,却依然坚持前往安梁县,如此担当,才不枉做了一回开封府斩妖房的推官。 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包正道:“且慢,那东门庆交游广阔,加之财雄势大,实在不好对付,若他真是个善良士绅最好,万一与此案有关,恐怕会对你不利。” “文直,你带上这件护身法器,万一遇到危险,能保你性命。”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玉佩,递给包正:“这是斩妖房仙师供奉一然道长所赠,能避水火、能抗刀兵暗箭,你把他带在身上,可保万事无虞。” 递出这块宝玉的时候,展昭微微有些肉疼。 他是老猫修炼成妖,千年修炼,却无正宗传授,化形后硬是凭借着过人的天赋,习练武道,才有了今日成就。 掌中那把巨阙剑虽然名气不小,其实也不过只是一柄凡品神兵。 天下各派修士,真正精于炼器者极少。别说是他这种修炼武道的妖族,就算是正宗的佛、道弟子,也未必能有几件像样的法器。 更别说是最为珍贵的护身法器了,这块‘灵琥宝玉’还是一然道长看在海大人的面上,才忍痛赐予他的,展昭能够为相识不久的包正拿出这件心爱的法器已是殊为不易。 包正好歹也是当代炼器宗师的记名弟子,如何不清楚法器的珍贵? 看了眼一脸肉疼的展昭,心中不觉感动,笑着摆摆手道:“展大哥怕是忘记了我的身份,我怎么说也是大艮炼器宗师的记名弟子,难道还会缺少了护身法器?” “放心吧,师傅师姐都非常疼爱我,我手中多了没有,几件法器还是拿得出来。” “几......几件法器?” 展昭半信半疑,心说你包大郎才拜了几天师傅啊,法器可不是大白菜,吹大气也没你这么吹的。 “文直,你不必跟展大哥客气,再说这块宝玉并非是送你,只是借给你用,听展大哥的话,拿着!” 说着就要将这块宝玉强塞进包正手中。 “展大哥以为我是大话吹嘘?那您看这些是什么......” 包正右手一张,宝光浮现,足足有五六件法器漂浮空中。 就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很多都蕴养在丹田中不曾拿出来呢。 怕会吓坏了展昭。 “这这这......喵......” 包正以为自己算是够低调了,却不想还是吓到了这位展大人。 展昭身子一晃,险些栽到,脸上现出猫像。 他虽然‘穷困’,眼力还是有的,如何看不出这五六件全是中品法器? 要知道,很多中品修士都还混不上一件中品法器呢,只能凑合着用些下品、甚至是凡品的法器。 真是被闪瞎了一对猫眼。 “展大哥,您没什么吧?” 包正暗暗摇头,以后不能再这样装逼了,太伤人。 “没......没什么,文直,这些法器都是岑宗师赐予你的?” 展昭喉咙耸动了一下,满面都是羡慕之色。 “对啊,这是师傅给我的见面礼。” 反正展昭也不会跑去岑修竹处求证,包正信口胡扯道:“还有师傅早年炼制的一些,自己扔在库房内都忘记了。是师姐疼我,就悄悄帮我拿了几件。展大哥可务必要为我保密啊。” “明白,明白!” 展昭口中答应着包正,眼睛却死死盯着几件法器,抽都抽不出来。 他那块宝贝玉只能勉强算入下品,跟包正的法器一比,那真是货比货得扔。 包正呵呵一笑,收起几件法器,手上还留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环形法器。 “展大哥权知开封府,乃是斩妖房巨头,手上只有一件下品法器可怎么成?传出去丢得可是咱们开封府的面皮! 这件法器名为‘精金圈’,乃是一件中品法器,可攻可守,攻时能化万万斤巨力,守时则化作一道金环护身,百邪难侵,就当是小弟送给展大哥的见面礼。 展大哥千万不要推辞,否则就是看不起小弟了。” 似这类法器,包正丹田中温养了足足十几件,展昭在开封府身份超然,与其亲近交好,自然有莫大好处。 而且包正慨赠法器,也是投桃报李,算是报答展昭刚才的慷慨。 “这......” 展昭脸现尴尬笑容,连连搓手道:“文直,包老弟,这......这可怎么好意思呢,这恐怕不太好吧?” 章节目录 第39章 荒郊野店 包正这次去安梁县查探,务必是要秘密进行,万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再加上东门庆身份特殊,就越发的要小心谨慎。 自夏洲经历仙道之争,天机紊乱,真仙以下皆无力推算,这在极大程度上降低了保密的难度, 可也要防备被人暗中盯梢,来个十二时辰秘密监视什么的,这种事可不算稀奇。 自从那晚长街夜战,有人族大儒出手,暗中以‘他山嫁境’神通谋算自己,包正就已经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因此这次前往安梁镇,就连牛大刚都不曾告知。 乙字班室宿房的磨刀人请假了,据说是老父病危,必须回家尽人子之孝。 大艮朝以忠孝立国,别说是乙字班的精英磨刀人,就是普通死囚遇到此种情况都会恩准。 室宿房磨刀人的老父亲病重是真,请假也是真,包正特赠了一枚灵药与他带回河北路的老家也是真。 只是灵药立竿见影,来回却着实不需七日时间。 第三天傍晚,这位磨刀人便回到了京城。 距离东门还有二十里,一团似云似雾的宝光便包裹着他飞向刑具房,一路隐匿身形,进了包正的斗宿房。 弥尘幡,上品护身法器,除可防御水火兵刀术法神通外,另有一样神效,能在瞬间幻化为普通云雾,隐匿身形。 比起那些隐匿术法,更见高明。 就是高品修士撞见,若非是有特殊的查探法器,也只被当做是自然造物。 室宿房磨刀人本就是包正的五名长期代言人之一,在神通效果下,变化为包正的形象留在刑具房,而包正则抖动弥尘幡,一路向安梁县飞去。 这次他是以本尊身份出行,不再假借圣手书生的名号,之前在展昭面前搬弄法器,慷慨赠物,就是要坐实炼器宗师弟子的身份,如此才更加方便行事。 ...... 五十里路程飞行只需不到一刻钟时间,包正在安梁县东城外寻了个无人处降落下来。 算计着亥时将近,虽然还没到宵禁时间,此时城门前盘查必严,便息了连夜入城的主意,准备在城外找间客栈落脚。 直接飞进城倒不是不可以,弥尘幡在京城都可以畅通无阻,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一过戊时,城内客栈就要登记客人身份,甚至还可能引来捕快和斩妖郎的盘查,比上世蓝星‘扫皇打飞’的力度差不到哪里去,包正可不想惹没必要的麻烦。 反倒是城外的乡野小店没有这许多规矩,虽说有遇到黑店的可能,包正又岂会惧怕? 再说此地距离京城不过几十里,还算是天子脚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开黑店? 包正前行一段,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间小客栈。 乡野小店也没什么招牌名字,有一个好大的院落,四五间茅顶屋子,院中堆了许多草料,看来倒像是个长久做生意的。 走进一间燃着灯火的屋子,一名荆钗布裙的中年女子正趴在柜子上昏睡,房间内的几张桌子上都落了些尘土,一看就是最近没什么生意的样子。 敲敲柜面,包正笑道:“店家,来客人了,醒醒啦。” “哦,对不住对不住......奴家怎么就睡过去了,客人这是要住店啊?” 中年女子抬起头来,好一张银盆大脸,倒是个好生养的,放在乡间也算有七八分的姿色。 包正笑笑:“是啊,要住店。” 暗中以法眼观察,女子是个人族,而且没有半丝法力。 中年女子盯着包正看了好阵子,才笑道:“客人好生奇怪,这里距离城门不过两三里路,又不曾到宵禁时辰,客人怎么不入城去住?” 车船店脚牙,哪个不是生了七窍玲珑的心? 遇到包正这种明明可以入城却不肯入城的客人,难免就会留个心眼儿,中年女子这是在试探包正的口风。 “店家无需多想,这个时辰入城就有各种盘查,我嫌麻烦。再说了,若客人都入城去住,你家还会有生意吗?” 包正边说边找了个桌子坐下,用衣袖轻轻掸去桌椅上的尘土:“若有打尖的饭食尽管拿来,另外再要一间上房,这是银子。” 说着将一钱银子放在桌上,中年女子顿时眼睛一亮,迅速收起道:“客人请宽坐,奴家这就去准备饭食,打扫上房。” 不多时,一碟酱牛肉、十个鸡子、一壶浊酒,一碗青菜面就送上了桌。 包正尝过酒食,味道普通,却还勉强能够入口,笑道:“店家的手艺倒好。” “那是自然啦,但凡在奴家这里住过的客人,就没有不夸好的呢。” 女店家被夸奖的连连娇笑:“客人这是从哪里来啊,要进安梁县抓药?” 包正奇道:“为什么是抓药?” “客人说笑了......这附近的几个村县,谁不知道安梁县是‘东门药铺’的总铺所在? 这里的药又好又便宜,东门大官人还兴买十送一,所以附近的郎中病家都愿意多走几十里路,到这里抓药呢。” 女店家道:“到我这里歇脚的客人啊,十个里面倒有九个是来抓药的。” “呵呵,如此说来,这位东门大官人倒是很会做生意。” 包正笑了笑:“可我看你这里像是很久没生意的样子,这却是为何?” “还能为啥?还不是因为那个挨千刀的王二郎!原本是咱县中的捕头,谁想到他竟然趁着兄长病死,逼杀幼嫂! 现在都传说那王二郎死后化做了冤魂,要为祸一方呢,最近还有谁敢来安梁县?”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个王二郎确实该骂。” 包正暗暗摇头,别看大艮朝有各派仙师,甚至有成精的妖族拿了良妖证为朝廷效力,但是比起普罗大众,人妖两族修士毕竟还只是小圈子。 越是离开汴京这样的大城,就越是如此。 乡野愚人不明白聻魂为何物,以讹传讹,竟因此影响到一城经济,这种事在仙武鼎盛的大艮朝居然也时有发生。 高高在上的仙师们,估计也懒得向这些乡野愚人多做解释。 “店家,如此说来,今天晚上就我一个住宿的客人了?” “可不就是吗,也就是客人您的胆子够大,来这里照顾我的生意。” 女店家笑道:“不过您尽可放心,我家是正经做生意的,可不会开什么黑店,保证您在这里睡得香甜,一觉睡到大天亮。” “呵呵,不怕不怕......安梁距离京城不远,也算是天子脚下,哪里会有黑店呢?” 包正早就以法眼观察过,这家客店除了女店主外,就是一些普通的鸡犬,都是未开灵智的畜生。 正如女店主所言,店中并没有其他客人居住...... 章节目录 第40章 阴门中人 月落鸡啼五更天。 月已落,日未升,正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包正盘膝坐在床上,运转法力,温养着丹田中的各种法器。 一件件法器被他轮番吐出,以唇枪舌剑神通磨砺温养,既增威力,也添默契。 只可惜这诸般法器中,唯独缺少一件可以用来锻炼神魂,以后可以用来寄托元神的宝物。 岑修竹曾经对他说过,修士到了炼气化神阶段后,第一要通过锻炼神魂提升后天寿命,第二便是要通过锻炼神魂提升法力。 阴神得成,就有过百寿命;阳神得成,寿命延长到一百五十年。 等到阳神大成,固如实体,化则成气,万般变化,号称元神;从此就踏入二品宗师的境界,寿命可以超过三百年,成为老不死。 可是二品宗师间实力也有高下之分,甚至可能是天地差别。 原因就在于有些修士是从锻炼阴神开始,便寻找到了可以用来寄托神魂的法器,等到元神大成,法器与自身元神融为一体,实力甚至可以超越肉身。 而且有了法器寄托神魂,就算无法踏入一品宗师、真仙罗汉的境界,等到寿元耗尽时也更有把握渡过三途河而真灵不昧,可以无限次的转世重修,犹似永生。 那些传说中的道界真仙、佛域罗汉、妖族大圣,魔境真魔,就是因为运气逆天,个个都是时代主角,早早得到了可以用来寄托神魂的法器,才能靠着一次次转世重修突破境界,最终踏足当世巅峰! “能够寄托神魂的法器看来确实难得,我这几月间斩灭了无数聻魂,获得各种奖励,却偏偏没有一件是能够寄托神魂的宝贝。 不过这也难不住我,得不到奖励,大不了我自己将来炼制一件!现在先凝炼神魂,令阴神大成才是正理。” 包正心念一动,阴神出窍。 当此月落日升、阴气渐褪、阳气乃生的时辰,正是磨炼阴神的最好时机。 阴神飞腾,比施展飞行遁法更为爽快,屋宇木林,皆是一穿而过。 包正一路向高空飞去,到了临近九天罡煞处才缓缓停下,按照墨家炼神之法,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坠落,一起一落,天风刺体,就如铁入洪炉,渐渐锻打成钢! 眼前的无名客栈迅速放大,忽然见到一个女子身影扛着把锄头,从房间内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嗯,竟是那个女店主?她扛把锄头做什么,难道一个开店的还要种地,农家乐啊?” 包正心中大奇,飞至女店主身后,跟着她一直来到最南首的茅屋前。 之前他用法眼观察过,这间茅屋内并没有客人居住,明明就是间空房。 但见女店主悄悄开了房门,侧身掩了进去。 包正随后进入,只见房间内果然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床一桌。 女店主掀起床铺,床下却是松散的新土,土面上露出几根空心竹管,像是用来透气之物。 “难道土下有人?这倒是奇了。法眼观察可是法家神通,我以千年法力催动,还有什么人能够逃过我的眼睛?” 包正有些纳闷,也不惊动女店主,就站在一旁观看。 只见女店主一通忙碌,将松散的新土挖开,入土三尺后,竟是现出了一具陈棺。 陈棺,也就是老旧的棺材。 这具棺材外涂的桐油黑漆都脱落了许多,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包正想起了那日受汴京城隍柳常之约,深入阴司,那阴司中的气息就与这陈棺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相似。 “原来如此......这具陈棺应该是装过死人的,已经养成了玄阴之气,若是有人藏身棺中,就如同是身在阴界!” “若是活人藏匿其中,则阴司不管,阳间也难寻;我的法眼观察虽然神通奥妙,却受自身能力限制,目前还没有上察阳界、下探阴间的能力,怪不得之前无法发现他。” 包正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要花费如此大的功夫,躲避在装过死人的棺材内? 只见女店主轻轻推开棺盖,低声呼唤道:“官人,官人,醒来了,我是花花......” “呼......” 棺中有人吐出一口长气,一个灰色身影缓缓坐直了身子。 却是个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瘦削如刀的男子。 他一双狭长双目警惕地在房间内扫了一圈,见只有女店主在,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不是说过了三天后才来叫醒我的吗?为什么不遵约定!” 包正见到这个男子,却是心中一愣。 这个男子一身阴气沉沉,却非游魂,也不是阴司鬼神,更没有丝毫妖气,分明是个生人。 可是比起普通人,却又如阳间魑魅,绝非寻常。 “居然是阴门中人......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刽子手?扎纸匠?灵媒?缝尸人?仵作?反正不是磨刀人。若是磨刀人,哪怕是死囚之身,也有衙门严格管束,没有具保禀书,出不得刑具房,绝不至像他这样东躲西藏,仿佛在逃避大难一般。” 包正做磨刀人日久,自然听说过这些阴门中人,这些人其实非常容易辨认,比死人更像活人,比活人更像死人的就是了。 这一门明明是凡人之身,却时常接触非人之事,他们不配成为修士,却也有神妙手段。 就比如眼前的这名男子,用的就是阴门掩眼的法子,居然骗过了他的法眼观察。 女店主白了这男子一眼,娇嗔道:“死鬼,人家这不是想你了吗,你难道就不想人家啊?” 男子苦笑道:“生死大难中,还说什么男欢女爱?快快快,你还是快把我埋了,到了约定的时间再挖我出来!” 女店主叹道:“官人,我怕是等不到约定的时间了。” “你说什么?” 男子原本就白生生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如纸:“难道,难道是那话儿来了不成?” 女店主点头道:“今夜戊时三刻,有人投店,如你所说,是个男子。” “不好,大大的不好了!” 男子一下跳出陈棺,连声道:“快走快走,此人一来,我有麻烦了,花花,你我现在就离开这里!” 包正在一旁心中更奇。 仙道之争后,除非是真仙级别,一律无能卜算,这男子倒好像能够前知一般? 这应该是阴门独有的技法,其实并非卜算,只是当联系到自身安危前途时,才会有所感应,而且十分模糊,并不准确。 就好像一些普通人也会有第六感,当见到某人某物时,就会有所感应。 又好比一些佛门高僧,不用卜算,也能够大概感应到自己圆寂的时间。 看着这对男女慌慌张张离开,连包裹都来不及收拾,包正暗暗分出一缕神思,系在了男子身上。 他如今阴神有成,已经有了寄托神思,千里追踪的手段,只不过此法只能用于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身上。 这个阴门男子是凡俗之体,被他寄托神思依然一无所觉。 人家毕竟不是作恶的妖魔,周身又无怨煞纠缠,包正不好贸然出手,只是出于好奇,留下些手段以备万一有用...... 章节目录 第41章 现场勘查 比起车马如流出贵入胄的汴京,安梁县显然更具人间烟火气。 一大早银弹单二哥,枣糕黑面老李、油果子郑七的摊前就挤满了吃早食的人群。 这是北地繁荣的证明,北人坐拥平原,物产富饶,只要外洲妖魔不发动战争,天下还算康平,手上就有几个闲钱。 出门吃早饭,是家业小康的证明,也是面皮所系。 南人则不同,世居山地大泽,渡日艰难,除去大江两岸的有数几个州郡还算富饶,余者靠的就是勤奋求活,简朴渡日,断断没有出门吃早饭的‘奢侈’习惯。 女店主和那阴门怪人逃的没了踪影,倒是给包正省下了一笔店钱。 卯时一刻包正就入了安梁城,走在最繁华的春阳街上,将什么千滚银弹、老泥枣糕、烫油果子、炊饼等安梁县的着名小吃买了个遍。 提着一大串用荷叶包裹的各种点心,包正仿若无意间溜达到了茶粥张婆子的摊位前。 对面就是个木制的二层小楼,包正早就打听过了,那是王老实置下的产业, 血案发生前王老实和他的美娇妻黄玉莲就住在这里,多少人当面讽刺王老实是个三寸丁、古树皮,暗里却是无比的羡慕。 “还是大艮朝的物价合理啊,王老实一个卖汤饼的,居然也能在最繁华的街路上买下一栋小木楼,成为有产人士......” 包正很是慨叹,想起上世蓝星,那房价简直离谱儿,成了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之一。 “大官人早啊,可要进来喝碗粥茶?老婆子这里的粥茶可是安梁县第一,万万不能错过。” 开茶粥铺的张婆子倚在棚外,老脸涂的像个几年没洗过的花尿布,冲着来往的行人频频招手,见到包正就是眼前一亮。 包正虽未穿绫罗绸缎,却也是一身崭新的蓝布袍,加上气质不凡,看着就像京城来客,张婆子立时挂上一脸涎笑,热情的招呼起来。 “呵呵,也好,恰好我刚买了些果子,正要寻个茶粥棚子,见到干娘就好,也免得我四处寻找了。” 大艮朝环境类似蓝星上的两宋,称呼也是近似,见到年龄大的女子多称干娘,千万别叫‘美女’‘小姐姐’什么的,会被人骂。 包正笑嘻嘻地走进粥棚寻了个座位,将包好的果子一样样打开:“干娘贵姓啊?” “大官人怕不是这里的人,这安梁城都知道老婆子姓张。” “哦,原来是张干娘,有温热的酸梅汤没有,去腻。” 包正拿起个油果子咬了口,这玩意儿是豆沙猪油馅的,再用油一炸,妥妥的反式脂肪。 “有有有,刚煮好的酸梅汤,大官人先喝着,回头再加碗玫瑰花茶,保证您喝的舒服。” 张婆子倒了一大碗酸梅汤过来,仿佛闲聊撘讪,套问着包正的来历:“大官人来安梁县是有公干?” “看干娘说的,我又不是公门里的人,哪来得什么公干?” 包正开法眼观察,发现张婆子只是一介凡人,稍稍去了些提防,笑道:“倒是在京城做了几年生意,有些积蓄。” “京城水太深,房价也高,终究难以落地生根,这安梁县距离京城不远,我看民风倒也朴实,就想着在这里买处房子,过两年再娶上一房妻子,胡混过这辈子也就是了。” “对了,我初来乍到,干娘可有好的介绍?” 大艮朝但凡是开设茶、粥、饭、肆的,倒有一半兼做牙行,张婆子想来也不会例外。 包正拿出两钱碎银,放在了茶桌上。 张婆子眼前一亮,忙将银子笼入袖中:“大官人可算是问对了人,婆子我就是干这个的。别说是购房添产,就是您日后看上了哪位娘子,婆子都能为大官人一手操持干净。” “大官人请看......” 一指对面的二层小楼道:“这栋木楼建成于康诚元年,现价才要十五两白银或者十六贯钱,若是官人看中了,当日就可买下,从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包正奇道:“哦,这么快,房主是急售这栋木楼?” “那倒不是,这房主原叫王大,有一房妻子,倒是个老实人,可怜却早早病死。他那兄弟不当人子,竟然想要染指幼嫂,不遂竟杀伤人命!太惨了,老婆子都不敢说下去了......” 张婆子捂着半张嘴,压低了声音道:“幸亏咱安梁县的第一号大财主,东门庆大善人拔刀相助,这才将那王二郎捉拿归案,明正了典刑。这栋小楼也就被官府收回,低价售卖,要不怎么会如此便宜呢?” 包正闻言怒道:“岂有此理,我诚心买房,干娘怎来耍笑我?竟介绍一栋凶宅!” “看大官人说的,这大艮朝才安定了几年啊?太宗时又是魔国入侵,又是妖魔内乱,说到死人,哪里没有几个?大官人可是京城来的,身上还能少了皇城贵气,什么样的凶宅您压不住?” 张婆子不愧是牙行的,舌绽莲花一般。 “关键是便宜,大官人买下这栋房子,几年后谁还记得它是个凶宅?就算转手卖了,也有钱赚呢。” “也就是老婆子没钱,若是有钱,老婆子都想买下这栋小楼。” 包正哈哈大笑:“干娘倒是会说话,也罢,就依干娘,不过我有意先看看这栋房子,这应该不难吧?” “不难不难,大官人先下二两定钱,老婆子就去官府取了钥匙来,今天就带大官人看房。” 包正笑着点头:“如此甚好。” 当下交了定银,张婆子迅速关了铺子,不消半个时辰就取了钥匙来,带着包正走进这第一凶杀现场。 包正看了看,一楼是厅堂饭堂和厨房的融合,二楼才是卧室,知道王老实必是死在二楼,便直接上了二楼,开启法家查堪之术。 以他目前的法力,已经可以倒溯时间两月之久,估算了下王二郎‘案发’和王老实‘病死’的时间,倒溯时间二十天左右,各种痕迹顿时呈现在眼前。 果然,床铺前显出淡淡黑血痕迹,哪怕事后经过仔细清洗,历经月余,依然逃不过包正的眼睛。 此外,正与他猜测相符,这二楼中除了属于王老实的一股气若游丝的气息外,另有一股诱人的脂粉气息,和一股老态横显,泼横赖蛮,正与张婆子符合的气息。 包正再次转回一楼,有了二楼气息痕迹的参照,很快查堪出七八道气息与一股泼洒满壁的血腥脂粉混合味道。 其中也正有着属于张婆子的气息。 “大官人,可是看好房了?” 张婆子暗中算计着,这笔生意能赚取最少三两‘介银’,足够打对银镯子。 死鬼王大郎简直就是她的送财童子,好人啊......回头多烧几柱香给他,也好安了自己这颗上下悬着的心。 “看好了,我不仅看出这房子的主人确实是王老实,还看出他是如何被害,看出王二郎曾在此地汇聚众人,这些人应该就是邻居们吧?” “还有,十八日前,康诚十六年十一月三日戊时二刻,王老实‘病死’那晚。他卧于床铺,他那浑家伺奉于一旁,张干娘与王老实非亲非故,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他的床前?” 包正忽然冷笑一声:“张干娘可有合理的解释?” 章节目录 第42章 重要证人 包正抖动弥尘幡化为一团云雾,裹着不住颤抖的张婆子一路飞往安梁县开封府分衙。 张婆子已经招供,正是她充当淫媒、促成东门庆和王老实娘子黄玉莲这对狗男女,东窗事发后,又以砒霜毒杀王老实。 王二郎归家后,发觉此案蹊跷,趁东门庆外出采购药材时召集四邻做证,当堂斩杀了黄玉莲这个***,却不想东门庆竟来密会情妇,两相撞见,大打出手。 王二郎未入品流,竟被东门庆捉拿,押往县衙论断,结果三堂之下,一盆脏水却统统扣在了王二郎的头上,造成一桩千古奇冤。 有道是‘孤证不拿人’,仅凭张婆子一个人的口供可动不了当朝太师的螟蛉义子,更何况此案还牵涉了安梁知县。 而且自那晚事后,王家四邻不是远逃就是奇迹般的消失不见,只怕不是躲避麻烦,就是被东门庆灭了口。 时间紧迫,包正必须取得开封府分衙的帮助,查找可能还生存的王家四邻。 本案至此只有一件事让包正颇为迷惑,东门庆为何没有杀了张婆子灭口? 难道叫了几天‘干娘’,还真的顾念起了‘母子之情’? 一团云雾落在开封府安梁分衙,显出包正和张婆子,四面顿时有身穿水火皂衣的分衙斩妖郎围上,纷纷喝问来者何人! “我乃总衙斩妖房推官包正,奉展大人之命来此公干,立刻请分衙知事周坤周大人前来见我!同时紧闭分衙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透露消息!” 包正取出推官令牌证明了自己身份后,抬手抛出上品法器‘太乙五烟罗’。 五色彩光在空中一闪即隐,定住五行,隔绝内外,若无他亲手开放通路,寻常中品修士都休想破入破出。 此案关连地方官员,又涉及安梁第一大财主东门庆,就算是开封府分衙的人也不能完全信任,能够让包正放心的只有展昭点名推荐的这位安梁分衙知事。 “哈哈,来者可是总衙斩妖房新任推官包文直? 文直兄的名字可真是如雷灌耳啊,‘风雪夜入藕花楼,诗惊才女别红袖’,现在就连安梁县的说书先生都在讲文直兄的故事呢。” “今日有缘得见,幸何如之!” “可一定要留下吃顿饭,让周某略尽地主之谊......” 一名身材略胖,满脸富态的黑衣官员大步走来,人还未到面前,笑声已是远远传来。 “快让本官看看,孝洁无双的包大郎在哪里?这位就是文直兄吧,果然丰神俊秀,足称我辈之楷模......” “呃,我就是包正,周大人过奖了。” 包正暗暗皱眉,这个周坤怎么像个岁催一样,罗里吧嗦的,有你这么水字数的吗? 读者老爷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 “周大人,闲言少叙,午饭我也不吃,案情紧急,还是说正事吧。 我需要你立即派出可靠的人手,将春阳街王老实的附近四邻找来,若是找不到,有些线索也好,另外与王老实、王二郎一案的相关人员,我要尽快看到他们的案档资料!” “这张婆子已经招供,是本案重要的证人,就暂时拘押在分衙,待总衙来人后,再行接手。” “好好好,一切都按文直兄的吩咐。” 周坤验过了包正递来的展昭手书秘信,立即命人将已经吓成半死的张婆子押了下去,皱眉道:“文直兄这是要重审王二郎欺兄杀嫂一案?” “杀嫂的是他没错,却无欺兄,更非因淫而杀;那害死王老实的真凶如无意外,当是那东门庆!” 包正冷笑道:“天理昭昭,王法无情亦有情,既是冤案,自当重审!” “文直兄所言有理,不瞒文直兄,此案确有些蹊跷, 只是安梁分衙不比汴京总衙,对地方只有监察之职,却无权插手地方刑断,而且此案被吴知县早早论断,又涉及东门大官人,周某也是有心无力......” 周坤一面将包正请进分衙后堂落座,一面道:“其实周某也有暗中调查,文直兄要找的那些人,怕是难寻了......” 包正微微皱眉:“难道都被杀人灭口?” “对外只说是怕那王二郎冤魂报复,所以这些邻居们才会纷纷出门避祸,至于背后的真实情形,怕是正如文直兄所言......文直兄,喝茶......” 周坤让过茶后,叹道:“其实莫说是这些普通人,就连那在县衙供职多年的贺九叔,本是出了名的干吏、知州大人都亲自嘉奖过的吏中楷模,竟也因为此案莫名失踪,只怕也是遭了某人的毒手呢。” 包正猛然一愣,迅速放下茶盏:“周大人刚才说谁?” 周坤愣了愣:“贺九叔啊,他可是安梁县鼎鼎有名的老仵作了,经他手破获的案子都有上百件之多,是这一行的老行尊。” “我怎么竟然忘记了他!” 包正霍然起身:“周大人,可有贺九叔的画影留图?” “开封府负责监察地方,这贺九是当地着名老吏,他的画影自然是有的。文直兄稍候,我立即命人取来。” 不多时,仵作贺九的画影留图送到包正面前。 六旬左右的年纪,目光阴沉,面如刀削,可不正是城外无名客栈中见过的棺中之人。 想必是这贺九早有防备,又是阴门中人,有藏匿手段,这才能侥幸未被灭口。 “好好好!这个人我见过,应该还活着,这可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合该王二郎沉冤得雪!” 包正哈哈大笑,立即动用阴神,开始感应留在贺九叔身上的那一缕神念。 “不好!这才几个时辰,怎么这贺九就逃出了足足三百里,用的应该是阴门中的潜逃手段,而且还逃得如此急切,似乎是被人追杀一般!” “恐怕追杀他的人也不是寻常修士,这位贺九叔可不能死,他要是一死,张婆子的口供就成了孤证,根本无法为王二郎翻案!” “周大人,我需立即去救那贺九叔,告辞了!” 包正就要抖动弥尘幡飞起。 周坤忙道:“文直兄且慢!俗话说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展大人既已同意复查此案,周某添为安梁分衙知事,责无旁贷,需与文直兄同往。” “哦,不知道周知事是何等修为?” 包正皱眉,表示拖油瓶他可不带。 “五品修士,儒门弟子,平生最爱诗词,说起来文直兄那两句‘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天都一望’真乃妙极,我......” “行了行了,既如此,你我同往。” 包正哪有时间听他啰嗦,一抖弥尘幡,化作大片云雾,裹起周坤就走。 “啊啊,这是什么好宝贝,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上品法器!文直兄,总衙的人个个都像你这么肥吗,连这种等级的法器都有配发?” “文直兄啊,你说我若是助你办妥了此案,是不是有机会调去总衙?” “文直兄啊,你怎么不说话???” 各位亲,新书期追读决定了推荐位,喜欢这本书的朋友请追读,谢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43章 纸人架马 “文直兄啊,你这件法器叫什么名字,竟然如此神妙,不仅令你我坐拥云雾出行,速度远超寻常飞遁术法,似乎还有隐身防御之效?” “如此至宝,不知可能飞升入九天罡煞之中,我近来正欲开始磨炼阴神,听闻这九天罡煞是非常可怕的......” “文直兄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对了,你是靠什么方法寻找那贺九的?话说你究竟是哪一派的修士,道士和尚肯定不对,理应是我儒门中人罢?” “周大人,我警告你,你如果再这样絮絮叨叨、像个苍蝇一样的在我耳边嗡嗡,我可能会一脚把你踹下去!” 包正感觉自己要疯了,不知开封府总衙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派了这么个活宝做安梁分衙的知事? 开封府分衙知事空有知事之名,其实就是个不入品流的八品芝麻官,可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就选了这么个货色? “呃,失礼失礼,让文直兄见笑了。不过我当年求学的时候,书院座师倒是评价我是擅舌辨之士,能论天下纵横......” 包正懒得理他,全力催动弥尘幡,一路风驰电掣,脚下山河变幻。 “真是快啊......” 让周坤管住自己的嘴,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过,看到下方景物,又叫出声来:“竟是到了大名府路?” “大名府路?” 这一次包正没要求周坤闭嘴。 大名府路,简称大名府。 并非指一府之地,而是指大艮朝的北方军事要域,建制等同一路,其实是大艮朝五大军州之一。 所辖范围小于普通的路,却大于一般的州郡。 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上世蓝星,大名府都是大名鼎鼎;在蓝星历史上是北宋钳制辽国的军州,在大艮朝则是防御北地魔国的前线。 哪怕在刑具房做磨刀人,包正耳中都灌满了大名府军帅呼延丕显双鞭镇北境,大战北地魔国的传说。 这位二品巅峰武道宗师,据说已经彻底凝聚不屈战魂,一品之下,几无对手,乃是大艮朝的鼎国柱石。 周坤点头道:“可不就是大名府路?也真是奇了,那贺九能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能逃到这里? 文直兄,如今到了大名府路,你我可要万分小心,此地妖族不受管束,占山为王抗衡朝廷的可不在少数。” 包正不解:“周大人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是大名府路,有双鞭帅呼延丕显大人坐镇一方,还会有妖族祸乱?” “呵呵,文直兄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周坤笑道:“大名府路乃是边军,针对的是北地魔国幽冥十六州,戍边军若理内疆事,本就容易落人口实,那当朝庞太师素与呼延元帅不睦,元帅又怎会不防? 而负责路府内疆的厢军又有别样心思,这些恶妖往往是剿不胜剿,今天剿灭了,明日他们又在别处啸聚,每剿一次,朝廷总要拨付军饷,这可是厢军将领长期的生财之道,难道还会跟银子装备过不去?” 包正皱眉道:“竟有此事,官家并非昏聩之君,难道就听之任之了?” “文直兄又有所不知了,官家自然清楚这其实的关节,若是别处路军,早就勒令围剿群妖,可这里是大名府路....... 北去几百里,便是幽冥十六州,若是逼迫的这些恶妖紧了,被他们逃去北方魔国,或与其内外联应,则我大艮危矣。” 周坤苦笑道:“有见于此,就连官家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些恶妖不扯旗造反,图谋我大艮基业,也便由得他们去。 这可不是我添油加醋,这大名府路的各山群妖加起来恐怕有几万之众, 其中更不乏妖帅、妖王级数的存在,你我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落入妖吻,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要丢了开封府的面皮。” 包正冷笑道:“周大人放心吧,你一定能活着回去,若是少了你这张嘴,开封府岂非寂寞?” ...... 贺九叔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悲愤。 逃出无名客栈不久,便心生莫名恐惧,有来自西、北、南三大方向的恐怖压力逼迫他不得不向东北方一路遁逃。 阴门中人常年游走在阴阳之间,已经养成了动物般的预警感知能力,根本不需要当面对上,就知自己绝非敌手。 他就像是一只仓皇逃蹿的老鼠,背后紧紧辍着戏鼠灵猫。 贺九叔口中念念有词,脚下竟出现了一团淡淡灰气,两张剪纸从袖中抖出,落地化为两具生人般高下的纸人,一个架了他,一个架了名叫‘花花’的女店家,竟然一跃百丈,其速若飞! “花花,是我连累了你啊!” 纸人架马,震荡三魂,这是阴门中人迫不得已才会施展的逃命手段,几乎等同是魔道中的天魔化血大法。 虽是逃命神术,却是大耗元气,伤害自身。 贺九叔几十年来对外保持着老鳏夫的身份,无人知道他还秘密养了妻子在外,也幸亏是他谨小慎微,此次遇祸才有了缓冲之地,靠着花花接应,在无名客栈中躲避过了最危险的几日时间。 可是也因此连累了花花,他是正宗阴门传人,还能耐得这‘纸人架马’,花花却只是个普通女子,哪里承受的住? 本不想带着花花一同逃命,又怕那东门庆狠毒心性,连她都不肯放过。 两人逃离安梁县不足一日,女店主已是无法承受,粉面青紫、唇色灰黑,惨叫道:“官人,我受不住了......” “花花,再坚持一下,再走两百里,就是大名军州,早就听过双鞭帅呼延丕显刚正不阿,那东门庆势大,地方官员无人敢惹,更无人替我做主。进了大名军州,我去帅帐前死跪,请呼延元帅为小民做主!” “花花你要坚持,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女店主忽然顿住,任凭纸人拖拉也是纹丝不动,脸上忽然泛起红潮,一口黑血狂喷出来,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囊,一下就干瘪了下去。 临死前竟只说出半句话:“官人,为我报......” 拖着她的纸人忽然燃起惨白色的火光,瞬间将其燃成灰烬。 “东门庆,我贺九与你仇深似海,从此不死不休。” 贺九叔仰天长啸,宛如狼嚎! 章节目录 第44章 群妖围困 贺九叔从怀中摸出一串纸钱,抖手抛出,化为一道白光,投入剩下的那个纸人身上,纸人立刻迎风暴涨,变成了一个足有十丈高的纸躯巨人,口中生出獠牙,凶睛暴突,口中‘荷荷’叫个不停。 贺九叔也不逃了,转身怒视身后,大声道:“阁下追了我这么久,此时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贺九叔潜身县衙多年,想不到竟然是位阴门高人,可是你真以为就凭这‘点纸成兵’的手段,便能抵挡对手了吗?” “既是要报仇,你就应该借助官家之力,大艮朝是有法律的,官法如炉,难道还怕那东门庆会逃脱官法的制裁不成?”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照落,四外青山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霞光,面前忽然出现大片云雾,映出道道彩虹。 氤氲彩光中,走出一名白袍青年和一名黑袍官员,正是包正和周坤,适才两人驾幡飞至大名府路幽云山脉附近,遥遥见到下方有纸人架马,托着贺九叔正在奔逃,也亲眼目睹了女店主花花死亡的过程,只可惜距离太远,包正虽有灵丹妙药,却来不及出手救援。 贺九叔看到周坤顿时脸色微变:“周大人。” “哈哈,你这个老吏,倒还认识我,本官这就奇怪了,你既然知道开封府有监察天下之职,我周坤更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为何还要潜逃?” 周坤连连摇头:“你这是对开封府极大的蔑视和对本官的不信任!还不收起你的旁门手段,这只纸人可让本官很是不开心呢......” “你也不用这样看我,本官来为你引见,这位就是汴京赫赫有名的包正包文直,孝洁无双包大郎,怎么,没听过?那么风雪夜访藕花楼,诗惊才女别红袖你总该听过的?罢了罢了,本官也是糊涂,你一个粗鄙的仵作,哪里会懂得咱们读书人的风流......” 贺九叔皱眉看看周坤,没接他的话,挥手一点巨化的纸人,将其重新化为剪纸收回袖中,遥遥冲包正行了一礼:“原来是开封府刑具房第一磨刀人,斩妖房推官包大人,贺九听过你的名字。” 包正微笑点头:“说起来磨刀人也算半个阴门中人,都是自家人,贺九叔不必多礼。我这次来寻贺九叔,就是要保你万全,力证那东门庆的恶行,还王二郎一份公道, 贺九叔且来我身边,看我等剿灭了来犯之敌。” 说着袍袖一挥,将贺九叔一并纳入弥尘幡的保护中,朗声笑道:“各位处心积虑诱我前来,如今我包大郎来了,怎么各位却不现身了呢?” “文直兄,你在说什么?” 周坤面色一变,大感不妙。 “嘎嘎嘎,各位,这个人族小吏好像是发现了我们呢......” “咯咯,发现了又如何,今天他是死定了。” “无趣啊,要我们四大妖帅联手对付一个小吏,岂非是牛刀杀鸡?真不知道那东门小子是怎么想的。” 刚才还是半天艳阳,天色却忽然一黑,妖气冲天而起。 蒙蒙妖气中,出现了四道身影,一名赤发男子,一名美艳少妇,一名身着红袍的光头大汉,一名全身裹满了尸布、绿瞳苍发,面白如漆,双手指甲突出近尺,狞厉如同鹰爪的怪尸。 “赤发阴魔,传说是地肺蚺虫苦修千年而成,虽是妖身,所炼却是魔功。 玉面吞心狐,千年老狐幻化,可男可女,可弓可直,专爱吞食男女心肝,曾于幽云山脉玉狐洞中开设‘百心宴’,并因此上了开封府的通缉榜单,因其太过狡猾,开封府斩妖郎多次追捕,均被她逃脱。 烈火真君,最不要脸的就是他了,其实就是一只火鸦成妖,擅用地肺毒火,竟敢自号真君!地方厢军曾联手开封府捉拿此妖,可惜功败垂成,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门,竟在重伤一刻逃脱。 最后这位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就是为祸大名府路多年的白面僵尸怪木通了,这只尸妖全身刀枪不入,且蕴藏巨毒,十分难缠,就是中品修士遇到,都要加上十二分的小心。” 身旁跟着一个嘴炮也并非全无好处,周坤倒是个地理鬼,对这四名大妖如数家珍一般。 “文直兄,这次可是有些麻烦了,这四个老妖可都是大名府路有名的妖帅,平日里也不见和睦,今日竟会联袂出现,听话意竟是受了那东门庆的驱使?” 周坤脸色变幻,下面的话却是不方便说了,东门庆不过区区六品武修,就算有几个臭钱,也没可能驱使妖帅,倒是东门庆背后的那位...... 玉面吞心狐化成的中年美妇噗嗤一笑:“周大人这是瞧不起我们几个吗,就凭那东门庆也配驱使我等? 倒是这位包正小兄弟还有些眼力,竟然能看破我等的行藏,这么聪明的小后生,倒是让姐姐有些不舍呢。” 烈火真君冷哼一声,音如闷雷:“骚狐狸,这可不是是卖骚的时候,还是尽快杀了这小子,也好交了差事,本座可没这么多时间浪费!” “呦,就许你老烈火动辄杀人,还不许奴家‘怜香惜玉’啦?好弟弟,你若肯从了姐姐,姐姐定保你无恙,你看如何啊?” 玉面吞心狐咯咯一笑,冲包正轻轻扭动了几下腰肢。 包正笑道:“姐姐原来是个好说话的,小弟这么年轻,当然想活,若是姐姐肯搭救,自然是好。 可是啊......想必是地鼠叔青一案后,就有人要除掉我这个眼中钉了呢。 我说怎么斩杀王二郎的那把刀这么快就送到了开封府刑具房,还故意留下张婆子这个破绽,只怕就连贺九叔能够成功逃到这大名府路,怕也是有人暗中安排罢? 哎,如此处心积虑要置小弟于死境,姐姐真能帮的了我吗?” 玉面吞心狐俏笑一声:“好弟弟,你可真是个聪明人,既如此,姐姐也不忍心骗你,只能对你说啊,同样是死,死在姐姐手中还可风流快活,让你死而无怨,若是死在他们三个手中,那才叫惨不忍睹呢。” “好弟弟,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呢......” 包正来时以弥尘幡护身,一旦施展开来,就化为大片云雾,四名妖帅都辨认不出是法器之力,只当是周坤这个五品修士的手段,因此玉面狐根本没把包正看在眼里,见他年少英俊,精血旺盛,还是个童子纯阳之体,顿时动了邪念。 “狐姐姐说的是,这可让我怎么是好呢,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安梁复查王二郎一案,我现在可真是后悔啊......” 包正一脸苦色地望着周坤:“周大人,你说该如何,我可不想死呢。” 周坤拍拍他和贺九叔的肩膀,示意文直兄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我呢! 看看眼前四大妖帅,周坤微微瞥嘴:“各位妖帅,可不是周某吓唬各位,我与文直兄同为开封府所属,若是我们出了什么事,开封府就是上天入地,也不会放过各位,到那时恐怕悔之晚矣。” “哎,直说了吧,尸兄、真君、赤发兄弟、狐夫人,周某和文直兄也只是吃碗公家饭,混混日子而已,各位更是受人之托,又何必当真拼命?不如......” 周坤嘿嘿笑道:“不如你我一场‘激战’之下,我等不敌逃离,各位追赶无果,此事就此揭过,大家做个朋友?” 包正皱眉道:“周兄,你好歹也是开封府安梁分衙的知事大人,怎可对妖魔低头?” 周坤瞪眼道:“废话,不低头就得死啊,四大妖帅当面,你上还是我上啊。” 包正摇头:“不让人子,不当人子,你竟是这样的周坤。” “小子,叫你句文直兄你还当真了是吧?敢骂本官,我甩你一脸啊我!” 周坤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墨砚,抖手就扔向了四大妖帅:“子曰:污墨泼妖魔,不亦乐乎?” 别看他只是五品修士,却精修儒门嘴炮和逃遁两大秘术,后者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周游列国’。 墨汁喷出,化为半天黑水,阵阵墨香在妖魔眼中却是其臭无比,虽无任何攻击性,却有掩眼之效。 “文直兄你且坚持片刻,我会将贺九送至开封府总衙,请援兵来救你!” 刚才两人就以指划掌心秘密交流,包正临时开放了弥尘幡的使用权给周坤,这货得知包正还有另外的护身法器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自己先逃。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贺九叔又是重要证人,万万不可有失,就算比较逃走的速度,周坤也认为自己拥有了弥尘幡后将远胜包正。 所以他是理直气壮、义不容辞的抛弃了包正,挥动弥尘幡,裹着贺九便向西方天空逃去。 上等法器外加儒门逃遁秘术,周坤当真是快如飞星过渡,四大妖帅竟然来不及阻止,一瞬间就消失在远方天空。 包正的目光越过四大妖帅,法力感应之下,隐隐听到一声不满的怒哼声,顿时笑得更为灿烂。 “玉狐好姐姐,现在那个不要面皮的家伙抛弃我先行逃命,包正的这条小命,可就全靠姐姐搭救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万里妖氛,金乌神君 玉面吞天狐款摆腰肢,纤纤玉手抓向包正。 “好弟弟,随姐姐来,我看谁敢动你?” 眼前这个俊俏后生精血旺盛,一看就是个未破元阳的童男,对她修行大有禅益,让她直流口水。 另外三名妖帅都笑嘻嘻地望着玉面狐和包正,周坤逃走,这小子谅也逃不出手去,看一场活色生香的妖狐戏人图,可是过瘾的很呢。 “好姐姐,你的腰肢真细,让人情不自禁,我来抓一把罢。” 包正微微一笑,袍袖拂动,法力大手凭空幻化,一把抓向妖狐。 这只大手足有半亩方圆,五根巨大的手指间法力激荡,虚空不住坍塌,有无数红芒金火流动。 大手覆盖之下,妖气荡尽,阳刚正气爆发。 “乾元真罡!你......” 玉面吞天狐脸色剧变,身后生出五条狐尾,妖气爆发,转身欲逃:“三位道友救我!” “妖狐,哪里逃!” 大手一捞而下,瞬间抓破护身妖气,将这只五尾狐捞在手中,五根巨指轻轻一捏,虚空裂缝在掌中出现,妖躯片片碎裂,竟是被直接捏爆! 《洗冤录》在面前出现,无数俊俏男女定格于画面中,个个敬拜包正。 包正心中一喜。 他在洗冤昭雪途中镇杀妖怪,竟然也得到奖励:斩杀玉面吞天狐这尊妖帅,得到法力奖励三百年,远胜磨砺刑刀怨煞所得。 算是误打误撞,开启了《洗冤录》的新功能。 虽然只有法力奖励,也令包正大喜过望。 “妙啊,可惜只有四尊妖帅,若是再多个十倍,我今天岂非是要立地突破万年法力?” 即便如此,今天也是赚到了! 此前包正累积的法力已经超过两千年,若是每尊妖帅都能奖励他三百年法力,今天绝对可以一举突破三千年法力大关。 照此下去,距离累积万年法力的小目标已是不远。 再加上法家修士能与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乾元真罡自生呼应,至阳至刚,无坚不摧,包正这三千年法力,等同是一般人、仙、妖、魔的五六千年,这已经是一品宗师的入门标准。 现在包正看着另外三尊妖帅,眼睛都放出光来,仿佛这三尊妖帅的脑袋上都飘着一串串数字,如同蓝星游戏中的npc小boss。 “嘎,是他是扮猪吃老虎,逃!” “山主救我!” “哇哇哇,东门小贼,本真君被你坑死了!” 人老精妖老滑,能在弱肉强食的妖界混成三品妖帅,哪个不是精细鬼伶俐虫?见到包正这个‘凡人’忽然法力暴涨,一把捏死老妖狐,三尊妖帅想都不想,纷纷化遁光逃蹿。 赤发阴魔不愧是魔道修士,反应最快,化作一道三寸红芒,在空中蜿蜒游动,仿佛蛇蚺,第一个冲向西北天空。 烈火真君周身沐浴妖火,现出两足火鸦的原形,呱呱叫着坠在赤发阴魔的身后。 白面僵尸老怪反应最慢,等到他驾起一团绿云飞起的时候,两尊妖帅已将他甩开几百丈的距离。 望着后面哇哇怪叫的尸妖,两尊妖帅暗暗松了口气,老子不用跑过那个扮猪吃虎的人族大高手,能跑得过你就成了,只要逃进幽云山主的势力范围,谅那人族宗师也不敢追来。 包正一出手就斩杀了玉面吞天狐,令这三尊妖帅认定了他是人族二品宗师,甚至还可能是二品巅峰,太可怕了。 至于一品宗首......那是镇压一国气运的大人物,就连汴京那位也有至少一甲子没有出现了,若是此等人物,他们三个根本就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传说幽云山主上次出关后可能已经突破了一品境界,北地魔国都要派来使者,有意以魔主之女联姻,拉拢这位妖族大能。 有这位大靠山在,这个扮猪吃虎的人族大能也要有所顾忌。 包正口一张,半尺银光破空而出,带起连串音爆,绕着白面僵尸怪转了几匝,号称刀枪不入的千年尸妖被斩成几块,乾元真罡一震,妖魂都受重创,残魂刚欲逃走,被法力大手一把捞住,惨叫声都不及发出,便被生生捏爆。 设置在各地阴司的‘照魂镜’都来不及反应,阴司鬼神倒是免得冒险抓捕一名三品妖帅的妖魂了。 稍稍落后赤发阴魔的烈火真君心中忽寒,面前突兀出现一张法力神弓,一枝通体赤红,不停散发出乾元真罡的法箭已将他牢牢锁定,破空而来。 唇枪舌剑,法家大神通,能化世间万般兵! 射日弓、射日箭,是包正在心中回想蓝星传说后羿射日所成,凝聚两千多年法力,别说他只是一只普通火鸦,就是真的金乌当面,也能射上一射。 “呱!” 一箭及体,瞬间破灭妖火,满天都是妖血飞溅,红羽乱飞,空中升起了一朵小型蘑菇云,乾元罡气四射,冲得附近十里山石乱滚,草木尽伏! 妖身当场化为齑粉,妖魂被包正法力大手一把捞回,落入掌心。 ‘嗡!’ 射日弓再次发动,一箭正中赤发阴魔,这只地肺蚺虫苦修千年而成的妖帅,形神俱灭。 眨眼间,包正连斩四妖帅,手段至阳至刚,无坚不摧,先后获得一千两百年法力奖励,累积法力已超过三千年! 三品妖修,举世可称强手,哪怕在汴京都能算是一号人物,却在他举手投足间灰飞烟灭。 包正形容变化,正是那位白衣飘飘、风流倜傥、出手狠辣无情的圣手书生李寻欢。 包大郎孝洁无双,李寻欢多情亦无情,此刻他转换身份,表明此事绝对不可善了! ‘圣手书生李寻欢!’ 远方天空忽然响起一道厉啸,起初还在百里之外,半刻时间不到,已近在咫尺! “李道友,小鸦乃为我族后辈,还忘看在我面,放他一道残魂离去,本座将不胜感激。” 声到人近,一片璀璨红芒映照半边天空,滚滚红云中显现出一张巨大面孔,人面鸟喙,声若滚雷。 “怪不得这小乌鸦能禁受我一箭却妖魂不灭,原来是有你这个靠山在。 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想必阁下定与那复妖社有关!通名!” 包正低头望向掌中的火鸦妖魂,缓缓蠕动的妖魂身外,隐隐有一道羽毛状的妖光环绕,正与自己掌中的乾元真罡对抗。 “吾乃幽云山主,金乌神君!李道友还请留手,莫要伤了我族后辈,否则本君必以千万人族的性命相报!” 随着话声,百里红云已盖压整片天空,云中站定一名全身金甲,鸟喙人首的大妖,眉心相交处有道道妖光透出,余焰所及处金火升腾,燃烧的虚空不住崩塌。 头顶有腾腾妖雾不住散发,令百里红云不住向四方扩展,转眼间笼罩方圆万里,整个大名府路都被压盖,就连落日夕阳都被压制的若有若无。 万里妖氛,镇压天时,这是一品大妖王才有的气焰。 一品大妖王,妖丹已彻底凝成,随意散发妖氛,万里方圆内都要被妖气笼罩,一品以下的修士都要被压制修行,法力大打折扣。 这就是一品之威,真仙罗汉不出,天下难逢对手! 金乌神君一出,整个大名府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都有感应,无数大艮子民望着忽然被红云覆盖的天空,心中惶惶。 ...... 大名府十万边军帐中,爆发出一声怒喝:“小金乌,既非上古血脉,装的什么神君?真以为你半步一品的修为本帅就破不得了吗?哼!” 随之整座军营微微一震,两道鞭形金光横击长空,所到之处,滚滚红云冰消瓦解,裹着一条煞气腾腾的身影,向幽云山脉飞去。 “厉害厉害,老妖怪可吓死和尚啦......” 汴京灵觉寺中,一个正靠在天王殿外墙翘着对光脚板啃狗腿的和尚睁开醉眼,从脑后抽出把破蒲扇,冲着天空挥动几下:“吽、嘛、呢、叭、咪、吽!” 一道佛光破入空中红云,四面缓缓撑开,灵觉寺上空重见天光。 “有大妖王出世?传令,六品以上斩妖郎立即出动,随本官驰援幽云山脉!周坤,你带人立即赶赴安梁县捉拿东门庆,不得有误!” 开封府总衙有奇怪的妖光冲天而起,明明是妖光,却无一丝邪气,一身青袍的官人手挥巨阙,武家真罡排空而起,瞬间扫荡出一条东去通路。 身后跟着三百道蹈空劲影,个个都是身穿水火皂袍,正是令天下妖魔闻名丧胆的开封府斩妖郎。 “哼,也是时候要整治下这些不遵法纪的恶妖了,否则他们真要忘记夏洲乃是人道为尊,越发的肆意妄为!” 汴京内城某处宫阙高阁上,有锦袍玉冠的贵胄望天冷笑,轻轻挥袖,万丈皇气冲天而起,于空中凝成一条金龙,金龙怒吼,瞬间迫退百里红云,还汴京一片朗朗天空! ...... “好大的声势,其实不过五千年的法力而已,最多算是个刚入门的一品大妖王,居然也敢来威胁本座,让本座给你面子?” 包正开法眼望向空中鸟人,忽然冷笑一声:“还敢威胁我,要杀千万人族?很不幸,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上了人族大能的黑名单,死定了!” “不过还是死在本座手中好了,干脆直接,不必给其他人招惹麻烦。” 说着手一握,三千年法力勾动乾元真罡,掌中早成炼狱,那道羽毛状妖光立即崩溃,火鸦妖魂无声湮灭。 金乌神君面色巨变:“好胆,竟敢灭我族后辈,人族小子,你在找死!” “废什么话,先吃本座一箭再说!” 包正口一张,全身法力贯注神通,射日箭被直接拉成满月,一箭射向金乌神君。 这一箭是三千年法力灌注,其上凝聚的乾元真罡有如实质,所过之处,道道滚雷惊天! 轰隆隆...... 仿佛就是面对一座不周山,都能一箭射穿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狗头铡! 金乌神君面色微变,对手以法力幻化神箭,如有射日之力,竟是丝毫不受妖氛压制,难道也是位一品修士? 他和包正遥遥相对,都处争斗中心,可不比那大名军府中的双鞭帅,灵觉寺的邋遢和尚,开封府汴京总衙的九命御猫,虽也破开空中妖氛,却是距他几百里之遥,其实并非是同级修士的手段。 适才出手的几人中,真正令他顾忌的也唯有汴京的那位内城王者,才是真正的一品宗首,不过此人坐镇京城,几乎不可能亲身来此。 本以为面前这白袍书生就算再强,也绝非自己对手,想不到竟也是位一品高人! 金乌神君不敢托大,双肩一晃,背后生出金色羽翼,双手凭空一抓,一柄黑沉沉妖气升腾的方天画戟持于手中,沉喝一声,一戟拍向神箭。 惊天爆响声中,又是一朵小型蘑菇云出现在百丈高空,强烈的闪光将附近方圆万里瞬间点亮,正向幽云山脉飞来的双鞭大将和开封府斩妖郎们齐齐掩眼,都是心中震动。 无坚不摧的射日神箭被金乌老妖一戟拍碎,老妖也被反震出数里开外,只觉妖气震荡,完全凝聚的妖丹都是隐隐动摇。 心中阵阵惊疑,面前这白袍书生样子的年轻人究竟是哪个老怪物转世,竟有如此法力? ...... 好强! 究竟是哪位高人,正与那金乌老妖交手? 也不知道包大郎怎么样了,一品高手交战,恐怕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展昭脸色一冷,精金圈化作几十丈轮径的护体光轮,挡下强光和跟随而来的冲击波,护住身后三百斩妖郎,巨阙剑劈出武家真罡,于空中生生砍出一条安全通道。 “本官开路,余者结阵前行,随我斩杀大妖王!” “喏!” 三百斩妖郎齐声回应,以其中的三十名中品修士为阵眼,结成阵图,三百人的真气、法力、相互联结,恍如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汴京方向开封府连连震动,有肃杀之气凝如烟柱,直直投入阵中,远远看去,展昭与三百斩妖郎竟是化为了一具巨大的黑色铡刀,刀锋森寒,阵光凝成一只巨大的狗头,令人妖神魔望之胆寒! 巨大的铡刀刀口迎着漫天红云一下开合,空中立即响起一阵刺耳的裂帛声,盖天妖氛竟是被撕开了一条数百里长的裂口。 正挥动方天画戟杀向包正的金乌神君妖躯微微一顿,心中升起警兆。 “开封府伏妖大阵,好你个展昭小辈,竟然阵化狗头铡,难道还想要铡了本神君不成!” “岂有此理,本神君堂堂一品修士,近乎天下无敌,难道只配一具狗头铡?真真是气煞我也!” 大艮朝能在天下七大洲中奠定夏洲霸主地位,以人道为尊,除了人道昌盛之外,靠得还有玄奥军阵,不属儒、道、释、墨、法任何一家,以军中刚煞和人道皇气为凭,却能压制天下各派各宗。 这才是大艮太祖能够压服各派修士,立国时甚至令真仙罗汉都要礼让几分的最大底牌。 开封府为大艮朝镇压天下,除了可借皇气外,还有特有的法家刑杀之气,单以阵法威力论,甚至还要超过了一般军阵。 这也是海正刚以三品大儒修为却能够执掌开封府,威压天下妖魔的底气所在。 展昭据说不过三品巅峰武者,加上妖身修炼,勉强可以越阶硬抗二品宗师,可若是布下法阵,就是对上一品大妖王也有一战之力。 这百多年间,狗头铡下灰飞烟灭的妖魔数不胜数,就算是金乌神君见了,也是心中生寒,同时恼怒这展昭无礼,怎么说本神君也该应了传说中的虎头铡啊? “呸呸,我这不是咒自己吗,岂有此理!” 金乌神君越想越怒,大喝一声:“小辈拿命来!” 方天画戟向天一指,满天妖氛顿时缩小范围,万里妖氛凝成十亩妖云,妖气浓结,已成实质,随着他方天画戟一指一落,狠狠压向包正。 金乌神君隐身妖云后方,一戟刺向包正心脏。 “好个妖君,看我火力准备,集束攻击!” 包正冷笑一声,张口喷吐法力,三千年法力催动唇枪舌剑,瞬间引动天地间乾元真罡,身前顿时出现了无数投枪、弓箭、滚木、擂石...... 虽然不似小李飞刀和射日神箭那般真罡凝聚,却胜在数量足够多,密密麻麻列满了半边天空,容易诱发密集恐惧症。 金乌老妖看的心中一寒,这又是什么玩意? “去!” 包正心念一动,万‘炮’齐发,犹如蓝星上的现代战争,战士冲锋之前,要拉出意大利炮,先狠狠轰上一通再说。 “给老子砸,给老子狠狠砸,炸死这个王八羔子!” 触景生情,包正如同被李大将军附体,开嘴就是国骂。 同时暗中发动金戈玉帛大神通,金乌老妖莫名感觉心灵如被击中,妖力莫名其妙被削弱了一半,‘嘎,怎么回事,好生古怪?’ 轰轰轰! 未及他细想,就觉身前妖云一阵颤动,无数乾元真罡在面前一团团爆炸开来,猎猎阳刚正气,犹如无数道附骨之躯,堪堪就要冲破、撕裂妖云。 金乌老妖感觉‘己方阵地’都在不停颤抖,随时就要崩溃,体内妖丹仿佛哀鸣,已经出现了微微裂痕。 “不好,对方不知用了何等神通,竟然在短时间内削弱我妖力,又善用乾元真罡,正是我最大克星,本神君必须变阵。” 金乌老妖不愧妖中强者,五千年修炼,见多识广,当即尽收妖氛,化成贴身三丈的红轮大日,大日中持定方天画戟,撞开无数扑面而来的‘意大利炮’,一戟刺向包正。 “好老妖,吃我一记量天法尺!” 包正运转法经,身法腾挪,手中已多了柄氤氲仙气弥漫,不时散发出彩光涡漩的法尺,无数道彩色光圈绕着金乌老妖,稍稍卸去其冲势,一尺打在方天画戟上。 “当!” 如金杵击玉,又似巨木撞钟,声传百里。 包正身子一晃,向后飞滑,足足退出十里。 金乌老妖却如遭泰山重击,一口妖血狂喷而出,妖躯暴退五十里,只觉双手虎口剧痛,险些就握不住方天画戟。 包正虽只有三千年法力,质量却高,本就不会输他,偏偏他又被金戈玉帛神通暂时削弱一半法力,这一下硬碰硬如何禁受的住? 更何况量天法尺可是仙器级别,他手中那把方天画戟虽是以自身落羽和千年玄铁所炼,无奈他金乌一族的炼器传承实在是不怎么高明,就会炼这么一种武器不说,还无法突破上品法器的限制。 此消彼长,金乌老妖顿吃大亏,若不是体内还有一丝上古金乌血脉,加之妖丹坚凝,就这一下,不死都要重伤。 “不好,这圣手书生李寻欢神通广大,不可力敌......” 念头刚刚闪过,只见眼前彩光暴涨,一柄玉尺竟然突破护身妖光,向他迎面击来,金乌老妖狂吼一声举戟相迎,只挡了一下,就被震的虎口发麻,中宫失守。 玉尺在面前轻轻挽个花儿,一下击在他右臂上,顿觉法力迅速流逝,一落五十年! “嘎!居然是仙器!速逃!” 金乌老妖嘎一声惨叫,转身就向东北天空飞遁,李寻欢这个老怪物太恐怖,居然有仙器在手,怕不是夏洲初立时的大能?而且挨一下就掉落五十年法力修为,这特么谁受的了啊? 跑啊,不跑的是傻子。 只要逃到北地魔国,本神君就安全了! “这就逃了?” 包正微微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一品大妖王交手,还是个什么神君,哪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要面皮,说走就走。 抬头望去,只见一轮红光裹定了只三足金乌,慌忙如败家之犬,正向东北方向逃蹿。 为了逃命,金乌神君不惜显落出丑陋本相,论到飞遁神速,包正还真是跑不过他。 “哈哈,小乌鸦,你也有今天?哪里逃!” 空中忽然想起一声粗豪大笑,只见一道鞭形金光从东北方向狠狠压来,横亘天地,长宽数十里。 “呼延小儿,你太卑鄙了,竟然偷袭!” 金乌口吐妖光,阻了金鞭一下,就欲绕路而逃。 “偷袭?所谓兵不厌诈,本帅最喜欢啦!” 一道三尺长短的鞭形金光忽然从巨型金鞭中分化而出,速度又快又急,令老妖措不及防,被狠狠一鞭抽中护体妖光,顿时又是一成惨叫,掉落大片金羽。 “呼延小儿,本神君必报今日之仇。” 金乌老妖惨叫一声,狂喷妖血,他连受量天法尺和镇国金鞭数击,妖丹已是遍布裂痕,哪里还敢强撑,干脆收起护体妖光,全力化成一道红芒飞起,迅速绕过两道鞭形金光,向东北方向飞速遁逃。 “等你很久了,开封府狗头铡在此,老妖哪里逃!” 一具足有百丈长宽的巨型铡刀忽然出现在老妖逃遁的路线上,刀柄处的巨大狗头忽然张开,仿佛在天地间张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强大的吸力笼罩方圆十里。 “啊!” 老妖重创之身,竟然无法摆脱狗头铡的吸力,被一下吸到了刀座上,雪亮的铡刀缓缓抬起。 空中响起一道威严、森冷、令天下妖魔闻之丧胆的喝声:“开——啊——铡!” 章节目录 第47章 法家神通,管辖! “咔嚓!” 巨大的铡刀闭合声响彻天地,空中妖血如雨,金乌老妖被一刀断头,尸首分离。 脖颈中红光迸现,裹着一个喙嘴人面的小人便向空中逃去,正是老妖元神,几千年修炼,已是坚凝如同生人。 可惜妖修向来最缺法器,更别说寄托元神的法器了,肉身被斩,元神失去凭籍,老妖满脸都是惊惶之色,元神紧紧抱着一颗通体晶莹,内中仿佛有离火烈焰猎猎舞动的妖丹,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本钱了。 狗头铡能破一品修士肉身,展昭和三百斩妖郎却也耗力巨大,一时无力追杀老妖元神,法阵中传出展昭的声音:“呼延帅,李先生,还请助我,莫要让这老妖的元神逃脱,否则必为我大艮之患!” 万一被这金乌老妖逃去北地魔国,大艮又添一死敌,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放心!他走不了的,妖丹拿来!” 一只法力幻化的大手横空挥来,手中彩尺轻轻一击,满天彩光将老妖元神紧紧裹住,猛地向内一收,只听‘呱’一声惨叫,老妖元神当场爆碎,妖丹飞起,被大手一把抄去。 一品修士的元神,号称能御万物,穿山过海、蹈火出浆,可惜老妖运气太差,遇到了量天法尺这柄仙器,当场形神俱灭,连入阴司争渡三途河的机会都无。 纵横大艮北疆多年的金乌老妖,就此彻底陨落! 为王老实王二郎洗冤途中,包正成功斩杀一品大妖王,得到一千年法力奖励,直追当世一品修士。 虽然金乌老妖是被狗头铡所斩,却是靠包正将其重伤,灭其元神,所以这份功劳还是算在他的头上。 而且这次得到了意外奖励,法家大神通:管辖! 仔细察看洗冤录上的文字说明,包正瞬间明了这门神通的奥妙所在。 管辖,来源于现代法律概念,指管辖权。 在上世蓝星,无论民刑诉讼,首先都要确定管辖权,例如原告就被告,例如犯罪行为发生地法院管辖...... 拥有了这门神通,只要是开封府斩妖房该管的案件,或者下级州、郡、县府遇到难以处理的案件上报开封府,移送开封府管辖的,包正一旦接手,就有了在管辖权范围内出入阴阳、拘神听差的能力。 通常情况下,正如汴京城隍柳常所言,阴阳天隔,阳间不理阴间事,阴间鬼神也不会理会阳间之案。 比如王二郎蒙冤,阴司鬼神难道就懵然不知,实是受阻阴阳大防,不可插手而已。 可自今而后,若是包正断案,则可以借助阴间鬼神之力,虽说阴司鬼神除了城隍和各位主判外,神力十分有限,却等于是多了无数地理鬼可以帮助排查案件,等于在这个仙侠世界拥有了一张‘天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且从此后包正不仅可调查、审判阳间案件,还拥有了可于阴间断案的权利。 日审阳、夜审阴! 可称大艮朝第一人! ...... “李先生好快的手啊,竟然被你捷足先登抢去了妖丹?可惜可惜,本帅还是慢了半步......” 两道鞭形金光围着老妖的无头尸身轻轻一刷,将其无声刷走,一位身高丈二,国子脸、面如重枣的威武将军现身空中。 放声笑道:“也罢!明日我边军儿郎有老妖肉汤喝,可壮血气,足够啦,最够啦!说起来还要感谢李先生重伤这金乌老妖怪,否则我等怕是也难得手呢。” 呼延丕显口称可惜,其实他和展昭都是武道修士,对妖丹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真正感兴趣的还是这一品大妖的精血尸骸。 这东西若是用大鼎烹了,香啊!这一顿大餐下来,大名边军中怕不是要出几百上千名下品武道修士?甚至堆出几个中品武修都不一定。 呼延丕显是越想越高兴,除了那白面僵尸怪的尸首看不入眼,干脆将另外三大妖帅的尸骸也一并收了。 好歹也是些三品妖修,都是大补的好东西啊,这次让儿郎们吃个饱! 越想越是开心,呼延丕显站在空中笑个不住,满空都是他震雷一般的笑声。 巨大的狗头铡缓缓消去,现出展昭和三百斩妖郎来,展昭命人收了金乌老妖的首级,准备带回开封府,刑部登记后,就按大艮法规挂于汴京城头三日,震慑天下妖魔,显皇朝威仪。 看了包正一眼,微微拱手道:“开封府展昭,见过李先生。” 呼延丕显也是一拱手,大声笑道:“我叫呼延丕显,别人叫我声呼延帅,你李先生不同,要是肯给面皮,就叫声呼延老哥如何?我不管你上辈子是哪位老怪物,反正这辈子就是个青年,叫你声老弟总不算托大罢?” 这位老帅看似粗豪,其实是粗中有细,见包正隐隐是法家手段,刚直正义,而且一出手就能重伤金乌老妖,这样的朋友怎能不交? “展大哥,呼延帅?好吧,这一下李寻欢可是出名了。” 包正心中暗笑。 那晚长街夜战虽然激烈,天下却无人得闻李寻欢之名,今日一战,那金乌老妖却没少了呼喊圣手书生李寻欢的名字,从此天下何人不识君? 别看金乌老妖最后是被狗头铡斩首,其实今天的真正主力却是他这位圣手书生李寻欢。 否则就算双鞭帅呼延丕显与展昭联手,最多也只能将老妖迫退,却难将其当场斩杀。 一品修士有各种逃命手段,就算遭遇大敌也难陨落,老妖这也是倒霉催的,竟然遇到了他,偏偏又被双鞭帅呼延丕显和展昭算计,这也是命中注定,合该灰灰,却是怪不得别人。 “原来是开封府九命御猫展大人和呼延老帅,李某有礼了。” 包正微微一笑,还礼道:“说起来李某还要多谢二位援手,才能成功除去这金乌老妖呢。” “哈哈哈,都说了叫我一声呼延老哥就好,李老弟你莫非是不肯给老哥哥这个面子?” 呼延丕显有些嗔怪地看了包正一眼:“咱们谁不清楚,今日能斩杀老妖,首功还是李老弟你!嘿嘿,这老妖号称幽云山主,苦我大名府一路久矣,今日被老弟斩杀,官家当有封赏。 要我说啊,在京城做官可不好,哪有在边军逍遥自在?不如老弟随我回军中做个军师,等到朝廷的封赏下来,从此在大名军州我老大,你老二,岂不逍遥快活?” “这个......” 包正听得脸一抽,什么叫做我老大你老二,有这么说话的吗? 展昭笑道:“呼延老帅,李先生一看就是位文士,自然还是请去我开封府的好。不知李先生可有意?海大人文采风流,更是当世大儒,有名的诤臣,一篇‘骂官家’天下谁人不知? 先生若是肯来我开封府,做一任开封府同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瞒先生说,开封府在大艮可是地位超然,历任府尹都为皇子,如今正是二皇子德仁殿下领开封府尹一职。 海大人虽也称府尹,其实是权知开封府,掌握实权,以先生之功,再加海大人定会向官家推荐,这开封府同知的位置定非先生莫属!” 展昭悄悄看了一眼呼延丕显。 谁比谁傻啊? 眼前这位李先生可是斩杀了一品大妖王的当世高人,就是官家见了都要全力拉拢,你大名边军有心,莫非我开封府就无意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男弟子就是后娘养的 包正笑着摇头:“展大人,呼延元帅,李某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哪里受得住管束?好意心领,就此别过。” “哎,也罢,李先生这样的高人,原也勉强不得;只是先生有闲暇的时候,可来我大名军州做客,军中别的没有,烈酒真心可是一样不少。” 呼延丕显倒是不以为意,像包正这样的一品高人除非是出自某个大宗派,派中徒子徒孙一大堆,为了门派发展考虑,才会挂个仙师身份,与大艮朝眉来眼去。 这位圣手书生却像是平地里冒出来的一般,此前从未听闻,可见不是避世多年的高修,就是某个转生了不知多少世的老怪物。 像这种人又怎么肯被朝廷管束?他先前说要请包正做军师,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本就没报多大的期望。 展昭却道:“李先生且慢,不知先生可曾见到一位年轻人?此人是我开封府的兄弟,因为追查一名重要证人误入幽云山脉,如今生死未卜。” 包正看了展昭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感动。 斩杀一品大妖王,大艮朝说不定甚至会因此平息幽云山脉之乱,如此大功当前,展昭还在关心自己,这是个好上司啊。 比起上世蓝星那些一面驱使着职工996,一面还要忽悠职工说这是福报的黑心资本家,展昭简直就是个暖心男。 “呵呵,展大人是说那个小家伙吗?不错不错,此子与我大有缘分,本座偶游此地,见到他以一件护身法器力抗四大妖帅,明知不敌却宁死不退,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出手相助。” 包正笑着向西南方向一指:“那金乌老妖来时,本座已用挪移之法将他送到安全之处,展大人自去寻找罢,本座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半刻钟后,展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包正,一把将其抱起,连连呼唤道:“大郎,大郎,你怎么样了?” ...... 当‘心力交瘁’的包正终于醒来时,已是身在斗宿房中,只见一双水汪汪的美丽大眼睛正惊喜万分地望着自己,正是漂亮师姐曾悦馨。 “师弟,你总算醒啦!” 曾悦馨万分惊喜,用手指轻轻戳着他的下巴道:“你知道不知道自己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啊,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包正闻言有些惭愧,原本是装睡准备胡混过去,不想那妖丹被收入丹田后,竟开始与自身法力相互抗衡,害得他要用全力镇压,足足用了一天时间,方才压服妖丹,却也法力耗尽,后面两天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任凭法力自发运转、恢复。 经过这一场‘内战’,法力似乎更见精纯,隐隐已经突破到四千五百年法力,距离一品宗首的入门标准也只差五百年了。 想到曾悦馨竟然如此关心自己,包正心中温暖,柔声道:“都是我不好,让师姐你为我担心了。” 曾悦馨晃晃头,很是诚实地道:“呃,师姐其实也不是太担心你,你只是睡觉而已,又不是死挺了,早晚都会醒的嘛......” 包正:“???” “你不知道啊师弟,那天我来找你,你明明就在房间,可就是不给师姐开门,可气死我啦。” 曾悦馨嘟着小嘴儿道:“等我再次来的时候,你就睡个不醒,你知道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没吃东西......我都快要饿死啦!” 包正被展昭寻到时,就已施展神通手段,让假扮自己的室宿房磨刀人提前一步离开,展昭和牛大刚虽然发现异常,寻到室宿房磨刀人询问,也只得到包正预设的回答,以为包正是为了秘密离京,才请室宿房磨刀人假扮。 牛大刚甚至还夸奖包大郎心思细腻,天生就是做推官的材料。 曾悦馨却不知情,先是在室宿房磨刀人那里吃了闭门羹,又因为包正昏睡不醒,苦苦等待了三天,白玉堂都熬不过离开了,她却还是一门心思地痴痴等待。 “师弟,你快快醒来,给师姐做好吃的......” “你!” 包正看到曾悦馨口边悬挂着晶亮的口水,忽然感到自己脸上有些黏黏的,惊惧万分地道:“你......你的口水!” “有吗,哪里有什么口水啊!” 曾悦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唇边口水迅速擦干净,脸蛋微红,‘哎呀,这次囧死啦,千万不能让这小子知道我每次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卤猪头......’ “还死不承认?” 包正把刚刚擦过脸的手掌直直递到她面前:“这明明就是你的味道,等等......味道还挺杂,安民桥的油炸鹌鹑,大碗何的白汤杂碎,东水门的糖霜莲子羹! 这就是你说的,好几天没吃东西,快要饿死了?” 曾悦馨脸更红了,摸了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迅速岔开话题道:“好啦好啦,不说这些闲话啦。师傅说了,你醒来后若是身子没什么问题,就让你去兵器司一趟,似乎师傅还挺急的。” “师傅找我?” 包正微微一愣,前些日子听说岑修竹闭关凝练太阳神针,为曾悦馨这个女弟子可谓是呕心沥血,做师父真是做成了老父亲一样,没想到这里快就出关了。 仔细看了看曾悦馨,有些狐疑加羡慕地道:“师姐,太阳神针炼成了?” “嘿嘿,那还用问,否则老头子才不会出关呢。” 曾悦馨得意地从小包包内取出个朱红色的葫芦,在包正面前晃了晃:“厉害吧?三十六根太阳神针,师说了,这要是一下子发出去,就算是一品宗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活活撑死他们!” 包正苦笑道:“咱能不能别什么都联系到吃啊?这太阳神针如此神妙,发出去还能收回来吗?” “收回来干吗?” 曾悦馨摇头道:“师傅说了,就是因为收不回,所以这太阳神针的威力才大呢,这东西用可是用一根少一根。” 包正摇头道:“可惜了,那岂不是用了就没?” 曾悦馨鄙视道:“师弟你这就没见识了吧?没了再让老头子炼啊,反正他整天闲着也是闲着。” 包正看了她一眼,闷声道:“走!” “走去哪里啊?” “废话,还能去哪里?我要去兵器司找师傅问问,他为什么如此偏心,女徒弟是心肝宝贝儿,男徒弟就是后娘养的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师傅,不行我还是自己炼吧! 开封府的效率颇高,包正回返刑具房的当晚,东门庆便被周坤抓获,连带被抓的还有安梁县令。 斩妖郎可临机专断,在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可以不经开封府正堂行文,不报官家,有权抓捕三品以下的官员。 贺九叔和张婆子绝对可以证死东门庆和安梁县令,王二郎昭雪在即,对于包正来说,此案已算完结。 所以包正醒来的同时就已经收到了奖励,除三百年法力外,还得到一门法家大神通,‘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紫府天宫中,隐现出一尊双耳顶天,四足垂地的炉鼎,法家真火每每从炉窍透出,其色枯白,放之直如无物,周行全身,却在时时刻刻勾动天地间的乾元真罡,不停壮大火力。 温九窍、出入五脏,同时冶炼着包正的肉身和神魂。 神魂入火原是阴神迈入阳神关隘的一大难点,若非是修炼出道家三昧、无垢佛火、魔妖阴火的各派高修,还要借用各种外火炼神,一个不慎神魂就要受伤, 包正今得法家官炉,真火源于自身,却是不惧神魂受伤。 单就修炼神魂而论,拥有自身炉鼎就等于是掌握了终南捷径,得成阳神只是时间问题。 尤其还有一样妙处,官炉立于紫府天宫后,丹田中储存的各种法器就像是遭遇了大恐怖一般,纷纷上浮下沉,意似躲避,只有仙器级别的量天法尺还算从容。 联想到《炼器正义》上记载的内容,自身炉鼎一旦得成,就可炼治仙器级别的法器,仙器以下,可随心化之,包正顿时就动了心思。 自从那晚看到展昭和三百斩妖郎以阵图化身狗头铡,当场破了一品大妖王的肉身,包正就已心动,如今自身炉鼎既成,也是时候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了。 就算岑修竹不找他,他都要主动去找这位便宜师傅,咱不能光是每天给女徒弟祭炼法器,也该指点指点男弟子了罢? ...... 自身炉鼎得成后,再入兵器司,炼器前堂的闷热感觉便已不在,反倒是如沐春风。 内堂炼器大阵中,岑修竹望着包正,满脸都是欣慰之色:“好徒儿,快到为师身旁来坐,哈哈哈,我岑修竹就是了不起啊,随便收个记名弟子,也能轰动京城!” 包大郎秘赴安梁县,为王二郎洗清冤屈,东门庆和安梁知县锒铛入狱,甚至连庞太师都因此上了‘罪己书’,被官家罚俸三年, 这件事如今可是轰动了京城,就连刑部、大理寺的人都在议论开封府何时出了这么个厉害的角色。 也是东门庆那厮的嘴巴够严,将所有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否则就连庞太师都有天大的麻烦。 这还只是刑决方面的成就,包正这次查案更是牵连出神秘人物李寻欢,一举将肆虐大名府路多年的金乌老妖诛杀,呼延丕显已经上表朝廷,请官家下旨调动边军联手大名府厢军清剿这一路的恶妖。 官家如今圣旨已下,相信不用多久,盘踞在幽云山脉的恶妖就会被清除干净,到时统统要被开封府审判处决,妖血遍京城。 追本溯源,这一切改变都与包正这个小小的开封府推官不无关系。 这小子可不光是智将啊,居然还是一员福将! 岑修竹素来是最好面皮的,闻听此信不开心才怪。 “师傅怎么光夸他啊?” 曾悦馨乳燕投怀般纵入老头儿怀中,不依道:“我不依.......人家也是一样厉害的,也要师傅夸奖。” “好好好,你也厉害的很呢,你这只馋嘴小猪,说到吃吃喝喝,可比你师弟厉害多了。” 岑修竹哈哈大笑,轻轻捏了下曾悦馨挺翘的小鼻子,将她放下:“乖乖坐在一旁,师傅要和你师弟说话呢。” 曾悦馨嘻嘻一笑,不再胡闹,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也好奇师傅叫包正来究竟有什么好处给他。 “徒儿,你这次可是名震汴京,相信不用多久就有升迁,师傅今天叫你来,就是怕你立功骄躁,失去了平常心。” 岑修竹满意地望着包正,微笑道:“你毕竟是磨刀人出身,短短时间就成为开封府推官,怕是已被不少人羡嫉, 若是再得升迁,就如秀木立林,危机四伏。唯今之计,更应迅速提升自身实力,只有实力够强,才不惧风大浪急。” “师傅宠爱你师姐,这件事尽人皆知,你小子是否也有些嫉妒啊? 呵呵,今天师傅就要你明白,我这个老师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可不会独宠自己的女弟子。” 包正笑道:“师傅多虑了,我又怎么会吃师姐的醋呢,师傅对我好,师姐也很疼我呢。” 岑修竹点头笑道:“哈哈,你能这样想便好,可见师傅当初是没有看错人。不过我这个做师傅的也不能让外人说自己偏私, 这样吧,你近来炼神的功课做得如何了?若是已经阴神初凝,为师就助你一臂之力,令你阴神速成,否则岂不被人笑话我岑修竹的弟子至今不入中品,平白丢了面皮?” 包正闻言顿时心中一暖。 师傅对自己这个记名弟子还是不错的,果然没有偏心。 世人都知,一旦凝练阴神,就是四品修士,普通人眼中的神仙一般,可这道关隘都不知道卡了多少人, 别看他动不动就是遭遇妖王、大妖王,其实普通人类和刚刚化形的小妖能够得见中品修士一面,那都算是仙缘了。 就连曾悦馨独得岑修竹宠爱,小小年龄就成从三品大员,寻常出入内庭如同自家后院,可据包正所知,她至今也只是阴神初凝,这已经算是天纵奇才,jk女孩儿中的魁首。 岑修竹说得轻松,可就算以他二品巅峰炼器宗师的身份,要助人阴神速成,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和精力, 这也就是炼器宗师肥得流油,换了个普通的二品宗师,怕是都不会如此优待弟子。 曾悦馨不依道:“师傅这么偏心,您都不曾这样对我呢,那可是阴神速成哎,比一葫芦太阳神针珍贵多了,师傅我不依啊,得加零花钱!” 岑修竹瞪她一眼:“每月五千两的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都是师傅惯坏了你这个丫头,花钱这样大手大脚,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谁养得起你?” 曾悦馨脸一红:“人家才不嫁人呢,人家就陪着师傅......” “胡话!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蜀山剑派的齐夫人如何,那还是二品巅峰只差半步就入一品的大剑修,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嫁给了蜀山掌门,做了掌门夫人相夫教子?” 岑修竹斥责了女弟子几句,转头望向包正:“徒儿,你前些日子就开始参读‘炼器正义’,可不是只为哄师傅开心罢?炼器术若修炼到你这种程度,至少都是阴神初凝的程度......” “师傅,您怕是小看了弟子。” 包正笑了笑,身旁已多出了一人。 这人身材样貌甚至是衣着打扮都与他一般无二,只是面容稍稍有些阴冷,不苟言笑,站在日光下,眉毛微皱,似乎有些不适。 “哇靠,师弟你这是......” 曾悦馨瞬间瞪大了眼睛,特么的自己是眼花了吗? 阴神出窍,沐浴日光,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阳神? 没道理啊......本姑娘这样的天才,入门比他还早,也没到这种境界啊,这家伙肯定不是人! 包正阴神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送到岑修竹面前:“师傅请。” “阴神大成!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岑修竹的弟子,果然个个都是天才横溢,早晚嫉妒死那些个老匹夫!” 岑修竹愣了会儿,接过酒杯一口喝下,看到包正阴神从容退回体内,开心地放声大笑。 “好小子!你今天可是让师傅大吃一惊啊, 也罢,助你成就阴神一事再也休提,看来师傅只能砸锅卖铁,送你另外一桩大造化了。” “小子,你可曾听过可供元神寄托的法器? 此等法器世间难寻,就算是那些个一品老怪也未必人人能有,就说那金乌老妖吧,他若是有此法器,也不至于形神俱灭了。” “寄托法器最讲究与元神共同成长,你如今已经阴神大成,正是最好时机,所以最近半年就不要再祭炼阴神了,为师需要闭关半年,为你炼制一件。” 好大的口气,这可是寄托元神的法器,岑修竹张口就说要炼一件,还是给记名弟子的。 这要是被外面的修士听见,还不得当场喷血? 看看人家拜的这师傅,再看看自己的...... 人比人得死啊! 包正也是颇出意外,想了想问道:“师傅,您可是准备为我祭炼一件仙器级别的寄托法器?” 自己对此虽有计划,可若是能够得到一件仙器级别的,那就省去了很多麻烦,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啥?” 岑修竹说完后正捻着胡须等待来自记名弟子的惊喜和感激,猛然听到包正这话,差点没当场吐了血,手一抖,胡子都拽下了两三根。 哭笑不得地道:“好徒儿,你当仙器是大白菜呢? 何况这还是最难得到的寄托法器!别说你,师傅我自己都没有仙器级别的呢!” “要不你降低些标准,师傅把家底儿抖一抖,豁出老命帮你炼件上品寄托法器?” 这话被外人听到,能当场跌碎一地眼镜。 可以寄托元神的上品法器其实也不算太贵,也就值五分之一个大艮朝吧,就这还有价无市...... 就算以岑修竹的富有,要炼制一件都差不多要倾家荡产! 包正沉吟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师傅,要用就用最好的,不行我还是自己炼一件好了......” “哈,你说啥?” 章节目录 第50章 器二代 十八个青金傀儡排成两列,目光森然地望着包正。 三炼青金,已经是用来祭炼下品法器的入门级材料,放在市场上,一钱三炼青金就能兑换黄金十两!却被岑修竹拿来炼几个傀儡玩耍。 这十八个青金傀儡,有口有目,眼中透露着情绪,就仿佛是拥有思想的活人一般。 “包正,三刻钟内能够取得我等的控制权,才算你炼器入门!” 一名青金傀儡望着包正,语声铿锵,忽然挥了下手臂,高声叫道:“岑修竹大宗师是最伟大的炼器师!” “伟大!伟大!” “曾悦馨姑娘最美了!” “美!她最美,在我眼中她最美......” 十八个青金傀儡齐齐化身舔狗,拼命吹捧着岑修竹和曾悦馨。 岑老宗师捻须微笑,满脸得意之色。 曾悦馨喜笑颜开,这些傀儡可真是有眼力,看出了还是本姑娘最美,公主姐姐都没有本姑娘美! 包正微微撇嘴,却没说什么。 毕竟师道尊严,岑修竹虽说自恋了些,他这个做弟子的却是不便置喙。 轻叹一声,手指勾动。 以神魂力量勾化炼器阵图、墨家铭文,在岑修竹的炼器大阵中果然是事半功倍,不过片刻时间便已完成,以神魂之力引导,依次拍入青金傀儡的身体。 先以墨家‘破阵法’化去岑修竹布置在傀儡中的驱使大阵,再刻入自己的器阵,十八个青金傀儡顿时安静下来,停止了继续歌诵伟大的炼器宗师和美丽的曾姑娘...... “稍息,立正!” 十八个青金傀儡面对岑修竹和曾悦馨,做出了一个古怪的敬礼动作。 这个古怪陌生的动作令岑修竹微微皱眉:“铭刻法阵的速度还不错,只是文直你的法阵铭文似乎过于简单了些,只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师傅请继续看。” 包正轻轻摆手,只听轰一声巨响,十八个青金傀儡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齐声赞颂道:“岑宗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岑修竹:“......” 曾悦馨:“Σ(°△°|||)︴” 岑修竹面色微红,捻须点头:“不错不错,文直你果然天赋过人。看来对那本《炼器正义》已有心得,可以进阶学习墨门最高炼器之术《炼器秘要》了。” 曾悦馨不服气道:“师傅你不是吧?他拍您的马屁就是天赋过人啦,人家又不是不会。” “胡说,能在瞬间改变为师所布器阵,虽是为师要考较你师弟,故意不曾稳固阵法铭文,却已殊为不易! 更能令十八个青金傀儡整齐划一,如同军伍,这份炼器功夫你几时有过? 师傅向来最是公平,又岂是因为马屁而夸奖文直?” 岑修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曾悦馨一眼:“你啊,要是在炼器方面能有你师弟的一分苦功,也不至到今天还学不全一本《炼器正义》,还吃得什么飞醋?” 曾悦馨正欲争辩,忽听那十八个青金傀儡又道:“曾姑娘天才横溢、仪态万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绝世而独立,盈盈者佳人......” 顿时转嗔为笑:“师傅您说得是,师弟果然好厉害的!” 岑修竹微笑道:“文直你能有如此天赋用心,要自己祭炼寄托法器也未尝不可。 毕竟自炼此类法器也有一桩好处,哪怕只是炼出件下品,因为是自炼之物,却可伴你元神成长,未必没有机会成为仙器! 师傅今日就传你《炼器秘要》,以后你就在我这炼器大阵中摸索试炼, 我这里各种材料应有尽有,什么千年玄铁、万载云母、北极玄冰、黑洲火精......需要什么,只管对师傅说一声就是。” “那就多谢师傅了。” 包正闻言暗喜。 他所得奖励虽多,这次斩杀金乌老妖时更是趁那呼延丕显和展昭不备,悄悄将那柄上品法器方天画戟收起,可要说到炼器所需的各种基础材料之全,还是远远比不过岑修竹这位大艮朝唯一的炼器宗师。 他现在就是个‘器二代’,从拜师那刻,在炼器一道的起点就等同是普通修士的终点。 岑修竹微微摆手:“文直无需如此,些许的炼器材料算什么?我墨家历代炼器大师、炼器宗师,哪个不是靠无数的炼器材料堆出来的? 否则师傅一不关心天下大势、二不贪婪权柄,为何要做这个劳什子的兵器司权知诸事?还不是为了使用材料方便? 徒儿放心,你只管练习就是,若是材料不够,师傅再去向官家索要,要多少他就得给多少! 大艮朝缺件镇压国运的仙器,还得指望着为师来祭炼呢......” 岑修竹一脸傲然,意思表示的再明白也不过了,徒儿你放心折腾就是,师傅我有的是钱和材料! “师傅,若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这几日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 包正算是听明白了,兵器司就好比是蓝星上的国家科学院,师傅岑修竹就是‘科研带头人’,整个大艮朝的资源都得供着他老人家用,连官家都是有求必应! 有了这般后盾,他若不趁机进求炼器之道那就是大傻子。 “好好好,真是上天有眼啊,我岑修竹总算是找对了一个又有天赋,又肯下苦功的弟子!” 岑修竹望着包正满眼含笑,真是越看越看心,越看越爱看,简直像是在看亲儿子一样。 “文直,你肯下苦功就好,师傅开心的很呢。只可惜你入门时我已不是墨家巨子,无法授你‘墨家子鼎’,否则倒是可以帮助你凝炼自身的炉鼎。” “算了,内鼎你虽无望修成,却也难不住为师。我岑修竹的弟子,找一尊上品法器级别的外鼎还不算难事。你等等,师傅去库房翻翻看......” 包正忙道:“师傅不必了,弟子最近苦心凝练阴神、领悟《炼器正义》,竟是在紫府天宫中凝炼出了一尊炉鼎,师傅请看。” 眼前光芒闪动,四周温度渐渐升高,包正身上隐隐出现了一尊炉鼎虚影,两耳顶天,四足驻地,鼎端白色有火焰虚影熊熊烈烈。 十八尊青金傀儡忽然抬起头,望着包正身上的炉鼎虚影,竟然纷纷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岑修竹手一抖,又捻断了几根胡须:“自身炉鼎?这这这......” 墨家炼器三步,《炼器入门》《炼器正义》《炼器秘要》,前者记载了各种基础知识,入门之学,乏善可陈。 末者就涉及了各种高深器阵、铭文、炼器之法,甚至记载了仙器的炼制方法。 而关于自身炉鼎的炼法,却偏偏记载于承上启下的《炼器正义》中,可惜要炼成自身炉鼎天赋努力缺一不可,这部分内容还不如说是专门为‘天才’服务的。 曾悦馨得他看重独宠,一是因为俏丽活泼,天真可爱,二就是被岑修竹判定为是可以修炼出自身炉鼎的天才。 可惜这丫头太懒了,而且嘴馋,简直让岑修竹操碎了心。 他却万万不曾想到,随手收了个记名弟子,竟然后来居上,一举炼成了自身炉鼎。 岑修竹看了曾悦馨一眼,怀疑这丫头真被自己养成小猪了。 曾悦馨看看师傅,又看看包正。 “ヾ(≧O≦)〃嗷!~” 章节目录 第51章 开封府三大阵图!(求追读) 兵器司炼器内堂中风火大作。 明明有阵法压制,却依然热如盛夏三伏;阵中更是百花盛放,乱了时令。 岑修竹坐在湖畔凉亭中,面前茶水已经换了三泡,却不曾喝下半杯。 只是聚精会神的望着包正。 曾悦馨抱着一大碗乳酪樱桃甜冰沙,腮帮子吃的鼓鼓,瞪着大眼睛看着正在‘狂烧’各种炼器材料的包正, 口中赫赫有声,不时还握起小拳头,仿佛在给包正助力加油一般。 什么千年玄铁、万载云母、北极玄冰、黑洲火精、天一重水、九阳首铜, 三炼、五炼、七炼、九炼的青金,在包正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着他打出一个个玄奥的手诀,纷纷飞入自身炉鼎中煅烧。 火精玄冰调水火,玄铁嵌入云母,在法家真火中化了又凝、凝了又化,最终排出丝丝杂质, 两块拳头大小的玄铁和云母被包正炼废了足有九成,最终炼出了一成的‘云氤铁母’。 炼器之道是何等艰深?哪怕包正有法家‘刀俎’神通相助,依然要一次次的试炼,光是炼废的材料都能换半个汴京城了。 岑修竹也不心疼,任凭包正狂烧各种材料,见到云氤铁母成了,才大声道:“速速打入法阵!” 拿起放置在脚下的那把七环定魂刀,扔向包正:“这把刀是你磨的,今天经你的手炼成,才叫圆满。 徒儿,德仁皇子等这把刀很久了,可不要让他失望!” 自从这把七环定魂刀被包正磨砺出来,德仁皇子几次派人来询,岑修竹只是让他再多等几天。 岑老宗师还得帮女弟子采集太阳神针呢,偶有空闲又要研究镇国仙器的炼制思路,你一个皇子催什么催? 如今刚好让包正拿来练手,这种磨砺过的煞刀比普通法器炼制起来要容易些,正可提升包正的信心。 老宗师果然还是太过谨慎了,分明就是小看了包正。 包正将云氤铁母分出一丝,融入七环定魂刀中,借着炉火煅烧,打入法阵铭文。 刀成那刻,光华冲天十丈,泛出隐隐霞彩,竟是成了件中品法器。 这就是拥有自身炉鼎的好处,心念一动便可控制火力,精至毫厘,真火非但不损自身,反倒有凝练神魂的作用。 这几日包正在兵器司炼材炼器,昼夜不停,神魂与真火渐渐完美相融,阴神已近圆满,随时都可突破至阳神。 只能故意压制炼神进度,要等待寄托元神的法器炼成,才立地成就阳神真人,一步跨入三品高修的行列。 岑修竹接刀在手,轻轻一振,空中顿时响起一阵勾魂摄魄的刀啸声,以他二品宗师的修为,都觉心神微微一沉,思路短暂停顿。 立刻知道这柄刀是彻底炼成了,以后得刀之人只需要每日用心血祭炼,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能彻底炼化此刀, 对敌时自身不受任何影响,对手却会被刀声瞬间定住魂魄,修为低的直接魂飞魄散。 在这个世界中,除非是主动认主的仙器,所有法器都需经过心血祭炼,却不比包正的法器都是奖励所得,无分等级、自动认主,任你多高的修为也休想夺去。 “好徒儿,想不到你才用了短短五日时间,就能祭炼成功一件中品法器,果然有老夫的三分风采!哈哈,这样的好徒儿,必须要奖励才成。” 岑修竹笑道:“暂停炉火休息会儿吧,这些材料师傅就送给你了,用这个纳物手环来放。” 说着取出一个玉制手环,扔给了包正:“这种纳物法器为师也没有几件,千万不可弄丢了。” “多谢师傅。” 师傅果然不是只偏心那丫头的。 包正心中大喜,当即收回炉鼎,将手环接下戴在右腕上,轻轻挥个圈子,院中堆成小山一般的各种炼器材料瞬间被收入其中。 此物是岑修竹所赠,已经抹去了与他的联系,包正拿到手就可使用,之后只需要用心血祭炼即可。 心神透入手环,只见其中空间广阔,竟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包正虽有法家神通可以丹田纳物,有了这手环还是方便的多了,否则肚子里藏太多东西总会感觉自己像个孕妇...... “师弟快过来坐啦,这是宫里送来的甜冰沙,你要不要尝尝?” 曾悦馨笑眯眯地冲包正招着手。 她这几日天天对着岑修竹撒娇,好像真的吃醋了一样,其实看到包正炼器大成,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以后有什么需要炼制的法器,就不用只求那个老头子了,直接差遣师弟就好......” “老头子有了他这个得意弟子,估计还得稀罕一阵子,就不会整天逼人家炼器了。真是太好了,以后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溜出去吃好吃的东西......” 这丫头认为包正拯救了她的人生。 “徒弟啊,你既已拥有自身炉鼎,炼器之术也已大成,炼制寄托法器一事就要尽快提上日程,否则炼神功课都要因此拖延。” 岑修竹笑道:“这首先呢,就得先买套宅院......” 包正一愣,师傅提醒的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如今他还是住在刑具房甲字班,炼器多有不便,而且要像岑修竹这样建起一个炼器法阵,也必须要有自己的宅院才方便。 现在他是自由身,还兼任了开封府斩妖房的推官,要在外面安家落户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手上的钱也够用了,算上官家赏赐和这段时间收取曾悦馨的饭钱,已经足足有五百两之多,跨入了小康水准。 就是这宅院该选在何处,倒是颇费思量。 岑修竹见他思索,笑道:“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用?要不师傅先给你几万两花着,又或者你干脆来兵器司任职,以后就住在师傅这里如何?” 包正连忙摆手:“师傅放心,钱我够用。您给我的这些材料已经是价值连城,怎么能再收您的银子呢。 另外,我目前还是想在开封府任职,暂时还不想加入兵器司。” 若是见钱眼开,那跟曾悦馨这个败家女还有什么区别? 至于住在岑修竹这里......包正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师傅虽好,毕竟不是师娘。 岑修竹也不勉强:“好徒弟,就是比你师姐更知道体恤师傅。就由你罢,反正无论你在开封府还是在兵器司,总都是我岑修竹的弟子。” “对了乖徒儿,你准备炼制的寄托法器,可有思路了?” 元神寄托法器可为攻可为守,只要能与元神相融,但凭个人喜好,却也不能胡乱来。 千年前曾经有位修至一品宗首的高人,因为某种恶趣味,居然弄了两件皮鞭·蜡烛形状的寄托法器,令天下修士无不称奇,最后果然是丢尽面皮,这就是胡来的错误典型! 岑修竹可不能容忍包正如此。 听了岑修竹讲的这个错误案例,包正严重怀疑这位千年前因无法晋升真仙身死道消的高修怕是与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师傅,我曾听人言讲:开封府有刑烈之阵,能够演化铡刀,一刀下去,就连一品高修都要人头落地,所以我想能不能利用开封府的阵法,炼成寄托法器?” 岑修竹一愣,上下打量了包正几眼:“好徒儿,你是说开封府的那三口铡刀?” “哈哈,好小子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就是此事颇有些难度......这狗头铡、虎头铡、龙头铡,可都是开封府的不传之秘啊。 阵图掌握在开封府尹海正刚和斩妖房权知展昭的手中,就连参与布阵的斩妖郎们也只是听令行事、犹如傀儡,并不知阵法的核心秘密。 就算你是开封府的人,怕是也难得到,更别说是将这三大阵图炼成寄托法器了。”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52章 开封府首席推官 听完岑修竹的讲述,包正心下恍然。 开封府镇压天下妖魔、各路贪官污吏,是大艮朝第一刑决之地, 本该终年血煞冲天,就是靠了三大阵图的镇压,才能保证开封府内一切如常,各级官吏不被侵害。 当年太祖设立开封府,为的就是从刑部和大理寺分权;开封府主掌斩妖除魔,同时负责监察天下刑案、人族罪身,行侦捕、春秋二斩之权,权力越大,自然也就越发的遭人嫉恨。 为此,太祖皇帝才定下了规矩,历任开封府尹必为皇子兼任。 不过皇子就是领个虚衔,真正掌握实权的是权知开封府诸事,简称开封府知事,对外也称府尹,例如海正刚海大人。 如此还恐不足,太祖更以武圣之尊亲自召集三十六位人族顶级的阵法宗师,呕心沥血十年,为开封府创立了三大阵图,用来镇压气运。 从此这三大阵图就成了不传之秘,只由历任的开封府权知诸事和斩妖房权知掌握,挂名的皇子都不会过问。 如遇开封府高层人事变更,还要经大艮朝内廷司以‘忘忧丸’消除该段记忆,确保阵图的核心秘密不会外泄。 想了想,包正问道:“师傅,如此说来,当年那些参与研究的人族阵法宗师应该也知道开封府三大阵图的核心内容吧,这又算得什么机密?” “呵呵......文直你不会如此天真,以为这些阵法宗师还能继续活着吧?” 岑修竹瞥了正在专心吃东西的女徒弟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该问的就少打听。 你只需要知道,阵图创立不久,这些阵法宗师一个个的不是修炼时走火入魔,就是无疾而终......” 包正瞬间明了,跟着呵呵:“师傅,太祖难道就不怕遭人非议。 这些阵法宗师,应该都是各宗派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吧?” “呵呵,你以为太祖以武圣修为,当真活不到今天?” 岑修竹手一挥,阵法发动,炼器内堂顿时被一层层五色彩光遮闭。 别说天机混乱,真仙以下无法卜算,就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也休想查探到这座内炼堂。 同时以法力裹音成线,送入包正耳中:“太祖太宗对外只说是武者寿尽,传位当今,甚至还起了庙号,可大艮朝二品以上的修士有时还是会感应到武圣的气息...... 武圣虽比不得佛道两家长生有术,却也有两百年的寿数,就连武家半圣都有一百五十年好活, 大艮才立朝多少年?不过一百六十年!要是有人真的相信太祖太宗驾崩了,那他就是个傻子! 如此,谁敢非议?” “这就是了......” 包正微微点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无论古今,但凡能为皇者,就没有一个不是心狠手辣。 想到传说中的武圣乃是真仙罗汉一流,虽然缺少神通变化,不能卜算前知,可要说到战力凶猛,就连真仙都要退避三舍,也就不再多问。 世人一旦做了皇帝,就没有一个不想着千秋万代,大艮朝的太祖太宗居然甘心退位,不知躲到哪里做了老乌龟,这其中不是有着天大的机会,就是有天大的恐怖,可不是如今的他应该打听的。 岑修竹笑着安慰爱徒:“开封府的三大阵图虽好,传说那几十年难得一现的龙头铡一旦出现,威力堪比仙器,能令真仙顾忌,可要搞到也太过困难。 文直你也不用勉强,若是确实搞不到,师傅这里也有几种炼器法门,都是可以寄托元神的法器,虽然比不上开封府三大阵图,也属非凡之物。” 包正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最终失败,再来麻烦师傅。” “行吧,师傅说过,一切由你,要是惹出了麻烦,天塌下来都有师傅帮你顶着!” 岑修竹嘿嘿一笑,拍了拍包正的肩膀道:“我岑修竹的弟子,在大艮就是可以横着走!” ...... 光是岑修竹弟子这一个身份,就足够引得官家另眼相看, 更别说包正两番建功:一次是磨砺煞刀,壮大艮军容之盛;一次则显出福将特质,奇迹般的连带解决了幽云山脉恶妖作乱的麻烦。 斩杀金乌老妖者虽是‘神秘人’圣手书生李寻欢,可若是没有包正追查王二郎一案,又怎会牵连出这位传奇人物?这份功劳自然也有包正一份。 所以他回到开封府刑具房不久,便再次接到官家恩旨,擢升他为开封府斩妖房首席推官。 只是这次圣旨下来,还是未见海大人出面, 堂堂开封府尹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竟然出了长差。 首席推官可就与普通的推官大为不同了。 普通推官根本不入朝廷品流,只能算是吏,首席推官就有了官身,已经是朝廷命官,从六品,每月有十五两银子的俸禄。 从此包正就成了真正的‘包大人’,若是到了下面的县府,能与县太爷平起平坐。 谢过恩旨,包正第二日就到开封府斩妖房报到。 之前他只是展昭任命的吏人,还可以居住在刑具房,甚至不理斩妖房事务,等同挂个虚名。 可谁让他挂个虚名都挂出好大的功劳来?现在成了官身,吃着朝廷的俸禄,再待在刑具房便不合礼数,要被言官弹劾。 包正倒不怕什么言官、朝廷,只是为了刑具房中的宝贝刑刀,表面上还得按规矩来。 反正他私下里也跟牛大刚说好了,我一天是刑具房的人,这辈子都是!份额内的刑刀您可不能给了别人,否则别怪做兄弟的翻脸! 牛大刚又是感动又是稀奇,实在想不明白包正这是什么毛病,可也不敢问啊,他一个刑具房知事勉强算个从八品,官大两级会压死人的。 拍着胸脯向包正保证:“兄弟,你放心,那些难缠的刑刀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说起来哥哥还得谢谢你呢,飞黄腾达了也不忘记刑具房的这帮老兄弟,难得啊。” 包正这才放心,做他的首席推官老爷去了。 同样名‘房’,斩妖房可比刑具房大了十倍,每日都有几百斩妖郎进进出出,监管出入京师的妖族,侦破恶妖作乱、人族内卷的各种案子,所得到的资料线索,都要上报给推官。 推官房中就有三十多名推官,负责分门别类、厘清各类案件;遇到有大案要案,还要和斩妖郎们组成一个个的专案小组,日夜推断讨论,展开行动。 遇到有重大疑难案件,或是难以对付的恶妖,才会上报给首席推官或者提刑官大人,惊动展昭甚至是海正刚。 这些吏人真是够辛苦,简直就是996、007,一个个的却还是甘之如饴。 无非是因为一旦成为了开封府的推官和斩妖郎,每月都有朝廷的丹药赐下,根据修行等级不同,分别有凝血丹、伐髓丸、清气丸等等,此外还有大艮朝的基础修行功法。 若是成为了五品修士,更有朝廷赐下的炼神之法。 天下间的修行宗派不少,却一个个敝帚自珍,不会对普罗大众开放,就是选择弟子,都要慎之又慎。 别说是普通人族,就连许多化形小妖都渴望着能够得到‘仙人指路’,却又有几个运气逆天能够遇到仙人的? 能够得到大艮朝的基础修炼功法,对于这些人而言就是成仙长生有了盼头,如何会不趋之若鹜? 这可是人族精英们的福利,大艮朝虽善待良妖,可是各大衙门、官方机构,都是拒绝妖族进入的,展昭和白玉堂只能算是个例。 包正这个首席推官刚走进推官房,房中就响起了一阵彩声。 “包大人好,属下见过包大人!” “以后就好啦,有了包大人做咱们的头儿,大家全都有了主心骨。”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包大人现在可是咱开封府的第一名人,既是能将,亦为福将!” ...... 在无数彩声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文直兄,文直兄啊,兄弟我以后可就要唯你马首是瞻啦!” 一个胖子从人群中挤过来,冲着包正就是一阵的挤眉弄眼,大声道:“各位同仁说得都好,可就是没说到关键处啊。 什么能将福将?用来形容他人也就罢了,形容咱们的包大人可是远远不足! 依我老周看来,包大人还是一员儒将呢......而且还是位坐怀不乱,搅动汴京城无数美人芳心的儒将! 风雪夜入耦花楼,诗惊才女别红袖,正是来得风流,走得潇洒!试问朝中衮衮诸公,又有几人能为? 你们以为这就是我佩服包大人的原因了? 错啦!包大人的义气千秋才是最让周某佩服的! 话说那一晚,我与包大人去至那幽云山脉,但见妖气冲天...... 包大人独对强敌,掩护我和关键证人贺九退去,让兄弟我每每思及,不禁潸然泪下......我.......” “老周,别我了。 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放着好好的安梁县分衙的知事不做,怎么跑到这里做起推官来了?” 包正看着眼前这个胖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可好,以后是休想耳朵清净了。 对了,这岁催还没还自己的弥尘幡呢,回头要记得讨还。 周坤眉开眼笑地道:“安梁分衙有什么好呆的,怎能比得上汴京总衙?说起来还是托文直兄......不,是包大人你的福,兄弟我现在也是正经的官身推官,从七品呢,还升了两级。 当然啦,包大人你是正的,我是副的。” “原来如此。” 包正点点头,开封府斩妖房常设三名官身推官,一正两副,周坤应该就是副职之一。 这个碎嘴胖子一心想着调入总衙,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两大副推官中的另外一位也是熟人,正是包正初入刑具房时,对他颇有恩惠的陈三。 陈三早有离开刑具房之心,这次包正履新上任,有心在展昭面前帮他提了一嘴,却没想到他竟做了自己的副手。 吏身转为朝廷命官,这与凡人登仙都差不许多,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包正向陈三拱拱手:“恭喜了陈三哥,从此便是官身。” “还是要多谢包大人你啊......听展大人说,是因为有了你的推荐,海大人才特意上书官家,给了我这份天大的恩赐。 以后我陈三就是包大人的手下,听凭您的差遣。” 陈三素来最讲规矩,哪怕和包正相熟,还是表现的毕恭毕敬。 包正拉着他的手道:“以后就不要什么包大人包大人的,叫我文直老弟就好。还有推官房的各位兄弟,以后私下里不需如此多礼,我素来不喜。” “另外,今天中午我做东,地方就由兄弟们挑选,谁不去的,就是不给我包正面皮!” “哈哈,就知包大人......文直兄最爽快了! 大家可都要去啊......不如我们就去樊楼?” 周坤嘿嘿笑道:“就是有些过意不去,文直兄乃是我等的上官,哪有让文直兄出钱请客的道理?” 包正看他一眼,点头道:“此言倒是提醒了我,确是不可寒了兄弟们的心。那就这样罢,今晚我请客,周兄你来付账。” 就你大嘴巴,还要去樊楼? 那可是汴京最贵的馆子,你这是杀猪呢? 周坤这家伙一副肚满肠肥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宰他一顿就很爽。 周坤:“(○′?д?)?!” ...... 樊楼一场欢宴,包正在推官中的人望直线上升,周胖子却是肉疼无比。 散场后包正丢给他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周坤才转忧为喜,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千万不能在包文直面前硬撑面皮了,这次真的是好险好险。 包正收回了弥尘幡,问道:“周兄,听闻你是开封府心思最为活络之人,还做有生意?” 周坤脸色微变:“文直兄听谁说的?” “展大人。” “呃......” 周坤苦笑道:“在开封府当差可是不许经商的,兄弟我哪敢违禁,只不过是在外面投了些钱而已。 文直兄啊,若有机会还请在展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多谢多谢。” “行啦,展大人哪有心思理会你这些闲事?” 包正摇头笑道:“你也不用紧张什么,我是有私事寻你帮忙,听说周兄在牙行也投了些钱?” 开封府监察天下,周坤在外面做的这些生意如何能瞒过展昭的耳目,自然是调查的清清楚楚。 在大艮要买宅院靠自己一家家去找是行不通的,这年头都要通过牙行,眼前就放着个牙行的二老板,这就省事多了。 “哦,文直兄是想买什么?买房买地、还是买仆役下人?找兄弟我就对了,我内行啊!” 周坤顿时心中一松,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生意上门了。 包正想了想道:“我准备买所宅院,要求也不高,要在汴京城内,环境要清幽、面积要大些,价钱自然越便宜越好。” 您这还叫做要求不高呢? 也就是包正,换了是别的人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周坤早就开喷了。 皱眉苦思了阵子,忽然眼前一亮:“文直兄啊,你还别说,还真有一处宅院符合您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53章 五独之地(两章合一了) 别看周坤说起话来啰里啰嗦,做事效率却是极高的,半个时辰后,就带着包正来到了一座宅院前。 这个宅子距离大相寺不远,靠着汴京的内丘‘艮岳’,位于京城之内,位置却十分偏僻清幽,比较像是前世蓝星上的城中村。 附近有个小集市,大相寺的和尚们经常到这里买菜,还有几个鸡毛小店,生意一般般,却难得都是经营了多年的老店,各有各的看家绝活招牌菜。 距离宅子里许路外,还有个不上档次的勾栏,据周坤说里面姑娘的汴京坠子唱的特别好,花五文钱买碗茶就能听上半天。 包正很是满意,上辈子他就喜欢这种大隐于市、闹中取静的地方,没想到周胖子居然还是个知己。 走进宅子一看,虽然只有一进,面积却在三亩左右,有三间大瓦房。 房前屋后栽种着枣、梨、樱桃、枸杞、香椿、石榴、柿子等各种树木,上火败火、补的泄的,算是都全了。 虽然不比岑修竹的内炼堂有山有水有树林,却也有好大的一块空地,上面放了石桌石凳,顶上还有葡萄架子, 院中还有一眼六角沿砌的水井,井围子上用红色薄砖堆出了一个‘柳’字。 “瓦房三间,内田两亩,有自用的水井,附近也有集市饭肆,生活方便,这样的宅子你确定只需要五十两银子?” 大艮朝的物价亲民,汴京的房价在全国都算是高的了,可在包正看来,若是与上世蓝星相比,这价格简直如同白送。 就算只折合他的俸禄,也就是四个月不到,就能买一套占地三亩的宅子? 进来后他就开法眼观察,宅中并无妖气鬼气,也无怨气纠缠,显然不是什么鬼宅和凶宅。 如果一定要找毛病,这宅子中就是太清凉了些,甚至是清凉的有些过头...... 周坤得意笑道:“文直兄说哪里话来,这宅子别人买就要五十两,若是文直兄买,可得打个八折,一口价,四十两! 文直兄,老周我够朋友吧?这笔买卖牙行就不图赚钱,就图交个朋友。” 包正的目光从院中那眼水井上轻轻掠过,望着周坤一笑:“前主人是姓柳?” “文直兄说对了,前主人是姓柳,早年住在这里,后来做买卖发了财,就搬到了金水桥畔的大宅子中去了。” 周坤不需细想,便如数家珍地道:“这宅子一直就空着,柳家也没急着卖,还是月前才将这宅子托了牙行出手, 这价格嘛,原本也没这么便宜,是我给压下来的。” “你压的对,还算你有良心,没被金钱蒙了眼去。” 包正微微点头,又看了眼宅子:“汴京为天子脚下,又有开封府镇压妖魔邪祟,这里自然不是什么鬼宅凶宅,可是却也不适合普通人居住,就是一般的修士也未必会喜欢。 周兄也是修行多年的儒门弟子,想必早已看出这是‘五独之地’了?” “所谓天下万物,皆不离五行,五行或缺或盛之地,便为五独之地。 又分为陷金、陷木、陷水、陷火、陷土;金盛、木盛、水盛、火盛、土盛之地。 而这个院子,则为水盛陷火之地,普通人住久了容易得风湿,一过四十岁就会关节肿疼,举步维艰。 就是修士住了,也会因为此地五行不衡而影响修行,周兄,我说得可对?” 法家修士本来没这么多的讲究,可包正同时还是墨家炼器一脉的传人,早在《炼器正义》上就看过了对‘五独之地’的描述。 像这种水盛陷火之地,有碍元阳,人族妖族都不会喜欢,江河湖海中的虾兵蟹将乌龟王八倒是合适了,可谁见过这些水族常年跑到岸上修炼的? 书上还特别说明,这种地方不适合安置炉鼎,非炼器一脉的首选;不过他拥有自身炉鼎,用的还是法家真火,倒是不会受这五独之地的影响。 周坤点头道:“本就没想要瞒文直兄,我是看文直兄身藏异宝,随便就能把弥尘幡借给在下,可见手中法器必不止一件, 又是岑宗师爱徒,想必这五独之地能够影响别人,却影响不了文直兄...... 文直兄若是不满意,咱们就再换一处,一样还是要打八折的。” 包正笑道:“还换什么?我看这里就很好,这宅子我买了。” 说着掏出四十五两银票给了周坤:“一事不烦二主,多出的五两银子就烦周兄找人帮我买些合用的家具, 紫檀、黄花梨的都可以......对了,院中再添几张藤桌藤椅和两架秋千好啦。” “好咧!我再找人帮您把院子收拾干净,保证像个新宅子一样!” 周坤笑着将银票收起,心说这可怪了,包文直又不是大姑娘,家里也没有女人孩子,他要秋千做什么? 还好这次管住了嘴,没胡乱发问,男人嘛,谁还没有个小秘密什么的? 理解理解。 “呵呵,那可就麻烦周兄了,我明天再来入住。” 包正转身走向院门,目光有意无意间再次从那眼水井上方掠过。 “有意思,有意思......” ...... 按大艮的规矩,乔迁新居也是要招朋唤友热闹一番,俗称暖房。 可包正不着急,除了周坤知道他购买了新居外,暂时没有通知任何人,第二天就带了行李卷儿搬进新家。 现在他每天的生活十分规律,每天卯时到推官房转一圈儿,没有大案要案下面的推官们自己就能解决,根本就不会麻烦他这个上官。 周坤都说了,做上官就得有个做上官的样子, 寻常时候文直兄您几天不来都成,否则事情都被您这个上官做了,下面的兄弟们岂非是要失去很多上进机会? 这货嘴巴是碎了些,可不该说的从来不说,拍起上官的马屁来也是曲径通幽别有天地,有这么个副手还真是包正的福气。 午时一过,包正就会溜达到刑具房,若是有麻烦的刑刀需要磨砺,就拿了奖励再走,若是没有,就回去‘居安小筑’,享受一个单身男人美妙的独居生活。 如今宅门上已经多了块匾额,上写着‘居安小筑’四字,牌匾都是紫檀木的,据说是买家具的时候店家奉送,周坤问包正取个什么院名,包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居安方能若素,居安方得民安,一方蜗居安则天下定。’ 居安小筑,便取其中之意。 在大艮朝能够挂牌匾的住家不是官员也为士子,反正不是一般人,有了这块牌匾挂上,能免除许多宵小惦记、省了很多的麻烦。 今天没有需要他磨砺的刑刀,见到五名代言人都有开工,包正便早早的打道回府。 在附近的小集上买了些油盐酱醋、粮食菜肉、茶叶糖霜等居家必用之物,提着慢慢向居安小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大相寺出来买菜的和尚,远远就含笑合什,附近几家卖吃食杂物的店主也都笑着招呼包正,‘先生这是搬来了啊?’ 昨日牙行运送家具、打扫庭院的时候,附近的住家就都知道来了新邻居, 而且人家一来就挂匾,显然不是寻常人物,早就向牙行打听过了,知道这位新邻居是开封府斩妖房的推官老爷。 从六品啊,出了京城那就是县太爷。 今天见包正也不坐车马,生得又面善亲和,大家顿生好感,就连出家的僧人都没忘记结个善缘。 包正一路笑着回应邻居们,走到居安小筑门前,打开了院门。 周坤做事还真是讲究,不仅购买的家具令包正十分满意,庭院居房也打扫的极为整洁,包正硬是挑不出毛病来。 果然是个干才,怪不得明明生了张碎嘴还能入展昭法眼,自己之前倒是小看这胖子了。 将购买的东西放下后,包正走到院子中间,催动法力,结出阵诀。 随着他双手捏出一个个法诀,不时有道道法光向院子的四面八方、边边角角落去,到得后来,有五色彩光自院子的东西南北中等处一现即隐。 “我这个五行颠倒生灭炼阵包含后天正五行相生相克和先天反五行生克的义理,管你是否五独之地,一样为我所用。 再过七日,大阵得成,五行正生正克、反生反克,变化无尽、犹如一个永动机一般,不仅对炼器有事半功倍之助,遇到有心怀叵测之人侵犯此地的,立被此阵困住,生死都难。” 包正想了想,又取出五件法器,分别是:雪魄珠,镇压北方壬癸水;火灵精符,镇压南方丙丁火;地遁镜,镇压中央戊己土;银河剑,镇压西方庚辛金;天木簪,镇压东方甲乙木。 这些都是磨砺刑刀所得的奖励,上品中品的法器都有,刚好分别对应五行属性,用来镇压大阵五方五行,能将阵法威力提升十倍。 包正忙碌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法力消耗过半,额头上已隐隐渗出了汗珠来,这才停下手,走进房中休息、恢复法力。 要将大阵布置完全,就算是他这个四千年法力的‘老怪物’每天施法布阵,也要七天的时间;若是追求圆满无缺,将整个院子都炼成一件仿佛法器般的大阵,那就要满足七七四十九天之数。 难得的没有盘膝运转法力,包正像个普通人那样,躺落床上,甜甜进入了梦乡。 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就该像上世那样呼呼大睡一场。 一觉醒来,已是戊时二刻,冬天日落的早,庭院中已显昏暗。 到了包正这般修为,肚子倒是不怎么会饿,可他却是从不拒绝人间烟火的,肚子不饿,脑子却是饿了,竟也觉得‘饥肠辘辘’。 正想着晚饭该吃些什么? 要不简简单单来上一碗炸酱面? 忽然一阵香气飘入鼻中,包正精神微振,沿着香气走出了房间。 只见院中的藤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除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外,还有四菜一汤, 分别是炒里脊、红烧鲶鱼、小葱拌豆腐、什锦杂素,还有一大碗面筋汤。 “妙啊,醒来就有香喷喷的饭菜吃,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包正哈哈一笑,也不管这些饭菜是哪里来的,往藤桌旁一坐,拿起筷子开吃。 一通狼吞虎咽,如同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拿起桌边泡好的香茶轻轻抿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这茉莉花茶头泡不出香味,三泡就寡淡了,正是二泡最佳。” 举起茶杯向四面一掬,笑了声:“下次用水记得要是九成的沸水,不可完全沸了,切记,切记。” 四周只有晚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却是无人回应。 吃饱喝足,包正也不追究做饭的人究竟是谁,走出居安小筑溜了一圈儿, 也不用什么法力,只靠自身代谢消化积食,末了坐在旁边的勾栏中听了段汴京坠子,故事的主角正是那汴京八十万禁军的总教头‘霸王枪’林峰。 当听到林峰单人孤枪血战两狼山,雪夜尽杀北地十三魔将的英雄事迹时,勾栏中响起了震天的喝彩声。 “霸王枪?这位二品巅峰的武道宗师倒是很得人望,听词中所唱,威名竟不在那位双鞭呼延帅之下。” 包正此刻不再是实力直逼一品宗首的‘老怪物’,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听书人,听到了精彩处,也对台上的人民艺术家报以热烈的掌声,丢下两钱碎银,踏着月色凝霜慢悠悠溜达回了居安小筑。 不出所料,院中的藤桌上,已经摆上了还在冒着热气的冰糖莲子羹,卧房中准备了温热的香汤。 院中还是四望无人,只有风过林梢,寒鸦夜鸣。 一只红眼乌鸦远远看了眼居安小筑,便慌慌张张扑愣着翅膀向远方飞去,它以后是再也不敢靠近这个宅子了。 包正也不询问,也不用法力搜索,夜宵来了便吃,香汤准备好了便受用,连半句感谢的话都欠奉,早早吹灯拔蜡,上床安歇。 一夜无话。 第二日起床后,又是有人提前备好了洗漱用水用具,早点是香米粥、鸡蛋油饼。 包正吃完早饭,走到附近集市上买了新鲜的菜肉拎回来放在厨房中,便去开封府上工了。 以后日日如此,每天回到居安小筑就有可口的饭菜,院中也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半片落叶都无。 包正除了每日祭炼完善阵法,竟是无事可操心,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 如此,一连七日!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54章 千年老蛟 随着包正打出结阵手印,法家真力滚滚而出,迅速没入居安小筑,浸润每一寸土地。 此时,上到笼罩居安小筑的百丈天空,下到院中的每一粒尘埃,都充满了包正的法力。 五色彩霞忽隐忽现,正反五行,颠倒迷离,永无休止,无时无刻不在凝炼着居安小筑。 这个三亩方圆的庭院就如一件法器,既完美融于这一方土地,却又随时可在包正一念之间彻底脱离汴京城。 家、国、天下。 等到祭炼成功的那刻,居安小筑既是包正的家,也是包正的国,更是他的天下...... “呼!” 包正呼出一口长气,阴神中分化出一缕神魂之力,融入这五行颠倒迷离化生炼阵。 五行之中,顿时又添入了六阴之数,只等他阳神得成,喷吐九阳之气、乾元真罡,则五行两仪完足,此院可为立道之基。 (九阳六阴,才是阴阳之极,各位读者老爷不要被金老先生的说法迷惑了,那是错的......) 这是墨家阵法之秘,也是法家所求,更是道家之道。 盖阴阳者,天地之始也,所求无非平衡,就如后世法律中的《平衡法》,所以才说万法归宗,皆源于道。 前朝的法家真仙、商鞅子、韩非子、申子......哪一个不是从道法自然中领悟了法家之道? 所以才说法家源于道家,锋锐却又甚于道家,是为道家入世之学! 七天的苦功,先后天五行圆满,得孤阴之气,炼阵已得小成。 包正在这七天中每每法力耗尽,又在香甜睡梦中恢复过来,法力不但未见衰退,反而越发的凝练圆润,甚至还自发增长了数百年法力,圆满了五千年之数。 五千年法力,已经是一品宗首的入门要求。 包正只不过是被炼神功课拖了后腿,还要等到阳神具足、凝成元神,才能在‘性’功方面达到二品宗师的境界,寿命超过三百年。 炼阵小成,以后只需要靠阵法自行运转,凑够七七之数,便会自行圆满,包正暗暗松口气,只觉全身疲惫,阵阵睡意袭来。 又是一场香甜美梦,院中有阵法会自行护住,包正完全不用担心每天把自己当大爷伺候的神秘人有何异动。 伴随着他幼细绵长的呼噜声,厨房中也响起了忙碌的声音,阵阵饭菜香气溢满了庭院。 ...... 一觉醒来,已是戊时三刻,果然不出意外,院中的藤桌上摆好了香喷喷的饭菜。 不知道是不是体恤包正今日格外辛苦,今天居然还有一大碗香喷喷的老母鸡汤和半簸箩烤到酥黄的芝麻饼。 白切鸡、蒜蓉茄子、炸酥鱼、香卤猪脸肉,都是最适合下汤就饼的菜色。 虽然没有卤猪十三香,论手艺却不在包正之下,尤其是那芝麻饼,咬一口又酥又软,咸香满口,就着鸡汤下去,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包正又是一阵狼吞虎咽,瞬间扫光了所有美食,这次却没急着离开,喝着解腻顺气的茉莉香茶,微笑道:“这七日来你小心伺候,处处奉迎于我,可见必有所求。 我这些天来也是因为杂事忙碌,未及见你,生受了这许多好处,早晚要成心结,于我修行可不利。 行啦......你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鬼,究竟有何诉求,还不速速现身来见?” 见院中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包正微微皱眉:“机会可只有一次,若还是不肯现身来见,你的事情我可不再理会了。” “仙师,小女子本想多伺奉仙师几日才来恳求,只是怕......只是怕小女子之冤牵连太广......若是连仙师都不肯理会,小女子便再无机会了。” 一道呖呖莺声自井中响起,娇嫩温柔,令人闻之欲醉,却蕴含了无边哀愁,万样的凄楚。 “小女柳金蝉,沉冤待雪,恳请仙师为我做主!” 随着话声,一道倩影从井中冉冉升起,却是个满头宫翠,仪态万方的女子,虽然已经不是人身,一颦一笑,却显大家气象。 那一双眸子尤其清澈透明,和这井水无异,仿佛无论这世间有多少污垢腌臜,也会远远躲开她一样。 这名女子飞出井口,小心翼翼地走到包正面前,双膝跪倒:“仙师,小女身受奇冤,告状无门,求仙师垂怜。” “行了,你默默为我做了七天饭,早晚小心伺候,也算与我缘分不浅,起来说话吧。” 包正抬手,法力涌动,将女子托起:“明明是鬼身,却能躲过我的法眼观察,就算你是脱离了阴界控制的千年鬼修也不成,可见是另有奇遇。 背后帮你的那条老蛟,难道就不想现身与本座一见吗?” 或许,我该尊称你这条老蛟一声井龙王? 真以为凭借这井中灵脉和千年修为掩饰,就能逃过本座双目,老泥鳅,你也太小看了本座!” 说着袍袖轻拂,法力笼罩井口,无边威压透入井中。 藏在井中的那条老泥鳅自以为躲避的好,却不知包正布置炼阵时就已发现了他。 就连那可通江河的井底灵脉,包正只要心念一动,也随时可以切断。 这条老泥鳅在自己面前居然还敢耍弄心机,竟然只让这女鬼出面,已经令包正心中隐隐有些不满。 妖就是妖,哪怕恶行未显,如果没有获得大艮朝的良妖证就敢匿居京城,他随时都可以亲手抓捕! “仙师,老蛟并无恶意,更无不敬之心,还请仙师手下留情,可怜老蛟千年苦修,从未害过一人一物啊。” “实在是蝉儿的仇家在这汴京势力滔天,老蛟不知仙师心意,才不敢出面,就是蝉儿,若非是仙师召唤,本也想在伺奉先师几年,才敢与仙师相见的。” 井口处瞬间涌出清泉,一颗蛟头畏首畏尾地望向包正,蛟目中泪光盈盈,像极了上世蓝星上那些专业的碰瓷老头儿...... 之前包正布置五行大阵,神通广大,威仪如海,老蛟可都是看在眼中的,哪里还有丝毫抗拒,只能苦苦哀求,生怕这位仙师一个心情不好,自己这千年的修行就要毁于一旦。 章节目录 第55章 女鬼鸣冤 “蝉儿?” 包正看了眼面前的女鬼,微微点头道:“柳金蝉,看来你与这条老蛟的缘分还不浅啊?” “回禀仙师,若非是老蛟爷爷相救,金蝉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还请仙师不要责罚老蛟爷爷。” 柳金蝉再次盈盈下拜,回首望着老蛟,眼中尽是孺慕之情。 “不错,你应是没有撒谎,若非这井中有天生灵泉,水灵之气可补你阴躯,又有这千年老蛟出手相助,你也难以凝成阴修之体,更躲避不过本座双目。” 包正微微点头。 人有人道,鬼有鬼路,虽说人死后为鬼,要被阴司管束,但凡事都有例外。 鬼中也有奇遇者,不入阴司成为鬼修,如果天赋超卓,就会成为一方鬼王,甚至是鬼仙。 只不过比起人妖魔三道,鬼修之路更为艰难,成鬼仙的难度比成真仙妖仙何止大了十倍? 这柳金蝉双目清澈,仿佛不染尘埃,天生就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她既无传承,本来也是修炼无望,恰好遇到这井中灵脉和老蛟的帮助,藏于这壬癸水气极强的五独之地,才会在一开始瞒过了自己的法眼。 其实包正开始布置炼阵时其实就已经看破了她的行藏,只是看她乖巧可人,又想偷上几天懒,这才没有点破罢了。 包正轻挥袍袖,散去笼罩井口的法力,看了老蛟一眼道:“你也过来罢。” “遵法旨!” 老蛟这才缓缓飞出井口,对着包正连连垂首三次后才敢化为人形,却是个慈眉善目、满头白发的人类老者形象,和柳金蝉口中的‘老蛟爷爷’人设相符。 包正看了老蛟和柳金蝉一眼道:“柳金蝉,本座先来问你。你虽蒙冤身死,那也是阳间之事,应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为何不去那阴司鸣冤,求城隍老爷为你做主?” 汴京城隍柳常他是见过的,绝非藏污纳垢、营私舞弊的恶神。 这柳金蝉既说有冤,却不求城隍做主,实在是逻辑不通。 询问柳金蝉时,包正直接催动院中阵法,遮闭老蛟五感,以便回头对质。 “回仙师,小女子也想向城隍爷告冤,可是小女不过普通一鬼魂,哪里有机会见到城隍老爷, 只能向主判大人鸣冤,结果却被认定为诬告,若非是老蛟爷爷相救,只怕此刻已经被押往阴山背后受苦了......” “哦,竟还有此事?” 包正看了眼一脸哀绝楚楚可怜的柳金蝉,皱眉道:“你且细细道来,若敢有半句谎言欺骗,被本座发现,定让你魂飞魄散,到时休怪本座无情!” “金蝉哪敢欺骗仙师......金蝉本为闺中无知幼女,家父尊讳柳春生......” 柳金蝉知道面前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哪敢怠慢,轻轻抹了把泪眼,将冤情从头道来。 她原本世居京东西路的大广县柳家集,父亲柳春生是个做鱼酱的小贩,因为鱼酱做的好,又懂得和气生财,渐渐有了积蓄,遇到家乡大水,便来到京城购买了这个宅院。 柳金蝉就出生在这个院子中,小时候就经常喜欢趴在井口看水面上倒映的星星和月亮。 她不知道这井乃是一方灵脉,井中就有老蛟修炼;老蛟却每天看着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儿,渐渐有了舔犊之情,拿她当成自家的孩子一样看待。 后来柳春生的生意越做越大,全家搬去了金水桥畔的大宅子,这个宅子也就空闲了下来,柳春生感念这是自己初入京城的家,就一直没卖,始终留着。 若干年后,柳金蝉已经是亭亭玉立,成了个大美人,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也是前世的情债,当年柳父曾为她指腹为婚的颜家子颜查散进京赴考,虽然因文章过于锋利名落孙山,却没忘记自己还有个指腹为婚的妻子就在京城。 于是颜查散登门拜访,柳父虽然有些嫌弃颜家不过中资之家,却也不好不让女儿相见,却没想到两人竟然一见钟情,海誓山盟。 柳金蝉却不知晓,早有汴京龙襄卫的副将冯衡在中秋观灯夜看中了她,托媒人找到柳春生后,柳春生已经初步答应了此桩婚事。 原本以为颜家无后,可颜查散既然找上了门,当年的指腹之约也不能不认。柳春生无奈,只好答应女儿嫁给颜查散,同时找那冯衡退婚。 这个冯衡倒是很‘通情达理’,对退婚的要求一口答应,结果婚是退了,颜查散却在次日被人杀害,活活勒死在客栈中。 颜查散一死,柳金蝉痛彻心扉,见到冯衡竟又上门求婚,便怀疑是此人害了颜生。 于是她一个女子,跑去刑部鸣冤,指控冯衡谋杀了颜查散。 “那冯衡入了品流,确实该刑部管辖,此案结果想是不如人意?” 包正微微皱眉,按大艮朝律令,开封府负责管辖京城的普通刑事案件、以及涉及妖魔的案件;而有品级的官员如果涉嫌刑决,则是归刑部管辖。 地方官员涉案,开封府有临机抓捕,审判之权,可若是四品以上的大员还是要押回京城刑部受审。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若真有惊天奇冤,刑部和大理寺皆不能昭雪的,开封府也可立案论断。 说到清明公正,刑部不如开封府,其中主要原因就是案件皆涉朝廷命官,背后有无数的人情。 柳金蝉摇头道:“刑部本来初步断定那冯衡有嫌,可是很快就推翻了原本结论。 小女子听一名好心的刑部官员悄悄告诉我,原来那冯衡还是内庭司管事郭公公的干儿子,权势滔天。” “嗯,后来呢?” “后来那冯衡逼婚,我欲不从,又被父亲逼迫,我便一气之下跑回旧宅,跳进了井中。” 柳金蝉摇牙道:“我本想着阳间既然没有公平,我就去阴间见颜哥哥,去阴间告那冯衡……” 包正微微冷笑:“好啊,内庭司郭公公,倒是个好大的靠山!柳金蝉,你继续说下去。” “我死后,才见到老蛟爷爷远游归来,蛟爷爷听了我的讲述,便不等阴差来拿,送我从水脉通幽的入口,去了阴间。 小女子本想在城隍爷处申冤,可惜却被阴差拿住,带到了判官面前。” 柳金蝉流泪道:“我告那冯衡害死颜哥哥,判官老爷便命手下查阅生死簿,结果却说......却说颜哥哥是寿数当尽,并非被人谋害,判了我一个诬告良人,要将我打入阴山背后受苦! 幸亏有蛟爷爷舍命救我,又有这眼灵井助我成了鬼修,遮蔽了阴司照魂,小女子才未被打入那阴山背后受苦。 小女子本以为冤屈难伸,终日以泪洗面,却不想遇到了仙师您来入住,这才......这才百般小心伺奉,只希望仙师能大发慈心,为小女子做主。” 说完,连连叩首,痛哭不止。 包正劝住了她,转手解开老蛟的法力封禁:“老蛟,你把柳金蝉的事情如实讲来。” “遵法旨......” 老蛟的一番讲述,果然和柳金蝉说的一般无二。 “好!好!好! 竟然是阴阳两界联手,造就弥天大冤,好一个郭公公,好一个判官!竟不知天下还有公道在人心!” 包正冷笑一声:“柳金蝉,你回头去写张状子来,你这桩案子本座接了!” “我倒要去见见城隍爷,看他会如何解释!”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谢谢各位:) 章节目录 第56章 法家威严 包正接下柳金蝉一案后,不想《洗冤录》竟有了反应。 翻停的书页上,出现了一名蓝袍束带,面如冠玉,眉宇间正气凛然的年青书生。 “难道这便是颜查散?我这次不是磨砺刑刀,洗冤录竟然也有了反应?” 包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猜测到《洗冤录》重在洗冤,磨砺刑刀自非唯一途径,应该还是随自己身份而变。 此前他是开封府刑具房的磨刀人,那么在磨砺刑刀时遭遇聻魂,《洗冤录》就会有所反应,发下各种奖励。 如今他得到官身,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开封府斩妖房首席推官,哪怕不是在磨砺刑刀,主动接手冤案,《洗冤录》也会生出反应。 果然,书页中有文字出现:为颜查散洗冤昭雪,得随机丰厚奖励。 虽然这次没有列明奖励为何物,这丰厚二字却已令包正颇为满意。 似这般为人洗冤昭雪,虽然不比磨砺刑刀得到的奖励稳定持久,奖励内容却一定会更为诱人。 ...... 听闻仙师肯为自己做主,柳金蝉顿时激动的流下泪来, 本以为弥天大冤就此难伸,却不想绝处逢生,竟会有如此的转机。 本来还有些怨恨父亲无情,得知自己投井后竟然就要将老宅变卖; 现在她却有些隐隐的感激父亲了,若非是他卖了老宅,自己又哪里会有机会遇到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 “仙师在上,请受金蝉再拜! 大恩难报,金蝉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也必报答仙师恩德。” 她此时已是鬼修之体,因得井中灵泉相助,鬼体初凝,仿佛生人,跪在地上,竟然磕起了响头。 “起来罢......你如今已是鬼修,还谈什么来世,日后唯有走鬼修这一条路了。” 包正摆摆手,用法力托起柳金蝉:“此案并不简单,像这般涉及阴阳两界,本座也是初遇。 就算本座插手,令阴间可以公平论断此案,阳间也还需有一位证人。 老蛟与你有故,凡事又都是听你讲述,不可为证,却是需要找到一个阴阳两界都肯信服的人才算妥当......” 老蛟闻言心中一松。 他是一介蛟身,在人族修士眼中是随时都可能化龙出水、引发洪水滔天的‘危险份子’,怎可能给他良妖证?更别说允许他呆在汴京城内了。 他又舍不得放弃这井中的灵脉,因此一直就是个隐匿于此地的‘黑户’,哪还敢出头为柳金蝉做证? 包正沉吟一阵,点头道:“有了,柳金蝉,你现在便带我去颜查散遇害的客栈附近。” “遵法旨。” 柳金蝉心中多少有些奇怪,颜哥哥遇害已经超过一月,难道仙师还要去现场堪查? 可她也不敢多问,忙道:“颜哥哥遇害的客栈也在金水桥畔,距离我家不远......可是现在已到亥时,汴京城必有鬼神巡夜,金蝉却是鬼体......” “无妨,本座自有办法。” 包正屈指一弹,一粒暗蓝色药丸飞到柳金蝉面前:“此为扶阳丹,又名蓝色小药丸,最能增益阳气。 你如今已经是鬼修,与普通鬼魂不同,日后为求进境,少不了还要采阳·补阴。 服下此药可助你修行,而且服后的十二个时辰之内,就连阴司鬼神也无法看破,只会当你是生人一般。” 柳金蝉大喜,忙接下药丸,一口吞了,原本惨白的一张鬼面,竟然微微泛起红潮:“多谢仙师成全。” “无需多礼,还不速速领路?” 包正微微皱眉,这柳金蝉生得俊俏、厨艺也好,就是太过多礼,真是封建礼教害死人啊。 ...... 金水桥也即是汴京内城与皇城的连接之地,能住在金水桥畔的,非富即贵。 一过亥时,龙襄卫、兵马司、街道司的巡夜官兵络绎不绝,哪怕还没到宵禁时间,路过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这个区域也受到阴司鬼神的重点关注,那些横死暴毙的鬼魂,因为都属中途夭折,有时会躲过‘照魂镜’的观察,流落人间变成孤魂野鬼。 这些孤魂野鬼虽非都会害人,却是极大的隐患,鬼神们的职责就是捉拿这些漏网之鱼。 大艮朝阴阳天隔,阳间阴界互不干涉,若是阳间的人族、妖族犯乱,却与阴司鬼神无关。 这却与包正前世看过的一些仙侠小说不同,那些书中的阴司鬼神真是忙的不可开交,什么事情都要管,简直比现代警察还要忙碌,作者也不怕惹恼了它们集体造反,再来个‘刺杀小说家’什么的...... 所以说呢,桥归桥、路归路,各家的孩子各家带,这才是和谐之道。 包正肯管柳金蝉的事情,也是因为他有法家管辖神通,可以日审阳、夜审阴。 此既为神通,同时也是责任。 路上遇到有阳间兵吏盘查,包正便出示开封府身份铭牌,只要不是进入皇城,一路都可通行无阻,更无人去盘问柳金蝉这个随行女子。 跟随着柳金蝉,很快来到一条巷子中,柳金蝉指着一座三层楼宇道:“仙师,颜哥哥就是在这间平安客栈内遇害的。” 包正看看四周,点头道:“这里便好,不必向前了。” 也不用亲自去探查客栈,先用法力封锁了进出巷口,右脚轻轻一跺地面:“此地土地公何在?还不速来见我!” 法家神通,管辖,来源于蓝星的现代法律概念,指管辖权。 只要是开封府斩妖房该管的案件,或者下级州、郡、县府遇到难以处理的案件上报开封府,移送开封府管辖的,包正一旦接手,就有了在管辖权范围内出入阴阳、拘神听差的能力。 颜查散一案虽然涉及冯衡,又因冯衡是入了品流的朝廷命官,本该刑部管辖, 可开封府对刑部的案件亦有监察之权,既然刑部断案不公,包正接手便是名正言顺,施展管辖神通自是无碍。 这还是他第一次施展管辖神通,法力运转之下,面容竟渐渐变得黑沉似铁,眉心处缓缓鼓起一弯月牙形的印痕。 这弯月牙中有仿若儒门的浩然正气不住散发出来,却分明又比儒门正气多了七分锋锐、三分杀机! 却是法家正气,威严无上、杀伐第一! 章节目录 第57章 当代人曹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忽然漾起了一圈圈水样波纹,一名青袍老者缓缓从地下钻出来,只看了包正一眼,顿时打了个激灵,急急忙忙地躬身道:“汴京城金水桥土地,见过当代人曹大人!” “人曹大人?” 包正一愣。 人曹之名倒是不陌生,上世蓝星的神话传说中就有过一位,便是那梦中斩杀了泾河龙王的唐相魏征。 此公乃是内法外儒,儒法双修。对外以大儒示之,骨子里的行事做派却是典型的法家风范,认法不认人,连皇帝都敢冲撞。 便是皇帝都要对其礼让三分,不好惹火了这位爷。 只是包正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 “你说本座是当代人曹?” 包正看了土地公一眼,管辖神通作用下,自有无边的威仪。 “小神万万不会看错......大人眉现皎月印,能有此异像者,唯有法家高修、当代人曹。 阴阳两分,本为天地至理,若阴阳乱,互通管束,则天地混乱; 可当代人曹却不用受此约束,大人有审阳断阴之能,同时这也是大人的职责所在。” 金水桥土地恭恭敬敬地道:“小神此生能得见当代人曹大人,乃我之福泽也......” 柳金蝉躲在包正身后,心中又惊又喜。 她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遇到的这位仙师不仅可以随手招来土地,竟还有如此厉害的身份。 当代人曹啊,一听就感觉好厉害的...... 虽然不怎么懂,可见土地公的恭敬样子,就知道有多么的了不起了。 太好啦,仙师这么厉害,一定能为颜生和我洗雪冤屈! 柳金蝉暗暗握紧了粉拳,明明是个鬼体,竟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包正摆摆手道:“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 土地公我来问你,颜查散死于平安客栈一事你可知晓?他究竟是如刑部所言因屡考不中而投环自尽,还是为奸人所害?” 土地公忙点头:“小神身为一方土地,如何会不知此事?那颜查散并非自杀,乃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大胆!” 包正怒道:“你身为一方土地,就有担负地方宁靖之责,明知颜查散乃是被害,却坐看冤案,不正黑白,该当何罪?” “人曹大人请勿发怒,还容小神细细道来......” 金水土地长叹一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小神虽为土地,却已不属阳间人物,既成鬼神,便属阴司。 小神其实只是阴司鬼神中得其实职者,负责监察一方有无孤魂野鬼作乱;生人礼义孝廉,善行还是恶作,而后报于赏善罚恶司。 虽有联络阴阳之名,其实并无权干涉阳间的宪司刑决。” “大人既是当代人曹,必为法家高修。当知‘法有实义’,更有‘合法规程’,无论是开封府、大理寺、刑部,在论判案件时,都有规程必须要遵守。 小神身为一方土地阴神,如非遇到关系天下万民、国家大运的重要案件,并且得到人间宪司主动召唤、城隍爷首肯,是万万不可插手的。” “呵呵......” 包正闻言不禁失笑。 这位土地爷也算是有点意思,他所说的话如果翻译成上世蓝星的法律语言,其实就是‘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之争。 而且这位土地爷还认为程序正义是要高于实体正义的,哪怕他明知道颜查散是被人杀害,却碍于规程,不能以鬼神之身干涉阳间事,更不可主动出面为颜查散做证。 就如同蓝星上的英美法系国家,也经常会遇到这类尴尬的问题。 法官明明知道某个犯罪嫌疑人是杀人真凶,可是警方的取证手段不合法、或者证据虽然真实,来源却不合法,便要判决证据无效,犯罪嫌疑人无罪。 理由是如果漠视了程序正义,经常允许‘程序擦边球’出现,就算能够正确判定某桩案件,日后却会引发更大的隐患:将会变成人人都不去遵守程序,为了破案无视程序,从而导致更多的冤假错案...... 想不到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之争,竟然从上世蓝星延续到了眼前的这个仙侠世界中。 包正想了想又问道:“土地公,你可曾将颜查散遇害之事上报阴司?” 金水桥土地忙道:“事发当晚,小神便报上了阴司,毕竟事关凶手阴德论判。 至于后来为何阴司会论断颜查散阳寿当尽,就非小神所能知了。” 包正点点头:“既是如此,那就不是土地公的责任了。” 如此看来,倒也难怪土地爷会这般行事,毕竟阴阳天隔。 若是以后阳间的人随便就能插手阴间事、阴间的鬼差没事儿就跑去阳间拿人、刑部审个案子,往堂下一看,嗨!这一帮证人都是些小鬼儿...... 这还成什么话?毕竟阳间宪司断案,没有依靠阴间鬼神的道理,不在一世,难证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 土地公将颜查散遇害一事上报阴司,已是全了一方土地之职。 包正道:“如今本座接手颜查散之案,怀疑那阴司查证多有不当,欲亲自前往一行,土地公就做个旁证如何? 此案当分断阴阳,日后阳间升堂,土地公应我之请前往为证,相信不会为难吧?” 土地公恭身道:“先生既为当代人曹,便是有权审断阴阳刑决,小神自当协助,却不算破了阴阳大防。” 包正笑道:“如此甚好。” 当下撤去封锁法力,眉间月牙印痕发出一道浩然白光,沉声道:“夜游神还不速速来见?” “汴京夜巡见过人曹大人!” 话音刚落,一道阴风闪过,包正面前出现了两名鬼神,抬头看了眼包正眉间的月牙,双双恭敬行礼。 “倒是有缘......” 包正见其中一名鬼神正是当初恭请自己入阴司的那位,不觉微笑。 那日他是以圣手书生李寻欢的身份前往阴司,这名鬼神自然认他不出,当下也就没有点破。 “本座欲向阴司一行,就请两位鬼神头前带路吧。” 法家管辖神通运转之下,包正不是没有直接破入阴司的能力;不过此去并非上门寻仇,而是要阴司协助断案,请两名夜游神带路,也算是全了礼数、顾全了城隍爷的颜面。 “遵命!人曹大人请随我等来......” 两名鬼神心思转动,不时偷偷望向包正。 距离上代人曹唐相魏征,算起来已经大明、大泽、大奉、大乾四朝,整整有两千多年了啊…… 人曹现于当世,主天下将乱,阴间也不能独善其身;因此人曹还有个雅称,叫做天地良医! 两名鬼神心中忐忑,带着包正和土地公、柳金蝉向汴京城隍庙方向而去。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58章 骂城隍 杳杳阴气,凝成水滴,欲湿衣裳重。 再入阴司,仿佛这里的玄阴之气变得越发凝重,也不知道是本该如此,还是阴司也有冬令。 柳金蝉有些发抖,明明是鬼修之体不会惧怕阴气,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躲避在包正身后。 这个地方给她的印象实在不好,上次遇到的那些恶判厉鬼,简直成了她永生的梦魔。 “金蝉,放轻松些,说到底阴间和阳世也没有什么不同,一天不能播行法令,就算有位难得的青天大老爷、有位的城隍爷,终究无法从根本上做出改变。” 包正微笑道:“本座来此,固然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理念, 阴间阳世有不平事,我们就平了他,天地不公,我们就讨个公道!有本座在,自会为你做主!” 说话时眉间月牙印痕发出阵阵白光,四周阴气如滚汤泼雪,迅速消融。 土地公和两名夜游神呆呆地望着包正。 这便是人曹之威吗? 传说人曹能厘清阴阳、消除天地积怨,号称‘天地医者’,但凡能为人曹者,日后成就至少都是一品宗首,如今看来,果是传言不虚啊。 ...... 阴司广大,仿佛无边无垠;城隍居所,却又似咫尺天涯。 似乎没走多远,眼前金光大放,檀香阵阵,香火浓郁。 远远看去,只见汴京城隍一身玄色长袍站在殿前,身后跟着四大判官,赏善罚恶司主官、勾魂使者,两百阴兵。 那两百阴兵手中都持着节越旌仗,身材都是一样的高矮胖瘦,原本冷冰冰的鬼脸上,正拼命挤出笑容来。 包正暗暗称奇,没想到阴司也有仪仗兵。 显然阴司鬼神自有联络城隍的方法,那两名夜游神已将‘人曹大人’降临阴司的消息告知,城隍柳常才会如此大张旗鼓。 上回他以圣手书生李寻欢的身份前来,柳常更像是攀私交,却是没有摆出如此盛大的阵容。 见到包正一行走近,柳常施礼道:“汴京城隍柳常,见过人曹大人。” 又向金水桥土地点点头:“土地公。” 目光掠过柳金蝉时轻轻一顿。 竟是一名鬼修?也不知道人曹大人为何要带一名鬼修前来? 站在柳常身后的一名红袍判官见到柳金蝉,目光却是有些慌乱,眼角余光向四处乱扫。 包正瞥了这名判官一眼,微笑道:“城隍爷也太客气了,何必劳动这许多鬼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阴司来了强敌,城隍爷这是要摆开阵势打一仗呢。” 此刻他并非李寻欢的样貌,法家神通施展后,面色变得黝黑如铁、眉心多出月牙痕,本尊样貌都有了些改变。 莫说柳常一任汴京城隍日理万机,未必能认得出他这个小小的从六品,就算见过他的样子,此刻怕是也认不出了。 认不出更好,柳常治下竟会出现冤案,哪怕不是直接责任也要间接负起领·导责任,包·正还想狠狠骂他一顿呢! 柳常脸色微变,他是前朝能臣,何等的阅历,哪里还听不出人曹大人话中的讥讽之意? 只是苦笑道:“人曹大人说笑了,夏洲历人族七朝,在大人之前也只得两位人曹出世。第一位,就是那法家真仙商鞅子;第二位,就是前朝法家大贤魏征。 自魏征后,历两千余载,未见人曹现世,所以阴阳天隔,无人能破,今大人出世,实为阴阳两界盛事,柳常怎敢怠慢?” 包正笑了笑:“柳城隍大张旗鼓、劳鬼伤财,原来都是为了我啊? 呵呵,不愧是前朝能臣、人里的尖子,城隍爷这表面上的功夫,可是做得真好......” 金水桥土地和附近的鬼神们听得直冒冷汗,人曹大人一上来就嘲讽城隍爷,这是怎么话说的? 金水桥土地悄悄看了眼柳金蝉,心中有些明悟。 柳常脸色一变,他好歹也是前朝名臣,做汴京城隍两百年,就是大艮朝的官家来了阴司,那也要是平辈论交的。 人曹固然是阴阳两界的大人物,号称‘天地医者’,可那也是指未来的发展。 你一个新晋的人曹,就敢当众嘲讽大艮第一城隍? 当下冷哼一声:“人曹大人有话不妨直言,我柳常若有任何行差踏错,有愧阴司,自会当面请罪。 否则,纵然人曹大人号称‘天地医者’、身份超然,也不该如此嘲讽本神!” 包正微微冷笑:“柳金蝉,还不将你的状子递给城隍爷?城隍爷清正廉明,定会为你做主。” 柳金蝉等待这一刻已经许久了,闻言飘到柳常面前,双手奉上状纸,脆生生地道:“城隍爷,小女子柳金蝉,一告那阳间龙骧卫冯衡害死颜查散,二告那冯衡见色起意,拆散鸳鸯、逼死小女。三告......” 说着转头指向那名红袍判官,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三告他身为阴司主判,竟颠倒黑白、包庇嫌凶,贪赃枉法,堵绝言路,编织弥天大谎冤,要将小女押去阴山背后......” “小女冤枉,颜查散冤枉!可怜天日昭昭,却不照无权小民;世有公理,理只在贵胄豪强! 小女子请问城隍爷,阴司号称惩善罚恶,说什么‘任你世间王侯,到此只论功过’,莫非这都是欺世之言么?” 好,好一个柳金蝉啊! 包正暗暗为其喝彩,这女子看着柔柔弱弱,想不到竟是语利如刀。 柳常被她一番话激得老脸都险些红了,打开状纸一看,更是越看越有火,若真如这状纸所言,他这汴京阴司简直就成了营私舞弊之地,他这个汴京城隍简直就是个糊涂神! 包正冷冷地道:“柳城隍,你一任城隍自然是日理万机。可是当日柳金蝉冒险来阴司告状,涉及生人枉死,正所谓人命关天! 你身为城隍,却放手不管,交由手下主判审理,事后又无复案监察,区区一名判官,居然就可以认定人命大案,甚至要将苦主押去阴山背后! 我看你是做城隍久了,香火也捞足了,一个清正城隍的名头让你飘飘然了吧?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原本不过一介阴魂,是靠着百姓香火崇拜才有今日! 你是不是忘记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百姓能够给你多少,日后就能收走多少! 本座骂你不配清正之名、不配为这汴京城隍,你服是不服?” “我......” 柳常被包正一番话骂得冷汗淋淋! 章节目录 第59章 铡判官 “人曹大人骂得好!” 柳常冷笑道:“若此案真如状纸所陈,责任自然在柳某。 就算那冯衡还在人间,是什么龙骧卫副将,柳某也当亲往索拿。可若是这柳金蝉诬告,又当如何? 这位柳姑娘应是新死不久的鬼魂,竟然得成鬼修,只怕多半是人曹大人相助,有大人的面皮在,柳某可是不便责罚啊?” 包正哈哈大笑:“法无分阴阳,本座虽为人曹,一样会遵阴司之法。 若是柳金蝉诬告,不只是她有罪,本座一样应该连带受罚! 不过此事怕是没有万一,城隍爷以为我请土地公是来做什么的?金水桥土地,你且把那晚颜查散遇害之事详细说来。” 金水桥土地走前一步,拱手道:“城隍爷,那日颜查散确是为人所害,小神也已将此事上报阴司,今日就做个旁证。” “竟果真如此,岂有此理! 那日轮值的阴司主官是谁?” 柳常霍然转头,冷冽目光望向四大判官和惩善罚恶司的各位主官。 马、刘、陆、黄四大主判分掌生死簿,记载汴京一城人族妖族的生死日期。 除了真仙罗汉寿过千年、威压阴阳两界,纵然寿终道消也会自行渡过三途河外,就连一品宗首、二品宗师这样的高品修士,都要被记录在生死簿上。 当然对于这些高品修士,所谓的生死簿记录也只是走走程序。 这些人动不动就有各种延寿手段,就算死后也有各种转世的法门,阴司能够干涉的其实极少。 即便如此,也可见四大判官权柄之重。 而且此四位主判还要和赏善罚恶司的各位主官每日轮值,负责接收各处土地报来的阳间消息,有关阴德论断、生人善行恶作,都要详细记载。 若真是有阳间人杀人害命,必是有伤阴德,就算阴司不得干涉阳间司法,也是必须要留案记录的。 听到柳常发问,众阴司主官同时看向了身着红袍的判官,四大判官之首的马判忙道:“府君,那日轮值的正是黄判。” 柳常冷笑道:“来啊,将黄判拿下!今日本神要亲自开堂,务必查清此案! 人曹大人、柳姑娘请放心,若此事真如状纸所陈,本神绝不包庇!人曹大人若不放心,可列席旁听!” 包正淡淡一笑:“城隍爷果然是清正刚直,本座适才的话有些过激了,城隍爷却是不必在意。” 柳常一脸黑线地道:“哪里哪里,人曹大人骂得好,骂得好。” ...... 阴间刑具,尤胜过阳间数倍。 噬魂吞魄、油锅刀山、阴火灼魂......种种都要胜过阳间刑具,受刑之鬼若是承受不过,死后就化聻魂,别说还想保留阴职,就是想要渡过三途河、转世成为牛马都是妄想。 有土地公为证,此案在阴间部分已是一目了然,若不是黄判营私舞弊,为何当初要压下土地公所传讯息? 颜查散明明就是被人所害,为何据柳金蝉所言,那生死簿上竟然记载了是颜查散阳寿当尽? 本案别说是让柳常来审,就是换个傻鬼来也是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啪!” 柳常看了眼刚刚受过阴火之刑的黄判,一击惊堂木:“黄炳,你还不如实招来? 本神刚刚查过你的前生资料,原来你生前乃是那冯衡的娘舅! 呵呵,好啊......果然舅舅如娘,你这个做舅舅的可当真心疼你的外甥啊? 说! 你是如何与那冯衡阴阳互通,谋害颜查散和柳金蝉的? 若肯招供,本官会给你个痛快,送你去三途河转世,剥夺渡船,任你沦为畜生,下世结草衔环以报主人,或许还有重得人身之日。 若是不说,定叫你魂飞魄散,化为聻魂,连转世都是妄想!” 黄判惨笑:“我招,我招!求府君开恩......” 包正在一旁列席,听着黄判的供词,心中不住的冷笑。 这个冯衡倒也并非无脑纨绔,反是精明强干,心思细腻,只是不该见色起意,起了杀心。 他身为五品武修,又为龙襄卫副将,见识也是不凡,知道杀人之事绝然瞒不过当地的土地公,因此在派出家奴杀害颜查散前,就已通过母亲家中的牌位,联络了担任阴司主判的舅舅。 为此,还献出十粒对鬼修有助的‘三阴丹’,贿赂自己的亲娘舅。 那黄判见物起意,又抹不开舅甥之情,想着颜查散不过一个落第的书生,柳春生又有意将女儿嫁给外甥,这件事还能有多大的风险? 于是舅甥两人便商定了动手的时间,恰好是黄判轮值那日。 杀死颜查散后,土地公上报,便被黄判压下,本以为柳家已经受了聘礼,此事揭过,却哪里想得到柳金蝉竟是个刚烈女子,宁愿投井自尽,也要告阴状! 也是那柳金蝉的运气不好,又是未到报应时,柳金蝉来时,刚好又遇到了是黄判当值。 黄判生怕自己也被牵连,竟然大胆篡改了生死簿! 将原本是六十二年阳寿的颜查散改成了二十二岁当亡,寿尽那晚恰好是被冯衡家奴杀害的时辰。 并以此反诬柳金蝉,要罚她去阴山背后受苦! 幸亏有老蛟舍命相救,柳金蝉才得幸免于难,黄判做贼心虚,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抓捕柳金蝉,加上有井中灵脉和老蛟相助,躲开了阴司照魂,才有机会遇到包正,洗冤昭雪。 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 “来啊,让此恶鬼画押为供,丢入三途河中心业水,令其转世为畜!” 柳常脸都绿了,黄判可是他的手下,而且还是颇得重用的四大主判之一,如今竟擅改生死簿,合谋阳间,谋害良人。 他的脸都要被抽肿了,哪里还有一丝面皮? 无比尴尬地看了一眼包正和柳金蝉,柳常道:“人曹大人,柳姑娘,此案已清。柳某有失察之罪,待处置这恶鬼后,当亲自去龙襄军中,捉了那冯衡来阴司受审!” 此案既然有当代人曹插手,他去阳间拿人倒是不算破了阴阳大防。 “且慢!” 包正喝住拉扯黄判的阴兵:“此案如何完结,容后再论,可城隍爷如此判决本座却是不同意的。 如此恶鬼直接斩杀了就是,还让他转的什么世?哪怕是做畜生他都不配!” “狗头铡!” 法力催动,眉心皎月轮猛然张开,法家正气化为耀眼白光,在空中投影出一具狗头铡。 这自然不是开封府的镇府阵图,也非炼制成功的寄托法器,而是包正按照记忆,以法力催动、法家正气化成。 实用性有限,那个味儿却是有了,用来斩杀区区一恶鬼毫无问题。 拉扯黄判的阴兵仿佛收到了命令一般,看了眼包正眉心月痕,便将黄判拉到了铡刀下。 “开——铡!” 狗头铡一合,黄判立刻魂飞魄散,连化做聻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为灰灰...... 章节目录 第60章 探阴山! 城隍正殿中的各司主官,大小鬼卒阴兵,见到这一幕,无不感觉脖颈阵阵发凉。 人曹发怒,恐怖如斯! 这一刀铡下,那黄判竟连转世做畜生的机会也没有,就此彻底成了灰灰。 以往都是他们捉拿阴魂,审判前生功过,号称鬼神,高高在上,今日方知就算是鬼神犯法,也难逃一刀之苦! 柳金蝉看都没看满殿的鬼神一眼,堂堂城隍爷、各司主官被她视若无物, 却是走到包正面前,双膝跪伏,口称,‘谢仙师为颜生昭雪,为金蝉正名。若非仙师,岂只是阳间昏暗,这阴间更是混沌无光......’ 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如此方能一解她心中郁闷之气。 柳常叹息一声,老脸微红。 “人曹大人,古语云: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如今黄判服诛,本神这便亲去阳间,将那冯衡抓来审问,谅他也不敢不招!” 阴间本不该干涉阳间刑断,不过包正接手后,断案的就是当代人曹,柳常亲自去捉拿冯衡并不算破了阴阳大防。 黄判让他颜面尽失,堂堂的汴京城隍竟被一名小女子嘲讽,柳常这口气也是憋的狠了,总要寻个发泄的倒霉蛋。 冯衡就很合适,简直是不二人选。 至于冯衡差去杀害柳金蝉的家奴何在,究竟是藏在大艮某处,还是被冯衡杀人灭口,只要他还在夏洲,阴间阳界便再无藏身之地, 哪怕他已经像黄判这样化为了灰灰也无关紧要,凭黄判的口供也已经可以认定冯衡就是杀人主谋。 包正扶起柳金蝉,对柳常摇头道:“府君欲捉拿冯衡于阴间受审,此举怕是不妥。” 柳常皱眉道:“这又是为何?” “府君怕是高高在上已久,忘记了那些冤鬼堪怜......” 包正摇头道:“那颜查散明明是有六十九年阳寿,却因人加害早亡,实属阳寿未尽,就该返魂人间才是。 若返人间,又该如何洗清他的污名? 如今大艮刑部断实了他是因屡试不中而投环自尽,将好大一盆脏水泼在了他的头上,以后却让他如何再求取功名? 所以本座认为,审判冯衡当在阳间!只有这样,才能为颜查散洗清污名,真正昭雪!” “仙师......” 柳金蝉娇躯一颤,连她都不曾想到,仙师竟对颜生如此垂怜,不仅要助他还阳,还决定要在阳间为他洗冤! 死者还阳的事情不是没有,可那多半是枉死者运气够好,遇到了清正的阴司鬼神, 可是这天下枉死的人不在少数,又有多少能有如此的幸运? 甚至连她都只是希望惩办恶判凶徒,没敢有过这样的奢望。 柳常闻言皱眉:“人曹大人要在阳间开审冯衡本无问题,可这颜查散已经死去月余,怕是尸身都已不存,又该如何还阳?” 包正微微一笑,看了眼同样迷惑的柳金蝉道:“那颜查散的尸首早已被老蛟悄悄取至井中,以灵脉镇住,因此并不曾腐败;金蝉,你也不要怪老蛟瞒了你,他是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若非是刚好遇到本座,日久无法为颜查散昭雪平冤,他只会悄悄将尸体处理掉。 不过如今看来,那颜查散的福气不小,也是他命不该绝。” 说完看了眼柳金蝉,心中暗暗叹息。 老蛟为了帮助她躲避阴司照魂,只能助她成为鬼修,如今她已阴体初凝,割断了与肉身的联络,却是永远都无法还阳了...... 这也是天道公平,有所得就必有所失,世上哪有这么多十全十美的事? 柳常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可惜了......” 包正奇道:“府君可惜什么?” “那黄判确是该死,颜查散已被他押去了阴山背后......人曹大人或还不知,这阴山乃是天地化物,就如同三途河一般的神秘,就算阴司也无法掌控。” 柳常苦笑道:“天下各路、州、郡、县,皆有阴司,乃是我等鬼神以香火神力支撑、日久开辟方始得成。 可那三途河与阴山的存世历史却早在各地阴司之前! 这两物十分诡异,各地阴司明明并不联结,彼此各主一地,可在阴司中却都能见到一段三途河和阴山山脉! 正如阴司无法掌控三途河,就算对待生前阴德圆满、修桥补路、忠孝节全的大善人,也只是可以提供渡舟,令其少受三途河水沾染一样,那阴山则比三途河更为恐怖。 那阴山背后,有着不知多少万年凝成的黑煞阴罡、地肺毒火,更有重重业障,最能惑人! 就算本座以香火神光开路、率领汴京阴司全体鬼神同往,也最多深入百里左右,否则汴京阴司都有失陷的危险。 更有传说,那阴山怕是自天下七洲开辟之前就已出现。阴山乾端接连各地阴司,阴山坤背则是一个神秘恐怖的空间,其中不乏四品以上的大鬼、鬼王、甚至是鬼仙存在! 这些恐怖存在就连各地阴司也无法尽知,只知道他们目前还算安于现状,并不曾冲撞阴司、觊觎阳间。 因此各地阴司都有默契,不仅不会去打扰他们,还会尽力与其交好......” 说到这里,柳常又是几声苦笑。 这本是阴司秘闻,若非眼前这位是当代人曹、天地良医,他是万万不会说出来的。 堂堂汴京城隍爷,执掌天下阴司牛耳,享受万民香火朝拜,哪怕面对大艮官家,也无需卑躬,却怕了阴山背后的存在......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哪里还有一丝面皮? “还要尽力与其交好?” 包正脑中闪过无数上世看过的神怪话本,甚至还有几本网络小说,可是猜测了半天,也还是没能猜出阴山背后都藏了些何等牛掰的存在。 摇头笑道:“只怕将一些‘罪鬼恶鬼’丢入阴山背后,就是城隍爷所谓的交好手段吧?” “人曹大人明鉴。不过阴司也非冤了那些罪鬼恶鬼,这些阴魂都是生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犯下十恶不赦之罪,阴德全无的恶人,才会被扔去阴山背后自生自灭。 颜查散只是个例而已......” 柳常老脸又狠狠抽搐了几下:“人曹大人,柳某也想助那颜查散还阳。可是为了汴京阴司的稳定,确是不能身入险地,阴间诸鬼神也不好破坏无数年来的默契约定,去那阴山背后。” 包正冷笑道:“无妨,本座倒是对那阴山背后十分好奇,自己走一遭就是了。” “人曹大人,传闻‘人曹出,而天地将乱,是为治天地、定阴阳之良医也’。 如今大人出世,必是肩负天地大任,怎可轻易涉险?” 柳常连忙阻拦。 若是当代人曹失陷在阴山背后,他非被天下阴司共同指责不可。 “呵呵,传闻不过是传闻。 就算是真的,城隍爷又焉知本座治天地、定阴阳,就不是从这探阴山开始?” 包正摆摆手道:“本座心意已决,柳城隍无需再劝。” 柳金蝉鼓足勇气道:“仙师,我......我想和您同去阴山背后,还请仙师允准。” 包正点头道:“也好,正需你同往一程。 那颜查散曾与你海誓山盟,彼此心中有念,哪怕如今他身死成鬼,也有默然联系,正可为本座提供寻找他的线索。” “城隍爷,就烦为本座领路,到了阴山背后,尔可自去。” 柳常叹道:“理应如此......就由本神亲自为人曹大人引路, 只求人曹大人珍惜有用之身,能找到那颜查散最好,若是不能,切切不可流连太久,以防不测。” 包正笑道:“城隍爷休要多言,你我速去!” ...... 离了阴司城隍庙,出行十里,香火金光的威力已不足恃,走过那招魂地、望乡台,眼前是一条条没入重重阴雾中的幽冥路,犹如蛛丝盘绕,纷乱无序。 柳常手掌一面铜镜样的法器,所照之处,阴雾触之即散,带着包正和柳金蝉行了也不知多久,只见无边阴雾中现出一座连天接地,横亘于阴司天地间的庞然大山。 这座山,黑沉沉,尤如史前猛兽盘踞不知几万万年。 三途河水盘绕在山脉脚下,蜿蜒流淌,忽浮忽沉, 河中有无数弱水涡漩,一张张人脸兽面虫豸脸谱在涡漩中挣扎吼叫,尽数被卷吸进去。 也有一条条散发着香火金光的阴司渡船,船上人虽是鬼身,依然高冠博带,或吟朗大义文章,或陈说前世故事, 在阴司渡船的保护下冲破那三途河中不同高下、大小、险恶有别的恶涛业浪,便有九成机会转入人道、神道。 凭前生积累的阴德厚薄,或转人间富贵、或转人间贫贱,又或者转生神道,成为阴司鬼神。 包正暗叹一声,那黄判能成为阴司鬼神,当年想必也是曾在渡船保护下转生神道的‘善人’, 结果只是一念之差,便化作灰灰;若问说因果报应,不需问佛,问这三途河便是了。 柳金蝉默默地望着三途河,面上忽悲忽喜。 她已是鬼修,魂魄凝就玄阴之气,前世虽有阴德,也再上不得阴司渡船。 按阴司的说法,就算她选择只身裸渡,也会因自身玄阴之气太甚,直接被三途河同化,变为浪花一朵。 香火神光,更是与她天然排斥。 既成鬼修,今生即毕生,一世乃终,再无任何转机退路。 不过老蛟爷爷和仙师都说了,鬼修也有无上之路,未必成不得正果大能,只是这条路唯艰唯难,万中难有一成,非大毅力、大果决、大智慧者,难以笑傲天地。 悄悄看了包正一眼,柳金蝉柔肠戚戚。 颜生已是过去时,她已用生命全了当日的海誓山盟, 如今陪伴仙师寻找颜生孤魂,也不过善始善终、了此一世情债罢了。 救回颜生后,彼此便恩怨两清,从此人鬼殊途。 日后她一个孤苦无依、不入仙道神道的鬼修,还能到哪里去? 她喜欢那个叫做‘居安小筑’的院子,那里有爱讲故事的老蛟爷爷,有会吃懂吃的仙师...... 仙师又英俊、又能给她安全感,像她这样的卑贱鬼体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求吗? 能够每天为仙师做些好吃的,见到仙师吃得香甜,她就会很开心了,若是仙师还能夸赞她几句,她就会开心很多天...... 走在包正身后,望着仙师高大昂藏的背影,柳金蝉一张俏脸越发的红了。 ‘仙师给的蓝色小药丸可真是美妙,吃过让人心里热热的,全身都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日后不知仙师还会不会赏下呢?’ 柳常目光有些古怪地看了眼柳金蝉,轻轻咳嗽了一声,脚下神光闪动,加快了前进速度。 阴间无日月,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阴山脚下。 包正抬头看去,只见无量量高的阴山山体竟有无数的天然孔窍,阵阵黑风正从阴山背面穿窍而过喷射过来,发出巨大的呜咽声。 就如天地悲戚,又似万鬼齐哭。 “那阴山背后有地肺黑罡日久弥散,成为刮骨黑风,寻常四品以下的修士被此风吹了,若无手段防御,都要掉落法力道行!” “就算是鬼体,在这黑风中也犹如常人裸身于冰雪天地间,那颜查散被押山后已有月余,只怕是......” 柳常手执‘照魂镜’,聚集香火神光向山脚下照去,只见原本是黑洞洞的前方道路,竟是现出了一道山缝,其中并无黑风吹来。 “人曹大人,柳姑娘。 这是通往阴山背后的安全通道,本神就在此地等候二位归来。 切记,到了阴山背后,万万不可深入过多! 这方领域在阴司也为神秘之地,传说有鬼仙出没,乃为大恐怖! 此外,这阴山背后还有死去的恶鬼,化为聻魂,多年流连凶地,甚至能动摇仙神心旌,一个不慎,就要万劫不复,炼神修士也难侥幸!” 本神不敢违背阴司规条,无法以一地府尊的身份前去那阴山背后,唯有留在此地,祝福两位能找到那颜查散,平安归来。” 言下的意思就是说:前面太危险了,我就不去了,只能留在这里精神上支持你们! 包正一笑:“呵呵,多谢城隍爷提醒,本座去去就回......”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61章 千里寻迹,万里追踪 ! 包正扬手放出一件名为‘兜率宝伞’的法器,化成一幢红云,将自己和柳金蝉护住。 又扔出两片‘天蝉灵叶’,此物就像是一枚碧绿的树叶,贴在他和柳金蝉身上,立即隐去身形。 哪怕被敌人看破,一下破了隐身,这片树叶也能代替使用者承受致命一击,取‘金蝉脱壳’之意。 像这样的好宝贝,包正前后所得也不过只有寥寥五片而已, 今天听说阴山背后可能有鬼仙级数的恐怖存在,才舍得拿出来。 想了想还觉不妥,又放出弥尘幡,化为一团若离迷雾,裹住了他和柳金蝉。 一人一鬼隐身氤氲宝雾中,与周边阴气黑风融为一体。 “果然,当代人曹就是当代人曹,这位人曹大人竟还是个多宝仙......” 柳常看得有些发呆。 包正进入阴司后他就在暗中打量,可惜在法家规避神通下,本就根脚难判, 再加上包正运用管辖神通,现出人曹异像,别说是他,就算是展昭、白玉堂当面,怕也看不出这就是包大郎。 此时的包正既非包大郎、更不是李寻欢,成了神秘无比的当代人曹,柳常哪里看得出一丝究竟? 眼见包正在几重法器的保护下进了阴山裂缝,柳常这位汴京城隍竟隐隐有些激动。 这位人曹大人明知阴山背后隐藏大恐怖,甚至可能有鬼仙出没,却丝毫不曾放在心上,莫非是有把握抗衡鬼仙不成? 莫非人曹大人竟也是一位当代真仙? 思虑及此,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幸亏自己一向以清正自持,在处理颜查散一案上还算公正,否则怕是早已大祸临头。 大艮朝第一城隍的地位虽高,可若是一位当世真仙,又是当代人曹,也不是不能换了他! ...... 包正和柳金蝉在阴山裂缝中足足飞了两个多时辰,换算成人间里程,怕不是已经出去了数千里之遥, 正感叹阴山不愧前古造物,不知有几万万年历史,竟会如此庞大,忽觉眼前一宽,已是身在新天地。 眼前是万里平原,寸草不生, 大地布满裂缝,无尽地肺黑罡腾腾而上, 起初还只是一道道的笔直烟柱,到了高处便被空中煞风卷动,立成黑色罡煞, 或成百亩罡云,或成千里黑风, 其中还有无数栳栲大小的地肺毒火相互冲撞,不时爆裂开来,化为道道黑色龙卷。 身外四周的玄阴之气凝如固体, 弥尘幡所放云雾本来弥散四合,远出三丈方圆,竟被压缩至体外丈余。 举手投足,都觉压力沉重,比外面何止大了十倍? “哼,果是绝地,却还是阻不住本座!” 包正冷哼一声,法力催动。 弥尘幡和兜率伞宝光大放, 这两件上品护身法器都是纯阳辟阴之物,顿时一团五色彩雾绽放开来, 其中又射出百丈红芒,撞开一片片黑风罡云, 满天黑色龙卷带起阴煞如刀,却在宝光外冰消瓦解。 一路飞驰,势如破竹。 一路上包正早用法力搜索,发现这阴山背后有不少恶鬼藏在山根脚下,一个个明明冷的瑟瑟发抖,却还不忘记相互攻击, 正是巨鬼吃大鬼、大鬼吃小鬼,小鬼想屁吃。 恶鬼们唯一生存之法,就是相互吞噬,吃掉同类后才能抵御黑风罡煞,多活上几日, 血淋淋的丛林法则在此地就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飞出阴山裂缝的同时,包正就已抽取了柳金蝉的一丝阴气。 她生前就与颜查散海誓山盟,虽是身死为鬼,情丝却未完全斩断,彼此间必有感应, 就算是上世蓝星的凡人,若是亲人夫妻之间,也会心有灵犀。 换了是别家修士,仅凭这一丝感应怕也难寻觅到那颜查散,可是法家修士却有专门的手段。 《混沌法经》上记载了现场堪验、循迹追踪等法, 包正以五千年法力,已经可以上溯现场环境、堪查验证三个月,同时也在突破五千年法力的同时,掌握了追踪之法。 名为‘追命’! 追恶人之命、寻善者之踪、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千里寻迹、万里追…踪!” 包正循着柳金蝉的一丝阴气,法力冲出护身宝光,向远方激射过去, 明明是在这阴山背后、幽冥秘地,法家真力仍是从空中勾连出乾元真罡, 所经之处,破开无数黑风罡煞、地肺毒火,嗤嗤有声。 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哪怕是在这阴界重地、幽冥深处,一样有大道如鱼、阴阳互生,只是寻常修士不似包城这般拥有五千年法家真力,难以动用纯阳之力罢了。 “找到了!据此至少有百里开外。 金蝉你的眼光倒好, 这个颜生可不简单,明明是初死的新鬼,又被那黄判加害打入阴山背后,竟然还有立足之能。 而且还远出百里,比那些老鬼、恶鬼还要手段高明。 居然让本座都有些好奇,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包正也是啧啧称奇。 阴山背后,环境险恶,简直像是上世蓝星核爆后的世界, 莫说是颜查散这个新死的鬼,就算是有法器护身的中品修士,也是步步惊心,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若非自己就是外挂等身,犹如天命之子,他简直要怀疑这颜查散也是个穿越者。 柳金蝉默默望着包正侧颊,心中暗道,‘你只说我看颜生的眼光好,却不知道人家看你的眼光才是最准的。金蝉何幸,竟能与仙师相遇,你我......定是有缘......’ 一路飞行百里,包正抓过一丝空气嗅了下,微微一愣,‘居然还在远方?’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千里寻迹,万里......追踪!” “前方两百里!柳金蝉,你可不要告诉本座,这颜查散已经修成了一方鬼王? 本座犯险赶来这阴山背后,可不是为了降鬼捉魔的啊?” 包正不觉苦笑,正欲催动法力继续赶路,忽听到一声桀桀怪笑:“啊哈哈,肉!有新鲜的肉啊!” 阴山背后,尽是恶鬼厉魂,为求生存,只能撕食同类,几时遇到过有生人进入? 包正虽在天蝉灵叶隐蔽之下,只因一时激动,露了些气息出来,立即被下方的恶鬼发现。 一些道行不足的恶鬼望着密布天空的黑风罡煞、地肺毒火,虽然馋涎欲滴,却是不敢飞起, 但还是有十几名大鬼驾风而起,迅速飞来。 一个个都是青面獠牙、阴森可怖,鬼气冲天。 “找死!” 包正开法眼一扫,发现这十几头大鬼都有几百年法力修为,换成是人类修士,勉强可入四品。 不过这只是简单的实力对比,人类修士多半师承各派正宗,到了中品,多半都有门内传承,法器护身,绝非这些大鬼可比。 “区区四品大鬼,也敢阻拦本座?” 包正冷哼一声,开口喷吐一道银光,带起层层音爆,瞬间斩杀先头冲来的几名大鬼。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法力真罡,斩妖除魔! “都给本座去死!” 眼见又有十几道鬼雾腾起,不知死活的大鬼竟然越聚越多, 包正也懒得一个个诛杀,法力催动,法器宝光顿时化做半天红云彩雾,围着这几十名大鬼只是一裹,瞬间齐化聻魂,继而聻魂也成灰灰。 为颜查散洗冤昭雪途中,斩杀大鬼三十一头,获得法力奖励两百年。 “哎,我的法力累积越多,奖励就越少了,如今看来只能是以量取胜,想要累积万年法力,任重而道远啊......” 包正检阅所得,心中有些落差, 看着下方有还有无数恶鬼耸动,差点就起了贪念,干脆在此地‘钓鬼上钩,累积万年法力’?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如今颜查散还未曾找到,若是因此惹来了传说中的鬼仙,那便乐子大了。 在柳金蝉眼中自己可是神通广大的仙师高人,妹纸崇拜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若是仙师高人却带着她狼狈逃蹿,这画面可就不怎么美丽了。 ...... 刚翻过了几座山, 又越过了几条河。 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 不过就算包正不起贪念,故意裹足诱鬼,一路上也是斩杀了足足有百头大鬼, 其中甚至还有几名至少三品实力的鬼帅,已经脱去青面獠牙的鬼相,可以转化各种人身,已经需要包正稍稍认真。 五千年法力加上各种宝物,翻手间鬼物烟消云散,所得法力奖励已经超过了五百年! 追寻那颜查散的踪迹,也是历经数段,先是百里开外,再是两百里开外,几次下来,包正发现这位颜公子怕不上世是个开f1的,这特么也太能跑了些。 屈指算来,他和柳金蝉已是深入千里! “居然在这里,颜生这是要登山远望,一目小天下吗?” 平原已尽,前方渐渐出现了密林高山,只见在那层层古木狼林般的阴间怪株之后,有一座山脉拔地而起, 山间竟有无数黑峻阴石搭建的房舍,沿山脚而上,密密麻麻一路向上,尤如蜂巢。 山间有硕大阴蛇从洞穴中探出,摆动脑袋,吞吐红信,个个都是大鬼级的修为, 空中无数鬼鸦漫巡,喷吐着绿色鬼火,将靠近山体的黑风罡煞一点点炼化。 这道山脉倒像是一个群鬼聚集的所在,环境颇为‘清幽’, 放在这阴山背后,简直就是上世蓝星的富人别墅区,居住者估计非富即贵。 柳金蝉看得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颜生多半是日日在阴山背后受苦,朝不保夕、命在顷刻,却哪里想到竟然是活得有滋有味,看样子多半还在这里置办了产业? 顿时有一种‘我念君忧冰雪寒,君却高卧锦绣中’的奇怪感觉,不过心里还是暗暗为颜查散开心的。 “阴山背后竟有如此适居之地,可见必有鬼中大能者在此,否则不会有如人间般秩序井然。” 包正降下宝光,法家规避神通施展到极点,引来层层鬼气加持己身, 俨然也成了一个四品实力的大鬼样子,效果犹如抖音中上妆的女主·播。 柳金蝉本就是鬼身,倒是不用担心被发现。 “需防此地有鬼仙级的恐怖存在,本座虽然不惧,却也不喜麻烦, 你我还是乔装改扮,先去探听一下虚实再说......” 目前遇到的最强敌人也只是一品大妖王金乌老妖,而且据双鞭帅呼延丕显说,金乌老妖也不过是半步一品。 包正估计自己很难是鬼仙的对手,毕竟那是可以对标真仙、罗汉的存在。 不过他乃法家修士,法力至阳至刚,又有无数底牌藏身,就算遇到鬼仙,战不能胜,战略性撤退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可不算是吹牛皮。 “一切都听仙师您的吩咐。” 柳金蝉却是对仙师的话深信不疑, 在她眼中仙师就是无所不能,就算仙师说可以只手掀翻鬼仙,她都认为是理所应当。 “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上山的通道!金蝉,随本座来……” 包正脚不沾地,学鬼魂那样飘向了山脚下的洞穴。 除此洞穴外,再无山路可寻,而且不少鬼都从这里进进出出,一看就是通道。 就是不知道这里兴不兴查验身份那套,如今也管不了这许多,见机行事便是…… 章节目录 第62章 幽冥书院 两个走到底层山洞前,发现已有十几只鬼排队而入,竟是秩序井然,连个插队的都没有。 若非是这些鬼现出各种怪状恶态,会让人怀疑这是在阳间人世。 轮到两人时,洞口处的青面鬼和大头鬼看了眼柳金蝉,瞬间现出垂涎之色,不过却是一现即收, 似是知道像柳金蝉这样的漂亮女鬼最不好惹,更不是他们养得起的那种。 大头鬼看了看头顶文士巾,一身鬼气森森的包正,知是大鬼,便陪着笑道:“大修可是新来的?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看您生前莫非还是个读书人,咱们这里可最尊重读书人了。” 包正微微一愣,没想到此地还挺尊重知识分子:“这位兄弟,在下生前确是个书生, 因为辱骂那阳间狗皇帝才被处死,死后怨念难消,又骂了那城隍判官,这才被放逐到阴山背后。 倒是不曾想到,阴山背后竟也有如此洞天福地。” “对了,这位姑娘与我同路,见到此山灵秀,颇为心动,因此便一并来访。” 柳金蝉冷漠地点点头,丝毫不假词色。 冷美人在阳间受欢迎,到了阴间也一样如此。 女神做派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原来如此,大修敢骂皇帝和城隍,可真是了不起!” 青面鬼竖起大拇指,恭敬地道:“既是大修,可以无条件进入咱们这‘幽冥仙域’。 咱们这里不属阳间、也不属阴司,却是天地间的一处福地, 对啦,两位大修若是有足够的阳气石,不妨在此购买些产业房子......” 说着凑近包正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最近百年来咱们这里的房价可是一直在涨,买到就是赚到,可千万别错过机会!” 包正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座鬼气森森的山脉竟然也敢叫做‘幽冥仙域’,居然还炒起了房? 也是啊,房子这东西无论在阳间阴界,都是‘硬货’,最能彰显身份地位。 而且这阴山背后方圆万里,唯有此座山脉不受黑风罡煞的侵袭,也难怪此地房价会一直涨,让这些恶鬼竟也做了房奴。 包正法眼一扫附近的鬼,立知这所谓的阳气石乃是自地肺毒火所出, 虽有杂驳毒气,却也蕴含了鬼物最爱吸收的阳气,对于鬼物来说,简直就是灵芝仙草,千年的参王一般。 这种东西对包正来说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暗中随手一抓,凝炼了些许空中游离的乾元真罡,手中顿时现出两枚隐隐透出红光的石样结晶。 随手丢给了大头鬼和青面鬼,笑道:“两位兄弟,我等初来贵地,还请笑纳。” 这位新来的大修出手竟然如此豪阔? 两双鬼眼顿时都直了。 向巍巍阴山保证,咱这鬼生就没见过如此平易近鬼的大修啊…… 两鬼忙接下阳气石,恭恭敬敬地送包正和柳金蝉入洞, 还特别为二人指引道路,陈说清楚‘仙域’胜景和各类规则禁忌, 若不是还要当值,简直恨不得为二人充当向导方趁心意。 “这幽冥仙域的背后掌控者莫不就是那位鬼仙吧? 竟然还治定了各种规则,犹如人世。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设立书堂,教导诸鬼人间文字、各种律条? 只怕是其心叵测,其志亦不在小啊......” 这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区区两块阳气石就让包正省去了很多力气, 拿着两鬼送的‘仙域地图’,瞬间找到了‘幽冥书堂’的位置, 正处于这鬼山十八层,方才走出山洞阶梯,站在第一层山轮处就已听到有啾啾鬼鸣,读的竟是道德文章...... 颜查散的气息此刻正在这‘书堂’之中,看来此君在这里混的非常不错,弄不好已经做了‘颜教授’。(教授不只是现代称呼,水浒传中阮氏兄弟就称吴用为吴教授) …… 阴间本无岁月时辰,可这幽冥仙域倒是与人间一般,也按钟漏鸣时, 包正和柳金蝉来到这‘幽冥书院’的时候,已是酉时三刻,只听书院中正传出讲课的声音。 “真的是很重视教育啊...... 这个时间若是在上世蓝星,学生们早就下课,老师们则要辛勤地投入‘补课班’了,此地虽为鬼域,师风却正!” 对此包正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走近书堂,见是一座以枯骨黑石堆砌的堂皇书院,朗朗释经声正从书院中传出。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解?” 这位先生的话音刚落,便有鬼声啾啾响起:“是啊是啊,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还请先生解释。” “好高深啊,老子上世屠狗杀猪,每天就听到猪叫狗叫声,却是不曾听过这样的话……” “颜先生快讲、快讲。” 包正一乐,课堂氛围还挺活跃的。 柳金蝉压低声音道:“仙师,那是颜生的声音,他......他竟做了这鬼域书堂的先生......岂不是自甘堕落?”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这书堂就是书堂,只要是教书育人,阳间书堂也罢、鬼域的书堂也好,都为书堂,却是不应有高下之分。” 包正笑道:“本座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看着是人间,说什么教育兴朝的甜话,却以教书求利、育人谋财! 更有甚者,课堂上不肯教授给学生真才实学,却在课后以重金授之! 于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便掌握了最好的教育资源,寒门学子则终生无望,这才叫做鬼域,简直不为人道!” 柳金蝉听得气愤:“竟还有如此恶世!” “呵呵,这便是人间啊......所以本座时常在想,这人间鬼域,有时真是难以划分, 人间如此,又与鬼域有何区别? 算啦算啦,还是先办正事为要,我们且去书堂看看,也见识下那颜查散的才学。” 两个走向书院,看门的鬼卒竟也不拦截,闻及颜先生何在,还笑着为两人指明道路方向、书堂所在,竟然一派斯文有礼,果然是读过书的鬼。 包正和柳金蝉走进课堂,一直到落座也没有鬼物询问拦截, 竟是有教无类之地,犹如蓝星历史上的燕京大学,可以随便蹭课。 章节目录 第63章 颜哥哥休走! 只见课堂中坐了上百个形形色色的鬼物,一个个正聚精会神听着台上先生讲书, 那位先生一身蓝袍、面如冠玉,仪容不凡, 明明也是鬼物,却没有多少鬼气,周身倒有华贵气质,可见腹藏五车书。 可不正是那颜查散? “寒月小姐,你是书堂最有天赋的学生,不知会如何理解这阳间前朝文圣人的话语?” 颜查散专心讲学,倒是没有注意到柳金蝉, 估计也是没想到柳金蝉会为了自己投井自尽,如今也成了鬼身。 他举手相招的是一名身披黑色玄纱,露着两条雪白玉臂的女鬼, 有九分的姿色,眉眼婉转,流波阵阵。 媚眼轻撇了颜查散一眼,女鬼含笑道:“这位文圣人好坏呢,他是说啊:老百姓嘛,让他们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只要让他们做事就行了。 最好都是昏昏噩噩,只知道照着我们的意思去做就行了,不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哼哼,左右不过就是愚民之说, 阳间的皇帝官家自然爱听这种狗屁话,不封他做圣人还能封哪个? 颜教授,你说我讲得对不对,好不好嘛......” 最后隐隐竟有撒娇之意,媚眼流波,直似要把颜查散合着口水一并吞下肚去。 柳金蝉轻啐一声:“真骚。 哼哼! 仙师看来我们就不该来,人家这日子过得可是有滋有味呢。” 颜查散失笑道:“寒月小姐,圣人可不是谁都能封的...... 这句话也并非是小姐理解之意,而是应该解释为: 诗、礼、乐这三者既开民智,更为立国之基,万万不可忽视,如果百姓掌握了诗礼乐的精髓,那就该让他们自由发挥, 在他们自由发挥的时候,我们就不应该把认定的结果告知他们, 因为如果这样做了,只会限制他们的成就。 如果百姓疑惑不解,我们才需要用心的教化他们,让他们了解和掌握这些学识…… 堂中各位学子,虽为鬼身,然不可不知诗、礼、乐也。 若有天赋,可以由之。 若无天赋,方才使知之。 这也是‘仙域’广开学堂的目的所在……” 柳金蝉渐渐听得入迷:“仙师,颜生讲得真好。” “好却是好,鬼读诗文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可本座还是隐隐担心,这仙域的幕后掌控者如此做为,简直不似鬼物,竟如人间明君…… 怕只怕他如此立心,其志不小, 而但凡有大志大向者,无论出发点是怎样,都难免会引起时局变化,血浪涛涛。 更何况,如今的人间有大艮朝推崇人道,官家算是明君,既然阴阳有序,又何必生变?” 包正冷笑道:“颜查散讲得再好,这里也终究不是他该呆的地方, 他既然阳寿未尽,就该随本座回去!” “定!” 法力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这座幽冥书院, 将除颜查散、柳金蝉之外的鬼物一体镇压,令其不得妄动。 “颜查散,你看看这是何人!” 包正手一挥,驱离了笼罩在颜查散心头的一丝鬼念寄托。 他刚才就用法眼细察过,颜查散之所以跑到这间鬼物书院中做了先生,一来是他出身儒家,有教无类的理念深入心中, 二来也是被一丝强大的鬼念控制。 否则面对满堂鬼物,颜查散这个新鬼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此坦然。 鬼念既去,颜查散微微一愣,目光顿时变得清明。 “金蝉!金蝉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颜生。” “好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颜查散,你本命不该绝,还有还阳的机会! 你们两个要叙旧也等回返了阳间再说,如今都随本座离开!” 包正迅速展开兜率宝伞、弥尘幡,层层宝光裹了颜查散和柳金蝉便走。 这幽冥仙域十分诡异, 明明在阴山背后、阴阳绝地,却能发展到这种程度,简直令阴司都要汗颜, 可不像是普通鬼王、大鬼王能够掌控的。 幕后之鬼,很可能就是恐怖的鬼仙。 如无必要,包正可不想和传说中的鬼仙硬碰硬。 法器宝光直接冲破屋顶,向来时方向飞去。 “呱呱呱!” 环绕山体附近的无数鬼鸦鬼鹰,阴蛇毒豸,漫天飞来,要阻拦包正这个恶客离开。 “死!” 满天红云和五色彩雾一卷,扫荡百里天空,鬼物毒虫如雨点般纷纷坠落。 包正冲破封锁,瞬间飞出几十里。 “颜教授,颜哥哥!” 幽冥书院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娇呼, 鬼气冲霄而起,女鬼寒月脚踏一头双头阴蛟,驾驭十亩阴云,快如流星飞渡,向包正等人追来。 “谁都可以走,颜教授必须要留下! 颜哥哥,你忘记了曾经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要教我明经、要教我做诗文的!” “怎能够说了不算! 你可是个读书人......” 章节目录 第64章 鬼女寒月 碧游聻魂 读书人怎么能骗人呢? 你可是读过圣贤书的! 你曾经对寒月说,喜欢这幽冥仙域的清雅安宁, 还夸我天赋过人,是个读书的苗子,为什么你竟然说走就走,竟是如此负心无情! 女鬼寒月摇碎银牙,拼命催促着脚下的双头阴蛟,紧紧追在包正等人的身后。 她脚下这条阴蛟并非龙蛇种,而是阴煞所聚、化生而出, 虽无龙蛇一族传承,却也算是天地间的一类奇物。 到了成年,聚则成蛟、散则成气,穿行在阴山背后的黑风罡煞、地肺毒气中,当真是如鱼得水,速度快如闪电。 不似包正还要一路催动法力宝光破开黑罡毒气,难以全力飞行,所以一个时辰不到,竟被女鬼寒月渐渐追上。 “人族修士,哪里走!” “放开颜哥哥,你可自去,姑奶奶绝不阻拦!” 此刻包正施展管辖神通,现出的是黑面额月, 那女鬼寒月一双秀目隐现红芒,直接略过了柳金蝉这个弱者,望着层层宝光环护中的包正。 “这个人族修士,看着十分古怪,为什么额头上还有个月牙印痕,让我心中不安......” 以她三品巅峰鬼帅的修为,竟然看不透这个人族修士的根脚, 但她也算有‘名师传授’,若论来头高大,当为阴山背后第一鬼,眼力还是有的。 一眼就看出兜率宝伞和弥尘幡不凡,居然都是上品法器。 因此话中留了余地,只要包正肯留下颜查散,便不会死命相拼。 “呵呵,姑娘倒是够执着,追行数千里,就只是要让颜生回去?” 包正淡淡一笑,定睛望着寒月女鬼,认出她是三品巅峰的鬼帅,半只脚已踏入鬼王境界。 “颜哥哥,你曾说过不会离开幽冥仙域的。 你还说过,会陪我千年万年,为何今日说走就走?” 寒月眼中的红芒渐渐敛去,化为万种柔情。 “别傻了,你不可能逃出这阴山背后。 趁师傅还在闭关之中,并不知道此事,你随我回去,我会为你保密,将知道此事的鬼族统统灭口!” 包正看了颜查散一眼:“你还说过这样的话?本座怎么听着你这是处处留情一样?” “仙师,如今想来,小生自从被寒月带到幽冥仙域后,就变得有些浑噩不清。 行事有时古怪,甚至口不择言。 此话并非是我真心所想,若能还阳,哪个愿意留在这阴山背后?” 颜查散脸上微红:“小生也是堂堂举人,又怎会留情于一名女鬼?如今她苦苦追来,还望仙师为我做主。” “嗯,若说你也是情有可原,确实曾被鬼念寄托,所做所为,未必都是出自真心,倒也不能完全怪你。” 包正看他一眼道:“不过当初若非是这女鬼寒月带你去幽冥仙域,以你一个新死鬼魂,就算不死在黑风罡煞地肺毒火中,也早被那些大鬼小鬼吞食,哪里还有机会等待本座来救? 说起来,她对你实有救命之恩, 如今将别,你就说几句温存体己的话,权当是与这位救命恩人告别吧......” 颜查散长叹一声,站在宝光内对着寒月遥遥一拜:“寒月姑娘,颜某多承你的救命之恩,幽冥山上,更得你多方照顾。 只叹你我之缘今日当止,颜某要随仙师回返阳间,从此后人鬼殊途,再无相见之日。” 包正也道:“寒月姑娘,你已经听到了? 颜查散实是阳寿未尽,本座此来就是要接他返回阳间。 你虽对他有情,实在乃是孽缘,从此后人鬼殊途,无法逾越,不如让这份情永系心间,留待回味罢?” 本来他是不会对一名女鬼废话,只是这寒月恶行未显,说起来还对颜查散有恩,如今追来,也是为情之故。 因此包正还是耐心劝说这女鬼寒月,不忍直接将她镇压。 女鬼寒月早被爱情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包正良言劝说? 闻言冷笑一声:“书上都说了,妾意郎情,天地也要感动,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连天地都不会阻我,你凭什么? 今日留下颜哥哥还罢,否则姑奶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今天就成新鬼!” 说着玉臂粉腿齐齐一振,顿时四道黑烟升起, 原本纹刻在手臂腿根处的四个恶鬼头像离体飞起,迅速涨到车轮般大小,鬼口一张,喷吐出无尽黑风罡煞、地肺毒火! 隔着重重法器宝光,将包正等人困住,上下四方,凝如铁板。 兜率伞与弥尘幡都是上品法器,竟也感觉压力如山,宝光都被压制的伸缩不定。 “竟是用厉魄炼就的神魔? 哼,只此一样,便是无边恶行! 可见那幽冥书院中的有教无类、广开学路,都是虚妄!” 包正脸色一变,心中怒意升腾。 墨家最多杂学,虽然不会祭炼这类邪法,秘义上却有对这类神魔的详细介绍。 此类‘神魔’其实非神非魔,乃是旁门中最为恶毒的一种炼法, 是以养蛊的方法,令万千生魂相互搏杀吞噬,最后剩下的才是种子。 祭炼者再以各种秘法炼就,与心神相连,号称本命神魔! 此物不惧普通法器神兵,刀枪不入、水火难犯,而且最能吞噬魂魄,无论你是活人还是鬼体,被其稍稍沾身,立刻魂飞魄散,连渡过三途河的机会都没有。 寒月这炼成这四尊神魔,不知要害了多少生魂旧鬼,或许其中有些是本就该死的恶鬼,无辜者却也绝不在少数。 只此一桩,就已是滔天大罪! “哈哈哈,既然知道姑奶奶的神魔厉害,还不束手就擒? 人族修士,你敢坏姑奶奶的好事,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 姹女神魔,能破万法!” 寒月狂笑一声,忽然倒立飞舞,鬼体九窍中,喷吐出无数条蝌蚪般的碧色游光,穿行于满天黑风罡煞中,竟是如鱼得水。 那四头神魔顿时精神一振,连连吞噬了几口碧光,再次增大十倍,一口咬下,竟然扯落大块宝光,‘嘎吱嘎吱’吞了下去,仿佛是在享受无上美食。 好在兜率宝伞和弥尘幡宝光涌动,立即弥补了缺口,将包正等人牢牢护住。 “咯咯咯,人族修士,姑奶奶就看你还能支持多久!” 寒月正立起身形,口中发出一串古怪的音符:“@#¥%……amp;amp;*(()))......” 樱唇一张,大口碧色鬼血喷吐了出来。 鬼本来没有血,这其实是她千年修行凝聚的本命阴气,此刻大口喷出,犹如自残。 那无数条蝌蚪形的碧光受了这口鬼血,顿时化出种种异像,每一道碧光,宛然都是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不在五行中、跳出阴阳界,竟连法器宝光也无法阻拦。 柳金蝉和颜查散身子一僵,双目迷茫,仿佛陷入梦魔! 各种纷乱幻像冲向包正的识海,就如他当日初入刑具房,第一次遭遇聻魂时的经历。 这些幻像中尽是些迷惑人心的内容:或见酒食肉林、或见女色风流,或者勾起人伤心内疚之事,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展开了批评和自我批评。 若是神魂稍弱,立心不够坚定,甚至会因此自残、自杀。 颜查散嘴唇颤动,满面羞惭;柳金蝉清泪双流,也不知是想起了多少的伤心事。 这两人经历苦难折磨,都曾为情所苦,却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 就连包正也不禁神念微分,两件护身法器暂时失去了主持,仅凭自身宝光防御,竟被那四大神魔一阵狂啃,犹如蚕食桑叶,不觉竟侵吞了近丈宝光。 眼见在黑风罡煞和四只神魔的交相压迫下,法器宝光离身已不过三尺。 一旦被突破防御,包正倒是不会怎样,颜查散和柳金蝉必会当场魂飞魄散。 “哼,倒是好手段! 养育神魔也就罢了,毕竟这阴山背后也没有几个善鬼,你这也算是以恶制恶。 竟然还敢凝炼聻魂,这些聻魂中却不乏良善冤屈之辈,本不该出现在这阴山背后,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又是用何等恶毒的方法祭炼?” 包正心中也是又惊又怒,惊的是聻魂不同于鬼魂,有些前生未必是恶人,反倒各负冤债,就如那地鼠叔青一般。 这女鬼寒月居然祭炼聻魂,手段实在恶毒。 本来还怜惜她为情所困,而且对颜查散有救命之恩,如今看来,这个女鬼是万万留不得了。 “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如炉!” “看本座法家真火!” 包正冷哼一声,紫府天宫中顿时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炉鼎,腾腾真火将侵入识海的聻魂瞬间炼化。 同时鼻中发出冷哼,两道恍若透明的火汽从鼻端射出,瞬间化成两条苍白色的火龙,向空中扫荡。 所到之处,就如同有人投下了无数颗燃烧弹,方圆百里范围,瞬息间尽为火海! 这却不是道家三昧、佛门业火,而是法家的一口如炉官火,最是刚焰猛烈,乃是一切阴邪的最大克星! 满天碧游顿时被一扫而空,无数聻魂化为灰灰。 其中本也有含冤被害、怨气冲天者,可惜已被寒月鬼术控制,早失本来,包正也无能为力,如今一把法家真火将其烧绝,也算是结束了这些聻魂的痛苦。 几点星火飞溅在寒月脚下,那条双头阴蛟一声痛鸣,顿时化为一条火龙。 还算寒月逃得够快,才没有变成炭烧鬼美人。 “一品宗首!这是......真火!” 寒月见自己竟然遇到了人族大能,惊慌失措下只来得及将四大神魔收回护身,四个狰狞鬼头狂喷出碧焰阴火,拼命抵御。 无奈只是两三息时间,四个狰狞鬼头便被法家真火围绕环烧,现出丝丝裂痕。 “鬼女,你祭炼邪法,上干天和!就算本座饶得你,只怕天地也不容! 今日,本座便打落你千年修行,瞬间将你化为灰灰,看在你也曾救下颜查散,让你死得痛快些也就是了!“ 包正收起法家真火,幻化法力大手,瞬间凝聚附近方圆百里内的乾元真罡,放射百丈金光,对着鬼女寒月狠狠拍下。 这只足有亩许方圆的法力大手距离寒月还有百丈远近,那四个神魔便一个接一个的当空爆开,化为齑粉。 “颜哥哥救我啊!” 四大神魔被灭,牵连阴神,鬼女寒月立受重创。 有心想要驾驭鬼风逃遁,却发现滚滚乾罡早已击散满天黑风罡煞, 烈烈阳气笼罩四周,只要她稍稍触及,就是一阵钻心刺痛,若是硬闯,只怕会和那四个神魔一般化为齑粉。 情急之下,自知面前这位人族高修道行深远、多半是个心如铁石的老怪物,恳求也是无用功,只得转而求恳颜查散。 “颜哥哥,你救救我......难道忘记了那日寒月是如何救你吗? 如今我遭遇大难,你就忍心不管不顾?” 颜查散默默不语,双眼发直。 包正虽破了满天碧游聻魂,他却只是个全无道行的普通鬼魂,哪有这么快就能醒来?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颜生因你而陷迷茫,却也因此无法为你求情,岂非可笑? 女鬼,你就不用徒劳了。” 包正摇头叹道:“本来念你曾起善心救了颜生一命,本座不欲为难;是你自寻死路,如今又怪得谁来?还是安心受死吧!” 说着,法力大手拍下。 “好好好,这可是你逼姑奶奶的! 如今生死瞬间,姑奶奶也顾不得师傅还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只能如此了! 人族修士,就算你是一品巅峰,人族大能,师傅一出,也要顷刻间灰飞烟灭,几千年修炼,毁于一旦!”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天鬼阴仙 照日夫人 寒月秀目怒睁,放声狂笑,挂在雪白颈子间的一块黑色晶石忽然炸为粉末。 “师傅!弟子命在顷刻,还请师傅搭救!” 每一粒黑石粉尘中,都传出寒月的声音,居然引发了共振,如同雷霆滚滚,远出万里。 “月儿不怕,有师傅在此,谁能伤你?” 一个黑气漩涡忽然在女鬼寒月的身前出现,漩涡中缓缓升起一颗千娇百媚的美人臻首。 仅仅只是升至双目时,这方天地便是微微一亮,连这阴山背后的恐怖天地都似乎被她丽色所慑。 那满天的黑风罡煞,地肺毒火,兜率宝伞和弥尘幡放出的红芒彩雾、正气真罡,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许多。 包正都不觉手上一缓,空中的法力大手暂时没有拍下。 心中生出古怪想法,若不等这美人儿现出全身全貌便动手,实在是太煞风景,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还算有五千年修为,又有两世阅历,知道美色虽好,却如毒药, 包正反袖一挥,将包裹在弥尘幡和兜率宝伞中的柳金蝉和颜查散远远送出,同时为他们两个贴上一枚‘天蝉灵叶’,以策万全。 窈窕身影在黑气漩涡中继续升起...... 雪项酥胸、纤腰一握。 粉色半透明的裙摆下,隐隐是两只底平指敛的娇嫩雪足,随空划动,给人一种步步莲花、无限风流的感觉。 这美人立于空中,飘飘若仙。 丽色照耀天地,就如一枚粉红色的太阳,让人只想多看她几眼, 却又很快被她的绝世美貌闪瞎了眼,顿时兴起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念头。 只可惜伴随她周身的,却不是什么清灵仙气,而是冲天鬼气。 包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眉心月牙印痕闪烁白芒:“分身? 好厉害的一道分身,敢是鬼仙当面?” 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包正的法眼观察能观三倍于己的敌人实力,如今他身怀五千多年法力,而且是法家真力,以一可以当二,一眼就看出对方法力当在两万年左右! 这还只是分身,若是真身来到,岂非更为恐怖? 还好对方只是分身到来,包正心中微松,两万年法力的鬼仙分身他还能勉强应付,这就不必急着‘战略撤退’了。 “当代人曹? 想不到那魏征老鬼之后,夏洲竟再有人曹现世!” 这位鬼仙美人儿也看清了包正的面容,不觉微微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寒月,似有些不满。 这个弟子也太能给自己惹祸了...... 你惹谁不好,惹当代人曹,知道那上任人曹有多凶横吗? 就因为泾河龙王放纵儿女,淹了大唐一州之地,就为了这一点点小事,便被魏征斩了全家! 后在大唐讨伐南疆妖洲时,魏征更是斩杀妖族高手无数! 还是南疆妖洲的七妖圣联手,这才重伤了魏征,却也因此令南疆妖界一蹶不振,七大圣伤隐,否则哪还有如今的南疆妖皇什么事儿? 当代人曹可不是好玩儿的,日后大有可能成为当代巅峰,如此人物怎可随便结仇? ...... 包正微微一笑:“这位夫人眼力倒好,居然识得我名?” “道友说笑了,妾身闭关不过区区百年,还不是什么老古董呢,又怎会认不出当代人曹? 只是你我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倒是让妾身颇为遗憾呢......” 鬼仙分身妙目扫过包正,发现竟看不破对方修为深浅,心中又是一惊。 她这具分身牵连本尊,已有本尊的三成实力, 足足两万三千年法力,却无法看破对手,难道当代人曹如此年轻,就已经跨入了真仙门槛? 以她眼力自然看得出包正肉身还是非常年轻, 不过这个世上喜欢扮嫩的老怪物实在太多,眼前这位怕也不会例外。 想到此处,鬼仙分身更为谨慎,面对包正轻轻一福,微笑道:“妾身天鬼阴仙、照日夫人是也,还没请教道友尊讳?” “天鬼阴仙,照日夫人?” 包正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美人儿的名字大有韵味,仿佛大道,令人心有灵犀,却偏偏不可言说。 不过天鬼阴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只听说过天仙、天妖、天魔,却还是第一次听闻还有天鬼,只是此时不便询问,免得露怯。 “原来是天鬼夫人啊......” “是照日夫人!” 鬼仙分身面色一肃,立即纠正。 天鬼是说她的出身:并非人、妖等族死后所化之鬼,而是禀玄阴之气而生的天地造化鬼身! 天地造就她时,便有鬼修传承,直抵鬼仙大道。 而照日者,是说她一出生便不畏惧日光,虽在阴山背后,却有破界而出于阳间照日而游的本事。 同时也可形容她的倾世容貌,无论人、妖、魔各族男子,只要是见了她的美貌,就如被大日照耀,统统都要浑身颤抖、臣服于石榴裙下。 堂堂的当代人曹,怎会不明其中道理? 竟然当面称她为天鬼夫人,莫不是有意调笑! 照日夫人心中微有怒意,胸前起伏不定,瞪眼望着包正,十分的不满。 “嗯,误会误会,这可真是个好威风的名字! 呵呵......夫人分身前来,却不知意欲何为?” 包正淡淡一笑:“莫非是要阻我归路?” 照日夫人咯咯一笑:“道友来到我幽冥仙域也算远来是客,却是没有阻拦的道理。 道友要走,尽可自去,不过这颜生却需留下。 我幽冥仙域最重人才,前些日得我弟子传讯,得知这颜生乃是大才,如今更是担任我书院教授一职,怎可说走就走?” “些许鬼域之地,也办什么书院? 夫人志向不小,更是居心叵测,莫非真以为瞒得过本座双眼?” 包正冷笑一声:“颜查散阳寿未尽,就该随我返回人间,夫人如此阻拦,怕不是在逆天而行?” “速速撤去!不要逼得本座动手,欺你一道分身!” “咯咯,不愧是当代人曹啊,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照日夫人娇笑道:“不知人曹大人可听过,天鬼从来多情? 不巧的很......本夫人爱徒寒月正是千年来唯一化生的天鬼,她不动情思还好,情思一动,若不能圆满,难免要有损修行。 所以妾身今日就是拼着得罪道友,也定要留下这颜生! 道友怕也非当世人物,似你这样的转世大能,又何必为一个普通鬼魂与我交恶? 照日闺房之中,有阴界灵茶、玄阴玉莲,更愿与道友促膝相谈,结成千万年的好友、共参无上造化、仙上之道呢......”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娇媚,配上她的绝世姿容,让人想入非非。 “啊呸! 你个不知多少万年的老鬼,也配做本座的道侣? 什么天鬼多情,本座看来分明就是采阳补阴! 有本座在此,怎容你一道分身猖狂?” 包正怒骂中一掌拍出,法家真力满空排击,狠狠劈向照日夫人。 有心一试五千年的法家真力,能否正面撼动这尊鬼仙分身。 “哎呀,道友何故留手,莫非是对本夫人动了怜香惜玉之情?” 照日夫人咯咯一笑,玉手轻抬,葱指点出,指间生化出阴气涡旋,就如无量黑洞,将法家真力一鼓脑吸了进去,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连半根发丝都不曾扬起。 “不过如此......若这便是当代人曹的手段,就未免太让本夫人失望啦。” 照日夫人咯咯一笑:“现在轮到本夫人出手啦,人曹大人,你可要小心。” 右手虚空一抓,顿时万里方圆大地震颤, 满天的黑风罡煞、地肺毒火就如万蜂归巢般,纷纷涌入她的掌心之中。 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光球在掌中出现,对着包正轻轻抛来,还娇滴滴地道了声:“小心啊道友,要爆啦。” “法家神通,金戈玉帛,削弱世间万般法!”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法家真火,灼烧阴阳!” “量天法尺,打落你的修行!” 包正暗暗冷笑,忽然手段全出。 他适才出掌一为试探,二来也是为了麻痹照日夫人,才好行雷霆一击。 不想对方竟然如此配合,主动收取了万里空中的黑风罡煞、地肺毒火。 如此一来,更方便他勾动乾元真罡,加持自身威能。 先是金戈玉帛神通削弱了照日夫人的法力,两万六千年法力,足足削去一半! 他如今已有五千六百年法力,法家真力相比鬼仙法力,足可以一当二,双方便已相去不远。 一尊自身真鼎从紫府天宫冲出,四门定四象、炉足应八卦、出门入门隐合两仪生化,虚白火焰瞬间铺满天空。 法家真火本就至阳至刚,铺陈满天的乾元真罡此刻更是如天然火油一般,彼此相得益彰,火势更为猛烈。 “咔嚓! 轰隆隆!” 照日夫人凝聚万里黑风罡煞而成的黑色光球顿时被燃爆,一时空中阴阳碰撞,却似扬汤止沸,反助了几分火力! “还是法家真仙! 道友也未免太过卑鄙,堂堂当代人曹,竟也扮猪吃虎!” 照日夫人只觉身外热浪滚滚,法家真火烧的她法身一阵剧痛难忍。 这种感觉可是几万年来都不曾有过了。 而且对方也不知道用了何等大神通,竟然一出手就将她修为压制, 可怜两万六千年法力,被这么一阴先是去了半数,再被阴鬼克星法家真火灼烧,又去了千年...... 如此手段,对方分明就是一尊法家真仙! 可恨之前竟然故意示弱,竟然玩起了凡人扮猪吃虎的把戏。 “不要面皮! 丢尽我辈仙家之脸! 法家真虫! 你个混蛋哎! 我......#%amp;amp;*)*amp;amp;amp;amp;…………¥!!!” 情急之下,照日夫人一面运集法力护身,一面破口大骂, 哪里还是先前那个风姿楚楚、姿容绝世、云淡风轻的美人儿鬼仙? “亏你还是堂堂鬼仙,简直与泼妇无异,真是不要面皮!” 满天法家真火中,传出包正的大笑声。 一道七彩霞光忽然升腾于火海上方,无数的仙光涡旋,无始无终、虚腾无定、无弗近远,滚滚而来。 阴山背后原本是终年灰暗,冰冷入骨,此刻竟连温度都提升了十几度,被霞光真火照耀的恍如白昼! “是仙器!” 照日夫人厉啸一声,携滚滚鬼气就要冲出真火范围。 却不想那法家真火出自包正自身炉鼎,官法如炉,追魂索魄,就如跗骨之蛆。 再有满天乾元真罡及包正的法力加持,威力何止增加一倍? 堂堂鬼仙分身,竟然一时无法脱离。 霞光刺目难睁,整片天空都被仙器宝光铺满,在包正的掌控之中。 照日夫人心中一寒,她这只六万年道行的天鬼,此刻竟如凡人般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护身鬼气迅速溃散,照日夫人只能拼命向旁边一纵,却被量天法尺携万丈霞光而下,一下打在了挺翘的玉·臀上。 ‘哎呀,好痛!’ 量天法尺,丈量功过,打落修行。 当初包正以千年法力催动,只是可以勉强动用,根本无法发挥仙器的真正威力,不过是一落五十年。 如今以五千年法力催动,一尺就落去了这道鬼仙分身足足五百年的道行! 霞光连闪,‘啪啪啪,啪啪啪’。 幸亏照日夫人乃是天鬼之体,又是分身前来,否则被这般连续打中十几下,只怕当场要变zoey。 整整挨了十三尺,折去六千五百年道行! “贼子怎敢辱我!” 照日夫人惨呼一声:“黑面三眼,本夫人记住了!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银牙一咬,不惜耗费数千年法力,拼命撑开四面围困的法家真火,渐渐消遁于空中。 “不对,啊!你你你......你还没有通名......堂堂当代人曹,为何藏头缩尾......” “有毛病吧?” 望着渐渐消失的鬼仙分身,包正暗暗摇头,还怪我没通名?你也没坚持问啊。 “师.....师傅......” 包正刚才全力对付照日夫人,女鬼寒月并不在战场中心,加上早就用心躲避,倒是没有受伤。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无所不能天下无敌的师傅,竟然被这个人族修士重伤败去。 甚至退走之时,连她都不及带离。 师傅可是堂堂天鬼,盖世鬼仙啊...... 女鬼寒月望着包正,一阵阵的发呆。 “女鬼寒月! 你蓄养神魔,炼制碧游聻魂大阵,只此两件,已是该死! 如今,就乖乖受死罢!” 包正冷哼一声,法力大手向她狠狠拍落。 章节目录 第66章 本座与那包大郎有缘 “仙师!仙师还请手下留情......” 颜查散站在宝光中,向着包正深深一礼。 适才照日夫人败退时他就已经苏醒过来,因为担心寒月的安危,连连恳求柳金蝉催动法器赶回斗场。 包正为防意外,对战照日夫人前便将临时驭法口诀传于了柳金蝉,以备自己万一不敌,她与颜查散也有逃走的机会。 柳金蝉本来不愿救这鬼女,见颜查散一脸忧急,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颜生,你要为这鬼女求情?” 包正皱眉道:“只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你? 你可知这鬼女祭炼恶毒法器,罪恶滔天!她虽然对你有恩,却是无法抵消这累累罪行? 也罢,本座就念在她曾起善念,对她网开一面,留她一缕残魂,至于日后如何,就要看她个人的际遇了。” 说完再无犹豫,法力大手拍下,寒月鬼躯就如坍塌的沙塔,一点点随风化去。 只余一道残魂,绕着颜查散飞行几周,才恋恋不舍地向远方天空飞起,转眼消逝不见。 “只怕日后还是一场冤孽情债啊......” 包正看了眼颜查散和柳金蝉:“此间事了,你二人立即随本座回返阴司,安排颜生回魂返阳之事不可再延误了。” ...... 阴山神秘之处,不仅是庞大无边、远古苍凉,更如世界壁垒一般,完全隔断了与阴司的联系。 柳常就站在阴山乾面,包正与照日夫人近乎真仙级数的斗法若是放在外界,怕不是半个阴司都要崩塌,他却丝毫不觉。 一路引着包正众人返回阴司,路上听着柳金蝉兴奋的讲述,柳常震撼无比。 万万没想到人曹大人这趟探阴山,竟是一路碾压了过去,硬生生从鬼仙分身手中抢回了颜生的魂魄。 “天鬼,照日夫人,幽冥仙域、竟然还开办了书院......” 身为大艮第一城隍,柳常如何不知天鬼的恐怖,吃惊之下连香火神光都差点稳不住,一张脸都变成了赤金色。 “幸亏是人曹大人在,想必那照日夫人吃此大亏,没有个一两千年是休想恢复元气了。 不过还是要防备万一。 小神当通告大艮各地阴司,让他们小心戒备,大艮官家那边,也需要知会一声。” 柳常毕竟是前朝名臣,见事智慧完全不在包正之下, 听到照日夫人的种种行事,就知这位盖世鬼仙其志不小,可不会以为她开书院、办教育是安了什么好心。 “城隍爷居安思变,果然不愧曾是老成谋国的能臣。” 包正赞许点头:“在知会大艮官家时,顺便替本座传递一个消息。 就说本座插手,阴司已证实那颜查散确为冯衡所害,同谋黄判已被阴司处决,阴司案情告一段落。 可是阳间还需重审此案,一为洗清颜查散的污名,二为那被冯衡逼死的柳金蝉洗冤。 此案在人间的主审官嘛......就请开封府推官包正担任吧。 说起来本座也是无意中遇到柳金蝉,她当初能够躲避黄判的抓捕,还是借了那包正院中的一眼灵泉...... 说起来,本座与这包正倒是有缘,见他为人刚正、又具智慧、是个大好青年,想必不会辜负本座。” 柳金蝉有些古怪地看了眼包正。 心说您脸色没变黑之前,可不就是仙师包大人吗? 您当初来看房子的时候,我和老蛟爷爷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呢。 现在脸色一变,头上多了个月牙儿,您就可以没完没了的夸自己啦? 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还好她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了仙师大人必是不想在人间暴露真实身份。 果然仙师就是仙师,老蛟爷爷说过,越是高人就越是会藏拙呢。 柳常却是一愣:“人曹大人不准备亲审此案的阳间部分?” “时机未至......” 包正笑道:“你们不是都说,人曹出世,天地将乱,所以人曹才是‘天地良医’的么? 如今虽然暗流涌动,阴山背后有老鬼,人间还有复妖社,妖鬼蠢蠢欲动,各怀心思,可大艮朝还算稳定,本座此时出世,岂非是乱了人心?说不定还会被某些势力加以利用......” 柳常赞道:“人曹大人果然高瞻远瞩,小神真是佩服万分。” “只是那包正就算有阴司和土地公联手出证,却毕竟只是个从六品的推官, 那冯衡在阳间的势力不小,背后还有郭公公这个大靠山,只怕包正威望不足,很难镇压场面啊?” “嗯,城隍爷的担心,倒是不无道理。” 包正闻言微微皱眉。 柳常这是旁观者清,自己是几个身份来回转换,心中自然知道‘我是我’,战妖王、斩金乌、力败鬼仙分身,自然没把那冯衡和什么郭公公放在眼中。 可是却忘记了,开封府的那位推官包正此时不过才是个从六品,若是下放州郡或许还算个人物,可在京城又算得什么? 曾经以磨刀人身份得到过官家的恩旨奖励? 藕花楼惊才女别红袖,诗写的不错? 你再怎么牛掰,不也就是个会做诗的磨刀人吗? 从六品身份在京城根本就拿不出手。 大家不都说吗,京城掉下一片瓦来都能砸中三个六品芝麻官,其中还得有一个是正的。 仔细想来,这个‘开封府推官包正’比起‘圣手书生李寻欢’‘当代人曹’,确实是苟的很成功, 也就是一个岑修竹记名弟子的身份还算有些斤两。 可是岑修竹再怎么牛掰,那也是个搞后勤的,其实算不得大艮的实权人物,更别说他这个弟子还是个记名的。 忽听柳常又道:“说起来小神倒是有些羡慕这个包正了。 不瞒人曹大人,前有地鼠叔青一案,有位风流奇人叫做圣手书生李寻欢的,亲自出手将真凶抓获,如今还押在阴司, 而那当初冤杀地鼠叔青的刑刀,也是这位包正包大郎磨砺的,据传他还因此得到了赵官家的赏赐。 如今居然又与人曹大人结缘,此人莫不是专门结缘高人的气运之子?呵呵......” 包正看他一眼,心说你呵呵什么?本座呵呵你一脸啊! 你凭什么说李寻欢是风流奇人?我风流到你家了?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怪不得柳常。 他变化李寻欢的时候,实在是中了古大侠的毒,确实演出了几分风流韵味,柳常这种做过大官的那个不是老色批?眼睛可毒的很呢。 柳常看看包正,忽然心中一动:“人曹大人,颜生离魂已久,该当立即返魂阳间才是。还是由小神立即安排他重返阳间......” 令手下鬼神送走了颜查散后,见柳金蝉似是无意离开,柳常细细揣摩这名美丽女鬼和包正的关系,终究是没敢强行送客。 见包正不言,也就不再避讳柳金蝉:“人曹大人,说来那包正倒也不是全无作为。 天子恩旨、当世才子、宗师亲传......他虽然官阶不高,如今却也成了汴京的名人。 只是缺少司宪刑决之名,如果贸然担任颜查散一案的阳间审官,恐怕难以服众。 小神倒有一策。 那地鼠叔青一案牵连极广,幕后黑手复妖社更是欲污其名、令妖族读书人无颜立于朝堂,从而动摇赵官家‘科举取士、人妖平等’的基本国策。 此案是开封府经办,若是大理寺为其昭雪,恐怕那开封府权知海大人也会丢了面皮,可若是将这份功劳送给那包正包大郎......” 包正笑着点头道:“城隍爷此法甚妙。 如此一来,那包大郎既得赵官家之心,又于司宪刑决领域建立起了威望,还可圆了那海正刚的面皮, 毕竟包大郎本来就是开封府的推官,开封府查清了自己办的错案,谁还能有什么话说? 嗯,让本座想想,此案应该是那包大郎磨砺刑刀时发现了个中冤情,圣手书生李寻欢慷慨相助、城隍爷共襄盛举...... 结果是大家齐心协力,为妖族读书人讨到了公平。” “哈哈,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人曹大人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啊。” 柳常嘿嘿笑道:“如此一来,各方都可满意。 那包大郎平白得了好处名声,难道他还会拒绝? 天下的妖族读书人,从此都会对他感恩待德,视为恩公。 此一案关系人族和良妖两方和睦,恐怕就连史书上都要为他记上一笔。 到那时宋官家钦命他审理颜查散一案,还有哪个敢不服的?” 包正笑道:“万般都好,只是有一件不妥。 那佘元本是圣手书生李寻欢请托城隍爷代为看押的,如今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将昭雪叔青的功劳记在那包大郎的头上,怕是他得知此事后,会心中不喜啊?” 柳常摆手笑道:“人曹大人不需为此担心, 不瞒人曹大人,那佘元被拿后,小神曾请那圣手书生李寻欢入阴司一叙。 以小神多年观人之法,看出那李寻欢就如修士中的游侠,行事但凭喜好,事后不求功名, 估计出手为那地鼠叔青昭雪,也是兴之所致。 如今已许久没听到他的消息,想来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游历去了, 否则以他的修为,若是求名求利,只怕早就声动夏洲,又怎么会变得悄无声息?” 又道:“更何况地鼠叔青一案本就是阳间事,那日小神代为关押佘元,本就是送那李寻欢一个人情,毕竟阴阳天隔,难道这佘元还要永远押在阴司不成? 既然他自己久不现身,小神如此处置,就算被他得知,也没有怪责小神的道理......” “呵呵,城隍爷就是城隍爷,不愧是前朝名臣,果然思虑周详。” 包正听得连连点头,心说你个老家伙果然滑头的很呢。 “既然如此,就麻烦城隍爷安排一切。 夏洲暗流涌动,本座此时还不方便真正出世,赵官家那边,就由阴司代为出面接触罢。” ...... 这次用尽手段才勉强击败了照日夫人一道分身,令包正心中警兆大起。 人曹之名实在是太过响亮,如果现在就表面身份、出现在聚光灯下,还不知会有多少明里暗里的对手要算计自己。 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如柳常所提议的那样,由阴司出面,以当代人曹的名义向赵官家‘推荐’能臣包正包大郎。 包大郎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从六品的推官,有个二品炼器宗师的师傅,还会做几句诗。 虽说也是成就不凡,可在那些鬼仙、妖圣、当代真魔的眼中,依然是个蝼蚁般的小人物。 如此,他才有足够的时间,苟成万年法力的‘老怪物’。 ...... 大艮朝康诚十七年元月。 这个强盛了一百六十年的帝国从鼎沸盛世,渐渐变得风雨飘摇。 北地急报,双鞭帅呼延丕显与北地魔军爆发连番大战, 北地魔国有‘凌空魔燕’之称的女帅萧燕燕陈兵二十万,带粮一载之数,拉开了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与往年的侵掠如火、进退如风大有不同。 竟似有意染指大艮江山。 南疆妖皇据说已经平定了境内叛乱,也在厉兵秣马,虎视中原。 这还只是外患。 内则有复妖社蠢蠢欲动,朝中衮衮诸公相互攻讦,太祖时就定下的‘良妖取士’国策,到现在居然还有人不满,动不动就要风言几句。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拿地鼠叔青一案做文章,还列举出了不少妖族进士、举人的罪状,竟欲当朝逼迫官家改祖宗之制! 明明还在冬季,大河又泛水了,上游五路州郡齐降暴雨,水位居高不下,这是天地之威,纵然动用大艮几位一品宗首也是难济大用。 那些反对妖族取士的大儒们则趁机说这是上天盛怒,人与妖一日不兴界壁,则一日天下难安! 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赵官家的老丈人庞太师。 “哼,真当朕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赵官家揉了下眉头,将面前的一叠奏折狠狠甩落地上,沉声道:“童卿,大相寺那边还不曾有回话?” 大艮朝多沿用大唐制,宦臣虽然没机会做权臣,地位却并不低。 大唐时皇帝对年龄大的宦臣称呼‘阿公’,到大艮虽然降格了些,还是被呼为爱卿。 “圣上,佛骨塔依然平静。 可塔中却是佛光震荡,武家罡气纵横,那两位尊上尚未平息怒火,哪里会有回话。” 一名黑须鹰目的宦官躬身道:“以臣下看来,怕是还需打上个十年八年......” 自大唐起,夏洲历代皇朝的宦臣已是无根太监,此人却是与众不同,胡子生的简直比赵官家还要旺盛些。 “哎,父亲和大伯也真是,都多少年过去了,还要争执不休。” 赵官家叹道:“那北国萧燕燕传说乃是真魔弟子,若非是顾忌真魔出手,呼延爱卿又怎会顾虑重重、久战她不下? 我大艮没有武圣出手,早晚风雨飘摇啊。 算了,且说内忧罢......今科秋闱的两榜妖族进士,可是都已分授官职,下放到各路了?” (这本是综武仙侠架空世界,各位就不要联系真实历史啦,有些借用的人物,未必符合历史时代。) 章节目录 第67章 包大郎,乃朕之福将也! 大艮朝每年春秋二试实得两榜进士三百六十名,合周天之数,其中妖族进士约占据十分之一的名额。 这是因为妖族化形之前,多是披毛带角、横骨穿心, 就算成功化形,除了少数族群外,论读书的资质却是远远不及人类。 能占据十分之一的名额,还是因为太宗时弘扬太祖旧制,对妖族考生有特别的优待。 大艮朝以分制取士,而这些参考的妖族举人则有三十分的优待。 除非是状元、榜眼、探花这前三甲需要实打实的分数,不可以享受加分优待外,两榜三百五十七个名额,都可以享受加分。 这也是部分人族读书人和大儒们反对妖族取士的原因之一, 同样参考,凭什么分数要求不同? 吏部官员中,自然也有不少人天生厌恶、反对妖族,所以每到分授官职时,就会各种拖延卡难, 甚至出现了康诚十二年中试的妖族进士,到了康诚十五年还未得授职这样的笑话,最后还是赵官家亲自干涉才得解决。 见官家动问,童公公只得直言禀告:“官家,如今有人旧事重提那地鼠叔青一案,诋毁妖族学子,而且背后分明是有大手推动,闹得满城风雨。 吏部那边为此推出了‘良妖德考’,说是要一个个调查清楚这些妖族进士的德行作风,才肯授官......” “岂有此理!” 赵官家冷哼一声:“这些酸腐,个个目光短浅,不晓人和,不顾大局! 自太祖立国,借助良妖之力颇多,这才将‘良妖同国民’制度立为我大艮基本国策。 天下七洲,唯有我夏洲大艮独尊人道!为何?驱策良妖,为我人族利剑,可用之! 如今外有妖魔虎视眈眈,内有复妖社蠢蠢欲动,外洲那个不是对我夏洲垂涎三尺? 就连那原本同出人道的佛洲,也是首尾两端,滑头的紧! 我大艮如今立国百六十年,根基却依然未稳,他们这帮做臣子的却还要阳奉阴违,与朕作对! 真是气煞朕了!” 端起面前茶水喝了口,赵官家按捺心头怒火:“童卿,朕欲下旨强行为这些妖族进士授官,同时斥责这帮酸腐,你以为如何?” 童姓宦臣忙道:“官家,万万不可! 授官查德,此本就是吏部职权,就算明知他们是故意拖延为难,官家却没有斥责的道理。 何况我大艮朝立内阁,权分六部,乃为太宗定制, 官家可以特旨升迁某位贤臣,却是不便插手吏部,否则那帮家伙怕是明天就要当庭‘死谏’了......” 赵官家脸色一变,想起众臣慷慨激昂当朝死谏的恐怖场景,只觉心中无比烦躁。 坏就坏在他是个明君,总不能把这些大臣都给杀了吧? 若是那样做,大相寺佛骨塔中的父亲和大伯怕是都要放下成见争夺,来联手镇压他这个‘昏君’。 “童成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看,朕要如何做才是?” “官家......倒也不是没有破局的办法。” 童公公笑道:“如今那些吏部酸腐就是拿着地鼠叔青说话,让人难以辩驳。 臣曾调看过地鼠叔青的卷宗,此良妖从无恶行,又颇具文华,寒窗苦读十年,才有进京赴考的资格,试问他为何要在京城犯案? 而且还是在科考前日,犯下淫·杀之罪?” “童卿你是说......有人制造冤案,要借此案兴风作浪? 好啊,好你个海正刚,朕只当你是铁骨铮铮,清正刚直,你竟敢如此误朕!” “官家,海大人为人刚直原是没错的, 只不过身为儒门中人,他也有他的难处, 身为开封府权知,他尚且知道自己的职责,并没有和那些人一起来反对妖族取士,这已是颇为不易了。” “哼,你也不用为他分说,朕又如何不知? 一百六十年了,他们这是看着大艮朝渐渐稳定,认为不再需要借助妖族之力,就开始跳出来与朕作对了。 他们站在山腰,看不到山顶风光、山下大势,一个个愚不可及,却还自以为清明! 那海正刚没直接跳出来,怕是在他心中想来,自己已是个大大的忠臣了呢!” 赵官家连连冷笑。 童公公道:“官家......” 赵官家摆手道:“童卿,朕知道你的心思。 如今吏部有意为难,这是在打朕的脸! 久而久之,必引发大艮内部的人、妖矛盾,他们这是在逼迫朕表态呢! 地鼠叔青一案,确是破局的关键,可你想过没有,那是开封府错办的案子......” 童公公垂首不言, 这其中的利害他怎能不知道,现在就看官家能下多大的决心了。 “开封府尹历来都是由皇子兼任,而且能任开封府尹的皇子,多半就是日后的国君。 当年,朕也曾任开封府尹一职。 如今是德仁兼任开封府尹,他也是朕最喜爱的儿子...... 若揭出开封府的错案,岂只是朕要丢了面皮,更会影响到德仁,怕会成为他的污点啊。” 赵官家长叹一声:“好,好厉害的连环计! 竟是让朕投鼠忌器,有力难施! 妙啊,真是妙! 我大艮朝的臣子们,当真是个个胸藏锦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朕可佩服的很呢!” “嗯?什么人,胆敢如此欺朕!” 正在怒火万丈,寻思着该如何出了这口胸中恶气的赵官家,忽然冷哼一声,武家真罡爆发, 头顶上方隐隐现出一尊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丈二银枪,怒目圆睁的武者战魂! 皇城内外,有清脆的金铃撞击声响起,禁宫中皇气高炽,阵法一触即发。 这里是大艮朝第一重地,防御大阵一旦全面发动,就是当世真仙来了,一时也休想破入。 “报,有阴间客至,无敌意!” “报!来者为汴京城隍、金水桥土地,身份验证无误。” “报!两位阴司正神等待陛下召见!” “竟是汴京城隍来访?” 赵官家脸色微变,恐怖的武者气息缓缓收起。 “既是阴司正神,可自入禁宫,朕当于御书房待客。” “多谢赵官家。汴京城隍柳常,携金水桥土地公,拜见陛下。 本神此来,还带来了一件礼物,想必可解官家之难?” 眼前金光闪动,檀香阵阵,现出了一身高冠博带的城隍爷和土地公, 旁边还有个脸色苍白,妖气微弱的妖族,全身被锁阴链扣住,身后拖着一条蛇尾,望着赵官家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两位正神无需多礼,看座。” 赵官家看了看这两位阴司正神,又看了眼旁边的蛇妖,若有所思。 “童卿,奉茶!” ...... 童成功送来两盏香茶后便轻轻退去,抄手站在一旁,鼻观口、口问心,心无旁骛,却是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柳常似乎早就知道这位内庭大伴的身份不同寻常,也没有要求赵官家清场,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等待官家表态。 当代人曹现身,可不是什么小事,对于大艮朝虽然是福非祸,却也要留给这位九五之尊一些消化喜讯的时间。 “当代人曹出世,却不曾留名,亲赴阴司,斩杀黄判,更探访阴山背后,发现有盖世鬼仙其志不小? 当代人曹推荐开封府斩妖房推官包正,负责阳间一案,论断颜查散奇冤?” 赵官家脸上精彩万分:“好好好,人曹出世,可不正应了我大艮气运当兴? 天地有乱,人曹却出自夏洲,这便是说我大艮将应天命,为平定乱世之基也! 历代人曹无不落朝为官,且必在人道皇庭,可见这当代人曹早晚必成朕肱骨之臣!” 柳城隍,朕真是要谢谢你带来的这个喜讯啊,哈哈哈。” 沉思片刻,赵官家又道:“既是当代人曹说那颜查散有冤,自然是不会错的。 不过阴间论断终究不可左右我大艮宪司,朕也不便以人曹之说而定天下刑决,难以横加干涉, 否则国家法度岂非是变成了笑话? 而且包正此子虽然不凡,可要让他来主审此案,怕是威望尚嫌不足,这让朕很难面对大理寺啊?” 按照大艮法度,遇到疑似冤案需要重审的,就该由大理寺管辖。 可大理寺并不管妖魔邪鬼所涉之案,而且此案分断阴阳,牵连不小, 已经斩杀了一个黄判,还有黄判供词,更有金水桥土地这个证人,所以交给开封府管辖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只在包正声望不够,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推官,还是曾经的死囚犯、做过磨刀人...... 就算他有些文名,背后还有岑修竹这个大靠山,也很难让人心服,毕竟难堵悠悠众口。 朝廷的宪司内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人最看重的是在侦捕刑决方面的威望建树,否则就算朝廷临时加封,让包正连升三级也是无用。 当代人曹的这个要求让赵官家颇感为难。 “呵呵,若是官家担心那包大郎威望不足,本神倒是带来了解决的办法。” 柳常一笑,指了指佘元道:“就关系在这条小晶蛇身上,他便是地鼠叔青一案的真正凶手,乃是受复妖社指使,故意嫁祸叔青,乱大艮国策! 巧得很,当初发现此案有冤,并着手调查,后得江湖奇士圣手书生相助破获此案的,也正是那包大郎!” 佘元跟着连连点头,口中‘丝丝’有声。 城隍爷可说了,只要自己承认这案子是包正破的,就会保他一丝残魂。 他淫·杀无辜,嫁祸叔青,按律当魂飞魄散,如今城隍爷指了条金光大道,他又怎会不走? “地鼠叔青一案原来也是包大郎所破? 妙极,妙极!” 赵官家哈哈大笑,只觉去除了一块大大的心病。 开封府办的错案,如今是被开封府的推官纠正,这就既从根本上解决了朝廷内外的非议,开封府的面皮保住了,他和皇子德仁的面皮也就保住了。 这个包大郎,简直就是朕的及时雨啊,果然是一员大大的福将! 那位斩杀了金乌老妖的李寻欢与当代人曹居然都与此子有缘,这简直就是福气逆天了。 “府君,朕主意已定,不日便会再次恩旨封赏那包正,同时会昭告天下,包正为地鼠叔青洗雪陈冤有功! 那颜查散返阳后,朕会令内庭司贴身保护,务必不令有失。 只等包正接手此案,论断阳间冤情! 对了,那当代人曹现在何处,府君可知?” 在赵官家心中,当代人曹何时肯落职大艮朝堂,那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而且夏洲历代王朝固然都希望人曹出世,落职朝廷,国朝皇气对人曹也是极为重要,两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他真是想不通当代人曹为什么遮遮掩掩,不肯亲自来见。 难道朕还不算是一代明君么? “官家,人曹大人已离开阴司,究竟去了何处,本神也是不清楚。 不过人曹大人既然插手颜查散一案,这便是与大艮结缘,官家还怕他日后不来吗?” 柳常哈哈一笑,却丝毫没有提及柳金蝉。 人曹大人可是带着这个漂亮女鬼一起走的,可见关系绝不一般。 柳常如今是汴京城隍、前世更是大乾中书令,老官场了,自然明白有些事情可以说,有些事情却是万万不可多嘴的。 柳常既去,金水桥土地施礼后退出禁宫,到了宫外才遁地而去,日后开审颜查散一案,他也将作为证人出席。 “童卿,内庭司立即安排好手,去府君所说之地接回颜查散,一定要妥善保护,不可有失。” 赵官家沉吟片刻又道:“那包大郎颇不简单,就由你去暗中调查,朕总是怀疑他与那李寻欢和当代人曹有着某种奇怪的关连......” 童成功想了想道:“官家,此举怕是有些不妥。” 赵官家微微皱眉:“为什么这样说?” 童成功恭身道:“其一:那圣手书生李寻欢明明有一品实力,却不见名于世,可见是位性情古怪的奇人。当代人曹更不必言,对我大艮意义尤其重大。 他两人若是与那包大郎只是偶遇赞赏,官家暗中调查并无实质意义; 他两人若是真与那包大郎有什么关连,官家调查怕是会触怒他们,反为不美。” 赵官家点头道:“其二呢?” “其二:大艮朝难道不需要像包大郎这样一个运气逆天的福将吗?臣听说,只有国朝厚德载物,才会有此类福将出世辅佐明君......” “哦?” 赵官家先是一愣,继而笑的连连摆手,指着童成功道:“你啊你啊,你可真像是朕肚子里的虫一般......” 童成功大喜:“多谢官家夸奖为臣。” “哈哈,现在却像个奸臣了。” 赵官家忍不住放声大笑,胸中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68章 拒旨不接 汴京的冬天不好过,厚厚的城墙也没能阻挡住北方来的寒流,风刀子仿佛能直接吹进骨头里,就连体壮如牛的大艮禁军在这种鬼天气里都被冻得直跺脚。 人力总难胜天,就连传说藏了龙君的九曲大河都被冰封了河面, 北地魔国来的私商可以很容易就渡过河来,边关打得越凶,他们的生意就做的越是火热。 北地的牛羊肉大批运进汴京,这对老百姓来说是件好事,因此官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就忙坏了兵马司、街道司和负责京城防务的禁军们,还要特别加强防务,现在就连大相寺这个佛门圣地前都被加派了人手。 自从入冬后,开大汤锅的何老四就没合拢过嘴。 开心啊,每到这个季节就有价格便宜的北地牛羊运进来,北地的牛羊据说都是魔国的种儿,是正经的肉材,绝成不了妖,而且肉质肥嫩,入口即化。 何老四是专做牛羊肉汤的,大块的牛羊肉和骨头熬成的浓汤,加入肉片子、粉条、冻豆腐、辣子油,热乎乎的一大碗只要四文钱,看着很便宜,其实每碗都有至少两文钱的纯利。 别家也有卖肉汤的,可就是卖不过何老四,这其中自然是有窍门儿的。 所谓汤汤水水吗,关键自然是在水。 都说大相寺的水好,可何老四却知道,这一带最好的水源并不在大和尚的庙内。 透过汤锅上方飘起的冉冉热雾,何老四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对面的‘居安小筑’,‘这是有了新主人啦......’ 说到辨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还真未必及得上何老四这个做汤锅的专业人士, ‘居安小筑’在修士眼中是有碍修行的‘五独之地’,可在何老四眼中,以居安小筑为中心,附近方圆五里的水源才是最顶级的,这里到处都是钱呢。 老蛟借五独之地施展水系禁法,不知道瞒过了多少仙师的眼睛,却万万想不到竟然没能瞒过一个做汤锅的手艺人...... 伺候了十几名兵马司的大爷,如愿以偿的收到了钱,何老四轻轻松了口气, 拿个长竹杆子捅去了油布棚上厚厚的积雪,‘我的爷,这雪可是越下越大了啊......’ 冷的直跺着脚,何老四给自己也灌了碗热腾腾的牛羊肉汤下去,听到远方有更夫报出了戊时三刻的更点。 “今天这是怎么了?往常这个时辰,包先生也该出门买汤了。” 自从‘居安小筑’有了人气儿,新搬来的包推官就经常买他家的牛羊肉汤喝。 听说包推官还是个从六品呢,可何老四还是更愿意叫一声包先生。 长这么大,何老四就没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官家人物。 大艮朝的官风已经算是不错了,可也没见过几个人能像包先生这样愿意跟咱们苦哈哈聊天交朋友的。 每次给足了银子,还不忘记嘘寒问暖,前天还送了件厚厚的棉衣给他,看包先生那文质彬彬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明礼的读书人。 这让何老四感到无比的亲切,每天赚钱还是次要的,能够见上包先生一面、听他聊几句就是最大的快乐啦。 更别说还有位经常来‘居安小筑’,出手大方的白爷。 虽然经常记在人家包先生的账上,是个花起别人钱豪气干云的主儿,可这位爷是真的会吃啊,评点起他的牛羊肉汤更是头头是道。 还有个揣着小包包,包包里似乎有永远吃不完的各种零食的曾姑娘,每次买他的汤都会送好吃的零嘴给他, 何老四至今还记得有种叫金丝蜜饯的美食,那东西可真是好吃,就是价钱太吓人了,半斤就要一两三钱银子!怎么看着这位曾姑娘就像个败家娘们儿呢...... 还有个总爱在‘掩没儿黑’出门买他汤的神秘姑娘,每次都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只看这对眼睛何老四就知道这姑娘是他养不起的那种。 每次姑娘都是悄悄的出门,放下钱拿了汤就回去,话都没说过几句, 何老四却知道这姑娘跟包先生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这就是他和包先生共同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姓曾的姑娘。 ...... ‘希溜溜!’ 远处有马嘶声传来,两匹骏马拉的檀木车可罕见,对面勾栏中的大姑娘都忍不住挑起窗棂指指点点,何老四也吃惊地看了过去。 这里还不是内城,能坐上这种车的人身份能简单才怪。 可就是奇了怪了,怎么连个跟随都没有,就一个车夫还带着连脖的毡帽,头都没怎么抬过,就像是额头上生了眼睛,低着头也能看清楚道路一样。 车子停到他的汤铺前,一个身量瘦高、国字脸,眉毛胡子都挺浓重的人走下车,一开口还是特别难听的公鸭嗓:“店家,来碗浓汤!多放肉和辣子,咱家的口味可重。” “好咧!” 何老四一听就知道这是陕西路上的口音, 不光多加了辣,还多放了把盐、再倒上些老陈醋,送上了滚热的一大碗。” “客官这是出公差啊,这么晚了,倒是稀罕。” 像他这种路边做买卖的个个都是包打听,还擅长神侃,犹如蓝星的出租车司机。 大冷的天就得多聊聊才热闹,有人气儿可养生。 国字脸喝了口牛羊肉汤,伸出大拇指,赞了声,‘好汤。’ 出手就是一锭二两的雪花银,笑道:“店家在这里做营生很久了吧,包推官可是你的邻居?我多问一句,近些天这‘居安小筑’来访的人可多吗?” 何老四嘿嘿笑道:“客官,小人就是个开汤铺的,这来来往往的客人倒是都认得小人,小人可是认不清客人们呢,更别说记得客人们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了。 您说的包推官究竟是哪位啊,做什么的,敢是个推大车的?” 心中暗道,直娘贼! 看你这副阴沉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开口就打听包先生的事,莫不是个踩盘子的?老子偏偏就不告诉你!” “呵呵,这个包正倒是颇得人望,很不简单呢......” 国字脸笑了笑,倒是也没继续为难何老四这个小人物,三两口喝光了牛羊汤,起身上了马车。 何老四见马车一直来到‘居安小筑’的门前,那个一脸阴沉的国字脸轻轻敲响了院门,更是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啊呸!果然不是什么好路数,备不住就是个风闻言事的言官! 幸亏老子口风严,没把曾姑娘和那位大眼睛姑娘的事情说出来,否则可就真对不住包先生了。” 大艮朝风气开放,不会因言获罪,从太祖一朝就给了言官们足够的权力。 据说开封府权知海正刚就是言官出身,一篇‘骂官家’名留青史。 可也因此导致这些‘风闻言事’的言官们权力过大,有的没的、真的假的,某某官员是否私交出身卑贱的女子?未曾行妻、妾之礼?反正是抓住点事情就会无限放大,尤其是个人生活作风问题...... 一心维护包正的何老四显然是误会了。 堂堂内廷司大总管竟然被他当成了那些爱嚼舌头根子的家伙,童成功若是知道了,恐怕也只能苦笑。 ...... “谁啊?” 包正打开院门,目光疑惑地望着面前这个锦袍男子。 他就是个小小的从六品芝麻官,除了岑修竹师徒和展昭外,与朝中衮衮诸公极少交际,来了开封府这么久,甚至都还没见过海正刚,更别说是这位赵官家身旁的第一红人。 “你便是开封府斩妖房的正印推官包正包大郎?” 童成功笑眯眯地打量了包正几眼,微微点头道:“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当世俊杰。” 目光掠过包正,一阵说不清的阴森气息瞬间扫遍居安小筑,目光微微一亮:“果是五独之地,若是童某不曾看走眼,这院中似有阵法布置? 嗯,阵法虽未发动,却有渊深狱远之感,可陷人,可助炼,让咱家想起了兵器司内炼堂......包大人果然不愧是我大艮第一炼器宗师的弟子啊。” “既识得我师傅,大人必是朝廷重人。” 包正微笑道:“大人此来......” 这什么人啊,也不说通告名姓,见面先装上一通逼,上辈子包正就特别不待见这种人。 “呵呵,倒是忘记了介绍我自己。 我乃内庭司总管,童显童成功,今携官家秘旨前来,包大郎还不接旨?” 童成功走进居安小筑,一阵阴风吹向院门,就要露一手‘化虚为实’的上等武道功夫。 却不想一道青霞闪过,竟然击散他的‘葵花神功’,而后将院门轻轻掩上。 “乙木真罡?” 童成功脸色微变,深深看了包正一眼,墨家炼器宗师的后人,果然不可小视,这院中布置的阵法多半是与五行生化相关。 “包大郎接旨,圣上说了,此事关系重大,纵然九五之尊,也无逼迫臣子的道理,若包正拒绝,不以抗旨论,恩赏却不减。” 包正笑道:“臣接旨。” “兹有包正,为忠体国,成煞刀而盛军容,惩东门则血奇冤,幽冥山脉稳固,实成于卿也。 即日起擢升为正六品,加封威武男,食俸白银三百两。” 听到这里,包正恭躬身:“谢陛下。” 这里说的食俸三百两,指的是年俸,比先前的‘工资’足足加了一倍。 虽然只是官升一级,可是在流官评定制度为主流的大艮,这已经算是破格提升了。 童成功笑道:“恭喜威武男,从今日起,包大人可就是有爵位的了, 虽是五等爵中最次的一级,却也是爵位,有多少的四品大员可都未曾获封呢。” 在大艮,官职升迁要看吏部的评定,授爵却是皇室的事。 可不要小看这一个小小的威武男爵,这代表着包正已经进入了官家的视线,算是皇家的‘自己人’了。 就连童成功这个老阴批都感觉包正变的顺眼了许多...... “方才是陛下明旨,还有一道秘旨。 陛下说了,包大郎可以拒绝不接,大艮素来君明臣贤,断断没有以上欺下的道理。” 童成功笑着继续宣读:“兹有阴阳界案,盖颜查散之奇冤,事涉汴京龙襄卫副将冯衡也...... 如今阴司已断,阳间案情未明,颜查散污名待洗、柳金蝉含冤不明。 朕曾听闻,有地鼠叔青一案,事涉大艮国策,昭雪其冤者,江湖奇人李寻欢并包爱卿也...... 今得汴京城隍柳常推荐,朕欲令包卿主审颜查散一案,此事涉及鬼神,案情复杂难辨,卿可自决。” 真是个好皇帝啊,从始至终都不曾提及有关当代人曹的任何讯息,更没有任何逼迫包正的意思。 分明就是要借此判断包正与那当代人曹究竟有无关连,是否只是如当代人曹所言,只是巧遇有缘? 若真有什么关连,包正自然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他日审清此案,功名富贵唾手可得。 “包大人,可是要接下此道秘旨?” 童成功笑眯眯地望着包正,心中着实佩服赵官家的手段。 “呵呵,官家的恩旨在下接了,升官封爵这种好事谁又会拒绝?” 包正淡淡一笑:“至于说什么是我昭雪了地鼠叔青一案,怕是官家弄错了,此时其实与我毫无关系。 在下不过中人之姿,可没能力接手颜查散一案,所以还请童公公代为回复官家, 就说包正诚惶诚恐,非不愿从命,实在是担心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天色将晚,童公公远来辛苦,不如吃了晚饭再走?” “呃......” 童成功不觉一愣。 难道说这包大郎真是运气逆天,被当代人曹看中只是个巧合? 否则他为何一口回绝了官家秘旨,还着急送客? 咱家是什么人? 就是到了一品大员的府上,那也是远接高送,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你小小的一个威武男,竟然当面逐客? 章节目录 第69章 我闻到了小鱼干的味道 童成功刚离开不久,灵井内便飘出了一脸笑嘻嘻的柳金蝉。 自从阴司归来,这丫头心中压力尽去,如今是变得越来越阳光了,在包正面前不再似先前那般胆怯。 “仙师啊,明明是您费尽心思要接下阳间之案,为什么却要一口拒绝了赵官家? 难道您不想帮颜生申冤了吗?” 水井中探出个蛟龙的脑袋,跟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包正不觉失笑:“想知道原因,用心看下去就知道了,仙师我自有安排。 对了金蝉,你近来功行大进,照此下去早晚鬼体大成,渐近生人。 不过汴京城是天子脚下,还是要有所顾忌,偶尔去买何老四的牛羊肉汤也就罢了,却是不可走得太远, 这汴京城内高人无数,附近大相寺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相与,不要惹出些麻烦来。” “仙师放心,人家理会的。” 柳金蝉甜甜的笑着答应,老蛟也是连连点首:“是啊是啊,金蝉是个乖孩子,她都懂,都懂。” “老蛟,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应声虫?” “对对对,老蛟我就是一条应声虫,仙师的应声虫。” 老蛟一缩脑袋,怯怯地望着包正,浑不似柳金蝉那般轻松。 “老蛟,不必如此,放轻松些。” 包正笑着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老蛟,心说我有这么可怕的吗? 却哪里知道老蛟自从听了柳金蝉的讲述,得知仙师大人在阴山背后大战盖世鬼仙的事迹,早就将包正看成是当世的真仙一般。 所谓真仙以下皆蝼蚁。 正如人不会对蝼蚁讲什么道理,真仙对普通修士凡人也是一样的喜怒无常,浑然没有道理可讲。 柳金蝉容貌娇俏,又与真仙结缘,偶然撒撒娇都没什么,老蛟可怎么敢,可不就变成了一条应声虫吗。 “金蝉,本仙长来了兴致,要去那勾栏中听坠子去,你和老蛟就留在家中好生看守门户罢......” 赵官家的秘旨已经回绝了,包正算定这位九五之尊会顾及颜面,不会再来‘打扰’自己。 可‘包大郎’却是当代人曹亲自推荐的主审官,赵官家怎能轻易放弃? 接下来若无意外,就该是海正刚和展昭要出面了,谁让他们是自己的上官呢?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包正心情大好,踏着松软的雪地向附近勾栏走去,口中哼唱着上世蓝星的着名京剧桥段:“我站在城头,观山呢景......” “老蛟爷爷,仙师这唱的是什么啊?我听着也不像是汴京坠子。” “仙师唱的,那自然就是仙曲了,又岂是什么汴京坠子能够比拟的? 你听听,这曲词气象万千,仙气飘飘,不愧是出自仙师之口呢。 金蝉啊,能遇到仙师,这恐怕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哩,只是你感恩可以,却千万不可胡思乱想啊......” “老蛟爷爷,您又拿人家开玩笑了,人家要告诉仙师,就说你欺负我!” 这趟阴间之旅,柳金蝉也算去了心障,修行速度堪称一日千里,如今凝固的阴体已经隐隐多了几许生气,那是阴尽阳生的表像。 她当初虽与颜查散海誓山盟,却已用生命应了誓言, 如今唯有祝福颜查散能够在阳间好好生活,有个幸福的未来,至于彼此间的儿女情长,却早已是过去时了。 只有经历了生死苦难、痛苦折磨,小女生才会真正的长大, 才会明白那种能够架海擎天、行得世上、探得阴山的男人才是最坚实的依靠、能够避风的港湾...... “老蛟爷爷说,像仙师这种男人就是翱翔天际的神龙,非我辈所能企及,还让我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金蝉又没有多想,只是想从此做一个最卑微的奴仆,每天能够伺奉在他的身旁便非常满足了。” ...... 唱汴京坠子的姑娘最近有了新曲儿,主角就是开封府的正印推官包大郎。 也不知这段子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居然一波三折,令人拍案惊奇。 说的是包大郎从一个卑贱磨刀人连连奏功,最终成为朝廷命官,青年偶像的故事,其中磨砺刑刀遇奇人,撞破地鼠案,昭雪王二郎,福将荡妖王更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桥段。 比起什么杨家将、呼家将的传奇话本故事,《包卿传》显然更具现实依据,其中没有丝毫夸大,完全是以官家昭告天下的圣旨为蓝本,尤其是地鼠一案,更是被官家高度盛赞,恨不得做成内参传檄,令各级官员都要学习领悟。 现在汴京的教坊司、各大青楼、勾栏场子,《包卿传》被改编成坠子、评弹、折子戏,各种改编演绎,青楼的姑娘们先是被包大郎的诗才征服,如今又因为包大郎而荷包充实,可真是爱煞了这位才子推官。 已经有几位花魁放出话来,若得包大郎踏雪而来,奴就是那一株红梅...... 明明是有意自荐枕席,却还能说得如此文艺,要不怎么说是花魁呢? 包正区区一名底层官员,却得到赵官家如此盛赞,这在大艮朝可是一件自开天辟地从所未有过的事情。 底层民众们激动了,比起那些厚爵高官,包正这个从六品的芝麻官才是他们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俗话说就是足够接地气,有代入感。 甚至都盼着包大郎真来个‘踏雪寻梅’,换了别让大家多半还会嫉妒,可若是包大郎,大家感觉比自己去干都爽! 大艮官场也因此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官场上的老油子谁还不明白昭雪地鼠案的意义重大? 包大郎若是抓住这个天降良机,以后怕不就真成了官家所说的‘福将’,日后飞黄腾达自然指日可待。 一时羡慕者有之,更多人却在暗暗摇头,官家将这个包大郎捧的如此高,只怕早晚是个捧杀啊,若是姓包的接不住,早晚必成某些人眼中的大敌。 朝中诸公明里暗里反对妖族取士的人可不在少数,包大郎坏了他们的好事,莫非还能期待有好果子吃不成? 包正最近小日子过得美滋滋,柳金蝉每天变着花样儿的伺候一日三餐,早晚净面沐浴的香汤里都不忘记要放上时令的花瓣儿,吃饱喝足后就跑到青楼勾栏里看各种根据自己事迹改编的曲目。 这种当面被无数人夸奖的感觉着实是很不错,只可惜有了前次藕花楼成就的‘孝洁’之名,包正只能拒绝了花魁姑娘们的盛被全全之意,保持先前人设。 倒是陈三与周坤等人跟着他沾了光,原本以他等身份,就算愿意花钱也很难得到顶级花魁的青眼,如今价钱都变得可以商量了...... 于是大嘴巴岁催周坤周大人出于马屁之心给了包正新的评价-‘交友当如包大郎’。 ‘就是创造条件给你们嫖,变成你们的青楼名片呗!’ 在自己的私人日记上,包正愤愤然地记下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 包正悠闲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展昭果然找上了门来。 一切尽在包正算中,赵官家金口不开二次,第一次被他拒绝了,绝不会再次降旨,这事关面皮。 展昭既是包正上官,又算是他的朋友,正是解决此事的最佳人选。 童成功来时风雪满天,展昭到来时却是春色迎人。 “哦,是展大人啊,您怎么来了?” 开门的是曾悦馨,这才几天没见,这丫头的脸都胖了一圈儿,好像婴儿肥。 手里拿着半拉炸糕,冲着展昭打了个饱嗝儿:“你找我师弟吧?” 展昭笑道:“曾同知猜对了,正是找包兄弟,前两日他告了假,却不说事由,展某此来正是略尽关怀之意。” “嘻嘻,果然被师傅猜对了,师傅就说,展大人迟早会出面来找我师弟。” 曾悦馨又打了个嗝儿,将手上的半块炸糕一股脑丢进口中,嘴巴里含混不清地道:“师傅说啦,官家虽然看中师弟,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呢。 师傅还说,岑某的弟子日后那是要做炼器宗师的,哪有心思管你们这些朝中的角,角什么来着?” 展昭苦笑道:“角力争斗。” 阴司已将黄判的金水桥土地的供词一并送到了开封府,别说展昭,号称是开封府第一智囊的公孙先生都是直摇头。 此案涉及阴阳两界,那冯衡背后可是有内廷司的第二号人物郭公公,这件事可不好办啊。 谁不知道那郭公公背后的庞太师和西宫庞妃? 而且自从官家下旨勉励,将昭雪地鼠叔青的大功劳不由分说直接扣在了包正的头上,现在包正要面对的敌人可就不仅仅只是郭公公和冯衡了。 在公孙先生和展昭看来,这就是赵官家要立国朝福将人设,却推出了包正这个‘幸运儿’, 所看重的无非是包正既有前功,又刚好是开封府的人,推他出来可圆了开封府的面皮, 又因为包正出身磨刀人,堪称底层楷模,还可借他收天下百姓之心,同时他出身‘清白’,与朝中诸派向无瓜葛,足可令官家放心。 正如岑宗师所说的那样,包正一旦应了颜查散一案,就此卷入朝中角力争斗。 曾悦馨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就是角力争斗,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回去吧。” 展昭笑着摇头:“呵呵,曾同知恐怕做不得包兄弟的主,展某还是想听听包兄弟是如何说的。” 曾悦馨摇头:“我师弟说了,若是你来了,就说他不在。” 展昭一愣:“什么?” “展大人别听我师姐乱说,她一吃撑了就会这样,我算定展大人会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道美食,快快请进,咱们边吃边谈。” 包正裹了个蓝布围裙从院子里走过来,边走边笑:“师姐你吃饱了吧,师傅刚才用傀儡鸟传书,让你回去呢。” “知道啦,又赶人家走,师姐还不是为你好?” 曾悦馨假装十分不满地瞪了包正一眼,气呼呼地甩着小手离开了:“师弟,你可别忘记了师傅说过的话,千万不要答应他们啊。” “行啦行啦,师傅的话我记得呢。师姐慢走,展大人您请进......展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展大人?” 展昭双眼直溜溜地瞪着他,吸了几下鼻子,一脸痴迷地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小鱼干的味道,而且这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小鱼干!” 包正面色一肃,伸出了大拇指:“展大人识货啊?”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大郎撸猫 地藏蟒雀 居安小筑中的五行颠倒生化炼阵既有生化五行、助益炼器的效果,同时也有守护作用, 若是有人未从正门而入,大阵便会自行发动,五行生演不绝,直至将闯入者活活困死。 展昭虽然不曾激发大阵,却只走进院中几步,便感觉到居安小筑中充沛的五行灵气,忍不住微喵一声:“咦,这可是墨家炼阵? 早就听说包兄弟年少英杰,被岑宗师收为了记名弟子, 如今看来,包兄弟怕不是已得宗师真传?” 自从嗅到了小鱼干的味道,展大人就变了活泼了许多,动不动就喵啊喵的,还一口一个包兄弟,比先前更为亲切。 果然是‘狗认主、猫认食’,古人诚不欺我。 “呵呵,展兄只知道这墨家炼阵有助炼器,怕是还不清楚这五行灵气对各种美食也各有助益,会让很多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呢。 比如,这小鱼干!” 包正笑着一指摆放在灵井边的藤桌,撤去了阵法封锁,顿时整整六盘小鱼干出现在展昭面前。 御猫的天赋实在了得,这些小鱼干明明已被阵法遮掩,他却依然嗅得出,回头还需要进一步改良阵法才是。 “这......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发光的小鱼干? 喵......” 六盘小鱼干上,有淡淡的金色光华升腾,阵阵焦香、鲜香充满了大半个院落。 拥有了这六盘小鱼干,天下再无不可撸之猫! 展昭双目一亮,半张脸上顿时现出了猫像。 包正分明看到展大人胡须抖动,唇边有亮晶晶的液体掉落, 虽然被一条淡红色的猫舌瞬间舔去,动作快如闪电,又变回了原先那个不苟言笑的展大人,却还是无法逃过包正的眼睛。 “这六盘小鱼干分别是大河雪源之地的‘冰鳞鲋鱼’ 大河三岔水口的‘红唇小鲤鱼’ 北地魔国的‘松江鲑鱼’ 洞庭湖的‘无鳞小贝’ 长江中峡的‘逆水黄鱼’ 以及‘南疆冷泉幼鳞鱼’。” 包正笑呵呵地介绍道:“这六种鱼都是取幼时为最美,却又各有巧妙不同,例如这大河雪源地的冰鳞鲋鱼,因为出生于寒地,鳞甲遇到温水就化,却偏偏以鳞甲的味道最美。 烤制它的时候,就需要用冰块降其鳞甲温度,缓慢控制火力进入鱼腹,由内向外烤, 等到内里鱼肉香熟后,鳞甲也跟着熟了,而且还不会化去。 吃的时候,那真是肉质酥嫩,鳞甲鲜香,入口即化,回味悠长......” “还有这逆水黄鱼,却以胸鳍和尾鳍最为美味, 我在烤制它的时候动用五行大阵,才能精密控制那南方之火。令其身肉和诸鳍在不同火力下达到口感上的完美统一。” “再比如这无鳞小贝,则要用佐料先腌制好了,放在青石板上利用太阳之力缓慢烧烤、过程天然......” “还有......” “包兄弟,虽然很想听你继续说下去,可是我还是想说,你能不能等我吃过了再慢慢说啊?” 拼命维护自己形象的展昭还是被这些小鱼干引诱的彻底破功了, 脑袋上现出了一对猫耳仍不自知道,此刻已是口水横流,一对猫耳弯折,可见真是着急。 你在一只猫的面前拼命介绍各种美味的小鱼干,这不是要猫的亲命吗? 展昭家里可没有窝藏一条千年老蛟,可以通过井下灵脉连接天下水域,到处去抓珍贵的小鱼来。 所以空有一身本事,这辈子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鱼干呢...... 美味且不说,好不好吃根本瞒不过猫的鼻子, 关键是这些小鱼干被居安小筑的五行炼阵加持,菜谱又是斩杀聻魂所得的奖励,为当世所无! 烤个小鱼干都能烤出金色光华来,你让一只老猫如何忍得住? 展昭身子一晃,一式八步赶蝉,蹭蹭蹭蹭蹿到了藤桌旁,着急下也不找椅子了,干脆往桌上一趴,一把抓起条冰鳞鲋鱼就塞进了口中。 “啊,这是!” 轰! 一股可怕的鲜香直冲脑部,让展昭忍不住呻吟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美味的小鱼干? 这是味道的极致享受,这是美食的巅峰时刻! 当浓郁的鱼脂和清香的鱼肉撞击在我的口齿上时,我仿佛来到了冰天雪地的大河雪源, 我看到了,冰河中散开的那一圈圈涟漪, 那荡漾开的,是一层层生命的奇迹! 北地、南疆,美食不分国度! ...... 喵喵喵,小鱼到,美妙的滋味在跳跃,那是我的心潮澎湃,那是爱的味道! 那是...... 喵喵喵喵,喵喵喵!” 这只吃货猫一旦畅开了,就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矜持, 两手左右开弓,每一种烤小鱼干,仿佛都能给他带来新的享受、新的猫生。 包正适时地递过酒坛:“展大哥,边吃边喝,边吃边喝嘛,不然容易害渴。” 展昭一把接过酒坛,咣咣咣就灌了下去, 小鱼干令他真情流露,哪里还想得起用妖族法力和武家罡气化解酒意? 偏偏这坛酒又是包正控火炼神时随手弄出的高度白酒,就算是一只猫妖也承受不住。 展昭醉了,变成了一只脑袋圆滚滚的大胖橘。 睁开醉眼看了看包正,居然还没忘记说人话。 “嗝......包兄弟啊,哥哥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谈的, 你......你为啥拒绝了官家的秘旨啊,现在这件事从天上......” 说着伸出一只猫掌,指着天空划了个圈:“嗝......从天上来.......‘啾’的一声就落在了哥哥的脑袋上。” “你总要给哥哥这个......嗝,面子吧?” “那当然了。” 包正顺手摸着展昭水滑柔顺的身体,悄悄撸上脑袋,顺手还在猫脖子下顺毛抓了几下,舒服的展昭伸长了脖子,差点没将四只脚齐齐摊开。 包正一面撸着这只老猫,取得了它的绝对信任后才道:“兄弟给展大哥你面子,便是帮开封府挣了面皮,总不能让我太过吃亏吧? 展大哥都知道我是岑宗师的传人。墨家炼器,阵法第一,所以我想拿到开封府的三大阵图,这可不算过分吧?” 猫眼有些发直:“三......三大阵图? 喵!这可不成啊,这可是开封府最大的机密! 必须要经过当今官家首肯,而后还要‘那两位’同意才能出示给人的。” 说完伸了下脖子,意思是你继续撸啊,不要停。 “没有就算啦,反正小弟也不想做什么主审官。” 包正手一松,淡淡地道:“不过以后也没有什么小鱼干给不讲义气的朋友吃了。 哎,亏我还准备用十七八......哦不对,是二三十种小鱼干来回报朋友...... 算啦算啦,我本将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嗝!” 展昭灌下最后一口酒,享受着久违的被人抚摸的快感,瞪大眼睛道:“二,二三十种?” “喵喵喵,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啊......” 展昭猫眼迷离,有些诡异地看了包正一眼:“三大阵图中的龙头铡阵和虎头铡阵为兄我发动不得,前者需要借助汴京五成皇气,一旦阵成,可循真仙一缕气息,千里斩仙夺首。 虽然能不能真的斩到仙还是两说,反正也没人试过。 后者也需要开封府权知海大人亲自主持,调动五百名以上的开封府斩妖郎,集齐七星二十八宿共三十五名仙师才能发动,可以正面抗衡真仙以下的所有对手。 这两大阵图近百年都没动用过了,就连为兄都只是听闻。 倒是那狗头铡......” 包正笑道:“狗头铡如何?我忽然感到展兄是个可交的朋友,十几二十种小鱼干还是有的。” “狗头铡号称三大阵图中最为可苟可显的一门,就算只有百名斩妖郎,在三品修士的带领下也可发动。” 展昭渐渐完全恢复了人类形象,酒意却丝毫未减,唇边挂着口水,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狗头铡不借皇气、不凭官位,阵图一成,等于二品宗师甚至是一品宗首的全力一击。 可破真仙以下者肉身,一品以下者要被斩灭魂魄,连化为聻魂的机会都不会有,上品以下的护身法器,难挡其一击! 其威力大小,完全看布阵者的实力,所以才叫做可苟可显,因为使用时要求不高,威力又极大,是开封府镇压天下妖魔经常会使用的阵图。 与其相比,龙头铡和虎头铡更像是传说中的东西,未必有这狗头铡阵实用呢。 包老弟,要不这狗头铡阵你就凑合着拿去?不过除了小鱼干外,这颜查散一案的阳间主审你可得应承下来,让哥哥我好交差啊。” 包正微微皱眉,我老包未必是真的苟,你展大人可是真的狗啊? 不愧是吃了皇粮的老猫,拿一个狗头铡的阵图就想要打发我? 不过看展昭的样子,应是没有欺骗自己,能够拿出狗头铡的阵图,这已经是他尽其所能,斩妖房巨头又不是开封府尹,海正刚就是再怎么信任他,也不可能将龙头铡和虎头铡的阵图交他掌握。 狗头铡就狗头铡吧,狗头铡有了,虎头铡和龙头铡的阵图还会远吗? 包正想了想道:“成交!展大哥你什么时候把阵图交给我?” “老弟,就算只是狗头铡,那也是开封府三大阵图之一,怎可能交在你手中?” 展昭摇头笑道:“不过在发动该阵时,倒是可以有一个‘自己人’助我暂时掌控阵图、发动大阵,这位‘自己人’如我一般,可以暂为阵胆,亲历阵法演变。 在这个过程中,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可不能算是为兄泄露阵图的秘密,要怪就怪这位‘自己人’太聪明,天生就该有这份机缘。” 包正微微一愣:“开封府斩妖房有行动?可是有大妖出世,要祸乱大艮?” 开封府可不会轻易动用三大阵图,之前也就是在对付金乌老妖时,才动用了一次,如今展昭说要再次发动大阵,那必是有妖魔做乱。” 展昭点头:“荆湖南路、道州、江华县分衙有报,附近藏龙岭间疑有地藏蟒雀潜伏, 此物超越种族屏障,乃是地肺毒气化生,一旦出世,必要害人千万,是天生就入不得‘良妖录’的一等恶妖。 若被它成功化形而出,莫说是江华一县,就连整个道州,半个荆湖南路,只怕都要因此受害。 此案正为我开封府所管,明日为兄就将出发前往江华。 最近各地出了不少案子,开封府人手不足,能随我前往江华的,只有两位仙师供奉,包兄弟你是岑宗师弟子,身怀诸多宝物,正可助我一臂之力!” 包正:“......” 怎么总是有一种被老猫算计的感觉呢? 这只老猫狡猾狡猾的,可比那只大老鼠聪明多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狗头铡阵,我为阵胆! 荆湖南路,还是在前朝大泽时才开始推行人道,开辟出一方良土。 在此之前,此路为南北梦泽之一, 荆湖北路在北,为‘云梦泽’;荆湖南路在南,为‘雷梦泽’。 两泽多生猛兽恶龙,其中甚至不乏化生大妖,往往出生时便具有神通传承、前代恶行,终生不得入良妖册。 历经大泽、大奉、大乾三朝,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雷梦泽多处已是沧海变为了桑田, 都是靠着无数的人族先辈联手良妖,诛杀泽中恶妖,建立州郡,开拓良田...... 可是在昔日的大泽深处,依然是穷山恶水盘距,瘴毒多年不消,偶见大妖出世,为祸一方。 说到繁荣安定,两湖路远远无法与北地中原几路可比, 乃是复妖社和南疆妖人常年渗透、盘距之地,开封府的斩妖郎于此两地折损人手最多。 日前包正几次得到官家恩旨,却唯独不见海正刚这个开封府权知出面,就是因为荆湖北路有复妖社作乱, 妖祸连绵三州七郡一十四县,海正刚带了开封府的六成精英和诸多仙师供奉坐镇此路,竟然数月不敢轻动。 如今荆湖南路竟也传来化生大妖即将出世的消息,由不得展昭不着急。 万一真是地藏蟒雀出世,再被复妖社借势为乱,荆湖北路难免也会受其影响。 荆湖两路如果同时失控,南疆妖军便敢长驱直入荆州、长沙两路府,则大艮危矣。 ...... “过了这翠屏山脉,就是千里大泽, 那藏龙岭便隐于大泽之内,大家小心谨慎,此地已非我人道乐土,怕是有大妖潜藏!” 展昭、包正率领三百斩妖郎从汴京出发,以开封府空行法器‘席云阵’的飞行速度,一万三千里的路途,也要飞行足足一天一夜。 这已经是中品乃至部分上品修士的平均飞行速度, 若无特殊的飞行法器、又不是燃烧法力施展遁法,纵然是一品宗师,也不过如此。 三百斩妖郎隐于席云阵中,人人短袍银甲,背弓囊剑,犹如天兵降临,威风凛凛。 很快飞越了一片苍翠若碧的山脉,前方山水渐渐变得恶形恶状, 黑沼大泽中,常见几十百丈长的红鳞毒蟒翻动;穷山幽洞之间,时有五彩瘴气喷吐,几乎都要阻拦云路。 “好大的瘴气!” 展昭冷喝一声:“大家小心,不可轻易探出席云阵外!” 开封府斩妖郎多为一些下品修士,虽说都是些‘先天高手’,却是应付不来四品以上的大妖,更无力应付这大泽中的五彩瘴气。 展昭最能明白好奇害死猫的道理,生怕手下儿郎因此有所折损,连忙出声提醒。 “阿弥陀佛! 和尚就说了,这等穷山恶水就不是人该来的地方......和尚真是可怜啊,怎么就趟了这么趟混水。” 一团金光飞行在开封府席云阵的上方,金色佛光中躺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穷和尚,左手卤狗腿、右手酒葫芦,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满嘴油光。 正是已成三品佛修的济颠。 那日金乌老妖万里妖氛压汴京,他居然能一扇清空灵觉寺的上方天空,这份实力在汴京城都算是强者了,如今已经是开封府的一等供奉。 低头向下方看上几眼,立即叫起屈来:“这次惨了,怕不是个好差事。 必须要十条狗腿一百葫芦美酒做为酬劳,展大人你究竟给不给?不给和尚可溜了。” 一眼看到站在展昭身旁的包正,和尚嘿嘿一乐:“大郎大郎,你来做个见证。” “给你!” 展昭又看了眼在另一侧飞行的梭形白光道:“老鼠,你与道济大师先隐去身形,无需参与镇压那地藏蟒雀。 展某担心此事背后有复妖社的妖人算计,万一有逆妖来袭,你二人可为奇兵接应。” “行了行了......” 白光中传出白玉堂懒洋洋的声音:“老猫,不是我说你,你不装能死? 还正兵奇兵的,好像你多会用兵一样,你是杨元帅呢还是呼元帅? 就给你一次面子,反正本公子也不喜欢正面出手,隐身起来还乐得悠闲呢。” “隐身好啊,和尚与白施主一样,最喜欢偷偷摸摸在背后出手了......” “疯和尚,竟敢编排你家白爷?” “阿弥陀佛,这条狗腿好香......” 争吵声中,白玉堂跟和尚缓缓隐没于空中,用的却是佛门和道家的无形遁法。 包正看了一眼白玉堂消失的位置,心中微微惊讶, 若非亲眼得见,他怎能相信这只鼠妖修炼的竟然是正宗道法? 成为‘墨家弟子’后,岑修竹可没少教授他辨认各派功法的本事, 他是绝对不会看错的,这只锦毛鼠竟是罕见的道、妖、武三修。 就如前世蓝星传说中的那个白玉堂,才气纵横,天赋聪明,说到所学之杂,尤远胜展昭。 ...... 进入大泽中飞行不过数百里,只见前方沼泽中隐隐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红芒, 就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网格’中的毒水恶沼被不住蒸发,在空中形成了犹如实质般的五色毒瘴。 无数的毒虫毒蟒被热力逼出沼泽,离水就立即变得干枯、血肉全无,而后化为骨粉,成为了五色毒瘴的一部分。 地面的景象让包正忍不住想起了上世蓝星西方传说中的红黑色地狱。 “不好!江华分衙所报非虚,果然是化生大妖要出世! 看其声势,非常像是传说中的地藏蟒雀。 此物秉地肺毒火而生,一旦出世立即掀起百里毒火毒瘴,幼年时就有堪比二品宗师的实力! 大家立即以各派法力、武家真气真罡加持席云法阵,万万不可被毒瘴破了云光, 待寻到蟒雀出头的地眼,直接以狗头铡阵镇压。 斩杀该妖后立即离去,以免夜长梦多!” 见到席云阵所发的云光微微动摇,竟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展昭脸色一凝,如临大敌。 “大家还是留着力气准备镇压这头化生大妖吧,路上的事情交给我就是。” 包正一扬手,放出一道缥缈轻灵的五色烟气, 如同一卷上等绡罗,飞出席云阵后轻轻展开,化作一层若隐若现的五色云罗,加持在云光之外。 正是上品护身法器,太乙五烟罗。 那些五色毒瘴每每触及云罗,就见有五色彩光爆起,立即被迫开,席云阵中的展昭等人顿时感到压力大减。 “上等护身法器?” 展昭有些惊喜地看了包正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包正增与的精金轮,连忙祭起,顿时有三层宝光护持着开封府诸人轻松穿行在满天毒瘴之中。 满天五色斑斓的毒瘴,反倒成了遮掩宝光的最好掩护。 “这毒瘴厉害,和尚是佛门弟子,本来就有克制手段,他倒是不怕,却不知道白兄是如何应付的?” 包正看了眼露出轻松笑容的开封府人众,多少有些担心白玉堂。 展昭笑道:“放心吧,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一只老鼠会怕这些肮脏腌臜之物了? 那只大老鼠不到处传遍瘟疫都是好的了,还能怕这些毒瘴?” 一道传音立即在宝光外响起:“老猫,你又编排白爷,我记住了!” “难道我说错了?” “你在放屁! 白爷我可比你干净的多! 我天天洗澡来着,哪像你,现成的香汤不用,就是喜欢用自己的舌头?” “白玉堂,你是不是脑袋有坑,简直是胡言乱语!” 展昭老脸一红,这么私人的事情你特么也能扯出来,你死不死啊你? 包正顿时无语,这一猫一鼠见面就掐,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难道这就是开封府的企业文化、乐观精神? ...... 一猫一鼠忽然住口。 前方天地震动,景物大变! 先前覆盖地面的道道红芒,正从四面八方聚集向一个仿若圆心的所在, 这处圆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正将方圆几百里内泛出的地肺毒火、空中毒瘴,一股脑的吸了进去, 圆心的正上方,竟然现出一片朗朗晴天,让人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在雷梦泽的深处。 “呼嗤、呼嗤......” 巨大的呼吸声从圆心深处传来, 就像是有人其中大声呼吸,产生的庞大吸力竟令方圆几十里的地面都微微耸起,向圆心处倾斜,似乎要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不好,开封府江州分衙上报时还只说疑似地藏蟒雀,斩妖郎曾不惜陨身、冒死前来探查,也只是见这雷梦泽有地火泛起,却不曾说过有大妖呼吸吐纳之声! 如今看来,这只大妖只怕是顷刻间就会出世。 看此番声势,怕不是一出世即为一品大妖王的实力? 包兄弟,请与我同执狗头铡阵图,只等这头蟒雀出头,立即以阵图斩其于新生之时,否则它见风就长,化为吞天蟒雀! 到时候其志可吞天,蠢力若龙蟒,虽非龙种,却能吞噬天下万物,就是遇到真龙,都能相持百合,绝非我等可以对付的!” 展昭脸色剧变,暗暗有些后悔。 早知真的是地藏蟒雀出世,而且还是一只颇有头脑,懂得蓄势而出的蟒雀,他就会尽量等待海大人回话,调动开封府天下各衙的精英,集中所需的仙师人数,至少也要能够发动虎头铡才是。 如今仅凭他和三百斩妖郎布置的狗头铡阵,万一镇压不住这只蟒雀,荆湖南路可就危险了, 到时累死几十万生民,他展昭可是百死莫赎。 转头看了眼包正。 此时正当危机时刻,和尚和白玉堂还要留为伏兵,他也只能期待包正这个炼器宗师的弟子了。 他本就有心将阵图传授包正,此刻再无任何保留,阵图迅速展开,将包正和自己同时定为阵胆,顿时大阵的种种奥秘变化,如潮水般涌入包正心头...... “厉害啊......这狗头铡阵不愧为武圣监创,原来是脱胎于军阵精粹,又加入了道家与墨家的阵法变化,甚至还有一丝佛家最推崇的因果之力。” 包正沉浸在阵图中,在刀俎神通的被动作用下,瞬间掌握了阵法奥秘,对阵法的理解还在展昭之上...... 求收藏、推荐票、月票,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72章 法家三势 一代教主! 若说包正与展昭是阵中之胆,是真正掌握阵图之人,那么三百斩妖郎就是组成阵图的分子构成, 大阵运转之下,纷纷以阵胆为核心,每个斩妖狼的血气精神、法力真气,都在阵法中完美融合。 古往今来,以人组阵比之借山石林木、阴阳二气、五行精华组阵,算是各有所长。 以人组阵,最难的就是完美统一,圆融无瑕,可是一旦达成,威力则远胜其它, 这是因为人乃万物之灵,人人都可以自成小周天。 更别说开封府斩妖郎都是些五品六品的先天高手,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已经突破至四品修为的,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强者、高手。 “联结三百斩妖郎的血气精神、法力真气,圆满融合后,就可以打破这三百个小周天的藩篱,成就一个大周天世界,阵列即为世界,世界既为此阵,果然是无往不利! 这阵法的奥秘我已尽知,如果以墨家列阵之改良,则可以各类天材地宝、引阴阳五行精粹, 化出法器周天,再以我自身法家炉鼎祭炼七七四十九日,必可炼成一件寄托法器! 有了这件法器,我终于可以放心的阴神大成,正式踏入炼气化神的境界,成为中品修士,当世高人!” 包正慢慢体悟着阵法的秘密,心花怒放。 正在心喜之时,忽然感觉天穹晃动,就像是天空中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空间崩震,竟然出现了丝丝裂痕,虽然一现即收,也煞是惊人。 “包兄弟小心,应该是那地藏蟒雀将要出世, 此物竟比传说中还要可怕,似乎一出世就有吞天之志!” 耳边传来展昭冷冷的声音:“你我和三百斩妖郎先不要发动阵法,等此怪现出大半个身子,再斩杀它也不迟!” 狗头铡阵最是消耗布阵者的血气精神,自然是要等到地藏蟒雀探出头来,才好现出阵法锋芒,力求一击得手。 “展大哥放心,我理会的。” 包正此刻已是阵法圆熟,只需心念一动,就可配合展昭发动阵法,他现在正在用心检阅关于‘地藏蟒雀’的信息。 自从他做了开封府首席推官,有了‘法律’上的身份,只要正式接手案件,《洗冤录》便会有所反应。 此刻,在《洗冤录》中,已经多出了一头肋生四翅,雀头蟒身,遍体绿鳞的怪物, 这怪物盘在空中,大口张开,吐出猎猎红信,昂首望着太阳,做出吞吸之状,看似竟欲将太阳一口也吞下腹中。 至此地藏蟒雀出现,《洗冤录》也终于多出了一个分类, 此前都是蒙冤的苦主被包正洗雪陈冤后才会显示在画册上,只有一类,为‘昭雪感恩类’。 如今,直接多出了一个分类,为‘刑杀类’,也有数百上千的空白页面,此刻仅仅只出现了一个地藏蟒雀。 页面上有地藏蟒雀的详细介绍。 世间万物,分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血脉裂生等种种,其中以胎生最为高贵,血脉裂生最为诡异。 湿生、化生的,多半与高贵无关,也远远比不上血脉裂生的诡异,大部分都是些低贱的玩意儿。 但凡事都有例外,化生之物一旦突破局限,堪比上古血脉! 这地藏蟒雀本是地肺毒火化生,得了一丝上古朱雀之意,成就毒华雀身, 雀有吞天志,却少吞天力,它却并不气馁,继续潜入到地肺极处,在地肺寒脉中终于寻到了仙道之争前被斩杀的吞天蟒魂。 所谓‘真龙不逐日、怪蟒能吞天’, 这条吞天蟒魂于地肺寒脉中修炼恢复多年,竟然靠寒脉再次化生,拥有了前生之力,能吞‘方圆天地’,不过它智慧不足,却无什么吞天之志。 这一雀一蟒见面,正是一拍两合,互补互益,如同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 两个都为化生奇物,早就超越了种族界限,彼此纠缠交和百年,却不分雌雄公母、也不会孕育什么后代, 而是以二化一,两两结合,化成了这‘地藏蟒雀’,要伺机冲出地面,为祸人间! 包正看的微微皱眉,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合成怪物’嘛...... 非人非妖非鬼非神非魔,而是天地化生出的最为阴邪之物, 不过志向颇大,一旦出世,便号称吞天,颇有点要‘打碎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意思。 他这个‘法律人’走的是守序中立的路子,自然不会欣赏这种乱世之物。 果然,洗冤录页面上显示出文字: 斩杀地藏蟒雀,得法家神通:势! 所谓势者,法家大势也。 不过这次是三选一的选择题。 法家大势者有三,一曰:借天子势: 君如日光雨露、民如稻田,盖田不可无日光雨露沐浴也, 率土之滨,无不威服,借此势者,可临时动用天下皇气,对敌、炼器,无所不能。 包正微微摇头,虽然很诱惑,这却不是自己认可的法家大势;换了任何一个在上世蓝星生活过的法律人也都不可能接受这种思想。 二曰,借天地自然之势: 君如标枝,而民如野鹿,君不以威法制世,民则如小鹿天然,万法自然,所以自然而治也。 选择天地自然之势,可遁出五行,入得阴阳,增加对天地自然的理解,甚至不必等到成就真仙,就可以自身法力引导天地元气。 包正点点头。 蓝星上也有很多年‘自然而治’的历史,自然而治不是没有法律,而是会形成以道德习惯为主要法律规范的《自然法》,这也是蓝星现代法律的渊源之一。 而且就自己所处的这个仙侠世界,怎么看都是选择借天地自然之势更为有利。 虽然等到自己成为真仙后,这门神通可能会变为鸡肋,却是前期的大杀器。 三曰,借天下万民之势,为民众之范表: 天地有时亦私心。 天子纵然贤明,难道就可以高于法律了? 若无万民基础,天子之势何来? 所以法当为民所立,拥贤者为万民之范,代替天地、天子立法!贤者一日不贤,则要被万民抛弃! 这才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才能真正实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借万民势者,自身紫府天宫可成万民台,日后统御法家,成为一代教主! 看到这里,包正微微点头,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这第三个选择无疑最符合他的法律观点,但是操之过急了。 哪怕在现代法律相对完善的蓝星,也是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法律才渐渐成为‘民选之法’, 而且这个所谓的‘民选之法’,也未必就是真的民选,有时还是只有其形,却无其实。 这个世界有仙神妖魔等各种超凡力量,个体力量太强带来的结果就是:法律成为了某些人和阶级的‘御用之物’, 就算叫几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你听听就好,千万可别认真。 自身实力不足、群众基础不够,如果贸然选择第三项,搞万民台、代表民意,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怕不仅是对手,就连身旁的朋友们,都可能忽然翻脸变成敌人。 “还是需要徐徐图之啊......” 包正最终做出的决定是,选择‘自然之法’,借天地自然之势! 一万年不久,何必争朝夕? 不过当前所要做的,还是先斩杀了这头恐怖的地藏蟒雀再说。 如今它只是一只地藏蟒雀,一旦出世,那可就是祸乱天下的吞天蟒雀, 若再被复妖社和外域妖魔利用,恐怕天下七大洲都要兴起一场血雨腥风,还谈什么法律跟法治? ...... 轰隆隆! 包正心神刚从《洗冤录》中退出,耳边就听到轰鸣震响, 只见方圆足有百里的漏斗形地面忽然向中心处踏陷,尘土弥漫千丈高空,同时围绕在这方地面的十几道山岭齐齐颤抖。 就连附近最为高耸的藏龙岭,都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无数岩浆烈火,地肺毒烟,冲出地面,向天空泼洒过来。 以藏龙岭为首的附近十几座山峰,齐齐被冲飞了峰顶,变成了一个个馒头状的火山,也同时泼洒出烈火毒浆,封锁天空。 几千上万的栳栲大小的毒气烟球在空中相继爆开,狠狠砸在开封府席云阵外,连护阵云光都被瞬间烧灼腐蚀殆尽。 幸亏有五色云罗闪动,一轮精金厉芒四处扫荡烈火毒浆,才护住了展昭包正和三百斩妖郎。 包正脸色一变,动用地肺毒火、自然之力,这隐隐已是真仙一级的手段了, 幸亏这只是地藏蟒雀用蛮力勾动,未必是什么法术神通,否则他和开封府根本就不用多想,直接掉头逃命才是正理。 “避开这怪物初起锋芒,先放他出个半身!” 展昭冷哼一声,迅速催动席云阵,稍稍后退,先逼其锋。 心中暗暗佩服那疯和尚和白玉堂,眼前闹出这么大的声势,他们两个居然没有被逼现身,也不知道是距离尚远还是有什么神奇手段。 比起佛门修士和白玉堂这个杂家,他的战力未必差了,可要说到手段百出,还是要自愧不如。 念头未毕,眼前就是红芒一闪,只见一条粗若山根,通体绿鳞的巨大蟒尾,竟然从百里外一座山峰的根部钻出了地面。 绿鳞下红光一闪,这条蟒尾已将这个高有百丈的山峰硬生生连根卷起,狠狠砸向开封府人所在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73章 伏兵尽起,青狮妖王 “真是妖孽,竟然抢先发现了我们!” 展昭冷哼一声,三品巅峰武夫的实力全开, 一步跨出云气宝光,背后现出一个朦胧虚影,血气精华滔滔若海,也不用兵器,直接一拳击出。 武夫战力,远超佛道, 更何况展昭还是由妖入武,修行正道武学前,已经是一位三品妖帅,距离妖王也只差半步。 即将形成战魂的滔滔血气中,妖气冲天! 这一记拳头涨大至方圆十亩,拳锋前出现了道道黑色虚线,割裂的空间不住崩塌。 “轰!” 一拳轰中山体,展昭顺势倒飞回来,脸色微微泛白,接过包正递来的一颗蓝色药丸吞了,赞了声,‘好东西!’ 过百丈高的山体在空中猛然停住,开始出现千万道裂痕,轰鸣巨响声中,化作满天尘土碎石,遮闭了大半个天空。 包正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三品巅峰武夫出手,竟是恐怖如斯,若自己和展昭是敌非友,也不知太乙五烟罗、弥尘幡这样的上品护身法器是否能接下这一拳? 能成为开封府斩妖房巨头,镇压天下妖魔,果然不是靠的运气。 “明明已经发现我等,还敢强行出世?” 既然被发现行藏,也无需再低调,展昭包正催动法器,宝光卷动,将满天毒火毒烟迫开, 却见到地面如同被一只怪手从下方狠狠掀起,猛然震向高空,一条怕不有上百里长的雀头蟒身怪物,盘成一座山峰也似,扬起一个小山般的大头,张开巨口冲着他们就是狠狠一吸。 “啊!” 席云阵剧烈摇晃,云气宝光竟被这地藏蟒雀硬生生吸动,三百斩妖郎左右摇晃,立足不稳,竟被强大吸力拉扯地直向怪物口中落去。 “狗头铡!” 宝光中响起展昭的怒吼声,原本弥漫出数十亩方圆的云气宝光忽然一收,空中红光大放,烈烈阳罡覆满天空,一具长高数十里的狗头座铡出现在空中。 狗头铡大小如意,能随敌而变,不过对方如果身形过于巨大,狗头铡也会因此变化巨大降低些许锋锐, 这条吞天蟒雀实在是太大了,展昭和三百斩妖郎已经竭尽全力,幸亏带了包正同来,否则怕是真的铡不动这条蟒雀呢。 “呼丝!” 地藏蟒雀仿佛是感受到了威胁,缓缓睁开了雀头上的双眼。 之前这怪物都是只凭口中那根百丈长的红信探知周围,此刻双目一睁,竟令四周空间都是微微一凝, 满空乱滚的毒火毒烟,以及正携雷霆之威斩落的狗头铡,仿佛都随之缓了一缓。 同时盘成陀罗状的蟒身迅速展开,用力一抖,震塌附近几座山峰,巨尾一扫,无数碎石土块砸向落下的狗头铡。 更有成百上千的绿色鳞片从蟒身脱落下来,每一片都有半亩地大小,狠狠向狗头铡阵撞来。 红光连连闪动,破开满天乱石、毒火毒烟,也不见铡刀开合,刀座上的狗头微微张口,射出道道乾元真罡凝聚而成的刀芒,狠狠劈在飞来的蛇鳞上,眼见一片片绿色鳞片在空中崩解消灭,覆盖虎头铡的红芒阳罡也变弱了两三成。 包正却是心中大定,他和展昭、三百斩妖郎身在阵中,隔着护阵宝光看得清清楚楚。 这开封府三大阵图果是与自己有缘,阵图一成,狗头铡现,立即勾连起天地间的乾元真罡,果然不愧是一切阴邪的克星。 那地藏蟒雀的鳞片乃是地肺阴脉所聚,又经地肺毒火精炼入,已成水火相济之功,堪称是一件法器,而且至邪至毒,能污法器神兵,可是被刀芒劈中,一样要烟消云散。 开封府镇压天下妖魔的三大阵图,果然名下无虚。 “呼呼,丝!” 眼见满天红光中一尊铡刀缓缓落下,附近空间,皆被烈烈阳罡铺满,想要闪避逃遁都是困难,地藏蟒雀怪眼大睁,发出连声急叫,巨口一张,竟吐出一道黑芒。 这道黑芒一出,仿佛天地都为之冻结,狗头铡竟于空中一顿,有些落不下去,阵法引动的乾元真罡竟有些要被冲破的感觉。 “不好! 这条地藏蟒雀简直强到匪夷所思,明明还没有化形,实力绝对不在一品大妖王之下! 而且论到手段诡异,神通变化,分明还在其上! 如今我也顾不得藏私了!” 透过阵图感应,包正能够感应到展昭和三百斩妖郎所受压力极大,目前只是勉强能够维阵法,时间一长,难说胜负。 这也是展昭过于托大了,对付这种化生巨怪,就该请出虎头铡阵才算万全;也可见荆湖北路的妖族之乱,已经令开封府捉襟见肘,人手严重不足。 当此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包正哪里还顾得藏私,就要动用法力。 “咯咯咯,开封府也是横行无忌惯了,真以为可以镇压我天下妖族? 嘿嘿,对上我妖族大才,吞天蟒雀大人,也敢小视,这就活该你这只老猫吃瘪啦。” 忽然一道有如银铃般的娇笑声响起,藏龙岭上方骤然起了一片妖云,墨漆漆的妖云中,款款走出一道靓丽身影。 黑衣黑裙,露出如雪细腰,一张芙蓉般的脸蛋上,贴有蜘蛛样的花黄。 这名女子一面走着,精致腻润的小玉脐中,不时向外射出晶亮白丝,迅速弥漫天空,布成一张无比庞大的蛛网落下。 那些晶亮白丝也真是诡异,看似只有发丝粗细,却不惧满天毒火毒烟、阳罡正气,结网时反倒有无数地肺毒火毒烟附着其上,更助其威。 转眼就覆盖了大半个天空,向狗头铡阵网罗下来,遇到护阵的滚滚乾元真罡,立即发出仿佛钢刀过石的刺耳声音,不时被真罡炼化,却又不断新生,不停消耗着护阵阳罡。 “咯咯,副社长大人可真是神机妙算,料定你这头蠢猫会一头撞上来,今天就破了你开封府大阵,活捉你这只御猫,落尽那赵官家的面皮......” “哼,只凭你们复妖社,又能做成什么大事?还是看老狮我的吧!” 女子话音未落,南方传来大声豪笑,只见一尊通体青色的大妖踏步而来,只在腰间着了件皮裙,肩膀上抗了把足有百丈长的九环鬼头刀,身高怕不有数百丈,每一步踏出,都是几十里距离。 这只青色大妖大步奔来,偶尔遇到有山峰阻路,也不绕行,矮的就一步跨越,高的就一刀砍去,直接将山峰斩断。 两只大妖头顶都是妖云滚滚,隐隐见得黑色光华上冲斗牛,竟都是成功凝聚了妖丹的二品大妖。 “真是烦死了,复妖社要来捣乱也就算了,南疆妖族也来插一手?真当大艮朝就没火气的吗!” 随着一声长叹,白玉堂现身出来,头上也是妖气滚滚,隐隐现出一尊高有千丈的巨大老鼠形象,冲着青色大妖就是一呲牙,张口喷吐出绿蒙蒙的大片云雾。 “和尚,白爷我太帅了,容易被女妖惦记上,所以就便宜你了,那女蜘蛛留给你超渡,这头青狮子就交给白爷。” 白玉堂手掐印诀,冲着青色大妖就是一点。 “雷来!” 轰隆隆,一道天雷无端而起,狠狠劈向青色大妖。 “臭老鼠? 你是个妖奸! 明明是妖,却不凝妖丹,也不似道家元神。 居然还用道家雷诀? 还用疫气喷爷爷! 你还要脸不要脸? 哇哇哇,气死你家青狮爷爷了。” 青色大妖怒吼一声,现出张狮子面容,有些没脑子地一刀劈向落雷,雷倒是没了,全都被接引到了它身上,顿时电的这货一个哆嗦。 幸亏是二品大妖,妖丹已成,微微运转,就将伤势平复,可惜被雷这么电了下,动作就变得有些迟缓,被绿色云雾喷中了些。 这云雾乃是白玉堂独创的‘妖丹元神’所吐,虽然没能完全凝结,彻底踏入二品,却架不住其中蕴含了白玉堂多年凝练的鼠疫,寻常修士被喷上,只要不是开始超凡入圣的一品,都要被鼠疫感染,战力急降。 而且任你是道佛妖魔,只要不是展昭那种天生就不惧鼠疫的,都要被影响一时三刻。 青狮妖重重打了个喷嚏,鼻涕横流,抹了把鼻涕就挥舞着九环大刀冲过来,狠狠一刀劈向白玉堂。 “无趣,就是个莽妖,白爷爷就陪你玩玩儿......” 白玉堂冷笑一声,身化一道白芒,闪过青狮一刀,手中却是两柄分水峨眉刺,见风就长,也变得数十丈长, 直接撞向青狮怀中,冲着心脏和肺门的位置就是两下。 青狮个子太大,白玉堂跟他一比,就像是只小小的蚊虫,灵活无比。 青狮有心闪避招架,却哪里比得上白玉汤机巧灵动,再被鼠疫影响,纵然妖丹运转也无法及时清除,脑袋一阵发昏,竟然被白玉堂刺中两下,顿时妖血狂飙。 白玉堂头上的老鼠虚影跟着又是两口绿雾,鼠疫渗入血液,青狮一个哆嗦,顿觉头脑发热,体温直冲摄氏四十度...... “啊啊啊!” 总算他醒悟过来,大未必是好,坚挺不败才是王道,连忙将脑袋一晃,身躯急速缩小,变得与常人相仿佛,也不用什么神通法术,提着九环刀就是一通狂砍,跟白玉堂斗了个难解难分。 “蠢狮子,南疆那位妖皇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派了这么个夯货来!” 蜘蛛女妖在云头上看得着急,肚子一转,就欲向白玉堂喷吐蛛丝。 这只大老鼠太灵活了,必须要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女施主,你的对手可是和尚泥。 女施主可不能见到小白脸就动了心,不顾和尚而去啊......” 章节目录 第74章 开铡(明天上架) 蜘蛛女眼前金光一闪,出现了一个醉眼也斜的邋遢和尚,和尚翻个懒腰,顿时有阵阵佛光将正向开封府众人罩落的蛛网撑住。 咬了口卤狗腿,和尚甩开腮帮子一阵大嚼,眯起双眼上下一阵打量蜘蛛女:“阿弥陀佛,贫僧听闻,万蛛山千足洞有个叫灵蛛圣女朱珠的女妖精莫非就是女施主? 女施主啊,据和尚所知,万蛛山可是在大艮境内,你如今公然对抗朝廷,就不怕赵官家盛怒,派大军平了你的妖巢? 是了是了,和尚想起来了,万蛛山还有位元蛛圣母,号称是一品大妖王,八千年道行,早已修成万里妖氛,元神出窍,身外化身, 有如此靠山,也难怪你敢对抗朝廷。” 女妖朱蛛冷笑一声:“臭和尚,既知我来历,还敢阻拦姑奶奶?” 眼前这个穷和尚怎么看都只是个三品巅峰修士,却偏偏用一片佛光阻住了圣母亲传的‘千丝万蛛网’, 眼看那裹了毒火毒烟的蛛网紧紧勒在佛光上,只是溅起大片大片的金色光屑,虽仍在下落,却慢如蜗牛散步,她心中不由大急。 地藏蟒雀虽是妖族异才,却毕竟只是刚刚出世,还需时日才能彻底蜕变为可吞方圆天地的吞天蟒雀, 这次复妖社自作主张,竟利用蟒雀引来开封府的主力精锐,若是不能一举将其灭杀,反令蟒雀有失,到时天下妖界都要因此震动, 甚至还会惹恼了那几位久已遁世不出的妖族大圣降下惩罚。 到那时恐怕就连圣母都吃罪不起,外域妖洲因此将大艮复妖社抛弃都说不定。 “女施主有所不知,和尚可怜呢。” 和尚又喝了口酒,愁眉苦脸地道:“哎,谁让和尚错投了开封府,为了这些酒肉,做了什么仙师供奉? 有道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吃了人家喝了人家,关键时刻就得卖命呢,可怜我多年修行,如今被困女施主蛛网之下......” 说着抬头看了眼头上还剩下不足两丈的佛光和缓缓下落的蛛网,愁眉苦脸地道:“苦了苦了,女施主手段如此歹毒,和尚怕是撑不了几天啦,等到佛光被炼化殆尽,和尚要化灰灰? 呜呜呜,可怜和尚庙里还有腌制好的狗腿不曾吃光呢,那些小和尚又不敢吃,怕是要平白糟蹋啦。 女施主啊,和尚看你眉清目秀、前秃后俏的,好像咱庙里供奉的女罗汉, 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女施主给和尚个面子,悄悄撤走算来,和尚回去庙里定为女施主立下长生牌位,早晚三柱香......” 和尚就很过分,直接和女妖精套上了交情。 “臭和尚,没看出你还是个碎嘴的!” 女妖朱珠看了一眼各方战事,那头青狮就是个没脑子的,堂堂二品妖王,竟然和一只三品修为的老鼠妖相持不下,因为感染了鼠疫,又没时间运妖力清除,这会儿脑袋都绿了! 下方地藏蟒雀已经展现出大半身子,四只巨翅扑棱着想要飞起,却被狗头铡死死镇住,那道黑色厉芒本为这条蟒雀数千年于地肺凝练的毒火阴泉所化,一品修士都不肯沾染的邪物,竟然无法彻底冲开满天红芒阳罡。 顿时心中大急,自己若是再被这和尚缠住,只怕不仅要计划失败,多半还会连累蟒雀折在这里,到时必受责罚! 也怪副社长太心急了,连他老人家带社中好手都被拖在了荆湖北路,竟然只能派出她一个二品妖王来此,南疆来的援手结果还是个蠢货! “和尚,受死!” 女妖朱珠心下发狠,一张口,喷吐出一条由无数蛛丝攀缠而成的索状法器,直飞向和尚而去,同时玉手一领,多出柄黑色小剑,晃身刺向和尚。 那法器名为‘缚魂丹索’,乃是她性命交修的妖丹所化,炼足了七七四百九十年,乃是她日后冲击妖族小雷劫,踏入一品的护身法器,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多看几眼,如今却直接拿来对敌。 果然是性命交修的法器,济颠佛光本来号称可御万物万法,就是遇到再强的对手,也只能慢慢炼化他的佛光,却没有直接突破的道理,此刻却被这条缚魂丹索一下冲入佛光,捆了个四马倒簇蹄。 济颠被拿,佛光顿时消散,千丝万蛛网失去钳制,顿时向狗头铡罩落了下去。 只需罩住,四下一合,管教狗头铡开不得,等到阵中斩妖郎血气精神耗尽,就是朱珠破阵杀人之时。 “阿弥陀佛,女施主啊女施主,和尚被捆的好不难受,没看出你娇怯怯的样子,怎么还喜欢这个调调儿呢?” 和尚被捆的眉眼歪斜,口上还没忘记了占便宜:“这是怎么说的呢?早知道是这样,和尚就洗干净了才来,那时被女施主勒破僧衣,露出白花花一身好肉,才更有滋味。 要不女施主你帮和尚松个绑,等和尚洗个澡再来求女施主捆绑则个?” “和尚,不必麻烦了,姑奶奶喜欢的是血淋淋的人心,你洗不洗都无所谓!” 女妖朱珠银牙一咬,一剑刺向和尚心脏。 “啊,和尚这次死了,女妖怪要偷和尚的心!” 济颠惨叫一声,闭目待死,被朱珠一剑刺中心脏,顿时尘土满天,石粉扑面。 “什么?” 女妖朱珠持剑愣在空中,低头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和尚,分明就是块沾满了泥土的大青石,已被她一剑刺的粉碎。 忽然感觉颈后一凉,心中生疑,迅速转过头来,只见一张脏兮兮的面孔就在眼前,冲她一阵的挤眉弄眼:“阿弥陀佛,和尚就知道女施主舍不得我呢。” 济颠嘿嘿一笑,全身佛力凝聚右手,头顶现出尚未凝结完全的佛门舍利,舍利佛光中,一尊裸坦半臂的罗汉左手擒住一条绕体金龙,右手轻挥蒲扇。 “啊,罗汉转......” 世字还没叫出声,一只脏兮兮油光光的手已经破入她护体妖气,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捏。 “哈哈,好滑好滑,和尚摸到啦。” 和尚一阵疯笑,忽然一个转身,来了个臀打,一屁股撞在朱珠胸前:“吼吼吼,阿弥陀佛,这里更滑......” “臭和尚,疯和尚!老娘跟你拼了!” 女妖朱珠彻底疯狂,哪里还管这和尚刚才现出罗汉异像,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佛门修士, 连番受辱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对付开封府等人,尖叱一声,玉脐腿间射出无数晶亮蛛丝,牵动千丝万蛛毒网,竟然舍弃了狗头铡,向和尚当头压来。 白玉堂掌中连发风雷,挡下了青狮妖王一击,回头看了眼和尚,心中暗赞:“这和尚虽然又是吃肉又是喝酒,面对女妖精还爱嘴花花,却是颇有心思。 如今那最难缠的蜘蛛妖王被他引去,老猫和包兄弟压力大减,就看能不能顺利斩杀这只蟒雀了。” 和尚抬头看了眼满天毒网,忽然一笑,缓缓盘旋坐于空中,伸手向自己头顶连拍三下:“莫喝骂、莫哭嚎,莫痴莫疯也莫笑,三千年前蛛王出,你的来历我知道。 小蜘蛛啊小蜘蛛,今天和尚舍身入毒网,可算是救了你一命,这个恩情你可要记下。” 随着他连拍三下光头,头顶猛然升起一颗凝聚了九成的舍利子,道道佛光冲霄而起,将千丝万蛛网托住。 “哼,疯言疯语!就凭你一个三品佛修,舍利子都没凝成,也敢放肆,看老娘炼化了你!” 女妖蜘蛛妖力滚滚而出,投入毒网,那无数蛛丝顿时变为切割利器,裹带着毒火毒烟,开始一点点分割、炼化佛光。 和尚头顶上方的十六丈佛光,只在呼吸之间,就被削去了半尺。 “和尚干得不错,这个蜘蛛女妖王确实厉害的紧,若是被她毒网罩住,休说斩不成蟒雀,就连我和展大哥都要损失些气力。 还有那个青狮妖王,血厚防高,中了老白的鼠疫居然还能渐渐扭转战局、开始压制老白,照这样下去,老白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毕竟三品巅峰比起二品,依然是差了一个品阶。 如今也顾不得了,就算被展大哥发现我的真正实力,也要先斩了这头蟒雀再说!” 近六千年法力滚滚而出,瞬间涌入阵图。 展昭一愣。 身在阵中,他和包正、三百斩妖郎都只是阵法的一份子,哪怕是担任阵胆,也不可能监察到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还以为是情势危急,三百斩妖郎都起了破釜沉舟之心,又或者阵法另有奥秘,并非他这个临时掌控者所能尽知。 这方天地也随之一亮。 “什么!” “嗷!” “阿弥陀佛......” 朱珠、青狮两大妖王,连同和尚、白玉堂,一时都看得呆了。 这一刻原本就略见昏黄的空中烈日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天地间的所有光线都被这具狗头铡吸尽,变成了一轮璀璨无比的新日! ‘咔嚓!’ 狗头铡开启,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铡口下方,庞大吸力下,先是蟒雀吐出的那道黑色厉芒被一吸而去,不见了踪影,跟着足足有百里长短的蟒雀身躯就像是一条无助挣扎的小蛇,被吸上了刀座。 “开——铡!” 上架时间定了,明天,依然是老时间点更新,成绩一般,没三江了,我慢慢写,看中后期吧。 明天会发上架感言的。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上架感言 今天就要上架了。 我也不是新人了,也不是第1次写上架感言。 这次却不想说太多。 不卖惨不搞笑,实实在在说几句吧。 前期成绩不好没关系。我有信心把这本书认真写下去,把成绩拉起来。 上架后每天保底两更,状态好就多更一些。 如果前期成绩很好,我会选择爆更。正因为前期差强人意,就越发要稳住,因为只有这样才有中后期。 盲目爆更,结果就是崩。 更新时间目前是放在晚上18点后,大概就是公众期的更新时间。 如果可以,希望大家能够订阅支持一下,谢谢了。 一路走来要感谢的人很多。 尽职尽责的运营官龙翔升腾… 打赏推荐月票收藏支持着我,每天追读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76章 金蝉妖王 天地间忽然一暗,伴随着刺耳的刀破鳞片之声,碧色妖血浸染天空,化作阵阵酸雨落下。 烧灼的地面上出现了无数小孔,百里长的巨大蟒身抽动卷碾,将附近十几个山头统统扫平。 地藏蟒雀,当场被斩杀。 一道比肉身缩小千倍的雀首蟒身元神拼命要挣脱铡刀,却被滚滚阳罡烈气直接倒卷入了铡口黑洞, 这条堪比一品妖王实力的化生大妖当场魂飞魄散,死后入不得轮回。 《洗冤录》刑杀类下,出现了一条雀首蟒身大妖,雀口中蛇信猎猎,一双怪眼中满是怨恨。 斩杀地藏蟒雀,包正获得法力三千年,加上之前累积的六千年法力,如今已然是堂堂九千年老怪,距离万年老怪只差一步。 同时得到法家神通:势! 包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天地自然之势’,从此晓阴阳、分四象,感知五方五行,掌控风雨雷电自然之威,以九千年法力沟通天地,犹如真仙手段! 九千年法力上身,瞬间与天地交感、恍若合一,至此包正才真正感受到了仙神之力,哪怕只是略窥真仙门径,也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金蝉脱壳、羽化飞升的舒爽。 “蟒雀大人,就这么被杀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一出世就直逼一品大妖王,只需孕养百年,就有希望踏入超凡境界,成为我妖族大圣的存在啊!” “这下麻烦了! 我复妖社以蟒雀大人为饵,原本是想诱杀开封府精英, 现在计划未成,反倒误了蟒雀大人,若被天下妖族得知,恐怕都要声讨我们害了一位未来的妖族大圣! 不好,蟒雀大人的内丹!” “哈哈哈,小蜘蛛,就凭你也配觊觎蟒雀大人的内丹?给我死去!” 正在与济颠、白玉堂激战的蜘蛛妖朱珠和青狮妖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同时舍弃了对手,飞身扑向一颗从蟒雀尸身中逃出的内丹。 狗头铡得包正法力相助,虽是一刀铡了地藏蟒雀,也已成强弩之末,只能勉强维系阵法不崩,却是无力斩破这老妖的内丹了。 这颗内丹落在任何妖族手中,只需要花费些时间炼化,就可立地成为一品大妖王,以后上窥超凡,成为妖仙、妖圣都大有可能,这两大妖王顿时动了贪念。 “老猫,包兄弟,不可失了这颗内丹!” “阿弥陀佛,漂亮的妖怪姐姐,你怎可舍弃贫僧,说走就走呢......” 白玉堂和济颠立即飞身拦截,和尚着急之下,一双僧鞋都跑掉了,露出一双沾满泥垢,满是斑痕疮痍的臭脚板。 “蟒雀内丹......” 一刀铡了地藏蟒雀,狗头铡阵也是遭受反噬,展昭和三百斩妖郎都有些浑浑噩噩,只凭本能勉强维持阵法不乱,却比他们两个慢了半拍。 “不好!” 包正九千年法力上身,略一运转,立即恢复正常,头脑清灵,感知能力远超和尚和白玉堂。 正欲施展法力收取内丹,有了这颗内丹和之前金乌老妖的那颗,日后祭炼寄托法器就更有把握了。 可当他正欲化出法力大手抓捞,却见到地藏蟒雀那颗水桶般大小的黑红色内丹猛地一亮,就知不好,狂喝道:“妖丹要爆,小心!” 轰! 话音刚落,妖丹已猛然爆开。 无量量妖气血煞,地肺毒火精华,向四周疯狂肆虐,蜘蛛妖朱珠和青狮妖王首当其冲, 青狮妖王猛地一顿,定格在空中,护体妖气瞬间破碎,而后妖身、元神、内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风化,堂堂二品妖王,化为齑粉! “圣母救我!” 朱珠惨叫一声,妖身转瞬化至玉脐处,只余下半身残躯,救命声还萦绕空中,上半身却已不见了。 眼看就要随那青狮王同化齑粉,面前空间忽然出现一个巨大裂口,一个苍老声音回荡天地:“好你个没壳的怪物,竟连老身的弟子也敢算计,这笔账老身记下了,早晚找你讨还!” 一只苍白老瘦、生满了老人斑的大手从裂口中伸出,一把捞起朱珠的残躯就走。 “中圈套了,怕不是有妖族大能出手?” 和尚反应最快,半空中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定住身躯,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化成一道金光远远逃去。 这和尚的油滑是出了名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嘴炮加遁术,堪比前朝某位文圣人。 白玉堂比起和尚就是个耿直宝宝,原本紧随在两大妖王之后,结果两大妖王一个当场形神俱灭化为灰灰,一个被人救走,他就变成了首当其冲, 可怜他一身本事,却偏偏少了件护体法器,正道,‘我命休矣’,忽见眼前空间再次裂开,一只法力大手将他捞起后就扔了进去。 临到脱险,白玉堂还是昏昏沉沉,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相救。 能够短时间撕裂空间,还能够救人的,这已经是一品宗首的手段了。 “莫非是陷空岛的老祖宗出手? 不能啊......听大哥二哥他们说,老祖宗已经两千年不曾出世了。 若非是因为老祖宗大唐时得罪了那位圣僧背后的佛域力量,陷空岛又何至于似今天这般委屈?” 忽觉身下一片软绵绵的,还有股子被胭脂粉腌足时日的女人香, 白玉堂一呆,转头望去,只见身下是一大片肥肉,肥肉上顶了个好大的脑袋,一张银盆大脸,鼻孔朝天。 那脑袋上的大嘴一咧,‘娇滴滴’地道:“奴家如花,可算是等来亲亲啦。” ...... 包正临危出手,以法经上记载的手段撕裂空间,救了白玉堂一命,按要求原本是万年法力才能施展,这次是勉强为之,大老鼠究竟落在何地可就很难控制了。 而且如此一来,他便无力完全护住狗头铡大阵,在妖丹爆裂的冲击波下,狗头铡大阵顿时破去,展昭和三百斩妖郎一个个仿佛喝多了酒般,纷纷栽倒。 幸亏包正早有准备,瞬间挥出几道宝光,护住展昭等人飞向数百里开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藏蟒雀一案可不简单!背后定是有妖族大能出手,展昭他们留下来只会碍手碍脚。 大阵崩溃的瞬间,包正一面救下展昭等人,同时改换容貌,已经化成了白衣飘飘的青年秀士,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圣手书生,李寻欢。 “开封府真是太大意了,其实他们早就应该想到,地藏蟒雀这样的大妖出世,为何复妖社不帮忙做任何掩饰,却让他们如此容易就得到了消息? 如今看来,果然是一个大大的圈套。 不过复妖社也真是好大的气魄,竟然不惜以如此大妖做为诱饵,展大哥是否应该因此感到荣幸呢?” “阁下,可真是好算计啊......” 包正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竟没有什么冲天妖气,只有一道金线缓缓现出,渐渐化为半天金霞。 一个全身锦衣,头顶金丝濮头,脑门镶嵌着碧玉,腰悬金鱼袋的中年男子踏着金霞而来, 此人双目修长,远隔数百里向他望来,却仿佛是在咫尺间盯着他的眼睛一样。 而且目光清澈,不带半丝烟火气,贵气逼人,若非早就知道他是妖,多半会误以为是某位大艮朝的官员。 如此距离,就是一品修士也要飞行最少半个时辰,这名中年男子却毫不吝惜燃烧法力,以遁术前来,只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已到了藏龙岭上空。 “在下金蝉,添掌复妖社副社长,曾经是一只最多只能活到秋天的蝉,最是痛恨那天道不公,万物生来就有阶级不同! 为什么人生来就为万物之灵,距离仙神最近,却偏偏不珍惜人身,有种种恶行,空负天地? 为什么妖生来或是被毛戴角、横骨穿心,或是如我这般不过几十日之寿? 天地不公平,我就只有自己去争夺公平,为此,我杀死同类,汲取养分,苦心修炼,百年脱壳、千年得道、成为盖世大妖王!” 中年男子笑道:“本座这一生所求,无非就是公平二字, 此次布局荆南、扰乱荆北,挑战大艮人道,也是为了一个公平。” “呵呵,原来是金蝉妖王。” 包正微微点头:“你口口声声说的公平,其实不过就是一个伪概念而已。 你为蝉时,却与人论公平,就如人与仙论公平一样的可笑;需知一天不成仙,该讲的就只有人道公平,与仙家去论公平不是傻,就是蠢。 你自己都说了,做蝉时为了修行,就去杀害同类,汲取养分,那么你对你的同类公平吗? 地藏蟒雀虽然是恶妖,却也是辛辛苦苦化生而成,你可以因恶行而诛杀它,却不该将它作为棋子,利用它来算计旁人,这样做对它难道就公平吗?” “道友说笑了,区区一只地藏蟒雀,不过化生之妖而已;虽有神通传承,却实为恶中之恶,与我复妖社的宗旨不合。” 金蝉妖王笑道:“以一名可能荼毒天下的恶妖为饵,换取开封府展昭和几百名斩妖郎的性命、破去三大阵图神话、振奋我大艮妖族士气,这笔买卖可是怎么算都不亏的。 我只是不曾想到,李道友竟然再次出手,坏我大事。 哎,这就让本座有些想不通了。 不知我复妖社几时得罪了李道友?要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为难?” 章节目录 第77章 法家神通,势! 这位金蝉妖王倒是十分的有趣,见面不先动手,居然要先讨一个说法。 这与他之前施展雷霆手段引爆蟒雀内丹,甚至不惜让‘自己人’玉石俱焚的做法简直判若两人。 包正笑道:“副社长阁下只怕是入魔了,你的想法根本不值一驳。 你口口声声要求公平,却不知公平本无绝对,和平其实才是永恒的主题? 大艮太祖一代人杰,建立大艮后,善待妖族,给予同国民待遇,开妖科,允许妖族士子参考,甚至担任妖官, 到了太宗一朝,越发善待妖族,妖族士子参考,比人族士子优待三十分,此举甚至令许多人族不满! 太祖太宗如此做法,你道是为何? 无非是为了求同存异,希望令大艮人、妖两族亲善,共谋发展而已。 反之,若是似前朝那般,任凭人妖争斗。妖物随便作恶食人,人族则见妖即杀,彼此仇恨纠结,相争不休,则天下不仅是人族苦,妖族也苦,难道这就是阁下希望见到的结果? 复妖社借地鼠叔青一案,要坏大艮妖科,此举意在挑拨人、妖两族的矛盾,从而引燃战火,不过是野心家所为,又岂是一个‘公平’就可以狡辩的? 本座有见于此,出手治止,不仅是为人族考虑,更是为妖族设想,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既然要论辩讲道理,那就让你心服口服,这是老包的看家本事。 “哈哈,李道友不愧是狡猾的人族,可真是舌灿莲花啊,只可惜却是一派胡言!” 金蝉妖王抚掌大笑:“我修行数千年,见识过无数的伪君子,李道友可算其中的佼佼者了......” 说着走道包正面前,盘膝而坐,笑道:“没有公平,哪里来的和平? 我来问李道友,那大艮太祖既然如此‘善待’妖族,为何却只给妖族一个‘同国民’,而不是一视同仁皆为国民呢? 为何妖族取士,却只能担任郡、县一级官员,却不为主官? 为何朝中四品以上的衮衮诸公,皆为人族,妖族士子毕生难就高位? 为何朝中的重要衙司,就算是取吏也只取人族? 偶有像展昭、白玉堂这样的‘妖奸’,也必是痛恨妖族之辈才可破例? 这莫非就是阁下所言的为了和平? 若是如此,为何不让我妖族来掌控朝纲,让本座也来‘善待’人族,学一学大艮太祖,也给你们人族各种‘优待’,从此人族妖族团结一致、走向共合,岂非是好? 道友,可是回答不出了?” “这有何难答?” 包正微微一笑,也落坐云间,摇头道:“若是我没有去过汴京阴司,倒是要被你说动了,可惜我不仅去过,还看过了那天地生成的三途河! 三途河者,乃为天地造化所生,不受人、妖、神、仙、魔之控制。 无论你生前为何种族,都要经历三途河业水,判断前生功过,决定轮回所往。 金蝉道友口口声声都是公平,不知可否认同,这三途河乃是天地间第一公平之地?” “嗯......纵然是前生有善行,并因此得到阴司渡船之助可以减轻河中业水的影响,却也算是公平的。” 金蝉妖王面色微变,最终还是点头承认。 “金蟾道友认同便好。 所以你今生无论为鳞、为毛、为羽、为昆,皆出前生造业! 你口口声声说大艮太祖不够公平,对妖族有诸多限制,却为何不想妖族何以为妖族,为何不是人族?” 包正冷笑道:“可见是前生罪孽,今生才沦落妖道。而且比起人族,妖族一旦化形,便有超越凡人之力,可以犯禁! 又怎能怪大艮太祖不给你妖族绝对的公平? 大艮太祖感念立国时得妖族助力,能够在无数人族反对之下给予妖族相对公平,令良妖可以在大艮生活,令妖族士子可以科举求官! 到了太宗一朝,国策未变,反倒更加善待妖族! 你却还是贪心不足,口中说着要为妖族讨个公平,却不惜加害同为妖族的地鼠叔青,也要挑拨人、妖两族关系!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心而已。 金蝉,我来问你,若被你成功重立妖族皇庭,你是否能如大艮太祖这样,善待人族呢? 怕是不能吧?据我所知,夏洲十七朝,十朝为妖族皇庭,妖族执掌皇权时,人皮当做地垫、人油来做灯油!直到大明太祖立人道皇庭,人族连续六朝斩杀妖族,才令妖族恐惧,部分愿意改恶从善,做起了良妖。 换了是金蝉你执掌皇权,就能比大艮太祖太宗做得更好吗?” “这......” 金蝉妖王脸色一变,想了半天才道:“可惜道友说得再怎样好听,也改变不了我之道心。 当年既然有大明太祖三十六次伐妖庭,建立人族皇朝,推行妖道。今日我便可重兴妖庭荣光,结束夏洲人族统治! 你我理念不同,多说无益。” 说完袍袖一挥:“道友实为我复妖社大敌,今日既然见了,就留下罢!” 真仙罗汉,出手就是天地之威,金蝉妖王虽然还没到超凡境界,却是真正的一品大妖王,不是金乌老妖那种半瓶醋可比,袍袖一展,就能调动方圆千里内的天地之力。 头顶妖氛,凝结成黑色恶云,其中有阵阵妖声曼唱,犹如索命之音,一品以下的修士听了,都要被动摇神魂,先未出手,就知不敌。 一只法力大手,拍向包正。 包正却是哈哈一笑,他的阴神是法家炉鼎真火所炼,哪会怕什么妖氛影响大势? 更何况他此时法力突破九千年,距离真仙入门要求万年法力都只差一步,论法力也绝不弱于这只老金蝉,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金蝉道友倒是个妙人,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包正也是袍袖一展,法力大手幻化而出,向上迎去。 两只法力大手在空中相撞,妖气阳罡四溅,附近的藏龙岭再也坚持不住,轰隆倒塌,化为一地碎土。 凶猛四射的妖气阳罡到了一人一妖身旁,立即无声消去。 包正与金蝉老妖对视一笑,都知道遇到了劲敌。 “原来是人族一品,难怪有恃无恐。” 金蝉老妖首先飞纵空中,右手食指一领,淡淡道:“看来本座要认真了。” 妖力一引,天地昏暗,此前经历了数次大战散溢空中的地肺毒火、毒烟,各种阴煞妖气,竟被他轻轻一指勾动,凝聚如浩荡天河。 方圆千里的天空,都是一暗,包正抬头看去,只见空中妖气罡煞、毒火毒烟,竟然凝成了滔滔浊浪,其中还有无数阴雷、煞雷冲撞,每每爆裂,更添声势。 金蝉老妖笑道:“真仙以下,皆为死局。道友,你的传说就到此为止了。” 手指一划,妖气长河倾泄而下,不等及身,其中各种阴煞毒火奔涌之声,已令普通修士如遭雷齑,完全失去抵抗之心。 “堂堂复妖社副社长,也不过如此!” 包正摇了摇头,斜斜一指划向天空。 “君如标枝,则民如野鹿,自然而治,虽法不凶,诚然为法也....... 此为天地之势。 风来!” 呼呼呼! 空中顿时狂风大作,倾泻而下的妖气长河,落下之势受阻。 “雨来!” 滴嗒滴嗒....... 仿佛春雨般温柔而降,很快就下的纷纷扬扬,那妖气长河中的毒烟毒火,被这雨水一打,竟然熄灭了不少。 四周温度明明没有降低,金蝉老妖勾动天地之力形成的妖气长河却渐渐泛起白霜,凝出冰晶,最后竟被冻在了空中。 就如一条倒挂的冰雕作品,煞是好看。 “雷来!” 咔嚓! 一道道厉闪从天而降,狠狠劈在妖气长中,起初还只是电芒,渐渐竟变为电蛇、电蟒,最后干脆就是一个个栳栲大小的雷球,狠狠劈在这冰雕长河上。 “这!掌控天地之力,召唤风雨雷电,这是一品巅峰的修为啊!” 金蝉老妖脸色剧变,当看到包正缓缓伸出右手,纳须弥于介子,竟然吸引了无数雷光,在掌中形成了一个栳栲大小的紫色光球后,以他近万年的法力修为,竟也不禁哆嗦了下。 一品宗师,可以动用方圆千里范围内的天地之力,却只是动用,不是彻底掌控! 能够彻底掌控的,那已经是真仙罗汉一级的超凡人物。 包正以肉掌吸纳部分雷电,硬生生凝聚出传说中的紫霄神雷,这已经是非常接近人族真仙,可称为一品巅峰了! 真仙罗汉、妖圣真魔不出,一品巅峰横扫世间无敌! “托大了,这个李寻欢有大恐怖。” 当见到包正一掌将紫色雷球抛出,彻底震碎了妖气长河后,金蝉老妖毫不犹豫,立即化为遁光向远处飞去。 “哈哈,李道友果然好手段,今日与道友论道,当真痛快。 不过本座忽然想起,复妖社还有许多大事待办,不可再行拖延。 就此告别,容后有缘再见!” 嘴上逞强,金蝉老妖脚下却比任何人都诚实,拼命燃烧法力,转眼就遁出百里。 “金蝉道友啊,本座同意你走了吗?” 包正抬头看了眼金蝉老妖,嘴边现出冷笑。 “今日,只怕你来得,去~不得!” 晚上还有一更。 章节目录 第78章 飞刀斩妖,佛子胸怀 天边一线金光,拖着长长的焰尾,犹如一只蹿天猴儿。 以金蝉老妖的修为,隐身遁术并不算什么难题,此刻他却顾不得隐身,全力催动妖力,只求速速逃离,早已没了一品大妖王的风范。 掌控天地! 哪怕包正目前只是略入门槛,也足够吓死人了, 金蝉老妖已经逃出了数百里,犹自感到背后阵阵发凉。 “看来荆湖北路那边要暂时放一放了,人族修士中居然出现了一位半步真仙大能,而且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的,简直比坐镇汴京的那位八贤王还要可怕。 社首一天不出关,复妖社的行动就要暂时中止。这位人族半步真仙完全就是不讲道理,偏袒人族......”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包正的笑声,笑声被法力包裹,一直送到他身后才猛然炸响,吓得金蝉老妖又是一个哆嗦。 “让我来得去不得?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就算你是半步真仙,也不该如此狂妄,我如今已经遁出五百里,你又能将本座怎样......啊,这是什么?” 忽然一阵凉意袭上心头,金蝉老妖只觉阵阵心惊肉跳。 包正看了眼还在几道宝光的保护中昏昏而睡的展昭和三百斩妖郎,轻轻笑了下,拿起手中的刻刀,在手中的木头傀儡上刻下了最后一刀。 墨家傀儡术十分神奇,所刻的傀儡能成军阵、能做家中仆佣、甚至还能刻个伺候枕席的美娇娘。 除了这些基础作用外,更有留影索魂之用。 他手上的这个木头傀儡宛然就是金蝉老妖的样子,每一刀细细雕琢,都有着天地之力渗入,配合墨家妙法,傀儡上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就是金蝉老妖的分身一般。 只可惜包正不知这只老蝉的生辰八字,否则妙用更多。 不过就是这样也足够了。 将刻成的傀儡向空中一抛,包正一张口,九千年法力喷吐出一口飞刀,凝聚方圆千里乾元真罡,绕着傀儡轻轻一转。 “砰!” 这只梧桐木雕刻的傀儡当空碎成粉末,硬生生炸开了一片空间,飞刀随即一闪,没入其中。 “不错啊,这墨家炼制的追魂器怎么如此熟悉? 总感觉和上世神话传说中的钉头七箭书是一个路数? 就是太耗费法力了,要对付金蝉老妖这样的一品大妖王,几乎耗尽了我九千年法力。” 包正抱怨一句,盘膝而坐,运转法经,开始恢复法力。 自然有飞刀去追杀金蝉老妖,确是不用他来费心。 ...... 正在飞速遁逃的金蝉老妖却觉心中一寒,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竟在空中微微一顿。 身旁天空无端裂开,一道红芒电射而出,直取他眉心。 “该死!这是什么手段,人族修士的鬼花样真是太多了!” 金蝉老妖祭起一道黄光迎去,却是柄位列下品法器的三股托天叉,与这道红芒一触,这柄跟随了他多年的法器顿时出现道道裂痕,再被红芒一绞,顿时化做满天金星,当场毁去。 此时他才看清这是一柄飞刀。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忽然想起那青城小美人儿的话,金蝉老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燃烧法力迅速遁逃。 以他修为,如何感受不到这柄飞刀上携带的恐怖气息? 真仙之下,怕是无人可挡其一击啊。 “快逃,前面五百里,就是摩天崖,有我社中两位妖帅在,本座也只能牺牲他们了!” 金蝉老妖满脸都是冷汗。 想起自己当初还曾经嘲笑那主动来投的青城白素,竟然夸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族修士,今天才知其厉害! 这柄飞刀不仅是携带的力量十分恐怖,而且给了他一种附骨追魂,非见血不回的感觉。 就像是传说中蜀山老祖长眉真人,曾经以一柄紫郢剑千里追杀大艮魔道的有名高人五羊老祖, 结果那五羊逃出了足足三千里,各种手段尽出,最终还是被飞剑斩杀。 那柄传说中的神剑也是不见血不回,而且还是认定了五羊老祖的血。 这李寻欢虽然厉害,终究及不上那蜀山老祖、峨眉开派掌门罢?希望这把飞刀并没有认定自己的血...... 金蝉老妖对此还是有些信心的,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的一品大妖王,哪有这么容易就被锁定的道理? ...... 荆湖南路,江华县北,离县五十里,有一座黑沉沉的山脉。 山高千丈,为荆湖南路罕见,因此被称为摩天崖。 平日里偶尔也有良人到此,莫名就失去了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过上几日后失踪者就会出现,口称在摩天崖遇到了仙缘,不顾家人阻挡,也要散尽家财购买各种祭品入山拜仙。 其中尤其是三牲血食,最为‘仙人’所喜。 如此怪事,开封府自然听闻,也曾派斩妖郎入山查访,结果却是寻不到传说中的仙人,每每空手而回。 在长江以南虽然也设有开封府分衙,力量却毕竟不及北方几路, 平日里镇压南方妖魔还要靠那蜀山中的峨眉、青城两派多方协助,此事虽然古怪,也没见牵连人命,开封府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却不知这摩天崖中其实却有两尊妖帅,而且不是什么没来头的野妖。 一个是白虎成精号称‘寅大王’,一个原本是它的怅鬼,前生是个美丽的女子,叫做‘娥姑娘’。 不想这位娥姑娘倒是个天生金命,正合西方庚辛金,她成了白虎的怅鬼后,得虎气之助,竟然修成了鬼道妖身,成为了不需香火的‘妖神’。 而且她天生伶俐,人又圆滑,还有琴棋才艺、如簧的口才,先是说动寅大王投了复妖社这个大靠山,又四处结交仙友。 因为她为人乖巧,最会打动人心,样子又非常的清纯靓丽,居然与峨眉青城门下的几个小辈成了方外好友, 有了蜀山名门的关系,在这荆湖一地便越发的长袖善舞,没有后顾之忧了。 前几月被金蝉老妖赞赏,两个妖帅还升任了复妖社荆南分社的两大香主,在复妖社都算是中层。 …… 荆湖两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这摩天崖倒是安静的很,崖顶一处碧绿天潭旁,遍植松柏,灵菌满地,一棵参天大松下正坐了三个身影。 一个是国字脸的白面大汉,时不时放声洪笑,意态豪雄; 他身旁坐了个素衣长裙的美丽女子,正为大汉和对面的青年斟茶, 面前石桌上摆放着碧藕莲子、松露白梨,不见半点荤腥,俨然是仙家做派。 “佛子,请尝尝娥儿煎的松果茶,此茶先苦后甜,仿佛人生呢。” 女子掩唇轻笑,大大的杏仁眼中满是倾慕之意,而且语气娇柔,举止大方,让对面青年心中十分舒畅。 “好茶!” 青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点头道:“倒是颇具禅意,娥姑娘能煎出这样的茶,可见是本心善良,极有佛性,难怪能辨明正邪,与我正道为善。 说起来,我能顺利取下大苍山金光峰,得以建庙开府,还要多谢寅道友和娥姑娘的帮助,否则纵然能胜过那些旁门左道,也要花费很多功夫。” 国字脸大汉闻言哈哈大笑:“佛子太客气啦, 咱老寅虽是个妖身,却还知道正邪之分,那天材地宝、洞天福地,就该是有德者居之,金光峰命中就该是佛子的,怎能容外道玷污?” 女子也笑道:“就是啊,蜀山前辈仙长都说了,那金光峰就是佛子的道场,我们也只不过是帮助佛子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可笑那只白兔妖,竟然不识大体,还说什么要去汴京告状,难道她以为开封府就会帮她一个小妖吗?” 青年微笑道:“善哉善哉,终是‘众生平等’,我辈不可恃强凌弱,她要去便去,却也是她的诉权,不可拦阻。” “哼,也就是佛子慈悲。 谁不知道佛子乃是峨眉掌门转世爱子,又兼佛道双修,正是未来领袖大艮修士的大人物,她一个无根无底的白兔精也敢违逆佛子?” 娥女轻轻皱眉,意似不平地道:“却不知佛子是海样胸怀,若是被她听到佛子的这番话,我看惭愧都要惭愧死了。” “就是啊,佛子就是佛子,和那些什么开封府的狗才不同,眼中只有平等的众生,更不曾因为我等复妖社成员的身份而有所鄙薄,这样的心胸,早晚成就当代罗汉。” 国字脸大汉道:“那开封府比起蜀山一脉又算得了什么? 还说什么镇压天下妖魔,要是没有蜀山的支持,我看这南方早就乱了,真真是可笑至极!” “低调,低调。” 青年脸上微现傲意,却摆摆手道:“寅道友万万不可如此说话, 开封府毕竟是朝廷机构,虽说不是什么真正的仙修之所,行事多为独断,没有我仙佛门派广博的心胸,总归也是正道行列。” “至于我蜀山一脉素来执掌天下修士牛耳,这是无可争议之事,又岂会因为一个开封府就有所改变?呵呵,来来来,你我共同举杯。 我看两位颇有根骨,虽是妖身,却未必不可渡入仙门, 我蜀山尽多看山灵兽、更有猿长老这样的存在,素来是不会看轻妖族的,倒是两位的好去处。” 说完举杯轻饮,其人若玉、其语温润,当真是道骨仙风,又为佛门高弟。 寅虎和娥女二妖帅闻言大喜,和蜀山一脉搞好关系,正是复妖社给他们的任务,这次又立大功了。 两妖喜孜孜的将茶杯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饮下,忽听空中一声急喝:“寅虎娥女二位香主,还不速速助手本座!” 章节目录 第79章 人间不可见飞刀 两妖帅闻声大惊,抬头望去,只见北方天空中有一线金霞游动,只是闪了几闪,就来到摩天崖上空。 在那金霞后面,一道红芒死死追来,明明还在高空,两妖却觉如同身入洪炉,仿佛连五脏六腑都在沸腾一般。 “好浓烈的乾元真罡!” 望着不停散发出烈烈阳罡的这柄飞刀,寅虎与娥女都是脸色大变。 被两妖奉为佛子的青年也是脸色微变, 他出身高大,见识不凡,年级轻轻就已踏足三品修士的行列,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追杀金霞的红芒是正非邪,而且单看声势,竟隐隐不在师父和父亲之下。 师傅和父亲一位乃是佛门高僧,半步罗汉;一位更是峨眉掌门,同样为举世超凡的人物,这飞刀主人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两位香主,还不出手相助本座,更待何时!” 金蝉老妖也顾不上废话,飞身直落崖顶,看看背后飞刀已及,竟一把抓起寅虎和娥女,直接抛向飞刀。 只希望这柄要命的飞刀能够见血收回,让自己得脱大难。 “副社长大人,你......吼!” 刚才见到副社长大人如此狼狈的样子,寅虎就知这柄飞刀来头高大,绝非自己能够抵挡,正盘算着要溜之大吉,哪想到金蝉老妖出手如此之快,竟然直接拿他去挡刀? 只见眼前红光大放,滚滚乾元真罡就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他四肢百骸无数大穴,千年妖力被直接压制,寅虎只来得及吼出半声,便被飞刀穿额而过,尸身倒地,现出本相白虎,随即化为灰灰。 “佛子救我!” 娥女惨呼一声,形容憔悴,身影都淡了几分。 她本来就是寅虎的伥鬼,原本寅虎一死,也该化为灰灰,幸而曾借西方庚辛金气修成妖鬼之身,这才免了一死,却也因此元气大损,情急之下,连忙出声求救。 “前辈,娥女虽为伥鬼出身,却已修成五行金鬼,恶行未彰,还请手下留情。” 青年抖手放出一尊高三丈,通体佛光湛湛、映满金莲的宝座形法器,一下将娥女护在其中,扬声道:“晚辈李洪,家父乃是峨眉派掌门,师傅乃是白眉神僧......” “峨眉掌门?白眉神僧?” 千里外正盘膝恢复法力的包正微微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目。 这柄‘小李飞刀’为他九千年法力所聚,哪怕千里万里,也能与本尊互生感应,将李洪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峨眉掌门、白眉神僧也倒罢了,五方五行的金鬼可是十分难得,乃是墨门炼器中最为珍贵之物,听来就让人垂涎三尺啊。” 包正这边心思微动,摩天崖上飞刀顿时舍弃了娥女,飞行速度忽然狂飙,一下追上金蝉老妖,刀芒斩破老妖的护体金霞,正如刀切黄油,一下没入老妖眉心。 “啊!李寻欢,今日毁我蝉蜕,本座日后必报此仇。” 金蝉老妖惨叫一声,从空中摔落,落地后却是一枚金蝉的躯壳。 “金蝉脱壳?” 包正立生感应,得知这虽然只是一枚蝉蜕,却是金蝉老妖数千年苦修之物,一身妖力倒有三成凝聚其上,如今被他一刀斩破,与直接被杀也相差不多了。 毕竟也是修炼近万年的一品大妖王,哪有这么容易就被击杀本尊的。 “这位前辈不知是何来历,竟然只用一柄飞刀就斩灭了那金蝉妖王的蝉蜕分身?” 李洪在一旁观战,心里也是掀起了万丈波澜,这些年复妖社兴于南方几路,与蜀山一脉的关系颇为暧昧,他又如何不知这位‘副社长’的厉害? 纵然是父亲出手,恐怕也很难轻松击败金蟾老妖。 忽然见到红芒一转,再次飞向藏身在金莲宝座中的娥女,李洪就是一愣:“前辈,同为正道中人,还请给晚辈一些颜面。” 却是无人回答他。 红芒满空飞舞,这柄刚刚斩灭了老妖蝉蜕分身的飞刀围着金莲宝座拉出一道道的红色光线,忽然向内急收,顿时连番爆响,佛光黯淡、宝座化生出的金莲都被勒破了几十朵。 此宝乃是佛门有名的护体法器,李洪得到后心喜无比,日日祭炼,早就与心神相连, 此刻法器受击,他心神立受震荡,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急叫道:“前辈既为正道,莫非要与我蜀山一脉为仇吗?” “呵呵,蜀山一脉吗?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飞刀微微一顿,于空中发出话音:“李洪小儿,再不速速收起法器,休怪本座击破之!” 这柄飞刀虽然只是法力幻化,可是千里追袭,一路凝聚乾元真罡,尤其不怕损坏, 若真是惹火了包正,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令其自爆!就算这金莲宝座不被当场炸毁,多半也要受到重创。 金莲宝座的大名早在上世蓝星的剑仙话本中就时常出现,包正自不陌生, 如今看来,这个世界的蜀山和上世传说中的似乎也没多大不同,区区一个蜀山小辈也敢自命正道,凡事都想要横插一手,真是猖狂得很。 不过在开封府的时候,也曾听展昭他们说过,如今南方的道修剑修势力不小,与开封府、复妖社都保持着一种非常微妙的默契关系, 虽然蜀山一脉对大艮朝镇压妖魔、管理仙佛的国策也有许多不满,却还不曾反叛,明面上还算是朝廷的助力。 若非如此,包正哪里还会和李洪废话。 李洪生来就是蜀山剑派的天之骄子,素来心气高傲,几时被人如此喝斥过? 当时就有心发作,忽然想起师傅曾经叮咛,他命中可见万劫,却唯独不许见飞刀。 人间不可见飞刀! 除非有一日他超凡入圣,成为当世真仙,才可不用顾忌。 白眉神僧号称罗汉转世,乃为半步人间罗汉,为了心爱弟子才勉强于混乱的天机中推算。 可哪怕是有李洪的命理为基础,白眉神僧也为此耗费了许多佛力,整整闭关二十年才得恢复,李洪又怎敢不听? “前辈,娥女生前并非恶人,境遇实为可怜,还请前辈看在晚辈的面上,饶她一命......” 娥女此时在金莲宝座的保护下,这就已经不是娥女自身的事情了,还关乎了他这位蜀山‘太子爷’的面子,李洪不得不说话。 “是否恶人,本座自会调查, 不过为虎作伥,已是为恶, 就算她无恶行,难道那头虎妖也不曾有过恶行吗?” 飞刀中传出冷肃话声:“不过为虎作伥,罪不至死,此女对本座还有些用处,对她或还是一场造化......李洪,你还不撤去法器? 莫非以为本座就破不开区区一件上品法器吗?” “不敢,不敢,晚辈遵前辈之命。” 李洪终究不敢违逆这位‘前辈’之意,连忙收起金莲宝座,剩下一个浑身抖若筛糠的娥女呆呆地望着悬停在面前的飞刀。 “你当年被虎所食,成为伥鬼,确是可怜可悯。 可你能因此修成妖鬼之身,踏入鬼修之途,只怕也做了不少为虎作伥的恶事,本来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本座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如今就随本座去吧!” 红芒一裹,娥女便已消失不见, 李洪愣愣地望着即将消失在北方天空的飞刀,忽然想起一事,大声道:“前辈,多承前辈今日教诲,还没请教前辈大名尊讳?” “呵呵,本座圣手书生李寻欢,你若是要找回今日场面,可不要找错了人!” 如雷般的笑声传来,飞刀已消逝在天边。 ...... 包正缓缓起身,一张口接下回返的飞刀,顺手将妖鬼娥女收入纳介环中。 这次出行斩获颇丰,斩杀蟒雀不仅得到三千年法力,更是得到法家神通,势。从此可以呼风唤雨,掌控天雷,犹如当世真仙。 结果在追杀金蝉老妖的途中,又得了娥女这个五方鬼中的金鬼。 五方五鬼,按照金木水火土排列,柳金蝉得井中灵脉之助成为鬼修,算是五方中的水鬼,娥女是金鬼,以后只需要再收服木、火、土三鬼,则五方鬼聚足。 道门的五鬼搬运术要达到大成境界,就需要五方五鬼,修成此术后号称能搬运真仙之物。 而在墨家眼中,五方五鬼也是极为珍贵,有了这五鬼再配合墨家炼阵、自身炉鼎,就算想要炼制仙器也未必不能。 就算是岑修竹这样的炼器宗师,见到了都要流口水。 ...... 包正收拾停当后,才飞身来到展昭等人身旁,过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展昭和三百斩妖郎依次醒转。 见到一脸疲惫的包正没事,展昭才放下心来,直呼侥幸。 在他看来这次完全就是意外,谁能想到那蟒雀内丹忽然自爆,要不是有包正这个多宝童子在身旁,他或许只是受伤而已,三百斩妖郎怕不是要死伤大半? 开封府有了包兄弟,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青狮妖王和女妖朱珠的遭遇,展昭临昏迷前是亲眼看到了的,他此刻最担心的是和尚和白玉堂,听到和尚早早逃走,白玉堂下落不明,倒是松了口气。 “道济大师能够脱身是最好不过了,否则我此行折一仙师,面皮都要落尽了。 那只大老鼠最擅长的就是生存之道,你我不必为其担心,想必不久后他自己就会回来了。” 包正点点头,白玉堂是他所救,虽然如今不知落向何处,却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倒是那济颠,可真是个滑头的和尚,跟这种人并肩作战是绝对不能把后背放心交给他的...... 也就是展昭是个磊落君子,不仅没说和尚一句坏话,反倒为他能够逃离险境而开心不已。 这位九命御猫实是个可交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80章 寄托法器,九天罡煞! 回到居安小筑,不待包正走近,院门已是无风自开。 柳金蝉笑嘻嘻地站在门内:“仙师您可算是回来了,金蝉近日又学了几样小菜,正要做给仙师品尝呢。” 经历过生死关隘,柳金蝉现在是把一切都看开了,为人也好、做鬼也罢,快活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最开心的就是每天做几样美味小菜给包正吃,看到包正吃得有滋有味,就仿佛有了莫大的成就。 颜查散回魂阳间非止一日,她却从未想过要去看看这位前世的恋人;无论当初有多么的铭心刻骨、海誓山盟,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如今她要开始的是一段新生活...... “以后就叫包大哥,不必叫什么仙师了。” 包正笑着走进院中,将阵法发动后,才把娥女从纳介环中放出,笑道:“此次去荆湖南路公干,倒是为你找了个伴儿。 她本是白虎妖的伥鬼,也算有些气运,是个天生的金旺之命,借西方庚辛金气,成就了妖鬼之身。 五方五鬼,都是鬼中奇才,你算是北方水鬼,她则是西方金鬼, 五行生化,金能生水,你们两个同在居安小筑修炼,当会互有补益。” “西方金鬼?” 柳金蝉惊喜地望着面前这个娇怯怯的鬼女,只觉越看越是顺眼,心喜的很。 “娥女见过仙师,见过这位姐姐......” 娥女也是喜出望外, 本以为落在这位大修士手中,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竟有这番际遇,简直如同仙缘一般。 她素来最是伶俐,擅长察言观色,虽然不明为何一刀斩破金蝉副社长蝉蜕的李寻欢为何成了仙师、包大哥,却绝对不会胡乱询问, 甚至暗暗发誓要守住这个秘密,万万不可惹恼了高人,平白错过一场仙缘。 身为五方五鬼,她一入院中就感应到了这里磅礴充沛的五行精气,只恨不得能在这里修炼千年万年。 至于复妖社,那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呢! “妹妹原来叫做娥女,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妹妹你不必这么怕的样子,仙师......包大哥他待人可好了,以后你在居安小筑住得久了,自然会知道。” 柳金蝉拉着娥女的手,亲热的好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金蝉,你和老蛟、娥女就先居住井中,遇到有外人来访不要出现,没人的时候,尽可在院中走动。” 包正微笑道:“还有这家中的规矩、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不能说,就由你来教授给她,出了任何问题,我可要找你问罪。” “知道啦,我的包大哥。” 柳金蝉冲娥女眨眨眼:“不用怕哦,你别看包大哥说得好凶,其实哪有什么规矩啊,只要不泄露他的一些小秘密就好了...... 来来来,跟姐姐去井中,老蛟爷爷最近在开辟井下龙宫,说是等到龙宫建成,他就是真正的‘井龙王’了,这些天他四处到江河湖海搜集仙贝珍珠、珊瑚宝树,好看的很呢......” 娥女连连点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柳金蝉我见犹怜,一把拉住她的手,两女径自投入井中去了。 “这老蛟的心思还不小,居然要在井底建立龙宫,还说要做什么井龙王?” 包正愣了愣,随即想明了老蛟这分明就是借居安小筑之势。 若非是有他这个仙师高人、当代人曹在,区区一条蛟龙又哪里敢建什么井下龙宫,难道就不怕那江河湖海的正经龙君打上门来,问它一个僭越之罪? ...... 包正和展昭自荆湖南路归来,不久荆湖北路也传来妖乱平息的消息,这段日子荆湖两路连番大战,斩妖郎折损不少,开封府也需要养精蓄锐,展昭倒是没有上门催促他办理颜查散一案,显然是要放他几天大假的意思。 眼看元月将满,很快就是春节了,包正几次委托展昭代为查探父母家人的消息,得到的信息却都是利州路曾发妖祸,恶妖虽被镇压,包家庄中人却是十不存一,今世的父母兄弟至今没有下落。 虽说两世为人,与这世界的父母没有什么感情,好歹这副肉身也是今世父母所赐,而且融合的记忆中也有些许亲慕之情, 得知今世父母死生难料,包正心中也是寥寥,左右闲着没事,干脆寄情于炼器,如此心里反倒会好过些。 如今狗头铡阵的秘密尽在掌握,纳芥环中又有各种岑修竹送的炼器材料,炼制寄托法器的时机已是成熟。 这日吃过早饭,吩咐柳金蝉和娥女紧闭院门,不迎宾客,然后发动五行颠倒生化炼阵,等到居安小筑中阵法运转,五行元气充沛的一刻,包正遁出自身炉鼎,法家真火腾腾而起。 包正一面踏罡步斗,催动五行元气,打出无数个玄奥的手诀,一面将各种珍贵的炼器材料投入炉中。 在器阵中设立三百六十个阵窍阵眼,阵胆则由自身阴神掌控,一道道法力随手诀飞入鼎中,填充阵窍阵眼,同时镂刻墨家铭文,对应狗头铡各种变化,如此足足用法家真火煅烧了三天三夜,包正轻喝一声:“祭阵!” 抖手扔出得自那金乌老妖的内丹,于器阵中缓缓炼化。 这一步就像是凡间名剑师最后祭剑的一步,传说很多凡间神兵到了最后一步都要以人祭炉,在墨家炼器师看来这种做法太初级,直接用老妖内丹祭炉才是最爽的。 顿时滚滚妖力从内丹中被逼迫出来,经过法家真火煅烧,渐渐化为最为纯净的法力,而后随着包正一声低喝:“阵成!” 数千年法力归于各大阵窍阵眼后,就成了这件寄托法器的根基,空中一声轻鸣,清光如水波般泼洒下来,藏在井中观看的老蛟和两只鬼女只觉一阵的身心舒畅,似乎修为都因此精进了许多。 所谓得观仙人炼器,缘可与器共长,包正虽非真仙,却也是实打实的半步真仙、罗汉一般的人物,他们三个能有机会旁观,简直与仙缘无异。 “这是......传说中的寄托元神法器啊,想不到我老蛟今生竟能看到一件寄托法器诞生在眼前......” 老蛟活了三千年,交游四海,见识不浅。 一眼见到法器中浮现出包正的面孔,忽而化作人形,忽而化为一具铡刀模样,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忽然见到法器当空消失不见,一道通体散发出微微金光的神魂竟然破开炼阵,直入青云,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激动地握着柳金蝉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丫头,记住老蛟爷爷的话,你今后哪里也不去,死乞白赖也要留在这居安小筑中,只要跟定了仙师,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娥女站在一旁,眼珠子乱转,打得正也是这个主意。 这可是仙缘啊,莫说她只是一个初成的妖鬼,就算是千年修行的鬼王,见到了也要口水直流,哪里还有错过的道理? “今晚正是元月十五,满月中带有阳罡之气,我只需要照月两个时辰,再于九天罡煞中磨砺阴神,就可直接面对白日的阳光,直接成就阳神!” “一步踏入三品修士算了,婆婆妈妈的不是我包正的作风。” 包正阴神直直飞起,一路上忽而化为人形,忽而化为一具铡刀,而且飞升速度极快,汴京城巡夜的修士多数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寒风掠过,却是不曾看出是有人趁圆月夜锻炼阴神。 阴神飞腾,还要快过肉身遁术,更别说是修士飞行了,转瞬间就已升入罡风层中,而后飞升三千里,就到了令修士闻之色变的九天罡煞。 九天罡煞层中,乃是凝聚了天地间极阴至阳之气,对流而成肆虐罡风,就是二品宗师以法力抗衡,在其中也很难坚持半个时辰以上。 倒是很多修士为了验证法器威力,才会放出护身法器飞入其中,再有就是剑修锤炼护体剑光,才会冒险御剑飞入。 传说峨眉老祖长眉真人当年就是驾驭紫郢青索二剑,于九天罡煞中足足锤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不久后便得成真仙,千年寿尽后,留下此两大神剑作为峨眉镇山法器。 至于在九天罡煞中锻炼神魂......那一定是疯了吧? 除非是阳神大成,渐渐凝足元神的二品高人,偶尔有哪个得了失心疯的才会做这种傻事,正常修士根本不会有这个念头。 包正却偏偏要身入这天地间最为危险的所在,锻炼阴神,而且还要持续到五更天明,直接成就阳神! 眼前景物变幻,透过三千里清浊对流层的最后一层,隐隐可见上方罡风如刀,来往纵横,相互激荡,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包正毫不犹豫,叫了声,‘破!’ 阴神转化为一柄暗青色的铡刀,刀柄狗头大口张开,就是一个小型黑洞喷吐了出去,硬生生将九天罡煞击了个大孔出来。 包正阴神沿着孔洞直接飞入九天罡煞丛中,铡刀的刀刃上现出他的面孔样貌,刀身刀具显露身形,此时人刀合一,刀即是他之阴神,他之阴神即是狗头铡! 无数风刀风卷袭身而来,打在包正的阴神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的洪炉打铁声! 各位,求订阅!谢谢啦。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大日夺法 君主立宪 包正阴神本就即将圆满,如今寄托在狗头铡中,阴神与法器完美融合,变化万端,时而全是人貌、时而就是一口杀气凛然的铡刀,时而半人半刀,双手齐臂以下变为两把铡刀,尤似一个人形螳螂怪。 穿行于九天罡煞之中,随手斩破罡风,同时沐浴月华,吸收盛月中的一丝丝阳罡之气。 “嗯? 这是有人在九天罡煞之中锻炼神魂,好手段啊,想不到这汴京城中,还有位隐藏如此之深的阳神高人呢。 竟能深入九天罡煞中磨砺阳神,只怕不久就要突破三品,为我大艮再添一位宗师了。” 汴京内城某间府邸中,一身白色龙袍的王者抬首遥望。 康诚一朝,有资格穿着五龙袍的贵人只得一尊,那便是号称八贤王的赵德芳! 区别只是赵德芳的龙袍上绣的是无爪金龙,不比赵官家是五爪金龙。 武家真罡运集,赵德芳的目光直直穿破了三千里清浊流层,可惜还是看不清楚九天罡煞中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泛着金色光点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往来。 神魂点金,这是阴神圆满,开始逐渐向阳神转化的表现,让八王爷不觉一愣。 “怎么,只是阴神圆满,就敢深入九天罡煞? 这是何等气魄,真是勇猛精进,令人佩服。” 言下大有羡慕之意,他修习武道,二品时成不屈战魂,一品时凝就武道战神阵图,一念能兴十万兵!同阶中战力无双,盖压佛、道诸修, 可要说到炼神逍遥,动不动就能神游天地,出入青冥,却是万万比不上别家修士。 赵德芳又是震惊,又是羡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上的炼神者,同时吩咐道:“派人去查,今晚于盛月之下炼神的是哪位修士,若有可能,可引为我八王府入幕之宾。” “遵命!” 阴影中有人恭身领命,带起一阵清风,掠出了王府。 汴京,庞太师府。 “庞财,派人去查,如此人物,当为我庞府所用!” “喏!” 皇城,御书房。 赵官家手中把玩着女儿昭阳公主亲手编织的一件披肩,女儿真的是长大了,虽说女红学得不好,编出的披肩竟是一边长一边短,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十分温暖。 不觉已经是康诚十七年了,康诚元年出生的女儿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龄。 皇家贵女不言出嫁,只会考虑招赘驸马,今年春闱将开,也是时候关注一下了。 朝廷举士自然是要保证公平,可是这一科稍有不同,状元郎不仅要有才学,更要一表人才方可,如果样子俊朗,才学方面稍稍差一点也是可以的嘛。 放下披肩,赵官家看了眼童公公:“童卿啊,今科入禀了名单画册的举子中,可有相貌不俗,仪表堂堂的?” 问弦歌而知雅意,这是做宦臣的基本功,童公公闻言连忙笑道:“圣上,老臣特别去察看了今科举子的名单画册,倒是有位来自川蜀路的解元公,文才自不用说,能成为一路解元,绝计是差不了的。 而且这位解元公生得十分俊俏,为老臣所仅见。” “哦?” 赵官家顿时来了兴致:“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做陈......咦!竟有人在这盛月之晚,直入九天罡煞磨砺神魂!似乎还只是阴神境界......好大的魄力!” 童公公忽然一愣,从御书房的八宝亮琉璃天窗中望了出去,赵官家素喜天文,这个天窗是特别加装的,不仅视线良好,还有放大拉近视野的作用。 “汴京竟还有如此人物?” 赵官家也是一喜。 “童成功,朕要第一时间知道那九天罡煞中的是何方神圣,他虽然只是个化神修士,可是气魄之大,却为朕毕生仅见。 朕需要这样的人!”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童公公听的很清楚,刚才官家说的是‘朕’需要这样的人,并非是‘大艮’需要这样的人,看似随意,这其中的差别可是太大了。 ...... 卯时二刻,天光大亮。 月兔归巢,金乌乃生。 滚滚阳罡烈气,瞬间铺满天地。 站在九天罡煞之中,仿佛与太阳平齐,包正甚至能够看到滚滚红霞如钱塘潮水泛滥,汹涌而来。 “今日,我成就阳神!”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磨砺,包正阴神已与狗头铡完美融合,寄托神魂,坚若金刚,仅只以战力而论,甚至不弱于肉身。 面对阳刚烈潮,包正挺身伫立,犹如中流砥柱。 ‘噼里啪啦’ 瞬间被淹没其中,周身发出阵阵异响,阴神迅速蜕变,开始向阳神转化。 “自游式、蛙式、蝶式、仰式,真是太痛快了,好舒服!” 寻常修士锻炼阳神,哪一个不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先要将阴神磨砺至圆满,还要尝试蹈火出浆、日巡日游,没有个几十年功夫,根本不敢长期站在阳光下。 他却是一反常态,直接从圆月夜过渡到太阳高升,在满天红霞日光中畅游着,将上世学会的各种泳姿一一展现。 阳神坚凝,渐渐没了一丝虚幻感觉,五官样貌宛然生人! 面孔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活人才有的红润气色。 而且成就阳神之后,只需要留下一缕气息,肉身法力神通却丝毫无损,阳神出游,犹如身外化身, 日后就算寿尽,有此寄托法器的阳神,安全渡过那三途河的机会都要大大增加。 在这个从量变到质变,仿佛金蝉脱蜕,羽化成仙的过程中,包正观天地之变,沐浴天阳变化,混沌法经中一门原本蒙昧不清的战技在瞬间领悟完全。 大日夺法! 此夺法师自天地,囊括自然天地大势,变化无穷,威压宇内、刑烈无双。 正是当年法家真仙商鞅子于大日熊熊威势中领悟,君如大日,臣如覆浆,君威法酷,天下景从! 以法家之势,得法家之术,却又并非完全借助君威,而是师法天地,纵然以君比日,法却可治君! 此门夺法在夏洲七朝人道皇庭中,都是大名鼎鼎。 当年法家真仙商鞅子领悟了此门夺法后,继而由此夺法立下自己的法家思想。 那便是‘天下法出于君,为患也,盖君若犯法,可能治之?为此,当有天下之法,凌于君上!’ 如果换成是上世蓝星的法律语言,即是四个字——‘君主立宪’。 商鞅子要推动万民之法,来治君王! 大震朝廷震动,百家无不指责法家无君无父,大震圣祖皇帝、夏洲人道的开创者,竟亲自以武圣之身‘焚书坑法’,要斩绝法家一门。 后于商鞅子战于九天罡煞之上,打得日黯星稀,天地变色,最终以圣皇乾坤八式,击杀商鞅子,令这位法家大贤形神俱灭,彻底陨落。 史称‘灭法之战’。 此战过后,法家元气大伤,历经六朝直到大艮建立,才渐渐恢复一些元气,可即便如此,大艮朝廷各大宪司,包括开封府在内,都是当朝大儒执掌,法家弟子不任要职。 比如开封府的公孙先生,就因为儒法双修,如今也只能做一名提刑官,而且还要受到海正刚的管辖,没有任何实权。 “大日夺法,我今执掌!” 包正低喝一声,阳神瞬间没于滚滚烈气阳罡中。 “嗡!” 一声嗡鸣,罡气四裂,满天红霞中猛然升起二十四条金色巨狗,开合之间,搅得九天罡煞宛如流沙崩溃,竟是被涤荡出足足百亩方圆的一片空间。 二十四条金色大狗骤然合一,化作一道金色长河,滚滚流动,所到之处,万物辟易,直至冲到距离太阳无量量近处,才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吞天巨犬,将口一吸,无数太阳精华被纳入口中,化作几百上千枚太阳神针。 “可惜,目前我的寄托法器只是狗头铡,受阵法先天限制,威力仅限于此,还无法达到大日夺法的最高境界,天化二日!” “不过平空得了这许多太阳神针,狗头铡经过这半晚融合锻炼,也已成为了一件上品法器,已经算是受获颇大。” “有人来了,好像还不止一个?” 包正施展了一番大日夺法,只觉心情舒畅,阳神完足,看看卯时将过,明白自己就算是在九天罡煞之上,这动静也闹得太大了些。 于是收了神通,转身向下方飞回。 掌握了大日夺法,也就同时得知了许多记载在法经上的秘密,这个世界的法家处境可是比上世蓝星更为不堪,现在过早的暴露身份实力,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举世皆敌。 当年的法家真仙商鞅子如何? 就因为过早提出了‘君主立宪’的法律思想,竟被大震圣祖亲自出手镇杀,堂堂真仙,连转世的机会都被剥夺! 以前包正以为万年法力就足以保护自己,立足在这个世界,如今看来,只怕万年法力还是远远不够,十万年才是个小目标啊! 要累积如此多的法力,平时偶得的大宗奖励固然重要,这开封府也是万万不可丢弃的风水宝地,自己的立身之本! 包正一面在心中寻思着,迅速穿过九天罡煞、清浊流层,飞回到下方天空。 忽听有人大声道:“是哪位阳神高人于九天修炼?吾乃八王府管事,八王爷素来求贤若渴......” 章节目录 第82章 阳神真人包大郎 来人是个瘦高汉子,飞身空中,大袖飘飘,看清了包正的样子后不由一愣。 “莫不是孝洁无双包大郎? 恭喜恭喜,果然人中俊杰,包大人以弱冠之年成就阳神,这份天赋可真是令人羡慕呢。” 包正也是微愣:“阁下倒是认识我?” 这个世界可没有网络,包大郎名气不小,真正能认出他的人却是不多,包正没想到八王府的管事居然还认识自己。 “呵呵,在下郑云,曾为墨家弟子,如今却是如岑宗师一般离开了墨门。 若按墨家辈分,还要叫您一声师叔呢。” 郑云笑道:“包师叔,八王爷贤德无双、求才若渴,乃是为国选材,您若是有意,八王爷当为荐人,推荐您担任朝廷要职......” 包正是有爵位有官身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官,也与在野遗贤不同,就算是八王爷也只能推荐,不可直接招揽,否则就要犯了朝廷的禁忌。 “呵呵......郑管事说笑了,既是为国选材,八王府出面怕是不太合适吧? 若被人非议八王爷是心怀不轨、暗值党羽,岂非是有损贤名?” 眼前华光一闪,一个穿着锦衣的胖子踏了团宝光飞来, 看去不过是个五品修士,刚入品流的家伙,脚下的飞行法器倒是不俗。虽为下品,也属罕见之物。 胖子一团和气,挽起长袖,冲包正深施一礼:“太师府管家庞财,见过阳神高人。 太师早闻包大人名声,素有交好之意;更知包大人贤德,开封府刑决之地,终年杀戮,有碍大人修行。 若大人有意,太师身为六部之首,可直接调任,六部辅官,任君挑选,不知包大人意下如何?” 庞太师比起八贤王就师出有名的多了,本来就任大艮宰执,统领六部,要调任一名官员担任六部辅官,确不算什么难题。 包正微微皱眉。 八贤王也就罢了,至少还有个好名声,庞太师是个什么鬼? 朝中诸公个个都是城府深沉的老家伙,包正可不想无缘无故和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 正欲拒绝,只听有人笑道:“看来咱家倒是来得晚了一步,包大人这里可真是够热闹的。” 明明在笑,声音冷的却如数九寒冬,听得人直想打个冷战。 只见半亩方圆的一片阴云上站了一人,黑衣高冠,面如古木,不苟言笑,正向这边飞来,看都没看郑云和庞财一眼,只是目光掠过包正时,才神色稍缓,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可怎么看,这笑容都像是在冷笑一般。 “童公公!” 见到来人,郑云和庞财丝毫不敢托大,连忙迎上去施礼问候,包正也是笑着看了看童成功。 牛掰的大太监见过不少,上世蓝星上不是还有个大太监天团的吗? 那里面的大太监个个霸气侧漏,看得人好生神往,差点忍不住就要‘引刀成一快’。 可这长胡子的太监倒还真是罕见,上次虽然见过,这次还是看不够。 包正盯着童成功的胡子,只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童成功手抚胡须,心中微微得意, 本公公的美髯一出,果然是最能吸引目光的。 “两位就不必费心了,咱家受皇命而来,特来拜访在九天罡煞上成就阳神的这位高人。” 童成功道:“不想竟是包大人。 包大人也真是让咱家开了眼界,这才多久时间,竟然就从一名低贱的磨刀人做到了开封府首席推官,甚至成就阳神! 而且由阴入阳,一气呵成,如此根骨,放眼天下能有几人?” 包正笑道:“童公公夸奖了,这都是墨家于炼神一道有独到之处。” 郑云听得直瞪眼,心说我也曾经是墨家弟子,为何炼器炼神都只是刚刚入门? 要不是八王爷相助,给了我许多修炼资源,怕是要晋升四品都很难呢。 “哈哈,包大人不必过谦,大艮朝可不会嫉贤妒能,对于你这样的天才,只有优待。” 童成功面上再次漾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官家说了,无论这位阳神高人是谁,都可得到朝廷重用,就算领袖一部一衙也不算什么, 所以呢......若是包大人有意,咱家便立即回禀圣上,相信不久后就得官家允准、吏部特批你升迁高职了。” 三品修士,已称阳神真人,寿命超过一百五十年,可不再是凡夫俗子。 就算在汴京,也勉强可以称为是‘一方大佬’。 在童成功看来,堂堂阳神真人做一个开封府的首席推官都是大材小用了。 郑云和庞财闻言,也立即看向了包正。 既然官家有了恩旨,他们今天算是白来了, 但是也希望知道包正最后的选择,如果这位包大人能选择己方的‘势力范围’,今天也算是没白来。 没人认为包正会留恋区区一个开封府推官的位置,这里可是京城啊,一天不入四品,都算不上是在做官。 包正的回答却是大出众人意外。 微微摇头道:“开封府镇压天下妖魔,守护一国平安,有什么不好? 包某这个推官做得正开心呢,可不想去别的衙门。 此外包某已经改变了主意,准备接受官家秘旨,主审颜查散一案! 就请童公公替包某带个话给官家,此案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还颜查散清白名声,严惩恶徒!” 郑云和庞财听得一愣,秘旨? 颜查散一案?这都是什么? 忽然想起之前有关包大郎的各种话本评书、汴京坠子,两人脸上顿时变得精彩极了。 好家伙,听这意思包大郎还曾经拒接过秘旨? 是官家要他担任主审官,查什么颜查散的案子,这位包大郎拖到今天才肯答应接手? 如此说来,之前大肆宣扬包大郎各种事迹的背后推手....... 两人额上冷汗直冒,唱了几个肥喏,就要速速离开。 临行时却又听包正笑道:“童公公,事不宜迟,我这便去抓捕那冯衡,公公可是有意一观?” 两人顿时又停下了脚步,冯衡? 龙襄卫的冯衡,郭公公的螟蛉义子啊?素闻这郭公公与童公公可是不怎么和睦的...... 这么大的热闹,究竟是看还是不看,让人好生的纠结啊!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八十万禁军教头 主审官亲自捉拿案犯,说出去怕不是个笑话? 可颜查散一案却有其特殊性。 阴间虽已论断,阳间的冯衡却依然逍遥法外,赵官家虽有秘旨,此案却还没有正式进入宪司流程。 包正如果按部就班,先经开封府正名,而后联系大理寺,而后才派人捉拿冯衡,说不准就会出现某些意外。 冯衡任职龙襄卫副将,是从四品的武官,又因为龙襄卫的特殊性,加上还是内庭司郭公公的义子,势力不小,这种人不抓则已,既然决定要抓捕,就要展开雷霆手段。 如今开封府三大阵图已经得了一门,包正目的达到,炼成寄托法器、成就阳神真人,哪里还会容忍这个恶人继续逍遥法外? 当下肉身和阳神同时行动,肉身包大郎离开居安小筑来至开封府,以此案主审官的身份调动人手,与大理寺接触;在等候大理寺回话期间,转换当代人曹的身份,联络金水桥土地和城隍爷柳常,准备阴间证物,安排诸多事项。 又请展昭出面,联络内庭司,接来苦主颜查散。 阳神则直接飞向龙襄卫驻地。 内城驻地,本来禁制一切修士施法飞行,不过包正身负官家秘旨,身后又跟着童成功这个天子近人,哪里还会有任何顾忌?阳神飞遁神速,瞬息间就到了龙襄卫大营。 龙襄卫乃为天子亲卫,汴京御林军,防范自然严密,卯时三刻,正是出操练军的时候,军营操场上,一名豹头环眼,周身肌肉如铁的大汉手持丈二红缨,正在喝令军卒操练。 正是东京汴梁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峰。 严格来说,龙襄卫也在禁军行列,而且还是禁军中排名前几的精锐,他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在禁军行列中虽是香饽饽一般的存在,也要给龙襄卫些面子,每隔几日,都会亲自来训练士卒。 “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于内城飞行,闯入龙襄卫兵营?” 见到一条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人影突入兵营防御禁制,如入无人之境,林峰脸色一变。 新晋阳神? 昨晚于九天罡煞之中,闹出好大动静的莫非就是此人吧? 哼,阳神真人又如何,只是阳神初成,就敢无视禁军规矩!就算你是新晋的阳神真人,可以如新晋状元郎一样,可以跨马游街、无视朝廷禁令,也未免太过猖狂了! 武夫素来最是不喜别派修士,更别说林峰昨日还受了些腌臜气,正没处寻出处,现在有人送上门来,明知来者或有原因,也只装作不知,先打过了再说! 怒吼一声:“哪里来的野修,竟敢擅闯军营,豹子头在此,岂容你猖狂!” 右脚一跺地面,整座军营发出轰鸣巨响,林峰飞身而起,人枪合一,来到包正面前,抖出满天红缨,无数枪花,那千百朵碗大枪花竟然凝成一片片枪气刚锋,冲包正阳神切割而来。 阳神号称不惧凡兵,能入水火,面对这位二品武道宗师的武家真罡,一样感到如刀枪刺骨,十分的难受。 “豹子头大名鼎鼎,怎可不问情由便出手伤人?” 包正一皱眉,豹子头林峰好的名头,在勾栏瓦肆中可是主角般的存在,两狼山雪夜孤枪战魔将,脍炙人口,是无数人心中的人族大英雄。 这位大英雄今天特么是吃了枪药,还是老婆被人偷了? 分明是有一腔的无名怒火,结果全都发在了自己身上? 周身阳罡流动,瞬间聚于双拳,包正眨眼睛砸出数百拳! 每一拳都砸在林峰的枪刃上,‘咚咚咚咚’,空中爆响连声,犹如雷公敲响了无数面雷鼓。 阳神厉害就厉害在速度方面,超越一切飞行遁法,更别说包正的阳神有上等法器狗头铡寄托,威力远胜一般的三品阳神真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七种武器,拳头第一! 就算不动用神通术法,也能与林峰这个武夫争雄。 “哈哈,痛快,好一个阳神真人,吃我林家回马枪!” 面前万千红缨忽然消失,林峰倒拖枪杆,蜂腰一领一扭!竟然以武家真罡强行抽走了当前空间内的所有能量。 武夫修炼自身,最高境界叫做‘肉身成圣’,从不与天地之力交流,可他却硬生生换了种方式,裹胁了天地能量! “啪!” 倒拖的枪杆的林峰后手改前手,右手交左手,猛地一个旋身,闪电般来了一记回马枪,包正阳神都不曾反应过来,就见一朵红缨花已经出现在面前,丝丝红缨覆盖百丈方圆,每一根缨丝尾部,都拉出一条割裂空间的黑线,在红缨覆盖范围内,所用的天地能量竟被武家真罡裹胁,如同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向他当头砸过来! 红缨花的中心处,还有银光一闪,锋芒枪尖已抵眉心。 “这个豹子头,一定是吃错了药!” 包正苦笑一声,就欲硬抗这位二品巅峰武夫的一击。 怪不得都说武夫同阶无敌呢,林峰这一记回马枪简直快过了阳神的反应速度,威力之大,更是让包正想起了金蝉老妖的妖气长河。 这就难怪大艮朝能够以武立国,威压天下修士,哪怕是号称执掌南方仙道牛耳的蜀山一脉都要俯首听命、年年供奉‘仙税’,再有多大的怨气,也要吞下肚里! “林教头,怎敢伤包真人?” 一道身影闪电般飞至包正面前,纤长的手指中,拈着一根绣花钢针,针尖不差毫厘地顶在了林峰的枪尖上。 “波!” 恐怖的武家罡气四散奔溢,包正阳神都因此一阵明灭不定。 童成功笑吟吟地望着林峰,收回指间的绣花针,身子微微晃动两下,后退半步,大片阴冷气息从他体内逸出,虽是一放即收,却显然曾在短期内失去了控制。 “好好好,好一个林家回马枪啊,咱家看林教头怕是距离一品武道宗师的境界亦不远矣。” 童成功脸上一阵忽青忽白,笑声却依然是十分的平静。 “童公公的葵花神功也是不凡,只是这门功夫古怪的很,在下竟然判断不出究竟属武还是属道家旁门?” 林峰闷哼一声,枪花一挽,借收枪之势后退了两步,虽然落了下风,却比童成功看上去潇洒的多了。 “包真人?这汴京城什么时候出了位姓包的修士......难道是包大郎?” 看了眼包正年少白皙的面孔,林峰不觉微微一愣,他也是诸多曲目中的主角,自然也会关注最近横空出世的另一位主角‘包大郎’了。 看包正的年龄样貌也是对得上,只是如此年轻,竟然成就了阳神真人? 不用问了,多半是转世老怪一流。 这就非常不公平,武夫兢兢业业,下了多少苦功,可就算是最后修成武圣,如果没有上等的护身法器,也很难安全渡过三途河,先天上就比佛道诸派吃亏。 不光是林峰,天下的武夫都是看别派修士不怎么顺眼。 “正是包正,林教头的大名可是如雷灌耳啊,两狼山一战威镇魔国,林教头白衣神枪的名头可是被写进了话本的。” 包正微微一笑,看得出林峰有股子怨气,但肯定不是冲着自己,只不过被自己赶上了而已,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怪他。 武夫虽然刚烈,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相向,其中的大多数却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可比佛门道家的那些个老阴批强太多了,表面笑呵呵、背后捅一刀,你想远离是非地吧,他还要笑着说什么道友请留步...... 比起这类老阴批,包正更愿意结交武夫。 林峰一愣,脸红了红,忙拱手道:“原来是孝义无双包大郎,是林某莽撞了。林某不该因为心中有怨气而不问情由,寻机发泄,险些就伤了好人......” “咯咯咯,林教头倒是不客气,若说要伤到包真人,只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呢。” 童成功咯咯笑道:“不过你有罪倒是真的! 包真人乃是受圣上秘旨,调查一桩陈案,此来算是肩负皇命,你不问情由,冲撞了包真人,等同是抗旨不遵! 林峰,你该当何罪?” 林峰脸色一变,这是怎么话说的? 自己可真是流年不利啊! 前日东市游玩,只是暂离了会儿,就害得娘子被人调戏,偏偏那人却是兵家一品宗首高太尉的螟蛉义子。 那高太尉不光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论修为自己也是招惹不起,结果只能是忍气吞声。 今日出手,确是寻机发泄,结果竟再次撞正铁板,干脆成了抗旨不遵...... 我好命苦啊! 林峰一时无语,童公公是出了名的阴沉不明、城府深沉,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童公公,我看林兄也只是性情中人,误会而已,就不必深究了。” 包正笑着看了眼林峰道:“还是抓拿人犯更为重要。林教头,我此来是要捉拿那嫌犯冯衡,他是龙襄卫副将,你是经常来训练龙襄卫兵士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想必是认识的,不知他现在何处?” “包真人是要捉那冯衡?” 林峰顿时精神一振:“童公公,包真人,那冯衡正在营中。捉拿他不过些须小事,两位请稍侯片刻,此时就交由林某来办吧! 就当是林某戴罪立功,还请公公和包真人宽恕。” 童公公一笑,望向了包正。 他刚才喝斥林峰,其意不过是要与包正拉近关系而已,如今怎么处置林峰,自然也是交给包正做主。 包正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林教头了。” 林峰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忙道:“包真人请放心,林某去去就来!” 章节目录 第84章 阴阳联审! “堂下可是那龙襄卫副将冯衡?” 包正一拍惊堂木,怒视堂下之人。 堂下这人白面无须,看着倒是比童公公更像公公,半身银甲还未来得及脱下,眉宇间尽是桀骜。 林峰出手倒是干净利索,不过盏茶时间就将冯衡抓捕,开封府和大理寺的办事效率也是可圈可点,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一切准备妥当,大理寺断官本来是应该主审这类冤案,如今却将C位都给包正准备好了。 堂下的衙差、刀笔师爷、掌刑的杖夫,一应准备妥当,开封府和大理寺各列半边,公堂威严、煞气腾腾。 原本包正一个开封府首席推官,黄豆粒儿大小的官位,哪有资格在大理寺和开封府联办的大案中做主审,不过此案是官家秘旨钦点,又有谁敢质疑? 开封府固然是精英尽出,连展昭和公孙先生都到了现场,就连大理寺卿都是十分好奇,悄悄弄了把座椅在包正的左手边。 言语之间极尽客气,一口一个‘包真人’, 今日凌晨包正于九天罡煞中修成阳神,从此不是凡人,八王府、太师府,甚至是官家都派了童公公来贺, 这位大理寺卿固然是正二品高官,却也不过三品巅峰的儒门修士,还未曾凝成‘正气歌’,又哪里敢在这位新晋阳神的面前托大? 包正也不客气,令人押来冯衡后,狠狠一击惊堂木道:“冯衡,你可认罪?” 冯衡看看包正,微微冷笑:“包大人就算是受君命而来复查那颜生一案,可也没有胡乱冤枉本官的道理。 大人说我有罪,不知证人何在,证物又何在?” “冯衡,你果然是口尖牙利之徒,也罢,就让你心服口服!” 包正冷笑道:“来啊,带颜查散!” 颜查散走进大堂,抬头看到高坐堂上的包正,心中微愣,只觉这人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偏偏想不出究竟,见包正望过来,慌忙施礼道:“颜查散见过包大人。” “颜查散,你且将自己如何与柳金蝉前有婚约、后有海誓,因争柳女、开罪冯衡、夜居客栈,遭人暗害,险死回魂的经历一一说来。” 包正点头道:“不必担心那冯衡权势滔天,自有本官和官家为你做主,你与那柳金蝉昭雪沉冤,就在今日!” “是,大人容禀......” 颜查散是举人出身,写故事都是一把好手,更何况是真实的亲身经历?当下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讲述清楚。 包正微微点头,喝道:“来啊,将那柳金蝉之父、和那平安客栈的老板带上堂来!” 这两人上得堂来,先后证实了颜查散曾与柳金蝉有婚约,因此结怨冯衡,以及颜查散死于客栈,吊颈而亡的事实。 “金水桥土地何在!” “有请汴京城隍爷,出具阴司供状!” 堂上人身簇动,鬼影重重,金水桥土地、汴京城隍柳常先后出现,阴间阳世,共断一案。 这两位正神先后证明了颜查散那晚正是被冯家奴仆先行勒死,而后吊于房梁伪装自杀;那黄判生前乃是冯衡娘舅,假公济私打压入阴司告状的柳金蝉,后于阴司招供,业已伏诛。 按照包正的吩咐,都不曾谈及当代人曹之事,只说是阴司查案的结果。 包正点头,吩咐鬼女柳金蝉现身,当堂陈述,补足证据链条,证死冯衡。 堂中上到大理寺卿,下到一名小小的衙役,听过了分别来自阴阳两界的证词,无不动容! 包正一拍惊堂木,抖手将一叠供词扔到冯衡面前,冷笑道:“冯衡,你与那颜查散争风吃醋,是有杀人动机; 颜查散死于你府中奴仆之手,是为唆使杀人;黄判假公济私,打压鬼女柳金蝉,是为你做贼心虚的旁证! 还有这叠供词,正是那刑部贪官收受你的贿赂,令柳金蝉状告无门的铁证,如今他等已被下狱,将以贪渎案另审。 如今这桩桩件件、件件桩桩,所有证言无不指向你仗势谋杀情敌颜查散,阳间害人、阴世害鬼,手段卑鄙、罪孽滔天! 冯衡啊冯衡,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厉害啊...... 堂下众人暗暗点头,公孙先生拈须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包正,这位小小的推官,不对,应该是包真人,断起案来还真是有一套,大有海大人的风范呢。 只怕等到海大人从荆湖北路返回,就要向官家动荐,这开封府同知的位子早晚是这位包真人的了。 三品阳神真人,做一个开封府同知,当朝三品大员,那是绰绰有余。 与大理寺卿同坐于包正左右的童成功也是拈须微笑,心里琢磨着这个动荐的机会可不能让给那海正刚,自己回去后就向官家推荐,成与不成,都需先与这包大郎结下一份善缘才是。 冯衡望着包正,忽然淡淡一笑。 “包大人,我没有话说。” 包正点头:“你认罪就好,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倒是个聪明人......” “大人怕是误解了本官的意思。” 冯衡撇了撇嘴,笑道:“本官是个武人,拙嘴笨腮,不擅争辩,所以本官要请状师! 大艮朝律例规定,但凡涉及重案,嫌者有权聘请状师代为陈辨,大人就算是受官家之令来审本官,也不该剥夺了本官的权利罢? 大人这次匆忙将本官抓来,都没有给本官留出聘请状师的时间,甚为不公,现在本官要求聘请状师,还请大人稍待!” 说完扭头向堂外道:“来人啊!” 冯衡毕竟是当朝四品武官,又是龙襄卫副将,这次当众被抓,早就闹得沸沸扬扬,此刻堂外就有冯府的家人在。 听到冯衡呼唤,立即有家人应声。 “立即请大夫人备足银两,去请汴京第一状师方先生来! 就说此案若得他相助解脱,本官愿意倾家相赠! 还有,义父幽居深宫,怕还不知本官被小人构陷冤狱,立即传信宫中,请他老人家为我做主! 速去!” 冯衡吩咐家人离去后,淡淡笑道:“包大人,本官如今还不是罪犯,我有四品官职在身,求一张座椅,一杯茶喝,总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包正淡淡笑道:“来啊,给冯大人看座奉茶。 冯大人啊,本官倒是奇怪,这汴京第一状师究竟是谁,竟让你如此有信心?” 冯衡一屁股坐下,接过茶水喝了口,笑道:“包大人这样问,可见是位宪司新手啊,也不知道官家为何会指定你来审案。 也罢,本官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方状师就快到了。 包大人,你可听清楚了,这位方状师就是号称铁口能辨、论战无双、公堂之上向无败绩的方堂镜,方大状师!” 章节目录 第85章 舌灿莲花、颠倒黑白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汴京第一状师,包正也是非常的好奇。 状师和律师,看似同行,其实还是有所区别。 上世蓝星的律师中虽然也有不少法律掮客、害群之马,令律师这个职业蒙羞;但也有不少真正秉承法律精神、扞卫底线的好律师在。 可是所谓的状师,十个中却有九个是讼棍, 这是因为在君权、皇权至高无上的世界中,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辩护精神’存在,就如上世蓝星中某些利欲熏心的坏律师一样,他们越是猖狂,就会令民众越发对法律失去信心。 这个方堂镜号称汴京第一状师,公堂上从无败绩,可见是个讼棍中的讼棍,包正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能否帮助冯衡翻案。 “鄙人方明方堂镜,大艮朝康诚七年举人,现为刀笔状师,见过各位大人......” 半个时辰不到,冯府下人便簇拥这一名锦袍白面的中年男子来到堂前。 男子生得白白净净,头戴方天濮头,中嵌绿翡翠、瘦面凸睛、鼻长人中短,嘴唇幼薄,一看就知道是个擅长舌辩之人,手中执着一个白折扇,刷的一下打开,扇面上写了好大的一个‘辩’字。 显然就连他自己也是以辩才自傲,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家伙。 大理寺卿王龄看了方堂镜一眼,压低了声音对包正道:“果然是方铁口,这人可不简单。 明明有资格考进士做官,他却偏偏不做,而是做了状师,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时间便声名鹊起,成为汴京第一名状师。 很多主官都吃过这家伙的亏,包大人可千万要多加小心才是。” 若包正只是当初那个小小的推官,王龄才懒得多费唇舌,可阳神真人却又不同,王龄有心结交,这才好意提醒。 “呵呵,多谢王大人。” 包正冲王龄微微点头,一拍惊堂木望向方堂镜:“方状师是吧?那冯衡唆使家奴杀伤人命,证据确凿、无可抵赖,这案子你确定要接?” “包大人,嫌犯一日未判,便一日无罪,方某为无罪者代讼,有何不可?” 方堂镜凸眼微眯:“方某要求仔细审阅证人口供,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包正点头:“正是应有之意......来啊,把口供交给方状师。方状师,半个时辰可够?” “大人,用不了着许久,只需盏茶时分即可。” 方堂镜微微一笑,从胥吏手中接过厚厚一叠供词,拿在手中一张张仔细翻看,阅读速度极快。 刚好盏茶时分,方堂镜将供词交给胥吏,微笑道:“包大人,所有证言我都看完了。” 包正笑道:“哦,不知方状师以为如何?” “正如冯大人所言,此案确是冤枉,方某以为,冯大人无罪!” 折扇在胸前轻轻扇动了几下,方堂镜嘿嘿一笑:“这个案子方某接了!” 未等包正开口,大理寺卿王龄已是微微皱眉:“此案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更何况此案乃是官家钦点,由包大人一力主审! 方堂镜,你好大胆子! 官家钦点的案子,你竟敢说案犯无罪,可知此乃欺君! 还不速速退下,当心本官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这位王大人啊......” 包正看了王龄一眼,心中苦笑。 虽然明知王龄是站在自己一边,他却实在无法苟同王龄的话。 无论冯衡是否有罪,该有的辩护权是不应被剥夺的, 如果因为此案是当代人曹背后推动、大艮官家钦点,就做出有罪推定,剥夺冯衡辩护和被辩护的权利,这却是与他的法律理念不合。 岂非是将君权王权凌驾于法律之上? 大理寺乃是重要的宪司衙门,堂堂大理寺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损格局。 “咯咯咯,王大人此言差矣,事涉人命重案,按大艮律例嫌犯可请状师代讼,难道就因为是圣上钦点,王大人和包大人急于交差,便不许状师接案么?” 方堂镜还未接口,一个阴冷枭独的声音已是响起:“方状师尽管放心接案,咱家倒是要看看,谁敢违反大艮律例,不许咱家义子聘请状师?” 随着话声,一个全身白色绣服,面色青白,双颊怒突的老太监在几名年轻太监的拥护下大刺刺走进公堂。 冯衡见了此人,连忙离座施礼:“义父,孩儿蒙冤受屈,被人构陷,还请义父为我做主!” “猴崽子,真是该死!” 老太监冷哼一声,一脚将冯衡踢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天下人这么多,为何不构陷他人,偏偏要冤枉你一个? 可见你必是有取祸之由! 哼,女色惑人,你偏偏耽于女色,还能有什么出息!” 冯衡苦着脸道:“义父教训的是。” 老太监嘿嘿冷笑:“你虽该骂,可我郭槐的义子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随意构陷的。 官家德孝仁厚,难免为人所惑,咱家此来,正是要做官家的耳目,务令本案真相大白,免得让官家被人蒙蔽,有损圣威。 童公公,您说咱家说得对不对啊,咱们做臣子的,是不是应该有此忠君体国之心啊?” 说着笑眯眯地坐在了冯衡先前的位置上,冲上方的童公公象征性地抱了抱拳。 他与童成功分别担任大艮内廷司的正副总管,虽然只是个副职,背后却有庞贵妇这个大靠山,朝中更与庞太师一脉亲厚,因此丝毫不惧童成功这个正职。 童成功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郭公公此言倒是有些道理,不过你莫非真的以为冯衡是被冤枉的?” 郭槐嘿嘿一笑:“冤与不冤,自然有开封府和大理寺审断,咱家来此,只是要给咱家义子一份公平而已。 若他果真有罪,不等王法加身,本公公便亲手处决了他,而后亲去圣上面前请罪。” “嘿嘿,如此就好啊。” 童成功暗暗冷笑,顿时明白了这个老对手的心思。 冯衡牵连大案,竟引来官家注目,这只老狐狸身为冯衡的义父,又岂能不受些连累? 他主动前来听审,正是‘以进为退’,若开封府和大理寺难定冯衡罪名,他就刚好趁机发难,追责一向与庞妃一脉不合的开封府。 若是冯衡有罪,他就会第一时间厘清关系,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再去官家面前主动请责,反倒让官家不好责罚。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啊,什么螟蛉义子,关键时刻也不过只是他的棋子罢了。 果然郭槐看了一眼方堂镜道:“方状师,你只管为冯衡代讼,有咱家在此为你做主,不过若冯衡果真有罪,你也不许为财偏私,需知天理昭昭、法网无漏!” 方堂镜一笑:“郭公公放心,不过以方某看来,冯大人确实是无罪。 至少开封府和大理寺证据不足,难以证实是冯大人有罪。 包大人和王大人无非是靠着这些证人证言要定冯大人之罪,既然如此,就听方某一一质证,请国法明断!” ‘啪!’ 手中折扇一合,方堂镜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包正和王龄的眼睛,语速骤然加快。 “这其一,乃是刑部贪官证言,据包大人所言,可为旁证,可在方某看来,纵然是做旁证也是苍白无力。 包大人以为乃是冯大人心虚情怯,方才买通刑部官员,不理柳金蝉所述,此乃是包大人先行认定冯大人有罪,而做出的推定,岂能做为证据? 汴京人人皆知,冯大人乃是龙襄卫副将,更是郭公公义子,加之年轻有为,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所谓‘能者怕污’,冯大人尤甚! 柳金蝉不过一名闺中女子,她能有多少见识?仅凭颜查散之死,就推定凶徒乃是冯大人,去那刑部击鼓鸣冤,将好大一个污名扣在了冯大人头上! 试问各位,冯大人何辜? 真是倾尽三江水,难洗一世名,虽然明知证据不足,柳女本该败诉,为求万一,还是不得不疏通刑部了结此案,却并未有任何加害那柳金蝉! 那柳金蝉后来自己寻死,跳井自尽,却与冯大人何干? 冯大人本忠君体国,慷慨热血一军方大将,结果却平空遭此诬陷,为洗污名不得不违背本心行了些龌龊之事,真是被逼无奈之举,每每想到此节,方某不禁要为冯大人叫屈! 为何做一名君子、做一个好人就这么的难? 冯大人,您受委屈了,方某说得可对否?” “对,你说得对!” 冯衡老脸一红,厚着脸皮连连点头 ,他奶奶的,方堂镜这手颠倒黑白的本事就是传说中的儒家秘技吧? 听得本将军都差点脸红了,被你他娘的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是有些委屈...... 果然是贵有贵的道理啊。 就连郭公公这样的老阴批望着侃侃而谈的方堂镜,都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 公堂上也是一片寂静,包正望着方堂镜微笑不语。 很好,像极了上世蓝星那些专门败坏律师名声的恶臭同行,老子这辈子最爱打这种人渣的脸了,你这简直就是送货上门啊! 方堂镜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包正,微微挺了下胸膛道:“因此,刑部贪官的证言与本案无关,并不能旁证冯大人乃是唆使杀人的凶手!” 抱歉啊,昨天换灯管,拉扯到还在复原的刀口,今天疼的厉害,坐不太久,就先一更了。 找机会补回来,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86章 无罪 包正依然含笑不语,大理寺卿王龄却是连连冷笑:“方状师,阴司供状和金水桥土地公的证言总归不是旁证了罢? 难道这两份证据还不足以定冯衡之罪?” “哈哈,就知王大人会如此发问,不过这阴阳联办,以阴司证据补阳间之不足,方某却还是第一见识到。” 方堂镜扫了眼周身笼罩在淡淡香火金光中的城隍柳常和金水桥土地,轻笑道:“敢问城隍爷,土地公,在我大艮朝可有户籍?” 两位正神一愣,纷纷摇头。 无论城隍土地,都已不是生人,若是在大艮有户籍,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大艮朝立的可就不是人道,而是鬼道了。 “这就是了。” 方堂镜刷一下打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摇动了几下:“据方某所知,休说是我大艮,人道七朝自大震算起,也不曾听说鬼神有户籍者! 包大人、王大人,二位都属大艮宪司,当知大艮朝律例规定,‘凡大艮之人或于大艮国土触犯国法,皆受大艮律例管辖。举凡为证者,无需在大艮之内,举凡为证人者,却需为大艮之民! 两位鬼神份属阴司,什么时候可以在大理寺的公堂上为证人了? 若是这都可以,那日后北地魔民、南疆妖族,是否也有了在大艮宪司做证的资格? 是否以后我大艮朝宪司断案,都需要先问一问阴间有无论断,城隍爷是如何看法? 如此,我大艮律例究竟是大艮的律条呢?还是这阴间的律条? 两位大人究竟是大艮的父母官,还是阴间之鬼!” “这......” 王龄一时被问的哑口无言,本来这件案子是由官家交办,阴司有两位正神出面,自然不会攀污那冯衡,只要事实清楚,谁会管什么阴间阳间? 至于大艮律例……若是每个案子都严格按照大艮律例来,断官和衙役们还要不要活了?知不知道光是汴京一城,每天就有多少个案子? 平日里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却也无人质疑,今天却偏偏遇到了方堂镜这个认死理的,倒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嘎嘎......妙啊......咱家认为,方状师说得倒是很有道理,我大艮天朝审断案件,什么时候要靠阴司鬼证啦? 这岂非是有损我天朝面皮?” 郭公公扯着公鸭嗓嘎嘎笑了几声,冲城隍爷柳常和金水桥土地抱了抱拳:“两位正神见谅,咱家只是实话实说,却是无意冒犯的。” “方状师和郭公公都未说错,我大艮天朝断案,自然不能靠阴司。” 包正淡淡一笑:“不过方状师怕是误解了,城隍爷自然是阴司正神无误,土地公却非如此。 世人都知,土地又名‘阴阳地保’,职责是既察阳世、也管阴间,联通阴阳,是阴阳两界都不获取的中介正神。 说得更明白些,土地公是一只脚踩着汴京阴司、一只脚踩着汴京阳界,而且土地公不同于阴司城隍、各司主判,只要有了庙宇金身,就会得到朝廷敕封。 对啦,还没请教金水桥土地公,不知您的封号是什么?” 金水桥土地微笑道:“包大人,小神的封号可有些长,全称是‘灵智惠感妙法通幽德庇有方三等明义伯......” 夏洲的土地和城隍虽然同为阴司正神,差别却是极大,前者用通俗的话说是同时为阴阳两界服务,几乎都有朝廷的敕封。 后者则执掌一界阴司,与朝廷几乎是分庭抗礼,自然不受敕封,所以土地公有大艮的爵位,城隍爷却是没有。 包正瞪大了眼睛道:“明义伯,那就是伯爵了,说起来下官还只是个威武男,可比土地公低了好几等呢。” 土地公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谦虚道:“都是虚名都是虚名...... 小神怎能比得上包大人圣眷正隆?别说只是一个三等伯,日后包大人封侯封公都是指日可待呢。” 包正笑了笑,转头看向方堂镜道:“方状师可是听清楚了?土地公生前就有大艮户籍,死后为神,更是联通阴阳,并非全在阴间,而且得官家敕封,乃是堂堂伯爵。 莫非你认为大艮朝的伯爵没资格在大艮的公堂上做证人吗?” 方堂镜一愣,仔仔细细看了包正几眼,顿时收起轻视之心,笑道:“大人虽是强辩,却也不无道理,也罢,方某就接受土地公可以为证这件事。 不过方某以为,土地公的证词依然无法证明冯大人有罪!” “土地公所证,无非是冯家奴仆杀害了颜查散,此证言正与那苦主颜查散一致。” 方堂镜道:“还请包大人令那颜查散再次上堂,方某需要当面质证。” 包正点头,命人将颜查散带上堂来。 方堂镜看了看颜查散,笑道:“颜生,我来问你,那冯家奴仆杀你的时候,可曾言说他是奉了冯大人之命而来。” 颜查散闻言怒道:“你这莫非是废话?那日我被恶人从背后勒颈,连他是个什么样子都无法看清,若非后为土地公告知,尚且不知他就是冯家奴仆。 那恶徒又不是患了失心疯,难道还会主动宣明身份不成?” 方堂镜含笑道:“颜生,你只需要回到有,还没有?” 颜查散给他一个白眼:“没有!” “这便是了。” 方堂镜回身道:“包大人、王大人,想必二位已经听到,那冯家奴仆并未承认是奉了冯大人之命去杀害颜生。 土地爷的证言也只是能够证明是冯家奴仆杀人害名,却一样无法证明这一点。 至于冯家奴仆为什么要杀害颜生? 或许这人是个没脑子的忠仆,见到颜生居然与自己主人争风吃醋,共爱一女,这才为主出手? 又或者这人是个恶仆,久对主人不满,才要借这个机会嫁祸主人,结果他果然奸计得逞,为冯大人惹来了好大的麻烦。” 笑了笑又道:“其实方某一直很奇怪,这冯家奴仆既是真凶,更是本案最为关键的人物,为何一直没有到案? 冯大人,这却是为何呢?” 冯衡笑道:“方状师当真了得,都被你猜中了,这恶徒名叫冯安,本是我家中奴仆,只因为素有恶行,欺压良善,有背我敦厚家风,所以被我责骂! 不想他竟处心积虑,借颜生嫁祸于我! 案发后,此徒竟然连夜潜逃,不知逃去了何地。 冯家可不是开封府、更不是大理寺,一直未曾追查到他的踪迹......” 方堂镜笑道:“原来如此啊,不知开封府和大理寺可有这冯安的消息?” 包正冷笑道:“问的好,冯大人也答的好! 这冯安已于前几日被找到,却发现他死于城西郊外放鹿山中,却是刎颈自杀.......看其死法,倒不像是什么嫁祸家主成功的恶徒啊?” “也就是死无对证了?” 方堂镜得意道:“这恶徒冯安可不是什么土地公,就算包大人让阴司押来他的鬼魂,这阴司之鬼也没有当堂作证的资格。 本状师纵观全案,关键人物冯安已死、刑部贪官供词与本案无关、阴司黄判供词有违大艮律法,不可采用,土地公证词亦不能证明是冯大人唆使杀人。 本案证据不足,难证冯大人有罪,若再拘押四品朝廷高官,怕是包大人和王大人都要触犯律法,两位大人,还不速速宣告冯大人无罪,还其清白之名?” “哈哈哈,哈哈哈!” 冯衡闻言放声狂笑:“包正,王龄,你们两个可听到了? 还不快放了本官,还我清白?否则你们两个都是有罪! 对啦,到时由本官出面,请方状师少收你们两个一些堂费就是,方状师,能给本官这个面子吗?” 方堂镜微微一笑:“冯大人过分了,两位大人也只是受皇命所遣身不由己,并非是与冯大人过不去; 方某也只是尽一份状师的职责,可没想过要得罪两位大人呢。” 说完,冲包正和王龄微微一躬。 意思是这个姓冯的是个疯子,方某却只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并无意得罪二位。 日后还要在汴京做状师呢,怎可同时得罪了开封府和大理寺?最好是能够不打不相识,借此案与堂上的两位大人交个朋友,以后大家可以一起发财嘛。 包正只是冷笑,上世做律师时,就有不少同行中的害群之马和这姓方的是一路作风,令他非常讨厌。 想不到重生一回,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人。 “且慢!冯衡,你有罪无罪,此时言之过早! 方堂镜,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莫非真以为能逃过本官双眼? 此案可还远远没有结束,说什么宣告无罪,洗清污名!” 冯衡一愣:“包正,你明明没有证据,却要强留本官?哼哼!就算你是受官家之命任此案主审,本官也要拉你上那金銮殿,让朝中诸公为我评理! 我冤枉啊! 义父,还请为孩儿做主......” “哼,猴崽子,咱爷们儿还是先听听包大人怎么说吧,你这是着的什么急啊?” 郭槐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冯衡一眼。 你个没出用的东西,那包正是什么人? 看似小小年纪,城府却深沉如海,若是没有些把握,他又怎敢强留你在公堂? 咱家当初也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收你这个蠢货做了螟蛉义子! 章节目录 第87章 聻魂照影,神通破案! 方堂镜顿时心中一沉。 他是刑决论辩的老手,自然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包正身为主审官绝对不会义气用事,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翻盘的可能。 难道是自己遗漏了某个关键之处? 不太可能啊,这个案子的关键就在那冯安,除非他能像颜查散那样死而复生,否则就算鬼魂前来也是无用。 可是冯安尸体已被损坏,就算是城隍爷亲自出手,也绝对没有助他还阳的道理。 方堂镜心中又是吃惊、又是好奇,忍不住道:“包大人,莫非你还有证据在?” “你还不算傻。” 包正淡淡一笑:“有些人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却还是遗漏了关键两点。 第一,冯安这个能够狠心杀人的凶徒为何要自刎身亡?可见是被人逼迫,那么逼迫他的人又是哪个? 第二,或许有人以为冯安已死,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却忘记了本案的一项关键证物......方状师这样的聪明人,想必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吧?” 方堂镜不觉一惊:“冯安自杀时用的刀剑?” “哦,看来方状师也是想到了。 不错,冯安的尸体出现在放鹿山的百米悬瀑之旁,开封府曾四处寻找他自杀用的刀剑武器,却一无所获, 想必就连那逼死冯安的人都想不到,冯安死后,所用佩刀离手抛落,被瀑布清除了所有痕迹,并且恰好跌落在瀑布旁的一处水洞中罢?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也有天定,那威逼冯安自杀之人也并未重视此物,当时见到冯安已死,佩刀跌落悬崖,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也是无巧不成书,那佩刀跌落之处十分隐秘,确是不易寻找...... 就连本官都要放弃的时候,却在半盏茶前,展大人接到了开封府斩妖郎传来的讯息,这柄刀被找到了。” “竟有此事!” 方堂镜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包正看了眼脸色剧变的方堂镜,点头道:“不愧是汴京第一状师,居然瞬间就能想到其中关键! 没错,按照大艮律例,就算找到了那冯安的鬼魂,阳间定案也万万没有采纳鬼魂陈述的道理,毕竟阴阳相隔,不可互通。 可若那冯安是被某人活活威逼而死,死后怨气不消,成为了聻魂呢? 我看方状师虽然不是入了品流的修士,却也修习过儒家技法,功夫多半都用在这‘如簧之舌’上了吧? 以你修为,就算没见过,总也听过聻魂是什么吧?” 方堂镜面色微苦,喃喃地道:“聻魂者,不在五行、不入阴阳......而且......” “而且聻魂所载,除了死者的前生记忆外,就是各种真实情绪的汇集,外人所见种种幻像,其实都是加入了自己的思想从而幻化而成。” 包正笑道:“聻魂本身,是很少有主观思想和个体意识的,法家大贤韩非子曾言‘聻者,无主无识,但有主识者,外人惑想也......是以聻魂者,可以物观。” 韩非子的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说:聻魂不像活着的人、也不像阴魂,其实已经没有了主观意识,仅仅留下了部分记忆和生前各种真实情绪。 活着的人如果‘见’到聻魂,其实只是在这些情绪的引诱下产生的种种幻觉。 就好像包正见过的华山君子剑、传法的妖僧,其实都是他们留下的负面情绪和记忆带来了种种幻觉画面,破除了幻觉,消除了这些负面情绪,就是斩灭了聻魂,如果被幻觉所趁,那就变成了真实,要在真实中受害。 所以韩非子才说,聻魂不能算是人,也不能算是鬼魂,它只是一种物! 既然是物,那就不被大艮律例限制,大艮律例会限制阴间供状、鬼魂供词,却不会限制一项物证。 冯衡在一旁还傻傻的没听明白,方堂镜这个老讼棍却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才会脸色大变。 “来啊,将那冯安自杀所用的佩刀拿上来!” 一柄三尺左右长的朴刀被呈上公堂,有刀无鞘,刀身虽然被泉水冲刷的很干净,却还是留有隐隐一道乌痕,而且阴气扑面,接触过刑刀的老手一眼就能看出这刀上必有聻魂。 冯安本就是凶手,自然算不上什么含冤聻魂,包正也没有一丝替他洗冤的想法,可这道聻魂中隐藏的部分记忆和负面情绪,却可以当成物证来证死冯衡! 继方堂镜之后,大堂上想通了此节关键的人可不止一个,大理寺卿王龄、童成功、公孙先生、展昭...... 一个个都拿惊奇的目光望着包正。 以聻魂为证,倒是奇思妙想,可问题是...... “哈哈哈,包大人的奇思妙想令在下佩服。” 方堂镜也瞬间想到此节,暗暗松口气道:“方某虽然修为低下,却也知道那聻魂惑人只在脑中,外人万难得见,包大人准备如何将这份物证当堂出示呢?” “若是不能当堂出示,纵然包大人修为高深,乃是当代阳神高人,却也不能由您一言而定,又如何能够证实冯大人有罪?” “方状师,你以为本官是在同你说笑不成?” 包正笑着扫了一眼公堂上同样好奇的诸人:“巧的很,本官曾经做过开封府磨刀人,而且还做到了第一名。 本官经历聻魂无数,多日推敲,加以墨家炼器术中照影之法,创出了一门‘照影聻魂、搬运真相’的手段。 正可借此机会,为我大艮宪司开一门查堪验证的手段。 如今冯安自杀所用的佩刀就在堂上,本官就亲自施为,请各位做个旁证。 来啊,取磨刀石来!” 在众人呆呆的注视下,包正走到堂前,开始缓缓磨砺这把佩刀,消除怨煞后,果然《洗冤录》有了反应,冯安虽然不配进入书录,可洗冤录特有的留影功能立即发生了作用。 就如那日济颠与秀儿的聻魂交流,包正在一旁利用洗冤录观看,有了这个外挂,他只需要再用法家的‘照影术’将画面转移出来就可以了。 对外说什么是利用墨家炼器术所创,墨家为了统计炼器城败的数据,倒是有这门技法,可什么时候被如此运用过了? 不过他既然已经说明是‘原创’,那就是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只能钦佩包真人是干一行爱一行、精心钻研方得成就, 就算是岑修竹在场,也得被他忽悠迷糊,感叹这个弟子真是个天才,竟然可以举一反三,令法墨两家互通。 包正这边施展神通,公堂上立即出先了一面长宽两丈的清光照影,影中正是那冯安聻魂,一段段的零散记忆、各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 ‘主人放心,我定将那颜查散杀死,敢同主人争抢女子,他不死谁死!' ‘请主人高抬贵手,只要不伤害冯安家中老娘,冯安愿自行赴死!’ ‘冯衡,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足足半个时辰,尽是冯安的无尽怨恨。 “此人虽然死不足惜,倒还是个孝子。可笑你冯大人,当真是连禽兽都不如,竟然用一名老人的性命要胁,让那冯安自杀而亡。 你是不是以为冯安自绝而非你所杀,开封府便难查证? 恐怕你万万想不到他会留恨于聻魂之中,做成了这项铁证吧?” 包正冷笑一声,击破冯安聻魂、收起清光照影,转身回到堂上,狠狠一拍惊堂木。 “冯衡唆使杀人在前、逼死家奴于后,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来啊,摘去了他的镔铁盔! 脱去了他的银丝甲! 锁住了他的琵琶骨! 押入死牢,待官家朱笔勾过,推赴菜市口斩首!” 章节目录 第88章 镇压郭槐 包正以主审官之身认定冯衡罪状,证据确凿,舌灿莲花的方堂镜也是无言辩驳,公堂中禁法发动,皇气重如山岳,压制罪囚,别说只是区区一个冯衡,就是三品四品的武修,都根本无力抗衡。 当下两边厢冲出如狼似虎的皂隶,抹肩头拢二臂,将冯衡制住,剥去盔甲,换上囚服,拇指粗的铁勾直接扣进琵琶骨。 冯衡惨叫一声,拼命挣扎到郭槐面前:“义父救我,义父救我!这些年我忠心耿耿,每年都有......” “放肆!” 郭槐不等他说完,大袖一挥、阴风四溢,直接封住了冯衡的口,指着他冷笑道:“咱家本以为你是个忠君爱国的至诚好男儿,这才收你做了义子。 怎想到你竟敢触犯国法,害伤人命! 咱家若不严惩于你,怎对得起这煌煌大艮、怎对得起赵官家? 今日当要大义灭亲,再去请官家降罪!” 说着右手成爪,一下抓向冯衡,玄阴罡气发动,公堂内外顿时变得鬼气森森,那只手爪瘦骨嶙峋,望之如同鬼爪。 童公公和展昭等人神色一动,齐齐看向包正,见包正含笑不语,甚至手握堂印,令公堂禁法皇气消于无形,顿时心知,并没有出手阻拦。 这冯衡毕竟四品官身,就算犯了死罪,也要经过官家朱笔勾过,才能押赴春秋二斩,现如今春节都还没到,岂非是还有一两个月可活? 时间一长,夜长梦多。 郭槐要杀自己的义子,大家阻拦不及才令这冯衡早早的没了性命,这可不算违背了大艮朝律例。 只闻一声惨叫,堂上红白飞溅,冯衡当场被郭槐一爪抓毙。 方堂镜瘫软一旁,瑟瑟发抖。 郭槐从身旁小太监的手中接过一领丝绢,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咯咯笑道:“包大人、王大人,童公公......都怪咱家瞎了眼,竟会认下这个恶徒做螟蛉义子。 老臣有罪,有负官家圣望隆恩。 说不得只有手刃此孽障,而后自去宫中求官家责罚......各位大人,郭某就先行一步了。” “且慢!” 包正一拍惊堂木,手抚官印,顿时有滚滚皇气镇压向郭槐,令他脸色一变,感觉如同肩负重岳,一时间寸步难行。 “包大人,你这是何意? 咱家犯了什么罪,要被你调动这大理寺公堂之上的禁法皇气镇压!” 郭槐修为几乎不在童公公之下,都是半步一品,内廷司中的大高手。 太监中常出高手,而且不出则已,一出就往往是绝代人物;放眼汴京,若非是两位武圣先皇和坐镇汴京的那位八贤王和几名大隐于市的一品宗首出手,几乎无人能够镇压郭槐。 可这公堂上的禁制皇气不同,不仅是威力巨大、随意可镇压二品以下的修士,而且这代表的是王法和官家的脸面,就算郭槐能够冲破镇压,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公堂上对抗皇气,形同造反! “我是何意?” 包正冷笑一声:“那冯衡虽是罪犯死囚,一天未经过官家朱笔勾批、押赴刑场,便还是大艮朝的罪犯,纵是死囚,也并非人人可以杀的。 郭公公当堂杀人,可知已触犯了大艮国法? 本官岂能容你!” “你......” 郭槐脸色一变,暗叫麻烦。 自己光想着杀人灭口,免得那冯衡说出些不该说的事情,却忘记了这是在大理寺公堂之上。 本来若是别的主官,也未必会如此较真,却偏偏遇到了包正这个生瓜蛋子。 眉毛一皱,郭槐心思电转,尖笑道:“咯咯咯,包大人怕是忘记了一点: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那冯衡既是咱家的螟蛉义子,咱家要取他性命,却是与国法无关。 咱家有什么错?” 包正闻言冷笑:“郭公公说那冯衡是你的螟蛉义子,既是义子,可曾递过生帖,可曾经那冯衡的亲生父母认可?你可曾带他拜过郭家祠堂?” 这个包大郎啊...... 听到包正此问,童成功嘴角抽搐了几下;王龄则拼命拽着胡子,一脸的怪异,显然是忍笑忍的十分痛苦。 人家包正说的没错,父亲杀子,确实不违反大艮律例,可若是义子,那你当初收下冯衡为义子时,可有依足程序? 递生帖什么的也就罢了,这位包大郎偏偏问郭槐有没有带冯衡去拜祖宗祠堂,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谁不知道太监是不能入祖祠的,因此太监收义子,本来就是个笑话,只是往往这些大太监都是位高权重,无人会揭这个短而已,可包正偏不,他居然当着众人之面,直接揭伤拔疮。 这话就连童成功听了,也感觉有些刺耳,毕竟他也是个太监, 虽说当初去根儿去的不怎么完全,居然还能长胡子,却也是半个‘无根之人’。 “包正,你......你怎敢如此!” 郭槐青中透白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你,你竟敢侮辱咱家!” “本官只是在陈说事实,郭槐,你于公堂之上当众杀人,已经触犯国法,还想往哪里走!” “来啊,给我拿下郭槐!” 包正手握堂印,滚滚皇气幻化铁牢囹圄,镇向郭槐,同时开封府下自展昭起,十几名堂吏衙役同时出手,铁尺铁链,套向郭槐。 “包正小儿,怎敢欺辱咱家!” 郭槐怒喝一声,双手齐出,化为森森鬼爪,携六阴之气,带出无数白骨幻像。 六阴白骨手,武家旁门绝技,非孤阴之体不能练就,而且是武道中罕见的近魔之技。 ‘咔嚓咔嚓’。 除了展昭手中的铁尺与爪影一碰,爆发出大片罡气,还可从容收回外,开封府众衙役只觉手中一空,铁尺铁链都被郭槐收去,双手一碾,化为粉末从指间流落。 郭槐倒是没胆撕裂公堂上的禁法皇气,只是调动六阴罡气抗衡皇气的镇压。 “郭槐!你竟敢毁坏国法,本官岂能容你!” 包正冷哼一声,头顶现出阳神真魂,十几道红线一闪而出,阳罡烈烈,犹如太阳当空,郭槐的六阴罡气与之一触,顿时滚汤泼雪般无声消逝。 “啊!是太阳神针!怎会如此......” 正是包正与九天罡煞、照世烈阳中成就大日夺法时,随手收取的太阳神针。 这门法器位列上品,而且因为是消耗品,可发不可收,所以施展起来威力还要超过一般的上品攻击法器。 在别人手中是无比珍惜的救命宝贝,在他手中简直就是大路货,阳神中可存了近千根呢。 这也就是怕毁了大理寺的公堂,否则直接几百根扔出去,面前这个半步一品的老太监也要变成筛子。 太阳神针至阳至刚,乃是天造地设的宝物,恰恰正是郭槐这个老阴批的天生克星。 措手不及之下,郭槐被十几枚太阳神针破了护身罡气,射住了几处大穴,顿时气散功消,被定在当场,哇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 “包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童成功看了包正一眼,心中竟有些戚戚,起了兔死狐悲之意。 毕竟他也是个太监,修炼的‘葵花神功’也是走的至阴至寒的路数,见到包正仿佛不要钱一般随手就是十几根太阳神针丢出来,心里也是暗暗的发寒。 “这郭槐与我同僚数十年,修为高深,想不到竟被你制住。” 童成功摇头道:“几十年的刻苦修炼,终究还是比不过包大人的富有啊......” 包正收了阳神,笑着看了眼童成功:“侥幸侥幸,若非是公堂上有禁法皇气镇压,包某也很难得手。” “包大人,不知你准备如何处置这郭槐?” 童成公看了眼被太阳神针定住的郭槐,微微皱眉道:“咱家不得不提醒你,郭槐虽不过一介宦臣,本后势力却连咱家也要有所顾忌。 他年少入宫,三十岁得成‘六阴真经’上的武功,四十岁修成当世宗师,曾经于高粱河一战中,斩杀北地魔国骁将六名,保得太宗返朝;那时太宗与北地真魔连战数场,已是身受重伤,若非他保全,怕是龙驾难回。 太宗隐后,他伺奉当今圣母刘太后长达一十三年,后来刘太后信奉佛宗,不喜身边有无根之人,他才做了那西华宫总管、庞贵妃的心腹大太监。 说起履历辉煌,我都有些不如,若非是今上的关系,这个内庭司大总管的位子,怕是非他莫属呢。 包大人,此人是两朝元老,历经三主,可不是那冯衡能比的......” “童公公所言正是。” 王龄向包正身旁挪了挪,压低了声音道:“而且这郭公公在朝中也有奥援,正是那庞太师一脉。他虽是宦官,却是权倾一时......包大人千万要谨慎啊......” “童公公、王大人,两位尽管放心,我理会的。” 包正淡淡一笑,心中早有定论。 杀郭槐几乎是不可能的,官家不会允许,目前这个官身可是他源源不断获取奖励、累积法力的保障,自然不能因小失大。 当代人曹和李寻欢都不会畏惧什么大艮朝廷和赵官家,可他现在和大艮朝廷是相互利用、互惠互利的关系,有什么必要非得为了一个老太监和朝廷翻脸? 那是龙傲天,不是凡事计虑周详的包大郎。 包正只是要借机会敲打敲打这个猖狂的老太监,同时让天下人知道,包大郎不畏强权,乃是当代‘包青天’。 现在他获取法力的途径除了每日磨砺刑刀,就是接取案件;后者奖励虽然不够稳定,却是更为丰厚,是一口无法舍弃的‘夜草’。 等到包青天的名气有了,还怕没有案子办吗? 要怪,也只能怪这郭槐不开眼,撞在了他的刀口上。 包正一拍惊堂木。 “郭槐公堂杀人,目无王法,本该上报官家,惩其死罪。 本官念其为两朝元老,也曾于国有功,对其网开一面。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啊,当堂臀杖郭槐两百记,让他时刻铭记国法森严、不可触犯!” 章节目录 第89章 芝仙芝马 春节前降了一场雪,汴京城温度骤降,就连负责驻守城门的士兵们都换上了厚厚的棉服。 这两天就连售卖牛羊肉汤的何老四都没出摊,估计是关起门儿搂着香喷喷的婆娘在家里猫冬了。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起了风鸡腊肉,开始准备各种年货, 天气再怎么冷,东市南市还是人流如织,人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柳金蝉和娥女两个打扮的好像女妖精一样,手挽着手在南市溜达, 自从包正‘一案成名’,阴阳联审了断冯衡一案、当庭狂揍老太监,包青天的名头便不胫而走,如今各大勾栏瓦肆演出的话本曲目里早都替赵官家封赏了下来,百姓间更是人人传诵。 她们两个自然也就顺顺利利拿到了‘良妖证’,现在出入闹市都不用担心什么了。 虽说妖和鬼不是一回事,可谁又会和包大人府上的漂亮女鬼修较真儿? 更别说两女都是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我见犹怜的,就连街道司和龙襄卫巡视的兵士现在都跟两女混的熟了,见了面还会招呼一声,‘两位姐姐这是为包府置办年货呢?’ 起初两女还有些怕怕的,见到这些威武昂扬、血气冲霄的精锐士兵就下意识地想躲, 完全没有五方五鬼应有的自觉,等到在南市上见多了那些不是拖着狐狸尾巴就是顶着兔子耳朵的妖女们,也就渐渐释然。 现如今汴京城的官宦显贵谁还没有几房出身妖族的妾婢? 要说比较出身根脚,这些妖女还未必比得上她们这种鬼修呢,两女如今是腰杆越来越直,跟小贩砍价时的声音都变高了些。 “姐姐,年货都备的差不多啦,我想再买些花儿回去, 你看那边花店中腊梅开的多好,若是移到居安小筑中,指定开得更美,曾姑娘见了一定喜欢。” 娥女拉着柳金蝉的小手,不停地撒着娇。 柳姐姐太持家了,简直都有些吝啬,一路上总是念叨少买些少买些,仙师的俸禄都要被咱们给花光了…… 哪有这么夸张,不就是买了些山珍海味吗?为了勤俭渡日,芙蓉楼的顶级胭脂人家都没舍得买呢。 再说啦,连汴京城的百姓都传说仙师要升官了;大艮朝的俸禄可不低,难道还养不起咱们两个女鬼? “哼哼,你别再提那个曾姑娘了好不好? 连岑宗师都说了,以包大哥现在的修为,跟他老人家就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什么记名弟子都不用在意,当初要不是为了墨家成规,包大哥又要学习炼器之法,他老人家才不会如此托大呢。 这位曾姑娘可好,仗着自己是包大哥的挂名师姐,成天的来蹭吃蹭喝,提起他我就有气!” 柳金蝉皱了皱小琼鼻。她哪里是不喜欢曾悦馨蹭吃蹭喝,分明就是不喜欢这位贪吃的曾姑娘,她一来就要麻烦包大哥亲自下厨,让人看了很是不爽! 娥女笑道:“姐姐,曾姑娘虽然好吃了些、也不怎么通人情世故,人倒还算耿直,而且她还是炼器宗师的弟子,跟这种人交上朋友不亏的。 最重要的是,她有钱啊!每次来吃饭也给不少呢,这些钱平时都可以拿来贴补家用,你看仙师这么大的本事,却还要靠着俸禄过日子...... 老蛟爷爷倒是有不少仙贝珍珠,却都是他从外面江海弄来的,个个都是宝贝,拿出去就怕暴露他蛟龙的身份,害得咱们明明守着座宝山,却不能用,不是要急死人了? 这都快过年了,总要帮仙师整治一身新袍服、镶嵌些珍珠美玉什么的吧? 这些钱啊,早晚要曾姑娘出!” “什么井底蛟宫,那是井下龙宫!” 柳金蝉皱眉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世故了,做鬼都能做得这样圆滑......好啦好啦,买个三两株梅花就行了,咱院子里的花儿还少吗?” “快点回去啦,哪有像你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都不过日子啦!” “好啦好啦,再买几盆水仙回去,花季快到了,说不准回去就要开花呢,我都看出来了,仙师是个爱花的人......” 两女一路絮絮叨叨,挑挑拣拣,满载而归。 两女快回到居安小筑时,包正还在房中高卧。 如今的居安小筑越来越像个家了,上世的一些慵懒习惯也渐渐跟着回来,如今他已是拥有九千年法力的‘老怪’,难道还要每天像傻子般的刻苦修炼? 大艮宪司的习惯,节前有什么案子都会押到节后再说,这天寒地冻的,包正懒得飞行,更懒得去踩冰踏雪,每天靠着几名识法代言人稳定收入法力奖励就成了,这个时日就得学会猫冬过节,这才是人干的事儿呢。 任凭外面冰天雪地,却冻不着居安小筑中的花花草草,阵法运转之下,五行自然生化、阴阳乃得平衡,院中仍是四季如春。 院子里的香椿、樱桃、白梨、红杏抽蕊的抽蕊,结果的结果,就连葡萄藤上都爬满了龙眼大小的紫葡萄,一捏一泡水儿,入口犹如蜜糖。 有充沛的五行精气撑着,还有井中灵脉浇灌,这些凡果都渐渐开始脱胎换骨,虽然受根脚限制,变不成传说中的仙果,却有转化为奇果的趋势…… “七七四十九天已过,居安小筑已经小成,就如一件上品法器。阵法运转下产生的五行精气都多了三五倍,是时候放出这两个小家伙了。” 包正漫步走出房间,随手抛洒,顿时有两点清光落在院子中, 先是两个黄豆大的小点钻入地底,跟着很快生根,见风就涨,还未完全定形,就‘嗖嗖’两声从地面下拔出,就地一滚,化成了一个小人儿和一只小马。 那小人儿最多有两尺高,脑袋圆圆,赤着全身,看性别还是个男娃,因为脑袋太大,像极了天线宝宝。 小马通体赤黄,也只有两尺来高,身子圆滚滚的,生了四条小短腿儿,‘唏溜溜’叫了声,迈开四个小蹄子啪嗒啪嗒在院子中跑了起来,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这小人儿和小马一出现,院中的各种植物便齐齐低下头来,就像是臣子在朝见君王, 包正还看到葡萄架上的葡萄抖个不停,一副惧怕到了极点的样子。 “好家伙,还真是草木中的精灵、天下植物中的王者。 这对芝仙芝马可是好东西,听说只要取它们的一滴血,就能生死人肉白骨,乃是堪比传说中蟠桃、人参果一般的灵物?” 望着这对传说中的灵物,包正一阵心喜。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这次为颜查散和柳金蝉洗冤昭雪,随机奖励竟然是一对芝仙芝马。 等会儿见了这对呆萌妙物,柳金蝉和娥女还不知会道欢喜成什么样子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包大郎的幸福生活 芝仙娃娃已经撒了很多尿。 都这样了还要锲而不舍地经常跳到井中,不停地汲取井中灵脉。 正在忙着建设井下龙宫的老蛟对此很是愤慨,却不敢稍有怨言,包正说了,芝仙娃娃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它很需要营养。 而后包正和柳、娥二女就惊喜地发现,芝仙娃娃每次喝饱了井中灵泉后,就会挺着小肚子,坐在芝马的背上,横枪跃马犹如大将军,口中‘呀呀’的叫着,胖乎乎的小手拍着芝马的屁股,小身子还一耸一耸的。 两女起初懵懂,很快就看得粉面飞红, 因为她们发现了一个秘密,这只芝马是母的...... 芝马很痛苦,似乎又很享受, 她都不用汲取什么五行精气、井中灵脉,就这样一天天变的强壮起来。 经常偷瞄芝仙芝马的两女和厚着老脸重温生物学知识的包正期待了很久,却始终没见到小芝仙或者小芝马降生。 而后芝仙娃娃就开始移情别恋了,他开始把尿撒在院中的各种植物上面。 你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箭竹般茂盛的香椿,更无法想象有拳头大的李子、篮球般大小的雪梨, 就连葡萄藤都像是抽了疯一般效龙蛇之舞,随便摘片树叶下来泡杯茶,那浓郁的灵气都差点能噎死人。 每天吃喝着这些灵果灵茶,当真是有助益神魂之效,包正阳神日渐完足,出入青冥巡扫日光都只为等闲,渐渐开始与天地融合,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天地初始,万物曰‘元’。 阳神具足之日,即为元神,依据各派修炼之道不同,佛家为舍利、妖族为妖丹、魔道为外相魔头,儒家为圣人真意、正气之歌,武者为不屈战魂...... 便是真正的当世二品,可为宗师,开辟一门一派的大佬级人物。 两女身为鬼修,更是获益匪浅,每天跟着包正蹭吃蹭喝,鬼体坚凝犹如生人,就算站在日光下也只是微觉刺眼,现在就算不带‘良妖证’出门,汴京城巡查的修士都未必能够看破她两个的真身。 只叹鬼修一途实在艰辛,哪怕到了这一步,也只是等于妖族初化形,刚刚具备了修行基础而已, 又因为鬼体天生孤阴难长,佛道墨法儒各派的修行法门均无法适用,甚至还不如一些胎生卵化的妖族,越是根脚近人,就越是方便修炼人族功法。 为什么展昭可以修炼武道妖道,白玉堂更是道、武、妖三修?只因这一猫一鼠都是哺乳动物,在妖族中也算是根脚高大。 二女只能望着芝仙芝马流口水,鬼体深处的本能告诉她们两个,若是能吃上一口芝仙芝马的血肉,就可达成鬼修梦想的‘阴极阳生’之境,那时阴阳完足,可修世上万般法。 不过也就是想想,看着每天赖在包正怀中撒娇的芝仙娃娃就知道,这个熊孩子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娥女最是鬼灵精,拉着柳金蝉窃窃私语了几次,从此包正就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每天还没睁开眼,就有刚刚被灵泉清漱过的玄阴鬼气扑面而来,其中还隐隐带着一丝女儿香,正是两名鬼女拼着舍弃自身精华,用元阴之起为仙师包哥哥洗去阳神速成残留的一丝阳毒。 从此就与筷子永隔,每次包正要取筷‘亲自’进食,两女就哭得跟泪人儿一样,说什么仙师莫非是嫌弃我们了吗? 没奈何,也就只能任凭她们喂食了。 明明已经是接近万年法力的老怪,早就没了凡人病痛,可二女却坚持认为包正每天太辛苦了,所以什么捶肩揉腿就成了她们最爱做的事。 如果不是包正坚持,恐怕就连沐浴时都要被她们裹胁! 真是太难了,两名鬼女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包正简直要怀疑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婴! 就连一直坚持每日都要到居安小筑蹭饭的曾悦馨都看不下去了,愤愤然跑回了兵器司内炼堂,发誓要炼出两个帅哥傀儡也这样伺候她! 女孩子就是善妒啊,终于不用被曾悦馨每日骚扰的包正倒是暗松一口气,将两鬼女叫到面前,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两个心思,我已尽知。” 包正看了眼正奋力抬起小鸡儿往新栽种的梅花上撒尿的芝仙娃娃,轻轻叹息。 “最近我为你们两个事情,请教了师傅及几位阳神高人,其中还包括了学识渊博的公孙先生,方知鬼修之途,实在艰难。 你们两个一为北方水鬼,一为西方金鬼,在鬼修中已算是天赋异禀,可再是如何天才,也只是让你等节省五百年岁月、提前凝结大成鬼身。 可是若要圆满,实在太难,常规只有两条出路: 第一,是由鬼入魔,佛道墨法儒的修炼法门都不适合你们,妖族修炼不是转修人族各派功法,就是靠血脉传承,也不适合鬼修,只有魔道,可以直接以鬼身修炼......” 两女拼命摇头,由鬼入魔,那不就成‘魔鬼’了?听着都瘆人。要是变成了那样,仙师就不要我们了...... 包正看看两女又道:“不想入魔就会更加的残忍,鬼修为了可以更进一步、修炼人族功法,就必须要鬼体圆满,阴极阳生, 所以鬼修常会去害生人,为的就是采阳补阴,成就圆满,不过此举上干天和,早晚要遭惨报的。” 娥女悄悄拿胳膊肘捅了下柳金蝉,见她不应,一咬牙,又加力捅了下。 柳金蝉哎呀一声痛呼,狠狠白了她一眼,悄悄瞥了下正在包正怀中爬上爬下的芝仙娃娃和满院子撒欢儿的芝马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仙师......包大哥...... 我等鬼修必须要采阳补阴才能圆满,您之前也是这样说的,可......可金蝉绝不肯害人,相信包大哥您也不会容许我们这样做。 所以......所以......” 又看了芝仙娃娃和芝马一眼,欲言又止。 “行了,你们两个这些天处处小心伺候、博我好感,真当我不知你们在想些什么?” 包正睨了眼井口:“是那条老泥鳅告诉你们的吧? 这芝仙芝马都是天地精华、钟世间灵气而生,只需得了它们的一些血肉,就可帮助你们瞬间圆满鬼体,从此便可转修人族功法, 所以你们从见到它们两个之后,就动了这个心思,是也不是?” 两女顿时低下了头去,娥女怯怯地道:“仙师,只求一滴芝仙血,娥女和金蝉姐姐不敢忘记仙师再造大恩。” 井中探出了老蛟的脑袋,跟着附和道:“只求一滴,只求一滴。” “呀呀!” 芝仙娃娃本来正在包正的怀中沉睡,听了此话,顿时睁开两个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着两女,圆呼呼的脑袋摇来摇去:“呀呀呀呀~呸!” 一听就是在骂人。 芝马‘啪嗒啪嗒’跑到柳金蝉身旁,扬起后腿似乎想冲她撒尿,想想又似乎感觉这样做是便宜了她,干脆扬了两蹶子尘土,一脑袋钻去了地下,任凭怎么呼唤都是不肯再出现了。 “我起初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思,毕竟芝仙一滴血,便可生死人肉白骨、令凡夫筑道基可并非是虚言。” 包正摸了摸芝仙的小脑袋,低声安慰了几句又道:“可我很快发现,芝仙芝马就如生人一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生命,而且天真无邪,活泼烂漫,代表着这个世上的美好。 家有仙芝,唯德而招, 它们能够在居安小筑落户,我等庆幸尚且不及,又怎么能够加害它们呢? 所以别说是一滴芝仙血,就算是一滴芝仙泪,我也是不忍取之。” “呀呀,呀呀呀......” 芝仙娃娃忽然抬起大脑袋,在包正脸上狠狠蹭了几下,张开小嘴,吧唧亲了一口,又呀呀叫了几声,在他怀中揉来揉去。 “好了好了,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去陪芝马玩吧,大哥哥我还有事要对两位姐姐说。” 包正宠溺地拍了拍芝仙的小屁股,把它轻轻放在地上。 芝仙娃娃笑眯眯地冲包正点了点头,又给了两女一记白眼,晃了两下小屁股,一记响屁向两女喷去。 两女顿时大喜,连忙张口一阵狂吸。 包正笑道:“你们看,芝仙是多么的善良,明明不喜欢你们,还是送了些草木灵气,得此一道灵气,你们两个可是受益匪浅啊。” 娥女看看一脸惭愧的柳金蝉,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落在包正面前:“仙师,还请仙师怜悯!我们两个鬼体已凝,如今越发贪恋生人阳气,如果还没有出路,恐怕......恐怕就要堕入魔道了。” 柳金蝉跟着跪倒,也是不住的点头。 “哎,你们的难处我又怎能不知?” 包正暗叹一声,早就听岑修竹说过,鬼修到了柳金蝉和娥女这种境界,如果得不到天材地宝的帮助,难以极阴生阳,早晚就要走上邪路。 因为对于这样的鬼修来说,生人阳气就像是令人上瘾的‘五石散’一般,是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大泽朝时五石散曾经盛行于一时,不要说是普通人,就连很多修士都深受其害,一旦尝试就再也无法摆脱;若是任凭两女这样下去,早晚会忍不住吸人阳气,成为邪鬼。 “如今要帮你们两个,也只有一个破局的方法了。” 包正一扬手,以法力托起两女道:“这大冷的天气,为了你们两个,说不得我也只能去一趟藕花楼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皇子殿下的黑历史 柳金蝉和娥女其实不是很明白,藕花楼有什么,仙师包大哥为什么要去藕花楼,这难道就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借口吗? 藕花楼有翩若惊鸿、罗袜生尘的花魁娘子。 有近来洛阳纸贵、艳名四播、花魁中的花魁青儿姑娘。 还有一位虽不在风尘却胜似风尘、文人雅士眼中的女神、号称一代女中诗魁的素安居士李清冥。 而且现在的藕花楼还有了故事,故事的主角就是包正,‘孝义无双包大郎、诗经才女别红袖’的传说早已脍炙人口,为汴京人津津乐道。 通常有了故事,就变贵了…… 现在的藕花楼很贵。 通常变贵了,也就变得高雅了,能够令有钱人趋之若鹜。 于是藕花楼的姑娘们开始卖艺不卖身,纷纷学习从一开始就坚持做‘清倌人’的青儿姑娘。 于是素有‘小贤王’之称的德仁皇子就可以放下矜持,在这种地方邀约朋友以及那些能够入他之眼、有资格成为他朋友的人。 早在前日,包正就接到了德仁皇子的邀约,希望与他在藕花楼一见,效古人红袖添香,促膝而谈。 青楼始终都是青楼,哪怕是足够贵、足够雅的青楼也摆脱不了风尘地的本质,德仁皇子是什么身份,寻常又怎会在这种地方邀约会客? 这都是被包正给逼的…… 他这个皇子做的艰难,明明被父皇看重,赞他‘德仁无双’、甚至令他虚领开封府尹,就连风头劲于一时的海正刚都只是个辅佐他的权知。 大艮朝的规矩,日后能继承皇位之人,必须是做过一任开封府尹,就连武圣境界的太宗皇帝都无法例外。 可这位极有可能继续大艮皇位的德仁皇子,却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黑历史,虽然已经是陈年旧事,朝野内外却仍有议论之声。 偏偏他做了开封府尹后,大艮内忧外患,内有天灾频仍、复妖社蠢蠢欲动,外有魔国妖皇虎视眈眈,海正刚和展昭四处救火,开封府压力重重。 朝野内外难免就有人议论他虽号‘德仁’,其实仁厚有余、德行不足,只怕难当柱国重任。 德仁皇子正是郁闷之时,开封府出了一个包大郎,连番作为,真是为开封府挣足了脸面,偏偏还是起自草莽,出身磨刀人,这简直就是他的‘贵人’一样啊,怎能不见?怎能不交个朋友? 若是能让这位‘旺他’的包大郎成为潜邸之臣,日后继承大位就更有把握了。 可包正是什么人? 两世为人,看过多少朝代兴衰,还能看不破德仁皇子的这一点小心思? 于是连续拒绝了德仁皇子的几次邀约,这位皇子也算是有些手腕气度,并没有以皇子身份相压、以开封府上官的身份命令,二试希望能够令包正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邀约,可惜包正还是油盐不进,就没给他一丝面子。 包正想得通透:历来最苦是宫帷,从来凶险在仕途。他肯留在开封府为官,一来是因为上世的青天情结,二来就是把开封府当成了聚宝盆、摇钱树,增加法力修为的宝地。 至少朝堂之争还是有多远离多远的好,纵然不怕也嫌烦呢...... 德仁皇子几次邀约被拒,就动起了脑筋,想起包正曾于藕花楼留名, 虽别红袖,也未必就不曾留情啊?于是便在前日再次派人送来请柬,这次却是邀请包正去藕花楼欢聚。 ‘欢聚’二字,可圈可点,寓意深长,包正只是苦笑,这位德仁皇子肯定是想歪了。 偏偏这次也是事有凑巧,柳金蝉和娥女到了鬼修途中最为关键凶险的一步,左右是不能看着她们入魔成为邪道,放芝仙娃娃的血又心中不忍,于是便想起了关于德仁皇子的一段传说。 也就是德仁皇子的那段黑历史。 这件事朝中衮衮诸公多半都知道,却全都闭口不提,还是有一次岑修竹喝高了,才对包正讲述。 这位德仁皇子于太渊阁入学时,曾经恋上了一名宫女,此女也是天生阴骨,有如水之柔,将他迷的要死要活,结果事情败露,宫女被当廷仗毙,他也被训斥责罚。 也是这位宫女机缘不小,死后凭借天生阴骨和一腔不解柔情立地成为鬼修,竟然还与德仁皇子暗中相会,上演了一出人鬼情未了。 可是汴京中高人无数,早晚要被发觉,德仁皇子不忍宫女有一天魂飞魄散,竟然想到了求助于素安居士。 鬼修通常的道路不是入魔,就是采阳补阴,都为邪道,可通常也只是通常而已。 天道从来都有一线生机,鬼修又怎会例外? 原来只需要借助大艮皇气,也可令鬼修圆满,阴极阳生,可是皇气从来只临官家修士或者正道中肯为大艮效忠之士,又怎会降临在一名鬼修的身上? 德仁皇子也是学富五车的人,却知道一个办法。 皇气自古就与才气亲近,要帮助宫女得皇气沐浴,必须有一位当代大才相助,而且这位当代大才既要有绝世才华,还要不拘小节,最好还是一名女子,能够对宫女生出同情之心。 想来想去,就是素安居士李清冥最合要求。 果然,爱打马吊、爱喝酒、爱赌钱,从来无视礼法的李清冥听了此事,立刻拍着酥胸下了保证,‘这位妹妹我帮定了,谁敢阻拦老娘,老娘就跟他翻脸!’ 当日喝足了美酒的李清冥也斜杏眼看了宫女和德仁皇子一会儿,脑中忽来了灵感,竟以两人之情事为凭,写下了一首苦伤离别,情思绵绵的佳作。 ‘绿韶红华相思路。暗伤阴女不见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一首诗成,才气冲天,以德仁皇子为引,汴京滔滔皇气涌入女鬼体内,瞬间令其极阴化阳,鬼修之体圆满。 等到镇压汴京的几位一品高人巡来,宫女早就遁走,德仁皇子回了府中,李清冥醉眼朦胧,裸着一双玉臂问几位高人要不要打两圈儿? 这还怎么追查? 几位一品高人虽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是李清冥用了手段,可是面对这位又美貌、又可爱、又有才气,儒门中还有无数拥趸的大才女,还能怎样? 更何况此事涉及德仁皇子,傻子才会继续追查下去。 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这件事从此成了朝中诸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不曾公布的‘皇家秘闻’。 包正抄几句诗还成,要针对柳、娥二女也写出一首能够引动汴京皇气的诗词,那就有些勉强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这次前去藕花楼,刚好德仁皇子和李清冥两个都在,说不得要麻烦他们一回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蜀山仙田 春节前后一个月的时间,汴京城宵禁全开。 不过德仁皇子把邀约时间定在亥时六刻,还是过早了些,距离青楼的黄金时间还有最少两个更点。 这个时间就算打茶围都没几个人,清冷的很,看来这位六皇子殿下的态度还是非常端正,是故意要留出时间与包正谈些正事。 堂堂皇子殿下自然是不需打茶围的,藕花楼再怎么倨傲,也要为殿下准备一个雅间。 所以包正一到就被大茶壶带到了三楼,到了雅间门前,几名侍卫模样的精悍武夫上下打量了包正几眼,便恭身道:“包大人请,殿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包正微微点头,堂堂皇子邀约他一个开封府推官,竟然还先行抵达等待,倒是有几分礼贤下士,果然如外界传说中的一般,仁厚亲善,令人如沐春风。 ‘日暮阁’中,此刻正坐了一名白袍青年,头戴镶嵌明玉的云黄色濮头,腰配金鱼袋,颜如敷粉,面容宽厚,正是六皇子殿下、升王赵受益。 这个仙侠世界与上世蓝星的大宋有许多交集互通,却又有很大的区别, 但是如果对应上世蓝星的北宋,这位六皇子应该就是日后的宋仁宗,除了这个并非正号的‘德仁’外,无论是王爵之名还是六皇子的身份,都与宋仁宗一般无二。 平行世界,似是而非,可从德仁两字看来,这位升王殿下的性情做派都与仁宗莫名的契合。 在等待包正到来的时间,升王殿下依旧在处理公务,手中拿着一张帛书,看着看着双眉微皱,以他宽厚的性格,竟也渐渐忍不住怒气,轻轻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放肆,真是太放肆了!” 听到外面侍卫唱诺,‘开封府包大人到’,赵受益方才转怒为喜,将帛书收入袖中,抬头仔细端详着包正,连连点头道:“好,好,包大郎果然是一表人才。” 包正微微一笑:“包正见过升王殿下,晚来片刻,还请殿下见谅。” “晚的不是你,只是我来早了,大郎快快请坐。” 赵受益笑道:“这里是藕花楼,既不是皇宫大内、亦非朝堂,只有赵受益与包大郎,可没有什么升王殿下,大郎无需拘束。 对了,说起来受益还要感谢大郎呢,若不是你成功磨砺那把七环定魂刀,又亲手将其炼制成神兵法器,小王更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这柄心仪的爱刀。 我那升王府中如今也算有了一件镇压法器,可是羡慕死太子殿下和几位姐妹了。” 大艮官家行事也是让人难猜,明明已经立了太子,却又让升王赵受益虚领开封府尹一职,帝王权术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可比用在臣子身上更狠。 而且无论对太子皇子,都是管束严格,可以有近卫亲侍,却不能暗纳甲兵,明明贵为皇子,想要得到一件法器都是极难。 这柄七环定魂刀算是个例外,可定敌人之魂,也能用来镇压王府,令府中人心定神定,并非完全是杀伐之物,因此赵受益才敢用来镇压王府气运,太子和几位公主都是看得眼热。 可谁让赵受益兼领开封府尹一职,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就算是太子也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包正一笑:“殿下言重了......殿下几次邀约,该不会就是为了当面感谢我吧?” 这次他是有求而来,除了那素安居士李清冥,多半还要用到这位升王殿下,该客气几句还是要客气几句的。 赵受益笑道:“小王要感谢大郎的,何止于此? 小王自领开封府尹以来,虽有海大人和展大人尽心辅佐,无奈外忧内患、国事日艰,朝中已有议论,说是小王仁厚有余,德行不足......” 包正笑道:“胡说八道,不过狂犬吠日而已,殿下又何必理会?” 这位升王对标的显然是蓝星历史上的仁宗,若说他德行不足,那真是胡言乱语了,两宋繁华,倒有三成功在仁宗,若无仁宗在,哪来的包青天? “狂犬吠日,倒是个好比喻......” 赵受益笑道:“怪不得都传说大郎若非做了开封府推官,也定是个大才子呢...... 大郎说的是,本王原也不在乎这些议论,不过心中总是难免郁结。 自从大郎出世,多次建功,全我开封府颜面,小王这个做开封府尹的,难道不该感谢大郎,与大郎一会? 这才几次邀约,今日终得与大郎见面啊。” 不愧是日后的明君,这番话说得让人听着就舒服,包正也是暗暗点头。 “殿下又言重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如此,小王就直言了......” 赵受益轻轻击掌,让人送上些酒菜,等到内侍退下才道:“小王听闻大郎也曾是读书人,本意是想上奏父皇,给大郎一个‘升王府伴读’的身份,又怕大郎拒绝......” “哈哈,伴读还是算了,包正虽然读过几天书,可没资格做殿下的伴读呢。” 包正笑着连连摇头,这个伴读可是万万做不得,看似是个虚衔,可一旦应了,那就是潜邸之臣,从此打上了升王府的烙印,休想再独善其身。 他无意权贵,更没想过要做什么从龙功臣,哪怕明知道面前这位升王殿下性情仁厚,日后多半是个明君,也是敬谢不敏的。 “哎,就知道大郎会推辞不从,幸亏小王没有孟浪行事,否则岂非还要恶了大郎?” 赵受益倒也豁达,一笑道:“人各有志,小王不会勉强大郎。 不过大郎却是我开封府的官员,不知在职责之内,可愿为开封府多些担承?” 包正闻言一皱眉,瞥了下赵受益的袖口道:“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还不是那仙田仙税之事,让小王好不烦恼......” 赵受益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帛书,却没有着急展开,望着包正道:“大郎可知我大艮朝‘仙田仙税’法令?” “这个我还真是不太清楚,愿闻其详。” 包正一皱眉,心说什么仙田仙税,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若要明了这‘仙田仙税’,却要先从‘妖田妖税’说起。” 赵受益缓缓道:“自圣祖立朝,得妖族助力甚多,因此才有良妖国策, 良妖为民,甚至为官,渐渐在大艮开枝散叶,自然也要纳税,所以这税目起初便叫做‘妖田妖税’。 可是妖族不同人族,人族中虽有中、高品乃至绝顶修士,终究多为普通民众,未必都要修行各宗法门;而妖族则不同,其中十有八九不会放弃修炼,而且大艮朝的妖族比起外域恶妖又不相同,他们有更多机会得到各派的修炼法门......” 包正一时没听明白,道:“难道人族的各派修士还会招纳妖族不成?” 赵受益苦笑道:“人族比起妖族,其实更擅长内斗卷争,大艮朝有佛、道、墨、法、儒各派,其中尤其以佛、道、儒开枝散叶,力量最强。 其中儒家素来高居庙堂,不会明着逾矩,而且大儒们都是志在功名,也易平衡互制;佛门虽然十分狡猾,却因为门规清冷,倒也很难吸引妖族。 可道门却不同,尤其是南方一些大的道修剑修门派,仗着传承高远、势力强大,朝廷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竟然开始吸纳妖族力量。 比如那蜀山一脉最盛的峨眉、青城两派,门中便多有妖族,到了他们门下,就成了护山灵兽、族外道友,渐渐很多原本要纳税的妖田也归为了他们名下的仙田,却是不需要纳税的。 为此,太宗圣皇才会改革税制,要求仙家佛门一体纳税,这便是大艮朝‘仙田仙税’的由来。” 包正笑道:“原本是不纳税的,如今却要纳税了,估计他们会十分不满吧?” “不满又如何? 太宗爷爷乃是武圣修为,镇压当世,这些仙佛门派也只能认同,不过自太宗爷爷退位,渐渐开始阳奉阴违,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 以赵受益的仁厚性子,说着说着也是满脸的怒气,将帛书递给包正道:“这是开封府川蜀分衙送来的密报,展大人已经看过,因为事关重大,这才通报小王,大郎请看。” 包正接过帛书看了几眼,冷笑一声,将帛书拍落案几。 “岂有此理,这真是没有天理王法了!” (到大段情节转折的地方了,节奏、细节都要掌握好,容我仔细想想,今天有点卡,先一更了。) 中秋节啦,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等我想通了这个卡点,后面就顺啦。 章节目录 第93章 真仙道统,恶行昭昭! 朝廷要不要对和尚道士征税,跟包正就没有一根鸟毛的关系。 可这封帛书密报中记载的蜀山一脉逃避仙税、中饱私囊、侵害良妖甚至是凡人的种种手段,却是让包正十分不齿、心中更是怒极。 ‘绵竹有据地大妖,是个鹿精,经常幻化美女,在山中迷惑夜读的书生,而后吸取人身元气修行。 当地开封府分衙立案调查后,正准备出动斩妖郎擒拿鹿妖,却接到蜀山云笺,说什么鹿妖已归入蜀山门下,从此改恶从善,为门中灵兽。 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就因为是鹿妖,有个好根脚,天生就比别的动物更有‘仙缘’? 开封府本欲不理,可蜀山一脉的峨眉、青城二派素来执掌南方道修之牛耳, 老祖更是传说中的道家真仙长眉真人和极乐童子,连太宗在时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虽然传说这两尊真仙业已寿尽,可那毕竟是真仙啊,一个个都是经年的老狐狸,纵然天机混乱,他们却能掐算前知,各种预留的后手无数...... 就算真的死绝了,说不定也有转世之身,指不定躲在那个犄角旮旯偷窥呢。 所以就算是开封府,最后也只能依峨眉所请,将鹿妖纳入了良妖册。 而这名五谷不分的鹿妖投入峨眉后,名下忽然就多了千顷妖田、还都是些能够生养人参灵芝的肥沃灵地...... 等到了收获季节,这些田地本该依法纳税,这鹿妖竟忽然叛出峨眉,又成了恶妖。 恶妖本来就对抗朝廷,不吃人就是好的了,哪里还会纳税? 等到开封府调集人手,准备去斩杀鹿妖时,峨眉却再次传讯,说是已将这鹿妖降服,此妖大有忏悔之意,且背恶期间并未害死人命,可以归正。 于是这千顷良田的收获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峨眉一派‘讨伐恶妖’的战利品。 按照大艮律例,人族宗派‘协助’朝廷讨伐恶妖所得战利品,统统归于各宗派,却是不需要纳税的。 于是这鹿妖就和很多派中灵兽一样,时善时恶,一到收获季节就会叛出所在宗门,而后宗门仙剑一出,立即拜服,陈说己罪、痛哭流涕...... 峨眉青城既是堂堂真仙传承,便当有大慈悲。 自然要给这些已经认错的‘灵兽’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于是这些‘妖田’所出,也就一次次被归为峨眉、青城两派的战利品,统统不需要上税。 根据开封府统计,现如今峨眉、青城两派就连原本名下的仙田也统统转给了门下豢养的诸多‘灵兽’,全都按照鹿精的路子,一次次躲避仙税,钻大艮朝的律法空子。’ 本来峨眉青城两派门下弟子众多,除去真正核心的亲传、真传弟子,还有数百名骨干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更是过了千人。 派中长老和无数弟子都要修炼,所需资源无数,用些小手段来占朝廷的便宜,也没吃老百姓家的大米,包正还不至于如此愤怒。 可是一些‘逼良为恶’,甚至侵害凡人田地的手段,就让包正无法忍受了。 “岂有此理! 为了一派一门之兴,堂堂蜀山一脉竟然如此凶横。 见到有旁门修士或一些良妖占据的洞天福地、肥沃良田,就想方设法将其激怒,然后再以正义之师的面目出现,说什么洞天福地肥沃仙田需有德者居之,对方若是服从还好,稍有违逆,立即屠戮!” 包正冷笑道:“蜀山一脉竟如此蛮横,欺凌良妖已经是违反国策,那些旁门修士本来也是人族,所修也为正派功法,只不过和他们所谓的玄门正宗不同,就被另眼相看,随意找个借口就去抢夺人家的洞府良田? 这峨眉青城是把自己当成开封府、刑部还是大理寺了?” “包大人这是看清了峨眉和青城呢,人家自认是玄门正宗,就连朝廷都未必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开封府?” 语音轻柔,一名青衣女子走入房中,娇面狐媚,身软多姿,可不正是如今藕花楼的头牌青儿姑娘吗? “青蛇?” 包正微微皱眉,青蛇白蛇的传说他上世当然听过,可是却并非只有一个版本。 白素贞和许仙的那个版本固然唯美动人,那冯梦龙书中的白蛇传可就是恶妖传了,就是在大威天龙的电影版本中,小青也是极凶的,最后翻起脸来,一剑就将许仙刺了个对穿...... 所以他上次来藕花楼的时候就对青儿没太多好感,更没心情与这条美女蛇牵涉太多。 “青儿见过升王殿下,见过包大人……” 青儿的流波双目大胆地从德仁皇子面上掠过,看到包正时,却是好奇中掺杂了一丝畏惧。 上回见他的时候,还只是会做诗的包大郎,如今却是名满京城的阳神真人了。 阴阳联审洗冤颜查散,当庭臀杖大太监郭槐...... 如今包正官威随身,代表的是大艮国法,她一条小青蛇怎能不怕? 包正没搭理青儿,转头看向了德仁皇子。 若非是这位六皇子首肯,别说只是区区一条小青蛇,就是大河龙君的龙女到了,也不可能随意走进这‘日暮阁’中。 “大郎无需奇怪,这位青儿姑娘虽为异族,其心却向天朝。 她更是一位重要证人,曾亲眼目睹那蜀山一脉逼迫良妖,侵犯凡人的种种恶行。” 德仁皇子淡淡一笑,抬手道:“青姑娘请坐,你只管将你与乃姐白娘娘的遭遇一一讲来,自有本王和包大人为你做主。” 青儿再次盈盈拜过了赵受益和包正,这才开始讲述蜀山一脉的种种罪行。 “我和姐姐本是在青城山下修炼的两条蛇精,天真烂漫,与世无争, 姐姐更是说了,能在大艮朝为妖,是我们姐妹的幸运,比起那些外域的妖魔,已是好了不知多少...... 姐姐有心善行,便经常帮助附近百姓,遇到干旱季节,便悄悄兴云布雨,遇到洪涝时,便抢险救人,久而久之,被青城山附近的百姓尊称为白娘娘。 可是近些年来,却因为要帮助百姓,与那蜀山一脉的青城派起了些争执......” 包正微微点头:“可是为了田亩之事?” “包真人猜对了。” 青儿道:“那青城山地灵人杰,所辖田地吸收天地精华,能够出产各种灵药,而这些灵药正是让青城派垂涎欲滴的好东西。 不过青城附近的田地,多为人族所有,他们不敢向对付妖族那样乱来,就在暗中做些手脚。 两三年前,姐姐便发现很多普通凡人的土地常常遭遇莫名其妙的减产,明明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却偏偏长不出庄稼,又或者只有往年三四成的收获。 姐姐暗中调查之下,才发现是青城派暗中用了聚灵大阵,竟将这些田地的地气精华统统引走,成全了他们的‘仙府’。 可怜这些乡亲,来求我姐姐无果,就只能去求青城派,只有答应为青城派种植灵药,田地才能恢复正常,可是如此一来,他们就统统变成了青城派的佃户。” “呵呵,倒是好手段啊!” 包正冷笑一声,开封府分衙秘呈的帛书上也有提及,自从得到了青城派的‘佑护’,附近的百姓总算可以收成部分庄稼,为了表示对青城派的‘感谢’,他们则会替青城派种植需要的灵药。 “大艮律例,若是百姓收成仅够裹腹,朝廷便会减免百姓赋税,如此一来,朝廷税收锐减,久之甚至会动摇国本!” 六皇子本来性情仁厚,极少发怒,此时也是双目微红,胸前起伏不定。 “蜀山一脉,名为正派道修,暗中却用这种手段逃避国税! 这也就罢了,此举不仅是侵吞国税,更令那些百姓生存艰难,不仅莫名其妙变成了佃户,每年辛苦耕耘所得也只剩下往年的五成,仅仅够活命而已! 峨眉青城,渐渐已经变成了我大艮南疆一害!让本王再也不能坐视!” 包正沉吟片刻,又问青儿道:“白娘娘得知此事后,又是如何做的?” “姐姐自知不是蜀山一脉的对手,可是却不忍见百姓受苦,因此便去寻那青城派讨个说法。 可是......” 青儿说着说着杏目微红:“那峨眉青城同气连枝,不仅是派中长老道行高深,非姐姐能敌,只凭门下三代弟子出手,就将姐姐击败, 不仅毁去了我和姐姐的洞府,还要以诛杀‘恶妖’的名义‘替天行道’,杀死我和姐姐。 无奈,姐姐只得远遁他乡,说是要亲入险地,为大艮朝建立一项大功,日后方有报仇之望。 我本欲同去,却因为修行浅薄,被姐姐赶来了京城,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又有姐姐的闺中密友李清冥姐姐照应,想必那蜀山一脉势力再大,也不敢乱来...... 青儿本来不肯,后又想到或许在京城能够找到为姐姐和青城百姓申冤的机会,所以......所以......” “所以青儿姑娘就做了藕花楼的花魁娘子,希望借此结交权贵,求一个报仇的机会,你的运气看来很不错,竟然遇到了升王殿下。” 包正长叹一声,那日因为佘元曾与这位白娘娘的分身交手,这条白蛇的修为就算在整个夏洲也算是大佬级别了,结果竟被青城派逼的不得不离乡背井...... 可见蜀山一脉,是何等的猖狂。 当然,这也只是听了六皇子赵受益和青儿的一面之辞,哪怕有开封府分衙的密报,也需要查证属实,才能最终定论。 而且以他目前的实力,如果贸然和蜀山一脉对上,结果殊难意料,还需要考虑周详。 “大郎,你昭雪颜查散有功,加上之前的功劳,父皇有心要重用于你,据小王得到的消息,父皇目前正与吏部讨论该如何封赏你,目前只是还有些分歧。 相信最多年后,封赏就会下来,小王估计,一个开封府同知是跑不了的。 小王......” 赵受益给了青儿一个眼色,青儿立即心领神会,告辞退下。 “小王有意请大郎你负责蜀山偷漏仙税,逼迫良妖、侵害百姓一案,不知你可愿接手?” 章节目录 第94章 素安居士 再斗诗文 “这个嘛……” 包正看了眼赵受益,有些摸不准此人究竟是真的忧心天下,还是想借机会阴自己一把。 蜀山一脉,峨眉青城,若是按上世蓝星话本小说中记载,可是无数主角辈出,天下莫不景从的大宗门。 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就是在这个仙侠世界,也是真仙传承,而且一来就是两位,大艮朝廷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大艮朝高手无数,面对这尊巨无霸时都要无比谨慎,现在却说要让自己负责调查蜀山一案? 必须要谨慎啊。 而且《洗冤录》至今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蜀山一脉牵连太大,很难对应某一具体案件,《洗冤录》都有些无从下手。 二是蜀山力量太强,以他目前的实力都无法应付,危险系数太大。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仓促间接手蜀山一案都是不够理智的。 包正沉吟片刻后道:“升王殿下,日后如何还未得知,我如今不过小小一推官, 开封府还有海大人和展大人在,朝廷宪司人才济济,大艮朝更是有八十万禁军、两百万各路厢军。 蜀山若果是如此倒行逆施,害国害民,朝廷官法之下,大军一出,就是真仙在世也难抗衡,为何却要我一个小人物出面?” “大郎有所不知,蜀山之事,我父皇何尝不是早有耳闻,之所以迟迟没有对蜀山动手,也是因为顾虑太深。” 赵受益叹道:“大郎可知,那蜀山一脉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力量,司天监中就有不少是出身峨眉青城两派的修士? 那青城一脉的长老,追云叟白谷逸,如今更是我那太子哥哥的道修师傅、乃是他的潜邸之臣...... 而且北地魔国大兵犯境,呼延元帅御边数月,犹难取胜,就连南疆妖皇也是蠢蠢欲动。 大艮朝外有强寇,可经不起一场内乱了......” “六皇子的心思,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包正暗暗点头,峨眉青城同气连枝,青城长老做了太子的道修师傅,也就代表蜀山一脉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 太子已立,官家却又命赵受益兼领开封府尹,分明就是帝王权术,既制衡两个儿子,也是要在儿子的竞争中选择真正的治国良才。 比起大艮日后的继承人选择,蜀山一脉的这点恶行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官家于此时表态,岂非是等于直接支持‘皇子党’,从而抛弃了‘太子党’? 康诚帝上承太宗,登基之日就被非议‘得位不正’,而且本人只擅文治,并不似太祖太宗那般有武圣修为,大艮朝在他的治理下居然还能屹立不倒,可见手腕高明,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可是康诚帝不愿做,并不表示他会反对儿子去做。 开封府司职监察天下,任何妖魔、修士乱法违纲,都在开封府管辖范围,若要对蜀山立案,那就只是正常的宪司程序,并不代表他这个大艮皇帝的态度。 “小王让大郎笑话了......生于皇家,天生就是顾虑重重,小王如此,海大人老成于国,又怎能不如此? 也只有大郎乃是如朝日般冉冉升起的宪司‘新人’,若是大郎出手,则开封府进可攻、退可守,小王才无后顾之忧......” 赵受益说着说着脸上都有些微微发红。 包正看他一眼,不觉失笑。 什么叫做进可攻、退可守? 也就是说,如果他这个案子办得好,能让蜀山服罪低头,于大艮也是有好处的,赵受益自然是扬眉吐气,官家也会开心。 若是他办的不好,毕竟只是个新锐,也不能代表赵官家,到时朝廷和蜀山都还有下台的机会,不至于酿出内乱之祸。 “殿下如此算计于我,恐怕是不妥吧?” 包正摇头道:“峨眉青城可都是百足之虫,背后说不定还有真仙老祖,我若是接下此案,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啊…… 到时恐怕不只是峨眉青城不会放过我,就连官家说不定都要借我这枚大好的头颅用用了......” “大郎何出此言?” 赵受益连连摇头道:“真若如此,小王就是拼着王爵不要,也会力保大郎! 更何况据小王所知,大郎也是背景非同一般,就算是父皇也要有所顾忌呢......” “哦?” 包正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这位六皇子的意思。 地鼠一案和颜查散一案,自己背后分别出现过圣手书生李寻欢和当代人曹两位‘高人’, 李寻欢也就罢了,当代人曹对绝大多数人还是个秘密,不过自然瞒不过这位六皇子殿下。 他能够想到自己背后有靠山支持,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危及生命,也算是一种厚道了。 想了想道:“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且容我细细思量后再做答复如何?” 若青儿姑娘和开封府秘报所言属实,那些被峨眉青城侵害的百姓确实是可怜,但包正也不是圣母,以他如今的实力抗衡两个千年传承的大派也是危险重重,自然是不能一口应承下来。 何况峨眉青城如果继续这样变本加厉下去,早晚大艮朝廷也是会出手的,他若是因为赵受益三言两语就跳出来要做挑战恶龙的英雄,那就太显幼稚了。 赵受益笑着点头:“如此大事,自然是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此乃应有之意。” “殿下能够理解就好,不瞒殿下说,包正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此事涉及两名鬼女,怕是要殿下和那素安居士出手,她们两个才有晋身之道。” 包正当下一五一十,将柳金蝉和娥女的事情详细陈说了一番。 “殿下勿怪,还是殿下的经历让我想到了这个方法......帮助鬼修阴极阳生、成就晋身大道,殿下和素安居士都是熟手...... 包正也是无奈之举,却不是有心提起殿下的隐私往事......” “小王就在奇怪,为何几次邀约大郎都不肯见,这次却是如此痛快就答应了,本来还以为你是与这藕花楼有缘,不想竟是因为两名鬼女。” 赵受益长叹一声:“往事回首,倒也颇为甜蜜,还说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大郎能为两名鬼女如此行事,既是她们的造化,也可见大郎悲天悯人,有慈厚之心,想必早晚会答应小王接手那蜀山仙田一案。 素安居士得知今晚大郎前来,估计是会现身的,只是她性情狂放,素来没有个定规,什么时候会来可就说不定了,估计是要酒醒后才会来此一会,你我还需耐心等待。” “咯咯,殿下这话说的,好像素安真是个酒鬼一般了,今天包大郎来此,正要与他诗文唱合,素安又怎能喝醉? 不过小小的喝了十斤八斤的烧刀子而已,殿下可不该在背后如此编排我呢。” 随着笑声,一道倩影裹着阵阵酒香现身房中, 素安居士似乎连长发都未曾梳理,慵懒的斜披肩上,衣着更是豪放,胸前半露美人骨,裙末隐现两段腻白。 乍一出现,就连德仁皇子和包正都被她丽色所慑,不觉有些发呆。 李清冥美目从包正脸上扫过,轻笑道:“多日不见大郎,大郎近期可有新作吗?” 包正苦笑道:“素安居士面前,在下哪敢舞文弄墨?” “那可不成,你刚才说的话我可听到了,要我出手帮助两名鬼女不是不行,大郎却不可吝惜新作,否则我可不依!” “这个嘛......” “若是大郎为难,就当是为了你那两个红粉知己的女鬼好了。” 李清冥笑道:“此事说来极难,其实也容易,无非是要聚齐三个条件: 第一,是要有儒家浩然正气为凭,大郎不是儒门修士,我可以代劳。 第二,是要有足够惊世的诗词,引出滔天才气与我的浩然正气结合,最终引动这京城皇气。 第三,是以六皇子殿下为中介,接引皇气送入鬼体。此举还有一桩好处,有皇子在此,京城皇气涌动便不会引来司天监的探查,否则任凭你是当世一品,也是有罪。 可是本居士今天喝多了,写不出什么好诗词,若是大郎也没有好诗好词,那你的两位红粉知己可就要失望了呢。” 包正心说鬼才会相信你的话,你不就是想听我的新诗吗? 这还真的无法拒绝,一来是为了两鬼女,二来李清冥这个女酒鬼还在醉中,自己若是拒绝了,她真敢撒丫子就走,到时候去哪里找人施展浩然正气,而且刚好还有皇子在旁边的? “居士既如此说,我就只有勉为其难了......金蝉娥女,出来见过居士和升王殿下。” 包正右手轻挥,藏身在纳芥环中的二女立即出现在房中,两女盈盈一拜,见过了赵受益和李清冥。 李清冥醉眼也斜从两女面上扫过,轻笑道:“果然都是美人儿,难怪大郎你如此用心呢。” 两女脸上一红,纷纷低下头去,刚才在纳芥环中偷听了许久,自然知道面前这个可不是普通的醉妇,乃是当代大儒,有名的才女。 包正无奈岔开话题:“居士说笑了,在下还要请教居士,这用来引动才气的诗词可有什么规矩?” “只要足够惊艳就好,倒也没有多少规矩。 不过若是能够极尽雄壮、或者极尽缠绵、甚至是极尽怨恨,只要到了极处,都能引来更多才气,相信这也难不住大郎吧?” 李清冥笑眯眯地望着包正,她说的轻巧,其实要能引动才气必是惊世之作,哪有这么容易成就的? 她分明就是上次输给了包正,这次有了机会,也要为难包正一次、再次斗过诗文。 若是包正真的做不出,她倒也不会坐视,那时再出妙句,既帮助了两女,也算扳回一局。 包正看她一眼道:“既如此,在下就献丑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才气庆云 包大郎这是要做诗了吗? 李青冥面色一肃,难得正色望向包正,头顶一片云水般的白气飘荡,隐有阵阵清吟之声,儒家浩然正气发动。 六皇子赵受益正襟危坐,乃是皇气凭寄,中转所在。 柳金蝉和娥女望着包正,目现痴迷,之前只是听闻仙师包大哥文采盛于一时,诗惊才女,名动京城,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亲眼见到了, 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啊,与此机缘相比,能否成就‘阳生鬼体’、铺就晋身大道,似乎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包正望着李青冥,沉吟片刻,心中暗暗庆幸。 自从那日在藕花楼剽窃了上世蓝星唐寅的作品,他便做了许多准备,闲暇时经常翻阅当代诗人、词人的大作,其中自然也包括《素安居士全集》。 这个世界的李青冥做过什么诗词,没做过什么,他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绝对不用担心会撞车。 “生当做人杰......” 开首一句吟出,日暮阁中空气仿佛一凝,有七色彩光微微泛起。 “才气始动?” 李清冥脸色一变,吃惊地望着包正, 才气乃是儒门最大的心结,盖此物不同于天地元气、五行精华,修行到了,自然可以触摸寻找;亦不同于儒门浩然正气,只要迈入三品大儒境界,则正气自生。 这些大儒未必有诗才词才,一样可以通过头悬梁、锥刺骨,皓首明经,一路苦学成为大儒。 不比她这种大才女,钟天地之造化,简直就是天地宠儿,平时喝喝酒、打打牌,随便写出几首诗词,就能引动才气,突破境界。 可即便是她,也从不曾第一句诗就能引动七彩华章的。 才气现出七色光芒,此为七彩华章,所出必是惊世的诗词! 李清冥痴痴地望着包正,檀口微张,流下丝丝口水,就像是一个色色的老阿姨,见到了小鲜肉。 只听包正又道:“死亦为鬼雄!” 七色彩光顿时大炽,形成华盖,旋转而上!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七色彩光华盖迅速扩展,与李清冥浩然正气相合,凝成一片才气庆云,透出藕花楼,迅速扩展十里,诗香满京城!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在这个世界,也有项刘争霸,正是大震末年,群雄并起,一代盖世英雄项羽与大唐太祖刘邦逐鹿天下,可惜真英雄终究是敌不过伪君子,只留下一曲英雄悲歌。 朗朗读书声从才气庆云中发出,响彻千里,覆盖京城周边数路之地。 “咦,真是好诗,不知道是哪位才子大贤写成如此雄壮的诗词,竟然可以凝成才气庆云,有近道之姿?” 山东路,孔府中有大儒凌空而立,望着汴京方向凝出的才气庆云,心中震动。 儒家传说中,能够在成道期间就凝聚才气庆云的,不过孔夫子、孟夫子、朱夫子等寥寥几位圣贤而已。 普通的儒门修士就算到了二品境界,也不过只是凝聚圣人真意或正气之歌,日后成就最高不过半圣。 而能在中品境界就凝聚才气庆云者,在儒门就被称为‘近道者’,日后无不是成就圣人。 而且这几位圣人,都是靠明经治学、策论无双、施教功德方能凝聚出才气庆云;一直到唐时才有位号称诗仙的大才子出现,凭借一首《将进酒》,以诗才凝聚才气庆云! 只可惜这位诗仙太过狷狂,还是个大酒鬼,明明有成圣之姿,却不肯踏实求学,竟然以二品修为就敢与真龙斗气,在大江上踏月而战,最终战死。 自此人之后,历经三千年,再不曾见到有人以诗词凝聚才气庆云! 素安居士李清冥本来是最有希望的,可惜是个女子之身,终究先天不足, 而且这位女大儒性格豪放不逊于那位诗仙,曾经酒醉后当众讽刺来规劝她的当朝半圣朱虹,朱夫子最后挥袖而去,愤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如今竟然又见才气庆云凝聚,而且还是现于京城,万里方圆,读诗声朗朗,这是又有哪位天才诗人出世了吗? 汴京城内,八王府中。 八贤王凌空而立,远远望向藕花楼:“天官,莫非是那素安居士?” “非也,非也。” 八贤王身旁那名长颈修面,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微微摇头:“庆云中没有脂粉气,不是那位李素安,定是另有其人......” 八贤王道:“如此人才,你我当同去拜访?” 中年男子笑着阻止道:“不可不可......难道以八王爷的修为,竟不曾看出这才气庆云就要引动汴京皇气了吗? 可见其身旁必有皇家贵胄,八王爷身份微妙,却是不便出面的。” “以才气引皇气?倒让本王想起了六皇侄的往事,寇天官说的是,本王确实是不便出面的......” 八贤王点头道:“可惜了。” 寇天官笑道:“可惜什么啊,这个大才子既是今晚去了那藕花楼,身份早就是呼之欲出,只怕今晚过后,朝中的大儒们就都要坐不住了,甚至还要惊动大艮朝的几位半圣。” 八贤王道:“如此说来,莫非大艮又要添一位未来的半圣了?” “难说啊,人家可未必就一定是儒门修士呢......” 寇天官嘿嘿一笑,怎么看怎么诡异。 望着汴京上空有皇气横空,如惊虹般落向藕花楼,赵官家微微皱眉。 “今晚聚首藕花楼的,是那包大郎、李清冥和六皇儿?” 垂手站立一旁的童成功道:“陛下,正是六殿下他们三人。” “哦?那就是了,传令司天监不需追查......” 赵官家微微皱眉:“这个包正也不知要做什么,难道说他和六皇儿一样,也有个红粉知己做了女鬼?” 童成功笑道:“多半是要被陛下猜中了,据臣下掌握的消息,那颜查散一案中的柳金蝉死后未曾转世,多半是做了个鬼修。” “既是少年情事,朕也懒得去管。” 赵官家点点头道:“不过包大郎是我大艮宪司中的精英,他如今是墨家的阳神真人,日后继续修墨家也好,转修法家也好,最好是不要做什么儒门弟子。 哎,大伯当年也是,明明自己是当代武圣,最看重的却偏偏是读书人, 现在这帮儒家弟子一个个的都快没了规矩,议论朝政甚至是编排朕,却可‘言者无罪’, 就像是一帮被惯坏的孩子! 朕可不希望儒家再出一个天才,日后多一尊半圣......” 童成功笑道:“臣下明白,要包大郎远离儒门,就该给他足够的刑杀之权,海正刚如今不就是与儒家渐行渐远了吗? 吏部如今就是一个寇准事情多些,坚持不肯让包大郎做开封府同知,说什么包大郎未来发展不可限量,不该过早深入刑决之地。 可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臣会去劝说几位吏部的大人,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变得乖乖听话,开封府同知这个位置,非包大郎莫属!” 赵官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童成功:“需要春风化雨,不可手段激烈。” “陛下放心,臣下一向手段温柔,这可是有口皆碑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大阵圆满(中秋快乐) 居安小筑中,柳金蝉和娥女相对而望,两女脸上都是浓浓的喜色。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笼罩在九曲大河中上游多日的雨雪天气稍稍缓和,久违的阳光照射在两名鬼女的身上,肌肤细嫩,白中透粉,宛似生人。 自那晚引得皇气入体,两**极阳生,天地圆满,体内自生两极真元,从此踏上了直通鬼仙的晋身大道。 “起阵!” 包正右脚轻轻一顿,五行颠倒迷离生化炼阵运转,五行精气互生互克,取的是后天相生,后天相克、先天反生、先天反克, 此四种生克之道变化万端,若有修士闯入阵中,光是厘清生化之道就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堪比脑筋急转弯。 所谓后天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后天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先天反生,金生土、土生火、火生木、木生水、水生金。 先天反克,金克火、火克水、水克土、土克木、木克金! 正反五行,先天后天转换无痕,相生相克、反生反克,变化无穷,是为五行颠倒迷离生化炼阵。 此阵法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自发运转磨砺,业已圆满,整个居安小筑就仿佛一个永动机,能够给予包正无穷支持; 用来困人对敌固然是无往不利,若是用做炼阵,也可凭借五行之妙转换、提纯各种炼材,日后包正就是要炼制仙器也是大有希望的。 柳金蝉和娥女分别为北方水鬼、西方金鬼,五方五鬼,得天独厚。 此刻两女身在阵中,是最能感悟到阵法奥妙者,自知只要是在这居安小筑中修炼,修行便可一日千里,真是喜不自胜。 “金蝉,娥女,我这阵法若能得五方五鬼为阵胆,威力又何止增加十倍? 你们两个从此就留在居安小筑中修炼,为我阵中之胆,你们两个可愿意吗?” 包正笑盈盈地望着两女,虽说这两名鬼女都是得他大力帮助才能奠定成道基础,他却也不会挟恩要求,那却不是君子风范。 “包大哥,我愿意!” “仙师,我也愿意呢......” 如此机缘,两女哪还会犹豫,连忙娇滴滴地答应了下来,看样子就是包正赶都赶不走她们呢。 “我也愿意......” 灵井中探出个偌大的蛟首,老蛟望着两名鬼女,眼中是满满的羡慕。 他活了三千年,见识远非两名鬼女可比,早就在暗中揣测,这院中大阵到了真正大圆满之日,怕不是要直通真仙大道? 两女能做阵中之胆,日后自可仙缘无限,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妖族鬼魅了。 包正淡淡一笑:“老蛟你根脚虽是一般,不过是以蛇化蟒、以蟒化蚺、以蚺化蛟,莫说真龙血脉,就连野龙也跟你毫无一丝关系。 不过你也算运气不错,有这井中灵脉相助,洗涤蛟身、质化鳞甲,早晚必能得成龙身。 本座看你颇有城府,也算有些阅历,就许你一个居安小筑的老都管吧,日后我不在的时候,家中诸事还要靠你安排照应。” “老都管?哈哈,这个好,这个好!老蛟谢过仙师了!” 老蛟开心的连连眨眼,院中顿时一阵云气翻腾,却很快被后天之土、先天之火盖压湮灭。 他可不比两名鬼女,说是暂时居身井中,仙师却从没说过允许他长留此地;日前拼命修建井下龙宫,其实就是侧面向包正表达心意,仙师你看老蛟我把全部身家都留在井里了,就可怜则个,留下我吧...... 今日得包正首肯,还令他做了这居安小筑的老都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日后仙师跃升真仙,他老蛟可就是真仙的管家!宰相的门前还是七品官呢,真仙的管家又该如何? 老蛟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日后自己‘蛟仗仙势’,作威作福的一天...... “金蝉,你为北方水鬼,五方之一,日后就主持雪魄珠,北方壬癸水的生化之妙,从此映入你心,为我阵中之胆!” 包正向北方一指,顿时有大片雪色宝光托举着一颗混元无暇的珠子,合入柳金蝉体内。 柳金蝉顿觉壬癸精气源源不断涌入自己身体,道行急增,欢喜下拜道:“多谢包大哥,有金蝉在,北方不破!” “娥女,你身世可怜,虽曾误入歧途、为虎作伥,难得是个修行天才,本质不坏,本座说你行,你就行! 从今日起,你为西方金鬼,同是五方之一,日后就主持银河剑,西方庚辛之利,你可要好生的执掌了!” 包正大袖一挥,一柄上品神剑被滚滚银霞包裹,投入娥女体内;娥女秀目一睁,立有森森剑气溢出,望向包正时,却瞬间化为无尽的蜜意柔情。 娇滴滴下拜道:“仙师之恩,犹如娥女再生父母,娥女这个身子、这条命,从此就是仙师的了......” 柳金蝉闻言狠狠白了娥女一眼,心说你个小浪蹄子,怎么说话呢,当我是死人呢! 嗯,虽然我真的是个死人,那也不成! “行了,都起来吧……你们两个既是五方五鬼,又得阵法相助、手掌法器,我希望你们先打牢道基,而后才思考日后要修炼哪家宗派的法门,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道家墨家法家甚至你们自创一家都可以,儒家和佛门确是不可考虑。 儒家多君子,九成九却是伪君子,至于那佛门,嘿嘿......” 见到仙师包大哥冷笑一声,两女顿时心知肚明,日后修炼哪家的法门都可以,却是万万不可学佛。 “另外,这院中阵法平日不显,只在外人强入时方才显现,你等也不可自恃有阵法护身,随意逞强。 这居安小筑不遇强敌外侵,依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 这院中的金蝉姑娘、娥女姑娘,管事老焦,依然会时常出去买些豆浆油条,煎饼果子、牛羊肉汤什么的, 若是有附近的小孩子顽皮,偷偷翻越了院墙摘些果子去,务必不可伤害,若是做得太过,才由老焦出面,寻他家父母说话。” 包正笑道:“若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便去开封府上工了,今日是年节前的最后一场例会,若是不去,只怕要被扣罚俸禄,养不起你们两个会花钱的女孩子。 对了,今天晚饭我想喝老母鸡汤,吃黄金酥油饼,饼中多放些青葱叶方好。” “好啊好啊,金蝉这就去杀鸡!” “娥女这就去烙饼。” “我......我老焦摘些果子做仙师爱吃的‘傻啦’,丫头们,干起来啊!” 章节目录 第97章 高官厚爵,开封府包大人! 初见海正刚,包正很是有些意外。 怎么都没想到,堂堂的开封府权知,朝廷从二品的大员,竟然穷困潦倒到了这个份儿上。 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官服,官帽上的两根长翅子都是忽忽悠悠的,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落, 脚上一对青色官靴,靴头上补着桃形的青布,再多俩小耳朵就是过年时小娃娃穿的虎头鞋了。 公孙策和展昭倒是一身崭新官服,分坐在海正刚的两侧,让人感觉这俩就是来扶贫的,帮扶对象明明就是这位海大人。 想起了在岑修竹处听过的寇准夸奖海正刚的话,‘放眼大艮,海正刚实乃清廉第一、守洁第一也。’ 包正忽然感到有些羞愧,想起最近被柳金蝉和娥女捧上了天、日日锦衣玉食的自己,难免要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大艮朝向来走的是‘高薪养廉’的路子,从二品大员每月的俸禄都有一百二十贯,折合白银都有上百两,而在汴京档次最高的樊楼,吃一道带肉的炒菜也不过才十五文钱而已,海大人何至于此? 不知道为啥,海正刚让他不禁想起了上世某部电视剧中的‘吃面科长’,难免就多看了这位顶头上司几眼。 “开封府推官包正,见过海大人!” 包正收起眼中狐疑,拱手唱了个喏,顺势扫向放在海正刚身旁的一张空椅,又冲坐在海正刚对面的童成功轻轻点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位胡须旺盛的大太监令他印象极深,只觉赵官家敢留这位胡子太监在宫中,必是有着一颗大心脏。 开封府年前的最后一场例会,一直不曾露面的海正刚总算是从荆湖北路赶回,公孙策、展昭齐齐在堂,下面的斩妖房四大金刚,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也是第一次聚齐,更有京城附近几路的分衙知事,也是齐齐在堂。 就是童成功的出现有些怪异,一个太监出现在开封府这种刑决之地,就像是金姐出现在了猛男云集的拳击场。 “包大人无需如此,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开封府同知大人,三品大员,与吾共掌开封府。” 海正刚爽朗的笑着,青瘦的脸上一片正气:“包大人立功至伟,屡次为开封府挽回颜面,听展护卫说,若非是包大人,荆南一行斩妖房折损必大。” 包正一愣:“开封府同知?” 这可不是开玩笑,开封府除了府尹一职是专为皇子镀金而设、虚领非实外,海正刚这个开封府权知其实就是正职,开封府同知即为副职。 换了是上世蓝星,开封府同知大概就是燕京市副市~长,而且还是身监行政、司法之权,乃是真正的大员了。 因为开封府的特殊性,开封府同知要忙于为大艮朝镇压天下,享有无需每日早朝的权利,这一点就连赵官家都要羡慕。 “包大人,恭喜啦,今有圣旨在此。” 童成功缓缓起身,展开圣旨黄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包正以弱冠之年,成就阳神;初晋之身,数挽狂澜,节义忠孝、德厚廉清,可授天家之任。 即日起,包正撰升为开封府同知,仪同府尹。爵升五等,授二等孝洁伯!” 开封府议事厅中断时安静了下来,好家伙,这是官、爵同时跳了几级啊? 包正不过二十出头,刚过弱冠之年,短短一年时间就从身份卑劣的磨刀人成了朝廷大员,怕是要破了大艮朝的记录。 不过对于二十岁出头的阳神真人,似乎如何封赏都是不为过的。 以包正表现出的潜力,最多五十年,恐怕大艮又要多出位可以镇压天朝气运的一品高人,比起一品宗首来,区区一个三品官职和二等伯又算得什么? 包正心中也是颇为喜悦,这下俸禄增加不少,总是可以应付那两个败家的鬼娘儿了,忙道:“谢陛下隆恩!” 是得谢谢赵官家啊......知道咱最近手头有些紧,就立即升职加薪,简直是雪中送炭;而且从此就是真正的‘包大人’,能接更多大案要案,还会为累积法力发愁吗? 童成功笑盈盈地道:“包大人高升,可要记得欠了某家一场酒啊。 今日是开封府年前例会,咱家就不打扰了,海大人、包大人、公孙先生、展护卫,咱家告辞了,不必远送。” “恭喜包大人,以后你可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包大人请坐。” “文直,日后有你坐镇开封府,本官再也不用担心分身乏术了......” 送走童成功,包正在恭贺声中落座于海正刚身旁。 海正刚亲切地拉着他的手道:“文直老弟啊,从今日起,你我当设正副二衙,正衙离京,则副衙留守,反之亦然,你我二人从此不分上下,只论协同,不知你意下如何?” “正刚兄既是正职,一切就听正刚兄的。” 包正微微点头,海正刚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开封府从今后就是一个衙门、两套领导班子,相互间既有协作,同时也互不干涉。 如此是最好的,他不喜欢被人管束,估计海正刚也是一样不喜欢多出个人指手划脚。 “哈哈,好好好,难得文直老弟与我所见略同。” 海正刚见包正并不反对,心中大畅,语气也更加亲热了:“官家授你仪同府尹,正是与兄一般,对外都称开封府尹,却不分什么权知同知; 文直老弟的副衙初设,人手不足,这开封府中有你看重的人选,尽可提出。” 包正呵呵一笑:“那我便不客气啦,公孙先生、展护卫,还有斩妖房四大金刚,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另外再要两名推官,一个是周坤,一个是陈三......” 本来也想抬举下牛大刚的,可惜他是刑具房知事,算是后勤部门的大拿,可没有单单为副衙属下的道理。 至于周坤和陈三,一个嘴炮无敌,脑筋灵活,擅长拍马屁,有这样的下属在身旁可以多出很多乐趣。 一个是老成持重,虽然修为一般,至今没有入品,却是可以托付一些琐碎的事情。 “公孙先生,展护卫,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海正刚一愣,满脸都是苦笑连连:“文直老弟,你我再商量、再商量罢......” 女儿昨日入院,这几天更新量可能会减少一些,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98章 副衙立 大艮迎年节 也难怪海正刚会感到为难。 公孙策是什么人? 号称开封府第一提刑,博闻强记,儒法双修,半只脚已经踏入三品境界,这可是双修高人,道行法力远非同阶可比。 还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乃是斩妖房四大金刚,虽然只是四品武夫,说到资格之老还在展昭之上。 而且这四人是天生的‘刑决之徒’,虽然官职不过五品,却得到了大艮皇气的承认,虽非皇亲,却能凭自身气海储存皇气, 在皇气加持下,就算聚不齐所需的仙师数量,也能短时间发动虎头铡大阵,阵法威力有原阵五成! 这次海正刚在荆湖北路镇压作乱的妖魔,这四人出力极大,起到的作用甚至不在展昭之下。 如今包正一开口就欲索要公孙先生和四大金刚,海正刚不心疼才怪。 令开封府众员退下后,海正刚苦笑道:“文直老弟啊,除去那些供奉仙师不算,开封府最核心的力量就是展护卫、白玉堂白仙师、公孙先生以及张龙赵虎等四人,若是你都要去了,岂非是直接架空了我? 何况荆南一行,白玉堂不知失陷在何方,为兄这个正衙中要无人啦。 文直老弟你看这样如何?开封府总衙有八百斩妖郎,副衙初立,可将其中四百人归入副衙,展护卫与你亲厚,也可归你手下, 可是公孙先生他们嘛......暂时还是归入正衙,如副衙确有需要,亦可临时借调给你。 此外,白玉堂和展护卫素来都是形影不离,他也一并归入你副衙,等到年节过去,文直老弟还需尽快寻找到失陷的白玉堂, 毕竟是我开封府之人,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的。” “既然正刚兄这样说,那就如此分配罢。” 包正含笑点头,他本来也没想过一下就掏空海正刚的班底,无非是漫天要价罢了,现在得了展昭和四百斩妖郎为手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白玉堂的安危,他就从没担心过,那日他施展神通破开空间,不知将白玉堂扔去了何方,但以这只大老鼠的修为,是绝对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想必不久后便会归来。 一个白玉堂牵连的可是整个陷空岛的力量,若是陷空岛五鼠聚齐,难道还会比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差了? ...... 除夕日,辞旧迎新,新年还未过,孩子们已经开心的放起了鞭炮和各种花炮。 这个时空亦有火药,而且经过墨家的改良后,威力颇大。 虽然还是没有脱离黑火药的范围,可那军中火炮一旦聚齐百门以上,五六品的修士当之立辟,阳神真人若无寄托法器护身,都要有所顾忌。 浓浓的火药味很快笼罩了大半个汴京城,从这一刻开始,君民同欢、普天同庆。 一直到大年初五,大艮朝不分贵贱尊卑,就算是升斗小民都可以跑到宰相的门前说声‘新春快乐’,顺便讨些年糕喜钱什么的。 午时刚过,周坤和陈三就跟着展昭来送年货了,现在包正可是他们的上官,就算不是想着巴结奉承,也应该多多走动, 陈三是个有家的人,喝了几杯茶水就告辞离开,周坤和展昭却都是光棍头子,干脆就留下来一同过年辞岁了;望着满院子乱跑的芝仙娃娃,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地没有询问这是谁的孩子。 只是拿了四道充满疑问的目光在柳金蝉和娥女的身上扫来扫去......怎么看这两名鬼修都是生人的样子啊,对啦......阴极阳生的圆满鬼修究竟能不能生孩子来着? 可惜大艮朝没有当朝一品鬼修,这还没地方问去了,估计城隍爷是知道些的,只怕是不会八卦给他们。 大嘴巴周坤已经开始构思新桥段,那是关于包大人金屋藏娇的八卦故事。 曾悦馨就是个没脑子的吃货,包正前日送了些节礼给岑修竹,她便受命来回礼,从小包包内掏出大包小包的山珍海味往柳金蝉手里一扔,叫道,‘今天晚上我也不走啦,包大哥会亲自下厨不柳姐姐?’ 柳金蝉给个白眼,没搭理她。她也不怎么在意,乌溜溜的大眼睛从打扮成个虎头娃娃模样的芝仙娃娃身上掠过,‘哇,芝宝宝今天真是太可爱啦,想姐姐没有啊?快让姐姐亲一下啦。’ 芝仙平日里也不食人间烟火,却专爱吃些天材地宝,曾悦馨拿出半瓶‘天一玄水’扔给芝仙娃娃,芝仙顿时拿她当亲人一样,呀呀叫着跳进她怀中,肉虫一般地在她身上扭动着。 曾悦馨笑眯眯地抱起芝仙,在它小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几口,笑道:“包大哥,我带小芝去逛街啦, 回头来吃年夜饭......对啦,好久没吃过你做的宫保鸡丁了,人家想起来就要留口水。” 岑修竹已经叮嘱了她,包正如今乃是阳神真人,亲手炼就寄托法器,说到炼器成就,已经不弱于他,记名弟子什么的不提也罢,她若是再敢以师姐自居,小心缩减零花钱。 曾悦馨虽然百般不愿,奈何一文钱难倒女强人,现在早就改口叫上了‘包大哥’,反正她见谁都是姐姐哥哥的,也没人会当真...... 包正道:“路上小心,需防人觊觎芝仙。” 其实也就是交代一声,曾悦馨一身法器无数,又是岑修竹的女弟子,只要不当街殴打皇子公主,谁敢来惹她? 而且芝仙在居安小筑中居住日久,早就与院中阵法互生感应,若是遇到危险,一个念头就可土遁归来,回到居安小筑中,天下还有谁能伤它? “我的包大人文直兄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芝仙?” 周坤喝着院中雪梨煎成的冰糖雪梨茶,只觉一股清气顺喉而下,法力运转都顺畅了许多,望着一身虎头帽、虎斑衣、虎头鞋,屁股后还拖了条‘虎尾’的芝仙娃娃,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之前陈三来到居安小筑见过灵芝娃娃一次,还因为太过失态,被芝仙鄙夷,小小地啐了他一口,陈三得了芝仙的几点唾沫星子,最近是修为大涨,隐隐已进入六品门槛。 周坤死缠活磨了陈三许久未能得知原因,只是心中还有些不信,今天亲眼见到,真是羡慕的不行。 终于明白了,老陈多半就是得了这芝仙娃娃的好处。 老周我卡在四品门槛多日了,虽说儒门修炼修的是自身,凭的是才气或者铁杵成针的水磨功夫,可若是能够被这芝仙小爷厌恶,尿上我一头一脸,那也是好大的一场机缘啊...... 见包正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周坤顿时一脸羡慕地道:“文直兄真乃奇人也,否则也不会有芝仙来投,不过文直兄你就不担心芝仙满街乱逛,会惹来奸人觊觎? 还有啊,不知道这芝仙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若是文直兄这里安置不下,其实也是可以考虑我那边......” 他也算和包正相交于微末,在家中尽可直呼一声‘文直兄’。 “奸人觊觎?” 包正闻言,不觉嘿嘿一笑。 章节目录 第99章 豹子头买刀 芝仙娃娃发现,原来跟着小姐姐才会有真正的快乐,而且这种快乐是芝马根本没办法给它的。 曾悦馨很宠溺芝仙娃娃,知道这个小家伙最爱热闹,便一路抱着它走向了金水桥区域, 这是汴京最为繁华的街区,鼎鼎大名的三十六楼倒有半数开设于此,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樊楼。 樊楼出名不仅是因为菜色佳美、品调高雅,而且还是真正靠一楼带动了附近商业区的百年老店,其地位犹如蓝星的某达广场。 楼下方圆三里内,集中了汴京鼎鼎大名的老字号和手艺人,人头簇动热闹非凡, 汴京最帅气的公子哥和最美丽的小姐姐们都喜欢出没于此,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随意一名小贩都是几代传承的名家。 芝仙最爱去的就是一家叫做‘韦泥人’的店, 店家五代传承,能捏各种泥人,什么古今名人、花鸟虫鱼,在其妙手下都可栩栩如生,而且所捏之物绝不肯重复,个个都是限量版,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 “呀呀!” 芝仙娃娃从曾悦馨怀中挣脱出来,虎里虎气地往韦泥人面前一站,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呀呀’叫个不停。 “哈哈,宝贝又来了啊?我道是为何,原来是换了新衣。” 韦泥人笑眯眯地看了曾悦馨一眼:“正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真是好福气,上次也是位美人儿姐姐带他来的,在我这里呆了半日,捏了十八个神态不一的泥娃娃,今天可是要照旧?” 芝仙娃娃粉雕玉琢一般,这身打扮又是十分可爱,韦泥人也是见猎心喜,加上为顾客捏像还有好多收入,堪比蓝星上几张照片就敢卖个千儿八百的影楼生意,自然是万般的小心伺候。 “才十八个?快过年啦,这次要捏三十六个才肯罢休......” 曾悦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心里寻思着上回多半是柳金蝉或者娥女带了芝仙娃娃来,分明就是变相拍包大哥的马屁呢,说到拍马屁,本姑娘又岂能输给两个鬼女? 当下扔出几锭雪花银:“五十两够了吧?” “够啦,够啦......姑娘可真是出手阔绰大气。 若非是姑娘身姿秀丽,眉眼青涩,在下多半要当你是这小公子的亲娘呢。” 韦泥人笑呵呵地收了银子,带着曾悦馨和芝仙娃娃去了后院的布景处:“小公子请先站在这柱雪松前,对拉......笑一笑最可爱了,还有两个犁涡。” 说来也奇,那般顽皮的芝仙娃娃这会儿竟老实的不行,任凭韦泥人如何摆布,也不见它发小性子,不觉就是连换了几个后景。 ...... 韦泥人后院靠着樊楼,此刻在三楼的包厢中,两名客人正在饮酒,临着小窗,一眼就看到了虎头虎脑的芝仙娃娃。 左首那人豹头环眼,一身肌肉似铁,却戴着文濮头,绣花团衫,英武中透出几分儒雅, 正是包正那日前去龙襄卫捉拿冯衡,曾与其短暂交手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峰。 右首那人眉眼细长,狭鼻薄唇,头戴一朵红花,未语先笑,却是林峰自小结识的好友同乡陆潜, 此人十五岁那年据说被异人带去修炼道法,两月前却入京访友,求他帮忙介绍晋身之途,如今已经是殿帅府的陆虞侯。 这次是陆潜设宴答谢林峰的推荐之恩,林峰在京中也没几个朋友,能与幼时好友欢聚,也是十分的尽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潜正欲转入正题,一转眼却看到了正在韦泥人院中的芝仙娃娃,顿时就是眼前一亮:“想不到在这汴京繁华之地,竟然还有芝仙出没? 林兄,小弟可不是酒后眼花了罢?” “呵呵,你却是没有眼花,那正是号称天下灵物的芝仙。” 林峰笑了笑道:“今日听得传闻,说是那新晋开封府同知包大人家中出了芝仙, 这是积善积德之家才有灵物相投啊,而且若非是包大人这等朝廷新贵、阳神真人,一般人就是得了也守不住,你我休要羡慕。” “林兄太谦了,包大人也不过官位高些,说到修为,阳神真人不过三品,又岂能与林兄当世二品武道宗师相比。” 陆潜嘿嘿一笑:“听闻若是食了这芝仙血肉,无论道、佛、武、墨,修为都可瞬间提升一层,而且还可延寿百年,林兄就真的不动心?” 林峰皱眉道:“纵然动心也是他人之物,陆兄弟何出此言?” “哈哈,小弟不过一试而已,可见林兄果然是位君子。 只是可惜啦,这样的灵根仙品落在那包大人手中,能够发挥的妙用不过十之一二,若是能入我青城门中,那才是相得益彰,就连芝仙自身也得好处......” 陆潜叹道:“小弟资质平庸,当年虽有道缘,却只在青城派勉强混了个外门弟子, 至今修为不过四品,若是能得如此灵根献于派中,少说也是个内门弟子,甚至成为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不一定。 说起来可真是羡慕这位包大人呢。” 林峰微微冷哼,将酒杯重重放落,皱眉道:“陆兄弟再莫觊觎他人之物!” “林兄息怒,息怒......” 陆潜连连摆手笑道:“豹子头就是豹子头,你这脾气果也像是只豹子一般,果然还是为那日林娘子的遭遇怒气未消。” 林峰怒道:“又提那件事做甚?” “林兄勿怪,小弟也只是为你抱屈,想林兄堂堂二品宗师,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如何要受那高衙内的腌臜气? 无非是林家世代忠良,这才屈身做了这八十万禁军教头,而且林家枪杀伐无双,也离不开军中血煞之气,才至于此。 在小弟想来,林兄既然舍不得这副官身,那便不可与上司闹僵,高衙内虽不是什么好东西,高太尉却是兵家一品,真正有本事胸怀的大人物,林兄该当寻个机会,与高太尉缓和关系才是......” 林峰微微一愣,只觉陆潜所言有理,犹豫了下道:“以陆兄所见,该当如何?” “这个嘛......还需要从长计议......” 陆潜话音未落,只听樊楼下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声。 “卖刀喽,卖刀喽,家传的宝刀! 此把三煞刀曾经炼器大师亲手淬炼,为一柄中品法器! 非有缘人、识货者不卖! 一口价三千贯,贱卖了!愧对祖宗啊!” “什么,中品法器级别的宝刀只要三千贯? 若是真的,这卖刀人简直如同败家,这个机会可万万不能放过!” 林峰这种武人素来是最缺法器的,却是比不上千年传承的道修剑修门派弟子,听得有法器级别的宝刀,顿时精神一振。 陆潜微微一笑:“看来是林兄的运气来了,你我刚才还说要寻找个合适的机会,如今机会可不就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他便是当代人曹! 芝仙娃娃和曾悦馨带着三十六个泥像回来、摆满了居安小筑的同时,林峰也得到了他心爱的宝刀。 这柄朝露宝刀据说已经传世三代,能够匣中自鸣、迎风凝露,若是配合武家真罡,就连下品法器的宝光都可轻松破入,而且杀人不沾血! 买下这柄宝刀后,林峰开心的就像个孩子一样,浑然忘记了前些日的不快; 陆潜陆兄弟说得没错啊,高太尉乃是兵家高修,平生最爱一是阵图,二就是宝刀神剑,若是献上这柄宝刀,自可缓和关系。 如今边关吃紧,呼延帅早晚需请朝廷增兵,届时禁军一动,他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便有机会随军出征,到时建功立业,早晚也成一任边帅,这才是林家儿男应求的前途。 正如上世蓝星传说中的那位豹子头,名字虽有一字之差,性情却是一般无二,林峰一心想的都是为国效命、封妻荫子, 明明有二品修为,却因为军中派系林立,朝廷防范武夫,至今不过才是个教头,又哪里能够甘心? ...... 除夕夜。 在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关于怪兽‘夕’的传说,如此称呼也只是包正对上世的怀恋。 这个世界是没有春节联欢晚会的,但是饺子可以有,热腾腾的饺子一上桌,包正总是能够透过氤氲热雾看到一脸慈笑的父母。 上世的父母,不知此刻安好否? 这一世的父母,给了他肉身生命的人,又不知此刻在何方? 心有牵挂,就该醉一场。 在如雷鼓般喧闹的爆竹声中,包正‘醉’了, 没有遁出阳神,也不用法力排遣酒意,谁说堂堂的阳神真人就不能痛痛快快地醉一场? 展昭也‘醉’了,这只九命老猫心心念念的竟然是白玉堂那只大老鼠, 或许对于一只猫来说,总是见不到老鼠的日子也是非常孤单的吧? 曾悦馨是凡饮必醉的体质,反正以她的身份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拣·尸,而且在包正这里,被人拣了才好呢...... 柳金蝉和娥女却没醉,明明喝了很多酒都不醉。 两女为此非常的伤心,她们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修行不足,还不够像人。 幸亏有周坤这个嘴炮喋喋不休地拽着她们两个聊天儿,说起汴京掌故、各宗各派的私隐、天下大势、寡妇轶闻......简直如数家珍,才让她们两个渐渐忘记了伤心事,开始听的入迷。 最后听到醉眼朦胧的包正振臂叫了声,‘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众人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揣测着包正口中的‘观众’莫非就是勾栏瓦肆中的‘看官’们? 一身老仆打扮的‘老焦’笑眯眯地捧了盆醒酒汤来,‘包大人,各位尊客,天都亮了,新年到啦, 还请喝过醒酒汤,净了面,好去走动亲朋。’ 包正运转法力,瞬间清醒,却还是接过醒酒汤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抬头看去,只见有纷纷雪花落下,不觉暗暗皱眉,去岁今年的雨雪可是真大,这才放晴了几天啊? 不过这场雪却是来得好,有道是‘瑞雪兆丰年’,今年必是有个好收成呢。 ...... 初五前不分上下尊卑,却分长幼大小,这是拜年时的规矩。 按照这个规矩,岑修竹处是肯定要去的,陈三家也应该去,还有牛大刚也不可漏下。 如今论官职包正已经是令这位老吏仰望的存在,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牛大刚和陈三都算是包正的‘老大哥’。 包正提着几盒果子糕点去拜年,结果却是提着更多的果子回来, 一进居安小筑,就看到了满脸都是紧张表情的‘老焦’和柳金蝉她们,还看到了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人。 当今开封府尹,堂堂的六皇子升王殿下此刻正站在葡萄架下,呆呆地望着在他脚面上撒尿的芝仙娃娃。 同时,一道道皇气从赵受益体内不受控制的溢出,被吸入芝仙的口鼻...... 看在这些皇气的面上,芝仙给了他几滴尿,那滴滴答答不肯尽性的感觉让芝仙娃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老年前列腺增大的患者。 赵受益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接下这几滴‘仙尿’,而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入口中,口中啧啧有声,似乎回味无穷。 芝仙也是受益匪浅,吸了几道皇气后,一双大眼睛变得越发黑白分明,冲着赵受益呀呀叫了几声,一头没入土中,寻找它的小母马去了。 “哎,真是好生的清甜可口,今日能得芝仙之液,相信小王不日就可突破境界了。” 赵受益转动四肢,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大喜,转头见到包正:“大郎,新年好,小王来给你拜年了。” 论年龄他比包正还要小了半岁,今天是大年初一,只分长幼大小,不论尊卑,正是他要为包正拜年。 不过话虽如此,赵受益毕竟是皇子,还是看得老蛟和两女一阵恍惚,只觉仙师的形象越发高大伟岸了。 “不敢当升王殿下如此啊......” 包正从赵受益手中接过几盒皇家糕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日后的‘仁宗’皇帝还真是礼贤下士,跟随来的几个小太监都被留在了居安小筑外,他却亲自拎着点心,对于一名皇子来说,实属难能可贵。 “大郎,今天可没有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我比你还要年幼,叫你声包大哥也不算坏了礼节。” 赵受益目光闪闪地望着居安小筑,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她’是何等的修为,哪怕陪伴他身入皇宫大内,都能遮蔽天机,不为内宫禁制阵法发觉。 虽说是因为与他情根深种,夙世的情缘,才得他皇气之助,也是手段高明,绝对不在那些一品高人之下。 可是自从来到这居安小筑,‘她’却坚持不入,只说这小筑中阵法奇妙,若是擅闯,必会有暴露的风险。 ‘她’的谨慎小心,让赵受益对包正是越发的看重了。 包正皱眉看了看赵受益,摇头笑道:“纵然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包某也不敢在殿下面前如此托大啊。 今天殿下是贵客,就请留下来吃顿午饭,也尝尝金蝉和娥女的手艺罢? 殿下若是不怪,就请落座在这葡萄架下,先饮上一杯清茶如何?” 一个婉转娇柔的声音不经耳鼓、不以传音,却在赵受益的心中响起。 “原来是他! 上次正值我修炼的要紧关口,却是不曾见到,原来这便是你说的包大郎? 益哥哥,世人或许认不得此人,可他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可要好生结交拉拢此人,就算不能令他为你臂助,也万万不要成了他的敌人......” 赵受益一愣,也在心中应答道:“日儿,他不就是开封府包大人,孝洁无双包大郎吗? 如今大艮谁人不知他的故事,你何出此言?” “咯咯,益哥哥啊......你们只知道他是包大人、包大郎,却哪里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却是...... 当代人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雁池诗会 居安小筑的饮食是极其精美的,某些甚至还要超过了皇宫大内的御厨供奉。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一道名为‘二十四桥明月夜’的菜,火腿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样子,变成了一座弧度偏小的拱桥。 雕功细致到让人可以看到桥头桥尾的狮子座像、间接一致的栏杆、桥上正在行走的人群...... 有还在童毛时代的熊孩子、有颤巍巍的老妪、有夹着雨伞、背着行囊的相公、有在轿里悄悄拨开帘子偷看俏相公的大家闺秀。 都说成功在于细节,这道菜的细节却做到了令人发指。 赵受益甚至看到了桥面上铺设的‘青石板’,不规则的石板间沟痕深浅不一,有些估计是被人走踏的次数多了,表面还出现了凹陷的痕迹...... 桥下有二十四个桥孔,桥下是微微泛着波澜的水面,一朵白莲异军突起,已经张开了莲瓣,‘岸边’有隐隐青山连绵起伏,却是用青翠欲滴的新鲜菠菜塑形做出的;这一道菜,有人有物、远留青山、近看白莲。 ...... 开水白菜原来用的不是普通的开水,而是浓郁的鸡汤,嫩黄的白菜芯让赵受益感觉自己这些年就是做了个假的皇子,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土财主。 还有那叫做‘樱桃酪’的甜点,这个季节也就是居安小筑还有樱桃吧?被挖去了内核的樱桃里灌满了甜豆沙,再被一种叫做奶酪的稀奇玩意包裹烹煮,那味道......赵受益羞愧的流下了口水。 “日儿,你确定包大郎是当代人曹,不是当代神厨?” 赵受益可是眼睁睁看着包正走进厨房的...... 心中无人应答,赵受益却感应到‘日儿’此刻一定是馋的不行了。 真是苦了她啦,当年做宫女的时候就是个小馋猫,死后修成无双鬼修,却偏偏少了享受美食的机会。 赵受益心中一片怜爱,忽而想起当代人曹的高大身份,忽而想到‘日儿’的往日柔情,心中越发坚定了要交好包正的心思。 “可惜了,奶酪的时日不够,这道樱桃酪却是有些美中不足......” 包正剜了口樱桃酪吃下,看一眼嘴唇油光闪闪的升王殿下,心中有些古怪。 总感觉这次见到的赵受益与上次有些不同,身上仿佛有些令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却又偏偏想不出是什么。 “殿下今日来访,怕是另有要事吧?” “呃......” 赵受益也觉失态,忙从怀中掏出一领黄绢,抹了下嘴唇,脸上微红道:“此次一是为大郎拜年,二来也是为了那蜀山仙田之案,不知大郎考虑的如何了?” “此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且牵连甚广,不可轻易立案。” 包正道:“而且我初领开封府同知,副衙初立,百废待兴,还需些时日整顿。海大人可没打算让我轻松呢,年前就转了一些陈年积案到副衙,我这个新官上任,总是要打理清楚的。 估计就是立案调查蜀山一脉,也要在开春之后了。”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如今包正不再是一名小小的推官,既做了开封府同知,调查蜀山一脉仙田偷税便责无旁贷;而且副衙初立,正需要一个大案奠定声望。 更何况他上世就是法律人,自然也看不过峨眉青城两派为了一己之私侵犯良民、良妖的利益。 只是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辞,哪怕有开封府分衙的秘报,也要防备是赵受益与南方道修不合,铲除异己的手段,此事还需要多听听公孙先生和展昭的意见才好最后决定。 而且开封府的根基终究在汴京,如今既然做了开封府同知,先站定脚根立牢了根基才是正理。 见包正并未拒绝,赵受益心中大定,笑道:“大郎肯接此案就好,倒是不用急于一时。 小王此来,除蜀山仙田一案外,还有一事,这却是件散心消遣的好事,想要请大郎于初五日参加‘雁池诗会’......” “雁池诗会?” 包正不觉一愣,雁池的大名他自然听过,就在大内御花园的艮岳之南,好大的一片清澈内湖。 诗会既名雁池,能够参加者必然是皇家之人,寻常人哪里能入得了大内禁城? “殿下,这怕不是皇家诗会,我参加恐怕不妥吧?” “虽是皇家诗会,父皇却不会参与,只是太子哥哥和几位姐姐妹妹玩耍而已,而且这次与会的还有素安居士,居士可是向太子隆重推荐了你,这才安排我来做这个说客......” 赵受益笑道:“大郎那句‘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山都一望’,可称逆挽诗中的绝品。 到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更是已经超脱诗词本身,豪气冲霄,凝聚才气庆云,惊动多少大儒? 若是大郎不去,今年的雁池诗会岂非是有名无实,让天下人笑话我们吗?” 包正苦笑道:“殿下这样说话,岂不是让我无法推却了? 也罢,初五我定然赴会就是,不过却未必做得出什么新诗呢。” 堂堂升王殿下都开始耍赖了,这就不好再拒绝;按上世蓝星的话说,包正若是不去,那就等于是摆了皇子公主们一道。 虽说在大艮朝就算得罪了皇子公主也不至如何,却难免被人诟病故做清高,何况他现在虽是开封府同知,却还差了一步才能掌控虎头铡阵图。 若是有意虎头和龙头铡两大阵图,还是要给赵受益这位升王殿下一些面子的。 “太好了,此人既肯去,益郎万万不能错过机会。” 包正的话音刚落,赵受益心中再次响起绵绵女声:“切记,你定要借这次雁池诗会找机会玉成包正和昭阳公主的好事...... 昭阳小公主从来和你最为亲善,你若能玉成此事,日后这当代人曹就是你最大的倚仗。 有了当代人曹的辅佐,才为真正的千古明君。” 赵受益微微皱眉:“日儿,你是让我赌上妹妹的终身? 包正可是已经修成了阳神真人,日后成就越大,就会越发变得没有凡人的情感,我怕会误了昭阳啊。” 女声不满道:“傻瓜,我还是鬼修呢,难道对你也没有情感了?” “那怎么能比呢?当初你我情爱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凡人宫女啊......” 赵受益心中十分纠结,望着包正,只觉自己就是个准备拿妹妹的终身幸福去换取筹码的烂人。 章节目录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今天真的忙不过来了 今天上午给女儿办出院手续,排队缴费,退核酸整整忙碌了一上午。 下午我还预约了市二院的复查,我9月1号做的肾囊肿手术出院后该复查了。 一天时间排的满满的,今天实在忙不过来,临时用手机发个请假条,从明天开始恢复正常的更新量。 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失陷外洲 入夜三更,升王府中一片静谧。 只有赵受益的房间内还微微亮着灯光。 一盏八角宫灯下,赵受益端坐在菱花镜前,犹如妇人巧梳妆。 镜中显现的却并非他的面孔,而是一张芙蓉粉面, 杏眼桃腮,修洁白腻,看似端庄美妇,眉眼中却偶尔现出少女才有的调皮。 若是包正在此,必定会一眼认出镜中的女子。 正是那阴山背后,幽冥仙域的大后台、大靠山,照日夫人! “日儿,今天是大年初四,你的祭日......” 赵受益望着镜中女子,心中柔情无限,想起了她生前种种,只觉心中愧疚。 当年若不是他太过软弱,不敢违逆父王母后,日儿虽犯宫禁,却也未必就会丢了性命。 虽说日儿另有奇遇,据说竟修成了盖世鬼仙;如今真身虽在阴间,却还可以留下一道分身倩影在自己心内,以慰相思之苦,可终究还是阴阳殊途,人鬼情难了啊...... “是我对不起你,日儿你在阴间还好吗?” 赵受益压低了声音,万种相思皆化柔情。 照日夫人掩袖轻笑:“傻哥哥,不是早就对你说了吗?日娥当年是与你真心相爱,生死皆无怨! 而且现在这样又有什么不好?我如今已是鬼修,超脱生人寿难;日后终有你我大事抵成、白首相守之日!” 赵受益不舍地望着镜中花容,柔声道:“我为堂堂皇子、开封府尹,却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去,连个名分都不能给你,又如何能够不愧疚呢? 日儿,你在阴间还好吗?有没有大鬼小鬼欺负你? 汴京城隍可以不给我这个皇子面子,母后的面子他终究还是要给的,我......我去求求母后罢。” “傻哥哥,你也不想想,我既成鬼修,那些大鬼小鬼又如何为难得我? 莫说是他们,就算是那汴京城隍柳常又如何? 阴间广阔,尤胜人间十倍,阴司能够控制的也不过是巴掌大的一片地方,他们号称惩善罚恶,却不知有多少鬼魂每日都要在那三途之源、阴山背后受苦? 要拯救阴间的鬼魂、人间的寒士,就要靠益哥哥你我合力做成那件大事,到时天地都要感佩,你我都要超脱永生!” “超脱永生......那可是传说中的真仙罗汉都无法做到的啊?日儿,你......你果真是奇女子,我当年没有爱错了人。” 这个世上虽有真仙罗汉,却皆为传说人物,天下各宗各派虽然传承不绝,但真正能够踏上修炼之路的又有几成? 终究还是凡人更多,赵受益虽为皇子,有无数资源,眼下却也不过区区六品境界,这就是天赋所限,并非人人都有仙根,也并非所有的动物都能成妖。 修炼明明如此之难,照日夫人却动辄就是什么‘超脱永生’,他却丝毫不会怀疑,可见是对其爱到了骨髓深处。 照日夫人含情脉脉地看了赵受益一眼,柔声道:“益哥哥休要忘记,欲成大事,你首先就要做了这大艮的皇帝! 你父皇如今还在你和太子间摇摆不定,太子之位看似已定,其实变数极大,赵家五女二子,皇位之争就在你和太子之间。 朝中诸公多在太子一脉,朝外仙修多半不问皇家事,可那蜀山一脉却是个例外,听闻那峨眉掌门之子齐金蝉竟成了太子的方外好友...... 益哥哥所凭仗者,唯开封府而已,如今那当代人曹做了开封府同知,正是益哥哥的大好机会,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交好此人。 切记,切记,若是那包正能与昭阳公主成就好事,益哥哥你就成功了一半......” 赵受益皱眉道:“日儿,我可就只有这一个妹妹啊,包正虽好,终究手掌刑决大权,如今又成了阳神真人,像他这种人,深情的少,薄情的却多。” 照日夫人嗔怒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是皇子呢,外人还不是一样说皇家无情?依日儿看来,益哥哥却是个多情郎君呢。” “那怎么能一样呢......” 赵受益暗暗摇头,心说那包正杀伐决断,而且家中就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鬼,怎能与守身如玉的本王相比? “好啦好啦,益哥哥只管相信日儿就是,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我要回去修炼啦,如今寄托在益哥哥心房之中,无事莫要唤我,以后还是初一十五方才相见。” 镜中人影渐渐模糊,待得再看,显现的已是赵受益自家的脸孔。 “包正啊,包大郎!日儿竟然如此看重你,看来本王不仅要折节下交,还要赌上妹妹的幸福了......” 赵受益长叹一声。 ...... 古往今来,都有忙年一说,哪怕在这个仙侠世界也一样不能例外。 阳神真人,在世人眼中已是超凡脱俗,更别说包正以弱冠之年成为开封府同知,三品大员,更得授爵二等伯。 这已经不是青云直上可以形容,简直就是一飞冲天、冲破了云霄。 朝中三省六部的主官皆有礼物贺贴送来,按着官场上的规矩,这些都是必须要一一回礼的,否则就不是懂不懂礼节的问题,而是不懂做人。 包正自也不能例外。 此外就是开封府各地下署分衙主官的拜贴和礼物,这些虽然不需要一一回礼,一封回帖还是要的,这可忙坏了包正,深感家中没有书笔幕僚的苦处。 要不要也学那些什么庞太师、高太尉,招上几个虞侯?不合适啊,居安小筑中还是不要多些闲杂人等才好,自己又不是处心积虑的柴大官人。 幸亏柳金蝉颇有才具,还写的一笔好字,这些麻烦事统统交给她便是了,包正每天喝喝茶、除除草、养养花,这才有些过年猫冬的意思了。 有时也会潜心运转‘万里追踪’的手段,那日他为了救白玉堂,情急之下不惜耗费法力破开虚空,也不知把这只大老鼠扔到了哪里去。 以大老鼠的本事,早就该回到汴京了才是,莫非是被扔去了遥远的外洲? 包正凝聚法力,运转院中五行精气,一指弹出,上方天空顿时出现了丝丝裂痕。 “追命,千里寻迹,万里追踪!” 丝丝缕缕的法力没入虚空裂痕,寻找白玉堂可能留下的气息。 可惜就算是万里追踪,对比天下七洲的广博面积也实在是不够看,何况包正连夏洲都没出过,并不了解其它六洲的地貌情形,似这般瞬间撕裂空间误打误撞的寻找,如同是买彩票一般。 “奇怪了,老白这究竟是去了哪里? 以他的本事,就算是面对几名二品高修的围攻,也有逃脱的本事,难道是遇到了一品宗首,甚至是真仙罗汉级的敌人?” 包正眉头微皱,他这段时间没少用手段查找,开封府各地分衙也都在调查白玉堂的消息,可是至今都还没有任何讯息,难道白玉堂真有这么霉,竟然失陷在了外洲?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群芳正艳喜争春 大年初五,雪初晴。 包正薄裘轻靴,也不乘什么牛车马车,也不用飞行遁法,一路踏雪而行,到了皇城门前,早有管事的内侍接应,引着他直入后花园。 管事太监一路悄悄打量着包正,这些天包大郎的名字可是灌满了他的耳朵,没想到啊,竟然得到了入席诗会的资格。 每年的雁池诗会可是出了名的‘登龙梯’,并非什么人都能有资格参加的。 就连那朝中衮衮诸公、三朝元老,都未必会得到邀请,所请者不是当代出名的才子才女,就是朝廷新贵。 而且最近十五年来,雁池诗会上就出了三名驸马,七名郡马,不是结亲公主,就是结亲郡主。 管事太监怎么看包正怎么像是来‘相亲’的,便在心中暗暗算计,‘齐王爷的三郡主、八王千岁的小郡主,襄阳王的二郡主,还有圣上最疼爱的昭阳公主可是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如此看来,这位新晋开封府同知大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了啊......” 朝廷大员还倒罢了,眼前这位还是位阳神真人,乃是元阳未泄之体,若是得了他的元阳,贵女们个个都能延年益寿、灵慧大开,甚至改良皇室血统, 所以在管事太监的眼中,包正早就成了未来的驸马爷、郡马爷,一路说不尽的恭谨有礼、曲意相交。 一路被管事太监明里暗里的马屁拍着,来到御花园艮岳旁的雁池旁,只见一池碧水竟未凝冰,反有袅袅温泉热气飘荡,池岸边四季如春,遍生绿草。 在这片绿草坪上,搭了一圈长长的锦棚,彼此相连相交,棚下坐定了太子以下的皇子和贵女们。 赵官家子嗣不兴,所生子女中只有太子赵冕和升王赵受益不曾像五个哥哥那样早亡,另外就只有五个女儿,其中六女儿隆庆公主和老幺昭阳公主还未曾选定驸马。(不是历史文,有些地方是虚构的。) 包正今日凝练阳神,揣磨成就元神的手段,身为臣子竟然晚到了一步,此刻赵受益和太子他们早就落座, 几位公主和十几名郡主王子们正在叽叽喳喳吵着要行酒令,见到包正走来,十几双妙目顿时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艮朝的阳神真人不算少,可一个个不是老头子,就是老女人,忽然出了包正这么个年方弱冠,容貌也算英俊的年轻真人,云英未嫁的公主和郡主们没办法不看的眼睛发光。 此刻包正在她们眼中,就是真正的唐僧肉,若非这是雁池诗会、谈笑皆贵胄、往来无寒门,这些个母老虎真是吃了包正的心都有了。 素安居士李清冥也在场中,见到此状,冲着包正莞尔一笑,娇媚万状。 群芳正艳,唯此女独得一分春色。 “太子殿下,升王殿下,各位殿下,今日巧逢立春之时,万物生发之际,包正醉心修炼,来晚一步,还请勿怪啊?” 包正笑着作礼,将手中提着的纸包递给管事太监:“这是我院中栽种的甜枣,清脆可口,能补中气,尤其禅益女子,请各位殿下品尝。” 居安小筑的好东西可多了,这些甜枣只能算是中等,可是在生长时也没少了吸收芝仙娃娃的尿;芝仙娃娃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灵物,与芝马每日相交更见圆满。 这些尿液对于芝仙娃娃来说,只不过是从天地精华中剔除的一些‘糟粕’,可是被普通植物吸收后,立成大补之物。 “哦,竟然是居安小筑中所产的灵枣吗?” 赵受益哈哈大笑,命管事太监将枣子分下,还没忘记如献宝般向诸人介绍:“包大人府上乃是积庆之家,这才有芝仙来投,我等皇家都无此福泽,却是强求不得。 我听说这些院中植物多受芝仙灵气,早就成了灵品,大家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说完冲坐在自己身旁的昭阳小公主眨眨眼睛:“妹妹,哥哥可没推荐错人吧?包文直立家才多久,这就成了积庆积善之家,可见福泽深厚,他若是做了你的驸马,连带着哥哥都沾光呢。” 皇子皇女共有七人,他和昭阳却是真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妹,都是皇后刘娥所生,因此最为亲厚,之前还有些顾虑,如今却是生怕包正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公主、郡主抢了去。 昭阳公主一身粉装,十六岁的花季年龄,却是比身上这袭粉装还要粉嫩几分,接过甜枣吃了口,顿时秀目一亮,迅速将皇兄手中的枣子抢了去,口中哼哼道:“哼哼哼,才拿几个枣子来,这么小气。” 说着偷眼看向包正,见到哥哥笑眯眯地看过来,就立即傲娇地昂起了小脑袋:“哼哼,人家才没有这么好骗呢,连个桃子、葡萄什么的都不送给人家尝尝!” 赵受益素知妹妹的性子,也不多说,只是呵呵笑了几声。 太子赵冕也食了两枚枣子,微微点头道:“好甜的枣子,包卿好心思,来啊,请包卿入座。” 当下有管事太监将包正请入棚中,他非皇室中人,纵然公主和郡主们目光热切,也不好安排并座,因此刚好与素安居士李清冥肩并肩、日后早晚飞上天...... 嗅着李清冥身上淡雅的香气,包正精神微震,只觉美人如美酒,似是都对修行有益? “喂,你还真敢来呢,怎么就不怕被这些天之贵女们喝水吞下肚子里去?” 多日未见,李清冥还是这么的不着调,一条右腿晃来晃去,粉膝都碰到他的腿肚子了。 包正摇头道:“居士说哪里话来,你都不怕被皇子和小王爷们惦记,我怕什么?” “他们啊,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儿,一个个的不像是男人,而且都是些绣花枕头,本居士能看上他们?” 李清冥咧下小嘴儿,喷出几片瓜子皮儿:“你就不同了,阳神真人,可助我修行,诗词做的也还行,若是你包大郎有意,本居士不是不能考虑......” 说着还往包正身旁靠了靠,扬起娇面望着他的下巴,巧笑嫣然,一副任君采撷的俏模样,只可惜包正还是从她的眉梢眼角看出了丝丝狡黠之意。 估计自己要是稍有僭越,这娘们儿就敢当场高喊‘抓流·氓’。 包正连连摆手:“打住打住,你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心上人,我可不想被他们口诛笔伐,还请居士放过则个......” 李清冥白了他一眼,目光中略有失望:“素安还以为包大郎是什么奇男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一样的畏首畏尾,是个假道学。” “我是假道学?” 包正闻言顿时大怒,老子家里养了两房女鬼呢,个个都是狐狸精级别,你特么都没调查过,哪里来的发言权?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诗会特权 这些皇子公主的所谓诗会似乎也没高大上到哪里,就如上世朋友聚会后必须要唱个k、玩个剧本杀一样,无非是欢宴过后以诗词互较,争一份心气儿。 宴上倒是没少了水陆珍奇,熊掌雪鱼、鹿肉貔狸,各类果子应有尽有,不过比起居安小筑中的各种美食就不怎么够看了,包正唯独对这貔狸肉情有独钟。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上世蓝星被人称为‘黄大仙’的黄鼠狼,食法乃是从北地魔国传来,需要自小用牛乳合和各种药草喂养,等到肥美后取其肉炙烤之,入口香脆可口、浓郁多汁,胜过牛羊肉十倍。 李清冥也是极爱这种美食,她的席位与包正相连,两人共用一个铜制的小烤炉,每逢貔狸肉烤熟了,必是出筷相争,甚至不惜为此动用了浩然正气,得手后还要轻轻白上包正一眼,发出低低的娇笑声。 居然当众撩汉,浑然没有半点当代才女、三品大儒的自觉。 包正被她撩拨的心头都有些火热,这个女人看着像个熟妇,却时不时展现出少女般的调皮和娇羞,简直就是直男杀手,不过想起她是个爱赌钱的酒鬼,心中顿时敬谢不敏。 这就不是个过日子的女人,跟柳金蝉、娥女无法相比。 “真骚......” 一身盛妆宫鬓高耸的隆庆公主远远瞥见,心中顿时妒意大盛。 她此生最重美貌,得意于自己一身雪白的肌肤,可是眼看就要过二十岁了,少女芳华不再,比不得老幺昭阳。 包正素有才名,如今又是朝廷三品大员,二等伯爵,更是元阳未泄的阳神真人,若得招为驸马,最少可保她五十年的青春芳华。 本以为场中诸贵女只有昭阳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哪里想到半路里竟然杀出个素安居士来? 说到名声风流、撩拨男子的手段高妙,她这种天之贵女哪里比得上李清冥?当下心中大急,轻轻拉了下太子赵冕的衣角,低声道:“哥哥......” 她和太子赵冕最为亲近,这次雁池诗宴,太子本就有意撮合她和包正的好事,却是和那位照日夫人打了一样的主意。 “放心吧,皇兄自有主张。” 太子赵冕轻轻一笑,难得隆庆与包正一见钟情,这还有什么困难的?隆庆丰姿秀美,端庄成熟,可不是昭阳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小丫头可比,至于李清冥......包正可不是傻瓜,怎可能冒着得罪天下才子的风险喜欢上她这个酒鬼加赌鬼呢? 在野之贤可以不拘小节,说什么天性烂漫飒爽风流,包大郎如今可是三品大员,不是什么在野的遗贤了。 “各位,今日诗会,当应酒酣耳热之时,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等是否该畅作诗文,选出今日的春魁了?” 太子赵冕的目光扫过与会众人:“今年的春魁之作就如往年一般,当会传阅天下,以搏文名,所以各位可要尽力争取呢。 此外,今年春魁仍是设立男、女二名,不过新增了奖励:中魁者将会有一项特权,可向其他与会者提出一个要求,只需是不违国法、不逆道德者,对方必须要应允。 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妙啊,这个特权加的好,今岁的诗会更有趣了。” “是啊,雁池诗会每年如一,早就该有所改变才是。” 在场的王子贵女们闻言无不叫好。 中魁者竟然可向其他与会者提出一个要求?这可就有趣了,在座的男性贵族一个个目光火热地望向那些天之贵女们,公主他们不敢唐突,不过有几位郡主却是貌美如花,身娇体柔,最妙是门当户对。 直接要求成其好事肯定是不妥的,可若是要求约见黄昏,从此互通两好,却是有太子做保。 而这些天之贵女们多半却是悄悄看向包正,一个个芳心乱颤,如同见到了唐和尚的女妖精。 昭阳也看了看包正,小琼鼻皱了下:“哼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人长的帅些、诗词做好些、修为高些、官做的大些嘛......嗯嗯嗯,似乎还真是不错呢? 母后说我该找驸马了,还说要在今年春闱三甲中帮本公主找一个合适的,我才不要呢,那些死读书的书呆子有什么好的? 听说这个包正家里除了芝仙还有芝马,我最爱骑马了,可还没骑过芝马呢......” 正寻思着,耳边听到哥哥赵受益低声道:“昭阳,给你的那首词背好了吗?” 在场的王子贵女们肯定都会做诗做词,可越是皇家贵室所出,离才气这种东西就越是遥远;更别说大艮的太祖、太宗本来就是武夫粗胚,他们的子孙能有多强的文学天赋? 因此每年诗会请府中幕僚甚至是有文名的才子们‘代笔准备’,早就成了惯例;甚至还有请动当代大儒的,若不是半圣、文圣们实在难请,说不定还有请文圣出手的。 赵受益早就请托某位大儒给昭阳准备了诗词,就如太子一样,也是提前为隆庆做好了准备工作。 见众人皆是赞同,赵冕点头笑道:“题目还是不变,就以‘春’为题,可以直破题眼、认定字面上的这个春字,也可取引申之意,满篇不见一个春字,却满篇都是春色。 至于评点嘛,也是如往年一般。 若是出了可以盖压众人的佳作,当场便出结果、定今日诗魁;若是没有盖压之作,孤便立即延请当代半圣范先生前来,最多一两个时辰,便可有定论。 各位若无异议,此刻就可开始了,今日咱们不按照坐席顺序来,任何人有了佳作,皆可当众吟出。” 诗会开始,立即有人抢先‘做出’新作。 而后那些小王爷、郡主们,开始接二连三的献上大作,一个个‘才思敏捷’堪比七步成诗的曹子建。 反正以他们的家世身份,也请不动真正厉害的大儒,提前准备的诗词虽勉强可称佳作,要夺魁怕就难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抢先露个脸,在太子爷面前留下个好的印象。 李清冥歪着臻首听了几首,嘿嘿两声,抓把瓜子磕了起来,边磕边跟包正闲聊:“若让你评价,能给他们打多少分啊?” 包正笑了笑:“这些小王爷小郡主还真是厉害,个个都是佳作呢,诗词不是我的主业,本人眼界有限,可不敢胡乱评点。” 这话可是真心的,他除了会抄几首诗,哪有什么文才?而且这些诗词虽然多为‘枪手’所作,水平都在标准线上,以他的那点墨水儿还真是不敢评点。 李清冥闻言却是噗嗤一笑:“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我还以为包大郎是个奇男子,不想竟是个圆滑之人。 也罢,你不评那就我来评好了,这些诗词一听就是老手所做,可不是这帮绣花枕头能做出的,可也正因为是老手托名假作,都是为了交差而已,哪里来的真情实意? 诗词没了真情,那便如同人丢了魂儿,难言上乘......” 包正暗暗点头,在李清冥眼中这些诗词自然不入上乘,想必是素安居士早就有了佳作,今天倒是要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才女撒娇,无意争春。 一众贵女王孙,也都在盯着李清冥。 这位素安居士大有才名,堪称女子中的诗坛领袖,而且虽是三品,却是日后极有希望得成才气庆云的大才女,日后最少都是个一品文圣境界。 这位来参加雁池诗会,简直就是欺负人,她做评审倒还差不多。 可大家都知道,太子爷素来对这位素安居士有意,虽然无望成就好事,却把李清冥看成了红粉知音一样, 李清冥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龄,并非老古董,太子爷要请她参加这个年轻人的诗会,又有谁敢说三道四? 对于太子爷这种‘假公济私’的做法,大家心中未免不服,反对是不敢,却是暗暗希望李清冥今日才智枯竭,做不出好的诗词,心中方才舒畅。 此时已经有十几首诗词出现,其中尤其以太子赵冕、升王赵受益,隆庆和昭阳二位公主的作品为佳, 太子和升王遥遥举杯互贺,倒是大气从容,两位公主却好像斗鸡一样,彼此铆上了劲儿,尤其是昭阳小公主,也斜着秀目用极其轻蔑的目光望着隆庆,险些把隆庆的琼鼻都气歪了。 看着这两位公主殿下像是要打起来,八王爷的小郡主赵蓉连忙岔开话题:“太子殿下,我们可都做了诗词,却忘记了在场的还有一位诗坛大家呢......” 赵冕笑道:“正是如此。清冥,还是跟往年一般,你也要有佳作才好。也让孤的弟弟妹妹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诗词。” 贵女王孙们见太子都起了头儿,也都跟着起哄,刚才就见李清冥吃肉喝酒,比男人还要粗豪几分,估计早就醉了七分,就不信她是个神人,能够随手做出顶级的诗词? “太子殿下又要来为难我啦?” 李清冥白了太子一眼,醉眼也斜地道:“殿下怕是忘记了,藕花楼论诗时我就输了包大人一筹,如今有高人在座,素安可怎么敢抢先呢? 不如就请包大人先做一首?” 包正一皱眉,心说你有完没完,咱俩有这么熟吗,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牵连上我? 当即摇头道:“还是居士先请罢,我今天来就是吃肉喝酒的,诗才扔在家里可没带来呢。” 做了诗魁有什么好? 说是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可包正偏偏没多大兴趣,不过区区太子而已,他有的自己未必稀罕,自己有的他还真没有,今天来参加诗会,说白了就是给赵受益个面子,否则堂堂当代人曹会跑来跟一帮凤子龙孙扯淡? 被包正拒绝,李清冥却也不恼,轻笑道:“如此,那便我先,不过等素安做完诗词后,包大人可要找回你的诗才方是,否则不仅是我,在场的各位怕是都不依你。” 说着满饮一杯,曼声道:“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好词!” 赵冕忍不住大力击股,发出啪啪的声音,真的是好啊:他仿佛在词中看到了一位佳人,走到巷口买了枝含苞欲放的春花,有情有景,佳人如活。 接着笔锋轻转,以花寓人,说的是花上露珠,讲的其实是美人轻泪。 这美人儿为什么要流泪呢?似乎有些煞风景。 可是赵冕和熟悉李清冥的人却知道,其中必有深意,往下听就是了。 只见李清冥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包正,娇声吟出了后半阙。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赵冕顿时呆了,包正也是脸色微妙,感觉自己硬是被李清冥用一首词‘骚扰’了。 美人儿为什么流泪呢?还不是担心郎君说人家没有花儿好看吗?今天人家云鬓微散、玉钗斜插,就是要你说说看,究竟是我好看还是花好看? 这不是撒娇卖痴又是什么? 满篇不直接去讲春景,却把一个心中满是情郎、眼中满是情欲,娇滴滴的大美人描绘的栩栩如生,在座的贵女王孙个个脸上微红,硬是被撩动了春意...... 赵冕看着坐在李清冥身旁的包正,只觉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羡慕。 此时此刻,谁还看不出李清冥这是在向包正撒娇呢?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大才女,就这么抛出了一片春心。 场上的皇子王子们,简直恨不得和包正换个身份。若能得素安居士如此青眼,就是不做什么皇子王子都值得! 赵受益看看满腔醋意的太子,又看看一脸微妙的包正,只觉心中大快,放声笑道:“包大人啊,这次你可推脱不掉了,你今天若不做诗,可就成了居士词中那呆拙的郎君,竟不知花美还是人美?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你要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一万年,哈哈哈!” 赵冕哼了声:“包大人,这次可真是轮到你了。” 包正看了看俏脸酡红的李清冥,长叹一声:“也罢,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上一首罢。若我侥幸得了诗魁,太子殿下可不要忘记了承诺。” 赵冕点点头:“那是自然。” 心中却只是盼着包正失了才气,让他在李清冥面前丢分才好。 “既如此,包正也便献词一首......” 包正做出思索之状,这就没办法了,还得抄一首。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上半阙吟出,众人都是一愣,这也太悲苦伶仃了,似乎不合诗会之意,而且更是与‘春’字无关。 包大郎这是怎么了,是被素安居士身上的幽香给熏着了?水准大失啊! 就连李清冥都是微微皱眉,以她诗才自然一听就知,包正的这上半阙词虽然不俗,却也只能勉强算是合格,说不得妙。 赵冕微笑望着包正,只觉心中舒畅,这包大郎果然是要在素安面前丢分了。 包正看看众人,慢慢又吟出两句。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嘶!’ 会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赵冕脸色一变,当场呆住,就连一直低着小脑袋狂吃各种美食的昭阳公主都抬起头来,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包正。 ‘嘤嘤嘤,受益哥哥推荐的人好像不错哎,本公主有点喜欢他了......’ 李清冥更是秀目发光,死死地盯着包正。 又来了,又来了! 从‘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山都一望’开始,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再到今天的‘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这个男子为什么总是能够随口抛出妙词,拨动她的芳心? 这两句既破题点名了‘春’,接着格调忽起,大气宛然,浑然就没有将什么雁池诗会放在眼中,我本无意争春,随那群芳去妒,若是有意争春又该如何? 那群芳死不死啊? 甚至都没把自己这个女子诗坛的领袖放在眼中! 可不知道为什么,包正越是如此,李清冥就越是感觉心中悸动,如饮醇酒。 这个男子就是本书啊,需要慢慢的翻开来看。 在一片静谧中,包正缓缓又吟出了最后两句。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无家可归的美女 人生识字忧患始,才气越高,就越是容易看破红尘虚妄。 李清冥是场中最大的才女,反应也是最快的,听到这最后两句词,顿时陷入了沉默,一双秀目都有些微微发红。 诗会上的贵女王孙们,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若说前几句是绝妙的词,这最后两句,简直就是点睛之笔,更高一筹。 零落成泥碾做尘......任你是什么绝世美女,就算修到了真仙境界,千年后也不过只是尘土罢了,‘彼时玉躯化艳骨,可笑今日枉争春’,什么诗会词会,不过南柯一梦。 纵然是李清冥这位大有可能修成才气庆云、日后成就超凡至圣的大才女,也难逃离命运的最终安排。 这一句,可谓道尽繁华、抖落苍凉,一针见血、发人深省,整首诗的格调都跟着忽然拔高,只是太过真实、也太过无情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只有香如故’,却又给了人无限希望,原来这春去冬来、千年万载,纵然人不在了,却有风流依旧,那词中的一脉幽香横断万古,不灭于时光! 唯有诗词的力量方能破除现实的残酷、时间的无情,也唯有包大郎这样的才子,方能用一句句奇妙的诗词,牵动无数人的心情。 “唯有香如故啊......” 李清冥在心中喃喃重复着这句,也不知有几百几千遍,一双眸子中酒意尽去,变得越来越亮,‘今日诗会后,这首词当传诵天下,到时又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的心中要多了一个包大郎。 我李清冥素来不拘小节,遇事豪迈如男儿,既遇如此良人,岂能居后!” 心中拿定了主意,轻轻向包正靠近了些,笑道:“包大人做的一手好词啊,但不知如此佳词的名字是什么?” “咏梅。” 包正笑道:“梅虽然生于冬季,却领春花之先,于严寒冬季散一脉春香,可谓是独揽一脉春色。” “好!好!好!好一个咏梅,好一个独揽一脉春色!” 升王赵受益击节赞叹道:“皇兄,依臣弟看来,今日的男女诗魁应该已无异议,女子中的诗魁自然是素安居士无疑,而这男子中的诗魁嘛,想必包大人是当之无愧的了?” 此言一出,场中的贵女王孙们纷纷点头,这些凤子龙孙平日里都是骄傲无比的主儿,可在顶级的诗词面前,还是被文字的力量深深震撼了,无人会不服气包正和李清冥。 太子赵冕心中虽有不甘,也只得点头道:“皇弟说得是,今日诗魁当为包大人和素安居士。 今日大家所做诗词,都会集结成册,传诵天下,两位诗魁的作品,更将载于首页,以盛文名。 此外,两位诗魁将享有提出一个要求的权利,对象只要是参与今日诗会的人,且有能力完成,不违背国法道德,必须要全力以赴。 包大人,素安,不知你二人可有要求要提出来的吗?” 包正心中一动,看了看太子和升王道:“既如此,包正倒是有一个要求,不过此事并不方便当众提出,日后我自会与升王商谈,而且多半还要太子首肯助力。” “哦?那孤家就等候包大人了。” 太子赵冕心中狐疑,却未追问,父皇修炼的是武道,不入武圣,寿不过凡人,如今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早晚都要替父监国,这份沉稳还是要的。 哪怕心中再怎么好奇,表面上也要是一副城府极深的样子才行。 李清冥看看包正,忽然笑道:“太子殿下,我的要求......哎!事到如今,素安也顾不得各位笑我了,最近我的手气很是不好,我......我把房子给输了......” 什么! 会场上顿时一片寂静,贵女王孙们呆呆地望着李清冥,心说好家伙,我就一句好家伙。 堂堂的三品大儒啊,大艮的第一才女啊,多少读书人的梦中对象啊,她......她她她居然把房子给输了? 这画风有点诡异啊? 赵冕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李清冥:“素安,这不过小事而已,你何苦要当众说出来? 是谁如此大胆,敢赢你的房子......不对,孤是说啊,若是你无处居住,孤倒是可以为你安排一个幽静的住处......” 没等李清冥回话,有位王家世子大声道:“此时怎能让太子费心?臣下倒是有一个空宅子,也在京城......” 忽然见到太子目光不善,这位世子缩了下脑袋不敢再说下去了,旁边的人无不拿看傻比的目光看着他。 “太子的好意,素安心领了。” 李清冥对太子摇了摇头,笑眯眯地望着包正道:“包大人,刚才太子可是说了,我这个女子诗魁也如大人一般,可向现场参与诗会者提出一个要求?” 包正皱了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没错,太子是这样说的。” “只要我提出的要求不违背国法道德,对方就要全力以赴?” 包正暗叹一声:“居士有话就请直说,何苦要兜兜转转?” “咯咯,那我可就直言了。” 李清冥毫不理睬一脸惊奇的太子赵冕和会上众人,仿佛此刻眼中就只有包正一人而已,柔声道:“素安听说,包大人的居安小筑居市而独静、濯红尘而不染,是一个幽静灵运的所在...... 素安现在连房子都没了,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想要借住在大人家里一段时间,大人应该不会推托吧? 包大人放心哦,我可不是吃白食的人,我不仅会做诗词、能写文章、还会做饭洗衣服呢,就是饭做的不怎么好吃,有时还会夹生罢了,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我可以学......” “素安,怎可如此!” 太子赵冕闻言顿时大急:“你尚且云英未嫁,包大人也还未娶,你住在包大人府上岂非是与名声有损?” “殿下此言差了,我大艮风气开放,从不墨守成规,我李清冥更是从不惧怕流言蜚语。 更何况,他未娶、我未嫁,又怎会有损名声?若是太子殿下为我安排住处,那才是与名声有损呢......” 李清冥对太子说着话,一双妙目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包正:“包大人,你说对不对啊?” 包正摇头道:“大家都传说你赌技高超,我不信你真的输了房子。” “嘿嘿,你不信也得信。” 李清冥笑道:“反正素安现在是无家可归了,包大人你好意思不理吗?诗会的规矩,你可不能推脱哦。” “你......” 包正正要开口,忽听西北方向猛地响起一个旱天雷,会上的贵女皇孙纷纷发出惊呼声。 ‘那是殿帅府的白虎节堂?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白虎节堂 包正眉头一皱,抬眼望去。 西北方向,应西方白虎杀伐,正是大艮殿帅府的所在。 此刻在殿帅府的上方,煞云密布,其中隐隐现出一尊白虎虚影,有兵家杀气流动,正自上而下,狠狠镇压。 一道不屈战魂,身高百丈,豹头环眼,手中有数十丈长的宝刀虚影,正在苦苦抗衡白虎镇压,铁一般脊梁骨都被压得隐隐弯屈,却依然挺立不退。 赵受益皱眉道:“皇朝内禁、天子脚下,殿帅府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看情形竟然是引动了高太尉亲自出手,动用了兵家白虎杀阵?” “那道不屈战魂倒是有些眼熟......” 太子赵冕脸色微变:“难道是那号称‘霸王枪’的豹子头林峰? 他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高太尉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怎么会与高太尉相抗? 而且看其战魂虚影,应是带刀进了白虎节堂! 谁给他的胆子,这可是死罪!” 会上的贵女王孙们也是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议论。 大艮朝以武立国,太祖太宗皇帝都是勘破了武圣境界的厉害人物,就连当朝的康诚帝也有二品武夫的修为。可惜赵家一脉除了武学外,却无别的天赋,这些凤子龙孙养尊处优,哪里肯吃苦练习武道?如今一个个都是绣花枕头。虽说京城内不乏高人,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二品武者和兵家大阵对抗。 甚至有人还在低声询问,‘林教头是谁?很厉害吗?居然敢对抗殿帅府?’ 包正看了眼空中战魂,微微摇头。 果然是豹子头,正如上世话本中记载的那样,这个世界的豹子头虽然是林峰,命运轨迹却与那位林冲差不太多,看这意思,是‘误入白虎节堂’的戏码上演了。 而且这个林峰也是生了豹头环眼,耳后见腮的异像,也即是脑后有反骨、刻薄寡恩,最多只能算半条好汉。 这种人...... 此案若是送到开封府还罢,否则他也没兴趣去出手拯救一个反骨仔。 这位林教头在上世话本中的为人可不怎么样,刚逃脱了野猪林的生死大难,反手就把视他为兄的鲁智深给卖了,害得老鲁连相国寺都呆不得,只能去落草为寇。 到了梁山后,虽说王伦百般刁难,最后却还是给了他一个首领名份,令他衣食无忧,可他是怎么做的?火并王伦让位晁盖,十足的损人不利己。 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包正向来是看不上的。 不过白虎堂之变倒是个脱身的机会,包正算是看出来了,今天李清冥是借酒撒疯,要死死地缠上自己,家里可是已经有两个鬼女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要是再多个李清冥,我还活不活了? 当下迅速起身道:“白虎堂之变,怕是事涉殿帅府内部。 我大艮律例,文官犯案,交予刑部定论;武将犯案,交予开封府定论。 我为开封府同知,当立即回返开封府查清此案,就此告辞。” 太子赵冕看了眼李清冥,暗松了一口气,迅速点头道:“此乃公事,包大人请自便。” ...... “林峰,你好生大胆! 身为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朝廷从六品的武官,竟敢带刀擅闯白虎节堂,意欲刺杀本太尉! 按律当斩! 你还不放弃抵抗,束手就擒,莫非还要冲撞白虎堂,连累九族吗?” 白虎节堂的虎皮帅椅上,端坐着一名金甲锦袍、长面灰须的老帅,此刻手掌帅印,运转兵家法力,引动白虎大阵,真正杀气重如山岳,镇压在林峰的身上。 正是当朝从二品大员,殿帅府太尉,大艮枢密院同知高求! 林峰一手紧握着那把朝露宝刀,武家真罡密布全身,头顶现出百丈高的战魂虚影,死死抗住阵法下压。 口中大声申辩着:“太尉,明明是陆潜说太尉要看我的宝刀,林峰才会携刀前来,怎说我擅闯? 林某更与太尉无冤无仇,为何要刺杀太尉?” “叛官还敢申辩?” 高求冷笑道:“说什么本太尉要看你的宝刀?真乃笑话! 本太尉乃兵家一品宗首,府中或许少了些佛道法器,可要说是刀枪剑戟,却是多多,光是宝刀也有个十几把! 你的刀有何稀罕? 分明就是你日前与我儿生嫌,心中怀恨,这下带刀前来,意图刺杀本太尉! 今日就叫你心服口服,来人啊,带陆潜。” 不过半盏茶时间,陆潜被带入白虎堂,高求道:“陆潜,这林峰说是你通知他带刀入白虎节堂与老夫观看,可有此事?” 陆潜一愣,不敢置信地望着林峰:“林兄,你我自**好,如今更是好友,你为何要害我? 太尉,绝无此事!林峰平白攀扯下官,还请太尉明鉴啊!” 林峰目眦欲裂,怒道:“贼子,如何害我?” 陆潜嘿嘿一笑:“林峰,你我虽是好友,我却没有帮助你做伪证的道理,你还是认了吧,太尉仁厚,还可放过你身后亲朋,不至诛连!” 说完哈哈大笑,拜别了高太尉,自出了白虎堂。 林峰长叹一声,将宝刀抛落地上,收回战魂,被白虎大阵压的单膝跪地:“高太尉,林峰愿束手就擒,只求此案不要攀扯林峰九族。” 林家还有许多支脉,娘子那边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林峰是真的没勇气继续抗衡下去了,二品武道宗师,也只能低头! 高求哈哈大笑:“很好,本太尉就答应你不连累族友亲人,来人啊......将林峰拖下去斩了!” 林峰抬头道:“慢!我大艮律例,武将犯罪,当由开封府过堂认定,我乃朝廷从六品武将,未经开封府过堂,太尉无权杀我!” “哈哈哈,笑话!” 高求冷笑道:“你如今是带刀进入白虎堂,刺杀本太尉不成,被本太尉当堂格杀,此种情形自然无需再经开封府过堂。 日后就是那海正刚亲自来问,本太尉也是如此说法。 林峰啊林峰,你猜开封府是信你,还是信本太尉?”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来啊,就在堂下斩了林峰!” “且慢!” 两侧刀手正欲斩杀林峰,忽听堂外有人高声道:“开封府公孙策、展昭,前来拜见太尉。 适才林教头可没说错,他这案子若是没有开封府过堂,恐怕太尉无权斩杀一名朝廷命官!” 高求一皱眉,暗暗咬牙:“好你个海正刚,老夫素来不曾与你交恶,你却偏偏要坏老夫的好事!” 心中虽怒,开封府的人既然来了,也只能请入堂中。 “来啊,有请公孙先生和展护卫......”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无罪推定 包正对这位脑后生有反骨的豹子头虽有成见,却不容许开封府的威严受损。 无论高求加害的对象是何等样人,殿帅府如此行事,就等同是对开封府的挑衅。 因此还是决定阻止高求,将林峰提来开封府。 就算不为了林峰这个脑后有反骨的家伙,也可借此案立威,开封府副衙就算是立起来了。 也即是借林峰一案,令天下人皆知开封府已经有了第二套‘领导班子’。 开封府职权范围所在,果然公孙先生和展昭一至,高求也只能乖乖放人,林峰暂押开封府大牢,将于三日后开审。 消息一出,无数人为之惊讶,豹子头林峰一杆霸王枪能翻江倒海,那可是话本传说中的人物,只可惜因为天生异像,一直不为重用,升斗小民都为其感到可惜。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触犯国法,还要被开封府问罪? 听闻是新任同知包正主审后,同情林峰的人才松了口气,这位包大人素有清名,隐隐有成为‘包青天’的趋势,有他主审,想必林峰能够得到一个公平的判决吧。 ...... “呵呵,没想到这个林峰的民望还不错,民间竟然没几个人相信他会带刀进入白虎节堂刺杀那高求......” 包正坐在开封府后衙的同知秘处,身旁端坐着公孙先生、展昭、周坤、陈三等人,还有几名斩妖房的精英斩妖郎,此刻正拿着一纸诉状,仔细观看着。 这纸诉状上的笔迹娟秀,措辞中正平和,有理有据,看得包正微微点头。 “林陈兰氏......这位林娘子倒是个贤妻,看文笔也是出身大家了。今日她送来禀状,力证林峰那把朝日宝刀确是倾尽家资从他人手中买来的。 各位是如何看法?” “我看林娘子所言非虚!林峰这人的性格阴沉,人缘极差,可这位林娘子却是素有贤名,林宅附近的地保里正、四面邻居就没有不夸她的......” 周坤首先道:“按禀状上所言,下官已去当铺查证过,当日为了帮助林峰凑足买刀的三千贯,林娘子不惜典当了自己陪嫁的金手镯和金钗,此事有当票为证。” “也即是说若能证明林峰确是偶然间购买此刀,便可证明他带刀进入白虎节堂并非是处心积虑、提前计划......” 包正皱眉道:“不过此非主证,尚无法推翻高太尉对林峰的指控。 此外,林娘子的安全需要保障,展大人,此事就交予斩妖房了。” 展昭点头道:“大人放心,已有斩妖郎十二时辰轮值,在暗中保护林娘子,就算那高衙内还有异心,也休想得逞。 哼,林峰做人虽有些问题,可据下官看来,这高太尉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有他的义子高衙内贪恋林娘子美貌,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和林峰起了冲突,后就有林峰带刀闯入白虎节堂? 怎么看都像是处心积虑,阴谋算计那林峰! 大人派人保护林娘子,真是有远见卓识。” 展昭言下,对高求十分的不屑。 高求虽是兵家一品,却是个最不受人尊重的一品宗首,原因就在他的修为被人怀疑得之不正。 他当年只不过一浪荡子而已,每日聚众饮酒斗殴,呼啸于街市之上,被龙襄卫都抓过几次,却于一夜间忽然像是开了窍,竟然灵慧大开,能够推演简单的军阵。 因为曾于苏学士门下为仆,学士早就厌烦他的行为,却因‘君子不见恶’,也没驱赶他,见到他忽然间有了兵家潜质,刚好顺水推舟推荐他去兵家大贤梁王的门下做一个门客。 梁王素来与当时还是端王的康诚帝交厚,一日派高求去端王府上公干,刚好碰上端王正在推演军阵,这高求竟然临时点出了阵法的关键之处。 端王素爱各种军阵,当时见猎心喜,从梁王处讨来了高求,日日将其带在身旁,后端王登基为帝,这高求却也争气,竟然也成就了‘心阵’,一举突破到二品兵家修士。 高求本来就是潜邸之臣,又有了兵家修为,康诚帝自然要抬举他,竟然一路安排他做了殿帅府的太尉,他也真是争气,短短十几年时间,再次突破一品,成为了真正的兵家高修。 比起上世蓝星的那个高俅,这厮也算是有真才实学的, 可大艮的修士间却都在传说,高求这个浪荡子本来资质普通,绝无成就一品的可能,只怕不知是得了哪位转世大能的机缘。 这种事情可不在少数,一些高品修士死后渡过三途河,却元神不昧,便会用各种手段侵占生人躯体,而且这个侵占过程十分缓慢,犹如天成,无法辨查。 本来像高求这种‘幸运儿’的变数最大,是万万不可重用的,康诚帝却硬生生将他提拔到了如此高位,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也难怪展昭这种一步步靠自身努力求进的人会看不起他。 “展大人却是不可非议重臣啊。” 公孙策拈须微笑道:“你我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开封府,还是要谨言慎行方是。 包大人所言有理,如今只有林娘子的禀状和当票,根本算不得主证, 毕竟那林娘子和林峰是夫妻,至于当票......只需花些银钱,不难倒溯当票日期,这是很容易做出来的。 更何况,就算是林峰偶然购得宝刀,难道就不是他因为前事不满,早对高太尉起了杀心,得刀只是促使他更早下定了刺杀决心?” 包正笑道:“那公孙先生以为呢,是认为林峰有罪,还是认为他是被冤枉的?” 公孙策笑道:“开封府执掌国法,乃国之重器,面对开封府,就算是林峰这样的二品武道宗师,一样为弱势。 因此,若案子未审就推定他有罪,既不公平,也为恶法。 依下官看来,此案当先假设林峰无罪,若开封府沿此推论一路验证,发现事证皆反,方可做对其做有罪之推定,行三木之刑!” 包正哈哈一笑:“好,好一个公孙先生,此言正合吾意。” 太不容易了,公孙策身为一个‘封建时代’的提刑官,竟然能够支持‘无罪推定’,这让包正都大感意外,公孙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 当下笑道:“若依此推定,关键之处在于两点,第一:需要有更多查证,来证明当日林峰买刀的事实。 第二:找到那个卖刀人!若按林峰的申辩,那么从卖刀开始,就已经有人在计算于他,无论最后证实林峰是有罪还是无罪,这个卖刀人都是需要找到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三哥,你负责带人去樊楼一带调查,务必要找到曾见过卖刀者的证人,只要画影图形有九分相似,本官就有追寻之法。 本官会请由监天司出面联络阴司,查证这名卖刀人是否已被杀人灭口,万一真被杀了,希望他有机会进入阴司,没有魂飞魄散才好。” 此外派人暗中监视那陆潜,若见他离京,不需阻拦,暗中跟随查探就好,若林峰所言为真,陆潜必与此案有关,或许是我等辨清案情的关键人物......”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人间可有包青天 不知不觉,包正的法力累积已经过了万年,这后面的几百年法力累积,既有几位代言人的功劳,也是因为法经日渐圆熟,自行增长所致。 法力破了万年,犹如质变,举手投足就可沟通天地灵气,勉强可以三品阳神控制方圆百里内的天地之力,而且拥有的各种神通皆威力翻倍。 过了三更,包正遁出居安小筑,以法家规避术遮闭后,发动管辖神通,现出黑面月牙的异像,轻轻一跺地面,临时打开阴间通道,向汴京阴司而去。 如今天下七洲,都是阴阳天隔,互不干涉,但遇难决之事,可向监天司申请,由监天司出面联络阴司。 可包正之前这样说,却只是托词,并不想在开封府众人面前暴露自己可以随时联络阴司的手段。 不等他靠近阴司,前方香火金光闪动,汴京城隍柳常已是带领各司主官和四大判官来接, 自黄判伏诛后,已经由一名有德新鬼代替了黄判的位置,见到黑面月牙的当代人曹前来,这位‘牛判官’心中十分激动,几次偷眼相望。 “见过人曹大人,许久不见,不知人曹大人此来何事?” 此刻包正身怀万年法力,显影人曹后不加遮掩,比之前的压迫力更甚十倍,柳常心中暗惊,不愧是当代人曹,修为进境果真是一日千里。 包正挥手道:“城隍爷不需多礼,此来事秘不宣,且挥退下属,你我去后园相叙。” ...... 阴司城隍庙的后花园中,城隍柳常面现惊色:“原来如此,那开封府新任同知包正竟是大人的人间分身? 这就难怪大人上次一定要指定他来重审颜查散一案了。” 包正微微点头:“此事机密,不可于人间宣扬,本座也是放心阴阳天隔,才透露此事。 城隍爷,那卖刀给林峰之人乃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可曾被杀人灭口,魂魄归于阴司?” 城隍柳常摇头道:“虽无此人名姓,不过小神已令诸司查过,近月来的新鬼中都是阳间经历清楚,照魂台上,却是没有这位卖刀人。 所以小神推测,这人或许还在阳间,又或许是魂飘魄散,根本没机会入得阴司。” “嗯,如此也好,若他还在阳间,本座自有方法追查。 城隍爷,本座告辞了,不劳远送。” 话音未落,包正身子一阵抖动,如涟漪般轻轻消散。 法家管辖神通,出入阴阳,处处都是通天大道,不受阴阳界门的限制。 见包正说走就走,来去无痕,柳常一阵发呆,传说果然不虚,当代人曹才是阴阳两界的大逍遥者,换了他这个一任城隍,都没本事如此轻松的穿越阴阳两界。 ...... 三日后,开封府升堂,这也是开封府第二套‘领导班子’成立以来,第一次开审,而且审的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峰。 开封府审案从不背民,皆为公审。开审之日,堂外观者如云,都在猜测这位包大人新官上任,该是何等的威仪。 林娘子一袭青裙,玉肌微瘦,粉面憔悴,犹如明珠蒙尘,此刻也站在堂外。 包大人接了她的禀状,让她生出了无限希望,只望人间真有青天在,还夫君一个清白。 这也是位苦命的美人儿,明明嫁的是位二品武道宗师,可这位林宗师却混成了如今这个鸟样,连带着娘子都要跟着受苦。 性格决定命运,哪怕在仙侠世界也是一样, 否则以林峰的本事,早就该是高品武官,甚至如呼延丕显那般成为一地边帅,麾下十万虎狼,给高衙内个豹子胆也不敢调戏他家的娘子啊? “嘤嘤嘤,包大人要升堂了呢,要真是包青天,兔兔就当堂告状,求大人给做主!” 一名穿着白衣、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女孩子也站在人群内,怯生生地望着大堂。她来到京城已经两个多月了,却始终没有勇气靠近开封府,今天要不是人多,恐怕还不敢来呢。 “威————武!” 随着威武高亢的喝声,两旁有衙役鱼涌而出,站立公堂,刑名师爷就位,包正一身红袍玉带,三品乌纱长翅晃晃悠悠伸出两肩,端坐堂中。 左右看了一眼,拍动惊堂木:“来啊!将那带刀闯入白虎节堂,意图刺杀高太尉的林峰带上堂来!” “威————武!” 威武喝声,镇压妖邪,林峰一身囚服,颈上脚上戴着国法重器,‘镇恶勾’扣住了琵琶骨,再被开封府皇气镇压,二品武道宗师只剩下不入流的实力。 押他的衙役喝道:“跪下!” 林峰想都没想就双膝跪倒,没有半分反抗的想法,比话本上的那位林教头更为怂逼。 大艮律法,良民百姓,见官不跪,若是犯身,当跪国法。 包正受他之跪,理所当然,狠狠一拍惊堂木:“大胆林峰,你是如何处心积虑、巧做安排,要刺杀太尉,干犯国法? 还不从实招来,少受些皮肉之苦? 若还顽抗,需知三木之下,人鬼难抗,到时悔之晚矣!” 堂外的林娘子闻言俏脸一白,人人都说包正审断颜查散,令冤鬼都能返魂人间,乃是当代包青天,难道......难道这位青天也是假的,还是与高太尉官官相护? 站在人群的中的白衣女孩更是一个哆嗦:“好凶的包大人啊,吓死兔兔了,吓死兔兔了。” 林峰再怂,此刻也必须要为自己申辩了,大声叫道:“包大人,林峰冤枉!那刀本是我偶遇购买,并非有心准备。那日去白虎节堂,也是受那小人陆潜的陷害,被他蒙骗。 还有那高太尉,他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我冤枉,求大人做主。” “这个林峰,真是活该如此!” 包正暗暗摇头,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林峰居然还有顾忌,只是当堂指责陆潜,却还要为高求留下余地,这样的怂逼武道宗师,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哦,你既说是被陆潜陷害,那本官却来问你,据本官调查得知,那陆潜与你自**好,他能任殿帅府虞候,也是得你之助, 你对他有情有恩,他为何不知报答,反要害你?” 包正冷笑一声:“可见你必是强辨,本官面前,还不老实,来啊,大刑伺候!” “且慢!大人,我夫君只是顾忌我的名声才不肯当众言说。 实是那高太尉义子垂涎于我,近而令我夫与那高求老贼结怨,那陆潜卖友求荣,为讨好高求老贼,才设下此局陷害我夫君。 世言大人为青天,还请包青天为我夫君做主!” 堂下走出林娘子,站于堂外,侃侃而谈,要为夫申冤。 “你便是林娘子? 好,好一位林娘子,倒是刚烈敢言。林峰啊林峰,你竟不如一名妇人。” 包正点头道:“适才你娘子所说,可是你心中所想?” 林峰长叹一声:“正是如此,请大人做主。” “不过本官办案向来只重证据,却不会听信一面之辞。” 包正摇头道:“来啊,请陆虞侯上堂!”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你该当何罪! 比起林峰,陆潜更像是位谦谦君子,团脸长眉、一片和气,未语先笑。 走进堂来,先是一个团团肥诺,笑道:“太尉府虞侯陆潜,见过包大人。” 望着年轻的包正一身红袍锦带高居堂上,陆潜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就是他的人生目标啊。 这位开封府同知包大人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偶像。 “呵呵,陆虞侯此来本是为证,无需多礼,来啊,给陆虞侯赐座。” 包正笑道命人给陆潜安排了座椅,一团和气地道:“虞侯可否将此案经过诉说一遍? 这林峰如今不肯认罪,口口声声说是虞侯与高太尉串谋害他,更有林娘子旁证,有当票可以证明林峰当日确是临时筹款,购买宝刀本属偶然? 不知虞侯又是如何说的?” “包大人,若那林峰只是指责陆某也倒罢了,高太尉忠勇体国、乃是兵家一品,当今官家潜邸之臣,又岂会因为区区义子之怨谋害下属? 不过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而已,还望大人明察,陆某以性命保证,绝无串谋加害林峰之事!” 陆潜笑谈间随口抬出了高求,听闻此案还是这位开封府同知包大人上任后的第一桩案子,别说他如此年轻,就算是宪司老手,也绝对没有得罪同僚高官的道理。 所以这一堂多半也是官官相护,自己只需要搬出高太尉,自可立于不败之地。 包正含笑点头:“虞侯所言似也不无道理,本官也在怀疑林峰夫妇是无故攀污太尉,其行可鄙。 不过既是坐堂审案,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 陆虞侯,本官问你,那日林峰购买宝刀,你可是在旁,是否能够证明此事?” 陆潜微微一愣,笑道:“呃,此非主证。就算可以证明又如何?大人不会认为偶然购买的宝刀就不可以做杀人凶器了吧?” “哈哈,陆虞侯所言不假啊,此非主证,不过但凡断案,总要力求各种人证物证尽落卷宗,这是程序使然,本官总是要问的。” 包正笑着看了陆潜一眼:“也就是说,陆虞侯可以证明林峰买刀乃是偶然之事、临时起意的了?” 陆潜犹豫了下:“这个嘛......陆某可以证明。” 包正笑着点头道:“那便好,本官真要多谢陆虞侯的配合啊。 来人,让陆虞侯画押:虞侯证实,那日与林峰樊楼欢宴、偶遇有人售卖宝刀,林峰见猎心喜,倾家财三千贯购之......” 刑名师爷迅速将口供书写完毕,拿到陆潜面前,陆潜接过毛笔,当堂画押。 陆潜向上拱手道:“包大人,其实林峰罪证确凿,无需如此麻烦,高太尉就是最有力的证人,大人何必如此辛苦,判他个斩立决就是了!” 林峰闻言目眦欲裂:“陆潜贼子,如何这般害我!” 包正怒道:“大胆林峰,怎敢咆哮公堂?来啊,将林峰的嘴给本官堵上!” 当下两边有衙役冲出,堵上了林峰的嘴,包正微笑道:“虞侯所言虽有道理,无奈此案乃是本官担任开封府同知后的第一案,且涉及高太尉,怎可轻忽? 还需请教虞侯,那日你和林峰欢宴,又见到林峰倾尽家财购买宝刀,其间想必是少不了与那卖刀人讨价还价吧?” 陆潜笑道:“大人好厉害,明明不在当场,却如亲见一切。 没错,当日我还念着与贼子林峰的交情,帮他好一番讨价,可那卖刀人也是个执拗的,竟然分文不让!” 包正奇道:“竟有此事?当真是岂有此理啊!天下居然还有不许讨价的卖家?” 陆潜叹道:“大人说得是,让人当时好不气愤。可笑陆某还为此事气恼,若当时就知林峰买刀后会去刺杀太尉,陆某才懒得帮他讨价呢。” 包正笑道:“嗯,既如此说,陆虞侯必是对那卖刀人印象深刻了?” 陆潜点头:“哼,如此奸滑之徒,他就是化成了灰本虞侯也认得他!” “如此便好啊。” 包正一笑:“素闻陆虞侯文武双全,想必书画小道也是难不住虞侯的? 来啊,呈上笔墨纸砚,请虞侯画下那卖刀人的样貌,方便本官照图寻找......” 陆潜猛地一愣:“包大人,恐怕没有这个必要吧?那卖刀人不过卖刀而已,与本案似乎并无关联啊?” “只怕未必!” 包正摇头道:“焉知那卖刀人不是早与林峰串通,故意制造了这出买刀卖刀的戏码?万一林峰失手,便以偶遇买刀为由妄想脱罪? 是以为谨慎起见,是必须要找到这名卖刀人的。怎么了?莫非虞侯有何顾忌,不肯帮助开封府画影追查此卖刀人?” 话音未落,堂下传来林娘子悲愤交加的声音:“世人都传包青天,原来青天是昏天,包大人怎可如此推断,冤枉我夫!” 包正怒道:“大胆林娘子,怎敢咆哮公堂?本官念你是弱质女流,此回便不追究,若有下次,定臀杖后赶出开封府...... 陆虞侯,还请起笔,不必受这妇人干扰。” “陆某遵命。” 陆潜无奈,只得起笔落画,不过半刻钟时间,便笔走龙蛇画出一幅人像,有衙役接过呈到包正面前。 “包大人,陆某该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太尉府事忙,若无事陆某就告辞了。” 陆潜起身就欲告辞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位包大人古古怪怪的,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陆虞侯且慢,这画像似有不妥之处呢。” 包正笑道:“来啊,将樊楼的管菜事、理宾事、迎新事,以及那日曾于樊楼下见过林峰买刀,见过卖刀人的证人所画影像呈上,请陆虞侯对比一下?” 顿时有衙役拿来十几幅画像和陆潜的画像放在一处,高悬公堂。 看了那十几幅画像,陆潜脸色顿时一变:“包大人,您此举是何意啊?” “何意?” 包正冷笑,一拍惊堂木,手中执掌开封府正印,滚滚皇气镇压陆潜。 “大胆陆潜!本官曾派人寻找了十几个目击证人,人人皆作卖刀人画像,其中画功或有高低优拙之分,彼此却都有七八分相似。 这些人不是樊楼伙计,就是楼边贩果走浆之辈,尚能如此?为何你堂堂虞侯,文武双全,所画图像却与众人截然不同? 你欲如何解释此事?” 陆潜脸色大变:“大人一定是误会了,定是陆某记忆模糊,又或者是昨晚宿醉,酒尚未醒,所以画的不好。” “大胆陆潜,竟敢当堂狡辩!” 包正冷笑道:“你先前与本官各种问答,思路清晰,哪里像是宿醉未醒? 你适才更言及,曾与那卖刀人近身讨价,如何记忆反不如那些旁观者清楚? 本官看你定是心中有鬼,这才当堂为卖刀人遮掩。 好你个陆潜,你可知当堂出示伪证,该当何罪! 来人啊!将这陆潜拿下,押入开封府大牢,待将那卖刀人捉拿后,一并问审此案。 本案因关键证人尚未到堂,人命关天,不可妄断,暂时休审,众人可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今日,本官要杀你!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昏天转眼变了青天,堂内堂外顿时一片错愕。 陆潜可是堂堂的太尉府虞侯,原本是来作证的,结果却成了当堂提供伪证,直接被包大人给扣下了? 看来包大人是根本没打算给高太尉面子,这是要严查此案啊? 林娘子感激涕零,在堂外盈盈下拜,高呼‘多谢青天大老爷’! 一身白衣的女孩儿在人群中怯生生地偷望着包正,‘乖乖隆的冬,胡萝卜配大葱。这位包大人看来倒像是个青天呢......或许兔兔的冤屈可以请这位包大人给做主? 不不不,还是看看再说吧,娘说过,这些做官的人个个都有两张嘴巴和两张皮,万一找错了人,兔兔的家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包正的目光从林娘子和白衣女孩儿身上扫过,看到白衣女孩儿时,心中微微讶异,以白兔之身修成四品大妖,倒是十分难得。 而且看这只大妖竟还有几分童真,目光天真烂漫,倒像是个有趣的妖精。 “既无异议,来啊,挑拣一幅画功最好的图像,立即传印天下,令各地寻找此卖刀人。” 包正的目光从一幅幅图像上扫过,牢牢记住了卖刀人的形貌特点。 所谓画人画骨,画骨有魂,虽然这些证人不是什么顶级画师,可是十几幅画像互比对照下来,包正自可从中领略到卖刀人的一丝精气神。 有了这一点线索,以他如今的法力修为,就可展开万里追踪,早晚找到这个关键的证人。 而且方才陆潜有意遮掩,想必是这名卖刀人并未被杀人灭口,否则陆潜根本没必要为一个死人掩盖什么。 这个卖刀人很可能就是此案关键。 “退堂,待本官寻找到关键证人后,再定开审日期,尔等可以退下了。” 包正大袖一挥,转身去了后堂,稍事洗漱,换了便服,准备返回居安小筑。 李清冥这个疯女人可不是说说就算了,适才升堂前包正就接到了老蛟传讯,说是有位大美人儿带着铺盖卷儿来了居安小筑,说是要在这里借宿个半年一年的,而且脸皮颇厚,赶都赶不走。 真是流年不利,被女人缠上好生的麻烦,包正琢磨着该如何才能拒绝这位素安居士才好。 “大人,太尉府有请函送到......” 包正刚换了便服,如今已经升任开封府同知秘事的周坤便走近前来,压低了声音道:“这也来得太快了? 定是那高太尉在堂外安置了耳目,见到陆潜被扣,这便来找大人了,大人若去,定被他施压。 依下官看,大人还是不去的好,我这就去回复太尉府的人,就说大人不在。” “不必如此,本官也正想要见见这位高太尉呢...... 世人都传说他是被某个老怪物附体的假一品,我倒是要见识见识,能够渡过三途河的老怪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包正微微一笑:“命人备下车马,既是去太尉府,本官不宜步行,更不便飞遁。” ...... “好!好一个包文直,包大郎。 文直老弟可知,自大艮立国,就以文直老弟你升官最快,短短一年不到,就成当朝三品大员,真是令人惊佩啊。” 太尉府后花园中,临水长亭之上,高求手捻胡须,笑吟吟地望着包正, 他颔下长髯的尽头处还是苍白颜色,根部却已现出乌青,前苍后青,殊为奇特。 “呵呵,太尉过奖了,下官还没祝贺太尉修为更上层楼,须发还青返老还童呢。 想必太尉这是要踏入一品巅峰了?” 包正笑眯眯地望着高求,也不知道是真的恭维还是在讽刺。 “太尉的天赋可真是令人惊讶,明明起于市井之间,一夜顿悟,修为便就一日千里......啧啧啧,下官可是万万不及,若说惊佩,下官尤甚。” 高求脸色一变,瞳孔深处微微透出一缕寒光。 “果然,这高求体内隐藏了一个强大的灵魂啊,有趣,有趣,你能瞒过众人,却逃不过我法家神眼,今天就让你现形!” 包正淡淡一笑,仿佛一名盯上了猎物的老猎人。 外人再如何传说猜测,终究是看不破这老怪的真身,包正却是不同,拥有万年法力的法家修士几乎是入了真仙门槛,躲藏在高求体内的老怪如何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体内万年法力暗暗运转,集中向自身阳神。 他如今阳神大成,却还未曾凝结元神,本来若与元神对决还是必须要依靠肉身之力,但有寄托法器狗头铡在就完全不同了,只要寻找到机会,当可一击中的。 只是一时还摸不清隐藏在高求体内的这个‘老怪物’究竟是何来历,做不到知己知彼,需要做足准备,方可全力出手。 暗中聚力的同时,包正运转法家规避神通,令隐于高求体内的老怪感受不到任何敌意和威胁。 高求心中莫名一松,展颜笑道:“包大人啊,今日本太尉请你入府,实是为林峰一案。” “哦,不知太尉有何见教,莫非是为了那陆虞侯?” “呵呵,陆潜当庭做伪,合该被开封府扣押问罪,区区虞侯,怎值得你我费心?包大人可随意处置。” 高求呵呵笑道:“不过本太尉相信包大人必有同僚之情,不会为区区一个林峰伤了你我和气,若是不能判他一个斩立决,斩监侯亦可。 此案若能如此结案,算本太尉欠包大人一个人情如何?” 包正摇头道:“呵呵,太尉让本官为难了,那陆潜当庭作伪,可见此案另有蹊跷,本官岂能妄断人命?” 高求一愣,微现不悦神色:“也罢,既是包大人为难,那便判他一个刺配充军亦可,也算本太尉欠了大人一个人情。” 包正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刺配充军?太尉这个建议倒是可行,只是不知太尉希望将那林峰刺配去何方何地?” “自然是......” 高求见包正首肯,心中一松,要在刺配路上杀死林峰这个二品武道宗师,怕是要自己亲自出手,交手时动静必然不小。 ‘那前去沧州的路上,倒是有一个叫做野猪林的地方,乃为五绝之地,倒是适合我动手。 哼,若非看在那高坎乃是本座前生之子,轮转数世,前几世为猪为狗,受尽了苦楚,本座又岂会如此宠她? 为了一个他看中的女人,不惜亲自出手,对付一名武道宗师,需知本座占据这高求肉身,功行还未曾圆满呢。’ 忽听包正在耳边道:“自然是刺配沧州为好,高太尉,下官知道有一个叫做野猪林的地方,正合太尉动手。” ‘高求’一愣:“包大人竟也......” “今日,本官也要杀你!” 滚滚法力,迅速笼罩了整座太尉府,墨家心阵和法家规避神通的作用下,掩饰杀机,粉饰出一片祥和。 一道阳神身影从包正头顶射出,面目宛如生人,手中执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巨大铡刀。 ‘狗头铡,大日夺法!’ 轰! ‘高求’顿时被没入一片金色海洋,其中有二十四条金色巨犬张开巨口,都有吞天之势! “老怪物,你侵夺人身,窃取高位,手段高明,开封府镇压天下妖魔,岂能容你?还不给本官现形!” “今日,尔当祭我铡刀!” 包正肉身急涨,顶天立地,站在金色海洋中,脸色渐渐变黑,同时眉心皎月放出一道银光,死死射住了老怪元神,令其无法逃离高求的肉身!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幽冥十六州 托城献城 “当代人曹,横断阴阳,想不到开封府包大人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呵呵呵......” 金色的海洋中,一道凛冽白光忽然爆发,初起时只如一点新星,忽然坍塌爆炸,引起宇宙生灭, 太尉府中顿时变得泾渭分明,半边是狗头铡带起的金光海洋,半边则是一道起自高求百会穴的神秘身影。 “就算你是当代人曹,又岂能管得我? 当年寡人横渡三途河,死中求活,争夺一线生机, 今日所得,都是寡人当日努力所得,没有人可以剥夺、就算是当代人曹、盖世真仙、不磨罗汉,也管不得我!” 空中法力激荡,二十四条金色巨犬不停吞噬着这个神秘人的护体白光,只是那白光中仿佛有千军万马盘旋走动,而且生生不息,斩杀不尽,竟一时拿他不下。 “嗯?竟然是兵家高修,不对,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包正的肉身阳神齐齐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神秘人的元神。 此人凝聚元神,比他的大成阳神更近生人,头顶处高旋着一张阵图,阵法变化,无有定规。 而且形容打扮绝不似普通人物,头戴冲天冠冕,身披锁子金甲,须发虬张意态昂扬,竟似一位马上天子。 包正不由得一愣。 能为马上天子的,必是历朝开国太祖、太宗。 大艮朝就有两位开国天子,分别是太祖太宗,虽为两代官家,其实却是平辈兄弟,抛却那场宫闱之变不提,都是武圣的修为,算得盖世英雄。 什么时候堂堂开国太祖竟然会如此狼狈了?明明是兵家高修,却要转生托庇于他人肉身之中,而且选择的还是高求这个破落户、浪荡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哪朝哪代的落魄伪帝,还不受死?” 包正催动阳神,金色海洋中二十四头巨犬骤然合一,幻化出百丈神犬,齿牙锋利,状若哮天,对准神秘人就是狠狠一口咬下,啃吃掉大块白光,眼看只差数尺,就要触及对方本体。 “竟有寄托法器!” 神秘人面色剧变,这类寄托神魂的法器最是他这种元神的克星,比起寻常法器更为可怕, 连忙动用元神真意,头顶阵图急速旋转,放射出无量毫光, 阵阵神魂之力注入阵图,只见图中隐现一名王者,率领三千羽林甲士冲杀过来,其中更有执旗者,大纛旗黑底红色,上书一个斗大的‘石’字! 双方神魂力量剧烈碰撞,一时竟是两分不下之势。 “竟然不错,看来你前生就算没有成为兵家大圣,也为一品巅峰了。可惜落在我的手中,只能成为滋养本官神魂的养料。” 包正冷笑一声:“看我破你军阵。” 空中那尊哮天神犬大口张开,无数道刺人双目的金色亮点汹涌而出,皆是细若游丝,一出现就令四周温度急升,仿佛触及了大日边缘。 太阳神针,辟易万邪,能化万物! 若非是包正阳神大成后,练就了墨家心阵,能够以一心牵连千里,搬运居安小筑的三成阵法之力,再加上法家神通掩饰杀机,这太阳神针一出,别说是汴京,恐怕小半个夏洲的修士都要被惊动了。 “太阳神针,你是墨家的炼器师?” 神秘人脸色变幻,眼看自己元神托庇的兵家心阵摇摇欲坠,再也顾不得藏私,冷笑一声:“幽冥十六州,托城献城!” 顿时有十几座城池浮现空中,联成一线。 先前的阵中甲士纷纷退入,城头高竖王旗,旗上书写‘后震’两字,太阳神针打在城上,爆起阵阵霞光,十几座城池齐齐抖动,却勉强防住了这一轮神针。 “后震?” 包正眉头一皱,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毕竟了解有限,一时竟想不起是岑修竹还是柳常曾对他讲述过这段历史...... 忽然听到空中欢呼阵阵,抬眼看去,只见那城头变幻大王旗,书写着‘后震’两字的旗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面面黑底红字的诡异旗帜, 这些旗帜的边缘均呈现锯齿状,仔细看就如同交错的狼牙,旗上书写着‘大魔’两字! “大魔国,后震,石......” 包正恍然大悟,一指神秘人,连声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后震伪帝。 石敬堂,当年你献出幽冥十六州,做了北地魔国的儿皇帝,担负千古骂名,结果却一样难逃死局,还要渡过三途河,托庇于一个浪荡子的肉身,真是可恨又可笑! 如今你落在本官手里,也是合该报应,今日当为你之死局!” 这个世界也一样有背叛人族正统的小人。 这个石敬堂原是大乾朝北卢节度使,节制三路,权倾一时,却偏偏贼心不足,妄想称帝。 大乾末年,天下大乱,他竟然将幽云十六州献于北地魔国,从此幽云十六州改名幽冥十六州,成为了北地魔国驻军养马、入侵夏洲中原的根据要地。 其背人向魔,恶行难书,虽在魔国的支持下做了‘后震’的儿皇帝,却没能逍遥几年,大艮太祖一统夏洲中原后,立即率军北伐,第一个就灭了他的后震。 其后历经大艮太祖太宗两朝,无不是以北伐魔国、收复幽云为己任,可惜却一直未能功成,反倒令大艮两位武圣皇帝身受重伤,不得不退位隐世。 大艮文采风流,经济强盛,可称夏洲强国,却因为失去了幽云十六州等‘天绝’之地,纵然是调集中品甚至高品的修士,也难破关而入,结果被北地魔国来去自如,随意侵略,其罪皆在此人也。 哪怕包正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这近乎相同的历史也让他切齿痛恨石敬堂这个儿皇帝。 石敬堂哈哈大笑:“包正,就算认出朕的来历,你又能奈朕何?” 此刻他元神立于十几座城池之后,城头有无数魔将身影出现,道道魔光黑气,直射向包正元神:“今日就让朕吞食了你,以壮元神!” “是吗?” 轰轰轰! 空中忽然爆起一团白色烈焰,金色海洋中有四耳八足的巨鼎出现,火眼中喷射出白色法家真火,灼烧空间,弥布四周。 包正肉身阳神同时出指,万年法力和神魂力量聚合为一,全面催动真火,魔光黑气一触即散。 “又不是真的幽云十六州,不过阵图化像,借了几分魔道力量而已,今天我就烧光了它们,变成赤地千里!” 包正阳神肉身互通心意,暗中运转金戈玉帛大神通。 石敬堂脸色一变,忽然如遇蛇蝎,‘这是什么神通,你......你竟还是法家修士!’ 他当年乃是兵家一品巅峰,纵然渡过三途河时元神亏损,这几十年也恢复到了大成境界,此刻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他的神魂,实力不过平日的五成! 而且心中竟然变得一片平和,竟然对包正生不出一丝战意。 石敬堂简直惊骇欲绝,只觉得包正才是个真正的‘恶魔’。 “猜对了!石敬堂,你当年叛国自立,献城魔国,十恶不赦,该当死罪!今日,本官代天行罚,可先行斩灭之!” 滔天真火过处,石敬堂心阵所化的幽冥十六州尽成焦酥,城上魔兵魔将的身影一阵扭曲,化作灰灰。 一只法力大手连番拍击,将城池尽数拍得粉碎,石敬堂惨叫一声,就要分化元神向四方逃遁。 “想逃?简直痴心妄想!” 空中传来包正冷冽的声音:“狗头铡,开——铡!” 金色海洋迅速弥漫过来,将石敬堂淹没,金色巨犬化身一座巨大的铡刀,狗头吞口处出现黑洞,将石敬堂元神拖拉至刀锋之下。 “咔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万民法典 人道主义 炼气化神阶段的最高境界就是元神,一旦成就,寻常兵刀水火不能相加,死后就算被三途河水洗涤冲荡,也能保留下前生的部分法力和意识记忆。 本来要彻底消灭石敬堂这种老怪物的元神极为困难,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他分化万千,逃走一丝就可日后东山再起。 可是包正早有准备,墨家心阵运转之下,借用居安小筑三成阵法威力,再有狗头铡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寄托法器,石敬堂哪里还有机会逃脱? 只见刀光一闪,元神已被斩破,虽不至当场灰灰,实力已是丧失大半,再被包正以万年法力包裹,直接送入自身炉鼎中以真火煅烧。 法家炉鼎中,依稀可见被斩成两截的老怪元神在痛苦哀嚎,比入了老君炉的孙猴子还要凄惨百倍。 只需满了七七四十九日,石敬堂的意识就会被完全炼化、彻底磨灭,只剩下最为精纯的神魂力量,可以用来滋养自身阳神,煎炒烹炸一切由心。 而且这是在办案过程中遭遇大敌,待将其彻底磨灭,肯定还会得到法力奖励。 “区区一个如同丧家之犬的老怪元神就是如此难对付,让我几乎手段尽出,看来还需尽快提升实力,方才不负当代人曹的身份啊......” 包正仔细查看《洗冤录》,不出意料,林峰一案的未来奖励也是十分丰厚。 ‘正确审断林峰一案,将得到法力奖励两千年。 正确审断林峰一案,得到法家圣籍万民法典的条件满足五成(剩余条件待机出现)。’ “万民法典?” 包正心中一愣,连忙仔细查看说明文字。 万民法典,为法家修士立道之基,法典渐全,则元神成就无可限量。 由神返虚,成就至高法庭臻至一品;斩出侦捕、检控、审决三法司化身,成就超品真仙,水到渠成...... “成就真仙,竟可水到渠成?这岂非是直达天梯、加速的高铁?” 包正先是一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着心中狂喜。 需知进入高品境界后,那是真正的一步一个关隘。 从三品升入二品,要凝聚元神舍利,妖丹魔头...... 二品升入一品,要沟通天地,成就道家庆云、佛顶三光、万里妖雾、千顷魔火罡煞...... 墨家近道却非道,炼神之法也是与道家类似,可是毕竟流入旁门,要凝聚元神容易,想要沟通天地成就万亩庆云可就难了。 更别说是超脱一品,成为真仙罗汉,真魔妖圣一级的大能。 这一道道关隘,都需要大毅力、大勇决、大智慧方有可能突破,传说要超脱一品成为当世绝巅,甚至还需有大气运。 前朝曾有大能,成就超品时因为气运不足,最后不惜执棋幕后,推动一国乃至一洲剧变,掠夺他国气运加诸己身。 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流血万里,为一人之超脱,使得白骨盈于野,千里无鸡鸣! 例如大唐大明相交之时,曾经群雄并起,三国鼎立,后唐诸葛武侯为了聚集气运,冲击超品,曾经六出祁山,誓要灭曹复唐,结果以堂堂一品巅峰的修为,却横遭失败,星落秋风五丈原。 可见要成就一品乃至超品,是何等的艰难。 可是这门法家圣籍却让他可以水到渠成的直达超品境界,这消息若是被当代的一品老怪物们知道,恐怕个个都会化身为发疯的妖怪冲向他这块香喷喷的唐僧肉。 “林峰一案要正确判定,看来还需要我下些功夫,就算如今没有了来自‘高太尉’的压力,我也需要靠各种证据依法正确判定此案,才能得到两千年法力积累,同时满足法家圣籍万民法典的五成要求。” 想到这里,包正看了‘高太尉’一眼。 石敬堂一去,高求又变回了那个浪荡子破落户,而且因为被石敬堂占据肉身多年,自身神魂早就残破,只余下一丝意识。 这还是幸亏遇到了包正,否则再过上几年,等到石敬堂完全恢复实力,就连这一丝意识都不会剩下。 此时这位当朝二品的‘高太尉’完全就是个傻子,两眼呆滞地望着包正,唇边涎水直流,见到包正望来,嘿嘿笑道:“嗬嗬,小哥哥你生的可真好看......” 特么竟然还是个急色的傻子,见到男人都流口水的家伙。 望着这个傻子,包正有些发愁...... 这高求虽然是个破落户浪荡子,却还罪不至死,总不好随手抹杀,可若是留下他,那大艮朝的乐子可就大了,居然让个傻子做了太尉? 这无疑是打了赵官家的脸,包正琢磨着这一巴掌多半还是自己帮忙打下去的...... 忽然心中一动,心神迅速沉入紫府天宫。 只见自身炉鼎中,石敬堂惨叫不断,意识正不断被真火逼出,如历史画面般在包正面前一一展现。 “北地魔国......萧思温......萧燕燕...... 这石敬堂也真是个天生的奴才,明明已转二世,居然还与北地魔国有着勾连......既是如此,留下这高求也并非是全无价值......” 包正转头看了一眼傻兮兮的高求,法家神通将其迅速笼罩。 ‘识法代言人,代理关系成功建立。’ 高求猛地一愣,眼神恢复清明,冲着包正拱手为礼:“见过主家。” 包正微微点头:“嗯,好好做你的太尉吧......本座要你收集北国情报,及时报来。” “喏!” “嗯,你的行为需要一如往常,可以继续宠溺你那不成器的义子,也可继续与朝中奸党为伍, 待林峰一案查证清楚,本座还会亲自向圣上奏你一本,你可要做好准备,不要因此丢了太尉高位。” “一切都遵主家安排。” 其实代理关系一旦建立,这高求就等同是包正的分身,就算他不做吩咐,一样可以心神控制,这样做只是让包正心中更舒服些:自己是自己,奸臣高求是高求,让他成为自己的识法代言人,只是为大局考虑。 包正虽是穿越者的身份,如今却实实在在是大艮之臣,而且天下七洲多有妖魔乱像,就是在夏洲,也有北地魔国、南疆妖皇虎视眈眈,大艮再不好,那也是人道正统、护翼了一方人族。 他如此作为,并非是为了效忠康诚帝,而是为万千人族谋划、预留手段。 这便是法家推崇的人道主义。 “是时候着手寻找那卖刀人了,林峰一案关系重大,说不得这次要我亲自出手......” 包正拍了拍高求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太尉府。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白兔鸣冤 包正是个很谦虚的人,所以并不认为自己达到了君子的标准,也就没有胆大到以君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可李清冥却说,‘你就是! 我看你就是一个君子!’ 既然是君子就要重承诺,所以本居士借住居安小筑并非是给包大人添麻烦,而是要保住你的君子之名啊...... 然后包正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清冥拎着大包小行李搬进了居安小筑。 幸亏居安小筑中有三间大瓦房,柳金蝉和娥女这两个鬼女又一向都是住在井中,否则还真是有些尴尬。 除了包正和经常来串门儿蹭饭的曾悦馨对这位‘红粉恶客’不怎么待见,柳金蝉和娥女却是把李清冥当成了大恩人一样, 她们两个能够阴极阳生,鬼体圆满,固然是仙师包大哥出力最多,可谁让包大哥是自己人的? 这辈子反正都决定跟随仙师包大哥了,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李清冥却还是个外人,于是便得到了恩人的待遇,不仅是两名鬼女待她无微不至,就连老蛟都很快和李清冥混熟,据说还准备请李清冥留下墨宝,就写‘水晶宫’这三个字。 包正感到自己的幸福生活被李清冥这个‘恶客’足足分去了一半! 豆腐脑是多好的东西啊?柳金蝉和娥女自从知道了自己爱吃豆腐脑,便选用最上乘的黄豆,以小磨细细研磨,再配以井中灵脉,简直就是人间第一美味。 这样的好东西就该配上老母鸡汤熬出的底汤,加上咸菜粒、芫荽末、芝麻香油和辣椒酱,拿勺子轻轻一搅,那真是有红有白有黄有绿,入口滑嫩,鲜香扑鼻。 配上大相寺对面的何记酥饼,包正一顿能喝三大碗,曾悦馨也是他的同道中人,最爱这豆腐脑的味道。 可是自从李清冥来了后,柳金蝉和娥女就直接被带到了沟里去。 这个女赌棍加女酒鬼一定是疯了! 居然说豆腐脑这种美味就不该是咸口儿,要配蜂蜜糖霜才对! 如果能再配上抹了糖浆的油果子,这才叫做相得益彰? 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豆腐脑是甜是咸本来无所谓,包正却不愿意看着柳金蝉和娥女这两个好好的鬼女子被李清冥带上了邪路! 你看看居安小筑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早晨的豆腐脑有甜、咸两种,中午的红烧肉居然也放了糖霜!天啊,走上了错误路线的两个鬼女最近厨艺下降的厉害,包正一尝就能知道! 还有每天午后都要搓马吊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自从李清冥来了以后,柳金蝉、鬼女和老焦就爱上了这玩意儿,老焦水晶宫内的珍奇宝玩日渐减少,两个鬼女的零花钱都快不够买红头绳了! 包正发现原本最乖的柳金蝉现在都学坏了,昨晚给自己送沐浴兰汤的时候不就说了句自己又不是女人,要什么玫瑰花啊,结果这丫头就气呼呼地把水盆重重墩在了地上,小嘴儿里嘟嘟囔囔的、阵阵酒气扑面。 这是跟着李清冥学会喝酒了? ...... 通常像李清冥这种爱赌的酒鬼都不会睡的太早,只不过李清冥是个才女,酒品尚好,醉后不过是喜欢吟唱几首诗词,对着月亮发发呆什么的。 今天晚上李清冥就在对着月亮发呆,虽是酒后,依然艳光四射,眉间点印花红,香腮消薄,一袭长裙掩至脚面,越发显得粉颈修长,宛若蝤蛴。 清风一吹,衣袂飘拂,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天庭的传说,自然也就没有了嫦娥,她倒是有几分嫦娥的风姿。 只可惜怀中少了一只玉兔,否则真就可以比拟86版《西游记》中的那位嫦娥仙子了。 包正刚刚这样想过,李清冥的怀里就多了一只兔子。 兔子怯生生地望着包正,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样,把小脑袋缩进了李清冥的怀里。 包正哈哈一笑:“素安居士行事真是每每出人意料啊,前番是一条小青蛇,今番又是白兔精? 素安居士倒是视万物平等,莫非是妖族之友?” 兔子小心翼翼地望着包正,发出一个柔美女声:“兔兔已经有一千年修为了,是兔妖、不是兔精。” 五百年为精、千年为妖,对于妖族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这只兔妖叫莫莫,两月前来到京城,每天都蹲在藕花楼外等候我,我每次喝醉了酒,都是它陪伴着我归家。” 李清冥微微一笑:“我看过了,它的身上没有血煞怨气,是只良妖,而且我非常喜欢抚摸它的感觉......” 包正点头:“能理解。” 有人爱撸猫,就有人爱撸兔子,这不算病。 “它与我颇有一段渊源,十年前我曾于青城访友,偶遇它的母亲被一条七星妖蚺围困,曾出手解救;如今它入京寻我,却是身负一桩奇冤,只是素安本是闲云野鹤,并非官府中人,这才带它来寻包大人。” 李清冥笑道:“包大人如今人称包青天,想必是不会不理的吧? 莫莫,你的青天大老爷就在眼前,为何还要犹豫?” 白兔壮起胆子看了看包正,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从李清冥怀中一跃而下,就地化为一名白衣圆脸的可爱少女。 “莫莫请包大人做主,为娘亲报仇雪恨......” 包正点头道:“既是我大艮境内之妖,自然也受大艮律例保护。莫莫,你要状告何人?” “莫莫要告那蜀山一脉,峨眉弟子齐金蝉! 莫莫本来跟着娘亲一直居住在凝碧崖下五十里的玉兔洞天,此洞天灵蕴久藏,能助修行,且有孕育千年的九叶灵草,母亲一直守护浇灌,等待成熟。 可是,可是有一天......那峨眉齐金蝉等人却闯入洞府摘取灵草,娘亲和他们争论,他们却说‘天材地宝、唯有德者配享’,这株灵草既然生在凝碧崖下,就是峨眉派的东西。 还杀了娘亲,占了莫莫的家。 莫莫幸亏有老松鼠爷爷的帮助,才能逃出峨眉范围, 嘤嘤嘤......莫莫好可怜的,请包青天做主,为莫莫讨回公道......” 包正一皱眉,看了看李清冥:“蜀山峨眉派虽然势大,居士却未必就怕了他们,为何不为友人之女笔伐那峨眉?若是有居士口诛笔伐,相信峨眉派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李清冥微摇臻首:“看包大人说的,清冥不过一介布衣,又怎能越俎代庖?莫莫虽与我有旧,此案却还需开封府审断才是。 包大人如此问,莫非是因为那蜀山峨眉势大,连你都怕了?” 包正哈哈大笑:“说得好,居士既然如此说,此案本官倒是不能不接了。莫莫,此案本官接下了,来日自当查证,若峨眉真有如此恶行,自当依国法处之。 否则,本官治你一个诬告陷害之罪!” 白兔妖莫莫兴奋地蹦蹦跳跳:“多谢包大人,多谢包大人,莫莫说的都是实话,没有诬告。” “此乃本官职司所在,你倒是不需谢我,要谢就谢素安居士罢。” 包正笑看李清冥:“居士,当此月明星稀,独醉微醺之时,若是只谈案子未免有失风雅,难道居士就没有新作?” 实话说,今天有点卡文,先一更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大忽悠包文直 李清冥很开心。 像她这种大才女,素来清傲自矜,从不把凡夫俗子看在眼中,可包正却不一样。 以素安居士的赌技,会输掉自己的房子? 别扯了好不好,素安居士白衣傲王侯、赌术精绝,简直就是‘大艮第一快手’,每年光是援助寡弱的银子就不知道要扔出去多少,她会没房子住? 还不是认定了包正乃是自己诗词一道的知音,又看上了居安小筑的环境优雅、有知冷知热的鬼女,还有情商一流最会拍她马屁的老蛟? 如今见到包正询问新作,可见才气高绝如包大郎,还是非常认同自己诗词的,李清冥顿时芳心暗喜。 而且这个包大郎果然不是根木头,居然还知道找机会与美女攀谈接近,这多半是要与本居士诗词唱和,结成知音了吧? 心情一好,李清冥越发才思敏捷,当下不假思索,出口成章。 好诗好词就像是批发一样,滚滚而出。 像什么‘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 什么‘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什么‘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转眼间李清冥就连做了四五首诗词,可包正却在暗暗摇头。 这个时期的李清冥还写不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这类的文字,或许这个世界的她贵为大儒,超凡脱俗,本也不会有如许的愁肠;至于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早就被他剽窃,更加不用多说。 这位素安居士的才气确是冲霄达汉,文字也是极美的,只可惜多是些情情爱爱,又或者离不开当代文坛女神的浮华生活。 就与上世蓝星的那个李清照一般,才华是没的说,大气豪迈处甚至不逊男儿、婉转低吟时又有女子才有的秀丽,却是不够接地气,少了一份生活。 “喂,你摇头做什么?” 李清冥正做了几首得意的诗词,准备迎接某人的罗圈马屁呢,结果却见包正又是皱眉又是摇头的样子,这也太气人啦,鼓起香腮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嫌弃人家的诗词不够好吗? 素安倒想听听,包大人又有何佳作?” “呵呵,素安居士的诗词自然是好的...... 甚至说是字字珠玑也不为过,若是讲到遣词用句,恐怕这大艮朝都没几人能够胜过居士。” 包正笑道:“莫说是女子诗坛的领袖,我看就算这大艮诗坛的领袖,居士也大可做的。” “看不出你包大人也会拍马屁呢......” 李清冥顿时气消,只觉心头熨贴已极,说不出的神清气爽:“既然这么好,你又为何摇头?” 包正微笑道:“居士不必误会,我之所以摇头是因为居士的诗词虽妙,却离地太远,少了一分自然地气......” 李清冥秀眉一皱:“什么叫做离地太远,少了一分自然地气啊,你今天必须要说清楚!” “我曾听闻,居士父母平生只修文、不求修仙成圣,明明诗词文章惊儒门,却坚持只做一名普通的读书人,不事儒门修炼。 也许正是因为居士父母的纯粹,让居士自胎儿起便蕴藏文华,出世就能惊人。 虽然居士的父母只是凡人之寿,早在居士十八岁时就相继撒手离世,可居士却于少年成名,十八岁已是儒门大家,二十岁突破三品,诗词震惊大艮文坛,乃是无数读书人的梦中神女......” 包正笑道:“所以啊,居士身世虽然曲折堪怜,却实实在在没吃过苦、受过累,哪里知道人间疾苦?纵有才华盖世,做出的诗词却总会给人一种‘不接地气’的感觉,说白了,就是距离老百姓的生活太远,少了监督、批判这个世界的内容。 也少了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精神,所以我才感觉有些美中不足。” “监督、批判这个世界?批评和自我批评?包大郎果然是包大郎,为何你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说出这种触动人心的话语?” 李清冥暗暗点头,双天官寇老西儿也是这么说她的,只是说的没有包正好听;她也从没把一个貌相鄙陋的家伙放在眼中,从来只当寇老西儿是在放屁,可当这个屁是由包正放出来的时候,立即引起了重视,感觉可能是香的...... “大郎,你倒是说说看,我该如何做,才能令诗词完满呢?”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李清冥跟包正是越来越亲近,这都叫上大郎了。 “自然是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只有真正了解百姓疾苦,世间不公,居士的诗词方能再次升华......” 包正看忽悠的差不多了,笑道:“北地几路在天子眼界之内,纵然有许多不公,地方豪强还不敢过甚,居士多年留居汴京,自然更是看不到民间疾苦,纵然是有,只怕也被有心人粉饰掩盖了。 不知居士可知那南方诸路,有地方豪强、千年门派最会欺凌弱小、强取豪夺,花样百出,其中尤其以川蜀路为最?” “是啊是啊,青天大老爷说得对啊,兔兔就住在川蜀路,娘亲就是被峨眉派害死的......” 白兔妖莫莫又变回了小白兔,一直乖乖地趴在李清冥怀里,小心翼翼地听包青天和居士阿姨说话,听到这里,壮着胆子接道:“他们都是坏人,专门欺负善良的老百姓和妖族呢,呜呜呜......” 李清冥皱眉道:“大郎你是说......” 包正道:“正是那蜀山仙田一案,初听升王说起,以峨眉青城为首的蜀山道修对朝廷律令阳奉阴违,侵害一方。 本官本还有些狐疑,想着那峨眉青城怎么说也是传承千年的大派,怎会如此倒行逆施,升王是否言过其实了? 今日听了莫莫控诉,才知这蜀山一脉跋扈无礼,怕已非止一日。 本官有意接手此案,彻查蜀山,不知居士以为如何?” “好!不愧世人称你为包青天!” 李清冥赞道:“蜀山一脉势大,峨眉青城两派的真仙老祖也不知是真的寿尽还是用了闭关延寿之法,就连朝廷都轻易不肯招惹,彻底撕破面皮。 蜀山仙田一案,牵连甚广,可不比莫莫一案,大郎能有这般勇气,素安佩服。” “既如此,居士不是只会在口上支持我吧?” 包正笑道:“正如居士所说,蜀山仙田一案牵连太广,若没有足够证据,很难扳倒这两个千年大派,更别说令其低头伏法。 本官思前想后,此事当需秘密进行,居士乃是当代才女文豪,又是白身,若能担负调查一职,则可事半功倍也。 就是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李清冥微微一愣:“我?” “不错,像居士这样的才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观天下美景、见世间万象,这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了;普通人如此,那就叫做游山玩水,居士如此,那就叫做‘采风’。” “采风?” 李清冥秀目微亮:“好奇怪的说法,不过我喜欢。” “居士于采风的路上,发现了那蜀山一脉种种恶行,自然不会沉默,到时居士就是我开封府最有力的人证......” 包正微笑道:“本官听说儒道两宗向来都看对方不怎么顺眼,若是有居士出面,到时天下儒门的读书人自然都要声援,亦可壮我开封府声势。” “你啊你啊,好你个狡猾的包大郎......” 李清冥玉手轻点着包正:“蜀山一脉被你盯上,只怕这次要倒大霉了。 哼哼,不过你如此算计人家,莫非是想凭几句话就让本居士为你跋山涉水吗?” 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居安小筑,李清冥总有种被包正忽悠的感觉,这家伙可别是想要骗人家离开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九天十地辟魔神梭 包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开始调查蜀山仙田一案,原因有三。 第一是开封府副衙既立,他便不再是那个一身轻松的小小推官,而是应该担负起开封府同知大人应该担负的任务。 第二是白兔妖莫莫恰于此时状告峨眉,令他怒火熊熊,不肯再瞻前顾后。 第三也是借李清冥之力,蜀山仙田一案有李清冥这位儒门神女参与,便可借儒门之势,若蜀山一脉真的倒行逆施,到时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就算峨眉青城两派的真仙老祖还在,也要顾忌三分。 尤其令包正惊喜的是,他这边方下决心调查白兔妖莫莫和蜀山仙田两案,《洗冤录》便有了反应。 审断玉兔洞天被强占一案,将会得到法力奖励一千年。 审断蜀山仙田一案,法力奖励三千年,达成万民法典剩余的五成要求。 如果再加上林峰一案,光是这三个案子,法力奖励就直接达到了五千年,更别说还可得到法家圣籍万民法典,可令他水到渠成,直达真仙境界。 包正隐隐猜测到,若这个世界还有真仙之上的境界,只怕就要应在这《万民法典》上。 而且这三个案子,无不是牵连蜀山一脉! 这些日子包正每每运神通追查,凭借卖刀人画像上的一丝精气神,不惜耗费法力,横跨了多半个大艮,最终发现卖刀人应在蜀山青城附近。 虽然尚无法最后锁定卖刀人的具体位置,调查范围却已经可以划定了。 再联想到那陆潜乃是青城派的外门弟子,包正不觉冷笑...... 这就怪不得卖刀人事后没有被杀人灭口了,只怕他的身份多半也是青城弟子,正是那陆潜的同门。 这陆潜也真是个大大的坑货,坑了好朋友林峰还不够,还没忘记拉上同门,无非是担心事情败露,同门只需要逃回青城,纵然是朝廷宪司也要投鼠忌器、不敢与青城派撕破脸。 可惜撞到了自己,莫说是区区一个青城门人,就是那传说中的青城老祖极乐童子李静虚又如何? 若真敢庇护门人,就算是当代真仙他也敢一战! 这三个案子除了蜀山仙田一案需要时日调查外,另外两件都是急碴儿,包正必须要分身方能兼顾。 当下将一名刑具房的识法代言人以前法调出,化作他的身形样貌,每日只在开封府和居安小筑内现身;反正寻常断案还有海正刚这套班子和公孙策、展昭他们看顾,居安小筑更是有阵法守护,安全无虞。 大成阳神宛若生人,一样能够调动万年法力,各类神通,加上寄托法器狗头铡,实力甚至还要隐隐超过了本尊,便以开封府包大人的身份,前去调查玉兔洞天一案,就算遭遇真仙级的敌人,也能从容进退。 另外只需留下一丝神魂意识,本尊仍可行动如常,虽然没有了阳神变化,各种神通手段并不缺乏,便陪同李清冥一路南下,了解民生疾苦,同时查找那卖刀人的所在。 李清冥这个傲娇的才女怎么可能被平白忽悠,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包正化身成为一个妙龄小书童,在法家神通下,真是齿白唇红清秀可人儿,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李清冥托着腮帮子痴痴地看了他半天才道:“大郎真是好手段,你......你就叫‘妙玉’吧,看着就像个玉人儿呢。” 包正表示了强烈不满,我是个直男书童,又不是女扮男装,怎么可以叫‘妙玉’? 李清冥给了他一记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金蝉和娥女都说了,你这叫‘忽悠’,包大郎,你是不是认为本居士是个容易被忽悠的? 你还是老实听话罢! 这就是女人间的攻守同盟吗? 包正简直无法想象柳金蝉和娥女‘背叛’自己时的丑恶嘴脸,就因为李清冥曾经答应过她们,要将她们的名字写进诗词,从此流芳百世? 果然,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一旦有了足够的代价,之前拿自己当‘宝二爷’一般伺候的柳金蝉和娥女也会翻脸无情! ...... 从汴京到蜀山足有五万里路途,是上世蓝星的十倍,若是不用遁法,只以寻常飞行之术,至少要半月时间才能抵达。 换了是儒门修士则会更慢。 因为儒门的‘平步青云’太扯了, 青云是可以,但那是真的平步啊,与李清冥并肩站在一团青云上,看着她轻起秀足,慢慢下落,一步几百米的速度,包正实在是要吐了, 感觉这个女人就如上世蓝星那些爱逛街的长腿美女,走走停停最是令人心累。 这个时候就看出法器的重要性了。 包正摸出弥尘幡,‘居士,此宝名为弥尘幡,放出后就是一团云雾迷离,内现五彩光华,既能护身,又能遮掩你我行踪,而且快过一般飞行之术,一日夜可行五千里......” 李清冥抬起玉足轻轻迈出,青云滴溜溜飞出百丈,摇头道:“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遮遮掩掩。” ‘那就用这件?此物名为布云履,大小随意,穿上后可令飞行术法增加一倍速度。” 包正心意一动,拿给李清冥的布云履瞬间变成了一双细跟高跟鞋,黑皮红底,带着上世家乡的味道, 看李清冥双足伶仃娇瘦,穿上这双高跟鞋一定能领时代之先。 “这鞋子倒是有趣。” 李清冥喜孜孜地接过来穿上,果然那平步青云快捷了一倍还多,看看自己双足,感觉有一种另类的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自己穿上这双鞋子后,某人就总是用不经意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双足。 “不穿了不穿了,这鞋子虽美,却不够庄重,白白便宜了某些人。” 李清冥哼了声,脱下鞋子收入随身百宝囊中,看来是没有归还的意思了。 包正这次没说什么,默默地取出了一枚通体乌光的梭形法宝,向空中一抛,顿时涨大开来,乌光致致,形态奇特,一看就是非常神奇的座驾。 “噫,这是什么?” 果然美女就没有不爱这类座驾的,李清冥此刻的神态就像是上世蓝星上见到了宝马奔驰保时捷法拉利的小女生,双眼隐隐放光。 这可是无比珍贵的飞行法器,而且一看就比先前的什么弥尘幡、步云履更上档次、更有面子。 包正嘿嘿一笑:“居士有所不知,此物名为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取海底千年寒铁磨冶而成,不用半点纯阳之气,可上天入地、万邪不侵, 坐于其内外观万物无不历历在目,而且还冬暖夏凉,绝无颠簸。 居士可愿一试?” 李清冥眼睛更亮:“绝无颠簸,也就是确定不会震到人家?” 包正严肃道:“不震,不震......”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三碗不过岗 “妙玉,你们墨家炼器师是不是都像你这般富裕,身上带着各种法器,层出不穷?” 李清冥发现包正真的没有吹牛,坐在这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中,真的是十分平稳,穿山入地、遁空进水,简直无所不能,而且从梭内向外看去,更是周天角度全无遮掩,不会影响她观赏一路美景。 就是有些太过平稳了,竟然没有一丝颠簸震动,未免美中不足,让她都没有埋怨撒娇的机会。 这一路上观平原初绿,看山林飞鸟,偶尔穿行地下,得见地肺毒火其烈熊熊,也曾出湖入江,身旁游鱼历历,水下山水宛然。 李清冥出身儒家,纵然有神通法术也是中正平和之属,哪里见过这样神奇的法器,一路上大呼小叫,莺声撩乱,像极了一个未经人世的少女。 抛开这女人的不良生活习惯和天生就能招蜂引蝶的才女体质,单就甜美的声音和高颜值而言,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旅伴,最适合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这一日过了珉江,李清冥啃吃了两条包正用法力从江中摄取的刀鱼,曼声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唇’,顿时口中有清泉自生,虽非天地灵脉,却带一缕处子幽香,瞬间将原本油光滑亮的樱唇濯洗干净。 “沧浪之水清兮,可自天上来......” 儒家也有言出法随,李清冥玉手一指,包正面前已多了团清水,虽然不是出自她口中,却也有几分脂肪香气。 “妙玉,你要不要漱漱口呢?” 望着满嘴油光的包正,李清冥噗嗤一笑,眼前这人哪里还像是执掌国法的开封府包大人,根本就是个贪吃的小男孩儿嘛...... “李大居士,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妙玉了?” 包正就着这团清水漱过了口,苦笑道:“这个名字总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小姑娘......你看这样成不成,不如我改个名字?” “妙玉妙玉妙玉!” 李清冥脆生生地连叫数声:“这就是对你的惩罚,真以为忽悠人家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包正干脆无语,女人一旦可以跟你独出,那就很快要不讲理了,纵然是女中大才的李清冥也一样如此。 李清冥见他不说话,更是得意,轻轻伸个懒腰,半躺在包正身旁,胡乱踢了几下玉足道:“川蜀景色优美,比别处多了一份灵秀,而且有一种名酒叫做‘重碧’的,每年都会送进汴京作为贡品。 这重碧又叫做荔枝绿,最正宗的其实往往藏在山野僻乡之中,必须要亲自前往寻访才好呢。 大郎你快收了这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罢,到了这里,本居士要一路慢行,就如你所说的那般,要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包正看了她一眼,心想你酒瘾犯了就说酒瘾犯了,哪来的这么多说辞? 不过既已入川,确是要细细寻访才是,当下也无异议。 眼看过了珉江,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用法家规避神通掩了眼,便将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收起,两人现身出来。 包正还是出发时的小书童打扮,玉雪粉嫩,人见人爱的样子;李清冥却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裳,先前在梭中时还是罗裙恨薄,雪肌微露,此刻却是一身素色轻衫,也不掩盖自己的女子身份,将长长秀发用条彩绳挽了,成个单马尾的样子随意披在肩后。 装扮虽然简单,可她姿容绝世,气若幽兰,怎么看都像是从某个大书院里溜出来女教授、女先生。 大艮朝的读书人向来都有游学的习惯,女先生带个俏书童也不算十分扎眼,倒是不会引人注目。 “前面好像是有酒旗飘展,妙玉啊,且随本先生去采个风......” 李清冥背负双手,迈开文士方步就走,还真像个书院先生的样子,就是长得太漂亮了点, 若是放在上世蓝星,大有可能被人怀疑她是学术造假、跟某某院长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 包正也早就看到了这家小酒肆,就在前面十里处,酒肆半边靠着山壁、隐于丛木之内,半边伸至路旁,山风吹动酒旗,现出五个十分熟悉的大字。 三碗不过岗! 好家伙,包正就想说一句好家伙,这是什么姿势,这是什么造型啊?阳谷县的酒店居然挪来了川蜀路? 李清冥大咧咧地走进酒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十分毫迈地道:“店家,切上两斤熟牛肉,二十个鸡子,再来个菜蔬拼盘, 可有重碧酒么?有的话多多上来,回头找我的书童结账就是。” 这是摆明了车马要宰包正啊。 包正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没看出居士还是个经常行路的,很会点菜啊?” 像这种路边的野店或许真有自酿的好酒,却没有什么精细的菜品, 你要是点鸳鸯脍、江瑶柱、四干果四蜜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什么的,店家指定会拿看傻子的眼神儿看你。 像是熟牛肉、鸡子儿什么的,却是必备的菜蔬。 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农业发展自非古时的蓝星可比,各路各州也都有人工饲养的肉牛,牛肉却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反倒比要吃粮食的猪更便宜些。 据赵受益所言,到了川蜀路上,因为农田被峨眉青城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拿去栽种各种灵药,反倒是粮食更为珍贵,哪怕是这种路边野店,只要是出售酒水的,都要去官府备案,每年每季都有定量。 “好咧,女先生请宽坐。” 这条路是入川的必经道路之一,小二哥也是见多识广,见到女先生也没太过惊奇,只是多看了包正几眼,心说好俊的小书童啊,跟这位女先生倒是绝配。 很快将酒菜摆上,给李清冥和包正分别倒了一碗酒,果见那酒水清碧,香气扑鼻,隐隐冒出酒碗三毫,是真正多年的陈酿。 小二哥有些得意地道:“女先生只知重碧酒,却不知这重碧酒中也分品性,我家的这酒又名透瓶香,还叫出门倒,是重碧中最烈的一种,这位小哥儿可以多吃些,女先生可莫要贪饮......” 李清冥笑道:“休要刮噪,只管倒酒。” 说完先拈了两片牛肉和一只鸡子儿送下肚,端起人头大的酒碗咚咚咚一口气灌下,玉掌重重击案道:“好酒!小二再倒来!” 包正和小二看得面面相觑,这可是真酒鬼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开封府斩妖郎 李清冥撩起长衫下摆,一只脚踏在身旁的空椅上,连续三大碗下去,喝的酣畅淋漓。 通常像她这种老酒鬼都有自己的坚持,虽然有各种解酒手段,却不会用来糟蹋美酒,她一个‘弱女子’酒量再大,此刻也是粉面酡红,顾盼之间、风情无限。 “小二哥,再倒来......” 李清冥打个酒嗝,吐气如兰:“妙玉,你这酒量也不错嘛。” 重碧酒果然名不虚传,入口醇厚香甜,仿佛一条火线直落胸腹,到了腹中热流四散,将全身汗毛孔一并冲开,让人瞬间出了一身透汗,舒畅无比。 包正也没用法力镇压,喝了一碗酒下去,只觉远超后世的什么茅台、五粮液。 李清冥见他豪爽,心中更喜,拍着桌子让小二继续拿酒来。五斤装的小坛子倒出这四大碗酒后,可是已经见空了。 “两位客官,要肉要饭咱们管够,要酒可是没了......” 小二苦笑着指了下门外飘扬的酒旗:“客官请看,小店的酒是出了名的三碗不过岗,又叫出门倒,若是喝过了三碗,怕是过不去前面的‘失亲岗’。” 包正笑道:“原来前面这个山头叫做‘失亲岗’?小二哥不会是要告诉我们,这岗上最近出了一头吊睛白额大虎吧? 是否还要我们在这店中居住一晚,等明日客人多些,才好结伴同行?” “客人真会说笑,吊睛白额大虎算得什么,尽有过路的英雄将它除去。这‘失亲岗’上的那话儿,却是比老虎更难缠呢。” 小二压低了声音道:“此岗原本是个野岗,也没有什么名字,改名失亲岗还是源于三年前。 三年前有人嫁娶,送亲接亲的队伍路过此岗,结果却平地里刮起一阵怪风,上百人的迎亲送亲队伍就此平白失了踪迹, 这桩悬案至今都还未破获呢,而且这三年来经常有过路的客商无故失踪,所以才叫做失亲岗。 是说亲人从这岗上过,莫名就会失去的意思。” “光天化日,大艮境内,竟有此事?” 李清冥醉眼也斜,瞪了小二一眼:“一派胡言!若照你说法,三年前失踪的迎亲送亲队伍莫非人人都喝多了? 可见与喝酒没关系,还不继续倒酒?” “女先生错怪小人啦,自从这失亲岗有人失踪,附近县衙的官爷、青城派的仙师都曾来过调查,听说就连开封府分衙的斩妖郎大人都被惊动。 可是说来也怪,斩妖仙师一来,这岗上就没了动静,也查找不到犯案妖人的踪迹;斩妖仙师们一走,隔三岔五就又有人失踪。 久而久之,斩妖仙师们也就懒的再跑,而是颁下了严令,但凡是要过岗的客人都需要在此等待,每过三日,会有斩妖郎或青城派的仙师前来,保护大家通过这失亲岗。 斩妖大人或青城派的仙师多是午时来到,吃饱喝足后,未时出发,两位客官也是运气好,今天刚好是第三日,最多不过两三刻时,就有斩妖仙师到来。 这些‘大人’们虽然也爱饮酒,却最讨厌带着酒鬼上路,两位若是只喝三碗才好,若是喝的多了,恐怕会被斩妖仙师们嫌弃,不肯带你们上路,那就要再等三日了。” “哦,原来如此。” 包正闻言点头,若是如此说来,这小二确实是一番好意。 心中也是大感奇怪,若说这条山路僻处小县,县中的公吏和分衙斩妖郎修为有限,难以破获此案也就罢了;那青城派却是千年大派,派中高手如云,又怎会破不了此案? 除非,是这青城派不想真正出力,最多只是做个样子,毕竟道修门派,不吃朝廷俸禄,没有破案的义务。 可这里已经是川蜀路,也算青城的势力范围,难道青城派就不要面子了? 与李清冥对望一眼,果然见她眼中也有疑惑,显然是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事实证明小二没撒谎,两三刻钟后,店前聚集了足足几十位过路的客商,显然都是经常走这条路的识途老马,算准了时辰来的。 “店主,十碗重碧酒,五十个鸡子儿,快着些,看天色怕不是有雨,老子还要尽快护送这些客商过岗呢。” 几匹骏马泼剌剌飞驰而来,当先一名满面虬髯的汉子,坐在马上都有八尺高下,齐肩以下都是一般粗细,半身披着铁叶甲、半身赤着。 身后背着一把无鞘的巨剑,剑光森寒,估计是腰的位置系了一圈柳叶飞刀,砰触铁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开封府斩妖郎?” 这汉子虽然没有穿着斩妖郎的制式服装,头上却戴着一顶插羽璞头,见是白色鸟羽,包正立即知道这是一位六品斩妖郎。 六品说的不是官职,而是修为境界,六品白羽、五品黄羽、四品青羽、三品红羽,二品孔雀翎,开封府有资格插孔雀翎的也就是近年才突破了二品武者境界的展昭,单论修为还在海正刚之上。 这名六品斩妖郎身后跟着四名身穿水火皂衣的公人,看来像是县衙捕快一类,也都是身悬刀剑,样貌精悍。 五人呼啸而来,下了马就扑进酒肆,一人两碗重碧酒和十个鸡子儿,流星赶月般丢进口中, 虬髯大汉抹了把胡须上淋漓的酒水,大声道:“准备过岗者统统报上名来,人族要有路引,妖族要有良妖证,若是有作奸犯科的,趁早认罪,可以减轻罪刑。 此外,若有喝多了酒的,今天不得过岗,老子可不带一帮醉鬼!” 聚集在这里的过路客商共计有四十三名,倒是没有化形的妖族,在汴京化形的妖族不稀奇,到了下面各路则是非常罕见,大部分动物要修炼成精成妖可也没这么容易。 而且这些刚刚化形的妖族往往化形不全,还残留着妖族特征,在人道昌盛的大艮只是二等公民,若无机缘投入峨眉青城这样的大宗派,就只能投靠类似陷空岛这类妖族世家名门。 各级官衙中除非是妖官,寻常官员也不会吸纳妖族为吏,能够吃上‘皇家饭’的就只有那些才华出众、可以靠读书博取功名的妖怪。 这些客商中有去川中探亲的普通旅客,也有贩卖各种货品的常商,都是些凡夫俗子,见到虬髯大汉相貌生得凶恶,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报上了名字、呈上路引。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燕赤霞 虬髯大汉如电双目从这些客商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李清冥和包正的身上。 “怎么还有位女先生?这个相貌俊秀的小书生,是先生的书童吗?” 李清冥明明是布衣打扮,却腰悬银鱼袋,不带半分官气,只有读书人的气质芳华。 虬髯大汉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这位美貌女子多半是某家书院的先生。 明明见她粉面酡红,分明喝了不少的酒,虬髯大汉却仿佛未见,就连那雷鸣般的声音也不知不觉降了三个音度。 李清冥淡淡一笑:“我是白鹿书院的教授,这次乃是入川游学,这是我的小书童妙玉。 妙玉啊,还不见过这位大人?” 包正笑嘻嘻拱手道:“妙玉见过斩妖郎大人。” 法眼观察这名虬髯大汉,只见他体内精血涌动,如铅如汞,仿佛长江大河奔腾无阻,正是已经踏入了内景境界的六品武者。 六品修士在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什么垫底的存在,六品之下其实还有不入品流的九品八品和七品,这些在所谓的江湖中就已经是‘高手’了。 而且看虬髯大汉的修为,距离内景大成打通任督二脉也只差半步,一旦打通任督,突破生死玄关,那就是五品先天高手,镇压一方的大豪。 “哈哈,好好的男子汉,你偏偏生得如此俊俏,还叫他娘的什么妙玉?” 虬髯大汉哈哈笑道:“老子叫燕赤霞,这才是男人的名字呢。 妙玉小兄弟,回头到了那失亲岗上,你和女先生可要跟定了我,万一遇事也方便老子照顾。 他奶奶的,白鹿书院的女先生? 这若是有个山高水低的,可让老子如何向上面交代?” 白鹿书院是出了名尊奉儒家本来,只修身修心,却拒绝那些怪力乱神的儒门手段,是真正的儒家,不是儒门。 也即是说这位女先生是个凡夫俗子,不光帮不上他的忙,还会成为拖油瓶,万一出了什么事那麻烦可就大了,恐怕就连县太爷都要被问责。 燕赤霞抱怨自己运气不好,口中一阵的骂骂咧咧。 燕赤霞? 包正一愣,随即是越看这位燕大人越是心喜,上世为少年时的情结啊,不论这一世燕赤霞是臭道士还是区区六品斩妖郎,这个名字就是正义的化身! “走啦走啦,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机灵些,护商的镖师到老子这里来,万一遇事都要听老子的调遣,听明白了没有?” 失亲岗山路崎岖,川蜀矮马行得,燕赤霞等人的骏马却是行不得,只能暂时寄在酒肆,等送这些客商安全过岗后,再返还来取。 燕赤霞甩开了一对大脚丫子,速度却丝毫不在行商的矮马之下,一面当先开路,口中还在不干不净的乱骂:“我操这老天的八辈儿祖宗啊,刚才还是好好的天气,怎么就来了雨云,不知道老子没带油衣吗?” 李清冥皱眉道:“此人怎么如此粗俗?” 包正笑了笑:“那是居士见惯了所谓的文人雅士,却不知燕赤霞这样的磊落汉子才是真正的可爱......” ...... 一入苍山天造命,遣风调雨来追魂。 说的就是这川蜀大山。 大山苍茫无边,上天定命,随时都可能演化风雨,造成山洪暴发、泥石滚落,夺人性命就在顷刻之间。 这种上天之力就是高品修士也只能面对抵抗,根本无力改变,传说中的真仙罗汉可以呼风唤雨,演变天机,那也是有一定范围的,若是遇到天倾之力,也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北方平原所谓的岗多半只是一个小山包,可到了这西南大山中,往往就是高耸的山脉,这失亲岗也是如此,就算无风无雨,也要走上两三个时辰,若是遇到山雨可就没个准头儿了,说不定就要花费一两天的时间。 可能是老天爷被燕赤霞惹怒了,众人入山不久,便遇到山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化成倾盆暴雨,行商们都有准备,立刻有人拿出斗笠油衣散分,包正和李清冥都得了一件。 同行的皂隶将多带的油衣送给燕赤霞,被燕赤霞一把推掉:“老子正热着呢,不用这玩意儿。 这雨也太大了,正合妖邪出没,不可再行了,前面寻个避雨的洞穴,先歇过今日吧。” 川蜀山中十步一洞,很快就在前方百米处找了个天然洞穴,前后都有孔窍,天然透风,倒是没有什么毒虫毒蚁。 众人便依燕赤霞的指示进了山洞,行商们从车上取出油布遮盖的干柴,点起几个火堆,开始烧煮各种肉食和干粮。 有人低声道:“风大雨大,这时候喝两口酒才能驱寒呢......” “算了吧,怕是燕大人不悦。” 众人一面说着,一面偷偷观望燕赤霞。 “酒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老子却偏偏喜欢这个坏东西!” 燕赤霞和几名县衙捕快坐在一处,在火边烤了烤手后就顺理成章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大酒葫芦。 “有酒的就喝吧,先前不许你们喝酒,那是寻思着要尽快过岗,免得有人拖累生出事端。如今看这雨势,今晚是过不去岗了,随你们饮酒,却是不可喝得太多,否则明日起不得身,老子拿鞭来抽!” 众人笑道:“燕大人的鞭子想必是十分厉害的,哪个敢不遵命?” 燕赤霞哈哈大笑,自顾自吃喝了一阵,拿起酒葫芦来到包正和李清冥身旁的火堆,将葫芦扔给包正道:“妙玉小兄弟,女先生身娇体弱,可没受寒吧?” 李清冥白了他一眼:“我没事。” “先生没事便好,否则我老秦可没法交代。先生也是,到哪里去游学不好,偏偏要来这川蜀? 尤其是这失亲岗,山路多险,还有妖邪出没,更是不该来啊......” 没等李清冥接话,包正却笑道:“这却是奇了,我和先生听说川蜀有峨眉青城两大派镇压,怎么反倒成了险地?” “峨眉青城?” 包正不提峨眉和青城还罢,听到这两派名字,燕赤霞顿时冷笑一声:“还是休要提他们了,免得影响老子饮酒的心情。” “哦?燕大人这样说,莫非是对峨眉青城有所不满?”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妖邪来袭 燕赤霞冷哼一声,抓起只烤羊腿狠狠咬了口,狠狠灌下两口酒:“老子就是对峨眉青城不满,那又如何?” “就说这失亲岗罢,常有来历不明的妖邪作乱,那号称蜀山正统的峨眉青城做了什么? 说是与当地县衙和开封府联手,护卫客商过岗、追查妖邪下落,可是整整三年时间,所遣不过是些外门弟子,一个个连老子都不如,莫非还能指望上他们?” 燕赤霞气忿忿地看了一眼李清冥,声音更大了,仿佛是怕这位美貌的女先生听不清楚:“就这样,每月也不见那些蜀山弟子出现几回,咱们开封府和县衙的兄弟为了保护客商,颇多折损,三年来无故失踪的都有数十人了!” “老子听说,大艮立朝时曾立下规矩,读书人可以风言无罪,女先生是白鹿书院的教授,想必不会怕那劳什子蜀山派罢?若是怜念苍生,就请不要忘了口诛笔伐,追责那蜀山一脉!” 他倒是粗中有细,自知凭自己这个六品斩妖郎无法撼动峨眉青城,就打上了李清冥的主意。 李清冥微微皱眉,若真是按燕赤霞所说,这峨眉青城也未免太过,蜀山仙田一案还可说是利益相关,天下道门佛门哪个没有此类私心? 可放着家门口的妖邪不管却就说不过去了,还算什么杀伐第一、荡魔除妖的剑修大派? “若真如燕大人说所,我家先生自然要秉笔直书斥责那蜀山一脉,不过妙玉还有些疑惑,这三年来燕大人和这岗上妖邪应该交过手,可知他们是妖是魔,为何竟敢抗拒开封府?” 包正也是奇怪,就算蜀山一脉出工不出力,当地的开封府分衙也不是好相与的,这岗上妖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莫非就不怕被朝廷清算? 而且听燕赤霞所说,为了保护过岗的客商,开封府分衙和县衙居然都失踪了数十人,这些虽非朝廷命官,也是在册的吏人,这岗上妖邪是要作死吗,竟然敢对抗朝廷? “他们究竟是妖是魔,老子也说不清楚,只知其手段多变,而且从不当场杀伤人命,被害者都是失踪。 且这岗上妖邪似乎并不常驻于此,得手一次后可能半月乃至一月不在出现,让人无处追踪,加上分衙在川蜀路力量不足,又非镇压当地妖魔的主导,蜀山一脉又不出实力,久而久之,竟成悬案。” 燕赤霞回忆道:“老子是半年前接手此事,专一负责保护过岗的客商,倒是曾与那妖邪交手两次,一次对方稍一接触立即退走,只是手段诡异,却无多少实力;老子未免有些松懈,不想后一次交手,对方竟有大妖押阵,虽然藏身妖雾,那铺天盖地的妖气却是绝对不会假的。 老子那次失了十几名客商,就连自身也险些失落,现在想来都还有些后怕呢。” “哦?” 包正与李清冥对望一眼,都觉有些惊奇。 看这燕赤霞不过六品武夫,居然能从大妖的手中逃脱?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另有保命的手段。 又或者是为了那次失败找的借口,故意将妖邪实力拔高,以此来挽回些颜面? “如此说来,这岗上妖邪似乎并非一名,其中竟还有大妖存在?” 李清冥现出惊色:“听燕大人所言,倒让我有些担心呢。” 燕赤霞笑道:“哈哈,女先生若是怕了,等明天雨一停,我便命两名捕快护送你等返回就是,只是千万莫要忘记了替咱们斥责的蜀山一脉。 京中诸公不肯得罪那峨眉青城,总衙也迟迟不见有任何举动,咱们就只能靠先生这个读书人了......” 李清冥摇头道:“我辈读书人又怎会惧怕妖邪,返回是不可能的,万一遇事,不是还有燕大人在吗? 妙玉,亥时已到,先生我要安息了,还不替先生我拉起帐布、铺设草垫?” “先生休怪,妙玉这就动手呢。” 包正解开行囊,开始忙碌起来。 看了眼走到布帐后休息的李清冥,燕赤霞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失望,这位女先生的胆量倒是不错,竟然不肯下岗? 这就麻烦了,明天万一遇到妖邪,这位白鹿书院的女先生可是个好大的麻烦。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山雨渐歇。 不过满天都是阴云密布,见不到多少阳光,倒是行路时颇为清凉。 卯时未到众客商就被燕赤霞催促起身,素来最爱赖床的李清冥也只能揉着惺忪睡眼,跟着队伍前行。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无惊无险地来到岗顶,望着下岗的逶迤山路,很多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运气不错,那妖邪多半今天是没早起,竟没撞到他们。 就连燕赤霞和几名县衙的捕快也是心中微松,再有一个多时辰就算过了这失亲岗,可以回去交差了,若无必要,谁想跟妖邪对上厮杀啊。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刮起了一阵怪风。 这风竟是越起越大,多少齐腰粗的树木被直接卷起,满天土石横飞,纠缠成一条条泥石怪蟒,仿佛鞭子般向岗上抽打过来。 “大家小心,这风来得古怪!” 燕赤霞大喝一声,一把抽出背后巨剑,腾身空中,瞬息间就斩出了数十剑,先天真气破金断石,将十几条泥石流斩破。 几名捕快大喝一声抢到前排,与护商的镖队一起,纷纷砍出刀剑,将射来的碎石泥土击散,那些肉骨凡胎的客商一个个战战兢兢、抱着脑袋躲在车马的后面,竟还不忘向山神爷爷祈祷。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天庭玉帝,自然也就没有可供凡人香火崇拜的仙神,城隍、土地和山神爷爷就成了凡人崇拜所依,既是在山岗间遇险,那自然是向山神祈求。 包正和李清冥也是一脸惊慌的混在客商丛中,躲避在车马后面。 这失亲岗的妖邪有些古怪,若要查出究竟,就不可打草惊蛇,两人还需要继续扮演肉骨凡胎的白鹿书院先生和俊俏柔弱的小书童,也只能暂时委屈大胡子燕赤霞了。 甚至还期望着燕赤霞落败,最好是被妖邪抓了去,这才好探得此案究竟。 “哈哈,区区小妖,以为一个弄风术就能对付你家燕爷爷了吗?” 燕赤霞立在风中,胡须飞扬,忽然一声大笑,先天真气竟然离体而出,形成了护体外罡,怪风吹来,树木土石乒啪作响,却在他体外三尺处纷纷爆裂。 包正暗赞一声,好家伙,这燕大胡子看似粗豪,不想竟是外粗里细的,竟然还隐藏了修为,真气外放,那已经是五品的‘外罡武夫’了,距离四品武者也已不远。 估计是上次落败后卧薪尝胆提升修为,等机会要找回场子呢。 只见燕赤霞虎躯一震,悬挂在腰间的二十四把柳叶飞刀纷纷化光飞起,在先天真气驱动下,百丈之内竟仿佛有御剑之威! “嗖嗖嗖!” 二十四道寒光射入风团,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只见怪风浓雾中爆起十几团血光,都是暗灰色或者绿色的妖血,跟着有十几具动物尸骸如雨点般落下。 獐、狼、狈、鹿、刺猬、黄蛇、灰鼠,看来应该是些个化形不久的小妖,遇到隐藏实力的五品武夫,根本无力抵抗。 “大家伙,你也休要逃!” 燕赤霞狂笑一声,一步迈出,竟然踏足空中,双手执定巨剑,狠狠刺向风团深处:“老树精,老子已经看到你了,哪里逃!” ‘这个武夫,竟然能看破妖风,知道舞风者乃是一株几百年的树精?’ 包正和李清冥是何等修为,早就一眼看破了这阵怪风是一株老槐树精招引而来,所谓树大招风,招弄风雾也算是这类树精的天赋本事,却是远远比不得道门的呼风唤雨和法家神通‘势’,那是真正动用天地元气所成的大神通。 “啊!是开封府斩妖郎,嘎嘎嘎......姥姥今天就斩了你!” 风团灰雾中,响起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伸出无数巨藤枝条犹如腾蛟恶蟒,向燕赤霞绞来。 微弱的天光下,可见那些藤枝其色若铁,隐隐发出油光,其中最细者都有两三人合抱,百千条一并卷来,哪怕就是先天外罡也难以禁受。 果然燕赤霞只斩断了几十根就被无数巨藤包围,先天外罡被挤压的不住内缩,发出阵阵爆裂声。 眼看就要坚持不住,燕大胡子随时可能被当空挤成一团血泥。 “嘎嘎嘎,大胡子,你怕了吗? 你若是肯主动献出一身武夫精血,姥姥或许会开恩放了你的魂魄,让你有机会下辈子做牛做马,说不定还能成就一个化形小妖。” 一株足有百丈高的巨大槐树现身出来,树身上现出一张丑恶凶狞的老妪面孔,冲着燕赤霞不住狞笑。 “若再顽抗,姥姥定要你骨肉化泥,神魂俱灭啊,嘎嘎嘎......” 包正看得一皱眉,这个世界的燕赤霞似乎不够给力,自己要是再不出手,怕是真要当场被树精所杀。 当着自己这个开封府同知的面,妖邪杀了开封府斩妖郎?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包大人的面皮岂非是要丢光了? 可是若出手相助,难免暴露身份,万一打草惊蛇,恐怕就再无机会揭开这失亲岗一案的真相了。 这可如何是好? 包正一时竟难决断。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拘传峨眉派! 密密麻麻的藤条枝叶中,忽然有无数道红芒隐隐亮起,从内向外,骤然爆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以我之血、斩妖除魔!” 分明就是大胡子燕赤霞的粗嗓门儿。 轰! 爆炸声起,热流四射。 满空都是断裂的藤条残枝,一道剑光射出,先天真气剧烈爆发,燕赤霞竟然身剑合一,一下刺在树精姥姥的根部。 树精厉吼一声:“啊,道门!” “哈哈哈!” 满空都是燕赤霞得意的狂笑声:“丑树精,好教你知道,你以为老子只是个武夫,错了,老子其实是道武双修! 就问你服气不服气!” “燕赤霞......” 树精姥姥仿佛一个泄气的皮球,瞬间萎顿枯死,被剑气一震,化为木屑洒落满天。 战事演变之快,休说那些肉骨凡胎的客商,就连包正和李清冥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大胡子硬是要得,竟然手段百变,一剑斩杀了至少五百年道行的树精,居然还是个道武双修的小高手。 “开封府斩妖郎?倒是了得。” 树精姥姥明明已被斩杀,空中却忽然妖气大盛,怪风浓雾不减反增, 眼见一团黑云从远处瞬间飞至,云中隐隐现出一座百亩方圆大小的山峰,峰上影像绰绰,也不知是人是妖还是魔。 这座山峰直直向失亲岗压来,峰上挺身站着一名猴面男子,锦袍玉带,目光阴鹫,半身以下,都被层层妖气包裹,偏偏这妖气中竟然隐隐透出一丝近乎正道的仙灵之气。 这名男子锦袍半披,露出半身金丝软甲,两只毛茸茸的大手正在胸前轻轻鼓掌。 看其样貌像是妖物化形不全,可是以妖气霸烈的程度来看,此妖却非那种化形不全的小妖, 而是因为本族天赋强悍,无法完全化成人形,此类妖族就算是修到了传说中的妖族大圣,也一样会保留原身特征。 就像是上世蓝星传说中的孙猴子、牛魔王,明明都是巅峰妖圣的修为,依然无法脱尽妖身。 “好好好,区区一个六品斩妖郎竟然要本座出手,了不起,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说话间目光从包正和李清冥的脸上扫过,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惊喜表情:“竟有如此人才? 妙啊,幸亏这次本座一时兴起,亲自来巡视一番,否则还真要错过了。 既如此,尔等就与本座一并去那‘仙家桃源’罢,相信绝不会令各位失望的,哈哈哈......” 说着向下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竟然是见风就涨,瞬间涨至百亩大小,笼罩大半天空, 指掌之间,妖气滚滚而下,客商们拼命想要移动,却发现如遭山岳重压,竟然无法挪动半步。 看其出手,最少都是位三品妖帅,而且滚滚妖气竟隐有拨乱反正、转化仙灵的趋势,更非是一般妖帅可比。 燕赤霞就算本事再大,也绝对不是此妖的对手。 李清冥心中顿时狂喜,他娘的,姑奶奶最喜欢扮猪吃老虎啦,这次总算成了。 立即非常配合地惊叫一声,粉面变色,犹如故意酒醉等待拣尸的蓝星女孩儿:“大胆妖孽,你你你......你竟然敢冒犯本教授,我可是白鹿书院的!” 包正看她一眼,心中暗挑大拇指:演技不错,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儿! 燕赤霞身经百战,一看声势就知不敌,却偏偏还是一如既往的豪横,身剑一合化虹飞射妖帅大手,怒声如雷:“大胆妖物,竟敢对抗开封府!” “嘎嘎嘎嘎,开封府和白鹿书院算个屁,吓得住旁人,怎能吓住本帅?” 猴面妖帅屈指一弹,燕赤霞立即从剑光中被生生震出,半空中吐血不止,被他伸手一捞收入掌心,跟着大手覆下,众人顿感天地黑暗,身子一紧,已被一根根妖毛缚住,被其收入掌心。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包正发现自己被妖毛捆成了粽子,旁边则是完美缚甲绑的李清冥,忽然发现这女人身材竟是如此惹火,一时不由陷入了深思。 李清冥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白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都是被你给害得,哼哼哼......” ...... 失亲岗上,包正、李清冥和燕赤霞等人被一网打尽,这算是低调暗行、以身作饵,微服私访。 真魂阳神则化作本尊模样,一路向蜀中峨眉而来,这是以开封府同知包大人的身份出现,却是不需隐藏身份,到了川蜀路下乐州,直接落入开封府分衙,出示官印,喝令开封府分衙准备府尊威仪。 包正着官服,直接于乐州分衙摆设府堂,当下有开封府斩妖郎将令书传去峨眉,不提什么登门拜会,只说朝廷行律,齐金蝉牵连命案,需要拘传候审! 峨眉派再如何倨傲,什么千年大派,背后有真仙老祖,却也在大艮朝管辖之内,只要一天没有明着反叛,任你峨眉掌门也是治下之民! 包正直接摆开车马、化繁为简,反倒让峨眉不得不正面应对, 若那齐漱溟敢为了爱子对抗王法,开封府就能上奏官家,调动大军围剿,纵然是峨眉千年传承,有真仙老祖出面抗衡,也要惧怕朝廷的百万大军和太祖太宗这两位‘隐世’的武圣。 果然不出半日,派去峨眉派的斩妖郎便来回报,峨眉掌门妙一真人夫妻将于次日携爱子齐金蝉到堂! 包正闻言微微点头,此乃是堂前拘传,本来没有让他这个开封府同知大人等待的道理,不过峨眉毕竟是千年大派,齐漱溟一代掌门岂可轻动? 峨眉派如今名义上可是西南护国道宗,有抵押南疆妖皇之责,齐漱溟因爱子前来,自然要对诸多事务有所安排,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来啊,以本官名义通知乐州权知吴大人,乐州军防一半在蜀,本官审判峨眉掌门爱子,按理是要向吴大人知会一声的。 若吴大人要来听审,本官也是欢迎。 此外明日本官要列出开封府全仪,在峨眉大派面前,不可失了我开封府的威风......” 诸事安排妥当后,包正坐于分衙后堂,一抹纳芥环,放出了白兔妖莫莫。 “莫莫,明日你就要与那齐金蝉当堂对质,可有胆量么?” 莫莫低下头去,半天不语。 “怎么,你怕了?” “莫莫才不是怕呢,有包大人在,就算面对峨眉派的真仙老祖人家也不怕!” 包正笑道:“好,莫莫你果然是好样的。” “可是......可是莫莫担心老松鼠爷爷,那日老松鼠爷爷拼死救了莫莫,恐怕他已经被峨眉派抓去了,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本官对此早有安排,你尽可放心就是。” 包正微微一笑,目光中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峨眉掌教,堂下听审! 峨眉掌门爱子被开封府拘传,此事非同小可。 毕竟千年大派、坐镇一方,替朝廷威慑南疆妖族和魔道妖人,无功都有劳,峨眉掌门虽无朝廷官爵,却是白衣傲王侯,就算朝廷宪司都要投鼠忌器。 包正这个新上任的开封府同知竟然敢提讯峨眉掌门爱子,仅仅只是因为一只白兔小妖对峨眉的控诉,在川蜀一路的官员和修士们看来,似乎是在展示官威,新官上任三把火。 乐州开封府分衙中,两般衙役、斩妖郎左右分列,水火囚棍、夹棍拶指,无有不全, 包正一身三品官服、手掌官印,面前案几上端正摆放着惊堂之木,看这架势,莫非是还要对峨眉掌门爱子动刑? 乐州府权知吴姿、康诚三年的三甲进士,同进士出身,堂堂的五品命官,此刻陪坐在包正右侧,正时不时地举起袖子擦汗, 初春的天气哪里有这么热啊,这位吴大人却是汗出如浆,擦都擦不干净的样子。 ‘吴某不易啊……三十八岁方才中了个三甲进士,兢兢业业熬了十四年,才只是个从五品,连个爵位都没混上,哪里比得上这位包大人年少得意,不仅是年纪轻轻就成了正三品大员、二品伯,还参加雁池诗会,诗文惊动天下...... 年轻人就是恃才傲物啊,蜀山一脉千年传承,那背后可是有真仙老祖撑腰的,川蜀安定,系于一身,也是能说动就动的?’ 吴姿一脸苦楚地望着包正,有种想哭的感觉,你新官上任要立威原是没错的,可包大人你是不是选错了对像,找错了地方? 这里可是川蜀路啊,休说川蜀政坛,就连那川蜀一路的边军中都不知有多少出身蜀山一脉的弟子,峨眉青城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想来想去,为了自己的仕途考虑,吴姿只能硬着头皮规劝包正:“包大人......这个......那个......” 包正一笑:“吴大人有话但说就是,包某听着呢。” 吴姿叹道:“哎,下官只是想问,大人莫非是真的要为一只小小的白兔妖做主,得罪那峨眉派?” “吴大人此言倒是让包某有些听不懂了。” 包正摇头道:“那白兔妖莫莫既是良妖,就为我大艮之民,我大艮之民向衙门申冤,何来大大小小之分? 峨眉派势力再大,也为我大艮治下,本官代天执法,秉公断案,并非私怨,谈何得罪?” “这个......是是是,包大人所言极是。” 吴姿苦笑道:“话自然是这么说的,若那峨眉犯徒只是寻常弟子也就罢了,但是这齐金蝉......” “本官知道,齐金蝉乃是那峨眉掌门妙一真人夫妻的爱子,还有个雅号叫做‘峨眉仙童’。 那又如何?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说他只是峨眉掌门的儿子,就是那凤子龙孙触犯国法,本官也绝不轻饶!” 包正冷笑道:“难道是吴大人这父母官做久了,与那峨眉派有何牵连不成?” 吴姿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包大人莫要误会,下官只是想要提醒包大人,这齐金蝉乃是妙一真人夫妻道成前的俗家儿子...... 传说一百五十年前,妙一真人夫妻还只是一对凡间夫妻,产下这齐金蝉后不久,便被长眉真人引渡上了峨眉修炼,只能将爱子托付家兄抚养。 这山中无岁月啊,弹指二十年过去,妙一真人夫妻修成阳神真人,这才得长眉真人允许,返家寻子,结果却得知爱子因病亡故。” 包正点点头:“妙一真人夫妻必是伤心欲绝,只感有负爱子了?” 吴姿点头道:“正是如此,妙一真人夫妻只感亏欠爱子,心疼之下,返回峨眉苦苦哀求长眉真人,得了峨眉至宝紫郢青索双剑和太虚神镜,闯入当地阴司,寻找爱子魂魄。 也是那齐金蝉福泽不浅,一灵还未进入三途河,妙一真人夫妻不顾阴司阻拦,竟然驱动法器,以阳神护持爱子魂魄,帮他转生小康人家,等到爱子长大,便上门传授蜀山仙诀。” 包正冷笑:“这妙一真人夫妻为一己之私,竟然乱闯阴司,怕是要遭天地报应。” “包大人猜对了,不过这天地报应不是落在他们两位阳神真人身上,而是落在了那齐金蝉的身上。 传说因为妙一真人夫妻擅闯阴司,以顶级法器护持无道凡魂,齐金蝉遭了天忌, 不仅从此再也长不大,永远是个七八岁孩童的样子,而且每次要炼就阳神时,就会遭遇天劫,有天雷来打,偏偏以他的修为,就算有法器护身也难撑过。” 吴姿道:“这件事大艮的官员和修士们无人不知, 妙一真人夫妻为怕爱子被天劫消灭神魂,只能想方设法帮助爱子提前‘兵解’,而后一次次帮他转世重生,据说这百多年来已经帮爱子兵解转世了八次......” “竟然如此。” 包正看看吴姿,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天下的读书人成千上万,真正能入儒门成为修士的不过万中之一,这吴姿虽然中过进士,却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居然连普通人都听说了齐金蝉转世八次之事,可见妙一真人夫妻爱子之切。 说起来这位‘峨眉仙童’也真是够可怜的,那‘天劫’是什么?那是一品修士才会遭遇的天地大劫,称为‘四九重劫’。 若是人族中的各正派和魔道旁门的一品修士,要活到四百九十岁后才会遭遇,渡过了则可寿过五百年,以后还有两三百年时间可活,算是真仙罗汉有望,渡不过就要直接化成灰灰,连魂魄都难保全。 若是妖族中的大妖王,要活到四千九百年后才可能遭遇,这还是一般妖族,传说拥有血脉传承的上古大妖甚至要四万九千年才会遭遇四九重劫。 此为天地大劫,乃是由凡入仙、超凡脱俗的必经关隘,若是没有把握渡过,就要在四九重劫来临前寻找机会兵解,希望可以转世重修。 这齐金蝉就因为妙一真人夫妻逆天而行,结果不到阳神就要遭遇如此大劫,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包正甚至有些怀疑,齐金蝉这个熊孩子如此胡作非为,该不是算计着这一世又无法躲避大劫,故意要找个机会兵解的吧? 吴姿见包正目光连闪,还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压低声音道:“包大人啊,蜀山一脉镇压西南,那峨眉又是蜀山之首,势力可及朝堂。 下官听说,那齐金蝉与当今太子交好,私下里居然互称兄弟...... 你我为官一任,寻常案件自该秉公执法、无亏天地,可俗话说的好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包大人虽为阳神真人,超凡脱俗,不似我辈,却又何必招惹那峨眉? 千万千万不要惹火烧身啊......” 包正含笑看了一眼吴姿:“吴大人此乃老成之言......嗯,本官记下了。” 吴姿顿时松了口气:“包大人也是仙师身份,若能借此案交好峨眉,对日后定有禅益,这或许也是包大人的机会呢。” 包正看他一眼:“哈哈。” 吴姿也跟着笑道:“哈哈哈......” 两人眼神交换,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 辰时四刻,西南天空传来阵阵剑气破空声,眼见得一道道银色剑光降落堂外,现出数十名身着白衫、仙气飘飘的青年男女, 男的个个如金童降世、女的个个都是仙露明珠一般,俊男美女汇集堂外,看得衙役和斩妖郎们都是一阵阵的发呆。 这数十名青年男女纷纷向空中躬身施礼,齐声道:“弟子恭请掌门法驾!” “众弟子免礼……” 清笑声中,两道金色剑光落地,现出三人身影。 一男一女,均是玉色道衫,仙风道骨,正是峨眉掌教齐漱溟和妙一夫人荀兰因到了。 两人身旁还站了个身高不过五尺,头上挽着双丫髻,项带金圈,生了一张圆脸的孩儿, 看样子也就七八岁,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个不停,嘴边时刻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哪怕是看到开封府分衙,朝廷重器所在,这个孩子依然是一脸的无所谓和不屑表情,熊孩子气质拿捏的十分准确。 吴姿屁股动了下,差点因为习惯使然亲自走出大堂迎接,见包正神色不动,依然端坐堂上,终究是没站起身来。 包正望向堂外,目光与峨眉掌教齐漱溟轻轻一触,只觉对方眼芒利如刀剑,却似浑然不觉,正色道:“堂外站的孩童,可是那涉嫌杀人害命、夺人基业的齐金蝉?” 齐金蝉咯咯笑道:“正是个昏官……休说小爷未必有罪,就是当真杀了那老兔妖,怎又算的杀人夺命?大艮朝不是尊奉人道的么,什么时候妖怪也成人了?” 包正冷笑道:“还敢强辨! 大艮朝律法保护良妖与人无异,你既被告至开封府,就为嫌犯! 来啊,将齐金蝉押上堂来!” 堂外的峨眉弟子闻言,立时纷纷鼓噪。 “开封府无礼,怎敢如此对待我金蝉师弟?” “岂有此理啊!我峨眉派为大艮镇压西南,劳苦功高,朝中诸公无不礼敬,区区一个新任的开封府同知怎敢如此?” “师尊师娘在此,谁敢拿我金蝉师弟!” “住口,众弟子不可妄言!” 齐漱溟等待弟子们发泄喝骂完了,这才出声阻止, 望着包正淡淡一笑:“贫道齐漱溟,今携子前来,还望包大人给个方便,准许我夫妻一旁听审......” 妙一夫人荀兰因也是微微一笑,质若幽兰:“包大人明鉴,我家孩儿虽然不才,可也不是一个小妖就可随意污蔑的,今日前来,正是要辨明事实,还我峨眉派清白。” 如水妙目在吴姿的脸色上扫过,娇笑道:“吴大人也在,这便最好了。吴大人乃乐州父母官,最清楚峨眉派向来是遵纪守法、但行善事,您说是不是啊吴大人?” “这个......” 吴姿苦笑道:“包大人,卑职确实不曾听闻峨眉派有违法行为,妙一夫人所言不虚。” “呵呵,虚是不虚,堂上自知。” 包正挥挥手,示意手下不需强拿齐金蝉了:“既如此,就请峨眉掌教齐真人夫妻一旁听审,来人啊,为齐真人夫妻看座。” “峨眉自有随身座椅,不需大人费心。” 齐漱溟笑着携妻、子走入大堂后,云袖一展,堂侧立即出现了两张宝光致致、伸卷不定的莲花云座,每一张云座上都有九朵白莲伸缩吞吐,放出氤氲仙雾。 见丈夫入座,荀兰因看了一眼爱子,心中有些不忍,却也不敢违背大艮律法,只得放开齐金蝉的手,并肩与丈夫坐了,妙目一扫包正道:“包大人身在官家,怕是少见这般仙家宝物罢? 这莲花云座乃是白眉神僧所赠,能定人心性,排除外魔,若是为官的坐了,从此忠心报国、公正廉明, 妾身看包大人最是需要此宝,若是有意,峨眉送您一张也是无妨的。” 言语间似乎尽是好意,讽刺味道却是极浓,显然是见爱子受审、心中不忿。 “呵呵,齐真人和夫人错了,开封府乃国之重器,公堂之上,只有法家威严,岂容有仙道之光?” 包正淡淡一笑,忽然手握官印,导引乐州皇气,同时加持万年法力,大堂上顿时威压阵阵,莲花云座虽然神妙,也被压的宝光全收,了无一丝仙趣。 齐漱溟顿时脸色一变。 包正引导皇气镇压时,他也曾运集法力抵抗,却觉压力如山,自己堂堂一品巅峰竟然无法抵抗,这是他自从执掌峨眉以来,从所未有的事情。 虽说顾忌官家颜面,没有现出法力庆云,不过只用了五成实力,却也足见这大艮气运正盛,只是区区一州皇气,竟能与自己五成实力相抗衡。 他倒是没怀疑这是包正的本事,不过区区三品阳神真人而已,虽然不俗,却还不入他眼, 只是想起师尊长眉真人的嘱咐,峨眉势力虽大,却也并非仙道永昌,若非是退无可退,绝不可抗衡大艮朝廷。 当年大艮太祖平定天下,十万大军一出,仅凭军阵威力就能轻易摧毁一宗大派的山门,这可不是说笑的。 思及此处,齐漱溟心中一凛,再看包正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持重,同时暗中传音妻子,示意她不可轻易挑战这位三品皇堂、二等伯爵。 包正瞥了脸色变幻的齐漱溟一眼,如何还不知道这位峨眉掌门的心思,心中暗暗冷笑,转首看向站在堂下的齐金蝉。 “齐金蝉,你如今乃是嫌犯之身,上得堂来,当敬国法,如何不跪?当真是好生的大胆!” 闻听的大人发怒,两旁的衙役立时同声震喝:“威——武!” (我发现从蜀山案情开始,二十四小时追订突然掉了很多,昨天没更,是在仔细考量,修改了后面大纲的一些细节,案子还要办,但是会加快这段了。 没发单章,是感觉那样太矫情,今天说声抱歉。 如果大家都不喜欢看办案,以后我就尽量少写。)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冤死不告官! 齐金蝉有心顶撞,却被父亲狠狠瞪了一眼,情知这次是面对国法,不可再似往常那般横行无忌,只得左膝微屈,悻悻抱拳道:“峨眉门下齐金蝉,见过大人。” “齐金蝉,你且跪落一旁!” 包正拍动惊堂木:“来啊,带原告莫莫上堂,与齐金蝉对质。” 当下有皂隶带了莫莫上堂,也真是难为她了,见到整齐排列在堂下的峨眉诸秀以及峨眉掌教妙一真人夫妻,莫莫心跳如鼓,全身抖个不停,跪在堂前不敢抬头。 “白兔妖莫莫,你无需惊慌,一切都有本官为你做主。” 包正右手微抬,一丝纯阳正气涌入莫莫体内,令其稍稍平复。 “你且将先前对本官所说之言,当堂讲述一遍。” “是!多谢包大人!” 对啊,这里可是开封府,又有包大人子啊,我怕什么? 莫莫霍然抬头,用无比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齐金蝉:“包大人,那一日......” 当下将母亲如何因九叶仙草而死,齐金蝉如何联同朱文、石生等几名蜀山弟子抢夺玉兔洞天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朱文,石生?” 包正笑着转头对齐漱溟道:“这两个可也是峨眉弟子吗?” 齐漱溟面色平静地道:“正是我峨眉门下,不过这白兔妖所言却未必属实。” “是否属实,自然由本官判断,无需齐真人费心。” 包正道:“齐金蝉,那日与你同去玉兔洞天者,是否为朱文石生?” 齐金蝉心中顿时一惊。 石生也就罢了,朱文却是他前生爱侣、今世更为情重,万万是不能牵连进来的;虽说峨眉势大,自己不会怕了区区一个三品官,可就算有一丝危险,也绝对不能让文妹参与进来。 当下不顾母亲荀兰因的眼色提醒,大声道:“这件事与她们两个没什么关系,九叶仙草是我摘的,那个不识趣的老兔子是小爷我杀的,玉兔洞天也是小爷我占的,文妹和石生不过是听了我的召唤,来帮手打扫玉兔洞天,重炼开府而已......” “蝉儿,你怎么可以......” 荀兰因一皱眉,儿子真是被自己夫妻惯坏了,竟不知人心险恶;那包正分明就是个奸诈小人,既见了白兔莫莫,怎会不知朱文与儿子关系亲近,分明就是借此逼迫爱子主动认罪。 莫莫也道:“包大人,那朱文和石生......” “好了,既然齐金蝉证实此事与她们两个无关,若无其它证据,本官也不便提审那石生和朱文。” 包正微笑道:“峨眉仙童,果然敢做敢当,实在令本官佩服。齐金蝉,你是承认自己是那杀害莫莫母亲,夺取玉兔洞天的凶手了?” “哼!” 齐金蝉冷笑道:“小爷承认了又如何?我峨眉一派,执掌西南道统,剑修无敌!我师公更是盖世真仙,大艮太祖曾许峨眉‘仙书铁券’,掌门一系的亲传弟子,就算触犯国法,也可特赦无罪! 再说本仙童杀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区区一只老兔子而已,难道还要为他偿命不成!” 说到真仙师公,仙书铁券,齐金蝉渐渐气盛,竟然挺身站起,双手叉腰,狠狠瞪着包正:“哼,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同知,能奈我何?” 他是真的没有丝毫惧怕,别说是真仙师公了,父母都是当世一品巅峰,还能让区区一个三品阳神真人伤了自己不成? “仙书铁券?” 包正顿时‘面色微变’,有些不安地扭过身来询问吴姿:“这个......吴大人啊,这小子说的可是实情,真有太祖赏赐的仙书铁券,能够特赦一切罪行?” 说话声音压得虽然很低,却如何能够逃过妙一真人夫妻的耳目,两夫妻对望一眼都是心中微松,幸亏这次留个心眼带来了仙书铁券,有此物在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包正胆子再大,总不敢违背大艮太祖罢? “哎,包大人啊,你这......” 吴姿连连摇头,心说你还是开封府同知、朝廷宪司高官呢,居然不知道这仙书铁券?不过想想也是,这位包文直才多大年龄,一路顺风顺水升官太快,不了解这前朝之事也是有的。 “包大人啊,这仙书铁卷确是有的。当初太祖立国,讨伐天下,曾经封赏我朝修士,对于真仙一级的‘先师’们,曾赠予‘仙书铁券’,并非承诺只要大艮朝在一日,其传承宗派一日不衰。 其中峨眉老祖长眉真人便是得赠‘仙书铁券’的真仙,据说就连青城派的老祖极乐童子都没能得到呢。 当然啦,峨眉派弟子众多,这仙书铁券能保的也仅仅是掌门一系的几名亲传弟子而已,不巧的很,这齐金蝉乃是齐真人的八世爱子,可比什么亲传弟子都要亲厚呢......” 说着冲包正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包大人你刚好就坡下驴啊,借此若能与峨眉交好才是天大的机缘,你帮一个没根没底的白兔妖做主能图个什么,她能送你几筐胡萝卜是咋滴? “哎,多谢吴大人指教啊。” 包正长叹一声,看了眼莫莫,微微摇头,又转身冲齐漱溟拱手道:“原来峨眉还有此物,倒是让本官十分好奇,不知齐真人可曾随身带来,是否可以当堂展示呢?” “大人,莫莫的冤情......” 莫莫可不傻,见包正听到‘仙书铁券’之事就立刻对峨眉派和颜悦色,顿时心底一沉,莫莫太傻了,怪不得娘亲说我们这种无根无底的小妖就算冤死了也不可告状,否则只会冤上加冤! 什么包青天啊,这天下当官的哪个不是官官相护的?对了,那齐家的老狗小狗不是官,他们是仙仙相护,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小妖的活路! 包正皱眉道:“白兔妖莫莫,你好大的胆,难道没看到本官正在与齐真人说话么?你竟敢随意打断! 再不住口,当心本官大刑相加!” “包大人,包青天! 您说过要为莫莫做主的。难道,难道就因为峨眉有‘仙书铁券’,莫莫的娘亲就白死了,家就被白抢了吗?” 莫莫愤然道:“莫莫错了,莫莫错了,早知道包青天也是这样的昏官,我......我就是冤死也不告官!”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仙书铁券 “威——武!” 天下皂隶皆可杀,大艮的吏不属朝廷,只属主官,见到主官受辱,谁管你是否有冤屈? 见到莫莫竟然敢当堂指责包大人,两旁衙役和斩妖郎齐喝威武,只等包正一声令下,立即棍棒相加。 在这种封建王朝中,从来都是先有清官后有廉吏,下面的人如何,完全看主官怎样做,就算是开封府分衙的人也一样不能例外。 包正果然大怒,狠狠一拍惊堂木:“好你个白兔小妖,竟敢当堂指责朝廷命官,发此惑乱之言! 来人啊!先将这白兔妖拖下去重责八十大板,看她是否还要嘴硬!” “理应如此。” 吴姿一颗心总算是放在了肚子里, 包文直果然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知道事不可为,立即转了风向,不愧曾是雁池诗会中的人物啊。 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可要小心交好才是。 “且慢......” 反倒是齐漱溟轻拈长髯,含笑阻止:“包大人,包道友,何需为一个懵懂小妖动怒? 大人身受皇命,又是阳神真人,这是何等的身份,你我皆为超脱之辈,怎可加怒于夏虫? 若是他人不明真相,还以为包大人是与我峨眉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平白欺凌一只小妖呢。” 妙一夫人荀兰因也是面带微笑,气质如兰:“外子说得正是,包大人请息雷霆之怒, 日后您必为我峨眉凝碧崖上佳客,官道仙道都有接天通途,万万不可自降身份,与这小妖一般见识。” “哎,也罢......就听齐真人和夫人良言相劝。” 包正望着莫莫,冷笑一声:“来啊,且封住此妖口鼻,不许她再发一言!” 当下有斩妖郎出列,以封口禁法制住了莫莫;莫莫死死地望着包正,双眼中都失去了神彩,漠然如死,连眼泪都懒得流了。 “来啊,给齐仙童看座。” 包正笑眯眯地吩咐人给齐金蝉搬来一张座椅,齐金蝉坐下后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包大人你快些结案啊,我可不想在你这里多呆,晦气死了。” “很快,很快。” 包正笑道:“齐真人,现在可以出示‘仙书铁券’了?” “也好,包大人请看。” 齐漱溟一扬手,顿时有宝光飞起, 只见栳栲大小的一团宝光中有一册翻开的书券,通体似是精铁所铸,只是那森森寒气仿佛要透人骨髓,堂中那些普通衙役一个个冷的浑身颤抖,就连修为不俗的斩妖郎们也是纷纷皱眉。 那书券上方射出一片光幕,一行字体缓缓显现,‘今有大艮太祖赵匡胤,感念峨眉助国定乱之功,特颁此券....... 峨眉后人持此券者,大艮律法不能加身,纵然身犯十恶,也只收回,不可加刑。’ 包正心说好家伙,大艮太祖可真是够大方的,这铁券的意思是说,如果峨眉犯了一般的罪,大艮律法不能治不说,‘仙书铁券’人家还能继续保留。 就算是犯了谋反、大不敬、恶逆、乱伦等十恶不赦之罪,也有一次保命的机会,最多只是收回铁券。 这算什么?你赐下这样一张免死金牌,就没考虑自己的儿孙日后要如何面对峨眉派吗? 齐漱溟见包正脸现惊容,心中难免有些得意,笑道:“包大人可是看清楚了?” 包正点头:“看清楚了。” “既如此,齐某就带孩儿回去了,此案还请大人尽快结了罢。” 齐漱溟笑了笑,收回‘仙书铁券’,就要带着妻儿离开。 “齐真人且慢。” 包正笑道:“包某还有话要说呢。” 齐漱溟微微一愣:“哦,包大人请讲。” “既有太祖铁券,金蝉世兄当可无事,不过此案既然进了开封府,这流程还是要走的。” 包正笑道:“齐真人乃世外高人,自然不清楚咱们这些为官的苦楚...... 这么说吧,包某可以判金蝉世兄无需担责,可是这份卷宗却还是要做的完全。 例如那白兔妖莫莫所说的证人老松鼠现在哪里? 还有那朱文、石生两位蜀山高徒如今又在何处,总要一一寻来,在案宗上落了文字说辞,本官才好结案啊?” 妙一夫人荀兰因皱眉道:“包大人,有这个必要吗?” “有!当然有!” 包正苦笑道:“朝廷法度如此,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啊,不过两位可以放心,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就当是峨眉派帮本官一个忙如何?” 齐漱溟看着包正,心中暗暗寻思。 这位可是大艮官场崛起最快的三品高官,听说还颇受官家青眼,而且如此年轻就是三品阳神真人,这般潜质,确是值得峨眉卖他一个人情了。 于是点头道:“这有何难?不瞒包大人说,那只松鼠妖如今就关押在凝碧崖上, 峨眉本来不会在意他一个小妖,只是怕他到处胡言乱语,又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将其暂时收押。 刚好朱文、石生二弟子此次并未随同本座前来,正在凝碧崖上,本座这就传书令他二人押那松鼠妖前来就是了。” 包正大喜:“如此,就多谢齐真人了。” “哈哈,包大人客气了。 大人如此年轻就成三品阳神,可见是仙骨仙姿,日后必为我辈中人,既是道友,何必言谢?” 齐漱溟笑着弹出一道金光,破开长空,向峨眉凝碧崖方向飞去。 包正连连喝彩:“妙啊,这就是飞剑传书罢?齐真人好手段!” “哈哈,大人过奖了,此地距离凝碧崖不过两百里,文儿她们瞬息就到。” 齐漱溟话落不久,就见到西南天空有两道银色剑光飞至,落地后现出一名气质清冷、姿容绝世的少女和一名粉雕玉琢、隐隐有土灵之气环绕的俊美少年。 两人押着一个脸型微微前凸,神色不安的老人,老人一眼看到被禁法封了口鼻的莫莫,顿时老泪纵横:“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你为何不听你娘和爷爷的话啊! 峨眉派也是你能告的? 咱们这些小妖,就是受了人族大派的欺辱,哪怕活活冤死,也万万不能告官的!” 少女怒道:“老妖怪,再敢多嘴,姑奶奶当堂斩杀了你!” “文儿,不可有损我大派风度” 妙一夫人忙道。 “是文儿见过师傅师娘。” 转头拜过妙一真人夫妻,朱文心中大定,再看到赐坐堂下的齐金蝉,顿时转怒为笑:“蝉弟,你没受委屈吧?” 说罢瞪起明眸,望着高坐堂上的包正。 齐金蝉还未答话,齐漱溟已训斥道:“不可无礼!文儿、石生,这里是开封府大堂,你们两个还不上前拜见包大人?” 朱文这才悻悻走入大堂,随便拱下手道:“峨眉弟子朱文,见过包大人啦。” 倒是那石生还算谦恭,深深一礼道:“后辈石生见过包大人,包大人万安。” “嗯,好好好......峨眉门下弟子果然是名不虚传,个个都是仙骨仙姿,人中麒麟啊。” 包正点头微笑:“两位就是与齐仙童一起,斩杀了那老兔妖、夺下洞天仙府的朱文仙子和石生小友吗?” 朱文见包正如此谦恭,不觉粉唇微撇:“就是本姑娘啦,那玉兔洞天本就是洞天福地,有德者方能居之,她一个兔子妖也配?杀了就杀了,那又如何?” 包正笑得更开心了:“呵呵,这么说来,老兔妖是姑娘和齐金蝉一起出手除去的?” 朱文粉面一冷:“你这个当官的烦不烦啊,就是本姑娘帮蝉弟杀的! 区区一个妖怪而已,你问这么多遍做什么?你究竟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啊,没有我们可要回峨眉了,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修炼可不值得!” “呵呵!”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镇压峨眉 真是被峨眉惯坏的傲娇弟子啊...... 石生还好,毕竟是个天生天养的五行精灵,先天土灵之体,出世后经历了诸多磨难,最后虽然投入峨眉,终究也只是亲传弟子中的二三线地位,还知道小心谨慎,算是少年老成。 可这个朱文就不同了,生来就被人赞为仙骨仙姿、日后最少都是二品修士的成就,加上又与齐金蝉有一段前世情缘,在峨眉地位超然, 再加上天生貌美,人人宠爱,一向都是横行惯了的,又仗着有师傅师娘撑腰,就连杀生夺府这种大案居然也敢一口应承下来。 包正冷笑一声:“文案,适才朱文的话可是记下了?” 开封府分衙的文案师爷起身禀道:“大人,一应记录在案。” 包正点点头,又问老松鼠:“老松鼠,适才峨眉弟子朱文所供,与你所知可有出入?” 老松鼠微微一愣,仔细看了看包正,心中忽然生出希望。 忙道:“大人,大体无差,只是那峨眉弟子诸般恶行又岂是一言可尽? 那日...... 可怜莫儿的娘亲竟因一言不合,被那朱文用天遁镜照住,又被齐金蝉以霹雳双剑绞杀...... 他们杀人夺宝还嫌不够,又用太阳真火活活炼化魂魄,手段真比妖魔更甚啊大人!” 包正点头道:“这就是了...... 齐真人,妙一夫人,两位可是听清楚了?如今朱文主动招供,与老松鼠证词吻和,皆可与原告莫莫的指控相互印证。 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正如齐真人所言,可以结案了。” 齐漱溟顿感不妙:“包大人,你要如何结案?” “本官要如何结案? 呵呵,自然是‘以事实为根据,以律法为准绳,有法必依,执法必严!’ 来人啊!将那齐金蝉的座位撤去,复押堂下! 还有这朱文、石生,一并锁拿,锁了他们的琵琶骨,以国法加身!” “遵命!” 当下就有几名斩妖郎出列,拿着禁制枷锁、寒铁刺链,恶狠狠地扑向齐金蝉三人。 “爹娘救我!” 齐金蝉反应最快,正要驱动霹雳双剑相抗,却觉堂上有滚滚皇气和无边法力相加,自身法力竟无法运转,当场就被斩妖郎按在了地上。 转头望去,只见爱侣玉容憔悴,天遁镜刚从法宝囊内掏出就被禁制枷锁套上了粉颈,法力在大艮国法的镇压下根本无法施展,一名斩妖郎正冷笑着将寒铁刺链扎向她娇嫩的粉背...... 齐金蝉目眦欲裂,这该死的包正,怎敢伤害我文姐! “包正,你敢?” 齐漱溟还在犹豫,这里毕竟是开封府分衙所在,代表的乃是无上皇权,他这个峨眉掌教若是出手,等同反叛,万一官家震怒,百万大军围攻峨眉,只怕峨眉上下要遭遇千年未有之大劫。 妙一夫人却终究只是个女子,见到爱子就要被穿透琵琶骨,哪里还管什么国法不国法? 竟然不顾此乃公堂重地,娇叱一声,金色剑光直刺包正,同时玉手一扬,十丈雷火金光劈向斩妖郎。 齐漱溟脸色大变:“兰因不可!” 心中一时气急,妻子也是两百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的沉不住气? 峨眉明明有‘仙书铁券’在手,那包正再如何猖狂也不敢真的伤了金蝉和朱文,本来是占足了道理,可妻子这一出手就麻烦了,当堂刺杀朝廷三品大员,这等同谋逆啊! 着急之下,就欲出手拦阻爱妻,这个包文直前恭后倨,城府深沉,只怕是故意要激得妻子出手啊。 “荀兰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堂刺官谋逆,本官岂能容你!” 包正冷喝一声,大袖展动,法家‘势’神通发布,万年法力加持下,无声消去了劈向斩妖郎的雷火金光。 同时法力加持右手,以开封府分衙正堂为凭,引动乐州皇气,右手五指间顿时电光闪烁,有五条小小的金龙虚影来回游动。 “哼,纵然你是一品宗首,身处开封府大堂,又如何抗衡大艮一州之皇气?真是自取其辱!” 右手只是一捞,竟将荀兰因的金色剑光一把抓在手中,只闻剑声哀鸣,金光散去,鼎鼎大名的烈火金光剑就如一条受伤的小蛇,在包正掌中不停的挣扎。 “噗!” 荀兰因当场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不过一品宗首的实力,而且不比丈夫早入巅峰,月前峨眉派与南疆魔教大战,本就内伤未愈,此次又是小看包正,以为不过三品阳神,翻掌可拿,竟然未尽全力。 哪知包正万年法力,已是触摸到真仙门槛,加上动用乐州皇气,就算是齐漱溟抗衡都难,何况是她一个妇人? 竟被包正一把抓住性命交修的烈火金光剑,顿时心神受创,沟动了先前内伤。 “分光掠影? 包大人,还请住手!你我只讲道理就是,万万不可武力相加......” 齐漱溟心中大惊,分光掠影专拿飞剑,乃是传说中专门克制剑修的手法,包文直是从哪里学来的? 而且妻子是何等修为,竟然被包正这个三品修士一把拿住了性命交修的飞剑? 可见大艮国运正盛,只是乐州一地的皇气就让妻子吃了地利之亏! 大艮国运如此强盛,峨眉就更加要小心谨慎,万万不能当众冲撞国法。 “啊!” 齐漱溟的话音刚落,堂下已响起两道低声痛呼和一道娇声惨叫。 却是齐金蝉和朱文等三名峨眉弟子被上了国法,不仅头戴重枷,琵琶骨更是被寒铁刺链穿透,法力神通都被禁锢,纵然神魂也难逃脱。 齐金蝉和石生还能强忍痛苦,朱文却哪里承受的住,顿时香汗淋漓,粉面惨白,只叫了一声蝉弟,便杏眼翻白,当场痛昏了过去。 “文姐!” 齐金蝉见朱文血染罗衫,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险些也当场昏了过去。 堂外几十名峨眉弟子见状,一个个目眦欲裂,口中叫着要杀‘贪官’,纷纷鼓动飞剑就要冲杀进公堂。 包正冷笑一声:“开封府堂,岂容尔等放肆,都给本官滚!” 右手轻翻,向堂外一拍,顿时有十亩方圆的法力大手平空出现,左右上下一通横扫,几十名峨眉弟子宛如秋风中的落叶,纷纷被扫出数十丈,一个个法力动摇,呕血不止。 这些不过是峨眉门下的三四代内堂弟子,只能算是掌教师祖的出门仪仗,哪里禁得住包正的万年法力? 若非包正此刻落座正堂,代表国法,本身也要遵法行事,不可随心而为、授人以柄,这些弟子又罪不至死,否则早就将他们一掌拍死了。 前后不过盏茶时间,刚才还是笑吟吟的包大郎忽然翻脸,当场镇压峨眉!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斩立决! 齐漱溟看着这一幕,气的身体颤抖,多年的养气功夫化作灰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的三品大员、阳神真人,行事竟然会如此‘卑鄙’,食言而肥,不当人子! 看到泪流满面连连叩头的白兔妖莫莫和老松鼠,齐漱溟此刻完全明白了,好你个包文直,你骗的本座好苦! 这是算准了老松鼠被峨眉派拘押,故意虚与委蛇迷惑自己? 若非如此,就凭峨眉千年底蕴,山门前有号称道门顶级禁阵的两仪微尘护山大阵,莫说只是一个开封府,就算是有真仙出手,也需时日方得攻破,这只该死的松鼠妖哪里还有生还的机会? 一把揽住爱妻纤腰,齐漱溟脸色铁青地道:“好,好一个包青天,本座只当你是人族青天,不想竟还如此维护妖族? 本座很是奇怪,不过区区一只松鼠妖和白兔妖而已,真值得包大人与峨眉派为敌吗?” 乐州权知吴姿,甚至是一些开封府分衙的衙役和斩妖郎也都望着包正;是啊,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那可是峨眉,势力遍及朝野和军中的千年大派,为了两只妖族与其交恶,智者不为啊...... “来啊,将齐金蝉、朱文、石生打入死牢! 莫莫,老松鼠,你们两个起身罢......” 包正右手虚抬,一股法力将莫莫和老松鼠扶起,转头瞥了齐漱溟一眼,微微叹道:“齐真人,你令本官失望了...... 想不到堂堂的峨眉掌门,见识竟是如此短浅,似你这般,如何堪任峨眉掌门?” “包正,你待怎讲?” 齐漱溟怒火上涌,几次忍不住想要当堂出手,终究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 面前这人可不是好欺的山野散修,而是眼下最得赵官家青眼的三品高官,此地更是开封府公堂所在,代表朝廷法度,除非峨眉派现在就扯旗造反,否则他还真不敢轻易出手。 弟子们可以暴怒、夫人荀兰因可以出手,他这个峨眉掌教却是万万不能的。 “不明白? 那本官就让你明白明白!” 包正冷笑一声:“在本官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峨眉大派,也从没有什么区区小妖,你齐真人并不比莫莫和老松鼠高贵多少! 无非都是我大艮子民,都要受律法管束。 峨眉弟子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纵然是千年道门,在本官眼中也是当受惩处的恶徒!管你是英俊如玉的美少年还是风姿楚楚的‘仙子’,但要犯在本官手中,一样人头落地! 莫莫和老松鼠无根无底,不过是区区两只良妖,可在本官眼中,她们两个一个是不畏强权,为母申冤,可怜可敬! 一个是仗义出手、见义勇为,为良妖楷模! 为了这位古道热肠的老松鼠,本官纵然得罪了你峨眉派,又当如何? 这番话休说是面对你齐漱溟,就算你峨眉的开派祖师长眉真人当面,本官也是一字不改!” “你......” 齐漱溟霍然起身,乾指包正:“包正,你不过区区三品,阳神修为,如蝼蚁一般,难道当真敢斩杀我峨眉弟子?” 妙一夫人靠着丈夫怀中,娇躯微微发抖:“夫君,绝不许他伤害我们的儿子! 金蝉不可再转一世了,否则便是九世,三途河会生逆反,就算有太虚神镜也难保金蝉万全...... 我们......我们这些年辛苦祭炼法器、到处搜集灵丹妙药炼就金丹,就是为了保金蝉于此生突破一品,万万不可毁在此恶徒的手中。” 齐漱溟冷笑道:“他敢!我峨眉派有太祖亲赐的仙书铁券,谁敢杀我峨眉弟子! 包正,你再是如何狂妄,难道还敢违背太祖不成?” “齐漱溟,你堂堂峨眉掌教,难道耳朵有毛病?” 包正冷笑道:“本官适才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齐金蝉、朱文和石生既犯命案,当受一刀之苦。 至于峨眉的仙书铁券......” 齐漱溟怒极反笑:“难道你还敢不认这太祖铁券?” “很遗憾,本官这个开封府同知是当今官家封的,不是太祖封的,更何况太祖所赐仙书铁券本官从未见过,如何分辨真伪?” 包正笑道:“所以,本官只认大艮律法,恐怕是要让齐真人失望了......” “你!” 齐漱溟只觉脑袋一昏,万万想不到这个包文直竟然如此胆大,居然连仙书铁券也敢不认? “玉兔洞天被夺、峨眉弟子杀害良妖一案,如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如下!” 包正再不搭理齐漱溟夫妻,狠狠一拍惊堂木:“案犯齐金蝉、朱文、石生身负命案,罪不容赦,按律当判斩立决!行凶所用之霹雳双剑、天遁镜等作案工具,一概没收! 其中,齐金蝉、朱文为首犯,本就该处以斩刑,且事后不知悔改,倚仗师门强势,竟然咆哮公堂,侮辱本官,当罪加一等,同时斩灭神魂! 石生为从犯,可从轻处理,只斩其身、保留神魂,如此方显我大艮律法,也有宽宥之德。 本官为开封府同知,有权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之权,无需再等朱笔春决,待午时三刻,将三名案犯推至分衙正阳门外斩首示众,乐州军民,皆可旁观!” “威——武!” 开封府分衙的衙役和斩妖郎们闻言,一个个腰杆挺直,齐喝威武。 他娘的,太牛了! 包大人这是要当众斩杀峨眉掌教爱子和两大亲传弟子啊? 咱们乐州分衙这次可是牛气冲天,这件事都够兄弟们吹上一辈子了! “哈哈哈,青天大老爷,老松鼠带着莫莫这个苦孩子,再次给您磕头了! 老松鼠错了,原来咱们这些可怜的小妖也是可以告状的,有包大人在,从此大艮再无冤情!” “呜呜呜......包青天,包大人,青天大老爷! 莫莫代死去的娘亲谢谢您,代天下的蒙冤受屈者谢谢您了!” 听到判决的这一刻,老松鼠和莫莫喜极而泣,一时又哭又笑,拼命叩首,不觉竟磕出了血来...... 一直伏在丈夫怀中的荀兰因忽然直起身子,深深看了齐漱溟一眼:“夫君,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瞻前顾后吗?” “呵呵,我的傻夫人,蝉儿都要没命了,为夫哪里还有这许多顾忌?” 齐漱溟忽然仰天大笑:“包正,今日本座就要看看你借来的乐州皇气究竟能否抗衡本座这个一品巅峰! 堂外众弟子听令! 速速返回峨眉,请诸位长老、相好同道齐来乐州。 蜀山一脉并非反叛,却要替这大艮朝清君侧,除昏官!”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围攻开封府! 齐漱溟不是傻子,就算是要清君侧,也绝对没有在大堂上就动手的道理,就如同发起兵谏的‘忠臣良将’,若是带兵杀上了金銮殿,那便成了反贼。 因此撂下狠话后,就与妻子驾剑光飞起,转瞬没入青冥,却是要回山誓师,遍邀好手后再来围逼包正。 包正什么人?毕竟是当朝三品大员,哪里有说杀就杀的道理,齐漱溟此举其实志在救回爱子,无非也就是对开封府施加压力而已。 见到峨眉掌教气愤而走,吴姿冷汗直流,也顾不得什么官场礼仪了,一把握住包正的手道:“文直兄,文直兄......此案还需从长计议啊! 这南疆魔教、境外妖魔还要峨眉震慑,蜀山一脉实牵连大艮气运。 文直兄若真逼得那齐漱溟清君......不不不,若是逼得他反叛,无论结果如何,下官的首级都要不保,就连转运使大人都要受到牵连。 到时西南边陲震动,百姓苦矣......” 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最后还不忘记拉上百姓,你包文直不是青天大老爷吗?那就得爱民如子才是。 “吴大人安心,本官坐掌开封府,关键时刻可拼着官印受损,借用川蜀一路半数皇气,难道还怕他区区峨眉?” 南疆大乱?那是不会有的,峨眉派不是傻子,一样不会希望看到南疆大乱,到那时他们只会失去利用价值,超然地位不保。 齐漱溟此举,不过是要逼压自己,目的还是为了八世爱子;不过如此也好,自己一步步精心设计,逼得堂堂峨眉掌教再无退路,正是要将此事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 若不如此,又如何将峨眉这百足之虫扳倒? 否则以齐金蝉的身份,完全可以上报朝廷,等待朱笔春决,为何要当堂判他一个斩立决? 齐漱溟以为逼宫自己乃是得计,哪里知道正在一步步踏入彀中? 包正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反手抓住吴姿的手道:“抱歉抱歉,这次牵连吴大人,包某心实憾之, 不过那齐漱溟竟要反叛,你我同为朝廷命官,此刻自当同舟共济,吴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包大人说得是,乐州府和开封府分衙同为朝廷效力,自然一体不分。” 吴姿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我特么就不该来听审,现在不论是非曲直,齐漱溟总归不是朝廷命官,若峨眉来攻,老子难道还能帮他不成? 就算是看热闹都没资格啊,谁让老子是乐州的父母官呢! “如此就好,那包某今日就借吴大人官印一用。” “......包大人你要做什么?” 吴姿一听差点没哭出来,心说你不是吧,借我的官印,莫非是要调兵? 大艮朝定国之初靠的是武将,定国后却是文尊武卑,这说的不是实力,而是朝廷建规。 除去汴京禁军自成体系,几路边军由威名卓着的老帅一言而决外,各地的厢军调动却是要路、州、县一级的行政长官动印。 开封府替大艮朝镇压天下,历任开封府尹都为皇子兼任,包正这个开封府同知一样可以调动地方厢军,若是再有州府长官正印,临急之际更可调动附近三州精锐, 按照大艮建制,三州厢军就不下三万人,川蜀路抵接西南边陲,兵力还要胜过别的路,乐州附近的厢军就有五万之众! 包正开口就要借印,这是要跟峨眉派正面硬刚啊? “不仅是要调兵,加上大人正印,我便可借用川蜀路大半皇气,以本官修为,尽可抵挡那蜀山一脉!” 包正笑道:“事不宜迟,还请大人速速取官印来......” ...... 半个时辰不到,开封府同知包大人审断玉兔洞天一案、当堂判斩齐金蝉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普通百姓倒是无所谓,齐金蝉是谁?哪家的熊孩子?犯了错就该砍脑袋!川蜀一路的修士界却是炸开了锅。 但凡与蜀山一脉交好的各路修士,无不破口大骂包正,这是要毁西南玉柱、国之栋梁啊! 而那些被峨眉青城压制多年的旁门魔道却是个个鼓掌喝彩,只觉这位包大人真是可爱,莫非是我道中人?否则为何偏偏与那峨眉派过不去? 不到午时,蜀山方向就有无数剑光飞来,其中光是金色剑光就有十几道之多,更有紫青两色剑光如长虹贯日,初见时还在峨眉方向,一闪就到了开封府分衙上空! 其中更有七色彩光,无定玄雾,红焰阳火,裹定了一柄离焰熊熊的神剑,勾动南方丙丁火洪洪沛沛。 各色法器,如同召开了一场万宝博览会,宝光中人不是峨眉高弟、就是青城门人,男的个个雄健多姿,女的个个都是会打闷棍的小仙女儿。 这帮正派神兽近年来可没少做占人洞府打家劫舍的勾当, 仗着背后师门高大,每次被抢的苦主都是些福薄妖人,他们这些抢劫者才是顺天而为,反正只要是拳头够大就有道理! 妙一真人夫妻站立云上,身旁是与齐漱溟同为东海三仙的玄真子、苦头陀,峨眉阵旁,还到了青城掌教矮叟朱梅和派中长老追云叟白谷逸。 三仙二老齐聚,个个都是一品宗首,天下修士中的巅峰! 除此外还有十几位交好蜀山一脉的道修,修为最低都是元神大成的大高手,另有门下弟子数百人,个个都是踏入了中品境界,都有法器飞剑护身! 放眼天上,皆为仙师! 单就这‘仙师’的数量而言,大艮任何一路都无法聚集如此多的仙师高手,由此可见蜀山一脉名下无虚,怪不得号称是西南玉柱。 “师弟,开封府分衙毕竟是朝廷机构,我等如此大张旗鼓围攻开封府,万一被有心人添油加醋,那便是反叛......” 东海三仙之首的玄真子虽非峨眉掌教,却是齐漱溟的正牌师兄,别人不敢提出异议,他却没有许多顾忌:“虽说师弟此举是为了金蝉,可这般行事,怕是过了些罢?” 齐漱溟考虑的是八世爱子不可有失,他考虑的却是峨眉派的前途。 “哼,师兄如何这样说话,我夫妻固然是为了金蝉,难道就不是为了峨眉颜面?峨眉千年大派,为大艮出生入死,镇压西南,他区区一个新晋的三品官,却连半点面子都不给,竟要斩我爱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兰因不软不硬地回了玄真子一句,心说反正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了,你个老光棍儿! 玄真子微微叹息道:“师弟既为掌教,此事当然是师弟做主。罢了......我峨眉确是受不得这番腌臜气,否则日后还如何领袖西南修士? 不过还是要见机行事,不要做得太过,只要不弄的血流成河,想来有师傅的面子在,赵官家也不会不给峨眉留下余地的。” “哈哈,师兄说言正是。 峨眉乃是正派,自然不会杀一个血流成河,本座今日只是要狠狠教训包正这个狂徒而已......”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不可放走了一个! 真正冷静下来后,齐漱溟终究还是要顾忌他峨眉掌教的身份。 话说的再狠,也不敢真的杀了包正,清君侧什么的就是个笑话,何况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峨眉理亏,官家乃是一代明君,如何看不穿其中道理? 万一因此被朝廷怀恨,峨眉派日子难过,愧对师尊长眉真人。 峨眉还不同那些旁门魔道,总不能杀官造反后举派移去魔国妖境吧? 是以峨眉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志在威逼包正低头,救出齐金蝉和朱文、石生就好。 “师兄放心,那包正才成事多久?不过一个年方二十出头的小子,得了几分气运才有今日,此刻他怕是已经后悔。 只等他稍有缓和,肯改判金蝉他们,我等自可与其和解,他要在官场混迹,难道就不希望和蜀山一脉做朋友吗?” 齐漱溟捻须微笑,见下方开封府分衙久久不见动静,猜测包正必是怕了,不禁更是得意,轻轻拍了下妻子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 玄真子和苦头陀闻言齐齐点头,齐道,‘如此就好,我等名门正派,终究是不可与朝廷交恶的......’ 两人话音还未落,就听开封府分衙中传出一声厉喝:“大胆峨眉,竟然聚众集会、围攻朝廷重地,本官岂能容你!” 只见一道金光直冲天宇,半空中显出高达百丈的一道虚影,红袍玉带,双翅垂肩,腰悬金鱼袋,正是三品正堂的开封府包大人显露阳神真身。 左右手中,执定两枚官印,源源送出浩荡皇气,渐渐在其头顶凝聚成一条五爪金龙。 天子为真龙,皇气自然也显龙形,盘在空中一声龙鸣,声传百里,蜀山弟子的护体宝光剑气齐齐震动。 只有一名在紫色剑光围护中的美貌少女似乎不受影响,只是微微皱起秀眉:“这就是大艮皇气吗?竟然让这位包大人拥有了如此实力,看来似乎不在师尊之下呢......” 正是峨眉派下第一秀,被许为日后真仙有望的天之骄女李英琼。 她只知道朝廷皇气厉害,乃是震慑天下修士的最大底牌,却哪里知道包正靠得可不仅仅是这半条川蜀路的皇气,人家本来就是隐藏极深的‘万年老怪’。 “两枚官印?” 齐漱溟愣愣地望着空中虚影,忽然很想疯,这小子分明是把乐州府的官印也借来了,这是要疯狂借用皇气,要跟自己拼命么? 你是属子母阴雷的啊?说炸就炸! 本座爱子被押死牢也没像你这样疯啊,不过就是说了几句狠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一时只觉脑中嗡嗡乱响,包正这种不按理出牌的做法让他找不到台阶可下了。 “这......” 玄真子和苦头陀尽皆愕然,一起转头望向齐漱溟,那些前来助拳的同道也傻了,大家都想着来助峨眉声势,可没想过真打啊? 早就听说这位包大人颇有才名,就该是个聪明人才对,只需稍有和解之意,大家再顺水推舟做个和事老,这事不就完了吗?到时候峨眉朝廷两头儿都得人情。 可眼下是怎么一回事,真拼命啊? 峨眉阵中飘出一人来,鹑衣百结,是个笑嘻嘻的叫花子模样,一出来就将两个脏兮兮地手掌连连摆动:“等等等等……我说齐真人,包大人啊,这件事依花子看来,并非没有......” 正是蜀山正道三仙二老一子七真中的‘七位真人’之一,怪叫花凌浑, 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插科打诨,不过这是对身份能耐跟自己差不多的人,遇到弱者,翻脸可比翻书都快。 他虽为蜀山正道,却不是峨眉青城的人,甚至不被看做玄门正宗,与峨眉青城交好,无非是要借大派之势,日后可以顺利渡过四九重劫,哪里有什么真心? 此刻见到峨眉真要跟开封府开战,自知这趟浑水不好趟,就想着可以为双方调解,让坏事变成好事。 哪里想到包正压根儿就不给他机会,甚至看都没看蜀山众人一眼,双印一展,沉声道:“我大艮铁军何在? 听本官之命,合围蜀山妖人,务必不可放走了一个!” 顿时就听半空云雾中有震天呐喊声响起:“杀!杀!杀!” 大艮乃仙武王朝,自有踏空战器,用来遮闭大军的皇气一收,就见半空中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分布了十几层大军,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煞气腾腾。 足足五万大军,因为有包正以万年法力和半个川蜀路的皇气暗中支撑,乐州、蜀州、汉州三州大军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大艮朝配备的‘踏空战云’。 每一方战云都是练器师精心炼制的下品法器,虽然较为粗砺,运转时也需耗费法力,却可让一千名士兵飞行空中,如同天兵天将! 五万大军,就是五十张踏空战云,站立其上,这些实力接近九品甚至是九品八品的士兵个个都会得到战云加持力量、敏捷、防御力,就等同是五万名七品左右的武夫,虽然还是不入修士品流,可也架不住人多啊! 再加上大艮素来推行的军中战阵,最能催动士兵血罡煞气,实力再增半品,这五万虎狼就是堆,也足够把几百名蜀山弟子堆死了, 哪怕其中有三英二云这样的优秀弟子,法宝飞剑无数,至少也能相持。 而且这峨眉青城的弟子,有胆量杀害大艮朝的官兵吗? 包正哈哈大笑:“儿郎们,平叛定国,为大艮朝建立功勋的时刻到了,给我杀!” 五万虎狼齐声应命,迅速排列军阵,满空血罡煞气凝聚成云,先是从上下左右死死围住了‘蜀山叛逆’,而后就听嗡鸣声大作,震动天地,无数箭矢就如一片片黑云,疾射蜀山众人。 “岂有此理,赵官家难道是瞎了双眼,竟然任命这小子做开封府同知???” 齐漱溟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气得吐血。 自己还想着威逼和解救出儿子呢,哪想到人家比自己更快,早就埋伏下了大军? 包正,包文直,峨眉与你有何仇何恨,难道是刨了你家的祖坟吗!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双剑合璧 蜀山无忧 大艮军阵有三绝。 第一有天下最利的强弓硬弩,第二有百变阵图,第三有人族战士的血勇煞气。 这便是大艮朝抗衡北地魔国、南疆妖皇,外御强敌、内压各宗的最大凭仗。 满天箭矢如乌云罩顶,都是军用规格,不比民间所有,每一根箭矢的前端,都有红芒隐现,这是唯有军方才能凝聚的血罡厉煞,寻常刚刚化形的小妖中上,都要受伤。 若是百千根箭矢齐射,寻常法器宝光都要被磨灭,对高品以下的修士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更何况是万箭齐发?哪怕地方厢军不比禁军边军,并无配备神臂弓、八牛弩,这一轮急射也是让蜀山众人骇然色变。 “防御!” 蜀山弟子齐齐结出剑气宝光,一层层剑气宝光瞬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乌龟壳,箭矢射在上面,爆起阵阵涟漪,剑气宝光也在逐渐消磨。 齐漱溟等老一辈能手暂时没有出手,只是脸色铁青望着四面围困的大艮军队。 这一仗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若是他们这些一品二品的修士出手,拼着受些轻伤,也未必就不能破了大艮军阵,可那样一来性质可就变了,任凭你是千年大派,胆敢杀伤大艮军队,官家必然震怒,那时来的怕就是八十万禁军了! “漱溟老弟,那包文直人如其名,看来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而且动用大军,此事怕是要上达天听!” 一道红霞射到齐漱溟面前,现出个身材高大,面如重枣的驼子,正是一子七真中法力最为深厚,号称真仙以下无敌手的神驼乙休。 “事到如今,我等万万不可出手,只教弟子出手抵挡即可,且应只守不攻,万万不可伤害这些军士,如此蜀山一脉留有退路,只等川蜀路转运使范大人到来,自然大军退去,让那包文直算计不成......” “哎,道兄所言,正是我之所想,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齐漱溟长叹一声。 神驼乙休是出了名的行事无所顾忌、性如烈火,连他都不肯出手,自己如何还能看不透眼前的危机? 这个包正,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啊,蜀山一脉若是全力出手,造成大量伤亡,恐怕就是师尊出关,也难善了。 大艮朝是对各派仙宗颇为优待,却不等于峨眉青城可以对抗朝廷大军...... “众三代、四代弟子,以英琼、轻云为首,联结剑光法器,只许守、不许攻! 英琼、英男、人英,轻云、灵云,你等飞剑法器最为上品,当四处待援,保护同门,为师料定,最多半个时辰,形式就有转机!” 半个时辰应该足够那位拖拖拉拉的转运使范大人赶来乐州了,齐漱溟就不相信这位转运使大人会看着包正胡作非为! “遵法旨!” 齐漱溟这边传下令去,矮叟朱梅也几乎于同时喝令门下弟子紧跟峨眉,峨眉青城,同气连枝,飞剑法器素来是最多的,一时空中剑气纵横、宝光冲霄。 其中又有紫青两色剑芒四处横扫,一道烈火剑光和几道灿若银霞的霸道剑气层层防御,大艮军方射来几轮剑雨虽然磨灭了不少剑气宝光,却始终不得突破。 “大艮将士听令,蜀山妖人做贼心虚,绝不敢反抗天兵,立即转换破甲阵,凝聚血罡神弩,破其防御!” 空中响起包正雷鸣般的声音,汹涌法力和皇气投入五十方踏空战席上,每一方战席的上空,都有阵图缓缓展开,却是一张巨大的弓弩影像。 “嗡!” 随着一声巨大的弓弦震鸣声响起,千人军阵射出的箭矢竟在空中首尾相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箭链,被滚滚皇气一催,附着金龙虚影,破空射向蜀山方向。 五十个千人军阵就是五十条龙影箭链,只一闪就跨越了空中距离,直接射中层层剑气宝光组成的蜀山防御大阵,与剑气宝光碰触,竟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蜀山一脉的三四代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只见整整五十条龙影箭链一点点嵌入防御大阵,而后忽然炸裂,瞬间就击破了十几层剑气宝光, 有些位置靠前的弟子飞剑法器直接半毁,体内法力逆行,修为深厚些的还只是受些暗伤,修为浅薄的直接大口喷血,在空中稳不住身形,若不是有同门出手相助,就要从空中跌落摔成肉饼。 大艮军阵,破甲无双,一轮过后,五万虎郎也是满头大汗淋漓,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不过有皇气和包正法力暗中支持,再射上几轮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五十张巨弓虚影又是一声嗡鸣,眼看就是第二轮齐射。 蜀山一脉的老一辈能手看得大皱眉头,蜀山弟子若轮单人战力,自然远胜寻常兵士,可只凭几百人对抗有皇气支持的五万大军,而且还是只守不攻被动挨打,时间久了必有惨重伤亡。 要放开打不是不行,那就是彻底叛国了,后果十分严重,若非是峨眉青城一脉,谁肯趟这浑水? 一些只是与峨眉青城交好的蜀山宿老,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忽听一声娇呼,‘轻云师兄,你我双剑合壁,挡下这一波攻击!’ 只见一道紫芒忽然自峨眉阵中爆起,迅速展开百丈,如长虹经天。 有人沉喝道,‘英琼师妹,我来了!’ 又见百丈青芒冲天而起,紫青两道长虹般的剑光于空中相互缠绕,绞若麻花,忽然一顿,相互完美交融,一道璀璨已极的晶芒于空中展开,就连蜀山老一辈能手都感觉双目有些刺痛。 这道合壁后的剑芒亮到了极点,亮到了失去颜色,也让旁观者忽略了颜色。 就如天地初开的那一缕初光。 正是当年峨眉开派祖师、一代真仙长眉真人炼魔成道的盖世神兵,紫郢青索。 当年长眉真人手掌双剑,合璧后号称天下无敌,北地斩过真魔、南疆杀过妖圣;他成道真仙后,将此两剑留于峨眉,如今是由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李英琼和周轻云分别执掌,一旦双剑合壁,威力不亚于老一辈的几位能手全力施为! 见到双剑合壁,峨眉青城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是李师妹和周师兄!双剑合璧天下无敌,这次我蜀山无忧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半步罗汉 这道璀璨夺目的经天晶芒瞬间暴涨数百丈,在空中扫过,狠狠抽在迎面射来的几十条龙影箭链上。 ‘轰轰轰!’ 空中顿时爆起了几十朵蘑菇云,满天都是四处炸裂的法力、皇气和锐利剑芒,经天晶芒变得黯淡无光,却硬生生破掉了五万大军借‘破甲阵’射出的龙影箭链。 蜀山方面人人松了口气,齐漱溟轻笑点首,‘好!英琼轻云不愧为我峨眉之秀,日后至少都是一品成就,甚至真仙有望!’ 怪叫花凌浑笑道:“也就是峨眉千年大派,为我道家玄门正宗,换了是我的雪山派,哪里有这般仙姿仙骨的弟子? 真真是羡煞花子了啊......” 这一通马屁拍的齐漱溟极为舒服,不觉放声大笑:“可笑那包正小儿以为得计,却哪里知道就算他借来半个川蜀路的皇气,也难与我峨眉对抗。 甚至都不用我等出手,只是我峨眉门下三代弟子,就让他吃到苦头!” 话音未落,只听空中传来包正雷鸣般的声音。 “紫郢青索? 想不到当年长眉真人炼魔成道的神兵,如今竟成峨眉抗衡天兵、大兴叛乱的凭仗,若那长眉真人有知,岂非尴尬? 本官代天执法,今日就收了这两件作案工具!” 随之,空中阳罡烈烈,方圆千里内的乾元正罡皆向包正虚影法身聚集,先是犹如满天红霞,到的后来,量变引起质变,化为一片金色海洋! 矮叟朱梅脸色一变:“勾连天地! 这个包正竟然能够借用天地之力! 而且看其声势,还在一品宗首之上,隐隐已经有了几分真仙景象,齐师弟......” “哼,不过是借皇气之威而已,否则凭他一个区区三品阳神修士,安得如此。” 齐漱溟嘴上虽硬,心中却是暗吃一惊,正要传声呼唤,令李英琼周轻云归阵,忽然眼前金光再盛, 只见那满天金色海洋中,有二十四只金色巨犬冲向合璧剑光,二十四张巨口张开,咔嚓咔嚓,竟是咬下了一片片剑光。 “不好,这是寄托元神的法器,包正以阳神凭借法器,再有皇气加持,动用方圆千里乾元真罡,简直无物不摧! 紫郢青索虽是师尊炼魔护道的神兵,英琼轻云却只能发挥一成威力,相衡之下,必要吃亏! 各位道兄,我等一起出手,救回英琼她们!” 齐漱溟长啸一声,运集数千年法力,幻化法力大手,捞向场中。 神驼乙休和怪叫花凌浑等人微一犹豫,也各自施展法力,不过都是准备接应李英琼和周轻云,却是不准备与包正对敌。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半拍。 只见那二十四条金色巨犬忽然于空中裂变,化作千百,纷纷附着在合璧剑光之上,吞噬剑光,而后被剑光破体相继引爆,就如一个个小型炸弹,令合璧后的紫青双剑震颤不已。 李英琼和周轻云再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毕竟功行还浅,哪里是包正这个万年老怪的对手,只觉心神一阵摇动,再也无论维持合璧状态,紫青双剑顿时分离! 金色海洋再次聚集生化,这次却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铡刀出现。 “狗头铡!” 如雷般的轰鸣喝声中,巨大黑洞出现在铡刀座前,一下吸住齐漱溟的法力大手,铡刀落下,大手顿时崩溃, 齐漱溟闷哼一声,心神大震,大艮朝国运就如此洪烈吗?区区一个三品阳神真人而已,只凭皇气加持就破了自己的玄天神掌? “阻我者,斩!” 可笑这帮蜀山宿老只知道包正是借用皇气之力,哪里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拥有万年法力的‘半步真仙’,狗头铡一出,阳神之力不亚元神,万年法力暗藏,纵然是乙休凌浑也难抵抗。 一众宿老心中顿生警兆,乙休反应最快,长啸一声化做大片红霞飞退,凌浑则是抛出一柄断玉勾,被吸入铡刀下方一刀斩碎,代他受了一刀之苦, 旁边玄真子、苦头陀刚刚祭法器飞上,迎面就见一只巨手迎面拍来,手指间金龙环绕,五指竟隐携山岳之力! “阿弥陀佛,一指一山,这是我佛家大神通‘五行山’,大家速退!” 苦头陀也是个异数,明明是蜀山宿老,与齐漱溟合称三仙,修炼的却是佛门神通,见状拼命放出大成舍利,与巨掌一接,为众人争取了半瞬时间,众人这才躲过巨掌一击,个个飞退百丈,心中惊疑不定。 “众弟子速退,快去请芬陀神尼,白眉神僧!” 齐漱溟一咬牙,列火金光雄剑化光飞起,纵横十里,托着峨眉青城弟子向后飞退,同时双手打出十几件法器,要稍阻包正,救回两名爱徒。 “哈哈,都说了是作案工具,岂容你收回!” 巨手也不追击蜀山宿老,随意一划,万年法力、半川皇气汹涌而出,指间虚空生灭坍塌,如同世界末日来临。 李英琼和周轻云明明驾驭神兵,号称百邪不侵,此刻却如被五行山压制,虽然隔着护体剑光,仍然感到法力僵滞,周身无力,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别说继续驾驭飞剑了,就连动一下小手指都是千难万难。 抬头只见一根巨指伸来,冲着自己轻轻一弹,耳边顿时响起惊天雷鸣,紫郢青索剑光破碎。 李英琼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手指在紫郢剑的剑柄上轻轻一勾,自己心爱的飞剑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情知对方强大,凭自己根本无法抵抗,正想驾遁光逃走,忽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包正瞬间收取了紫郢青索,直接丢进自身炉鼎祭炼,又一把抓住李英琼和周轻云,扔进了开封府分衙大牢,如此还不肯罢休,大声道:“峨眉青城,不过尔尔,大军听令,随本官杀过去,今日定要除恶务尽,让这些鼠辈知道,蜀山不是法外之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包大人既占上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师兄说的是,贫尼不才,原为双方做个和事老,包大人以为如何?” 空中忽然响起两声禅喝,一只金光大手从西南方向飞来,所到之处,佛光洒落,凡草变为灵药。 同时有一只七彩玉掌,肌肤细腻,一看就是女子玉手,却由西北方向飞来,所过之处,有无数飞禽围绕,鸣叫礼拜,仿佛朝圣。 “嗯,莫非就是白眉神僧、芬陀神尼?” 包正微微一愣,感受到萦绕在这两只佛掌上的法力渊深,丝毫不弱于己,顿时面色一肃。 “半步罗汉?”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 川蜀路首府益州,堂堂的转运使府中,竟然有一间草堂,上书‘知忧轩’, 轩中是粗木桌椅、新鲜编织的草席,一名青衣男子正依桌而坐,手中拿着本《大艮通文》沉声朗读,当读到自己的文章时,声线微微拔高。 就算是他这位修养功深的二品大儒,看到自己的文章被选录在大艮文坛最为权威的通文书册上,也是有些开心的。 这篇《岳阳楼记》本就是直抒胸臆,希望能够得到儒门响应和朝中诸公的支持,大家一起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则大艮将会更加强盛,到时什么北地魔国、南疆妖皇,亦不过跳梁小丑矣。 “咦,好词,好词!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其高洁之性,跃然纸上,非但不显狷狂,反显出心性之豁达,包文直不简单啊......” 川蜀路转运使范仲淹轻轻合上手中的《大艮通文》,叹息道:“只是可惜了。 如此才华,却非我儒道中人,偏偏入了宪司,只怕早晚要如那海正刚一般,经久手握生杀大权,早晚怕是连文章都忘记是如何做的了。” 站在他身旁的幕僚闻言也只能强忍住笑,心说大人您怕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您可不是文渊阁大学士了,说到手握生杀大权,谁又能比得上您这位川蜀路转运使?这可是一方大员,封疆大吏。 只能赔着笑道:“大人说的是,确实可惜了。包大人若一心从文,假以时日,必成就一代文豪。” “你确定?” 范仲淹耸了下鼻子:“一代文豪怕是过了罢? 那小子虽有几分诗才,却没写过什么惊世的文章,他若从文,也未必就能成就一代文豪。” 幕僚一愣,立知转运使大人的毛病又犯了, 这位范大人乃是当代大家、忧国忧民,唯独在文字方面从不服人,可以欣赏包正这个‘后辈’,却未必肯承认这位后背能够后来居上,先己一步成为当代文豪...... 果然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啊。 幕僚连忙岔开话题:“大人说的是,能成当代文豪者,光是有些才气还是不够的,最重要是还是修身修德,养气功深。 这位包大人一来川蜀就与峨眉派过不去,如今更是惹怒了那齐漱溟,蜀山一脉围困开封府分衙,说是要‘清君侧’呢,可见还是太过年轻,难以独当一面......” “此言差矣!” 范仲淹连连摇头道:“若按秘报所奏,此事错在峨眉,却是怪不得包大人。 本官就任川蜀路转运使多年,如何不知那峨眉派行事作风? 哼哼,自恃有功朝廷,得了太祖仙书铁券,就敢任性妄为,本官若非顾全大局,早就要动他峨眉了! 包大人代天执法,铁面无私,哪怕手段酷烈了些,也是应有之意,无愧于大艮!” 幕僚呆了呆,只觉冷汗津津而下,悄悄擦了把汗水道:“大人说得是,如今那包大人独对峨眉青城,形式大大的不妙;大人若不尽快出面,只怕事态扩大,引起川蜀一路动荡,到时......” “到时怎样?莫非朝廷还要因此追责本官不成?” 范仲淹摇头道:“玉成啊,你字玉成,却不明其中深意。 那峨眉青城领袖蜀山,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大疮之于大艮,不拔便罢,若要拔除,便需彻底! 本官若是此时出面,岂非刚好给了那齐漱溟下台的机会?那是何等愚蠢!” 幕僚闻言迟疑道:“大人的意思是?” “此事正好大作文章,你当那包文直年少成名,靠得只是运气不成?” 范仲淹嘿嘿笑道:“本官却不这般看,他明知峨眉虎须难捋,却偏偏要对齐漱溟爱子下手,而且等不及官家春笔朱判,就要立斩峨眉高弟,难道就不知会有今天?” “大人是说,包大人是故意激怒峨眉,要将事态扩大?” “然也!包文直魄力惊天,他既有此大计,本官又怎能不去成全?” 范仲淹伸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含笑道:“否则那包文直借走川蜀半路皇气,调动乐周、汉州、蜀州三州大军,本官为何要装聋作哑? 玉成啊,此乃成事之妙,你可知若是本官早早发声,此事态便难扩大,也就无法惊动天颜了?” “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不如也......” 幕僚深深一躬,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惊恐, 果然,能做到朝廷高官的就没有一个不是老阴比,包文直如此,自家大人更是其中翘楚,这些文人阴起人来,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恐怖。 “嗯,算计着也差不多了...... 如本官所料不差,官家应该已经收到消息。 玉成啊,你去看一下,汴京是否有十万火急的消息传来? 若是本官没猜错,这数年难得一动的‘传送大阵’,怕是要动用一次了,只不知官家会派来哪位‘天使’?” 范仲淹的话音未落,草堂外忽然金光一闪,一封上嵌火红鸡毛的书信直直飞入草堂,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十万火急、鸡毛秘旨? 哈哈哈,本官果然不曾猜错,官家是坐不住了呢。” 范仲淹大笑着拆开书信,只看了一眼就放声大笑:“玉成,速取本官官服,摆设仪仗,本官要去亲自迎接童成功童公公!” 童公公? 幕僚忍不住咽口吐沫,这事情大条了,谁不知道童公公乃是官家身边第一近臣,平素不离京城半步,一旦离京,必有大事发生? 而且这天下各路的‘传送大阵’要发动一次需要耗费多少资源? 那可是十万大军一月的军饷啊! 为了蜀山一案,官家不惜动用川蜀路的传送大阵,将这位童公公万里迢迢送来川蜀,可见怒意已盛。 峨眉青城在川蜀做了多年的土皇帝,只怕万万也想不到这次竟会引得真皇帝发怒,千年大派也要陷入无边危机了吧? 只听范大人冷冷地道:“同时调集我川蜀一路所有忠于朝廷的仙师,再提益州一万精锐白耳兵,随时待命,听候本官调遣!” “哼哼哼,若那峨眉青城识趣,或还有机会在君前分辨,否则本官未必就不能灭了这两个千年大派! 不过区区道修门派而已,竟敢聚众围攻朝廷宪司所在、开封府分衙,谁给了他齐漱溟熊心豹子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圣旨到! 乐州开封府分衙上空,此刻是佛光冲天,梵唱声阵阵。 两只巨大佛掌,缓缓飞至开封府分衙上空。 满是祥和味道的佛光看似软绵绵的,却蕴含无边大力,轻轻阻住了大军追袭,给撤退的蜀山众人赢来了喘息的时间。 “阿弥陀佛,包大人国之栋梁,世称青天!峨眉青城守卫西南,镇压妖魔,堪为国之良辅。 如此相互交兵,岂非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听老衲一言,双方当应罢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 “白眉师兄所言有理,贫尼也是此意,包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当年长眉真人和极乐童子于蜀山得道,成就真仙,根基是何等深厚?如今这两位真仙虽然都相继闭了死关,影响力却绵延至今。 在这两位盖世真仙的影响下,蜀山一脉无分佛道,正宗旁门,都属一家。 因此这白眉神僧和芬陀神尼也算是蜀山一脉,半个峨眉的人,与峨眉青城渊源极深。 如今这两大佛门高修都已经顺利渡过四九重劫,佛顶三光冲霄达汉,近成不死金刚之体,正在闭关参悟天地玄机,到了突破罗汉果位的临门一脚,可是遇到峨眉有难,还是不得不亲自出手。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参悟的又是佛门功果,本该与世无争,怎奈长眉真人曾有嘱托,却是不得不来。 不过就算是神僧神尼,也知道大艮国运昌盛,太祖太宗名为隐世,却还是两尊活生生的镇国武圣,有多大胆子也不敢直接镇压包正,此来也是准备良言相劝,做个两头讨好的和事佬。 只可惜事与愿违。 本以为真仙不出,就凭自己半步罗汉的修为,这位年轻的包大人多少也要给些面子,留下香火情,却没想到包正根本就不接话,半空中百丈虚影忽然散去,却是凝聚了所有法力皇气,化作惊天大手,狠狠向两只佛掌拍来! “既是出家人,管什么红尘事!” 法力大手狠狠排在七色彩雾包裹的玉手佛掌上,万年法力呼啸而出,皇气金龙捆缚佛指,一声爆鸣,佛光散落如玉,远在数百里开外的芬陀神尼再也维系不住神通,竟然被包正一下拍散,只能隔空送来一声佛唱:“阿弥陀佛,包大人好手段,贫尼领教了。” 而后便不见一丝动静,包正的狠厉手段还在其次,展现的实力更是让神尼心中微凛,不过区区三品阳神真人,哪里来的这般实力,可见大艮国运如盛日,半个川蜀路的皇气就已如此凛烈! 她还要勘破天地玄机,跨出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一步,如何肯在这个紧要关头与朝廷命官对抗? 传说大艮太祖太宗一个比一个凶厉,都是马上得天下的武圣皇帝,万一惹怒了这两位,别说她只是个半步罗汉,就是真的修成了超品阿罗汉,也是万万不敢正面抗衡武圣的。 这些武夫一个比一个更为凶狠霸道,最擅生死搏杀,傻子才想招惹他们呢...... “本官代天执法,出家人就该老老实实做你的出家人,还不退去,更待何时!” 法力大手一下拍退芬陀神尼,忽然握掌成拳,狠狠击向白眉神僧半身佛力所化佛掌,拳锋法力汹涌,一下破开虚空,瞬间出现在佛掌后方,对准掌背就是狠狠砸落! 更是在暗中发动‘干戈玉帛’大神通,白眉佛力瞬间被压制过半。 祥和佛光,被一击而破,佛掌手背立遭重击。 白眉神僧修为果然高过芬陀半筹,仓促间五指翻转,瞬间弹出五朵金色莲花,却被包正法力大手一下一个,举手轻拈,掉落满天花瓣,再次瞬间握拳前突,如发寸劲,万年法力硬生生打出了双倍效果。 “轰轰轰!” 蜀山众人眼睁睁看着白眉神僧的佛掌被一下下击破,最后化作满天佛光消逝。 “弥陀佛......佛!” 远方天空传来一声佛唱,其中隐含怒意,却再不见白眉神僧出手。这位神僧也不是个傻子,从‘关’中出手,已是对得起长眉真人昔日的情份,总不能让他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甚至累及罗汉道果吧? 这位年轻的包大人怕不是赵官家的私生子,竟然与皇气如此挈合,凭借区区三品阳神的修为就一击破了自己的佛掌? 如此变态万万不可硬抗,这是白眉神僧活了五百多年才有的心得体会。 “这是何等的......” 眼睁睁看着包正连破神僧神尼,蜀山众人呆若木鸡,怪叫花凌浑忍不住怪叫一声,还好知道自己也是一派教祖的身份,临时悬崖勒马,‘变态’两个字终究是没脱口而出。 神驼乙休素来都是散修,性情比他还要古怪,才不管那么多,脱口道:“太厉害了,简直变态!各位老友,我等还是速速退去的好,以后记得要告诫门下弟子,惹谁都可以,这位包大人却是万万惹不得啊......” 想走? 哪里有这么容易! 包正法力全开,再无半丝保留,法力大手迅速涨大,化为遮天巨幕,迅速阻断了蜀山众人的归路,同时连发命令,催动五万虎狼布下天罗地网,军阵煞气,凝如实质,遍布空中! 蜀山老一辈高手还好,寻常三四代的弟子只凭飞机法器护身,最多能冲出几丈远近,就被困于法力煞气中,尤其陷入琥珀的苍蝇,休说突围,就连自保都是千难万难! 齐漱溟脸色大变,厉喝道:“好你个包文直,逼我峨眉太甚! 玄真师兄、头陀师兄,朱师兄,还请三位与小弟联手,摆设两仪微尘大阵,誓与此獠周旋到底!” 玄真子脸色微变,犹豫道:“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两仪微尘大阵暗合天地两仪生化,陷阵之人皆为微尘,不仅防御第一,杀伐更是无双。师尊曾言,若非遭遇生死大敌、灭门大祸,此阵只可用做守护山门,如今我们面对的,可是朝廷命官,而且还是开封府同知......” 齐漱溟冷笑一声,正欲反驳,忽听高空中传来一个幽冷的声音。 “说得是啊,齐真人摆设这生死大阵,要对付的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咱大艮朝的命官,在咱家看来,这可就是反叛了啊? 难道说峨眉青城,要做大艮朝的叛贼不成! 圣旨到,开封府同知包正,峨眉掌教齐漱溟,听旨......”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天子恩宠 高空中迅速飞来整整十张踏空战云,云上旌旗招展、绣带飞扬,就连最普通的士兵都是顶盔贯甲,覆面镔铁盔的两侧竖立着白色羽毛,远远看去,就仿佛是生了两只白色的耳朵。 校尉一级的甲胄就有微微宝光泛出,手中刀剑锋芒更是透射丈远,赫然是经过了炼器师精心祭炼的神兵, 虽然不比升王赵受益所得的那柄七煞定魂刀,却也是以带煞武器凝炼而成,就算对修士都有极强的杀伤力。 “是川蜀最为精锐的白耳兵! 转运使范大人总算是到了。” 蜀山众人见到军阵中高竖的范字大旗,不知怎地,竟是微微松了口气。 当齐漱溟看到中军拥护的一名红袍太监时,也是心中一宽。 童成功既然到了,此事或许还有缓和的机会,赵官家可不比包正这个凶恶的家伙,总不至于翻脸不认太祖亲赐的仙书铁券罢? 包正不讲道理,一味用蛮,峨眉简直是秀才遇到了兵,可若是当真闹到了官家面前,儿子的命反倒可以保住了! 当下与玄真子、苦头陀、矮叟朱梅等人飞身迎上,向着童成功微微恭身道:“我等见过童公公......” “咯咯,峨眉青城不愧领袖蜀山一脉,如今看来,果是厉害的紧呢。” 童成功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等一眼,微微冷笑道:“这是怎么说的?咱家听说峨眉青城居然围攻开封府分衙,要杀害朝廷命官? 齐真人、朱真人,这杀官造反可不是小事,那是要诛灭九族的啊!” 齐漱溟面色一僵:“童公公有所不知,并非是峨眉青城要杀官谋逆,实是那包正无礼,竟然无视太祖所赐仙书铁券,要斩杀我峨眉弟子! 我等也是被迫无奈,这才前来讨个道理, 怎想那包正却调集大军、借用皇气,若非公公来得及时,怕是峨眉青城上下都要被害!” “呵呵,说得如此悲切,咱家险些就要信了, 两位掌教还是稍歇片刻罢,圣上已知此事,但听圣旨分说就是......” 童成功目光望向开封府分衙,只见包正一身三品正堂的红色官服,帽翅特扎仪带,一路飘飘洒洒,从容而来,心中就是一乐, ‘这个包文直啊,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总要闹得天翻地覆。蜀山一脉横行川蜀也有多年了,海正刚早有不满,也不曾出手,他可倒好,上来就要斩杀峨眉掌教的爱子。' 想起官家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良久,而后才叹息一声,‘朝中衮衮诸公,不及包文直也’,他便知官家也早就看不过蜀山一脉,怕是早就想要动一动这西南一霸了。 包正迎面笑道:“童公公辛苦。” “哈哈,包大人才是真辛苦呐。” 见人道辛苦,必定是江湖,童成功眉开眼笑地回了一礼。 这位年轻的包大人何止是官家对他青眼有加,据说自从昭阳公主在雁池会上见了他,就闹着说要招他为驸马,还说了非包正不嫁的话,据说官家为此狠狠训斥了公主和背后撺掇好事的升王。 做官家的驸马本是好的,从此就是自己人,官家一向又是最爱昭阳公主的,何以如此反对激烈? 升王和昭阳公主或许还看不明白,童成功却深知官家之心,这是要大用、重用包正啊! 而且这位包大人日后权柄之重,怕是会震惊朝野,否则官家也不会有意阻拦这桩婚事,不肯让包正成为升王一党了。 大艮朝有太祖太宗前事在,如今的太子未必就是日后的皇帝,升王也未必就得天眷,官家这是要养蛊, 如此才能选出最有能力的儿子;而越是看重包正,就越是不会允许他亲近任何一方,破坏这种良性竞争。 这一切都被童成功清清楚楚看在眼中,对包正自然态度不同,笑眯眯地给了包正一个眼色:“包大人,准备接旨吧?” 圣旨打开,空中几万虎狼,上到范仲淹一路封疆大吏,包正等朝廷命官,下到峨眉青城弟子,无不当空躬下身来。 这便是大艮仙武王朝煌煌之威,任你千年大派、真仙传承又如何?百万大军一到,一样要灰飞烟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玉兔洞天一案,朕实牵之。包卿代天执法,本无过囿,峨眉青城与国有功,镇压南疆,皆忠良臣民,朕何以忧之深也? 思及深处,始知包卿忠心律法虽曰无错,唯手段急烈,既为大艮之臣,怎可不知太祖之赐,仙书铁券? 然仙书铁券者,超然律法之外,包卿入仕不过年余,是所以‘不知者不怪矣’。 朕亦怒峨眉青城之狷狂,堂堂掌教,育子无方,何胆言‘清君侧、除昏官’,莫非视朕昏聩,敢行此越俎代庖之事?” 听到这里,齐漱溟心中一颤,那句清君侧的口号果然还是触怒了官家,这段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其实还是怪罪峨眉的多些,若非看着师傅面上,换了是别的宗派,怕是早就大军围剿了。 童成功口风一转:“峨眉既涉命案,更牵出太祖所赐仙书铁券,已非开封府一家可断,着令,包正速将案犯齐金蝉、朱文、石生押回京城,春决之前,金殿群议,峨眉掌教齐漱溟可请出仙书铁券,同往京城......” 将圣旨递到包正手中,童成功笑吟吟地道:“包大人,可听明白了吗?” 包正双手接过圣旨,笑道:“包某明白,多谢官家。” “哈哈,你明白就好啊。” 童成功望着包正,心中感慨。 管家固然是早就想动蜀山一脉,可若是换了别的官员,因为区区一个玉兔洞天就往死里得罪峨眉,官家多半是要维护峨眉,惩罚这位官员的。 如今官家却要将案犯押回京城,金殿群议!说白了就是肯定包正之前所为,否则何不直接特赦齐金蝉等案犯? 估计若不是峨眉有仙书铁券,说不定圣旨直接就要斩了齐金蝉等峨眉弟子! 据他所知,官家近年来内外交困,并没有完全做好拔除蜀山一脉的准备,可为了支持包正,硬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甚至不惜因此得罪峨眉青城背后的真仙老祖,说不定还做好了请出二圣镇压蜀山真仙的准备! 如此恩宠可是没谁了,让童成功都开始有些嫉妒这位年轻的包大人......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返京 童成功虽然老谋深算,终究还是格局太小了些。 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包正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只是心中感叹,果然聪明不过帝王,赵官家竟然才是自己的知音...... 这一波配合很妙啊,赵官家简直就是最好的中场,直接运球到自己脚下,接下来就看自己怎么踢破龙门了。 真以为赵官家是因为峨眉派的仙书铁券才下旨将齐金蝉等人押送京城的?这么做只是为了表示对自己的支持? 别傻了,自古做帝王的,从来只会考虑皇朝大计、江山延续,什么时候会为一名臣子拉偏架了? 赵官家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借玉兔洞天一案为引,一举清算蜀山,什么峨眉青城,统统都要灰飞烟灭! 仙书铁券是太祖亲赐的没错,可据包正知道,但凡是拥有这类‘免死金牌’的臣民,死的只会比别人更惨! 这特么就从来不是什么‘免死金牌’,而是‘送死金牌’啊,可笑齐漱溟你个铁憨憨...... 金殿群议?那是要当着所有臣子的面,做成铁案! 齐漱溟夫妻爱子心切,肯定是要前往京城的,估计蜀山一脉的宿老多半也要同去,京城是什么地方? 天下人都以为京城是通达之地,处处是黄金,哪里知道这才是天下第一凶地! 这里有大艮朝廷最为精锐的八十万禁军、无数顶级高手和各种牵连皇气国运的禁忌大阵,就是真仙罗汉来了都得喝一壶! 当真是让你来得去不得! 而且蜀山宿老一旦离开了川蜀,只要被官家抓住了足够的罪证,随时可以调兵遣将灭了蜀山一脉,做土皇帝?蜀山一脉死就死在这个土皇帝的别称上!也不想想真天子还在呢,能任由你做草头王? 包正发现转运使范大人才是最聪明的人,听完了圣旨后,这家伙有事没事儿就爱冲着自己微笑,跟个花痴一样, 估计这位与蓝星历史上的那位差不多,都是表面上慷慨激昂、看似粗豪其实阴比的老政治家了。 ...... 圣旨既下,做臣民的就只能服从,包正如此,齐漱溟虽号称真人,一天不能成就超品真仙、不敢扯旗造反,也要尊奉。 反正他牵挂爱子,就是没有圣旨,夫妻两个也是要入京的,同行的还有玄真子、苦头陀,青城掌教朱梅、长老白谷逸等人,都是蜀山一脉中的玄门正宗,素来同气连枝; 乙休凌浑等人则都是些老油条,却是不曾同来,只说要留在蜀山,关看峨眉青城弟子...... 范仲淹也说要回京述说南疆诸事,非要同行,于是他便和包正一路,带了两千白耳精锐,连同开封府乐州分衙的十几名斩妖郎,一并押了齐金蝉、朱文和石生上路。 齐漱溟等蜀山宿老自行一路,同向汴京而去。 官做到范仲淹这种封疆大吏还是比普通官员要爽,出行仪仗都是百亩方圆的‘云上官邸’,乃是一栋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炼就的大型法器,品质虽然不高,用起来却是非常的舒服。 就见氤氲云雾中包裹着拥有正堂厢房、池塘垂柳、曲廊回栏的庭院,上下八方则是藏身战云中的精锐白耳兵拥护,根本不用耗费自己的脚力或者法力,吃吃饭、喝喝茶,过个十天半月便可抵达京城了。 比起这位封疆大吏的云上官邸,什么弥云幡、什么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都弱爆了! 曾经令李清冥为之惊喜的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最多也只能算是‘香车’,人家范仲淹这直接就是‘豪宅’! 现在包正怎么看范仲淹都感觉这家伙和上世蓝星的那位范大文豪不是一回事儿,过着如此奢华的生活,还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地念诵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假不假啊你!这天下的老百姓可没有能在云上撒欢儿的豪宅啊。 这位范大人坐在池塘边上,望着池水下的悠悠白云,微微眯了下眼睛:“包大人啊,本官也曾拜读过你的诗作,当真是惊为天人......” 包正笑道:“范大人过奖了,包正不敢当。” “这倒也是,你的诗词虽是好的,却还称不得真正才子,文字上的功夫,最后还是要着落在文章上的。” 范仲淹笑道:“只是那藕花楼之遇,羡煞了不知多少读书人,有此红粉情调,包大人自然要多几分虚名。” 包正:“......” 说了半天,你特么究竟是想夸我还是想损我? “嗯,范大人此言有理,正所谓‘诗词一时秀,文章千古事。’,文章写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范仲淹闻言皱眉,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此言却是未必。” 包正:“......”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范大人根本就是个杠精体质、对抗型人格,怪不得会被扔在川蜀一路呢,这一路内忧蜀山、外患妖皇,正是需要这种天生的杠精主政才好。 用他做川蜀路转运使,赵管家绝对不需要担心他会被蜀山拉拢或者叛国投了南疆妖皇。 范仲淹笑道:“包大人不要误会,本官是说,文章写的再好也可能只是个书呆子,必是要像包大人这般,真正能够体会官家心意的能臣,才可有一番作为......” “呵呵,不知范大人此言何意啊?” 包正笑了笑,没看出来啊,这位范大人杠精的外表下还藏了一双善于发现真相的眼界,对于这种聪明人,不可轻易抛却一片心...... “包大人无需提防于我,范某执掌川蜀一路多年,苦峨眉青城久矣!包大人可不要告诉我,你就真没看出官家对蜀山一脉的心思?” 范仲淹嘿嘿一笑,手掌一扬,做了个下切的姿态:“官家应有此意,不过自古帝王都是能发能收,结果如何,还要看你我做臣子的该如何体会上意、协同行事了......” 包正深深看了他一眼:“范大人所谓的协同行事,不知何意?” “官家为人子孙,总是不好不认这仙书铁券,有此一物,峨眉立于不败之地,峨眉不败,则蜀山一脉不败。 此物官家难以解决,可就要看包大人的了,依本官看来,包大人早知官家之意,这几日却是不慌不忙,显然早已是胸有成竹,可是?” 包正微微一笑:“光是这样怕还不够。” “自然,若只是玉兔洞天一案,自然不够扳倒峨眉,所以......” 范仲淹忽然压低了声音:“本官也曾调查过蜀山仙田一事,相信包大人不会对此没有任何的行动吧?” ...... 此刻,在某个与世隔绝之处,李清冥皱起一对好看的眉毛,望着包正道:“妙玉,你方才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仙境桃源 这个房间不大,内设却是颇为精致, 除了桌椅板凳床铺长箱外,还有令李清冥颇为中意的梳妆台,李大才女性情狷狂懒梳妆可不是不梳妆,而且这个梳妆台让她有种被人尊重的感觉。 透过窗户看去,外面是一派生机盎然。 你无法想象一大早就有上百种鸟儿在窗外歌唱,更无法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肥沃的田地,地里生满了各种珍贵的草药,有些甚至长到了一两人高! 青山绿水不见斜阳,这个地方的日照时间很长,有好几次包正明明算计着已经近了戊时,依然是红日高悬,硬是要拖到子时前后,日光才渐渐淡去,五更一到,则又是天光大亮! 仅仅有了充沛的阳光还是不够的,风调雨顺就是标配,在来到这里的‘一年中’,包正亲眼见到了数场及时雨,而且就连雨滴多少都有精准的控制,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就连大胡子燕赤霞现在仿佛忘记了失亲岗上的经历,这个原本每天嘴里叫着要斩妖除魔的家伙现在变成了一个优秀的农夫,他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每天望着蓬勃生长的粮食和各种珍贵药材,就剩下傻笑了。 开封府是什么? 斩妖郎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很有意思吗? 种田多好啊,老燕我现在都是这附近最出名的小地主了! 妙玉小哥儿你快看啊,从这里到对面的那个山头,都是我老燕的地啊!今年我要亩产十万斤! “不是吧!” 那天包正吃惊地望着燕赤霞,‘老燕,你真的全都忘记了? 你是开封府斩妖郎啊,我们都是被妖怪抓来的。 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醉心于田地了?外面也有很多地,也没见你喜欢过啊?’ 燕赤霞眼神迷惘地望着他,‘什么外面里面的,这里的地才叫地,亩产能过五万斤的地才叫地啊! 袁大人说得对,只有这样的地多了,只有我们都认真耕作这样的土地,天下的人族妖族才能过上好日子,以后不分人族妖族、强者还是弱者,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袁大人还说了,在这仙境桃源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实现的,他会带领大家先过上好日子,每天种植仙粮、呼吸这里的仙气,以后还要带领大家走上长生之路! 妙玉小哥儿啊,这是我们的仙缘到了,你难道还要怀疑? 现在跟着我叫,努力!努力!长生!长生! 我们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仔细看了看一张大脸挣的通红的燕赤霞,包正摇摇头,离开了。 他在上世蓝星就见过这种‘疯子’,疯子们通常十几或者几十个人呆在一个房间里,每一个人都会用最热情的目光和最激情的口号煽动你潜藏在体内的傻比情绪, 直到这种情绪全面爆发,让你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傻比...... 只有组织者是最清醒的,他们处心积虑搞出了这个什么‘仙境桃源’,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反正包正才不会相信,就凭区区一个猿妖帅居然可以设下时空界壁,弄出这么个洞天来?而且还是‘洞外方一日,洞内已经年’的神奇洞天! 就凭一个小小的三品妖帅,他也配! ...... “你是说这个仙境桃源与外隔绝,外面不到一个月,这里已经过了一年?” 儒门修士修炼浩然正气,堂皇而正,手段却远不及别家宗派,修炼有成之后,多半也是出入庙堂,卖给帝王家,所以洞天什么的,距离才女有些遥远。 李清冥更是只要有酒,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的奇人, 她和包正这个书童也分到了十亩良田,每天都是包正下田‘耕作’,她就只负责酿酒,什么杏花酒、桂花酒,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还管什么洞天不洞天的?听到这里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了十几倍,竟然不惊反喜,摸了摸自己粉嫩的脸颊,感觉就要成不老女神了。 “如此说来,我就算活到两百岁也不会老了,那还辛苦修炼做什么?” 李清冥开心的想要做首诗。 “我的李大才女,你搞搞清楚,若是你在这里生活上一百年,该老还是会变老,除非你成为半圣、亚圣甚至是儒家圣人!” 包正无语道:“等你回到外面,会发现别人才过了十多年而已,这究竟是长生还是短命啊?” “有点复杂,比做诗好像更难......” 李清冥秀目微皱,她的文才自然是顶级的,就是算术不怎么好,是个天生的瘸腿儿文科生。 “你就不用算了,这所谓的仙境桃源太过诡异,你我几时听说过夏洲有如此神奇的洞天?” 包正冷笑道:“可见是术法所成,可若是术法成就,也不可能违背质量守恒定律,此地土地肥沃超出常情,地气精华乃是外界百千倍,既非自生,必为掠夺而来,那么被夺者又在何处?” “妙玉,怎么你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什么是质量守恒定律,这是墨家的学问吗?” 李清冥有些迷惑,不过毕竟是聪明人,还是听懂了一些:“你是说,这仙境桃源是夺取了外界的地气精华?” “自然。” 包正冷笑连连:“陷入这里的人怕不是过了万数,这些天我一面老实种田,成了亩产几万斤的绩优者,让那些妖族渐渐放松警惕,同时暗中接触了一些人,发现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遍及大艮诸路,之前不是常年行旅的脚夫、镖师、就是行商,你道是为何?” 李清冥双眼渐渐变得明亮:“掳人的地方绝不止失亲岗一地,他们专门掳劫行旅之人,就是要分散各路各州失陷的人口,不至于被朝廷过度重视?” 包正点头:“猜对了,这就好比是薅羊毛,他们知道绝对不能逮着一个地方薅,否则就不是简单的人口失踪案,而是会变成整州整县人口失陷,朝廷查案的力度必然加大!” 李清冥想了想又道:“这怕只是原因之一,这洞天的幕后势力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只是为了种植些庄稼和药草?大艮朝素重农耕,亩产几万斤、十万斤、这怎么看都不算是件坏事啊......” 包正微微点头:“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想通的地方,否则又何必等待一年时间,早就破开此洞天,捉拿那些妖怪了......嗯,大才女,恐怕你我日后要更加辛苦些了。” 李清冥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这么好的田地你就不爱啊?整天酿酒做诗,真以为还在汴京呢! 从明天开始,跟我去种田!” 包正道:“还有,我上工的时候,你要记得来田间送饭!”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入红尘,离世间! 包正与范仲淹一行回到汴京的时候,正是春风如剪。 范仲淹哈哈大笑,说是在西南呆得久了,早就想念樊楼的美味,盛情邀请包正同去,包正只是笑着推辞,开什么玩笑,樊楼的菜哪里能比得上柳金蝉的手艺? 范仲淹也不强求,在路上如何亲近都好,到了京城他这个封疆大吏与包正这位开封府同知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更为妥当,自古京官与地方官结交,那可是犯忌的事情。 当下有开封府分衙的斩妖郎押了齐金蝉等峨眉弟子去了开封府大牢,包正则自行返回居安小筑。 大艮早朝,并非日日都是百官聚集,除了初一十五和月末三天外,皆为小朝会,圣旨上说峨眉一案需要百官群议,显然是要等待大朝会,算起来应是三日后。 三天时间,换成仙景桃源中的就是一个月,足够包正和李清照搜集所需的证据了。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仙景桃源与蜀山一脉没有任何关系,峨眉青城在外界到处广开仙田,榨取凡人妖族,洞天中就有了无边肥沃的田地? 现代物理学告诉包正,任何世界的能量都是守恒不变的,洞天中多了,外面自然就要少去。 还有那最令人头疼的‘仙书铁券’,齐漱溟以为有此免死金牌在便能保得爱子一命? 包正很想笑,这位峨眉掌教还是太天真了,说到找寻其中漏洞,他这个曾经的‘大律师’可是真正的专家。 三日时间够用了! ...... 见到仙师包大哥返回,最开心的就是柳金蝉和娥女了,如今仙师的官是越做越大,首先得益的就是她们这两个鬼女,往常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仙师们,现在见到她们哪个不得客气点头? 更别说居安小筑日渐灵秀,凭借这里的五行精气,她们两个的修为增长神速,如今就是放单与老蛟试手,都在伯仲之间。 想起之前的悲苦遭遇,再看看今天的幸福生活,两个鬼女一致决定,她们鬼生中最紧要的事情就是陪伴仙师包大哥到地老天荒…… 老蛟爷爷可说了,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首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 所以呢,研究各种美食就成了两名鬼女最重要的功课。 居安小筑的美食绝对是别处买不到的,两名鬼女的手艺还在其次,关键是饭菜端上后,芝仙娃娃还要冲每盘菜都哈上一口气,吐出几滴珍贵的口水! 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厉害的调味料!不仅有助美味,更有大补之效! 看到包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大补的美食,脸蛋儿开始变得红扑扑的,柳金蝉和娥女的脸蛋儿也红成了大苹果。 话说,仙师包大哥受补之后,应该就不会在意我们身上的阴气了吧? 怎么说也是两个阴极阳生的俏佳人儿呢,阴阳平衡两仪圆满有助修行可是仙师包大哥亲口说过的,这难道不需要验证? 老蛟的神色很诡异,两个鬼女就更不正常了,包正怎么看这俩丫头都像是初春的小野猫儿,展昭可没来啊?为什么自己仿佛听到了喵喵的叫声? “包大哥,你尝尝这道鸳鸯五珍脍啊,人家是按照你的教法做的,你看这鸳鸯好不好看?它们可真让人羡慕,总是成双成对的......” “仙师仙师,这道乳牛舌你快尝尝滑不滑、嫩不嫩?其实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牛舌更滑更嫩更多汁的东西呢......” “你个小浪蹄子,近来真是越发的不成话了,什么又滑又嫩又多汁?” 柳金蝉狠狠瞪了娥女一眼,这话她就不爱听! 娥女娇笑道:“哎呦,人家说的只是乳牛舌,可不像姐姐又是鸳鸯又是成对成双的,若说不成话,我看姐姐才是。” 老蛟看看柳金蝉又看看娥女,迅速起身道:“仙师,我吃饱了,我回井里去了……” 包正无语,这可真是家宅不宁啊…… 见到两鬼女又拿起筷子汤羹要投喂自己,正在发愁,忽然双眼一亮,起身道:“金蝉娥女,打开院门,有贵客到了!” ...... 春天正是进补的时候,何老四的牛羊肉汤最近生意火热,每天迎来送往,应接不暇。 只是他卖了这么久的牛羊肉汤,还从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客人,而且还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 “老天爷,这是第十八碗了吧?就不怕把肚子撑爆了,这是谁家的娃娃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何老四可担待不起啊......” 站在大汤锅后面的何老四眼睛都看直了,一个劲儿的擦汗。 一张四人方桌旁坐了个身高不足四尺,梳着双丫髻,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粉搓酥滴一般,皮肤亮的好像要发光,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 此刻在他的小脑袋旁边,堆起了两大摞碗。 用来盛牛羊肉汤的碗还有小的?都是成人脑袋般大小的大老碗!左九右八,整整十七个空碗,加上这个小娃娃手上的一只,整整十八碗! 小娃娃脑袋都仿佛扎在了碗中,嘴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吃的可香甜了。 他吃的越是香甜,何老四就越是紧张, 看这小娃娃脖子上戴的金项圈和双手双足上的金镯子就知道,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这要是撑出个好歹来,他还能活吗? 何老四非常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几个小利做这孩子的生意了,只能暗暗向天祈祷,‘老天爷啊,您可千万要保佑这孩子没被撑坏......’ “咣!” 这孩子把碗重重一放,叫道:“好吃!嗯,总算是吃饱了,可以做事情了。” 何老四有些莫名其妙,心说你狗大的年龄倒是比牛还能吃,想不到还会吹牛,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一个小孩子去做的? 小娃娃笑眯眯地走道他面前,居然从丝质肚兜内掏出了一块碎银丢在他面前:“不要找啦,还有啊,你可不要轻看了小孩子,有些时候、有些小孩子也是能做大事的,嘿嘿......” 说着迈开小腿儿,向着居安小筑的方向走去。 何老四有心提醒,前面是开封府包大人的私宅,平素里不接待外客的,你个小家伙别胡乱跑啊? 却忽然眼前一花,这孩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通往居安小筑的道路两旁柳枝轻拂,雀鸟儿争鸣,正与先前无异。 狠狠揉下眼睛,莫不是我眼花了?转头看去,十八个大碗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这也不像是做梦啊...... 这个孩子一路不紧不慢走向居安小筑,每一步迈出,都更为挈合地融入了这方世界,却又偏偏隔绝于这方世界,在他眼中,道路、柳树、雀鸟儿、何老四的汤锅、居安小筑......无不历历在目。 可在雀鸟儿的眼中,在何老四的眼中,他就像是从来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入红尘,却又离世间! 当看到居安小筑的院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这个孩子似乎微微一愣,却很快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嘴里念叨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青城老祖 极乐童子 当对方就站在你的面前,而你却完全看不到对方时,这件事就变得非常可怕了...... 因为这说明你和对方完全不在同一个生物维度上。 就好像虽然同在一个世界,蚂蚁却一辈子都无法看到人类;这是因为双方的生物维度相差太大,蚂蚁哪怕被人类的口水淹没了,也只会认为这是来自上天的惩罚。 柳金蝉和娥女现在就是两只蚂蚁。 打开院门后,两个鬼女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却只见清风徐来,树影婆娑,哪里有半个人影? 两女对视一眼,想起了之前的争风吃醋,不觉都是粉面微红。 仙师包大哥为什么骗鬼啊?原来他也是会害羞的...... 包正哪里还有时间解释,此刻微皱双眉,法眼运转,紧紧盯着面前的熊孩子,不敢稍有松懈。 这个不停冲着自己扮鬼脸、伸舌头,叫唤着‘你看不见我’的熊孩子应是他毕生所遇的第一大敌。 一脸搞怪表情的熊孩子就那样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周身每一个汗毛孔却都在向外散发着精纯无比的法力。这种质量的法力是突破万年法力后才可能拥有的...... 天地从来都是有韵律的,只是一般的修士根本无法触摸到,可这个熊孩子的法力却如天地良伴,时刻都与天地处于共振的状态中, 他的法力一丝丝没入天地,然后很快就得到了天地能量的反哺,最终完全打破了人身小周天和天地大周天的界限,与天地自然共成周天,仿佛天地就是他,他就是天地! “法见天地? 天人合一!” 包正的目光在微微抽紧。 这种境界在《混沌法经》上曾有记载,一天未见,只能凭空猜测,今日亲眼得见,才知震撼之烈。 身为一个强大的挂b,包正竟然开始紧张了。 对方只是随意往那里一站,就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生物维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凡夫俗子甚至是号称仙师的高品修士,这就难怪柳金蝉和娥女完全看不到对方了! “真仙?” 包正倒吸一口凉气,法家‘势’神通在瞬间发动,万年法力聚集于身...... 冷冷看了熊孩子一眼,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如此修为,又是这般样貌的,天下应该只有一位。 阁下想必就是青城派老祖极乐童子李静虚了吧?” 说话的同时,包正大袖一挥,踏步走出居安小筑,同时顺手将柳金蝉和娥女送回院中,心意转动间,五行正反生灭颠倒迷离大阵发动;在普通人眼中还不觉什么,在李静虚这个当代真仙的眼中,却见到这方小院中五行精气相生相克,正反先天化生不尽...... “噫,你竟然看得到小爷我? 还有......这院中竟然是五行大阵?不对不对,居然还是生灭颠倒,同时具足了先后天之变? 好家伙,果然不简单啊,怪不得齐漱溟和朱梅那帮小家伙会栽在你的手里呢......” 极乐童子李静虚不觉一愣,看看包正,又看看居安小筑,顿时眼中发光,仿佛是见到了心爱玩具的顽童一般连连拍手笑道:“这就好玩儿了,能看到小爷的人就算不曾元神还虚,破妄超脱,至少也是法力万年以上的老怪物。 哈哈你个包文直啊,藏的可真是深,装什么不好,非要装个小小的三品阳神真人?” “说到扮猪吃老虎,本座又怎么及得上极乐童子? 明明都老的不成样子了,却偏偏化成个孩童模样,你羞也不羞?” 包正冷笑,伸手一指,空中忽然无风起雨,打落门前两株春桃花,满天花瓣纷飞,片片如刀,向极乐童子李静虚罩去。 这一手看似轻松,其实是集中了万年法力、加上‘势’神通的运用、借用了部分天地之力,要试探这位极乐童子的虚实。 别看这家伙好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到杀伐无双,传说可比长眉真人更狠! ‘极乐’二字可不是说他自己,而是说他遇到敌人,就要送对方早登极乐! 包正初次遇到真仙级别的强敌,哪敢有丝毫大意? “噫?道友竟然也已经堪破了超凡境界! 真是岂有此理,我辈中人,哪有随便动手的,你就不怕毁了这半个汴京城吗?” 极乐童子李静虚一直都是个笑吟吟的孩子模样,此刻却是脸色一变。 万年法力、借力天地,这不是同级真仙又是什么? 强如他这个青城老祖,也不曾见识过法家‘势’神通,只当包正与自己一般,也是位法见天地、天人合一的当世真仙! 他此来本来打定了主意威压包正,为峨眉挽回些面子,长眉老儿坐死关不出,他这个做师弟的总不好完全不理蜀山后辈吧?如此也算是对长眉老儿有了交代。 本以为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哪里想得到竟有同级真仙隐身京城,居然还不顾超品的面子做了大艮朝的官员! 你说你若是做到当朝一品、封疆大吏也就算了,偏偏只是个三品,开封府的‘同知’,真是岂有此理啊,你个老东西不要脸,就没想过我们这些同为超品真仙的脸面吗? 真真是岂有此理! 李静虚心下虽恼,却也不敢全力出手,否则两位真仙交手那动静可就太大了,万一引出大艮的两个武圣老不死,难免会惹得一身骚。 当下冷哼一声,法力运转,太清正罡瞬间发动,将那即将落身的片片桃花震成粉碎,化为无形。 同时踏步走来,‘道友,且接我一指。’ 这次却只用万年法力化成剑指,轻轻一点,如同羚羊挂角,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向包正。 同时调动天地之力,在四外形成护罩,防备双方法力交撞破坏汴京。 这一指只用法力,讲究的就是硬碰硬,不借半分天威,也是真仙级人物交手时常用的方法。 真仙之间彼此顾忌,只有在遇到生死大敌时才会沟通天地,以无量之力拼死相搏,他和包正之间显然还没有如此大的仇恨,既然同为真仙,又岂会为区区几个后辈拼命? “道门罡气,心意剑指?” 想起《混沌法经》上的记载,包正心中一动,却是暗暗欢喜。 法家‘势’神通虽能借用天地之力,其实说到底也只是一门神通,并非是真正修炼到元神还虚、破妄超品的程度,李静虚这种老牌真仙若是调动天地之力出手,他还真是有些难以招架。 如今对方有所顾忌,只纯用剑指法力来攻,那是正中他下怀啊。 顿时就是哈哈一笑:“来得好......”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力战真仙! 包正目中含笑,踏步相迎,同样是一指点出。 到了真仙级数,天人合一,万年法力,察风辨尘,无微不至,个个对力量、速度的控制都到达了巅峰,反倒不会在意什么招数玄奇、诡谲求变,拼的就是法力和沟通天地的能力,以及各种神通。 极乐童子李静虚敬包正是同级真仙,也没有炫耀各种花样招式,一出手就是万年法力,沟通天地间的至清至纯之气,将太清正罡凝于指尖,速度快的仿佛突破了时间限制,甚至连音爆都来不及产生。 这一指中对天地之力的运用,仅限于此。 包正这一指也是同样,万年法力运转之下,沟通的是天地间的烈阳正气,乾元真罡,至大至纯,至阳至刚,仿佛也是收敛了自身能力,对天地之力的运用有限于此。 两人的手指,在无量微瞬的时间中,连续交接千万次! 两人的身体都是微微颤动,须发无风自起,却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暴烈声响,两指间只有清风流裂, 这丝丝清风看似温柔,其实若是溢出任何一丝都足以荡平百亩之地,幸亏被李静虚提前布置的天地力量阻挡,才没有酿成巨祸。 若非是万年法力的老怪物,哪怕天赋再高、神通再广、修为再勤,就算成就了一品宗首,也绝对没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不是指头被对方直接点废,就是直接被对手一指捻杀! 可是两人的这一轮交手,却是半斤八两,在伯仲之间,极乐童子李静虚眼睛一亮,赞了声:“好手段,乾元真罡,至正至纯! 本座有多少年不曾见过似道友这般的法家高修了? 只是可惜啊......法家终究过于刚烈,不知两仪圆满、阴阳互生的道理,道友可知刚不可久?” 包正笑道:“都是废话,我肯定比你更持久!” 说着右手一挥,五根手指依次弹出,犹如五柄利剑,直刺李静虚,‘金戈玉帛’神通同时在暗中发动,瞒天过海。 李静虚刚刚弹出剑指相迎,便微微一愣,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包正这类得自洗冤录的法家神通别说是他,就是前辈法家真仙商鞅子韩非子来了,估计也是懵逼。 因为压根儿就没见过。 更万万不曾想到,两大真仙交手,包正竟然还有闲情施展神通? 需知所谓神通在真仙级的力量面前,通常都是画蛇添足,平白牵涉精力反为不美,而且这是两人伸量对手实力,又不是远距离用神通互轰,哪有这么不要面皮的? 一时不慎,竟然被神通笼罩,虽然真仙之躯强横无比,影响只是万万分之一瞬,却已经足够这位青城老祖吃个大亏了。 “啊!” 李静虚号称老祖,也不过比朱梅、齐漱溟长了一辈而已,靠得是天生仙骨,禀赋超人,修炼的又是玄门正宗,所以才在立教前以千年修炼得到万年法力。 可也只是堪堪超过而已,他又不曾转世,自然比不得那些转了无数世,甚至是几百上千年躲避在某处虚空不出的老阴比;屈指数来,也不过一万三四千年的法力,比起包正,只能算是略略高出一线。 此刻被‘金戈玉帛’神通影响,就像是上世蓝星法庭上接受调解的当事人,战斗力顿时掉了一半,法力接近打了个对折。 仓促间与包正五指相对,就听‘咔嚓咔嚓’两声,却是右手食中二指被当场弹断,只觉对方法力滚滚而来,一时竟然承受不住,忍不住闷哼一声,连连退出了四五步远。 “哎,这大好的天气,怎么说起风就起风了啊?” 远处牛羊肉汤锅旁的何老四揉了下眼睛,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居安小筑门前道理,嘀咕了一句:“古古怪怪的......” 刚才似乎在居安小筑的门前起了一阵怪风,他似乎还听到风中有咔嚓咔嚓仿佛掰玉米的声音? 抬头看过去却是啥都没有,何老四晃晃脑袋,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今天还是早点收摊回去,让家中婆娘熬碗三鞭汤来喝...... 说起来这方子还是包大人给的,据说开封府刑具房的磨刀人们都喝,最补男人了,自从喝上了这种汤,婆娘天天都乐呵呵的...... “此神通何名?” 毕竟青城老祖,李静虚转念就明白了过来,右手一抖,折断的手指瞬间愈合,瞪眼望着包正道:“明明是法力较量,你竟暗用诡异神通?亏道友你也是堂堂的真仙,还要不要面皮了?” 同时暗中运心神掐算,天机再如何混乱也影响不到真仙,道门更是最精卜算之道,就算包正同为真仙,趁其不备也一样能摸到几分线索。 这个世上就没有突然冒出的真仙,可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像他和长眉一样,凭借今生得道的,这个包正如此‘阴险’,可别是个转了几世的老阴比啊? 包正怕被这个世界的老阴比算计,极乐童子也是一样。 结果不算还好,一算之下,李静虚更是心中大震! 他可是道家真仙,除非对方也是出自道门的真仙级高人,否则就没有算不出任何线索的道理,可是掐算之下,发现面前却是一片混沌,眼前这位真仙包大人竟仿佛是脱离于天机之外,无论他如何剥茧抽丝,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日你仙人板板,龟儿子隐藏如此之深,莫不是那些传说中的古仙转世?否则本座怎会算不到一丝线索?” 李静虚眼睛都差点瞪脱了,震惊之下,心中骂出脏话。 本来当世真仙应该自顾身份,就算在心里骂人也是非常没有面皮的事情,可谁让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老阴比呢?大家都是真仙身份,骂娘都可以啊! “本官不要面皮?” 包正冷笑道:“道友乃是堂堂青城老祖,却为了些小辈的事情巴巴寻上门来找麻烦,难道就要面皮了?我都替道友惭愧呢!” “这个......” 李静虚脸上一红,姓包的还真没说错,自己来的时候可不知道包正也是真仙身份;堂堂青城老祖上门欺负一个小辈,这才是真正不要面皮,哪还有资格指责别人? “怎么,道友没话说了?” 包正哼道:“那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呢?” “哈哈,道友说笑了,以你我身份,偶尔出手切磋不算什么,若是打生打死,毫无益处。” 李静虚嘿嘿笑道:“不打啦,不打啦。不瞒道友说,其实本座这次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真仙之间的赌局 李静虚迈着一对小短腿儿走进了居安小筑,这里看看,那边瞅瞅,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 老蛟躲在井中,柳金蝉和娥女藏身五行化生颠倒迷离大阵,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生物维度跟这位极乐童子相差太远,不曾看到包正与李静虚交手的过程,此刻却是真实感受到了这个‘毛孩子’的实力,李静虚仿佛随意一瞥,就能看穿他们的藏身之处,而且被这个毛孩子瞧上一眼,就觉周身法力波动,好一阵的气血翻腾。 “千年老蛟,阳生鬼女? 道友倒是有教无类,豁达的紧呢......” 在李静虚眼中居安小筑可没有普通人看来那般平静,只见院中五行精气轮转,东方有巨木隐现,北方有浊浪涛涛,西方金气裂肤,南方真火滚东,在那中央戊己土方位,仿佛有万里黄沙扑面而来。 其中又有正反五行生克,变化无穷,若遇大敌,每变一次,阵法威力便更涨一层。 比起峨眉的两仪微尘阵和青城的八卦云光阵,这个小院似乎不逊,甚至尤有过之。 尤其是柳金蝉和娥女两个,更是让李静虚颇为重视,多看了几眼。 “若只是这条老蛟也就罢了,本座刚才发现,那两个鬼女竟是五方五行中的水鬼和金鬼? 若是五鬼配齐,结合这小院中的阵法,怕是可挡我辈真仙;若是再有道友主持,此很阵可陷真仙。 道友真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居安小筑中有玄奇阵法掩护,李静虚也不用压低声音,这段话被老蛟和柳金蝉、娥女听到,都是心中大惊,原来这个看似‘毛孩子’一样的家伙竟是当世真仙?他一口一个道友的,那岂不是说仙师也是当世真仙了? 三者先是吃惊,跟着就是喜不自胜,原来自己是抱上了当世真仙的大腿啊?这以后出去还不横着走! “李道友,请坐。” 这位青城老祖恐怕算不得是朋友,不过毕竟是当世真仙,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包正将其让到院中藤桌旁,轻轻打个响指,离有几样瓜果从树上自行飞来。 “远来是客,李道友既然来了,就尝尝我院中的特产吧,虽然算不上什么仙果,却也并非凡品。” 包正笑道:“不瞒道友说,这居安小筑还是第一次迎来真仙级别的客人。” “哈哈,道友说得没错,这些果子可绝非凡品呢。” 李静虚也不客气,一把抓起串葡萄扔进口中,还觉不过瘾,又抓起个水梨啃吃起来,边吃边赞道:“不错不错,比青城那帮小崽子孝敬我的果子可好太多了,这帮小子就会给我惹祸,连果子都种不好呢......” 包正微笑:“青城峨眉素来同气连枝,道友既为真仙,想必自有精妙算术,应该知道这次休说是那峨眉,就连青城朝廷也未必肯放过。 道友适才所言有事相求,可不是为了派中晚辈求情的吧?若为此事,怕是要令道友失望了......” “道友怎会如此轻看本座?” 李静虚皱眉望着包正,心中有些不解,你堂堂一个转世了不知多少次的古仙老怪,怎会说出这种没见识的话来?对啦,这一定是在试探我。 “道友,你我皆为盖世真仙,站立当今巅峰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拥有超过千年的寿命,举手动念间就可天地崩裂,动辄扫灭十万生灵?” 李静虚笑道:“如你我所见,真仙之下,不过一些蝼蚁也......难道蝼蚁有资格让你我牵挂吗?真正能让我等彼此牵挂的,唯有同阶中人! 长眉老儿是如何想的本座不知,也懒得去打听,可在本座眼中,青城一派只不过是我当年留在凡间的道统,一入真仙,从此仙凡永隔,最多也就是个念想儿罢了。 若是青城派遇到寻常敌手,本座或许还会怜念昔日之情,出手将对方抹杀,可既然是惹了道友,道友若是不开心,就算将青城派连根拔除了又有何妨?万万不可因此影响了你我之间的友谊。” 包正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当世真仙说的话? 敢情你之前寻上门来的时候,多半是想把我随手抹杀的?见到拿我不下,立即改成了交朋友,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当世真仙就是这种货色? 不过转念一想,李静虚说得似乎也没错,当世真仙个个都有超过千年的寿命,再加上有各种延寿之法,活个几千年也不稀罕,夏洲人族七朝一共才多少年的历史? 在动辄千年的悠长岁月中,也只有同为真仙的人有资格成为朋友或者仇人,彼此纠缠千年乃至几千年,真仙以下可不就是如同蝼蚁一般吗? 哪怕这帮蝼蚁是自己喂养过的又如何?终究不是同等维度的生命,就算起初还有些情感,随着时光流逝,这份情感也渐渐淡漠,终归于无...... 包正点点头:“既然如此,不知道友所求为何?” “自是为了道友这居安小筑中的两大灵物,芝仙芝马。” 李静虚笑道:“芝仙芝马,乃是天下仙草灵药中的‘超凡者’,其于草木之中,就如我等之于凡俗。 所以能与芝仙芝马亲近,就算对你我也有极大的补益。 而且道友身处汴京闹市,却能引得如此灵物来投,真真是羡煞本座了。” “呵呵,原来如此......” 包正豁然开朗,怪不得这李静虚堂堂青城老祖,居然会亲自来到京城呢,原来为蜀山一脉出头是假,为了芝仙芝马才是真的。 估计原本是计划着出手清算自己,直接强夺灵物,结果发现自己不是什么软柿子,这就改成了请求? 当下冷笑道:“我是绝不会将芝仙芝马让人的,道友若是打它们的主意,恐怕是要失望了。” “道友误会了,芝仙芝马既是道友心爱之物,我怎会生出别样心思?” 李静虚连连摆手道:“只是想借此二物,与道友定下一个赌约,若是道友赌输了,请将芝仙芝马借我两月,本座会将他们请去洞府,与我孕养多年的一对仙芝相伴,或许如此一来,我洞中仙芝也能超凡脱俗,成为芝仙一流......” 包正笑吟吟地道:“哦,不知是什么赌约?” “就赌半年时间内,道友能否将峨眉彻底清除,从这个世上抹去......” 李静虚嘿嘿笑道:“据本座所知,那长眉老儿是个想不开的,可未必与本座一般看得通透呢。” “李道友,你这是拿老朋友的道统当赌注啊?就不怕长眉真人知道了找你拼命?” 包正不由失笑:“那若是道友你输了,又当如何,道友总要拿出等值的赌注才是吧?”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再见城隍爷 李静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出右手,向空中抓去。 此举显然不是要攻击居安小筑,因此包正没拦阻,院中阵法也未自行发动,只见他一下破开虚空,右手不知伸向了何处。 过了大概一柱香时间,李静虚右手收回,一名身着青衣,上绣青竹图案的中年男子被扔在包正面前,这人原本是一脸的惊慌失措,见到李静虚后先是一愣,继而大喜,当场叩拜道:“祖师!弟子仇英,见过祖师爷......” “嗯,仇英,你的事发了。” 李静虚伸手一指,仇英立即噤声难言,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家祖师爷。 李静虚却转首对包正笑道:“道友,此子名叫仇英,乃是我青城派外门弟子。 此前正是他从汴京归来,言说曾与外门弟子陆潜处听闻,芝仙芝马出现于汴京城中,道友来历高远,本座却是掐算不来,今日你我见面,实缘于他。” “仇英?” 包正一愣,仔细看了看仇英,法家追踪神通直接锁定了此人:“卖刀人?” “道友果然早知此事,你我真仙玄机奥妙、区区凡俗谋划,又岂能瞒得过你我?不错,这仇英与那陆潜交好,在林峰一案中正是受那陆潜之托,充当卖刀人。” 李静虚微笑道:“那陆潜小辈虽然不是修仙的材料,倒是个颇会算计的,他以为青城弟子有大派庇护,朝廷难以追查,却怎知此案竟是道友亲自办理?本座怎好麻烦道友亲自去青城派拿人,直接帮道友将他提来了。” “仇英,你与那陆潜罗织冤案,有违我青城戒令,合该有一场牢狱之灾,如今本祖师给你一个悔罪的机会,一切都听从包大人的吩咐,如实供出实情,便算是为青城建功,你可听明白了?” 仇英闻言,顿时连连叩首,喜不自胜,这可是祖师爷钦点啊,些许牢狱之灾又算得了什么?别的弟子想都想不来呢。 说不定这件事后,自己就可以从外门弟子升为内门弟子,这就叫做因祸得福。 “此外,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言,否则本祖师千里万里,定斩你于飞剑之下,去吧!” 李静虚手一挥,解除了仇英的禁制。仇英又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满面笑容的去开封府投案了...... “道友倒是个细心人。” 包正笑着点头:“倒是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哈哈,道友无需客套,这不过是你我赌局的一点添头而已。” 李静虚笑道:“我适才看到道友已收服五行水鬼和金鬼两个,显然是有意凑齐五行五鬼了?” 包正点头:“是又如何?” “五行五鬼,乃鬼修中的异数,个个都有鬼仙之姿,道友也是福缘深厚,竟能连得二鬼,可是要凑齐五鬼却不容易,我这里有关于五鬼的一个提示,一个去处,前者白送,后者则是我的赌注。” 李静虚得意道:“乃是那土鬼的提示,和木鬼的去处,若是道友赌赢了,便有凑得四鬼之望。” 包正笑道:“你倒是个滑头,关于这土鬼的提示,且让我猜上一猜,嗯,‘只在此案中,石中生精灵’,可对?” 李静虚一愣,随即苦笑道:“五行五鬼,皆为天地造化,就算是你我真仙也难算及,道友一猜就中,真乃绝世才智也。 不过那木鬼的去处,却是一桩秘闻,想必道友是无法得知的。” 包正笑着点点头:“所以我赌了,咱们两个就一言为定,就算那长眉真仙亲自出手阻拦,本官也定在半年内扫清峨眉,赢下此赌局!” 李静虚哈哈一笑,扬起右掌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包正与他轻轻击掌,两人相视大笑。 当世真仙?特么一个个都是无情无义的老阴比,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连长眉真人这个师兄李静虚也是说卖就卖。 ...... 汴京阴司,柳常有些恭谨地站在后花园凉亭中,望着忽然从阳间破界而来的那道身影。 面色黝黑,眉间月牙皎洁,只是抬眼望来,就有无限威仪。 “汴京城隍柳常,见过当代人曹包大人......” 夏洲阴阳两界,知道包正就是当代人曹的屈指可数,柳常就是其中一个,这让他有一种和人曹大人分享秘密的满足感觉,不由就将自己看成了人曹大人的心腹。 “大人前来,柳常本该远出迎接的,如今真是太失礼了。” “无妨,本座此行为的是一桩秘事,自然不可大张旗鼓。” 包正看了柳常一眼,微笑道:“看来本座要先恭喜城隍爷了,若是本座没有看错,城隍爷金身之道似乎又有进境,莫非是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 柳常笑道:“谢人曹大人吉言,小神还算兢兢业业,加上汴京乃是大艮都城,香火自来不缺,日积月累之下,距离大城隍神位已是不远,不过若要突破此境,也是要看机缘的。” “嗯,上次听府君言及,大城隍神位虽是香火之道,一旦成就,不在当世一品宗首之下,从此就有了成就神道超品,得成‘真神’的一丝机会,这真是可喜可贺了。” 包正笑道:“若是于此时能被天子以国书嘉奖,天下扬名,是否有助府君呢?” “若能得天子国书嘉奖,大城隍神位就是小神掌中之物了!” 柳常悄悄看了一眼包正:“只是......小神乃是前朝臣子,恐怕赵官家不会......” “府君无需担心,本座此来,正是要送府君一个机会。” “当真?”柳常只觉多年不曾跳动的心脏都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忙道:“请人曹大人示下。” 包正笑道:“本座知道天下阴司互不隶属,各地生人死者、转世纪录,也从未相互通传共享,可就连阳间人都说,各地阴司虽非互有统辖,汴京府君却是天下城隍之首,威望素来是最高的。 若是本座想要查的人已转数世,可能每一世转生人家各不相同,也并非局限于某地,不知府君能否做到? 本座要得知此人每一世的家庭情况、亲属关系,务必要足够详尽。” 柳常心中一动:“不知人曹大人要查的是谁?” “正是那峨眉掌教齐漱溟之子,齐金蝉!”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一代鬼雄 诸葛武侯 天下阴司虽然互不相属,却又有阴山上接阳穹、下抵六阴玄肺,横跨天下各路各州;又有三途河水浩浩荡荡,流经各地阴司。 所以从汴京出发,可以不经阳间道路,直接沿三途河水路,直抵天下各处阴司。 对于死去的新魂来说,哪怕生前是一品宗首,盖世真仙,进入三途河中都要小心翼翼,但是对于柳常这个阴司鬼神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当下调来一艘阴司渡船,以香火金光驱动,在那业浪孽水中行驶,竟然是如履平地。 “这三途河果然与那阴山一般,堪称是天地造化,若按府君所言,两日之内竟可到达大艮各地阴司?” 夏洲除了大艮朝外,还有北地魔国、南疆妖庭,夏洲之外,更有各大异洲,按柳常的说法,除去佛洲阴司称为‘极乐世界’,道洲阴司称为‘清净无上境’外,大部分外国外洲一样有阴司存在,不过却会按照疆域划分,彼此间有业力屏障相隔,能够互通的就只有大艮治下的各地阴司。 不过即便如此,经三途河走‘水路’,速度也是远远快过了普通飞行之术,甚至很多阳间的飞行法器都无法相比。 包正也是十分好奇,感叹造物奇特,为何三途河水路可以如此迅速,为何各国各洲之间竟有业力屏障?似如此伟力,就连真仙罗汉也难企及,莫非又是天造地设、造物之奇? 如今他虽未真正踏入真仙境界,单论法力已不在极乐童子这种百年前成道的‘老仙’之下,却发现自己实力越强就越是能够感到这方世界蕴藏着大秘密、大恐怖。 “包大人放心,我们沿三途河而行,到达川蜀路各地阴司最多不超一日;想来那峨眉就在川蜀,齐金蝉每次转世,总不会离的太远,最多半日间就能调查清楚他每世究竟。” 柳常微笑道:“本来小神是可以发出阴司集令,请各地阴司帮忙彻查的,不过消息来回一样耗费时间,又不便保密,所以才要麻烦大人亲自走一趟的。” “如此最好,府君虑事周细,不愧是前朝老成谋国的重臣。” 包正笑道:“本座只是奇怪,为何经这三途河水路竟是如此快捷?怕是只有遁光才有如此神速了,一般的飞行术法甚至是飞行法器都是远远不及?” 柳常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三途河每经一段,就会有一个奇异水洞,只需用香火神光保护,阴司渡船就可进入其中,而且瞬间即过,已出千里。 似这般水洞,在各地阴司的疆域内都有一个,可以通过其直接跳跃至下一地阴司所属,而且可以无限次的跳跃。 所以我等只需行过各地阴司疆域之内的部分三途水路即可......” “原来是三途河中隐藏了无数个类似时空折叠点的水洞,可以不停跃迁?” 包正顿时恍然大悟,在夏洲阴司长途旅行,岂非是和科幻小说中的宇宙跃迁差不多?而且还是高维度文明才有的科幻内容。 果然,前方不远处就见在三途河面下有一个十分湍急的水洞,真正六阴煞气从洞中不停上涌,阴司渡船刚一接近就发出剧烈的震颤,柳常却是毫不在意,迅速以香火金光将渡船包裹,对准水洞一下钻入,等到渡船再次出现在三途河面时,却是已经到了京东西路的阴间地界。 如是者七八次,前方三途河段渐渐变得宽阔,隐隐见得两岸有无数生魂正在阴司鬼神的喝斥下或登上渡船,或直接被打落三途河中,在业浪中转生各道,或为人、或为兽、甚至被直接抹杀。 北岸百里处,重重阴气中有高大的城隍庙出现,隐隐现出金光来。 柳常笑道:“人曹大人,此地就是益州阴司了,川蜀路九州三郡二十一府三十七县的阴司,虽然互无隶属关系,却隐隐尊奉益州阴司为首,此地城隍也是大名鼎鼎,乃是前朝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正是那位六出祁山,一心想要光复盛唐伟业的诸葛武侯!” 包正一愣:“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孔明,诸葛亮?” 在这个世界中,诸葛亮不再是蜀汉丞相,但是无论姓氏名字还是所兴伟业,都与蓝星传说中的那位诸葛丞相差不多,而且若说修为,还要远胜蓝星传说中的诸葛亮,陨落前可是真正的一品大能,陨落的原因也是冲击超品真仙失败所致。” 柳常点头道:“正是这位孔明,若论生前修为,他才是大艮阴司第一人呢。” “曾经冲击超品真仙失败的强人啊......” 包正不觉叹息:“府君,这本座就有些不解了,似孔明这般修为,就算陨落也应该有各种手段渡过三途河、转世保留生前部分法力才是,为何他竟然留在了阴司,却不曾转世重修呢?” 区区一个齐金蝉才多大的修为?都能在父母的翼护下连转八世,号称‘仙童’;孔明是什么修为?居然不曾转世,却做了益州府的鬼神头子,这就让包正十分的不解了。 “包大人,这便是孔明啊......” 柳常叹息道:“这位前朝大贤当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发动无谓战争,害死了生民无数,最后却依然无法聚集气运冲击超品,陨落之后,他自感愧对川蜀百姓,所以立下誓言,说是不能生前治世成仙,死后也要庇佑川蜀之地。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竟然为此散尽前生修为,改成香火神道;川蜀抵接南疆妖庭,包大人你以为就凭朝廷的一路边军和那蜀山一脉,便能百六十年来使妖庭无力北侵吗? 若是没有这位孔明城隍常年操练阴兵,暗中多次阻拦妖庭大军,这百六十年来,西南边疆怕是难以固若金汤呢。” “哦?竟有此事?” 包正听得连连点头,对这位诸葛孔明不觉有几分心折,‘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两句诗简直就是这位诸葛孔明的写照啊? 忽听柳常笑道:“人曹大人,这位孔明城隍果然非同一般,大人还未下船,他就已经感应到了,此刻已经赶到三途岸边,来迎接您这位当代人曹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鬼怨沸腾! 阴司渡船缓缓靠岸,只见岸边金光闪烁,檀香阵阵,站定了益州阴司诸判,各司主官,中间那人身材高大,面容清俊,虽然做了鬼神,仍是一身八卦云水道袍,手中羽扇飘飘,竟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个世界的诸葛武侯哪怕已经做了鬼,依然风度翩翩,让包正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仿佛是回到了上世蓝星那个三国纷争,群雄称霸的传奇年代。 “诸葛兄,久违了......” 柳常率先离船登岸,虽为天下阴司之首,依然对孔明十分的尊重。 若论前世修为和威望,孔明要争这个天下阴司之首也未必会输给他,不过孔明一心赎罪,不务虚名,加上汴京天子脚下,有地利之便,他才成了名义上的天下阴司之首,所以柳常见到孔明还是有三分情怯的。 “哈哈,上次见到首府君,还是大贞武圣太祖年间吧?一晃百年,柳城隍竟是即将堪破大城隍之境,好不让孔明羡慕呢。” 两大城隍见面,彼此见礼后,孔明才把目光望向包正,微微恭身道:“亮于陋府中时,便觉有伟力自北而来,可定阴阳,果然不出所料,乃是当代人曹大人出世。 益州城隍诸葛亮,见过人曹大人。” 包正摆手道:“孔明无需多礼,人曹出,天地乱,此事莫出阴司就好,免得阳间有人利用此事祸乱人心。 本座此来,正有一事要请托孔明,还需细谈。” “如此,人曹大人请......” 孔明当即吩咐手下鬼神,务必要对人曹大人的到来守口如瓶,而后立即安排柳常和包正进了益州城隍庙。 益州城隍庙后园之中,听完了包正的讲述,孔明微微沉吟:“人曹大人是要调查那齐金蝉转生八世的所有资料?敢莫是为峨眉一案,搜集旁证了?” 包正调查齐金蝉转世的原因,堪称思路清奇,锲入点也是非常独特,纵然以诸葛孔明和柳常的智慧,一时也是无法参破,但是却能推测出是为了针对峨眉。 “没错,此事正是关连那峨眉一案......” 包正点头笑道:“府君该不会有难处吧?” “呵呵,生魂转生轮回的所有资料,本为阴司绝密,不过人曹大人跨断阴阳,办案时天下鬼神都要协从听命,大人要查,那是理所当然的。” 诸葛是何等聪明,见包正不肯细说,也就不再探听,点头道:“那峨眉掌教夫妻忒也无礼,仗着峨眉底蕴深厚,有真仙法器,竟然帮助爱子转生八世,而且恃强进入阴司,完全不理齐金蝉生前功过! 我阴司鬼神几次阻止,竟被折辱!大人此举,也算是帮我益州阴司出了一口恶气,亮自当全力协助。 大人只需等待半日,量那齐金蝉八次转世皆不会出川蜀一路,小神立即派人前去各州阴司调取所有转生资料......” “如此就麻烦府君了。” 包正点头道:“此事甚急,本座就叨扰府君半日,在此坐等了。” 孔明抚掌大笑:“求之不得。” 当即命人送上香茗和各种茶点,虽在阴司,却是阳间供奉之物,包正尽可取食无碍。 对这位大名鼎鼎的诸葛武侯,包正也是十分好奇,与其喝茶聊天,越谈越是惊奇,果然不愧是诸葛亮啊,举凡治国为政、整列军阵、历史掌故、各国密情、甚至是有关外洲的一些传说,都是随手拈来,济颠和岑修竹比起人家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一趟前来益州阴司可真是收获不小,与孔明这一番攀谈,让包正更加清晰地了解到这个世界。 原来天下七洲,还有上三洲和下四洲之分,佛洲、道洲、妖洲,是为上三洲,前两者虽与夏洲也有道路相连,却分别有离天罡煞的阻隔,若要进入,至少都要是高品修士。 妖洲则代表这个世界曾经的主流,原本天下七洲皆立妖族皇庭,后佛道二洲盛起,这才联手禁闭了妖洲,如今夏洲的南疆妖庭,不过是当年妖洲余脉而已。 另外还有神洲所在,处于遥远西方,比佛洲还要更为遥远,据说洲中百姓皆奉真神,后神洲分裂,成为两个大洲,彼此都有所谓的‘真神’,却指责对方尊奉的是伪神,两洲间战争不绝,争夺唯一圣地...... 还有那黑洲,乃是不毛之地,却有无数珍贵矿藏,炼器至宝,可惜地水火风常年肆虐,据传一品去了也有性命之忧,被天下各洲视为禁地...... “这个世界,果然似是而非,却比蓝星危险的多了。” 包正有些庆幸,自己穿越过来就到了尊崇人道的夏洲,这才有了成长的机会,若是一上来就被扔在黑洲,那乐子可就大了,岂非是要上演一出上帝也疯狂? 忽然间阴风微动,有判官打扮的益州鬼神走进后园,包正还以为是齐金蝉的转生资料已经齐备,正感叹孔明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治下的鬼神效率也是如此之高,却见那名判官面带惶急之色道:“府君,有生魂喊冤......” 孔明微微皱眉道:“生魂喊冤,此乃阴司常有,只按程序记录安排,若冤情属实,则安抚苦主,待那造成冤案之人死后,阴司自会惩罚。 姜判,你跟随本府君多年,也是个积年的老吏了,难道不会自行处理,也来报我?” 姜判看了眼包正和柳常,似乎欲言又止。 孔明道:“人曹大人不必说,柳城隍乃大艮阴司之首,你有话就说,不需顾忌。” “是,府君大人......” 姜判面露难色道:“这次叫冤的,还是那些失去了田地,因为生活无着而死的本份农民,之前还只是零零落落,也都按我司程序落了簿,等待日后孽主到来,自有惩罚。 可是......这一次却是太多叫冤的新魂了,如今他们聚集在三途河旁,明明分配了渡船也不肯上,只说府君大人若不肯为他们做主,他们就不肯转生!” “哼!” 孔明微微冷哼,目光扫了包正一眼,忽然提高了声线道:“想必又是因为蜀山仙田罢?”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二月二 龙抬头 大朝会 包正与柳常离开益州阴司的时候,孔明亲率各司主官主判,远送至三途河心,临别之时,两情依依。 阴司生鬼叫冤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可是这次居然有几百名生鬼齐叫冤屈,所指都是被蜀山一脉用各种手段掠夺良田,这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孔明运筹安排,自然是瞒不过包正,借力打力都是这位武侯惯用的手法了,包正旁听孔明审案时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阴间若有千鬼齐鸣,赵官家该当如何?’ 孔明微微一愣:“阴间鬼事本不涉及阳间,此所以数年内亮明知生鬼有冤,不敢上达阳世天听也。若是千鬼齐鸣,有当地城隍、阳间高官做保,可告御状! 不过此举有背阴阳大防,若告而不成,两界主官皆受斩魂之刑!若告得赢,也要被钦天监动用‘打神鞭’,无论阴间城隍、阳界高官,打落半成修为!” 包正笑道:“阴阳大防,不可随意打破,此举虽然看似不公,实有深意。我于人间为包文直,开封府三品同知,今欲与府君共当打神鞭,府君可愿否?” 孔明面色肃然:“愿与人曹大人同担重责!” “如此,府君两日后携这些告冤生鬼入京,本座自会安排柳城隍秘密接送,待到那大朝会之日,我要百鬼上金銮!” 包正微微一笑:“至于那钦天监的‘打神鞭’嘛,要打本座和府君,怕是有些艰难......” 孔明大喜,别说他是一代传奇良相,险些改变了夏洲历史格局的大人物,就算只有普通人的智慧见识,此刻也猜到人曹大人早有安排。能与人曹大人并肩行事,这是何等的光荣与机缘? 阴司渡船离开益州阴司,向汴京方向返回,柳常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人曹大人并未于阳间展露身份,赵官家未必维护,只怕万一行事不全,大人以当代人曹之身,难道要受那打神鞭一鞭之苦?” 包正笑道:“百鬼鸣冤,农耕更是国之基石,蜀山一脉倒行逆施,赵官家怎会不辨是非?” “可大人此举却是联手益州城隍破了阴阳大防,其功尚不足令官家特赦,否则阴阳两界,若是彼此互乱司法,岂非是要两界大乱?” 柳常还是有些担心地道:“听大人与那孔明言及,蜀山一脉虽夺良田,实是利用妖族,钻了律法的空子。 至少表面上看去,是一些不服管束的妖族占了人族田地,峨眉青城收服妖族,为人族取回土地,按律当享有一年的免税权,并可占用土地一年,只需对失去土地的人族稍做安抚而已。 虽说这多半是蜀山一脉的用心安排,却令朝廷司法无法制裁,纵有百鬼千鬼叫冤,怕是也难扳倒峨眉青城这两个庞然大物啊。 毕竟两派都有真仙老祖坐镇,不到万不得已,官家怕是不会与蜀山一脉撕破面皮。” “两界之乱,怕是早晚都要到来吧......” 包正忽然想起了曾在那阴山背后遭遇的盖世鬼仙照日夫人,摇头道:“柳府君不必担心,本座如此行事,怎会没有提前安排。 官家若是对蜀山一脉没有芥蒂,也就不会借玉兔洞天一案将齐金蝉等峨眉弟子押来京城了。 赵官家只是在等......” 柳常一愣:“等什么?” “等人推他一把,等人告诉他和满朝文武,蜀山一脉不绝,大艮这条万里堤坝,必将溃于西南蚁穴! 府君,汴京到了,你猜本座看到了什么? 本座看到了朝霞满天!” ...... 二月二,龙抬头! 大震立国之前,人族在曾为妖族皇庭的夏洲一地艰难跋涉,被妖族当成家畜一般豢养,后有大震太祖成就武圣,驱逐妖族,终立人道! 彼时就有良妖投效,更有夏洲各地江河湖海中的龙族效命,终令人族天下风调雨顺,四海生平。 二月二,正是上代大河龙君与大震圣皇朱元武歃血为盟,以真龙之躯号召天下龙族联手人族驱除妖魔的日子。 后虽历经数朝,只凡还是人族皇庭,都会以二月二为大朝会,而且还是一年中最为隆重的大朝会,彼时会有当朝皇帝颁旨赐封天下龙族,令天下臣民投三牲于水,交好水族。 而后皇帝皇后会亲披农衣,率领百官抵达郊外皇庄,自皇帝以下,百官都要手持锄头,耕上几下田地,以示天下各业,农耕为重! 最后才是大朝会议事,京城三省六部、四品以上的京官都要于大金銮见君,各路主官、各地边帅、各大军州的监军,若无民乱或外敌寇边一类的大事,也都要参与朝会。 可算是大艮朝一年中最为盛大、也最为朝廷重视的朝会,也是令文武百官胆战心惊的大朝会,按照往年的惯例,官家可以在这一天行使君权,不经吏部程序,直接任免、升降、罢黜,甚至是将四品以上的大员下狱治罪...... 大朝会君权至盛,每年十二次大朝会,也是官家可以抛开内阁,大展拳脚的‘黄金十二日’! 所以每逢此时,朝臣们是各怀心思,甚至战战兢兢,官家却是春风得意,因此有人道,大朝会是官家的好日子,群臣的清算时。 ...... 包正虽为开封府同知,朝廷三品大员,却不在算在三省六部,职责是斩妖除魔、镇压天下,纵然与刑部也是平级,平日里没有泼天大案、妖魔作乱的大事,不得官家特招,倒是不需要参与小朝会。 算起来这还是他为官以来第一次参与朝会,而且一大早就得到朝廷通知,先不去大金銮,而是直接去郊外皇庄会集。 礼部还专门派人送来了一身朴素的农家布衣和一把粗励的锄头,包正也不用什么牛车马车,直接换上农装,提着锄头,将官服收入纳芥环中,径奔郊外皇庄而去。 到了距离皇庄还有五里路的范围,就开始有禁军盘查官员身份,普通人一率不得靠近,包正提着锄头站在官员队列中等待查验,正感无聊的时候,忽然一人快步而来,走到他面前立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 “下官林峰,见过恩相......” 三品开封府同知,是为开封府的佐辅之相。 不过会叫包正恩相的,不是曾受他提拔的门生,就是受恩之人,包正先是一愣,见是豹子头林峰,顿时恍然。 “原来是林教头,你的案子已了,真相大白,倒是可喜可贺......” (下一更稍晚,19点左右……)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范大杠子头 青城弟子仇英投案自首后,林峰一案已告真相大白,乃是高府管家为巴结衙内,与陆潜合谋陷害林峰,此案涉及两名青城派弟子,如果继续追查下去,案件性质就要升级。 开封府释放林峰后,将案件归档,寻机日后清算青城派,包正更是为此狠狠参了高太尉一本。 这位已经成为他识法代言人、犹如分身的高太尉也连续上了三道罪己折子,自请官家责罚。 毕竟已经是自己分身,而且留下高求的太尉之位,也是日后对付北地魔国的一枚重要棋子,所以包正上本之后就不在狂追猛打,在赵官家看来,这却是包正顾全大局,没有令自己过于难堪。 高求毕竟是他的潜邸之臣,对君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赵官家下旨剥夺高求二品侯的爵位、再加罚俸三年,便不再追责。 林峰官复原职,大喜过望,这已经是他能够期望的最佳结果了,堂堂二品武道宗师,一心只求仕途平顺、小家团圆,也不知道是陷入了林娘子的如水温柔中,还是生来就是如此的怂包。 今日官家聚集百官、祭天地、兴农事,林峰负责带领一队禁军查验百官身份,负责外围安全,远远见到包正,知是自己这一生中最为重要的贵人,无论是为了日后仕途发展还是表达感谢之情,都是要过来磕头的。 大艮朝不兴跪拜,动不动对人磕头的官员会被人嘲讽看不起,却也有例外,大丈夫可以跪天地、跪父母,包正无疑是林峰的再生父母一样,而且从今往后,也算是林峰的恩相,从此他就算是投入包正门下了。 “林教头,起来吧。” 包正亲手将林峰扶起:“你如今昭雪,当感谢大艮君明臣贤,律法有条,日后一心公事,自有飞黄腾达之日,本官看好你!“ 林峰大喜:“多谢恩相,恩相于我有再生之德,以后林峰的这条命就是恩相的了。” “嗯,林教头所言,本官记下了。去吧......今日官家和百官聚集皇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千万可不要出了什么岔子。” 林峰一案让包正得到了千年法力奖励,万民法典的完成度也有了五成,实话说包正都想感谢一下这位武功精绝、怂逼无双的霸王枪、豹子头。 而且这种人修为高、又最为听话,只要你不打他娘子的主意,给个好脸他就能为你拼命,太好用了!包正自然是要勉励几句,接纳了林峰这个门生。 ...... 卯时三刻,百官身份查验完毕,一个个穿着布衣、扛着锄头,跟随在同样是布衣荆钗的皇帝皇后身后,抡起锄头耕地播种。 而后摆设三牲祭品,拜祭天地,祈祷来年有个好收成。 这个世界虽有超凡力量,却无什么天庭玉帝各路正神,赵官家和百官拜祭的就是最朴素的天地, 君臣拜祭时确是诚心诚意,在这个世界要求风调雨顺,说到底还是要看天地自然所兴的风雨,就连天下龙族也只能在小范围内改变天时,如果遇到真正的天灾,一样是无能为力。 而且超凡者万中无一,三品以上的修士都是凤毛麟角,天下人族、妖族,多半都是肉骨凡胎和勉强化形没有多少法力的小妖,农耕之重犹如蓝星上的封建时代,要是收成不好,则百姓苦、战事兴。 拜祭完天地后,皇帝皇后落座兴农台上,百官则坐落在台下提前铺设好的草席上。 包正身旁就坐着海正刚、展昭,左前方岑修竹一身布衣芒鞋,比起临时扮上的百官更像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高求搭拉着脑袋,神思与他不停交流,近来北地魔国运兵频频,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让包正比较意外的是齐漱溟夫妻居然也来到了皇庄,这两人并没有大艮官职,想必是得了官家特许参与,毕竟峨眉一派表面上有大功于朝廷,关系西南安危,在皇庄内也是应该有个座位的。 齐漱溟毕竟一派掌教,心思深沉,与他目光相接,竟然微微点头示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与他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与乃夫相比,妙一夫人荀兰因显然城府不足,望着包正,眼中有隐隐仇恨之色。 百官坐定,赵官家和皇后刘娥喝了杯苦麦茶后,就有户部农事司将大艮各路各州去岁收成粮数一一报上,让百官略感意外的是,去岁川蜀路收成的各类谷物竟有两百三十万担,大艮对农家课税是逢十课三,以川蜀路一百二十万户,四百四十余万口籍计算,称的上是家家有余粮,若按上世蓝星的标准,那算是实现小康生活了。 “呵呵,川蜀路不愧为天府之国啊......去岁收成竟然再破新高,竟还超越了京东诸路,比起江南两路也是相差不远啊。” 赵官家的目光从川蜀路转运使范仲淹的脸上扫过,见这位‘范杠头’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不觉微微一笑,转首望向了台下坐于第一排的太子,笑道:“冕儿,你是如何看待川蜀路的大丰收啊?” 太子看了眼身旁的庞太师庞吉,见庞吉点头,心中微定,起身禀道:“川蜀路有如此丰收,自是范转运使安民之功,另有蜀山一脉镇压南疆妖魔,令得战事不兴,也是其功非浅。” 听到后半句,庞吉顿时一皱眉,这个赵冕啊,有小慧而无大才! 你身为太子,见川蜀路丰收夸奖范仲淹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无论这大丰收背后是何原因,为上位者当可做中庸之论,既无反证,当可葆奖;范仲淹是官家派去川蜀路的,你夸奖他也就等于是变相夸奖官家有识人用人之明...... 本来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却偏偏去夸奖峨眉青城?、 齐金蝉与你交厚天下皆知,如今他却以待罪之身被押来京城,这可是官家亲自下的旨! 稍有头脑的,当知避嫌,你可倒好,此时变着法儿的为蜀山一脉张目,莫非以为官家就看不破你的心思? 莫非以为峨眉青城的那两位真仙老祖会承了你的情,日后力保你继续皇位不成? 真乃是‘竖子无谋’啊!若非自己是当朝太师,赵冕的师傅,已经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庞吉真想转而支持升王赵受益算了...... 果然,赵官家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范爱卿啊,太子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你经略川蜀三年,可算有功。” 言下却是没有提及蜀山一脉半句。 “陛下,臣却是不敢当。” 范仲淹脑袋一梗,臭脾气又犯了,也不管官家会不会尴尬,一下站起身道:“川蜀路有多少农夫嗷嗷待哺、炊中断粮,臣不仅无功,反倒有罪!” “还请陛下明鉴!”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请斩范仲淹! 这个范杠头啊...... 赵官家一愣,差点没让范仲淹给气乐了。 所谓聪明不过帝王,蜀山仙田一事如何真能瞒得过他这个大艮皇帝?只是你范仲淹就算要提及此事,也该分个场合吧? 赵官家虽然对太子很是不满,堂堂大艮太子,竟然相要通过结交蜀山一脉,借重峨眉青城背后真仙老祖的力量保证日后顺利接掌帝位?出发点就错了! 不过自古薄情帝王家,太子与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暗中相互争竞这种事他当年其实也没少干,老子不说儿子丑,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 说到底这也是赵家的事情,这是什么地方?大艮皇庄天地祭坛,今天更是大艮朝昭示天下,以重农耕的大日子, 你范仲淹在这个时候挑出蜀山仙田一案,打得既是太子的脸、更是他这个大艮皇帝的脸! 赵官家只觉心中郁怒,微微冷哼道:“范爱卿,如此说来,倒是你为官不力,有所失职,朕理该治你之罪了?” 说着望向范仲淹,赵官家的眼中尽是玄机...... 赶紧叩头山呼万岁啊......朕看你是个老臣,自然会揭过此事不提,待得上了大金銮,先经百官群议定下那齐金蝉之罪,峨眉之名自然被污, 到时你范杠头再跳出来指责蜀山仙田一事,朕‘再三考虑’后,自会命人彻查此事,到时就算是峨眉青城的真仙老祖到了,也是无话可说,只有面皮受损! 就是太祖伯伯赏赐给峨眉的仙书铁券实在有些麻烦,朕到现在也没想出个妥善的解法,但愿包正那小子有破局之策? 还有那蜀山仙田一事实在是钻了大艮律法的空子,处理起来十分棘手,实在不行,朕也只能想方设法逼迫那齐漱溟当殿犯上了,不过看这姓齐的倒是有些城府,此事怕是不易...... 赵官家的目光从范仲淹和包正的脸上扫来扫去,看到范仲淹仿佛斗鸡般的样子,心中暗道这什么人啊,明明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做起事来却像个孩子一般冲动。 “陛下,臣正要自请责罚!” 范仲淹在百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似乎是打定了要搅局的主意,脑袋一歪,嘴一撇:“臣算什么父母官?想起来我都害臊呢! 陛下身在宫中,哪里知道这川蜀一路的龌龊? 说什么去岁收成两百三十万担? 呵呵呵......真是好多的粮食啊!可陛下是否知道,这两百三十万担粮食中有多少是仙草灵药折算而来的数字?又有多少是归于蜀山一脉、被峨眉青城所得? 而且人家还不用课税缴纳公粮!只因这些统计田亩的中的四成曾于康诚十五年被恶妖欺占,蜀山弟子降服恶妖为国收回田地,合该一年不需课税! 陛下,太宗皇帝‘仙粮’折算之法,真是贻害无穷啊!” 此言一出,不仅是群臣色变,赵官家也是瞬间龙颜尽赤,冷哼道:“范仲淹,你好大的胆子!” 大艮太宗皇帝赵光义是出了名的得位不正,当年烛光斧影,太祖太宗两大武圣交手之时,小半个大艮都为之震动,此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而且太宗最为人诟病的,还不是烛光斧影之变,而是在位时推出的‘仙粮折算’之法。 所谓仙粮折算之法,也就是说各大修炼宗派的仙田可以不受大艮农耕律法的限制,不种谷物而种各种灵药仙草,只需对等一定量的谷物向朝廷课税即可。 而在此之前,太祖皇帝可是坚决不允许修炼宗派占据民田种植药草的,毕竟民田是皇朝根本,而且各派种植仙田,多半会用阵法催动地力,原本可以连续耕作十几年的肥田被他们这么一弄,可能三五年就要荒废,还要花上三五年才能养回来,久而久之,难免会动摇国本。 甚至就连各大宗派于深山大泽中开辟的荒地,三年后都要归为国有,而后分配给农家;否则大艮国泰民安久了,老百姓个个都想着多生多养,二胎不够还得三胎四胎,人口越来越多,田地不够怎么可以? 可是太宗皇帝得位后,却推出了‘仙粮折算’之法,以后都不用遵照朝廷律令种粮纳公了,只需要种植宗派最需要的灵药仙草,而且所开荒地也可长期种植仙粮,与普通农田等同,不需三年后归为国有。 这些修炼宗门可不是靠天吃饭的老农,哪里会被普通粮食所困? 他们不种粮食,却还是要吃的,这就造成了大量的粮食消耗;而且为了各地官员的政绩考虑,这些仙田明明种植的不是粮食,却还是可以对等一定量的普通谷物,虽然还需要课税交公,可这些宗门缴纳的公粮从哪里来?大艮朝的粮食可不会因此增多一粒。 太宗赵光义之所以要实行此法主要是为了将国内矛盾向国外转移,准备北伐魔国、收复幽云十六州,从而消除天下臣民对自己得位不正的非议。 要打大仗,国内是首先要稳定的,无奈之下才以此法拉拢各大宗门、尤其是西南蜀山一脉,准备等到收复了幽云十六州,消除非议、坐稳帝位后,再逐渐更改修正。 哪里想到在北伐的关键时刻,北地魔国竟然出了几个天才横溢的魔主,更有真魔在背后支持,结果北伐失败,赵光义也重伤而归,被他镇压的太祖皇帝却在此时破镇而出,二帝相持,令他不得不尽早退位,一心对付自己那个老而不死的武圣大哥。 结果这个狗屁国策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说起来今上实在是有些冤枉,平白无故却要替父亲收拾这个烂摊子。 如今外忧频频,蜀山一脉开辟仙田占用无数荒地不说,现在居然还开始了钻律法空子,连公粮都不想交了,今上却还要顾忌峨眉青城背后的真仙老祖,拿包正去做这个排头兵...... 本来这场仗就不好打,赵官家对包正这个连当代人曹也要看重的‘小子’本来寄望颇深,却没想到包正还没开始发难,范杠头竟然先跳了出来,而且还选了个最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如何能够不怒? 好家伙,这个范仲淹怕不是什么范杠头,他莫不是范铁头吧? 真不怕死啊这是? 若光是提蜀山仙田也就罢了,居然好死不死地提起了太宗,这是在提醒太宗一系得位不正,立法有失吗? 谁都知道,这是赵官家心中最大的痛,基本是谁提谁死啊! 百官顿时一片寂然,连包正都愣了,心说老范我这还没出牌呢,你怎么直接上王炸啊? 号称天下第一贤王的八贤王赵德芳目光湛湛的望着范仲淹,眼中有隐藏不住的故事...... 号称清直的海正刚沉吟不语,抬头望着天边的一片云,似乎那里有他梦中的神女...... 号称敢言能言的双天官寇老西儿低头望着脚下,那里正有一窝蚂蚁在搬家, 寇准看看蚂蚁,又看看天色,捅了下身旁的庞太师,‘奸相啊,天要下雨了吧?’ 庞吉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姓寇的,你休要装疯卖傻!’ ‘嘿嘿,我装的什么疯啊? 范大杠子虽然有点作死,却是没骂错你们内阁! 你领中书省,位列内阁首相,还是太师,户部粉饰太平,一个个装成了睁眼瞎子,难道你就没有责任?’ ‘本太师问心无愧,我能有什么责任?’ ‘呕......姓庞的,我想吐,要不本天官直接吐你怀里?’ 在场的衮衮诸公中,有如白鹿书院、范仲淹一般的纯粹文人,并非修士,却也有很多高品修士,甚至一品宗首,此刻全都心神大乱,大艮皇庄上空一片片彩霞此消彼长,好久方得平静。 赵官家连连喘了几口粗气,只见一碗香茗递到自己面前,却是他深爱的刘皇后:“官家,范仲淹虽然很讨厌,却是个忠臣,他这是为国家,并无意讽刺太宗一脉......” 刘娥说完这句话,便微笑不语, 该劝的她已经劝了,官家才是大艮朝的皇帝,再说下去她这个皇后也属僭越。 赵官家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慢气消, 范仲淹虽然可恨,话却没有说错。 去岁川蜀路的两百三十万担收成,其中就有四成是仙粮‘虚抵’来的,户部统计的数字倒是皆大欢喜,其实真正的收成不过一百余万担而已。 更令人气愤的是蜀山一脉钻了大艮律法的空子,不仅户部统计的数字是虚抵的,峨眉青城还不用就其缴纳公粮! 如今是户部官员粉饰太平,大艮内阁诸公要举杯庆祝这个‘丰收年’,范仲淹这个川蜀路转运使却完全插不上手、说不上话,如同被人调戏玩弄,也难怪他如同失心疯般要在今日发作。 总算是个忠臣啊! 忠臣不能杀,范仲淹这种杠子头会死谏的忠臣就更加不能杀了,人家正巴不得落个万世清名呢,所以赵官家呵呵两声,没继续搭理范仲淹,却点了庞太师的名。 “庞爱卿,你为内阁首相,群臣表率,不知爱卿是如何看待户部农事司统计的去岁粮数?” 庞吉身为太师,那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自然是与蜀山一脉亲近,赵官家这一下太极推手用的妙,若是庞吉也指责蜀山一脉,那可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太子就是再蠢,此刻也看出不对,闻言脸色一变,有些忐忑地望向庞吉。 “官家,臣以为范仲淹其情可谅、其行却有失。” 庞吉心中无限郁闷,脸上却是一片淡然:“户部统计数字并无问题,仙粮折充谷数,乃我大艮律法,并无有失。 至于范仲淹所言,纯属揣测之言,并无实据,以此指责蜀山一脉怕是难以服众。 臣以为,范大人忧心国事,一心为公,当可为群臣表率;然范大人虑事不周,捕风捉影,有忠诚之心却无任事之能,当可为群臣殷鉴......” 果然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几句话就推掉了自己的责任,对范仲淹明褒实贬,却让人无从反驳;你都说了蜀山一脉是钻了律法空子,那也就是没有违反律法了?既然如此,你有何实证? 赵官家一皱眉,早知会是如此。 “官家明鉴,太师所言极是!” 一声冷笑,齐漱溟挺身站起,淡淡道:“官家,我蜀山一脉自太祖立国,为维护人族正统,多少门中弟子前赴后继、血染西南边疆? 太祖年间,峨眉四老力战南疆蛟圣,形神俱灭,永绝世间! 太宗北伐,青城姜长老身中魔国圈套,引得外魔入体,陨于四九重劫!朱梅道兄也因魔火入心,永失真仙道途! 峨眉青城,捐躯弟子何止千百? 川蜀是什么地方?不说南疆妖庭,单是川蜀一路,也有恶妖常年为恶,夺取良田,戮害人族,我蜀山弟子将田地夺回,依律当免一年课税公粮又有何不妥? 至于仙粮折抵谷数,更是太宗之法,与蜀山一脉、与户部官员何干?” 说着冷笑望向范仲淹:“本座倒是很想知道,为何自范大人主持川蜀一路,便屡屡出现恶妖和旁门魔道侵占良田的事情?川蜀路各州厢军、各地的开封府分衙莫非是摆设吗? 如今范大人不察己过,反倒指责蜀山一脉,居心何在! 官家,我蜀山一脉虽是世外修士,却为这大艮朝付出良多,若是今日官家不能给蜀山一个公平,怕是我峨眉青城的真仙老祖也绝不答应!” ‘这个齐漱溟不做官简直就是可惜了,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第一。’ 包正暗暗皱眉,心中也是为范仲淹着急;老范是个好官,就是心思不够细腻、手段也不够阴险,那是庞吉和齐漱溟的对手? 若非有见于此,自己又何必和李清冥微服私访,查探证据?老范就是没看清这一点,过早发难,反倒陷入了被动。 时间还不够啊,仙景桃源那边还差一些时日才能收集到足够的证据......现在要想凭蜀山仙田一案扳倒峨眉青城实在有些困难。 赵官家看看齐漱溟,忽然冷笑一声:“齐真人这是要抬出真仙老祖来威慑朕么?” 范仲淹再不好,那也是朕的臣子,你也配说他?赵官家立即岔开话题,开始制造矛盾。 “外子无礼,也是受屈之下,一时难解胸中郁闷,还请官家谅解......” 妙一夫人荀兰因忽然娇笑一声,盈盈起身:“官家,范大人没有我蜀山一脉违反律法的证据,可我蜀山一脉却有为国为民、解君之忧、解百姓倒悬的实证,正要向官家递陈呢。” “不过官家看过我蜀山的证据,知我蜀山乃是被人污陷后,兰因大胆,请斩范仲淹!” 请斩范仲淹? 包正顿时目光一凝。 峨眉果然是有备而来!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必斩齐金蝉(上) 峨眉派奇兵突起,倒是令赵官家微微一愣。 “妙一夫人若真有证据,范仲淹其罪不小,就算是开封府也有责任。” “既然如此,官家容禀。” 妙一夫人荀兰因微微一笑,玉手轻挥,皇庄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半亩大小的环形光幕,如同一张巨大的液晶屏幕,高悬空中。 “康诚十五年,川蜀路大雨连绵一月,山洪爆发、土地淹没,益州城富户何员外设十里粥棚,活人过万!” “康诚十六年夏,梓州城遭遇蝗灾,峨眉弟子出动两百人,剑光连绵三百里,斩灭蝗群,梓州城周员外散粮十二万担,赈济灾民。” “......” “也是去岁,剑州有峨眉青城弟子行道人间,以法力开辟良田万顷,交予百姓耕作,产粮无数......” 环形光幕上出现文字,一条条展现在君臣面前,荀兰因冷笑道:“这些都是发生在川蜀路上的事情,不知范大人可是知情?” 范仲淹微微皱眉:“这些富户的善举本官自然知晓,也已下令褒奖,至于峨眉青城弟子开辟荒田交予百姓一事,本官却是不曾听闻。” 荀兰因微微一笑,转首对赵官家道:“官家,大艮建国至今,川蜀路战事极多,不下于北地大名府路,烽火连天直逼三关! 所以川蜀路的户籍数量也一向排于诸路之后,这些年才渐渐得以休养生息,人口增加,蜀山一脉有见如此,自然是要为百姓备下更多良田。 只不过蜀山弟子一向低调,此举并非为了得朝廷奖励,只为积修外功,锻炼心性,所以又何必让范大人知晓呢?” “嗯,若果真如此,蜀山一脉确是有功。” 赵官家微微点头道:“不过那些富户的善举,莫非也与峨眉青城有关?” “峨眉本不想提及此事,怎想朝中却有小人欲加责我派,幸亏提前有些准备,才有机会向官家辨明......” 荀兰因等的就是此时,一声娇笑,手中掐动法诀:“这‘留声印影’之术乃是道门手段,兰因与外子来时,将这些位富户善人的音像留印其上,正要请官家看过......” 说着一指光幕:“这位就是那在益州城设立粥棚的何员外了。” 光幕上果然出现了一个身着团寿员外衫,面容敦厚的人,一出现就有些紧张地连连躬身道,‘官家,各位大人,小人哪里算得是什么善人啊,那年设粥棚用的粮食,可也不是我何家的呢。 小人还记得,那日峨眉派的仙长来训,将万担白米给了小人......' ‘我周铁对天发誓,绝不敢欺瞒圣上,那年闹了蝗灾,小人虽然薄有家资,却哪里拿得出十二万担粮食啊! 还记得那天空中有彩云飘荡,青城仙长以清风送粮,我的天啊,那一担担的粮食就这般从天上落进了我家的库房......” “还有小人,那日也是峨眉仙长......” 光幕上人影闪现,一个个员外、善人,拼命夸奖着峨眉青城的善行善举,场面热闹的如同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看得群臣一阵发愣。 范仲淹晃了下脑袋,忽然有些疑惑,难道说是本官错怪了峨眉青城、冤枉了好人,若是如此看来,本官是挺该死啊? 庞太师庞吉看了一眼齐漱溟夫妻,却是闭嘴不言,同时给太子赵冕使了个眼色;赵冕被庞吉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次却是学乖了,干脆闭口不言,静待事态发展。 “陛下,若是如此看来,这蜀山一脉不仅无错,反倒有功呢。” 皇后刘娥一直没有开口,此刻却是含笑对荀兰因道:“官家和百官都看清楚了,夫人就收了神通罢。来啊,将本宫的玉春露送些给妙一夫人,请夫人稍息怒火。 依本宫看来,范大人若当真有错,只怕也是些许的误会呢......” “谢娘娘赐茶。” 妙一夫人喝了茶水,向皇后施礼答谢,这位皇后娘娘虽不是修士出身,自嫁于官家后,却是相夫有道,提点军机,太宗兵败北地魔国后大艮朝纲振动,当今官家苦苦支撑,这位贤后可是出力不少,人称‘内相’。 待到天下渐定,这位刘皇后立即功成身退,对朝政军机再也不发一言,当真是来去从容,格局不亚男儿,荀兰因一向眼高于顶,对这位传奇皇后却是十分佩服的。 赵官家含笑看了皇后一眼,点头道:“梓童所言甚是......齐真人,妙一夫人,峨眉的证据朕已看过,或许是范大人与蜀山一脉有些误会,若说此时分辨对错,却是有些困难,不如将此事暂且搁置,待朕日后详查?” “官家金口,山野之人不敢不从。” 齐漱溟夫妻互望一眼,心知官家能够如此处理,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说什么请斩范仲淹,那怎么可能,堂堂封疆大吏,一路诸侯,哪能说杀就杀? 何况峨眉青城这些年做的‘善事’背后究竟如何,他们是最清楚的,万一引得朝廷重视详查,反误大事,今天如果不是被范仲淹苦苦相逼,这些‘证据’是说什么都不会拿出来的。 蜀山仙田一事只要从容揭过,再凭太祖所赐的仙书铁券救下爱子爱徒,此次入京就算全功了,至于日后么......等到师尊破关而出,有了真仙老祖坐镇,还有何人敢正视峨眉? “慢着......” 范仲淹脑袋一梗,反倒不依不饶了起来:“官家,皇后,臣可还有一事不明呢?” 赵官家看看范仲淹,只觉脑仁儿都开始疼了:“范爱卿,你还有何事啊?” “据臣所知,峨眉青城虽有仙田,可这些仙田多半是要用来种植道门所需要的灵药仙草,别说多种粮食了,就算是自己吃怕是都不够,甚至还需要从外面购买粮食以供门派消耗。” 范仲淹冷笑道:“所以臣就不明白了,这又是施粥、又是放粮的,莫非你们峨眉青城的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官家,粮食乃是国朝最重之物,臣有理由怀疑蜀山一脉曾贩购私粮、以求沽名钓誉!臣要求朝廷派员彻查,包大人,你们开封府有兴趣没有?我看这个案子就是开封府接了吧?” “范仲淹,你说谁贩购私粮呢,堂堂蜀山一脉,岂容你如此玷污!” 齐漱溟夫妻一听,鼻子差点没给气歪了。 这些粮食的来路虽然是有些内幕,可也都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这是血口喷人! 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封疆大吏,你不能胡言乱语啊你!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必斩齐金蝉(下) ‘峨眉掌教真人夫妻是何等样人,刚才出示证据的时候,为何偏偏没有解释峨眉青城粮食的来源?’ ‘蜀山一脉究竟在掩盖什么?老范就是个杠子头,他就任川蜀路转运使不足三年,虽为封疆大吏,真正要查清蜀山仙田一案却不是容易的事情,明明没有任何把握,只凭怀疑就敢当着官家指责蜀山一脉,倒是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味道, 齐漱溟夫妻如此愤怒,却不曾直接反驳老范,可见我的猜测是没有错的,这蜀山仙田一案绝不简单......’ ‘仙景桃源......亩产十万斤......这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包正转头看了看海正刚,见这位开封府正印同僚也正望着自己,立即明白了蜀山仙田一案并非只是被开封府分衙秘报给了升王赵受益,这位海大人定也知情。 ‘原来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破局之人,都是些老狐狸啊......果然,这个局不好破,要弄清楚峨眉青城究竟再搞什么,就首先要弄清楚仙景桃源中隐藏的大秘密!’ ‘老范这一通乱拳倒是让我明白了两件事,其一,是蜀山一脉心中有鬼,所谋必大,可不仅仅是侵占凡人良妖田地一事;其二,对方谋事越大,我便更需周密调查,不可轻易出手。’ ‘老范这算是敲山震虎,对我未必有害,反倒可能有助我查清仙景桃源之秘,不过敲山震虎当适可而止,否则就成了敲山赶虎、虎要伤人了!’ ‘需得通知孔明,益州阴司的告状冤鬼暂时隐忍不发,待弄清了蜀山一脉的野心阴谋,再对其做雷霆一击!’ 包正脑中迅速转动,立即做出了决定。 当下用法力包裹秘语,迅速送入到范仲淹的耳中,只简单说了一句话,‘峨眉青城,野心不小,包某尚需时日,不可打草惊蛇。“ 别看范仲淹是个杠子头,脑筋却是十分的灵光,否则也不能每次抬杠都能恰好抬在关键处,闻言假装无意转头看向包正,眼睛连连眨了几下,最后一下还挺狠,‘你咋不早说!’ “呃,官家、皇后娘娘、各位同僚,范某刚才想了想,这峨眉青城好歹也是立派数百年,说不定派中就有多年的积蓄?弄不好是范某错怪人家了? 哎呀,误会误会,齐真人和妙一夫人不要动怒啊,你们可是修道之人,当心因此引来外魔。” 皇庄中本来一片寂静,齐漱溟夫妻在计算得失,考虑是否要冒险反击范仲淹;官家微微皱眉,这个范大杠子虽是忠心有加,做起事来也太粗砺了,难道是自己错了?像范仲淹这样的文豪呆在文渊阁做他的大学士就好,做封疆大吏实在是不合适啊...... 百官也是各有心思,有心中暗赞的,也有肚中暗笑的,还有暗暗发誓日后要离这姓范的远些的。 正不知该如何收拾场面,这位挑起事端的杠子头一摸脑袋说自己错了? 我擦,堂堂二品大员啊,范仲淹你到底行不行? 齐漱溟夫妻也直接愣了,说什么当心引来外魔入侵,姓范的你别就是外洲天魔,要来坏我夫妻道基吧! “嗯,范爱卿既自言莽撞,朕当责罚,念其也是一片忠心,就......罚俸半年吧......” 赵官家揉了揉开始发疼的脑壳儿道。 只是半年的俸禄而已,相信不至于让范仲淹因此揭不开锅吧? “官家,范仲淹如此污我峨眉,怎能简单罚俸了事?” 齐漱溟冷笑起身,他也想通了,既然大艮并没有掌握峨眉青城的秘事证据,自己又何必做贼心虚,难得范仲淹主动认错,正可痛打落水狗,否则才是有违本心,不来外魔也要生暗鬼,日后还如何渡过那四九重劫、觊觎真仙之位? 所谓仙家也是凡人做,若有七情六欲,当顺势为之,若是修仙之人都不能快意恩仇,那还修得什么仙,成的什么道? “呵呵,范大人性情直爽,虽有失言,也是一片忠心,为国为民。心存川蜀一路,岂非正是与明义高节的峨眉青城一般无二?” 包正缓缓起身,先向官家和刘皇后施了一礼,笑吟吟望着齐漱溟道:“既是同道中人,些许的误会又何必追究呢?齐真人你说是吗?” “包大人......” 齐漱溟脸色一变,包正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乐州一战,算计的峨眉没了去处,一人独挡白眉神僧和芬陀神尼,简直威镇蜀山,虽说是借了大艮皇气所致,却也令他不敢有半分轻视。 “不错,正是包某。” 包正微笑道:“包某还记得令公子与峨眉弟子朱文、石生一案,尚且没有最后定论,官家曾言要于今日大殿群议,怎么包某等来等去,齐真人和范大人却纠缠些许粮食多少的‘小事’? 官家,所谓人命大于天,玉兔洞天一案,峨眉弟子夺取洞府、杀害良妖,若不得惩处,恐怕从此人人居家而自危、天下良妖视我大艮而震怖,久之必有碍国本。 因此,臣请官家,摆驾大金銮,群议此案,早做定论,全我开封府之职。” “包爱卿此言有理。” 赵官家连连点头,蜀山仙田一事绝非今日可断,借玉兔洞天一案打压下峨眉的气焰才是目前所需,果然还是包正这小子知朕心意啊。 而且看包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莫非是已经有了应对‘仙书铁券’之法?赵官家心中一动,这个包文直带给过自己太多惊喜了,似乎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各位爱卿,祭天地、兴农事已毕,朕当摆驾大金銮,与诸位爱卿共议玉兔洞天一案,齐真人、妙一夫人,你二人应无异议罢?” “我等均无异议。” 齐漱溟夫妻见包正只是死咬着爱子一案不放,心中反倒是一松。 玉兔洞天一案算什么?峨眉有太祖所赐仙书铁券,就是认了罪你开封府难道还敢斩杀峨眉弟子不成? 而且在他夫妻看来,此案越是上达天听,越是朝会群议,赵官家便越发不能赖账不认仙书铁券;可见官家此举,不过是给开封府和那包正小儿一个交代,爱子和两名爱徒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想到这里,齐漱溟哈哈一笑,冲包正拱了拱手:“包大人辛苦了,请吧?”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两位也请啊,你我同行,同行......” 包正笑着走过齐漱溟夫妻身旁,忽然冲两人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两位一个秘密,本官已经想好了,这次准备动用狗头铡,必斩齐金蝉!”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天波府老太君 百官聚集汴京禁城慈政殿,是为大朝会。 赵官家着九龙团簇袍,戴天子冠冕,众臣各着正服,文东武西站立,放眼看去人头簇拥,又何止百官? 所有奏事,除农事已毕外,举凡军政、科举、官员流转升迁、各地或有水火兵盗、盐铁专卖、商家钱业运转......一律分类分时,逐一奏来。 又有各路州首官禀事待考,御史台风闻言事,上奏攻讦朝中大员,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的犹如集市一般。 从当朝一品的太师天官,到下面州县的芝麻官们,无分忠奸,御史们总是能找到合适的攻击点, 包正本以为自己在御史们眼中应该是个小透明,毕竟朝会都没参加过几次嘛,谁想竟然有御史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堂堂三品大员、二品伯爵,竟然私德不修! 谁让柳金蝉和娥女太过得意忘形?两个丫头没事儿就出门逛街,结果就被御史们盯上了, 大艮的律法有时还是挺莫名其妙的,你可以娶狐狸精、娶修炼有成的鬼修为妾,可若是无名无分蓄养妖鬼,就有谋反之嫌。 包正会谋反? 恐怕连跳出来攻击包正的御史自己都不信,岑修竹就更不信了,墨家老宗师才不会跳出来跟这帮狗仔御史对骂,不过金殿上出现几十个非妖非鬼份属工具的傀儡和御史们当场对喷,就算官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等到御史们开始指责包正身为朝廷大员却招蜂引蝶,使得一代女子大儒李清冥竟搬进了居安小筑后,不光是岑修竹,就连太子和升王赵受益都听不下去了, 两位皇子同时为包正做证,包大人与素安居士乃是诗词之交,居士搬进居安小筑乃是雁池诗会的彩头,彼此可没有什么男女之私...... 御史们见到太子和升王出头,立即归班回列闭口不言,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根本就是为喷而喷,方显御使台的公平,喷几口官家的大红人包文直,这就算‘打卡’成功,完成了历史使命...... 包正望着满朝对自己偷笑的官员们,只觉一阵莫名其妙,他奶奶的,以后打死老子也不来参加什么大朝会了,都什么玩意儿。 转眼忽然看到面含讽刺笑意的齐漱溟夫妻,也是报以冷笑,这一腔郁闷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眼看午时将近,赵官家面前已经摆了十几摞齐人头高的奏折, 做皇帝不容易啊......赵官家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间,二品武道宗师的修为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站立一旁的童成功适时扬声道:“午时将至,奏事已毕,御膳房已准备了五粮精粥,供诸公充饥,休憩三刻后,群议蜀山侵攻玉兔洞天一案。 此案事关天下良妖利益与峨眉青城两大千年道派,诸公皆应参与......” 除了齐漱溟夫妻之外,大殿中人闻言无不显出轻松之色,奏过事或没奏过的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此吃瓜时间了,大艮新贵包大郎一出手就惹上了峨眉青城两个千年大派,这场热闹可是有的看了。 午时四刻,群臣吃了个五成饱,在殿外晒足了太阳,飞短流长的够了,这才按班次入殿,开启了吃瓜模式。 赵官家言道:“今有峨眉门下弟子齐金蝉、朱文、石生侵占峨眉山下玉兔洞天,杀死白兔妖一案,经开封府包卿查实,当处斩刑! 此案虽已明晓,然牵连天下良妖,峨眉千年大派,今有峨眉掌门齐漱溟为爱子申辩,言及峨眉曾有太祖御赐仙书铁券,纵然杀人害命,也可无罪免死。 朕一时难决,当听众卿合议,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望向了开封府权知诸事海正刚。 毕竟是你开封府的案子,包文直如今断了个要杀峨眉弟子,你这位开封府权知是个什么看法啊? 大家都很想知道。 海正刚见官家和群臣都望向自己,沉吟片刻道:“官家,包大人自任开封府同知以来,断案如神,民间称为包青天。 此案已断得清楚,开封府职司已全,杀是不杀峨眉弟子,太祖铁券可否对抗今日律法,便是朝廷之事了。 臣,已不便多言......” 赵官家一愣,心说好你个海正刚,现在是年龄大了,开始学得圆滑了,不会当殿骂君了?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意思是开封府按大艮律法做事,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要不要认太祖铁券就是朝廷的问题,已经超脱律法之外,也不用来问开封府? 居然让自己这个做皇帝的都不好辩驳?不过如此也好,正可一试群臣,究竟是对自己忠诚,还是对前朝太祖念念不忘...... “嗯,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大家都是积年的老鬼,油锅里洗过澡的精灵,谁还不明白官家的意思? 这件事上很难表态啊......你说认了太祖铁券,那就是眼中没有当今, 你说不认吧?天下人都知道今上乃是至孝之人,更以忠孝治天下,太祖可是今上的亲大伯啊? 左右都是为难,还是不说话的好。 就连一向号称清直的双天官寇准也是闭口不言,一双眼睛转个不停。 站在寇准身旁的一位老妇人冷哼了下,重重顿了下手中龙头拐,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寇准和八贤王连使眼色拦了下来,只气得老脸微红。 “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波府佘老太君了,倒是与上世蓝星的那位老太君一样,嫉恶如仇......” 包正看了老妇一眼,暗暗点头,这位老妇身穿一品诰命冠带,武家真罡凝而不发,显然也是位武道高手,而且眉间正气凛然,虽已年迈,风韵犹存,年轻时定是个大大的美人儿。 正是那夫君为国尽忠,二次伐北时战死在北地魔国、七子去一子还,大名鼎鼎的佘老太君。 之前在皇庄的时候,这位老太君就一直不停地打量自己,只是之前没什么交集,双方不曾叙话而已。 “怎么?我大艮百官皆在,难道就没有一人肯开口的吗?” 赵官家微微皱眉:“八王叔、寇天官,老太君,难道说你们也无话说? 真是令朕有些失望啊......” “呵呵,既然连八王和老太君都不开口,那看来只有臣下为君分忧了。” 庞太师忽然从班中走出,微微一笑道:“陛下,臣有本奏。” “哦,太师有本,但奏无妨。” 赵官家笑着看了庞吉一眼,庞太师和蜀山一脉同为太子党,莫非这位老太师竟然如此不知深浅,要当朝为峨眉说话不成? 庞太师微微躬身道:“官家,臣以为......” 今天还有一更,可能略晚些。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仙书铁券也会失效 顿时有无数道目光光纷纷望向了庞太师...... 之前大家猜测过八贤王、寇准、老太君可能会说话,毕竟都是出了名的刚直之臣,却万万没料到这几位不开口,反倒是庞太师这个老油条最为头铁。 庞吉笑道:“官家,臣以为,太祖当年为表彰峨眉功绩,颁下仙书铁券,正为彰显我国朝恩遇有功臣民,自当有效......” “哦,如此说来,太师是认为峨眉弟子皆可无罪了?” 赵官家面色微沉,心中有些不悦,若不是看在庞妃婉转多姿,千娇百媚,甚得天心,就要把庞太师记上小本本了。 “非也,官家误会臣意了。” 庞太师摇头笑道:“太祖铁券虽可免死,对应的也只是太祖年间之法,如今并非是太祖当朝,岂有以太祖铁券而废今日之法的道理?” 齐漱溟怒道:“太师的意思莫非是大艮朝可以反复无常,不认太祖铁券? 若如此,怕是要让天下修士齿冷,日后大艮再遇外洲妖魔侵犯,怕是再无人为朝廷分忧了!” 庞太师再次摇头道:“齐真人也是误会本太师了,刚才本太师说的只是法理,并非人理。 正如齐真人所言,若朝廷否认了太祖铁券,岂非是食言而肥? 甚至会让天下臣民议论,说官家忘了祖宗,说大艮朝薄待有功的宗门......” 齐漱溟面色缓缓,点头道:“太师所言有理。” 赵官家却是有些微微恼怒:“庞吉,你左也是道理,右也是道理,究竟是何意?” “正如官家所言,这个案子左也是道理,右也是道理,实在是令朝廷左右为难,臣其实是想问一问......” 庞太师忽然转目望向包正:“包文直,你当初得知有太祖铁券,就该为君思难、为大艮思苦,想办法调解此案,既安抚那白兔妖莫莫,又令峨眉认错认罚。 案子已经发生,莫莫的母亲也已死亡,难道死者还能复生不成?就算为莫莫这个苦主考虑,斩杀峨眉弟子也并非上策! 我大艮律法中,并非没有以金钱实物报答苦主,得苦主谅解,犯家因此减罚的案例。 若是峨眉肯报以功法、灵丹、玄妙法器,莫莫肯谅解峨眉弟子,齐金蝉等人是否可以判为流徒三万里,监禁二十年? 如此做为,方是能臣,如此行法,方为良法! 而你为一己之名,硬撼峨眉,明知峨眉有太祖铁券正与今上之法冲突,却不理我大艮律法中的调解程序,判决斩杀齐金蝉等峨眉弟子, 看似公正廉明、不畏峨眉强势,其实你又何尝不是沽名钓誉,令今上为难?” 狠狠指责了包正后,庞吉向上深施一礼:“官家,包文直名为清天,实为沽名,更因此案令今上有不孝背祖之嫌,其心可诛! 臣以为,应罢免包正开封府同知一职,在此案中重启我大艮调解程序,安抚苦主,轻减峨眉弟子刑罚,如此,则今上之法无需与太祖铁券冲突,今上无需两难,更无损我大艮律法威严。” 群臣都是一愣,继而纷纷议论。 这庞太师所言看似废话,其实却有些道理, 这个案子着实难办,就连官家也不好公开违背太祖铁券,可若是就此免了峨眉弟子的死罪,又有损律法尊严。 如今想来,好像包文直是太过于激进了,既然大艮律法中有调解程序,为何一心要治峨眉弟子死罪?这不是让官家难做吗? 就连赵官家也是微微沉吟,虽本有意借此案立今上之威、消除太祖影响,顺势给峨眉一击,可是庞吉所言也不无道理,他身为天子,做事毕竟不可随性而为...... “当!” 金殿中忽然想起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天波府老太君怒喝道:“什么调解不调解的,左右扶摇、首鼠两端,正是你庞吉的为人!” 这位佘老太君不懂什么律法不律法,就知道庞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支持的就一定要反对,他反对的就一定要支持。 既然庞吉当众为难小包正,那说明小包正就是个忠臣、好人,自己发声支持就对了。 包正笑着向佘太君一鞠:“太君秉正执言,包某多谢了。” 也不搭理庞吉和齐漱溟,转首对赵官家道:“陛下,臣只听说,法无重慑,则民不畏法,民不畏法,久之天下乱。 更以为大艮律法虽有调解程序,却不合本案所用,若是杀生害命都可以金钱求谅,‘杀人偿命’岂非成了一句空话? 臣以为,我大艮律法中有关调解的内容,是时候应该改变一下了!” 调解,美其名曰是和谐社会、缓和内部矛盾,就算在上世蓝星法律中也是重头戏,甚至包正的‘金戈玉帛’神通就是从现代法律制度中的调解程序演化而来,不知坑了多少对手大佬。 可是当法官为了完成调解任务,一昧推动调解时,味道就渐渐变得不对了。 在上世蓝星时就有过这样的案例,受害者是一个未成年少女,被凶手先弓虽后杀死碎尸,凶手原本应该被判处死刑,就因为走了刑附民的调解程序,凶手家拿出足足三百万赔偿给少女父母,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当庭出了谅解书。 于是凶手被判死缓两年执行,两年后改为无期,狱中再各种减刑,十年左右也就出来了...... 调解程序的本意是让受害方更容易得到本该得到的民事赔偿,可在实际执行中却渐渐变质,成为了凶犯脱罪保命的护身符。 哪怕是在民事领域,也渐渐演变成为‘和稀泥’的手段,很多案件甚至是为了调解而调解,法官压着双方当事人调解,让当事人和律师叫苦不迭。 所以早在上世蓝星,包正就对这种变质的调解程序十分反感。 庞太师不觉冷笑:“包大人说得倒是好听,却不知你准备如何应对太祖所赐仙书铁券?” 包正笑了笑:“陛下,臣以为,峨眉所得仙书铁券既为太祖所赐,朝廷自然是要认的。 不过......峨眉的仙书铁券早已失效,妄想凭此脱罪,却是万万不能!” 齐漱溟面色一变:“包文直,你此言何意? 当年大艮太祖赐下仙书铁券时曾言,千秋万代,但有大艮在,则铁券永存,如今大艮朝还在,我峨眉的仙书铁券何言失效?” 庞太师也笑道:“包大人,你也是堂堂三品大员、二等伯的爵位,出言须当谨慎,仙书铁券也会失效?你莫非是在说笑吗?” 包正笑道:“官家,各位大人,我可不是说笑。 我听说若是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就算有仙书铁券,也只能保命一次,而后铁券便会失效,不知是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十恶不赦之罪 当年太祖赐下仙书铁券时也不是没有任何限制条件的,若是触犯十恶不赦的大罪,最多只能保命一次,而后便即失效。 十恶大罪者,包括谋反、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触及此十罪者,罪在不赦,功大不抵。 齐漱溟怒目望着包正:“包文直,你此言何意?峨眉派乃是清正道修,何曾触犯十恶之罪?” 庞吉也是摇头道:“包大人,说话可是要有证据的,今天乃是金殿大朝会,当着官家面前,你可要当心泼水难收啊......” 包正淡淡一笑:“官家,据臣得知,齐漱溟夫妻为保爱子齐金蝉能够顺利渡过四九重劫,未来真仙有望,曾经帮助齐金蝉兵解八次,转世八次。 齐真人,不知可有此事?” 齐漱溟微微一愣:“确有此事,那又如何? 各家修行,无不是逆天而行,求取一线生机,金蝉因为我夫妻二人缘故先天受损,无望渡过四九重劫,唯有靠多世积累方才有望, 我夫妻为爱子行道家兵解,这是自家的私事,难道也碍着包大人了?” 妙一夫人荀兰因也笑道:“莫非是包大人修行艰难,自知无望突破,也对兵解有些兴趣?没关系的,只要包大人提出来,我夫妻可以成全你。” 包正哈哈大笑:“妙一夫人,你夫妻若是将我兵解,那叫做杀官谋逆;帮助你们自己的儿子兵解,你可知叫做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上君臣都是一愣。 岑修竹、寇准和天波府老太君等人皆是眼望包正,目光中露出一丝笑意。 妙一夫人尚感莫名其妙,齐漱溟毕竟一派掌教,思路极快,顿时就是脸色大变。 “十恶罪中,有不义者,是为官员同僚间相互杀害,士卒反杀长官,学生图杀师尊,妻子闻夫死而不举哀......却不知以母杀子、以父杀子,又算得什么?” 包正冷笑道:“此正为不义! 齐真人、妙一夫人,你二人虽未曾亲杀爱子,可齐金蝉每次兵解,无不是你二人早做安排,虽不杀金蝉、金蝉却因你二人而死! 而且连续八次,正是不义到了极点!官家,臣请问,我大艮律法该如何?” 这最后一句厉声喝问,简直有些不敬,可赵官家却丝毫不曾动气,点头笑道:“此举确有谋杀亲人之嫌疑,自是我大艮律法该管。” “可恶啊!” 官家话音刚落,文渊阁大学士、双天官寇准已经连连摇头:“以父亲母尊谋杀亲子,我大艮律法不能容也!” “寇天官此言有理,此案正该我开封府管辖。” 海正刚跟着接口,狠狠支持了包正一把。 “峨眉掌教夫妻触犯不义大罪,不知是否要用仙书铁券抵罪呢?” 包正呵呵一笑:“若是用了仙书铁券,怕你们的爱子齐金蝉难逃一刀之苦,考验二位父爱母爱的时间到了......” “你......” 齐漱溟怒极,手指包正,一时竟无言辩驳。 为求积累修行法力,来世成就更高,其实‘兵解’是高品修行者常用的手段, 只不过通常都是‘自杀’,即修士自己预先安排,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兵解转世而去,哪怕渡过三途河时有极大的风险,只要能够保留三成法力修为,就是大成功,来世就变成了‘修行天才’。 既是自杀,朝廷律法自然不理,不会追责。 可是齐金蝉兵解,却是他和妻子担心爱子有任何闪失,整个兵解过程都在他们的精心安排下,甚至爱子会有多大的危险、能否少受苦痛,事无巨细,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以两人爱子之心切,幸亏是没见过上世蓝星的麻醉药,否则都会忍不住给爱子用上。 但是大艮律法可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若是像包正这样较真儿起来,那可不就是谋杀吗? 而且还一连八次,次次都是做父母的谋害爱子,次次都触犯了十恶不赦之罪。 齐漱溟法力运转,恨不得当殿飞剑斩杀了包正才合心意,可是当他感受到慈政殿上山岳般的皇气镇压,看到几位当朝一品宗首后,最后只能无助地望向太子和庞吉。 庞吉转过头去,只做不见, 开什么玩笑,本太师虽是太子一脉,也不可能没完没了的帮助你峨眉啊?现在傻子都看出官家对峨眉不悦,谁会去触这个霉头? 太子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齐金蝉是谁?本太子的异性兄弟、金兰之好?这分明就是谣言!我和他根本就不太熟好吗? “太师怕是有所不知,本座师叔极乐真人曾远游北地魔国,于九天罡煞中抓获一只传讯雪鹫,那封密信可是太师亲笔,写给北国宰相萧思温的......这信中的内容,太师是否要让本座念出来呢?” 齐漱溟的声音在庞吉耳边响起,用的正是道家秘耳之术,以他一品修行全力施展,大殿上除非有半步真仙甚至真仙一流的人物存在,否则都不用担心会泄密。 庞吉脸色微变,看了齐漱溟一眼,出班奏道:“官家,臣本无意为峨眉申辩,但见有人如此屈解律法,若不矫正,日后我大艮律法岂非是成了笑话? 臣以为,包大人此言差矣。” 赵官家微微眯眼道:“太师有何见地?” 庞吉笑道:“据臣所知,各家各派都有兵解前例,其目的并非是真的要求死,而是为了更好的新生,单此一点就不符合谋杀案的特征。 此其一。 其二,若包大人以不义而举峨眉掌教真人夫妻,则必须谋杀成立。根据大艮律法,谋杀案中的凶犯必有动机,盖或为钱财宝物、或为仇恨、或为奸情而谋人性命,但不知峨眉掌教夫妻是为何谋杀亲子? 他们不过是为了爱子能够躲避无法抗衡的四九重劫,通过累世修行增长实力,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已,天下做父母的,又有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生活的更好,成就更高? 所以臣以为,峨眉掌教真人夫妻并无谋杀动机,既然谋杀不能成立,不义之说便难以成立。 望官家明察,包大人细辨,不可因错误断案失去我大艮律法的本意!” 庞吉虽是奸相,倒是个辩才,竟然论辩周密,逻辑谨言,支持包正的朝中大员们个个皱眉,一时却无法反驳他。 若是换在上世蓝星,可称为‘法外狂徒’庞某某。 “嗯,太师不愧内阁之首,群臣表率,这般解释倒是深合法理。” 包正却是淡淡一笑:“只是太师不知,这峨眉所犯的罪行又岂只是涉嫌‘不义’,十不赦罪中,只怕峨眉还触犯了‘内乱’之罪!”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娇喝:“竖子怎敢如此污我峨眉!” 只见剑光闪动,裹胁着阵阵霹雳烈火,滚滚压向包正!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情缘孽债、七世得报! 出手者正是妙一夫人荀兰因。 女子就是女子,终究比不得乃夫城府深沉,听到包正指责峨眉触犯‘内乱’大罪,一时怒不可遏,竟在金殿之上悍然出手。 其实也难怪妙一夫人会如此愤怒,十恶大罪中的‘内乱’可不是指峨眉门内之乱,说得其实是‘乱伦’! 峨眉弟子一向自视高大,以为执掌天下道家牛耳,荀兰因在峨眉犹如高高在上的圣母神女,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狂妄!” 见到官家面色一冷,殿中群臣顿时暴怒,八贤王的王命金锏、天波府老太君的龙头拐杖、寇准的乾坤清笔,纷纷就要出手,就连庞吉都是施展儒家‘立言’神通,喝出一个白光湛湛的‘住’字,将荀兰因的烈火金光雌剑阻了一阻。 当殿动用兵器,纵然是峨眉掌教夫人也是大罪,你道大金銮上为何没有禁止她携带飞剑入内?这正是仙武王朝的底气所在,莫说是区区一品修士,就是真仙罗汉在此,也要顾忌汴京禁城为天下皇气之源。 “兰因,不可无礼!” 一道金色剑光飞起,正是齐漱溟的烈火金光雄剑,雌雄双剑于空中交鸣,齐漱溟运转法力,终究还是压过了妻子,扬手收了荀兰因的雌剑后,手按妻子香肩:“此乃金銮重地,天子当面,怎可妄动刀兵,兰因,你糊涂啊!” “溟哥,我峨眉几时受过这般污陷!” “不要再说了!” 齐漱溟按住妻子,相携礼敬赵官家:“内子无礼,还请官家宽宥。实是因为那包正无礼,无故污我峨眉清名,内子一时气愤才触犯天颜。” 赵官家冷冷看了齐漱溟夫妻几眼,缓缓道:“罢了,朕念峨眉曾有大功于国,看在峨眉祖师长眉真人之面,朕赦免妙一夫人无罪。 不过若有下次,定然国法难饶!” “谢官家,此外峨眉需要包正解释清楚,我峨眉一派几百年清名,执掌西南正道牛耳,与国有功!如今平白遭污,若是包正不能说出个究竟,本座立下血誓,峨眉上下定与此贼不共戴天,出得金銮,定斩贼首!” “嗯......包卿你也听到了,你当殿指责峨眉犯有‘内乱’大罪,担待不小!若无证据,朕怕是也护不得你。” 赵官家微微点头:“还需爱卿细陈此事。” “臣遵旨......” 包正道:“臣之证人已在日前抵京,此刻就在慈政殿外候旨,要证峨眉触犯‘内乱’大罪,此二人必须当殿条陈。” 赵官家微微一愣:“证人就在殿外,朕竟不知?” 开玩笑,慈政殿是什么地方?比起寻常小朝会的紫辰殿,这里可是聚集百官,定国策国运的正殿,有人在殿外候旨,他这个做皇帝的怎会不知?大艮内侍司、龙襄卫可不是吃白饭的。 包正道:“因此事机密,峨眉千年大派,派中高手无数,臣怕证人有失,所以秘密将两名证人接入京城,并提前知会了童成功童公公,有他相助,才将两名证人秘密安排在殿外。” “原来如此。” 赵官家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大伴童成功,见他点头,随即释然:“大伴,传朕旨意,令两名证人上殿面君!” 片刻后,两名身着皂袍的八品芝麻官颤巍巍走入殿中,恭身见驾。 ‘臣蜀州陈仓县县丞王启年见驾。’ ‘臣益州剑阁县县丞张大牛见驾。’ 赵官家看了看两名县丞,皱眉道:“包卿,你找来两个县丞是要证明什么?” 包正笑道:“回禀官家,这两位县丞都是既理县政,同时兼管两县人口簿记的主官。 那齐金蝉曾转八世,其中有两世就是转生到陈仓县和剑阁县,陈仓是第六世,剑阁是第七世......” 赵官家奇道:“那又如何?” “可能是齐真人夫妻有所执着,巧的很,齐金蝉六世和七世转生的人家都姓齐,也都是县中大户。” 包正笑道:“王县丞,你主管陈仓口簿,你来向官家说明,那齐金蝉转生齐员外家后,叫做什么名字,可有兄弟姐妹?婚配如何?可有人间情事?” “禀官家、包大人,臣不知道谁是齐金蝉,只知道确实是有一个孩子于包大人所言的年岁时辰生于齐大户家,家中......倒是有过一桩人间情事,据说这位齐公子恋上了一个农家女儿,可是却遭到家中反对,两人海誓山盟本欲私奔他乡,齐公子却遇仙人来渡,传说那仙人架金光而来,带走了他。 那农家女儿因此伤心欲绝,投河而死......” 听了王县丞的话,齐漱溟夫妻脸色一变,想起爱子第七世时确曾有过一段人间情事,被他们渡回峨眉后,还念念不忘,为此还被他们处罚过,至于那个投河而死的农家女儿,他们如何能够知道?堂堂一品修士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 “或许齐真人夫妻不知,你们为了爱子前途助他兵解转世,却因此结缘凡人女孩,最终害死对方吧?” 包正叹息一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们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无论爱子转生多少回,有祖师法器护持自可无碍,却不知他在第八世果然遭遇了情债。 张县丞,你说说贵县齐大户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间惨剧啊......” 张大牛连连摇头,开始讲述。 原来在剑阁县,也是有一个齐家,而且齐家两位员外,号成双半城,齐大员外晚年得子,于五十岁时得了个儿子,生下来就颈挂一只金蝉,于是也给他取名叫做齐金蝉。 齐金蝉生下来就性情古怪,最亲近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反倒是齐二员外的孙媳妇儿秦可怜,秦可怜算起来还得叫齐金蝉一声叔叔,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小叔叔,经常接他到家里去玩儿,那时齐金蝉不过九岁,也没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就在八月十五那天,合家团圆拜月后,齐金蝉闹着要去秦可怜的房中吃月饼,一家人爱他如掌上明珠,也就允了,结果这个豆大的小子居然还缠着秦可怜喝了她酿的百花酒,当晚就宿在了秦可怜处。 第二天一早,下人发现秦可怜自挂东南枝,官府来人调查后也只说是自杀身亡,可是秦可怜为何要自杀,却始终成谜。 不久后,齐漱溟夫妻终于在太虚神镜的帮助下寻到爱子,将其接回峨眉。 半月后,齐大员外忽然重病,吐血而亡,临死时大喊一声:“家门不幸,乃有孽子!” 齐家从此衰败...... 听完了两名县丞的证言,金殿中的君臣都望着齐漱溟夫妻,面色古怪。 包正冷笑一声:“齐真人,妙一夫人,你们可想知道八月十五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秦可怜又为何而死? 我来告诉你们,那秦可怜无巧不巧,正是上世那个投河自尽的农家女孩儿!她和齐金蝉前世孽缘,此生报应!齐金蝉那晚酒醉,竟以九岁之身污了秦可怜清白!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这对做父母的,齐金蝉毕竟连转七世,当时虽未开悟忆起前世,却有天生神力,秦可怜竟无力抗拒。 于是,就演成一幕‘叔叔污侄媳’的惨剧,这可算得是‘内乱’大罪?”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太虚神镜、峨眉底牌! “你!” 齐漱溟夫妻顿时面色大变。 自仙道之争导致天机混乱,真仙以下无从掐算,他两个虽有太虚神镜可以返照虚空、借用师尊长眉真人的一丝法力,却也做不到事事前知,第七世找到爱子的时候,惨案业已发生,早已无法挽回。 何况以峨眉掌教夫妻的自高自大,又怎会将区区一个凡人女子的生死放在心上? 当时甚至还在暗暗心喜,以为爱子就此完了前生孽债,日后仙途会更加平坦,却哪里知道包正竟然查案查到了爱子的转世经历,而且还是如此的翔实? 别说是齐漱溟夫妻,慈政殿上的君臣也是无不心惊赞叹,望着侃侃而谈的包正,就连庞太师这种老奸巨猾的人物都在暗暗警告自己:若非万不得已还是少招惹这个包文直啊......动不动就查人几世的家伙实在是很难缠。 “多谢两位了......” 包正冲王启年和张大牛拱了拱手,这两人虽然只是小小的八品县丞,却比某些朝中大员更有担当,为了冤死的秦可怜,竟敢当殿指证峨眉。 大艮气运昌盛,从这两位低品官员的身上就可见一斑。 “官家,各位大人,玉兔洞天一案后,本官便以大艮官印动用皇气连接益州阴司,得汴京城隍柳常和益州城隍诸葛亮提供查案线索,最终锁定齐金蝉七世大罪! 齐金蝉于第七世时触犯‘内乱’大罪,为十恶不赦,纵有太祖仙书铁券,也只得脱罪一次,且铁券从此失效,应交还今上。“ “嗯,包卿办案视角奇怪,却有卓然之效,当为了大艮宪司标杆也!” 赵官家闻言拈须微笑,只觉越来包正越是顺眼,若不是堂堂天子应有威仪,他都想抱着包正狠狠亲一口,怪不得我女儿这么喜欢你呢,人才啊! 百官面面相觑,好家伙,大艮宪司的标杆啊?这可是金口玉言,一句话就见包文直许为大艮宪司第一人,什么刑部、大理寺都成了弟弟,照此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海正刚就该挪挪位置了,开封府权知诸事这个位子早晚得是包文直的。 谁让人家收回太祖所赐的仙书铁券,立下大功了呢?像这类前朝的免死金牌根本就是今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今上想收而不可得,他倒好,办个案子就顺手给弄回来了?往小了说这叫不畏强权为天下良妖做主,往大了说就是分君之忧! 还有什么功劳能大过帮助官家拔刺的? “齐真人啊......您是不是应该交出这太祖所赐的仙书铁券啦?总不成还要让咱家动手来取罢?” 童成功这个大伴素来是最知官家心意的,见官家一锤定音,肯定了包正的功绩,哪里还用等待官家开口,咱就得给办得妥妥当当,当下笑眯眯地望向了齐漱溟,葵花神功运集全身,若是齐漱溟敢当殿反抗,当时就会出手。 一对一他或许不是峨眉掌教的对手,可这里是慈政殿,有天下皇气加持,就是两三个齐漱溟也不未必放在他的眼中。 “且慢!” 齐漱溟怒道:“官家,齐某虽不熟大艮律法,却也知道阴间证不为阳间用,否则事事都靠阴间证据,这大艮的宪司岂非是成了摆设? 正所谓阴阳天隔,官家岂可因此收回仙书铁券?” 赵官家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童成功咯咯一笑:“齐真人说不熟大艮律法果然不错,刚才包大人说得清楚,他只是根据益州阴司给出的线索于阳间搜集到了证人证据而已,刚才的两位县丞大人可不是阴司鬼神罢? 如今证据确凿,齐金蝉触犯十恶大罪,峨眉若不交还仙书铁券,待得天兵一到,咱家怕你峨眉上下都要化为齑粉哦。 孰轻孰重,齐真人应该掂量的清楚罢?” 妙一夫人荀兰因忽然以道家传音秘术道:“夫君,我们拼了!仙书铁券不可交,蝉儿已经转世八次,怎可功败垂成?我就不信大艮朝真不顾及师尊的面子,师尊可是盖世真仙!” 齐漱溟微微摇头:“不可!如今师尊还未出关,就算集峨眉青城之力,也万万抵挡不住朝廷的百万大军,甚至不用大相寺的两位武圣皇帝出手,光是大艮的天波杨府、呼家将、高家将就为我峨眉大敌! 万一朝廷动用禁军精锐,八十万禁军人人皆可动用一丝皇气,军阵一出,护山大阵也撑不过半月,到时你以为峨眉青城的那些好友还会来助吗? 说不定他们还会反戈一击,帮助朝廷来对付我们!一个不慎,峨眉几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日后你我如何面对师尊?” 荀兰因急道:“难道你我就看着蝉儿他们被斩吗?” “蝉儿是你我多世爱子,舔犊情深,如何会看他被斩、毁了道途?” 齐漱溟冷笑道:“不过如今只能将仙书铁券交还,先过了眼前这一关,我们失了铁券,玉兔洞天的案子必然是要交给开封府处理,这里可是京城,就算要斩我峨眉弟子,也要张贴榜文告示、定下时辰,这便拖延了时日,容你我去请师尊出关搭救。” “兰因你莫忘了,金蝉已兵解八世,若是被包正斩杀,岂非正好完了九数之最?到时他连转九世、根基更厚,日后真仙有望,前途比你我夫妻还要高远,岂非正是因祸得福?” “溟哥你疯了?难道忘记了那包正说过,要将蝉儿斩去神魂,形神俱灭的吗,还说什么转生九世的混话?” “我没疯,你道为何这些年不曾见过太虚神镜?那是因为我在蝉儿八世转生的时候,忽然心惊肉跳,所以才瞒着你和正在闭关的师尊,用峨眉秘法将那太虚神镜炼入了蝉儿神魂之中,成了他的寄托法器,如今蝉儿在太虚神镜的帮助下已是阳神大成,只差一线就转元神,正要经历一场劫难,破而后立,成就元神!” 齐漱溟嘿嘿笑道:“那包正千算万算,恐怕他是万万都想不到,蝉儿神魂有太虚神镜的保护,又岂是他说斩杀就能斩杀的?就算他开封府有惊天手段,能破开太虚神镜,师尊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他毁去自己炼魔成道的法器?” “放心吧兰因,那包正竖子不过适逢机运才有今日,他又哪里知道我峨眉大派是何等深厚的底蕴,要斩我齐漱溟爱子,凭他也配!”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成就元神 ! 居安小筑中,五行精气洪洪沛沛,无始无终,犹如钱塘大潮,滚滚涌动。 五行互生互克,颠倒迷离,尽演出先后天之变,所谓先天为本、后天为继,熟知全变,才为混元。 自然不是上世蓝星传说中的什么混元道果,只是说包正可以从五行完整生克变化中,窥见到一丝天地圆满之道,从而渐渐掌握天地力量。 掌控天地,才是圆满的真仙道果。 墨家阵法之妙,不亚于道佛两家,五行颠倒迷离大阵展开之后,老蛟和柳金蝉等浑然不觉,只见阵阵清风拂面,包正盘坐院中藤椅上,面带微笑,犹如老僧入定;若是此刻有人擅自闯入,立遭阵法排斥,永陷于五行生灭变化之中,终生都要被镇压。 “那日金殿上齐漱溟如此痛快的交出了仙书铁券,其中必然有诈,日后将齐金蝉等峨眉弟子明正典刑的时候,多半要生变。 就算是在汴京,我也万万不能大意,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包正心念微动,自身炉鼎出现在大阵之中,炉中早已没了惨呼叫嚣的石敬塘,这位后唐伪帝如今已被炼成了一团精纯的神魂之力,乃是修炼神魂时最为珍贵的大补之物。 “是时候突破元神了,元神一成,我就去找赵受益,雁池诗会的彩头儿他还欠着没给呢,这次我要虎头铡的阵图! 如果在斩杀齐金蝉的时候炼出虎头铡,就算峨眉家大业大,给这位峨眉仙童准备了寄托法器,我也一并斩了!” 包正撮唇一吸,将这团来自石敬塘的精纯魂力一吸而入,自身阳神顿时闪烁刺目光华,若不是被阵法遮掩,恐怕汴京城的上空就要多出一轮小太阳了。 “阳神化元神,一步跨破肉身神魂之隔,从此肉身滋养元神、元神反哺肉身,形神完美合一!成就二品宗师,寿长三百年! 只可惜我的肉身远在仙景桃源,越是调查线索,越是发现峨眉青城野心之大,说不得要稍后延迟,到了合适时机,再与那诸葛城隍阴阳联动,共参蜀山一脉,灭其道统! 好在我有《洗冤录》无时无刻不在增加法力,肉身就算不参与今日突破,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如今是顾不得这许多了!” 石敬塘的纯净魂力入体后,包正阳神渐渐展现为琉璃色,大阵中的先后天庚辛精气、先后天乙木精气、先后天癸水精气、先后天丙火精气、先后天戊己精气,经历九九八十一次先后天生克变化后,统统转为五行真罡,与他的法家真火联为一体,开始不停地磨砺、锻烧神魂。 别人阳神化元神的这一步都要谨小慎微,提前准备各种养护神魂的丹药法器,小心翼翼地打磨修炼,他却是大开大合,直接以自身炉鼎真火结合五行颠倒迷离生化炼阵,将自身神魂当成一件法器来祭炼。 明明是神魂之体,竟然感受到了肉身才有的无限痛快,刚刚是冰刀雪剑刺身,转眼就是无数岩浆火针入体,额头上竟然隐隐出现了晶莹的汗珠。 包正抹了一把汗水,心中大喜。 这是元神肉身化的表征,根据法经和墨家典籍的记载,在突破元神时能有肉身化者,万中无一,日后形神合一只是水到渠成,对天地力量的认识也将远胜同阶! 轰隆隆! 明明有阵法遮闭,老蛟和柳金蝉等仿佛还是听到了滚滚惊雷,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揉下眼睛看去,只见包仙师还在藤椅上安静的盘坐着,抬头看天,大太阳明晃晃的,也不像是要下雨啊? “呀呀!” 只有正在院中骑着芝马乱跑的芝仙娃娃忽然停住芝马,转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包正,忽然一把薅住芝马的鬃毛,扑向了包正。 “娃娃不要顽皮啊。” 柳金蝉看了大急,就要上前阻止,仙师包大哥一看就是在修炼呢,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打扰的。 却被老蛟迅速拦住道:“芝仙娃娃乃是天地灵物,他不会乱来的,所以千万不要阻止他,免得坏了大事。” 柳金蝉半信半疑地停下,还是担心地望着芝仙芝马。 “牙呀呀......” 芝仙牵着芝马扑进包正怀中,抓起马脑袋就是一口咬了下去,院中顿时清香四溢,一股带着被氤氲灵气包裹的玉色血浆从马头流下,被芝仙娃娃一引,统统进了包正的口鼻。 芝马唏溜溜叫了一声,转过头就跑,一头扎进土中,看来是生了芝仙娃娃的气,再不跟他玩儿了。 芝仙娃娃看看包正,感觉还是不够,又‘呀呀’叫了两声,身子一挺,一股清香四溢的玉色灵尿如银龙出洞天河倒坠,准确无误地尿进了包正口中。 “哇,太香了......” 老焦和柳金蝉、娥女顿时看得双眼发直,一个个直舔嘴唇,芝仙娃娃最小气了,大家都这么熟了,想得它一点口水都是千难万难,今天倒好,这是攒了多少天的灵尿啊,全给了仙师包大哥。 这小东西就是个势利眼,就会巴结仙师! 早晚煮了他来吃,到时候仙师吃芝肉,咱们也好跟着喝汤。 “呀呀......” 芝仙娃娃有些警惕地看了看这不怀好意的两鬼女一蛟龙,感受到了一丝不安,小脑袋一拧也钻入了地下,追它的小母马去了。 “呼!” 一直闭目坐在藤椅上的包正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清气。 两鬼女一蛟龙齐齐揉了揉眼睛,总感觉仙师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了,明明还是之前的那个样子,却好像笼罩在一层似有似无的仙光之中,随意一个行动,附近的风向、气流就好像都在配合他一般。 仿佛是融入了天地,距离他们极远,可是当仔细看去,又距离很近。 这种感觉足足维持了半刻钟的时间才告消失,包正笑着看了眼他们:“本仙师的肚子饿了......” 柳金蝉一下跳起来:“我这就去做饭。” “嗯,还有那跪在院门前的是白兔莫莫和老松鼠吧?它们两个来了有半日了,我大艮不兴跪拜,纵是小妖也该有自己的尊严,娥女,你去唤它们进来罢。 这两个一个是幼失严慈,被峨眉苦苦逼迫,着实可怜;一个是急功好义、路见不平,犹如妖中英雄,现在峨眉青城还在,两派交好的修士又多,它们已经回不得蜀山了。 就留他们在居安小筑住些时日吧,自有它们的机缘......” “仙师真是慈悲,比那些大相寺的和尚还要慈悲呢。” 娥女答应一声,开心地将莫莫老松鼠引了进来。 包正笑着看了看两妖:“留下来一起吃饭罢,莫莫,本官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官家已朱笔勾决,三日后的午时三刻,那齐金蝉、朱文、石生三人将被推至菜市口当众斩首,这是本官说的!” 莫莫那样活泼的一个小兔子,此刻却是一言不发,砰砰砰连磕响头,也不用妖力护体,直把额头磕出了血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大艮太宗 当世武圣! 包正能在这个陌生的仙侠世界混的风生水起,固然是挂b无敌欺负土着,也与他前世的身份有关, 法律人思维敏捷,行事谨慎,就算单以头脑论他也是这个世界的‘真仙’层次。 斩杀齐金蝉其实就是一场包大人高举法律大旗挑战仙二代的伟大战役,动的是峨眉这个千年大派,包正可不会以为齐漱溟交出仙书铁券后就会老老实实看着儿子被斩,面对底蕴深厚的峨眉青城如何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如今他元神成就,寿命超过三百年,眼看要成为‘老不死’也是不日可期,比起那些匆匆几十年而过一生的凡夫俗子,就更要为日后谋算了,如今既然决定要打峨眉这条蛇,那就要一下打死,免得日后遭其反噬。 所以在吃过柳金蝉和娥女用心准备的‘爱心午餐’后,包正便直接来到了升王府,以‘债主’身份降临。 那日在他在雁池诗会上可是讨到最大彩头的,李清冥才不过拿了个‘二等奖’,就敢没脸没皮地跑到居安小筑借住,他如今来索要虎头铡阵图自也是顺理成章, 此举既不碍法律道德,他又是开封府同知的身份,应该也不算难为赵受益吧、 包正的到来让赵受益大喜过望,那日在朝堂上这位包文直可是狠狠折辱庞太师、打击了峨眉一派,太子党中的两大势力从此算是彻底站在了包正的对立面,所以在日后的大艮仁宗皇帝看来,包正早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哎呀,文直啊,你来到小王府上,哪里需要带什么礼物?你我乃是君子之交,当淡泊如水才是啊......” 赵受益大开中门亲自迎接,一手拉着包正的手臂,亲热的如同多年未见的老鸡友,一手挥开府中下人,亲自接下包正的礼物,一看是个水果篮,顿时更为惊喜。 “这些莫非就是居安小筑中出产的水果吗?早就听说文直府上有各种灵慧的水果四季常开常生,而且味道鲜美、最能养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哈哈,这次小王就收下了,文直以后不许如此,千万不要送得太勤......” 如今居安小筑的名头早就传遍了京城,无人不知包正家中有各种味道鲜美、滋养补益的果子,甚至连芝仙芝马这样的天地灵物也自来投。 别说普通人,就连官员们和皇家也是无比的羡慕,赵官家要颜面不好向臣子讨要,赵受益和几位公主早就厚着脸皮要过几回了,不过多数是包正不在家,柳金蝉是个最会持家过日子的,每次都是几颗枣几枚杏子就给打发了。 汴京天子脚下律法森严,包正又是朝廷高官,又是仙师真人,众人也只能羡慕,不敢丝毫觊觎,现在早有传说,皇家的百亩仙田果园所产都未必及得上居安小筑的果子呢! “呵呵,升王殿下不必与我客气,说起来你才是正牌的开府府尹,我的上官呢,带些许果子做礼物,也是应有之意......” 包正笑着随赵受益向府内走去,所谓预先取之、必先予之,这个道理在仙侠世界一样合用。 到了虎头铡阵图可就与狗头铡不同了,你别看赵受益是个挂名的,其实在官家眼中,自己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开封府尹,按照太祖定下的规矩,虎头铡阵图不遇惊天大案,要斩朝中一品、大派掌教,绝不可轻出! 若要动用,必须要经过赵受益这个挂名的开封府尹方可。 何况包正这次是要细阅阵图,借其凝炼自己的寄托法器,从此别家修士千辛万苦可能才得一件寄托元神的法器,他却是独拥狗头铡和虎头铡两件! 赵受益一路拉着包正走向后花园凉亭,按着他的手落座亭中后眨了眨眼睛道:“小王听父皇说啊,这芝仙芝马乃是国之祥瑞,落于汴京,乃是国朝兴盛之像。 所以父皇下令,我等皇亲贵戚、满朝文武,皆不得觊觎此两样灵物。 哎,文直啊,不瞒你说,小王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包正道:“升王殿下但说无妨。” “我啊......” 赵受益看了看他,嘴唇微微动下,忽然又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万一被你拒绝了,小王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还是说说文直你的来意吧?三日后开封府就要在菜市口斩杀峨眉弟子,这个当口儿你总不会是来寻小王聊天儿的吧?” 包正点点头,未来的仁宗皇帝果然聪慧,是个明君的胚子:“不错,我此来却是为了那虎头铡的阵图,雁池诗会上......若是方便,龙头铡的阵图也请升王殿下一并赐予吧,省得我跑来跑去的麻烦。 放心,我不要你的阵图,只是学习观摩,助我炼器之道。” “你说啥?” 赵受益呆呆地望着包正,眼睛里都是小圈圈儿:“虎头铡、龙头铡?” “怎么,不中啊?”包正皱眉。 “怕是真的不中......” 赵受益摇头道:“我的包大人,你可知道太祖大爷爷为开封府三大阵图定下了怎样的规矩? 这么说吧,展昭可以动用狗头铡大阵,海正刚则有权动用虎头铡大阵,可他们两个只是有权动用,无权尽揽阵图全貌!这虎头铡阵图,则是掌握在小王的手中。 而那龙头铡阵图,若有得力人手施展,传说可斩真仙!却是掌控在太宗二爷爷的手中,你还是休要提及了。” “原来如此。” 包正微微点头,这件事连岑修竹所知似乎也不够详尽,万万没想到大艮朝廷对龙头铡阵图竟然如此看重,居然由一位武圣皇帝亲自掌控。 “这不正好吗,虎头铡阵图既然在殿下手中,那就请将欠我的彩头给了罢,我就要这虎头铡阵图。” “文直,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你要什么彩头不好,偏偏要这虎头铡的阵图?” 赵受益咧了下嘴巴:“这阵图虽是小王掌握,可若不是要斩朝中一品高修、大派掌教之元神,就连小王也不可擅自动用;你如今要看着阵图,却就不是小王能够做主的了。” 包正一愣:“难道是要当今官家允许?” “错啦,开封府三大阵图乃是当年太祖爷爷炼制,后来是太宗爷爷做了开封府府尹,哪怕如今皇爷爷已经隐世不出,一样十分看重。 文直你要看这阵图,必须要去见皇爷爷,亲自向他老人家求恳,不过......皇爷爷性情古怪,文直你可有这个胆量吗?” 包正闻言,不觉脸色微变。 大艮太宗,当世武圣? 传说这位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是个连自家亲哥哥都能下黑手的狠人。 下一张会略晚些,可能要八九点钟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佛骨塔 双武圣 经过多日观察,柳金蝉发现了一个秘密,芝马是她们惹不起的存在,别说芝马血,就是想要弄些马尿都会惹恼了这家伙,一蹄子过来连她这种鬼修都撑不住。 芝仙娃娃就比芝马的警惕性低多了,可能是因为生活在居安小筑中无忧无虑,又有阵法保护,过于安全的环境让这小家伙失去了警惕之心,渐渐露出了弱点所在。 芝仙娃娃不吃烟火食,每天就靠吞食院中的五行精气成长,只是长得极慢,总也成不了两个鬼女梦想中的小帅哥,最近这段日子可能是吞食五行精气久了,渐渐没了什么胃口,开始对井中灵泉感兴趣。 偏偏又懒得亲自下井去取,这就给了柳金蝉她们机会,现在两个鬼女每天都会按时取出灵泉,用刚摘的花瓣浸泡了,弄成好看的香汤送给芝仙娃娃, 灵泉喝多了的就算天生灵物也得撒尿啊?于是居安小筑的餐单上就多出了一锅用芝仙灵尿煲成的高汤,入口香浓,能定神魂,延阳寿阴寿,纵然是包正这个二品仙师喝了都有极大的补益。 包正对柳金蝉的聪明劲儿简直是赞不绝口,若非如此,他还真是很难拉下脸面去找芝仙索要灵尿呢。 这东西或许对于居安小筑的居民而言已经不是怎么稀奇,可是赵受益稀罕啊,据说他的两位武圣皇爷爷也是十分稀罕的。 武圣号称超凡以上战力无双,当年高粱河一战打成了什么鸟样儿?可就是这样,赵光义还是以一身力战北国两大真魔,居然还能亲手斩杀了其中一尊; 可上苍是公平的,武圣同阶战力无敌,寿命却短,甚至都比不过炼气化神到达巅峰的二品修士,两百年一过便近大限,所以对于大相寺的两位武圣皇帝来说,芝仙娃娃的灵尿可是真正的宝贝。 于是包正怀揣着三个各装了二十滴芝仙尿的琉璃瓶来到了大相寺,将其中一瓶交给了正在寺前焦急等待的赵受益,堂堂的升王殿下激动的像是得到了生日蛋糕的小姑娘,脸都红了,小心翼翼地揣进袖袋,生怕洒了半滴。 “文直,等会儿进了佛骨塔,你可千万要小心应对啊,大爷爷还好,他老人家素来最重文人,你的诗名这么盛,肯定瞒不过他的耳目,对你多半会另眼相看。 二爷爷就不同了,他老人家这个......比较严厉,尤其不喜人舞文弄墨,崇尚的是无上武力。不过你带了芝仙灵尿,二爷爷一定欢喜,你只要别犯了他的禁忌就好。” 大相寺乃是皇家园林,与大艮朝休戚相关,据说与灵光寺一般,早就脱离了佛洲的控制,有赵受益这个日后的皇帝种子带着,一路畅通无阻,大和尚小和尚都未曾前来打扰,一路只是合什问礼。 赵受益一面向‘高僧们’还礼,一面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禁忌?” 包正看了眼赵受益,心说你直接说赵光义性格古怪、手段酷烈不就完了,还遮遮掩掩的:“莫非是那烛......” “嘘......“ 赵受益连忙做个噤声的表情:“你既然知道还说出来做什么?这也就是你,若是换了别个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早就拿下问罪了!哎,皇家的骨肉啊,总是比不得普通人家那般温暖。 好了文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可不敢去见两位爷爷,弄不好又要被平白训斥,你自去吧,希望你一切顺利。” 包正看了眼被隐隐佛光包裹的九层佛骨塔,微微点头道:“殿下若有要事,不必等我。” “要等的,我不放心啊,万一你惹怒了两位爷爷,我还是个接应,怎么说我也是赵家子孙......” “如此,就多谢升王殿下了。” 包正深深看了赵受益一眼,见到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心中不觉微暖。 这位对应上世蓝星北宋仁宗皇帝的六皇子果然是天性纯厚,比起那位史上无名,且结拢庞太师和蜀山一脉的太子来,显然更适合做大艮的皇帝。 ...... 大相寺佛骨塔中存放的,正是大唐时一代高僧姚广孝的佛骨舍利。 佛法自大震末年自西方佛洲传入夏洲,彼时佛理杂乱,南北分派,彼此交恶互杀,佛门弟子对付起自己人来简直比对外人更狠。 正是这位高僧姚广孝修成当世罗汉,创立了夏洲东土佛教,才结束了夏洲佛门这一段不堪的历史,唐皇赞其为‘三教显罗汉’,请为皇家僧相,乃建立大相寺,彰显其功绩。 其后姚广孝率僧兵远征妖、魔外域,令外洲妖魔至今不敢侵犯夏洲,可谓是遗泽至今。 大艮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因为兄弟相争彼此相互制衡,最后甚至要假死托隐,却因为都非常尊崇这位高僧,所以都隐于佛骨塔中,希望可以借高僧遗法,洗去心中武夫戾气,求得武圣之上的境界。 就算在上世蓝星,姚广孝同样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包正心中也是十分钦慕,看寺僧人打开塔门后,先是对佛塔遥遥一拜,而后才缓步走入塔中。 据赵受益说,佛骨塔的顶部放置着姚广孝的佛骨舍利,八层则是太祖赵匡胤所在,七层则是赵光义潜修之所, 一到六层,皆有佛光隐隐、梵唱声声,塔壁上绘画着佛门传说,诸如白马驮经、香象渡河、罗汉报母、灵鹿听经,所寓皆是善事,倒是令人心境颇为平和。 包正缓缓行到六层后,微微躬身施礼道:“开封府同知,二等威武伯包正包文正,入塔来见太祖太宗......” “二品元神宗师?” 八层有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风雪夜入藕花楼,雁池诗会上的诗魁就是你罢?朕听过你的诗文,很不错,堪称是我大艮朝的才子。” 这位一上来就夸奖包正的诗文,自然是最爱附庸风雅、尤其尊重文人的太祖赵匡胤了。 包正还未回答,只听七层传来一道冷哼:“诗词文章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用来抗衡妖魔吗? 你就是近来风头最盛的包文直? 嘿嘿,看你骨肉气血之龄最多不过二十二三岁,居然就修成了二品元神宗师? 莫非是这天下七洲最大的天才竟然降生在我大艮了? 你崛起之快,犹如流星,手段酷冷,不顾峨眉青城虽有瑕疵,却为我大艮西南屏障,说!你究竟是什么人?转生大艮,究竟是有什么阴谋?” 话音未落,包正只觉一道如山压力从佛骨塔七层袭来,顿时心中警兆大生,仿佛是遭遇了毕生以来的最大危险!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吾此来,就是要揍你! 四周塔壁上,忽然佛光大现,飞出一朵朵金色莲花,向连接七层的通道位置涌去。 “嗯,金莲渡厄? 大师,当知朕会敬你,并非是因为你生前曾为佛门罗汉,纵是真仙罗汉,在朕面前也不过如此。 朕敬你的,乃是你兴我夏洲佛道,建立东土禅宗的丰功伟绩,如今怎来阻我?” 宝塔七层上传来的声音忽转冷漠,一只手掌忽然出现,仿佛随手捞拾,便将一朵朵金莲捏破,顿时满天花雨,檀香阵阵。 而后手掌竖立如刀,斩向包正。 包正面色一凝,死死盯住了这只手掌。 那不是什么法力幻化的大手,样子大小也只是与常人的无异,甚至还有些娇嫩,简直不似男人的手,指尖处隐隐泛出尺半光华,却是凝如实质,就如是在手掌嵌上了真正的刀剑。 “武家真罡,转化实态剑炁!” 包正心中微寒,随手抛出太乙五烟罗,化成一层彩色轻纱,护住自身要害。 这是他第一与传说中的武圣正面交手,哪怕赵光义并非巅峰状态,也绝对不可大意,拼着耗费一件法器也要探出对方真正实力。 “区区法器,怎能阻朕,这就是岑修竹教给你的本事吗?” 手掌竖立,轻轻一划,裂帛声阵阵响起, 号称可以抗衡水火刀剑、邪祟魔念的太乙五烟罗竟然应声而裂,化作满天彩光纷纷散去。 赵光义的这只手掌剑芒大盛,掌缘指间有裂空蛛网出现,虚空不住崩塌生灭,一掌斩下,如盘古开天,要分清浊阴阳。 “开天掌!” 正是在大艮朝传说不绝的太宗三绝掌之一,也是大艮皇家武道中唯一可以抗衡太祖长拳的掌法, 据说今上都只是得了三成,到了赵受益这一代更是不成材,一个个的连修炼之门都不曾进入,更别说学得这门太宗绝掌了。 “来得好!” 包正稍稍后退半步,万年法力凝聚,轻飘飘拍出一掌,凝炼元神时所得的五行真罡藏于掌心,两掌接触时才轰然爆发,五行齐演先后天生化之变,掌中犹如握了一个五行小世界。 “砰!”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大力自两掌间爆起,隐隐可见一个袖珍型的蘑菇云出现,眼见若是任其爆发开来,恐怕就连护持宝塔的佛力都未必能够抵御得住,千年浮屠,怕不是随时要化废墟? 两掌立即同时后撤,一个四外抓撕,扯出无数虚空裂缝,一个五指轮转,如宝扇开合,洒落五色神光,竟然合力将这个袖珍型的蘑菇云消弥于无形之中。 “万年法力、五行真罡? 真仙!” 赵光义的声音洪洪沛沛,无处不在,震得塔壁都是一阵阵的虚浮。 “二十出头的真仙?掩藏实力,伪做元神真人,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处心积虑的老怪物? 你转世夏洲,潜伏于大艮朝堂,究竟意欲何为,说!” “懒得理你...... 真当我包正做了开封府同知就是愚忠之辈,会像那些普通臣子一般畏惧你这位假死的太宗皇帝? 赵光义,你果然够蠢,难怪会兵败北国,高梁河被人打成狗一样!” 包正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赤色刀芒,狠狠射中剑掌手背, 赵光义这只手掌终是武家真罡所化,虽是连及本身血气精神,终究并非实物,之前又消耗颇多,如今哪里禁得起这一下突袭,顿时轰然炸裂。 包正轻提袍服,一步步踏上楼梯向七层走来,腰杆挺直如标枪。 对赵光义这种好勇斗狠的鸟人,你越是说软化讲礼节他就越拿你当软蛋,说白了这位大艮太宗皇帝就是个贱货,必须狠狠敲打过才好谈事。 如今包正元神大成,法力累积一万两千年,更有各种压箱底的神通,正要寻传说中的武圣好好切磋一番,确认本身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 “哈哈,你果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老怪,若非是朕当年身受重伤,如今也只剩下三成实力,岂容你猖狂?” 这次赵光义没再阻止,包正顺利登上七层,只见这位与大艮太祖同为开国圣主的当代武圣一身黄炮,方面鹰鼻,目光阴鹫,正冷冷望着自己:“包正,朕想知道你真实的身份,此来又是为何?” 怎么,高梁河一战,居然让这位开国太宗只剩下三成实力了? 包正心中微惊,自己方才虽未手段尽出,却也用了六七成本事,若是这赵光义还在全盛状态,岂非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也只能转身逃命? 除非是拼着耗费法力,动用识法代言人的最高杀招,瞬间控制住赵光义,让他反杀自身,不过那是最后拼命的底牌,能不露就不露。 抬头看去,见宝塔八层一片安静,那位太祖皇帝显然是在看戏,并没有出手帮助这个白眼狼弟弟的意思,包正顿时胆气大壮:“想知道我此来为何?先让我揍过了再说!” “什么?” 赵光义顿时一愣,揍朕? “哈哈哈!痛快痛快,这个包文直有些意思,能文能武,朕喜欢得很。” 宝塔八层中传出豪迈大笑声:“包卿,要不要朕帮你一把,让你狠狠揍老二一顿,你可得答应朕,一定要打掉他的满口牙齿!” “太祖放心,一颗都不会少!” 趁你病,要你命! 既然赵光义重伤未愈,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打架之道就在于一次彻底打服了对方,让他从此后见到你就怕。 对赵光义这种狠人,就是要比他更狠十倍。 “看剑!” 先是金戈玉帛神通暗中发动,同时‘势’神通瞬间笼罩佛塔七层,竟然隐隐破出佛力控制,联动居安小筑,破空引向阵中西方庚辛金气。 正在院中摘菜的娥女猛然一愣,迅速归入西方庚金位,主持阵眼,在她这个五方五鬼的加持下,一道凌厉已极的庚辛精气瞬间充满宝塔七层,隐隐可见其中有白虎咆哮,声波散出,随时转化刀剑兵器。 包正将口一张,射出紫青两道长虹,正是那峨眉祖师长眉真人炼魔成道的法器。 这两柄神剑都是上品法器中的巅峰之作,两剑相合,比拟仙器! 自从被包正得到,便以唇枪舌剑神通时时磨砺,更于五行颠倒生化迷离炼阵中多次祭炼,早已尽去峨眉烙印,成为他心意相通的顶级法器。 只需心意一动,以一人之力便可双剑合璧! 宝塔八层传出一道笑声:“哈哈哈,老二,你这次的乐子可大了......” 来苏州参加起点的作者沙龙了,下面这章会晚点更,但是一定有:)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居庙堂之高,当行其道! 紫青两道长虹于空中一合,化作一道玉色剑芒,勾引满天西方庚金精气,眨眼间便斩至赵光义头顶,凌厉剑气逼迫的赵光义护体武家真罡都在微微颤动,全身汗毛竖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赵光义眉毛一皱,只觉丹田一阵空虚,武家真意被莫名由来的神秘力量压制,实力竟然只能发挥出往常的六七成。 这是什么神通? 墨道儒佛,就没听过有这种可以压制对手的神通存在,这个包文直究竟是何来历,竟然如此难缠? 却不知包正也是微微皱眉,金戈玉帛神通还是第一次遭受到如此严重的反噬,就如面对一只史前巨兽,随时都要挣脱自己的罗网,无法将赵光义的实力压制到五成以下! 忽然感到法力流逝瞬间加快,耳边只听赵光义一声怒吼,头顶处竖起一道凝直狼烟,无数烽火连焰随之出现,隐见其中旌旗招展、人马嘶鸣。 这是一品武者方能凝炼的战神阵图,阵图一出,就如调动万军之力,成为真正的万人敌,赵光义压力顿减,包正要继续维系金戈玉帛神通,法力消耗瞬间就是数十年。 而且堂堂武圣,又岂止于此?只见赵光义头顶军阵中现出一尊金盔金甲、外罩黄罗袍的武皇形象,面孔模糊,身材体征却与赵光义一般无二,图中万军呐喊一声,齐齐参拜,就如凡人崇拜自然神灵,佛家弟子参见当世罗汉。 这尊武皇样人面孔渐渐清晰,果然就是这位大艮太宗皇帝,忽然一步从空中跨落,暴吼一声,就如平空打了个霹雳,包正顿觉脑中一阵轰鸣,金戈玉帛神通竟就此被破去。 宝塔八层处又响起赵匡胤的浑厚声音:“老二,你重伤未愈,贸然动用武圣真身,就不怕这十数年的功夫白费?” 赵光义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遥遥一拳击出,那尊武圣真身也是随之轰出一拳,拳锋处人喊马嘶、刀兵如潮,却是直接将本尊头顶战神阵图中的万马千军抽离了过来。 这一拳,名为武圣神拳,又名天子拳法,当年讨伐北国,赵光义曾以一记武圣神拳轰灭了北国魔军两个千人方阵,对方军阵随之崩溃,一直被大艮军突进到幽州城下。 今日面对包正,赵光义似乎不敢大意,如临大敌,竟然不顾伤情未愈,悍然动用了自己的最强拳法。 哪怕只剩下往日的三成实力,仍如霹雳行天,震惊百里。 ‘轰!’ 合璧后的紫青双剑,狠狠斩落在武圣真身的拳头上,一点黑芒,自拳剑交接处亮起,一瞬间吸去了佛骨塔中的所有光线,宝塔明明有佛力护持,却如同遭遇了大地震一般,狠狠跳动了一下,四面塔壁阵阵扭曲,仿佛随时就要崩溃。 等候在塔外的赵受益和负责看护宝塔的大和尚们一个个险些惊掉了下巴,这是做什么啊,要拆了这座宝塔吗? “好家伙,包文直牛掰啊!” 赵受益先惊后喜,满面惊喜地望着幸而稳定下来,不曾真个被‘拆迁’的宝塔,心头一阵火热。 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位皇爷爷虽然经常在塔中‘切磋’,却都会掌握分寸,若按往日情况,绝对不可能打成这个样子。 ‘莫非是两位皇爷爷被文直哄的开心,喝了芝仙娃娃的灵尿一时兴起所致?’ 赵受益摸了下属于自己的那瓶芝仙灵尿,心中一阵的狂喜;他是万万也不会想到这是包正跟二爷爷打起来了,而且二爷爷为了自保,竟然不惜动用了武圣真身。 上百道金色拳芒犹如灵蛇走草,沿着佛塔七层扫荡一周,才与两大强者交手的震荡余波消除干净,八层传来赵匡胤有些急怒的声音:“包卿,二弟,你们两个这是要做什么? 一个是当世武圣,一个乃是当代真仙,你们两个全力出手是要拆了这座佛骨塔吗?这可是在汴京,就不怕让人笑掉了大牙?” 紫青双剑在一击后不复合壁状态,飞旋空中,发出阵阵哀鸣,包正心中微惊,赵光义这还是重伤未愈,只余下三成功力,自己也只是略占上风,若是再加上一个大艮太祖赵匡胤,怕不是要当场吃亏? 张口将紫青双剑吸入丹田温养,镇压住体内离乱的真气,包正仿若无事般笑道:“太祖皇帝看得清楚,包某此来本是诚心拜见,太宗却不顾青红皂白痛下杀手,无奈之下我也只能还手了......” “你那是无奈还手,分明就是要借机刺杀朕!姓包的,既是当代真仙为何要藏头缩尾? 那紫青双剑乃峨眉祖师长眉真人炼道之物,若非峨眉弟子,难以收用,你这是什么神通,不只收服了紫青双剑,更令其威力倍增,双剑合璧,简直如同一件仙器!” 赵光义此刻狼狈万分,勉强动用的战神阵图和武圣真身在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击中早已破碎,只觉丹田隐隐发痛,自身小周天竟然运转不灵,脸上更是潮红一片,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包正闻言笑道:“太宗武家出身,不通炼器之道,我墨家炼器天下无双,莫说是收服紫青双剑、等同仙器,只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给我足够的时间,就是炼制一件仙器又有何难?” “呵呵,说得好听,当初的墨家大宗师阳厘子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不知耗费了我大艮多少天材地宝,到了他弟子岑修竹这一辈,也没见炼成一件......” 赵光义说着说着忽然一愣:“等等,你刚才运用的法力明明是法家,如何又成了墨家弟子?莫非是故意隐蔽行藏,说!你究竟是哪位法家老怪物转世,商鞅子、还是韩非子、还是申子、慎子? 自大唐以来,天下虽有道、佛、儒、墨、法各宗,其实庙堂内已然是儒家独尊,江湖中以佛道为首,法家渐渐势穷,你转世而来,隐身朝堂,莫非就是为此?” “这个大艮太宗啊,疑心倒重。” 包正听得哭笑不得,摇头道:“岑宗师与我曾有师徒之谊,如今却是平辈论交,亦师亦友,太宗皇帝休要胡乱猜测。 至于我修炼法家功法,倒是没错,却与法家几位先贤无关,此来更是没有任何恶意。 说起来,我倒算是两位的同路人,身处庙堂,不过是要竖立我道。” 赵光义一脸猜疑地望着包正:“借我大艮朝廷,行你之道?” 包正点点头:“然也,既居庙堂之高,当行我道,正如太宗皇帝率众伐北,难道不是要行你的杀伐之道吗?” 话音刚落,宝塔八层传来赵匡胤的浑厚嗓音:“说得好,老二,如此看来,这个包文直倒是你我的知音人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真仙之上 赵匡胤说这话的时候,心中真是说不出的郁闷,只觉自己这个亲弟弟又是可怜、又是可恨。 当初他和弟弟为了各自的道,最终翻脸成仇,上演了一幕皇家自戕、祸起萧墙的惨剧, 世人都以为这是他们兄弟两个为争皇权所致,不由得要感叹自古薄情帝王家,却哪里知道这是两人‘道不同’所致。 虽是成仇,说起来两位大艮皇帝在‘求道’途上却是同路人,最为了解对方的知音。 两位大艮武圣皇帝的心思,果然是被包正猜了个七八成。 他两人正如那位如今已是益州城隍的诸葛孔明,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就要凝聚大气运,成就自己的道。 诸葛孔明还只是为了超脱一品,成当世真仙,而赵匡胤和赵光义这两位大艮皇帝,却是为了万尺杆头更进一步,成就超品之上的未知境界。 真仙、罗汉、妖圣、真魔、妖圣、文圣之上,是否还有境界? 人族超品的寿命最长不过两三千年,妖族大圣就算有古妖血脉,也难以突破三万年,这个世界可没有传说中的唐僧肉,是否到了超品便再无进途? 若是有超品之上,可能永生否? 可是要在超品境界寻求突破,那是何等之难! 就算是这些站立在修士界顶端的大人物、一派祖师,也难以寻找到合适的道路,凝聚大气运就成了唯一可以尝试的方法。 说到立千世名,成大气运,谁又能比得上他们这种执掌一国的皇者?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集权力于一身,而后推行文治,凝聚天下文采华章,这便是他的文治之道。 可是当哥哥的走了文治,却让赵光义这个做弟弟的如何求进? 于是才上演了烛光斧影那一幕,赵光义亲手镇压兄长,篡位夺权,而后北伐魔国,要做人道王朝中的第一位压服妖魔、威镇七洲的大帝。 两兄弟一个是‘文治’,一个是‘武功’,都是要借帝王之尊,凝聚大气运,试图冲击超品。 赵光义听了兄长所言,深深看了包正几眼,沉默良久,叹道:“原来是包道友,不知包道友之道,走得究竟是哪一条?” 这可是两兄弟的大秘密,如今被包正一言猜中,除了是遇上‘道友’,否则别无解释,赵光义面色渐渐缓和。 说到底这个世界最终还是要看拳头的,只要拳头够硬,纵然是赵光义这等桀骜的人也会放下面子称一声道友。 “两位道友一个是走‘文治’一个是走的‘武功’,结果为了彼此心中之道,竟不惜同室操戈,如今幽闭塔中,想必是要求同存异,走出一条新路罢?” 包正淡淡一笑,看了眼明显有些不安的赵光义道:“两位道友放心,包某的道与两位并无冲突,反倒会有补益之效。 因为我要走的,是‘法治’之道。 欲行法治、先需法制,有雷霆之怒,方有慈母之柔;当年大震得法,大震乃强,大唐得法,盛名传于七洲,可惜他们的法还是不够完善,成不了大道。 我想来,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离不开法治的完善吧? 我有心成其圆满,这才隐身大艮朝堂,做了这一任开封府同知,倒是让太宗皇帝误会不浅......” 赵光义盯着他看了良久,方才暗暗送了口气:“你是说大艮若得法,则可强于七洲,到时我和兄长无论行文治还是武功,都有望得窥那超品之上的境界?” “真的是很想看到,超品之上的境界又是什么啊......” 包正看了看他,忽然很想恶搞他一句,‘怕就怕这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之上再无境界了啊’。 这话终究没说出口,包正从纳芥环中取出盛放了芝仙灵尿的琉璃瓶道:“要冲击超品之上,怕是需要漫长的岁月。 我知两位道友都已寿近两百年,武圣虽然同阶无敌,却因武道与仙佛诸道冲突逆反,无法炼神,就算有各种延寿手段,想不两位道友也只剩下不过三五十年的阳寿了吧? 到了大行之日,一样沦入阴司,而且神魂比不得别家修士,很难保留生前实力,到时还谈什么突破超品,妄图长生? 我这次来,带了两琉璃瓶芝仙灵尿,各是二十滴,初次服用,当可帮助两位道友延寿二十年。” “这就是芝仙的灵尿?” 赵光义和赵匡胤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以堂堂武圣之尊,竟然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都带上了颤音...... 开封府同知包正的居安小筑中出现芝仙芝马,这个消息自然早就传入了两位武圣皇帝的耳中。 只是他们不比极乐童子李静虚,连本派弟子也不放在心上,更不管天地灵物乃是气运所系,听到了消息后就想出手抢夺,还是看到包正也是同阶真仙,这才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对于大艮朝来说,芝仙芝马就是天降的祥瑞、牵连一国气运,他们两个就是再垂涎也是不好强取豪夺的,只能羡慕的流口水。 这也是赵光义见到包正实力强横,继而暴怒的原因所在;他本以为包正不过是个阳神真人,大艮臣子,只要日后找个机会稍加施恩,还怕包正不将什么仙尿仙血的双手献来? 结果没想到人家也是同阶超品,失望之下,难免要找个借口泄怒。 如今见到包正竟然如此‘知冷知热’,竟然主动送上了芝仙灵尿,两位武圣皇帝顿时大喜,他两个地位尊贵,平日里吃了不知多少仙草灵药,什么千年人参何首乌一类的早就对他们没有任何效果。 眼前这两瓶可是草木仙灵的尿啊,能够延长二十年阳寿,这就等于是多了二十年的机会! “太祖皇帝立大艮、兴文事,尊奉人道皇庭,翼护无数人族,包正只有钦佩,这一瓶是送给太祖皇帝的。” 包正手一扬,法力包裹琉璃瓶送上八层。 宝塔八层顿时传来赵匡胤的笑声:“哈哈哈,好好好,多谢道友了!朕炼神不得,为延寿命,正学佛门苦行,近几个月都需禁足自身,不得立宝塔八层一步,就不亲见道友了,日后你我兄弟自有见面的机会,当重谢道友。” 包正笑道:“道友客气了。” 看了看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赵光义:“道友这瓶却不是白得的,我要道友允许,借阅升王殿下掌握的虎头铡阵图和道友手中的龙头铡阵图,不知可否?” “就这?” 赵光义想都没想便点头道:“朕给道友一封手书,让益儿将虎头铡阵图给你就是。 只是这龙头铡的阵图嘛......不瞒道友说,却是有些为难...... 道友怕是也知道,此阵图可斩真仙! 同时要发动此阵,也需要一位超品修士或者三名大艮朝廷认可、可动用皇气的一品修士。 而且天下七洲内那些隐居闭关不出的真仙级人物曾与大艮有过约定,若非是有某位真仙级人物确实做了天怒人怨、十恶不赦、危及一族生死存亡的错事,龙头铡不可现世! 若大艮违背,恐怕要惹得天下七洲的超品联手来攻,我大艮怕是有灭国之祸了。” “竟然如此?” 包正皱了皱眉道:“也罢,我便只要虎头铡的阵图就是,道友收下这瓶芝仙灵尿吧。” 赵光义顿时大喜:“多谢道友体谅,从今日起,道友就是我赵光义的知音、好兄弟!” 包正听得哭笑不得,如此一来,我不是成今上的叔叔辈儿了? 以后赵受益该管我叫什么,莫非是要叫我做叔爷爷吗? ...... 赵受益这个铁憨憨很够朋友,一直在塔外痴痴地等待着包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位皇爷爷卖了,已经变成了孙子辈儿。 见到包正‘安然’走出佛骨塔,赵受益开心地一路小跑过来,‘文直你没事就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地动塔摇的?佛骨塔可是有罗汉舍利护持的,刚才感觉像是要倒塌一般呢。’ 包正拍拍他的肩膀,将赵光义的手书给了他,‘你皇爷爷同意了,虎头铡阵图什么时候给我?你问刚才啊,那是你皇爷爷见到芝仙灵尿太过激动,随手挥出一拳,武圣之威果真是可怕的紧呢......’ 赵受益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父皇说了,两位皇爷爷都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包正最终还是没忍心告诉他已经被降格为孙子辈儿,拿了赵受益所盖印信,当天就找到海正刚,解了开封府秘库中的三道禁制,才从皇气金龙的眼皮下取出虎头铡阵图。 开封府府库中转设的这道秘库就是用来存放虎头铡阵图之用,由大艮朝廷凝聚了百六十年的十八条皇气金龙中的一条守护,需得升王赵受益、海正刚、展昭三人的印信方可开取;那日白玉堂为包正潜入内库,一路都可畅通无阻,却是不敢靠近这秘库半步。 在海正刚和展昭有些复杂的目光中,包正接过虎头铡阵图,却是一卷轻薄如纱的册子,材质非金非玉,非布非帛,其上仿佛有星云流动,展现出宇宙生灭、长空银河的奇景。 包正惊咦一声:“星云氤绢!” 《墨家正义》上可是有过详细的记载,星云氤绢乃是由高品修士日夜采集星辉,加入西方金精所成元丝熔炼而成,三尺长头发丝般细的一截就需要一名高品修士耗费两个日夜的功夫。 这一卷星云氤绢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可是一旦得成,其上可容纳、保留各种高深禁法,若是刻上阵图,只需满足驱动大阵的人数,则可自行运转,负责布阵者就好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般,只知各行其事,却不知阵法奥秘所在,永无泄漏的风险。 同时也方便他这个观摩学习者尽情领会阵法之妙,只不过这绢中有厉害的禁制,没有万年以上的法力、真仙修为,妄想窥其奥秘,将会被卷入这星云氤绢中,一时三刻化为血水。 光是这记载了虎头铡阵图的一卷星云氤绢,就是件上品法器;包正如果不是顾忌那佛骨塔中的两尊武圣皇帝,同时又有信心寄炼出威力更大的虎头铡,恐怕就要忍不住将这件好宝贝据为己有了。 虎头铡阵图主刑名之威,彰显官法森严,归他这位‘法家真仙’所有才是合乎天理嘛...... 海正刚看着目光闪亮的包正,忽然有些担心,咽了口唾沫道:“文直啊,你要这阵图做什么? 这绢上阵图乃是太祖当年耗费无数心血炼成,更亲手在其中留下了武者唯一可用的禁制法阵,叫做‘一力破万法’,其上留有太祖分出的一缕武圣真意,加上禁制之力,若是妄想窥探这阵图奥秘,据传除非有真仙修为,否则触之必死啊......” 海正刚是真的无法理解,想不通包正这是要做什么,更无法理解升王这是中了什么邪,竟施以印信,同意包正借阅虎头铡阵。 包正看了看疑惑的海正刚和一脸担心的展昭笑道:“正刚兄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做了这开封府同知,若是连这阵图都没瞧过摸过,那不是很没有面子? 升王待我甚厚,竟然答应了我的请求,说起来我至今还如同是在梦中呢......” 海正刚仔细看了看包正俊俏的面容,又想起升王赵受益年少英俊,为人虽慈厚多仁,传闻却爱唐泽遗风,顿时心中恶寒,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心中暗暗叹息,大艮朝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尊崇这类‘文人雅好’了,升王殿下如此聪慧仁厚,却偏偏喜好此风,这可真是...... 看了眼包正手中的星云氤绢,海正刚无奈道:“文直你可万万要记住了,升王印信上所言,可是不能超过一个日夜的,而且不得将此阵图带离京城。 否则就是升王殿下再如何厚你,大艮刑部仙师千里万里也会拿你归案,就算你是开封府同知,刑部也无颜面可讲。” 包正笑道:“正刚兄放心,我就是好奇把玩,绝计不会超过一个日夜。” 有了祭炼狗头铡的经验,再加如今实力暴涨,包正有把握在一个日夜炼就虎头铡。 那便不再是什么阵图,而是与狗头铡一般的寄托法器,到时一道元神拥有双寄托法器,绝对是大艮第一人!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春决,菜市口! 春分时节,雷乃发生,大艮的律法之雷,也已积蓄良久。 开封府报奏,官家御笔勾决,只待午时三刻一过,就有三颗人头要滚滚而落! 春决第一斩,斩杀的就是千年大派、真仙传承的峨眉弟子,其中赫然还有着峨眉掌教齐漱溟的爱子齐金蝉!真真正正的仙二代。 早在今日之前,春决榜文就挂满了人流最盛的地方,如今汴京城内何人不知、何妖不晓?开封府的包大人居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兔妖不惜与峨眉翻脸,只为扞卫朝廷律法、人间公平,包青天啊,了不起! 一时不只是人族惊叹,漂泊在汴京谋求各种发展的良妖小妖们,更是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包正的做法让他们真正感受到了律法的力量,原来大艮朝没有欺骗咱们,原来咱们这些做小妖的也有‘人·权’,这辈子能生在大艮,值了! 午时还未到,菜市口刑场附近就已经挤满了前来看杀头的人,传说今天受斩的可不只是峨眉掌教齐漱溟的爱子,还有貌美如仙的女弟子呢,这样的美人儿,刽子手当真下得去刀吗? 峨眉派会不会来劫法场?若是如此,这场热闹可就大了...... 危险?再如何危险,也断断不能放过这等热闹不看啊。 菜市口刑场的斜对面是一家酒楼,本来选址于这种地方开酒楼,很容易让人怀疑老板的脑袋是被驴给踢了,可生意却从开业以来便是极好。 别人看到的是面对血淋淋的刑场不够吉利,老板却是目光独到,一眼就看穿了人们天生的猎奇心理,人是如此,妖也是一样。 果然,每逢有死囚杀头,酒楼的生意便十分火爆,尤其是与刑场正对面的临窗位置,更是提前几天就被预定一空,花费低于十两银子的,都得按最低消费十两计算...... 临窗的一个雅间中,扮成老管家模样的老蛟、柳金蝉、娥女,正和白兔妖莫莫、老松鼠做在一张八仙桌旁,上等席面的四果脯四蜜饯八凉八热之外,还有糖奶煲松果、胡萝卜三吃等最合莫莫和老松鼠口味的美食。 莫莫和老松鼠却哪里还有心情吃喝,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刑场,掐指算计着时辰,只等着仇人被押进刑场,看到人头落地,方能解开心结。 “吃点吧......包大哥说了,今天这场安排也是官家的意思。 官家降恩安抚,冲的可不仅仅是你们两个,而是要借此让天下老实尊奉大艮的良妖们都知道,大艮的国策不会改变,人族也罢,良妖也好,都是大艮治下之民。 哪怕是峨眉这样的大派欺凌你们,朝廷也一样会按律治罪。” 柳金蝉和娥女劝说着没什么胃口的莫莫和老松鼠,心内也是隐隐感动,她们两个也早就不是人了,包大哥和赵官家对良妖如此,可见对鬼修也不会差了。 包大哥还说了,朝廷律法不够详实,妖魔鬼怪,怎可只许良行妖怪‘国民待遇’? 魔就不说了,既已入魔,断断不容于皇朝,除非去投北地魔国,可鬼修却是与投入了阴司的阴魂不同,一样有正义邪恶之分,所以朝廷应该在《大艮本律》中添加一项‘鬼目’,以立法的形式给予鬼修同样的国民待遇! 这样高深的话语柳金蝉和娥女哪里听得明白,两鬼女只能满眼都是小星星地望着包正,反正仙师包大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就是嘛,人家明明是鬼修,为什么要拿良妖证?分明就应该是良鬼证才对! “真的会斩首那些恶人吗?” 莫莫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峨眉,会不会来劫法场呢?” “应该不会,峨眉要是敢来劫法场,那就等于是全派反叛,朝廷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老蛟闻言摇头道:“这里可是汴京,有开封府展大人率领的斩妖郎精锐,有禁军、龙襄卫,高手如云的钦天监、内侍司,峨眉弟子来多少也是自投罗网。 毕竟这里可不是他们能够横行霸道的蜀山,再不是稍微遇到危险,就有各种‘老前辈’前来相助了。” “若是那齐漱溟夫妻和峨眉长老一辈的前来,镇压京城气运的几位一品高人绝不会坐视,结果就是峨眉全派覆灭。” 言下甚是叹息,对于汴京的恐怖,老蛟是感同身受;他因为舍不得放弃居安小筑的院中灵脉而冒险留在京城,得遇包正前那一天不是危机四伏? 就因为他是随时可能走水化龙的千年老蛟,是人族修士眼中最危险的对象,柳金蝉和娥女还可盼着日后朝廷修补律法为鬼修正名,他却是毫无盼头的。 不是真龙子嗣,甚至连一丝真龙血脉都没有的他注定了一旦图谋化龙必酿巨祸,说他是良妖恐怕也只有包仙师才会相信。 老蛟或许还不知道,包正其实不是信不信他的问题,而是因为在上世蓝星就建立起‘疑罪从无’的法律观点,老蛟没走水做恶前并未劣迹,自然不可以恶妖视之。 若是得知这个真正的原因,老蛟也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全派覆灭绝不是齐漱溟能够承受的后果,所以妙一夫人还可能头脑发热,齐漱溟身为一派掌教,是断然不会如此行事的,爹爹,女儿说得对吗?” 柳金蝉她们所在的酒楼对面街脚处,有一家馒头铺子,平时供给菜市场上的贩夫走卒,生意自然不坏,到了菜市口有斩首杀人的时候,生意更是十分火爆。 很多前来看砍头的人,都会买上不少的馒头,这东西好啊,染上普通人的血能治肺病,若是染上了峨眉仙童和仙女的血...... 此刻正有一名青衣老者和一名青衣少女坐在桌旁吃着馒头,一口一口的仿佛极为香甜。 老者看着白发苍苍,面色却仿佛青年,腰杆笔直,血气精壮,让人有种无法分辨他真实年龄的怪异感。 少女生了一张鹅蛋脸,皮肤凝光流脂,胶原蛋白多的好像要喷薄出来,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望向刑场方向,似乎是有些失望:“若是像父王说的那样,今天岂不是没有热闹可看了啊?”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大河龙君 老者笑了笑,淡淡水气从身体发散出去,瞬间阻断音色外传。 “弱是霏儿你说的是峨眉举派来劫法场的小热闹,恐怕是要失望了。 不过小热闹看不到,却并不代表大热闹也看不到哦......” 说到这里微微摇头道:“那开封府包文直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明明是个聪明人,却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傻。 大相寺中的那两位武圣皇帝彼此牵制,怕是未必会管外面的闲事,莫非他真以为就凭镇压汴京气运的那几个一品,便可抗衡长眉真人么? 嘿嘿,别人不清楚那长眉,本君却是清楚地紧,此人明明成了真仙,却始终无法超脱物外,估计这次也是一样放不下后辈弟子,何况那包文直要杀的可是他唯一爱徒的八世独子、峨眉未来海外开府的众小之首? 那赵官家也是跟着胡闹,竟然妄想凭借此案尽收夏洲妖族之心,既解决了复妖社那个‘死孩子精’的麻烦,又让南疆妖族对大艮生出好感、继而动摇南疆妖庭? 呵呵,他打的倒是一手好算盘,却将那包文直当成了棋盘上的老帅,只怕是所托非人,要失望了。” “父王说什么啊,人家看包文直才不会这么傻呢,他既然要对抗峨眉,肯定是有了万全准备的。” 青衣少女不服道:“父王你看他的诗做的可有多好,‘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山都一望’,还有那‘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要豪迈就有豪迈,要潇洒就有潇洒,我可爱死他的诗了......” “霏儿,莫怪父王又要说你了。” 青衣老者连连摇头道:“你可是父王千年来唯一诞下的真龙血脉,未来这夏洲所有水域都要尊你为君,日后纵横七海,扬我大河威名皆系于你一身! 你我乃是天上神龙,纵然人间帝王、绝代真仙、盖世妖圣也要仰望,那包文直左右不过一个阳神真人而已,在凡人眼中自然是仙神一般,可在你我眼内,不过蝼蚁!蝼蚁就算会做几首诗,那又如何?” 青衣少女娇哼一声,大是不满父王居然如此菲薄她的偶像:“做真龙有什么好,纵横七海多累啊,哪有写诗做词来的惬意? 哼,父王你就是嫉妒他的诗才!还不是因为你的诗做的不好吗? 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诗啊?额呵呵,什么‘大河里面都是水,水下还有珍珠贝,雕梁画栋都不好,我的大河最最美’ 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青衣老者大怒:“这有什么不好?文字朴实,真情流露,比起包文直的花样文章好了一万倍!” “呕......” ...... 在不少有心人和无数吃瓜群众的关注中,午时方至,开封府行刑队终于出现在菜市口东首,共有百名衙役和五十名斩妖郎,展昭与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斩妖房巨头一个不少,全体出动。 另外还有两百名禁军精锐负责排开人群,守护刑场,为首者除了两名禁军副将外,手持一柄丈八霸王枪的豹子头林峰也在其中,跨下白龙马,掌中枪柄足有鸭卵粗细,红缨飘荡,杀气腾腾。 得包正昭雪洗冤后,林峰早将包正看成了自己生命中的贵人,原本他这个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是不需要负责守护刑场的,这次官家特旨调动禁军协助,他是私下里和领军的副将请求前来, 谁让这两位副将也曾得他指点武道呢,何况多一位二品武道宗师相助,也不算什么坏事。 这还只是朝廷明面上摆出的力量,私下里更有无数高人关注。 那位号称武圣以下第一人的八贤王、天波府老太君、兵器司的岑老宗师、钦天监监正‘一阳教’的掌教扶阳真人......汴京几位一品高人的目光早都望向了菜市口。 峨眉青城不来则罢,若当真敢劫法场,定是来得去不得。 在无数强者的聚焦之下,就连坐在馒头摊前的青衣老者都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微微皱眉望去,忽然轻噫一声,却是发现今日的监斩官竟然不是包正。 虽未见过包正真人,青衣老者却可以肯定坐在监斩官位置上的那个胖子不可能是最近红遍了汴京的包文直。 “包文直竟不亲来,难道他当真如此小视蜀山一脉吗?别说是他区区一个阳神修士,就是本君面对长眉和极乐两大真仙都会有些头疼。莫非是大相寺的那两位另有安排?” 青衣老者望着台上那个一身绿袍的胖子正在喋喋不休的陈说峨眉之罪,只觉心中有些烦躁。 他此来可不是简单看热闹的,复妖社那尊法力足有五万四千年的死孩子精已经三入大河龙宫,希望与他结盟,共同对大艮朝廷施加压力,哪怕不能恢复昔日妖族皇庭,也定要赵官家同意在朝廷诸公中为妖族留出足够的位置来。 他这个大河龙君领袖夏洲水域,威权不在大艮官家、北地魔主和南疆妖皇之下,靠的一是实力,二是权谋;龙族地位特殊,素来被人族所敬,理论上却仍为妖族,为了龙族昌盛,有些时候他这条真龙也要虚与委蛇。 据那死孩子精所言,如今复妖社内联过万大妖,外有南疆妖庭为助,早晚要逼得大艮朝廷修改律法,否则就要覆灭人族皇庭;可赵官家也是长袖善舞,这一招力压峨眉,定妖族之心,也是取得了不少复妖社大妖的好感。 所以今天的菜市口行刑,看似只是关系峨眉弟子的几颗脑袋而已,背后实是赵官家和复妖社的博弈,据老龙所知,大艮朝堂中也有某公参与,意在逼迫赵官家废除良妖国策,与妖族彻底撕破脸面。 “如此大事,姓包的小子却不露面,难道是赵官家看错了人,他究竟到哪里去了?总不至是在家中偷闲,与那两个鬼女卿卿我我吧?” “父王您说什么呢?人家包文直才不是这种人呢,以他那样的才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两个鬼女,我看他收养两鬼女完全就是因为同情。” 听到父亲喃喃自语,青衣少女颇为不喜:“不就是杀几个死囚犯吗,峨眉弟子又如何?这又是斩妖郎又是禁军的,阵仗够大啦,包先生若来,那也太给峨眉脸了!” “岂有此理,霖儿你乃堂堂真龙之女,居然称一个人族小子先生,他也配......” 老龙正在怒骂,忽然心中一动,抬头向西南方高空望去:“不对,不对!竟有人于空中摆设大阵,这是要阻拦蜀山一脉的两位真仙? 莫非是那姓包的小子?这不可能! 霖儿,随父王来,你等待的大热闹怕是有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蜀山老祖,长眉真人! 周坤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额头上有些冒汗。 杀人这种事在任何朝代都是触霉头的事情,纵然是代天行罚,监斩官与刽子手们也有诸多不安,由此就有了许多禁忌, 而且这说的还是斩杀普通囚犯,今日他却要亲手斩杀峨眉弟子,说不紧张一定是假的,哪怕场外有斩妖郎和大艮禁军守护,周坤依旧感到颈项阵阵发凉...... 包文直误我啊,这个监斩官可着是不好当。若得平安,说不得要让包文直在藕花楼摆一桌上等宴席......话说回来,这娇滴滴的小娘皮当真要杀吗? 峨眉弟子真是名不虚传,这个叫朱文的当真是仙骨仙姿,那个李英琼更是绝世清丽,看面相还都是雏儿,若是进了青楼,必是汴京床贵,可惜啦...... 刑台上一溜儿跪了五名峨眉弟子,齐金蝉、朱文和石生是罪当处斩,李英琼和周轻云罪不至死,此来是为陪绑, 两个峨眉女弟子玉膝跪落尘埃,千娇百媚,仿佛玉雕出的人儿一样,齐金蝉等男弟子也是气质出尘,看得台下无不叹息,都感觉这些玉一般的人儿就这么杀头实在是可惜了。 周坤也是叹息一声,可惜身为监斩官,却是容不得他怜香惜玉。 抬头看看天色,传令下去:“来啊,与本官敲响安魂鼓! 齐金蝉、朱文和石生合该形神俱灭,不过天道自留一线生机,若得留下一丝残魂,当可入阴司,敲鼓安魂,方显我大艮朝法外有情、不违大衍之数、不断一线生机。” “咚咚咚......咚咚咚......” 午时初刻,一通惊魂鼓响。 午时二刻,二通追魂鼓响。 要到午时三刻,才是三通安魂鼓响,台上诸人就要血溅刑台、人头落地,尘归尘,土归土,任你今生是什么仙露明珠,从此或是魂飞魄散,或是转世牛马虫豸,多少繁华终是成空。 午时二刻的追魂鼓一响,朱文忽然扬起粉面叫了声,‘蝉弟’,美目中有清泪落下。 她的出身也是不俗,曾经转生四次,以求后进,并在齐金蝉的第五世上彼此情牵,运气可比秦可怜好的多了,两人情根深种,彼此热恋。 齐金蝉见爱侣流泪,不仅没有伤感,反倒放声大笑:“文姐莫要惊怕,有我祖师爷爷在,开封府岂能杀我?就算老祖来迟,你我不幸被斩,就凭开封府也绝对伤不到你我的神魂,不过帮你我又多一世积累,反要谢他!” 太虚神镜是齐漱溟不久前才帮他炼成寄托神魂的法器,这件事就连朱文也不清楚,齐金蝉却是底气十足,抬头望着周坤道:“胖子,还等什么午时三刻,有胆子现在就斩了你家金蝉小爷!” 周坤嘿嘿一笑:“峨眉仙童就是了不起啊,可真是视死如归,让本官猜猜啊,莫非你是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哎呀,反正就要没命了,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的?本官要是看得没错,这位朱文仙子定是你的爱侣吧?咱们做男人的,瞒谁也不能瞒自己的女人啊?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斩妖郎和刽子手闻言无不侧目,心说这位周大人也是绝了,到了刑场上嘴巴居然也不肯闲着,居然跟死囚也能聊天?你究竟是有多爱说啊...... 齐金蝉被他说的眉毛一皱,心想此话有些道理,却是不可瞒了文姐;文姐素来心性小,本来是同生共死的好事,别让她恼了我。 反正有祖师法器,本仙童难道还怕了这些人?说就说! “文姐你放心,父亲早就用峨眉秘术将祖师太虚神镜炼化为我的寄托法器,若非真仙无法伤我阳神分毫,此宝除我之外,还可救得一人,我自然要保文姐神魂无恙。” 此话一出,别说是李英琼和周轻云,就连朱文也是秀眉暗皱,心说蝉弟明明转了八世,怎么还是如此的糊涂! 那太虚神镜本来是老祖留下的护山法器,配合两仪微尘阵,峨眉山门真仙难破,如今却被掌教炼化了赠予爱子,本就有私! 这也就罢了,如今是三人惹下大祸,说起来石生当初并不想赶尽杀绝,只是不敢违逆你才被牵连,如今你只说护我神魂,却将石生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说那石生是石中精灵,若不是得峨眉青眼,也是难脱妖籍,怎么说也是峨眉弟子,如此区别对待,让别的弟子怎么想? 看到石生脸色一变低下头去,看都没看自己二人一眼,朱文暗暗叹息,‘算了算了,如今生死一线,我还顾忌这么多做什么? 蝉弟爱我至深,此话虽然不当,却也更显轻意,我与他人头齐落,就当是彼此殉情,也算全了我与他两世相恋。” ...... “这个齐金蝉啊,果然是嚣张跋扈,至死还不悔改。倒是那石生,能够遇到本座,也算他时来运转......” 汴京西南百里、翠萍山的上空,包正一身红色官袍,面前摆设着浮空桌椅,桌上泡了香茗,正笑嘻嘻地望着西南方向。 空中残云尽扫,万里清朗,看似没有异状,可若是落在大河龙君这等修为的大佬眼中,却能够看到包正身前身后有五色光华潜伏空中,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之力被这五种光华牵引,统统臣伏,其中蕴藏的爆发力怕不是要比拟几件仙器之威。 包正一面喝着茶水静静等待蜀山的不速之客,一面以万年法力运转法眼观察,刑场如在眼前,看到朱文也是暗暗叹息,此女美则美矣,却如同那齐金蝉一样,手段凶狠,目中无人,从来只有她的蝉弟,自是非杀不可。 倒是那石生让他越看越爱,越看越是与自己有缘...... “嗯?蜀山一脉的朋友没到,看热闹的倒是来了?” 包正抬眼向东北方向看了看,对方用水云遮护之法隐藏了身形,本来要发现十分不易,可如今他借居安小筑之力,掌控方圆数百里内的五行之力,对方又如何能够瞒过他的眼睛? “好大的水气,似乎还略略有些河鲜的味道?嗯,这可瞒不过本座这个美食家。” 包正提前预伏,掌握先机,青衣老者也是大意了些,竟然忘记了水云之法也在五行之内,竟然被讽刺成河鲜,不觉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包文直,堂堂朝廷大员,竟然出口不逊,真是岂有此理!’ 青衣女子清丽的脸蛋上却是现出一片嫣红:“父王,这个包文直好讨厌啊! 他说谁腥呢?人家才不是这样的,明明就是吐气如兰! 他怎能这样呢!” “咳咳,想必说的是为父,不是霖儿你......” 青衣老者大河龙君张口吐出一道真龙之气,隐身禁法与天地水乳交融,远远离开包正所在百里开外。 “这小子并非虚空布阵,竟然如此轻易掌控数百里方圆内的五行之力,而且炼化如此精纯、近乎转为无相无色,可见于汴京必有阵基! 能做到这一步的,已是真仙手段,霖儿不可过多提及他,否则自生感应,万一被他看破为父禁法,平白落了面皮,以后无脸再见那些老朋友。 呵呵,不想本君刚刚提及,就有老朋友来了,今日倒要看看这包文直有多少斤两,竟敢以一人之力,抗衡峨眉青城两大真仙老祖?” 眼看午时三刻将近,就前西南方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先是在天地交际处出现了两道细若游丝的金光,不过半个呼吸的光景,已化为两道百丈金光,偏偏没有半点破空声响,一闪就到了近处。 金光一收,空中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是满脸‘天真’笑容的双髻童子,正是日前‘拜访’居安小筑,与包正有过短暂交手的极乐童子李静虚。 另外一个却是名身穿紫青二色交织八卦道袍的胖老头儿,一双白色长眉随风扬起,怕不是有百丈长,眉端直指天穹,通体再无半点黑色。 却偏偏生了一头乌发,面容如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包道友,数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李静虚倒是笑着冲包正拱拱手,唱了个肥诺,长眉道人却是冷哼一声:“你就是包文直?取我紫青双剑也便罢了,如何竟要斩我徒孙,落任某的面皮!” 长眉真人任寿乃是千年来传说最盛的成道真仙,俨然就是活着的传说,虽然听李静虚说包正也是真仙修为,说不定是某个老怪转世,可在他看来,既然转世就休论前世,就是个后起之秀而已,因此言语间丝毫不客气。 包正嘿嘿一笑:“任寿,本官确是取了你的紫青双剑,这对神剑很不错,我喜欢,所以也不准备还了,为此本座才会请你喝茶。 至于你那几个徒孙,那是他们咎由自取,触犯我大艮律法,自不能饶,你如今风风火火的赶来,莫非是想要劫法场吗? 需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算你是当世真仙也不可触及律法!” 这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先是听得长眉真人一愣,继而心中大怒。 我峨眉弟子个个仙骨仙姿,未来高远,莫非还要与那些肉骨凡胎的普通人一般平等吗? 两道长眉顿时一阵乱舞,搅起数道龙卷向包正冲去,却仿佛遇到了某种屏障,瞬间便如泥牛入海一般消逝不见。 “包正!紫青双剑不过是本座当年成道法器,送你无妨,金蝉与文儿却须归还于我,否则休怪任某无情! 大艮律法又如何?就是那大艮太祖太宗,当年也欠了本座好大的人情,至今尚未归还! 赵匡胤和赵光义躲在和尚庙内不肯露面,莫非是怕见本座吗?” “大胆!” 包正冷喝道:“任寿,本官敬你峨眉曾为国出力,于人族有功,这才摆设茶案,以礼相待。 莫非你以为本官真的怕了你?竟敢当着我这个开封府同知的面,如此蔑视大艮律法,可知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如炉? 惹恼了本官,将你一并拿下,开封府斩得妖魔,未必就斩不得你这尊真仙!” “哎呀,好啦好啦,你我都为当世真仙、站立世间绝巅,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何必一见面就要打要杀?” 极乐童子李静虚连连摆手道:“师兄,包道友执掌律法,自然要秉公办案,你怪他何来? 师兄啊,你我修炼千年,既已超凡,何必留恋凡间之情,又不是佛门罗汉,还要在意宗派香火,你我道家只修自身,什么道统弟子的,与你我早有天壤之别,为了区区几个后辈弟子得罪包道友又是何必? 不是我说,似你这般做不到望情的,何时才能明白‘极乐’的道理?” “啊呸!” 长眉真人狠狠瞪了李静虚一眼:“亏你还是青城祖师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怪不得青城枝叶不盛,那小朱梅苦苦经营多年,只得了不入流的青城十九侠! 原来根子在你这里!似你这般无情无义的,也敢称极乐?” 他和李静虚算是同脉,却非同枝,只是师兄弟的辈分而已,其实算不得十分亲近。 而且两位真仙的脾气性情完全不同,李静虚是扔下青城任凭后辈苦苦支撑,自己是整天的游山玩水,换在蓝星上就是个入魔很深的‘老驴友’,而且眼中除了同阶真仙皆为蝼蚁,后辈弟子的死活关我屁事? 长眉真人却是个地道的‘后辈弟子奴’,闭关之前又是布置护山大阵,又是留下灵符、法器,甚至不惜耗费法力为几个重要的后辈弟子推算劫难,各种预留手段...... 齐金蝉若非是得他太虚神镜之助,恐怕也不会连转八世,一世比一世骄横,最终惹下了杀身之祸。 见长眉真人如此责怪自己,李静虚怒道:“若非是你这个做祖师的处处护短,峨眉哪里会有今日?连带着青城也受连累。 好好好,本座也懒得管你峨眉之事,任你胡来就是。 包道友,今天的事本座是不会插手的,你们要打生打死,与我无关,快些做过了,好去你的院中喝茶,你家的葡萄好甜......” 包正淡淡一笑:“如此,李道友可坐壁上观就是。 任寿,你要救后辈弟子可要快些了,还有半刻钟的时间,只怕不等你过了本官这一关,他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长眉真人闻言,顿时放声大笑:“小辈,要杀你,本座何须动手!” 话音刚落,两道长眉已横空而起,迅速涨满天空,向包正绞杀过来。 “哎,可惜了这两条眉毛,养护的应该不容易吧?本官今天就替你剪了去!” 包正心念微动,阵法发动......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天下无人能挡! 真仙掌控天地之力,非同小可,长眉真人法力修为尤在包正之上,这一双长眉更是自小受于父母,千年来心血祭炼,每一根眉毛中,都含有老牌真仙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单论与这方天地的契合度,远非包正这个半吊子‘真仙’可比。 抬眼看去,满天都是眉丝纵横,所及空间,皆为长眉真人的主场! 李静虚双眉一皱,驾剑光遁出百丈,任寿长眉一出,以他的修为竟然也受影响,心中有些烦躁。 “哼,百年不见,任长眉的法力越来越是精纯了,也不知包正那小子是否抵御的住!” 大河龙君心中微凛,又是两口真龙气喷出,同时暗后百丈,以免被长眉真人看破行藏,真仙级别的人物交手,最忌有同阶人物隔岸观火,随时可能被误会有渔翁之意,老龙虽然不怕任寿,却也犯不上惹上一身骚。 “以自身长眉呼应天地,好想法。可惜眉毛就是眉毛,你就是炼出花儿来,它也翻不出天去,任长眉,看我五行大阵!” 包正哈哈一笑,方圆五百里的天空忽然一顿,泛起蒙蒙青光,眼看着无中生有,平空造物,忽然现出无数巨木,每一根都长百丈、直径如车轮,从上下四面滚滚碾压而来。 他嘴上说得虽然轻松,其实也知自己法力虽然不弱,论真正修为、天地感悟却不及长眉真人这种老牌真仙,因此早就联动居安小筑,借其中五行精气布置大阵,表面看上去,似是一念之间便凭空列阵,乃是实打实的真仙修为。 “先天乙木? 你倒是不怕耗费法力!” 满天眉丝横空,自也笼罩一方天地,与滚滚巨木一触,千年凝炼的神眉也感压力山重,不少眉丝尖处微微蜷曲、开叉,对面乙木精气所化巨木也是一根根暴裂,却仿佛无始无终,凭空又自生出,到得后来,满天都是眉丝与巨木相互缠撞,任寿甚至看到自己的眉丝刚刚扫过之处,立即开放枝桠,除巨木外,竟又多出了无数棵参天大树。 这一棵棵大树开裂出仿佛一张张人脸的树轮,望着他发出非男非女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任长眉,就比比谁的眉毛更多啊。’ ‘姥姥的‘眉毛’可不比你的少啊,哈哈哈,桀桀桀。’ 在包正的某种恶趣味下,五行大阵调动先天乙木精气,凭空造出了无数尊树妖姥姥,你峨眉不是出剑侠吗?正是应时应景。 顿时满天藤条飞舞,枝桠如林,与任寿长眉纷纷绞在了一处,虽是迅速被眉丝绞碎,却不停生化,越来越多,任寿立时感觉到不对。 纵然是真仙布阵,也不过以法力勾引最多方圆千里内的天地之力,就是调动五行精气,也多为后天,先天精气哪里是说用就用的?纵然是真仙也要不停破开虚空,从无妄无根无源无咎的神秘虚空中抓取而来。 万年法力的真仙可以做到,却是非常耗费法力的,基本不耐久战,可对面这个后辈却是随意调动先天五行精气,完全看不到他抓破虚空,莫非是与自己对敌的同时还有余力以法力遮闭手段? “不愧峨眉祖师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包正翘着二郎腿,喝着香茗,抬眼看了看被困在先天乙木大阵中的任寿,淡淡笑道:“所谓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眉毛者,发也,而肾属水,所以须发眉毛,皆为水属! 毛发得自父母,算是先天孕育,是以为先天之水,先天反生之道,先天木可生先天水,我以先天乙木大阵,生出先天壬癸精气,正与你神眉相合,而后再转后天生化,以你先天之水,生出后天之木,则满空青木,自得灵性,个个成妖! 所以呢,本官只是推动了一下阵法,接下来就是道友自己打自己了,我会怕消耗法力?” “你......” 任寿放眼望去,只见空中木妖是越来越多,先前的巨木几乎都不见了,运足法力望去,勉强可见一层层青影中,那小子正以一个非常古怪的姿势坐着,慢悠悠喝着香茶,哪里像是过度消耗了法力了样子? 合着拼了半天,人家只是起手时开了个‘引子’,接下来就是以五行先后天生化之变借力打力,自己这堂堂的峨眉老祖竟成了他五行生化中的一环。 峨眉道统向来也是注重阵法修习,长眉真人任寿顿时心中雪亮,再这样打下去,对方完全可以喝着茶看自己活活累死。 “说到五行运用,本座又岂会弱于你?道友,看我破你先天乙木生化!” “哎,我这个峨眉师兄啊,比凡人都爱犯贱呢......” 远处观战的李静虚微微撇嘴,之前还是一口一个小子、后辈的,如今被人压着打了一波,就改口叫道友了?这是何况来哉...... 只见空中红芒闪动,只见满空眉丝皆化赤红,尖端齐齐喷出火焰,绕空转了几转,顿时满天青影消去大半,那些叫嚣狂笑的树妖不少化为灰烬。 长眉真人毕竟老牌真仙,虽是离山远出,此地不曾有过阵基,却硬是转动体内小周天,拼着消耗法力,逆转后天为先天,将一口道家三昧火逼入眉间,如今每一条眉丝都蕴含先天三昧真火,无物不焚、无物不烧,一下破了包正的先天乙木阵法。 “不错,可惜你远来汴京,先失地利,本官倒是要看看你逆转周天能坚持多久?” 包正哈哈一笑,也不起身,手一扬,一盏茶水泼了出去。 “居安小筑在震动!还有灵井......” 居安小筑凝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早成一件堪比仙器的超级炼阵,更与包正心意相通,如今就如受了调令,院中先后天五行迅速运转,相互生化,一时就有:后天水生木、而后木克土,待院中后天之土被压至最低时,忽然转化先天,乃是以木生水,后天壬癸水源源不绝! 等到后天壬癸水气浓郁到了极点,院中灵井忽然喷发,就如一记妙引,灵水喷洒之处,院中的后天壬癸水迅速质变,转为无尽先天! 柳金蝉福至心灵,手托雪魄珠,脚踩无尽波涛,犹如仙女凌波、又似龙女出渊,在她这个五方五鬼的主持下,居安小筑的先天壬癸水迅速变重,闪现出银白光芒。 先天壬癸水迅速量变,凝水为银,成为太一真水! 虽在先天五行,却又隐隐超出五行范畴,同时具备了水和金两项属性。 “娥女!” 柳金蝉一声娇呼,娥女立即驾驭银河剑飞身而起,瞬间转化为无数道先天庚辛精气,投入到太一真水中,顿时每一滴太一真水中,都有一道璀璨耀眼的银色剑芒! 先天五行的顶级运用之法,金水互生,后天金生水、先天水生金,如此无穷无尽,包正不陨、居安小筑不破,则天下无人能挡!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太一真水 翠萍山上空,仿佛忽地起了半天彤云,灿烂如晚霞。 不知有几万万道赤红眉丝遮天蔽日而来,所到之处,先天乙木阵被冲击的支离破碎。 长眉真人任寿正自暗暗冷笑。 毕竟后辈新进,哪里明白自己这对神眉之妙? 像他这样的老牌真仙早就修成庆云仙光,自身小周天顺则为后、逆则为先,甚至在紫府天宫中,隐隐寻得一丝先天鸿蒙的味道,区区五行先后天生化之妙,岂能难他? 三昧真火乃是道家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炼就庆云仙光后,捉拿自身黄芽大药,成龙虎丹鼎,而后寻觅一丝先天鸿蒙,融合自身精、气、神而成,似在五行,却超脱五行,能烧金、木、土、水,不虑先后天五行相克之道。 如今看来,面前这小子虽有万年法力,踏入真仙门槛,却还不曾圆满自身周天逆反先天,距离峨眉玄门正宗秘传的先天鸿蒙之道甚远,不过靠着阵法周旋,如今就一把火将其烧成灰灰,镇慑那大相寺中的两名武圣皇帝。 反正这小子不过一任开封府同知、三品官而已,就不信赵匡胤和赵光义会因此撕破脸和他拼老命。峨眉经此一劫,反倒会因祸得福,地位更稳! 正打着如意算盘,忽然见到包正咧嘴一笑,洒出半盏香茗。 轰! 方圆数百里的天空忽然一震,凭空起了无数团青云,每一朵青云中,都有浪峰拍击,带起满天淫雨霏霏,一道道仿佛钱塘浪潮的巨浪惊涛,横空拍击而来,音裂天地,声势惊人。 “不过如此,怎能阻我!” 长眉真人冷笑一声,无数眉丝横扫,三昧真火所到之处,一道道巨浪惊涛被无声蒸发。 “呵呵,任寿,莫非你以为有了三昧真火,就天下无敌了吗?若当真如此,仙道之争时佛道两家交恶,怎不见道门真仙以真火炼化罗汉金身? 本官要阻你,你便是寸步难行!” 包正淡淡笑着,放下手中茶盏,凝聚万年法力,忽然连指点出,每一指点出去,面前的空中便出现一个指头大的虚空裂洞,瞬间就点出了几百上千个,犹如有人在天上张起了一个巨大的莲蓬头儿。 “什么?” 长眉真人不觉一愣,下意识地暂收长眉,眉丝纵横、赤光流动,在面前布下层层防御。 “反应倒快,果然是个老滑头,可惜你是防不住的。” 包正的笑声方落,就见这个巨大的莲蓬头中猛然射出无数个银色光点,跨越虚空而开,一出现就涨大千倍百倍,化成一片片银色海浪,其中隐隐有金气纵横,一道道雪亮剑光来往穿梭。 满天银浪与喷吐着三昧真火的眉丝一触,长眉真人就是脸色大变:“太一真水,好重!” 他成道千年,乃是真正的老牌真仙,这许多年来斩妖除魔、排除异己,少遇对手,唯一败绩就是与南疆七妖圣中的‘并天大圣’交手时,被其以一记‘太元神珍铁’击成了重伤,不过那猴妖圣也因此受到反噬,无上妖丹裂了半丝,闭关三百年方得痊愈。 如今面对的压力,恍然竟如那日。 “竟是太一真水,这个包正究竟是什么来历,难道是仙佛时代前的太乙古仙一流转世?否则怎能举手投足就破开虚空,引来太一真水?” 隐蔽在重重龙气水云中的大河龙君不由惊呼出声,幸亏他早就布下龙族禁法,又有龙气遮掩,才没有被包正等看破行藏。 “父王,这就是太一真水吗?” 青衣少女吐了吐舌头:“父王不是说这水藏在七海深处和大河水眼中的吗,他怎么能有?” “你问父王,父王哪里知道? 太一真水本是出现在五千年前的太乙时代。所谓太乙者,太一也......其时天地混沌开辟不久,无论人、妖、神、魔,皆为先天,世间也有无数先天灵物,此太一真水便在其中。 数万年后,天地渐固,如儿童成人,先天渐转后天,不仅许多古仙、古妖、古魔纷纷失去踪迹,就连很多先天灵物也渐渐转为平庸。 这太一真水也是一样,起初时常可见,后来便只在七海深渊和大河长江的水眼中才能找寻,就算在我龙宫之内,也属珍物。” 大河龙君远远望着包正,目光闪烁不定:“不过人族修士常能逆天,却是我龙族不及的,若是五行阵法精妙,不惜耗费法力运转大阵,也能凭五行生化演变出太一真水,虽说这是靠五行生化成就,最多只能算得是‘假真水’,失去了很多神效,用来对付任长眉的三昧真火却是足够了...... 咝咝咝......” 说到后来还连连咂舌,发出龙族特有的咝咝惊叹:“可是这要耗费多少法力?莫非这包正已经拥有了几万年法力,竟敢如此挥霍? 嘿嘿,若真是如此,复妖社的那只‘死孩子精’可是遇到对手了。” 青衣少女听得直皱眉,父王一口一个‘死孩子精’,真是恶心死人了。 不过包文直可真是好样的,没想到他做诗词的功夫一流,打起架来也是一顶一的;父王都说了,那个什么长眉真人好难缠,连他老人家对上了都会头疼,包文直竟然不落下风。 这样的年轻俊杰,就算在龙族中也是少见呢。 大河龙君和青衣龙女在这边各怀心事,直面包正的任寿暗暗叫了声不好,满天分布如罗网般的眉丝瞬间收缩,在自己身前化成坚盾一般,白眉红焰,熊熊烈烈,硬撼迎面冲撞而来的层层银浪。 ‘轰轰轰!’ 顿时爆发出连番霹雳,银浪乱飞,真火四溅,号称无物不烧的道门三昧真火完全烧不动太一真水,几息后竟就熄灭大半,任寿闷哼一声,只觉精气神齐齐受创,紫府三花竟有些不稳了。 感到每一根眉丝上,都仿佛压了万仞大山,原本迅速飞舞的长眉就如受伤的灰蛇,渐渐失去了灵动。 几次想循五行生克之道,引动空中五行精气,反克真水,可惜任凭他如何调动法力,方圆几百里内的五行精气却如铁板一块,完全在包正的掌控之中。 长眉真人任寿闷哼一声。 “竟然是金水相生,先后天化生不尽?好小子!既然如此,本座与你拼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天罡神通 这次长眉真人任寿确是过于托大,自以为大艮两位武圣皇帝不出,汴京绝无敌手,浑然没有将包正放在眼中。 虽有李静虚相劝,哪里肯信?极乐童子自从窥见一丝太乙鸿蒙之道,元神化婴,触摸先天,却因心性不够坚定,变得极不靠谱,很多时候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堂堂真仙会甘心做大艮的臣子?任寿是不信的。 不想一时大意,竟陷于包正阵中,三昧真火都被压制,对方阵法运转,金水相生,太一真水重如山岳,这才知道不妙。 眼看滔天银浪中剑光呼啸,金、水两气达至巅峰,其中开始有龙虎双形出没,再晚片刻,阵法圆满,将要显现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化生出五行神兽,任寿哪里还能犹豫。 沉喝一声,百会穴直直冲起三道仙光,晶莹如玉,直冲百丈,开出璀璨仙花! 这三朵仙花正是他精气神三者所化,三朵成就,从此离脱红尘,超凡入仙,乃是真仙的不二表征! 三花一现,任寿自身小周天同时运转,肺中金、肝中木、心中火、脾中土、肾中水,立时蓬勃生发! 一样完善五行,而且至精至纯,便是胸中五气! 又因为这胸中五气五行乃是自身所炼,后天先天变化皆在一念之间,不过顺逆而已,虽比不得包正以五行颠倒迷离生化大阵调动天地五行之力来得洪沛凶猛,却更为精纯。 三花五气瞬间圆满,顿时在头顶现出一片水样云光,仙香百里,处处生华,竟是稳稳将包正化生出的太一真水托住,居安小筑的柳金蝉和娥女都是一僵,虽远隔百里,仍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越空而来,竟不用破开虚空,仅凭感应,已令她两个如遭重负! 隐隐就要成形的青龙白虎无声消散,金水相生之道硬生生被任寿所现庆云阻断,五行颠倒迷离生化大阵竟然开始运转不灵,先后天之变皆被克制! “果然是真仙手段,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岂是等闲?我不及也!” 包正目光一凝,金戈玉帛神通暗中发动,准备压制长眉真人任寿的法力,却感觉心中一空,立知神通无效。 真仙三花聚顶,现出仙光庆云,绝非道门一品初成的庆云可比;后者更多是代表触摸到了真仙的门槛,虽有庆云见顶,能辟外邪,一半还是要靠雄厚的法力加以催动,真仙顶现庆云,却是真正感悟了自身周天的最大奥秘、触摸先天太乙之道,已经超脱了法力的范畴。 金戈玉帛神通可以压制敌人的法力,却压制不住境界,包正勉强为之,险些遭到了反噬! 包正不觉皱眉,金戈玉帛神通竟然对真仙无效。 大神通‘识法代言人’固然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控制对手,甚至另其反戮己身,却从未对真仙级的对手施展过,而且消耗法力极大,一旦施展,自身法力怕是短时间内要消耗过半,需要数日方能恢复。 如今还有极乐童子在侧,毕竟峨眉青城同气连枝,哪里还敢冒险? 更何况施展此神通,必要一件关联对方自身的物品,白玉堂那家伙肯主动送上一颗牙齿,任寿可就是一毛不拔了,真仙之体多半如同铁公鸡一般,眉毛倒是不少,要拔他一根估计都要冒上好大的危险! “后辈,好让你知道,何为真仙手段,吃本座一剑!” 见包正一改先前的悠闲模样,任寿哈哈大笑,笑声中一道剑光起于百会,正是他成道超凡后,重炼峨眉五峰,撷取川蜀半数灵气,又以无数天材地宝、数十件上等法器融炼而成的仙剑‘天河’。 此剑号称仙剑,其实距离真正的仙器还差了半筹,与合壁后的紫郢青索一般,仅能称之为半仙器,不过是他自行祭炼,不比紫郢青索乃是得自前代真仙,施展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天河剑一出,瞬间引动百亩仙光庆云,竟如神龙出海,化作一道横空晶芒扫向包正,空中顿时响起一阵仿佛是金刚石切割玻璃的声响,五行颠倒迷离生化大阵竟然隐隐不稳,化生出的太一真水被逼的有倒卷之势。 “五方五鬼未曾聚齐,阵法果然不够圆满,还无法压制真仙,再这样下去,居安小筑要受连累,柳金蝉和娥女都难免遭受重创!” 包正脸色一变,大袖一挥,撤去阵法,切断了与居安小筑的联系。 “呼......” 居安小筑中的柳金蝉和娥女一个踉跄,齐齐汗湿粉面,身为鬼修,竟然流汗,实是心中惊惧到了极点。 “仙师......” “放心吧,仙师撤去阵法,只是不想你们两个遭受反噬而已,你们担心什么? 仙师可是真仙级的修为,上次来得那个什么青城老祖又如何?还不是乖乖蹭了点水果吃就滚了? 比那位贪吃的曾姑娘也没强到哪里去。” 老蛟走过来,拍了拍两女香肩,出声安慰,可那一张老脸上却是隐现忧虑,‘仙师,你可要无恙归来啊,老蛟我最近找到了几个蚌女,姿色好,手艺也不错,还会用自身所产的珍珠做一种叫做珍珠奶茶的美味,好喝极了! 而且我的井下水晶宫已经建成了,您还没来做过客呢,没有真仙驾临,这宫殿内都要少了许多灵气。” ...... “任寿,你好生大胆,怎敢欺我!” 包正微微摇头,忽然斜斜一指划向天空。 “君如标枝,则民如野鹿,自然而治,虽法不凶,诚然为法也....... 此为天地自然之势,非君权之盛也! 风来!” 呼呼呼! 这一次却不似对战那金蝉老妖时如春风化雨,扫去邪氛毒焰,天地之力被神通引动,顿时化出无数龙卷,其中又射出风刀千万,连续不绝地射在剑光庆云所成的晶柱上。 “雨来!” “雷来!” “电来!” 轰隆隆! 一时间、风刀、雨茅、雷枪、电球,足足化成一道连天接地、宽有数里的洪流,如天河倒泄,撞向长眉真人任寿。 “呼风唤雨? 怎么可能,这乃是我道门大神通,乃是太乙时代古仙才有的天罡手段,你怎地竟会?包文直,你究竟是何来历?” 任寿此刻身剑合一,驾驭剑光,身外都是仙光庆云保护,任凭包正以天地自然大势相加,也自不惧,可是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天罡道法,还是脸色大变,心中竟生出一丝丝的嫉妒来。 三十六天罡大神通啊,哪怕是他这个道门真仙也无传承,甚至在太乙时代末期,此神通就已十分罕见,轻易不会传人,如今早成绝响。 任寿和李静虚看到这一幕简单瞠目结舌、羡慕的几乎要发狂! 却哪里知道这并非是道门神通,而是法家真传,以法家三势为基础演化出的大神通;不过法家理论原出道门,自然有七分相似,也难怪任寿会看不太清楚。 “乖乖,这个包文直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天罡神通吧,再这么下去,本君可没力气隐蔽真仙斗法的景像了......” 隐身一旁的大河龙君脸色发苦,忍不住竟向女儿开始诉起苦来。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夺天!夺地!夺人皇! 真仙级的斗法,岂是寻常可见? 心性稍差的,甚至可能承受不住真仙斗法的余波影响,因此走火入魔、修为暴跌,柳金蝉和娥女能够参与其中,一半是靠了居安小筑中的阵法维护,一半是靠了五方五鬼乃是天地奇物,造化不浅。 这里距离大河不远,就连汴京城中也有不少水族修士漂着呢,老龙就算不为人族修士考虑,也要担心他的水族子孙,因此一直在暗中以法力隐蔽遮掩。 如今任寿和包正都打出了真火,一个放出仙剑庆云,一个呼风唤雨,犹如天罡手段,老龙就是再强也累得鬓角见汗,眼看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再如此下去,别说遮掩两大真仙的斗法不为寻常修士所见,恐怕就连他自己都要暴露行藏。 “天罡神通,也不过如此,包正,看来你所得不全啊,哈哈!” 空中一面是剑光庆云,一面是风雨雷电,犹如两条巨龙,翻滚相撞,起初还似个持平之局,渐渐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任寿倾斜,剑光在空中滚动,一点点破开风雷阻隔,渐渐到了包正面前。 “今日斩杀你包文直,让天下修士皆知我峨眉之威!” 一道剑气缭绕仙光庆云,破开风雷,向包正迎面斩来。 “我今脚踏两界,厘定阴阳,人鬼有途,皆为我管,凭你怎能斩得我!” 包正冷笑一声,眼见自己神通溃散,仙剑及体,却是不慌不忙。 “管辖!” 理案中途,遇人大胆要劫法场,自可触动管辖神通,一时间面色黑沉如铁,眉间显出一轮皎月,法力随之暴涨! “这一趟佛骨塔去的好,没想到这虎头铡阵图中,竟然蕴含了两仪生化、阴阳平衡之道,怕是赵匡胤和那些阵法宗师当年也不曾想到罢? 虎头铡可铡真仙以下,人鬼皆在此列,正如那天下妖族,唯独虎妖可御怅鬼一般,从诞生起的那一天就能通阴阳,定两仪之衡! 本座化阵图为寄托法器,最后功成的那一刻,正是以人曹之身前往阴司,于那三途河中耗费了一日一夜,终被我悟出其中玄奥。 持此铡、以人曹之身,便可循阴阳两仪之道,循环化生,法力倍增,区区一个峨眉老祖,又何足道哉?” 包正在心中大笑,若非有此压箱底的手段,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个人跑来拦截峨眉老祖,我又不是法外狂徒张三,动不动就会紧急避险? “当......当代人曹!” 在这生死大战的紧要关头,长眉真人竟然一呆,剑光几乎停滞。 远处观战的极乐童子李静虚更是两眼一突,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儿, 自从成了这副童子模样,他可是常年穿着开裆裤,非常喜欢这种无拘无束自由放飞的感觉,这要是坐个屁墩儿可就乐子大了...... 老龙更是一把扯下了几十根龙须,当空显出身形来,顿时吸引了包正和任寿、李静虚三人的目光,李静虚大喝一声:“大河龙君,你......竟然躲在一旁,真是没脸没皮,羞不羞啊你?” “你个扮嫩的老家伙就别咋呼了,看打架看打架,老龙可是万万想不到,包大人竟是当代人曹化身,我说老长眉,你确定还要打下去?” “我......” 包正之前只是开封府同知,如今竟成了人曹化身,这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当代人曹一出,主天地必乱,乃救世补天之人,峨眉再猖狂也不便与肩负大任的当代人曹为敌,任寿不觉有些犹豫。 忽然眼前一亮,原本即将被他击溃的风雨雷电、天罡神通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海洋。 正气阳罡、浩浩荡荡,明明隔着剑光庆云,犹自有切肤之感。 “大日夺法!” 金色海洋中,包正手握一柄巨大的虎头铡刀,大如山岳,人在刀下,小如豆芥,却如同挥舞灯草一般的轻松。 也不用什么御刀御剑的法门,手腕轻轻一振,‘嗡’一声巨响,音浪破空,带起无数破音白浪。 茫茫百里的金色海洋瞬间被刀首虎头吸入,一对虎目猛然睁开,放射出耀眼白光,刺目难睁,以长眉真人任寿的修为,竟然感到双目阵阵刺痛! “什么? 开封府三大阵图的虎头铡阵,竟然被这小子参悟玄机,炼成了寄托元神的法器! 我面对的只是对手元神?” 任寿一脸错愕,心惊不已,望着包正身外隐隐缭绕的五色神光,心中大呼:“五行真罡!此子元神凝炼之道,竟至于此!” 元神遣运本来不算稀奇,别说真仙,就算是二品修士也能勉强为之,可能够像包正一般元神凝炼如生人的,就已经有了千万变化,非真仙不能为。 阳神破境成为元神,更能凝炼天地五行,得其真罡者,就算在真仙一级的人物中,也属天才横溢,任寿当年耗尽心血、花费百年时光,也不过取了川蜀三成地肺精华也,勉强凝炼出戊己真罡,已是号称元神不灭,可若是与包正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到了大巫。 “不好!” 任寿心中惊惧未平,跟着就见一头巨大的白虎转瞳望来,虎口一张,‘嗷呜’厉吼,他那护身剑气庆云竟起了阵阵波澜。 “大日夺法第一式,上夺长天!” 随着包正一声厉喝,五行真罡、阴阳两仪相融圆满,白虎脑后现出五色彩光环绕的黑白双鱼,两仪运转,五行真罡演变生化,万年法力更是翻倍而出,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力都被吸引掌控,如夺上天之命! 轰! 白虎双目暴睁,射出两道横空彩芒,一下狠狠撞在任寿的护体剑气庆云上。 “啊!” 天河剑剧烈震荡,竟是发出了阵阵哀鸣,真仙庆云翻滚碾转,三花黯淡、五气杂乱,长眉真人任寿只觉心神俱颤,险些就稳不住剑势,硬生生凭借万年苦修的法力,才算勉强抵挡了下来。 “这是什么夺法?难道当代人曹真就有如此伟力,人曹真身一现,真仙都难以抗衡?” 不只是任寿心惊胆裂,瞬间生出退意,此刻就连旁观吃瓜的大河龙君与极乐童子李静虚也是一脸惊骇地望向包正。 长眉真人是什么身份? 峨眉祖师,老牌真仙啊!竟然在包正一击之下,就如此狼狈? 念头未毕,空中一连串响起包正冷酷的声音。 ‘下夺大地!’ ‘中夺人皇!’ 一连三式,夺尽天!地!人! 至此,包正以当代人曹之身联动阴阳两界之力,得两仪生化不绝。 以自身元神所成五行真罡,合五行之数。 以大日夺法,夺尽天地人三才之力! 至此,两仪三才五行聚足满十之变,超越九数之极,归元为零,隐合太始、太乙之道。 汴京皇城,大内禁地,各处军机、政事衙门,齐齐震动,大艮朝积累了百六十年的皇气,竟被一下引动! 顿时有无数道目光齐齐从汴京射来,其中还包括了佛骨塔中的两位武圣皇帝......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力败长眉 这是有真仙级别的高人斗法,而且就距离汴京不远! 如此机会,岂能错过? 对于二品、甚至是一品修为的宗师、宗首们来说,若是能亲眼目睹真仙斗法,虽有因此走火入魔的危险,却也极有可能因此突破桎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宗保,这次你父帅边关被困,却是那北国魔女萧燕燕声东击西,明里攻击大名府一路,其实暗提大军布置绝阵,你受命率军去援,当知......” 天波杨府中,老太君正对孙儿耳提面命,交代他边关赴援之事,忽然眸光一凝:“竟有真仙斗法?” “奶奶,您是说真仙?” 天波府第三代唯一的继承人,如今还是童男之身,不曾为天波杨府传承香火的杨宗保闻言迅速抬起头来,目光中充满了热切。 有杨家传承,小小年纪的他如今已经是一位三品武道巅峰,不屈战魂即将圆熟大成,眼看就要踏足二品武道宗师境界、成为军方大佬。 乃父六郎杨延昭、祖父杨业,更都是大名鼎鼎的一品武道宗师,若是杨业不死,如今说不定已经成了大艮朝的第三位武圣! 即便是如此出身,听闻有真仙斗法,依然是一脸希冀,看这样子若不是祖母在,早就冲出去了。 “崇观真仙斗法,是机会也是危险,没有一品修为还是不要想了,老实呆在府中,等奶奶回来!” 老太君一挥袖,强大的武者真意将孙子直接镇压在房中,龙头拐一领,驾驭武者真意破空而去,速度快如电闪,轰鸣破空,犹如蓝星上的机车不良少女。 大艮钦天监的望星台上,一名羽衣星官的白髯老道抬头望着天空,明明天气晴朗,大日高悬,他却偏偏能透过强烈的日光,看到满天繁星。 “北地魔星势盛,南疆妖煞星也是蠢蠢欲动,不日将犯紫微,大艮未来数年,怕是会战事频仍啊...... 此时那开封府包文直却要镇压峨眉青城,也不知对我大艮而言是凶还是吉? 好在紫薇星盛,又有两位‘先皇’镇压气运......什么? 竟有真仙斗法,而且还带动了汴京皇气!” 大袖一展,白髯老道凌空而起,向西南方向的翠萍山飞去。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既有真仙降临,两位‘先皇’莫非还不肯放下萧墙之争,联手应付这未之变吗? 说不得,本夫子也该出去走一走了!” 大艮国字监中,号称十年前就已突破儒门半圣修为,一品圆满,随时可能跨凡成圣,为人族再添一位当世圣人的张横渠从书房中走出,平地起青云,飞向西南翠萍山。 在八王府上空,亦有怀抱王命金锏的王者破空而起,同时威严之声传遍京城,‘内侍司何在?钦天监何在?龙襄卫何在?殿帅府何在? 如今有真仙于汴京城外交手斗法,来意不明,自有本王前去查询! 为防不测,各司需得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真仙驾临汴京郊外,本王职责所在,岂能无动于衷?” “真仙?笑死和尚啦,一日不得永生,终究白骨骷髅,哪来的仙? 谁爱去谁去,和尚还要睡午觉呢......” 灵觉寺罗汉大殿中鼾声如雷,一个睡熟的脏和尚轻轻翻个身,又压住了身下的几根狗骨头。 ...... 翠萍山上空,此刻那位长眉飘飘、道骨仙风的长眉真人已成了个滚空的血葫芦。 包正现出人曹真身,联通阴阳,法力翻倍至足足两万五千年,两仪圆满、力聚三才,一时夺尽方圆五百里内的天地之力和人间皇气。 一夺砍下,大巧若拙、大匠不工,一瞬间竟是占足了天时地利人和,汴京皇气,直接被借来半数,目前就连佛骨塔中的两位武圣皇帝都还在震惊之中。 猜到这多半是‘包道友’的手段,两位武圣皇帝也只做不知;长眉真人居功自傲,动不动就直呼他们两个的名字,竟不知有君臣之分! 任长眉早就该受些教训了,如今有包正代他们出手,两位武圣皇帝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多好啊,包道友要借大艮朝成其法道,大艮则等于平添了一位真仙级的帮手,而且还是随时能暴打长眉真人的那种强人,有此好事,简直梦中都会笑啊。 天河剑号称仙剑,此刻却是剑身扭曲如蛇,沉浮空中,发出阵阵哀鸣, 任寿顶上庆云散去,三花虚浮、五气杂乱,就连真仙之体也受创颇重,正一小口一小口向外喷着鲜血,那张原本如青年的脸瞬间衰老,变成了一个花甲老人的模样。 “你......” 任寿勉强收了天河剑、三花五气归体,心中震惊万分,就刚才这一下,不说各种借用天地之力,对方连法力也是碾压了他,至少也是拥有两万年法力的老怪物。 一夺之下,就令他形神受创,险些就被削去了顶上三花、打乱了胸中五气。 堂堂峨眉老祖,什么时候吃过这般大亏?包正的强横让他不觉想起了大艮的两位武圣皇帝和南疆那几位凶横无双的妖圣! 如今可是顾不上什么徒子徒孙了,有心说几句狠话,看了眼面色黑沉如铁、目光森然的包正,却硬是没了下文。 “师兄啊,我早就劝过你吧,这是何苦来哉?” 极乐童子李静虚有些心虚地看了包正一眼,终究还是不忍心抛下任寿就走,飞身过来塞了颗丹药在任寿嘴里,冲包正嘿嘿一笑:“人曹大人,包道友,今日之事当怪任师兄心性不足,修炼都修到了狗身上…… 还请包道友看在你我同为真仙,日后还有无数岁月交往亲近,饶了他这一遭。 至于齐金蝉那几个祸祸,道友想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峨眉青城绝无意见!” “李静虚,你......” 长眉真人奋力抬眼看了看李静虚,差点没气背过去,敢情要砍头的不是你青城弟子,你当然不心疼了。 无奈形式比人强,今日是不得不低头,勉强应道:“李师弟之言,正是本座之意,齐金蝉朱文等既有取死之道,本座就任凭道友发落。 可是......我峨眉一脉有功无过,曾为大艮出生入死,包道友既掌律法,又为当代人曹,需要给峨眉一个公平,不可轻易毁我道统!” 极乐童子李静虚听得直翻白眼,心说什么狗屁道统不道统的,师兄你就是放不下那些后辈弟子才会自取其祸,而且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当代人曹。 “滚吧!” 包正冷冷看了任寿几眼,终究还是放过了他。 已经感应到汴京城内的一品高人正在迅速赶来,万一被揭破身份,日后还不得烦死?还要不要去青楼勾栏听曲儿了? 真仙怎么了,当代人曹怎么了?就是再牛掰的男人他也有男人渴望的生活啊?一旦被人捧上神台,那日子可就苦逼了。 而且任寿毕竟乃是当世真仙,要将其击败已属不易,要彻底灭杀更是极难,而且任寿罪不至死,虽然此来是有意劫法场,却在自己的阻止下犯罪未遂,理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你可以放心,本官素来行事公平,要动你峨眉道统,必会证据确凿,以律令为准绳! 此外,本官真身不得对外宣扬,否则,应受此罚!” 彩光一现,量天法尺已出现在包正手中,无视双方距离,一下打在任寿肩上。 任寿顿觉身子一空,仿佛泄去了好多精华,心知就方才这一下,至少折去了千年法力。 包正以万年法力驱动量天法尺,一下可落法力五千年!不过也要看对方修为,遇到真仙级的对手,也有法力抗衡、各种护身符咒、法器暗中保护,能落去千年法力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师兄......” 李静虚骇然望着包正,如见鬼魅一般, 他就在任寿身旁,自然感触最深,哪里还不知道师兄已经在适才一尺中吃了大亏。 “我们走!” 任寿摇头苦笑,又深深看了包正一眼,才与李静虚化做两道金光向西南方向飞去,这次受了轻伤,又折去千年法力,怕是要闭关多年才能恢复。 “这位老兄,包某就先走一步,告辞了。” 包正冲着老龙父女点头笑了笑,微微拱手,化光而去, 午时三刻到了,齐金蝉就要人头落地,万万不可走了他的神魂! 开封府判决既出,官家朱笔勾决,就没有任何可以变通之处,石生也还罢了,或可留其一线生机,齐金蝉和朱文今日必需魂飞魄散! “今日老夫算是没有白来啊......” 大河龙君望着包正消失的位置,连连慨叹道:“大艮朝能得当代人曹为臣,可见气运当兴,那个死孩子精就算聚齐万妖又能如何? 龙族要兴,看来还是要多跟人族亲近才是。” “那当然啦,人族多聪明啊,而且生得又好看,又会做诗做词,文章锦绣,那些妖怪有什么好的,一个个丑陋不堪,恶心都恶心死了。” 青衣女子笑道:“父王的决定孩儿支持。 对了父王,您不是说过‘人曹出,天地乱’吗,怎么又说大艮朝气运当兴了?” “傻丫头,天地乱与大艮一朝兴可并不矛盾啊,若是为父的没有看错,这大艮朝多半就是这位包大人选定的成道之基了,儒家如此,他这种法家高人就更是如此了,必须要凭仗一国为基,求其自身大道......”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人头落地 朗朗青天 青衣女子其实很想问问父王,包正已经是当代人曹、真仙级数,踏临世界巅峰,还有何大道可以追求? 难道说真仙之上,还有更高境界,那岂非是要超越父王这条万年前成道的真龙了? 正欲发问,忽见空中云气拍荡,几道身影出现在面前,个个法力深厚,非同凡响。 这几人见了老龙,也都是微微一愣,纷纷恭身道:“参见大河龙君!” 同时在心中猜测,莫非是这位龙君在此遇到敌人,双方大打出手? 不会吧?大河龙君可是万年真龙,恐怕就是寻常真仙也非他敌手,更不会轻易招惹,怎么会说打就打了起来? 若真是龙君出手,大相寺的两位‘先皇’又怎会坐视,难道是?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众人心中惴惴不安,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来。 老龙看了看众人,微微点头:“八贤王、扶阳真人、天波府老太君、张半圣......呵呵,想不到这一场打斗竟是将坐镇京城的几位一品都招来了。 你们干嘛用这种目光看着本君?不要想岔了好不好,本君生性祥和,从不喜与人争,龙族更与素来就与人族亲近。” 听到‘生性祥和’这几个字,几位一品面面相觑,只觉万年真龙果然是脸皮够厚、估计这面皮也是有万年道行罢?耿直如天波府老太君更是感觉喉咙发痒,忽然很想吐...... “真仙交手,余波一月不散,其中蕴藏了对天地之力的运用之道,对你等而言,实是无上秘籍一般,万万不可错过了。 本君还有要事,就不陪你们这几个小娃娃了。” 老龙哪里有闲心陪几个区区一品扯淡?大笑一声,兴起云雾,裹了女儿就走。 “霏儿,为父看那包人曹生得倒是十分俊秀,不显真身的时候,也算是个小白脸,而且文采又好,会做诗词,你感觉如何啊? 嗯,当代人曹虽然了不起,可我敖家执掌天下江河湖海,势力遍及数州,为父更是执掌夏洲内水,乃是堂堂真龙,若是与那包正结亲,倒也算门当户对呢。” “父王,您讨厌死啦,人家还小呢,今年才刚满三千岁,刚刚成年呢!” “也是也是......不过那包正今世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孩子你莫非是不喜老龙吃嫩草? 要是你这般想,怕是就只能从本族或者龟族中找夫君了......” “父王,孩儿不理您了!” “哈哈哈......” 老龙和龙女一走,场中气氛顿时就是一变。 八贤王、扶阳真人、天波府老太君和儒门半圣张横渠迅速锁定了真仙相争的核心斗场,分列四方,各自精心感悟参详。 真仙斗场,所留余波可一月不散,但是如果能够第一时间感悟参详,所得更厚,而且无分宗派,到了一品阶段,感悟的都是真仙对天地之力的理解和运用之法,就算是老太君这种纯正的武道修士也一样大有禅益。 “好精纯的阳罡正气,这位真仙已经隐隐超脱了借力天地的范畴,竟是将阳罡正气化为己用,如此手段,正合我武家之道啊!” “好凌厉的剑气余波,还有三花余香,这是捉拿黄芽大药?剑修到了这种程度的,莫非是峨眉青城两位祖师真仙?” “这位真仙竟能调动我汴京皇气,难道是司职朝廷的某位大员? 不可能不可能,到了这种层次,就算是当今官家也要万分礼遇,又怎会轻易入朝为官?” “上夺天地,下夺人间皇气,这是......张某曾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可惜只是豪言壮语,至今尤难成行,这位真仙前辈却似知行合一,令我难忘项背啊......” “不走了,不走了,这一个月我就呆在这里感悟玄机,这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四位一品高人忽而沉迷、忽而豁然开朗,一个个抓耳挠腮,喜不自胜,同时各用自家传讯手段通知家人、属下或弟子,令其在一月内不可打扰! 镇压汴京的四位一品高人,就此嗅着包正和任寿留下的气味踪迹,一个个如同疯魔。 ...... 午时三刻,包正飞临菜市口上方,拨开云路下往,只见周坤正将斩字令从案上令匣中抽出,一把甩脱了出去,同时大喝一声:“时辰已到,开斩!” “齐金蝉和朱文合该形神俱灭,石生则与本座有缘,当有一线生机,就不需要两位使者费心了,请回去告诉柳城隍,就说是我包正的意思。” 包正看了眼正往刑刀上喷洒酒水的刽子手,向两名正以香火金光抗衡日光的阴司鬼神秘密传音。 站立在阴阳界隙的两名勾魂使者听到话音,才有机会看到站立空中的黑脸包正,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齐齐躬身道:“遵人曹大人法旨!” 随即化为两道轻烟,复回阴司;当代人曹执掌阴阳两界律法,能杀人也可斩鬼,在两名阴司鬼神的眼中,可是比城隍老爷更为崇高的存在。 “人有途、鬼有道,冤身莫与本人道!恭请三位上路,早死早脱生!” 刽子手念罢场白,手起刀落,他们是只管斩头,灭不灭神魂那是斩妖郎负责的事情。 “文姐!” “蝉弟!” 齐金蝉和朱文猛然抬头望着前世今生的爱侣,虽说是有太虚神镜在,可保神魂不灭,甚至日后成就更高,可毕竟是今生同死,心碎神伤,尤其是齐金蝉,见到雪亮刀光落在朱文粉颈上的那一刻,真是心痛若死,暗暗咬碎了一口钢牙。 “师兄,师姐!” “师弟,师妹!” 陪斩的周轻云和李英琼也是惨呼一声,眼看刀光一闪,怒血喷溅,三颗人头咕噜噜滚在台上,属于朱文的那颗竟还是粉面如脂、未染半点血污,似乎就连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也不忍心破坏了这位佳人的容貌。 “不容易啊,终于是斩了!” 台下一阵轰动,无数人拿着馒头冲上刑台,你争我抢,瞬间将污血弄得干干净净;坐在对面酒楼中的白兔妖莫莫泪流满面,在老松鼠的搀扶下勉强冲到窗口处,冲着天空拜了又拜。 “娘,女儿为您报仇了,开封府包大人为我们这些可怜的小妖做主申冤了。 大艮的天,是青色的! 娘,您安息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中央戊己 五鬼之首! 人头一落,顿时就有三道神魂从血腔子中冲天而起。 齐金蝉和朱文神魂强大,都是跨入了阳神阶段,只差一步就可能转化元神,在日光下并无一丝不适,倒是那石生不过天生土地精华,千难万难拜入峨眉门下,所得修炼资源远远比不得齐金蝉这种嫡系,如今只是阳神初成,日光下尤觉痛楚。 齐金蝉阳神上方高悬一面仿佛仿佛琉璃般的宝镜,镜面光华流转,其中影像绰绰有余,隐隐有人物闪现,楼堂庭阁、曲廊小筑,竟似另有天地,乃是一件洞天类法宝。 “文姐,快进来!” 齐金蝉一拉朱文玉手,两人恨恨看了一眼刑台上的无头尸身并那件监斩官、刽子手,将所有仇人的面容牢牢记住。 “石生,太虚神镜祭炼时日还短,就是我运用起来也还不够圆熟,若是带你进入,镜中洞天有崩溃危险,对不住了,你只有自求多福。 好在未见阴司鬼神,你且去那阴界躲避,不用多久,我蜀山长老当会来救,不过多转一世而已,他日还有相见机会!” 当此大难,齐金蝉哪里还顾得上石生,撂下一句场面话后就与朱文携手飞入太虚神镜,宝镜射出数丈璀璨宝光,便向阴阳界隙处投去。 似这类寄托神魂的法器,在祭炼时就与修士神魂相系,对阴阳界隙自生感应,只要离了阳世进入阴间,开封府便失去了执法权,至于汴京阴司?就凭那些鬼神也敢招惹蜀山一脉吗? 齐金蝉曾经转世八次,每次进入阴司,鬼神们都是高接高送,惩善扬恶什么的从来都与他这个‘仙二代’无关,汴京阴司虽是不曾来过,想必天下阴司都是一样,哪个敢不给峨眉面子? “金蝉师兄无需顾忌小弟,小弟纵然为峨眉形神俱灭,也是天大的福气呢。” 石生闻言不仅没有一丝失望恼怒,反倒对齐金蝉报以微笑;只是心下凄凉,无人可诉。 忽听有人笑道:“石生,你本是天生天养的精灵,说是天地宠儿亦不为过,不想投入峨眉,反遭薄待,如今可是后悔错拜了师门? 本官念你天生精灵,本无多少恶行,无非是被那齐金蝉裹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曲意奉承,杀生夺取玉兔洞天,未必就是本意,更怜惜你天生天养,殊为不易,且与本官有缘,就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日后自有福缘。 若肯听劝,就放弃一切抵抗,随本官来!” 话音一落,顿时有无边法力滚滚而来,将他神魂包裹,投向了一个未知去处,石生忽然福至心灵,当空拜道,‘多谢包大人!’ 那道声音他记得清楚,可不正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包文直大人又是哪个? “嗯,孺子可教!” 包正哈哈一笑,随手将石生收入纳芥环中,从此五方五鬼中又多了一个中央土鬼,收获不小。 同时一指正要飞入阴阳界隙的太虚神镜:“齐金蝉,朱文,尔等今日当形神俱灭、化做灰灰,哪里走!” 顿时满空都是金色强光,下方的周坤、斩妖郎,甚至是林峰这样的武道宗师,都在瞬间失明,看不清空中变化,包正显化元神,顶天立地,手掌狗头铡,轻轻一振,立有二十四头金色巨犬团团将神镜围住,一口口吞食宝光。 太虚神镜本是长眉真人任寿炼魔成道的法器,威力自然不凡,可惜被齐漱溟偏心爱子,竟然炼成了齐金蝉的寄托法器,本身威力便要受到齐金蝉阳神的限制,就如木桶原理,齐金蝉成了最大的短板。 转眼宝光暗淡,太虚神镜飘浮不定,包正冷笑一声,一掌按下,千丈雷火罡元狠狠击在镜上,镜中洞天顿时摇摇欲坠,齐金蝉哪里还稳持的住,与朱文齐齐被震出镜来。 “斩!” 万年法力幻化的大手当空拍击,将太虚神镜死死压住,空中一声惊天动地的犬吠声响起,犹如神犬哮天,二十四头金色巨犬瞬间合一,化为一尊巨大的狗头铡,铡首黑洞吸力千钧,将两人阳神一下吸住。 “开铡!” 巨大的铡刀一合,齐金蝉和朱文这对金童玉女般的仙侣未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告灰飞烟灭,彻底斩去了一切记忆和意识,变成两团精纯的魂力,被包正元神一口吸入,从此灰飞烟灭! 太虚神镜失去了与齐金蝉的联系,顿时成了无主之物,仅凭自身灵性哪里还能抗衡包正万年法力,被法力巨手当空收去,先孕养在包正元神的‘伪丹田’中,只等包正真身从仙景桃源中返回,再行慢慢祭炼,这件罕有的洞天法器迟早是要改姓包了。 至此,玉兔洞天一案告一段落,包正也懒得现身与周坤、林峰打什么招呼,直接化光遁回居安小筑,这一仗打得好生辛苦,是时候回去休养身心,检拾战利品了。 ...... 见到柳金蝉和娥女面色微微苍白,精神却是上佳,包正这才稍稍放心,检讨此战得失,还是有些凶险,若非是他提前布下阵法、炼成虎头铡,险些就要败在那长眉真人手中。 而且除了那极乐童子外,还多了那青衣老者一个变数,看其法力苍渊如海,隐隐有人间帝王的威仪,汴京距离九曲大河又近,只怕多半就是传说中的大河龙君了。 堂堂真龙,却离了水晶宫巴巴地跑来,难道就是为了做个吃瓜群众? 包正是不肯信的,却也懒得多去想,大战过后,吃吃柳金蝉精心准备的美食,泡个香汤,看着两个鬼女争先恐后地为自己搓澡捶背不比费心去猜测那些老阴比要强百倍? 莫莫很懂事,足足过了一日才顶着淤青的小脑袋和老松鼠登门拜见包正,几句话没说小兔子又要磕头,说什么沉冤已雪,要依母亲遗愿回去重整玉兔洞天了,包正闻言点头,小兔子倒是有承担,而且颇有见识,知道峨眉经此一劫,越发不敢再动她这个苦主。 怜悯她一介小妖孤苦无依,便让柳金蝉摘了些院中瓜果和新近才开种的胡萝卜给了她,这些凡果日受芝仙芝马的‘临幸’,如今早成灵果,虽说对于高品修士来说只是味道颇美、定神清毒,没有多少大用,可是对于莫莫和老松鼠这种还未凝成妖丹的妖怪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仙家灵物了。 柳金蝉见小兔子要走,从此无物可撸,心下也是神伤,就给她们两个装了满满几大包裹的果子胡萝卜,小兔子和老松鼠背着几个大包裹,再次拜别包正,一步两回头的离开了居安小筑。 “金蝉,娥女,从此后你们又要多一个伙伴了,不过这小子是天生土灵之物,与金蝉你有些相克,日后不许打架啊。” 包正手一抖,虎头虎脑的石生阳神已经出现在两鬼女的面前。 “他与你二人却是不同,虽一样为‘鬼’,却是成就了阳神,不过肉身一失,炼神功课又不圆满,神魂之力早晚退化,不出意外,三年内将褪为阴神......” 石生一听,顿时面色大变,连忙跪地哀求:“石生无父无母,实在可怜,求仙师搭救。” 先前在纳芥环中的时候,见到莫莫和老松鼠的凄苦可怜,石生已与悔意,又见包正仁慈宽厚,对待两个小妖也如春风化雨,顿时明白自己是因祸得福,从此前途更加光明。 也是知道了包正看似冷厉,其实是个热心的大修士,石生才敢以罪身恳求。 “哦?你小子倒是个机灵鬼呢......” 包正也是被逗笑了,这才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石生无父无母,就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要是只猴儿那就牛掰了,可谁让他是个人呢? 后来步步凶险,终于误入歧途,拜在了峨眉门下,靠着聪慧机伶、处处小心,才算混到了一个亲传弟子的名份,却不知那是齐漱溟看他为天生精灵,才给他机会,其真正目的却是希望他日后帮助齐金蝉抵御修道路上最为凶险的‘四九重劫’。 说白了,也就是个炮灰,名为峨眉亲传,其实完全是依附齐金蝉而存在。 可能是半生小心谨慎,学会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跟随自己来到居安小筑才不过一日,竟然就学会了叫自己‘仙师’,也真是招人喜欢。 “行了,你也不用怕。 你虽然阳神初成肉身便毁,走正当修途十分艰难,可是在本座这里,自然有你的机会。” 包正笑道:“你是天生土灵,死后则为五方五鬼,这位柳姐姐和娥女姐姐一个是东方水鬼,一个是西方金鬼,她们如今已经是阴极阳生的鬼修之体。 如今你无法再修人族各宗功法,却可从此踏上鬼修之途,五方五鬼,自生感应,日久与她们相伴,在我这里借助五行精气修炼,自可成鬼修之身, 到时除佛家外,可自行选择修炼功法,与生人无大异。日后未必不能成就正果,为一代鬼仙! 虽是做不得真仙罗汉,却也未必就比他们差了。 石生,你意如何?” 石生想都不想便立即答道:“一切都听仙师吩咐,石生的命是仙师夺的,却也因为仙师得到新生,仙师就是石生的再生父母一样!” “哈哈,你倒是很会说话,如此,石生听命!” 包正手指一点,一道土黄色宝光飞向石生:“此为地遁镜,日后就由你掌控,负责中央阵眼,戊己土厚,为五行之首,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啊。 不久前本座从峨眉手中缴获了一件做案凶器、名为天遁镜的,有时间会再加祭炼,令其与地遁镜天地合一,到时五方五鬼就以你为尊,连金蝉娥女都会羡慕你拉......” 石生闻言大喜,再次叩首:“多谢仙师恩宠。” “呸,谁宠你了,还真是会顺杆儿爬呢......” 柳金蝉撅了下小嘴儿,竟然是有些嫉妒了。 “柳姐姐,您真是太美了,比峨眉的那些所谓仙子简直都要美了十倍一百倍呢!小弟日后能与姐姐们相伴,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你这张小嘴儿啊......对了,听仙师说你是天生石灵,要不要吃东西啊?姐姐刚做了糖炒栗子,送几颗给你尝尝?” ...... 包正现在有些疑惑,自己将石生带来居安小筑究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还是个美丽的错误。 自从石生到来,居安小筑的很多人都变了。 老蛟现在已经学会了背着手走路,只要不在自己面前就老气横秋的像个得道了三千年的真仙,原因仅仅是石生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真龙般的威严。 从此,美轮美奂的井下水晶宫就成了石生的后院,老蛟说他是最水晶宫最受欢迎的客人,当然和包仙师还是不在一个级别,包仙师是我老蛟的主人,当然也是水晶宫真正的主人。 柳金蝉现在爱上了做炒栗子,最高峰的时候居然一天炒了十大锅,因为石生非常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说,柳姐姐的糖炒栗子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了,每次吃它的时候都会被感动到! 石生没有妈妈,如果有的话,妈妈做的炒栗子一定也是这种味道的! 于是柳金蝉哭了。 你无法想象一个女鬼修抱着个石头蛋子还能哭得稀里哗啦,再然后她就爱上了炒栗子这件事,并且认为这是一种责任。 娥女已经跟石生拜了把子,还是斩鸡头烧黄纸的那种。 因为石生在讲述峨眉的‘悲惨生活’时,勾起了她当初无奈‘为虎作伥’的回忆,她坚持认为石生和自己一样是个苦孩子,还都是遇到了仙师才获取新生的那种,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如果不是先遇到了英俊倜傥、法力无边的仙师,她感觉‘姐弟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何况石家弟弟看着面相生嫩,要真是算上他在石中孕育的时间,说不定她才是小妹妹呢。 芝仙芝马就更不用说了,天生就跟土中精灵亲近,认识石生的第一天芝仙娃娃就要咬破舌尖喷口灵血给他,如果不是发现了包正嫉妒的目光而中止,恐怕都要损失不少元气。 芝马是多骄傲的灵物啊?平常除了芝仙,任何人都休想靠近它,就连包正靠近了些都会一头钻进土中不肯出来,可它居然肯让石生骑! 这算是反客为主吗?望着满院的妖、鬼、灵物都围着石生团团转,包正现在严重怀疑他所说的那些‘悲惨遭遇’有一半是瞎掰的,就凭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没把妙一夫人这个师娘拐走都应该算是齐漱溟的幸运吧? “石生,你可知道何为过犹不及? 与人为善自然是好的,可本座怎么看你都有些过份了。昨天金蝉和娥女还在为谁与你更为亲密、是你最贴心的朋友而大吵了一架!芝马因为恋你,竟然与芝仙变得关系冷漠起来! 就连本座......” 包正轻轻叹了口气,拿了个没开口的糖炒栗子道:“本座很想知道,为什么柳金蝉给你的栗子都是精心开过口的,到了本座这里,就有些连口都不曾开?” 石生想了想,恭恭敬敬地回道:“一定是因为我笨,所以柳姐姐才特意照顾我这个笨家伙,仙师法力无边,自然不需如此。” “......” 包正顿时一愣,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巧言令色! 总之......你日后要多加收敛,本座喜欢的是忠诚厚道的好孩子,可不是巧言令色的阿谀之徒。” 石生面色一变,连忙跪下道:“石生谨遵包子之命,包子仙师说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不容怀疑的!” “包子?” 包正眉毛一皱,正如包子上的褶儿,十分的形象。 “谁教你这么说的?” “回包子,石生听老蛟爷爷说,人族中只有本事够大、威望够高,令万人景仰的大贤大圣,才可称为‘子’!仙师既然姓包,当然应该尊称您为包子!” “简直是一派胡言!” 包正差点没被气乐了,连连摇头道:“本座又不是儒门中人,称什么子? 再说姓包的人、姓李的人、姓胡的人、姓苟的人,都是不便称子的,因为实在不雅。 如果一定要尊称,也该称之为‘夫子’。” “是,是石生错了,夫子训斥的对。” “都说了,本座不是儒门中人,以后还是叫仙师为好。 话说......石生你一向都是如此说话的吗?” 包正皱眉看了看这个情商高到爆炸的石头娃,心中忽然一动。 “石生原本嘴笨的很,自从投入了峨眉门下,曾被好多师兄师姐嘲笑是个天生的石头疙瘩,人人都不怎么爱理我, 可后来石生却发现,原来他们都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石生就学会了这样说话,也渐渐从一名普通弟子变成了内门弟子、精英弟子、真传弟子......” 石生有些担心地望着包正:“仙师若是不喜欢,以后石生就不说话了,只要仙师不责怪石生就好。” “哎,你既是为了生存变得如此,倒也怪不得你了。” 包正看看石生,只觉心中有些同情,点头道:“其实善与人交往,能令人瞬间亲近,也是你的一大长处,如今却是刚好为本座所用。” “石生,本座有一个去处和一桩重任要交予你办,事成之后,计你一项大功,你可愿往?” 石生想都不想道:“愿为仙师赴汤蹈火,纵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不知仙师要让石生去哪里,做什么?” 包正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此地名为仙景桃源,乃是一方洞天所在......”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春闱新科,考场主司 最近包正收获颇丰,林峰一案不仅令他收获了一枚忠诚无比的‘死士’、获得两千年法力积累,更因此令获取万民法典的进度达到五成。 斩杀齐金蝉、朱文和石生三人,所得法力累积虽不过千年,难得是因此得到了太虚神镜这件洞天法器,如今正在自身炉鼎中缓缓祭炼,只等破去其上的峨眉禁法,便可化为已用。 更因此得到了石生这个小机灵鬼儿,这小子简直妙极了,放在身边可以每天歌功颂德、令人心情大好,派出去也是个七窍玲珑的手下,可堪大用。 而且石生一生孤苦无依,如今终于抱上了‘真仙’大腿,此后修为进境皆系于居安小筑,完全不用怀疑其忠诚,对于这样的手下,包正自然是要用心栽培。 虎头铡一成,包正已可短时间调用大量皇气,要帮助石生阴极阳生已经不需要向之前那样借助赵受益和李清冥之力,再以自身炉鼎真火助其炼去一丝鬼气,以法家规避神通为其遮掩,短短数日后,石生就成了一个齿白唇红的青年模样,就算有高品修士以法力细心查看,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仙景桃源中自有本座接应,你要做的便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蜀山一脉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野心勃勃、积谋日久,必须要彻底查出他们的阴谋为何。 本座与素安居士虽有力将仙景桃源一举破除,却无助于搜集证据,如此行蛮非开封府所为,又不肯放下身份行那虚与委蛇之事,平白落了面皮,此时由你做,却是最为恰当不过。” 包正笑道:“你此去危险重重,除地遁镜外,本座另赐太乙五烟罗、弥尘幡和一葫芦太阳神针,到了关键之时,就算本座和素安居士不便出面,你也可独当一面,他日功成归来,本座许你一个愿望,但凡在本座能力可及的范围之内、不违律法道德的,皆可满足!” 石生闻言大喜:“仙师对待石生,比亲爹娘还亲,以后仙师就是石生的父亲一样......” “滚蛋!” 包正给了他屁股一脚:“你的亲爹娘是石头!” 石生嘻嘻一笑,一溜烟地跑去跟老蛟他们告别了,结果是包括芝仙芝马的一大家子人各有馈赠,依依不舍地送他离去,柳金蝉和娥女更是母爱泛滥,替他准备了大包小包的吃食不说,还轮流抱着这小子流泪,说什么最伤情怀是离别...... 包正现在是真佩服这小子,基本不用担心什么了,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小子就会如自己那般失踪,而后在仙景桃源中混的风生水起。 ...... 经历了玉兔洞天和林峰两桩冤案,如今包青天的名声算是已经坐实了,普通官员和百姓们固是惊叹大艮气运昌盛,人间又见青天,可是比那位最近都不怎么骂官家,行事越发拘谨的海青天强多了,隐隐还有后来居上的味道。 汴京城的高品修士间,更是对包正有诸多猜测,甚至是暗暗心惊畏惧。 怎么就这样巧?遇到开封府主斩峨眉弟子的时候,就有真仙来袭? 来者都不用多问,定是那峨眉青城的开派老祖啊,可又是哪位真仙级的强手在维护开封府,竟然不惜掀起一场真仙级别的斗法,偏偏还将蜀山一脉的真仙老祖阻住了? 如今八贤王、天波府老太君、钦天监扶阳真人和国子监的半圣张横渠还在真仙斗场感悟着呢,一个个如同疯魔,连朝会都不肯上了。 官家几次下旨召见,四位一品高人的回答都是惊人的一致,‘臣事忙,告假不朝,万罪万罪!’ 赵官家能说什么?也就是开封府包文直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过就是斩杀几个峨眉弟子而已,结果就惹来百年难得一见的真仙斗法,这几位一品宗首可不是什么大白菜,两位武圣‘先皇’不出,那就是镇压汴京气运的大能! 他虽为大艮皇帝,论修为也不过堪堪二品,这还是靠皇室有无数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明明是二品武道宗师,却极为缺乏实战,甚至都未必及得上身旁这个忠心耿耿的大伴。 虽为君主,也要对这几位一品高人礼让三分。 想到这里,方起龙床的赵官家有些烦闷地推开了庞贵妇的雪白小手,抬眼看了看来接他早朝的童成功,有些愤愤地道:“早朝早朝......朕这个皇帝做得好生的辛苦,却不像某些臣子,一句告假就敢不朝,左右是朕这个做皇帝的,还不如臣子了?” “官家何必发怒呢,您是皇帝,自然金口玉言,既然不想,不如今天就留下一段‘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佳话?” 庞贵妇一脸娇慵地从被子中坐起,大半个香喷喷的身子好像八爪鱼一般缠住了赵官家,吐气如兰地道:“就让人家再陪官家歇息一会儿嘛......” 童成功抬眼看了看庞贵妃,恭身道:“官家不可,如今北地魔国犯境,三关杨元帅几次出兵欲夺回失土,反被魔军所阻,吃了几场败仗,如今反被魔军围困。 南疆妖庭目前虽无异动,内侍司却有眼线报来,说是那复妖社社长月前已出关,复妖社乱我人道之心不死,多半要起波澜。 这还只是内忧外患,还有那春闱之期已近,官家虽然选定了主考官是国子监张半圣和文渊阁大学士寇准寇大人,可是这监督考场法纪的主司大人却还一直未定。 官家,比起内忧外患,这春闱科选更是关系我大艮国本的要事,万万不可轻忽,更何况......” “更何况朕还有两个女儿云英未嫁,皇后早就在催了,说是皇家女儿可不能成了老闺女,那是要被天下臣子耻笑的,按照往年惯例,这新科状元便是天家女婿的候选人了。” 赵官家闻言微微皱眉,轻轻推开了缠在自己身上的庞妃。 大艮朝开国初期曾经出现过科举舞弊之案,从此就十分重视,除了主掌‘文事’的主考官外,还特设了监督考场法纪的主司。 这个主司之位虽非朝廷常设的宪司职位,却有着独特的地位和意义,因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都会争的不可开交,成了最让他头疼的事情。 “包文直也是,之前就听益儿说过,昭阳和隆庆两个丫头似乎都对他青眼有加,难道说我赵家的女儿竟然如此不堪,就没有一个能让他看上的吗?” 赵官家忽然心中一动:“大伴,今闱的考场主司一职,你看是否可让那包文直担任?” 庞妃闻言一愣,悄悄看了眼赵官家,父亲可是说过,若是官家有任何提及包文直的事情,务必要她用心留意。 童成功也是看了庞妃一眼。 赵官家皱眉道:“庞妃也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便是。” 童成功苦笑道:“官家,包文直最近声名极响,斩峨眉弟子,雪两大冤案,现在就连八十岁的老翁和三岁的童子都知‘包青天’之名,可是让他做今科的主司,怕是不合规矩......”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天下举子之师 包正感觉自己现在很是苦逼。 朝廷早朝也被称为小朝会,本来都是那些一二品大员、三省六部主官才要受的苦累, 代表开封府参加早朝的原本是六皇子赵受益或者海正刚,甚至有六皇子这个开封府尹在,海正刚如无要事奏本,都可以不用参与。 可是自从他坐实了包青天之名,竟因此得到官家恩旨可以参与早朝,这本是天大的殊荣,却让他烦不胜烦。 像他这种万年法力的老怪物就算不睡觉也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看不惯朝堂诸公各种扯破,各种明争暗斗,简直有碍道心。 不过正如他对两位武圣‘先皇’所言,法家之道,必以朝堂为基,如今万民法典虽还未曾到手,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与朝堂有一定的关连,何况他既为法家传人、朝廷宪司所属,也没有带头违抗君命的道理。 当然这指的只是‘包大人’这个身份,当代人曹和那位只在传说中,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手书生李寻欢可不在此列。 站在文官班中,就见到六皇子赵受益冲他一阵的挤眉弄眼,包正很想问问这位六王爷是不是眼睛有什么毛病,有病要早看,便听到赵官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各位爱卿,如今朝廷春闱将开,天下举子十年寒窗,皆望可鱼跃龙门,为我大艮文治武功,再添新锦,此国之大事也,不可轻忽!” 群臣闻言齐齐称是。 大艮乃是仙武王朝,儒道佛墨法兵,各派都有仙师高人,为国家根本力量所系,可是儒家又有不同。 儒家学子既出仙师,也出治国能臣,很多还是将为国为政作为修炼之道,无论是不是像白鹿洞书院那样只修纯粹的儒学、不涉玄法,还是像国子监张横渠这般成就儒家一品半圣的,却都是从登进士科才开始拥有大把的机会。 只修儒学的那派要登进士,是因为成为进士后才能获取官身,一展治国平天下的伟大报负。 修儒亦修玄的那派要登进士,是因为成了进士后才有资格获得文渊阁传承,获取儒门更高的修炼秘法和各种资源的帮助。 虽也有例外如素安居士李清冥这种,天赋异禀,直接以诗词文章才气贯顶踏入高修的,大抵却脱不出‘登科跃龙’的这一步。 赵官家说开科取士乃是国之大事,确是没有半点夸张。 赵官家微微点头:“今科主考人选,此前已定为国子监监正张横渠与文渊阁大学士寇准两位爱卿,皆为我大艮文坛统帅,应无争议。 除两位主考官外,考场主司专责科场治安、查处冒名、弄弊、营私诸事,亦为重中之重。 今有开封府同知、二品伯包文直忠诚体国、禀公直断,相继昭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峰与那玉兔洞天一案,且不畏强势,斩杀峨眉犯徒,一振我大艮宪司威严。 今坊见里弄中,皆闻包青天之名,可见其实。 朕以为,包卿可担此任,不知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让我做今春科举的主司?” 包正闻言微微一愣,万万没想到只有童生文位的自己竟然会有机会成为大艮会试的第三主考。 殿下群臣也是一阵慌乱。 按照大艮历年来春闱的规矩,阅卷官的数量是根据举子贡生的数量来的,为五十比一,两位主考则负责处理有争议的卷子以及二审、三审并最后敲定一榜前三名状元、榜眼和探花。 而主司不参与阅卷,只是负责科场治安,处理各种舞弊之事。 因此主司官又被举子贡生们尊称为第三主考,与两位真正的主考官一般,同样遵为恩师, 历年科举春闱中试的一榜进士、两榜同进士、三榜赐进士出身的中试者们,都要前往拜见这三位恩师,从此就为门下弟子了。 这些进士是什么人? 这就是大艮朝廷日后的官场力量啊! 包正只要做了这一任的春闱主司官,从此就成康诚十七年的天下举子之师,建立起自己在大艮朝的力量。 正因此主客官和主司官的位置如此重要,所以从大艮建国以来,每年到了春闱都要为此争的头破血流。 赵官家直接选了个寇准,就是看准了寇老西儿是根老油条,从来不站队,也不拉帮结派,虽与天波杨府、呼延王府亲近了些,却从不参与文官山头,大艮最忌讳的不是武人,而是这些真正掌控朝政的文臣,因此寇老西儿做主考是没人会反对的。 张横渠也是地位超然,国子监本来就自有一套选拔人才的程序,与科举取士各为领域,没有冲突,而且也是大艮唯一一位还活着的儒门半圣,平时清高超然,谁敢反对他? 所以定下两位主考官后,无论太子还是六皇子一派,都是心悦诚服,皆大欢喜。 可是包正就不同了,代表的可是开封府,开封府尹是谁?那可是六皇子!太子赵冕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当下比较倾向于六皇子一派的臣子们闭口不言,坐看事成;太子一派的却是坐不住了。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刑部尚书,他的女儿可就是当今太子妃,老岳父无论是为了刑部的面子还是女婿的未来,都是要据理力争的。 “官家,臣有本!” 赵官家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爱卿有本奏来,我大艮广开言路,不需有任何顾忌。” “如此,臣斗胆直言,开封府的主要职则乃是斩妖除魔、管束天下违规宗门,也负责一地不涉官员的刑事案件。 如今是我大艮春闱科举,主司正管的是天下举子贡生,如果让包大人担任此职,岂非是将天下举子贡生视为了妖魔鬼怪、一般平民?如此有侮辱天下读书人之嫌,官家不可不查。” “王大人此言有理,大理寺附议!历来春闱的主司官都是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主官轮流担任的,怎可交于开封府?还请官家三思。” “御史台附议,开封府虽重,然职司不同,怕是要令天下举子愤然!” 包正扫了扫这几位重臣,忽然有些同情六皇子,看来这些位都是太子一派啊? 不过这些家伙也太会上纲上线了,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你们若不阻止,本座还未必想做这个什么主司官,你们越是阻拦,我还越是做定了! 赵官家闻言也是脸色一沉,不过没等他出言训斥,刚刚从川蜀路调任回京,接任工部侍郎的范仲淹出班奏道:“诸位大人牵强附会的本事当真是不小,朝廷选官,虽有先例、不为惯例,只要不违律法、不背道德伦常,便无不可。 包大人年少有为,且新破大案、锐气正胜,由他来负责春闱司法,正可镇压邪氛、维理正气,有何不可? 臣支持包大人,并认为包大人实为今岁春闱主司官的不二人选!” “娘的,怎么什么事情都有这根杠子头啊?” 见到范仲淹跳了出来,几名反对的重臣都是眉头一皱,心里暗暗骂娘,暗叫麻烦。 范仲淹不是太子党也不是六皇子党,他分明就是‘包正党’,这是最麻烦的。 赵官家哈哈大笑:“范爱卿所言有理,各位可还有异议?太师呢,不知你意下如何?” 庞太师是太子党的领袖,这件事天下皆知;太子皇子分党而立,且不避人,这也是大艮朝最大的特点,完全就是因为赵光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为帝不论嫡长,应举能者!’ 赵光义本来是为了给自己篡位的行为遮羞,却成了大艮朝皇位继承的法则;之所以会先立太子,只不过是怕皇帝有个万一,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有时遇到皇帝闭关修炼,也是要有太子临时监国的。 可是大艮的太子却不是日后当然的皇位继承者,只要是皇子就可以竞争、而且还鼓励竞争...... 说白了其实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皇位继承引进了竞争机制后,固然会因此选拔出皇子中的真正强者,但也因此令朝中山头林立,内耗严重,若非是有武圣镇压的仙武王朝,恐怕不用什么魔国妖庭来攻,自己就先折腾散架了。 见到官家询问庞太师,太子赵冕和太子一党纷纷望向了他,庞太师可不光是内阁领袖,更是皇亲国戚,他若是反对,包正这个主司官怕是九成要泡汤了。 “官家,臣支持包大人为今科春闱的主司官。” 庞太师扫了一眼震惊的太子党,微微笑道:“各位大人怕是只记得包大人雪冤林峰、处置峨眉,却忘记了去岁的地鼠叔青一案。 此案昭雪,加上为玉兔洞天伸冤,令包大人深得天下妖族士子的认可。 而诸公皆知,历年科举闱试中最不安定的份子正是这些有些小手段、小神通的妖族士子。 包大人在妖族中威望极高,若由他来做这个主司官,则今科春闱无虑也......” 赵官家有些纳罕地看了庞吉一眼:“太师既也如此说,相信诸位爱卿应无异议了罢? 如此,今科春闱,就由包爱卿执掌主司一职,朕殷殷期盼,望包卿不负朕望。”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小生陈世美!(上) 开封府同知,仪同权知正印,大艮朝二等威武伯包正包文直担任今科春闱主司官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轰动文坛。 那可是今科春闱主司官啊,有了这份履历,那就是康诚十七年的‘天下之师’! 一时间议论纷纷纷,赞许者认为有包青天任职考场主司,正可杜绝一切舞弊的可能,康诚十七年的这场春闱,当为史上第一公平。 贬损者则认为包正本身文位不过童生,担任天下举子贡生的主司官,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斯文扫地耳!其中很多人更是与那位刑部老尚书观点相同,开封府司职斩妖除魔,如今莫非是将天下举子视为妖魔了不成? 妖族的举子们可就听不下去了,朝廷任事,岂是以文位当先?天下会做锦绣文章、会写华丽诗词的文人多了,却未必都是柱国能臣! 再说就是比诗词,有谁敢说能比得上‘风雪夜入藕花楼、诗惊才女别红袖’的包大郎? 看看人家包大人是怎么说的,‘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可见人家不是考不得进士,这叫做意在高远,不屑为之! 前有地鼠叔青、后有蒙冤白兔,这两个案子办下来,包正算是在妖族士子中赚足了人望,为小妖而逆真仙大派,硬生生斩杀了峨眉亲传弟子这种事真是太合妖族士子的胃口了。 现在谁敢反对包大人,他们就敢现出本相咬谁一口! 对于朝野内的纷纷议论,各种褒贬,赵官家只是冷眼旁观,而后便下了一道圣旨,‘授开封府同知包文直天子尚方剑,此剑在手,如剑亲临!但涉考场舞弊者,哪怕是一品大员、当科主考,也可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素不轻出,此剑一出,就算是文渊阁大学士寇准和张横渠张半圣犯了考场规矩、营私舞弊,包正也可先斩了再说。 “文直老弟啊,官家连尚方宝剑都赐下了,可见对你寄望之深, 这可算是破例了,据本官所知,大艮朝自开国以来历任春闱秋试的主司官都未有权柄如此之重者......” 范仲淹喝着不花钱噌来的美酒,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紧紧盯着台上正在舞蹈的花魁。 这位小青姑娘可真是个妙人儿,裹在条长长的青绸子上,娇躯在空中荡来荡去, 几次从他头上掠过,抬头就能看到美人儿裙下的无限风光,范大杠子头的名句似乎应该改一改了,改成‘先天下之乐而乐’才对。 堂堂的工部侍郎、朝廷二品大员,竟表现的如此不堪,蹭吃蹭喝也就算了,他还蹭‘色’,包正真是有些无语。 可这就是文采风流的大艮朝啊,从纵肆浪行的李清冥、到流连芳甸的苏学士、传闻就连素称文豪、诡变第一的寇老西儿家里都有三房小妾,第三房还是个红狐狸...... 文化人留恋‘大唐’的‘刘皇叔’,那就叫做雅趣,江湖上的汉子一个不慎,就是要砍头的采花贼。 在这种大环境下,开封府包大人出现在盈盈春暖、人面桃花相映处的藕花楼,实在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藕花楼还是他的‘成名之地’。 到了这种地方,讲的就是一个臭味相投,围在包正身旁的周坤、陈三、牛大刚,一个个兴奋的面红耳赤, 起初还因为包正和范仲淹身份太高,有些放不开,此时见到范仲淹如此亲民,顿时没了顾忌,一个个指着正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小青叫嚣,说什么包大郎在此,青姑娘还不投怀送抱,更待何时? 别看一个个满脸醉眼的样子,其实这帮家伙清醒着呢,包正如今是一路青云直上,这次更是直接成了春闱试的三大座师之一,兄弟们借着贺喜厚着脸皮要包正请客,那能是真为了吃喝? 目的就是要拉近和包正的关系,日后包正成了大艮朝廷的一方势力,大家都能跟着沾光带雨。 这也是大艮朝的一大特点,夏洲人道皇庭也不过传承七朝,人性还没变得凉薄,人心还是暖的,只要有缘结识贵人、成为体己心腹,日后就有被提携的机会。 包正见几个家伙没脸没皮的乱叫,倒也没有去阻止。 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自己? 不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未曾找到此生父母,就像个孤儿一般的举目无亲,牛大刚、陈三和周坤这些人,都算是他的布衣微末之交,就算是当世真仙,也要有朋友才不会孤单啊...... 眼前丽影一闪,香风入鼻,藕花楼花魁娘子小青姑娘俏生生站在了众人面前,敛衽为礼,娇滴滴招呼一周,一双如水双瞳却是定在了包正的脸上。 “包大人许久不来,莫非是忘记了青儿嘛,让小青好生的想念......” 娇躯微微一侧,半个身子已是靠在了包正怀中,目光闪闪地望着眼前这位名满京城的包青天,想起那日初见包正时的场景,小青心跳的好快。 “姐姐费尽心思、千难万险都要做的事情,如今却是被他做了,姐姐若在,怕是也要对这位包大人动心罢? 所以她可怪不得人家,如此男儿,哪个女人不付芳心?” 不知怎地忽然想到‘失踪’多日的李清冥,竟是有些嫉妒,恶作剧般将玉唇压到包正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包大人啊,你可要从实招来,李姐姐究竟被你拐到哪里去了? 若是还不归还,可要当心人家报官......除非是......哼哼......” 除非是什么? 那就要你自行体会了,若是还不明白,那可是禽兽不如。 见到这条‘蛇美人’直接就缠上了包正,范仲淹等人顿时鼓掌大笑,周坤摇头晃脑地道,‘大郎再入藕花楼,如今可为入幕宾? 小青姑娘啊,这可不公平,老周我可是你的狂热支持者,每隔几天都要来打茶围、参加诗会...... 若是藕花楼排列支持榜,老周我必是榜一啊! 却是连见你一面都难,包大人许久不久见来,结果一来你就从天而降、投怀送抱,不公平,不公平,老周我要伤心了......” 榜一哥伤心了,陈三、牛大刚闻言却只是摇头苦笑,两个都是有家室的人,来喝几杯酒没什么,大不了出门夺买几斤橘子就是,却是学不得周坤这样口花花,天生的脸皮就不够厚啊,这属于天赋所限。 范仲淹这种文人的脸皮就厚多了,大声豪笑道:“哈哈,青儿姑娘你可不能如此偏心,文直老弟年少英俊是不假,老范我这种年龄的男人却是更有味道。 再说这入幕之宾未必就只选一个啊,岂不闻‘宾客满堂、其乐融融’? 子亦曰:三人行,必有我shi......” 包正闻言一愣,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范仲淹,心说老范你好歹也是有名的清直之臣,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耻了? 范仲淹是那种只修儒不参玄的儒家弟子,修为谈不上,嗓门却是天生的比常人大,满堂的风流人物本来见到小青姑娘飞落包正膝上,就已有些不满,此刻见到这个一脸油腻的老男人竟然如此无礼,顿时大怒。 也怪藕花楼中红烛摇曳,本就不算十分明亮,加上包正和范仲淹等人都是一身便服,多数人都不曾认出是两位大人在座。 偶有几个依稀怀疑包正和范仲淹身份的,也是闭口不言,只做不知,谁也不想因此触了两位大人的霉头。 不过棒槌还是有的,尤其是美色当前,棒槌就会变得更加粗壮,不如此无法引得美人注目。 “岂有此理!藕花楼虽是风月场地,却也因素安居士曾流连于此,本就比别处清雅。 小青姑娘虽为异族,却是气质如兰、盈盈碧玉,如此佳人,只当远观、怎可亵玩? 在下以为,小青姑娘若选入幕之宾,也应为当代名士、才子致雅,相对歌咏,诗词言志。 却不知哪里来得老东西,秃顶无毛、神态猥琐、竟借圣人名言调笑青姑娘,说什么三人行,必有我shi,真真是有辱斯文,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随着这磊磊话声,一人长身而起,望着如临风玉书,齿红唇白,一脸英气,分明就是正义的使者、天生的主角。 这人十分不屑地瞪了包正一眼,冷笑着指了指范仲淹:“老先生,若你还有几分羞耻之心,就该向小青姑娘诚心道歉,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善莫大焉。 否则,就休怪我等不能容你了! 小青姑娘,别怕!一切都有我等入京举子贡生为你做主。 佳人误入风尘,已是令人痛心,怎可再遭人如此侮辱?” “......” 小青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生了一身漂亮皮囊的小白脸,心说你他娘的是谁啊? 本姑娘什么时候被人侮辱了,本姑娘开心的紧呢,要你来多管闲事? 小白脸见小青向自己望来,顿时心中大喜,见到了本郎君的如玉风姿,果然青姑娘也要另眼相看。 当下微微抱拳,柔声道:“小青姑娘,小生陈世美,乃是均州来的举子,均州的举子贡生都爱称我为‘陈解元’......”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小生陈世美!(下) 陈世美?包正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若不是亲耳听到,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这一世自己成了‘包青天’,结果就真的跳出来个陈世美? 包正眯眼望着意气风发的小白脸,犹如一只老猫盯上了某只倒霉的耗子。 这个世界的陈世美看上去十分年轻,而且听他所言,如今还只是个举子贡生,显然还未曾发迹,家中是否有个妻子叫做秦香莲的,日后是否还有驸马之望,莫名其妙做了小三的究竟会是昭阳公主还是隆庆公主?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法律人不会追究‘未然之罪’,这个世界的陈世美目前只是个进京赴考的举子,包正心中虽然不喜,却也只是淡淡看了陈世美一眼,堂堂朝廷三品大员若是与一个举子争风吃醋,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范仲淹虽是个杠子头,那也要看被杠的对象,区区一个举子还不够资格被他正眼相看,倒是与包正一样的心思,只是呵呵一笑,浑然没把这位解元公放在心上。 “一路解元?” 小青听了陈世美的话,倒是多看了此人几眼;大艮虽是仙武王朝,若轮朝中诸公,还是以儒门中人为多,读书人总是要被高看一眼的。 一路解元公,那已经是精英中的精英,小青这条母蛇也有女儿心思,倒是感觉这个陈世美没有先前那般令人讨厌了。 “既是川蜀一路的解元公,倒是该提点他几句,免得耽误了前程。” 陈三看了周坤一眼,周坤摇摇头,起身望向陈世美:“原来是此次赴京春试的解元公......如家春闱之期业已不远,解元公不去熟读诗文,跑来藕花楼做什么? 可知春风得意,也该在跨马游街之时? 我乃开封府首席推官周坤,若解元公肯听良言相劝,还请速速离去,此地不宜、理当回避。” “什么,阁下是开封府首席推官周大人,那日菜市口斩首峨眉弟子,莫非就是大人监斩?” 陈世美走前几步,见到小青姿容绝丽、尤胜方才远望之时,只觉得心中火热,正想卖弄风流,忽然听到周坤表明身份,顿时就是一愣。 秀才不出门,就知天下事。 何况是一路解元公?陈世美本来就是川蜀路的士子,如何会不知道峨眉青城的强势,更知开封府乃是国之重器。 眼前人虽然只是开封府首席推官,却是与开封府有关,今科春闱的主司官可就是开封府的包大人...... 能为一路解元,自然不是蠢货。 陈世美见周坤所坐并非主席,心中暗惊,连忙收了先前傲态,向包正等人深深一躬道:“适才是世美唐突了,但不知这几位大人是......” 与陈世美同来的几名士子也是心中一沉,纷纷上来见礼。 范仲淹冷哼道:“前倨后恭、油滑之辈,算了算了,范某的好心情没了,就此告辞。 文直老弟,日后范某自当回请,今日就让你占个便宜,独占花魁。” 包正只是笑着摇头。 周坤看了看陈世美笑道:“不愧解元公,算你有些眼力。你也是川蜀路出身,如何认不得刚才离去的那位就是范仲淹范大人? 刚才说你应当回避,还没明白吗?这位包大人正是今科春闱的主司官,开封府同知包文直!如今可是开考在即,你们几个考生怕是不应该与主司大人碰面吧?” 大艮朝开科举士,却在礼部的要求下不可犯儒门先贤之规,讲究的是‘贡院之中,只有读书声、没有神鬼力’。 如果参考的举子还没开始考试,就以各种术法神通监查,虽然可以更好地杜绝舞弊现象,却也有辱斯文,平白扫了天下读书人的颜面。 因此只靠律法约束,防备各种舞弊现象,这参考士子在开考前与主考官、主司官有任何非正常接触者,随时可能被取消参考资格。 周坤当年也是同进士出身,自然知道举子们的苦楚,心下微微不忍,这才出言提醒。 “竟是主司大人当面!” 以陈世美为首的几个举子纷纷色变,简直想要暴打陈世美一顿,什么狗屁的解元公,如今可害死老子了! 陈世美的反应倒是极快,当下也不管佳人当面,有辱解元公的颜面,‘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考生陈世美,见过恩师。” 大艮不兴跪拜,一任解元就是见到官家也可不拜,但包正却是座师身份,师者如父,磕几个头不丢人。 与他同行的几个举子也是如梦初醒,纷纷叩头不止。 青儿轻笑一声,在包正耳旁道:“包大人好大的威风呢......” “你们几个,起身罢......” 包正目光扫过几个举子,微微点头道:“不知者不罪,你们几个偶遇本官,倒是不算违规,但是若在春闱时有任何舞弊之举,本官不仅会剥夺你们的考试资格,还要削去尔等头上功名,可记住了?” 陈世美和举子们连道不敢,纷纷就要告罪离去,出来喝个花酒就遇到了主司大人,这也太吓人了,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且慢走。” 包正仔细又看了一眼陈世美:“你可是已经婚配?” 陈世美愕然道:“恩师,世美未曾婚配,如今还是个童男之身呢......” “哦,是吗?” 包正淡淡一笑,法眼流转,越看越是心中鄙夷。 适才陈世美走近时,他便已感觉不对,所谓人有人气,妖有妖气,鬼有鬼气,这陈世美看似一个人族好儿郎,险些就躲过了自己的眼睛,可是终究还是被他看出了一丝破绽。 此子身上分明有一股鬼气流转,而且非同常鬼之气,正是如柳金蝉、娥女一般阴极阳生的鬼修。 而且看陈世美精神明朗、智慧聪颖,分明不是被人取阳补阴,反倒是助他阴阳二气,不仅帮他延长寿命、更开智慧。 似这类鬼修,最为看重自身元气,又怎么可能将元气耗费在一个普通凡人的身上? 而且要将元气渡给凡人,必是采用床第之法,才更显温柔...... 这还是童男子? 陈世美哪里知道包正几眼就将他看的通透,露出一脸疑惑道:“恩师,可还有别事下问,若是没有,世美就要告罪离开,免得有伤恩师清誉。” “呵呵,你倒是考虑的周详......” 包正淡淡一笑:“去吧。” 陈世美暗暗松口气,起身就要离开,忽听包正又道:“陈世美,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是没有过婚配?” “恩师,绝无此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新科状元郎 上 三月的春风早已剪开了陈冻的大地,将温暖和希望播撒在人间。 大河解冻、万物生发、正是鱼跃龙门的好时节。 天下举子,自南向北,由大艮贡院的承恩门进,经历各种检验搜身,最后一人提着一个小竹篮、竹篮中放在笔墨纸砚、干粮饮水,开始了为期长达三日的会考。 大艮朝为了表示对天下举子的尊重,不以神通术法监看,不以禁制阵法相加,一切监考搜检都是凡人手段,除非是主司官有所怀疑,这才会动用贡院中的留声留影阵法去监看某名考生。 现在谁不知道‘包青天’的名头啊?峨眉弟子都是说斩就斩,丝毫不留半分颜面,天下的举子中或许有修身小成,体悟了儒门神通的天才,又或者有妖族士子,有些玄奇手段,可是无论你有多大的神通术法,在开封府包大人面前都得憋着! 今岁春闱的规矩与往岁大同小异,包正却新加了一条法例,但凡有考场作弊者,除剥夺考试资格外,还要剥夺功名,另外再打二十脊鞭,临时充任刑者的开封府斩妖郎个个都是坏人皮肉的好手,莫说是二十鞭,几鞭下去就能将化形小妖打回原形! 对此就连一向嘴毒心损的寇老西儿都有些不忍,认为包正太过了,可是有赵官家支持,他也只能背后暗暗骂一句‘酷吏’,便与张横渠讨论今科的各路考生去了。 春闱三天,考生们固然是受尽了煎熬,考官们的日子可也不好过,早在十几天前寇老西、张横渠和一些阅卷官们就被幽闭府中,不得以任何理由出外,甚至在自家府中都只能独居一室,不许和家人接触。 普通的考官阅卷官由展昭和公孙先生分派斩妖郎监看,张横渠乃是儒门半圣、寇老西儿也是半只脚踏进了一品的高修,则由包正和展昭亲自‘照顾’,半圣就是半圣,展昭陪了这位张半圣小半拉月,竟是受益匪浅,原来儒门的学问竟对武家修炼也有许多益处,如今境界已是隐隐松动,随时就要踏入二品武道宗师的境界。 他是妖武双修,真身又是九命老猫,一旦入了二品那可是了不得,面对寻常一品都是随便抗衡。 寇老西儿就比较难缠了,出了名的油滑,而且号称‘无女不读书’,对异性的热爱直追上世蓝星着名的纪大学士纪晓岚,几次想要偷偷溜出房去,结果每一次都被包正堵了回来,指着包正的鼻子怒道,‘文直无礼,莫非做了主考官就不得有男女之爱呼?’ 包正点头,然也,找你媳妇儿也不行,你寇大人可有三个老婆呢,其中还有个是化形不久的红狐狸,本官家过,狐媚的不行。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会在不经意间泄露考题,再被你的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泄露出去,立时就为惊天大案。 寇老西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翻着白眼看了包正好一阵子,最终也只能任凭三个老婆无助的‘嘤嘤嘤’了。 包正说了,他敢胡来,随时可能被‘四零四’,寇老西儿也是学富五车的人,硬是没听过什么‘四零四’,直觉却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贡院的‘登龙堂’中,包正、张横渠、寇老西这三大座师皆在,几十名阅卷官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一等春闱结束,就要在一天内将卷子初批出来,而后还要经过二批、三批,分三榜、定一榜三甲。 每隔半个时辰,都有负责查弊的吏人来报考生有无舞弊被查,同时也会汇报考生们的大致进度。 康诚九年的主考官也是寇老西儿,结果这老货出题极难,导致八成举子全部超时,引得龙颜大怒,从此后考场就会监看考生答题进度,如果再出现大量考生无法按时完成的,经两位主考官和包正这个主司官商议,可延长最多半天考试时间。 “今岁考生的进度不慢,看来三天是足够了的,这也是我大艮朝文治武功,各地举子犹胜往年。” 登龙堂的静室中除了包正等三大座师外,还多了一名外客,正是一身素衣便服的升王赵受益,一身鱼白苏绣的文士衫,唇红齿白、目光明亮,显是这位六皇子殿下近来的心情很好。 能不好吗?包正虽说没正式投入升王一派,却分明是与他更为亲近,何况既然做了开封府同知,在他眼中就是自己人了。 最近包正声名鹊起,包青天之名不仅在朝、更落民间,这就是民望!而且这次居然被父皇御定为春闱主司官,成为天下举子的座师,赵受益开心坏了,总是用脉脉含情的目光望着包正。 张横渠和寇老西儿感觉一阵毛骨悚然,纷纷转头别顾,哎,年轻人啊,怎么就染上了这类龙阳之风.......包正也是一阵的别扭,拿眼瞪了瞪赵受益,心说你丫什么时候才走?好好的升王府不呆,你跑来考场做什么? 考场重地不得擅入,纵然是皇子也无例外,但赵受益却是个例外,他才是正牌的开府府尹,官家圣旨说的明白,‘由包正任春闱主司,开封府一应人手,皆应协助。’ 既然圣旨中出现了开封府三个字,他来春闱考场那就是名正言顺,再说这是为老赵家选贤举士呢,他这个姓赵的关心关心又怎么了? “张半圣,寇天官、包大人,今日已是春闱第三天了,考生们是否能鱼跃龙门,小王也是好奇地紧呢。” 赵受益笑道:“小王有意去考场看一看,不知可否?” 包正看了看他,心说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你是六皇子,更是开府府尹,论情论理都说得过去,还可否?要我看还是否了好,我怎么总感觉你此来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反正赵受益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已经用法眼悄悄观察过几次了,这位皇家贵胄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六品修士,在高手如云的汴京城内就是个不入流...... 张横渠目光下垂,如老僧入定,完美做到了三不:不搭话,不支持,不反对。 “升王关心天下举子春闱,此幸事也,就由老臣带你去走一遭......” 寇老西儿是出了名的无酒不欢、无女不乐,这三天呆下来,都快把他给憋疯了,闻言立即应声。 “张半圣、包大人,如此,小王便去了。” 赵受益笑着起身,随寇准而去,一道心念轻轻动了下:“日儿,你可要小心些,贡院中虽不设阵法禁制,这三位座师却都是高人,如你所说,文直可是当代人曹,仙神一般的人物! 考场中更有开封府斩妖郎和文渊阁的儒门修士在,万一被发现,小王的麻烦可就大了。” “益哥哥放心,我系于你身的不过是一道心念,你我心心相印,如同一身,再高明的神通法眼也休想发现我的存在。” 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自赵受益心中响起:“我的感应不会有错的,那个人的考室应该就在这贡院的西北角处......” “嗯,我知道了,你我只管跟着寇天官,总能寻到的。” ...... 如今在贡院中参考的举子每人都有一个小室,长宽各半尺,有一案一几,马桶床铺,以天干、地支分列论排,每排列又分十二房。 在三天的考试时间中,举子们不得走出考室半步,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更没有暖气空调,这也是为什么大艮科考要分春闱秋试却没有夏闱冬试的原因。 举子们大都是儒门中人,一路考到举人,每天道德文章还读不完呢,还说什么修炼儒门功法?再说没有文渊阁传授、若是没有拜过高明的大儒为师,也不得其门而入,毕竟像李清冥那种妖孽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 就算是化了形的妖族士子,一非上古血脉有本族天赋传承,二来还要被贡院的文气压制,根本用不得神通术法。 这要是夏天或者冬天来考,还不得被热坏冬坏了? 哪怕是在春天参考,也不乏有因为过于紧张而昏场的举子,当场就被大艮医司的人抬出去施救,十年寒窗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赵受益跟着寇准,一路走来,发现考生们或是皱眉苦思、或是神态飞扬,卷子做的慢的,才只到默、注、解诸经的部分,卷子做得快的,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破题、如何来应对最后一道策论。 轻轻瞥了几眼策论的题目,赵受益忍不住瞥了寇准一眼,心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特么这策论的题目也太难了? 大艮科考一改前朝风气,从太祖时就已经大大缩减了诗词类题目的比例,不似之前的大唐、大泽、大乾、大奉,诗词占了过五成的内容,如今占据比例最高者,乃是策论。 往年出题,多半是从诸子经典中取题,要求考生也以诸经中的内容破题论述,只求四平八稳、句句在经,则基本分就算到手了,如果偶有对诸经的独到见解,就有可能得到高分、获取一榜的进士出身。 可今年的策论题目是什么? 这也太难了些! ‘谓王师者,何也?王师之兴,何谋?’ 赵受益直接看傻了眼,今科的策论题目竟然不在诸经! 而且看着简单,王师嘛,汴京的八十万禁军还有各地边军、厢军?夸奖一番大艮朝的钢铁长城、人道卫士? 傻子都能想到,你要是敢这样写,那指定是要完蛋的,真当天下举子都是白给的吗? “呵呵,正如升王所见,今科的题目是难了些。 非是老臣等要为难天下考生,乃是因为官家有意,要靠天下举子的眼界胸怀,真正遴选出可担天下任的贤臣!” 寇准发出老狐狸一般的得意笑声,每当看到咬着笔杆一脸愁容的学子,他就爽得不行,为国选材嘛,正该如此! “嗯?” 正行走间,寇准脚步停下,目光望向身旁考室中正在笔走龙蛇的一名考生。 乙字六室,考室的铭牌上写得十分清楚——‘川蜀路、均州考生陈世美!’ 在铭牌上还雕刻了一株桂花,这是说该名考生曾有折桂之荣,乃是一路解元公。 陈世美? 寇准顿时双眼一亮,露出极为欣赏的神色。 晚上还有今天的更新,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新科状元郎(下) 赵受益看到寇准一服仿佛见到了私生儿子的表情,好奇走过去扫了几眼,也是在心中暗暗的称赞。 老赵家还是很有文人天赋的,赵匡胤都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粗鲁武夫,后辈子孙中更是不乏大家。 赵受益虽然天赋有限,可是身为皇子,四岁就要进学识文,弱冠未满就要做到知典明经, 十几年的水磨苦学功夫下来,眼光还是有的,虽然没细看,但看陈世美如行云流水、破承起转,中股收结,显然章法严明;且不论内容,光是这一手好字和卷面上表现出的谨严结构,至少一个两榜进士是没跑了。 多少举子十年寒窗,所求不过一个赐进士出身?这还只是三榜,算不得真正的两榜进士,与同年论起功名出身来可是要被讽刺的。 “好,不愧是川蜀一路的解元公,看来今科三甲有望啊。” 主考官在卷官三判之前,按规矩是不可先入为主评判某一名考生的,更何况陈世美还没交卷,因此寇准也只是略看了几眼,不过他老尔弥辣,只需几眼就能辨出高低,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称赞了陈世美几句。 “三甲有望,寇天官竟是如此看重此人的吗?” 赵受益暗吃一惊,忍不住多看了陈世美几眼, 今科策论更侧重于实用性,选拔的是真正良才,莫非这个陈世美就是自己要寻找的未来股肱之臣? 自从包正异军突起,开封府日得圣望,最近就连内侍司的大总管童成功对他的笑容都是越来越多了,日前童成功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给他,说是大相寺中的那两位已传出话来,盛赞了开封府和包正。 两位皇爷爷称赞开封府,那不就等于是在变相的夸奖他? 赵受益天性慈厚仁和,本来没想过与太子哥哥争夺皇位,一切只望水到渠成,如今却也隐隐起了更进一步的心思。 “果然没错,我感应到的正是此人!” 一道婉转娇音同时自赵受益的内心深处响起。 “是他?日儿你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这位陈解元应该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会被你感应到呢?” 赵受益顿时一愣。 “此人虽然天资聪明,可要说得望三甲之才,其实还差了些。 不过他倒是个有福缘的,妾身若是没看错,他定是曾经情定某位鬼修,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鬼修。” 照日夫人的声音在赵受益心中响起:“而是如那居安小筑中的两名女鬼,乃是阴极阳生的圆满鬼体,可以修炼各派术法神通,日后鬼仙都未必无望! 这名鬼修不在幽冥仙域、又不曾像居安小筑中的两名女鬼一样得到包正助力,能有此境界,当为我鬼界天才,只是可惜了......” 赵受益忍不住好奇:“可惜什么?” “可惜她竟然爱上了一个阳间的男子,为助其成就,竟然不惜损耗元气,帮助这个陈世美提升智慧,成就功名。 若是我没有猜错,如今这位鬼修应该已经是陈世美的娘子了......” “什么?” 赵受益闻言大讶:“日儿你怕是错认了罢? 人鬼殊途阴阳天隔,人鬼成亲这种事怕是当地阴司也不会准许吧?难道他们就不怕阴司鬼神前来捉拿?” “阴司鬼神?笑话!像这种阴极阳正的鬼修那个不是有千年法力,由至阴转生至阳,早已不算生魂,阴司就是想管,也要有这份本事才行。” 照日夫人淡淡地道:“鬼修元气要渡给阳间人,必经床第之欢,为防天地惩罚、降下雷劫,这名鬼修多半是行善事、累积功德,而后与陈世美以天地为媒、日月为证,明媒正娶地嫁给了他,成亲之日,只要没有引怒天地、降下雷劫,就为天地认可的阴阳配! 而且阴阳婚配后,这名鬼修从此就断了求进之路,再也成不得仙道,还需要闭关多日,恢复元气。 啊,我明白了......” 赵受益奇道:“日儿你好厉害啊,你又明白了什么?” “若是这陈世美有情有义,考中一榜三甲后就可以状元、榜眼或者探花的身份得赐琼林宴,并得到一丝皇气入体。 这丝皇气可不是借用,而是从此归他,非阴非阳,不在五行,且正气沛然,有大艮国运相护;到时他只需要将这丝皇气渡给那名痴情的鬼修,就可助其恢复元气。 看这个陈世美相貌堂堂、倒不似个薄幸之人,或许他如此卖力的来参加科考,一来是为了登龙门,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的鬼修妻子?” 照日夫人真身虽是两万多年法力的盖世鬼仙,可这一缕分身意志却是对赵受益动过真情,难免就有些小儿女的心态,说到这里,语气竟是越来越温柔,显然是被那无名鬼修和陈世美之间的真爱感动了。 赵受益忽觉心中一暖、无限蜜意柔情,就知日儿定是又想起了当年的事,当下传送心念:“若果真如此,这个陈世美如果真的成了三甲之一,本王自会相助于他,从此得一良才,岂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照日夫人笑道:“不仅如此,大艮朝允许妖族参加科考,为何鬼就不可以了?我此生大道即在鬼道,要让鬼域如同人间,除了三途转生外,别开一条康庄大路! 阴司鬼神尸位素餐,几时想过为那些沉沦阴间的鬼类开创机会?阳间可以,阴间为什么不行? 这个陈世美虽非鬼身,却是得到了鬼修的莫大帮助,若能名列三甲、甚至成为状元郎,那时便是我推动大计的凭借之一!” “日儿你真是厉害,这份雄心壮志,简直要愧煞我这个做男儿的了。” 赵受益连连感慨:“阴间开科举,鬼魂也成士子,真是......惊天动地的创举啊......” “益哥哥,这是日儿的道,更是你的道!你可知何为人皇?” “人皇?” “呵呵,夏洲自大震时起,驱逐妖庭,尊奉人道,仙武立国、威压百家宗派,是不是够威风,够煞气?所以历代皇帝无不以人皇自居,可惜他们还是太自大了,如此还称不得人皇!” 赵受益的内心深处,照日夫人的声音越来越是激动:“妾身以为,能领阴阳二界、镇压妖魔,令阳间俯首、阴间也要称臣的当世皇者,才称人皇! 益哥哥,这才是你的道,日儿就是要帮助你成为威镇七洲、统领阴阳,开天辟地的第一位人皇! 人皇之位若成,当可超越佛道各宗修士,以无上功德成就永生!到时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这怎么可能?” 赵受益吃惊非小,其前日儿虽曾说要助自己成就一件大事,却未曾细说,自己也只当是爱侣夸口,只是为了哄她开心,随声附和而已。 哪里知道她竟然是认真的? 而且还重新定义了人皇,要统领阴阳? 我......我真的没有过如此伟大的理想啊,日儿你确定不是疯了吗? “日儿啊,我在成年加冠的那天有幸进入佛骨塔见到了两位皇爷爷,得知虽然皇权威严,却轻易不可触犯真仙一级的当世高人,可就算是真仙,最多也不过两三千年的阳寿,哪里有什么永生? 你......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益哥哥,日儿难道还会欺骗你吗?不瞒你说,日儿曾于那阴山背后、地肺主穴之内得到过一本上古秘书,乃是前辈一位名为‘幽冥圣母’的仙家,记载的‘成圣’之法...... 那书上所说的圣人,可不是什么文圣人、武圣人,而是真正可以永生不死,法力无边的圣者! 日儿刚才所说的方法,正是这位前辈仙家苦心揣摩数千年才归纳总结出的成圣之法,叫做‘功德成圣’! 日儿没有别的心思,只想能和益哥哥你并肩成此大功德,保你成就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人皇,而我,就做你永远的皇后。 日后你我建立的皇庭将横揽七洲,号称‘人皇圣庭’,就算是那些什么真仙、罗汉、妖圣、真魔,都要统统俯首称臣!” “这个......” 赵受益听得一阵心惊,其实很想对她说,日儿你放过我吧,那样会好累的......而且你得到的什么上古秘书究竟是不是真的啊,我为何从没听皇爷爷提起过什么永生的圣者? 可是一想到日儿‘生前’对他的柔情蜜意,‘死后’还恋恋不舍,常驻他心间,顿时一阵心软,算啦算啦,只要日儿开心就好,她要疯,我就陪着她疯好啦。 ...... 三天会试期满,共收上来四千六百五十五分应卷,本来参考的举子贡生足足有超过五千人,其中有不少中途弃考、因紧张昏厥、打小抄被抽鞭子的,剩下的这些都是熬满了三天的,先不说考的如何,先是过了体力精力这一关。 大艮会试三年为一期,最后能入三榜的也不过周天之数,三百六十五人,六十多名阅卷官分成三组,要经过初判、二判、三判交互评卷,而后决出两百五十七名三榜进士,直接上报官家御批。 一般都是说两榜进士,一榜的才是‘进士及第’,共只有三十六人;二榜则是‘同进士出身’,满数是七十二人。 这一百零八名进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士老爷,有着跨马游街、参与琼林宴的资格,日后不是留京为官就是进入翰林院,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而这两百五十七名则是‘赐进士出身’,不需要经过寇准和张半圣阅卷,阅卷官们直接就可以报给官家,查清这些考生平素在家乡的德行如何,是否孝顺父母、友恭弟兄后,还要查看身体有没有残缺,样子是否丑陋?最后根据官家的心情赏一个进士出身,其中能得天恩的不会超过七成。 所以这一百零八名两榜进士的卷子经过阅卷官三判后,就直接送到寇准和张半圣两人面前,由两人做最后的判定,再对一榜二榜的考卷做最后的确认调整,而后从一榜中选出前三甲。 即为新科状元郎、榜眼郎、探花郎! 与上世蓝星历史上的王朝不同,大艮赵官家只负责赐三榜的进士们一个出身,两榜进士排名和三甲选定则是由主考官决定,这是太祖尊重读书人的表现:赐出身可以由天子来,选拔真正的人才则由寇准和张横渠这样的文坛统帅来,如此两榜进士的腰杆就更硬了,大家都是凭本事考上的,可不是官家赏赐的出身! 为国选材兹事体大,张横渠和寇准不敢大意,光是阅这一百零八份卷子就足足用来了三天三夜,包正这个主司官自然也是坐在一旁陪伴,今科颜查散也是参考了,他也很想知道颜查散的成绩如何。 “哈哈,好好好,今科还是出了不少人才啊,都是我大艮精英,日后的国之栋梁。横渠兄,这抚州举子王安石才气不俗,最难得是文笔沉稳中不乏革新之意,当可为一榜探花郎,你意如何?” “呵呵,平仲所言正合吾意。” 张横渠点点头道:“一榜探花就是他了,只是这状元郎和榜眼却是难决,这个颜查散也是少有的良才,尤其儒法双修,颇合内王外圣之意,均州解元陈世美也是千古文章,其文笔老辣、观点锐新敢言,几乎不亚于朝中老臣,难决啊,平仲以为如何?” 寇准叹了口气,拿过两张卷子又仔细看了看,笑道:“窃以为陈世美略胜半筹,当为新科状元郎!”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山雨欲来,血风将起! 一个千古薄幸男,无数女人口中的‘渣男’代表,居然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认他做新科状元郎? 这里又不是上世蓝星,人家陈世美还没上演抛妻弃子的戏码儿呢,可包正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这可不是包正的傲慢与偏见,在藕花楼的时候可就见过这位解元公,当时就感觉这人不怎么地道。 “张半圣、寇大人,下官能看看陈世美的卷子吗?” 包正隐隐为颜查散抱不平。 “包大人想看,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你毕竟是今科春闱的主司官嘛......” 寇准和张横渠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一抹喜色掠过。 李清冥就是个大喇叭,雁池诗会后就到处夸奖包正如何如何,说什么当初一首四言绝句引动才气庆云的,就是这位才情俱佳的包大郎,多少儒门中人闻之扼腕叹息,如此才情怎么就不是我儒门弟子呢? 两位主考官也是想看看包正的水平,陈世美的这张卷子就当是试金石了。 接过卷子,包正细细观看。 只看了个开题,就不禁在心中暗暗叫好。 这个陈世美真不是完全靠颜值混饭吃啊,人家肚子里是真有东西,你看看这题破的? ‘王师者,举天下之兵,仗衣甲之利?是乎?是也,亦非也! 窃以为,此王师之皮,非骨血筋肉也! 昔大震兵锋之盛,天下难有当其利者,何以二世而终?乃全在于皮,而不顾骨血之要矣! 放眼前皇旧帝,夏洲六朝,未有享国胙千年者,何解,难触王师之本也。 余以为,王师之要,在兵甲,亦在民生,兵者,民为根,甲者,民之盛也,大国强兵,首在藏富于民...... 另有天下宪司刑决,当厉当全,非厉而不可震慑宵小,非全而不可周护万民;若非如此,则民虽富、实难藏,反取祸、天下氓! 是以,王师之兴,在兵甲、在民生、在律法周全,此三者唯满,方为正谋也......’ “嗬!” 包正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一个律法周全,在于三者唯满,好一个陈世美!” 上世蓝星传说中的陈世美如何且不去管他,大艮的这个陈世美确是个极有见地的柱国之才, 能够明白国家强盛首先要藏富于民,而非是与民争利、靠各种垄断手段掠夺民财,最后导致民穷国富虚假繁荣泡沫经济,这可不容易! 而且还直接点明了要保护民众利益,就必须要律法周全,没有完善的法律,民富国强就是一句空话白话,那是在拿老百姓当猪养! 大艮是仙武王朝,可也是封建时代,陈世美能够有见于此,甚至与自己不谋而合,包正真是喜不自胜。 “文章千古事,陈世美做到了,此文章王圣之心两全,乃是治国正理,合该为今科状元郎!” 包正连连点头:“两位大人眼力高明,下官佩服。” “哈哈,包大人的眼力也是很不错啊,只可惜你不是儒门中人......” 张横渠和寇准哈哈大笑,两位主考官起笔一勾,陈世美为康诚十七年新科状元郎! ...... 春闱试罢,金榜题名,几多欢喜几多愁。 三日后,两榜进士金殿面君,叩谢天恩,状元郞、榜眼郎、探花郎率领两榜共一百零八名进士,齐登琼林宴。 宴上自然是美酒美食如海,还有美人青眼暗窥。 躲在花木廊后偷瞄这些新科进士的除了朝中诸公的老闺女们,自然还有令赵官家头疼不已的两位小公主。 “昭阳昭阳,你看这新科三甲如何啊?” 隆庆公主和昭阳公主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今天却是同病相怜,都属于被家长逼婚的老闺女, 隆庆拉着昭阳的手,轻轻塞了棵松子糖进她的嘴里,先把这丫头的嘴巴堵上了才好,免得被她抢去了心上人。 父皇虽然表面公平,可她还是能感觉到父皇比较偏心昭阳。 能入公主法眼的,自然是前三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探花郎就算了,那个叫王安石的生了张国字脸,皮肤还很粗糙,知道的是他刚刚二十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四十多了呢,而且眼睛小鼻梁高,一看就是不通风情的家伙。 榜眼颜查散还算不错,勉强算是个俊书生,可也得分跟谁比,隆庆一眼就看上了神采飞扬的陈世美。 只见他蜂腰猿臂、目若朗星、剑眉入鬓、鼻如悬胆,步步行来,尽是风流, 隆庆都看傻了,只觉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有些紧张地抓着昭阳的手,生怕她也盯上了陈世美,跟自己抢夺这个美男子, 可是看了看昭阳胸前的小小蓓蕾,又感觉自己应该是过于担心了,难道本宫还会输给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不成? “切,什么三甲啊,本公主可看不上。” 昭阳狠狠嚼了几下口中的松子糖,远远望了眼正以今科春闱座师身份参加琼林宴的包正,一对秀目中顿时出现了‘万花筒’,这些人怎么比得上包大郎呢,诗词又做得好,家里还有好多美味的果子可吃。 哼哼,六皇兄说他居然拒绝了本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有这么稀罕你嘛。 “昭阳,我们去见父皇吧,父皇说了,今科三甲都是人中龙凤,我们要去见一见的,这也算是皇家对进士们的恩德。” 见昭阳对陈世美完全没什么兴趣,隆庆公主顿时心中大喜,又塞了把松子糖在她的手里,然后拉着她的小手花蝴蝶一般飞向了琼林宴上。 ...... “臣等叩见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弟子们参见恩师!” 以陈世美、颜查散和王安石三甲为首,一百零八位两榜进士山呼万岁,而后又拜过了包正等三位今科座师,这才依两榜名录落座。 进士席上高居首位的,自然是陈世美这个当下第一‘风流’人物。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汴城花, 十年寒窗苦学,终于鲤鱼化龙,今天如何得意都是不为过的,官家都说了,尽可自处,不需拘礼。 皇家去岁陈酿的桂花酒很上头,几巡酒下来,进士们微微已有了醉意,官家也是笑着离席,让这帮新晋的天子门生可以去尽顾忌、同时也是为朝中诸公以及自己家的老闺女们创造条件。 包正算是看出来了,赵官家背后怕是有一个十分了不起的策划人,这分明就是‘非诚不扰’的户外真人秀版嘛...... 进士们纷纷把盏,依次敬了三位座师和前来参与琼林宴的朝中诸公, 今天他们是新贵没错,可是过了今天,那就是待选的官员,傻子都知道要跟朝中诸公打好关系的。 颜查散就是这种傻子都不如的家伙,涨红着脸愣了半天,才端起酒杯走到包正面前,深深一礼道:“恩公......恩师......” “在这里你称我恩师就可。” 包正看了看他,笑着摇头:“查散,如今你鲤鱼化龙,日后不久就为官身,可想过是留京还是赴地方为官呢?” 新科三甲,按规矩是留为京官或者进翰林院,可如果是自己申请,到地方任职也并非不可以,不过留京前程远大,如果善于腾挪,日后进入内阁、成为朝中大员也极有可能,若是去了地方,那可就难说了。 所以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颜查散却没有直接选择留京或者进入翰林院,而是道:“还请恩师为查散指明道路。” 包正暗暗点头,果然孺子可教也。 “以我观来,查散你天资聪颖,心思细腻, 沉冤昭雪之后,从不曾借此攀附于我,更不曾因前生情缘纠缠金蝉,可见你为人谨慎,能够处处为人考虑, 而且据金蝉所言,你父亲曾为一任清官,家传如此。” 包正笑道:“你的弱点是不擅交际,若是留在京城,只怕长袖难舞,反会耽误了前程。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川蜀路不久当有大变,本官正欲借此上奏朝廷,在川蜀路设立第一个‘路分总衙’, 此并非没有先例,太祖时开封府初设,在京东两路、河北路都曾设有路分总衙,此‘路分总衙’设立权知,为朝廷正五品命官,你虽是榜眼,初任即为正五品,相信也可以满意了罢?” 就算是新科榜眼,留京后也不过是从各部任职,不可能一上任就是主官,哪怕进了翰林院,也不过是个从五品而已,初任就是正五品,这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颜查散这种性格最适合任职于宪司,开封府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多谢恩师安排,其实就算恩师不言,查散也是想入开封府的。” 颜查散闻言大喜,深深施礼道:“查散这条名是恩师给的,若能在开封府任职,正可全我心意。” “好好好,从今天开始,你颜查散就是我包正的门生,多则半月、少则七天,你便会赴益州任职,到时可万万不要辜负了我之期许。” 包正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颜查散可以自便。 石生如今已经在仙景桃源站稳了脚,短短十数日,已经取得了自己需要的第一手资料,也是时候收网了。 彼时川蜀路的一些具体事宜,还需要有个得力的人去实施,如此方能与自己遥相呼应,如今看来,颜查散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 琼林宴后诸进士还要等待吏部排官,一榜三甲却无需如此,大艮朝廷各有职司安排。 出乎众臣意料的是陈世美一飞冲天,而且是直接救冲上了云霄。 按照大艮官场的规矩,纵然是状元郎也需按部就班从中层官员做起,若是留京,还要略降半级,能在三省六部任职某参知事已经是意外之喜,若是朝廷没有闲职,多半也是入职翰林院。 陈世美却是直接领正三品、做了户部侍郎,原户部侍郎黄大人则平调去任通奉大夫,原本的肥差一下变成了清职,其中苦楚怕是只有这位黄大夫才能清楚了。 群臣都傻了,好家伙!户部侍郎过手就是油水,哪一任都是肥的流油啊? 黄大人在这个位置上才做了不到两年时间,在京城就置办了几处外宅,小妾都娶了六七房,据说有一房还曾经是芳雅阁的花魁娘子。 这一下做了清水官儿,确定还养得起这几房小妾吗? 陈世美莫非是官家的私生儿子不成? 没过几天,官家又是一道圣旨下来,任陈世美为八府巡按,代天巡狩天下各路,掌天子尚方宝剑,对一品以下的官员皆可先斩后奏! 消息传来,包正恰在佛骨塔中和两位武圣皇帝论道,听到消息后,笑指两位武圣皇帝道,‘恭喜恭喜,二位的孙女婿怕是有着落了。’ 在上世蓝星,八府巡按这个官职常见于戏文中,历史上本来是没有这个常设官职的,不过但凡在戏文中出现,必是当科新贵的状元郎,而且巡查的也非八府,而是代天子巡视天下。 不想两个世界交集互通,在大艮朝居然真的出现了八府巡按,而且这分明就是要陈世美在去户部履任前先镀上一层金,若不是自家的女婿,哪会有如此贴心的安排? 对于谁做自己的孙女婿,两位武圣皇帝可没什么兴趣, 如今他们眼中只有武圣之上的大道,别说孙子辈儿,就是自身骨肉也不过如此而已, 赵光义看看包正,‘依你所说,那蜀山一脉真要断绝方可?仙景桃源中的证据可是足够了?若证据不足,以蜀山一脉的功绩,怕是要冷了天下宗门之心。’ 包正笑着摇头:“赵老二你自己想清楚,峨眉青城如今的做法分明有碍人道根基,既阻你等之道,也为我所不喜,若是你愿意养虎为患,就当我没说。’ “不用想了,包道友放手去做便是,只是还请多为大艮谋划,纵然灭其一派道统,也要师出有名。” 比起赵老二,赵匡胤就果断的多,别说包正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就算只是他看峨眉青城不顺眼,要一手铲除又如何? 同样是真仙级的人物,长眉走得是道门之路,包正却是法家手段,法家必立于朝堂而后方得施展,自然是与自己这个武圣皇帝更为亲近。 甚至他和老二的道,还要依靠包正才能事半功倍,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包正点头笑道:“如此便好,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一次我要大开杀戒,希望不要惊到今上才是。” 赵光义笑道:“恒儿智慧聪颖,就是魄力不够,也是时候磨砺一下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道友才是。” 赵匡胤冷笑道:“做了十七年的皇帝,还需要磨砺,难道他是白痴吗? 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德昭做了这个皇帝算了!” “大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恒儿这个皇帝做得还不够好吗?是不是大艮要再乱一次你才会开心!” “废话,乱也是由你这个乱臣贼子先开的头,能怪得谁来?” “当年还不是因为大哥你只顾兴什么文事,若非是我,大艮兵备早驰,要让人欺负死啦!” “你放屁,简直臭不可闻!” 赵光义所说的恒儿正是当今的赵官家,乃是由他所出的亲儿子,赵匡胤所说的德昭正是那位八贤王,却是太祖正宗的血脉。 烛光斧影已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想来,两位武圣皇帝动不动还要争吵。 “行了行了,两位好歹也是后代景仰的太祖太宗,堂堂武圣修为,如今却像个小女儿一般争吵,真不害羞啊?” 包正听得头大如斗:“那咱们可就说好了,先皇信物拿来,这一次我要调用的可是汴京禁军......”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农业模范石生 川中大山连绵,号称十万,一入大山深似海,从此远离州府喧嚣,其间有高人隐世出没,却也有幺魔小丑潜藏。 若是站在云端望去,下方岭川绵延,皆被雨霖,时常可见山中灵兽跳跃穿行,亦可见缸口粗细的晶鳞大蟒盘距于山间沼内,红信吞吐,荡漾十里腥风。 就在这蜀川大山深处,有一点玄光隐没在雨雾彩瘴中,偶然爆发,便波及几百里方圆, 一道道玄色光线编织如网,又如灵蛇般深入地底,随即所覆地面渐渐转为灰色,其上的花草植被迅速枯萎,肥沃的山间良田也随之荒芜。 无论毒蛇虫豸,还是灵兽仙禽,纷纷转身奔逃,仿佛逃难。 玄光正如蝗虫过境,所过州县,原本正在茁壮成长的庄稼立时萎顿,眼看收成就要少了一半,乡间哭声四起! “哪里来的妖魔!” 某地县府的开封府分衙中立时有数道身形暴起,水火皂衣,腰配斩魂煞刀、手握尺链国法,一掠十几丈,正是人族先天高手,稳稳踏足六品的存在。 虎目扫视,却发现四野静谧,天朗风清,哪里还有半点异处? “龟儿子!开封府分衙驻地,也敢闹妖?早晚惊动包大人,斩杀尔等!” “头儿,算啦,大艮天下之大,辖海统江,包大人也罢、海大人也好,就算一身是铁又能打得几根钉? 川蜀一路,说白了还是靠峨眉青城镇压妖魔,现在包大人斩了峨眉弟子,蜀山一脉自然是出功不出力,光靠咱们开封府,难啊......” “哼,说什么妖魔外道,依我看那蜀山一脉多半脱不了干系!” “头儿,慎言啊,去岁玄光现于益州郊外,青城十九侠联手与抗,当时就有妖帅现身,双方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光凭这一点蜀山一脉足可自清。 而且人家可是有真仙老祖背后撑腰的,包大人斩杀了触犯国法的峨眉弟子,不还是难以撼动峨眉青城吗? 草头王还是草头王,川蜀路是天高皇帝远啊!” “少废话,回衙!” ...... 无数道玄色光线收束之处,正是一方隔绝于世的洞天,其中日朗风轻、暖阳处处、雨水充沛、地力雄健。 石生坐在‘自家’的田埂上,望着刚刚从田地中翻出的小山一般的土豆,每一个土豆居然都有人头大小,不觉有些出神。 “亩产十万斤啊......仙师说得没错,这许多粮食要是投向了外界,也不知是祸是福。 而且我这一亩地最少都能收获五十万斤,仙景桃源中排名第一,今轮的‘农业模范’更是非我莫属,若是‘袁大哥’没有欺骗我,今日当见到仙景桃源的真正主人了。” 石生一面想着,一面将右手插入脚下松软的泥土,以他五方五鬼、先天土之精灵的特殊身份,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里澎湃的地力是如何惊人。 有如此地力,再加上那些生命特征被完全改变的农作物,以他的本事要做到亩产百万斤都不算什么难题,就算是这仙景桃源中的普通‘农夫’,也完全能够依靠这些‘改良’过的异种做到亩产几万乃至十万斤! “大郎,这仙景桃源虽然有抽取外界地力之嫌,可他们弄出的粮食异种确实诱人,亩产几万斤甚至是十万斤啊! 若是推广出去,大艮朝再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无论人族还是杂食妖族有了足够的粮食就会更加团结,绝不造反,也可以有更多农夫放下锄头去加入军队,如此一来,岂非是于国有益? 依我看朝廷简直要表彰他们才对,为何他们还要藏着掖着、仿佛做贼一般?” 仙景桃源的某间小筑中,李清冥似乎是刚刚兰汤浴罢,一身素白色的贴体薄衫,曲线玲珑万般美好,正望着包正手指的一片浮空光影,看着坐在土豆山中的石生,秀眉微皱,十分不解。 包正笑着晃了下手指,收回浮空光影:“你果然只是个才女,不是位合格的农妇。” “呸,人家看上去很像农妇吗?” 李清冥白了他一眼:“你见过像我这样美丽的农妇吗?” “怎么没有,劳动人民是最美的。” 包正笑道:“说你不够资格做一名合格的农妇,是因为你虽然在这仙景桃源中寄身‘数月’,还是不够了解各种庄稼做物。 天地生物,必是有规有矩,土豆大不过南瓜,一亩地出不了半年粮,黄瓜始终是拿来吃的,而不是拿来用的...... 如果你发现这里的土豆比外面的南瓜还大了几十倍,一亩地就能打出十万乃至百万斤的粮食,这便是违背天地规律,必生奇祸!” 李清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很想问那黄瓜呢?你怎么可以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终究还是忍住心中好奇:“不过仙家手段而已,仙景桃源虽然是靠掠夺外面的地气精华,可是所得收成却比外面被掠夺的田地多了十倍,怎么看这都是好事啊?” “若只是如此,或许还真的是好事,可惜啊......” 包正淡淡一笑:“起初我还不能十分肯定,如今石生来到仙景桃源,以五方五鬼先天土精亲自播种、耕作这些神奇的农物,我终于可以肯定了。” 李清冥顿时更加好奇:“你终于肯定了什么?” “若不是亲身经历,又得石生验证,我是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个......在这个夏洲,竟然也有人在研制‘转基因生物’......” 包正面带冷笑,隐隐想起了上世蓝星上的最大争议,心中越发森冷。 “转基因生物,这是什么东西?” 李清冥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包大郎了,她一向自认博览群书,不出门而小天下,几时会被难住? 可包大郎突然冒出的这个新词,却是她从未听闻的,一时只觉心痒难搔,好像有一万只小蚂蚁在芳心中爬行着。 “你倒是快说啊,是要急死谁啊你!” 包正摇了摇头道:“哎,这也是我从一本墨家秘传的典籍中看到,此种转基因生物‘炼法’若是用于农物,则产量可提高数十甚至是数百倍,不仅可以饱腹,而且味道也不会差,甚至比原本的农物还要味美......” 李清冥喜道:“那不是好事吗?” “嗯,看上去各处都好,可是啊,若是普通人族吃了,本身倒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下一代也未必会出什么问题,可是到了下下一代......” 包正附耳过去,小声道:“那时人人就都成了内侍司中的公公们...... 妖族或许还好,人族嘛,渐渐就没了后代繁衍,或者眼看着自家香火断绝,或者只能考虑修仙,可惜多半天赋不够,那便只能成为某些仙道宗派的奴仆、附庸!” 以李清冥的洒脱性格,闻言也不禁心内发寒:“竟然如此恶毒?” (这里不做‘科学’方面的争论,只是剧情需要,大家不要误解,谢谢)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五云老祖! 石生的心情很好。 无论此来仙景桃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在这里他无疑是最成功的,虚荣心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还记得在峨眉的时候,他总是像个跟屁虫一般每天跟在齐金蝉身后,朱文说青城的‘探春梅’好,他就要架起剑光远赴青城去摘朵梅花回来。 峨眉的猿长老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腌臜的老猿成精吗?就因为死乞白赖地拜在了白眉神僧的门下,居然也在他面前作威作福,后辈猴崽子触怒了大方真人神驼乙休,他只能笑呵呵地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大方真人是出了名的不大方,只是在掌教面前随口批评了他几句,就因此挨了三记仙鞭,若非是天生的土石之精,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可是在仙景桃源,他却得到了梦想多年的荣誉,如今已是仙田第一人,亩产即将突破百万斤的‘农业模范’。 身旁的狐狸精不仅不骚,而且香喷喷的让人迷醉,据说这两只还是修行千年的白狐呢,两个笑面如花的美人儿非说是前世跟他有缘,要为他献上一只舞。 望着两具轻轻扭动的美妙身躯,石生都有些犹豫了,如果不是包仙师对他有活命提携之恩,他的理智告诉他只有在居安小筑才会有更为光明的未来,他甚至想要就此留在仙景桃源中算了。 “石胜兄弟,满意本帅的安排吗?” 望着一脸迷醉的石生,猿妖帅嘿嘿笑起来,亲手为他倒满佳酿,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亲切地仿佛多年失散的亲兄弟。 “袁帅太客气,令石胜惶恐......” 石生不着痕迹地挪了下身子,并不想与这只猿妖过多亲近,因为这只猿妖帅总是会让他想起峨眉那只讨厌的老猿。 “惶恐?哈哈哈!” 猿妖帅顿时放声大笑,一只毛手指着石生:“本帅喜欢!最喜欢你这种有本事、能为本帅增光,又知进退的家伙。 石兄弟啊,不必如此,这次你可是为咱在社长面前争足了面子,以后你就是我袁星的好兄弟! 怎么?看你犹犹豫豫的,莫非是瞧不上本帅,不肯做本帅的兄弟?” “哪能啊......” 石生顿时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自从见到大帅,在下就为大帅的风姿倾倒,一心想要投效大帅,若是能成为大帅的好兄弟,就是让在下立即去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石胜能有今日的快活,皆拜大帅所赐也......” 一面说,一面将刚刚舞罢的两只小白狐轻轻揽于怀中,左右狠狠亲了一口,弄得两个美人儿娇呼不依,两双小粉拳在他胸口捶个不停。 刚才这只该死的猿猴提到了‘社长’?难道果不出仙师意料,这仙景桃源不仅与蜀山一脉有关,更与那复妖社有涉? 石生太知道如何令对方彻底放下戒备之心了,那就是展现出自己的缺点。 天生石灵本是不辨雌雄,先天就没有色心,可是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一个色中饿鬼,这只猿妖帅可是一人占有了几十只母猴儿的...... 袁星原本对石生还有一丝狐疑,见此顿时哈哈大笑,一个喜好女色的家伙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这种人是最值得信赖滴。 “石兄弟,这两只白狐随时可为你枕席边人,不必如此急色,你且来说说看,为何一见本帅就为之倾到?” 猴性最是油滑,虽说被石生一通马屁拍得甚是舒服,却总感觉这位石兄弟太夸张了些,仙景桃源中仙田分组,每组由一名妖帅统领,可是足足有十大妖帅呢,凭啥你就对本帅如此倾倒? “袁大哥有所不知,咱来仙景桃源前,好歹也是读过几天书的,曾听先生讲过天下大势、各路了不起的英雄。 据传在那南疆妖庭,有七位大圣,其中一位叫做并天大圣的,也是猿猴之身,乃是妖界盖世的英雄。 听闻这位大圣的事迹,小弟我不胜心向往之,好生的钦慕,只可惜没有机会见识这位大圣的风尘。 所以那日见到大帅,只觉大帅风华绝代,宛然就是那位平天大圣一般,小弟心愿得偿,如何能不为大帅倾倒?” 什么是拍马屁?就是要找准对方的胃口,不拍则已,一拍就给他拍到根子上! 当着一只猿猴妖的面硬说从他身上看到了同族妖圣的影子、硬夸这只红屁股的猿猴是什么风华绝代,对方要是不被拍得生活不能自理,石生就算是白在峨眉混了这些年。 果然,袁星只听得脸色涨红、十万八千个汗毛孔齐齐张开,连那根猴尾巴都激动的炸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不敢当啊不敢当,袁某怎敢与孙大圣相比?兄弟你真是过奖了啊,哈哈哈哈......” “哈哈,也算兄弟你有眼力,不瞒你说,为兄我虽生在大艮朝,可要真的论起家谱,正是与大圣爷爷有亲呢,他可是我的表叔叔!” 石生大惊,连忙起身再拜:“这就难怪了,怪不得兄长气质超凡,一看就不是普通妖族呢。真不是我拍兄长的马屁,兄长一看就是名门之后!我可是个读书人,从来都不会骗人的。” “哈哈,低调,低调......为兄我虽与并天大圣孙叔叔有亲,却是从来不肯对外宣扬的,有今天全是靠自身能力,以前是如此,日后还是一样。” “哎呀呀,兄长果然高洁,就如那峨眉山顶一青松!” “嘿嘿嘿......” 袁星现在是越来石生越顺眼,只觉相逢恨晚,一把将两个白狐美人远远丢起,径自投入石生房中,令其先暖枕被,毛手再次勾上了石生的肩膀:“好兄弟,老哥哥我只对你讲,这次社长来巡,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万万不要错过了。” 石生讶道:“兄长,您说的社长,可是那复妖社的魁首?” “聪明啊兄弟,果然是一猜就中!” 袁星左右看看,仍觉不放心,压低了声音道:“可不就是咱复妖社的社长大人,五云老祖? 老祖可是了不起的很呢,成道于万年之前,却足足拥有五万四千年的道行,那是与咱家孙叔叔一样的了不起啊。 但是兄弟你可之,老祖是什么妖?嘿嘿,这可是一个秘密,就算在复妖社中所知者也是不多呢......” 石生笑道:“看哥哥你说的,似如此秘闻,也只有哥哥这样的‘大人物’才能得闻,哥哥若是不便,还是休要泄露老祖的根本。” “什么话什么话,兄弟你这样说话,莫非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哥哥的吗?” 袁星白了石生一眼,再次压低声音道:“此事出得我口,入得兄弟之耳,切记不要泄露给他人知道,咱家老祖啊,他可不是一般的妖族,而是一名人*妖!” “人*妖?” 石生不由愣住:“那到底是人还是妖啊?” “嘿嘿,此时还是为兄我一次受命前去南疆拜会几名大圣,因我家孙叔叔的原因得列偏席,于席间无意中听来的......” 袁星嘿嘿笑道:“你道怎地?原来老祖前身却是一名‘死孩子精’!” “死......死孩子?” “正是!” 这个秘密也是压在袁星心中太久了,今天终于可以对人和盘托出,卖弄见识,那叫一个爽! 这会儿就是石生真想拦怕是都拦不住了,滔滔不绝地道:“万年以前,人族第一皇庭大震都还未曾建国呢,听几位大圣爷说,人族那时还是部落散居,为妖族附庸。 老祖的母亲是部落中最美的女子,父亲则是部落的人族首领,是个大英雄,其母受孕后,老祖的父亲却被另外几个人族部落围攻而死,母亲也殉情投河,不想却在死后诞下了老祖。 也是老祖福缘深厚,降下时虽为死胎,好在天骨未闭,被一位过路的太乙妖仙施法灌入天地灵气,吊回了命来,传以修炼秘法,这才有了今天。 所以才说老祖是个死孩子精,而且还是以人修妖,是个地地道道的人*妖!” 石生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眉道:“如此说来,老祖岂不是要恨死了人族?” 袁星点头道:“那还用说?老祖的父母都是因为人族内斗而亡,若不是被妖仙所救,就连老祖自己都要没命了, 所以咱家老祖向来痛恨人族、从不肯承认自己是人!而是以妖仙自居,老祖的毕生理性,就是在夏洲推翻人道皇庭,恢复妖族的统治!” “怪不得老祖要建立复妖社呢......” 石生微微点头,脸露同情之色:“这可不能怪老祖,换了是我也一样会痛恨人族的!不过袁大哥,老祖既然本事这么大,为何不直接灭了大艮朝,却要让咱们在这仙源洞天中种地?” “哈哈,就知道你不会明白。” 袁星得意笑道:“兄弟,这就是老祖的厉害之处,你可知道这仙景桃源中的‘仙田’正是老祖颠覆人族皇庭的最大利器?” 石生奇道:”种田而已,难道还真能凭此推翻人族皇庭不成?袁大哥,兄弟我脑子笨,您就不要卖关子啦。” “你我是好兄弟,何况兄弟你如今是仙景桃源中第一厉害的种田人,如今连老祖也已听到你的名字,为兄还有什么隐瞒的?” 袁星嘿嘿一笑:“不瞒兄弟,咱们这‘仙田’中种植的粮食可不是普通的粮食,而是‘变种之粮’!”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万妖国朝 袁星所说的‘变种之粮’也即是包正口中的‘转基因生物’,石生本就是土石精灵,对植物感应极为敏感,闻言顿时陷入了深思。 “怪不得这些庄稼的收成会如此之高,按说就算仙景桃源中的田亩地气充沛,也不至如此,原来是种子与众不同?” “哈哈,可不就是吗?若非是石兄弟你,为兄可不会说出这个秘密来。 不瞒你说,仙景桃源中所产的各种粮食作物早已悄悄输送到大艮朝各处,这些粮食口味又好,价格还比普通的粮食更低,傻子才不买!” 袁星嘿嘿笑道:“按老祖计划,不用两三年,就连大艮军方也会大量购入咱们的粮食, 嘿嘿,那些傻兮兮的人族哪里知道,这些粮食虽说便宜味道又好,可若是长久食用,最多两三代,人族就会失去繁衍后代的能力,到了那个时候,你猜这夏洲会如何?” 石生心中一惊:“到时候人族没了,自然就是妖族的天下了。” 袁星安慰道:“兄弟不必担心,你虽是人族,却是咱们自己人,总有你的好处。” 石生摇头道“袁大哥,老祖的计划虽好,却毕竟需要两三代才能让大部分人族失去繁衍能力,要等到人族灭绝,只怕还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罢? 难道就不怕人族反应过来,起大军扫荡仙景桃源? 那人族中也颇多英雄俊杰,高明的修士可是有不少呢。” 难得这头蠢猿打开了话匣子,石生自然是要趁机套取更多‘情报’,暗中发动包正赐予的‘照影留音石’,将袁星的话统统摄入,简直比蓝星的狗仔队还要更加专业。 袁星哈哈笑道:“人族修士? 嘿嘿......兄弟你那里知道,这大艮太祖建立仙武王朝,压制了多少宗派,都对大艮反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如今有老祖承诺,事成之后夏洲妖庭一样会礼遇各大宗派,而且还会取消仙税、开放仙田,更允许洞天私有化,他们又不同那些犯人,左右不会去吃这些‘变种之粮’? 甚至在咱们复妖社暗中推广‘变种之粮’的几十年间,那些凡人农夫种植的粮食卖不出,这就叫谷贱伤农,再被咱们的那些‘仙宗’朋友们暗中夺取地力,最终只能变成无田无产的赤贫之人,到那时......” 石生摇头道:“可怜了,到那时他们恐怕只有栽种仙田,做各大宗派的佃户,被人族的‘仙人’们压榨至死。 真是太可怕了,老师果然没说错,从来对人族最狠的就只有人族!” 他说老师的时候,脑中想到的自然是包正;袁星却当这位读过几天书的石兄弟又想起了他学堂的老师,顿时又是一阵大笑:“你可别再说什么老师了。 老祖曾言,最薄情的就是读书人,现在他们吃着大艮朝的俸禄,就会歌功颂德吹捧赵家,等到日后建立妖族皇庭,这些读书人想要不死,就是什么半圣不圣的,也得改拍咱们妖族的马屁! 好兄弟,算你有福,赶上了咱们妖族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只要你肯把握机会,未必不能成为如老祖那般的‘人·妖’,等到妖庭建立,谁敢言你不能得封万户侯?” “那兄弟我可就靠袁大哥栽培了。” 石生悄悄看了眼得意万分的袁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仙师包大人要的不仅仅是证据,还有仙景桃源分布各地的‘粮商’,听袁星所言,这些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族,先是被妖族抓进仙景桃源,而后因为表现出色,被许以金钱、权力、长生等各种利益,最终捆绑在了妖族的战车上。 别说没人会发现他们推广的‘变种之粮’有问题,就算有人发现质疑,也会被他们群起而攻,用尽各种手段迫害打压,最终将变种粮这个毒瘤生生包装成‘大艮朝最伟大的农业革新’。 谎话说上一千遍往往就会变成真理,哪怕这个真理会害死整个人族,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知会有多少人昧着良心说话,欺骗无知百姓。 甚至朝中诸公,都有不少牵涉其中,天下各大宗派更是不知踏进了几只脚。 ...... 仙景桃源中发生的这些事,正在包正亲入佛骨寺,索取‘先皇信物’的半个月前。 仙景桃源中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了十倍有余,半个月就等同外界整整五个月。 如此漫长的时间已经足够石生这个机灵鬼做很多事情了。 正如包正期待的那样,石生仅仅只用了三个月不到,就帮助袁星成了仙景桃源中最出风头的妖帅,在袁星的力挺下,借复妖社社长五云老祖巡视仙景桃源的机会,得其青眼相加,俨然已经成了仙景桃源中最闪亮的‘人·妖’新星。 而后不过两个月时间,就凭他在田地耕种上的特殊天赋,再加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拍马屁于无形的手段,令五云老祖和副社长金蝉老妖视为心腹,以原本一介区区‘人·妖’的身份,竟然直接凌驾于袁星这个‘引荐人’之上, 现在两者的地位完全颠倒了过来,袁星每次见面,都要恭恭敬敬地尊他一声‘石大人’。 复妖社虽然还没成功颠覆人族皇庭,社内的职司安排却是十足的皇庭标准,三省六部俱全,刑部、大理寺、御使台俱备,并按大艮路分安排好了各路转运使,各州郡主官,只等他年覆灭了人族皇庭,这套班子拿过来就可使用。 如今石生的身份可不得了,已经是万妖国朝兴农阁大学士、司职户部副侍郎,权知农事司,堂堂的‘三品大员’。 比起曾经的石兄弟,袁星虽是妖帅修为,在‘万妖国朝’的身份却只不过是区区一名都监而已,而且他这个五品都监因为常年呆在仙景桃源,手下还没有妖兵,最多只能算是个‘农都监’,见了石生不称大人称什么? ...... “再过几日你就要受命离开仙景桃源,去主持天下‘粮事’了? 呵呵,散播推广这‘变种之粮’可是那五云老祖‘兴复’妖庭最根本的手段,他能委派你去负责天下粮事,可见足够信任你啊。 怎么样,你就没有心动过?” “仙师,石生虽然是土石精灵,却从未把自己看成是妖,我还是更喜欢做人......” 石生自然不会甘心做一名人~妖,何况包正的威风手段,他也是亲眼见过的,闻言连忙表明心迹。 五方五鬼,与居安小筑息息相连,如今他的根儿也是姓包的。 “很好,果然孺子可教。” 包正笑盈盈地点头,从石生手中接过一叠名册,轻轻翻阅了几下,眼角肌肉不禁轻轻抽动。 “好家伙,足足百多名着名的世家大户、各路州府郡的有名乡绅,甚至一些朝中诸公,居然都受了复妖社的官职! 大艮在时他们借‘变种之粮’大发其财,等到复妖社推翻大艮,立即摇身一变做那妖庭命官? 好,好,好!好一个峨眉!好一个青城!好一个五台派!好一个龙虎山!好个‘一阳教’副掌教! 足足十几个宗派,竟以峨眉青城为首,早已与妖族勾结,竟欲巅覆人族皇庭! 甚至这仙景桃源洞天所在,竟是那峨眉抽取了凝碧崖下万年凝玉的玉气所化,不知那长眉真人对此事知也不知? 这个护短的真仙若是知道了徒子徒孙与妖族勾结,不知还要不要继续护短? 怕不是忘记了根本所在? 也是啊,这些修士虽是出身人族,却个个自比未来仙神,视凡人如同蝼蚁一般,反正都是高高在上,只要五云老祖肯承诺各种厚利,做皇帝的是人还是妖又有什么分别呢? 呵呵,呵呵呵!” “你这样冷笑,那是动了杀机罢?” 李清冥有些无聊地靠坐在自己亲手雕刻的菱花窗下,望着一脸怒容的包正,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峨眉青城和妖族勾结,五云老祖意图颠覆人族皇庭,这么大的事情,直接调动大军就是了。 说不准两位武圣皇帝还会亲自出手,你开封府只管把刑刀磨亮,杀一个人头滚滚就是了。 却是不需再用什么刀笔文章。” 此前包正调查蜀山仙田一案,只道是峨眉青城贪婪成性、颇具野心,对付峨眉青城不难,难在这两大宗派在朝中军中势力不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才想到借李清冥之笔,先行口诛笔伐。 哪知道一步步查过来,尤其是石生介入后,竟发现所谓蜀山仙田不过冰山一角,却是五云老祖这个老妖勾结天下各大宗派,要借‘变种之粮’令人族彻底绝后,以求颠覆人族皇庭,建立万妖国朝! 此事影响之大,足够大艮朝调动百万大军了,还用得着慢悠悠的口诛笔伐?甚至都不需要开封府升堂问案了。 仙景桃源中虽好,终究是多了份清冷,少了藕花楼的放浪形骸,最重要是这里根本凑不足一桌打马吊的高手,李清冥早就憋坏了,如今想来真是后悔,自己来趟这池浑水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任凭什么时候,枪杆子和笔杆子都是一样的重要,那些妖族也就罢了,毕竟与我等立场不同,那些‘人·妖’若是没有居士之笔,如何能够遗臭万年呢?” 包正嘿嘿冷笑着,本尊心意早已破碎时空,与坐镇汴京的元神互生感应......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大军在手,天下我有 汴城朝雨,隔不断师徒之情。 汴京城外十里亭,包正亲来为颜查散送行,身后还站立了足足一百零七名同年进士。 还是有靠山的官好做啊,外放为官听起来是不如京官高大上,可是能做京官的又有几人? 而且谁都没想到开封府竟然要设立川蜀路总衙,颜查散这一到任可就是五品正堂,掌握川蜀路七府十九县刑决之事、镇压妖魔,那是何等的威风? 包大人这是对颜查散另眼相看啊……傻子都知道要来留份人情,所以就连状元郎陈世美也不曾缺席, 陈世美最近可是皇家的大红人,据说还得了刘皇后特赐的腰牌,可以随时出入后宫,估计成为驸马爷已是为期不远了。 其余的两榜进士排在陈世美身后,依次向颜查散道别,三榜的进士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赐进士出身’,严格说来不算同年,却是不好厚着脸皮来的。 “多谢恩师,多谢各位同年……”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颜查散才算应付完了这些热心的同年,见到他们各自散了,才暗暗松口气,抹把汗来到包正面前:“弟子就要去了,还请恩师叮嘱。” “时辰不早了,就算有从范大人处借来的云中官邸,要赶至益州也需些时日。” 包正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到了益州后,依囊中所书行事即可。 你只需记得,京中有为师在,你行事可百无顾忌,纵然是峨眉青城这两个庞然大物也不需惧他。 只等事起,便知你此行之重,为万民之望也......” 颜查散暗暗捏了下锦囊:“谨遵恩师之命,弟子去了。” 说罢在百名禁军的保护下登上云中官邸,一路向益州而去。 “恩相,有林某在,但保颜大人无恙!” 云中官邸上,林峰遥遥向包正施了一礼,望着这位年轻的恩相,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好奇。 调动禁军! 这可是大艮百多年来未有的事情啊, 大艮禁军向来都是由官家下旨、配合殿帅府虎符方能调动,而且就算奉旨,也是大艮几位战功卓越的元帅才能统率禁军,哪怕当朝一品、封疆大吏,也是没有任何例外。 林峰看到了希望,只要自己忠心追随恩相,何愁日后不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有颜生前去川蜀路,纵然川蜀一路受峨眉青城荼毒已久,地方官员不肯作为,那些失去良田的百姓也必能得到安抚,童公公可以请官家放心了。” 目送着云中官邸慢慢消失在空中,包正转过身来,含笑看了一眼从十里亭背面阴暗处鬼魅般出现的童成功, 淡淡一笑道:“我早就说过,颜生只有报国志,并无结党之心,就算与那些同年进士也是只谈国政公事,不为私交,如今童公公可是亲眼看到了?” “咯咯,看包大人说的,有大人推荐,官家又怎会不放心呢? 而且官家还说了,颜查散既是包卿弟子,此事过后,自当升官拔爵。” 童成功垂首为礼,腰弯得很低,口中咯咯笑着:“咱家只是官家的奴仆一般,可当不起包大人如此说话呢。” “只是奴仆吗?” 包正笑着扫了他一眼:“依本官看,童公公可不是寻常的内宦,而是志在高远、意在军国。 童公公虽是宦身,却有凌云之志,正该寻时伸展,才不负丈夫一生啊。” 童成功本来是一脸标准化的皮笑肉不笑,猛然听了此话,一下抬起头来,脸色竟然涨得通红:“包大人......罢了,日后若有此等机会,还请包大人不要忘记了提携一下咱家。” 想到包正拿着‘先皇’信物入大内面君的一幕,童成功忽然心里一阵火热, 虽说大艮素有‘内宦不领军’的规矩,更别说指望率领禁军了,可若是这位包大人肯给机会,自己或许真有机会一展生平壮志。 “陈世美是确定要与隆庆公主成亲了?” 包正笑道:“如此也好,正可借大婚之日将那与复妖社有涉的朝中诸公一网打尽!此事完后,不知童公公可有意做一回统兵的元帅?” 幸福来得太快了! 童成功心中狂喜,一下梗起脖子,死死地望着包正:“包大人可不是消遣咱家的罢?统......统什么兵?多少兵!” “自然是汴京禁军,大艮一等一的精锐。” 包正伸出只手掌在童成功的面前翻了下:“十万禁军如何?” “嘎嘎......” 童成功眼睛发直,口水都险些流了下来,差点就没当场喊出什么‘大军在手、天下我有’的浑话来。 “多谢包大人,包大人栽培之恩,童某永生难忘。” “呵呵,先别急着谢我,这一仗可不好打啊,我要是童公公可不会因为手握十万大军就掉以轻心,能够请动的朝中仙师,自然是多多益善。” 包正微笑道:“像什么灵觉寺的酒肉和尚,什么钦天监的扶阳道人、宗亲府的府首八贤王......” 童成功微微一愣:“包大人,你这次奉‘先皇’之命兴兵,该不会是要扫平天下宗派吧?” 包正淡淡一笑:“虽是不用全数扫平,几个总是有的……而且为首者更是威镇西南边陲数百年的蜀山一脉,童公公该不会怕了罢?” 童成功:“...... 娘的,这岂不是你个有卵子的要坑咱家这个没卵子的?” ...... 大艮朝风云将起,赵官家却是喜气洋洋。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岂不知该愁也得愁?如今两个老闺女总算有一个要成亲了,而且皇家哪有嫁女儿的说法?纵然是天下才子仰望的状元郎也一样要入赘皇家。 陈世美大婚之日,满朝三品以上的大员皆在被邀请之列,而且今天赵官家算是主人,张半圣、寇准和包正这三位今科座师就成了最尊贵的客人。 包正刚走下车马,一身大红喜服的陈世美就迅速迎上前来,躬身施礼道:“陈世美恭迎恩师。” “世美啊,今日乃是你的新婚大喜之日,你可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要只有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哦?” 包正看了眼陈世美,眼中掠过一丝揶揄之意。 陈世美顿时脸色微变:“恩师......” 包正哈哈大笑:“这么认真做什么?今日可是你的大婚之日,自可百无禁忌,些许笑话不需放在心上。 哎,只是可怜了隆庆公主......听闻你新婚后就要代官家巡视天下? 陈世美暗暗松了口气:“正是,世美既受君恩,自不能贪图鱼水之欢。” “嗯,既受君恩,当思报国,你既然叫我一声‘恩师’,那我便嘱咐你几句,‘既是为天子巡狩天下,当秉公正之心,不以民弱而欺之,不以豪强而谄之,你可记住了?” 想到陈世美春闱场上的锦绣文章,包正只希望这位才子不是如蓝星传说中的薄情人,因此还想着劝诫他几句。 “恩师,世美记住了,定当不负恩师所托。” “嗯,但愿如此吧。” 包正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世美一眼,转身走进了驸马府。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大艮朝‘财神爷’ 公主成亲,自与寻常百姓不同。 皇家招驸马不需像普通百姓那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经钦天监看过陈世美的八字后,一道恩旨降下,陈世美从此就是赵家的人了。 陈世美婚日一早就被官家召至东华门便殿接见,领了玉制的腰带、尘笏、马鞍、百匹红罗、万两白银......而后一路蹄扬春风,跨马回府。 当日公主是不会来驸马府的,只是会由礼部送来各种陪嫁,充实家府,彰显驸马地位,要等到新婚的第二日,这才能够夫妻相聚,行鱼水之欢。 可就算公主不来,陈世美这个驸马爷也要在今日招待好前来贺喜的朝中诸公,赵官家旨意已下,说是将会御驾亲来,大艮朝历朝驸马中能得此殊荣的可不多见。 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今日朝中重臣几乎无人缺席, 甚至就连靠近汴京的几路转运使、漕运使也纷纷到贺,送来的各种珠宝玉翠花木石纲堆成小山一般,粗粗算来怕是不至有百万‘红鸾纲’。 包正因是今科三大座师之一,进了宴客厅就被请至左首前三席的主位;大艮朝除了自家宴席外,一律都是分餐制,不比北地魔国和南疆妖族粗鄙无文,最喜欢大桌共食。 包正左右一看,果然朝中衮衮诸公俱在,文东武西,左右排列。 左首文官一侧落座在他前面的只有张横渠张半圣和寇准寇老西两人,因为三人是今科座师的身份,婚宴上的排位反倒在庞太师等当朝一品大员之前。 右首武官席上正是以大艮枢密使潘美为首,以下还有十几位二三品的武官, 已经是包正替身的高求高太尉也在其中,每次与本尊的目光相接,都是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潘美有些看不下了,皱眉道,‘今日乃是天家大喜的日子,高太尉不可无礼!’ 说完对包正含笑致以歉意,令人如沐春风。 寇准看了潘美一眼,却是冷笑传音道:“包大人为大艮镇压妖魔、厘定忠奸,当需应认清大奸之徒,这个潘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要记下了,少与此等人亲近。” “哦?” 包正笑着望向潘美,见此人一脸端正,满面都是和蔼的笑容,还在向自己点头示意,不由笑道:“莫非那传说竟是真的,天波府老令公和杨家几位将军真是被他所害?” “嘿,说是他亲手所害倒是有些冤枉了他,却是与他不无关系!” 寇准冷笑道:“因一人私心而陷我大艮良将于绝地,真真是恨煞人也!今天也就是老太君不在,否则难免又要尴尬。” 今天满朝高官几乎都到了,还有不少在朝廷有职位的仙师修士也带来了礼物,落座于文官列中,只有天波府老太君、八贤王、钦天监扶阳真人都还在‘真仙斗场’参悟玄机,无法抽身前来。 每每说起此事,张横渠就是一阵的唉声叹气, 他本来参悟的好好的,结果硬生生被赵官家拉来做了今科主考,虽说是做了今科座师,于他的圣道不无好处,却因此错过了参悟真仙斗场,这笔买卖也不知究竟是赔还是赚...... 真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啊。 潘杨斗在上世蓝星也是出了名的戏码儿,包正闻言倒是不出意外,只是这潘美却非他今天的目标,略略看了几眼,就转过头去,隔着庞太师招呼起坐在庞太师身后的一名紫袍官员。 此人头戴一袭玉色璞头,身材昂扬、面白如玉,时刻保持着一张笑脸,而且语气柔和,令人如沐春风,此刻正与庞太师说笑,谈及驸马爷陈世美时赞不绝口,说到今天的新娘子隆庆公主时,又是佳词如潮。 而且人家这马屁拍的毫无痕迹,比石生更见炉火纯青。 正是大艮正二品高官,二等海晏侯,三司使王钦,大宋朝堂最有实权的人之一。 大艮分三省六部,其中最有权力的是吏部,主官天下官员流转升迁,最肥的是户部,主管天下人口户簿、农业、各类税收。 可户部的权力虽大,却也要被三司使钳制;如果以上世蓝星的职位类比,户部就好比是‘出纳’,三司使却是财务总监。 三司使主管大艮盐、铁、粮的度支使用,说是大艮朝的财政最高长官也不为过。 王钦此人更与庞太师不同,后者靠得是三朝苦熬,又有个漂亮女儿做了官家最宠爱的贵妃,方有今日一品当朝的威仪;王钦却是太祖景隆五年的一榜榜眼,正经的清流出身,不仅诗词文章写的好,更是老成于国事。 太宗伐北,时任三司副使的王钦负责统筹粮草军需,经手亿万而未错一毫,堪称是连寇准都要挑大拇指的干员,也正是有他的成功调度,太宗伐北前期才能屡战屡胜,差一点就将幽云十六州收复了。 所以到了本朝,王钦被拔爵升官,掌握大艮财政足足十七年,赵官家曾经言道,‘大艮文有张、寇、朱,武有呼、杨、高。可是就算这些文武大臣有多能干,要是没了王司使,就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也......’ 哪怕是仙武王朝,钱也是命根子。 普通的军士要军饷,仙师修士要资源,知不知道当年太宗伐北一役花了多少钱?各种粮食军械马匹连同仙师需要的大量资源,整整折合白银三万万两! 没钱就算是堂堂武圣也是一样寸步难行,总不成一个光杆儿武圣皇帝自己去伐北吧?就算你打赢了,不也得有兵马占据夺回的州城? 王钦正与庞太师说笑,见到包正一直望着自己,顿时笑道:“包大人这般看着王某做什么?王某今天可没戴花儿呢......” 包正呵呵一笑,拱手道:“早就听说王大人理财的手段天下无双,乃是大艮的财神爷,上次大朝会未及当面请教,今日总算是有了机会。” 王钦微微一愣,继而笑道:“怎么?包大人难道也对赚钱感兴趣?” “呵呵,看王大人你说的,天下又有谁能够不爱财呢? 下官正要向王大人请教,是如何做到秘而不宣、表面清廉、实坐拥天下之富,于天下各路皆购有房产、田亩,明明富可敌国,却年年都被吏部评为清廉之臣的?” 包正笑道:“王大人赚钱的手段固然高明,这规避律法的手段更是令常人难及,下官可是好奇的很呢,很想当面请教王大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王钦脸色一变:“包大人,今日乃是天家喜宴,你怎可胡言乱语、攀诬本官?当真是岂有此理!” “呵呵,看来包某与你好生说话是不成了,来啊!给本官将王钦拿下!” 喜气洋洋的皇家礼乐中,包正忽然一声暴喝,声震四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国贼当斩! 包括陈世美这个驸马爷在内的朝中诸公,个个目瞪口呆。 满朝文武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了包正和王钦的身上。 包文直这是要疯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那是皇家婚配之喜,今日未过,陈驸马就是皇家的娇客! 王钦又是什么人?大艮朝的财神爷! 虽说只是起于太祖朝末,那也算是三朝元老了,就连今上都要让其三分的存在,你一个开封府同知不过区区三品,竟然要当场捉拿他? 坐在后方的岑修竹有些担心地望着包正,如今包正已经是他的相知之交,不是什么记名师徒了,可就算还是他岑修竹的弟子,如此搅闹皇家喜事,他也护不住啊。 寇准惊喜交加地望着包正,很想狠狠拍自己的大腿喝上一声采,‘精干!起山,好娃干得漂亮!鹅早就看这个姓王的不顺眼了,偏偏官家不听啊,文直你娃不错,老寇我喜欢!’ “恩师......王大人......” 陈世美连连苦笑,想着要做个和事佬, 王钦却是冷笑一声:“此事与驸马爷无关,包正,今日本官倒要看你如何拿我! 你若是不拿,本官倒要拉你去金殿面君,在官家面前论个是非曲直!” “王钦,朕就在此,何需再去金殿?” “万岁到!” 王钦话音未落,只听脚步声阵阵,足足涌进了百名金盔金甲的龙襄卫士和玄衣高帽的内侍高手,赵官家一身明黄便服,面色冷厉,大步流星走来。 “臣等参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纷纷起身施礼,陈世美随众参拜过自己的老丈人后还是一脸懵,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好端端的一场喜宴为何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随同龙襄卫和内侍高手进来的还有展昭这个四品带刀护卫、开封府斩妖房巨头,带领着十几名开封府皂隶,如狼似虎般冲到王钦面前,大声道:“奉官家旨意,包大人之命,给我将王钦拿下!” 哗棱棱...... 但听一阵锁链响动,代表大艮国法的刑具铁锁已经套上了这位大艮财神爷! 这! 群臣无不变色,就连最是老奸巨猾八风不动的庞太师也是沉吟不语,一下下捋着自己的胡须。 王钦可是正二品、一等侯爵,就算有罪,也需要金殿动本,官家详查后才交刑部审讯,如今却在这喜宴上直接动了国法,而且听适才展昭的言语,竟然是由开封府负责! 开封府本是司职斩妖除魔和民间刑决,同时若有军中官员犯案,只要不是在战时,经本部上官初判后,需由各地开封府衙复审,林峰当初就是如此。 按开封府职司,本来是无权抓捕王钦的,难道是...... 群臣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位大艮财神爷竟然勾结了妖魔不成? 王钦也是脸色大变,他虽然官高爵显,却于修炼一途毫无天赋,面对如狼似虎的开封府哪有挣扎之力?只能‘悲愤’高呼:“官家,臣冤枉啊,臣有什么罪!” “你有什么罪?” 赵官家冷笑一声,径直走向上首座位,落座后冷眼一扫王钦,又看了看包正:“包爱卿,王钦之罪行如何,还是由你来说明吧。” “王大人,既然你不知己罪,那就先让包某数一数你的身家产业。” 包正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本簿书,翻开缓缓念道:“京东西路应天府,共计有五间农庄、十二处庭院,酒楼客栈十六所、绸缎铺九间、当铺三家,还有青楼瓦肆产业无数...... 以上产业统值白银一百三十万两,皆为应天府黄半城所有。 根据开封府调查,黄某招认,这些产业本与他无关,不过是替王钦大人代管。 对了,这位黄半城家境本来贫寒,其祖母为了生计,曾在当年做过王大人的乳母...... 王大人,你认是不认?” 王钦脸色微变:“是又如何? 本官三朝为官,又擅长经营理财,为自己置办些产业有何不妥,难道包大人凭此就定本官之罪?” “呵呵,本来王大人置办产业倒是没什么,可为何要偷偷摸摸,借他人之名置业?又为何在汴京时却故作清廉,最爱对人哭穷?” 包正笑道:“本官曾听人言,说王大人为了节俭,最爱食的饭就是白水面,最爱吃的菜就是青菜豆腐。 你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如此做作?” 王钦哈哈大笑:“包正,你果然乳臭未干,不明为官诀窍。 王某如此,一来是担心被人因妒生恨,平添无数麻烦,二来也是要为百官做一个清廉表率,所置产业,是为他日告老还乡、可安渡晚年所备,这又有何不可? 你可以说王某行事油滑,当此国朝明君,不该行欺瞒之事,王某也愿为此担责;可你却不能因此说本官有罪!何况本官高居二品,你开封府无权审讯!” 赵官家忽然淡淡说了句:“朕说开封府有权,就是有权,包爱卿,你继续道来......” 包正笑着看了看王钦,摇头道:“真是好一张巧嘴,可你不会蠢到以为本官只查了你一地的产业吧? 不巧的很,你于天下各路各州两百三十七地的产业全数被我查得清清楚楚,譬如这京东东路,再譬如这江南路...... 每一地产业,都有当地豪绅富户为你代管产业,与你之关系千丝万缕,如今都有供状在此! 官家,各位大人,经统计,王钦藏于各地的产业折合白银足足有七万万两,足足当我大艮十年国库盈余!说王大人富可敌国都不够恰当啊,他可是富当十国! 如此大的家业,若是用来起兵举事,嘿嘿......” 嗡嗡嗡! 一时殿中群臣纷纷色变,从庞太师开始,到陈世美这个初入天家的驸马爷,一个个都瞪眼望着王钦, 寇准好死不死地还来了句,‘这么多钱,够鹅喝酒喝到死了,就算是天天喝花酒都用不光啊?’ 庞太师一向与王钦私交甚笃,此刻也是越看他越不顺眼,特么你竟然比本太师还有钱? 王钦与复妖社利益牵连,早已是共同进退;他当初暗联复妖社,却是因为北国要求临时合作,确是没有涉及‘变种粮食’一事,虽然也是个当朝巨贪,可要说起这赚钱的本事,却是远远不及王钦。 钱这东西多到一定程度就是要命的玩意儿,群臣中本来有些与王钦交厚的,此时也是恨得要牙,娘的!他怎么能有这么多钱,真是该死! 其中也有一些大臣脸色剧变,悄悄低下头去,却都看在包正和赵官家的眼中。 包正望着王钦,微微冷笑道:“最令本官奇怪的是,王大人原本产业虽多,却也不过三万万两,却是于最近两三年间资产猛涨,不知却是为何?” 见王钦脸色剧变,额头猛地冒出无数颗黄豆大小的细汗,包正笑道:“怕是官家和各位大人也有此疑惑吧? 今日就由开封府来揭开这个秘密。 请看我墨家秘传的留影留声之宝!” 说着将手一指,半空中浮现光幕,正是那仙景桃源中的景象,石生正与猿妖帅把酒言欢。 听着石生与猿妖帅的对话,王钦顿时面色如死,宛如被人忽然抽去了筋骨,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这仙景桃源乃是一些对大艮心怀不满的仙宗门派,与那复妖社联手所设,以变异粮种亩产十万甚至是百万斤! 为此不仅要暗中掠夺无数百姓的田亩地气,更在这数年中暗暗推行变种粮于大艮各路,其目的就要借这些变种之粮彻底断绝人族繁衍能力,意图灭绝我人族! 真是狼子野心,何等恶毒? 却不想竟然有一些‘人·奸’为虎作伥,秘结复妖社和那些仙家宗门,借推广变种粮的机会牟取暴利、中饱私囊! 天下粮路皆归王钦这个三司使管辖,想不到他竟借手中权力,成了最大的‘人·奸’! 我手中今有复妖社天下转粮使的名册,证据确凿,不容置辩!” 说到此处,包正冲赵官家微施一礼:“王钦等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害我人族深远,今有益州府八百阴魂在此,可为旁证! 还请官家下旨,召那益州城隍与八百阴魂晋见。” 赵官家不假思索道:“朕准了!” “益州城隍诸葛孔明,并八百失地枉死的阴魂见驾!” 好好的喜堂欢宴,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神嚎。 陈世美:“......emmmmp!” 这可好,我这驸马府变成阴都城了,我这可不是冥婚啊! 当下由诸葛城隍带领,八百阴魂齐齐诉说蜀山一脉与王钦等是如何以廉价变种粮侵害农夫,如何侵夺地气精华,令肥田变做荒田! 桩桩件件,听得满朝文武无不变色,赵官家勃然大怒,望着王钦连连冷笑。 包正怒喝一声:“王钦,你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包爱卿,此贼只会污了朕的耳朵,立斩吧!” 如今最愤怒的人就是赵官家了,好你个王钦!狗屁的三朝元老! 可怜朕为了大艮忧思伤神,节衣缩食、艰难度日,你可倒好,竟然勾结妖族害我人族,聚敛了足足七万万两白银! 那可是七万万两,大艮十年库余都未必有此数啊,你太有钱了啊,嗷——! 要不是当着众臣之面,还要顾忌官家威严,赵官家都要仰天怒吼了, 包爱卿,朕真是爱死你啦,朕......终于有钱了...... 如今在赵官家眼中,王钦就是一堆堆的银子。 “来啊,将王钦拉出驸马府外斩首,形神俱灭!” 包正也不含糊,直接发令,没带专业刽子手?没关系,开封府的皂隶哪个不会砍人啊? 陈世美在一旁听得两眼一黑,心说这可好,我家门口改菜市口了,我的官家老丈人啊,可没有您这么坑自己女婿的…… 包正笑着看了看陈世美:“世美,莫怪为师要借你喜宴办案,非如此,无法将这些国之蛀虫一网打尽! 户部的李大人、礼部的成大人,门下省的钱大人......各位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是否要开封府一一将你们捉拿,一一陈述你们的罪状?” 话音未落,在场就有足足二十多名官员纷纷跪地,脑袋都差点磕出血来:“官家,臣有罪,臣是一时糊涂啊,官家饶命啊!” 赵官家连连冷笑:“尔等可不是糊涂人,糊涂的是朕! 若是没有包爱卿查明此惊天巨案,朕被蒙蔽还只是小事,只怕人族传承从此断绝,朕要成万古罪人! 包爱卿,立斩诸犯官,不得放过一魂一魄!” ‘噗通!’ 陈世美两眼一翻,当场昏厥了过去,他算是看出来了,驸马府今天要变‘百人坑’。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法家神通,紧急避险!(先补个更) 隆庆公主疯了,据说小公主带着一脸的鼻涕和眼泪踉跄冲进御书房,不久后御书房内就传出嗷嗷嗷的哭声,真是如杜鹃啼血、老猿孤鸣,哭的太惨了。 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啊! 本公主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的亲生女儿新婚大喜之日竟把驸马府弄成了修罗场,汴京街坊司足足来了十几辆水车,费了好半天时间冲洗下来,还是有浓浓的血腥味! 我不管,呜呜呜...... 也难怪,驸马爷都厥过去了,过了整整八个时辰才醒过来,睁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叫可怕,看着隆庆公主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万年妖魔,公主能不疯吗?找老爹拼命的心都有了。 还得说今上有一套,隆庆公主闹腾了没多久,御书房中就传出她破涕为笑的声音,‘父皇您可要说话算话哦,日后若是真有那一日,还请父皇不要忘记了今日对世美的许诺。’ 赵恒望着自己上辈子的小情人,暗暗叹息,果然是女生外相,古人诚不欺我,这才刚过门儿就知道帮着夫君讨价还价了? 也罢,此次能够一网打尽朝中蛀虫,陈世美也算牺牲颇大,日后他既为天家贵婿,有自己看护,莫非还能犯下造反灭族的大罪不成? 今日就当是论功行赏,给他一道免死金牌又如何?当下慈爱的抚摸着隆庆的小脑袋,柔声道:“父皇几时欺骗过隆庆? 放心吧,陈世美日后就是你的夫君、朕的女婿,只要他不犯谋逆,无论所犯何罪,朕当赦免他一回,而且不削官职、不降爵位。” 隆庆公主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驸马府门前砍几个脑袋算什么?夫君能够因此得到一张免死金牌,就算再砍几百个脑袋也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就是个出了阁的小女人,夫君就是她的天! ...... 汴京的血雨腥风足足延续了小半个月,陈驸马喜宴上被斩杀的都是朝中大蠹,这只是开始, 而后的小半个月中,内侍司、龙襄卫、开封府侦骑尽出,此案从朝中衮衮诸公开始,波及的大小官员足足有三百六十八人,菜市口每日都要上演两三轮砍人节目,看杀头的百姓连馒头都不买了,昨儿个抢的血馒头还没吃光呢! 一时间哀嚎处处,腥风血雨,清洗汴京还只是开幕,这场风波渐渐开始波及大艮诸路; 有了石生这个‘总转粮使’提供的名单,开封府各地分衙几乎是在同时间出手,将所涉的各地‘转粮使’迅速捉拿归案,缴获的‘变种粮’足足超过了三千万担! 户部农事司的主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存粮啊! 赵官家也在流口水,多次询问包正,这些变种粮看来似乎也不错,不是说只会影响到三代以后吗? 朕的军队个个龙精虎猛,偶尔吃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这可是三千万担,日后怕是缴获更多...... 包正只回了一句,‘官家是要亲手放猛虎出柙吗? 官家可曾听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故事? 还有啊,官家如今赚的银子还不够多吗?光是那王钦一个,可就是白花花的七万万两白银......’ 官家当然喜欢银子,可他也喜欢粮食啊! 赵官家还是很难割舍这些白花花的粮食,又找来几位农家权威,与岑修竹这个前任墨家巨子联手‘试验’了多次, 最终在害死了一窝白玉堂的‘远亲’后,终于不得不放弃了这些诱人的粮食,下令将其焚毁后统统倒入了大河之中。 大河龙君顿时目瞪口呆,连呼好家伙! 好你个赵恒啊,这笔账咱们早晚要清算…… 赵官家是如何心疼这些白花花的粮食,老龙是如何愤恨且按下不表。 包正留镇汴京的元神与本尊真身此刻正在交流感应,互通有无。 汴京已经开始动手了,天下各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却不过是最近十几天的时间,折算仙景桃源中的时间,不过一日而已,此时断绝仙景桃源与外界峨眉青城等宗派的联系最为紧要,如此才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那五云老祖自月前巡视过仙景桃源一次后,就将诸事交给副社长金蝉老妖主持,自行回去妖窟修炼。 金蟾老妖自从被包正化身圣手书生李寻欢斩了蝉蜕,失去最强的保命手段,如今行事十分谨慎, 让他主持仙景桃源,他就龟缩在其中不出,包正算计着等到动手之时,自己本尊应可在瞬间将其斩杀,让自己要费些心思的不过峨眉青城和那实力高深莫测的五云老妖。 “我本尊和李清冥就在仙景桃源,只要五云老祖不出,翻手就可将仙景覆灭,日后还能炼成我一件洞天法宝,倒是不用忧虑。 只是听石生所言,五云老祖‘得道’于一名太乙古妖,足足有五万四千年的修为,更与南疆几位妖圣互有勾连,再加上外界还有峨眉青城,就算长眉和极乐上次被我震慑不会出手,毕竟乃是千年大派,不可小视。 光靠童成功和十万禁军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看来我还是要亲自走一遭。” 包正望着眼前出现的《洗冤录》,心中各种思索。 这次除灭朝廷中的蠹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却都是该杀之人,其后牵连的冤死百姓又何止是诸葛孔明带来的八百阴魂? 《洗冤录》自然不会没有反应,而且这次还别开生面地让他做了一次选择题。 奖励一:直接获得五千年法力,并抗御外域天魔的‘清心环’一对,为上品法器。 奖励二:法家神通一门——‘紧急避险’! 这次是选择题,两项奖励只能选中一项, 虽说真男人从来不做选择,因为我全要!可是包正很清楚《洗冤录》乃是上古法家神物,并非是口硬心软的甜妹子。 因此还是需要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清心环? 此法器的名字虽然有些陌生,看功用说明就知是件难得的御魔法器。 如今包正已知,一品修士想要跨入超品境界,成为站在世间巅峰的真仙罗汉、妖圣真魔,首先就要渡过四九重劫。 这四九重劫据说厉害无比,人、妖二族,儒、道、佛、法、墨、皆不能免, 武家兵家不需渡此劫,那是因为就算武家和兵家的一品也活不到两百岁,就算天赋卓越,更以杀伐成圣道,最终也活不到四九重劫降临的那一天。 曾听佛骨塔中两位武圣皇帝无比羡慕地说起过,这四九重劫分四重天劫, 先是天风、天火、天雷降下,都还可以凭借自身修行和渡劫法器扛过,可是到了第四关则为可怕的‘天魔关’,会有域外天魔破碎虚空而来,专能乱人心性,令渡劫者防不胜防。 抗衡天风天火天雷的渡劫法器虽然难炼,却并非不可能,可这能够对抗天魔的法器却是只听过,没见过,而这清心环正是可以抗衡天魔的无价之宝! 而且如果选了第一项奖励,除了这‘清心环’外,还有足足五千年的法力奖励! 包正如今靠《洗冤录》奖励、几名识法代言人每天磨砺刑刀不停积累,法力累积已经接近了一万五千年,如果再加上这五千年的法力奖励,那可就是拥有两万年法力的老怪物了。 到时若再与长眉真人大战,就算不用神通法器,光凭法力,也能力压这位峨眉派的开山祖师。 可是面对如此诱惑,包正还是犹豫起来。 因为奖励二的法家神通实在是太诱人了。 紧急避险,来源于现代法律制度: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造成损害的,不负刑事责任。 到了这个世界,竟然演变为一门神通。 《洗冤录》中说明的非常详细,当施法人,也即是包正遇到难以抵挡的大敌,法力不敌、神通术法无效,且遭遇正在发生的危险时,可以耗费千年法力为代价,发动该门神通,则扭转败局、躲避危险,同时反击对手,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且施展该门神通只是消耗法力,并非不可恢复. 听说,紧急避险不仅是用于自身,同时也可以用来保护他人,一旦用来帮助‘他人’紧急避险,根据耗费法力不同,可影响方圆十里、百里、千里的己方单位,到了一品巅峰甚至是真仙修为,甚至可以影响方圆万里! 包正如今法力累积早就过了真仙门槛,可要说到神魂修为、形神合一的实力,其实并非货真价实的超凡修士,却也能够勉强动用最高级别的‘紧急避险’,影响方圆万里范围! 这简直就是一门‘伟大’神通啊,不仅顾及自身,更是有益他人,而且若是用其加持大军,简直就是一个加强型的buff光环! 包正仿佛看到了‘大德鲁伊’包青天包大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羽扇一挥,十万大军齐齐‘紧急避险’,令敌军攻击力大减的激动场面。 比起自己运用神通克敌制胜,岂非是更爽了十倍、百倍? “看来此次大军征伐峨眉青城,本座是要随军一行了,否则光靠童成功和十万禁军精锐,虽说扫平蜀山一脉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自身也难免伤亡惨重。 大艮精锐可是维护夏洲人道的最强力量,若是因此折损太大,我之罪也。” 包正再不犹豫,直接选择了奖励二,获得‘紧急避险’神通! “老蛟、金蝉、娥女,本座此次要亲征蜀山一脉、扫荡做乱妖族,你等务必要看守好门户,无事不得外出。 此次汴京大军出动,京中仙师高手随行不少,虽说还有七十万禁军坐镇,更有八贤王、天波府老太君等一品高人在,却也不得不防。 你等只需谨记,无论有何变故发生,只要不出居安小筑,真仙以下便无人能伤你等,纵然是真仙妖圣亲临,也需时间方能攻破居安小筑的防御,彼时本座自会回援!” 无论有多大的成功把握,都要首先考虑到最坏的结局,这是包正上世做律师时养成的良好习惯。 老蛟和两女闻言,也是面色一肃,齐齐恭身道:“谨遵仙师之命,期待仙师得胜归来!” 包正放声大笑,脚下轻轻一点,已破空飞向五军校场,正是大艮每次出动禁军攻略四方的最大演军场! 康诚十七年春,四月十八日,五军校场战旗飞扬,金鼓声声,十万大军整齐排列,如山如海! 中心帅台上,站立着一身金盔金甲,面容阴沉的童成功,此刻正凭台了望十万虎狼,心中如怒海澎湃! 人过一万,无边无岸。 人过十万,扯地连天! 此刻童成功手握大军,帐下整整百名中品武将,二品、三品的高品武将都有七八人, 更有各种修士装扮,仙风道骨的仙师高人,包括前日才从真仙斗场感悟归来的扶阳真人,灵觉寺那个整天喝酒吃肉,害得全寺天怒人怨的济颠和尚,国子监监正半圣张横渠座下的大儒,其子张秋,还有当今的国舅爷,兵家四品庞豹,庞贵妇的亲弟弟,庞太师的小儿子...... 看了一眼庞豹,童成功微微皱了下眉。 像庞豹这种跑来镀金的家伙在任何时代都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可就算他是童成功也是无可奈何,架不住庞贵妃在官家耳边娇滴滴的一阵恳求啊。 正有些心烦,忽听空中有人高声道:“开封府包大人到......”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包青天的时代到来了 空中响起一阵威武喝声,当先是三十六名开封府的斩妖郎开路,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至少五品境界的修士,再进一步,勉强可以称为仙师。 包正一身青色便装袍服,头顶两翅朝天的濮头,腰挂银鱼袋,虽是元神出行,却与生人无异, 身旁拱卫着已稳稳踏入二品境界的九命御猫展昭,更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追随,真是千样的威风、万般的杀气! 开封府如今还是正副两衙,不过海正刚这个正衙的存在感是越来越低了,最近更是奉了官家圣旨,四处巡视开封府分衙、打击那些追随蜀山一脉勾结复妖社的中小宗派,朝中官员哪个看不出海正刚渐失圣眷,包文直如今是如日中天? 海正刚似乎也知自己虽有刚直之名,行事却有颇多顾忌,他当年敢骂皇帝,那是因为身后站着庞大的文官集团和力量足可抗衡皇权的儒门!如今赵官家坐上皇帝宝座足足有十七年了,各种手段分化拉拢,儒门早已不是当初的铁板一块,他还敢不敢骂皇帝了? 这次明摆着是今上要他打打包正的下手,海正刚又如何不知? 反正他在任期间也是颇有苦劳,如今年岁渐长,与其贪恋这个开封府权知之位,反不如将精力放在研究儒家经典上,早日突破二品立言境界,多活个一两百年难道不香吗? 之前包正索要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这四大斩妖房巨头时,海正刚还十分的不舍,如今却是非常慷慨地将四人直接调到了包正的副衙中,这分明就是在为自己安排退身之路。 “开封府,从此怕是要进入包青天的时代了啊......” 五军校场中奉君命来为大军送行的朝中诸公纷纷感叹,只要是个明眼人,如何看不出包正这一回为大艮锄奸功劳大过了天?听内侍司亲近的公公说,官家几次都在梦中笑醒,叫什么文直知我,能分君忧也! 可不是能分君忧么,这一下就让国库收入了足足几十万万两白银,官家可谓富得流油,前日早朝上还说要扩整禁军到一百二十万人呢! 那可是禁军!其中的尉官就有下品修士境界,校官至少五品境界,甚至还有突破到四品的!不光要白花花的银子养着,还需要大量金钱换取他们需要的修炼资源! 哪怕只是禁军中的普通一员,放到江湖上也是‘高手’一流,至少都是九品武夫;这些人个个饭量极大,一顿饭就能吃掉两只羊!一下子扩招四十万,官家这可真是有钱了啊! 明眼人暗中猜测,官家经此‘暴富’,怕是不久后就要对北地魔国或者南疆妖庭用兵了,这些年北地魔国年年叩关,大艮苦不堪言;南方妖庭更是与复妖社眉来眼去,挑动大艮内乱,官家这口气早就憋的久了,现在有了钱,哪里还能继续忍耐?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眼前这位包大人关系密切;此刻看着包正,诸公很自然地就忽略了他年轻青涩的模样,只觉这位‘包青天’一身威严、已是有数的朝廷重臣! 朝中诸公想得是包正日渐养成的朝中威势,五军校场上的仙师们想得却是包正力压蜀山一脉,令得千年大派低头的莫测实力。 斩杀峨眉掌教爱子的那天,可是有真仙来袭,傻子都能猜到多半是那位传说中的峨眉真仙老祖,可是真仙来救又如何?结果峨眉弟子还是人头落地! 这位包大人身后究竟隐藏了多么强大的后台?还是说真如民间传说的那样,包大人正气清廉,有无数高人暗中相助? 纷纷的猜测中,没人再敢只把包正当成区区一名三品京官,开封府一行降落帅台上时,朝中诸公和平素眼高于顶的仙师们纷纷唱诺,‘见过包大人,包大人辛苦了。’ “哈哈,各位辛苦,各位辛苦。” 包正笑着看了一眼童成功,以内宦太监之身领军还能如此威严的,此君也是独一份儿了,看来男人除了要有足够的实力外,还得有胡子...... “童元帅,包某奉旨监军,参与此剿灭蜀山一役,还请元帅多行方便。” 现在就连童成功都不甚清楚包正真正的身份,哪里知道这位包大人动不动就是指着‘先皇’太宗的鼻子,叫他为‘赵老二’的牛人? 赵官家其实很想哭,月初他去佛骨寺拜见父皇和大伯父的时候,父皇硬说包正若在私下里该是他‘叔叔辈儿’的...... 爹啊,咱没有这么乱来的,哪有堂堂皇帝管手下大臣叫叔叔的道理? 所以别说包正要做监军了,就算开口要做监国,估计赵官家都不敢直接拒绝,谁让‘包爱卿’如今与两位‘先皇’都是平辈论交,互称道友的? “监军?” 闻言不只是童成功有些懵,在场为大军壮行的朝中诸公也是一愣。 开封府的权力是不小,否则也不会每任皇帝都需要有过曾为开封府尹的履历了,可开封府权力再大,也从不涉及军旅,更没听说过开封府同知做监军的。 大艮从来委派监军,那都必须是官家最为亲近信任的人,历朝能被成为‘大伴’的体己宦臣,今上却为包正破例,这得是多大的恩宠? 一个监军没什么,可这背后的味道可就耐人寻思了。 前来为大军壮行的八贤王、天波府老太君、枢密使潘美、当朝一品太子太傅庞太师,都用探究地目光看向包正,心中各有所思, 正者如天波府老太君想得是今上能够亲近贤臣,自是大艮之喜;如庞太师这类大奸,想得却是包正如此得宠,只怕早晚要改变大艮的朝堂势力,此事不可不通知北地魔国...... 包正来做监军,童成功倒是十分开心,他能以内宦之身做统军元帅,说起来还要谢过包正的推荐之恩,今上是如何重视包正,他可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 若是能因此与包正结下一份交情,那定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当下一抱拳:“哈哈,包大人能为监军,童某就更加安心了,此行必当马到成功!” 包正笑道:“不必多言,所谓兵贵神速,请元帅立即誓师出发。 另外包正此来时已向官家请得开启校场传送大阵的恩旨,此战既在国内,当可直传十万大军,令峨眉青城措不及防!” “什么!官家竟允准使用传送大阵?” 童成功闻言大喜,当即振臂传音道:“儿郎们,但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者,且随本帅雷霆扫穴,一战而平蜀山人·奸!” 十万大军齐声震天:“杀!杀!杀!” 五方校场之上,一时间旌旗招展、绣带飘扬,大艮禁军,个个虎狼! 今日还有更新,要打啦。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先破青城 再灭峨眉! 夏洲人族历经七朝,为了人道尊严,军备从来都是第一要事,到了大艮时更是军备精良,除了精锐士兵配备各种煞刀煞剑,更有踏空战云、军阵战图、各种军中重械更是比肩法器。 其中用来快速运兵的传送大阵,更是皇朝军备第一要害。 一日之间,就能在国内三十六个传送阵点运送超过二十万大军! 不过此举耗费极大,换了岑修竹的话说,简直就是败家! 运送过万兵马所要消耗的各种资源折合成白银可就是两百万两! 而且也受运送地点的约束,比如与魔国交兵,最多只能将兵马运送到大名府、大同府等几个北方重镇,大军抵达之后最经济的行军模式还是靠军马,否则就算只用踏空战云赶路也能让大艮朝早些破产。 这是因为设置传送点的地方不可距离敌国太近,否则万一战事失利,被敌军占据了传送点,那可就彻底完鸟,因此但凡设立传送点的州城,还要有大军守护,耗费极大。 这次剿灭蜀山反贼乃是内战,自然可以使用传送大阵,只是就连童成功都未曾想到今上竟然如此豪阔,可见这次今上是真的有钱了,区区几千万两白银只当是九牛一毛。 当下十万禁军连同两万匹军马,以千人为方阵,依次踏入传送大阵,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十二万兵马便已瞬间离开汴京,如神兵天降般来至益州城! 传送大阵都用了,区区踏空战云的消耗又算得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前锋两万禁军精骑便已降临在青城金鞭崖外,里三层外三层将青城派围的水泄不通! 三十六张每张都能覆盖五十里方圆的天罗精金网在金鞭崖上空布设开来,七十二张可深入地下百里的地煞玄铁网在地下包裹,任凭地肺精火层层煅烧,足可坚持七日七夜不融! 天罗地网上,皆有墨家炼器师所布的各种阵法禁制,又融入无数煞器,有定魂夺魄之效,就算是青城掌教矮叟朱梅这样的高品修士要破开,也需心无旁骛,更何况大艮方面自有分配仙师看护这一百零八面天罗地网,正是要你去分心破网才有趁机‘背刺’的机会! 必须要夸奖童成功这个老阴比,真是太明白吃柿子要拣软的捏的道理了,峨眉青城不是同气连枝的么?那就先灭了青城再说,到时任凭你峨眉派千年雄基,也要人心大乱! 大艮禁军先锋开始发动第一轮猛攻时,包正与童成功正在最大的那张踏空战云上,战云上分布五百近卫高手,个个都是五品以上的悍勇武夫,正中心便是童成功花费了足足数年时间才制成的中军大帐。 看似不过普通的红罗帐,其上却镶嵌了几十颗避水避火避尘的明珠,不但凡水凡火难近,人坐在其中更是冬暖夏凉、清风自来,粒尘不染。 大帐掐金丝走银线,刺绣出大艮的万万里如画江山,奢靡如此,你还得夸他忠心爱·国...... 也可见童成功虽为内监宦身,心中早有大志,否则一个内侍司的宦官头子你没事准备中军大帐做什么? 包正与童成功对坐帐内,面前摆放着各种茶水点心,边吃喝说笑,同时听着探子一次次报来。 “报!我先锋大军已扫清金鞭崖外青城支脉,附近几个青城翼护的寨子及青城弟子在外开辟的洞府,皆被我大军破去,或是归服,或是退入金鞭崖!” 童成功微微点头:“再探!” “报!先锋高处恭将军与仙师扶阳真人、济颠大师率军突进,两位仙师大战青城掌教朱梅及青城长老姜庶,逼其退入金鞭崖上,我军天罗地网业已张开,青城派已成瓮中捉鳖,如今只靠护山大阵苦苦支撑。” “可有青城友人来援?” 蜀山一脉强就强在朋党众多,什么神驼乙休、怪叫化凌浑、枯竹老仙等号称旁门能手的,还有一大推和尚道士尼姑,个个都是变数,这才是童成功最要提防的。 “报,不见有援!” “再探!哈哈,这些个修行多年的老鬼,果然个个油滑,平日里倒也罢了,如今我天兵降临,哪里还敢帮手峨眉青城?” 童成功放声大笑:“包大人,那青城指日可破也,待我大军合围,今日便发起总攻,还请大人与我同去观战如何?” “正是应有之意,十万大军齐攻,本官也是不曾见过呢。” 包正站起身来,看了童成功一眼:“蜀山一脉的那些友人畏惧不来,元帅却要防范峨眉来援才是,不知可有准备?” 童成功笑道:“包大人放心,童某正担心他们不来呢! 我早已布下数万伏兵,那峨眉只要真仙老祖不出,余者怎当我大军一击?” 这次可是朝廷举兵讨伐峨眉青城,长眉真人和极乐童子只要脑袋没进水就不敢出面,否则两军阵上有超凡出手,可是犯了大忌,到时两位‘先皇’武圣定然不会坐视。 这也是大艮朝自北伐一战后与夏洲超凡修士定下的规矩,别说只是扫荡国内反叛宗派,就算是两国交兵,那些真魔妖圣也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一旦超凡出手,战争就会无限扩大,超凡之间也成不死不休之局。 当年赵光义固然重伤,却也亲手格杀了北国真魔境的大修士一名,重伤一名,这可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事后双方都是后悔不及。 毕竟到了超凡境界,就算不是出身上古妖族也都有几千年可活,谁肯为了一些蝼蚁凡人动不动就拼命?有这精力去摸索超凡之上的境界难道不香吗?到时大家还是可以相互探讨、共同进步的道友呢...... 就连长眉真人这般放不下徒子徒孙、最爱护短的家伙,当初也只是认准了两位武圣皇帝不会因为几个峨眉弟子真的与他翻脸, 本来是想着欺负下开封府,回头大不了对两位武圣皇帝说几句软话就是,难道赵家兄弟还会真的拼命?哪想到李静虚竟然不是骗他,居然一脚踢上了包正这块铁板。 童成功拉着包正大步走出中军宝帐,一声令下,全军开拔,望着满天都是大艮朝的踏空战云,点点红缨覆盖天地,只觉胸中快意,完全忘记了自己乃是残缺之身,咯咯一声尖笑:“猴崽子们,拿本帅的盔甲来! 今日本帅要身先士卒,斩青城掌教,踏破金鞭崖!”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儒门半圣 包正站立在踏空战云之上,按住跃跃欲试的开封府诸人,含笑道:“今次扫灭青城,我为监军,却非元帅。 这是童公公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我等且做壁上观,贸然出手,反为不美。”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然包正不怕遭人妒忌,却也没必要次次都要抢先出手、断人前途,这叫不厚道。 童成功一介阉人却有统领五军横扫天下的大志,张横渠半辈子养气修身于国子监,却修得是‘尊奉王道,只尊天地一日’的儒道,犹如大震初年身高丈二、性如烈火、动辄诛杀异类的孔圣人,他这次遣子而来,也是要借此机会忠君报国,完自身圣道的。 开封府再牛掰,没理由把所有的功劳全都占去了罢?更何况包正也想借这个机会一睹朝廷禁军和各大仙师的手段。 站在空中下望,只见满天都是覆满了大艮禁军的踏空战云,耳边嗡鸣之声不绝,一片片箭矢连接成千亩黑云,狠狠冲刷在青城护山大阵上。 比起有真仙老祖处处维护的峨眉,青城就是一帮‘苦孩子’出身,此刻骤遇大军围困,青城掌教矮叟朱梅、长老追云叟白谷逸、伏魔真人姜庶,带领着十几个三代弟子苦苦维系护山大阵。 甚至就连青城派的护山大阵也远远比不得峨眉两仪微尘阵的玄妙,不过是后天五行生化阵法,勾动金鞭崖下二十三条灵脉,勉强演化出部分先天之变,五色阵光被几十上百万根箭矢冲撞,发出连番爆响,彩光四溅。 “葵花玄法,处处飞英!” 童成功银盔银甲,站立在最前方的一张踏空战云上,身后是整整一千名禁军精骑,三轮箭雨过后,见青城护山大阵的某处隐隐变得削薄,五行精气竟一时补充不及,已可看到阵法宝光后青城弟子惊恐的面容,顿时尖笑一声,催马冲杀了下去,手中一柄七煞斩魂刀微微晃动,前方云路顿时气温陡降,将方圆数十丈的阵法宝光一下冻结。 童成功放声尖笑:“青城贼子,今有天兵到此,还不俯首,更待何时!” 手中斩魂刀劈出黑色气浪,狠狠砍在被冻结的大阵薄弱处,响起一阵琉璃破碎的声音,竟是将青城护山大阵硬生生斩出蛛网般的裂痕。 “破甲阵!” 先锋大将高处恭一眼看到,迅速晃动手中将旗,二十张踏空战云顿时联为一条通天大道,犹如天河倒悬,一头还在千丈高空,一头已经搭在了青城护山大阵上。 “稀律律!” 空中万马齐鸣,整整两万名禁军精骑,个个都是最少九品、甚至是踏入下品武者境界的先天大高手,人身马体披挂有数层铁甲,上绘墨家禁制阵纹,能御凡间水火,可抗刀兵!以百人为一排,千人为一方阵,先后列出二十个方阵,狠狠撞向金鞭崖! 青城护山大阵一阵光华流转,似乎是要聚集五行精气,弥补被童成功一刀斩裂的位置,却听空中弓弦声宛如雷震,一团团足有百亩方圆的黑云箭雨覆盖射来,一时被射得处处彩光涟漪涌动,哪里还有余力弥补弱点? “这就是大艮禁军的威势吗?” 包正看得暗暗点头,甚至是有些心惊,青城山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真仙传承,护山大阵颇为玄奥,若是修士贸然闯入,自有万千变化,能活活将闯入者困死! 可是朝廷天兵一来,哪里还管你有多少玄奥变化,直接以蛮力破之,足足几十上百万根由修炼有成武者射出的箭矢该有多大威力? 宛然传说中的四九重劫!这就叫一力破百巧! 怪不得就算是一品修士,也不敢违抗朝廷,面对数万大军,压都压死你了!而且数万大军的血气精魄冲天而起,能够搅乱方圆百里千里内的天地之力,一品修士也丝毫借用不得,没了天地之力借用,一品修士等同直接被打落境界,在战场上还不如一名二品武者! 恐怕也只有到了真仙、罗汉等超凡境界,面对数万大军才有一战之力。 “杀!杀!杀!” “轰隆轰隆!” 此时一波波的禁军铁骑已狠狠撞在青城护山大阵上,每名骑兵都手持精铁长枪,持怀中冲刺,人借马力,马踹战云,人马合一,矫健如龙! 不过两三个骑兵方阵撞下来,青城护山大阵便是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坍塌出一个直径足有三十丈的破洞。 童成功与大将高处恭一马当先,率领最前方的三千铁骑直落金鞭崖。 青城护山大阵竟然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大军冲破! “青城弟子,与我抵挡敌军,不需留手,杀!我青城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时!” 青城如此艰难,却不见峨眉来援、昔日相交深厚的‘友人’们也不见出现,伏魔真人姜庶和追云叟白谷逸自知已到绝境,纷纷厉喝一声,扬掌放出数十丈雷火金光,本命飞剑四处横扫,率领号称青城十九侠的三代杰出弟子来堵大阵缺口。 毕竟仙修门派,说到法宝飞剑手段繁多,不是禁军可比, 双方只一个照面,禁军精骑便折损了数百人,或是被雷火金光打成焦炭,或是被飞剑斩破铁甲,当空搅成血泥,可是虽然战死,却化为一道道冲天血煞,死死纠缠住青城的飞剑法器,令其要多花数倍法力才能驭使运转。 青城十九侠多是些仙根仙骨,英俊丽姿的少男少女,虽然虽然浅薄,却多的是飞剑法器,一时放起几十团宝光,硬是追随在两位长老身后,将大艮军死死抵住。 “不过垂死挣扎而已。” 包正扫了一眼,以他如今的眼界,青城的飞剑法器早已无法入眼,就算号称玄门正宗,大军之下,不过多挣扎一会儿罢了。 果然等到童成功和高处恭联手挡下白谷逸,陪伴两人杀上金鞭崖的济颠和尚也是一拍头顶,现出三光,将伏魔真人姜庶死死困住后,后续大军就如潮水般涌入大阵缺口,眼看青城覆灭就在瞬间。 忽听有人悲愤万分地叫了一声:“祖师既然见死不救,休怪朱梅要毁去金鞭崖,与来敌同归于尽了!” 就见一道清气托着恍如朱梅面容的大成元神飞起,头顶庆云仙光,荡漾方圆十里,那元神猛然睁开双目,叫了一声,‘玄法无量,翻山倒岭!’ 就见金鞭崖猛然震动,如同大陆跳丸,翻转腾挪,同时有足足二十三道玉色精气冲霄而起,迅速融入护山大阵中。 护山大阵就如困鱼得水,又似病虎插翅,宝光一阵大盛,流波溢彩,生生不息,迅速将那被童成功率众破开的位置弥补完全。 此时跟随童成功、济颠和尚、高处恭杀上金鞭崖的三千多精骑,竟被直接切断了与身后大军的联系,身陷青城大阵之中。 包正一皱眉:“不好!之前我军是以力破阵,自然不会受阵法生化变化的影响,如今三千精骑陷入阵中,若被朱梅全面运转大阵,怕是要活活被困死其中, 诸将官,传本官命令,大军全力袭破敌阵,不得有误!” 本来也可以万年法力袭破青城大阵,包正却隐隐担心自己在全力施展下有外敌突袭,别人倒还罢了,那五云老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必须要小心提防。 “包大人,若是大军正面强攻,折损必大,不如就由在下出手,尝试破阵。” 包正话音刚落,只见一片祥蔼浩然之气从旁边的战云上飞来,却是一名面如冠玉的青年,平步青云而来。 正是国子监正,半圣张横渠的亲生儿子,大儒张秋! “哦?既是张大儒,倒可一试。” 包正微微点头,他也很是好奇,还没见过儒门在两军阵前的手段呢。 “张大儒小心则个,万一不成,退亦无妨。” 张秋微微一笑:“大人放心,秋与父亲父子连心,父为子纲,父父子子,可借父亲半圣法相一用! 说着用手一指下方金鞭崖:“咄!青城贼子,岂不闻‘有道伐无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呼?” 张秋脚踏一朵儒门神通幻化的青云,飞身落向金鞭崖方向,同时手一拍颅顶,果然父父子子、父为子纲,现出了一尊高达十丈,面容威严的大儒形象,却被寻常大儒更多了一份深沉威严,隐有圣人风范。 正是张横渠的半圣法相,以儒门神通,就算相隔万里,也能被亲生儿子借用! 张秋不及出手,先就要指责青城一番,占据道德至高点,如此即为儒门的念头通达。 儒门修士,从来讲究师出有名。 本来破人修炼之所、断人向道之路,这是比强盗还要卑劣的行为,可既然青城派反叛朝廷、勾结复妖社,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张横渠父子现在就是师出有名,堂堂正正! 半圣法相,本来就是儒门大儒才能显现的大威能,张横渠当年以大儒之身创出《三字经》,得夏洲儒门先圣、大儒的残留意念支持,有大功德在身,才能以‘外学’的出身,与孟家、朱家鼎足而立,成为当代儒门半圣! 再以‘父纲’为基础引动神通,此时张横渠的半圣法相虽是借来,却也等同是半尊文圣的实力。 法相一现,张秋体内文庙震动,顿时满空都是郎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是......儒门的半圣法相啊!” 金鞭崖上的青城长老、弟子们,顿时一阵心惊,虽然隔着护山阵法和层层宝光,还是能够隐隐看到张横渠的这尊半圣法相,简直不亚于传说中佛门大能施展的罗汉金身! 放在蜀山,也只有号称半步罗汉的白眉神僧,才能勉强施展这种程度的法相。 张横渠半圣法相一现,顿时天上地下,书香阵阵,沁人心脾,甚至穿过了青城护山大阵,让很多青城弟子变得心中无比平静,忽然想到要去读书。 这些青城弟子大半都是年少时就被渡上山来,个个号称根脚深厚,都是靠师傅口传心授,哪里还有时间来读书、学习?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文化,才会被所谓‘玄门正宗’的说法洗脑,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外出行道时遇到什么天材地宝、法宝飞剑,统统跟认为跟老子有缘,都是我的! 就是没有经历过全面的素质教育! 现在这些人,见到张横渠巍巍如山的半圣法相,顿时产生出了读书向学的心思,青城派的根基,竟然隐隐开始动摇。 张秋顶着父亲的法相,看了眼青城派的护山大阵,口中悠悠念道:“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 说完,一掌推出。 与此同时,身后的半圣法相也推出一掌,直接将金鞭崖和五行护山大阵、无数层明霞金光笼罩在内。 法相巨掌之中,书香阵阵,浩然正气盈满冲撞,自成浩然神雷! 无数浩然神雷撞击在一起,发出无量青光,那青光中裹着一个巨大的‘伐’字,压向青城派号称可御天劫的五行颠倒生灭乾坤大阵。 轰! 一掌之威,五行护山大阵便是连连震动,五行正反生灭之道,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什么五行相生相克,这都是道门的说法,儒门才不费这个脑子,直接有道伐无道,以大义镇压,一力破万法! 半圣法相再出一掌! 无量计的水样清光、浩然神雷,直接阻断了五行相生法则,以压倒性的力量横压金鞭崖。 朱梅不惜以二十三道灵脉支撑的护山大阵,此刻已经是摇摇欲坠。 “这......” 矮叟朱梅脸色大变,他掌护山大阵,感应最为强烈,半圣法相两掌震落,明明有阵法守护,他还是感到一阵心神慌乱,难受的想要吐出血来。 而且就是这两掌,足足让金鞭崖耗费了两条灵脉。 这要是被再来上十几掌,岂不是要耗尽灵脉,把一个洞天福地的金鞭崖变成穷山恶水、不毛之地? “要不要撤去护山大阵? 可要是没有了阵法保护,被这妖人杀落金鞭崖,我等或许还能自保,弟子们不是要遭他毒手吗?” 堂堂的青城派掌教真人,居然进退两难。 “破!” 张秋淡淡说了一字,半圣法相推出第三掌。 原本五行生化就被阻碍的护山大阵中,飞入一个‘直’字! 以直报怨! 轰隆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灭绝青城!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在张横渠父子眼中,青城勾结复妖社作乱,就是最大的反贼,与忠君报国的儒家门人就是大恨大怨、不共戴天。 因此大儒法相的面上也是饱含怒气,一掌出手,法相都变得虚幻,可见是没有半分留力! 轰鸣巨响声中,本就不堪重负的青城护山大阵被一下震碎,顿时刀枪如雪,箭落如雨,一方方踏空战云直落金鞭崖顶,成千上万的大艮禁军开始与青城派贴身大战。 原本比较单兵作战能力,青城弟子就算对上禁军精锐,也可以一抵百,无奈大艮军势太强,眼见一团团宝光被箭雨射得黯淡无光,就连锋利的飞剑也被大军精血狼烟缠绕,渐渐施展不开。 童成功忽然尖笑一声,趁着高处恭一记回马枪刺出,带起百丈枪煞令白谷逸剑光稍滞的瞬间,脚下轻轻一滑,如鬼魅般贴近,葵花真气四面爆开,竟将追云叟白谷逸护体剑光瞬间冻裂了一丝。 “老家伙,吃咱家冰魄银针!” 童成功右手五指间猛然弹出五点晶芒,正是他耗费多年心血,以天下百毒浸染的冰魄神镇,竟然一下刺破护体剑光,射住了胸前五处大穴! “你......卑鄙!” 白谷逸惨叫一声,只觉胸前一片麻木,丝丝寒气和无比复杂的配方毒液在体内猛钻,正欲运转法力,却见眼前血煞气滚滚扑面,一座由无数枪尖组成的百丈枪山压顶而来,竟让他无法分心驱毒,只能劈出剑光,抵住高处恭的夺命枪,眼前却又是阴风骤起,童成功迎面一掌印了上来。 在两大高手纠缠之下,堂堂二品巅峰道修,竟然始终无法摆脱,脸色渐变乌青,七窍流血。被高处恭一枪刺破心脏,童成功冷剑过处,人头足足飞起十几丈高,一腔怒血裹着元神,向空急遁。 同样都是元神,却因为没有寄托法器守护,轻易还是不会离开肉身,如今事急无奈只能元神出窍,向峨眉凝碧崖方向遁逃。 道家元神飞遁极快,加上不惧凡兵,寻常武者刀兵难以阻隔,眼看就要被他逃出生天。 包正居高临下看了眼追云叟白谷逸的元神,淡淡地道:“斩了!” 展昭当下展开狗头铡阵图,与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连同三十六名斩妖郎布下狗头铡阵,虽然缺了几位熟知阵法的仙师,张龙赵虎等四人却是天生能蕴养皇气的人,号称开封府四大金刚,有他四人在,布下此阵毫无问题。 顿时一尊首位千丈长的狗头铡出现在白谷逸面前,轻轻一个翻动,射出无数阳罡正气,打得白谷逸元神面容暗淡, 铡首黑洞迅速扩大,将其一下吸在铡座上,巨大的铡刀落下,顿时元神破碎,无数元神碎片在空中闪动几下,瞬间化为灰灰。 这是自讨伐蜀山以来,蜀山一脉陨落的第一位长老级高人。 “白老弟!” 矮叟朱梅刚看得目眦欲裂,又听师弟伏魔真人姜庶的惨叫声传来,却是被对面的邋遢和尚一记金光大手抓住了飞剑,双手一个合什,飞剑送回,直破胸腔。 伏魔真人也是二品修士,虽非仙体,也不会被人破心肌死,可恨这和尚一下破开姜庶胸口后,扔出一顶破旧僧帽,口中念念有词,眼见那僧帽中竟发出道道雷齑,几下就将姜庶肉神击破,一道元神刚刚飞起,便被那开封府狗头铡铡了。 济颠抬头看看空中的狗头铡阵,连连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和尚今天开了杀戒啦,必须要喝酒吃狗肉,才能弥补今日罪行!” 朱梅看得怒极,叫了声:“朝廷鹰犬,本座和你们拼了!”抬手射出百丈金光雷火,飞剑破空厉啸,杀向和尚。 眼前忽然枪影如山、阴风闪动,却是刚刚杀死白谷逸的童成功和高处恭回身杀来,和尚看得眼睛一亮:“阿弥陀佛,和尚最喜欢人多欺负人少啦,这场架必须有和尚!” 手中的破蒲扇一指,佛光凝如刀剑,直刺朱梅!大艮方面的三大高手合围青城掌教。 “千年青城,今日绝了。” 包正站在高空看去,暗暗摇头,这是青城不知进退,非要寻死,又能怪得谁来? 眼看青城长老级的高手如今只剩下朱梅一人,青城弟子联手放出的法器宝光被箭雨射的光屑乱飞,时间一久,果然现出破绽,只见一根足有百米长、成人手臂粗的床子宝弩射破了早已不堪重负的宝光,正中一名红衣女弟子的腰间。 可怜那女弟子原本姿容俏丽、肤白如雪,玉一样的人儿,竟被一弩生生射爆,因为修为浅薄,阴神都未曾圆满,遁出神魂后只惨叫了声‘元哥哥!’,就被大军血气狼烟直接绞灭。 此女名为南绮,正是前辈妖修号称‘天狐’的宝相夫人之女。 那天狐宝相夫人据传来自上三洲的妖洲,万年前道洲与妖洲大战,还在襁褓中的宝相夫人遗落夏洲,后苦修九千年,方才感应上洲,破开屏障‘飞升’妖洲,却在夏洲留下了南绮这一脉骨血。 南绮后来与青城十九侠之首裘元相识,结成道侣,本来以为跟随他在青城修炼可以少却很多风险,又有无数资源,却哪里知道竟因此平白丢了性命,香消玉殒。 说来也实在可怜。 但是大军之下,岂有完卵?青城既被定为反叛,合派上下便无一人可得免罪,合该全派伏法,这是国法威严! 南绮一死,裘元顿时心中大乱,青城十九侠本来以他的聚萤、铸雪双剑为首,联结宝光才能抗衡大军攻击,此时他心痛爱侣惨死,一口怒血喷了出去,体内法力失控,原本就已堪堪不支的宝光顿时被箭雨冲破。 顿时一片惨叫声响起,号称未来青城之秀,动不动就说有一品、真仙未来的青城十九侠顿时被射成了一只只箭猪般。 随后大军卷过,无数刀枪落下,连肉身带神魂统统斩灭,化作灰灰。 包正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只可怜这些青城弟子本来也算人才,却不该听信了峨眉青城的蛊惑之言,结果难逃遇劫身死;与其相比,被自己拿到开封府,如今流配万里的李英琼和周轻云反倒是幸运儿了。 过了盏茶时间,又听得金鞭崖上传来一声惨厉痛呼,一道矮小元神匆匆忙忙向空中逃来,包正就知道矮叟朱梅已诛,青城一派,从此成为了夏洲历史。 后有史官记载: 大艮朝康诚十七年四月二十二,青城反叛,朝廷大军到处,灰飞烟灭! 统军元帅者,内侍司大总管童贯童成功! 时有监军,开封府同知,二等威武侯包正包文直! 今天还有更新,下一章稍晚些,打仗的内容不好写......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天地不灭,阵法不破! 所谓兵行神速,青城方灭,大军立即挥师峨眉,两派本来相距不远,行走云路瞬息即到。 不过两刻钟时间,峨眉就在眼前,只见对面飞来十方踏空战云,上有过万大艮禁军精锐。 领头的将领来至中军大帐,报道:“禀元帅,我军围攻青城期间,峨眉无一人一剑出山,只是封闭山门,运转护山大阵。” “哦,如此看来,峨眉齐漱溟倒是极有信心,莫非他真以为可以抗拒我朝天兵吗?” 童成功冷冷一笑:“本帅已知,庞将军辛苦了。” 伏兵于此的正是庞太师三子庞豹, 童成功看他是个膏腴子弟,不是十分的信任,才故意让他领一彪人马在此监视峨眉,若无事便罢,若峨眉真的来援,有过万禁军精锐在此,也能抵达一阵,到时埋伏在外围的当地厢军再四面合围,峨眉决计讨不得好去。 以庞豹为将,一来可以故意示弱于峨眉,二来万一战败,也有庞太师出面周旋,官家总不会追责到他童某人的头上。 也就是在包正面前童成功还算坦诚,在他人面前绝对是个合格的老阴比。 庞豹恭身又道:“元帅、监军大人......下官领军在此期间,又逢有几位蜀山义士来投,陈说他们多年来屡遭峨眉迫害,仇恨如海, 今日闻得天兵来此,自愿到我军前效力、甘做马前卒。 下官不敢做主,只等元帅和监军大人决定。” “哦?我天兵一到,就有‘义士’来投? 可见峨眉倒行逆施,早失人心,也正见我天朝威严,所到之处,诸人臣服。” 童成功有些赞许地看了庞豹一眼,自己倒是有些轻看了这位庞家老三。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庞豹恭身道:“禀元帅,计有百蛮山阴风洞的绿袍老祖、红木岭天狗崖的红发老祖、铁城山赤身教鸠盘婆以及十几名蜀山旁门修士,他们都曾被峨眉压迫欺凌,下官以为人心可用。” “绿袍老祖?” 童成功微微皱眉。 他是内侍司大总管,也就是官家的耳目头子,如何能不知道绿袍老祖的为人? 别人倒也罢了,绿袍老祖那可是真正的魔道,吃人心食人肉,无论对敌对友都是一样的心狠手辣,峨眉号称正派,自不能容,却是说不上欺凌压迫,而是除魔卫道。 这样的人就是要报效朝廷,朝廷也是坚决不能要的,否则大艮朝和北地魔国还有何不同? 不过此时却是人心当用之时,纵然绿袍老祖是魔道巨擘,也不可冷了他的心。 “他们可有什么要求?” “说是只求与朝廷大军并肩杀上峨眉......” 庞豹恭身道:“这些旁门修士也自知有罪,明白峨眉在时还只是假意行正道,未必会将他们个个诛绝, 如今天兵降临,待扫平峨眉后如何能容他等? 因此才希望能够戴罪立功,扫平峨眉后,求朝廷赦免昔日的罪过。” “只怕还存了要求个一官半职的想法吧?” 包正淡淡一笑:“元帅,峨眉非同青城,派中高手如云,护山大阵更是难破,这些旁门修士多年与峨眉为敌,倒是可借用一时,以减少我军折损。 至于事后论算功过,这就是开封府的职责所在了,本官自有定计。” “嗯......” 童成功转头看了一眼包正,见他眼含笑意,却是说不出的阴冷,不由心里一寒,心说好家伙,老弟你比我老童阴多了。 “也好,就让这些旁门修士去打头阵,传令三军将士尾随其后,力求尽快攻破峨眉护山大阵,我等扫平川蜀,就在今日!” ...... 峨眉护山的两仪微尘大阵,又与青城护山阵法不同。 乃是长眉真人任寿得成真仙时,耗费三年时间辛苦推算演练而成,秉持两仪之变,太极双鱼运转,能够借用天地之力,天地不绝,则阵法不破。 而且不似青城大阵,只是一昧地抗拒外力,务使蚊蝇皆不得落,此举就是违背了大衍之道,过盈过满,刚强易折,最终还是被大军以力破之,阵法崩溃之时,青城全派覆灭。 两仪微尘阵看似只是一团蒙蒙白气将峨眉凝碧崖罩住,隔空望去,甚至可见到凝碧崖上有峨眉长老及诸弟子仰首了望,简直就如同是上世蓝星上毕竟严重一些的雾霾而已。 可是一旦身入阵中,立即天地旋转、日月无光,所见所得,皆为幻像,随人心所想,阵中能化苍茫七海、翰沙大漠、茫茫星空、璀璨银河,回首不见故乡,抬眼不见去路。 任凭你有多大的神通,一旦陷入阵中,立即身化微尘,主持大阵的峨眉中人却是法力无边,个个犹如巨灵,随手施展神通,威力何止增强百倍? 当年峨眉斗剑五台,那五台派烈火祖师号称半步真仙,白眉神僧和芬陀神尼联手皆不能胜,却是被齐漱溟诓入两仪微尘阵中,七七四十九个日夜后,被活生生炼成飞灰。 虽说当年是齐漱溟、玄真子、白眉神僧、芬陀神尼四大高手联手主持大阵,今日两位蜀山佛门高手已经是半步罗汉境界,寻常不会出手,更不该抗拒天兵,却也见得此阵是何等威力。 童贯童成功这个官家的耳目头子自然知道这阵法的厉害,自然不会傻到下令强攻,当下将大军分为两部,一部只拿强弓硬弩去射,所用的箭矢每一枝都为特制,是以百炼精铁融入了各种煞刀煞剑所化的铁汁,在阵中爆开后,凝成罡煞,消耗大阵威力。 另外一部大军则发动‘血勇阵图’,千军万马振奋精神,凝成片片血气狼烟,直接充塞天地,令两仪微尘大阵吸引所得的天地之力渐渐减少,此消彼长,总有耗尽阵法威力的一刻。 再加上前来投效朝廷的各路旁门修士都是峨眉的死对头,个个都是识途老马,也是绝不轻犯大阵,只在外围施展手段神通,不停消耗阵法的力量。 一名血口突睛,獠牙外露,不时发出‘桀桀’怪笑的绿袍怪人脚踏血光,大声笑道:“齐漱溟,你也有今日! 哈哈,如今天兵到来,还不授首,更待何时!” 正是峨眉第一死仇,百蛮山阴风洞的绿袍老祖,扬手放出万点金星,却是每一只都身长两尺,额生人面的奇毒金蚕蛊,这些毒虫虽是世上第一至阴至毒至邪之物,却也是天地生成的一类妙物,一到空中就随风暴涨,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掠夺天地间至阴之气。 两仪微尘大阵讲究的就是太极阴阳运转,如今峨眉上空方圆千里的天地先是被大军血气狼烟搅得离乱,再被金蚕蛊夺去大量阴气,立时补充不及,再被大军不住消耗,阵法威力降低了何止过半? 一名红发怪人哈哈大笑,指着百丈长的一道血红光芒射入阵中:“元帅,包大人,时机已到,我红发老祖打头阵去了,万望两位大人记下我这份功劳!” “红发,老婆子随你来!” 鸠盘婆咯咯尖笑,双臂一振,半身尽赤,在空中倒立舞蹈起来,无数碧色惨光自她肚脐中飞出,正是赤身教的‘五污神光’,能落法器飞剑,能染天地之力! 在大片碧光的包裹中,鸠盘婆紧随红发老祖,一下冲入阵中。 绿袍老祖见状顿足大叫:“红发鬼,死老婆子,怎敢抢老祖头功!” 也指挥着几十万只金蚕蛊落向阵中。 这三大魔道高手都是稳稳跨入了一品的大魔头,尤其是绿袍老祖,将自身元神炼入‘玄牝珠’内,犹如寄托法器,元神变化万千,号称不死之身。 若是单打独斗,哪一个都不在峨眉掌教妙一真人夫妻之下。可往日每次与峨眉交手,峨眉总是帮手无数,不是来个叫花子就是来个驼子矮子,和尚尼姑一大堆,简直如同群殴。 无奈之下每次都只能抱头鼠窜,万一逃得慢了,怕是性命都无。 如今有大艮十万大军为自己压阵,昔日号称正派的峨眉成了反贼,再无蜀山‘友人’敢来相助,这三大魔头狂喜之下,哪里还会有半分留力?毕竟一辈子被人喊打喊杀,如今却是帮助王师扫荡峨眉反贼,这就叫做师出有名! “是时候了,传令三军,直落凝碧崖顶,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不反抗者,也是格杀勿论!” 童成功传声三军,咯咯大笑:“猴崽子们,给本帅杀!杀得峨眉弟子一名,赏赐百金,杀得峨眉长老一个,封官荫子!” 半空中顿时金鼓阵阵,喊杀声震天,片片箭云开路下,两侧精骑突进,中央大军列阵下冲,每一个千人方阵上方,都有阵图飘扬,中军之处更是冲起百丈皇气,凝结如龙! “齐漱溟夫妻过于好强,终于断了峨眉一脉。” 包正身为监军,依然还是稳坐中军帐,不过这次却是暗中以万年法力催动神通。 ‘紧急避险!’ 顿时有一股奇异力量分化千万,落向每一名大艮将士,等于是为大艮将士附加了一层可增强攻击力量、反弹大量伤害的战场buff。 “两仪微尘大阵虽强,破碎也只在瞬间,峨眉今次万无幸理,此乃军事,我开封府无需插手。不过......” 包正看了看展昭和张龙等四人道:“展护卫,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五人恭身道:“在!” “替本官看紧了那绿袍老祖,此魔杀人无数,早该伏诛,开封府关于他的卷宗堆起来比人还要高,这次他自投罗网,就算破峨眉有功,也难抵罪,万万不可走脱了他! 本官有要事离开片刻,尔等千万留心。” 说完向西南天空看了一眼,拔空而去。 那边有两道真仙级的强大气息已经越来越靠近,而且十分的熟悉,正是老熟人长眉真人任寿和极乐童子李静虚......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真仙级的博弈 包正停在半空,笑吟吟地望着飞驰而来的两位当世真仙。 到了真仙境界,虽不能说举动整个天地,随意将其聚合击破,与天地的挈合度却非超品以下可比,恍然已经到达了更高层次的生命维度。 正所谓‘蝼蚁不知有人,人不知有神’,真仙契合天地,若不是有意被人发现,就算近在咫尺,超品以下也很难察觉。 峨眉凝碧崖就在下方不远,此刻正杀得如火如荼,却无人发觉峨眉青城的两位真仙老祖已经驾临。 包正虽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真仙,法力却尤在两位真仙之上,加上还有法家规避神通,此时‘秘密’来见两位真仙,倒也不虑被人发觉。 轻轻一拱手,笑眯眯地道:“汴京一别,任道友风尘更胜往昔,可喜可贺啊?但不知今日前来又是何意,难道是要包庇徒子徒孙,抗衡天兵不成?” “包正,你!” 任寿看了眼下方杀成一团的峨眉,冷笑一声:“果然要灭绝我峨眉道统,包文直,人曹大人,你是否太过歹毒了!” “呵呵,峨眉勾结复妖社,偷取百姓地力以资仙景桃源,等同是帮助复妖社颠覆人道! 你的爱徒齐漱溟可好的紧啊?一面对大艮称臣,一面暗中勾结妖族,日后无论是人道继续,还是妖庭重立,皆不损你峨眉利益,如此首尾两端,堪称‘人·奸!’” 包正冷笑着看了看任寿,一指站在任寿身旁的极乐童子李静虚道:“这次天兵降临,要灭的又何止是你峨眉一家?青城早已合派授首! 你看李道友可有半句怨言?这才叫真仙风范呢......” 李静虚尴尬一笑:“包道友,你不必说得如此直接吧?李某虽知天时,却也是要些面子的。 哎呀算了算了......我辈真仙眼中从来只有永生大道,些许徒子徒孙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包道友既说他们触犯国法合该就戮,想必也是证据确凿,何苦伤了我等情份?” 任寿怒道:“这叫什么话! 若非看在日后还有千年相交,那日老夫岂会半途而废,任凭姓包的斩杀我门下弟子? 如今他却变本加厉,要屠尽我峨眉一脉,李静虚你愿意做缩头乌龟尽管去做,任某却是不甘! 包正,本座也不为己甚,漱溟他们有错,本座会令他等向朝廷请罪,赵官家如何处罚都可,却是请保留下我峨眉一脉如何? 你我同为真仙,日后千年万年,低头不见抬头见,道友可否给我这个面子?” 真仙就有掐算前知的手段,纵然有五云老祖凭仗法力高强蒙蔽天机,任寿又怎会不知峨眉派所行龌龊? 只不过到了他这般修为,眼中从来只有利益,哪里还会顾及什么人族的利益? 人道皇庭如何,妖庭又如何?无论是哪一家坐了天下,都不会影响他这位当代真仙的超然身份,更不会影响峨眉光大。 而且若是复妖社得手,夏洲重立妖庭,到时不知多少人族都要托庇于各大仙宗,成为仙宗的变相奴仆,反倒可能是光大道门仙宗的最好机会! 上三洲之一的佛洲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先是妖魔横行祸乱人族,后才有‘佛祖’横空出世,一时人族无不供养拜服,甘心为佛门奴仆,佛门则趁机收集众生愿力,光大佛宗。 最后整个大洲再无皇权,万事皆以佛祖为尊,从此改称佛洲,为上三洲之一,更设立伽蓝山阻隔与大陆的通路,除非虔诚的佛门弟子,否则根本过不得伽蓝山! 而当年那些曾经肆虐佛洲的大妖,什么吃人的孔雀被封佛母的,什么动辄吞食一国人族的金翅恶鹏却成了佛祖娘舅的,当真是杀人放火坐佛堂,老实本分为猪狗。 传说佛洲佛祖也因此借一洲元气半只脚迈入了超品之上,睥睨各州超品! 虽然传说还需证实,未必就不是自己未来之路,如今有徒子徒孙们替他去尝试,正是何乐不为? 也正是怀了这个想法,任寿对齐漱溟夫妻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等于变相鼓励,只是他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包正这一环,哪能想到包正同为真仙,竟然一点情份也不留,出手就要灭绝峨眉道统? “我这个师兄啊,你当姓包的会如此好说话吗?那也不是当代人曹包黑子了。” 李静虚看了眼任寿,暗暗摇头。 姥姥的!我的青城早都被灭了,我说啥了? 你峨眉凭啥就该保留?人家包道友凭啥就该给你面子,想什么呢你? 可他却曾与包正打赌,若是为赌局考虑,还是非常希望峨眉能够保全的。 一时间心情矛盾,却是不好表态。 包正哈哈一笑,轻轻瞥了任寿一眼:“任道友,你恐怕是高估了自己的面子。 若是包某不给,你又能如何?” “包黑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任寿瞪眼望着包正,几次忍不住想要出手,忽然想起那日在汴京吃亏的一幕,最终只得强行按捺住心中怒火。 “也罢! 包道友,虽然峨眉有错,却错在漱溟这个不合格的掌教,余者何辜? 所谓首恶必办,胁丛不究,峨眉可将齐漱溟夫妻献出,任凭朝廷处置,还请道友放过我峨眉一脉如何?” 这次征讨峨眉的大军元帅明明是童贯童成功,可在任寿眼中童贯算是个什么东西?简直蝼蚁一般! 峨眉命运如何,自然是包正一言可决,只要这位包监军点头,就是赵官家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见包正微微犹豫,任寿一咬牙道:“道友多半是转世而来,或不知那五云老祖的厉害。 此妖得道于太乙古妖,万年修炼,却足足有五万四千年法力修为,先前隐秘不出,多半是闭关突破。 如今道友坏了他多年筹划,爆怒之下多半要大行报复,以道友一人之力绝非是其敌手! 大艮虽有两位武圣皇帝,但据我所知,赵氏兄弟彼此圣道冲突、相互牵制,难竟全力,指望他两个出手,怕是要等大艮有灭国危机罢? 若是道友肯放过峨眉一脉,任某和李师弟愿助道友一臂之力,帮你抗衡那五云老祖一次如何?” “师兄,你没事拉上我做什么?” 李静虚闻言大是不满,心说青城都完了,你和包黑子讨价还价关我屁事?五云老祖那个死孩子精非妖非人,行事乖僻恶毒,惹上他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你这不是坑我吗你? 任寿瞪他一眼道:“峨眉青城素来同气连枝,难道你要袖手不理?” “呵呵,青城被灭的时候怎不见你这样说?” “废话,你这个做青城祖师的都不理会,怎能怪得任某?” “师兄,我发现你就是个娘们儿,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道理......” “行了,两位能不能不吵了?堂堂真仙也不怕丢人!” 包正听得头大,干脆一口拒绝:“本座正要见识下五云老祖的手段,怕他何来?峨眉既为反叛,就该合派屠戮,这件事没得商量!” “道友,莫要逼迫任某铤而走险!” 任寿长眉一扬,周身剑气迸发,如同一只愤怒的豪猪。 “峨眉全派上下必当受死,这件事无可改变,不过看在任道友面上,峨眉三代弟子以下,倒是可以有一线生机。” 包正看了任寿一眼:“你助我对付那五云老妖,本座可网开一面,只诛杀峨眉三代弟子的肉身,放过他等神魂,令其自去阴司论及生前功过,日后究竟是转世为人还是为猪为狗,但看各人造化。 这是本座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若是任道友还有不满,尽可动手,本座早就手痒了。” “你!” 任寿面色涨红,瞪眼看了包正半天,终究还是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出手撕破脸面,咬牙道:“大军乱战中,你如何能保峨眉三代弟子神魂不灭?” “呵呵,任道友怕是忘记了本座乃是当代人曹?” 包正微笑一笑,脸色瞬间转黑,眉心现出一轮皎月,轻轻跺脚道:“有请益州城隍,诸葛孔明来见!” 空中顿时泛出一片涟漪,益州城隍诸葛孔明并座下四大判官,各司主事、勾魂使者,足足几百条香火缭绕的身影出现。 大艮讨伐峨眉,当地阴司也是调集了大量人手,毕竟峨眉派都是修炼有成的修士,肉身被灭后万一神魂不灭就难免要搅乱阴司,因此益州阴司也是如临大敌。 众鬼神本来藏身阴阳两界的缝隙中,此刻被包正管辖神通硬生生拘出来,都是心中微惊,齐声道:“益州阴司所属,见过人曹大人!” 长眉真人任寿和极乐童子李静虚都是一惊。 他们两个虽为真仙,出入阴司只是等闲,可若是身死道灭,一样要小心谨慎,还要凭借各种护身法器才能安全渡过三途河转世重生。 更别说像包正这样,随意呼唤阴司中人犹如召唤奴仆一般,怕是那上三洲的佛祖、道祖、妖祖,也难有如此手段吧? 包正淡淡一笑:“各位鬼神不必多礼,本座有意拜托各位,此战若遇峨眉三代弟子身死,请即行接入阴间,而后可论功过得失,行奖善罚恶之责,或助以阴司渡船、或任其自行轮回、或行阴司刑罚!” 说完又看了一眼长眉真人任寿,悠悠地道:“若遇有人干涉阴司行事,只管来保本座,本座监察阴阳两界,自当惩处!”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峨眉,灭! 此时峨眉凝碧崖上已是狼烟处处,成千上万的大艮禁军直落崖顶,与峨眉弟子纠缠厮杀,号称天地不灭,大阵不破的两仪微尘阵早被耗尽力量,形同虚设。 这便是仙武王朝的可怕之处, 十万大军一出,血气狼烟绞动天地,真仙之下皆无力与天地沟通,就算是一品宗首也要实力大打折扣,再落入万军之中,被大艮将领和仙师围困,一样要陷入苦战,哪里还有半分从容? 齐漱溟与妻子背靠背站在一处,两人头上的庆云仙光被一道道血气狼烟纠缠污染,早失护身之效,只能勉强以剑光法器护体, 此刻被童成功和几名禁军中的二品武道宗师死死困住,再有红发老祖时不时放出化血神刀偷袭,一时极为狼狈。 眼看两女齐霞儿、齐灵云剑光暗淡,被鸠盘婆手指一团五污神光连落十几件法器,就连本命飞剑也是渐渐迟滞、运转不灵,齐漱溟仰天大叫:“恩师,难道恩师真要抛弃峨眉,不顾您的道统了吗!” 只可惜任凭他如何呼唤,往日几乎是有求必应的真仙恩师却是始终不见出现。 “爹!娘!” 齐灵云忽然一声凄厉惨呼,护身飞剑叮一声跌落地上,如伤蛇难起,这位峨眉小公主秀目大睁,呆呆望着迎面而来的一只狞厉鬼爪,只觉粉颈一凉,竟被鸠盘婆一爪拧下了头颅,艳尸一下栽倒,血流三丈。 齐灵云一死,齐霞儿也是方寸大失,被鸠盘婆一把抓去飞剑,失去护身凭仗,死于乱箭之下。 “嘎嘎,如此粉嫩的香魂,正为我老婆子的大补之物啊!” 鸠盘婆嘎嘎怪笑,张口吞向两女惊惶不定的阴神, 眼看就要得手,空中忽然卷过一阵阴风,将两女神魂裹去,香火金光中有鬼神现身,‘鸠盘道友,今奉包大人之命,峨眉三代以下弟子当留神魂,不可再行伤害!' “是是是......既是包大人吩咐,婆子只有领命!” 鸠盘婆连连点头,怪笑一声,转身扑向身旁的峨眉长老苦头陀。 护山大阵一破,峨眉长老一级的人物还能勉强支撑,众弟子顿时死伤无数。 这些峨眉弟子虽然个个仙根仙骨,男的英俊、女的绝丽,可惜修为日短法力浅薄,往日间行道多是仗着法器飞剑犀利,遇到危险又有师门长辈和蜀山老一辈的‘友人’出手拯救,一个个从无挫折,自高自大。 如今法器飞剑都被大军压制,再没了长辈来援,才知人间凶险,眼看飞剑法器宝光被破,不是被禁军合围斩杀,就是被大艮仙师以神通诛灭。 其中以包正上次所遇的齐漱溟爱子李洪修为最高,又曾拜于白眉神僧门下,有佛门神通护体,一面放出金莲宝座护住几名峨眉弟子,一面运集法力施展金刚神掌向外猛击,每一记掌印都是笼罩十亩方圆,触者粉碎。 正欲带着几名幸存的弟子杀向父母身旁,大家合力一处再图后计,忽听有人叹息道:“洪儿,如今是峨眉触犯国法,罪在不赦,你如此抵抗天兵,岂非是罪加一等? 本座为大艮子民,不可因私废公,休怪我要大义灭亲了!” 跟着就见满天红霞闪过,从中现出一个高大的驼子,大手一张,将金莲法座一下提起,正是峨眉多年的好友大方真人神驼乙休, 这金莲法座他当年也曾借用过,熟知法诀,再以雄厚法力相压,轻易就夺了过去。 李洪瞪眼大叫:“神驼前辈为何害我!” “非是害你,实顺天意耳......洪儿,你也休怪驼子,花子我身为蜀山修士,当此大是大非之时,也当与驼子一般,来助天兵!” 就在李洪等峨眉弟子被无数禁军将士一拥而上斩为肉泥,神魂被鬼神接入阴司的同时,一个鹑衣百结的化子忽然出现,对着正被绿袍老祖和鸠盘婆合力围攻的峨眉长老苦头陀轻轻一抓,竟以分光掠影之法收去了苦头陀的无形剑。 正是峨眉昔日的又一‘好友’,西南雪山派开派祖师,怪叫花凌浑。 本来凌浑虽为蜀山有名的旁门高手,与苦头陀相比也只是略胜半筹,无奈苦头陀被绿袍老祖和鸠盘婆两大魔道巨擘围攻,本就力不从心,他这一出手就等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怜堂堂的东海三仙之一,曾与齐漱溟、玄真子东海炼宝,名噪一时的苦头陀,只骂了句,‘凌浑,无耻的小人!’ 便被鸠盘婆污了护体佛光,再被绿袍老祖放出的百毒金蚕蛊一阵啃吃,当场骨肉不存,想要元神变化逃脱,却被正邪三大高手联手困于空中,活活炼化! 齐漱溟远远见到,心疼的几乎吐血,厉声骂道:“乙休,凌浑,是齐某瞎了眼,竟认尔等猪狗为友!” 乙休闻言顿时老脸一红,好在他的脸本来就是红的,倒是没人看得出。 凌浑却是嘿嘿一笑:“齐道友差了, 当年你峨眉为正道,凌某自是认你为友,如今你却是朝廷叛贼,我雪山派向来尊奉朝廷,忠心报国,怎能再与尔等为友? 自然是要上应天意,协助朝廷大军,此乃大义!” 绿袍老祖闻言一阵狂笑:“嘎嘎嘎,凌教主说得可真是好听啊......老祖我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也能有与教主并肩作战的一天?” 凌浑仿佛听不到他话中讥讽之意,含笑点头道:“你我今日都是为国争战,自然是同道中人,老祖,你我联手拿下那峨眉掌教如何?” 又抬头向空中望去:“老仙,你难道还要躲躲藏藏,不肯出手吗?要拿下峨眉掌教夫妻,非你帮手不可!” “你这化子何必着急,既是为国效命,我枯竹老仙怎可后人?” 空中一片清韵竹声响过,多出了名白衣飘飘、神态似仙的白衣人,冲着正在困中的齐漱溟微微拱手:“齐掌教,枯竹为公义而抛私情,也是无奈之举,得罪了!” 说完轻轻拂袖,一片清光罩向齐漱溟,顿时齐漱溟夫妻感觉压力如山,正与他夫妻缠斗的童成功和高处恭却感觉身轻如燕、神清气朗,童成功哈哈大笑:“多谢各位‘义士’出手,待屠灭峨眉全派后,本帅定上奏官家,各有封赏!” “岂有此理,这些曾经的峨眉友人,个个厚颜无耻,都是小人心性!” 任寿在高空中看下,只见以乙休、凌浑、枯竹老仙为首的十几名峨眉昔日‘好友’,此刻简直比绿袍等魔道巨擘出手更狠,正邪两道高手联手之下,峨眉长老一级伤亡殆尽,齐漱溟夫妻身陷重围。 正欲出手,忽觉一股极强法力自包正身上涌出,死死压住了自己,同时心中暗悸,此前在汴京与包正交手时那种莫名失去半数法力的奇怪感觉又来了...... 包正淡淡一笑:“任道友千年修炼,难道还看不破吗?这便是人心啊! 或许在道友看来,那乙休凌浑都是无耻背友之徒,可在他们看来,自己却是站在正义一边,为朝廷做事,大义灭亲。 可见所谓对错、善恶,也不过是各人所见不同罢了。” “罢了罢了......” 忽听下方一声娇呼惨叫,却是一颗满头珠翠,凤眼朱唇的美人头颅飞上了半空,隐隐见得一个道装女子娇躯倒在地上,瞬间被剑光魔气搅成肉泥。 知是妙一夫人荀兰因不敌正邪能手,已是香消玉殒,任寿长叹一声:“多谢包道友提醒,可笑任某千年修炼,得成真仙,却还看不破这人心,放不下昔日之情。 如此下去,早晚阻我大道! 今日峨眉既灭,任某从此一身清净,再无牵挂了。” “善!” 包正低头看了眼疯狂撞入敌群,瞬间被众人合力斩杀,追随爱妻而去的峨眉掌教齐漱溟,微微点头。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炼化洞天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词如烟笼人如月,说得就是酒后微醺,粉面微红、娇声微甜、兰裙微香的李清冥。 此刻这位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的美人儿正值颜值巅峰,稍稍展露手段,不仅能迷人,亦能迷妖。 “美美美!好词好词,‘李先生’做得这般好词,无怪农夫们听了个个都能增加产量啊!你简直就是仙景桃源的第一功臣!” 整整十名妖帅穿着文士服,附庸风雅地摇头晃脑,倒有一多半是酒意上头,时不时显露本像,石生和包正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双手按唱词节拍打着节奏,硬生生将这场酒会推上了高潮。 金蝉老妖是其中最为兴奋的,听着李清冥婉约的歌声,忍不住就想唱和,结果一开嗓就发出‘知了,知了’的怪声,手下妖帅们一个个脸憋的通红也不敢笑,纷纷卖力叫好,他就变得越发兴奋了起来。 这只老妖的感觉很不错,他自从被包正化身圣手书生李寻欢斩去蝉蜕,一身道行消去三成,本已心灰意冷,自知妖仙无望,主动要求坐镇仙景桃源,也不过是期望日后老祖大计得成,坐拥一份功劳而已。 却没想到仙景桃源中人才辈出,先是出了石生这个亩产百万斤的‘总粮使’,又出了李清冥这个会做妙词的婉约女子,令他坐享大功不说,每日还有佳诗妙词可享,这日子真仙见了也得羡慕吧? 虽说失去蝉蜕导致妖仙大道无望实在可惜,如今能做个妖族中的‘雅士’也很不错呢,所以今日‘李先生’有请,便立即召集仙景桃源中的十大妖帅前来,也让那些人族看看,咱们妖族中也有‘文化人’! 李清冥一袭青衫端坐水边,葱葱玉指弹动瑶琴边弹边唱,恍如回到了藕花楼时。 那时节每逢她展露才艺,哪一次不是令在场的文人雅士浑身发抖?据说有次玉山学派的半圣朱虹听了,堂堂半圣竟也乱了文心,当晚就跑去扒儿媳妇的粉墙了,据说这位朱半圣的儿媳妇号称‘琴姬’,乃是他的风流儿子从青楼娶回的清馆人...... “叮————!” 词终曲尽,一声琴鸣悠远婉转,李清冥妙目一扫,轻轻在金蝉老妖的脸上停了半刻,微笑道:“好琴,不想金蝉社长倒也是个雅客呢,多谢您的琴了。” “哎呀呀,‘李先生’何须客套,本座素来最爱吟唱,最知音律之美,这架瑶琴可是我花费了好多心血才请人族的制琴高手做成的呢。” 被李清冥妙目一扫,十大妖帅和金蝉老妖激动的直哆嗦,金蝉老妖轻轻挥袖,姿态仿佛人间名士:“先生若是喜欢,这琴就送于您啦,还请千万不要推辞。” 李清冥却是‘噗嗤’一笑,看了看金蝉老妖和十大妖帅,转头问包正道:“包大人,这些妖怪在此听了几日啦?” 十大妖帅和金蝉老妖不觉一愣,心说什么包大人?莫名其妙的。 还有啊,咱们可都是非常尊敬李先生你的,怎么开口叫上咱们妖怪啦,让妖伤心。 “好教居士得知,他们在这里听居士弹琴唱词,一个个就像是发了花痴一般的忘记了时光流逝,整整有三天三夜了。” 包正微笑着看了金蝉老妖和十大妖帅一眼,伸出大拇指道:“居士好手段,好诗词,诗词被人族文士喜欢不稀奇,能让这些狗屁不通粗鄙无文的妖怪听了也喜欢,甚至明明听不懂还要假装喜欢,这才叫高明。” “胡说。” 李清冥白了他一眼,有些嗔怒地道:“素安做诗做词,一向力求雅俗共赏方见高明,你说他们只是假装喜欢,那是在说我的诗词做得还不够好了?” “哎呀,我哪有此意,居士错怪我了。” 包正将手连摆:“刚才失言,居士不必放在心上。” “什么居士、包大人,你们究竟是谁?” 方才还沉浸在妙词佳曲、美人兰香中的金蝉老妖脸色一变,霍然站起身来。 “副社长有所不知,刚才仙师包大人在夸李居士高明呢,副社长和各位大帅在这里听了三天词曲,外面可就过了一个月时间呢...... 从大艮朝查办复妖社各地的转粮使,到出动大军扫平勾结复妖社的峨眉青城以及十几个追随峨眉青城的中小仙宗门派,刚好也就是过去了一个月。” 石生笑着攀着猿妖帅的肩膀:“袁大哥你猜,仙师包大人本可翻掌灭了这仙景桃源,却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反倒要烦劳李居士为你们唱词弹曲,拖延时间呢?” “你是开封府包正!” 金蟾老妖脸色大变,一指李清冥又道:“莫非你是?” 李清冥咯咯一笑:“副社长大人刚才还说自己精通诗词呢,怎就不认得李素安?就算不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也没听过这首词吗?” “你们!” 金蝉老妖脸色狂变,他一个就会‘知了知了’叫的家伙,能知道什么诗词?就连猜出李清冥的身份还是因为想到了包正...... “动手,拿下这三个人族内奸!” 金蝉老妖瞬间飞起,散发千亩妖氛,同时十名妖帅也纷纷闪开距离,手中现出妖兵。 开封府包正的名头虽响,当世除了几位真仙级的高手外却没人知道这位包大人拥有真仙实力,乃是当代人曹化身,金蝉老妖怎么说也是一品大妖王,加上十名妖帅,还是有信心一战的。 “蠢材!” 包正摇了摇头,甚至都懒得起身:“金蝉啊金蝉,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本座了?也难怪,当初那一刀只斩了你分身蝉蜕,估计是受创太浅,记忆不够深刻。” “你说什么?” 金蝉老妖身子一颤,差点没从空中跌落下来,当初受创太浅?这不是扯淡吗,那日一战可是他永远的痛啊。 “你竟是那李......” “蠢材,你可知本座拖延尔等三日是为了什么?嘿嘿,自然是看中了尔等这方仙景桃源,实不忍就此毁去,这才令石生暗助,借三日夜时间将其炼化。” 包正笑着伸了个懒腰:“金蝉老妖,你如今就在本座的洞天法器中,莫非还想挣扎......” 今天还有一章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妖族英雄,并天大圣! 淡淡的笑声中,金蝉老妖面前的包正、石生、李清冥忽然奇迹般消失不见。 “不好!” 金蝉老妖顿时心中大惊。 仙景桃源乃是五云老祖与峨眉青城合力祭炼的一方洞天妙境,他负责坐镇此洞天,自然有掌控法诀,本来在这洞天之中他就是唯一主人,可以无所顾忌。 这也是得知包正就是当初一记飞刀斩去他蝉蜕的圣手书生后,却没有立即遁逃的底气所在。 但是此刻任凭他如何催动法诀,仙景洞天都是岿然不动,显然是完全摆脱了他的掌控。 在这三日中包拯暗中炼化仙境桃源,第一步就是改变洞天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然后全盘掌控,将这个洞天变成了自己的一件法器。 正自惊惶莫名,忽听‘天空’中传来包正宏大的笑声:“金蝉老妖,还不现形,更待何时?” 仙景桃源的天空中,一时间法光大盛,仿佛同时燃烧着数百个太阳,在耀眼的白光中,一只覆满了整片天空的大手缓缓下压,掌心中氤氲仙光闪动,仿佛蕴含了莫能抗御的沛然大力。 “啊!” 金蝉老妖和十大妖帅勉强睁开双眼,望着缓缓下压的巨大手掌,只觉如同被千山万岳压在身上,别说出手反抗,就连想要提起一丝妖力也是无比的艰难! 最先坚持不住的十大妖帅一个接一个现出本相,蜈蚣、毒蛇、蝎子、山魈、白豹......倒是那曾经与石生称兄道弟的猿妖帅坚持最久,仰天怒吼数声,才无奈化为一头暴猿。 金蝉老妖鼓动全身妖力,头顶妖氛烈烈如焰,奋力迎向空中大手,口中厉嚎道:“老祖,快来救我!” “早就说了,如今仙景桃源已被本座炼化,就在半柱香前,本座已彻底斩断了此洞天与那五云老妖的所有联系。” 空中继续传来包正的笑声:“本座已感应到那老妖远在西南十数万里处,就算一路借遁光赶来,也是鞭长莫及。 金蝉老妖,你为复妖社副社长,朝廷钦犯,如今就认命了罢!” 话音一落,空中巨手轻轻一震,无边法力滚滚下压,金蝉老妖惨叫一声,当场化出本相,却是一只足有七尺长的巨蝉,妖丹妄想飞逃,被巨手遥遥再一击,顿时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法力巨手镇杀老妖的同时,也将除猿妖帅之外的所有妖帅一同碾灭,只剩下猿妖帅化成的暴猿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空中滚过包正的声音:“袁星,本座听石生说过你,你虽为妖帅,却爱素食,不曾食过人血人肉,在仙景桃源期间,虽也性情暴戾,却不曾伤害过一名人族,又念你与石生总算有份兄弟之情,今日就饶你一命。” “多......多谢仙师,多谢石兄弟!” 暴猿连连跪拜,口吐人言。 “嗯,本座还听石生道,你身为猿猴一族,似乎与那南疆七妖圣中的并天大圣有些沾亲带故?此事可真?” “是是是,不瞒仙师,若是算起亲戚来,孙大圣正是小妖的表叔叔呢......” “哦,当真如此?” 包正的声音笑道:“本座曾听人言:南疆妖庭,一皇七圣,妖皇当朝,七圣在野,彼此互不统辖,七大圣犹如分国独立。 七妖圣中有并天大圣,乃是一尊天生天养的石猴,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一个跟头就能翻出一万八千里! 虽为妖族,却有盖世英雄的豪迈,当年抗衡南疆妖庭,甚至惊动妖洲降下十万大军来困,仍是被他杀上了妖洲祖殿! 而且这位大圣从不欺凌人族,他妖领中的人族个个都可以安居乐业,为南疆所无! 袁星,本座这就不懂了,你明明有如此一位妖族英雄的表叔,为何不在南疆妖庭建立一番功业,却跑到夏洲来成了复妖社的属下?简直岂有此理!” 包正如今经常在佛骨塔中与两位武圣皇帝论道,自然也少不了闲聊,两位大艮‘先皇’的见识阅历可又比岑修竹渊博的多了,谈及世界七洲,南疆妖庭的时候,每次都绕不过这位‘并天大圣’。 而且与这位‘并天大圣’有关的故事,每一个都听起来似曾相识,简直就是蓝星传说中的那位齐天大圣。 只不过这位‘并天大圣’乃是真正的妖族豪杰,指着佛洲骂娘的事情他没少干,却没被某个大光头压在五行山下,整出一个劳什子西游来。 或许是上世儿时的情结,又或许是佩服这位‘并天大圣’的所作所为,包正颇有些心向往之,这次肯留袁星一命,固然是因为石生求情,袁星恶行未着,也是因为‘爱屋及乌’。 听到包正发问,袁星本来略微放松的心情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忙道:“仙师容禀,其实......其实是因为小妖不成材,未入三品时就恋上了一只母妖猴,此事被表叔知道,惹得他老人家大怒,就将我逐出了妖领。 有因为表叔特立独行,南疆妖国中就只有他老人家善待人族,惹得妖皇和另外几位大圣不满,小妖被逐出妖领后,处处受气,又逢复妖社招纳人才,说什么要复兴妖族,取代大艮建立妖庭,小妖就动了心...... 仙师,小妖没有半句谎言,绝不敢欺瞒仙师。” “我信你所言,就看在你表叔孙大圣的面上,饶你一命,不过却要你转回南疆,替我传话给孙大圣,就说我包正日后当去拜访,结交他这个朋友。” 若说别的包正或许还会怀疑,若是说这位‘孙大圣’棒打鸳鸯,那是不用有任何怀疑的,这是孙猴子的老作风了,自己不要母猴子,还看不下别人要...... 听了袁星的诉苦,包正要不是为了维护仙师形象,差点没笑出声来,当下轻轻一指挑起袁星,直接将其甩出了仙景桃源。 川蜀十万大山深处,有光华闪动,包正和李清冥、石生现出身来,包正手上托着一个仿佛琉璃彩球的东西,内里有山川河流、土地农田,正是那仙景桃源。 当下将困于其中的良善人族直接送出洞天,秘密安排当地鬼神以阴风裹了护送回籍,将这个洞天法器收进了纳芥环中。 刚忙完没多久,只听空中远远传来一声冷笑:“包道友好手段啊,平白多了件洞天法器,莫非是准备日后用来藏纳美娇娘?”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生死坊 ‘波喇喇......’ 空中排云荡气,对方明明还在百里开外,包正等所处的位置已是天地大变。 天地间的少阳正气、太阳生气、阳刚烈气,统统被排斥一空,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一瞬间变成了青黑之色,仿佛方圆万里的邪氛阴煞都被聚集了过来。 包正还只是含笑等待,长眉、极乐二人却都是脸色微冷,哼出了声来。 身未到,先夺天地,这是对待下级修士才会用的手段! 这里怎么说都是三尊真仙在,五云老祖太也无礼了! 就算你有五万四千年修为,却也只是死孩子成道,又无妖领,称不得‘大圣’,满打满算不过妖仙而已,大家本是同级修士,怎能如此不留颜面? 若不是顾忌五云老祖名头太大,以任寿的脾气怕不是当时就要抽剑拼命了。 “两位可识得此为何物?” 包正用手一指,就见一道黑芒起自天边,只是闪了几闪,就瞬间涨大千万倍,黑压压冲到三人头顶上空。 却是一座顶天立地、占据了足有千亩方圆的一个黑色牌坊,四周有滚滚玄烟黑气包裹,划空处闪现黑色雷痕,无量阴雷在牌坊四周聚现生没,震动虚空,现出无数虚空裂痕。 那牌坊上写了四个大字——‘生人死地’ 两侧居然还挂了一幅对联,上联是:生生死死,虽死尤生不为死。 下联是:死死生生,生而知死是永生。 包正看得微微点头,这五云老祖既然是个死孩子精,那多半是没读过圣人书的,想不到写出的对联倒是颇有机锋,倒是不可小瞧了他。 只是这古怪的黑色牌坊已到,却不见这位大名鼎鼎的老妖出现,也不知道他是打了什么主意。 “这是生死坊!” 极乐童子李静虚面色微变:“传说这五云老祖当初降生后便即死去,还是那位太乙古仙救了他的性命,传之修炼法门。 后来他成道妖仙,唯一的弱点就是当初他母亲为他准备的用来包裹幼儿的包袱皮儿,见之则动摇其心志,可为突破之点。 他也明白这是自己最大的弱点,于是便四处寻找,可这天地自有克制之道,别人可能还寻找得到,他却是万难,寻找多年皆无所获。 结果却在半年前奇迹般得了这个包袱皮儿,不惜耗费心血法力,硬生生突破天地克制将其凝炼成了了一间法器,就是这‘生死坊’......” “哦?这就难怪了。” 包正看了李静虚一眼,老牌真仙果然是比自己消息灵通的多了。 “炼器本就是妖修弱项,更何况要突破天地克制哪有这么容易的?除非是在炼宝时有所感悟,这才能突破天地束缚成就法器。 这‘生死坊’上的对联颇有深意,竟似隐含了五云老祖对生死大道的理解,可惜了,若他不是个先天有缺的死人修炼成妖,凭此就可称为一代宗师,甚至开辟宗门,在道、佛诸派外再开一个妖修大派都不一定!” 话音未落,就见那生死牌坊缓缓下沉到面前,牌坊中传出一个娇嫩柔美的声音道:“咯咯,仙师如此盛赞老祖,若是这话被老祖听到,说不定就要认仙师为知己啦......” “嗯?” 长眉真人和极乐童子两个都是一愣,彼此面面相觑。 生死坊中居然传出来个女人的声音,五云老祖的爱好跟普通人好像没什么不同啊? 包正却是微微皱眉,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包大人,多日未见,仙师可比当初追杀佘元的时候高明的多了,这两位想必就是峨眉青城的两位真仙老祖罢? 白素却是奇怪,耳听老祖说过,包大人这次指挥大军灭了峨眉青城,合派上下,皆遭杀戮,三位难道不该是生死仇敌么?为何却成了朋友同道一般?” 随着话声,生死牌坊下缓缓走出一个全身素白的人影,白衣白衫、白鞋白袜,与这生死牌坊倒是相得益彰。 “青城白素?” 包正一愣,终于想起那日他为追查地鼠叔青一案,曾经化身圣手书生李寻欢追拿佘元,曾与这白素有过短暂交手, 当初看她不过是三品修为左右的妖帅而已,这才半年多时间没见,已然是气质大变,至少都是二品妖王的修为了。 记得藕花楼的小青曾言,她的白素姐姐因为愤恨蜀山一脉掠夺田亩地气,因此被青城迫害,含怒而去,说是要做成一件大事以求日后颠覆峨眉青城,如今峨眉青城都被自己灭了,却不知她所谓的大事又是什么? 难道就是抱上了五云老祖这个死孩子精的大腿? 而且这白术严厉破甲,居然能够认出昔日化生李寻欢的人,就是自己,也让包正暗暗吃惊。 “白素,你本是青城灵蛇,也有仁心义气,大可做一名善妖,日后未必妖仙无望。 为何你会出现在这生死牌坊中,难道是投靠五云老祖,改善行恶了不成?” 包正眉头微皱,虽说这个世界与上世蓝星的神话传说大有不同,更没有什么许仙、法海,可是这一青一白两条蛇妖却是令他颇有好感,见到白素竟然误入歧途,也是心中有气。 “月前得青妹传书,得知包大人曾多方照拂、另眼相看,白素先替妹妹谢过包大人了......” 白素先是巧笑嫣然,冲着包正盈盈一拜,而后才道:“大人说笑了,白素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却是不会轻易投靠某人的呢,哪怕是五云老祖这尊妖界巨擘,也非白素投效之人。” “包道友,原来你与这条小蛇妖还是认识的?” 任寿和李静虚用古怪的目光看了看包正,还同时挖了挖耳朵,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这瓜可大了啊,你包文直的旧识是条小蛇妖,这条小蛇妖却偏偏出现在五云老祖的生死牌坊上,看这意思跟你还挺熟悉,有个妹妹什么的没少被你照顾? 哎呀呀,最重要的是这条白蛇还是个大美人儿,包道友你的故事看来不少啊? 真仙就不八卦了?那得看是谁的八卦! 哦,把我们的道统都给灭了,虽说真仙以下皆蝼蚁,咱们也犯不上因为徒子徒孙跟你斗个你死我活,可心里也是有些别扭的,今天可别让我们抓住你包文直的短儿...... 包正看看一脸诡异的两位真仙,咳嗽一声道:“白素,你与那五云老祖究竟是何关系?” 白素轻轻一笑:“若大人一定要问,白素就勉强算是五云老祖的恩人吧......而且他对我也算言听计从,还说我是他的红颜知己呢......”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生死坊 ‘波喇喇......’ 空中排云荡气,对方明明还在百里开外,包正等所处的位置已是天地大变。 天地间的少阳正气、太阳生气、阳刚烈气,统统被排斥一空,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一瞬间变成了青黑之色,仿佛方圆万里的邪氛阴煞都被聚集了过来。 包正还只是含笑等待,长眉、极乐二人却都是脸色微冷,哼出了声来。 身未到,先夺天地,这是对待下级修士才会用的手段! 这里怎么说都是三尊真仙在,五云老祖太也无礼了! 就算你有五万四千年修为,却也只是死孩子成道,又无妖领,称不得‘大圣’,满打满算不过妖仙而已,大家本是同级修士,怎能如此不留颜面? 若不是顾忌五云老祖名头太大,以任寿的脾气怕不是当时就要抽剑拼命了。 “两位可识得此为何物?” 包正用手一指,就见一道黑芒起自天边,只是闪了几闪,就瞬间涨大千万倍,黑压压冲到三人头顶上空。 却是一座顶天立地、占据了足有千亩方圆的一个黑色牌坊,四周有滚滚玄烟黑气包裹,划空处闪现黑色雷痕,无量阴雷在牌坊四周聚现生没,震动虚空,现出无数虚空裂痕。 那牌坊上写了四个大字——‘生人死地’ 两侧居然还挂了一幅对联,上联是:生生死死,虽死尤生不为死。 下联是:死死生生,生而知死是永生。 包正看得微微点头,这五云老祖既然是个死孩子精,那多半是没读过圣人书的,想不到写出的对联倒是颇有机锋,倒是不可小瞧了他。 只是这古怪的黑色牌坊已到,却不见这位大名鼎鼎的老妖出现,也不知道他是打了什么主意。 “这是生死坊!” 极乐童子李静虚面色微变:“传说这五云老祖当初降生后便即死去,还是那位太乙古仙救了他的性命,传之修炼法门。后来他成道妖仙,唯一的弱点就是当初他母亲为他准备的用来包裹幼儿的包袱皮儿,见之则动摇其心志,可为突破之点。 他也明白这是自己最大的弱点,于是便四处寻找,可这天地自有克制之道,别人可能还寻找得到,他却是万难,寻找多年皆无所获。 结果却在半年前奇迹般得了这个包袱皮儿,不惜耗费心血法力,硬生生突破天地克制将其凝炼成了了一间法器,就是这‘生死坊’......” “哦?这就难怪了。” 包正看了李静虚一眼,老牌真仙果然是比自己消息灵通的多了。 “炼器本就是妖修弱项,更何况要突破天地克制哪有这么容易的?除非是在炼宝时有所感悟,这才能突破天地束缚成就法器。 这‘生死坊’上的对联颇有深意,竟似隐含了五云老祖对生死大道的理解,可惜了,若他不是个先天有缺的死人修炼成妖,凭此就可称为一代宗师,甚至开辟宗门,在道、佛诸派外再开一个妖修大派都不一定!” 话音未落,就见那生死牌坊缓缓下沉到面前,牌坊中传出一个娇嫩柔美的声音道:“咯咯,仙师如此盛赞老祖,若是这话被老祖听到,说不定就要认仙师为知己啦......” “嗯?” 长眉真人和极乐童子两个都是一愣,彼此面面相觑。 生死坊中居然传出来个女人的声音,五云老祖的爱好跟普通人好像没什么不同啊? 包正却是微微皱眉,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包大人,多日未见,仙师可比当初追杀佘元的时候高明的多了,这两位想必就是峨眉青城的两位真仙老祖罢?白素却是奇怪,耳听老祖说过,包大人这次指挥大军灭了峨眉青城,合派上下,皆遭杀戮,三位难道不该是生死仇敌么?为何却成了朋友同道一般?” 随着话声,生死牌坊下缓缓走出一个全身素白的人影,白衣白衫、白鞋白袜,与这生死牌坊倒是相得益彰。 “青城白素?” 包正一愣,终于想起那日他为追查地鼠叔青一案,曾经化身圣手书生李寻欢追拿佘元,曾与这白素有过短暂交手,当初看她不过是三品修为左右的妖帅而已,这才半年多时间没见,已然是气质大变,至少都是二品妖王的修为了。 记得藕花楼的小青曾言,她的白素姐姐因为愤恨蜀山一脉掠夺田亩地气,因此被青城迫害,含怒而去,说是要做成一件大事以求日后颠覆峨眉青城,如今峨眉青城都被自己灭了,却不知她所谓的大事又是什么? 难道就是抱上了五云老祖这个死孩子精的大腿? “白素,你本是青城灵蛇,也有仁心义气,大可做一名善妖,日后未必妖仙无望。为何你会出现在这生死牌坊中,难道是投靠五云老祖,改善行恶了不成?” 包正眉头微皱,虽说这个世界与上世蓝星的神话传说大有不同,更没有什么许仙、法海,可是这一青一白两条蛇妖却是令他颇有好感,见到白素竟然误入歧途,也是心中有气。 “月前得青妹传书,得知包大人曾多方照拂、另眼相看,白素先替妹妹谢过包大人了......” 白素先是巧笑嫣然,冲着包正盈盈一拜,而后才道:“大人说笑了,白素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却是不会轻易投靠某人的呢,哪怕是五云老祖这尊妖界巨擘,也非白素投效之人。” “包道友,原来你与这条小蛇妖还是认识的?” 任寿和李静虚用古怪的目光看了看包正,还同时挖了挖耳朵,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这瓜可大了啊,你包文直的旧识是条小蛇妖,这条小蛇妖却偏偏出现在五云老祖的生死牌坊上,看这意思跟你还挺熟悉,有个妹妹什么的没少被你照顾? 哎呀呀,最重要的是这条白蛇还是个大美人儿,包道友你的故事看来不少啊? 真仙就不八卦了?那得看是谁的八卦! 哦,把我们的道统都给灭了,虽说真仙以下皆蝼蚁,咱们也犯不上因为徒子徒孙跟你斗个你死我活,可心里也是有些别扭的,今天可别让我们抓住你包文直的短儿...... 包正看看一脸诡异的两位真仙,咳嗽一声道:“白素,你与那五云老祖究竟是何关系?” 白素轻轻一笑:“若大人一定要问,白素就勉强算是五云老祖的恩人吧......而且他对我也算言听计从,还说我是他的红颜知己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究竟是人,还是妖 面对包正三人,白素不卑不亢,仪态从容,敛裙为礼道:“今日老祖并未前来,白素来此,是为请包大人入生死坊间一叙,不知大人可有胆量?” “哦?” 包正不觉失笑,之前只是觉得这条白蛇颇具侠士之风,自身就在青城修炼,却敢为百姓发声,不惜得罪青城大派,如今看来,却并非只是如此简单。 不仅能看出自己就是当初那个圣手书生李寻欢,而且还攀交上了五云老祖,做了这巨妖的红颜知己,如今面对自己和两大真仙竟毫无惧色,显露出胸中丘壑。 若是自己不入这生死坊,倒似是怕了这条小白蛇一般。 “也好,本官就依你所言入坊一叙,倒要看看你这条小白蛇究竟是何意。” 包正微微一笑,脚下法云催动,直向生死坊落去,也不等白素操控这生死牌坊,万年法力滚滚排荡,将坊外煞气阴雷排出身外数丈距离,任凭阴雷激爆,却如闲庭信步一般。 “呵呵,包道友既会佳人,又无强寇,我等就先告辞了。如今峨眉青城都被你所毁,日后说不得要去居安小筑多多打扰了。” 任寿和李静虚见状哈哈大笑,就要驾光飞去,包正笑道:“李道友,可莫要忘记了你我赌约!” 这蜀山仙田一案查到后来,竟然牵连复妖社阴谋,峨眉青城统统被灭,虽然童成功和展昭等正在清点战果、准备上报朝廷,颜查散主持战后安抚百姓、休养生息的工作,还不算真正结束,《洗冤录》也未曾结算奖励,可是这个赌却是打完了。 如今五行五鬼已经凑齐了三鬼,先天木鬼究竟在何方,李静虚可还没说呢。 堂堂青城老祖可不许赖账的。 “包道友,时机一到,自会告知,你急个什么?” 极乐童子李静虚连忙应了句,从此驾剑光飞起,心说你着急什么,这要是被师兄知道我拿峨眉打赌,还不得当场翻脸啊? 包正知他心事,当下也未再催问,缓缓落入了生死牌坊中。 “原来包大人不仅化身神妙,如今更是真仙修为,白素方才不知是真仙当面,真真是失礼啦。” 白素轻移莲步,走来参拜,粉颈微低,一抹雪腻勾人心火。 包正看了看她,心中也是十分好奇:“你倒是好眼力,是如何看破我化身神通的?本官所遇高人不少,反倒是被你这只小妖看破,倒是稀奇的很。” “包大人,这生死牌坊外看煞气阴雷环绕,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前行不久就是‘温心殿’,不如请入殿中叙话?” 白素咯咯一笑,前行领路,也不飞行,腰肢款摆,风情无限,真真能气死上世蓝星的什么世界名模、时尚教主。比起她来,小青就算在藕花楼再历练个百八十年还是太过青涩了。 包正微微一笑,这条小蛇倒是不简单,还知道掌握主动,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因此也不发问,跟着她一路前行。 在这生死牌坊中抬头看去,天空尽是红黑二色组成,常有红火于‘空中’爆裂,璀璨开放盛如烟火,更似地狱之花。 脚下似有氤氲玄雾,一步一景,而且景随心变,人在其中行走,不知不觉就做了一场场的美梦,包正暗暗用法力护住心神,余出一缕心思任其影响,竟是在其中渡过了从儿童到少年、从青年到中年乃至老年的一生。 脚下不停,便有轮回生死不绝,一世世或为平民、或为官宦、或为富商大豪、或为船头歌女,来得真实无比,留下欢笑血泪。 “好一个生死牌坊,如此演变轮回生死,隐隐还要胜过了那阴司之中。” 包正自然不会受其影响,只是冷眼旁观,心中却在暗暗喝彩,好一个五云老祖、好一个盖世人%妖!看来他幼年死后复生的经历反倒成了丰厚的宝藏,否则哪会有如此领悟,更别说炼就这座生死牌坊了。 “包大人见了这生死牌坊,想必该知老祖也是个‘可怜人’了......” 白素幽幽一叹:“包大人,温心殿到了。老祖常在这殿中静思,每每都有所得。 这次也是心中偶拾佳意,才坐了死关,虽知‘仙景桃源’被大人所破,却无法分身前来,本来是严令我不许擅动的,只是白素心中实在好奇,想要见见青妹口中的‘包大人’是何等才子俊秀、青天威武,这才忍不住前来。 不想一见方知,大人竟就是当初那个圣手书生李先生......” 说着玉唇微抿,露出几分笑意,纤手一引道:“大人请坐。” 刚才走过一座黑玉模样的廊桥,走进了座精致殿堂,殿内十分空阔,中心位置有一桌两椅,显然是法器奥妙,根据来人数自行显化。 奇的是这殿中明明十分空荡,却不会给人孤冷的感觉,一入殿中就感觉心中暖洋洋的,似乎生机无限,就连包正这足足累积了两万年法力的‘法体’都感觉到少阳生发,生机勃勃。 “这生死牌坊,可不简单啊?这里的少阳生发之力,不似后天之物。” 先天少阳,传说在太乙时代时处处皆是,所以彼时仙魔如雨、妖族强横,就连普通人族中都会出现能抗衡大妖巨魔的英雄。 太乙时代过后,天地间只有后天少阳,再无先天,只在人身肾海深处,才能保留下一丝,却无法调用,只会在某些时刻被动出现。 例如普通人受到伤害,先天少阳就会自体内发动,恢复伤口、补足元气,所以人才有强大的自愈能力,等到肾水中先天少阳耗尽,人便油尽灯枯。 就算是各宗修士拼命修炼,也只能从天地间吸纳后天少阳入体,真仙几乎可以天人合一,因此可以寿过千年,可欲想永生却是不能。 白素笑而不答,只是道:“大人请坐。” “也好。” 包正落座后面前桌上立即现出香茶糕点,茶香悠长厚重,法眼一看就知不是害人的伎俩,倒有几分神似上世蓝星珍贵的‘母树大红袍’。 不觉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五云老祖还会精致生活? 白素捧起一杯茶敬过了包正后方道:“这座生死牌坊,是老祖用当年的襁褓所炼,当时他落入襁褓就告死去,吐出的一口先天少阳之气却是被这个襁褓收去了...... 不过据老祖说,这温心殿中的少阳之力已经不是纯粹先天,只是近似而已,可以助人温养心性,却是无助修炼。” “原来如此。” 包正暗暗点头,这个七洲世界比上世蓝星可是神秘多了,五云老祖降生在万年前的妖庭时期,彼时人类还是部落生活状态,想不到他的母亲已经懂得准备襁褓了。 这本来是五云老族心魔所系,是他最大的弱点,却没想到竟被他炼成了一件仙器级别的生死坊,如此反客为主、攻伐自心,隐隐还在任寿和李静虚之上! 白素笑了笑又道:“老祖受天地规则束缚,寻找了近万年皆无所得,不想在半年前却被我寻到,此物于我本无大用,老祖见了却是万分感谢,口口声声称我是他的恩人。” “如此说来,你倒真是有大恩于他,五云老祖竟然没有直接将这个襁褓夺去,却知感恩图报?” 包正微讶:“倒不似当初那个利用佘元坑害地鼠叔青的恶妖了。” “包大人有所不知,当初利用地鼠叔青毁天下妖族士子之名,却非是老祖授意,老祖时常闭关,复妖社中诸事多交予金蝉老妖,陷害叔青正是他所为。” 白素笑道:“这半年来我在复妖社中,也曾受老祖指点教导,对复妖社多有了解,可以为证。” “呵呵,白素啊白素,你果然是妖,终究不是人!” 包正冷笑道:“莫非勾结峨眉青城、炼制仙景桃源、种植‘变种之粮’、密谋绝我人族,五云老祖也是一概不知? 你曾为善妖,为青城百姓不惜得罪千年大派,本官深喜之,如今既成了五云老祖的‘红颜知己’,就该导其向善! 如今却百般维护于他,莫非是早已与他同流合污?” 目光紧紧盯视着白素,若她稍有慌乱,露出一丝恶妖面目,就算她真的是那个白娘子,包正也会以雷霆手段抹杀! 这生死坊看来是一件仙器级的法器,若是从外面攻击,就算真仙也一时难以拿下白素,可此刻他也在其中,要斩白素并不困难。 白素顿时心中一寒,知道包正已经起了杀意,却仍是毫不畏惧地望着包正的眼睛道:“包大人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能够看破你的化身吗?” 包正一愣,杀意稍减:“为什么?” “因为我会观察、够细心,是心细如发的那种......” 白素妙目微眨:“包大人神通奥妙,小蛇哪里有本事看破? 不过包大人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呢,你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动作,无论是您的本尊还是当初那个化身圣手书生,都爱抿唇轻笑。 而且您是右嘴角不动,左面嘴角微微上牵出一定的弧度,次次都不差分毫,这个笑容,很美......” 包正:“......emmmp” 你这是什么变·态的观察力啊,我居然自己都不清楚?这个笑容很美吗?想必定是如此! 果然,人一帅了,就容易露出破绽,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白素抿唇笑道:“所以说啊,以后包大人再用化身骗人的时候,可不要动不动就笑了呢。 话说,莫非是包大人看白素生得还算美丽,所以每次见到我都要笑一笑啊?” “嗯......” 包正嘴角牵动了下,感觉脸有些变得僵硬。 怪不得人都说蛇狐两类一旦化妖,为世间最媚,当真是有道理啊! 这条白蛇能端庄、能俏皮、也能妖媚,当真是天生媚骨......别说是许仙了,就是自己这个身拥两万年法力的老怪物都有些禁受不住。 “正因为白素心细如发,半年观察下来,才知道老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白素面色一整:“包大人,若将您和老祖对换一下位置,不知您当如何自处? 如今您是人类修士,三品皇堂,天下都知‘包青天’之名,自然可以口称正义,得官家青眼、万民爱戴,天赋超卓,得成真仙! 可是老祖呢?” 包正哼了声:“他又怎样?不也是得了妖仙正果?” “是啊,五万四千年道行,老祖手段通天,天下皆可去得,可是他还是非常痛苦,包大人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白素摇头道:“人族修士说他是死孩子成精,虽然畏惧,却还是要心存鄙视,更不会认他是同类! 妖族说他是以人身成道,寻常妖族虽然敬畏老祖实力,可您却不知道,老祖曾去南疆拜见妖皇,却被拒而不见,妖族七大圣号称族中英雄,最是礼贤下士,却耻笑他是异类魔物! 他做不得人,更做不得妖! 老祖曾对我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样是父精母血,别人或者为人、或者为妖,总有个归属,为什么他却只能做一名被人、妖两族都看不起的‘人~妖’! 难道就因为他命运悲苦,就活该被耻笑吗? 像这样不人不妖的活着,就算有了几万年的法力,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有万妖追随,可这些追随他的妖族也不过是畏惧他的实力,背后却都在耻笑他的出身,这是何等的痛苦? 老祖可以杀了这些耻笑他的人和妖,可是又能杀多少?他再能杀,却是杀不死自己的心魔? 记得那个晚上,老祖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泪眼朦胧,他不停地问我:素素,我究竟是人,还是妖? 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包大人,如果您换做老祖,是否也是一般的痛苦?” 包正沉默了。 无论是人还是妖,甚至是魔,都能得到同类的认同,如此,成就才有意义。 如果一个人无论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却始终被排为异类,除非他是无脑的骷髅僵尸,否则就一定会痛苦。 这或者就是五云老祖的痛苦吧? 堂堂几万年道行的妖族巨擘,在南疆妖庭却没有一席之地,这本就是不可思议之事,包正本来一直奇怪为何如此,今日听了白素的讲述才知原因。 “白素,果如你所言,五云老祖却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本官却想知道,他成立复妖社、谋算人类,既不是为那些不肯承认他的南疆妖庭,却又是为何?” 包正冷笑道:“他要推翻大艮,在夏洲重立妖庭,这总归不为假吧?”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替天行道! “所以,告诉本官你真正的想法,这很重要。” 包正唇含冷笑,望着面前风姿绰约的白娘子, 白素同为蛇妖,不仅有绝世姿容,更比小青多了一份稳重端庄,对男性有着足够的吸引力,无论是几万年修行的五云老祖,还是他这位两世为人的包大人,都无例外。 可无论五云老祖有多少悲苦经历,都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因为这已经超脱了法律允许的底线,纵然是道德规范也不会允许。 法律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公平,哪怕在上世蓝星也无法真正实现,可这却是一个法律人的坚持。 无论包正走到哪一步,成就真仙甚至是真仙之上,也无法改变其初衷。 白素无疑很美,如果再加上白娘子的buff,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沉迷于她的美丽,而忘记了面前其实是一条晶鳞大蛇。 可包正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只要白素稍稍露出一丝要与五云老祖同流合污的意思,他将会立即斩杀这条危险的‘美女蛇’,不会有一丝垂怜。 白素嫣然一笑,轻轻拂了下飘在耳旁的几缕秀发:“包大人此刻应该是对白素动了杀心吧? 难道包大人就不怕,若是您杀了我,可能会激怒老祖拼命报复人族,到那个时候,因我而死的人族怕是不止万千之数。” “杀与不杀,要看你接下来准备说什么,如果是一昧为五云老祖开脱,本官自会杀你。 大艮有精兵数百万,岂是他说报复就能报复的?” 包正淡淡地道:“天下七洲,以夏洲独尊人道,这是从大震朝始,七代人族皇朝努力经营的结果。 本官是人,自然不会看着人道崩坏、妖庭重兴,那五云老祖若是坚持如此,就为人族大敌! 开封府斩妖除魔,他也不能例外。” “包大人应知,老祖要重立妖庭,只因心中不平......” 白素幽幽叹道:“素尝听人言,包大人为当世青天,最是公平不过,哪怕是峨眉青城这样的千年大派杀死了小小一只兔妖,也一样被大人斩杀。 既如此,白素请问包大人: 老祖被人、妖两族鄙视排挤,这难道公平吗? 大艮朝看似对良妖宽容,不仅允许良妖在大艮生活,还允许妖族士子参与科考,可为什么同样是考取了进士,妖族出身的士子却永不为正职,毕生不入三品,开封府的展大人对大艮忠心耿耿,又得官家青眼,结果也不过得了个四品带刀护卫,这又公平吗? 而且那些苦苦修炼得以化形的小妖,既不许他们经营买卖,成为商户,甚至不许他们成为吏身,结果只能凭苦力生活,甚至有些成了人族的脚力,这难道又公平吗? 白素如果不是修炼有成,恐怕也会像那些化形的小狐狸、小蜘蛛一样,被某位高官富商纳为侍妾,又或者做个青楼卖笑的花魁女? 大人可知白素为何要在汴京开设藕花楼?正是被素安妹妹劝说,想要给我妖族女子多一个安身所在,让她们不致在别处青楼受人族欺压迫害,可我也只敢开设一间青楼而已,若是为商为股、牵动大艮经济,怕是也要上了开封府的黑名单。” 包正微微冷笑:“若是让那五云老祖成功建立妖庭,难道他就会给人族绝对的公平?白素,你相信这种话吗?” “老祖是这样说过......” 白素抬眼直视包正道:“可是我不信!” “哦?” 包正不觉一愣,深深看了白素一眼:“你如此回答,倒是让本官大出意外,看来暂时还杀不得你了?” “白素并非怕死才有此言,这确实是我真实的想法......” 白素目光炯炯地望着包正:“包大人如今圣眷正隆,更是天下百姓眼中的包青天,无论人族还是大艮良妖,都对大人极为推崇。 大人此次破除了复妖社颠覆人族的计划,更为大艮官家成功除去峨眉青城两个眼中钉,回京之后,必然再得升迁,权倾朝野也是迟早的事情。 白素不信大艮朝廷,不信老祖,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信你这位包青天? 所以白素想求大人一句话,包大人日后得势,是否会行法家正道,力推新政变法,令大艮公平对待妖族? 大人,我始终也是妖,大人的回答对我很重要。” “白素,我曾经以为自己小看了你,如今我却发现自己恐怕还是高看了你,你可知‘人微则言轻,言轻则人不许’的道理?” 包正淡淡一笑:“五云老祖引你为红颜知己,你尚且不肯信他,莫非就会信我一言? 而且本官更想说的是,你不过一蛇妖而已,既非一洲皇者、也非真仙超凡,本官为何要让你信我?是不是有几分姿色,就让你太过高看了自己?” “我不信老祖,是因为看出他虽有感恩图报之心,却性情偏执,无论人、妖两族,都对他伤害过深,所以他一旦成功建立妖庭,绝不可能给人族公平,甚至他为了成为夏洲妖皇,必然与南疆妖皇彻底反目,到时既苦了天下人族百姓,也苦了我妖族。” 白素明明被包正讽刺,却似毫不介意,淡淡微笑,语气平和。 “半年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老祖却在闭关前将那金蝉老妖派去仙景桃源,而让白素代掌复妖社副社长之职,老祖更于两月前出关一次,亲手斩杀了两名不服我的大妖王! 如今复妖社三十六位大妖王、七十二名妖王,七万三千八百妖族,皆肯臣服于我! 老祖一日不出,我便是这万妖中的唯一女王!” 说到这里,白素缓缓起身,原本的温柔气质忽然大变,冷厉沉稳,当真就如一位妖中女王般。 “山东路有地名为‘梁山’,附近有八百里虚空阴沼,非人族所喜,大艮立国百六十年,此仍为不毛之地......” 白素微笑道:“复妖社从此改换名号,为‘梁山妖领’,由我掌控。 不知白素现在够不够资格,得大人一句话?” “梁山妖领,由你掌控?” “不错,白素还将在梁山竖起一面大旗,上书四字‘替天行道’!” 今天还有一更。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鬼修秦香莲 “包大人......” 白素轻轻坐回,目光变得柔和。 “白素是妖,却曾得人族恩情,所以我可行妖族的道,也可行人族的道;七万群妖究竟何去何从,白素也是犹豫不决,我只希望大人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包正看了看她:“你的意思本官有些明白了,若我希望你能行人道,可那日后五云老祖却又反对,你又当如何?” “老祖今次是心魔来袭,闭关至少十年,十年后大局已定,老祖就算功高盖世又能如何? 何况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承认、一份尊荣而已,如果白素可以帮他得到,岂非是一桩妙事?” 白素紧紧盯着包正的眼睛:“白素愿意相信包大人,正如素安妹妹和青儿相信大人一般,还请大人能对白素实言。” “你身为一条蛇妖,能有如此心意也属不易,也罢......” 包正缓缓点头道:“本官家中,如今有一蛟三鬼,皆属良善之辈,月前见得三鬼时,本座曾想,为何大艮对良妖尚有所优待,对鬼修却无律法正名? 正欲借此事,向朝廷进言,希望为天下鬼修建立一部专门的律法。 此外,天下七洲,上三洲神秘诡谲,令人难查心意,不仅是包某,大艮两位武圣皇帝也有忧虑,何况大艮外患频仍,仅靠人族一族的力量,只怕是难以应付万一有滔天巨变。 是以,对良妖的律法,也是时候需要变一变了......本官出身法家,自然也是希望看到天下良妖得到更多权利,就算没有绝对的公平,也该有相对的公平。 不过你座下若是有积恶难返的妖族,还是尽快清除的好,否则就算日后朝廷对良妖大行善法,也不利于本官‘招安’尔等......” 七洲世界与上世蓝星的各种交集互通包正都已经习惯了,虽说这‘黑宋江’说话间就变成了‘白娘子’,让他颇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少惊奇。 既然‘替天行道’的梁山都要出现了,自然而然想起了日后的招安。 白素再次起身,恭恭敬敬向包正一拜:“白素替七万妖众多谢大人! 从今开始,大艮再无复妖社,只有梁山妖领! 白素会亲自出手,扫清梁山恶妖,梁山从此替天行道,只扫除天下恶行妖魔、替朝廷惩罚贪官污吏,静待包大人改革律法,来我梁山招安的那一日......” “嗯,甚善。” 包正看了一眼白素,微微点首。 白素的话其实还没说完,替天行道,等待招安的前提是他改革律法,让大艮朝廷更加善待妖族,若是他改革律法不成,那梁山七万群妖可就不知代人族还是妖族行道了。 这可是七万妖族!除了那一百零八名大妖王、妖王外,其中更是不乏妖帅、大妖一类,若是换算成大艮军队的战力,怕是需要至少三十万禁军才能镇压,而且一旦战起,必是旷日持久,难免被北地魔国和南疆妖庭趁机而入。 这还只是夏洲而已,上三洲神秘诡谲,尚不知打了什么主意,西方神洲虽是距离遥远,近来竟已有信众远来大艮传教,大艮朝如今颇为头疼,尚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些西方教士。 所以能够让令复妖社暂时放弃扰乱大艮、去梁山搞什么‘替天行道’,对大艮朝廷而言也是莫大的好事。 “白素,你有此机会得五云老祖信任,更与本官有缘,日后或可成为联结天下人、妖二族的关键人物,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因此本官希望你能够珍惜如此机遇,千万不要迷失在权力中行差踏错一步,否则休怪本官不念及今日之情,亲手将你斩杀!” 包正缓缓起身道:“本官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虚耗时间了,就此别过吧。” “且慢,包大人如此无情,动不动就说什么要将人家斩杀的狠心话,却不知人家可真舍不得大人呢,大人不如就在此生死坊中多留几日,让白素每日尽心招待?” 白素忽然妖媚一笑,起身拦住了包正,腰肢款摆,香风扑面,这一刻哪里还像什么万妖女王,简直比藕花楼的花魁娘子更要娇媚百倍。 “白素,你当自重!” 包正一皱眉,心说你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 “咯咯......大人勿怪,白素只是得了大人承诺,心中无限欢喜,才与大人开个玩笑罢了。” 白素掩唇轻笑,花枝乱颤:“不过大人却真是走不得,此刻正有一位苦主在这里等待了大人良久,要求您这位青天大老爷做主,为她洗冤昭雪呢。” 包正不由一愣:“哦?你这里有人要向本官告状?” “她却不是人,而是鬼,也不是生魂新鬼,更非是从阴司逃出的恶鬼,而是如大人之前所言及的鬼修, 不过她虽然曾有奇缘,阴极阳生成了鬼修之体,却不通修炼之法,不仅害不得人,反倒要被一些薄情的人害......” 白素向殿外招了招手道:“秦妹妹,包青天在此,你还不上前参拜包大人,陈说自己的冤屈? 要知道放眼整个大艮,能为你做主的怕是也只有包大人了......” 话音刚落,顿时有一股阴风起殿外,迅速卷入温心殿,现身出来,却是一名玄色薄裙的鬼女,跪倒在包正面前。 包正不禁老脸一红,这生死坊确实神妙,因为颇合生死大道玄理,最能掩盖鬼气,这鬼女又是阴极阳生的鬼修,自己一时没有留意,竟然没有发觉。 这若是被任寿和李静虚等见到了,怕是能笑话他一辈子。 “嗯,起身吧。鬼女,你叫什么名字,要向本官状告何人?” 包正看了看面前的鬼女道:“本官看你不去阴司求告,多半并非是要状告鬼类,你要告的人莫非是在阳间大艮不成?” “包大人,鬼女要告的正是阳间生人,曾与我天地为媒、日月为证的丈夫!” 鬼女起身后,盈盈垂泪,似有无限冤屈:“小女子名叫秦香莲,要告的正是那新科状元郎、当朝驸马陈世美!”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先天火鬼! 望着这门神通,包正心中大喜。 以身试法的本意是说:亲身去做触犯法律的事,明知故犯,为贬义。 可在法家一门中,却是至高无上的护体神通,是指以自己一身,可试天下万般法,历劫而难磨! 就如同佛家的金刚不坏之身,道家太清真体,妖族的不灭妖躯...... 包正曾听两位武圣皇帝言及,在上三洲的佛洲、道洲、妖洲中,才有此类太乙时代的护身真法流传,且对修炼者的要求非常严格,就算是真仙罗汉,也未必就能修成。 他之前拥有的法家神通不少,却唯独缺少这样一门护体神通,一旦拥有,甚至可比拟那些拥有上古血脉传承的巨妖之体! 这个案子接定了,任凭陈世美是天家驸马,只要查清证据,一样难逃法办! “我......我也要去京城吗?” 秦香莲脸色微变,身为鬼体本就自卑,更何况是传说中仙师高人无数的汴京,而且她心中还是对陈世美保留了一份爱,告状时固然气愤填膺,可到了真要面对的时候,却难免情怯。 “秦香莲,你不必有任何顾忌,本官在汴京的居安小筑中也有三个如你一般的鬼修,分别是先天水鬼、金鬼和土鬼,再加上你,五鬼就算聚齐了四鬼,他们一定能与你合得来。” 包正满脸微笑,像极了要勾引小萝莉的怪蜀黍,用充满诱惑的口吻道:“到了我那里,你以后就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天天都有美味可食。” 鬼最怕什么? 自然是怕做了个饿鬼。闻听此言,秦香莲不觉喉头耸动了下,终于点头道:“包大人,我跟你去京城。” “哈哈,这就对了,你就先藏于本官法器之中,日后到了京城,再放你出来不迟。” 包正大袖从秦香莲头上挥过,将其收入纳芥环中,笑着看了白素一眼:“很好,你能拯秦香莲于危险不平之中,可见天良还在,本官信你聚集万妖于梁山乃是真的要替天行道。 本官会记得对你的承诺,尽日变法革新,日后当会亲去梁山招安......” “白素谢过包大人,恭送包大人。” “哈哈,送就不必啦,你如今也是‘万妖女王’,一日未归正途,便算不得本官的朋友,如今你我依然是敌友未名,还是不要如此多礼的好。” 包正大笑一声,脚踏法云而去,转眼就出了生死坊不见踪影。 ...... 回到川蜀路首府益州时,此时战事已定,除峨眉青城因抗拒天兵被灭外,其余十几个中小宗门或者自请其罪,或者直接被当地厢军剿灭,天下宗门无不震慑,经此一战,大艮皇权更为稳固。 大军清点战利品,所得神兵法器无数、仙草灵丹堆积如山, 这些身外物还不算什么,最重要是这一战彻底打响了包正的名头,如今已经有文人墨客开始书写《包公传》,日后坊间流传、勾栏传唱就越发有了章法。 除了包正外,童成功是此战收获最大的一位。 这次他以宦臣之身为统兵大帅,可谓开人族七朝之先河,青史留名那是一定的了,太监能图个什么?还不就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让后人景仰吗? 若是能如大明时那位四宝太监下西洋抵达‘神洲’和‘黑洲’,被后人建庙祭祀,还怕没有香火传承? 童成功此刻看着包正,感觉自己这一生中就有两位大贵人。 一位自然是对他宠信有加的官家,一位就是亲自向官家推荐他的包正,若非他是官家最信任的‘大伴’,又是大艮内侍司的总管太监,差点就忍不住要抓住包正的手,学林峰那样叫上一声‘恩相’了。 “文直啊,此战功成,咱家虽是名义上的元帅,其实文直你才是第一大功臣,这次回京,官家多半要扶你为开封府权知正职了......” 童成功眨眨眼道:“这话咱家也就是对文直你说啊......据咱家得到的消息,海正刚因为年事渐长,儒门修为又迟迟没有进境,已经存了辞去该职的心思。 这海正刚也算是个聪明人,儒家门人做得什么开封府权知啊?掌刑决酷杀久了,不影响他修为才怪!还算他悬崖勒马,知道及时放手。” 望了眼一队队禁军踏入益州的传送阵法,包正微微点头:“童公公此言倒是真的,包某其实也是奇怪,为何刑部、大理寺和开封府的主官都是儒门中人? 本官入朝不久,不知前朝事甚多,正想向公公请教,我大艮朝难道就没有法家门人出仕任职了吗?” 童成功闻言脸色微变:“老弟啊,噤言,此事乃为前朝旧案,你还是不提的好,没看到满场文武却无一人以此为异吗? 原因啊......就是前朝的那位......烛光那什么之后,以韩孝孺为首的几位法家大儒竟出面指责太宗皇帝对位不正! 结果一日夜间,韩孝孺这个法家半圣连同十几位法家大儒,或是被斩、或是被流放,法家一时式微,如今剩下的一些法家门人,多半都是在各部做些文书参录的工作......” 童成功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当年法家半圣韩孝孺之所以被赵光义亲自出手诛杀,主要原因还是他提出要建立大艮的立法机构,除君命成赦成律之外,要由固定的法家大贤负责为大艮治定、完善法律。 此举等同是拈了龙须一般! 要知道人族七朝,所用法律一半是出自多年来的道德规范,久而成法,一半则是皇帝认为需要时临时指定几名重臣来讨论草案,最后报皇帝批准实施。 可是却不会建立一个长期的立法机构,这是因为立法之权为皇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建立了长期的立法机构岂非是等于分割了皇权? 韩孝孺本是前朝法家大贤,得成半圣修为后就该谨小慎微才对,可这位偏偏不,竟然借赵光义‘篡位’之事来要求其建立长期的‘立法司’,这不就是拿着皇帝的短儿去夺皇权吗? 本以为赵光义得位不正正是做贼心虚,需要法家为其正名,自己多年来建立‘立法司’的心愿可以得偿,哪里知道赵光义就是个活土匪的性子,竟然亲自出手以君杀臣,法家不仅未得到一丝便宜,反倒因此失去朝中原有的地位。 否则刑部、大理寺和开封府就该由法家门人掌控,什么时候论到儒家的人来做主了? 包正微微一叹,这个韩孝孺跟商鞅子看来是一个脾气,学法学得人都傻了,如此能有好下场才怪。 别说是他,就是自己要走法家大道,想要建立这‘立法司’都得一步步的来,否则别看整天跟赵家老大和老二一口一个道友的,一旦触及皇权根本,这两位可是说翻脸就翻脸,那时估计就是‘道友请留步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大河敖霖 七海净水 古来大军凯旋,必是君王亲迎。 汴京城外十里亭,赵恒一身团龙常服,文武百官皆至,礼炮长鸣。 十万禁军如云似海,一个个昂首挺胸,尽展威武军容。 今天是童成功的好日子,这个大太监端坐马上,头颅高高扬起,让自己的髯须随风飘扬,仿佛是要展示给官员们看,咱家虽是个太监,却不是一般二般的太监呢,自今日起,咱家就要与那位名扬夏洲的‘四宝太监’一般,也成为阉人中的传奇! 包正笑眯眯地望着站在十里亭外的赵官家,今次扫荡复妖社、剿灭青城峨眉,天下仙宗佛门震恐,一场血雨腥风后,得益最多的就是三个人。 一个自然是赵官家,不仅有几十万万两白银入账,更因为剿灭蜀山一脉得到无数神兵法器、仙草灵丹,粗粗算来,足够武装几十万精锐禁军,大艮禁军扩招一事想必再无人会反对阻止。 一个是童成功,这个不肯安分守己做太监的家伙显然是某根未净,明明是权倾一时的内侍司大总管,却偏偏爱好的是领兵打仗...... 路上可就听他说了,如今一战功成,正是要趁热打铁,日后大艮征伐魔国妖庭的时候,他还是要力争为帅的! 对童成功的慷慨壮志包正没有过多评点,不过这位大太监不搞权谋争斗陷害忠良的那一套,反倒每天想着为国家开疆拓土,倒也颇令人钦佩,如此心性朋友还是做得的。 最后的得益者就是他包文直了,从峨眉青城得到的那些天材地宝哪有不过手的道理?就算包正拒绝,童成功也不干啊? 本来身为开封府同知,这种事有违法律精神,可既然童成功是以归入大艮兵器司的名义将这些天材地宝暂由包正掌管,似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谁都知道他与岑修竹亦师亦友,基本可以代表半个兵器司。 彻底稳固仙景洞天、炼化紫青双剑冲击仙器,还有日后的寄托法器龙头铡......这些可都要耗费无量计的资源,若是没有蜀山一战,怕不是要搬空半个大艮兵器司? 包正估计岑修竹会心疼到吐血,为了避免这位‘曾经’的恩师健康受损,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童成功见他首肯,顿时大喜,知道从此之后,包正这个朝廷新贵当红炸子鸡可就是自家人了。 “众位将士,为国争战辛苦啦......” 赵恒勉励过三军将士后,亲自走到包正和童成功面前,亲切地拉着两人的手道:“朕有两位爱卿,则天下安矣......” 臣令君安,则为柱国之才,这是皇帝能够给予臣下的最高评价了。 赵恒说话间偷眼看了看包正,到现在他还在揣测两位‘先皇’究竟和这位包文直关系到了哪一步,先皇信物可是从没交给过臣下的啊...... 童成功闻言吓得一个哆嗦,连连道:“臣不敢,臣不敢。” 自古以来被皇帝如此夸奖的臣子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哪怕他从十几岁就开始侍奉官家,听了这话还是心中阵阵发凉。 包正其实很想问问赵恒,若是你知道我会把隆庆公主变成一个寡妇,还会不会这么开心? 赵恒笑眯眯地望着包正,浑然不知这位刚刚被自己夸奖的臣子正准备破坏女儿的家庭,转头对一名秉旨太监道:“来啊,颁旨!” 历来出征将士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没有在十里亭就颁旨封赏的道理, 可赵恒等不及了,如此破例而为,就是要给天下仙宗一个态度,这是大艮自‘烛光斧影’后第一次真正压服天下仙宗,在他看来等同中兴。 这些仙宗佛门什么的老实了,他才有机会全力对付外敌,完太祖太宗未有之基业,成一代雄主,立下至强者的心境,日后突破一品,甚至如两位‘先皇’般突破武圣修为都未必不可能。 圣旨下:包正先破复妖社阴谋,后平反叛仙宗,童成功率军征讨,皆有大功于国,自二人以下,三军将士皆有封赏! 包正自即日起领开封府权知一职,爵升一等威武侯,海正刚擢升文渊阁二品大学士,赐金百两,帛百匹。 童成功兼领枢密院同知,以内侍之身察大艮军机,因非全身,不得领爵,赐田庄一座,田千顷。 三军将士各按功劳大小,或封或赏,无不沐浴天恩。 颁旨太监看了看远处军中几个奇形怪状的修士又道:“朕闻蜀山一战,有旁门修士为国征战、力讨峨眉,其中或有先前为恶者,当论功过,开封府负责斩妖除魔、监察天下修士,此事便交包卿决断。” 包正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看站在军中的神驼乙休、怪叫花凌浑、绿袍老祖、红发老祖和鸠盘婆等十几名左道旁门的修士,顿时知道这是赵恒有意放权给自己。 之前海正刚在时,如遇这类魔道巨擘投效朝廷,照例开封府是要上报的,而后由刑部、大理寺和开封府三司共议,最后结果还要上报官家允准。 如今自己刚刚走马上任,就当着百官之面将处置大权交给自己,这是要让百官都知道官家是如何恩宠,看似重用,其实又何尝不是将自己置于百官的注目之下? 果然,聪明不过帝王啊。 不过包正也是无所谓赵恒的帝王权术,若不是法家大道终究要以朝廷为根基,以他如今的修为哪还有闲心陪着赵恒过家家? 左右是个不需顾忌各种利害的‘万年老怪’,既然赵恒要放权,正可借机为开封府立威,日后到了斩杀那陈世美的时候,倒要看看哪个还敢来说情? “既如此,臣领命。” 包正看了众旁门修士一眼,声若滚雷,传遍百官三军。 “红发老祖、鸠盘婆等一十七名修士,虽身在旁门,却知钦慕正道,虽有前书恶行,不为十赦,功过相抵,从此朝廷不再追究前非。” 包正笑道:“如今开封府正值用人之际,可聘各位为开封府仙师供奉,虽无官职、实享仙禄,助我大艮斩妖除魔、安定天下,正可借此建立功德,渡日后四九重劫。 若有意者,今日便为我开封府仙师,再不为旁门魔道也。 不过本官有一言警告,各位当细细思量,需知一旦加入我开封府,日后少有恶行,也当十倍担责!” 红发老族和鸠盘婆闻言顿时大喜。 他们两个虽为一品境界,可就因为出身旁门,不是正宗,苦苦修持了三百多年,才只是个一品中境,而且因为缺乏各种资源,日后遭遇四九重劫时毫无一丝把握。 如果能够投效朝廷,享受仙禄供奉,哪里还用如此苦楚? 其他的旁门修士,也是心中暗喜,纷纷表示要效命朝廷,为开封府仙师供奉。 大方真人乙休犹豫片刻,却说那日助朝廷大军征剿峨眉乃为大义,闲云野鹤惯了,最是受不得管束,多谢包大人美意。 包正闻言只是笑了笑,也不勉强。 乙休从来都是峨眉挚友,之前还可说是为人族大义出手,如果再做了开封府仙师供奉,那真是脸都不要了;而且此人神通变化,玄妙无方,对敌时从不凭借外物,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朝廷提供的各种修炼资源。 怪叫花凌浑自不必说,他创立西南雪山派,为一派教主,不可能供职于开封府,却代表雪山派向朝廷表示了忠心,愿领雪山一派协助朝廷镇守西南,若是那南疆妖军来袭,雪山派必全力抵御。 见乙休凌浑架光而去,老朋友红发老祖和鸠盘婆也得了开封府仙师的职位,绿袍老祖忍不住道:“嘎嘎,包大人可莫要忘记了俺绿袍呢,那日击破蜀山,老祖我可是冲杀在第一个!” 一张口就是腥臭气扑鼻,身旁的红发老祖和鸠盘婆纷纷掩鼻。 “呵呵,本官可没忘了你。” 包正呵呵一笑:“百蛮山阴风洞的绿袍老祖,乃为魔中之魔,所炼百毒金蚕蛊,更需以人肉人血为食,你炼了这千万只毒虫,怕是要食千万人吧? 似你这般魔头,纵有小功,难抵大恶,本官念你总算为国略尽绵薄,就给你个痛快,魂飞魄散去吧。 红发老祖、鸠盘婆,尔等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啊,包文直,你敢欺老祖!” 不愧是一代魔道巨擘,绿袍老祖反应极快,就欲化光遁逃,心中同时后悔不迭。 本来就知此行祸福难料,可他这种魔道,不光人族难容,就连北地魔国和妖族也是十分嫌恶,眼看四九重劫几十年间就要到来,他一个炼修虫道的穷哈哈哪里来的修炼资源? 这才冒险来京,没想到包正竟然藏了要灭杀他的心思! 可惜他反应虽快,却比不过红发老祖和鸠盘婆早已暗受包正密令, 当下化血神刀与五淫神光同时出手,一下将绿袍老祖魔身粉碎,只余下一个狞恶头颅飞上空中,又不敢轻易遁出元神,只得大口一张,放出万千百毒金蚕蛊,化为百亩方圆的一片绿云,疾疾逃去。 “妖魔,汴京之外,岂容你逃走?” 一道身影拔空而起,身着皇家服色,头戴四方明珠璞头,怀抱瓦面金锏,正是号称大艮两位圣皇之下第一人的八贤王赵德芳。 一品巅峰至境,只差半步就能迈入武圣境界,却偏偏修得是‘止杀之道’,以圣贤之心入武道,从来只是镇压对手,不见血光。 也就是俗称的‘杀人不见血’。 八贤王举金锏向汴京一指,顿时一道璀璨皇气冲霄而起,化成千丈金龙,盘旋空中,龙躯微微一抖,无边皇气镇落下来,将绿云死死压住。 童成功冷笑道:“不需包大人动手,来啊,万箭齐发!” 顿时有片片箭云自下方翻上,几万根利箭一到空中,纷纷沾染上了一丝皇气,到了绿云附近便即爆开,瞬间引爆了天地间的阳罡正气,一时空中爆炸声不绝,排云激荡,堪比上世蓝星的核爆一般。 “啊——!” 绿云顿时被炸得寸寸飘散,空中响起一声惨叫,可怜肆虐了蜀山一地数百年,号称不死的绿袍老祖就连最后一颗头颅也当场灰灰。 忽见灰光一闪,一个仿佛核桃大小的珠子向空中飞去,每遇皇气阻拦,都被打得连连翻滚,却始终不见破碎, 红发老祖高叫了声:“各位大人小心,这是绿袍老祖的寄托法器玄牝珠,乃是他采集了无数女子天癸融入海底千年明珠炼成! 此宝阴秽无比,专克阳刚堂皇之宝,就算是大艮皇气也难镇压,万一被他逃了出去,将成大艮心腹之患!” “真是个魔头,居然炼有此宝!” 闻言不光是八贤王等大艮修士,就连包正也是暗暗皱眉,像绿袍老祖这种穷哈哈魔道多半也只能炼出这类阴秽恶毒的法器,可是一旦炼就,确实是非常的麻烦。 若要强行拦截,万一他鱼死网破自爆了这颗珠子,任凭你是当代真仙也要被污去几百上千年的道行法力,普通法器拦他不下,珍贵的法器又难免被污,甚至就连皇气都要退避三舍。 这天下的大人物都是一样的心思,最怕的就是被‘污’了…… “如此魔道,不需官家和各位大人动手,就由小女子代劳如何?” 十里亭外,从赵恒、包正到文武百官都是面面相觑,没人想出手拦截这等腌臜的玩意儿,只能看着绿袍老族的元神藏在这玄牝珠中,满天滴溜溜的乱转。 忽听空中一声娇笑,云中现出一名手持玉瓶的青衣女子,指着玄牝珠一笑:“魔头,算你运气不好,今有七海净水在此,你还想往哪里逃?” 说着玉手一指,瓶中冒出一朵璀璨水花,瞬间化为满天清雨,霖霖而落......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玄牝珠被这雨水一淋,渐渐褪去灰气,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隐隐可见珠中现出绿袍老祖惊惶的面容。 皇气四下一卷,只听‘呱’一声惨叫,连珠子带元神,顿时化为灰灰。 青衣女子收了清雨,空中微微躬身道:“大河敖霖,见过赵家哥哥,见过包大人......” 她口中的赵家哥哥,正是今上赵官家!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开封府这么霸道的吗 赵艮看了空中的青衣少女一眼,只觉有些头疼,微笑道:“原来是敖家贤妹,多日未见,不知贤妹此来何事?” 龙族虽也属妖族,却是天生神兽血脉,又与人族亲近,倒是于普通的妖族不同,地位高于大艮的良妖,更非那些域外妖族和恶妖可比。 敖霖的父亲大河龙君更是统辖夏洲各地的河流湖泊,就连北地魔国和南疆妖庭辖内的水域都归他管理,与夏洲各国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当年太祖建国,定都汴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去拜见大河龙君,双方以兄弟相称,所以论起辈分,敖霖要尊称赵恒一声兄长。 其实若是真论年资,敖霖这条‘小龙’怕是做赵恒的始祖奶奶都够格了。 熬霖笑嘻嘻落下云头,手中净瓶早就收起,换了个碗口大的明珠抛来抛去:“那日隆庆姐姐成亲,我正陪父王去东海遨游,未及拜访,这次就是来补送贺礼的......” 群臣闻言顿时为之绝倒。 好嘛,你们龙族这辈分论的咱是看不懂了,刚刚还管官家叫‘赵家哥哥’,这会儿隆庆又成你的姐姐了?谁不知道你最少都活了上千年,有这么装嫩的吗? 赵恒心说又来了,朕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却也不便发作,尴尬笑道:“今日隆庆应在驸马府中,敖公主来得巧,朕收到驸马报信,午后他便会返回京城述职......” 熬霖欣喜道:“这样好这样好,我正想看看新科状元郎是何等俊俏的人物呢,听说诗词文章都是一流? 包大人,你的诗词是极好的,我在水晶宫内天天读呢,不知道那陈世美比你如何?” 包正呵呵一笑,看了看这条明明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却依然天真烂漫的龙女,摇头道:“包某不过偶得佳句,自然是比不过新科状元郎啦。” 敖霖一双妙目转了几转:“我却是不信呢,连父王都说,包大人可是大艮百年不遇的人才,状元郎不稀罕,包文直才最稀罕呢。 我喜欢你的那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也喜欢你的‘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山都一处’,正有些诗词上的问题要向你请教,不如你陪我一起去驸马府啊?” 见包正不语,便转头去问赵恒:“赵家哥哥,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 赵恒连连点头,一脸严肃地对包正道:“包卿,敖霖公主乃是我朝贵客,你可万万不能怠慢,难道公主与你投缘,便烦爱卿与公主同行罢......” 说完冲包正连连眨眼,意思是说快带她走,朕脑袋都大了。 赵恒没办法不愁,这位龙女可是唯一完整继承了真龙血脉的龙族,被大河老龙都惯上天了,她每次来大艮皇宫都不知礼仪,不是领着小皇孙们拔光了御花园孔雀的翎子,就是拉着某个老宫女眼泪巴巴地叫嬷嬷,人族皇家不比妖族,最是看重礼节,这不是乱来吗? 偏偏赵恒还不敢说半句埋怨的话,人族七朝传承自今,哪一朝不得跟大河老龙处好关系?彼此相交犹如邦交,那真是打不得骂不得,把这位龙族‘小公主’当成姑奶奶一样捧着。 包正看了看一脸苦笑的赵官家,顿时心中明镜一般,这个有‘外交豁免权’的龙族公主看来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没奈何,官家既然当众下旨,总不好抗旨不遵,当下只能应命,匆匆交代了展昭几句,让他负责安顿新入开封府的十几位仙师, 又让展昭通知周坤这个碎碎念准备各种礼物仪程,海正刚虽说是高升为文渊阁二品大学士,终究是被他顶了这个正职,官场必要的客套还是要的,更别说海正刚虽碍于儒门羁绊,这个开封府权知做的只算是勉强及格,终究是半世清廉。 来自蓝星的包正对清官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在上世像海正刚这种官员可是太难得了,简直比大熊猫都要稀少。 ...... 在赵恒和文武百官同情的目光中,包正与这位麻烦的龙族公主同驾法云,向汴京城飞去,到了城门前便被禁法所阻,两人降落云头,改为步行。 包正本想劝敖霖用个神行的法子,她却是连连摇头,说什么已经两三年没来汴京了,天天吃海鲜都吃腻了,正要品尝人间美味,咱们两个一路吃过去吧! 包正这下想起身旁这个看娇怯怯的美女其实是头胃口极大的巨龙,今天汴京的商家可是有福了...... 说什么要探讨诗词文章,从打走进汴京就没见她提过半句诗文!硬是从南市吃到东市,一张红艳艳的小口看着跟樱桃似的,可别管你有多少东西,扔进去就不见了踪影,就这还说汴京不够繁华,否则为什么这些卖吃的店家都不肯多准备些美食呢? 天爷啊!你没看见卖煎肠的把留给自家孩子的都拿出来了?汤饼王身边的十几个面口袋都空了!就你这吃法,再多三条美食街也得被搬空啊,这叫做汴京不够繁华? 包正摸着渐渐干瘪的口袋,心中很是痛惜,岑修竹和童成功就是过于‘高看’他了,将各种天材地宝不要钱般猛塞给他,就没一个想过给钱的...... 坚持法律原则怎么了?上世蓝星不还得高薪养廉吗!大艮朝讲究藏富于民,官员的俸禄却是不算高也不算低,更别说包正家里还养了一蛟三鬼呢,尤其还有两个女鬼!见过了生死的女人花起钱来你知道有多可怕吗? 摸了下身上年前才添置的一件新锦袍,包正长叹一声:“敖霖,你吃好了没有?再如此下去太阳都要落山啦。” “包大人你不懂,隆庆成婚的时候我就没能来,这次是补礼来的,怎么好意思在她家里大吃大喝,万一吃到那陈世美回来本姑娘还没饱,那得多丢脸啊?” 敖霖手里举着一条足有几十斤重的烤猪腿,回头看了看被自己吃光的整条街,摇摇头道:“你看你小气的,吃你点就心疼成这样,亏人家还一直拿你当偶像呢。 好啦好啦,水晶宫的龟爷爷说过,要吃得少些才有利健康,今天本姑娘就吃个三成饱吧......” 包正:“......emmmp,就这还只是三成饱?” ...... 如果不是鬼女秦香莲一事,包正险些就认为陈世美是如颜查散一般的好学生。 他与童成功指挥大军剿灭峨眉青城的时候,陈世美代天巡狩天下各路,曾于一日间审断百案,而且件件无差,惩处贪官污吏的同时,还扫掉了十几个隐藏于地下的复妖社组织。 大艮天下太大了,就算有官家圣旨,天下各路转运使无不如临大敌四处清剿复妖社残余,依然难免有漏网之鱼,这些‘幸存者’无不是极为狡猾、隐藏最深,陈世美初担大任,却能联合地方军力如臂使指,其才华可见一斑。 就连敖霖这个见识过无数龙族精英子弟的,也不禁连连称赞,暗中跟隆庆公主咬着耳朵,‘隆庆姐姐啊,你这位驸马爷还过得去,也算是人族精英了,恭喜恭喜,这刻离垢珠就送给你了,知道你最不喜欢洗澡,有这颗珠子带在身上,一年不洗都没问题的......’ 龙族的嗓门还非常大,虽说语气娇柔,也让隆庆公主羞得脸都红了,谁不爱洗澡啊,那是人家自小就体弱多病,分明就是怕受凉嘛,连连道,‘都说了嘛,以后不要叫我姐姐了,你管我父亲叫兄长,却叫我姐姐,这岂非是乱了尊卑。” “咱们各论各的,管尊卑什么事情......” 敖霖将宝珠一把塞进她手中,抬眼看了看陈世美道:“小白脸驸马爷,本公主与隆庆情同姐妹,你日后若是有一丝慢待隆庆,就是对本公主不起,到时可别怪本公主一口吞了你!” 为示隆重,还张了下红彤彤的樱桃小口,真是吓死人了。 本就是玩笑,陈世美却是脸色微变,知道面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人儿,那是随时都能化作恶龙的角色,心惊之下连忙岔开话题:“恩师,今有一事,世美需要私下向恩师禀告,却是有关军机之秘。” “两位公主都不算外人,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包正笑着看了他一眼:“君上早有意北伐魔国、南征妖庭,所以迟迟未动,无非是担心军饷粮草不足,这次扫平复妖社妖人,所得银两足足有几十万万两,剿灭峨眉青城,又得无数神兵丹药,自然是忍耐不住了。 无论征北还是讨南,只靠禁军是不成的,再加大艮疆域辽阔,各地厢军都要抽调精锐,提前至少半年布局,你这次代天巡狩自然见得风吹草动,却也不必大惊小怪。” 敖霖嘿嘿一笑:“包大人说得对啊,这算什么秘密,就连水晶宫的虾兵蟹将都猜到大艮早晚要对北地魔国开战了。” 夏洲要统一,南北妖魔是一定要征讨的,在包正看来,南疆妖庭也就罢了,北地魔国当为大艮最大的心病。 一来是幽云十六州至今还在魔国之手,若是不能夺回来,简直愧对人族,更别说立下千秋伟业;二来魔国中也是人族,只不过修炼魔道、崇拜真魔魔主而已,这是人族内部之争,例来都是攘外必先安内的。 再有年前魔国曾陈兵二十万于边境,女帅萧燕燕带粮一载之数,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来打个草谷的意思,大艮当时如临大敌,呼延丕显坐镇大名府,三关总帅杨延昭率军合击,结果却是中了萧燕燕的计策,被断了后军粮草,困于五羊山! 杨宗保临危受命,带人驰援边关,当时从赵官家到天波府老太君都以为要打一场大仗了,哪知萧燕燕却一直按兵不动,最后更是于两月前主动撤军。 一头雾水的大艮君臣派出了无数谍子密探,最后才探得其实半年前魔国便发生内乱,三王争位,彼此屠杀,萧燕燕于内乱之时率军攻击大艮,其实是先发制人掩盖魔国弱势,这个红粉魔女的厉害,也是让大艮君臣震惊不已。 如今萧燕燕主动撤军,当是北地魔国内乱方止,元气必然未曾恢复,此时伐北,极有可能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甚至攻略魔国本土也不一定。 大河龙君统领夏洲水族,仿佛自成一国,与大艮、北地魔国、南疆妖族都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其实早在年前就知魔国内乱,只是大艮与魔国的恩怨关他何事?自然也不会好心来提醒他的‘赵贤弟’。 包正笑着看了敖霖一眼,顿时心知肚明,这个‘天真烂漫’的吃货母龙此行可不简单,哪里是仅仅为了送颗明珠给隆庆公主? 分明就是大河龙君已经做出决定,以后在人、妖、魔三族间要对大艮多些亲近扶摇,这固然是因为龙族子弟本就倾慕人族文化,更多的却是因为他这个‘当代人曹’现于汴京。 人曹出,则天下乱,天下乱则人族兴!龙族也是非常信气运的,那条老龙活了上万年,野心可一点都不比赵匡胤赵光义两兄弟小,怎知他就没想过成为龙族中最伟大的王者,借冲天气运探索那超品之上的境界? 包括包正在内,如今站立在世界巅峰的几大超品都在暗暗布棋,比起传说中超品之上的永生境界,人间的王权富贵又算得了什么呢?甚至他们手下的水族、人族、妖族、魔族,左右也不过是用来探寻大道契机的棋子罢了...... 陈世美笑道:“恩师有所不知,世美还探得一事:那山东路梁山一地,原有八百里阴沼,被几个千年修炼的阴魔占据,因为本为绝地,朝廷并未在意。 可是在月前那几个阴魔却被人斩杀,夺了那梁山阴泊去,此事乃是被开封府斩妖校尉燕赤霞发觉,本想回禀恩师,又知恩师正自带兵征伐蜀山一脉,恰好学生正在山东路,他便报于了学生。 学生知兹事体大,请燕校尉暂时不用声张,心想着总要请恩师来拿主意。” “哦,那燕赤霞是去山东路做了斩妖校尉吗?” 开封府斩妖郎中,以展昭等几大巨头为尊,下面的负责首领就是斩妖校尉,包正炼化了仙景桃源后,其中被妖族逼迫的良善统统以法力送回原籍,燕赤霞则被他提升为斩妖校尉,只是不知他竟被调去了山东路。 如此看来,白素本性还是良善的,其实在与自己见面前已经在梁山做了安排;而且她这个替天行道的口号叫得妙,可进可退,尽显女儿家的细腻小心思。 “嗯,梁山一事我已尽知,而且本官曾亲见如今的复妖社主事人,还在她哪里见到了你的一位故人呢......” 包正笑眯眯地看了陈世美一眼:“世美,你可还记得那秦香莲吗?” 陈世美身子一颤,顿时脸白如纸:“恩师,学生......” “不要叫我恩师,你更不是我的学生,此刻本官是开封府权知包文图,正要亲自捉拿你这个欺君罔上、背信杀气的负心人!” 包正冷哼一声,当着隆庆公主的面,法力大手抓起陈世美就走:“隆庆公主,陈世美的案子犯了,你若不信,明日可来开封府听审!” 望着包正脚踏法云离去的身影,隆庆公主都傻了,呆呆地望着敖霖:“驸马! 包......包大人竟然抓走了我的驸马?我......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包正就是再厉害,难道还真敢对大艮的驸马爷啊怎么样?快去求你的父皇和母后啊。” 敖霖也惊了,这个包文直简直不按理出牌,哪有这样说抓人就抓人的,开封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霸道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铡美案(上) 随着包正名震大艮,短短两年时间不到就从一名身份卑微的磨刀人成了当朝从二品大员,一等威武侯,与‘包大郎’颇有渊源的藕花楼便也跟着声名鹊起。 这可是侯爷发迹之前曾经光临过的青楼啊,现如今就连周坤、陈三都成了藕花楼座上娇客,时常于酒酣耳热之际,口沫横飞地同四周‘才子’们讲述自己与包侯爷不可不说的故事...... 每逢此时,小青姑娘都是一袭轻衫、微露雪肌,一面为两位大人敬酒,一面臻首轻点,似在赞同两位大人所言。 如今白素已率领七万群妖进驻梁山阴泊,凭生死坊定下八百里领域,‘替天行道’的大纛旗猎猎迎风,小青自然早就得了消息,得知包正要为良妖善鬼变法改革,心中只有崇拜,再无一丝怀疑。 如今她简直就是包正的小迷妹一般。 如今包正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已经很少会到藕花楼来了,能够接近他的朋友和属下,小青也是乐在其中。 “哈哈,话说那一日,我与包大人追踪那证人何九,你道是遇上了谁?” 周坤接过小青亲手斟满的美酒,一仰脖喝了个精光,大着舌头道:“正是那号称幽冥山主的金乌老妖! 好家伙,虽说不是上古金乌亲传血脉,好歹也沾着亲呢,那可是堂堂的一品大妖王......” 四周的‘才子们’顿时一片惊叹,一品大妖王啊,包大人果然就是包大人,随便办个案子都能遇到如此的大鱼。 但不知后事如何了? “那还用说? 有道是邪不胜正!本官与包大人你一拳我一脚,好一番恶斗,那真是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生生耗去了那老妖的七成实力,嘿嘿,就是那展大人和呼延帅不来,咱们也能拧下那老妖的鸟头!” “咳咳......” 陈三给了周坤一个眼色,意思是说差不多了,再吹下去牛皮都要吹破了。 “嘿,咱家却怎么听说,那日分明是有一位奇侠圣手书生李寻环帮手,又有开封府三百斩妖郎和呼延帅在,这才拿下的金乌老妖呢? 却不知是咱家的消息有误,还是周大人在大吹法螺呢?” 旁边的座上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尖厉,阴阳怪气的非男非女。 “呦呵,这是谁啊,敢乱接你周爷爷的话?” 周坤一瞪眼,杀气腾腾地望向隔壁桌上。 只见两个穿着藏青色绣服,面白无须,目光阴鹫的家伙正向自己望来,顿时就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望着小青道:“青姑娘,这是怎么话说的?难道是素安居士去了我家包大人处借住,你这藕花楼就没了生意吗? 什么时候这做太监的也能逛青楼了?我道是谁,原来是内侍司的程管事与谢管事啊? 两位跑到这藕花楼来喝酒,难道就不怕触动了伤心事么?” 这两个家伙周坤认识,都是内侍司的九品太监,别看品级低,这是太监身份决定的, 除了童成功这个大伴因为曾是官家潜邸之臣,有从龙之功,是唯一的从三品外,就连内侍司的副总管郭槐也只是个正五品,除非是能够建立奇功,才有希望升为四品太监。 蓝星上的普通王朝内都有无数太监高手,大艮的太监中就更是藏龙卧虎了,能在内侍司担任九品管事的,个个都是至少四品修士的高手,换了若是道、佛等门的弟子,这都够仙师身份了,也就是太监天生残缺上不得台面,无法享受‘仙禄’而已。 程谢两个太监尤其年轻,能居如此‘高位’,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副主管郭槐的心腹,曾得郭槐亲授辟邪剑谱。 刚才还在旁边为周坤助兴的‘才子’们一听,纷纷闭口不言,有些胆子小的则直接低下了头去。 内侍司是什么地方?说好听了叫做‘大内侍应、当知诸事’,说不好听了那就是官家的高手特务组织,等同是皇家的私兵一般,得罪了这些人可没个好。 周坤刚才讽刺两个太监管事,说他们会触动伤心事,太监在青楼还能有什么伤心事了?该懂的自然都懂,这话可真是太恶毒了。 大家很有默契地闭口、低头、转身,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开封府和内侍司哪一家是好惹的?惹不起咱们难道还躲不起吗? 果然,两个太监管事都是脸色一沉,仔细看了看周坤。 自从周坤得包正提携,也算知道上进,加上包正念他多少是个‘故人’,勉强算是‘布衣之交’,资助了他不少修炼资源,虽说因为嘴太碎,儒家的心法没多少进步,却也算是个‘人民币战士’了,如今已是勉强踏入四品巅峰。 可任凭他如何‘刻苦’,哪里比得上两个清心寡欲的太监? 别看人家偶尔也喝花酒,那其实不过是两个‘修士中的学霸’偶尔放纵一下,劳逸结合而已。 而且程、谢两人平素也是不会如此放浪的,这次是新立大功,难得郭公公赏赐下来,日后飞黄腾达更是指日可待,这才到青楼喝个花酒,虽说难免会触动伤心事,却又何尝不是对自身的激励? 现在谁不知道童公公成了统军大帅,简直就是咱太监中的神!那还不是因为童公公即将突破一品巅峰,将内侍司密传的《葵花宝典》练到了‘弥残补缺’的境界? 大艮有武学天赋的太监们都知道《葵花宝典》上的开篇之言——‘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可也知道那后面的两句结尾语——‘神功大成,向阳花开!’ 现在童公公连胡子都有了,估计距离向阳花开,无根中生根已经不远,这就是咱兄弟的楷模啊...... 这次咱们兄弟两个为郭公公险些舍出了命去,说不准一高兴就会破格允许咱兄弟学习内侍司的至高武学《葵花宝典》呢? 以后只要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何愁没有向阳花开的一日?那时再上青楼,才知人生乐趣! ‘四品巅峰,开封府首席推官......’ 刚才开口的程管事隐隐有些后悔,谁不知道童公公和开封府包大人交情不浅?虽说他们是跟郭公公的,毕竟也是惹不起童公公这个正职大总管。 眼看着就要成为郭公公心腹中的心腹,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何苦要招惹周坤这个麻烦家伙? 刚才就是喝多了些酒,又见这周坤太能吹牛,才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还是不要将他得罪狠了罢? 姓谢的太监管事仿佛知他心事,起身呵呵一笑:“周大人,刚才我这位同僚......” “少来这套!” 周坤腾腾几大步走到两个太监面前,大嘴一张,吐沫星子直接喷到了两人的脸上,手指头几乎都要戳到两个太监管事的脸上:“开封府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嘲讽? 既惹了你爷爷,那有轻轻松松就揭过的好事? 啊呸,你们想得倒美!” 小青坐在一旁,美目流波,一帮子‘风流才子’呆呆地望着周坤这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指着两个太监喝骂,忍不住低声窃下笑。 周胖子的嘲讽技能一开,别说真汉子,假汉子的脸上也挂不住啊。 程管事冷笑一声:“开封府了不起,咱们内侍司难道就是好惹的了?姓周的,你待如何?” “如何?本大人今天要松松筋骨,这藕花楼是青姑娘的地方,不方便动手,有卵子的,就跟爷爷去外面!哦对了,本大人倒是忘了,两位本就是没卵子的,估计是没这个胆量啊?” 周坤此言一出,连小青都红着脸笑个不停,才子们实在压抑不住,纷纷爆笑。 这下就连姓谢的管事都忍不住了,两个太监管事腾一下站起身来,‘哪个还怕了你不成!’ “不怕就跟爷来。” 周坤嘿嘿一笑,迈开大步就往外面走,陈三还紧着叫,‘老周,不要冲动啊’,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个太监管事冷笑一声,跟随周坤走向了藕花楼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巷。 见小青姑娘端坐未动,满堂的‘才子’们倒是一个跟出去的都没有,口头之争的热闹可以看,真是要动起手来,这热闹还是不看的好...... 一直走到巷尾深处,周坤才转过身来,指着两个太监嘿嘿一笑:“两位,你们的案子犯了!” 程管事和谢管事对望一眼,都是心中一惊,暗叫了声不好。 转身就想逃遁,眼前忽然升起一片惨绿光墙,将两人上下四面统统困住,任凭如何鼓动体内六阴真气,也如冻蝇钻窗不得其孔而入。 绿光中缓缓走出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婆子,嘿嘿笑道:“周大人忒也麻烦,既是这两人气息与包大人所给的相同,直接拿下就是,开封府行事几时要顾忌了?” “鸠盘婆你有所不知,那内侍司郭槐也是经营数十年的大内副总管,势力盘根错结,包大人也是不想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更何况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东西竟然来了藕花楼,包大人早有交代,要对小青姑娘多方照拂,就是不看小青姑娘,咱们也要照顾素安居士的面子。” 周坤嘿嘿笑道:“这两个死太监修为不低,本官就不出手了,有烦婆婆代劳罢。” “周大人放心就是。” 鸠盘婆一笑,伸出一只枯瘦精干的右手,缓缓向两名太监抓了过去。 “此乃小事,说起来婆子还要感谢周大人给了我这个立功的机会呢......” (今天还有一更。感谢‘静坐天明’朋友的打赏支持,非常感谢。)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铡美案(中) 大艮西宫嘉庆殿中。 红烛微烁,一位宫装佳人玉体微斜、轻卧榻间,却是峨眉紧皱,仿佛正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正是庞太师之女,庞赛花,后宫三千佳丽中的第一美人,古往今来以色侍军的魁首。 宫榻上斜斜伸出来一双俏伶伶的纤巧玉足,仿佛堆雪凝脂,玉雕一般, 此刻这双令赵官家都曾沉迷不已的玉足却握在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手中,正在轻轻搓揉,一股股阴凉的真气渡过去,让庞赛花不时发出阵阵娇吟声。 “好舒服啊...... 今日本宫陪同刘皇后巡视艮岳工程,真是累惨了人家,皇后倒是个弓马娴熟的女中强人,人家却怎么比得上她啊?脚都要累断啦...... 郭槐啊,真是难为你啦。” 庞赛花微笑着看了正在为自己按摩玉足的郭槐,心中不无得意之情。 郭槐好歹也是个二品境界的修士,若不是太监出身,哪里可能为一个女子按摩双脚?不过就算如此也足够她夸耀的了,毕竟能让一名二品修士如此服侍自己,就算是当今官家和正宫的那位刘皇后怕是也没有如此待遇。 “娘娘不需如此介怀,那件事后,郭槐能得保全,还不是全靠了太师的维护?所以无论怎样服侍贵妇娘娘都是不为过的。” 郭槐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脸色微微涨红:“再说娘娘是主子,咱家怎么说都是个奴才,这都是应尽的职责。” 提起那件事,庞赛花不觉微微色变:“那件事关连太大,可万万出不得差错,郭槐,你此前所得消息可是准确无误?” “请娘娘放心,若非是消息确凿,又怎会惊动国舅爷前去那陈州,只等寻到那李......” 郭槐右手一扬,做了个下切的姿势:“便可一了百了!娘娘与太师在刘皇后那里,从此立下大功,日后六皇子登基为帝,刘皇后升为太后,贵妇娘娘和太师也从此权倾朝野。 哎,说起来太子也是命苦,明明是刘皇后亲生,却被那上任钦天监正断为克母之人,若非如此,皇后娘娘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说完又重重咳嗽了几声,堂堂二品修士,竟然气虚神浮、隐隐有元气亏损的表象。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宫中秘传那刘皇后背后有佛洲撑腰,她这个位子是雷打不动的,我既无力与她争锋,自然要百般巴结,若非太子如此,倒还没有了机会呢。” 庞赛花娇笑道:“不过此事万要小心,尤其是不能被包正知道了,你那几个手下就让他们‘消失’了罢。 这个包正也太可怕了,就连我父亲都再三叮嘱,若无必要,万万不可与此人交恶! 谁能想到身为大艮的臣子,他竟敢在驸马府直接捉走了驸马?此事据说官家已经得知,虽恼怒包正无礼,却竟是没有下旨救回驸马爷......” 庞赛花想了想又道:“官家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为君的竟对臣下如此顾忌,这还成什么话? 对了郭槐,你上次说见到官家吐血,确定没有看错?” “如此大事,老奴怎会看错?那日正是童成功领军在外征剿蜀山峨眉,官家试图突破一品,以延寿命,结果却适逢北方天狼星入犯紫微帝星,此前钦天监日日观查,却不见有任何‘偏星犯宫’的迹象...... 官家当时就气息紊乱,吐了十几口鲜血,据老奴冷眼旁观,官家应是真气逆行,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此后宫中用了许多仙丹灵药,官家气息依然无法恢复往常,前几日还去了佛骨塔拜访两位‘先皇’出来后却是满脸失望的表情......咳咳......” 庞赛花见他不住咳嗽,皱眉道:“郭槐,你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受了风寒一般?嗯,不是本宫不信你,你当真是看清楚了吗?” “娘娘,老奴也是武道修士,如何会看不清楚......官家虽有二品修为,一般却是靠各种药丹推上去的,武家真罡本就不稳,加上日日操心国事,怕是已近油尽灯枯。 如此枯竭之状,任凭真仙也是难救,唯有自求突破一途。 前些日子官家急求突破境界,多半就是为此了,只可惜,要突破武道一品何等艰难,那可比儒、道、法、墨各家又难了十倍。 如今官家突破失败,怕是......” 正要说怕是如何,就听外面有小太监报道:“贵妇娘娘,开封府包大人求见。” 郭槐听是包正,顿时脸色一变。 庞赛花皱眉道:“这个包正也太不懂规矩,他是外臣,此地是后宫,哪有求见本宫的道理?今天是谁当值,如何却放了包铁面进来?” 如今世间百姓都称包青天,官员们却暗呼包铁面,庞贵妇也是听得多了,一不留神把包正的绰号给叫了出来。 殿外传来包正的笑声:“好教贵妇娘娘知道,包正得官家亲许,若有重案需查,可无需请旨,直入后宫!” 庞赛花和郭槐顿时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为外臣,可以不用请旨直入后宫?这个权力可是大到没边儿了。 后宫是什么地方?那就是皇帝老子的家!家里搁了好多大老婆小老婆呢。你就是做到当朝一品,那也是外臣,哪有进入后宫的道理? 包正其实当初也懵了,这次凯旋归来,赵恒明里只是升他为开封府权知、一等威武侯,暗中却还赏赐了一面金牌,可以凭此牌在需要时直入后宫! 就是用脚趾头想,包正都知道这与自己随时出入佛骨塔、神秘莫测的实力有关,甚至备不住那条老龙已经将自己‘当地人曹’的身份悄悄告诉了赵恒。 看老龙遣女来京的意思,显然是要认定了人族为同盟,随手扔个便宜消息给赵恒以表诚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以他法眼观察,赵恒气色灰败,远不如自己当初离京之时;凭他近年来结交岑修竹、峨眉青城两大真仙和两位武圣皇帝的阅历,自然不难判断出赵恒这是突破失败,命不久长了。 这显然是要大用自己,来完成他的帝王野望,以求突破啊?毕竟身为帝王,若可以开疆拓土,心态自然恒强,那时未必就不能突破一品乃至武圣! 后宫的莺莺燕燕他没多大兴趣,居安小筑可不缺少美女,不过有了这个方便也不错,否则要深入大内捉拿郭槐还挺麻烦的。 庞赛花愣了一会儿才道:“包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用意?” “呵呵,自然是要捉拿那协助驸马陈世美,欺君罔上、意图加害其妻秦香莲的郭槐!” 殿外传来包正冷笑的声音:“郭副总管,不知你是乖乖就擒,还是要本官下令将你锁拿呢?”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铡美案(下) “轰隆!”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包正一马当先走进嘉庆殿,身后跟随着张龙赵虎和几名开封府斩妖郎,都是公人打扮。 几名斩妖郎的目光从锦塌上扫过,隐隐见到两段白腻迅速缩回锦被,空中似还留着淡淡幽香,不觉都是一阵的气血翻腾, 感觉这趟差真是出得太值了,对包大人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嘉庆殿可是西宫贵妇娘娘的居所,包大人竟然也是说进就进,从今后还有咱开封府不敢去的地方吗? “包正! 你......你你你!” 庞赛花粉面一片酡红,气得娇躯微微颤抖:“你怎敢如此无礼?本宫尚未同意,你就敢擅自闯宫? 包正,你眼中可还有上下尊卑之分!” 郭槐则是轻轻退后一步,冷冷望着包正,暗提体内六阴葵花真气。 “庞娘娘,本官得官家特许,有先斩后奏、逢急入宫之权!如今是要捉拿嫌疑人,代天行法,不容包正迟疑! 若是礼法相悖,自是以法当先!娘娘若是不愤,大可去官家面前申诉,包某自会担承!” 包正冷笑一声,再不理会庞妃,转头望向郭槐道:“郭公公,你的东窗事发了,可还要包某用强?” “咯咯......包大人好大的威风啊,咱家却是被你弄糊涂了,驸马爷是否欺君罔上,加害其妻,又与咱家何干? 咱家可是一直呆在宫里,你与童公公率军南下之时,这大内事无巨细,哪个不是咱家在打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包大人得了封赏,却反来污蔑咱家,莫非是因为那颜查散一案,对咱家记恨在心,所以竟要公报私仇?” 郭槐嘿嘿冷笑道:“包大人怕是想差了,咱家伺候官家和各位娘娘多年,可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咱家要去面见官家,求圣上为咱家做主!” “你还是省省吧郭公公......” 张龙冷笑一声,抖手向他扔出一张供纸:“这是汴京龙襄卫传送阵法的使用记录, 康诚十七年四月二十一,亥时,你曾借用龙襄卫传送阵法离开京城,到达川蜀路益州时,亦有记录在案。 次日卯时前,你返回汴京,有负责看护大阵的军士发现你气色灰败,似是有伤在身。 郭公公,不知你去川蜀路做什么? 虽说是半夜来回,就连官家也未必知晓,可你未免也太大意了?换了是我张龙,多半是要假借个身份离京。 对了,那龙襄卫的传送阵法等闲人却是用不得的,郭公公若是隐瞒了身份,怕是便无法使用了罢?” 郭槐淡淡一笑:“开封府果然是好手段,可惜包大人却不知那日郭某前往川蜀,实是因为贵妃娘娘忽然想吃南方荔枝; 娘娘要吃最新鲜摘下的,又不想借那些粗蠢之人的手,这才让郭某前往,此事娘娘可为咱家作证!” 庞赛花道:“不错,包正,那晚正是哀家让郭槐去的,你怕是冤枉郭总管了。” “呵呵,郭副总管好歹也是二品修为,难道说摘个荔枝就会身负重伤?你可不要告诉本官那是一颗修炼了几千年的荔枝妖罢?” 包正冷笑一声:“郭槐,你受那陈世美之托,一心想着与新贵驸马爷交好,只以为区区一个没什么修炼背景的鬼修还不是手到拈来? 刚好贵妃娘娘又要你去川蜀取那新鲜荔枝,你就想着顺手解决了驸马爷的隐患,卖一份顺手人情? 可惜啊,你算盘打得虽精,却想不到那鬼女秦香莲竟有贵人相助,反将你打伤,更想不到那鬼女秦香莲会告到本官的面前吧?” 郭槐脸色一变:“包正,你有什么证据?这些不过是你的凭空揣测而已!难道说开封府就是这样办案的吗?” “还敢强辩?” 包正冷笑道:“莫非你真以为本官瞎了双眼,竟看不出你回京之后为求速愈,竟以武家‘李代桃僵’之法将所受四成伤势分给了两名心腹太监? 如今那程、谢两名管事俱已被本官‘请’至了开封府,成为了开封府的证人。 此外,那鬼修秦香莲也已随本官回京,可当面指证于你! 若还是不够,刚巧那日将你重伤之人正是包某的旧识,只需她亲自到来,开封府自可明验出你体内留存的伤势乃是出自她手。 如今被害人、各方证人皆在,证据链条完整无缺,任凭你舌绽莲花,也难脱罪责!” “包正,这都是你公报私仇,故意构陷咱家,咱家不服!” 听了包正的话,郭槐心中暗暗后悔, 当初是陈世美刻意拉拢结交,向他拜托此事;他本以为秦香莲只是个无依无靠的鬼修,随手除去没有任何风险,还能得驸马爷一份人情,日后朝堂上又多一份助力,正是何乐而不为? 哪里想得到那秦香莲运气太好,不仅有人出手相救,反将自己重伤,竟然还能到包正面前告状。 这案子既落到了包正手里,哪里还有一丝商榷的余地? 若是被官家知道,就算保得下自家女婿,怕是也不会保下自己这个内侍司副总管啊...... 为今之计只有拼死逃去北地魔国,大艮与魔国素无邦交,彼此为敌,逃到魔国他就安全了。 当下鼓动六阴葵花真气,就要行险一搏。 忽觉一股磅礴法力如山如岳般压在身上,任凭他如何鼓动真气,竟是无法动弹一下。 “包正,你......” 郭槐顿时脸色大变。 至今包正元神大成的事情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也一直以为包正不过是三品阳神的修为,只是运气逆天,朝中有岑修竹相助,每遇危险又有高人出手,到如今方知自己是大错特错,包正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呵呵,郭槐自知罪孽深重,已经放弃了抵抗, 张龙赵虎,锁了他的琵琶骨,将其押回开封府,与那陈世美分监看押,明日开堂审断!” 包正大袖一挥,法力封住郭槐口舌,让其再也无法多说一句, 张龙赵虎应了一声,抖动玄铁锁链来到郭槐面前,前端铁勾‘噗嗤!噗嗤!’两声穿透了郭槐的琵琶骨。 见到血光溅出,庞赛花尖叫一声用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吓得娇躯抖个不停。 这个包文直真是太可怕了,竟敢在哀家宫中动用如此大刑,看来父亲说得没错,此人真是万万招惹不得啊...... “打扰娘娘了,包正告辞,娘娘且请安寝。” 包正微微拱手,带人走出西宫,心中却是有些诧异, 庞赛花只是一介普通人,见到血光会害怕还可以理解,可她方才的眼神中除了惊恐外分明还有一丝担忧。 庞塞花贵为西宫娘娘,为一个老太监担得什么忧? 总不会是老太监照顾她久了,还生出某种破圈的感情了罢? 包正微微摇头,换了是童成功那类太监中的‘真男人’或许还有可能,郭槐还是算了罢, 看他如今的模样,估计年轻时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时想不明原因所在,只是暗暗记在心中。 ...... 开封府公审驸马爷,汴京震动,街头巷尾,奔走相告。 这次被惊到的可不仅只是平头百姓,满朝的文武官员、凤子龙孙都懵了。 什么?包文直去了驸马府,直接像抓小鸡仔一般将驸马爷抓去了开封府? 而且更是夜入大内,在西宫庞娘娘的香榻旁抓走了一同涉案的内侍司副总管郭槐? 据说包大人忙于抓捕嫌犯,行事多少急躁了些,害得庞娘娘连鞋袜都未曾来得及穿上? 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不知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漏出来的,说得是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人不信。 庞贵妇和隆庆公主都疯了,一个跑到官家面前哭唧唧,玉容惨淡的让人心疼;一个要死要活以命相胁,皇家公主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民间俗妇的把戏。 赵恒抱着庞赛花安慰了会儿,又安抚了宝贝女儿,表示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理后,两个女人才不依不饶地走了, 揉着微微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看了站在自己身旁不发一言的童成功一眼:“大伴,你倒是说说,这个包文直究竟要做什么? 朕如此恩宠,他却一丝颜面也不肯给朕留? 陈世美是什么人,那是朕的女婿啊,他这是要让朕的女儿做寡妇吗!” 童成功低着头、语气淡淡地道:“臣只知道,包文直绝非寻常官员...... 官家,佛骨塔中两位武圣‘先皇’与他亦师亦友,关系非同一般。 龙女敖霖虽然语焉不详,官家想必也听得出,那老龙一直在人族、妖族和魔国间扶摇不定,这次肯与大艮结盟,却唯独只夸包正一个臣子......” “臣以为,比起官家成千古大帝、破境延寿的大事来,一个驸马爷实在算不了什么......” “哎,朕又如何不知……” 赵恒点首道:“自那包文直出仕以来,次次都有如神助,一年前还只是个卑微的磨刀人,这才多久时间,依你所言就已元神大成了? 不过就算他天赋超卓,也不至于令真龙和武圣都如此看重吧?朕至今还是想不通。 朕是真的无助啊,身为大艮皇帝,竟然会顾忌他一个臣子......” “官家,臣以为,您无需顾忌包正,只需拉拢重用他即可。” 童成功犹豫了下道:“臣与包文直还算相交甚欢,以臣暗中观察,外人都说包正是岑修竹的记名弟子、墨家门人,其实不然。 现在就连岑修竹都说包正与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并非上下师徒,而且臣观包正行事,乃是地地道道的法家作派。 他既是法家修士,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以朝廷为根基,如今天下七洲,唯独我大艮乃是人道皇庭,他别无选择,所以一定是忠心的。” 赵恒微微皱眉道:“你此言倒是有些道理,不过法家也是麻烦啊,你难道忘记了法家半圣韩孝孺的前车之鉴了吗?” 童成功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官家,臣有一言,出自肺腑!” “讲!” “官家欲成千古霸业、超越先辈,恐怕真要立定决心,不破不立,方能北降魔国、南伏妖族,甚至笑傲七洲,直面那上三洲......” 童成功低下头去,声音变得极轻:“当年大震得商鞅,所以一扫妖魔,成世之强国, 那时大震的皇后可是不用佛洲做她的靠山,大震皇帝也不用看什么上三洲的脸色,如此,方成开辟人道皇庭的一代圣皇! 君若有此志,臣恳请,可重用包正、亦可放任包正!” “大胆!” 赵恒厉声道:“童成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臣方才说的话,已经暗指皇后,为大不敬,臣又非真仙超品,所以当诛九族!” 童成功猛然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望着赵恒:“可是臣更加知道,要保官家成一代圣君,要看着官家成为我大艮的第三位武圣! 臣更想借这个机会,以残缺之身,成男儿志向。 臣莽撞,官家可杀臣,臣却无错!” 赵恒定定地望着童成功,脸色渐渐变得缓和下来,忽然间绽露笑意, 手指轻轻点了下童成功的额头:“你啊你啊......放眼满朝文武,如此赤胆忠心的不知有几人,大伴你必是其中的一个。 朕知道啦……若那陈世美真的有欺君之行,就由包正斩了他罢。 你去一趟开封府,带着朕的口谕去,若是驸马真的罪证确凿,被那包正定罪,你再宣读口谕。 就说,官家也有不肖郎,当与庶民同罪,此案不仅不可遮掩,更要通传天下,写成话本,令世人警惕,传诵包青天之名。 他不是要做天下闻名的清官吗?那朕就如了他的意? 呵呵,既是做了清官,那就必须要是忠臣啊......” 童成功一笑:“可是隆庆公主和皇后那边?” “朕的女儿朕最了解不过,隆庆自小多情,就是心爱的玩具丢失了,也会伤心一阵子。 不过她很快就会喜欢上别的玩具,却将丢失的那件忘记的干干净净...... 至于皇后嘛,就连朕有时都看不透这位城府深沉的贤后,她又怎会去关心那陈世美的死活呢?” 赵恒微笑道:“再说不过一个驸马而已,我大艮天下难道还会少了好男儿吗? 只要那陈世美的脑袋能让包正开心做他的包青天、能让朕收获一名忠臣,朕就借来一用,也算是那陈世美忠君报国了。” 童成功深深俯首:“官家圣明! 臣以为,驸马若其罪当斩,此案必会轰动天下,官家当为日后的话本小传提前命名才是, 如此,日后天下百姓传诵包青天的时候,也会称赞官家乃是当世明君......甚至会说若世无明君,则无包青天……” “好!果然还是大伴你考虑的周到! 朕得大伴,正如大震皇帝得商鞅、李斯,实乃朕之幸也!” 赵恒仔细想了想道:“那就叫‘铡美案’罢......”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开封府公堂之上,陈世美终于绝望了。 初被押入开封府时,他还想着自己贵为驸马,纵有过错,想必也不至于丢掉性命,包正再怎么强横,难道还真敢让隆庆公主守寡不成? 本驸马可是皇亲国戚!纵然是包青天,想必也只是走个过场,至多不过削去官职、罚俸几年罢了;皇帝就是自己的老岳父,要特赦自家女婿还不容易吗? 可当看到郭槐也被连夜押进开封府大牢,陈世美就彻底慌了。 郭槐是什么人?除了童成功这个怎么看都不像太监的大太监,俨然就是大艮宦臣中第二号人物,而且还是连夜被捉拿,这个时间郭槐应该在大内啊...... 等到次日被提上公堂,看到身旁的郭槐一脸灰败气象,再看看堂上临时添加的几把座椅,八贤王、寇天官、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朝中几位一二品的大员竟全都挤在了这公堂之上,其中俨然就有官家身旁的第一亲信童成功。 见到官家老岳丈最亲信的大太监就在堂上,却还是任由开封府提审自己,陈世美好歹也是新科状元郞,哪里还不明白?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心升起,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一名坐在八贤王左手旁的青衣少女不屑地看了陈世美一眼,撇撇嘴道:“白白生了一个好皮囊,却不过是个无胆无担当的废物,真是可惜了隆庆...... 不过他毕竟是隆庆的夫婿,包大人你不会如此狠心,真要让隆庆做寡妇吧?” 隆庆公主求过了赵恒后还不放心,如今又跑去恳求刘皇后了;知道龙女敖霖身份高贵,犹如国宾,才再三恳求她前来开封府听审,万一父皇母后的特赦旨意未下,包正要下狠手斩杀驸马,那可就全靠敖霖救命了。 面对隆庆公主的请托,敖霖不置可否,来却是来了。 救陈世美这个‘渣男’她是没什么兴趣的,却对包正如何审案颇感兴趣,父王说他是当代人曹,可就算是当代人曹也要给大艮皇帝留些情面吧?若是他真的杀了‘赵哥哥’的女婿,本公主就认他是位大清官! 案子还没开审,敖霖就如公堂外那些旁听的百姓一般,已经认定了陈世美多半有罪。 包青天什么时候杀错过人啊? “陈驸马是否当杀,本官只看案情证据,纵然是隆庆公主因此守寡,那又如何?” 包正看了看几位朝中重臣和敖霖,尤其笑着多看了童成功几眼,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赵恒的打算。 连女婿都不救,而是给了开封府足够的权力,这位大艮官家的气魄不小啊......不过就算你想要特赦陈世美,也要看看开封府的法度能否容他! 当下一拍惊堂木,厉声道:“陈世美,你身为新科状元郎,当朝驸马,沐浴皇恩深重,本该奉公守法,尽思报国之志,如此,或可成一代名臣。 可你!为了贪图富贵、攀龙附凤,竟不惜杀害妻子,意图欺君,如今到了开封府大堂,难道还不肯从实招来么!” “包大人,本驸马明明无罪,你让我招些什么?” 陈世美暗暗一咬牙,既然官家老泰山不肯下旨赦免自己,那也只能硬抗到底了。 “分明就是有人意图污构本官,包大人曾是世美恩师,万万还请细查,不要中了小人的算计。” 包正呵呵一笑:“来啊,将陈世美带过一旁,提鬼修秦香莲上堂!” 此时正是巳时二刻,开封府公堂大开,半边大堂都被阳光笼罩,秦香莲一步步走上公堂,面容清俊、气若幽兰,看着就如同生人一般,公堂外旁观的百姓顿时纷纷议论。 “好家伙,这就是驸马爷的鬼妻秦香莲?看着就是个大活人嘛,这么漂亮的老婆他也舍得不要?” “什么驸马爷啊,就是个薄情郎! 据说这位秦香莲还是鬼修,就像咱家附近码头上做工的那些化形妖族一样,也是有些修为的。为了陈世美,人家可是牺牲了好多修为,否则他能变得如此聪明,又是川蜀路的解元公,又是状元郎的?” “这你都知道?” “开封府昨天就贴出今日公审的案情简报了,这可是包大人的创新之举,你竟然不知?哦对了,我倒是忘记了你不识字......” “人鬼怎能结合?这能算妻子啊?” “废话,人家那是鬼修,也就是说并非该入阴司之鬼,已经如同妖族有了存身于世的资格,简报上说秦香莲陈述,曾与陈世美以天地为媒、日月为证,这跟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就没分别,有媒有证,大艮朝的律法就是认的。 看着吧,今天我赌包大人能当堂斩了陈世美这个薄情郎,你信不信?” 公堂外议论纷纷,堂上的几位王爷大人也是望着秦香莲微微点头,此鬼修无丝毫怨气缠身,反倒如大家贤妇,陈世美若连这等为他牺牲良多的妻子也抛弃,那真是不为人子了。 秦香莲上了公堂后,先是幽幽看了一眼陈世美,才施礼道:“香莲见过包大人。” “秦香莲你无需多礼,这公堂上的两人你可认识?” “香莲自然认得,一个是无情无义的薄情郎,香莲的丈夫陈世美;一个是曾经追杀香莲,还曾对香莲说过,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嫁给了陈世美的大内高手,今日香莲方知他是内侍司的郭公公......” 当下秦香莲将自己如何与陈世美结亲,如何不惜耗费修为助他高考得中,只望他高中状元后得一丝皇气归来,弥补自己损耗的修为,从此夫唱妇随,恩爱百年。 结果却等来了要杀自己的大内高手,又如何被义妖白娘子所救,如何向包正鸣冤。 当真是字字有情,句句带泪,在场的几位大人哪个不是人精,只一听就知秦香莲所言非虚,定然不是有意构陷陈世美。 包正微微点头,命人将秦香莲带下堂去,也不讯问陈世美和郭槐,而是将程、谢两个管事太监带上堂来,两个太监上来一看,好家伙!当朝驸马和郭大总管都成了嫌犯?开封府太可怕了! 哪里还用包正用刑,立即争先恐后一般将郭槐是如何受伤归来,如何以武家‘李代桃僵’之法将部分伤势转移给了自己,害得两人从四品境界险些跌落到五品,为此还承诺他们两个日后富贵和无数修炼资源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嗯,下去吧,两位今日为证,不仅无过,反倒有功,本官事后会上奏官家,为两位拨付一批修炼资源。” 包正挥退了两个千恩万谢的太监管事,又从公案上拿起一张帛书。 “当日将你重伤,救下秦香莲者,正是青城义妖白素,当地百姓都尊她一声‘白娘娘’,也算本官旧识。 那日本官在白素处得见秦香莲,特意收取白素一丝法力,如今经开封府斩妖房、刑部和大理寺三司堪验,已证实郭槐伤势正为白素救人所致。 童公公,你是郭槐的上司,如今既是内侍司的人涉案,当先由你看过此勘验结果。” “正该如此!” 童成功接过帛书仔仔细细看几遍,点头道:“此书证无误。” 包正接回书证,扔至郭槐面前道:“郭槐,如今有白素口证业已呈交开封府,又有程、谢二人为证,你还有何话说? 本官要提醒你,从今日起,开封府当行本官的八字原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本为从犯,且欲杀秦香莲未遂,罪不至死!可若是一昧包庇陈世美,则罪上加罪,你一个区区五品太监,本官可当堂斩杀! 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郭槐看看陈世美,又看看包正和堂上几位王爷大臣,叹息道:“驸马爷,这就怪不得咱家了。 包大人,我有罪,我招,我全招了......” 今日还有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狗头铡伺候! 陈世美默默地望着郭槐,前些日还与他称兄道弟相见恨晚的老大哥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对他切齿痛恨的仇人,自己的所有谋划被郭槐和盘托出还不算,甚至还要加油添醋。 简直就是怕他不死。 自己错了,错在不该找上郭槐这个废物帮手! 可自己又没有错,男子汉大丈夫,有机会就该借此青云直上,难道放着娇滴滴的皇家公主不娶,偏要认准了一个女鬼为妻? 明明天下男人都会如此,凭什么就来追责本驸马? 姓包的,你想杀本驸马,哪里有这么容易! 陈世美暗暗冷笑,抬头望着包正,竟是毫无惧色。 包正吩咐人让郭槐画过供词,暂且押回到开封府大牢,一拍惊堂木道:“陈世美,如今人证书证俱在,更有秦香莲当堂指证于你,你还有何话可说?” “包大人,本驸马曾串谋郭槐欲杀秦香莲,此事不假。” 陈世美微微一笑道:“但世美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包正点头:“但讲无妨。” “包大人,按大艮律法,官员涉嫌犯罪,当由刑部审断,如今刑部尚书大人就在堂上,请问可是如此?” 陈世美笑吟吟地望着刑部尚书:“若如此,则开封府无权审判本驸马,又何必论本驸马是否有罪?” 刑部尚书捋了捋胡子,有些为难地对包正点头苦笑道:“包大人,确是如此。” 包正笑了笑:“那么敢问大人,陈世美授何职? 那当朝驸马、新科状元皆非职务,至于户部侍郎么......陈世美,你可曾赴户部上任?” 陈世美一时语塞:“本驸马......本驸马因被官家任为八府巡按,如今巡狩天下刚回,还未曾去户部上任。” “那也就是说,你如今并非是户部官员了?你可知官员一日不任,便等同无官!” 包正又笑着看了看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请问两位大人,我朝可有八府巡按一职?可有常设此职位,对拨俸禄银两?” 两人均是摇头,大理寺卿解释的就更清楚了:“八府巡按不过是官家为彰显新科状元的身份临时授予,为的凸显天子敬才之道,既非实职,哪里来得对拨俸禄?包大人说笑了。” “这就是了......陈世美!” 包正一拍惊堂木:“你既无官职,就算有天大的功名,也该开封府管辖,如今你可还有疑问?” “有!” 陈世美大声道:“世美再请问各位大人,若无欺君一事,世美只是唆使郭槐杀妻,且妻子并非人族,可该判死罪?” 这次未等包正开口,刑部尚书看了眼陈世美主动接口道:“包大人,本官这就要说几句了...... 若不涉欺君,只是谋杀妻子,常人自当问斩。 可我大艮律法规定,秀才以上的功名可抵不死,只能够刺配充军,流放万里! 不过状元郎啊......本官也必须要告诉你,大艮律虽未明言保护鬼类,却有对良妖的保护条文, 那秦香莲乃是不入阴司的鬼修,所以依照‘律理’,当参考保护良妖的律条来审判此案,你依然还是有罪的。” “但是罪不至死!” 陈世美高声叫道:“本驸马寒窗十年,也曾读过大艮律法,如今我以功名可抵谋杀罪行,且包大人有何证据说那秦香莲是我的妻子? 说什么天地为媒、日月为证? 那就请包大人将天地日月请上开封府大堂,来做证人罢! 若不能,则本驸马唆使杀人者有,欺君罔上则无! 请问包大人,你又如何杀得了本驸马,哈哈哈!” 开封府公堂内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堂上的王爷大臣,堂外吃瓜的百姓,顿时都望向了包正。 不愧是新科状元郎啊,当此生死关头,居然还能找到包大人的破绽? 对啊,别说陈世美一路走来,先中解元、又为状元,就是普通的一个举人,只要不涉及欺君罔上、谋反等十恶大罪,哪怕杀了人,都是可以用功名抵去部分罪责,不至死罪的。 仅凭秦香莲的指证和所谓的天地为媒、日月为证确实很难证明她就是陈世美的妻子,若不能证明这一点,那就只是普通的谋杀,却不是为了蒙蔽官家和公主,并不算欺君罔上。 开封府还真是杀不得他! 包正望着陈世美,连连摇头:“陈世美,事到如今,你还能如此狡辩,真是不知悔改! 你可知道,哪怕将你告到开封府,秦香莲仍念夫妻之情,曾于私下里恳求本官留你一命? 你如今妄想保命,竟然否认她是你的妻子,如此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秦香莲曾经求你饶我一命?” 陈世美不由呆住,脸色忽然由白转红,目中隐隐有惭愧之色,不过也只是瞬间,厉声冷笑道:“包大人以为如此就能诓骗本驸马了么?什么夫妻旧情,本驸马再说一遍,我不认识秦香莲这个鬼修,之所以要杀她,正是因为她试图吸取本驸马这个新科驸马爷的阳气,才不得已自保! 包大人若无其它证据,就请按照大艮律法,剥夺我头上功名,却是不能判我死罪!” “哈哈哈!” 包正闻言,不禁怒极而笑:“陈世美,你回头看看,你身后所站乃是何人?” 殿中忽然有浓浓的檀香味升起,一名头戴方巾,手握木拐,身高不过四尺的胖老头儿笑嘻嘻地出现在堂上。 “川蜀路均州土地见过包大人,不知包大人以开封府印信为凭、传讯益州诸葛城隍,叫小老儿来此何事?” 均州土地! 陈世美闻言脸色大变,自己千算万算,却忘记了包正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开封府同知,而为新任的开封府权知。 开封府权知的手中权力几乎等同于那个挂名的开封府尹六皇子赵受益,已经可以凭借开封府印信联络大艮各地的城隍土地,遇有斩妖除魔之时,当地阴司也会酌情相助! 他与秦香莲当初情投意合、如胶似漆,两个以天地日月为媒证结成夫妻的事情瞒得过别人,哪里瞒得过土地公? 包正笑道:“土地公无需多礼,本官请你前来,只为证明一事。 那鬼修秦香莲和这陈世美是否曾以天地为凭、日月为证,结成了夫妻?” 土地公乃是一方地理鬼,何等的聪明,看了眼一身囚服的陈世美,微微叹息道:“确有此事,当初小老儿还曾因为这桩人鬼情缘感到到流泪呢。 不想......哎,后来听说当年的陈秀才成了新科状元,还成了驸马爷,小老儿还好生一番叹息,感叹夫妻之情终究也抵不过皇家富贵,只是小老儿毕竟为一方鬼神,不好干涉此事,若非包大人下问,怕是早晚要憋出病来呢!” “多谢土地公为证了......陈世美!” 包正狠狠一拍惊堂木:“好教你知道,有道是阳间断案不用阴间证,可是此案涉及一人一鬼,又有所不同!更何况土地公乃联络阴阳两界的鬼神,与一般阴司鬼神不同,土地公之言,可为明证! 如今证据齐备,更显你不仁不义、薄情无心,哪里还容你狡辩? 来——人啊!” 堂下的开封府衙役们早就恨透了陈世美,如果不是在公堂,简直想要扑上去咬他几口,闻言雷鸣般应道:“在!请包大人吩咐!” “陈世美贪恋富贵、谋杀其妻、欺君罔上、罪在不赦! 为警世间那些不义无情之徒,当处斩刑! 狗—头铡伺候!”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免死金牌在本官这里无效! 开封府有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三大阵图,发动不易,专一是用来对付厉害的妖魔和无行的修士。 平素斩杀人犯的时候,一般只是用各种刑刀;这是应兵器司之情,为得是要成就煞刀,变成各种神兵胚子,以壮大艮朝军容。 遇到斩杀有身份的犯人,也一样有三口铡刀,其中狗头铡对应江湖大盗、修炼有成的妖魔、有职无品的地方官员;虎头铡对应触犯了国法的人族修士、有爵无品的朝中大臣;龙头铡专铡那些祸国殃民的皇亲国戚、凤子龙孙! 而且这三口铡刀早在淬炼之时就已经篆刻了各种铭文符箓,能破各种神奇的护身法,被铡之人必然魂飞魄散,神魂不保。 一旦动用这三口铡刀,不需请官家御笔朱批、等待春秋二决,也不用拉到菜市口这么麻烦,直接在开封府内设的刑场就可执行。 听到‘狗头铡’这三字,陈世美顿时脸色大变。 他虽是个薄情郎,却与隆庆公主如胶似漆正是新婚情热,断断不信公主会弃她于不顾、甘心做个寡妇, 本想着就算难脱罪名,以他的身份也断然没有立斩的道理,只需拖延些时日,此案必有转机。 却哪里想得到包正竟然说杀就杀,直接动用了令人闻名丧胆的三口铡刀! 心中更是有些不甘,本驸马怎么说也是天家贵婿,堂堂的新科状元,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金水桥上跨马游街,领天下学子风流,难道就配一口狗头铡? 气愤之余,不禁瞠目厉喝:“包正,本驸马不服,要与你去金殿面君! 童公公......难道你还不救本驸马吗?” 转首望向一直坐在堂上不发一言的童成功,这可是老泰山身旁的第一亲信,陈世美不他会真的看着自己被砍了脑袋。 童成功微微哼了声,有些不屑地瞥了陈世美一眼,缓缓起身道:“官家口谕......” 堂上众人都是一愣,陈世美顿时心中大喜,放声笑道:“哈哈哈,包正,包文直!本驸马毕竟乃是天家贵婿,岂是你说杀就杀! 哈哈哈,官家特赦的旨意到了! 包正,你办案不公、草菅人命、更以狗头铡羞辱我,这些账本驸马记下了,日后少不得要在金殿上参你一本!” “官家口谕:大艮之强、乃尊人道;人道之基、首在法礼。 是以,法若不为法,则国将不为国! 今,驸马陈世美涉嫌谋杀妻子、欺君罔上,包卿当公正处之,若罪证确凿,可立决,无需报朕。 若驸马当斩,可枭首之,此案当通传天下,令臣民警醒,知法不可犯、犯者皆可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什么?” 陈世美笑声顿止,连连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童公公,我要见官家,我要见公主......” 童成功没搭理他,一旁的敖霖却摇摇头,十分不屑地望着他:“真是个没用的男人,敢做不敢当,可惜了隆庆姐姐一片深情。” “臣接旨!” 包正向童成功微微点首,心说好一个赵官家啊,看着女婿难救,也要借女婿的脑袋换取天下百姓的称颂。 这便是帝王权术了罢? “来人啊!将陈世美押上刑台,立铡之!” 呼啦啦...... 在公堂外旁观的吃瓜群众顿时上头了,一个个呼朋唤友,纷纷涌去开封府刑台,八贤王等几名重臣相互看看,本来都是自重身份不该出现在杀人场上,可实在是舍不得不看,也只能捏着鼻子接一回地气儿了。 此时,尚不到午时三刻。可是开封府要杀人,哪里还要看时辰? 镇压天下妖魔的开封府可没这么多顾忌,不需要砍个脑袋还要看天色。 陈世美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囚服,之前被打散的头发也被高高挽起,被两名专职行刑的皂隶架到了铡刀座上,雪亮的铡刀高高抬起,只等包正一声令下,就要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包正坐在监斩台,拿起一根红漆死签扔在了地面上:“开铡!” “刀下留人!本公主在此,谁敢斩我的夫君!” 只见一骑骏马泼剌剌冲到刑台前,马上坐着一身短装打扮,花容惨淡的隆庆公主。 按照大艮律例,那是官家下旨推出午门斩首、哪怕犯人再如何十恶不赦,只要有人叫一声‘刀下留人’,刽子手就必须停下,哪怕是监斩官已经扔出了红漆死签也是如此。 这是为了防止有冤案发生,有人法场鸣冤,就彼此停刑询问,若有冤情还好,若是无冤,喊冤之人罪同连坐! 纵是凤子龙孙也不能饶! 当下刽子手纷纷停手,望向了包正。 陈世美却是喜出望外,连连叫道:“公主,贤妻,快来救我!” “驸马啊!” 隆庆公主望着险些就要人头落地的丈夫,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气愤。 庆幸的是丈夫没死,自己没当寡妇;气的是陈世美居然瞒着自己另有妻子,欺君罔上的同时也欺骗了她的感情。 可就算他再怎么混蛋,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啊。 这次为了留他一命,自己苦苦哀求父皇母后,可惜直到今天公审,父皇也不曾特旨赦免,母后干脆托病不见,似乎这个女婿的死活与她毫无关系。 若不是自己看出情况不对,回过头去以死相胁请父皇兑现昔日诺言,逼得父皇几次大怒,怕是都难保住这个薄情郎呢...... 包正看了眼一身短装,腰间系剑的隆庆公主,微微摇头。 “公主殿下,你可知法场叫一声‘刀下留人’,要担多大的干系? 若你无法推翻陈世美之罪,如此行为足够让你这大艮公主也上一回刑场,龙头铡伺候!” 包正叹息一声:“听本官良言相劝,陈世美欺君罔上、杀妻求荣,如此为人不值得公主怜惜,速速离去,本官可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公主之过。” “包大人,包文直!休要多言,你看这是何物!” 隆庆公主一扬手,手中现出一面金牌,上书‘免死’二字,右下角还有篆刻上去的朱红玺印! “我已为驸马请来免死金牌,只怕包大人你杀他不得!” 取出这面金牌的时候,隆庆公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当初包正于驸马府外斩杀了十几名与妖族勾结的贪官,大喜的日子变成血淋淋的场面,她撒娇不依,赵官家曾说要弥补陈世美一面免死金牌。 可这不过是父女间的说笑而已,哪个会当真,谁又会想到堂堂的驸马爷真的犯下了死罪,而且还落在了包正的手上? 这次为了陈世美能够活命,她到处求告,父皇也只是用些推脱之辞,今日见到情况不对,竟然当着太监宫女的面,以‘诚信’相威胁,要父皇兑现诺言! 隆庆公主记得,父皇给出这面‘免死金牌’的时候,脸色都是铁青铁青的,她知道父女之情就此伤了,只怕她将因此永失父亲的宠爱。 免死金牌? 刑场内外顿时一片纷纷议论。 八贤王、寇准等人也是脸色一变,以他们的聪明世故,如何还能不明? 官家刚刚通过童成功颁布口谕,这会儿就变成女儿拿着免死金牌来救,岂非是在天下百姓的面前自打耳光? “隆庆啊,你太孩子气了!听皇叔的话,收起这面金牌,回宫去吧......” 八贤王赵德芳叹息一声:“如此,或许还能保留一份父女情意。隆庆,别傻了,陈世美如此行径,不值得你如此牺牲啊!” “皇叔,可他是我的丈夫!隆庆虽然生于皇家,可也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为了他,就算父女情断又如何?” 龙女敖霖也急道:“隆庆姐姐,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要是喜欢,我们龙族就有不少好男儿呢,那不比你们人族强多了,龙族哎! 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你这是何必啊?” 听了八王赵德芳的话,隆庆公主眼眶微红,略略犹豫后还是毅然做出了决定。 “敖霖你也不用劝我了,你们龙族多情天下闻名,可我们人族不一样,我既然做了他的人,就永远都是他的妻子!” 龙女敖霖秀目一翻,撅起小嘴儿道:“你好过分啊隆庆! 真是好心没好报,人家好意劝你,你反倒来编排我们龙族? 谁多情了啊,什么叫做天下闻名?” 忽然想起隆庆公主似乎也没说错,龙族确实是博爱了些,不仅爱本族,像什么猪啊、牛啊、蛇啊、鸡啊,似乎都能爱上一爱? 不觉粉面微红,轻轻低下了头去,心说本公主回头得去问问父王,龙族为啥会是这个样子啊? 比如这包正是个人族,比起本公主的真身他就是个小豆芽儿、牙签一样的渺小......可为啥本公主看着他还挺顺眼呢? 龙女陷入了沉思中...... 隆庆公主有些歉意地看了敖霖一眼,抬头望向包正道:“包大人,还不放了驸马?” “待本官查看金牌!” 包正抬手一招,将金牌招入手中,仔细察看一番后点头道:“看来并非作伪。” “那是自然,难道本公主还会当着皇叔之面给你个假的不成?” 隆庆公主翻身下马,走向刑台:“包大人既然说这面免死金牌不假,本公主现在可以带走驸马爷了吧?” 包正笑道:“金牌不假,只是本官还有一桩疑惑。 ‘免死金牌’可不是寻常可见,就连多少功勋大将、三朝元老都不曾得授,为何官家会赐予这陈世美?” 此话一出,几位大臣都是连连点头。 是啊,陈世美凭什么?就连我都没得到官家赐予的免死金牌呢。 隆庆公主微微一愣,想都没想便道:“还不是包大人那日在驸马府外行刑,将一场好端端的喜宴弄得血淋淋,当时父皇就说会以金牌弥补驸马,只是一直未曾授予。 是本公主今日苦苦求来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包正笑道:“原来如此。若按公主话说,金牌虽是今日方得,实是官家月前答应授予的?” 隆庆公主不明所以,点头道:“正是。” “这便是了,可见金牌免死在前,官家命童公公传口谕在后......” 包正笑着问童成功道:“童公公,官家的口谕是如何说的?” 童成功是何等聪明的人,闻弦歌立知雅意,微微一叹道:“官家口谕上说,若是罪证确凿,陈世美纵为皇亲国戚,也当服刑,且应以此案传告天下,以警世人!” “公主可是听得清楚?” 包正冷笑道:“免死在前,言杀在后,金牌圣谕,皆出自官家一人。 如今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两位大人都在,依法理:当以后者为官家本意,两位大人,包正可曾说错?”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无奈点头:“包大人未曾说错。” 其实包正的这番道理,难免有牵强附会之嫌。 免死金牌若是因为后来君王改变想法,就变成了无法免死,那不是玩人儿嘛? 若是如此,当初峨眉派的‘仙书铁券’,又何必那样的麻烦? 可包正却紧紧抓住了免死金牌和口谕皆出一人,自然不可以太祖颁赐的仙书铁券相比,再加上稍稍偷换概念,以‘新法优于旧法’的法理为据,令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也只能点头称是。 就这些老家伙和隆庆公主的脑子,哪里能比得过包正这个曾经学过‘逻辑学’的上世律师? “那......那又是什么意思?” 隆庆公主果然一脸愕然,只是心中隐隐不安。 “意思是说,陈世美......还是得杀! 公主拿来的这面免死金牌,无效!” 包正厉声道:“斩!” “咔嚓!” 寒光一山,血光四溅,陈世美人头落地! “驸马!” 隆庆公主悲呼一声,两眼翻白,当场昏迷。 “将公主带下去休息......” 包正吩咐人将隆庆公主带下后,法眼大开,紧紧望着刑台上的狗头铡。 只见一道阴魂从陈世美的血腔子中刚刚飞出,就被狗头铡上的铭文符箓射住,四面一合,就要将其彻底齑灭。 可就在陈世美魂魄即将灰飞烟灭之时,却见他阴魂中忽然冒出一朵六瓣青莲,滴溜溜一转,射出六道青芒,抵住了狗头铡的符箓之力。 包正顿时一愣。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做手脚?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怒闯阴司 包正心中暗惊,对方手段,竟是十分的隐秘。 甚至瞒过了八贤王这类武修高手,就连此刻已是开封府仙师的红发老祖和鸠盘婆也不曾提前发觉。 就连包正也是开了法眼神通,才看出其中奥秘。 陈世美肉身被斩后,神魂中才隐隐现出一个青色印记,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与阴阳两界缝隙互生感应,瞬间引来一股强大的阴煞之力,在他阴魂顶部演化出一朵六瓣青莲,抵住了狗头铡上的铭文符箓之力,保得神魂不灭。 其所凭仗的力量分明是来自阴间,可这番手脚却是在阳间时就种下了,就像是预见到陈世美当有此劫,提前为他布置了护身手段一般。 六瓣青莲一现,刑台内外的高手立即发动。 八贤王冷哼一声,一掌轰出,化作一只土黄色的大手狠狠向青莲拍下,指缝间武家真罡激荡,崩射出丝丝雷火电光。 这是由武入神通,一品武家大宗师虽不能引动天地力量,却有指掌间生化天地的威势。 展昭更是第一时间旋身出剑,武家真罡与妖力完美结合,丝丝剑芒将受刑台感应而现的阴阳缝隙密密缝织,堵住了陈世美进入阴间之路。 开封府班中,同时又有一道血色刀芒和一团碧光向陈世美神魂攻去,正是红发老祖和鸠盘婆两大魔道高手分别祭出了化血神刀和五淫神光! 红发老祖哈哈大笑:“婆子你岂有此理,怎敢抢夺我的功劳!” 两个原本是人人喊打的魔道巨擘,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开封府仙师,地位超然且有朝廷赐下的仙禄可享,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美。 可是若久无功劳,一张老脸多半是挂不住的,鸠盘婆此前协同周坤陈三抓住了两个太监管事,还可说立下一桩小功,红发老祖却是寸功未立,如今见到婆子抢功,顿时大急,血色刀芒分出一缕反去阻拦鸠盘婆,两个胡缠在一起。 陈世美神魂顶部的青莲一转,道道青光幻化万千刀剑激射在八贤王武家真罡所化的大手上,只听‘嗤嗤’一阵急响,竟是将大手刺得千创百孔,在空中顿得一顿,便轰然炸裂。 而后六瓣青莲一合,如同襁褓保护婴儿般将陈世美神魂包裹,射出无量青色宝光,一下撞飞只余半数实力的化血神刀,迅速冲向阴阳缝隙,只一个眨眼,青色宝光就将展昭剑芒侵入融化。 八贤王和展昭齐齐闷哼一声,两大高手竟是吃了个闷亏。 “哪里走!” 包正冷哼一声,正欲出手,就见阴阳缝隙间有香火金光闪动,两条勾魂索从阴间射出, 却未见锁拿陈世美,而是铺陈成引渡之路,原本展昭剑芒未曾全部消散,青莲虽然厉害,也不是瞬间就能将其安全送入阴司的,如今却成康庄大道! 隐隐见得阴阳缝隙后有两道被香火金光包裹的红色身影一闪即逝,有人洪声道:“时辰已到,陈世美神魂不灭,便当接入阴司。 在下汴京阴司陆判、在下汴京阴司马判,乃是奉城隍爷之命前来。” 话音一落,香火金光消散,阴阳缝隙也随之弥合,刑场上只剩下了陈世美的无头尸身。 “来啊,将陈世美尸身缝合,交回驸马府安葬,三班归衙!” 包正微哼一声、面沉似水:“本官添为开封府权知,此案既然汴京城隍违反规矩妄自插手,自当去阴司一回。 展护卫、公孙先生!” 一旁的公孙策和展昭齐齐恭身领命:“属下在!” “本官归衙之前,开封府诸事还请两位多多费心,本官此去还不知要多少时日,不可怠慢了公务。若有重案一时难决的,可待本官归来再议。” “遵命,大人此去阴司,还请多加小心。” ...... 时辰已到,当接陈世美神魂进入阴司?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十殿阎罗以及成建制的地府力量。 阴司各地为主,说起来都是草头王一般,那阴山、三途河更都是天地生成,超然于阴司之外。 说白了,如今的各地阴司不过是一些香火成神的城隍、判官,为了维持香火得以延长‘阴寿’的‘阴界民间组织’而已,正因为组织不够严密,常有失职,导致了有不少孤魂野鬼流落人间。 其中有如柳金蝉这般成为正道鬼修的,也有靠着侵吞生人阳气成为鬼王、阴魔者,还不都是因为各地阴司办事不利所致? 如今那汴京城隍柳常却跟自己说起了什么天地规律,还派了两大判官来接陈世美生魂,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三岁小孩子一般的来哄骗,莫非是吃错了药? 包正含怒之下,当众手持开封府印信,遮掩‘管辖’神通,一下破开阴阳间壁,脚踏法云,直入阴间! 一过阴阳间壁,包正立即感觉出不对, 前几次来时虽然阴煞厚重,却不似如今般怨气冲天,就连远处的城隍庙也只剩‘豆大’一点光芒,原本十分旺盛的香火金光竟隐隐被阴气压制! 当下现出人曹真身,又将审断陈世美一案刚刚得到的法家神通‘以身试法’催动,周身上下顿时变得玉光湛湛,玉雕仿佛,只余下一张黑脸,在阴气浓重的阴间都十分夺目。 神通展开,四周浓郁如粥的阴煞顿时被排荡开来,化成好大一团玉光轰然落向阴司城隍庙。 ‘砰!’一声落在城隍庙前,包正开法眼观看,只见笼罩在城隍庙的香火金光所剩已不足三尺,原本站在殿外守护的阴兵鬼卒此刻都缩进了大门内,正小心翼翼地向他张望。 “本座开封府包正,城隍柳常在哪里?让他速速出来见我!” 虽看出阴司有变,包正仍是怒气未消,法力催动之下,怒喝声远出百里,震得整座城隍庙都在微微晃动。 “大......大人,我家城隍爷不在......要不......要不请大人换个时间再来罢?” 一名鬼卒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畏畏缩缩地说道。 “放肆! 那柳城隍既有胆量救走陈世美生魂,如何却没胆子来见本座?” 包正冷笑一声:“本座只给你们半柱香时间,速去通报! 若那柳常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休怪本座不讲昔日情面,今天就拆了他的这城隍庙!” 今天还有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火烧阴司! 汴京城隍毕竟为天下城隍之首,若是不问情由就拆了城隍庙,难免令天下各地阴司兔死狐悲,太不利于阴阳两界的和谐。 而且包正是以当代人曹身份前来,人曹审断阴阳,脚踏生死路,身份高大固然好用,却在很多时候也要顾及身份,行事难免有许多顾忌。 否则以包正的脾气,如何能容汴京阴司公然与自己对抗?而且救的还是陈世美这个渣男! 半柱香时间眼看将至,城隍庙忽然正门大开,阴风惨气、愁云密布,数千阴兵涌将出来,雁别翅排开。 阴兵群中,却不见城隍柳常,而是以四大判官和十二主司为首,一个个面带笑容,手中却分别拿着判官笔、阴魂索、惊魄锤、索命钉。 包正顿时冷笑,抬眼看了看四判之首的马判:“柳常何在,为何不来见本座?” “包大人......不,人曹大人!城隍爷此刻身有要事,无法来见,还请见谅。” 人曹一出,天下惊变,是以当初柳常早已下了封口令,汴京阴司众鬼神却都知道包正的真实身份。 “笑话!本座既为阳间宪司,更为当代人曹,任何一个身份,柳常都应亲自来迎,更何况今日是汴京阴司干扰开封府行刑,竟护那陈世美生魂得以安全逃入阴间!” 包正看了一眼四外比往日更盛十倍的阴煞之气,冷笑道:“莫非是阴司生变,柳城隍已遭遇不测,尔等是另有阴谋?” 马判闻言面色大变:“大人虽为当世人曹,却无权污蔑我等。今日实是柳府君有事无法脱身,还请大人见谅。 至于那陈世美......天地自有规则,既然开封府不曾斩杀他的生魂,我等阴司鬼神就有责任接其进入阴间。 包大人,阴司自有阴司的规矩,还请大人体谅!” “哼,就算是在汴京附近,也一样有孤魂野鬼游荡,甚至还有鬼王阴魔不时侵害凡人,开封府和钦天监每年都不知要斩杀多少,怎不见你等去拿? 如今你却来与本座说什么阴司的规矩!” 包正冷笑道:“真当本座是三岁的孩童么? 柳常既不来见,那就莫怪本座要自行闯入了,本座要当面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马判脸色一寒:“大人若强闯阴司,休怪我等要得罪了。 来啊,布设万鬼锁阴大阵,保护阴司!” 柳常既不在,汴京阴司四大判官、十二主司、千万阴兵鬼卒则以马判为首,他一声令下,城隍庙前顿时阴风阵阵,无数阴兵口吐阴煞,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四大判官和十二主司各显香火法身,高达百丈千丈,各类阴司法器镇压阵法四方,抽取阴间六阴真罡,布下了一个犹如乌龟壳般的玄色光罩,竟是真的要强阻包正。 这可不是在阳间,就算包正这条过江猛龙是当代人曹、元神修士,到了阴间也不该强压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盘上,阴司诸鬼神还是有些底气的,就凭这万鬼锁阴大阵,人间一品来了也休想攻破。 “尔等在本座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也!” 包正哈哈大笑:“柳常,你既不念昔日情份,就休怪本座烧了你的城隍庙! 法家真则,炉鼎自在,一元勾动,两仪化两元,融我精气神!” 元神一成,若按道门修炼法则,下一步就是凝练真火,烧尽心中尘扰,精气神由杂转纯,即成所谓的三昧真火! 而且无论佛道仙魔,哪怕修炼法门有所不同,到了二品之上都开始殊途同归,要凝练自家之火,或名‘真火’或名‘佛火’或名‘魔火’,‘妖火’! 传说四九重劫中也有一道火关,名为‘天火’! 包正得《洗冤录》之助,成就了法家炉鼎,再有法家真火炼阴神、阳神,直至元神的经历,法力更是累积直达两万年,不觉已是水到渠成。 如今他的法家炉鼎早已彻底融于自身,自身即为炉鼎,天地万物都为炼材,早以无形代有形,紫府中一团烈烈真火,渐渐超越‘凡’‘仙’境界,开始触及天地,自行构建规则! 法家的规则! 如今天下分七洲,人道衰微,妖魔并起,乱世当用重典!包正的法家真火随着法家规则建立,称为‘法典之火’。 这不是三昧真火、无名佛火,更不是什么燎原妖火、无相魔火,却超越了各种真火,就算昔日的法家圣人商鞅韩非也不曾炼就! 除非有人能够推翻包正心中的法家规则,否则就是倾尽三江七海之水,累死天下龙族,也休想灭得他一丝真火。 “乱世,当用重典! 有罪者,当责!上天入地,难逃灰灰!” 包正淡淡扫了阴司众鬼神一眼,轻轻抬起右手,屈起中指一弹。 就如阳羲初生,一点赤芒如豆,却瞬间点亮了被浓重阴煞重重包裹的阴间,跟着强光烈炽,洪洪烈烈,仿佛在阴间引爆了一万枚核弹! “啊!” 顿时万鬼哭嚎,一个个硬生生被刺瞎了鬼眼,四大判官和十二主司拼命鼓动香火金光护体,各种阴司法器合力抗衡,才勉强睁开双眼, 只见一片茫茫火海,落在了锁阴大阵上,就如火炼蛛丝、热刀切油,号称可抗衡阳间一品修士的万鬼锁阴大阵竟在瞬间被破! 以千计数的阴兵瞬间蒸发不见,微薄的香火之力根本就无法保全他们;余者则是一阵鬼哭狼嚎,纷纷夺路而逃,犹如蚁群迸散! 包正哼了声,连忙收束真火,免得平白坏了这些阴兵的鬼命,虽说这也是他们胆敢抗衡人曹,合该有此一劫,毕竟鬼命也是命,而且汴京阴司若是损伤过大,日后谁来管束那些孤魂野鬼和害人的恶鬼阴魔? 开封府斩妖除魔,抓鬼毕竟不是本职工作,偶有为之还是有狗拿耗子的嫌疑...... 当下将手一点,滚滚真火携带法家规则,规则不破,无物可消,滚滚烧向了城隍庙。 忽听城隍庙深处传来一声苦笑:“包大人,您终究还是来了......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小神的城隍庙,小神也是另有苦衷的......” 可不正是那一直不肯露面的城隍爷柳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