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婚情深:第一娇妻强势宠》 章节目录 第1章 孩子,没有保住 宋青葵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白色,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见她醒了,用一种极为同情的语调开口道:“你的左手手指被暴力折断了,所幸没有碎裂,调养几月就会恢复了,只是以后阴天下雨可能就要受苦了。” 宋青葵眼眸看向自己被纱布包裹得左手,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医生叹了口气,继续道:“身上其他的伤看着吓人,但也好在并没有伤到内脏,只是……” 她顿了顿,双眸的视线移到了宋青葵的肚子上。 “孩子,没有保住。” 宋青葵怔愣了一下,“孩子?” 她的嗓音嘶哑,如同砂纸磨过桌面,仿佛喉咙里还带着血。 医生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是却依旧被宋青葵那双悲怆的眼眸给惊到了。 忧伤,绝望,最后却在唇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孩子啊。”宋青葵艰难的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原来被人踢到肚腹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感,还有鲜血汩汩渗出的铁锈味,是一个小生命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医生安慰道:“你还年轻,只要好好调理,以后还会有的。” 她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后便从病房离开,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阴冷的风从窗户缝隙里缓缓灌入,撩起纱帘轻轻摆动,些许阳光透了进来,照在宋青葵苍白的脸上,羸弱,病态的美。 宋青葵摸着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温柔又缓慢,这寂静的空间似将这温柔的绝望缓缓拉长。 半晌后,她忽然哽咽出声。 “顾西冽,我们有孩子了。”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香水味儿随着高跟鞋尖锐的踩踏声飘了进来,戴着墨镜拿着爱马仕手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名义上的养母,顾家的当家主母——汪诗曼。 宋青葵瞬间将悲伤的情绪收敛,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汪姨,有什么事儿吗?”她问道。 汪诗曼离她的病床有三步远,抹着玫红色唇彩的嘴仿佛淬着毒液,吐出的话语凉得让人心惊。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顾西冽马上就要和林家千金一起去美国了,这段期间请你不要打扰他们了。” 宋青葵微微侧头看着汪诗曼,声音喑哑,淡声道:“汪姨,顾西冽没告诉您吗?我和他早就已经分手了。” 汪诗曼下巴微抬,“最好是这样。宋青葵,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并不是让你费尽心机爬床的,尤其是顾西冽的床。他是顾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以后的伴侣必定也是世家名媛,你不要因为你顾叔叔疼你,就忘了分寸。” 宋青葵沉默不语,眼睛定定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悠悠的转动,竟然让她的眼睛都看得有些泛酸,想流泪。 汪诗曼看她不回话,也觉有些没趣。她看着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女,忽然就有了一些同情心,语重心长道:“这次,谢谢你救了我们家阿冽,希望你做人也跟做事一样,要拎得清。” 宋青葵闭上眼,轻声道:“我知道。”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她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顾西冽,便是那颗穹顶之上最耀眼的星星。 人说,世上什么最难得?徒手摘星爱不得。 可是她既想要摘那颗星,又想要那颗星星的爱。 你说贪不贪?! 贪婪的下场,就是这般如此凄惨,重伤住院,孩子也没了。 她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那孩子若是能生下来,定是有星辰眼眸,像他一样。 可惜,没福气。 章节目录 第2章 顾阎王 宋青葵出院后,便回长安街的公寓里收拾东西。 长安街离C大不远,当初为了她上课方便,顾西冽便买下了这里的公寓。 两层,打通了事,阳光宽阔,温暖的小窝。 顾西冽说,这是她考上C大的礼物。她低头笑他,坏家伙,明明就是为了满足他私欲,把她叼回窝里好天天享用。 顾西冽,笑而不语,然后——身体力行。 已经入了夜,宋青葵进了公寓的大门,开了灯。入眼满目,仿佛都是他们曾经在一起胡天胡地缱绻交缠的场景,书柜边,厨房里,客厅柔软的沙发,印花繁复的波斯地毯上…… 宋青葵闭了闭眼,快速的开始收起自己的东西。 她上了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一拧开门把手,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她给拉了进去。 脊背撞上墙壁的同时,门也被’砰’的一声关上。 随后,满是掠夺性的强吻向她压了过来,不容反抗! 双手被钳制住,下巴也被人掐着被迫高抬。如同暴风雨裹挟着雷霆怒气,侵袭而来。 呼吸灼热的交缠,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让宋青葵在那一瞬间,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顾……西冽!” 她想怒吼,想让他停止。 但是在开口的一刹那,却给了他更多肆意蹂躏的机会。 月光从窗外倾洒了进来,将那冷硬的男人一览无余,凤眸阴鸷,带着让人胆寒的掠夺气势。 唇稍分,他的手依然掐着她的下巴,手腕上那块低调奢华的男士手表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眸里,更显了几分凉薄。 “宋青葵,打你电话不接,去你学校没人?我好歹也是你第一个男人,用得着这么躲着我?” 宋青葵垂下眼眸,沉默以对,唇上点点刺痛昭示着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大的怒意。 顾西冽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字一顿道:“宋青葵,我就想要个答案,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要听真话!” 他的声音虽冷,可是眼眸里那张狂的气势却渐渐弱了下来,点点祈求,隐隐哀鸣。 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宋青葵的话语却显得更冷,更毒。 “顾西冽,让我再说一百遍我也是这个答案,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 “你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顾西冽,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爱过你,那不过是一种错觉,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感性的错觉。我以为你那天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求了我那么久,就应该知道这个事实了,怎么?现在又来问,是不死心吗?” 十八岁的宋青葵,冷静而又心狠,能将平实的语言化为最毒的利剑,将爱人伤得粉身碎骨。 顾西冽从喉头里溢出这句话,掐着她下巴的手越来越使劲,眼眸渐红,暴戾凶光闪现,仿若恨不能将她拆吞入腹,才能平息心头怒火。 “很好,宋青葵,你彻底惹毛了我。” 顾西冽将她手腕一拽,扔到了床上,一把将她面朝下按在了床榻上。 长腿一屈,他跪坐于一旁,腰间皮带卡扣轻响,随后’唰’的一声,猛然抽了出来,带出了他的衬衫衣摆,隐隐腰线,肌理分明。 “顾西冽,你干什么?放开我。”宋青葵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她怎么就忘了,承袭了顾家的虎狼教导,从来都是凌驾于他人之上,人称‘顾阎王’的东城太子爷魁首,什么时候能容得他人践踏他的自尊了。 他可是连人醉酒骂他一句,就得剁了那人手指让人醒酒的——顾阎王啊。 章节目录 第3章 刺青上的恨意 纯黑的皮带紧紧缠缚住宋青葵的双手,她的脸庞被迫陷入到了柔软的枕头里。 顾西冽就这么跪坐在一侧,手一伸,就强势的扒下她的裤子。 纤长双腿,白皙,柔嫩,如同牛奶浸润的肌肤,烧红了顾西冽的眼。 宋青葵拼命挣扎,“顾西冽,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滚开!” 顾西冽死死摁住她的腰和腿,嗤笑一声,嗓音低沉,隐隐恶劣,“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他俯身,俯在她的耳旁,轻声道:“虽然我很想让你下不了床,最好是剥光你的衣服,弄个铁链子把你锁在这里,让你日日夜夜都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看你这张小嘴还敢不敢说什么错不错觉这样的胡话,但是……今天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他咬了宋青葵的耳垂一下,精致小巧的耳朵一圈儿顿时有了氤红色泽,白嫩晕开的红,诱人无比。 顾西冽的眸色越发深沉了,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克制住自己想要将身下人彻底凌虐的冲动。 宋青葵只听得耳旁一阵窸窣声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纯白色的枕巾塞在了宋青葵的嘴里,堵住了她呜咽的声音。 “咬着,免得待会儿痛了,伤到了舌头。”顾西冽的手掌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发丝,温柔无比。 下一瞬,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剧痛自后腰处袭来,她的身体骤然绷成了一根弦,痉挛的近乎折断! 顾西冽,竟然在她的后腰上——刺青。 刹那间,冷汗溢出额头,也溢出在了细腻的肌肤上,那发着抖的身躯上,晕染出痛意的粉红。 宋青葵眼眶微红,也不知是痛了,还是委屈了。 顾西冽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眉峰上都聚拢着冷酷,身下这痛得颤抖的身躯也无法让他停手。 可是,他的声音却又那么的温柔。 “青葵,我要把你刻上我的印记,就算你说你不爱我,那我也要你记住我,你的心若是会遗忘,那就用你的身体记住我吧!” 听听,多变态。顾阎王的话还没说完,更变态的还在下一句。 “我不能时时刻刻再看着你了,那么就由这个印记来替我看着你,要是你和其他男人有了什么瓜葛,啧,到时候衣服一脱,人家问你这后腰上刺得是什么字,你恐怕得好好解释一番。” 顾西冽眼眸微微眯,“哦,最好你跟人说,这是我第一个男人的名字,他最喜欢亲我的后腰,因为这里的肌肤最嫩最敏感,轻轻咬上一口,我浑身都会泛红,都会颤抖。” 宋青葵闭着眼,恨不能堵上自己的耳朵,那羞燥都近乎掩盖住了疼痛。 片刻后,顾西冽终于停手了。 这冗长的’酷刑’也终于结束了。 那美丽的后腰上,接近尾椎骨的地方,被刻上了一个’冽’字,小篆字体,朱红颜色。那小篆模样,远远看去,如同一个神秘的图腾,侵占着她。 顾西冽薄唇轻勾,眸色深沉,微低头,亲吻着那个小篆字体。 喃喃细语,“宋青葵,都是你逼我的,我恨你。” 就这么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宋青葵忍了许久的眼泪,簌簌滚落出来。 她好痛,刺青那一处痛,被皮带绑缚的手腕痛,心底更痛。 心底在呜咽,不要,你不要恨我。顾西冽,我亲爱的阿冽,就这样忘记我,不爱我,好不好?可是不要恨我。 我们,才有了一个孩子。 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好想跟你分享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也好想告诉你,我没有想和你分手,可是我……不能说。 心脏如同被撕开,鲜血汩汩,那痛意让她再也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顾西冽见她满脸泪痕的昏了过去,这才小心翼翼的解开绑缚着她手的皮带,给她盖好被子,招了人来给看看。 林诗童提着急救箱进屋的时候,嘴里还在抱怨,“你搞错没有,待会儿你就要和我一起出发去美国,这个点儿还让我来给人看病,还是你的小情儿?” 顾西冽睨了她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林诗童不怕他,一边给宋青葵把着脉,一边翻着白眼,“我们家老头儿跟我说了,我以后可是你的未婚妻,我要注意什么言辞,啧,你这小情儿真惨啊……” “闭嘴,就你话多。”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径自出了房门。 他这一打断,将林诗童的话也堵回了嘴里。 林诗童本来想说,你这小情儿才流了产就被你这么折腾,也是造孽。 可是这话,没说出口。以至于多年后,顾西冽想起这桩事,就如鲠在喉,恨不能将自己剁了完事。 林诗童瞧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耸了耸肩,开始处理那处刺青,留下了消炎药和便条。 公寓大门被关上,两人坐上车,一路直奔机场。 车里,林诗童本来还想调侃顾西冽两句,可是一侧头,却愣住了。 顾西冽看着车窗外,神态依旧冷冽,可是眼角却缓缓有泪水滑落。 仿佛悲哀绝望,无路可走的人,他没有了最后的救赎。 他流着泪,含在唇齿剑的话语只有三个字,“我恨她。” 我恨她,恨死了,可是再恨,我都要留下纸条叮嘱她乖乖吃消炎药,不然刺青也会感染……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恨她! 当晚去往美国的飞机,在宋青葵的睡梦中,起飞了…… 带着顾西冽的恨意,和数年不相见的陌生。 寒来暑往,宅子里的青草春荣秋枯,这一晃眼,已是六年后。 这六年,东城依旧是那个东城,只是缺了一个顾阎王。东城顾阎王不在,西城的太子爷却依旧活跃,据说西城那一窝的妖孽货色的头头就是段家的,名叫清和。 这段清和近几年都不胡乱混了,为什么?因为他有了个心尖肉,心尖肉叫宋青葵。 章节目录 第4章 宋青葵你这个贱人…… 西城太子爷跟着头头追妹子,东城却不平静。 各大新闻版面上都在轮流刊登一个消息,那就是东城顾氏掌舵人顾安病重,恐命不久矣。顾氏旗下的产业即将重新分配,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无数人都在蠢蠢欲动。 病房里,顾安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只让宋青葵进了屋。 宋青葵是顾家养着的孤女,自九岁起,便一直在顾家生活。 顾安的遗嘱还没公开,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让宋青葵进病房,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宋青葵顶着众人嫉恨的眼光,低着头缓缓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曾经风度翩翩的顾安现在只剩下一把嶙峋瘦骨,脸上带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昭示着他的生命即将走到末路。 “你来了。”顾安的声音虚弱无比,浑浊的双眼努力的睁开。 宋青葵抿着唇,眼眸发红,她克制住眼里的泪意蹲在病床前,伸手握住顾安的手,“顾叔叔。” “阿葵,你恨不恨我?”顾安用尽力气,紧紧回握宋青葵的手。 宋青葵摇摇头,贝齿将嘴唇咬出了点点红痕。 顾安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曾经让你和顾西冽分开,现在我把他还给你,你能不能帮我保守那个秘密。” 宋青葵使劲咬着唇,不停摇头,再也克制不住眼里的泪意,潸然而下。 她浑身都在发抖,从喉头里溢出一句话,“顾叔叔,我们报警好不好。” 顾安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眼里带着笑意道:“阿葵,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宋青葵满脸泪痕的看着他,从喉头里嘶哑的憋出两个字,“爸爸。” 顾安欣慰的眨了眨眼,“诶……”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和顾西冽要好好的,爸爸不能看着你们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众医生鱼贯而入,将宋青葵挤到一旁,顾氏其他人乌央乌央挤在房门口,窃窃私语着。 片刻后,医生摇了摇头,宣布顾安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顾氏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遗嘱呢?” “律师来了吗?” “赶快让人都过来。” “…………” 宋青葵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紧握成拳,眼底渐渐冰凉了下去。 律师来得很快,众人在顾安的遗体前,就这么开始宣读顾安的遗嘱。 顾氏产业众多,经过百年发展,各行各业都有,最大的便是D.S公司,它主控顾氏旗下所有的产业。 所以D.S的股份分配是重头戏。 可是顾安的遗嘱上,D.S的股份除了顾家长子顾西冽获得49%以外,另外的18%竟然都给了宋青葵,其余人连细枝末节都没分到,甚至连顾氏主母汪诗曼和大小姐顾雪芽,这俩人竟然只分到了一些不动产和基金。 这就代表着,宋青葵——这个和顾家完全不沾边的人,一跃成为了顾氏产业的第二大股东。 遗嘱一念完,汪诗曼的脸色就变了。 她铁青着一张脸,瞪着律师,“不可能,肯定是你搞错了,遗嘱明明不是这样的。” 律师严肃的回话,“顾夫人,您之前看到的那些都不是顾董真正的遗嘱,这份遗嘱才是最终的遗嘱,它一直存在顾董事长私人的保险箱里” “胡说!”顾雪芽怒吼出声,甜美可爱的笑脸此时充满了扭曲。 她一步上前抓过律师手中的遗嘱就想撕烂,宋青葵冷声道:“你撕了也没用。” 顾雪芽侧头狠狠盯着她,忽然就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啪! 巴掌带起的劲道让宋青葵都往后退了一步,不过须臾,白皙的脸颊上就浮出了几个红指印。 “宋青葵你这个贱人,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还要来抢我们的?!不知道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哄得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你!我不信爸爸会如此对我和妈妈,阴谋!全都是阴谋!” 顾雪芽用一种恨不能将之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她,在病房里开始大吼大叫,其余众人俱是冷眼旁观。 律师出声道:“顾小姐,请不要这样,顾董还留下了一份遗嘱。” 顾雪芽眼里爆出一阵惊喜,立马收住自己的怒吼,满含希望的问道:“是给我的吗?我就知道爸爸不会这么对我的。” 律师摇摇头,“不,是给你哥哥的。” 他打开手提电脑一板一眼的说道:“顾西冽只有与宋青葵登记结婚后,才能获得顾董遗嘱里D.S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章节目录 第5章 你个不要脸的野种 “不……不可以!我哥怎么能娶这样一个贱人,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鸠占鹊巢的杂种……”顾雪芽有些癫狂了,带着哭腔的声音,既愤怒又不甘。 律师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对着手提电脑说:“顾先生,您听清楚了吗?” 电脑屏幕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嗯,清楚。” 宋青葵一听到这个声音,猛然抬头,眼里怔忪又茫然。 是顾西冽,顾西冽的声音,原来他一直在听吗? 顾雪芽带着气愤跑到电脑屏幕前,哭闹着道:“哥,你到底多久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们家就要被宋青葵这个贱人掏空了,你快点回来啊。” 屏幕那头的顾西冽并没有说话,顾雪芽得不到回应,又急又气。作为顾家的大小姐,从来就是自比为顾氏的第二继承人,现在竟然没有分到一丝一毫的股份,这让她仿佛能看到以后屈居人下的生活。 她已经顾不上脸面了,赤红着一双眼就扑到宋青葵身上,又打又挠,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你抢走了我的东西,你个不要脸的野种。” 宋青葵被她抓着头发拽到了地上,额头撞到了床边冰冷的铁柱上,一声闷响,直撞得宋青葵头昏眼花。 她在病房里守了五天五夜,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顾雪芽跋扈惯了,一向看不惯宋青葵,此刻又觉自己占理,照着宋青葵那张让人嫉妒的漂亮脸蛋就扇打而去。 宋青葵艰难的躲避着,手抓着一旁的暖气扇想要起身,一抬头,便看到了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男人一身纯黑西装,罩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昏黄的灯光下,他俊美的模样如同中世纪传世的画作,高贵却又疏离冷漠。 凤眸狭长,映着暖晕的光线,好似盛满了日月星辰。可是……看着她,却好像在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眉头隐皱间,还略微带着不耐烦。 隔着屏幕的四目相对,让宋青葵忽然心一抽,后腰上的刺青忽然就有了灼烧之感。被顾雪芽扇在脸上疼痛此刻才像突然袭来一般,让她眼底泪意晕染,顿时湿了眼眶。 她偏过头,躲避着他的视线,不敢再直视他。 她狼狈的躲着顾雪芽张牙舞爪的动作,直到屏幕那头的人好像看够这场闹剧了,才出声道:“够了,顾雪芽。” 顾雪芽身体一抖,这才发现自己发疯的样子都被顾西冽看在了眼里,忙不迭起身,对着顾西冽道歉,“哥哥,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顾西冽丢下一句,“三个小时后,我就会到东城,不要再让我看到如此丢脸的模样。” 顾雪芽一听到这话,心里仿佛有了定海神针,急忙擦擦脸,“好,哥哥,你快回来,我等着你。” 宋青葵红肿着一张脸从地上默默爬起来,走到病床前,给已经死去的顾安缓缓整理着衣服,动作虔诚而又安静。 顾安被安排着送回了顾家大宅,灵柩和花圈早就准备好了,大宅里哀乐响起,举目望去一片白色。 宋青葵被汪诗曼拒绝进入灵堂,她只能跪在灵堂门外,远远看着顾安的灵柩,缓缓折着纸元宝。 兜里的手机不停在震动,无数个来电一声又一声,宋青葵置若罔闻。 几分钟后,一辆兰博基尼停在了顾宅大门口,一个人影匆匆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灵堂外的宋青葵。 “青葵!”来人喊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嫌脏 宋青葵折着纸元宝的手微微顿了顿,“清和,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段清和两步上前,蹲在地上,看到宋青葵被冻得发紫的嘴唇,顿时有些心疼,“对不起,我才知道顾叔叔去世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不该一直给你打电话。可是,我想跟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分手的。” 段清和长着一双桃花眼眸,看着她时永远都饱含温暖和热烈,如同他耳垂上那颗黑曜石耳钉,灼灼其华。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宋青葵的身上,轻言细语道:“我陪你一起送顾叔叔一程好吗?” 宋青葵摇摇头,看着段清和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清和,我说的很清楚,从始至终我都没答应过和你在一起,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找我了。” 段清和唇角含笑,温柔的摸了摸宋青葵的发丝,“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说话才如此口不择言,乖,抱抱你,好不好?” 他说着便将宋青葵纳入了怀里,熨帖的热度让浑身冰凉刺骨的宋青葵,一时间竟恍然无比,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段清和似乎已经习惯了宋青葵的冷言冷语,也早就掌握了应对的方法,他含着笑,浑身柔和的气息如同冬日里温暖的太阳,温柔的将这朵带刺的蔷薇拢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啧,能不能让一下?” 一个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温暖中的宋青葵,她心头一跳,一把推开段清和,转头看去。 冬天的日光阴冷,逆光的线条都带着一股阴郁之气,来人一袭高定的羊绒大衣,窄腰长腿,微微抬起的下巴倨傲又冷冽。 “顾……西冽。”宋青葵喃喃开口。 顾西冽居高临下的看着蹲跪在眼前的两人,冷漠的开口,“让一下,麻烦你们不要在灵堂门口谈情说爱,如果你们还有点廉耻的话。” 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话,让段清和瞬间收了温和的脸色,站起身,扯了一把胸前领带,正想开口回怼,却被宋青葵一把拉住手臂。 这是制止的动作。 宋青葵借着段清和手臂的力道缓缓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脚已经有些麻了,不自觉的踉跄了一下,段清和急忙揽抱住她,轻言细语道:“小心一点。” 顾西冽微微眯了眯眼,薄唇紧抿,身上的冷意越发十足了。 宋青葵急忙松开段清和,挤出一个笑脸,“你回来了,家里的人等你很久了。” 顾西冽的眼眸从她的脸上逡巡而过,看到了她脸上还未消散的红肿印记,最后,目光落定在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剪裁得体,巴黎世家的最新男款。 他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怎么?男朋友?” 宋青葵轻轻咬唇,垂眸不语。 顾西冽一把拉过宋青葵,将她身上的外套掀开扔在地上,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四目相对间,他一字一顿道:“宋青葵,既然你都要和我结婚了,那就请你遵守一下基本道德,不要在外面勾三搭四。” 他顿了顿,厌恶的敛眉,“我嫌脏!”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放开宋青葵,眼神睥睨,瞟了一旁的段清和一眼,便兀自朝着屋内走去。 背影欣长,隐隐气息如雪如霜,皮鞋落地的声音徐缓沉稳。 章节目录 第7章 男人间的对峙 顾西冽走远后,宋青葵才是对着段清和低声开口道:“谢谢。” 谢谢你方才没有说话,让我留有了颜面,保有了一点自尊。 段清和认真的看着她,“青葵,我不知道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刚才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温柔无比,但是眼眸里却似有了让人心碎的三月春光,带着点点渴求和祈祷。 宋青葵微微侧头,闭了闭眼,“我……我会和他结婚,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不合适。” 段清和面上表情并无大的变化,依然保持着风度,笑着说道:“等顾叔叔的后事都安顿好了,我再来找你好好谈,好吗?” 他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铺在宋青葵的身前,“想要给顾叔叔尽孝,也别这么跪地上,跪在衣服上吧,膝盖要是受了寒气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他见宋青葵不动,便继续温和的说道:“听话,你要是不按照我说得做,我今天就不走了。” 宋青葵了解段清和,他虽然如名字一般,清雅温和,可是固执起来谁都拗不过,必定说到做到。 两人对峙了几分钟后,她只能妥协,重新跪在了那件软和的外套上。 段清和见状,这才离开。 他走了几步,忽有所感,转身望了一眼顾宅的二楼。 窗户旁,顾西冽穿着一件高领毛衣,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插在兜里,正在看着他。 远山如墨,近山青翠,两人遥遥相对间,竟彼此都有了一种周遭景象碾成飞灰的错觉。 杀气肆意,锋利如霜。 段清和摸了摸耳垂上的黑曜石,对着楼上的顾西冽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顾西冽的瞳孔骤然紧缩,捏着杯子的手猛然使劲,骨节发白,青筋凸起,他’唰‘的一下,拉上了窗帘,只给段清和留下了一个隐约的背影。 段清和唇角勾起一丝笑容,这才缓缓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宋青葵依旧跪在地上,手指翻飞间折着纸元宝,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二楼书房里,顾西冽砸了一个杯子,骨瓷杯碎裂的声响惊动了顾雪芽。她急忙上楼推开书房门,慌张道:“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条件生气?没关系的,你可以先娶那个贱人进门,等到股份都转给你了,我们再把她赶出顾家!” 顾西冽拿着一方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的水,“第一,以后宋青葵会正式在顾家的户口本上留名,于情于理,你都得称呼她为嫂嫂,免得外人看笑话。第二,顾雪芽,你的家教都去哪里了?喂狗了吗?进门不敲门,满口粗话,还学市井泼妇撕扯打架,你是不是需要我把你扔到英国修女学院去重新学规矩?”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高低起伏,但是冷冷静静,却兼具着让人胆寒的威胁。 顾雪芽这才醒悟过来,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小时候能够缠着撒娇的兄长,而是新的顾家掌舵人,一言就能定她这个大小姐生死的人。 顾雪芽浑身打了一个寒颤,立马低头道歉,“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对。” 顾西冽并不回话,只是重新将一枚玉扳指戴在自己左手大拇指上,轻轻摩挲着。 顾雪芽站在书桌前,透过那轻软的纱帘刚好能看到宋青葵跪在院子里的景象。 她试探性的开口,“哥哥,让宋青葵进来吧,外面这么冷,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顾西冽摩挲着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想跪在外面就跪着吧。” 顾雪芽心里一喜,顿时眉开眼笑,佯装劝慰道:“哥哥,我知道您不想和她结婚,我们顾家人怎么能让这样的来路不明的贱人当主母呢?!但是没办法,谁叫咱爸喜欢她呢!从小到大,她就会做戏,哄得那些人都喜欢她,咱爸喜欢,还有清和哥哥也喜欢。哦,哥你还不知道吧,清和就是段家的大少爷,不知道是瞎了眼还是怎么,追着那贱人跑,闹得满城风雨……” “出去!” “嗯?” 顾雪芽说得正高兴,却忽然被打断,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顾西冽抬起眼眸,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滚出去!” 顾雪芽心里一凛,不敢再开口,嗫喏应了两声,便急忙转身从书房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无声的挑衅 书房里,红木做就的落地钟开始报时,已是晚七点。 宋青葵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 阴冷的冬天没有落日溶金,没有漂亮的黄昏,只有天地间暗沉的色调,从灰转为黑。小雨簌簌落下,打在庭院里,在昏暗的路灯下折射出点点迷幻。 宋青葵将纸元宝小心的装在口袋里,以免被雨水打湿,她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抬眼却看到身前一个人影站立。 顾西冽撑着一柄黑伞,修长的手指和纯黑的伞柄有种极致的美感。伞面微微倾斜,将雨水隔绝,也将两人笼罩着,自成一方世界。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摄取了周围的一切光亮,深得怕人。 良久后,顾西冽微微躬身,伸出手将宋青葵的下巴轻轻捏住,微微一抬,这般带着侮辱性质的动作由他做来却仿佛屈尊一般,自带睥睨漠视。 宋青葵的脸颊被迫露在了灯光下,其上红肿未消,指印浮在那白皙美丽得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顾西冽看了一会儿,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更遑论爱意,更像是一种看见名贵瓷器被损毁的可惜。 他轻哼了一声,开口道:“我记得父亲为了培养你,专门送你去跟师傅学了防身术,六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你已经是黑带了。若你想躲开顾雪芽,那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怎么?故意弄成这幅样子,是知道我要回来了,专门给我看的?” 宋青葵睫毛轻颤,哑着嗓子开口,“不是。” 顾西冽充耳不闻,继续道:“你以为我会心疼?会为你出头吗?很可惜,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顾西冽了。六年前的顾西冽会为你流血流泪,倾尽一切,把你捧在手上,捂在心里,可是六年后的顾西冽……” 他顿了顿,嗤笑了一声,语调讥讽,“有的只是……恨意。对你,宋青葵的恨意!” 他将‘恨意’两个字咬在唇齿间,择人欲噬! 宋青葵身体轻颤,本就苍白的脸颊显得越发透明了。她垂下眼眸,不再直视他。 她不敢,也不能。 “怎么?不敢看我了?”顾西冽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一字一顿道:“我不在的时间里,看来你过得很乐不思蜀,刚才那人是谁?男朋友?情人?**?” 宋青葵想要开口反驳,顾西冽却制止了她,“嘘,你别说话,你这张漂亮的小嘴吻起来滋味虽然不错,可是它说出的谎言太多了,我不想听,也不屑听。” 他将手收了回来,恢复成站立的姿态,冷漠的看着她道:“没关系,你在这里乐不思蜀,我在国外也挺好,那些美人比你会说话,床上技术也很好,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至少比硬邦邦的你好太多了。” 他将伞扔到宋青葵身上,“滚起来,回屋里去。你跪在这里作出这幅可怜的模样给谁看?是想让外人看顾家的笑话吗?” 宋青葵默默的拿起伞,有些艰难的起身,她的双腿已经发麻,废了好大力气才站稳。 顾西冽看着她颤颤巍巍的模样,往后退了一步,轻笑道:“怎么?这才跪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当年,我可是跪在你的面前跪了一天一夜!哦,让我想想你当时是怎么做的?你转身就走了,啧……心真硬啊。” 宋青葵低着头,脑袋一阵轰鸣,她快要晕厥了,可是她不能再顾西冽的面前昏过去。 她抱着伞,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说完就匆匆从顾西冽的身旁擦身而过,往屋里走去。 顾西冽看着她的背影,眸色越发深沉了。 路灯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空气中晕染出薄雾似的绯红。 地上还有一件被雨水打湿的巴黎世家的新款大衣。 顾西冽看着那件大衣,想到那男人在离开之前对自己无声的挑衅。 那人说,宋青葵是我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抬起脚就将那件大衣踹到一边,这才缓缓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9章 领证 葬礼举行得很快,顾安当天上午下葬,下午宋青葵就被顾西冽带到了民政局。 没有人在意这个日子是不是不吉利,也没有人商量是不是应该办婚礼,众人只知道那是顾西冽获得股份的唯一条件。 宋青葵和顾西冽坐在民政局办公室的桌子前,等待工作人员的盖章。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满脸苍白的宋青葵,开口道:“你们还需要两个证婚人哦。” 顾西冽指了指她和旁边的人,“你们俩不是吗?快点吧,我们赶时间。” 工作人员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生气,她狐疑的问向宋青葵,“这位小姐,您真的是自愿和这位先生结婚的吗?” 宋青葵扯出一丝笑容,眼底仿佛忽然有了光亮,暖意袭人,“是的,我是自愿的。” 嫁给顾西冽,是她多年前每天晚上都会许下的愿望。 顾西冽侧头看到她的笑容,微微愣了一下。 等到两人盖完章出了民政局门口后,顾西冽将结婚证扔到宋青葵怀里,“你刚刚装得真像,连我差点都被骗过了。”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宋青葵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 顾西冽回头,眉头微皱,“还有什么事?” 宋青葵迟疑着问道:“你今晚……会回来吗?” 顾西冽顿了一下,唇角扯出凉薄的笑意,语调里满含恶意,“怎么?你怕一个人寂寞空虚冷啊,那可真是没办法了,我嫌弃你呆板的技术,早就约好人了。哦,杜宁华你听过没?就是那个最近可爱的小花旦,她可是我一手捧进娱乐圈的呢,不仅温柔,技术也很到位呢。” 宋青葵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西冽,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心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直流。 顾西冽仿佛对她震惊的表情感到满意,继续道:“你不会以为有这个红本本,你就真的成了顾太太吧,我刚才不是也戳穿了你的演技,直截了当的跟人说了,我们并不是自愿,而是合作,商业合作。所以,希望你也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顾西冽说完这句话,便开着自己的迈巴赫离开,扔下宋青葵一个人在民政局门口,茫然无措。 宋青葵浑浑噩噩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段知鱼失恋了想要约她一起喝酒。 “青葵,快来啊,你要是不陪我喝,我就在这里随便找个男人开房去了。” 面对段知鱼的威胁,宋青葵苦笑了一声,“好,我这就来。” 她想,她也需要酒精来抑制自己心中的痛楚。 原来,六年是一个如此巨大的鸿沟,顾西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顾西冽了。 他恨她,恨到连对她说一句温和的话都不愿意,甚至不愿意再看到她。 吵闹的酒吧和段知鱼的闹腾,让她暂时忘记了顾西冽的冷漠和恨意。 段知鱼见宋青葵喝得比她还厉害,不禁哈哈大笑,“青葵,我哥还总是不让你喝酒,哈哈,你这酒量也不差嘛。哎呀,没事,尽管喝,喝醉了,我让我哥来接咱们。” 宋青葵摇晃着脑袋拒绝,酡红的脸上写满了坚持,“不,不能让段清和来,我已经结婚了,他不能来找我了。” 段知鱼眨眨眼,笑着道:“这么快就喝醉了?说什么胡话呢?圈里的人谁不知道你宋青葵可是我哥哥的心尖肉啊,你要是敢嫁给别人,我哥肯定得把那人整得死去活来,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鱼都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10章 乖姑娘和疯姑娘 两人一杯接一杯,宋青葵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脑子又涨又痛,喉咙也一阵干渴。 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在幽暗的空间里,迷幻的浮世绘,舞池里本来群魔乱舞的人更加疯狂了。 宋青葵晃了晃脑袋,看到段知鱼在舞池里和人纠缠着跳舞,忽然有一瞬间的清醒。 哪里是什么跳舞,是段知鱼和人闹起来了! 宋青葵提溜着一只酒瓶就往舞池里走去,“段知鱼,你干嘛呢?” 段知鱼一只手抓着一个男人的衣领,恶狠狠道:“这人摸我屁股,不仅摸,还特么摸了又摸。” 那男人顶着一头黄毛,嗤笑道:“小妹妹,你到这儿来,难道不是给人摸得吗?装什么纯啊。” 段知鱼大着舌头问宋青葵,“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黄毛见是两个女人,心里也不发憷,他还有闲心抬手摸了一把宋青葵的脸。 “哟,你也长得不赖啊,怎么样,你和你朋友跟我一起约一个啊。” 宋青葵唇角扯出一个笑意,冷艳又迷人,“知鱼,把手撒开。” 段知鱼脑子有些迷糊,但是也听话的把手松开了。 那黄毛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这样才对嘛,都是出来玩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宋青葵一个酒瓶照着他脑门儿砸去,“我约你大爷啊!” 这一酒瓶子砸下去,场子里顿时闹开了。 宋青葵和段知鱼因为家庭的复杂都是练过的,又加上喝了酒血气上涌,和黄毛带来的人顿时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场子里都是此起彼伏的怒喝喊叫。 干着架的人没有注意到,那些围观的人正一个一个被酒保请出去,到最后,酒吧里只剩下闹事的双方了。 闹哄哄的音乐,戛然而止。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入,有人擦着桌子,有人擦着沙发,收拾出一方干净的地界来。 顾西冽施施然走了进来,如同帝王降临一般,缓缓坐到了沙发上,细碎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着,他双手交叠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的眼眸看着舞池中央的宋青葵,那人正在舞池里和人打得起劲,动作间身上的T恤往上卷了些许,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身。 他舔了舔唇,眼底一阵火苗簇然升起。 “少爷,您看……”酒吧的老板有些局促。 顾西冽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了宋青葵身后,扣住宋青葵的脖子一把就将她拎了起来。 宋青葵正在和人拉扯间,忽然就一阵失重感传来,“喂,你谁啊,放开我。” 顾西冽一手蒙住她眼睛,在她耳旁轻轻吐气,“嘘……别闹。” 宋青葵的脊背忽然一阵汗毛倒竖,那是打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颤栗,犹如直觉般的恐惧。 顾西冽揽抱着宋青葵回到了沙发,将她的脸朝下按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她因为醉酒呼出的灼热气息就这么透过单薄的裤子与他的肌肤相贴,如此亲密。 顾西冽微微眯眼,一阵满足的喟叹。 宋青葵跪坐在地毯上,就这么被死死摁在了他的腿上,半点也动弹不得。脖子后的那只桎梏着她的大手,仿佛是在告诉她,再多动一下,就拧断你的脖子。 因为酒精的作用,宋青葵晕晕乎乎的,觉这个姿势很难受,她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嘴里却被塞进去两根手指。 “乖,不许停,继续。” 隐在暗处的动作如此粗俗,但是男人的面色却依旧沉静,矜贵又冷冽。 舞池里的段知鱼终于是发觉不对劲了,她摇晃着起身看到了跪趴在顾西冽腿间的宋青葵。 如此屈辱,又带着情、色的姿态,让她眼底一阵赤红。 “你谁,你放开青葵。”她跌跌撞撞的朝着顾西冽走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 “艹,还有保镖,有保镖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早上起来跑步后面也跟着十几个保镖呢……” “刚刚是谁摸他脸了?” 忽然的提问让段知鱼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让她忘了原本要说啥。茫然的看了看周围,她指了指黄毛,“他……他摸了青葵的脸。” 顾西冽微微抬了抬下巴,身旁的人会意,将那黄毛一把抓了过来。 黄毛还在不依不饶,却被人一脚踢在后腰上,登时痛得趴在了地上。 “哪只手摸得?” 他瞟了一眼段知鱼,有些不耐了。 段知鱼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耐,连忙大声道:“左手,左手。” “左手啊……”顾西冽微微眯眼,身旁的保镖从善如流的将黄毛压在地上,露出了左手。 “既然这么喜欢摸别人的东西,那就别要了。” 话音落下,一把匕首就插进了黄毛的左手,鲜血四溅,瞬间贯穿。 章节目录 第11章 他的小心肝 身旁的保镖仿佛已经预料到这样的情况,非常专业的捂住了黄毛的嘴巴,堵住了那惨绝人寰的叫声。 只有那不停挣扎扭动的身体,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那柄匕首将他的左手钉在在了地上,他越挣扎,伤口就越大,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地毯,也瞬间震醒了段知鱼。 段知鱼这下是彻底醒酒了,她虽爱玩,可是却从来没闹出过什么大事,尤其是见血的事情。 此刻,她看着眼前的残忍景象,身体都僵住了,后背冷汗涔涔。 尤其宋青葵还被那人牢牢桎梏在身下,像濒死的天鹅,模糊不清的光线只能看到她跪趴在那儿,躬起的后背和紧绷的小腿,线条优美的似清晨雾岚下的山脊。 那人的手掌甚至还钻进了衣衫里,轻轻摩挲着那优美的山脊线。 段知鱼摸着兜里的手机,想要摸索着拨个电话,却被保镖一把给压制住了。 “给我撒开,你们要对青葵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段知鱼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只是因为醉酒,话语显得无力许多。 顾西冽微微歪头,唇角扯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容,“你猜我要对她做什么?” 段知鱼脑子里瞬间想到了很多,那些新闻报纸上最近骇然耸听的新闻,顿时额头绷起青筋,“我是西城段家的人,你们要是想要绑架,我比较有价值一点。” 顾西冽摩挲着身下人腰线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忽觉无趣。 顾西冽吩咐身旁的人把段知鱼送回家去,直到两人高马大的保镖架着段知鱼出去了,段知鱼还在不依不饶的吵嚷着,“我跟你说了,我是段家大小姐,我很值钱的,很值钱你知不知道……“ 趴跪在顾西冽腿上的人,对周遭的声音仿佛浑然不觉。 顾西冽垂眸一看,才发现她是睡着了,含着他的手指依旧无意识的舔着,间或吸吮两下,但确实是睡着了。 带着依赖的,毫不设防的姿态。 顾西冽心底的暴虐与眼底的猩红刹那间就得到了安抚。 他摩挲着那柔软的腰线,小篆体的刺青隐隐纹路浮起,触感鲜明。 他来回抚弄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拧了一下,“还是喝醉酒乖一点,这次放过你。” 手指从柔软的口腔撤出,他将人抱了起来,轻轻在那紧闭的眼睑上落下一吻,“乖,好好睡吧。” 一旁的江淮野给自己调了杯爱尔兰马提尼,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骨骼雅致,每一寸都透着矜贵,无名指上的一颗婚戒异常显眼。 他将酒杯里的马提尼一口饮尽后,眼尾挑起如同狐狸一般,似笑非笑的看着顾西冽。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向日葵啊,怪不得刚刚这么火急火燎的要跑过来。怎么?今晚不打算办了她?” 顾西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宋青葵在自己的怀抱里睡得更安稳,瞟了他一眼,“知道你奶奶为什么如此长寿吗?” “嗯?”这个话题转得有些突兀,让江淮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西冽薄唇一扯,“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 江淮野哑然,顿时失笑,“行行行,不问就不问,你这在国外呆了几年,都学会讲冷笑话了啊,不错不错,大美利坚至少教了你一个有用的社交技能。” 他轻车熟路的又挑了一支伏特加,酒柜里专门准备的冷冻伏特加,略显粘稠的酒液倒了水晶小杯两口。 口感醇厚,入喉就是一小杯。 没有佐餐的鱼子酱,江淮野只能就近拈起一颗红樱桃扔进嘴里,“刚刚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疯姑娘,她说她是段家的人。段家你知道吧,西城那个段家,这几年倒是风头挺劲,前不久才从我手里抢了两块地,我这正寻思着怎么去剁了那段家的掌事人呢。” 江淮野长着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的说着话,让人只觉得这人是个好脾气,实则不然,他是会一边笑得温柔一边要人命的毒观音。 “可惜我是个君子,从来不动女人,不然刚刚那疯姑娘看起来味道不错啊。” 他吐出樱桃梗,拇指轻轻拭过下唇的樱桃渍,有些回味的模样。 他这话音落下,宋青葵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来电铃声在这已经清了场极为安静的酒吧里,意外刺耳。 顾西冽将手机拿了出来,一瞧那名字,眼眸顿时微微眯了起来。 “哟,谁啊?这都凌晨三点了,还有人找你家向日葵啊。”江淮野嚼着樱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顾西冽略微泛青的下颌,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绷紧,冷冽的线条。 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宋青葵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上赫然几个大字————段清和。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他的烟火气 来电铃声渐次响起,一次比一次短,最终彻底偃旗息鼓。 手机屏幕的亮光也最终黯淡了下去。 顾西冽手指轻轻抚弄着宋青葵的发丝,发丝在手指上绕圈,这种抚弄是种昭示。 昭示着宠爱,昭示着这是他的所有物,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骨血相融,谁都不可以抢走! “听说段家的有个心尖肉?” 顾西冽的声音平静无比,仿佛这是一句再往常不过的问话。 江淮野眼尾一挑,“你这消息够灵通啊,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确实有个宝贝疙瘩,年初吧,也就元旦那天,段清和让人在嘉陵江边燃了两个小时的烟花,调了好几架直升机又是拉气球又是拉横幅的,啧啧……那阵仗,听说那宝贝疙瘩是他在C大的时候找的吧。”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嘿,还是你有脑子啊,我暂时不能剁了他,但是去逗逗段清和的小心肝还是可以的,把他那心尖肉绑过来,关上个几天,肯定能让他变脸啊……” “你敢!”顾西冽打断了他的话。 江淮野有些不明所以,手指捏着酒杯轻轻摇晃,“我有什么不敢的。” 正说着,宋青葵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个微信消息。 顾西冽捏着宋青葵的手指解锁了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上备注‘段清和’的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一张自拍照。 沉睡的少女和亲吻他的少年。 少女自然就是宋青葵,少年便是段清和。 他亲在她的唇角,眼尾都漾着淡艳的红,那眉眼里洋溢着幸福,整个画面都妖气的缠绵悱恻。 这一瞬间,直击中了顾西冽的心脏。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骨开始发白,隐隐作响。 砰! 他猛然将手机砸到了地上,手机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宋青葵眉头微动,睡得不安稳了。 顾西冽眼底满是沉郁,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他拍了拍宋青葵的背,诱哄的节奏让宋青葵慢慢又安静了下来。 江淮野看着那碎裂的手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你摔人手机干嘛啊,摔多少个还不是你买啊,用得着嘛。” “我觉得你刚刚那个提议不错。”顾西冽对着江淮野缓缓开口道。 “嗯?”江淮野放下酒杯,一时兴味,“怎么?你也同意去绑那小心肝回来啊。” 顾西冽斜眼睨着他,“我是说剁了那个段清和,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江淮野一手撑着下巴,脑袋一歪,狐狸眼眸里几分疑惑,“哈?姓段的难不成跟你还有过节啊。” 顾西冽微微眯眼,“总得让他知道,不该动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动!” 江淮野见他似乎是认真的,顿时吹了声口哨,“兄弟,你够义气啊。来来来,我们赶快商量一下,怎么让那段清和吃个教训,免得他这个西城的老踩过界,总把手往我们东城伸。” 顾西冽抱着宋青葵从沙发上起身,“明天吧,今晚我得让她回去睡觉。” 江淮野嗤笑了一声,“随便给她找间房睡就行了嘛,干嘛大老远还得抱她回去啊。” 顾西冽低头看着宋青葵,唇角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这丫头认床,不是家里那张床,随便去哪里睡保管三个小时就得醒。” 宋青葵的床,是他当年专门定制的,梨花木的架子,天鹅绒的被子,就为了让宋青葵能睡个好觉。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他的心尖肉了。 何时轮到其他人把她当小心肝了?! 谁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13章 会做饭的顾可爱 冬天的日出都显得有那么一点阴冷,隐隐绰绰的冷雾中,从黑暗里点点跳出光辉。 落了树叶的枝丫上,光秃秃的,朴素无比,只有一两只雀儿小小叫了两声,不算吵嚷,但是让宋青葵从迷蒙中慢慢醒了来。 她睁开眼,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带出了那截泛釉的手臂,极莹润,极细腻。 让人只觉像吮上两口,沾上粉嫩的红印才算完满。 卧室里暖气充盈,她不觉冷,半眯着眼,像慵懒的猫儿一般缓缓摸索着,摸索着她床头的手机,想要看看几点了。 摸着摸着,摸到了一抹温热。 触感很好,像丝绸,但是又有弹性,指尖轻点,越觉弹性喜人。还有那温热的诱惑,在这冬日的初早更是让人沉醉,禁不住整个手掌贴上去,缓缓抚摸。 手掌摸到了一点凸起,触感不平滑了,不舒坦了,宋青葵有些不乐意了,那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了,忽觉手掌下有东西跳动。 灼热的,有节奏的,几乎喷发的跳动。 咚,咚,咚…… 那是心脏最激烈的跳动。 “你还想摸多久?”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听在宋青葵的耳里不亚于惊雷炸响。 瞌睡一下就被炸醒了,哪里还有什么迷蒙,糊涂。 入目所及便是一片光滑的胸膛,腹肌紧实,肌理分明,人鱼线缓缓延伸至不可说的地方,那是清晨男人最容易冲动的地方。 宋青葵眼眸睁得溜圆,身体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动,她才惊觉自己身上竟然是未着寸缕,手指连忙把被子往上一抓,遮住身前的旖旎风景。 那些白嫩,红酥,曼妙柔软一瞬间又藏到了被子底下。 顾西冽缓缓起身,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在宋青葵面前光裸着身体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映射在他映射在他的皮肤上,流泻出潜藏的光华。 “你……你你……” 宋青葵简直被眼前的景象刺激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眸圆睁,双颊飞红,喉头里的话语梗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西冽大剌剌的站在床前,眉梢微挑。 这本来是个极其帅的动作,点点风骨,点点睥睨。 但是他偏偏光着身子站在那儿,这般旁若无人的,竟是有了点不要脸的意味。 不要脸的流氓,又流氓的几帅气,矛盾又惑人。 他还颇不要脸的往前凑了凑,“我什么我,这么惊讶干什么。” 宋青葵的红晕啊,从脸颊蔓延至耳朵尖,又晕染到了脖子。 顾西冽瞧着那娇羞的小媳妇儿模样,顿时眼里漫出了一丝笑意。 “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每次都这么羞。” 他话音一落,就见宋青葵愣愣的看着他。 顾西冽眼眸一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以往,他们每天相拥醒来,他几乎都会和宋青葵说上这样的话。 或调侃,或挑情,在她羞红的耳尖下,让她再羞一点,再美一点。 可是,那是六年前。 章节目录 第14章 超跑里的段清和 顾西冽沉着脸下了床,套上长裤就去了盥洗室,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宋青葵。 一眼都没有。 气氛陡然变得僵硬起来,不复方才初醒时的温馨。 宋青葵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波浪的长发掩住了她一边的侧脸,看着艳丽极了,但又有些落寞。 像那坠落下来的烟花,隐隐叹息。 她暗暗苦笑了一声,便起身收拾,朝着厨房走去。 她抓了一些小米和玉米渣想要煮个粥,接水的时候不小心手腕一抖,‘咣当’一声,小砂锅顿时砸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小米和玉米渣撒了一地,狼藉无比。 宋青葵挫败极了,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但是更挫败的还在后面。 “你在干什么?” 顾西冽此时却走到了厨房门口,出声问道。 宋青葵连忙蹲下身子,小声回道:“手滑,砂锅不小心打碎了,我马上收拾,你要是饿的话就去……妈那边吃早饭吧。” 顾家大宅的厨房有两个,一个大厨房,一个小厨房。 汪诗曼并不喜欢宋青葵出现在大厅的饭桌上,久而久之,宋青葵便自己在小厨房自给自足了。 她舒坦,汪诗曼也舒坦。 顾西冽并未应她的话转身离开,而是踏进了厨房,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出去。” “嗯?”宋青葵有些不懂,抬头望着他。 顾西冽的眸光从她的脸颊逡巡她的双手上,双手素白,正在捡拾着碎裂的砂锅片。 黑色,白色,分明无比,没有被碎片划破,没有伤口和血迹。 顾西冽用脚尖轻轻踢开她手下的砂锅碎片,沉着声音又说了一次,“我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平静,但是宋青葵却感受到了他的怒气。 她连忙起身,“好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出去。” 虽然她也不明白,顾西冽为什么要生气。 宋青葵走了几步,回头又是说道:“我去前厅让吴妈给你煮碗素面吧。” 顾西冽瞟了她一眼,“不用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闲,随时就等着别人召唤吗?你没事干的话就去给我选一条领带和外套,好好选,不要因为搭配不当让我丢脸。” 宋青葵见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硬,顿时不再说话,低着头便匆匆离开。 厨房里,顾西冽拿了笤帚把碎片和米渣打扫干净,然后卷起了衬衫袖子,开始做饭。 衬衫袖子卷了三分之一,灶台的火也开上了小火。 他在做米粉。 一边浸泡米粉,一边开始炒料。 木耳丝,蛋皮,小火腿,再有一点巴骨肉,加上佐料炒出香味。 他给吴妈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吴妈端了锅骨头汤到小厨房,笑得和蔼又实诚,“少爷,昨晚上您回来就让熬个大骨汤,我这凌晨就起来熬了,熬到现在刚刚好,又鲜又香。” 顾西冽点点头,“谢谢了。” 吴妈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腼腆,“少爷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不用谢不用谢。” 她看了一眼浸泡的米粉,“呀,少爷,三鲜米粉啊,阿葵倒是最喜欢这个了,以往她回来晚,我就偷偷给她做,她吃得可香了。” “偷偷?”顾西冽舀骨头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吴妈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神色尴尬的掩饰,“不是,就是晚上嘛,大家都睡了嘛,所以才说偷偷……偷偷……” 顾宅里的人谁不知道呢,汪诗曼是从来不允许给宋青葵留饭的。 吴妈怕多说多错,这工作都保不住,忙往外走,“那……少爷我先走了啊,我正忙着呢。” 她双手捏着围裙边,步履匆匆,走得极快,生怕顾西冽再问一些什么话。 走了一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顾西冽正在舀着骨头汤。 长身玉立,沉浑如画。 男人在厨房做饭,果然是世上最美好的景象。 尤其是顾西冽这样的男人,宛如神只,却自愿抛却矜贵,心甘情愿的染上这世俗的烟火气息。 真乃,大妖大惑。 章节目录 第15章 撞死他丫的 米粉用滚烫的水汆过,用碗盛着,碗是青瓷的,弧腹,圈足,釉面的青,素淡雅致。 砂锅里的骨头汤一直用小火温着,舀出来的时候带着香气,浇在青瓷碗里,将米粉又浸了个彻底。 最后将火腿、巴骨肉、木耳等三鲜佐料加上,叠一层蛋皮,撒上几许葱花,三鲜粉也就完成了。 宋青葵不喜欢香菜,但是能接受葱花,这一点顾西冽记得很清楚。 虽然他也不明白香菜和葱花到底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么,但是宋青葵就是不喜欢香菜,且深恶痛绝。 顾西冽将米粉端上桌的时候,宋青葵也刚好选完领带,银灰色的领带配黑色的西服,都是深沉内敛的颜色,怎么搭配都不会出错。 她拿着领带从衣帽间出来,正好看到顾西冽将青瓷碗端上餐桌。 顾西冽放下碗,侧头看了宋青葵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吃?” 宋青葵有些茫然的走到餐桌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米粉已经吃了几口了。骨头汤熬得浓郁,米粉泡得不软不硬,一口吸溜进去,顺滑无比,还有炒得入味的巴骨肉和火腿,真的是味道绝佳。 宋青葵把碗吃了个底朝天,连汤都没剩一滴。 顾西冽正在整理袖口,看了一眼那干净的碗,眉头微蹙,“你饿死鬼投胎?平日里都没吃饱饭吗?吃这么快也不怕被噎死。” 宋青葵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小声回答,“太好吃了,不小心吃太快了。” 她脸颊有些泛红,不太好意思的模样。 顾西冽不再说话,拿起一旁的领带准备给自己套上。 宋青葵见到他的动作,急忙从餐桌旁起身,因着动作太急,连带着椅子刮擦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吱—— 顾西冽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看向宋青葵。 宋青葵几步走到他身前,手指抚上领带,声音温柔,“我来给你打领带吧” 她离他很近。 这是他们分别六年后,她第一次主动的靠他这么近。 如此近的距离,他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头顶,有一个璇儿隐藏在发丝间,那是倔强的标志。 他还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睫毛在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轻盈又小心。 他的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却带着讥诮,“我又不是没长手,需要你打领带?在美国的六年,别说是领带了,衣服都是我自己洗的。” 宋青葵微微咬唇,抚着他领带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六年的横亘和陌生,还有他隐隐的恨意,都在这话里体现出来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宋青葵一听他说洗衣服,脑子里便想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缩在小小的洗衣台吭哧吭哧刷衣服的模样,忽然……莫名想笑…… 好像……太可爱了一点,委屈的,愤恨的,可爱。 这么想着,心底那些涩意消散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些愉快。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因为你给我做了好吃的三鲜粉,所以我想给你打领带,想要回报你,可以吗?” 她的眸光如水啊,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期盼,一下子便荡进了男人的心中,让人瞬间———— 丢盔弃甲! 顾西冽只觉喉头更加干渴了,他不自在的偏过头,“快点,我赶时间。” 宋青葵笑了,手指轻巧的翻飞,很快便将领带打好了一个温莎结。 她退后两步,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 顾西冽抬手碰了碰,轻声咕哝:“这么快。” “嗯?你说什么?”宋青葵没听清楚他的话。 顾西冽穿上西装外套,回了句,“没什么。” 他说完便走向门口,换好鞋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忽又想起什么,对着宋青葵说道:“牛奶温在厨房里,你记得喝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电话正巧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便听到江淮野在电话那头咋呼道:“姓段的那小子在长江北路被堵到了,你不是要剁了他么,快过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 猎食的雅趣 长江北路上,一辆银色的帕加尼ZondaF飞驰,这辆豪华超跑把城区的大马路跑出了F1赛道的既视感,引擎轰鸣,在挤挤嚷嚷的车流中如入无人之境,过弯甩尾,嚣张肆意。 偏生其它车辆连一声喇叭都不敢按,什么奔驰宝马都得老老实实给它让路。 原因无他,贵,忒特么贵。 贵也就罢了,东西城富贵人多,豪车超跑比比皆是,主要是那车牌,不是刻板的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只有几个单词。 ILOVEU。 众所周知,这车牌只属于一个人,段清和。 男人的爱好,香车和美人。 二者都齐全,才算是正宗顽主,圈里的二代三代们才能和你勾肩搭背,和你同喝一瓶贵州茅台。 但在东西两城里,说到爱车,谁都得服气段清和,都得竖个大拇指,俯首认输,且心服口服。 段清和爱车,尤其爱超跑。他专门圈了块地儿建了个车库,占地近百亩,足足五层,就放他那些车。 莲花跑车,兰博基尼这些在他的车库里只能放在第一层,因为太平常。 他的车库里装满了男人的梦想,什么轩尼诗毒蛇GT、柯尼赛格CCR这些全球限量版他是出一辆买一辆,当天空运到位,装进他的车库里。 还有LykanHypersport,一个车灯就能买个劳斯莱斯,车上的座椅都是金线缝的,也在他车库里。 别人败家是败得有滋有味,他不,他就是败给自己的怪癖。 什么怪癖? 他有洁癖,严重的洁癖。 每天要洗数遍澡,换数套衣服,甚至于连上厕所,马桶里都得扑着鹅毛,以掩盖那些污物和臭气。 夸张,又理所当然。 所以那些豪华超跑,他买得多但是换得也多,无外乎,今天这辆过了个水坑弄脏了,明天那辆有人坐了留了股香水味,他都嫌弃。 除了一个,宋青葵。 他的洁癖在宋青葵面前,丝毫不起作用,仿佛老天开了眼,终于给他送来一个不会让他恶心想吐的女人,反而是想亲近,更亲近。 谁都不知道,当他第一眼看到宋青葵的时候,他心里山崩海啸,极为震颤。 可是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极具矛盾的————— 妖冶秾艳和纯真娇憨并重。 妖冶,是那种冷静自持,却眼神张扬的妖冶。 那是在多年前,一中的后门口,不良少女们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将宋青葵围了起来,领头的想扇她巴掌,手还没扬起来,就听到她说。 “你今天敢在我脸上扇一下,明天我就扒了你的脸皮,要了你的命。” 不良少女们轰笑,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宋青葵的语调却很平静,“不信?你身上穿得什么?地摊货,价钱不过百。我身上穿得什么知道吗?限量款,两万五。这代表什么?我有钱,你没钱。你今天敢在我脸上扇一下,我明天就把钱砸在你那些所谓的哥哥身上,请他们带你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好好伺候你,再拍一些照片,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 瞬间,鸦雀无声。 不良少女们一向欺软怕硬,哪里听到过这些堪称恶毒的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作鸟兽散。 等人都走完了,宋青葵皱皱小鼻子,咕哝道:“胆子这么小,学人当什么古惑仔啊。” 纯真又娇憨。 一点傲娇, 一点逗趣, 如猫儿,如花儿,方寸生春。 他当时坐在围墙上,看到了这一幕,眼里不自觉就溢满了笑意。 心里瞬间掀翻了天啊。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 那一天,流年空岁,她在他眼里成了霞月天星。 他好想,吻她。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两败俱伤 长江北路上,银色的帕加尼犹如飞驰的利箭,标志性的车牌让周遭车辆都退避三舍,纷纷远离。 这样的情况在一刻钟后发生了变化。 帕加尼身后忽然缀了几辆超跑,全是性能极佳,极具风骚的法拉利。 红橙黄绿蓝,简直是凑了个彩虹色。 这是骚包的江淮野特地要求的,追车堵人嘛,必须有艺术美感一点。瞧瞧我们这一溜的彩虹战队,多拉风啊。 他坐在副驾驶上,点了根烟,给顾西冽拨了个电话。 “到哪了?我们追在后面呢,接下来怎么弄?” 电话挂断后,江淮野一脸严肃,狠狠吸了一大口烟。 一旁的卢小六见状便问了句,“咋了?咱们顾少怎么说的啊?要怎么弄啊?” 江淮野狐狸眼一挑,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手指一抬,指了指前面的帕加尼。 “顾少说,怼上去,撞死他丫的。” 卢小六忽然觉得自己也想来一大口烟了。 “真……真撞死啊?” 江淮野靠在椅背上,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怎么?不敢了?” 卢小六摇头,忒憋屈的来了句,“我有什么不敢的,就是吧……我这车今天新提的,还没上保险呢,这真撞上去了,我从哪捞修车钱去啊。你也知道,前几天我家老爹回来了,把我的卡都给冻结了,别提有多憋屈了。” 听听,多混蛋的话。 一条人命的事,还担心自己的车上哪儿修。 东城的太子爷们,就是一群不怕事的妖魔鬼怪,事儿越大他们越喜欢。尤其是顾西冽开口的事儿,那必须冲锋陷阵,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江淮野长腿往前伸着,伸了个懒腰,松展了一下筋骨,慢条斯理的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了一叠卡出来。 大美利坚的百夫长黑卡、****的钯金卡、欧亚银行钻石卡…… 总之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光芒闪闪,熠熠生辉,闪瞎了卢小六的眼。 江淮野摇了摇手中的卡,“明儿个想买什么车,哥哥这里的卡任由你刷。” 卢小六咽了咽口水,眼里的崇拜简直上升到了另一个台阶,他嘿嘿一笑,“得嘞,等得就是您这句话。” 他脚下的油门踩得越发欢快了,马达的轰鸣在路上回响,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绚烂的光芒。 他在车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盯着前面的帕加尼,朗声道:“撞他丫的!” 帕加尼里的段清和还在听着鲍勃·迪伦,唱出了诺贝尔文学奖的鲍勃·迪伦还在唱心爱的姑娘,略带嘶哑得嗓音在车里回荡,浪漫又缱绻。 我爱你,漂亮的宝贝 你是我所知的唯一的爱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整个世界都是我的王座 心爱的姑娘啊,漂亮的宝贝啊,他心爱的姑娘宋青葵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好梦正酣?是不是正在采摘一朵缀着露水的玫瑰,轻轻攀折,垂首低嗅芬芳? 段清和看了眼手机上的微信,昨晚上他发了那张照片,那张几年前他偷拍的照片,这是他隐秘的,强势的 宣战! 不经意抬眼,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几辆追着的法拉利。 轮胎擦过沥青路面,隐隐火花,轰鸣的马达声重叠在一起,带着摧枯拉朽,碾压一切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18章 绯红的生死 长江北路上,已经被封了路,清了场。 有门路的都摸清了,这是有神仙阎王准备在这条路上搞事打架了,其他等闲人——速速回避。 只一辆银色的帕加尼和身后缀着的一溜彩虹色调的法拉利。 引擎的轰鸣声重叠在一起,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犹如一群凶猛咆哮的野兽。 它们不可遏制的亮着爪牙,想要立马见到血腥味儿。 段清和看了一眼后视镜,脚下油门踩死,提档加速,在空隙间还播了个电话。 “陆燃,我在长江北路被堵了。” 陆燃那边还在打麻将,牌搭子好看无比,筒子的清一色小七对,恰好三家都不要筒子,直把陆燃高兴的连厕所都不去上了,憋着尿,竭尽全力的摸牌,想胡上这天时地利人和的一把。 这电话一响,他听到段清和言简意赅的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浑身一激灵,牌也不摸了。 “你说什么?你被堵了?特么的搞半天长江北路被封了是在堵你啊?我刚刚还在说是哪个龟孙子这么倒霉被江淮野堵在长江北路了,搞半天是你,艹!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来。” 段清和声音冷静无比,“我这身后跟了好几辆车,估摸今天不把我撞回老家躺尸是不会罢休了。陆燃,你马上去找宋青葵,把她带进长江北路来。” “哈?宋青葵?”陆燃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我应该先备着救护车上路才对吧,你找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段清和轻笑一声,“放心,只要她能进长江北路来,谁都没法动我。” 电话挂断后,陆燃顿时把麻将一扔,起身穿外套。 “嘿,陆二哥,你这算怎么回事啊,有什么急事打完这把再走也不迟嘛,我就指着这次胡把大的呢。” 陆燃把自己的牌往前一推,“孙子诶,好好看看你爷爷的牌,你爷爷的牌才叫大!” 他话音落下,长腿一跨就出了棋牌室。 对于陆燃来说,段清和可比胡牌重要多了。 他边往会所外走,手上边不停的播出电话,下着指令。 “长江北路那出口你们去堵了,待会儿出来的车除了咱家清和的,其余见一个撞一辆。撞完了记得报警,毕竟咱们是纳了税的好公民,要遵纪守法,和谐你我他。” 其他人听到这话,真的是信了他的邪,他陆家几代在海外搞黑势力,现在居然说遵纪守法,真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镜头转回长江北路上,打头的两辆法拉利已经离帕加尼越来越近了。 砰! 两相夹击,轮胎抓地的刺耳声滋啦作响。 帕加尼被撞得车身都震颤了一下,朝着一旁的山体石墙撞去。 这要是撞上了,那必定是车毁人亡,血肉横飞!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带着戾气的嚎叫,擦出丝丝让人心悸的火花。 眼见就要撞上了———— 所幸,段清和牢牢把住了方向盘,在毫厘之间扭转了方向,车头几乎擦着一侧的山体石墙回到正道上。 后面的法拉利上传来了极度嚣张的笑声和欢呼口哨声,极尽嘲讽和蔑视。 卢小六对着蓝牙耳机里吼道:“老子不能再撞了,车头都瘪求,你们搞快点追上来,我们把他给别到山墙那里去,怼死他丫的,老子真是见不得他那个车牌,太骚包了,比咱江哥哥的还骚包。” 一旁的江淮野真是飞来横锅,顿时毫不客气的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瞎说八道什么,干正事儿。” 卢小六嘿嘿一笑,继续咬着帕加尼。 帕加尼的车尾陆续被别了几次,几辆法拉利像逗弄小玩意儿一样,一会儿别一下,一会儿蹭一下,就是不给个痛快。 江淮野称——这是雅趣。 大型的肉食动物在猎杀口粮之前,都会将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在爪子下玩弄到奄奄一息,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进食。 这叫雅趣。 雅致,有趣,让你绝望的臣服。 章节目录 第19章 要他的命 车是男人的命根子,有人爱哈雷,有人爱超跑。尤其引擎的轰鸣,飙车时猛然飙升的肾上腺素,死亡边缘的疯狂试探,这是极致的速度与激情。 段清和此刻就处在这种极致的狂欢中,车窗外的风景已然不能看清,尽数化成了白光,不停往后倒退,像在穿梭时光一般,如此蒙太奇。 他的油门已经踩死,速度飙到了极致,身后咬着的法拉利也不遑多让。 疾驰的车如同离弦的利箭,带起了凛冽风声,刮擦起地上的枯叶,零落成尘。 段清和知道马上就要经过一个大弯道了,这个大弯道的另一侧是悬崖,要是被撞下去了,那可就得和祖老爷爷相见了。 身后那些车明显也在打着这个主意,踩死了油门卯足了劲的追他。 800米…… 500米…… 大弯道近了! 砰! 法拉利撞上了他的车尾,毫不留情的一撞,让他的车身控制不住的开始打横,轮胎发出刺耳的枭叫。 在这一瞬间,段清和心一横,猛然向右打死方向盘,踩下了刹车。 这辆车特意装的是新型刹车碟,碳纤维材料制成的刹车碟性能极佳,从时速200公里到静止的刹车时间仅为4.4秒! 就是这4.4秒,够了! 帕加尼极速的顿停后,朝着一侧的法拉利就撞去。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五辆法拉利挤在一起,顿时就被撞散了两个,尽数朝着那面山体墙撞去,发出轰轰鸣响,随后彻底熄火,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驾驶座上的人有没有事也不清楚。 卢小六见自己的同伴被撞了,顿时火从心底起,“龟儿子,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帕加尼也被撞到了山体墙上。 砰! 车头撞断了防护栏,直接怼到了山体墙上,无数石块被震颤得簌簌往下落着,砸在了挡风玻璃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至此,这段生死时速终于告一段落。 法拉利这边只有一辆车完好,毁了两辆,剩下两辆也是残破不堪,有两人生死不知。 帕加尼这边,可说是遍体鳞伤,撞到山体墙里的车头已经看不出形状,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塞满了整个驾驶座,驾驶座上的人也是生死不明。 一时间,硝烟弥漫,带着一股子焦味,道路上寂静无声。 这一次,东城和西城的较量,可说是———两败俱伤。 卢小六和江淮野从车上下来,江淮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袖口,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头。 卢小六更直接,直接几步走到帕加尼面前,狠狠踹了一脚,“妈的,够牛啊,五个车堵你,你都还能赚回本。” 江淮野挥了挥手,“别贫了,看看人死没死。” 卢小六砸开门,看了一眼,“好像还有气儿呢。” 他把段清和身上的安全带打开,把人拖了出来。 段清和此刻着实有些狼狈,身上衣衫凌乱,额头上的血顺着眼角蔓延到了整个脸上,看起来伤势颇重。 江淮野如同一个贵公子一般缓缓走到他面前,微微眯眼,“哟,还有气儿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小祖宗 寒冬凛冽,冷风如刀。 甫一开口说话,就会吐出一股白雾,随后散去。 段清和全身已经不能动弹了,但他的思绪却很清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清明了。 鲜血漫过了眼帘,他恍惚只能看到近乎绯红的天空。 接近死亡的色调。 江淮野和卢小六站在他的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蔑视的,轻忽的……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心情去看清这两个让他在死亡线挣扎的人,反而更多的是想到了其他事情。 例如,今日薄雾,天冷,宋青葵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披上一件羊绒大衣。 例如,知鱼妹妹是不是又带着她去吃火锅了,她胃不好,不能吃,偏生又爱吃。 卢小六在一旁抖着身子搓着手,“顾大哥多久来啊?我好冷啊。” 为了风度不要温度,这零下的天气,他就穿了件薄衬衫,站在这寒风中简直受罪,说话都快不利索了。 江淮野靠在那辆帕加尼的车身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道:“等着吧,马上就到了。” 卢小六朝着江淮野走去,小声嘀咕道:“我看这人瞳孔都快涣散了,会不会就这么嗝屁了啊?要不要打个120啊。” 他边说着边掏了根烟出来递到江淮野的嘴边,又给江淮野打上了火,小心翼翼用手拢着,不让火被风吹灭。 猩红的烟头在这略显苍白的冬日里显得异常有侵略性,仿佛下一瞬就能点燃那满地蔓延出来的鲜血。 江淮野吸了一口烟,手指掸了掸烟灰,烟灰顺着风落到了段清和的身侧,须臾不见。 “你打120,是不是顺路再打个110啊?”他带着调侃的意味问向卢小六。 卢小六忙摆手,“别别……我说笑的。” 江淮野烟抽了一半,忽然有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来了。”他眯了眯眼。 一辆军用吉普车飞快的开了过来,带着一阵张狂。 卢小六瞧了半天,“嘿?咱顾哥这是换风格了?他什么时候喜欢开这车啊?” 江淮野眉头皱了起来,上挑的狐狸眼里也有那么一丝不解。 很快,他们就都清楚了。 ’嘎吱‘一声,军用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到了他们面前,车门一打开,从车上跳下了一个人。 急惶的,脸色苍白的,一个女人。 一个漂亮到极点的女人。 她看也没看江淮野他们一眼,急匆匆就跑到了段清和身旁,看到满脸是血的段清和,顿时从喉头溢出一声叫喊,“清和,段清和!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段清和昏昏沉沉的看着绯红的天空,忽然那绯红的天空中显现出一张美丽得脸,年少的梦,现在的想,梦想中的人。 “青葵。” 他艰难的张口,想要叫她,可是薄唇反反复复张合,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他没有力气了,鲜血在流失,意志也在流逝,身体逐渐冰冷,冷得他连张口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他在心里却一直不停的呼喊。 青葵,青葵,青葵…… 为她,千千万万遍呼喊。 青葵啊,你来了。 绯红的天空中,你绯红的脸蛋真好看。 我好想,吻你啊。 章节目录 第21章 生离,死别 军用吉普,强悍的,狂野的,硬朗的线条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 这样的车上却下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小白鞋,牛仔裤,波浪的长发用绸缎扎成了一束,其上还系了个柔美的蝴蝶结。 张扬狂野和温柔娇美,一瞬间的冲击力,让卢小六都看得呆住了。 “你你……你谁啊?”他说话有些磕巴。 宋青葵并未理会,她抱着段清和不停的跟着他说着话,白皙的双手沾满了鲜红的血。她抖着手指从段清和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陆燃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我找到他了,他受了很重的伤……好,我不动他,我等你们过来。” 卢小六被这一出给搞懵了,他手肘支了一下江淮野,“江哥,这谁啊?不是说顾哥过来吗?怎么跑来个妞啊?” 江淮野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眼里有些玩味儿,喉头干渴的让他想要马上喝下一杯威士忌。 是不是段清和的妞他不知道,但是他昨晚上才见过她,在顾西冽的怀抱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她醉得不省人事,乖顺的趴在顾西冽的怀抱里。 那漂亮的小脸出挑的很,让他想忘记都不可能,更何况才一晚上而已。 原来如此! 都是顶通透的人,这么个情形他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了,忍不住心里骂了声娘。 他妈的! 搞了半天,他想弄段清和是为了两块地,顾西冽要撞死段清和是为了一个女人啊! 他还自作多情了半天,以为顾西冽是帮他出气呢!原来是为了自个儿! 卢小六皱着眉头,朝着江淮野咕哝道:“不能这样啊,要不我把这女的打昏给弄出去吧,让她在这里呆着算怎么回事啊。” 江淮野斜斜睨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八辈儿祖宗,这可是顾西冽的女人,谁敢动一根手指头啊。 当务之急是,怎么把顾西冽从这桩事情摘出去。 他太了解顾西冽了,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这样的事情,顾西冽肯定是要瞒着他的小葵花的。 江淮野向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了已经干涸的血迹上,那种慑人的杀意却因为他唇角勾起的温和笑意,冲淡了几分。 但也,更加可怖。 宋青葵蹲在地上抱着段清和的脑袋,看到江淮野接近,抱着段清和的手微微紧了紧,浑身也有些僵硬。 她知道,这就是让段清和受伤的人。 “呀,小葵花,你不记得我了啊?” 小葵花?是在叫她? 宋青葵抬眼看向江淮野,警惕,狐疑。 江淮野微微弯腰,笑眯眯的看着她,和善的如同邻家大哥哥,“昨晚上你在我的酒吧里喝醉了啊,阿冽去接你,我就在旁边呢,当时你还笑着叫我江哥哥呢。” 宋青葵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白得近乎透明,如一株玉兰在雾气里恨不能消散,美得让人心碎。 “清和……是顾西冽……” 欲言又止,不可置信。 江淮野舌尖往上颚一抵,啧,果然,这七巧玲珑心真的是想得太通透了。 他笑着回答,“怎么会呢,阿冽又不认识他。主要是我啊,我特别讨厌这个人,他从我手上抢了几块地,让我亏得连裤衩都掉了,所以我得给他一点教训。” 他说着又上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宋青葵提高了音量,“不要动,你们都不要动!” 她护着段清和的头,警惕的看着江淮野,又看着卢小六。 “只是一点教训而已吗?你们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22章 再也站不起来了 茉莉的淡香,玫瑰的馥郁,隐隐甜馨诱人,还有檀香的沉郁。 这是宋青葵身上的味道。 让段清和在如此昏沉的情况下,在血腥的铁锈味中,依然能清晰的分辨出的味道。 Opium香水特有的味道,这款香水翻译成中文,便是个极致的名字——鸦片。 如同宋青葵之于他,让人上瘾,欲罢不能且永远无法戒断的鸦片。 在这寒风凌虐的马路上,她紧紧抱他在怀里,朝着江淮野怒吼——— “你们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大脑中枢在死亡边缘怔愣后,终于是反应过来,让痛觉神经也彻底苏醒。 所有的痛楚在一瞬间醒来,冷汗侵袭,青筋绷起。 但是却都抵挡不住她给予他的温暖。 要他命?又如何? 这却是宋青葵第一次主动的靠近他,抱紧他,护着他。 他心里竟然有了卑劣的欣喜。 他眼珠有些困难的转动,看到了宋青葵身上的衣服,她没有穿外套,没有穿暖和的羊绒大衣。 今天的天这么冷,风吹得这么厉害,万一把她冻病了怎么办? 宋青葵抱着段清和,瞪着江淮野,浑身仿若竖起了尖刺。 “你不要动,不准再走近。” 江淮野把手一摊,耸了耸肩膀,“好,我不动。你看,我们本来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但是车子不小心打滑了,这才让他遭了这样的祸事。” 胡说八道!宋青葵咬着牙,不再回话。 段清和的手机响了,陆燃打电话过来了。 “青葵,路被封了,他们不放救护车进去,麻烦你把段清和马上带出来。妈的,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真是阴沟里翻了个大船!艹……” “好。”宋青葵挂断电话后,警惕的看向江淮野。 “我要马上带他去医院。” 江淮野做了个手势,“你随意,或者,你需要我帮你把他搬上车吗?” “不用!”宋青葵大声反驳。 江淮野右手捂着唇,眼里些许促狭,你一个小女人,哪来的力气能搬个大男人上车?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宋青葵的力气和她的身板完全是鲜明的对比,她小心翼翼的护住段清和的脑袋后,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将他安置到吉普车的后座上。 接着上车,点火发动,踩下油门,几帅气的甩了个大弯,带起一阵烟灰,便绝尘而去。 留给他们的只有从车窗外能窥探到的,一张精致,冷凝的侧脸。 卢小六被灰尘弄得呛咳了几声,等到吉普车走远,这才走近江淮野,一脸八卦相道:“刚刚那妞儿……什么来头?连江哥你都不能惹?” 江淮野似真非假的笑着道:“这还真是个小祖宗,不敢惹,不敢惹。” 他没说不能,只说,不敢。 顾西冽藏了她很多年,从少年伊始,就一直藏着的心尖肉,连一点棱角都不给旁人窥探,触碰。 吉普车的油门踩到了底,最高时速,在马路上不要命的轰鸣。 一辆宾利车,和它擦身而过。 宾利车的顾西冽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擦身而过的吉普车,只觉这大吉普开得挺虎的,这时速倒是挺不要命的。 他不知道。 那是宋青葵。 宋青葵在为了另一个男人,从他眼皮子底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路将车飚进了医院的急救室……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为他流过孩子 急救室外站满了人,只有宋青葵一个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头不语。 “陆燃呢?”有人在问。 “刚出去了吧,清和进手术室前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事儿,他出去办了。” “妈的,总不会是在交代遗言吧!” “去去去,你这什么臭嘴,快闭上吧。” “……” 这些声音不大,但是却能让周遭人听个分明,包括宋青葵。 她的双手还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浓重的让她的胃都有些痉挛,乃至想吐。 抬眼一望,门上‘手术中’那三个猩红的大字刺目无比,方才狂踩油门一路直飙的勇气仿佛在这一刻用尽,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害怕。 她最恨坐在这个地方了。 每一次坐在这个地方,就会有人从她身旁离开。 生离死别,多么简单又让人沉痛的词汇,这沉痛——挖心又掏肺。 如果……如果这一次段清和也…… 不,不可能。 她狠狠咬住下唇,隐隐血痕。 “让一让,给我让开。”陆燃的大嗓门在这气氛沉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他扒拉开人群,左手腕上搭着一件紫色的羊绒大衣,右手拿着一杯牛奶走向宋青葵。 “嘿,陆哥,你回来了啊,刚刚我们还在说你去哪儿了呢,你手上这是拿得什么?”一旁的人开口问道。 陆燃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啊。” 他边说着边走到了宋青葵身旁,将牛奶递到宋青葵面前,“快喝吧,清和说你一紧张就容易胃痛,得喝点热牛奶缓解。” 宋青葵抿了抿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扯出一个微笑,但是分明鼻头酸得几乎抑制不住想落泪,心中五味陈杂。 她接过牛奶,声音略微喑哑的低声说道,“谢谢。” 纸杯将牛奶的温度传递到了手上,这暖意让冻僵的手指瞬间活络了起来,让人不自觉的喟叹。 陆燃顺手将羊绒大衣披到了宋青葵的身上,挨着她坐到了一旁,“要谢可别谢我,得谢手术室里的那个,那小子都那副德性了,还惦记着让我去给你买衣服买牛奶,真是……” 他说着说着话语就顿住了,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沉默了片刻后,抹了一把脸对着宋青葵认真道:“总之,这次谢谢你将清和带出来。” 宋青葵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你们为什么让我去带段清和出来?” 我知道个屁啊!还不是段清和说的。陆燃心里腹诽,但是为了自己的形象,愣是把这句话给憋住了。 他眉毛一扬,有些烦躁的指了指宋青葵手上的牛奶,“你先把牛奶喝了,趁热喝,不然冷了我还得给你去换。” 知道陆野在转移话题,宋青葵便也不再多问了。她捧起牛奶杯小口小口喝了起来。身上的羊绒大衣将方才的寒冷尽数隔绝,温暖而熨帖。 这是段清和带给她的,温暖。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陆燃看着宋青葵脸色苍白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估摸着她今天是真被吓住了,毕竟只是个姑娘家,一路飙着车过来,没撞到个啥算是好的了。 他想了想,便开口道:“别担心,以前有老算命的给清和算过,说他一生富贵命,只要人不犯犟,一辈子保管顺顺利利的,命好得很,所以这次也不过就是个小事情,不信你瞧着,保管过两天,他就又活蹦乱跳了。” 宋青葵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陆燃瞧着她身上那件羊绒大衣,不禁暗自摇头,段清和那厮真是够了,都要进手术室了,人都迷糊了还叮嘱他必须给宋青葵买件羊绒大衣来,紫色的,XX牌子的。 艹,这恩爱秀得…… 他这个钻石单身狗简直被闪瞎了眼。 “青葵啊,咱们家清和对你这么好,你们多久请我们喝喜酒啊,啧,不如等这次他出院呗,也当冲冲喜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对峙 宋青葵听到陆燃这句话,愣了愣,忽觉手中的牛奶烫手无比,让她几乎握不住了。 “我已经结……” 话还没说完,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一群人冲到了门口,包括陆燃。 宋青葵被挤到了最后面,连带着也将那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堵了回去。 主刀医生言简意赅的对陆燃说道:“手术很成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后遗症也大,他的双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牛奶杯落到了地上,牛奶溅了一地,明明是纯白的颜色,但是看在宋青葵的眼里仿似染了血的颜色。 触目惊心! 后面的话宋青葵没有听清,她看到了被推出手术室的段清和,戴着氧气罩,全身插满了管子。 她想跟着过去,但是陆燃却拦住了她,他吊儿郎当的眉眼有着异常的坚持,强硬的让人将她送出医院。 “我想看着段清和醒。”宋青葵眼里有着执拗。 陆燃眉头一拧,开口道:“他已经醒了。” “那为什么……”宋青葵问了一半,忽的才醒悟过来,是段清和不想看到她。 陆燃的脸上有些凝重,风雨欲来的低气压,明明眉宇间有着抑制不住的烦躁,却又强迫自己耐心的解释,“他让我先把你送回去,天马上黑了,你今天也跟着呆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 宋青葵抿了抿唇,不再犟下去了,两只手将身上的羊绒大衣裹紧了些,缓缓走出了医院。 宋青葵被安排送上车后,陆燃这才折返回了段清和的病房,期间挨个挨个打电话给人报平安,来探望的人也劝走了一波又一波。 段知鱼来的时候,一看到段清和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模样,顿时眼圈就红了,还没张嘴就无声的流泪。 半晌后,才是捂着嘴泣声道:“哥,你这到底是得罪谁了啊,连腿都被人打断了。让你平时不要太装逼了,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啊,多硬的铁板啊,连你的腿都给踢断了。” 得,这真是亲妹妹,亲生的不能再亲生了。 段知鱼丝毫不觉自己的话语有什么问题,说着说着还悲伤更甚,哭得不能自已。 她边哭边询问陆燃事情的经过,陆燃言简意赅的跟她说了一遍。 “啊?还是青葵把我哥带出来的啊,这事儿跟青葵还有关系吗?” 陆燃真的很想翻个白眼,我知道个屁啊!我也很想知道啊! 段清和嫌自己这个妹妹太吵闹了,抬抬手指就示意陆燃把人给撵回去,段知鱼抽抽噎噎的被撵出了病房,直到上了车,忽然脑子里闪过昨天晚上和宋青葵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他抱着宋青葵,摁着她,像是拥有绝对领域的帝王,眼眸里暗潮翻涌,似乎下一刻就能把宋青葵吞吃入腹…… 段知鱼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到……哥哥遇到了这次祸事,会不会就是这个男人的手笔?! 还有,她昨晚上喝得醉醺醺的,迷迷糊糊听到宋青葵说什么,她结婚了……结婚了? 段知鱼忽然觉得自己的脑仁一阵炸裂的疼,她知道自己哥哥是什么德行,就是个看起来温柔无比的黑心变态,这次有人敢弄他,那这人估计没过多久就会被扔海里喂鱼去。 更别说,如果宋青葵真的和其他男人结婚了…… 嘶! 段知鱼倒抽了一口凉气,真他娘的刺激!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较量,权力,金钱,女人…… 这下,大乱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你到底是谁的妻子 陆燃送走段知鱼后,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 双腿站不起来代表着什么?残疾。 一个权贵,衔着钻石出身的天之骄子,成为了残疾人…… 说实话,他有点慌。 尽管刚刚在其他人面前,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但是等人走完以后,他确实是有些控制不了的心慌。 其他两个铁瓷已经坐着私人飞机赶回来了,一个从非洲,一个从加拿大,都带着杀心。 这次江淮野真的是太过了。 以往小打小闹不是没有,不过也就是底下人的摩擦,再大也就是你抢我一块地,赶明儿我抢回来的事儿。 但是这种正面对上的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这圈儿的人,从来都信奉———不脏自己的手。 江淮野却是自己上阵了,还狠狠让段清和栽了一个这么大的跟头,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陆燃将烟蒂扔到脚下,狠狠用鞋底来回碾压,沉着一张脸回到了病房。 病房是高级vip专属的,北欧风格的套房,白色的纱幔挂在落地窗前,隐隐光晕透了进来,淡淡的香熏味儿盈满了整个房间,掩盖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段清和就这么躺在床上,很淡定的模样,他甚至还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郭大爷的相声。 陆燃龇了一下牙,为他这样神仙般的淡定给跪了。 仿佛,站不起来的不是他一样。 “阿葵回去了?”段清和轻声问了句。 “嗯,送上车了。”陆燃坐到一侧的沙发上,斟酌了一会,才是问道。 “清和,你跟我说实话,这次的事情是不是跟宋青葵有关系?” 他不是二傻子,江淮野带着人在长江北路堵人,唯独宋青葵能完完整整把人带出来,还没有一点儿事,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他们这样的人,要说对女人的定义,不过是生活闲暇时的调味品,可以逗,可以宠,但是绝对不可以碍着自己。 江淮野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曾有女人想要设计他,当时就被他打断了腿弄毁了脸扔出了门。 这样一个男人,为何就会放过宋青葵呢? 段清和正看完一段相声,他那双未语先笑的桃花眼眸,看起来平静无比。 “瞎想什么呢?江淮野不过就是被逼急了,毕竟那两块地的利润这么大,他被我截了胡,气不过也是正常的。” 他关了电视,闭上眼,“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陆燃的视线扫到了段清和的身上,被子下———那双腿已经毫无知觉了。 陆燃闭了闭眼,不再说话,起身离开了房间。 段清和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床单,对于双腿失去知觉,并且已经成了半个废人这样的问题,他丝毫不感到恐慌。 相反,他还觉得很好。 是个好机会。 他当然知道是谁主导的这次袭击,江淮野背后的人,那天在顾家大宅门口的男人———顾西冽。 昨天段知鱼喝醉了给他打过电话,他赶去酒吧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那一幕。 宋青葵被按在男人的身下,以绝对臣服的姿态,乖巧的啜吸着男人的手指。 隐晦的,绯红的,暧昧的…… 顾西冽不接那个电话没关系,他便发了那张照片———堵他的心。 他早就知道顾西冽这个男人了,这个被宋青葵藏在心底的男人。 那一年,他在c大追求宋青葵这朵高岭之花,围追堵截,明里暗里用尽了手段,但宋青葵始终冷漠以对。 直到有一次,他为她受了伤,她终于动摇了。 她站在病床前,跟他一字一句的说: “段清和,我以前为一个男人流过一个孩子,如果这你都不介意的话,那么……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试试。” 他笑了,眉梢眼角的每一寸的起承转合,都带着温柔的疼惜。 “宋青葵,我不介意。” 上一次他不过是受了个小伤,就换得宋青葵心软,那这一次,他腿都断了,宋青葵应该不会再这么硬心肠了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看看,这就是围在宋青葵身边的男人,变态到可以用自己作为赌注,丝毫不会在意其他东西。 没有君子,没有小人,不过就是野兽的思维,坚守丛林法则,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章节目录 第26章 剜掉这块皮肉 宋青葵回到顾宅的时候,窗外已是日暮了,黑夜即将侵袭。 已是过了一天了。 这是她和顾西冽领证的第二天。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浑身有些泛冷,脑子里反复出现血腥的画面,满地的鲜血,脆弱的生命,以及最终定格在医生那略带歉然的面容和言语上——— 他的双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啪! 一声轻响,客厅的灯被打开了,水晶吊灯刹那间泛起华丽的流光,刺目的让宋青葵瞬间闭上了眼。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顾西冽。 红木的阶梯,带着一种旧时的倨傲,一旁的墙上挂着油画,是梵高的向日葵。 顾西冽就站在楼梯口,背后是那副盛放的油画,热烈而又灼热的向日葵。 “回来怎么不开灯?” 他问向宋青葵,视线从她脸庞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的身上,确切的来说是她身上那件紫色的羊绒大衣上。 紫色,雍容而又华贵,很适合皮肤白的女人,尤其是宋青葵。 选衣服的人是个有品位的,也是个绝对亲近的,尺寸刚好,再了解不过。 衬得宋青葵气质清华,略略妖娆,小紧腰身,长腿,红唇,眼神与浅浅梨涡,风情自胜。 但是她的眼眸里却是含着怒,显而易见的怒,还有泪。 “你今天去长江北路干什么?”她问了这样一句话。 顾西冽目光一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冷了下来。 宋青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视着顾西冽的眼眸,再次问了一遍,“你今天去长江北路干什么?” 那段疾驰狂飙的路段,她开着吉普,后车上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段清和,交错间,她看到了一辆车,黑色的宾利。 已经被封的路段,除了她的车,便是那辆宾利了。 眼角的余光让她不期然看到了车牌号码,让她耳熟能详的车牌号码。 顾家的司机常年开着这辆车接送顾家的人或出门或远行。 她在沙发上坐了那么久,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让她不愿去面对的问题。 顾西冽走到了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壶里的水灌注到透明玻璃杯里,细碎的声响。 他淡定的反问了一句,“你去长江北路干什么?” “救人!”宋青葵脱口而出道。 顾西冽唇角扯出了一丝弧度,似笑非笑,但是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欢欣愉悦,只是微微侧头,一字一顿道:“救谁?**?或者旧情人?” 讥诮的声调包裹在言语里,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不屑,这些都让宋青葵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 她向前走了几步,急匆匆的,带着激动和愤怒,两只手一把抓住顾西冽衬衫的领口。 “是不是你?段清和被撞成那样,是不是你……” 她最怕的事情,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顾西冽一手端着玻璃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姝丽面容,依旧不为所动,“是不是什么?” 他很淡定,甚至隐隐冷漠,这与宋青葵的急惶和愤怒有了鲜明的对比。 淡定的反问,淡定的神态,还懒懒的,一种懒得理会的姿态,如同丛林之王正慵懒的在晒太阳,对身旁的血腥厮杀视而不见,悠然自得,一种王者般的残忍。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要再打了 曾经有人用这样一个词语评价宋青葵,冷刺。 这个词典上近乎不存在的词语,被人用来形容宋青葵,拆分开来就是既冷又刺。 有着敢于横刀立马的霸道,但心里却如同北极最冷得那块冰,从来不屑于合群,也不轻易接受别人的示好,浑身长满了刺,充满了戒备。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冷刺,在遇到顾西冽就会刹那间消失不见。 如同俄罗斯的那首童谣一般。 女孩儿是用什么做成的? 女孩儿是用糖、香料和一切美好的东西做成的。 宋青葵在顾西冽面前,就成了糖,成了蜜,成了水,温柔的,甜美的,无法竖起冷刺的。 她不能。 如同此刻,她的双手紧紧抓着顾西冽的衬衫领口,手指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轻轻颤抖。 可是,当她与他四目相对间,面对这张冷静淡然的脸,她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抖着嗓子,发问,“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你把段清和撞成那样的?” 顾西冽垂眸看着她,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右手端着玻璃杯,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芒,如他此刻的眼眸。 既亮,又有些轻。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宋青葵没有流泪,但是眼眸里带着沉痛,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哭腔,“他双腿没了,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的人生毁了,毁了,你知道吗?!” 顾西冽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言语间甚至带起了一丝讥诮。 “宋青葵,你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在质问我?” 听到他的问话,宋青葵愣住了,她泛红的眼眸像极了猫儿,被惊吓的猫儿。呼吸交缠间,半晌没了声音,只有馥郁馨香,和沉默压抑。 顾西冽抬起手,覆盖到宋青葵的手上,然后用劲,将宋青葵揪住他衬衫领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怎么?没话说了?宋青葵,你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在质问我?你是那段清和的什么人?妻子?情人?感情颇深的**?” 顾西冽将她的手指掰开后,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随后———狠狠一掷,带着一股子狠辣的劲道。 ‘咣当’一声,玻璃杯从宋青葵的耳旁擦过,砸到了她身后的墙上。 哗啦…… 玻璃杯从墙上弹到了地上,碎片散落了一地,些许水渍映在了墙上,恍惚看去,仿若鲜血四溅。 顾西冽理了理自己泛起褶皱的领口,眼眸里满是冰凉,随后一把将宋青葵推到了墙上,将她桎梏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问你话呢?哑巴了?宋青葵,你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在质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谁的妻子,谁的老婆?!”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盈满了清晰可见的怒意,双手捏着宋青葵的手臂,微微用了劲,仿佛将她的骨头都捏得咯吱作响。 灯光下,宋青葵身上那件紫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越发华贵,也让顾西冽觉得刺眼无比。他的舌尖抵了抵腮帮软肉,忽然冷笑一声,一把将宋青葵身上的羊绒大衣扯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然后,毫不留情的用脚踩了上去,让这件羊绒大衣当了一张柔软的踏脚垫。 “顾西冽!”宋青葵终于是没忍住,怒声吼了出来。 浑身都气得发抖,发颤,通红的双眼里,已是有泪。 “你怎么能……怎么能……” 你怎么能这样践踏别人对我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28章 你是个杀人凶手 这是那个即使在生死边缘都要惦记着给她买衣服的男孩儿,惦记着她会不会胃痛的男孩儿,一如年少模样。 从来都追在她身后,即使她心冷如刀,都似飞蛾扑火一般都要将自己烧灼得灰烬不剩的男孩儿。 顾西冽,他怎么能……这样践踏! 宋青葵拼命推着顾西冽的胸膛,“你走开,不准踩,滚开,滚啊!” 顾西冽双手紧紧钳制着宋青葵的肩膀,眼眸一阵刺红,猛然将她往墙壁上一撞,低头狠狠咬了她肩膀一下。 “啊……”宋青葵痛呼出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痛楚,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宋青葵,你给我闭嘴,你再说一个字,我保证……保证让你,还有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生不如死!“ 隔着单薄的衣衫,他的大手掐着她的腰身,手指掀起衣衫一点,指尖缓缓抚上腰后的位置。 软肉,温热,看不见的侵袭。 猛然,顾西冽的手指狠狠掐住腰后一侧的位置,那位置有隐隐纹路凸起,在细腻的柳枝儿腰上触感更加分明。 那是他的名字,小篆体,朱红色,他的专属和烙印。 “宋青葵,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刻得是谁的名字?嗯?”顾西冽低沉的声音在她耳旁,狮子露出了爪牙,隐隐威胁。 宋青葵觉得痛,哪里都痛。 肩膀痛,背痛,腰上的软肉也有如火焰烧灼的错觉一般…… 腰肢儿轻颤,呼吸也在颤,浑身抖得像雨打嫩桃。 她强迫着自己抬头,直视进顾西冽的眼眸里,言语间也带了狠意,“顾西冽,你在我身上纹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很得意?明天……不,我待会儿就去把它给洗掉,剜掉,连着我这块皮肉一起,通通剜去。” 顾西冽听到她这句话,脸色顿时一变,又青又黑,手臂上肌肉鼓胀,浑身都仿佛压抑不住的暴怒,连带着眼底猩红。 一股让人胆寒的暴虐之气。 “你敢!”他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手掌覆盖着那块刺青小篆,仿佛下一刻,就能一把捏碎这腰肢,好让眼前的女人痛不欲生。 “我凭什么不敢!”宋青葵毫不示弱的冷笑。 她的眼神倔强极了,有怒,有恨,还有隐隐的伤心,以至于泪水盈满了整个眼眶,将那眼眸莹透得跟天山顶的蓝天一样,又美,又空得遥远。 顾西冽的呼吸渐渐粗重,压抑的粗重,忽然,他的眼眸瞟到了宋青葵脖子上的一条项链。 细细的,不仔细看几乎要被忽略的一根项链。 在些许灯光的映照下,点点银色微芒,它贴服在宋青葵的锁骨上,简单却又精致。 顾西冽眼底的暴虐忽然尽数褪去,用劲掐着宋青葵软腰的手指渐渐放松,最后改为轻轻抚弄着。 他微微俯身低头,薄唇亲在了宋青葵的锁骨上,一下又一下。 “宋青葵,不要惹我生气,我知道你不会去的,你那么怕疼。乖,我们疼一次就好了,不要疼第二次。” 他的手指摸着摸着就从腰后逡巡到了宋青葵的小腹处,带着安抚的意味,缱绻而温柔。 宋青葵僵硬着身子,感受到顾西冽的手指来到了她的小腹处时,瞳孔骤然紧缩,忽然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宝宝,在微笑着朝她招手,随后又哭泣的朝她喊道:“妈妈,救我,救我,别不要我……” 是,她怕疼,好怕啊。 可是她这小半生的疼痛,加起来都没有那一次的疼,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满目的白,满耳的那句话。 孩子没保住,孩子没保住…… 心都被撕开了…… 心魔,心里的魔,这是终其一生都迈不过去的坎! 章节目录 第29章 林诗童怀孕了 顾西冽的手掌有着灼热的温度,漫不经心的抚在她小腹上,可是他却的神情却又游刃有余,是一种对他所生活的世界拥有生杀大权的气度。 手腕上的手表奢华,冷硬的边缘带着和手掌不一样的温度,凉,很凉。 这凉意忽然挨上了宋青葵的皮肤,让她猛然浑身都起了冷颤,身体骤然收紧。她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顾西冽,“别碰我!” 她的声音带着爆发式的尖锐,像是团起来的刺猬忽然尖刺迸发。 顾西冽猝不及防被推开,向后踉跄了两步。 “很好,宋青葵……“他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不让我抱是吧……” 他右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眉角轻轻抽动,隐忍的怒意,“怎么?这六年你已经找到其他男人了,所以连碰都不让我碰了。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可是最喜欢贴着我的,一天没看到我,就满到处找我,耍尽了心机让我抱你。” “那是以前!”宋青葵怒吼着。 她双手按在自己的肚腹上,背紧紧的贴在墙上,仿佛这样才有一点安全感,肚腹里一阵疼痛翻搅着。 “那是以前,六年前!顾西冽,你已经走了六年了!你自己不知道吗?”这种疼痛似幻似真,让宋青葵额头都渗出了薄汗。 这疼痛带起了过往的记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丛林深处,带着腥味的泥土,她不停的奔跑着,忽然被脚下的树枝绊倒在地,身后有人追上来,带着咒骂声狠狠踢打着她…… 砰! 有人一脚踢到她的肚腹,让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刹那间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她在哀求,手指无意识的抓着地上,想要抓住什么希望一般,最终却只是抠起了地上的泥土,带着腥味的,咸湿的泥土,裹满了手掌,也塞满了指甲缝。 浑身都在痛,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行数米,泥土四溅,身体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无数石头碎砾磨在她的手臂上,她抓着地上的松软的泥土,指甲都尽数断裂了却无法停止别人的拖行。 浑身都在痛,肋骨被人踢断了,口腔里满是鲜血,她拼命抑制住尖叫,可是却控制不住喉头溢出的痛哼。 特别是肚腹处,不停有人踢着她的肚腹。 一下,又一下! 那里肉最软,踢上来的感觉最好,既满足暴虐,又满足折磨,还不容易致人于死地。 “不要……不要再踢了……痛……”声音很微弱,苟延残喘的微弱。 她想要护住自己,却根本没有了力气。 全身都在痛,但是肚腹那处最痛,那种痛是活生生的,如同钉子被钉进了眼睛的痛,生生的……让人生不如死的痛。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拉扯,然后缓缓缓缓流了出来…… 眼眸什么也看不到,似是已经出现了幻觉,看到了透过树梢的漫天的星光,星光下是一条漫长的河流,那是忘川黄泉,她踏在忘川黄泉上的一座桥…… 最后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她的脑海里满是一个人。 顾西冽,西冽,阿冽…… 走过这座桥,我们下辈子还能否再遇见,再见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可以再抱抱你啊…… 我好想再见见你啊。 ………… 顾西冽眉宇间虽然盈满了怒气,但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也能一眼就看到宋青葵的不对劲。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着自己,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态。她浑身都在抖,一种显而易见的恐慌的,害怕的颤抖,仿佛正在遭遇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宋青葵?”顾西冽瞬间收敛好自己的怒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和一点。 宋青葵并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自己,双手握着拳,左手握紧了拳,抵在自己的肚腹处,仿佛这样会让她好受一点。 她低着头,发丝有些散乱,遮掩住了自己娇美的脸庞,也让人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顾西冽可以想象,想象到她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的模样,她害怕的时候,一贯这样。 总是自虐般的,将自己的唇肆虐一通,沁出鲜血,如染红的杜鹃。 “宋青葵,你怎么了?”顾西冽的眼眸极冷,无数暴虐的情绪在里面翻涌着,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宋青葵这幅模样。 从小,他就护着她,宠着她,纵着她,早就把她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霸王,又带刺又肆意张扬。 六年,这横亘的六年,到底是改变了什么?! 顾西冽暗中牙齿咬紧,瘦削的腮帮肉轻轻鼓了起来,脖子上都是隐忍的青筋。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手,脚下踩到了一块玻璃碎片。 是他刚才摔在墙上碎裂一地的玻璃杯的碎片。 咔嚓…… 玻璃在脚下再次被碾压,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清脆无比,宋青葵像是被惊到了一般,猛然抬起头,看向顾西冽。 四目相对,彼此相视。 顾西冽顿住了身形,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啊,红得带泪,血丝染满了那莹透妙目,最重要的是……恨意。 浓重的恨意,铺天盖地的恨意,这恨意让顾西冽的心忽然一痛,似针扎。 他从来没看到宋青葵这样的眼神。 仿佛恨毒了他,恨得他下一刻必须去死一样。 毒极了,艳极了,又伤极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恨他,该恨的是他才对!! “宋青葵!”顾西冽低沉的声音,皱紧了眉头,不解又愤怒,但是又困惑,困兽之伤。 “呵……”宋青葵忽然笑了,一丝冷笑,从眉梢唇角蔓延,一种好看极了艳丽,带着毒刺一般高不可攀的艳丽。 她忽然不颤抖了,一下都不。 “顾西冽。”她轻轻开口,声音平稳无比,一丝颤音都没有,她在叫他。 顾西冽微微眯起了眼眸,“你想说什么?” 宋青葵的手掌不再紧握成拳,也不再环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再做出这幅脆弱的姿态,而是慢慢放了下去,手指一点一点掀起自己的薄毛衣。 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腰肢,在水晶灯光下,她的手指很纤细,很白,做出来的动作也慢条斯理的撩人。 可是下一刻,她却摩挲着自己腰肢后的刺青,笑着开口:“顾西冽,你是不是心里很得意?你在我身上纹下了你的名字,仿佛在宣誓盖章,即使你去了美国六年,可是回来依然能看到这样的印记,你是不是心里很有成就感?” 顾西冽狭长的凤眸里,幽深又暗沉,刹那间所有温和尽数消退,褪去了温柔的外壳,只溢出了一点一点危险,“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宋青葵的手指摩挲着刺青上的纹路凸起,这个刺青在她的腰后,快要接近尾椎骨的地方,她自己是无法看到的。可是她却很熟悉,这六年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轻轻摩挲着这个纹路,一种自虐般的触碰。 这是顾西冽带给她的疼痛,刻在皮肤上,映在内心里。 她此刻又摩挲着这个熟悉的纹路,眼眸却直视着顾西冽,红唇轻轻勾起,“为了在我身上刻下这个刺青,你费了不少心吧,去学了专业的手法,还研究了无数个字体的模样,最终你选择了这个小篆体,笔画最多的字体。顾西冽,你还是不是认为这六年来,我是因为还在念着你,所以舍不得将这个刺青洗掉?” 顾西冽摩挲着自己玉扳指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眼神越来越冷。 宋青葵声音缓缓,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意,笑颜若花,眼里却浸满了毒,“我告诉你,我接受了段清和的追求后,第二天我就想要去把它洗掉,毕竟,人都是要有一个新的开始的,我既然有了新的男人,新的伴侣,又怎么能带着旧人的印记,还是这旧人强迫性给我刻上去的印记,那多可笑啊。” “你闭嘴!”顾西冽猛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宋青葵无视了他的话语,继续自顾自的开口说道:“可是段清和知道了,他阻止了我,你知道吗?他阻止了我。” 她的眼眸忽然没了泪意,有了光彩,看起来像是在直视着顾西冽的眼眸,但是却早就陷入了虚空中,虚空的回忆中。 她的笑容有了真实感,一点也不毒,不艳,而是一种纯真的,娇憨的,幸福无比的笑。 她轻声道:“你知道吗?段清和知道后,飙着车一路到了我的面前,连车都没停稳,就跑下来抱住我,喘着气的抱住我……” “宋青葵,我让你闭嘴,我不想听,你给我闭嘴!”顾西冽疾言厉色的开口,眉宇紧皱,无法忍受的焦躁。 章节目录 第30章 她像雪茄,又辣又甜 宋青葵眼眸一眨,这才像是把注意力落到了顾西冽的身上一般,“怎么?不想听?我偏要让你听。段清和他抱着我啊,告诉我……” 那个盛夏,段清和埋在她的耳旁,像只撒娇的大狼狗,轻言细语的说道:“阿葵,我们不洗它,不洗。我不嫌弃,真的不嫌弃,它是你的过去,我爱你,不止是你这个人,不止是你的未来,你的过去我也爱,我一点也不在乎。” 宋青葵眼底浮起泪意,有些震惊,但还是问他,“不嫉妒吗?” 彼时,段清和的脑袋在她的肩膀上滚来滚去,发丝沾上她的脖颈,带起的酥痒让她止不住的想笑,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声音来了。 因为段清和无比诚恳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很嫉妒的,嫉妒的恨不得去杀了那个男人,可是……阿葵,你怕痛啊,洗刺青很痛的,你要是痛哭了,我会恨不得杀了自己的。阿葵,我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让你流泪的,也不会让你痛的,所以我们不要洗了好不好?” 那天,是七月的盛夏,街道旁是铺天盖地的墨绿色,香樟树摇曳着,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彻底的只剩下纯粹的蓝色,与接天的墨绿交相辉映。 路旁有人骑着自行车路过,链条带动的踩踏声,安静又老旧,一旁的刺青店里,隔着浅蓝的布帘,都能听到里面有人传来的痛呼声。 就在那一刻,接近黄昏的那一刻,一个平凡的一天,落日熔金,万鸟归巢。 她做下了决定,一个告别的决定。 宋青葵,彻底在心里和一个男人告了别,这个男人,叫顾西冽。 ———————— 满地的玻璃碎片,宋青葵站在墙边,单薄的毛衣,柔软的拖鞋,她笑得轻松冶艳。 她一字一顿的对着近在咫尺的顾西冽说:“顾西冽,我早就向你告别了,不管这个刺青在不在,我只属于我自己,不属于任何人。段清和是我的什么人?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是爱我的男人,是为了我奋不顾身的男人,是你不在的这几年,拥抱我的男人!” “宋青葵!” 顾西冽的拳头猛然砸向宋青葵,裹挟着已经压抑不住的怒气。 宋青葵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冷冷的睨着他,冷艳的像是全身都淬了毒的美杜莎,毫不惧怕! 砰! 顾西冽的拳头擦过她的耳旁,砸到了墙上,一阵闷响。拳头的劲道带起一阵厉风,刮擦起宋青葵耳畔的发丝,猛然飘起,又轻轻落下,只挨到了她精致的脸颊,还有那满是冷漠的眼眸。 闷响在她的耳旁,传导进她的脑子里,她依旧动也没动。 彼此呼吸交缠的距离,顾西冽浑身都是抑制不住的暴虐,垂头狠狠的盯着她,仿佛是出闸的猛兽,下一刻就要撕碎她的喉咙,饮用=她的血,撕扯她的皮,吃她的肉! “宋青葵,你再不闭嘴,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就在这个顾宅里呆着,哪里也去不了。” 宋青葵听到顾西冽的威胁,脸上的表情丝毫都没有变化,只是讥诮的开口,“怎么?顾西冽你是不是断人腿断上瘾了,让人开车撞断了段清和的腿,现在也想撞断我的腿了是吗?” 已经很近的距离,宋青葵的脸庞却还往前凑了凑,彼此鼻尖都要碰上的距离,眼眸已经落入到对方目光里的距离,她一字一顿道:“顾西冽,来,我待会儿就到院子里去站着,你去开车,提档加速来撞我,撞准一点!你今天要是不把我的腿撞断,你就是孙子!你特么的就是个孙子!顾大孙子!” 宋青葵在这一刻,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褪去了所有的谨慎和卑微,露出了她原本的,霸道的,满是尖刺的,曾经被纵上天的……狂妄模样。 顾西冽半晌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眯着一双凤眸,看着她,低声开口道:“怎么?宋青葵,你不装了?不是被顾雪芽扇了一巴掌都不敢还手吗?不是跪在顾宅门外装灰姑娘吗?不是委委屈屈的跟我去领证吗?” 他话语说完,还没等宋青葵说话,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连绵不绝的,一直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异常刺耳。 宋青葵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肩膀,“顾大孙子,你手机响了,怎么还不去接?说不定是你哪个什么床上技术无比好的小情儿给你打来的,你要是不接,指不定人家就哭哭啼啼找上门来了,到时候我一定把这宅子收拾好,给你们留一个安静而又舒适的空间,方便你们彼此深入交流。” 顾西冽瞪着她,眸光如同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手机铃声持续不停的响,带着一股誓不罢休的气势。 “接啊,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撞断我的腿!”宋青葵声音缓缓说道。 顾西冽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转身去找他的手机。 接起手机,他极不耐烦的开口,“什么事?” 手机那头,江淮野的声音又急又快,“妈呀,顾大老爷啊,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林诗童跑到我这里来了。” “谁?”顾西冽无意识的握了握手指,手指骨有些疼痛,隐隐手背上血迹显现。 “林诗童啊!”江淮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就是你那未婚妻,你跟人家一起出国,在美国睡了人家六年,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啊,你这拔屌无情啊!” “胡说八道什么。”顾西冽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站在那里的宋青葵。 江淮野在手机那头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胡说我不知道,但是人家林小姐肯定不是胡说,她说她怀孕了。” “不可能!”顾西冽斩钉截铁的回复。 江淮野似乎是在那边喝了一口酒,还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你跟我说不可能有什么用啊,林诗童现在就赖在我这里了,她说她找不到你,就跑到我酒吧里来了,这一晚上就坐在大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知不知道这地皮好贵的。” 顾西冽眉头蹙成了一道‘川’字型,“你照顾着她,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后,拿起一旁的车钥匙,转头就对着宋青葵说道:“我先出去一下,段清和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宋青葵看着他,下巴微抬,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哟,急着出去见情人啊,你要跟我算什么账,应该是我找你算账才对,你可撞断了我……男人的腿!” 她把‘男人’这两个字眼咬得颇重,故意一般,挑衅至极。 顾西冽猛然站定脚步,转头看着她,手上的钥匙轻轻晃动,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点点冷硬的光,也映入了他的眼眸。 他忽然开口,冷冷的,一字一顿的开口道:“宋青葵,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去世前的一个月,一直在服用安眠药,安眠药是你下得吧?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宋青葵,你自己是个杀人凶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顾西冽话音落下后,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不能,转身就大踏步的走向门口,‘砰’的一声,大力的关上了门。 宋青葵僵硬着身子看着那道门,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态,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不是……” 不是这样的。 安静的大厅里,只有红木大钟的秒针,轻轻走动的声响,嘀嗒,嘀嗒,嘀嗒…… 宋青葵浑身仿佛像是忽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背部依靠着墙缓缓滑落着,最后坐到了地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良久后,将脸庞深深埋了进去,手指一点一点用劲,紧紧抱着自己。 “不是的,我不是杀人凶手。” 声音呢喃,从些许指缝中流露了出来。 面前是碎裂的玻璃片,棱角锋利,在红木的地毯上四散开来。装饰着银色花纹的墙壁上,有一抹清晰的血印,指骨冲击的模样,隐隐凹陷。 宋青葵忽然觉得好冷啊,浑身都在发冷,再也不复刚才忽然冷艳讥诮的模样。 病床上,顾安全身插满管子的模样闪现在她的脑海里。他的脸上带着氧气罩,那双浑浊的眼睛虽然不复以往的清明,可是看着她依旧充满慈爱。 “爸爸,顾爸爸,我没有……没有杀你……” 红木的立式钟,老旧无比,带着一种古典式的美,钟摆轻轻晃荡着。 咔哒,咔哒,咔哒…… 忽然,分针走到了十二的位置。 铛!铛!铛! 报时了,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天地已经彻底进入了黑夜,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处,起笙歌…… 章节目录 第31章 年少初识葵 顾西冽自己开着车一路飙到了江淮野的酒吧门口,他死踩着油门,一脸的冷漠,等着红灯的时候,江淮野的电话又来了。 他眼眸一沉,将电话扔到一旁的座位上,既不接,也不挂,就等那铃声一直响着。 不过片刻,就到了酒吧门口,他下车将钥匙扔给了泊车小弟,长腿一跨就进了酒吧,直直从VIP电梯上了四楼。 一打开门,一眼就看到江淮野摊在沙发上,指尖正夹着香烟,一双狐狸眼眸惬意的眯着。一旁的老式留声机正在放着周璇的夜上海,尖锐而又奇特的声音显得异常梦幻。 烟雾缭绕中,江淮野靠在沙发上,一副软骨头的模样,像极了才睡醒的狐狸,急需要一根香烟醒神。 顾西冽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人呢?” 江淮野一根手指支着脑袋,苦恼的摇了摇头,“谁让你不接我电话,人刚刚才走。她说我这里的饭不好吃,肚子里的宝宝急需营养,所以二十分钟前已经回自个儿家了。人林小姐还说了,她明儿个还要来我这里坐着,直到你见她为止。” 房间里暖气开得十足,顾西冽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热,他解开自己衬衫上的两颗扣子,“到底怎么回事?” 江淮野抖了抖烟灰,耸了耸肩膀,“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那林诗童今天从下午六点就开始坐在我这酒吧门口,谁来都劝不走。幸好我这里的保安认得她,赶紧打电话告诉了我,不然要是把人给伤了,那可就事情大条了。” “说重点!”顾西冽眉宇间已是极不耐烦了。 江淮野将烟熄灭了,烟灰缸里有些许水,猩红的烟头甫一接触,就发生‘呲’的一响,彻底熄了,只有那么一缕轻烟缓缓腾空,最后消散。 江淮野从沙发上站起身子,走到酒柜前,挑了一支酒,倒了一杯酒递给顾西冽。 顾西冽没好气的看着他,“开车了。” 江淮野狐狸眼眸一笑,“哦,对,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规矩了?你之前在美国不是喝了酒去飙车差点把自己给飙到阎王殿去吗?” 顾西冽不说话,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林诗童真的怀孕了?” 江淮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她说自己怀孕的时候,我就让助手去她就诊的医院查了个底朝天,她确实怀孕了,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月。” 顾西冽冷冷的看着他,眼眸里满是漠然,“三个月?” 江淮野将酒杯放在桌上,“是啊,三个月,你三个月前还在美国呢,所以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我还真不知道,你自己可得好好回忆一下了。” “不可能,林诗童的孩子绝对不是我的。”顾西冽眼里泛着冷意,毫不犹豫的说道。 江淮野抬起手指轻轻摇了摇,“那可不一定,这安全期都有怀孕的,避孕套也有破洞的,避孕药也有不管用的时候,所以啊……男人啊,凡事还得靠自己。” 顾西冽薄唇一扯,“是,哪像你这么有勇气,都给自己结扎了,我看你的伴儿到时候怀孕了,你要怎么想。” 江淮野的狐狸眼眸一抬,看着顾西冽,一副无语的模样,“顾西冽,你是在咒我头上顶着青青草原吗?我老婆乖巧着呢,不用你操心。” 他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计较。人家林诗童说了,你老不接她电话,她是没有办法才只能到我这里来的。” 顾西冽眼底划过一丝狐疑,“我不接她电话?” 江淮野点头,“是啊,人家边哭边说呢,说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她去公司找你也没找到你人,啧……那可怜的样子,让我都觉得你是个负心汉呢。” 顾西冽静默着没说话,只是兀自点起了一根烟,他的西装外套搭在了肩膀上,衬衫前扣子解开了两颗,几分雅痞的模样,高贵的雅致,略带冷冷的痞气。 “明天她来了,你给我打个电话。”他说道。 江淮野往自己的酒杯里加了两个冰块,悦耳的声响,他准备给自己调个野格炸弹喝喝,这款酒能让人亢奋,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一边倒着野格酒,一边调侃着说道:“哟,你现在可算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了。不过人家林诗童也算个正儿八经的大家千金,你把人家搞怀孕了,林家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顾西冽走到江淮野身后,抬起腿就朝着江淮野的膝盖窝儿踢去,“这么能说,怎么不去编故事拍电影去。” 江淮野猝不及防被踢了个正中,膝盖一软,差点单膝给跪了。 “喂,我这说得是实话,你家里那位怕也不是个好搞的,啧啧,你是没瞧见今天她那样,开个大吉普刷刷刷直奔而来,抱着段清和就扬长而去,那模样……帅!” 江淮野说着,还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红牛,经过顾西冽身旁时,围着他身旁绕了一圈,边绕边摇摇头,“唉,西冽啊,我看你这头发怎么有点绿色的模样啊?嘿,是不是顶着青青草原啊,草原上还放着羊呢!你老婆今天可是上演了好大一出美人救英雄呢!” 顾西冽睨了他一眼,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气,“江淮野,你有胆子再说一句试试?” 江淮野眉毛往上一耸,眨了眨自个儿的狐狸眼,手指对着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摆摆手表示妥协。 顾西冽看着他手上拿着一罐红酒,微微侧头,“你这是准备做什么玩意儿?” “JagerBomb,野格炸弹,一款让人亢奋的酒,也是最近我的新欢。”江淮野将红牛倒了半杯,再将一个shot杯的野格酒丢进红牛里,‘咚’的一声轻响。 江淮野手指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做法简单,不过劲儿大。” 他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骨骼雅致,每一寸都透着精致,无名指上的婚戒也异常显眼。 顾西冽吸了一口烟,看着江淮野将那杯野格炸弹一饮而尽。 “林诗童的怀孕单子明天送到顾宅去。”顾西冽掸了掸烟灰,轻描淡写的说道。 “哈?”江淮野杯子还在嘴边,听到他这句话,眼眸斜了过来,满是疑惑。 他放下杯子,一脸不求甚解的表情,“顾西冽,你不怕你家那朵小葵花看到啊,这女人一旦闹起来,可是得翻天的啊!” 顾西冽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早就翻天了,刚刚都叫我顾大孙子了,还叫了好几声,你懂个求。 章节目录 第32章 带她回家 顾西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的夜景,华灯初上,霓虹迤逦。江淮野将一根雪茄递到他手上,自己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你们家那小葵花,跟你几年了?” 如同闲话家常的人,面上很平静,实则心里八卦的欲望挡都挡不住。 顾西冽斜斜睨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拿了过来,反扣到一旁桌上,“少喝点吧。” 他说完后就转身离开,离去的背影潇洒利落。 江淮野狐狸眼一眯,咂摸着嘴巴,“嘿,嘴巴还挺紧。” 顾西冽坐在车里,车窗大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将他的发丝随性的向后吹着,露出了高挺的鼻梁,还有藏有锋利的眼眸。 他一只手放在车窗外,雪茄的青烟随风升腾,燃烧起来的胡椒味和甘草味若隐若现,随后便是纯正的杉木香味儿,隐隐还有着奶油味儿的甜。 微腥辣,但是辣劲儿过后却是甜,馨香的甜。 这个让人几欲上瘾的奇异味道,他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对号入座。 宋青葵。 他第一次见到宋青葵的时候,是在墨西哥。 那一年,顾安去墨西哥谈生意,一家人便跟着去了,顺便度个假。 墨西哥人噬辣,早餐也都是带有辛辣的玉米片,和稍微能让人入口的墨西哥鸡肉卷。 顾雪芽不喜欢吃辣,吵着要喝番茄牛腩粥,汪诗曼在一旁极力劝慰着,想要哄着她再多吃一口。 “雪芽乖,你看哥哥都已经吃完了,你再不吃,哥哥就自己去玩儿不带你了。” 顾西冽正是十二岁,不像其他那些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反而有些不苟言笑,对谁都是一副板着脸冷冰冰的样子,可是他又长得太好了,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五官很完美,天生就应该锦衣玉食的少年郎,已经隐隐有了一种气势,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人的气势。 顾雪芽很想和自己的哥哥玩,可是无奈顾西冽总是很冷酷,压根儿就好像没把她当妹妹,相反,他很厌恶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儿。 汪诗曼好声好气的跟顾西冽商量,“西冽啊,你待会儿出去打球的时候带上你妹妹吧,她一直想跟你去球场那边玩一玩的。” 顾西冽抱起了球,淡声拒绝,“前几天她非要跟着去,结果嫌别人脏,一直哭,我觉得,她只适合跟您去喝下午茶。” 他说完后就径自抱着球出了门,对身后顾雪芽的哭闹声充耳不闻。 他抱着球一路来到了墨西哥的贫民区。说来也讽刺,墨西哥的富人区和贫民区也就一条路之隔,他住在圣达菲区,而路的对面就是杂乱无章的贫民区。 那些不规则的房子漆成不同的颜色,歪歪扭扭的矗立在地形不平的地方,看着危如累卵,没有小孩子敢在街上乱跑,他们就聚集在熟悉的地方玩耍。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罪恶,小孩子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绑走。 顾西冽不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儿,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运动装,踩着滑板抱着篮球来到了贫民区的篮球场。 贫民区的少年们很欢迎他的到来,毕竟之前他们连一个像样的球都没有,自从顾西冽来了之后,他们才能打上真正的篮球,再加上顾西冽懂西班牙语,交流无障碍,这个认知让他们更加玩得开了。 一头卷发的黑人少年阿布,一看到顾西冽来了,就抢先跑到他面前,热情洋溢道:“嘿,今天有给我们带好吃的吗?” 顾西冽从背包里拿出家里菲佣做得小蛋糕,阿布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儿顿时一拥而上抢了个干净。 阿布咧着一口白牙,嘿嘿直笑,“冽,你真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走,我们去打球。” 篮球在地上还没拍两下,忽然一阵狗叫声由远及近,随后便是吵闹和尖叫,是女孩子的……惨叫声…… 章节目录 第33章 怀了你的孩子 狗叫声很大,一路咆哮着的声音让听到的人都脸色发白,球场上的小孩儿顿时都跑开了。 顾西冽皱着眉头站在那儿,一脚踩着滑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酷得极好看。 阿布将地上的篮球抱起来,去拉扯他,“Leo,赶快走,别在这里装酷了,这是大老板的狗,那些狗……” 他吞了吞口水,凑近顾西冽的耳旁,声音里带着恐惧,“吃人的,那些狗专门吃人的。” 顾西冽虽然是生长在阳光红旗下的少年,但是因着顾家的缘故,对某些黑暗疯狂的事情也有所接触,但是狗吃人,倒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把这个归咎于,年纪小,见识少。 “吃人?”他微微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狗叫声越来越近了,尤其是经过小巷子时,叫声被回音无限放大,带着嗜血,还有隐隐恶臭。 阿布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紧张,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拼命扯着顾西冽的袖子,“快走啊,大老板的狗可不是吃素的,一放出来肯定是有人要遭殃了。” 顾西冽将棒球帽戴好,便准备离开,忽然,一个身影猛然从巷子口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他的滑板上,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白色的裙子,没有穿鞋的脚,纤细的腿…… 她扑在了他的滑板上,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庞,能让人看到的便是瘦。 一个很瘦的小女孩儿,肩膀很薄,仿佛手掌一用力都能轻易捏碎,一大片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之下,隐隐颤栗。 阿布被这忽然冲出来的女孩儿吓得倒退了几步,尤其这个女孩儿扒在滑板上的两只手臂,满是鲜血。 莹白,血红,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阿布被吓得尖叫了一声,他虽然惊恐,但是却还不忘拽着顾西冽的手臂,连声催促他,“快走,走啊……” 顾西冽没有动,因为他看到了女孩儿抬起了头,脸庞上也有被血沾满了,看不清楚面容,但是她却笑了。 该怎么形容那个笑容呢? 就像是春夜的润雨下,无数的樱花静默的开放,无数的繁盛惊艳在刹那间喧嚣着醒来,浓稠的艳色啊,它流淌了一地,占满了整个天地。 那样秾艳的盛开,只有这朱红的血色才能配得上。 她笑着,轻声说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滑板。” 她说得是英语,字正腔圆,舌头不翘,标准的英式贵族腔调,与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布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拼命拽着顾西冽,“Leo,她在说什么?别信,这里骗子特别多,快走啊,不要惹祸上身,真的会死人的。” 阿布话音还没落下,巷子口就有几条狗冲了出来,直接冲到了这个破旧的篮球场上,张大着嘴,猩红的舌头全部耷拉着出来,口水粘稠着从嘴里滴了出来,直接滴到了地上。 阿布躲在顾西冽的身后瑟瑟发抖,小声的说道:“Leo,是大老板的狗,这些都是大老板的狗。” 四条狗,巴西獒犬,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凶猛犬种。 在旧世纪,巴西獒犬就是庄园主们用来追捕逃跑奴隶所驯养的犬种,体型庞大,嗅觉敏锐。 四条巴西獒犬一冲过来,看到有其他人在,立刻就站定了,大概只有七八米的距离,只是张着嘴不停咆哮着,利齿间流出的口水在身下渐渐凝聚成一滩,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阿布的手指紧紧拽住顾西冽的衣角,小声的说道:“Leo,大老板的狗不会随便咬其他人的,我们慢慢往后退,慢慢的,千万不要有任何攻击的动作,这样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巴西獒犬就站在不远处,有的在狂声咆哮,有的从喉咙里溢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音,眼珠子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血红色,泛着噬人的光。 这是经常吃生肉才会有的凶光。 相比阿布的瑟瑟发抖,顾西冽却很冷静很淡定,他看着那四条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趴在滑板上的女孩儿艰难的爬了起来,她一动,那四条狗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脚掌不停的在地上来回动着,她低着头对着顾西冽和阿布说道:“它们的目标是我,你们先走,慢慢的,不要跑。” 顾西冽依旧没有动,阿布真的想要跪下来求他了,“走啊,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快点,这是大老板的事情,我们惹不起的。” 顾西冽无视了阿布,也无视了那几条狗,而是开口用中文问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诧异极了,又有些奇怪,但还是用中文回答,“葵,我叫葵。” 轻风掠过耳旁,带起了一丝凉意,她双手抱着自己搓了搓,没有穿鞋的脚踩在地上,脚趾有些局促的动了动,轻风撩起她的裙摆,也将她身上的血腥味吹得更远。 忽然,一声尖利的口哨响了起来。 那四条巴西獒犬仿佛听到了指令一般,猛然一跃而起,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女孩儿就跳了过来。 “啊!”阿布尖叫了一声,吓得往后跑,却左脚绊右脚,跌在了地上。 就在那几条恶犬要攻击到女孩儿的时候,顾西冽猛然一把将女孩儿拉到了身后,脚踩起了滑板,右手瞬间捏住滑板朝恶犬的脑袋上狠狠打去,狠厉的劲道裹挟着风声,将那条领头的恶犬直接扇到了地上。 嗷…… 一声闷响,领头的恶犬哀叫着砸到了地上,溅起些许灰尘。 顾西冽的劲道很重,劲头也很准,那恶犬被砸到地上后,半天都没爬起来。 接着,他把女孩儿往阿布的方向一推,向前踏了一步。 一手拎着滑板摆开架势,三下两下就把其他几条恶犬给砸得尽数歪倒在了地上,破旧的篮球场上只听到那几条本来凶神恶煞的巴西獒犬哀鸣阵阵的声音。 打完几条恶犬,顾西冽身上都还干净无比。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滑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细细的擦拭着滑板上沾到的脏东西,动作慢条斯理,隐隐还透着矜贵。 阿布在顾西冽的身后看得目瞪口呆,“Leo,这这……这难道就是你们华国传说中的……功夫?” 他忽然对华国这个国家更加向往了,天哪,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仙国家啊,连Leo这样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帅气的转了几个身就把这些恶犬都给扇翻在地了。 “Leo,你太厉害了,天哪,你能不能教教我啊,这样我就能在这里不受别人的欺负了。”阿布一扫刚才的害怕,兴奋的手舞足蹈。 顾西冽眼尾一挑,给了他一个看弱智的眼神,继续擦拭着滑板。 地上的几条恶犬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离他很远,似乎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人不好惹,夹着尾巴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着,呼哧呼哧的声音,夹杂着一种微弱的威胁。 阿布看着一旁的小女孩儿,看到她脸上的有些干涸的鲜血,顿时起了同情心,开口朝着顾西冽笔划道:“Leo,手帕,你还有手帕没?那应该用手帕给这个女孩儿擦脸,不是用来擦你那酷炫的滑板!” 顾西冽捏着手帕擦拭着滑板的手微微顿了顿,薄唇稍微抿紧了一点,挺直的脊背看起来有点僵。 阿布咧着一口白牙,凑到顾西冽的面前,“嘿,Leo,你不会是忘记了我们这还有个小姑娘需要照顾你的手帕了吧,啧啧,你们这些有钱人不都是讲究绅士行为吗?你可一点也不绅士。” “闭嘴!”顾西冽沉着声音开口,只是擦拭着滑板的动作越来越快,有些急惶惶的模样。 “噗嗤……” 一旁的小女孩儿忽然笑了出来,她捂着唇,动作有些小女儿的娇俏,眼眸弯起来像极了月牙,隐隐透着甜。 阿布愣住了,他凑到顾西冽耳朵旁说道:“嘿,我觉得这个女孩儿要是脸洗干净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顾西冽冷嗤了一声,并不理他,但是眼角看向女孩儿的笑容时,却又暗自点头赞同。 阿布看着不远处那几条还站在那里的狗,忽然一拍脑袋,“糟了,我们快走,你打了大老板的狗,大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咱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待会儿有人来了,我们就惨了。” 阿布这话还没说完,巷子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两个高大的白人从巷子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人穿着黑夹克,一个人穿着黑背心,都是工装裤和大头军靴,头上围着海盗头巾,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纹身,和篮球场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涂鸦倒是很呼应,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阿布这下是真的不敢说话了,他又躲到了顾西冽的背后,瑟缩着,低着头,深怕被那两个人看到自己的脸。 “你们胆子很大,敢打我们大老板的狗。”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说话了,纯正的西班牙语,带着一股子墨西哥鸡肉卷的土特产味道。 阿布拽了拽顾西冽的手臂,硬着头皮探出了脑袋说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朋友并不是这里的人,他是从国外来的,并不知道这里是大老板的地盘,刚刚这些狗冲了过来,看起来太可怕了……所以他才不小心……打到的。” 背心男嚼着口香糖,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Jack,跟小孩子费什么话,把人带回到大老板身边就行了,别耽误时间。” 他说着,眼睛就看向站在阿布和顾西冽身后的小女孩儿,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快点过来,我们大老板已经没有耐心了。” 女孩儿浑身都在抖,脚趾都紧张的蜷缩着,呼之欲出的害怕和恐慌,但是她却捏着裙摆,往前走了一步,“先让他们两个离开。” 穿着皮夹克的Jack笑了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会跟两个小孩儿计较。” 他挥了挥手,做出一副大度的姿态,对着顾西冽和阿布说道:“赶快滚吧,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打了大老板的狗,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阿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道谢,“知道了知道,谢谢,谢谢,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 顾西冽依旧没动,他站在那儿,一只脚踩着滑板,棒球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些许碎发溜到了他的耳边,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表情,可是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势。 很冷,一种不屑的冷。 章节目录 第34章 绝对掌控 虽然只是个少年,穿着一套可以说是青春洋溢的运动装,可是却让人感受不到少年的稚嫩,反而很沉稳,连手指都没抖一下,一种即将透体而出的锋芒。 阿布拼命拽着他的衣摆,在身后躬着身不停的求他,“Leo,求求你了,我们走吧,快走吧,我们是真的惹不起大老板的,他杀了好多人的……” 顾西冽动了,他将阿布的手挪开,缓缓开口道:“别扯,衣服皱了。” “哈?!”阿布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他本来就是黑人,黑皮肤显得眼白特别大,这么一瞪,倒是显得眼睛里的情绪更加明显了。 顾西冽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挪了一步走到女孩儿的面前,“你是自愿跟他们回去的吗?” 女孩儿的手指紧紧捏着裙摆,轻轻颤动,干涸的血迹遍布在手指上,像颤动的雪莲花,她偏过头,眼眸微垂,一副拒绝回话的姿态。 阿布被顾西冽这个愚蠢的问题逗笑了,他挠了一下头上的卷毛,“你是笨蛋吗?看着女孩儿满身是血的样子,很明显她是不愿意的啊,但是你管不了的,你自己都是个小孩儿,我们都是小孩儿,小孩儿是不能跟大人斗得,尤其是大老板那样的大人。” 穿着黑背心嚼着口香糖的白人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呸’了一口,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出来,几个踏步上前,骂骂咧咧道:“磨蹭什么?黄皮猪小孩儿和黑垃圾,你们给我滚远点,再不滚我就不客……” 一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同挂在悬崖的人,赖以生存的绳索却陡然被砍掉了一半,只在深谷里回荡着惊叫的喘气。 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一根修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稍轻轻一扣,他就会面临一枪爆头满脸开花的凄惨下场。 和他一样惊叫喘气的还有阿布,“Leo?!” 只见一脚踩着滑板的少年,右手抬起,手臂绷得很直,优美无比的线条,手掌上一柄造型别致的手枪,枪柄镀金,看起来很华丽。 但是熟悉军械枪支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支枪是大美利坚公司研制的Thunder手枪,意为雷霆,威力也是让人颤栗的,它不同于别的枪,它所配备的子弹是勃朗宁机枪子弹,枪口动能超过J,别说人了,一头大象都能一枪毙命。 可是这柄变态无比的枪,此刻却被一个少年所持有,一个穿着运动装踩着滑板戴着棒球帽的少年。 少年微微抬头,露出了那双眼眸,纯黑色眼瞳,眼尾狭长,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张狂,睥睨。 他的手掌动了动,枪口直接抵到了来人的额头上,声音慢条斯理,“你再说一遍,再不滚你要怎么样?” 穿着黑夹克的Jack愣了几秒,瞬间才反应过来,顿时大吼着想要上前,“艹你妈,放开Henry,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黄皮猪你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你是不想活了吗?!” 顾西冽手指微微使劲,冰冷的枪口往Henry的额头上抵了抵,微微歪头,露出了满是嘲讽的眼眸,“我想不想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一枪打爆他的头,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轻轻的,一点一点的往下扣动着…… “住手,停,Jack你个蠢货不要再说话了!”Henry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也已经渗出了汗珠,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得鼓胀了起来。 他紧张的看着顾西冽,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一眼就看到顾西冽的眼眸。 只要看到了这双眼,没有人会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那是一双冷漠无比的眼,纯黑得几乎看不到一点光亮,仿佛扣动扳机,一枪爆头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游戏。 “你要什么?你说,我们都给你,我们身上有钱,给你都给你。”Henry把双手举起来,做出投降的动作,汗水从头发上渐渐滴落,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顾西冽微微歪头,眼眸朝着一旁的女孩儿身上看去,“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只要这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得跟我走。” 不远处的Jack大声怒吼,“不,不可以。” Henry感受到额头上那抵着的枪口越来越用劲,似乎要透过骨骼直接钻到他脑海里去,死亡的威胁,即将看到地狱的威胁,“闭嘴,Jack,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大声打断了Jack的话,喘着粗气对着顾西冽说道:“可以,你可以把她带走。” 顾西冽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一旁的阿布,“阿布,把她带走。” 阿布正在惊魂未定,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忽觉自己身负重任,连忙一把拉过女孩儿,“走,快跟我走。” 等到两人走远后,Henry举着的手都有些泛酸了,“你现在可以把枪放下来了吧。” 顾西冽岿然不动,“再等等。” “你不要太嚣张了,你这个不遵守承诺的混蛋!”Jack在一旁咆哮着,随着他的咆哮,四条本来安静的巴西獒犬也跟着嚎了起来,一时间,破旧的篮球场闹闹哄哄。 顾西冽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Jack,抵着Henry额头的枪支却是纹丝不动。 他的手很稳,一点都不颤抖,Henry毫不怀疑,他可以很冷静的扣下扳机,打爆他的头,而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就算看着他着他鲜血四溅,脑浆迸发,也丝毫不会有其他惊慌失措的表情。 该死的,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五分钟后,无数辆车从各个巷口驶了进来,清一色的防弹车,车上下来了无数人,他们走到顾西冽身旁,恭谨无比的弯着腰,“小少爷。” 顾西冽这才点点头,收回自己手中的枪,踩着滑板上了最近的一辆车。 他踩滑板的样子,又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青春少年。 十二岁,他带了一个女孩儿回家,这个女孩儿满脸是血,但是笑起来眼眸却甜美的像月牙。 后来,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了家门,用柔软的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她脸上的污血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她的模样。 那一年,她九岁。 她说:“我叫葵。” 后来,她有了一个新名字,宋青葵。 她起初总叫他哥哥,可是这个称呼被顾雪芽抗议了,顾雪芽一听到宋青葵叫他哥哥,就大哭大闹在家里吵翻了天,仿佛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一般,后来她开始叫他名字。 顾西冽,西冽,阿冽…… 呵,现在她对他又有了个新的称呼,顾大孙子。 神特么的顾大孙子!! 顾西冽坐在车里,熄了火,安静的抽着雪茄,不远处就是顾家大宅,虽已是凌晨,但是大宅里却灯火通明,隐隐吵闹声…… 章节目录 第35章 被老婆关在门外 顾西冽走进顾家大门的时候,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人。汪诗曼披着真丝睡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保养得当的肌肤一点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徐娘半老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都是一种污辱。 除了她,还有顾雪芽以及其他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她们围坐在一起,桌上开着几瓶红酒,凌乱的摆放着一些小吃。 顾西冽抬眼看了一下大厅角落里的钟,确定了一下时间,确实是凌晨一点。 汪诗曼率先看到了他,冷冰冰的脸上瞬间摆出了慈爱的笑容,“西冽,你回来啦,大家都等着你呢。” 顾雪芽连忙从沙发上起了身,兴高采烈的叫道:“哥,你回来啦。” 她叫完了这一声后,便迫不及待的对着自己的小姐妹介绍道:“这就是我哥,顾西冽。”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彼此推搡着站起来看着顾西冽打招呼:“哥哥好。” 顾雪芽挤眉弄眼,带着骄傲,“我哥帅吧。” 几个女孩子吃吃的笑,开始咬耳朵,“确实好帅啊……” 顾西冽朝着汪诗曼点了点头,并不理会其他人,径自朝着另一侧走去。 穿过东南角的门,那便是后院宋青葵所住的地方。 顾宅占地不小,分前后两院,通常宋青葵都住在后院,和汪诗曼顾雪芽她们基本碰不到面,在某种意义上,宋青葵在顾家是隐形人的存在,顾家的所有人也刻意会忽略她。 顾雪芽一看顾西冽走得方向,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有了,她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哥,你回来都不陪妈说会儿话吗?妈今天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顾西冽脚步一顿,微微侧头,对着汪诗曼开口道:“这么晚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汪诗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色有片刻的不愉。她拉了一下自己的睡袍,微笑道:“那好,那你记得明早上和家里人一起吃早餐,我们一家人很久都没在一起吃饭了。” 顾西冽点了一下头,“嗯。” 眼看他又要走了,顾雪芽急忙冲到他面前拦住他,“哥,我有事跟你说。” 顾西冽静静的看着她,下巴微抬,“顾雪芽,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还是个学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雪芽有些怕,但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姐妹,又梗着脖子快速道:“我是有事跟你说,我几个好姐妹今晚上要住在这里,前院的房间都没收拾,她们得去后院住,你让宋青葵收拾三间房出来,我们马上过去。” 顾西冽眉头微蹙,眼眸里的光有些冷,“顾雪芽,我不是你的传话筒,你想找宋青葵收拾,自己找她去。” 顾雪芽愤恨道:“那个贱人她没理我。” 顾西冽眼眸一眯,“顾雪芽,看来我对你的告诫你并没有放在心上,如果学校没有让你变得有文化有素养的话,明天我就让你的学校开除你的学籍,让你滚回顾家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顾雪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哥,你……” 一旁的几个女孩儿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顿时也不敢笑了,都小心翼翼的把酒杯放到了桌上,尴尬的起身道:“雪芽,算了,我们不用在你家住的,下次再一起玩吧。” 说完她们就低着头急匆匆的离开了客厅。 顾雪芽涨红着一张脸,满是羞窘,眼里都有了泪花,“哥,你就是这么对你妹妹的吗?让我丢脸,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顾西冽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让开,我累了,要休息了。” 眼看着顾雪芽就要哭了,汪诗曼出声打圆场,“好了,雪芽,快去睡吧,你哥哥今天也是累到了。” 顾雪芽吼道:“难道我们就不累吗?我们听到了好消息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他,就是想告诉他,他呢?一点都不关心我们,他算哪门子哥哥,哪门子儿子!” “好消息?”顾西冽眼尾轻挑,看向汪诗曼。 汪诗曼唇角绽开笑容,“就是林诗童啊,她怀孕了,怀了你的孩子。林家今天已经来找过我了,就是来和我商讨这件事情,怎么说这也是你第一个孩子,得慎重对待。林诗童家世好,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配你足够了,我们在商量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最好是在诗童的肚子大起来以前,免得旁人看笑话。” 章节目录 第36章 老子不想睡书房 已是凌晨,霓虹华灯也尽数熄灭,只有顾家的大宅里还有通明的灯火,大厅里老式的落地钟承载着一种旧日的浮华,还在任劳任怨的往前走着时间。 汪诗曼手里端着红酒,眉宇间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林家好啊,你爸在世的时候,你和林诗童本就订了婚的,现在你们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哎呀,妈妈这心里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顾西冽站在那儿,很沉静,很绅士,没有打断她的话语。 等到汪诗曼感慨完以后,他才是缓缓开口道:“我有没有说过,我很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私事。” 汪诗曼脸色陡然变了,那是一种忽然有东西脱离自己掌控的变色,什么慈爱、欢欣、喜悦,通通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青白相间的脸庞,还有略微挑高的眉形上仅存的一点骄傲。 她强撑着开口道:“阿冽,说什么呢,都这么大了,还跟妈妈闹性子,你的事情别人当然不容置喙,可是妈妈不是别人啊。” 顾西冽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尾轻轻挑了起来。 扳指这个东西搁古代那是非天潢贵胄而不敢轻易佩戴,这代表着身份,也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往的寻常百姓家,想要戴个扳指炫个富,那也只敢戴戴象牙的,瓷制的,再好点也就是白玉的,多了就不敢想了,是僭越,是要掉脑袋的。 顾西冽手上这个扳指是翡翠制的,清澈如水,色泽完美,可说是价值连城。 这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每一任顾家的家主都有。不过上一任是顾家的爷爷,这一任变成了顾西冽,顾西冽的父亲是没有的。 大拇指上戴着戒指,代表着掌控与权势,而翡翠玉的扳指也代表着权势,两两相加,那就是绝对自信的,让众人势必臣服的掌控。 顾西冽摩挲着翡翠扳指,眼尾上挑间,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说:“在外面,人人都得尊称我一声顾爷,您是我长辈,所以勉强让您叫我一声顾董,可是您要记着,我现在既然是顾家的掌舵者,这就代表着除了我自己,我头上便没有任何人能质疑甚至插手我的任何决定,包括您在内。” 随着他的话语,汪诗曼的脸色越来越白,近乎到了惨白,在这遍布旧时浮华的大厅里显得有些鬼魅,身形微晃,摇摇欲坠。 顾西冽仿佛对她的惨白脸色视而不见一般,薄唇轻勾,一字一顿道:“懂了没?母亲。” 他没有叫她妈妈,而是叫她——母亲。 一个略生疏但是又极具礼貌亲密的词汇,不远不近。 顾雪芽一脸愤愤不平,正想要开口说话,汪诗曼却一把拉住了她,紧紧掐着她的手臂,制止了她。 顾西冽瞟了顾雪芽一眼,便缓步离去,步伐很稳,背影很冷。 “妈,哥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您说话!太过分了,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骂他!”顾雪芽气得直跳脚。 汪诗曼僵着脸,好半天才舒了一口气,“你哥说得也没有错,好了,这么晚了,你也别闹腾了。” 顾雪芽一脸焦急道:“那诗童姐姐那边……” 汪诗曼两只手将真丝的睡衣外衫拢了拢,“放心吧,我今天已经跟她妈妈打过电话了,邀请她明天到我们这里来吃早茶。” 章节目录 第37章 顾西冽的‘未婚妻’ 顾西冽进了后院,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二楼,灯已经熄了,一片黑暗。 宋青葵应该是已经睡了。 他拾阶而上,想要打开卧室的门,拧了两下,却发现打不开,门被反锁了。 他,顾西冽……竟然被自己的老婆给关在了门外。 顾西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在门口站了好半晌。 已是深夜,一门之隔,他似乎都能感知到房间里那个女人娇软的躺在床上,呼吸清浅,沉睡如莲。 可是他却被她拒之门外,如同他们多年来无法逾越的鸿沟。 整整六年。 他本来不爱雪茄的呛辣,可是此刻却又想抽一口。 回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此时月光正皎洁,映了一地清辉,几分寂寥。 顾西冽走到楼下小厨房,将红豆薏仁用清水浸泡好,又将胭脂萝卜切成丝腌制了一小碗,随后便进了一旁的客卧。客卧的门一打开,一种陈旧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都有些发痒。 他挥了挥手,眼底有些不愉,关上门干脆转道去了书房,书房有张小沙发,至少比灰尘满布的客卧要好多了。 第二日一早,吴妈来敲宋青葵的房门。 时间正好,宋青葵正冲完澡,她裹着浴袍打开了房门,“吴妈?什么事?” 吴妈笑得慈祥,“是夫人让我来叫您的,让您跟着少爷一起去前厅吃早茶。” 在吴妈看来,汪诗曼能主动让宋青葵去前厅一起吃饭,这无疑是一种示好的信号,吴妈也算看着宋青葵长大,对于这样的转变,让她觉得宋青葵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宋青葵本想要拒绝,吴妈却是抢先开口道:“去吧,难得夫人开口了,就去吧。” 宋青葵抿了抿唇,看着吴妈一脸希冀的模样,拒绝的话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好。” 吴妈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房间,“咦?少爷呢?” 宋青葵微微挑眉,正想开口说话,顾西冽却是从一侧书房出来了,”吴妈,您先过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吴妈应了一声‘好’,便马上转身离开了。 吴妈走后,顾西冽便走到宋青葵面前,轻哼了一声,“让开,我要进去洗个澡。” 宋青葵不想和他说话,又看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心里已经猜到昨晚他应该是在书房里睡得,一想到他蜷缩在书房里那张小沙发上的模样,她心中顿时舒爽了不少,挪开身子让开,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吹头发。 顾西冽将衣服裤子扔了一地,仿佛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郁气,浴室里水流哗哗作响,不过几分钟,顾西冽就在里面喊:“宋青葵,洗发露在哪里?” 宋青葵正在给自己的头发抹精油,桂花味儿的,老式的精油,她的最爱。 她听到顾西冽的喊话,头也不回的回答:“在架子上。” 又过了几分钟,顾西冽又喊道:“宋青葵,沐浴露在哪里?” 宋青葵的精油正抹到了发尾,“右边的置物篮里。” 浴室里水流哗哗作响,不一会儿停了,顾西冽打开门又喊了一声,“浴巾呢?” 宋青葵闭了闭眼,猛然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撒着拖鞋到柜子里一阵翻,然后怒气冲冲的走到浴室门口,将手上一堆东西扔到顾西冽的怀里,“浴巾,浴袍,刮胡刀,发蜡,香水……拿去,都拿去!” 顾西冽冷不丁被这些给砸了一身,香水瓶甚至还没抱住,一下从手里滑落,正好砸到他脚上,痛得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宋青葵扔完后,转身就准备走人,却被顾西冽一把拽住了手臂,猛然一下扯了进来,欺身压到了墙上,顾西冽顺手还把浴室门给关上了。 咚! 一声闷响,震得宋青葵的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满是水汽的浴室里,还有一股橘子的香气,那是宋青葵最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一点都不喜欢了。 顾西冽将她压在墙上,非常紧,非常用力,狠狠的欺身压着她。她的整个身体死死被抵在了墙上,墙上的水汽将她都浸润得湿了。 整个浴室还充盈着热气,蒸腾得她脸上都有了红晕。 顾西冽将她的双手手腕钳制着压在头顶,冷着脸狠狠道:“叫我顾大孙子,把我关在门外让我睡书房,现在还扔我东西给我摆脸色,宋青葵,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得!” 宋青葵不言不语的瞪着他,身体拼命扭动挣扎着,眉梢眼角不自觉的泛起了媚人的红晕。 她不作声,不回答他的话,沉默着,一点都不想理会他。 仿佛这是一场单方面还没有和解的战争,她势必要斗争到底。 “宋青葵,别动了!”顾西冽的眼眸都红了,看起来吓人得紧。 章节目录 第38章 挺着肚子上门的女人 宋青葵不理,继续挣扎着,甚至都已经想好脱困后一定要甩顾西冽一个过肩摔! 顾西冽猛然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上她,这下两人的距离是真的一点缝隙都没有了,近得连彼此的睫毛都能数清楚有多少根,彼此的呼吸缠绕,灼热无比。 顾西冽近乎恶狠狠的语调,脖子上都绷起了青筋,“你再扭一下试试!” 随着他猛然身体的贴紧,宋青葵整个人都僵硬了,整张脸颊都涨得通红,连带着耳垂脖颈都蔓延出了诱人的红晕。 顾西冽只围着一条浴巾在腰间,单薄的浴巾根本挡不住他的炙热,他就这么贴紧她,让她感受着他的灼热和怒气。 “宋青葵,你有本事再动啊?再扭啊?”顾西冽咬着牙在她耳边说着,语气既愤恨又恶劣。 宋青葵终于是停下了动作,她侧过头,躲过了他噬人的眸光,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顾西冽似是被气笑了,“是你想干什么才对吧?” “我怎么了?”宋青葵面色冷淡。 顾西冽哼了一声,“把我关在门外,让我去睡书房,你不知道书房的沙发根本就睡不下我吗?” 宋青葵笑了,眼尾轻轻挑起间,笑容带着不屑的意味,她抬眼直视着顾西冽,“把你关在门外?顾西冽,你确定这是你想回来的地方吗?你不是外面有很多睡得地儿吗?哦,你前几天才跟我说过,什么杜宁华,小明星,人美性子温柔,技术好还不讨人嫌,既然你有这么好地儿去,干嘛到我房间来?” “宋青葵!”顾西冽真是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宋青葵淡声答道:“我在,我耳朵没有聋,你不用叫这么大声,还有,我习惯一个人睡,你既然也习惯出去睡,那以后也不用回来和我抢床睡了。” 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顾西冽看着宋青葵那张冷冷淡淡还犹有艳气的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宋青葵,你是在吃醋吗?前天没有回来陪你睡?你吃醋了?” 宋青葵手指微微蜷缩,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光,“顾西冽,你在说什么?请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宋青葵吃任何人的醋都不可能吃你顾西冽的醋。” 顾西冽脸色难看极了,“彼此彼此,这样是我想对你说得话!” “放开我!”宋青葵沉着脸,怒声道。 顾西冽的紧紧压着,一点都不松开,“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关门!” “凭什么?”宋青葵不为所动。 “凭那也是我的房间,凭你是我老婆,凭老子不想睡书房!”顾西冽咬牙切齿得连脏话都快飙出来了。 宋青葵却一点也没在怕的,经过昨晚上,她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已经和顾西冽撕破脸皮了。 她淡声又冷静的回答道:“你不想睡书房没关系,让佣人把客卧收拾出来就行了,再不济你可以去妈和顾雪芽那边的前院找个房间睡去,我相信妈应该是不会委屈你的。” 顾西冽听她这么有条有理的,甚至还在给他安排其他出路,简直是不可思议。 “宋青葵!”他怒声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你把我松开。”宋青葵回答得很快,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顾西冽整个人犹如困兽,在这水雾蒸腾的狭小的空间里,猩红了眼眸,抑制住心中的暴虐,“宋青葵,没有杜宁华,我哪里也没去,行了吧。” 宋青葵眼眸微动,睫毛轻轻颤动,终于是给了他一个正眼,茶褐色的瞳眸像猫儿眼瞳一样。 忽然,心里好受了不少,僵硬的身体也软和了下来,血液重新汩汩流动着。 顾西冽察觉到她的软化,继续说道:“我们不吵了,乖。” 宋青葵抿了抿唇,“没和你吵,我不想和你吵。” 顾西冽放开了钳制住她手腕的手,白嫩的手腕上隐隐有了一圈红痕,他皱了皱眉,有着微不可察的烦躁。 他轻轻揉了揉宋青葵的手腕,低声道:“我们不吵了,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以后无论荣辱富贵,我们都是共享的,所以我们好好的,不吵了,好吗?” 宋青葵垂下眼眸,看着顾西冽揉着她手腕的动作,唇角微抿有些倔强,“你踩脏了我的衣服。” “我重新给你买两件,不,十件……多少件都可以,你想买多少买多少。”顾西冽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磁性,像是优雅无比的大提琴。 宋青葵又是开口道:“你摔碎了我从巴厘岛带回来的贝壳烟灰缸。” “我让人从巴厘岛再给你买十个。”顾西冽揉着她的手腕,轻轻摩挲,声音越发温和。 宋青葵沉默了片刻,才是缓缓道:“还有段清和……” 顾西冽揉着她手腕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隐隐戾气,但半晌后,他还是一字一顿道:“我请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治疗,一定让他重新站起来,让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宋青葵红唇动了动,终于是抬眼,眼眸里还有浸润的水汽,清透得像一汪湖水。 她的眼眸会说话,带着可人劲儿。 顾西冽在这样的眸光下似乎是败下了阵,“好,我承认,我不该让人撞他,我的错,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顿了顿,揉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抚到了她的纤细手掌,接着从她的指缝里一点一点扣了进去,手指紧扣得不留一丝缝隙,灼热又温暖。 “宋青葵。”他轻声喊道,有一种久违的深情,“你不能一味的指责我,为什么要撞他,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宋青葵沉默不语,手掌动了动。 顾西冽坚定不移的将她的手指扣在自己的掌心里,不准她再动,“我嫉妒他,宋青葵,我顾西冽向你承认,我很嫉妒他,嫉妒段清和,我不在的这六年,都是他陪在你身边,他以你的男人自居,触碰你,温暖你,吻你……甚至……” 章节目录 第39章 你给我闭嘴吧 顾西冽没有再说下去,仿佛是一种深刻的耻辱和打击,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他明目张胆的挑衅我,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会撞断他的腿。”顾西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宋青葵没有再挣扎,她微微偏过头,小声开口道:“我已经嫁给你了,已经是你的合法伴侣了,和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顾西冽眉眼间软和了下去,眼眸里刹那间荡开了温柔,一层一层的涟漪,似要将人溺毙在其中,“嗯,我知道了,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们不吵了好吗?” 宋青葵的手指微动,反手扣紧了顾西冽的十指,两条本来日渐走远的平行线此刻终于是相交了。 “嗯。”她轻声答道。 顾西冽薄唇勾起一丝笑意,“那我们快去吃早饭吧,母亲还在等我们。” 宋青葵抬起头,直视着他,“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顾西冽心情颇好的模样,仿佛此刻宋青葵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青葵缓缓说道:“我要去医院看段清和。” 还没等顾西冽开口,她便快速的继续道:“你撞断了别人的腿,于情于理我也要去看他,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悄悄去看他的。“ 她的声音带着坚定,脸上的神色也充满了无法阻挡的坚持。 顾西冽僵着脸,半晌后才是不甘不愿的说道:“好。” 宋青葵见他一脸不愉,非常不高兴的模样,眨了眨眼,便是轻轻踮起脚尖,红唇在他的脸颊下轻柔的落下一吻。 似安抚,带着无限的温柔和缱绻。 没等顾西冽反应过来,宋青葵便连忙从他身旁跑了出去,“快点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吃早饭。” 顾西冽站在原地半晌,满是水汽的浴室里,他的眼眸里隐隐浓稠迤逦漾开,肉眼可见的开心…… 前厅的餐桌是一张长长的胡桃木桌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今晨新鲜采摘的花束,隐隐带着露水。 粤式的早茶,小巧而精致,丰富无比,正摆满了桌子。 顾西冽和宋青葵一起走到餐桌旁的时候,汪诗曼和顾雪芽已经等着了。 顾雪芽看到了宋青葵,罕见的没有找茬,而是自己安静的喝着牛奶。 汪诗曼看到了宋青葵,脸上满是笑意,仿佛之前的针锋相对都是一场错觉,“来了啊,快坐吧。” 顾西冽坐主位,宋青葵坐在右边下手,顾西冽让吴妈给宋青葵也倒了一杯热牛奶。 顾雪芽哼了一声,顿时把自己的牛奶杯往前一推,示意自己不想喝了。 汪诗曼笑着对顾西冽说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们的客人也刚好到了。” 顾西冽微微蹙眉,“客人?” 顾雪芽忽然看着宋青葵,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特别熟悉的客人。” 她说着便连忙对着汪诗曼说道:“妈,我去门口接一下她们。” 汪诗曼点了点头,“嗯,去吧。” 顾雪芽起身,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略微的闷响,接着,她一路小跑去门外,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和喜悦。 顾西冽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将一只流沙包夹到了宋青葵的盘子里,“先吃这个,待会儿让吴妈给你盛碗粥。” 汪诗曼听到这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抱歉的对着宋青葵道:“呀,吴妈今早上煮得生滚鱼片粥,青葵受不了那个味儿吧,唉,我这记性太差了,一时间也忘了,这才想起来,果然是老了。吴妈,你去给青葵重新熬一碗来吧。” “不用了。”宋青葵摇摇头,“没关系,我喝牛奶就行了。” 顾西冽微微侧身,在她耳旁说道:“嗯,没关系,我昨晚上在后院小厨房熬了红豆粥,待会儿你回去喝就行。” 宋青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眼眸一弯,笑成了月牙,“嗯。” 心里流淌出了如蜜糖一般的甜,甜得笑意都浸满了整个眉梢眼角,让她整个人都越发娇美可口起来。 顾西冽看着她娇美的笑颜,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汪诗曼坐得远,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但是看到他们如此亲昵和谐的样子,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但是随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满是舒心无比的神态。 顾雪芽带着人进门了,声音里满是笑意,“诗童姐,你真的是越来越好看了啊,皮肤也越来越好了,嘻嘻……” 宋青葵听到了’诗童‘这个名字,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听错了,可是等到顾雪芽挽着来人的手坐到了她的对面,她的神色才是慢慢冷了下来。 汪诗曼笑得雍容大方,她对着宋青葵说道:“青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家的小姐,林诗童。” 林诗童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虽然看着身体臃肿,可是也丝毫没有掩盖住她姝丽的姿容,柳叶眉,鹅蛋脸,一双杏眸,有种古典的美,带着书香气,是大家族里悉心培养出来的底蕴。 她脸色有些苍白,特别是看到宋青葵的时候,仿佛有些底气不足,但是又是想到了什么,一双杏眸里的光又是坚定起来。 她挺直脊背朝着宋青葵打招呼,“你好,宋小姐,第一次见面,我是林诗童。” 宋青葵的心瞬间往下沉,沉入了深渊,沉入了不可捉摸的地方,让她自己瞬间也成了一片没有心的无根浮萍。 刺痛顿起,遍布全身。 不是第一次见面,很久以前,她已经看到过林诗童的模样。 倾盆大雨下,她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看着那块大屏幕上汪诗曼满脸笑意的向众人宣布着:这是林诗童,顾家的儿媳妇,顾西冽的未婚妻。 雨水将她整个人浇得湿透了,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在模糊不清里,她却清楚的看到林诗童挽着顾西冽的手臂,郎才女貌,登对无比,众人都赞两人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在倾盆大雨下看着广场上大屏幕上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失声痛哭…… 章节目录 第40章 如果惹毛了我的话…… 宋青葵将筷子放下,看向汪诗曼,“妈,您是什么意思?” 汪诗曼用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没什么意思,其实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刚好有事情跟你商量。” 顾西冽薄唇轻轻一扯,眸光微冷,看向汪诗曼,“母亲,您是不是忘记了我昨晚说过的话?” 汪诗曼脸色微僵,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阿冽啊,妈妈觉得这件事不是小事,所以还是要让青葵知道的好。” 顾西冽看了一眼林诗童,林诗童低着头,躲避着顾西冽的目光,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我觉得这件事跟宋青葵没关系,她不用知道。”他声音很平淡,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 此时顾雪芽却是抢着开口道:“怎么没有关系啊,诗童姐现在怀孕了,怀得是我们顾家的孩子,宋青葵也算是我们顾家的人,当然有关系。” 顾西冽的眸光骤然一厉,看向顾雪芽,“顾雪芽,你的教养果真都是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和母亲说话有你插嘴的份,还有……你该叫青葵什么,重新给我叫一遍。” 顾雪芽浑身一抖,不敢再撒泼卖乖,低着头不甘不愿的叫道:“嫂子。” 汪诗曼这时才开口道:“好了,都是自家人,雪芽还小,别吓着她了。” 她转头看向宋青葵,一脸温柔道:“青葵啊,妈妈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林诗童怀孕了。你也知道,诗童以前一直跟着顾西冽在美国,一直都照顾着咱们家的阿冽,现在怀孕了,妈妈想让她到顾家来,让我们顾家照顾她,至于以后的事情,咱们等她平安的生下孩子后再说好不好?”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汪诗曼,这张温柔的美人皮下到底是藏着多么丑陋的灵魂,才能厚颜无耻的说出这样的话语,多么令人作呕啊。 此刻,宋青葵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有种脆弱感,有种一碰即碎的错觉。 茶褐色的眼瞳开始发颤,她没有回答汪诗曼,也没有看林诗童和顾雪芽,而是转头认真的凝视着顾西冽,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顾西冽,是真的吗?” 顾西冽安静的坐在那里,依旧是倨傲的姿态,他一贯优雅,从来都是端坐云台高位,俯瞰渺渺人间,不论何时何地。 他静静的看着宋青葵,脸上的神态都没有变一下,“什么真的?” 他反问,言简意赅,没有慌乱,没有解释。 宋青葵红唇微抖,极力控制着自己才能说出完整的话语,“林小姐怀孕的事情,是真的吗?” 顾西冽眉眼一沉,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那我可以回答你,林诗童怀孕的事情,是真的。” 轰! 是晴天霹雳吗? 不,不是,是心中才建立起来的可以依靠的信任轰然倒塌的声音。 无数瓦砾飞溅,将那颗已经沉到深渊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她想捡回来,捡回来这颗被砸得破碎的心脏,可是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了。 “顾西冽……你……”宋青葵全身开始不可抑制的发抖,眼眶疼得想闭都闭不上,似活生生被针扎。 林诗童在汪诗曼的眼神示意下开口道:“宋小姐,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可是我真的很想生下这个孩子,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她说着便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将臃肿的羽绒服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了羊绒毛衣。 羊绒毛衣贴身穿在身上,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很是分明,尤其是肚腹处,微微曲线,不是很大,但是隐隐可见轮廓。 林诗童的手掌抚摸在自己的肚腹处,带着慈爱的目光,柔声道:“宋小姐,你看,我已经能感受到他(她)了,他(她)已经是一个生命体了,我真的做不到……杀了他(她)。” 顾雪芽的眼睛往林诗童的肚子上看着,带着新奇,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她本来想再开口说两句话,可是看到了顾西冽的冷脸模样,顿时也不敢触霉头,只能不甘不愿的伸手摸了摸林诗童的肚子。 林诗童说着已是有了哭腔,“宋小姐,我求求你了。” 宋青葵闭了闭眼,沙哑着声音道:“顾西冽,你的决定呢?” 顾西冽下巴微扬,倨傲无比的线条,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反问道:“问我干什么?林诗童现在是在求你,你决定就好。” 宋青葵笑了,眼眸呈现出了一种赤红色,声音喑哑无比。 “我的决定?呵,既然她都这么求我了,我如果不同意,那我岂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她转头看向林诗童,“林小姐,既然你那么想要这个孩子,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随便吧……” 她的话音刚落下,顾西冽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上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猛然起身,看了宋青葵一眼,冷着声音一锤定音道:“那就生吧。” 顾西冽说完就从餐桌上离开了,步伐走得很果断,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都是一种浪费,他的背影很果决,眼眸斜斜睨过宋青葵时,裹挟着巨大的冷冽和怒意。 宋青葵捏着筷子的手猛然抽紧,隐隐青筋脉络绷起,她的眼眸直直盯着面前的流沙包,一阵生疼。 多讽刺啊,这只看起来无比可口的流沙包代表着他们前一刻的温柔缱绻,还有甜蜜。 他轻言细语的将这只流沙包夹到她的碗里,仿佛和她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正在清晨的早餐桌上,不理世俗,彼此相爱。 可是下一刻,他‘前未婚妻’,他的女人就挺着肚子上了门,口口声声的求她放过肚子里的小生命,哀求着让她生下孩子,仿佛她宋青葵只要不答应,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而桌子上的人,她的丈夫,她的婆婆,甚至她的小姑子,都以眼光,以话语,以态度……来逼迫她,逼她点头,逼她退缩,逼她成了……她以往最厌恶的人。 她的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特别是在爱情里。 可是现在算什么! 狗屁倒灶的爱情! 章节目录 第41章 真的是顾西冽的孩子 顾雪芽见顾西冽离开后,顿时眉眼一松,整个人都开始活泛了起来,她连忙凑到林诗童身前,甚至趴在她的肚子上,想要听听她肚子里有没有动静。 林诗童被顾雪芽闹得有些痒,不禁笑着道:“雪芽,你这是干什么啊,孩子现在月份还小,在肚子里是不会动的,起码要等到四个月以后才会动。” “真的?”顾雪芽的眉眼间满是惊奇,“会动?会怎么动?” 林诗童的眉梢眼角满是母性的光辉,颇有些骄傲和自豪,耐心的解释道:“他(她)会在里面翻身,会蹬腿,会把我的肚子撑出来各种形状,到时候你看就知道了。” “真的,这么神奇?!”顾雪芽兴奋极了,看着林诗童的肚子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神奇的东西。 汪诗曼在一旁跟着笑道:“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啊,这么好奇,让别人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呢。” 顾雪芽毫不在意的说道:“我就是好奇嘛,我可以第一次看到别人怀孕呢,多看两眼多问两句难道还不行了,这可是我的小侄子呢,亲侄子,以后我每年都要给他包红包的那种。” 林诗童微微侧头看着她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男孩儿啊,说不定是女孩儿呢,是个小公主。” 汪诗曼给林诗童舀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她的指甲染着鲜红的颜色,在那纯白的骨瓷碗衬托下,显得越发鲜艳,她将勺子递给林诗童后,慢条斯理道:“肯定是个男孩儿。” 笃定的语气和脸上的神态让林诗童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肚子,眼里的神色一阵晦暗不明,小心的开口道:“可能吧。” 顾雪芽还想去摸林诗童的肚子,却被汪诗曼制止道:“好了,你看你像什么话啊,你自己还不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想知道什么问问妈妈就是了嘛。” 顾雪芽有些不乐意的嘟了嘟嘴巴,“那可不一样。” 她们三人在餐桌上宛如一家人一般,聊着天吃着饭,异常的和谐,而坐在另一侧的宋青葵仿佛就成了局外人,和她们无关的人。 宋青葵就这么看着她们三人聊着孩子,聊着以后,亲昵又温柔,聊着那个顾家的血脉,顾西冽的……孩子。 痛啊,贝齿咬着红唇里的嫩肉,隐隐铁锈味。 她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难看,她想守着自己最后的自尊,最后的脸面,所以她不能明目张胆的咬唇,做出一副纠结又痛苦的姿态。 她只能悄悄的,用牙齿咬住口腔里面的嫩肉,让人看不出端倪。 可是痛,不紧是咬唇的皮肉之痛,还有心…… 痛得仿佛都要窒息了,连呼吸都无法均匀了,如同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鱼,回不去水里了,只能在乱石滩边张大着嘴,徒劳的呼吸着…… 浅滩上,太阳暴晒着,就像一场酷刑,将自己这尾回不去水里的鱼,一点一点晒干,一点一点将自己身体的水分抽离,如同一场千刀万剐的酷刑。 汪诗曼看着林诗童喝了几口汤之后,仿佛这才注意到了一直在一旁无比安静的宋青葵。 她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眼角隐隐有了鱼尾纹路,“青葵啊,妈妈代表顾家谢谢你,谢谢你这么识大体。” 宋青葵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汪诗曼仿佛还嫌不够,拉过林诗童的手道:“诗童啊,你大还是青葵大啊?” 林诗童抬眼小心的看了一眼宋青葵,眼底隐隐有着一丝愧疚,开口道:“我大一点。” 汪诗曼点点头,“嗯,大点后,大点的比较稳重,青葵啊,既然林诗童比你大的话,你以后就叫她姐姐吧。” 顾雪芽咯咯直笑,“和我一样诶,我也叫她诗童姐,青葵你以后也叫她诗童姐吧。” 宋青葵的眼眸看着汪诗曼,听到了汪诗曼的话又看了一眼林诗童,如此来回看了几次,忽然从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姐姐?” 汪诗曼点点头,“是啊,以后你们肯定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这样也总归亲昵些。” 宋青葵那双眼瞳,茶褐色的猫儿瞳,此刻没有了娇憨,温和,反而透着盈盈冷光,“你们想干什么?让我们姐妹相称,是想让顾西冽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吗?我是顾家户口本上盖章的顾太太,林小姐这样一来算什么?小老婆?”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讽刺,“我来跟你们普及一件事吧,皇帝的小老婆叫妃或贵人,王侯将相的小老婆叫侧福晋,士绅大儒的小老婆叫爱妾或姨太太,文化人的小老婆叫情人,暴发户的小老婆叫二奶,普通人的小老婆叫破鞋!怎么?林小姐您这挺着肚子上门到底是想做二奶还是破鞋?” 随着她的话语,对面三人的面容顿时变得无比好看,又青又白,仿佛是打翻了颜料一般,晕染成了五颜六色的,尴尬极了。 尤其是林诗童,脸涨得通红,羞窘得很是困顿。 顾雪芽气愤的开口道,“宋青葵,你说得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你给我闭嘴吧!”宋青葵冷笑一声,“顾雪芽,不管想不想承认,我现在是你哥哥的妻子,是你正经的嫂子,长嫂如母,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教训你!” 顾雪芽这一阵在宋青葵面前张牙舞爪惯了,尤其是之前还扇了宋青葵一巴掌,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冷不丁听到宋青葵如此疾言厉色,她顿时愣住了。 她看着宋青葵挑起的眼尾,眼底的隐隐狠厉,忽然就想起了许久前,她砸坏了宋青葵房间里的钢琴,宋青葵不声不响的就将她绑在了三楼阳台外,将她吊了整整三个小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吓得她连声音都叫哑了,最后足足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仿佛是回忆起了过往的很多事情,顾雪芽浑身打了个小小的寒颤,顿时噤了声。 她怎么就忘了,宋青葵从来就不好惹。 汪诗曼见顾雪芽被吓住了,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染着鲜红色泽的指甲轻轻敲着桌面,“青葵啊,既然你说顾雪芽不得在长辈面前插嘴,那我这个做母亲的,做你婆婆的,也算是你长辈吧,那我至少可以说两句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无声崩溃 宋青葵脑袋微歪,身子忽然微微前倾,手肘置于桌上,双手十指交叉,一脸冷意的看着汪诗曼,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妈,我敬您是长辈,不过,这一次,我也得请您闭嘴了。” “宋青葵,你放肆!”汪诗曼猛然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砰!一声巨大的声响,桌子震动间些许杯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一双筷子从桌子的边缘滚落,掉在了地上,无声的闷响。 “宋青葵,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汪诗曼这么说话,你可不要忘了,到底是谁的仁慈,才能让你在顾家吃好喝好,让你长这么大,没有露宿街头,为奴为妓!” 宋青葵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眉毛都没有抖动一下,她看着一脸铁青的汪诗曼,冷声道:“妈,您还活在古代吗?还是什么封建社会?还为奴为妓?我倒不知道这顾家到底有谁的奴了,您可不要忘了,顾家所有旗下的产业您是没有一点股份的,别说一点了,就连一丝一豪都没有!” “你……”汪诗曼眼眸蓦然瞪大。 她被宋青葵戳到了最深最痛的点,这个点让她整个人都开始气得发抖,牙齿都咯咯作响,丝毫都没有了贵妇雍容华贵的风范,或者说这个痛点让她根本已经绷不住她顾家夫人的风头了。 张爱玲说过,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而汪诗曼,这个娘家败落,一直仰仗顾家名头在上流社会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就是那袭华美的外袍。 拨开内里,里面不过是狼狈不堪,无比丑陋的布满了虱子。 宋青葵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直视着汪诗曼,一字一顿说道:“妈,我现在手上捏着顾氏的股份虽然不能让我在顾氏发号施令,但是我可以让您再也享受不到所有顾氏企业提供的福利,比如停掉您的所有卡,让您在外面的签字无效化,让您无法再通过顾氏公司的公账来支撑你奢侈的消费,所以……现在我请您闭嘴,您闭还是不闭?!” 她的声音从平静到拔高,尤其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眼眸满是寒冽,竟然隐隐还有了让人胆寒的杀气。 仿佛她亮出了久久不曾出现的獠牙,下一瞬就会猛然暴起将人彻底撕碎! 汪诗曼铁青着一张脸,抖着唇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她想反驳,还想要抖弄自己身为长辈的威风和气势,想要作为婆婆或者妈妈的身份,给自己的媳妇或者养女立一立规矩,确定自己的家庭地位,确定自己的威严,还有自己身为顾家太太的强势,可是…… 她说可以停掉自己的卡,宋青葵竟然对着她说,要停掉自己的卡! 她所有的消费都来自于那些卡,来自于龙飞凤舞的签字,自己的名字!汪诗曼三个字,签在单子上,就代表着所有消费都是顾氏企业走账,因为她是顾家的太太!她可以动用这样的权力,并用这样的权力让自己在名流圈里风生水起。 她可以永远坐在奢侈大牌高定的第一排看秀,可以提前拿到所有时尚资源的全球限量版,可是去做最贵最新型的美容,美白针玻尿酸可以毫不心痛的想打就打,可以去最高端的会所消费,永远以钻石VIP的姿态,让众人拥趸她,让她永远都伫立在最中央,享受前呼后拥,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她,汪诗曼,在众人面前永远是这么光鲜亮丽的!连市长夫人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可是……如果她失去了顾家的依仗,她的名字不具备效应,如果顾氏企业真的不承认她的话……那她的那些卡,她光鲜的生活还能拿什么来支持…… 汪诗曼牙齿咬得死紧,连带着腮帮肉都紧得发颤,脸上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但是她却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宋青葵,隐隐有着恨意,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性的利箭,那宋青葵现在肯定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可是宋青葵不在乎,她看着沉默下来的汪诗曼,点了点头,红唇轻勾,似笑非笑,“很好。” 她的目光转到了顾雪芽,看着顾雪芽一脸愤怒到满是恨意的面容,笑着道:“对了,我忘了跟你说,顾雪芽,你也一样,不要再惹我,我也随时可以让顾氏不再支付你高额的学费,包括你的各种特长兴趣班,还有您的信用卡,甚至以后你出国留学的费用,懂了没?” 顾雪芽都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脸颊上的肉都开始不可抑制的抖动,但是声音也开始跟着抖,“不可能!我哥哥不会让你这么做得!” 宋青葵直直盯着她,“你大可以试试看,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为什么要抛弃林诗童和我结婚。”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非常寻常的事情,只是在说到‘抛弃’二字时,微微咬紧,声音略重。 顾雪芽听到这句话,脑子一阵闷响,整个人才是陡然抽紧 是了,股份。 遗嘱里,顾西冽只有和宋青葵结婚,才能继承他应得的股份。 宋青葵看着顾雪芽陡然变色的脸庞,语调缓缓,“哦,看来想起来了啊,你哥哥……顾西冽,如果惹毛了我的话,我也可以让他……” “顾雪芽,闭嘴,马上向你嫂子道歉!”汪诗曼忽然大吼出声,截断了宋青葵的话语。 顾雪芽不甘心的看着汪诗曼,眼里委屈的都有了泪意,“妈……” “道歉!”汪诗曼猛然从面前操起一双筷子扔向顾雪芽,顾雪芽反射性一躲,筷子没有打到她的脸,而是打到了她的衣服上,沾上了些许污渍。 顾雪芽被吓住了,呆呆的看着汪诗曼,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汪诗曼,这样不可理喻又急躁的汪诗曼,一点都不复以往的优雅贵气。 宋青葵摆摆手,一派大度的模样,“算了,您刚才也说了,她还小,还只是个孩子!” “我不小了!”顾雪芽大声道,她喘着粗气看着宋青葵,“道歉就道歉,又不少一块肉,对不起!” 宋青葵眉梢微动,无声的笑了笑,气氛再一次静默下来,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林诗童……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嫌你脏 林诗童坐在那儿,没有再喝汤,也没有再吃任何东西,缩着肩膀,低着头,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一副小心谨慎又柔弱的模样。 宋青葵起身,将林诗童面前的碗拿了起来,看那动作和模样,似乎是要给林诗童再添一碗汤。汤在砂锅里,一直保持着热度,揭开砂锅盖子,热气升腾,隐隐带出了一丝汤的香味儿,很是浓郁,正宗的老火靓汤。 宋青葵拿着勺子在砂锅里搅了搅,然后开始将汤盛到小碗里,碗是纯白的骨瓷,手是纤纤素手,好看无比。随着舀汤的动作,袖子略微缩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皓腕凝霜雪,比那骨瓷碗还白。 安静的餐桌上,只有勺子偶尔碰撞碗的声响,还有微微细碎的汤水入碗的声音。 她盛了大半碗,然后放到了林诗童的面前,随后坐了下来,仿佛闲话家常一般,“再喝一碗汤吧,吴妈熬得汤是一绝,对孕妇有好处,毕竟你现在怀着孕,孩子需要营养,你也需要营养。” 她的声音很平和,隐隐竟还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可是餐桌上的人却因着这样的温柔不寒而栗,尤其是林诗童,她的唇隐隐有些干裂的模样,一双乌黑的眼珠看着宋青葵,眸光很深,深得仿佛没有一丝光亮。 “喝啊,看着我干什么?”宋青葵抬手示意了一下。 林诗童嘴唇微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她收回了目光,看向眼前的这碗汤,肩膀微颤,仿佛这碗汤淬了毒一般,在餐桌上方吊着的花灯下泛着慑人的光芒。 她开始喝,一口,两口,三口…… 越来越快,仿佛在表什么决心。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接着脸色痛苦无比,“呕……” 她偏过身子,哗啦啦一下子全都吐到了地上。 “诗童姐!”顾雪芽惊声尖叫,连忙拍着林诗童的背。 林诗童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埋头在地上不停呕吐着,“呕……呕……” 餐桌旁,她弓着的身子隐隐起伏,还有她痛苦的呕吐声。她吐到最后似乎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了,只能吐点黄胆水,餐厅瞬间被一股难闻的气息笼罩。 汪诗曼皱了皱眉头,眼里有些嫌恶,稍微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眼睛有些回避这样的景象。 顾雪芽一边拍着林诗童的背,一边愤恨的看向宋青葵,仿佛她是一个恶毒的刽子手。 林诗童吐完了,一边用纸擦着嘴巴一边有坐直了身子,嘴里还不停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 “孕吐嘛,我知道。”宋青葵接过了她的话茬。 林诗童点着头,“嗯,是的,是孕吐,最近经常这样,没什么胃口,不是故意的……” 她解释的很慢,看向宋青葵的眼眸都透着一股小心谨慎,两只手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肚腹,这是保护的姿态。 宋青葵看了她一会儿,林诗童的脸颊却是很瘦,瘦得隐隐有些凹陷,应该是孕吐导致她没有胃口,以至于进食有些少,让她自己看着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竟还透着一股凄惨和可怜。 林诗童被宋青葵的目光看得有些如坐针毡,她话语里有些忐忑,“宋……小姐,怎么了?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青葵缓缓开口道:“林小姐,古人有句话,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林诗童咬着牙回答,“听说过。” 宋青葵点点头,“那好,既然你已经上门来了,刚才我们也都定了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那我们聊聊后续的事情。” 林诗童如坐针毡,光洁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可依然克制着脸上的表情,直视着宋青葵,“好,您说,我听着。” 宋青葵看了一眼林诗童的肚腹,林诗童抚摸着肚子的手指微微抽紧,眼眸里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宋小姐,您刚刚已经答应了我,让我生下这个孩子的。” 宋青葵唇角轻扯,似笑非笑的模样,“嗯,我答应了,所以林小姐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看一眼而已。” 林诗童不再说话,只是抚摸着肚子的手掌频率越来越快。 宋青葵声音缓缓开口道:“林小姐,你怀孕这事情,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林诗童的眼眸忽然看向汪诗曼,随后低着头道:“知道的,他们都知道。” 她顿了顿,眉头紧蹙,很是难过的模样,“他们不准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没有办法了,才上门来的。宋小姐,您放心,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而已,绝对不会影响你和顾西冽的感情,我真的……只是想要这个孩子而已。” 宋青葵忽然笑了,笑声轻盈,这笑声在林诗童那悲伤的神态面前仿佛格格不入,让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您笑……什么?”林诗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宋青葵的眼眸看向她的肚腹,“是很好笑啊,我丈夫的前任挺着肚子上门来,却口口声声的说绝对不会破坏我和我丈夫之间的感情,这难道不是一个笑话吗?” 林诗童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她那双杏仁眼眸里忽然盈满了一层水光,满是哀求,“我说得都是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说得都是真的,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而已。” 她右手抚摸着肚子,眉眼间柔弱而又坚毅,一种矛盾的气质,“宋小姐,你没有怀过孕,没有过孩子,你不知道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她)在我的肚子里很乖,我能感受到,他(她)也在不停的祈求我,祈求我让他(她)活下去,然后生出来看一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宋青葵的牙齿暗暗咬了一下自己口腔里的腮帮软肉,心里倏然就被扎了一下,尖锐的痛意。 孩子,多么美好的词汇啊…… 她不想再听林诗童说这些了,她听不下去了。 她打断了林诗童的话,“好了,不用跟我说这些了,现在怀孕的是你不是我,我当然理解不到你说的那些,我只想跟你确定一件事,你肚子里真的是顾西冽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只想让你开心 宋青葵一问出这句话,汪诗曼和顾雪芽脸上的神态都绷紧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到了林诗童的脸上,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什么来。 林诗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的双眼直视着宋青葵,不避不让,有些干裂的唇轻轻抖动着,隐隐透着悲愤,“宋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肚子里是谁的孩子难道我会搞错吗?” 宋青葵不为所动,冷艳无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也不一定,毕竟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最清楚,我并不了解你,自然更加不清楚你平时的生活习惯了。” 林诗童眼圈都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肚子里的就是顾家的血脉,顾西冽的孩子,千真万确。” 宋青葵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疏离冷淡的模样,可是餐桌下,她的双腿却骤然绷紧,肌肉紧绷得都有些发颤发疼了。 她静默了片刻,仿佛要寻求一个最终的结果一般,要剖开皮肉见到血淋淋的内里一般,一字一顿道:“口说无凭。” “宋青葵!”林诗童这下终于是抑制不住了,她不能再忍下去了,一直压抑着的悲愤,委屈,恐慌,害怕,这一刻尽数化成了眼泪,从杏仁般柔美的眼眸里滚落,我见犹怜,羸弱无比。 她猛地站了起来喊着宋青葵的名字,再也没办法维持方才尊敬克制的表象,而是无比愤怒道:“你到底想问什么?我难道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到底还想问什么?如果我肚子里真的不是顾西冽的孩子话,刚刚顾西冽在这里,难道他不会反驳吗?难道他会任由我在他身上泼脏水吗?他会忍下这样的奇耻大辱吗?” 林诗童的声音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拔高,隐隐已经是到了尖刻的地步,脸上清丽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泪水流了一脸,看起来很狼狈。 她大声说着,似乎耗费了全身的精神和力气,说完竟是脸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顾雪芽连忙起身扶着林诗童,脸上满是不忍,小声的安慰着:“诗童姐,别生气,别生气……来,坐下,喘口气,好好歇歇。” 她殷勤的给林诗童倒着水,壶中的水倾倒在杯子里,细碎的声响,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显得越发清脆。 顾雪芽将水递到林诗童嘴边,“来,诗童姐,先喝一口水,别把自己气坏了,你这肚子里可还有个宝贝疙瘩呢。” 因着刚才宋青葵的威慑,顾雪芽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挤兑她,但是安抚林诗童小小的说两句,还是可以的,尽管她现在对宋青葵的厌恶越发的深了。 随着林诗童越来越大声的质问,宋青葵眼眸里的光也一点一点熄灭了下去,渐至寒凉,心中那丝好不容易窜起来的微小火苗也被倏然扑灭,只剩下一堆看着颇为惨烈的灰烬。 她闭了闭眼,随后道:“那你就住这儿吧,有什么事情就找妈,我想她是很乐意为你安排的。” 宋青葵说完以后就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这个地方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就要……崩溃了。 无声的,崩溃。 身后,汪诗曼和顾雪芽都开始安慰着林诗童,三个人仿佛真正的一家三口一般,不会儿就充满了欢声笑语,一片温馨,仿佛都在期待着林诗童肚子里的这个新生命。 宋青葵双手紧握成拳,冲回了自己的后院,最后变成了一路小跑,跑进了自己的卧室,猛然关上了门。 她背抵着门,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刚刚再玩一会儿自己就没有了氧气,就快要窒息了。 窗外,冬日的雾气勾勒出树木隐隐绰绰的影子,几分荒凉之感。 宋青葵呆呆的看着,忽然唇角勾起一丝无声的苦笑。 吃什么早饭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真的从来就没在前院的餐桌上好好吃过一顿饭啊,天生反冲,八字相克! 越是这样的时刻,宋青葵反而有了一种另类的冷静。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气息匀称了下来,然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这才打开门,自己走向小厨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是要先填饱肚子的。 说是小厨房,其实后院的厨房一点都不小,窗明几净,空间足够,隐隐还有一种‘开轩面场圃’的宽阔之感,墙上有几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碗碟。 宋青葵很喜欢这些东西,不管去哪里总会买一些有着当地特色的碗碟,久而久之就收集的多了,五颜六色的摆放在墙上的架子上,看起来有种俏皮的艺术之感。 像一个家,很温馨,有人气。 宋青葵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些她费尽心思淘来的可爱盘子,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走到灶台前,想要煮一碗面,忽然,眼眸顿住了。 灶台上一个黑色的小砂锅,砂锅盖子上的小孔里还有热气冒出来,宋青葵揭开砂锅盖子一看,里面的红豆粥正在翻滚着,熬得软糯的红豆和米已经混在了一起,成了豆沙一样的色调,看起来都透着一股子香甜。 砂锅底下的灶台上还开着小火,温着砂锅里的红豆粥,让它保持着温度。 一旁的流理台上,放着几个小碗,一个小碗里是红油的白菜豆腐乳,一个是凉拌的胭脂萝卜丝…… 宋青葵站在灶台前,静静的看着砂锅里翻滚着的红豆粥,眼眸一点一点开始轻颤。 左不过也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前,那人在她耳边说,小厨房里还有红豆粥,如果吃不惯前院的早饭,回来吃就是,那时她还吃吃的笑,和他耳鬓厮磨一般的笑。 那种只有彼此知道小秘密的幸福感,将她浑身都包裹得暖洋洋的,让她有种拨开云雾终于见到阳光的感觉。 可是下一刻,这个小幸福,小温暖就被打破了…… 哪里有什么阳光,不过是错觉。 也就是半个小时而已,人生果然反复无常。 宋青葵伸手关掉了灶台上的火,砂锅里的红豆粥停止了翻滚,只是还冒着微小的泡泡。宋青葵打开柜子,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小碗,碗底刻着一尾小鱼,紫红色的,和红豆粥的颜色很是相衬。 她给自己舀了一碗红豆粥,满满一碗,动作有条不紊。 尝了一口,觉得有些无味。她打开糖罐子,舀了一大勺糖到碗里,搅拌了一下,又是尝了一口,微微皱眉,还是略苦。 她开始加糖,一勺,两勺,三勺…… 当手腕抬起第四次的时候,宋青葵忽然闭上了眼睛,脸颊有细微的抽动,眼角有泪水缓缓流淌出来。 无声的,流泪。 她端起了碗,依旧开始吃,像是寻常的模样,一口粥一口凉拌萝卜丝。从背影看,她是很寻常的模样,可是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脸的话,便会看到她脸颊上此刻却是满布泪水,如同一出默剧。 一边吃,眼泪却一边从眼眶里流淌,顺着脸颊落下,有的甚至落到了碗里。 好苦啊,这碗红豆粥,怎么这么苦呢,给了那么多糖都没用,是糖过期了吧?所以才不甜了。 宋青葵如是想到。 她吃完了粥,又像是没事人一般开始收拾厨房,小心的洗着碗,她很喜欢这些精巧脆弱的东西,总是极力避免它们的损坏。 等到收拾完厨房,她便回到了卧室。 唰…… 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进到卧室的衣帽间,将顾西冽所有的衣服都扔了出来。衣帽间的左侧挂满了顾西冽的高定西装,以及各种休闲款式的衣衫,还有皮带,手表,皮鞋一应俱全。 她的动作很快,脸上的表情很冷,一旁硕大的穿衣镜摆放着,镜子里映照出了她无比精致的侧脸,还有眼眸里,隐隐的……狠意。 那些无数奢侈款式的大牌衣服被她尽数扔到了地上,一点都不心疼一般堆叠在一起。 扔完了衣服,她便开始将那些手表,皮带也开始扔了出来。 接着她抱着那些东西,走向楼梯口。 就是这么巧,顾西冽正在上楼,一抬头就看到宋青葵抱了一大堆东西,这堆东西甚至把宋青葵的脸都遮住了。 “你干什么?”顾西冽出声问道。 宋青葵艰难的露出了脸,看到了顾西冽,两人四目相对。 顾西冽脸上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刚才林诗童的事情不过是一个非常微小的插曲,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宋青葵冷笑了一声,手臂猛然一动,使劲将手上抱着的东西朝着顾西冽兜头砸去。 顾西冽反射性的往后一躲,脚下差点打滑趔趄了一下,要不是他手快的扶住了楼梯的扶手,这一下肯定要滚下楼梯了,样子还会很不好看。 顾西冽眉宇间顿时有了怒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宋青葵,就见宋青葵转身又抱出来一堆朝他砸来。 “宋青葵,你还有完没完了?!” 顾西冽连忙走下楼梯,站在平地上,背后就是那副梵高的向日葵油画,画里的向日葵开得分外妖娆灼热。顾西冽站在那儿,有些灰头土脸的模样,看着竟还有些傻,换着俗语说,瓜西西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顾家那个男人 顾西冽身形站稳后,还没摆好自己的脸色,眼眸就看到了楼梯台阶上一堆散乱的东西,呵,乖乖……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真的是要炸毛啊。 全是他的衣服,皮带,手表…… 像是垃圾一样被扔到了整个楼梯台阶上,那只限量款价值一百三百万的手表还被砸得从盒子里滚落了出来,从楼梯上一路跳下来,到了顾西冽的脚边,颤颤巍巍的躺倒。 顾西冽的脑仁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你干什么?宋青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妇了?你把我的东西从房间里扔出来干什么?” 宋青葵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微扬,脖颈修长又白皙,如同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她的眼神很冷,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身上的气势竟然隐隐有了和顾西冽分庭抗礼的意味。 “顾西冽。”宋青葵喊了一声,忽然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你的小情儿竟然已经挺着肚子上门了,我这个做人大老婆的自然要大度一点,把你让给她,毕竟人家现在是孕妇,急需自己的男人陪在身边,不然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得了了。” 顾西冽听到了宋青葵的话语,狭长的凤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隐隐幽冷的光芒,黑如墨,吓人得紧。 他下颌绷紧,隐隐泛青,“宋青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青葵冷笑,眼尾挑起间有种极致的艳丽,高级的冷感模样,“顾西冽,你耳朵如果不好使就去看医生,听不到去看耳科,听不懂就去看精神科。” “宋青葵!”顾西冽从牙齿缝里咬出这个名字,那双黑如墨渊的眸子光芒可怕,择人欲噬。 宋青葵仿佛没有看到顾西冽脸上可怕的表情一样,她两只手抱在胸前,继续开口道:“原来是听不懂啊?那我再说得简单明白一点,滚去林诗童那儿去,带上你的东西滚,以后也不要到我的房间来骚扰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激烈,但是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语调说着这样的狠话,听起来反而更加让人不安,有种隐藏的暴风雨,那是海啸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楼梯一旁的墙壁上,错落有致的挂着名家的油画,带来的艺术气息很浓厚。 顾西冽就站在梵高的向日葵旁,看着楼梯上那朵带刺的向日葵,忽然薄唇就扯出了一丝冷笑,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宋青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青葵站在那儿,逆着光,整个人都被身后的光线勾勒出了一道虚幻的影子,她开口道:“我不像你,既耳聋又眼瞎,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我再给你重复一遍,顾西冽,既然林诗童已经来了,那我就给你们俩腾位置。放心,为了顾家的股份,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拥抱你的真爱,顺便感受一下你即将做爸爸的喜悦。” 顾西冽整个人静默的站在那儿,他看着宋青葵,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墨色如玉的凤眸很是慑人,就这么看着宋青葵,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去,要扒开她的胸腔,看一看她的心肝到底是什么颜色。 “好,宋青葵,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后悔!”顾西冽没有发怒,仿佛周身的怒气都收敛了,彻底的压抑了起来。 宋青葵忽然笑了,红唇若樱,笑颜似花,三分娇媚色,惑人得紧。 她声音很轻很浅,尾音轻轻勾起,“顾西冽,我嫌你脏,真的……” 顾西冽唇角骤然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猛然转身离开,背影很潇洒,步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宋青葵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表盒,朝他扔过去,“滚吧,滚远点!” 表盒砸到了顾西冽的背部,顾西冽都没有停顿,依旧往前走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宋青葵的眼眸中。 顾西冽离开以后,宋青葵绷紧的身体骤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她看着楼梯上的狼藉,唇齿间都是一阵颤抖。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喃喃自语,“爸爸,你为什么要让我和顾西冽结婚啊,爸爸,你为什么啊……” 在此时此刻,宋青葵竟然有些痛恨起那份遗嘱,痛恨顾安对她的捆绑。 她现在就是一只笼中鸟,只能困在这个名为顾家的笼子里,挣不脱,逃不掉。 中午的时候,段知鱼忽然打来了电话。 宋青葵缩在被子里,本来不想理会,可是手机不停的震动。铃声震耳欲聋,宋青葵皱着眉头,不甘不愿的接起了电话,“喂,什么事?” 段知鱼的声音带着试探,“青葵啊,你今天来看我哥吗?” 宋青葵一时有些沉默,在知道段清和双腿的残废竟然真的跟顾西冽有关时,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清和了。 段知鱼似乎是走到了另一个地方接电话,“青葵啊,我跟你说,我哥都不怎么吃饭,很不配合医生治疗,你也知道他那个死洁癖,明明都伤成这样了,还闹着要换这样换那样,谁的话都不听,我觉得只有你能管得住他,他最听你的话。” “我……”宋青葵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段知鱼仿佛知道宋青葵要拒绝一般,抢着话说道:“你在哪里啊?我马上过来接你吧,晚上我们还能一起吃个饭,夏音离回来了,晚上她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音离回来了?”宋青葵有些惊讶。 段知鱼笑着道:“你还没看新闻啊,她从国外拿了个什么劳什子影后回来,可酷炫了,一回来就在接受各种采访,估计晚上才有空来理会我们了。” 还看新闻?今天她自己就成了狗血新闻了,哪里还有心情关注其他事情啊。 段知鱼追问着,“问你呢,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宋青葵连忙开口道:“算了,不用你来接我,我自己去医院找清和,到时候你在那里等我就是。” 段知鱼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宋青葵还是有些犯懒,她不想起来,把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就这么蜷缩在被窝里,这一方小小静谧的空间仿佛成了她最后的避风港。 她一点都不想见光,就像缩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仿佛这样会安全一点,会让自己……宁静一些。 可是,人总还是要见光的,宋青葵懒懒散散的从床上起来,将自己收拾好后,便去车库开车。 车子一开出来,就看到后院门口站了个人,是林诗童。 冬日的天光本就有些灰蒙蒙的,有些荒芜的味道,林诗童站在那片荒芜中,虽然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但是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显得有些单薄,仿佛来一阵风就会把她吹走一般,一种不健康的脆弱。 宋青葵本不想理会她,但车子经过林诗童身旁时,她还是踩了一脚刹车。她摇下了窗子,看向林诗童,“站在这里干什么?” 林诗童将羽绒服裹了裹,说话间唇里都是冬日寒冷的白汽,“我想住到后院里来。” 宋青葵眼眸一沉,显而易见的不愉快,“林诗童,你故意的吧?明明知道顾家就两栋别墅,分前院和后院,前院别墅是妈和顾雪芽住的地方,后院就是我住的地方,前院那么多房子都放不下你吗?” 她顿了顿,眼眸里忽然有丝了然,“哦,你是想经常看到顾西冽才对吧……” 林诗童抿着唇,沉默的看着她,清丽的脸颊瘦得有些可怜,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宋青葵本来还想狠狠刻薄她两句,但是一看到她脸颊凹陷的模样,竟然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她没好气道:“你想住哪儿就住吧。” 林诗童眼眸里绽放出一点喜悦的光芒,她踌躇着又是问道:“那……顾西冽呢?顾西冽现在在哪儿?”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林诗童,你脑子没问题吧,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以为我是你的知心妹妹吗?和你相亲相爱?” 林诗童忙不迭的摇头,“不是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谢谢你的自知之明哈。”宋青葵没好气的开口道。 林诗童脸上出现了无比焦急的神色,“宋青葵,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见一见顾西冽吧,我有要紧的事情找他。” 宋青葵奇怪的看着她,“你想见他随时都能见,求我干什么,林诗童,我还有事,请你让开,后院里的房间你自己选吧,除了我的卧室你想住哪里都可以,但是麻烦你别随时随地来烦我,希望我们彼此都离远一点。” 林诗童的嘴唇不停抖动着,像是被这冬日的天光给冻得,又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宋青葵没工夫也不想费神去揣测她的事情,径自开车出了后院的门。 一路开着车,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然是无比的平静,仿佛刚刚林诗童的出现和要求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让她既不愤怒,也不难过。 真可笑。 以往总听说某些贵族太太和情人一起生活,养着彼此的孩子还和谐的住在一起,宛若旧时代的妻妾,但是听来只觉可笑和可悲。 没想到,她现在也成了这样可笑故事中的其中一个主角。 果然,世事无常。 章节目录 第46章 她手上的那块表来头不小 车子开了约莫半个小时,便到了医院。 她将车子停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后,走路去了附近的花店,挑选了一束花,再买了一些山竹提着回到了医院。 一路上了顶楼,顶楼一层现在已经被段家包了,此时安静无比,只有尽头的那间房里隐隐有声音传出来。 宋青葵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段清和坐在床上正在和陆燃打着牌。 一旁有几个人都在围观,间或几声喝彩叫好。 众人听到开门的声音,目光都是循声望来,看到了宋青葵。 陆燃率先出声道:“青葵,你来了啊,来来来,快来坐。” 他说着便挥手将一旁挤着的人推开,“起开起开,都给老子起开,给青葵让个位置。” 几人都是看到那日陆燃又是递牛奶又是穿衣服的呵护模样,自然也知道了来人是谁,忙不迭都起身让了位置。 宋青葵极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一点,带着笑意走到段清和面前,“怎么?你们两个人打什么牌啊?” 陆燃笑着道:“两个人还能打什么,比大小呗。” 病床被摇起来一些,刚好能够让段清和坐直身体,他的面前搁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满是扑克牌,他一看到宋青葵,一双桃花眼眸顿时潋滟生波,眉梢眼角都蔓开了熨帖而温暖的笑意。 “阿葵,你来了啊。” 宋青葵将山竹放到小桌上,“别比大小了,先把山竹吃了吧,下火的。” 段清和指了指面前的山竹,吊着眼眸看向陆燃,“看到没?还是咱们家青葵了解我,知道我最喜欢吃山竹了,哪里像你啊,给我买些什么苹果梨子,不知道我牙口不好,不能啃这些东西吗?!” 陆燃呵呵一笑,“你牙口不好没关系,你陆哥牙口好,随时都可以帮你吃。” 说着,他就拿起一旁的苹果,‘咔嚓’一声啃了一口,仿佛存心要气段清和一般,还连啃了几口,展示自己的牙口有多棒棒。 周围的人都看笑了,一阵哈哈大笑。 病房里的气氛看起来异常的和谐,欢乐无比,仿佛真的是一场寻常的好友聚会,玩闹两三,还能喝点小酒。 如果……忽略段清和那双不能动弹没有知觉的双腿的话,确实是这样。 宋青葵的眼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段清和的双腿部分,心里很是难受,尤其还知道这跟顾西冽有关时,这种难受还带着无法排解的愧疚。 她把手上的向日葵拆开,插到了一旁的花瓶里。 段清和笑得越发开心了,“哈哈,我最喜欢的花。” 陆燃翻了个白眼,一阵牙酸,“是是是,都知道你最喜欢向日葵了,不用反复再表白了。”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宋青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只好当做没有听到,继续手上的插花动作。 陆燃啃了几口苹果后,对其他几人使了一下眼色,顿时便有人颇有眼力见的说道:“陆哥,走,我们哥几个出去抽根烟。” “好啊。”陆燃将苹果核扔到了垃圾桶里,对着段清和眨了一下眼,便被其他几人簇拥着走出了病房。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病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段清和跟宋青葵两个人,一时之间只有宋青葵修剪花枝偶尔发出的声响。 段清和自己剥着山竹,紫黑色的山竹外壳一剥开,露出白皙好看的内里,像蒜一般,但是又更软。 段清和剥了一瓣递到宋青葵的面前,“青葵,啊……” 宋青葵笑着瞪了他一样,娇嗔的味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段清和不以为然,笑得灿烂无比,“快吃。” 宋青葵就着他的手指吃了一瓣山竹,“嗯,很甜,你也吃吧。” 段清和却是将手指放到自己的唇边,伸出一截粉嫩舌头,轻轻舔了舔,“嗯,确实很甜。” 他那双桃花眼眸,眼尾轻挑,隐隐带着姝艳,他脸本来就长得很精致,这样一番作态出来,让人看着不自觉脸红极了。 宋青葵也不例外,她脸颊一阵燥热,有些生气,“段清和,好好吃你的山竹!” 段清和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点都不怕,反而有些有恃无恐,又剥了一瓣山竹给宋青葵,“再吃一个。” 宋青葵侧过头,“不吃。” 段清和却抬手一把扣住宋青葵的下巴,将山竹喂到了宋青葵的唇里,等宋青葵反应过来的时候,山竹已经到了嘴里去了。她瞪着一双眼眸看着段清和,“段清和,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段清和眨了眨眼,“好嘛,不逗你了,才多久不见啊,你就对我那么凶。” 宋青葵坐在一旁,眼底带着笑意,“我一直都这样。” 段清和点了点头,“是是是,你一直都这样,从来都是对我冷酷无情,凶神恶煞的。” 宋青葵听到他的话语,一阵失笑,“你这是什么形容啊,我什么时候对你冷酷无情,凶神恶煞了。” 段清和静静的看着她,眼眸忽然像是穿过了虚空回到了过往的记忆里,“怎么没有啊,我到你寝室楼下给你点了好多蜡烛,还弹吉他唱歌,结果你给我泼了一大桶凉水下来,大冬天的,好冷啊,那个水一泼下来啊,我头发上马上就起了冰碴子,回去感冒发烧折腾了一周诶,你说你不是冷酷无情是什么?” 段清和的话语里带着隐隐的控诉,但是脸上的神态却又是带着笑得,温和,有种小得意,很是生动。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他,轻声开口道:“怪不得后面的一周你都没有再出现骚扰我了,我还以为你得到教训了,已经放弃了呢。” “怎么可能!”段清和没眉梢一挑,认真的看着宋青葵道:“宋青葵,我放弃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放弃想要追求你这件事。” 宋青葵心底一阵苦涩,这苦味甚至都反到了自己的口腔里,半晌都让她说不出话语来。 “清和,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段清和伸出手指放到自己的唇前,桃花眼眸一眯,“嘘,这是秘密。” 宋青葵低下头,无法再看他脸上那样的神态和表情,那样……深情的,温柔的,让人无法承受的……爱意。 段清和忽然掀开自己的被子,露出自己的双腿,他拍了拍自己的双腿,一脸玩笑般的看着宋青葵道:“我这腿啊,现在估计在上面摁烟头都没什么感觉。” “乱说什么,你可别有这种想法啊。”宋青葵警告着他。 段清和忽然抬头看着宋青葵,眼眸里满是认真,“宋青葵,我要是真成了一个残废,再也不能恢复了,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 宋青葵回答得很快,回答的很理所当然,声音很坚定。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宋青葵俯身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腿,“好了,别炫你的腿了,我知道你的腿又长又白,快盖上,免得着凉。” 正当她俯身理被子的时候,段清和却手臂一伸,一把抱住了她。 “别动,阿葵,让我抱抱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荡开,隐隐涟漪荡开,三月的春光啊,流淌了一身…… 宋青葵没动了,她就这么静静的让段清和抱着,距离太近了,彼此呼吸可闻,缠绕间仿佛能贴近彼此的心灵,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安和脆弱。 段清和紧紧抱着宋青葵,他能清晰的闻到宋青葵身上的香味儿,他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 饮鸩止渴…… “青葵,你别走,你今天陪着我好不好?” 他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渴望,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响在宋青葵的耳畔,隐隐祈求,声音温和得让人不自觉的就软了心肠。 宋青葵本来想拒绝,但是一想到顾宅里的林诗童那堆糟心事儿,忽然就累了。 “好,我陪着你。”宋青葵点了点头答应了。 段清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宋青葵的眼眸,“真的?” 宋青葵一巴掌轻轻拍开他的额头,“真的。” 段清和顿时高兴极了,他拍了拍自己的枕头,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可是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消散,神色蓦然沉了下来。 “怎么了?”宋青葵看他忽然变得不高兴了,顿时也有些疑惑了。 段清和静静的看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她,眸光从上到下,把她全身都打量了一般,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后,才是问道:“宋青葵,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宋青葵指尖一颤,但是却面不改色道:“没有啊,怎么忽然这么说啊……” 段清和眉头微皱,“你不要骗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宋青葵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后,“好吧,我确实有些不开心,不过我并不想说是什么事情让我不开心。” 段清和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没关系,我让陆燃今晚上带你去开心好不好?” 宋青葵摇摇头,“不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段清和拍了拍自己的腿,“我一个双腿动不了的人,你在这里陪着我干什么啊,陆燃知道的好玩的场子多得很,今晚让他带你去。” 宋青葵无奈的看着他,“清和,让我陪在这里的是你,赶我出去玩的是你,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开心。” 段清和缓缓开口,声音温柔无比,那双桃花眼眸认真的凝视着她,仿佛全世界都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明明长着一副多情花心的脸,可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总是把她一个人捧在手心,无时无刻都在昭告着自己的真心。 宋青葵的心里,酸、甜、苦、辣,顿时五味陈杂,仿佛一口烈酒从喉咙直直烧到了心里,最后只余下段清和温柔的言语。 他说,我想让你开心,我只想让你开心。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有本事再扇她一巴掌试试 病房内窗明几净,处处都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的模样,连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都没有,没有那么多颓败的气息,反而像是一个温馨的小家一般,只是隐隐有些冷清。 阳光从窗户外倾洒进来,摇曳了一地的树影,柜台上那束向日葵异常明艳,明黄的色彩像是小太阳一样,给整个房间带来了勃勃生机。 宋青葵就站在那束向日葵旁边,半张侧脸沉浸在阳光里,异常精致,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跳跃着,如小鹿一般灵动。 段清和忽然伸手把宋青葵的手牵住,微微一使力,让她身形一个踉跄跌坐在床边。 “呀……”宋青葵惊喘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段清和强硬的摁在了床边坐着。 “你干什么啊?”宋青葵将自己身体坐直,脸上倒不是生气的模样,有些嗔怪。 段清和一笑,眼眸弯弯的,稍一侧身便拉开左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纸口袋递到宋青葵的手上。 “这是什么?”宋青葵看着手上的东西,打开纸口袋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响着。 段清和静静的看着她,不回话,只是眼底的笑意越发柔和。 宋青葵打开纸口袋,里面有几个包成正方形的纸包,她有些疑惑,拿到手上捏了捏,摸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隐隐脆响, “这到底是什么啊?” 她无奈的看着段清和,“好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我又没有透视眼,这么摸哪里能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啊。” 段清和抬起手指点了点宋青葵的额头,“你说说你,天天喝得东西你都会认不得,这是药啊……” 宋青葵愣了愣,“药?” 段清和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往都是拿着瓶子给你装好,现在换了纸袋子给你装你就不知道了,调理你身子的药,不是一直让你喝嘛,之前的那几副应该快喝完了吧。” 宋青葵捏着手上的药包,微微低头,垂下眼眸间,遮掩住眼里复杂无比的思绪。 段清和恍若未觉一般,声音很平和,“医生不是说了嘛,你这一定要坚持调理的,你的子宫当时……” “清和!”宋青葵打断了段清和的话。 她的手指捏着药包,微微发紧,但是又反应过来里面是药,忙松开了手指,顺带还抚平了一下褶皱,小心的放回纸袋里。 段清和看到她的动作,和低垂的眉眼,一下握住了她的手,不容置喙的,不容挣脱的……强硬的握住了她的手。 强势,但是依旧还是温柔。 他说,“没关系的,青葵,你不用在我面前不好意思。” 宋青葵的贝齿暗自摇了摇唇里的软肉,微微偏头,片刻后才是小声回答,“不是不好意思,而是……难以启齿。” 始终是难以启齿的,尤其是在段清和面前。 那种好像紧闭着的贝壳,忽然被人撬开触碰到内里的软肉,猛然就会蜷缩在一起,羞耻的,无法反抗的蜷缩,酸酸麻麻的……让人几欲落泪。 如同当年,她下定了无比大的决心,在段清和面前说的那句话。 “我流过一个孩子,你还愿意吗?”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相当于就是一种变相的拒绝了。 因为没有人能忍受的,女人无法忍受,男人更加无法忍受。 尤其是段清和这样的男人,天之骄子,贵胄之子,衔着金汤勺出生的人,从来不缺乏任何东西,怎么可能能忍受呢! 大家都不是什么成熟的男人女人,彼时不过是学校里在青春里徜徉的人,那么的……单纯。 可是,段清和当时的表情是什么呢? 让她想想,他当时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说,没关系。 没关系的,阿葵。 没有厌恶,没有失望,有的只是和煦的笑意,那双桃花眼眸啊,潋滟生波,是三月翻涌的春江水。 那是让人无法抵挡的桃花汛啊,冲破了一切,冲到了她的心里。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办法在心里抵挡住这样热烈,热切的桃花汛。 尤其,他还坐在床上,艰难的侧着身子给她拿出了药包,他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段清和,你……不用这样的,不用的。”宋青葵的眼眸无意识的看向段清和的双腿,那双被被子掩盖住的双腿。 段清和紧紧捏住宋青葵的手掌,脸上的笑容不变,“说什么呢,不是一直都给你带着药嘛,那个老中医是段家认识很多年的老医生了,特意叮嘱过我的,一定要让你坚持调理,你当年没有好好调理,子宫也受了寒,可不能任性啊。我还不知道你,一没人监督,你就不想喝药。” 宋青葵闭了闭眼,“清和,其实我……” 已经结婚了。 已经和顾西冽领证结婚了,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她想说出这样的话语,可是喉头一直疼痛,仿佛有什么梗住了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急,额头都渗出了薄汗。 嘴唇张张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段清和看着她,“怎么了?是空调开太高了?把外套都脱了吧,你都热出汗了。” 宋青葵暗自咬牙,最终,只能轻轻摇摇头,“没有,不热。” 段清和指了指纸袋里的药包,叮嘱道:“这药今晚上就回去煎了,三碗水煎作一碗水啊,可别忘了。” 宋青葵应了一声,“嗯,好,知道了。” 一时无话,段清和的手掌依旧握着宋青葵的手,他靠在床头,很是惬意的模样,仿佛就这么看着宋青葵,让他坐到天荒地老都愿意。 气氛很沉静,却不尴尬,有浅浅的温柔在流淌,旖旎的,让人舒心的。 段清和的眼眸无意识的溜过宋青葵的肚腹,似寻常聊家常一般,轻声开口道:“顾家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前男友吧?” 宋青葵睫毛猛然一颤,抬眼看向段清和,四目相对,有种对峙的错觉。 她知道段清和的意思,他其实是想知道,她为之流产的那个对象是谁?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下意识想要逃避,想要不看段清和的眼眸,那双眼太清澈了,似乎能看透她一切的所思所想,让她心中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可是段清和却紧紧握着她的手,劲道有些大,让她生了疼意,让她无法逃避的疼意。 段清和继续开口,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一种轻松愉悦的味道:“我知道我不该问前男友什么的,可是你知道的,人都是有嫉妒心的,我……” 他皱起眉头,纠结无比的模样,仿佛陷入了什么难题。 宋青葵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应该是飞扬的,喜悦的,不该是……囿困在这些琐碎事情里的,尤其是这些俗气的情情爱爱的事情里。 她心底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是的,就是他。” 段清和眸光一滞,眼底隐隐划过了狠辣,但转瞬即逝。他笑着耸耸肩膀,“那你们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呀?唉,怪不得我当初追你这么久,你都不为所动啊,毕竟前男友太优秀了啊。” 他的语调很轻松,一副调侃的没心没肺的模样。 宋青葵的唇角扯出一丝笑意,“不是,你也很优秀的。” 苍白的,还有些无力的话语。 窗外有冷风掠过,摇曳了一地的树影晃动,隐隐绰绰的,像群魔乱舞一般,宋青葵心里忽然一阵慌乱,她很想要逃离开这里,逃离这个房间,逃离段清和的身旁。 她已经,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就在她想要起身的时候,还没有动作,段清和却猛然一把将她的手臂一拉,身子前倾,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紧紧的,将她的骨头都勒得疼了。 那些一地的树影忽然就变得安静了,不再摇曳着,阴暗着…… 段清和抱着她,在她耳边声音很低,很浅,“对不起,青葵,我不是故意问你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只是……” 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止住她的离开。 以前是,现在也是。 用他的歉意,他的温和,将她囿困于网中,无法再挣扎。 段清和紧紧抱着她,不能说抱,双臂像是箍着她一样,让她不得动弹,那紧紧箍住的拥抱压着她的发丝,牵扯到她的头皮都发着疼。 “我就是嫉妒。”段清和满含着歉意,“对不起,我就是嫉妒,我只要一想到你们青梅竹马,你的所有他都触碰到过,我就……恨不得……” 他的话语顿了顿,忽然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杀了他。” 恨不得杀了他,杀了那个男人。 宋青葵脸上血色褪尽,猛然变得雪白,“清和……” 她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抱里挣脱,段清和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他像是安抚一般,语调极快,“别,青葵,别动,我开玩笑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宋青葵这才安静下来,心脏跳动得却越发快了。 段清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顺着一只傲娇的猫咪,耐心极了,“青葵,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很生气,生气那个男人拥有你,却没有保护好你,那个孩子没有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伤心?” 章节目录 第48章 玩女人丧志 宋青葵的眼眶蓦然就红了,酸涩顿时直冲了上来,不是悲伤,也不是怀念,而是被人忽然问询,问到心里的……柔软。 大多数时候,人都是这样的,独自一人的时候仿佛可以忍受所有的苦难和悲痛。 可是,只要有人,有那么一个人,随便询问你一句。 你辛苦吗?你痛吗?你是不是很难过? 顿时,所有压抑着的那些心情都会决堤…… 宋青葵终于抬起手,紧紧回抱着段清和,如同他给予她的力气一般。 她只是,想要在此刻,抱一抱他。 无关爱情。 只是想要,抱一抱眼前这个让人心底无比温暖的人。 她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无数年的话语,对着段清和,就在段清和的耳旁说道:“他不知道,不知道有过一个孩子,只有你知道……只有你知道,我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个被潜藏在心底数年的秘密,她背负着数年,只有段清和知道,还有她自己。 段清和听到了宋青葵在耳旁的低语,那双桃花眼眸里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很复杂。 惊异有之,奇怪有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沉默流转着,只有彼此的拥抱。 良久后,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打断了这个拥抱和沉默。 宋青葵连忙放开段清和,段清和也没再紧紧箍着她,也跟着从善如流的松开了手。 宋青葵从床边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脸上的表情,耳垂后知后觉的起了一些红晕。 “进来。”段清和眉宇间不愉快极了。 陆燃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段清和脸上的神色,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立马堆着笑说道:“那不是什么……我可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哈,是医生让你去做检查了。” 段清和冷哼了一声,不说话,只是掀开了被子。 陆燃急忙上前,将一边的轮椅推到他面前,然后对着宋青葵说道:“青葵啊,你看,要不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我估摸着咱们家清和憋得慌,得去放个水啥的……” 段清和瞪了陆燃一眼,“就你话多,你闭嘴吧。” 宋青葵拎着纸袋,点头应了一声好,便匆匆走出了房间。 病房门关上以后,段清和才是轻声对着陆燃说道,“谢谢了。” 陆燃不说话,只是将段清和从床上抱到了轮椅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是将他给弄规矩。 陆燃给他穿上拖鞋,裤子都整理好了,这才缓缓将他推出了病房。 原来,哪里是需要什么上厕所,不过是推托之词。只是双腿不良于行的段清和被人搬到轮椅上的模样太过难看,陆燃才特意支开了宋青葵。 他太了解段清和了,再示弱,再耍心计,但总归是想在宋青葵面前不毁形象的。 出病房前,段清和又是说了一句,“兄弟,谢谢了。” 陆燃挠了一下自己的头,“你这干嘛啊,搞得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有些害臊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 段清和无声的笑了一下,扯了扯遮盖着自己双腿的毛毯,“快走吧,就你话多。” 病房门口,宋青葵正等着,走廊上几个男人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拿眼睛有意无意的悄悄瞟着宋青葵。 “这就是咱段大少爷的心头肉?” “是啊,肯定是,你没瞧见连咱陆哥都跟着捧吗?哎哟,专门去给她端热牛奶,那架势……啧啧……” “哪家千金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啊?” “谁知道哪家的,指不定还是个啥灰姑娘呢,被咱段大少爷看上了,一飞冲天呗。” “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没看她手上的表啊,那是什么表知道吗?连段大少爷自己都没买到,全球限量版,很贵的,一千一百万呢……” “嘁,一千一百万也还好嘛,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 “不是人民、币,是美元……” “哦,当我没说过话,我闭嘴了。” “……” 宋青葵对那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或者说,根本就没那个心思理会。 她站在门口,细细的高跟鞋,小腿绷得笔直,很优美的身形,但也有些僵硬,她最近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自从顾安去世,顾西冽回来以后。 病房的门打开了,陆燃将段清和推了出来,走廊上的几个男人便是一窝蜂的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无非就是对段清和嘘寒问暖,倒是将宋青葵一下挤到了外面。 段清和不耐的皱起了眉,陆燃挥手推开面前围着的人,“起开,起开,围着干什么。” 他朝着宋青葵招手,“青葵,来,你推段清和去检查吧,就在三楼,医生等着呢。” “好。”宋青葵上前来,推着段清和往电梯口走去。 等两人进了电梯后,一旁的王双全才是问着陆燃,“那真的是嫂子?” 陆燃推了王双全脑袋一下,“要不就说你们没眼力见呢,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告诉你们啊,以后见到咱们家青葵客气点,别把那些外面的习惯带到人家面前去,不然清和不高兴,你们可就遭殃了。” 王双全咂摸了一下嘴,“这样啊,那嫂子是啥来头啊?” 陆燃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些困扰的模样。对啊,宋青葵啥来头啊,他好像也不知道啊? 段清和从来没说过,他也没问过,久而久之完全忘了这茬事儿了。 王双全看着陆燃一脸纠结的表情,顿时瞪着眼道:“陆哥,不会吧,你也不知道啊?” 陆燃有些挂不住脸,“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叽叽歪歪就知道八卦,我才不像你这么闲,脑子一有空就想对人家的事情刨根问底。” 王双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道:“我这不是好奇嘛,刚刚福哥说了,咱们那嫂子的手上戴着的表可是全球限量版的,连咱段哥都没有呢。” 陆燃有些诧异了,吊着眼梢看向钱小福,“真的?” 钱小福耸了耸肩膀,“真的,之前段清和专门托我去国外定,我去晚了一步没有定到,为了这个事儿,段哥看着我差点没把眼白给翻出来。” 他颇有些无辜的模样,“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陆燃这下眼里有些玩味儿了,“这样啊,看来咱们家小青葵身价颇丰啊,不如……” 几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忽然相视一笑。 钱小福接过话茬,“不如探探底。” 王双全拍了一下手,“好。” 宋青葵完全不知道,自己手腕上的这块表让自己忽然成了别人眼中的香饽饽,她此刻正推着段清和去往三楼的检查室。 一路间,只有轮椅咕噜划过地板的声响,微小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忽然,有高跟鞋的声音咚咚咚的跑上来,“青葵……” 宋青葵循声望去,段知鱼一脸的汗水,眼眸里满是焦急,“青葵,快走,我妈……我妈来了。” 段清和微微眯起了眼,“知鱼,来了就来了,你让青葵走什么走……” 段知鱼眼神飘忽着,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段清和,满满心虚,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 宋青葵也有些疑惑,“知鱼,怎么了?” 段知鱼烦躁的叹了一口气,“是我,我不小心说漏嘴了,说你被撞断腿的事情可能跟青葵有关。” “你一天天喝醉酒了吗?胡说什么!”段清和一脸铁青,是真的怒了,要是他能站起来,说不定给段知鱼一巴掌都有可能。 段知鱼被他的声音给吓得一怔,反射性的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段清和没空理会段知鱼的话语,而是回头有些担心的望着宋青葵,“青葵,别乱想,没有的事情,是我生意上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宋青葵呆呆的回望着段清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又单薄又脆弱。 她像是在看着段清和,又像是在看虚空不知名的地方,一时间丧失了言语。 段清和虽然安慰着她,呵斥着段知鱼,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真的啊,段知鱼说的是真的。 段清和的腿确实跟她有关系,顾西冽在她面前亲口承认的。 段清和见宋青葵脸色不对,顿时越发不待见段知鱼了,“滚滚滚,你赶快给我滚,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段知鱼有些急了,“不是,现在不是我滚不滚的问题,妈来了,她马上就上来了,赶快让青葵走吧,你也知道咱妈的火爆性子……” 段知鱼的话语还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段知鱼,在外人面前随意评论长辈,还是你的亲妈。请问,你的教养去哪里了?被狗吃了吗?” 段知鱼脸一僵,顿时讪笑着回头,“妈,你来了啊,哈哈哈……口误,我只是口误。” 她尴尬的说着话,脸上的假笑僵硬的不能再僵硬了,眼里满是忐忑。 随着她的转身,宋青葵这才看清楚段清和母亲的样貌,这个以一己之力撑起段家事业的人——段芝丽。 章节目录 第49章 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段清和同段知鱼从母姓,父亲无人提起,据说他们的父亲是入赘到段家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离开了段家,从此以后,段芝丽就再也没有结过婚,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将段家的企业越发做得大了。 宋青葵看着这个商界闻名的女强人,面上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段芝丽和汪诗曼可不一样,汪诗曼是只能在后宅女人间打转的贵妇人,是一朵只能攀附着权势和男人的高级菟丝花,段芝丽则不是,她自己就代表权势,无需依靠任何人,在基本全是男人主宰沉浮的商界里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段芝丽穿着一身西装,很职业化,头发也是简单利落的齐耳短发,身上没有什么首饰,人不高,一米六左右,脸上也没有化浓妆,只简单的勾了眉毛和涂了一抹口红,但是气势很强。 眼眸挑着,很靓丽的模样,看着年岁很年轻,眸子很亮,很清澈,一点都浑浊,亮得如同鹰一般,有些慑人。 她看了一眼推着轮椅的宋青葵,只问了一句,“你就是宋青葵?” 宋青葵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很平静的模样,“嗯,我是宋青葵,伯母,您好。” 段芝丽自然而然的走到轮椅后,“我来吧。” 她将段清和推进了检查室,留下段知鱼和宋青葵两人面面相觑。 段知鱼吞了吞口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吓死我了。” 宋青葵背靠着墙壁站着,“吓什么。” 段知鱼摇摇头,“你是无知者无畏,我跟你说,我妈很可怕的,其实从小她没怎么管过我和我哥,我差不多是我哥带大的,与其说她是妈妈,不如说她更像我们的……” 段知鱼拧着眉想了半天,似乎没想出来什么好的词汇,摆了摆手,“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她一般不管我和我哥,你看,这次听说我哥腿被撞断了,脸都没变一下,还接着在国外开会呢。也就刚刚,一听我说可能是因为你……我哥才被撞断了腿,顿时就开车过来了,唉……” 宋青葵看了段知鱼一眼,“你哥的事……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段知鱼将耳旁的短发往一旁刮了一下,有些踟蹰的模样,“那天不是喝醉了嘛,你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喝醉酒不会断片的,第二天醒来我能记得醉酒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我……我看到那个男人了。” 宋青葵讶异,“什么男人?” 段知鱼叹了一口气,“就是那个男人啊,他很变态啊,一进来就抱着你,然后……” 段知鱼说着,便回忆起当晚酒吧的情况,随后给宋青葵复述了一遍,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 宋青葵这才恍然,原来段知鱼是见过……顾西冽的。 段知鱼用手指戳了戳宋青葵的手臂,有些忐忑的开口,“喂,那天你喝醉了酒跟我说什么你已经结婚了,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喝醉了才……” 她问得很小心,仿佛宋青葵接下来的回答是一颗炸弹,稍微不注意,就会‘砰’的一声引爆,将她整个人都给炸得灰飞烟灭。 宋青葵看着段知鱼的脸颊,正想回答,检查室的门却一下子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了出来,高跟鞋的声音,是段芝丽走出来了。 段芝丽一出来就面无表情的走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几步站定,眼睛认真的看着宋青葵,仿佛在打量宋青葵。 “伯母……”因着礼貌,宋青葵喊了一声。 话音还没落下,段芝丽就毫不犹豫的扬起手,狠狠给了宋青葵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亮,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隐隐还有着回音。 “妈,你干什么!”段知鱼惊叫出声。 她连忙转头看向宋青葵,焦急无比的开口,“青葵,你没事吧。” 宋青葵被段芝丽巴掌带起的力道打得给偏过头去,额前的发瞬间有些散乱,遮掩住了她的脸颊。 她暗自用舌尖抵了抵腮帮的软肉,隐隐有些铁锈的血腥味儿,脸颊痛得一阵发木,耳朵都有些轰鸣响声。 “青葵,我看看……我看看你的脸有没有事。”段知鱼着急得直跺脚,又有些心疼。 段芝丽却开口了,冷硬的脸庞,声音都含着尖锐,“她当然没有事,不过是一个巴掌,能抵得上清和的一双腿吗?!” 段知鱼瞪着自己的妈妈,“妈,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呢,我都跟你说了,是我胡乱说的,我哥哥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段芝丽却充耳不闻,她盯着宋青葵,那双如鹰一般亮得逼人的眼眸仿佛能看清楚别人心底最隐晦的秘密,“段知鱼你闭嘴,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她的话音刚落下,检查室里,段清和却摇着轮椅出来了,他摇得很快,动作有些急。 “清和……”段芝丽一看到段清和,脸色缓和了下来。 段清和却直直盯着她,眼眸里满是阴鸷,带着狠意,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段芝丽,你有本事再扇她一巴掌试试?!” 他没有叫她母亲或者妈妈,而是直呼她的名字,仿若在叫一个陌生人,不带感情的,甚至隐隐有些狠意的。 段芝丽那张本来缓和了神色的脸颊顿时变得更加冷了,僵得成了一块晒干的布,隐隐尴尬,还有难看。 她似乎在抑制住自己胸腔的怒意和喘息,“段清和,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宽容了,所以才由得你在外人面前作践自己的亲妈!” 段清和却是一点都没有顾忌段芝丽的脸色,毫不犹豫的开口,夹枪带棒,“在这里,你才是外人。”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段知鱼真是有些焦头烂额,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向和妈妈关系很差,但是没想到会差成这个样子。 这剑拔弩张的模样简直跟仇人有什么分别?! 段芝丽胸口起伏着,泛青的脸色,似乎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气。 段知鱼忙跑到段芝丽身旁,轻轻拍着段芝丽的背,“妈,别生气别生气,我哥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段知鱼拼命朝着段清和使着眼色,想要让他给服个软,道个歉什么的,可是段清和就跟没看到似的,径自摇着轮椅到了宋青葵身旁,“青葵,我们走。” 段知鱼看到脸色越发难看的自家母亲,真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天哪,自家哥哥是一个中二叛逆少年肿么破啊…… 章节目录 第50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段芝丽也不是个温柔的,她声音冷硬的开口,“段清和,别人是玩物丧志,我看你是玩女人丧志,自己都成了个废人,还有心思去讨好女人,你以为段家会把偌大的产业交给一个废人吗?!” 段清和微微侧头,那双桃花眼眸,眼尾轻轻一挑,声音浑不在意的,轻飘飘的,“段家的东西我还看不上,你想给谁就给谁,随你高兴。” “你……”段芝丽似乎都快要维持不住自己冷静自持的表象了。 她看了一眼宋青葵,目光锐利,随后便再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诶,妈……”段知鱼想跟上去,却被段芝丽呵斥在原地,“别跟着我。” 段芝丽踩着高跟鞋,挺直着背影,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仿佛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等段芝丽走远以后,段知鱼才是叹了一口气道:“哥,你就不能跟妈妈服个软吗?每次都非得刺她。” 段清和瞟了她一眼,“段知鱼,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情,我不喜欢是我的事情,你把她当妈妈你自便,可不要再我脑袋上扣帽子。况且……” 他眼眸有些厉,眉宇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他看着宋青葵的脸颊,懊恼极了,“去,找个医生来给青葵看看。” 段知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宋青葵,忙不迭的点头,“哦哦,好,我马上去找。” 宋青葵一把拉住她,摇摇头,“不用了,没受伤,不用这么麻烦。” 段知鱼捧着她的脸颊,仔细的看了一遍,才是愧疚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妈她会这么……冲动。” 段清和听到她这么说,越发不待见她,“你是长舌妇吗?一天就知道胡说八道,说什么我的车祸跟宋青葵有关系,你真的是青葵的好朋友吗?不会是嫉妒她的白莲花绿茶婊什么的吧。” 他的话语说得刻薄极了,毫不留情的讽刺着段知鱼,显然宋青葵挨了这无妄的一巴掌,让他真的是快要气疯了。 段知鱼听到他如此尖酸刻薄的话,纵使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了,委屈的眼眶都有些红了,“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啊?!什么白莲花绿茶婊啊,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啊,宋青葵可是我的好闺蜜啊,我怎么可能坑她啊,都说了是我无意中说漏嘴了,妈妈就当真了,你怎么还这样说我啊……” 段清和冷哼了一声,“我难道说错了吗?哪里会有人平白无故的去嚼舌根的,我看你是一天天过的太无聊了,或者是失恋失多了,把自己都失成了一个怨妇了。” “清和……”宋青葵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都说到什么失恋什么怨妇了,连忙出声打断了段清和的话语。 段知鱼不可置信的看着段清和,委屈的眼眸里已经盈满了泪水,“段清和,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连哥哥都不喊了,就直呼他的名字,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跑开了。 段清和看着她跑开的背影,一脸的不在乎,“不理就不理,你以为是小孩子玩绝交啊,嘁……” 宋青葵看着两兄妹这么吵架,真的是无奈极了,明明挨了一巴掌的是她,到最后受委屈的都是其他人。 “清和,你不用这样的,我没关系的,你这样说知鱼,知鱼多难过啊,你明明知道她最受不了别人说她失恋的事情。”宋青葵推着段清和的轮椅,一路回病房,边走边说着。 段清和不以为然,“难道不该说吗?她既然不想被人说,那就自己争气点,不要老被男人甩啊,我段清和的妹妹总是被其他男人甩,多没面子啊。” 宋青葵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过来,蹲下,我看看你的脸。”段清和忽然开口,带着命令的意味。 宋青葵摇头拒绝,“没事,真的。” 恰好电梯开了,陆燃他们已经守在电梯口了,宋青葵立马将轮椅交给陆燃,“先带他进去吧,我去找一下知鱼。” 段清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睁睁的就看着宋青葵又回了电梯,顿时一阵郁闷。 陆燃推着段清和回病房,和赵双全忽然对视了一眼,便开口说道:“清和啊,晚上我们带着青葵去京墨那个场子里玩,行不?” 段清和一听,“老徐回来了?” 陆燃点点头,“没呢,说是晚上的飞机到。开玩笑,徐京墨要是回来了,肯定立马来看你啊,哪里会去其他地方啊。” 段清和点点头,“嗯,那还差不多,我就说呢,老徐要是回来不马上赶来见我,看我不用唾沫星子喷死他。” 陆燃笑着道:“我们就是觉得京墨的场子好玩,活动也多,所以想着带宋青葵去,自家的地盘方便嘛。” 段清和表示同意,“可以,但是你可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青葵面前带啊,只是让她去玩,可不是让她去糟心的。” “那是肯定的,放心吧,有我们看着呢。”陆燃说完后,状似不经意般的问道:“诶,宋青葵住哪里的啊,你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呢,知道个地儿,晚上我才好把人送回去。” 段清和瞟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会儿,“不太清楚,也就红旗路那一块儿吧。” 陆燃和赵双全、钱小福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对宋青葵又是有了新的定义。 段清和摸了摸花瓶里插着的向日葵,轻声开口道:“老徐忽然从加拿大跑回来干什么?” 陆燃给段清和倒了一杯水,调侃的语调,“他还能干什么啊……还不是因为听说你腿给人撞断了,二话没说就杀回来了。” 窗外吹着轻风,带着树梢轻轻晃动着,一地的树影摇晃,些许还摇晃在了段清和的脸上,他忽然笑了笑,“干嘛,回来给我报仇啊。” 陆燃忽然就不吊儿郎当了,他拆了一片口香糖扔到嘴里,边嚼边开口道:“江淮野那厮吧,最近是太嚣张了点,怎么着也该给他一点教训,不然他们这些东城的还当我们西城没人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隐隐的甜 病房里,陆燃的话音刚落下,钱小福和赵双全也跟着附和道:“陆哥这话在理,我们西城的人一向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有个什么摩擦也就是底下人一顿饭的事情,谁能想到这次东城竟然下狠手了。” 段清和手指轻轻抚摸着向日葵的花瓣,“啧,再怎么也不能把老徐招回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徐是干什么的,可别出大事了。” 陆燃嗤笑一声,“再大的事能比你这双腿大了去,幸好……”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他两只手撑在窗台上,树影在他头顶轻轻晃动着,沙沙作响,一半阳光一半阴影落到了他的脸颊上,眼里隐隐有了狠辣,带着毒。 一室沉静,偶有肃杀。 宋青葵挎着包去找段知鱼,几层楼转完了愣是没看到她,段知鱼就跟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的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她转到了后院里,想要给段知鱼打个电话。 手机铃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宋青葵连忙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段知鱼。段知鱼朝着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虽然脸上没有笑意,但是眼底终归是欢欣的。 仿佛在得意她们两人是多么的有默契。 “我还以为你走了。”宋青葵轻声开口道。 段知鱼手里拿着一个冰袋,还裹了一层毛巾,拉着宋青葵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给她敷到了脸上,“怎么会,我就是去给你找冰袋去了。” 虽然是有阳光的日子,但毕竟是冬天,这冰冰凉凉的感觉一触碰到脸颊,顿时冻得人有些瑟缩。 段知鱼见宋青葵冻得往后直缩,连忙又将毛巾给裹了几圈,嘴里有些哄小孩儿的话,“好了好了,没事没事,也就冻这一会子啊,总得敷一敷啊,不然肿起来了多难看啊,你这张脸这么好,肿起来多让人难过。” 段知鱼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愧疚。 “青葵,对不起。”段知鱼哽咽着出声。 她一手拿着冰袋敷着宋青葵的脸颊,脸庞却靠在了宋青葵的肩膀上,像是在寻求什么依靠,跟一只受伤的鸟一样。 宋青葵拍了拍她,“没事,也不关你的事情。” 段知鱼摇摇头,不起来,依旧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我心疼啊,心疼你挨了巴掌,都是我嘴贱,跟我妈说什么啊,明明知道我妈这个人性子急……” 宋青葵轻笑出声,“好啦,伯母也是担心清和,以为清和是在外面乱玩,所以才把腿给玩断了。” 她的脸颊被冰袋敷着,已经有些发僵了,“快把冰袋拿下来吧,别在我衣服上蹭鼻涕了。” 段知鱼被她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我哪里有在你衣服上蹭鼻涕啊。” 她松开了宋青葵,拿下了冰袋,反复看了几遍,“真的不疼了吗?再敷一会儿吧。” 宋青葵揉了揉自己的脸,“别,再敷可就成面瘫了。” 段知鱼这才罢休,她叹了一口气,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的道:“我很想跟我妈妈成为好朋友的,你懂吗?就是那种可以分享彼此秘密,可以开玩笑,可以手挽手逛街的那种朋友,就像我跟你一样。” 宋青葵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可没有妈妈陪着我,所以你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有点回答不了。” 段知鱼揉了揉自己的齐耳短发,大大的耳环也跟着晃荡着,“是哦,你没有妈妈,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间忘了。没关系,我也没有爸爸,哈哈,你没有妈妈,我没有爸爸,我们俩是绝配诶。” 宋青葵更无奈了,“知鱼,我也没有爸爸。” 段知鱼惊觉自己失言,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眸里一阵懊恼,“唉,瞧我这个脑子。不过,宋青葵啊,话又说回来了,你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是如何长到这么优秀的?!” 宋青葵被她的话给逗笑了,“我哪里优秀了?” 段知鱼翻了个白眼,“哪里都优秀好吗?你可以九中着名的学霸诶,我在隔壁七中都听过你的大名,什么建模大赛冠军啊,国画参展啊,你的光辉事迹我可以说一天一夜好吗?!果然,你们学霸从来都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的,还老想在学渣面前隐藏自己的光芒,简称……装逼。” 宋青葵乐得不行,“学渣是谁?” 段知鱼指了指自己,“我,学渣就是鄙人,七中都是我妈塞了钱才进去读的,大学都是我妈捐了楼才能进去的,啊……我果然是一个不能被拯救的学渣。” 她有些感叹,简直就想对着这冬日的阳光即兴赋诗两首了。 “诶,说起来,你成绩这么好当年怎么不出国啊,反而留在了东城读大学,我看你家也不差钱啊。”段知鱼疑惑极了,她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以前是没时间问,后来也就懒得问了。 “C大不好吗?” 段知鱼拧起了眉头,“好啊,可是感觉跟你的气势不符合啊,你应该是去大美利坚,你符合那里的气场。” 宋青葵摇了摇头,眯着眼笑,不再言语。 段知鱼叹了一口气,“唉,话又说回来了,你要是不在C大,我哥也追不上你了。我哥追不上你,我也就没办法和你做朋友了。”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自怨自艾道:“刚刚我说到哪儿了,哦,说到我想跟我妈做朋友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妈有多忙,从小就世界各地的到处飞,一年到头也就我生日那天她才会回来和我们吃一顿饭,平日里真的是难见到面。所以每一次我一看到她,总是逮着机会跟她说话,跟她讲我身边的事情,跟她聊八卦,就是想跟她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段知鱼忽然看了一眼宋青葵的脸颊,“可是我弄巧成拙了,这次本来想分享一下八卦的,却被她大做文章了,害你受了无妄之灾。” 宋青葵摇了摇头,她正想开口安慰段知鱼,忽然眼眸一凝,看向不远处。 后院的这栋楼是妇产科,此时,林诗童正低着头走向那儿,她身边一个男人陪同着,背影欣长,剪裁得体的大衣,赫然是……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身边 “青葵?你怎么了?你看什么啊?”段知鱼看宋青葵半天不说话,只是眼眸定定的看着前方,以为她走神了,顿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要唤回宋青葵的神智。 宋青葵微微侧头,下巴的线条隐隐泛着冷,“知鱼,这家医院是你们段家的吧?” 段知鱼愣了一下,点点头回答道:“是啊。” 宋青葵笑了笑,“那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了。” 段知鱼欣然同意,拍拍胸脯道:“你想让我帮什么,说就是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义不容辞的。” 宋青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妇产科,眼里一阵意味不明,“走吧,过去说。” 两人离开了长椅,冬日的暖阳里,刮了些许的风,将枯叶吹到了长椅上,隐隐萧瑟的之感。 宋青葵回了顾宅,她拿了段清和给的药包,去往小厨房熬药,有个白色的小砂锅,也是段清和专门买的,拿来给她熬药,说是砂锅料好,熬得药效会更好。 那天雨下得很大,段清和抱着一个砂锅站在她寝室楼下,显得特别傻。 虽然傻,但是却依旧是一个精致帅气的傻子,笑起来惑人得紧。 火太大了,药汁拱着盖子扑腾着出来了,烫到了宋青葵的手指,宋青葵连忙掀开砂锅盖子,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不能,再如此频繁的想起段清和了。 等他,腿好了,她就跟他说实话,彻底断了吧。 毕竟,她现在名义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再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了。 可是看着砂锅里翻滚着的药汁,宋青葵闭了闭眼,又深刻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玩意儿,过河拆桥这样的事情竟然想得如此毫不犹豫,甚至还准备付诸行动。 她骨子里,果然不是个什么好人。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听着就像是有人趿着拖鞋走来,懒洋洋的,慢吞吞的。 宋青葵眉眼一沉,心里已经有预料了。 果不其然,林诗童到了厨房门口,她的脸很苍白,不健康的白,她指了指灶台上的小砂锅,一脸痛苦道:“宋小姐,请问您熬得什么?” 宋青葵不想理会她,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了,但是不说心里又不舒坦,只能冷冷的开口,“药,中药。” 林诗童捂着肚子,干呕了两声,断断续续道:“您能不能不熬了,味道真的太难闻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宋青葵将砂锅盖子放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嗤笑道:“林诗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是我住得地方,我在我自己家的厨房想熬什么就熬什么,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林诗童弓着腰身,一边干呕,一边摆着手,“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呕……” 她说着仿佛真的受不了一般,真的朝着垃圾桶吐出了一点东西。 吴妈忽然跑了过来了,给林诗童递上了一杯水,拍了拍她的背,“哎哟,林小姐啊,你嫌不好闻,那你就不要站在这里闻了,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走吧走吧,快点去前面吧,夫人刚好让我来叫你去喝点补汤。” 林诗童呕吐得力道连带着脖子的青筋都绷起了,眼眶都跟着发红,她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随后忧伤的看着宋青葵,“宋小姐,我只是在跟您商量,您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要这么的……尖酸刻薄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隐隐有了哭腔。 说完后,她就转身离开了,因着太瘦,宽大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就像是套着一个麻袋一样,看在别人的眼里,羸弱又可怜。 林诗童离开后,吴妈看了一眼灶台上熬着的中药,手掌用围裙擦了擦,笑着道:“阿葵啊,她有身子了,你多担待一些吧,以后要是想熬什么药,拿给我吧,我去另外的地方给你熬。” 宋青葵看着砂锅里汩汩翻滚的黑色药汁,淡声拒绝,“不用了。” 吴妈也看出来她生气了,遂不再多话,赶紧离开。 宋青葵看着吴妈的背影,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果然,还是孩子最重要吗? 吴妈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了,以往汪诗曼为难她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在暗地里维护她,现在林诗童挺着肚子上门来了,吴妈的那点慈爱仿佛多转嫁给了她,或者说,给了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三碗水煎作一碗水,宋青葵将药渣过滤了一遍,澄澈的药汤,闻着就苦。 她正准备端起来,顾西冽却到了厨房门口,“你在熬药,熬什么药?” 他倚在厨房门口,单手插在兜里,一只手还端着一杯白水,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他们今天没有吵闹,她没有扔他的东西,他也没有对她疾言厉色。 宋青葵有时候真的是有点佩服顾西冽,这么会粉饰太平,不去演戏可惜了。 宋青葵讥诮的回答,“哟,你和林诗童挺有默契的,刚刚她才问了,你又来问。怎么,你们两个是脑子都缺根弦吗?我熬的是中药,你们都闻不出来吗?” 顾西冽眉宇间掠过一丝阴影,“宋青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他有些烦躁,但是这样的烦躁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宋青葵听到他这么说,越发不愉了,端着药就从厨房走出来,从顾西冽身旁擦身而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浓厚的中药味儿瞬间从顾西冽的鼻尖划过,他看着宋青葵的背影,眼里有些暗沉。 他给江淮野打了个电话,“这几年宋青葵的医院就诊记录给我调出来一下。” 江淮野正在那头打着呵欠,“怎么啦?你家小葵花生啥病了?” “不知道。”顾西冽更加烦躁了。 江淮野有些无语,察觉到顾西冽的心情快要爆炸了,遂岔开话题,“晚上季卿回来了,去给他接风呗。” 顾西冽揉了揉眉心,“地址。” 江淮野报了一个地址,“清风南路那家会所,节目挺多的那家,名字叫官舍,我会早点去,你慢着点来就行。” 恰好此时,陆燃给宋青葵发了一条短信,“晚上九点,官舍,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第53章 她一直在池沼深渊 宋青葵看到了陆燃的短信,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官舍?” 她对这个地方稍有耳闻,坐落在东西城交汇的中心,是个繁华地带,里面藏龙卧虎,或者更贴切一点的说——藏污纳垢。 稍微有点闲钱的人都以能去官舍娱乐为荣耀,仿佛去了自己身上就能贴上豪门贵族的标签一样。 她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好友夏音离给普及的,夏音离是个性子很奇特的女孩子,她们也认识很多年了,夏音离倒是经常去官舍,也不知道去搞什么。 不过,她一向不爱去这些地方,不喜欢掺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更喜欢安静的坐在有阳光的地方看几页书,煮两杯茶,偶尔去喝喝酒解压。 宋青葵将盛满药汁的碗放到了桌上,正想要发个短信回复陆燃,拒绝这个邀请,却不料陆燃的短信又来了。 发件人:陆燃 消息:拜托了,你要是不去的话,清和可得闹我了。 宋青葵看到这条短信,红唇微微抿了抿。是了,她白天答应过段清和的,晚上跟着陆燃出去放松一下。 她手指微动,便给陆燃发了一个‘好’,算是答应了。 碗里的中药已经不再滚烫,宋青葵端了起来一口喝下,她喝得很快,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喝得不是一碗苦涩的中药,只是一碗甜甜的蜂蜜水。 放下碗的时候,忽然有一颗糖递到了宋青葵的眼前。 宋青葵微微侧目,顾西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旁,手指正捏着一颗棒棒糖。他眉眼看着疏冷得紧,但是手上捏着一颗棒棒糖,两者对比起来的反差又有点喜感。 棒棒糖是不二家的,牛奶味儿,宋青葵的最爱。 顾西冽手指动了动,不二家的牛奶棒棒糖就跟着在宋青葵面前晃了晃,“愣着干什么,吃啊,你不是最怕苦的吗?” 宋青葵放下碗,沉默着接过棒棒糖,撕开包装纸,放到了嘴里。 唔,很甜,瞬间就冲淡了中药的苦味儿。 顾西冽穿着一件高领的羊毛衫,灰色系,很禁欲的颜色,因着房间里有暖气,所以在这大冬天里只这么单单一件衣服倒也冷不着他。 他看着宋青葵吃了棒棒糖,眉宇间的疏冷才稍微消散了一点,“喝得什么药?” 仿佛给了一颗糖,让他有了问询的底气,他问着话,垂眸看了一眼还剩下点残渣的药碗,眼眸有些暗。 宋青葵嘬了一口棒棒糖,忽然笑了,“顾西冽,我发现你脸挺大的,隔壁还住着你的小情人呢,你还有心思来给我递糖,怎么?真准备左拥右抱了?” 顾西冽眯了眯眼,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糖好吃吗?” 宋青葵点点头,“嗯,还不错。” 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吃这个棒棒糖,尤其是牛奶味的,她的心头好。 顾西冽薄唇一扯,“既然你不想好好和我说话,总是拿着话来刺我的话,那我的棒棒糖你也别吃了。” 他说完就直接从宋青葵手上抢过棒棒糖,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趿着毛绒拖鞋,走路间摩擦着木质地板,嚓嚓嚓嚓作响……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西冽的背影,眨了眨眼,口腔里还残留着奶糖的甜味儿,“喂……” 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看到顾西冽竟然把那颗她啜过的棒棒糖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顾西冽!你恶不恶心!”宋青葵简直恶心坏了,大声的朝他喊道。 “恶心?”顾西冽单手插兜,微微侧身,他反问了一句,凤眸眼尾一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弱化了他有些冷厉的脸颊,隐隐有着少年气。 宋青葵浑身都跟火烤了一样,“那是我吃过的,当然恶心了!” 顾西冽用行动表明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手指捻着棒棒糖的棍子,竟然还当着宋青葵的面儿,使劲嘬了两口,深入浅出,节奏均匀,“唔,是挺甜。” “顾西冽!”宋青葵整个人都要炸了。 顾西冽这刻意的动作,如同强势的撬开她的壳,在肆意侵犯她柔软的内里一般,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浓重的羞耻里。 整个身子都烧灼得红了起来,尤其脸颊更甚,蔓延到脖颈,耳垂…… 顾西冽脑袋一歪,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棒棒糖,殷红的,奶白的,眼尾竟隐隐有了妖孽的气息。 他慢条斯理的舔舐,又慢条斯理的开口,“哪里恶心了?宋青葵,你的口水难道我还吃得少了吗?” 宋青葵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大声怒吼,免得真的成了一个市井泼妇,她压着声音,横眉冷对,“你不嫌弃,我嫌弃!” 顾西冽吊着眼尾,隐艳,还有一种无可比拟的戾气,雅痞范儿。 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老子乐意!” 说完,他还挑衅般的,又使劲嘬了两下棒棒糖,然后扭头就走。 趿着拖鞋,擦擦擦擦…… 宋青葵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了,去他妈的淑女,去他妈的冷静…… 她直接脱下脚上的拖鞋,手臂抡圆了,使劲朝着顾西冽的后脑勺砸过去,“顾西冽,滚你大爷的!滚!” 兔子耳朵的毛绒拖鞋正正当当的砸在了顾西冽的后脑勺上,‘咚’一声闷响。 顾西冽身形一顿,也不回头,只是脚步一挪,将那只掉在地上的毛绒拖鞋直接踢了一脚,踢得老远,几乎滑过了整个走廊。 他踢完后,便心情颇好的嘬着棒棒糖,施施然离开。 宋青葵瞪着顾西冽的背影,恨恨的自言自语:“幼稚!” 她看着几乎被踢得看不见的拖鞋,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单脚蹦过去,蹦跶蹦跶,大波浪的发梢也跟着晃荡,俏皮的弧度。 宋青葵找到自己那只被顾西冽踢飞的兔子拖鞋后,忽然后知后觉,自己蹦跶着找拖鞋的样子似乎更幼稚! 顿时,更气了! 中午的时候,吴妈来叫宋青葵去前院吃饭,宋青葵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煮点就行了。” 吴妈手搓着围裙,脸上的褶子显得有些慈祥,“青葵啊,听吴妈一句劝,既然你都让林小姐住进来了,等她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就多忍让吧。” 宋青葵没作声,她搅和着手上的面粉,准备待会儿做碗手擀面。 吴妈叹了一口气,“以前大老爷家里也是这样的,外面的人有了肚子,就带进了家,老夫人还不是只有忍着了,到后面,大家相处得也都挺好的,说到底,顾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少爷也不是普通人,总会有这些事情的。” 宋青葵揉面团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吴妈口中的大老爷她知道,就是顾西冽的大伯顾德雍,私生子无数,是个典型的继承了封建糟粕的糟老头子。 正说着话,林诗童扶着腰忽然在客厅里喊一声,“吴妈,我们走吧。” 吴妈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对宋青葵道:“青葵,那我们先过去了啊。” 林诗童看着厨房里的宋青葵,踌躇了一下,忽然走上前来,轻声开口道:“宋小姐,我并不是要来破坏你的生活,你不要因为我的存在就不去跟汪阿姨她们同桌吃饭了……” “谢谢你这么贴心啊,不过我不太喜欢听你说话,所以你还是别在我这里自讨没趣了。” 宋青葵打断了她的话语,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明显赶人的动作。 吴妈看到宋青葵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来拉走林诗童,“林小姐,快走吧,夫人等我们很久了。” 两人走了过后,宋青葵忽然就不想揉面团了,她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 正当她生闷气的时候,偏生门口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怎么?现在已经出息到对着面团撒气了?” 宋青葵循声看去,顾西冽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言语间眉梢都带着一股嘲讽。 宋青葵更加不想理会了,她现在看到顾西冽的脸,心里就怒火烧得旺盛,“关你屁事。” 她已经顾不上教养和素质,颇不文明的怼了回去。 顾西冽脖子往后一缩,眉宇间几嫌弃,言语间都是不敢苟同的模样,“你……能不能……” 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是接着道:“乖一点。” 宋青葵只想呵呵他一脸,“顾西冽,你的情人挺着肚子就在前院和你妈你妹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你在这里要求我乖一点?” 她笑了,冷艳的笑。 “做梦吧。” 顾西冽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毛线衫的袖子往手臂上挽了挽,“她们在前院吃什么?” 宋青葵懒得理他,心说,她们吃什么关我什么事。 顾西冽倒是也不计较她没回话,兀自走到宋青葵的身旁,“你要做什么,手擀面?我来揉吧。” 他说着就洗了手,将面团接了过来,开始在案板上大力的揉。 宋青葵被他这种自说自话还自己找事做的骚操作给惊呆了。 “顾西冽,你什么时候脸皮变这么厚得?” 比城墙倒拐还厚! 顾西冽揉着面团,声音清清冷冷的,“哦,在你不乖的时候,我脸皮就会这么厚。” 他忽然唇角一扯,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像以前你发烧不想打针,那我只能硬扒下你的裤子让医生给你打针了。” “顾西冽,你混蛋!!”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人果真是个善变的东西 宋青葵真是恨不得就把那盆面粉往顾西冽头上扣,让他自己分辨分辨,到底是面粉厚些还是他自己的脸皮更厚些。 “顾西冽,你有意思吗?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现在还拿出来说。” 那是她才到华国那年。 顾西冽在墨西哥救下她后,径自把她带回了顾家,顾安很诧异顾西冽带了个浑身是伤的小姑娘回来,但依旧还是找人救治了她。 本以为救治完这事就算了了,但是没想到顾西冽却坚持要将她带回华国。 书房里,年少的顾西冽站在红木桌前,一字一顿对着顾安道:“我要把她带回去。” 顾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带回去?带哪儿去?” 顾西冽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身边。” 顾安答应了,不顾汪诗曼的反对答应了,当然还有顾雪芽的哭闹,小孩子对自己的地盘有天生的敏感,她仿佛察觉到了有个女孩儿要进驻到自己的家里,所以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可是没用。 因为在顾家的小辈里,顾西冽的权威是最大的。 从墨西哥回东城,宋青葵病了,烧得很厉害,原因很简单,受伤+水土不服。 房间里,纯黑的遮光窗帘,将窗外燥热的阳光遮了一个彻底,也隔绝了那些此起彼伏的蝉鸣。 这是7月末,正是盛夏的时候。 黑白色调的卧室里,Kingsize的大床上,宋青葵躺在那儿像是一个可怜的洋娃娃。 薄被盖着她,只露了一个瘦削的肩膀和如珠如玉的脸庞,她的眼眸很漂亮,茶褐色的,莹透又清澈。 顾西冽坐在床边,轻声问她,“再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来了。” 宋青葵乖巧的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的脸色很苍白,羸弱的白,这是常年没有见到阳光的白,病态的,脆弱的,却又有着惊人的美丽,不过才是稚龄,就能看出来,假以时日,风情自盛,该是何等的耀眼夺目。 医生来得很快,是个女医生,姓吴,约莫三十出头,看着很是温柔的模样,她给宋青葵量了体温后,再问了一些问题,顾西冽都一一回答了。 待听到顾西冽说宋青葵身上有伤时,吴医生诧异的皱起眉,便想掀开被子看一眼。她的手掌正掀开被子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对着顾西冽小声道:“小少爷,我要看看她身上的伤,您回避一下吧。” 顾西冽拧起了眉头,少年的脸庞有着很明显的不悦,但是看到宋青葵那张病弱的脸庞,还是妥协了,沉默着出了门。 吴医生掀开了被子,也掀开了少女身上的衣衫,正是盛夏,都是单薄的裙子,一掀开便是一览无余。 随即,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小女孩儿的手臂、双腿、背部上全是伤口,可以说是除了脸上稍微能看一点,其他没有一处地方能看,有的像是鞭伤,有的像是刀伤,各种各样的伤口,看起来可怖无比。 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血糊糊撕扯着皮肉一般,看着让人心生不忍。 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儿,要如何的变态和心狠,才能下如此重的手,这分明是经历了无比残暴的虐待! 吴医生心里下意识以为是顾家的人干得,可是转瞬间就在心里否决了,顾家并不是这样的人家,但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她还是小声的问宋青葵,“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宋青葵眼里有些怔愣,随即才像是明白什么一般,笑得眉眼弯弯,而后乖巧的摇摇头。 吴医生叹了一口气,便开始救治。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她一脸无奈的从房间出来,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顾西冽,顾西冽单手插在裤袋里,靠在一侧墙壁上,一副等待许久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55章 理不清的债 少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即使是盛夏,也依旧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很规矩,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旧时沿袭下来的贵族底蕴。 吴医生一出来,他就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吴医生摇摇头,“烧得很厉害,应该打退烧针的,但是她死活都不愿意打针,您看……” 她用的是尊称,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个半大小孩儿就可以看轻他。 顾西冽眉头微拧,“跟我进来。” 他说完就进了房间,径自走到床前,女孩儿正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颊,一种小动物躲避着但又忍不住窥探外界的姿态,带着小心翼翼。 “为什么不打针?” 顾西冽问得很直接。 宋青葵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柔软的发丝跟着动了动。 “怕痛?”顾西冽皱着眉。 吴医生在一旁有些无奈,“她身上那么多伤口她都忍得,打针的痛和这些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了。” 顾西冽不置可否,有的人什么伤痛都能忍耐,就是不敢打针,与其说这是生理上的怕,不如说这是心理上的,一种无法逾越的……怕。 他走到一旁拉开抽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须臾后,他又回到了床前,将一颗棒棒糖递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奶糖,吃吗?” 宋青葵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棒棒糖,有种娇憨的渴望。 “愿意打针的话,这颗棒棒糖就给你吃。”顾西冽声音很平静。 不像是诱哄,但却隐隐有着宠溺。 吴医生不疑有他,只觉顾西冽是个哄妹妹的料,她哪里知道,顾西冽从来没有哄过顾雪芽,他不喜欢哭哭啼啼无理取闹的生物,尽管这个生物是他妹妹。 宋青葵虽很眼里很是渴望,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拒绝交易的意思。 不打针,也不吃棒棒糖。 顾西冽看着她摇头,低声道:“算了。” 吴医生以为他是妥协了,不让宋青葵打针了,正说去开点药,却忽然看到顾西冽微一躬身,单膝跪在床上,一把掀开了被子,摁住床上的小女孩,然后…… 撩起了她的小裙子,扒下了她的小裤裤,露出了大腿上方,隐秘的……打针的部位。 “吴医生,打吧。” 吴医生愣了,随即反应过来,“哦,好。” 显然,宋青葵也以为顾西冽是妥协了,却没想到下一刻她就被摁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少年躬起的腰身很有力道,摁住她的手臂也很有劲道,让她完全被压制了,她开始闹,开始挣扎…… “不要……” 嗓音因着生病有些喑哑,但也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像猫爪儿在挠心底一样。 任何人听了都会起怜悯之心。 这个任何人,却不包括顾西冽。 他格外的强势,冷着一张脸,对她的挣扎和喊叫不为所动。 吴医生调好了药剂,弹了弹针管,便用消毒酒精开始擦拭那一方颤动的位置,干净利落的打下了这一针。 “呜……”宋青葵闷哼着。 她看不到自己打针的位置,侧着身子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鱼,她想扭头,但是却也只能看到顾西冽的脸庞。 那一瞬间,她将他的眼眸看得格外清楚,很纯粹的黑,但又有光,里面像是有星星一样。 她都忘记了挣扎。 “好了。”吴医生说了一声。 她嘱咐着,“把棉花摁一会儿就可以了。” 顾西冽听着便自然而然的想去摁,宋青葵却立马伸手制止了他,“我自己来。” 打完针后,顾西冽已经松开了她,她便又想一尾滑溜的鱼儿一般,快速的缩回了自己的小窝里。 顾西冽以为她会哭,毕竟她刚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委屈的,不敢置信的哭腔。 可是现在一看,她眼里并没有泪,只是微红。 “生气了?”顾西冽开口问道。 宋青葵却不理他,只是把眼眸瞟向他的裤子口袋。 那里装着他刚刚收回去的棒棒糖。 顾西冽忽然想笑,但看着她红着眼的模样,到底不敢过分笑话她,只从口袋里拿出那根不二家的牛奶棒棒糖,递给了她,“吃吧。” 他说着,还顺带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发丝,一如所料的柔软。 宋青葵将棒棒糖吃到了嘴里,顿时眼眸弯了起来,无比满足的姿态,像吃到小鱼干的猫咪。 顾西冽便起身想走了,却不料宋青葵却攥住了他的衣角,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她含着棒棒糖,话语有些含糊不清,但是顾西冽却听懂了。 新环境,新地方,她的害怕在他面前终于是泄露出了一星半点。 良久后,宋青葵吃完了棒棒糖。 顾西冽端来了水,监督她漱口,“睡觉前不能吃糖,这次破例,以后不许了。” 宋青葵听话的漱了口,点点头,答着,“知道了。” 漱完了口,她安静的躺在被窝里,一旁的顾西冽半倚在床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念: “在我和世界之间,你是纱幕,是雾,是映入梦中的灯盏。 你是口笛,是无言之歌,是石雕低垂的眼帘。” 窗帘并没有彻底拉严实,一缕阳光透了进来,隐隐绰绰的,细小微尘在这缕阳光中飞舞,宋青葵看了眼这缕偷溜进来的阳光,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顾西冽。 他真好看,比光好看。 她如是想着。 顾西冽见她眼眸不老实的乱看,便拍了拍薄被一下,轻声命令道:“闭眼,睡觉。” 宋青葵连忙闭上眼,很乖觉的模样。 顾西冽一手捧着书,一手轻轻拍着薄被,富有节奏的,继续低念: “在我和世界之间,你是鸿沟,是池沼,是正在下陷的深渊。 你是栅栏,是墙垣,是盾牌上永久的图案。” 宋青葵闭着眼,渐渐有了困意。 她不太懂顾西冽读得诗句,但是她听懂了几个词语。 池沼,深渊,盾牌…… 宋青葵情不自禁的,无意识的伸出手指,悄悄的攥紧顾西冽的衣摆一角。 嗯,她一直在池沼深渊,可是这个人……却忽然出现当了她的盾牌。 她一定要紧紧抓住他。 再也不放手…… 章节目录 第56章 那段小腰,像柳枝儿 九岁的宋青葵,紧紧攥着顾西冽的衣摆,在心里许愿,不能让这个人离开她。 在间隙的阳光中入梦,在梦里山行踏雪,青山明月下,背后的深渊离她越来越远了,只有那轮明月离她越来越近。 九岁的宋青葵,在这盛夏平凡的一天,在顾西冽的诗句里,忽然就获得了新生。 但是,二十四岁的宋青葵,在这个寒冬,隐隐有雪的季节,却和顾西冽之间有了一道彼此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尽管,顾西冽还在她身旁,揉着手里的面团,看起来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但是宋青葵却明白,他的内里根本不复以往的柔软,那些温和笑意的表面裹挟着的是漫不经心的凉意。 巴洛克风格的厨房里,百叶窗外的阳光都泛着一种暖意,顾西冽微微弯腰在流理台前揉着面团,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我怎么混蛋了?你怕打针是事实,我扒了你裤子让你打针也是事实。” 他忽然抬眼,隐隐戏谑,“宋青葵,你可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顾西冽尾音挑着,明明是小时候寻常的一件事情,由他这般说出口,竟像是真被宋青葵始乱终弃一般,委屈的不得了。 冷不丁成了大猪蹄子兼负心人的宋青葵,竟然只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顾西冽仿若未觉宋青葵的情绪起伏一般,还还在那里说着,“擀面杖递给我一下。” 宋青葵拉开抽屉,拿出一根擀面杖,扔到案板上,‘砰’一声闷响。 “你自个儿吃面吧!” 谁料,擀面杖掷到顾西冽面前的案板时,好巧不巧砸到了他的手指。 “嘶……”顾西冽当即就抬起了手,痛得直皱眉。 都说十指连心,顾西冽也不例外,痛得连连直呼。 宋青葵脸色一滞,登时想要道歉,但是又想起他的所作所为,顿时又逼着自己闭嘴,一时间脸上又青又白,古怪得紧。 顾西冽甩了甩手,侧头轻笑了一声,“我才不自己吃面呢,我只想吃你下面。” “顾西冽!” 这厮果然是不值得同情的,枉她在几秒之前竟然还担心他的手指,对他心存愧疚! 眼见宋青葵炸毛了,顾西冽却双手一举,投降的姿态。 “少说了一个字,我只想吃你下……” 他拖长了语调,最后才接上,“……的面。” 他逆着光,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手掌上沾着些面粉,些许在光晕中飞舞着,眉眼间竟让宋青葵有了一世静好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 宋青葵本想再骂他两句,但是看到他左手小指上发红了,是刚才擀面杖砸到的地方,顿时抿了抿唇,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厨房。 顾西冽还在她身后喊,“别到处乱跑啊,面一会儿就好了,想吃什么酱,香菇酱还有牛肉酱?”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最不喜欢吃香菇! 宋青葵头也不回的大声回道:“牛肉!” 二十分钟后,她坐到了餐桌前。 一面唾弃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一面却拾掇着餐桌上的花朵,有些花朵没插好,歪歪扭扭的苟延残喘的模样。 顾西冽将面端上来的时候,宋青葵刚剪下了一朵垂头丧气的玫瑰。 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牛肉酱的浇汁,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餐厅。 宋青葵将剪刀放下准备去洗个手,去看到顾西冽拿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遂开口问道:“你拿筷子在碗里搅和什么啊,别把面给搅和烂了。” 顾西冽头也不抬的开口,“刚刚一时手快,两只碗里都搁了香菜,你不是不吃香菜嘛,我给你挑出来。” 宋青葵站在桌边,眼眸定定的看着顾西冽,眼瞳里有什么在渐渐晕开,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可却又乍暖还寒,明明暗暗间,竟最后只看得到眼前人微微躬身的动作和垂下眼眸的认真。 一时间,餐厅里宁静无比,只有筷子偶尔碰撞碗沿的声响。 片刻后,宋青葵忽然低声开口道:“不用挑了,我现在不讨厌香菜。” 顾西冽手上的动作一顿,筷子举在半途,尖儿上还夹着一点翠绿的香菜,他没有抬眼,但是浑身温和的气息倏地就散了去,忽然生了冷。 宋青葵喃喃着,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跟顾西冽说话。 她说:“你知道的,人都是会变得。很奇怪,我以前不喜欢香菜,闻到香菜味儿都恨不得吐出来,可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讨厌它,人果真是个善变的东西。” 宋青葵说完就转身去洗手,没有再回头看顾西冽。 顾西冽放下筷子,忽然笑了一声,抚着额头,嗤笑的模样。 “洗了手快点来吃吧,不然面坨了。” 他声音很平静,宋青葵不禁侧头用眼尾瞟了一眼,看到他还是拿起了筷子挑出了香菜。 很执着,很认真。 宋青葵心里一时间竟是五味杂陈,她洗了手,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发件人:鹿泽生 信息:姐姐,我今晚会去看星星,您祝福我吧,带着哥哥的祝福一起,毕竟我的哥哥是如此的爱您,爱到丢掉了性命。 章节目录 第57章 青山入官舍 一条突如其来的短信,让宋青葵的食欲大打折扣。 不是厌恶,而是……无法再心安理得享受口腹之欲的愧疚。 有那么一道陈年旧疤刻在自己的心里,经年流转,从不曾消失,偶尔出来一下,隐隐发疼。 “啧,刚刚让我不要把面条搅和烂了,你看看你现在……” 顾西冽挑着眉梢,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满。 宋青葵闻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的拿着筷子搅和着碗里的面条,已经把面条搅和成了面糊汤,稀烂稀烂的…… 大抵做了厨师的人,是绝对不高兴别人抹杀自己的成果的,还是如此不给面子的抹杀。 “对不起。”宋青葵轻声道着歉,眉眼间很是诚恳。 毕竟是擀了许久的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然,她说得是面。 顾西冽将自己那碗面推到她面前,“算了,你吃这碗吧,我还没吃两口。” 宋青葵几嫌弃的看了一眼,“不用了,你的口水我其实挺嫌弃的。” 她说完就拿了个勺子,开始舀着自己的面汤糊糊喝,牛肉酱香而不辣,混合在一起,确实味道不错。 顾西冽也不强求,只说了一句,“我不嫌弃。” 被顾西冽打断了思绪,她也就不想那些事儿了,开始好好吃面。 一餐,两碗,有花,有人,很宁静。 宋青葵吃东西很慢,顾西冽都吃完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钟了,她才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顾西冽眼尾一挑,“看来你还是挺喜欢吃我下……” 他拖长了音调,刻意的调侃和逗弄,换来了宋青葵一个瞪视。 恼怒,却热烈。 顾西冽满意了,这才接着话茬说完,“……的面。” 收拾碗筷的时候,顾西冽先一步起了身从宋青葵手里拿过碗放到小厨房,他很熟练的开始洗碗,一边洗碗一边闲话家常般的问道,“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季卿回来了,给他接风。” 挺巧,季卿虽说是顾西冽的发小,但却和宋青葵是同年的,他和宋青葵是同班同学,也是顾西冽的发小圈里当年唯一明面上知道宋青葵和顾西冽关系的人。 宋青葵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本来想点头答应,但是忽然想到今晚已经和陆燃那边有约了,顿时蹙着眉头说道:“下次我单独请他吧,今晚我有事儿。” 顾西冽刷碗的手轻轻顿了顿,眉目低敛,有阴影落在眼睑处,“有事?” 他反问着,语调虽然平静,可是目光却犀利又强势。 宋青葵并不看他,只是在一旁收拾着流理台,擦拭着那些落了面粉的地方,颇为敷衍的应了一声,“嗯,有事。” 顾西冽忽然带着笑意开口道:“怎么?你的小鱼儿好不容易才回来,你都不去接一下他?” 宋青葵都不想回话了,她吃饱了,开始犯困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我自己知道补他一顿饭,不用你操心。” 她说话的音调泛着懒,倒失了些锋利,多了些乖觉。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流理台上的面粉都没擦干净,把小厨房直接留给了顾西冽,让他一个人尽情享受洗碗擦地的快乐。 回房梳洗了一下,宋青葵便躺到了柔软的床上,天鹅绒的软让她像被云朵包裹,舒服得直想叹气。 小鱼儿回来了啊…… 今年回来的人好多啊…… 也不知道顾西冽知不知道,当年,高考之前,小鱼儿其实向她表白了。 桃花乱落如红雨啊,桃花啊桃花,深红的,浅红的…… 尽数纠缠在一起,全是宋青葵理不清的桃花债。 章节目录 第58章 群魔乱舞之相 华灯初上,顾家院子里也点起了路灯,隐隐昏黄,几许暗香浮动。 前院里一片欢笑,果木烤着的香气从窗口飘了出来,汪诗曼她们大约是在吃果木烤鸡,林诗童胃口不好,今天才跟吴妈说了想要吃烤鸡。 宋青葵嗤笑一声,她最讨厌吃烤鸡了,幸好不用去凑活。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准备去地下车库开车,从院子后门路过的时候,顾西冽忽然开着车从她身旁路过。 滴…… 他摁了一下喇叭。 宋青葵耳朵一阵生疼,情不自禁的蹙紧了眉。 一脚刹车,车子刚好停在她身边,车窗缓缓摇下,顾西冽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有些痞气,“去哪儿,顺你一截。” 宋青葵甩了甩手指上的钥匙圈,“不用,你开车太慢,我挺嫌弃。” 顾西冽伸出食指将墨镜轻轻往下一拉,露出那双凤眸,略微锋利的轮廓,“慢?慢点才好,慢点你才舒服,太快了你受不住。” 说实话,宋青葵挺想找个什么东西扔他脸上的,但是手上除了钥匙圈便是限量版的小皮包了,拿来砸人挺不划算。 “大晚上戴墨镜,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瞎子啊?” 宋青葵斜斜挑着眼,几魅惑的姿态,撂完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走了,十多厘米,约莫五寸,又细又长,像是能扎穿人心一样。 顾西冽看着她的背影,紧身的小黑裙,肩上搭着皮草,但依旧能看到那段小腰,像柳枝儿,一手就能掐住一般。 “啧,也不怕冻!” 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悦,非常浓厚的不悦,“居然还光着腿?!” 不过想想,要是不光腿,穿了丝袜,还是黑丝袜的话…… 顾西冽很烦躁,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当个瞎子算了。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眉宇间嫌弃极了,正准备踩油门,忽然,一声引擎轰鸣咆哮,地下车库里开上来一台法拉利,亮红色,张扬得像只野豹子一般,车速极快,直接往门口冲去。 门口那台宾利杵着还没动,法拉利擦过它身侧时,利落的别了一下车尾。 砰! 一声闷响,连带着震动,震得顾西冽鼻梁上的墨镜都往下滑了滑,要不是鼻子够挺,怕是墨镜已经被震掉了。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宋青葵!” 顾西冽吼了一声,抬手将墨镜扒拉了下来,气急败坏的扔到了一旁,油门踩了个十足就追了上去。 可惜,毕竟是百公里加速只需三秒的法拉利,他就算踩酸了脚都追不上,远远只能看着前面那台艳红法拉利的尾气,再一恍神,连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顿时气得只想下车把自个儿这台车给扔了…… 恰逢手机响了,顾西冽接了蓝牙。 江淮野那边嘈杂得很,大声喊道:“来了没啊?季卿都到了啊,官舍啊,别找错地儿了。” 顾西冽憋着怒气呛声,“你马上给我订个法拉利,最好的,最快的,明天……不,现在就给我订!” 江淮野:“……” 挂断电话后,江淮野真是一脸懵,这都是啥跟啥啊,大晚上的要什么法拉利啊,顾西冽最近是越来越狂野了啊……狂野得他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比女人还好看的玩意儿 青山入官舍,黄鸟度宫墙。 官舍是官署,衙门的意思,其二便是官吏的住宅。 官舍黄茅屋,人家苦竹篱。白居易曾如此的讽刺过。 无外乎透露一点,富与贵。取这个名字便是要如此嚣张的宣告所有人,我这儿就是权贵的地界,能进来的都是‘官’。 宋青葵将法拉利飙到了官舍门口,厚重的红漆大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男女各一排,一水儿的俊男靓女,俱是外国面孔,肤白貌美。 宋青葵瞟了一眼这样的排场,朝着一旁的检验器出示了一下自己的邀请码。 陆燃发给她的邀请码,没有邀请码官舍是不会让人进去的。 他们只做熟人的生意,自成一个隐秘的圈。这般保密性总会藏污纳垢的,宋青葵如是想着。 门口的男侍者微微躬身,薄薄的衬衫里绷起的肌肉看起来特别具有吸引力,他微笑着对着宋青葵说道:“您好,我给您介绍一下官舍,这是一个占地六百余亩的高端会所,其中有森林花田、藏书阁、文化馆、跑马场、CLUB群、水幕电影、温泉度假酒店、桃花湿地、石泉十美、九龙泻玉、七猎场等等,请问您是要去哪里呢?” 宋青葵挑眉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中文说得还挺好。” 金发的欧美帅哥笑得灿烂,“当然,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小姐您要是喜欢我,可以在接待处领我的牌哦,我的名字叫Joe。” 说着,他还给了宋青葵一个媚眼。 宋青葵一阵恶寒,心想我家里有个傻缺哈士奇已经很烦了,不想再领外面的狗子回家,挺烦的。 “七猎场往哪儿走?”她问了一声,陆燃给她发得地址是七猎场。 Joe轻微的扬了一下眉毛,很惊讶的模样,但他依旧笑容完美,“前面会有车领着您走得,祝您玩得愉快。” 话音落下,前方便有一辆林肯车亮了一下车灯,示意着宋青葵。 宋青葵关上了车窗,跟着那辆林肯车往官舍里面走去,约莫开了十几分钟,带路的林肯车停下了车,穿着燕尾服的男侍者上前来请宋青葵下车。 宋青葵从善如流的下了车,一下车就看到了陆燃。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以往细碎的头发现在尽数往后捋了个规整,一个标准的大背头,因着他的帅脸,倒一点都不显腻味,反而越发气势十足,一种资本主义腐败的气势。 “哟,青葵来了啊,快快快,我们等你好久了。” 宋青葵跟着他进了一道门,这才诧异的挑起了眼尾,门后面竟然是个下行的阶梯,很明显是通往地下室的模样。 “七猎场不是打猎的那个猎场?”她开口问道。 陆燃笑了一声,“官舍里倒是有猎场,在东边,你要是想打猎,赶明儿个白天我带你去,保管你能看到不少好东西,只是这七猎场嘛……” 他拉长了语调,顿了顿,颇有些卖关子的模样,“……也是猎场,不过是不一样的猎场,你肯定没玩儿过。” “是吗?”宋青葵也不甚在意,跟着陆燃下了阶梯。 两人进门约莫不过七八分钟,一辆宾利车也停在了门口,一双Berluti的皮鞋从车里踏出来,皮鞋的色调很明暗奇特,但是又亮得很均匀,很完美,完美的与那宾利车后尾凹进去的一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淮野,我到了,七猎场门口。” 顾西冽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斜眼看了下那块被撞凹的车尾巴。 啧,越发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人分三六九等 阶梯很长,两旁的壁灯是暗红的色调,映照着墙上复古的花纹,诡异又神秘。 宋青葵的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在这延伸到不知名深处的阶梯上,声音异常响亮,回声空旷中,无端给人一种阴冷之感。 “青葵,你小心点,可别踩空了。” 陆燃在一旁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宋青葵无意识的拢紧了身上的衣衫,“到底什么地方,非要建到地下去?” “好地方,保管你没玩儿过。”陆燃卖关子似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宋青葵也不再开口问了,刨根问底不是她的性子,总归不是刀山火海就对了。 她一路屈膝下楼梯,因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得好好支撑在高跟鞋上,导致她整个人神经都绷起来了,背上都起了层细薄的汗。 正当宋青葵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脚下一个踏空,整个人都身形不稳的往前栽去,眼见就要颇为不雅的摔倒了,陆燃却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给揽了起来。 当然,揽得是手臂。 一道门,忽然开了。 与这冗长阶梯的阴暗晦涩不同,门后面是一片五光十色的绚烂色调,晃眼的灯,刺耳的尖叫与嘶吼,还有间或传来的重金属音乐…… 总归是个群魔乱舞之相,如同不容于世的浮世绘。 原来这地下,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这‘村’藏得有些深。 宋青葵的眼睛乍然从黑暗跳到了刺目的亮光,顿时有些受不了的闭了闭眼,她适应了几秒后,抬头看去,顿时挑起了眉梢。 场子里挤满了人,男人女人,疯狂无比,目光尽数集中在了最中央的地方——一个正方形用绳子围起来的拳击台。 确切的来说,不是拳击台,而是格斗场所。 场上的两人正在进行着异常暴力和血腥的无限制格斗,整个场子似乎都充斥着一股嗜血的味儿。 这里,竟然是一个黑拳场所。 所谓打黑拳,只有两个规则——将对手打死打残,或被对手打死打残。 拳击台上,有人被压着打,场子里的人不停叫嚣谩骂。 “给我起来,老子押了你赢的!” “艹,你今天要是不打赢这场,出去看我不卸了你的两条腿!” “……” 这些叫嚣声传入了宋青葵的耳朵,让她不适应的拧起了眉。 虽说黑拳在某种意义上的性质就是赌博,但是这样突兀的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有人似乎是看到了陆燃,走上前来笑着道:“哟,陆二哥,新妞儿啊,模样不错啊,盘条正顺的。” 陆燃在陆家行二,所以大部分人都叫他陆二哥。 陆燃听到来人的话,一脚踹了过去,“瞎说八道什么,滚一边儿去吧。” 他又转头对着宋青葵道:“别往心里去,都是些喝醉了酒说胡话的,走,跟我去楼上的看台,那里视野较好。“ 宋青葵本来想拒绝转身离开,但是陆燃却把她的手臂握得紧紧的,稍一用劲就将她给带得往前走了,宋青葵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他往楼上去了。 上了楼的时候,她的眼眸不经意的瞟了对面一眼,对面也有人上楼,身形看着挺熟悉,正想仔细看,灯光忽然一下子又换了个色调,暗沉了许多,让人顿时又看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queen 七猎场,七是个很神奇的数字。 七,阳之正也。 在古希腊,七代表着最完美的数字,可谓是大吉大利。 但也有些颇为奇妙的词语连接,比如七杀格,比如七宗罪…… 极凶之煞,又有些完美,亦正亦邪,取这个字眼的人,绝对极其自负。 “官舍里的猎场啊,在外围猎得是动物,有些看着也稀奇,不过枪响了也就那样,肉还不好吃。” 陆燃拧着眉头在回忆,很不喜欢的模样。 “你吃过?”宋青葵侧头看了陆燃一眼。 陆燃无声的笑了一下,“吃过,大猫肉。” 宋青葵不再问下去了,她虽有些口腹之欲,爱美食,但也不是猎奇的人,尤其什么别人当做稀奇宝贝的野味,她倒是最不感兴趣的。 大猫肉她知道,就是老虎肉。 官舍的老板倒是真有些背景,把条条框框踩在脚下,连大猫肉都敢拿出来分享一二,怕是除了大猫肉还有其他别的猎奇玩意儿。 陆燃手臂揽在宋青葵的身后,但只是虚虚扶着,根本没碰到她一点,做足了绅士的姿态,护着她又极为克制的保持了距离。 他们上了三楼,格斗台上不知道是谁又被打趴下了,整个场子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宋青葵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既然官舍里有猎场,那为什么要把这里也取个名字叫七猎场?” 陆燃循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格斗台上,伸手推开了一侧房间的门,“因为啊,这里也打猎,还得分输赢,猎得……是人命。” 房门被推开,房间里的一众人都站了起来,打头站起来的是钱小福和王双全,粗略看过去大约有六七个人。 但这些人都不扎眼,最扎眼的是坐在正中间那个,发齐肩,正在抽烟的人。 是个男人,一个极其引人注目的男人。 引人注目这个词汇放在其他人身上都可以,譬如段清和,譬如顾西冽,又譬如江淮野和陆燃。 都是极其引人注目的人,无论气质还是样貌,俱是一等一的金相玉质。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和他们都不一样,五官很美,已经到了一种秾艳的地步,偏生又是齐肩长发,更加雌雄莫辩。 他的右边耳垂上戴着一个耳环,不是耳钉,而是长条状流苏式样的耳环,晃动间,上面的小钻闪烁着光芒。 陆燃其实暗自观察着宋青葵,见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略微挑眉后,这才开口道:“来,青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玩意儿就是陈苏木,也是段清和的发小,今儿个才赶回来的。” 陈苏木将唇畔的烟拿了下来,吐出了几个完整的烟圈,身旁忽然有人跪着递上了双手。 宋青葵这才发现,陈苏木的脚边跪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改良旗袍的衣衫,她低着头,将自己的双手递到了陈苏木的面前。 下一刻,陈苏木便将烟头摁在了那双纤纤素手上。 滋…… 仿佛皮肉都在被烧灼得响动,猩红的烟头摁熄在柔嫩的手掌心上,跪着的女人却眉眼都不动一下,兀自保持着跪姿,如同一座雕像。 房间内的其他人却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眉眼都不动一下,有人甚至还用脚尖碰了一下旗袍女孩儿的小腿,皮鞋尖儿轻轻碰着跪坐的腿,无比狎昵的姿态…… 宋青葵眉眼一沉,厌恶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62章 姐姐 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 如同此刻,房间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站着,身前陆燃开道,钱小福等人俱是起立迎接,算得上是众星拱月之态,这是宋青葵。 一个跪着,躬腰低头,手掌心内有一只熄灭的烟头,小腿还被人用皮鞋尖蹭着,连姓名都不配让人知道。 烟头在那双柔嫩的手掌上摁熄以后,陈苏木才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怎么这么久?这都已经开始半场了。” 陆燃眼眸瞥向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儿,皱着眉头开口了,“你整得这是什么玩意儿,别把你在国外学得那套带回来,走走走,让人给我下去,可别污了咱们家青葵的眼睛。” 陈苏木头一歪,耳垂上的流苏耳环跟着晃了晃,细碎的光芒闪烁。 他的双眸与宋青葵对视在了一起,两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不避不让。 宋青葵有种莫名的心悸,不是心动,而是紧张,没来由的,像是看到了一条响尾蛇的紧张。 半晌后,陈苏木移开视线,摆了摆手,“滚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跪着的女孩儿却没动,只是小声的,抖着声音道:“那我爸爸那里……” 陈苏木垂眸看了她一眼,女孩儿顿时噤了声,连忙起身有些慌乱的跑出了房门,由于动作太急,跑出去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擦到了宋青葵的手臂,这么微微一抖动,她手上的烟灰都飘落了一些,飞到了宋青葵的衣袖上。 宋青葵掸了掸自己的衣袖,眼角瞟到了那女孩儿胸前的牌子,宋雪心。 挺巧的,也姓宋。 陈苏木没有将眼光过多的停留在宋青葵身上,仿佛对这个人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对着陆燃不耐烦道:“你押注了没啊,今天这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 陆燃打了个响指,“放心吧,绝对靠谱。” 两人谈论了些许后,一旁已经坐到沙发上的宋青葵也大概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场地下黑拳的格斗其实是两方势力的博弈,赌注是城西的一块地,其他跟注都是些边边角角的芝麻了,无伤大雅,只图个刺激,也是让人能额外捞一笔的存在。 格斗场上的两人一个代号叫白鹿,一个代号叫红鹰。 红鹰就是陆燃他们这方的人,是个外国佬,据说是从墨西哥花费了心力找过来的,身上背着人命,仗着拳路霸道,在这七猎场里已经维持了七连冠了,今天是第八场。 而白鹿,就是另外一方的人,签了生死契上场的,以往在其他地方打黑拳,在圈内也小有名气。 陈苏木又点了一根烟,“那块地我可是要定了,管它上面住着谁,我都要拆了。” 陆燃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到底要那块地干什么啊?你又不是缺地的人。” 陈苏木抽了一口烟,半晌后才是说道:“建花房。” “哈?”陆燃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陈苏木,“你没毛病吧,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你不开发商业区就算了,居然拿来种花?!” 陈苏木没理他,只是无声的笑了一下,眸光在烟雾的氤氲下有些迷幻,他忽然侧头问向宋青葵,“你觉得谁会赢?红鹰?还是白鹿?” 还没等宋青葵说话,陆燃就拿起iPad用手指划拉了两下,“这还用说,肯定是红鹰啊,你看看白鹿的资料,一直都在本市活动,从来没受过系统的训练,白天还是什么酒保,都什么玩意儿啊,野路子出生啊,不过他名字还挺好听,唔……鹿泽生,挺好听。” 正在拨弄手机的宋青葵猛然抬头,“你说他叫什么?” 陆燃不疑有他,把手上的ipad晃了两下,“鹿泽生啊,这上面有他资料,写得他名字叫鹿泽生。” 宋青葵的手指正停留在手机的短信界面上—— 发件人:鹿泽生 信息:姐姐,我今晚会去看星星,您祝福我吧,带着哥哥的祝福一起,毕竟我的哥哥是如此的爱您,爱到丢了性命。 章节目录 第63章 酒要喝陈,茶要喝新 “怎么?你认识他?那个白鹿?”陈苏木手肘支在一侧的扶手上,懒懒撑着下巴,斜着眼看宋青葵。 看着倒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只有宋青葵知道,这人太心细了,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她。 很奇怪,似乎这条响尾蛇徘徊在她身周,离她更近了。 宋青葵不动声色的按下手机,将那条短信界面返回,轻声开口道:“听着名字挺好听。” 陆燃笑了一声,“你们女人啊就喜欢这样的,我看了场下那些富婆名媛的押注,都押在这个白鹿身上,不就是觉得他名字好听脸好看嘛,女人啊……啧,肤浅!” 陈苏木手上的烟燃了大半截,这回倒是没有人肉烟灰缸供他使用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将烟头杵在一旁的水晶烟灰缸里。 皱着眉头,很不满意的模样,眉宇间竟然还有一些委屈。 像个……宠坏了的小孩儿。 还是个漂亮的,有点变态的小孩儿。 他摁熄烟头后,接过陆燃的话茬道:“陆二,你这话说得不对,不光女人看脸,男人也看,要不然咱们家段大少爷怎么能掉到温柔乡里这么久都爬不起来了呢。” 陆燃本想点头称是,甚至想鼓掌应一声,这话说得对,可是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宋青葵,顿时喉头的言语梗住了。 让段大少爷掉到温柔甚至还爬不起来的……不就是宋青葵吗?! 陈苏木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夸宋青葵漂亮,但是再仔细一回味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好像在暗讽宋青葵是个红颜祸水。 可是陈苏木一脸笑,看着又不像是故意说出的这句话,陆燃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竟然语塞了,只能尴尬的低头干脆继续划拉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了。 算了,还是自个儿看红鹰白鹿吧,不想掺和这些‘明枪暗箭’。 顺带在心里吐槽,陈苏木果然面貌像个女人就算了,内里也像,这暗戳戳的话不就跟那些无聊的女人没啥区别嘛,都是些指桑骂槐的欧巴桑。 他这个真?钢铁直男理解不了。 陆燃一边低头划拉着平板电脑,一边悄悄抬眼观察宋青葵的脸色,见宋青葵坐在那儿,羊绒大衣的领子稍微竖起来了一点,挡住了她的一部分脸颊,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态,但是陆燃就是感觉到她不是很开心,整个人的思绪似是游离的,不在状态的。 她好像没有听到陈苏木的话语,又好像听到了。 陆燃暗地里瞪了陈苏木一眼,随后朝着钱小福打了个手势。 钱小福忙会意点头,走到宋青葵边上给她递了一杯蜂蜜水,“青葵姐,来喝口蜂蜜水润润,这大冬天的也挺干燥的。” 宋青葵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谢谢。” 钱小福笑着道:“我刚刚下注了,青葵姐您有兴趣跟我一起下注没,红鹰押一赔三,白鹿押一赔十呢。” 宋青葵一手握着水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电子屏,屏幕上将格斗台的景象放大了数倍,此时白鹿又被红鹰给摔在了地上,红鹰是典型欧洲人的体型,白鹿这种身板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极具碾压性。 也无怪乎白鹿赢的赔率是一赔十了。 白鹿的脸庞已经肿得看不清楚原来的样貌了,但是他却依然还在坚持,没有认输。 宋青葵不太懂这种坚持挨打的意义在哪里? “他们的奖金很高吗?”她出声问向钱小福。 钱小福点头,“当然高,都是搏命的事儿,这一场不光有一百万的奖金,还有奖金池百分之十的额外分成。” 宋青葵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如果白鹿这方换人的话还算吗?” 钱小福和陆燃对视了一眼,“换人?青葵姐,您说得是哪种换人?咱们这场子没什么大规矩,就是图个乐趣。打个比方吧,如果白鹿方换人当然可以,他弃权或者投降认输换下一个人上场就行了。” “那奖金?” “只要金主愿意把奖金翻倍,红鹰肯定也愿意接车轮战的,他毕竟七连冠了,哪里还会怕输啊!不是我说,今天这场他也挺轻松,感觉那白鹿在他面前就是个泥人,任他摔打呢。” “这样啊。”宋青葵点了点头。 钱小福笑了笑,露出一口烤瓷大白牙,“没错,就是这样,怎么?青葵姐想好了要买谁赢了吗?” 宋青葵将手机踹回大衣口袋里,放下手中的水杯,“想好了。” “谁?” 宋青葵笑了笑,唇角微勾,无声的笑意,“我先出去打个电话,待会儿回来。” “哦,好,您出门往左走,那边有个安静的花园台。”钱小福给开了门,还指了指路。 宋青葵对着陆燃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一出门走过一条长廊,她便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请带我去一下选手的休息室,白鹿的……休息室。” 二十分钟后,陆燃忽然对着房间内的电子屏大喊了一声,“卧槽,什么情况?!” 只见电子屏上显示,白鹿显示弃权,红鹰下一轮对手为queen。 “queen?这特么不是个女人吧?!” 紧接着,屏幕上显示出queen的资料。 queen,性别,女。 此场比赛赌注赢率一赔二十。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VIP房间里,江淮野一口酒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顾西冽,你快来看,场子上竟然上了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64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白鹿原名鹿泽生,他父母没什么文化,这看起来挺不土气的名字都是他们找村子里唯一念过书的老先生给起的,送了十个鸡蛋才换来这个名字。 打黑拳会死人,他知道。 可是,他不会死的,他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 他已经忘了这是第几场比赛,也忘了自己的脸上到底挨了几拳,有些晕,还伴随着无法克制的呕吐感。 当裁判吹哨,示意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能坚持。 一旁守着的同伴金国早就扑上台子来一把抱住他,“鹿哥,你还好吗?我们不打了好不好,认输吧,我们认输,我们弃权,你还发着烧呢,不能再打下去了。” 鹿泽生将身体的重量大半倚靠在金国身上,小声道:“扶我去休息室,我想躺一会儿。” 金国个子瘦小,但手臂上肌肉紧实,这是长期做体力活练出来的,他咬紧牙抱着鹿泽生的腰,一路将他搀回了休息室。 比赛分上半场和下半场,中场休息间隔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是为了给那些下注的人再一次考虑加注的机会,也给场上的选手一些喘息的空间。 很明显,上半场红鹰的表现让许多加注在白鹿身上的人纷纷都转道另投了,比起欧美大汉,白鹿实在太不够看了。 白鹿是个野路子出身,没学过什么系统的拳法,这些年不过都是实打实的挨出来的经验,说白了,豁得出去。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而鹿泽生,就是这个不要命的。 金国扶着他一路走回休息室,声音哽咽,“我们不要这奖金了好不好啊,鹿哥,你想要钱,我努力去挣,总会挣到的……” 鹿泽生拍了拍他的脑袋,肿着的眼角勉强的溢出笑意,“瞎说八道什么呢。” 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上,穿着统一服饰的工作人员每隔十米就站了一个,但是他们都对鹿泽生和金国视而不见,没有来搭把手,也没有来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金国恶狠狠的低骂了一声,“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相较于金国的激动,鹿泽生平静的多,他撑着身子走到了休息室门口,一推开门,便看到房间正中央的红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的长发及腰,波浪卷,些许慵懒,肩上搭着黑色的皮草,看着像是獭兔毛又像是貂毛,鹿泽生不是很能分辨这些,这些离他生活都有些远。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鹿泽生认识她,这个女人——宋青葵。 “你……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啊?”率先开口的是金国,他的话语很小心,带着试探和情绪的收敛。 他年岁小,除了偶尔会抱怨不公平的生活,其他时候看到一个扎眼的美人都是会方寸大乱的,如同此刻。 鹿泽生将金国拦在了身后,声音带着隐忍,“金国,你先出去一下。” 金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退出房间顺便还带上了门。 门锁‘咔嚓’一声被关上了,鹿泽生走到一侧拿了一盒牛奶放到宋青葵面前的桌上,“好久不见了……” 宋青葵看着他肿得连五官都变形的脸颊,面无表情的开口道:“短信上都敢叫我姐姐,怎么现在看到我了就不敢叫了。” 鹿泽生把头偏向一侧,眼睛定定看着墙上的花纹,半晌后才是开口轻声道:“姐姐。” 章节目录 第65章 如星坠深渊,沉到谷底 墙壁上挂着一个鹿头模样的时钟,驯鹿角长长的蔓延在碎花墙纸上。 看着应是温驯宁静的模样,可是此刻却无端尖锐起来,犹如宋青葵的红唇,仿佛一咬一合之间都能伤人。 虽然她是坐着的,鹿泽生是站着的。 “多久开始打黑拳的?”宋青葵问了一句。 “不记得了。” 鹿泽生无意识的弯了弯膝盖,他的膝盖刚刚大力触到了地上,现在有些发疼。 他回答完后,就低着头兀自沉默着。 在宋青葵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不多话的,乃至沉默的,像一个随时都会被人遗忘在田地旁的稻草人,到最后人们连样貌都记不住,只记得沉寂的身躯线条。 默默的,就这么被风吹雨淋,最后散在了土里。 如果没有偶尔发来的短信,宋青葵其实也不大会记得他的。 或许,鹿泽生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每年的今天给她发一条短信,让她记得他,确切的来说,让她记得他的哥哥。 “这场比赛对你很重要吗?”宋青葵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她在想那条短信,继而想到了鹿泽生的哥哥。 虽说酒要喝陈,茶要喝新,过去的事情得让它尽快过去,可是留下的人总归是过不去的。 鹿泽生,就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而宋青葵,也无法视而不见这个被留下的人。 尤其,他肿着眼角,唇角开裂隐隐沁血的情况下,进房间的第一个动作却是在她面前放了一盒牛奶。 心啊,忽然就被刺痛了。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我需要钱,需要这一百万。”鹿泽生开口回答了。 很直白的回答。 钱是王八蛋,可它就是很好看。 宋青葵眼眸微闪,正想开口说——我借给你。 可是鹿泽生却仿佛知道她要这么说一般,立马接着喊了一声,“姐姐!” 他抬起了眼,直视着她,带着一种沉默的坚韧与拒绝。 宋青葵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鹿泽生咧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您和那位顾先生还好吗?” 宋青葵眨了一下眼,“还好。” 鹿泽生点点头,继而轻声的,近乎喃喃自语道:“挺好的,挺好的,那就好……” 门外有人敲了下门,金国小声的喊道:“鹿哥,休息时间快到了。” 鹿泽生立刻对着宋青葵歉意的笑了笑,“姐姐,我先过去了,等会儿下来聊。” 他转身走了两步,脚步很慢,小腿隐隐颤抖,腿部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痉挛,看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宋青葵‘唰’的一下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一脚踢向他的小腿,很轻的力道,但是——这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鹿泽生身形一歪,猛然向一侧倒去。 宋青葵立马扶住了他,将他拽到了沙发上,“鹿泽生,你不能再上台了。” 鹿泽生满头的汗,一只手掌抚在右腿膝盖上,缓缓道:“我一定要上台,不然违约金我赔不起,以后再打拳就没人肯让我上了。” “什么违约金?你私底下还和其他人签了协议?”宋青葵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鹿泽生轻声应了一下,“嗯。” 仿佛自知理亏,他和盘托出,“金主让我一定要赢,不能半路投降和弃权,否则我就会面临巨额赔偿金。” “这是不合理的!”宋青葵声音略微拔高。 鹿泽生苦笑了一下,认真的看着宋青葵,“姐姐,在你们的世界里,哪里有什么合理不合理呢?你们永远高高在上,吃一顿饭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难道这样就合理吗?” 他只是平静的诉说,并没有抱怨,只是解释。 宋青葵腮帮微微鼓起绷紧,“你觉得你能赢吗?红鹰是专业的,而你只是个会些花架子的野路子。” 鹿泽生诧异的看着她,隐隐带笑,“花架子?” 他忽然自信的举起手臂鼓了鼓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在地下拳场混了这么几年,可不是靠花架子赢奖金。而且……” 他放下手臂,平静的继续说道:“红鹰是这里的七连冠,我是踢馆者的身份,只要在结束比赛之前我坚决不弃权认输,裁判也会判定红鹰输,而我就是最后的赢家了。”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想被人打死都不认输吗?” 鹿泽生垂下眼,不再说话了。 默认的姿态。 宋青葵腮帮的肉绷得更紧了,半晌后,她才是一字一顿开口道:“既然不想要我的钱,那我帮你赢钱总可以吧。” “嗯?” 鹿泽生肿成了一条缝的眼眸努力瞪大,“姐姐您在说什么啊……” 宋青葵不再回话,而是拨通了工作人员的电话,直接了当的开口道:“白鹿下场,换人。” “姐姐……”鹿泽生想要开口阻止她。 “红鹰不同意?奖金池加注一百万,顺便告诉他,换白鹿上去的是个女人。” 宋青葵手机连点几下,把一百万秒转到了七猎场的奖金池,快得连给鹿泽生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电话挂断以后,鹿泽生的名字就已经被工作人员从电子屏上给抹除了。 鹿泽生顿时激动起来,他连膝盖的疼痛都忘记了,站起来朝着宋青葵大声道:“姐姐,您不可以任性的,这不是游戏!” 宋青葵转身,衣摆忽然划起一道凌冽的弧度,右手手指呈凤骨拳状,迅若奔雷的朝着鹿泽生耳旁擦过,打在他脑后的墙上。 砰! 一声闷响,拳头带起的劲风凌冽,隐隐竟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鹿泽生,我从小就是被专业训练过的,你以为呢?” 九岁,在东城遇到了以往墨西哥来人的追捕,获救后,在顾西冽的强烈要求下,她便和他一起去训练,从未有一日间断,学得都是路数狠辣的东西,不为其他,只为自保。 顾西冽,从小就在让她自保。 他会保护她,但是他也希望他不在的时候,她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往往有时候,事与愿违。 狼子孤崽,再凶狠,也抵不过心思狡诈的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66章 几寸,曼妙 江淮野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没有剪,他给顾西冽倒了一杯水,“季卿打电话去了,他一下飞机电话就没停过。” 一旁的服务员想要上前来给顾西冽脱下外套,却被顾西冽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江淮野摆了摆手,“出去吧,这个房间不需要服务。” 服务员退出去以后,江淮野递给顾西冽一支雪茄,顾西冽摇了摇头。 “怎么?现在被管得这么严啊,雪茄都不让抽?”江淮野开了一瓶威士忌,准备调一杯曼哈顿,语言间满是调侃。 顾西冽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问道:“我的法拉利呢?订了没?” 江淮野将兜里的手机扔给他,“人说了,型号那么多,你得自己选好型号才行。” 顾西冽打开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各色型号的法拉利,最后颇为不耐的将手机往桌上一甩,“不用这么麻烦,蓝色的,速度最快的就行了。” 江淮野的手指正拈起一颗红樱桃装饰着酒杯,“蓝色?你什么时候喜欢蓝色了?” 顾西冽不置可否,顺便在心里嘲笑了江淮野一波,丫肯定不知道自古红蓝出CP这句话。 他不开个蓝色的法拉利,如何能降住宋青葵的红色法拉利?! “诶,你怎么没带你们家小葵花来?”江淮野喝了一口曼哈顿,微微眯起眼,享受的呷了一口。 “她没空。”顾西冽声音有些低,脑子里又想起那截柳枝儿般的小腰,脸色黑如锅底。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去见谁了?! 最好不要是哪个男人,不然…… 江淮野将一份文件递给顾西冽,“看看吧,今天的赌注,城西那块地皮,说来也巧,你猜和我们赌大头的是谁?” 顾西冽翻看着文件,头也不抬的问道:“谁?” “陈苏木。” “陈苏木?”顾西冽眼眸一抬,“那个疯子陈苏木?” 江淮野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就是他,跟段清和从小混到大的疯子陈苏木。” 顾西冽合上文件,摸索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陈苏木这人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他又没涉足过房地产,突然要这块地皮干什么?” 江淮野喝完一杯曼哈顿,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谁知道呢。” “那你呢?你要这块地皮干什么?”顾西冽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你如果想要,直接向我开口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这拉出来当个赌注?” 江淮野正拈起酒杯边缘的那颗樱桃,准备吃到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吧,就是看不惯陈苏木和陆燃,闲着无聊就遛他们玩玩儿咯。” 他嘴里动了半晌,吐出樱桃梗,“啧,想给樱桃梗打个结怎么就这么难。” 顾西冽嗤之以鼻,冷笑道:“吻技不好,舌头不灵活,自然就没办法给樱桃梗打结,回去多找你老婆练练吧。” 江淮野当然不甘示弱的回怼,“你行你来啊,我看你们家小葵花那样子,应该平时挺嫌弃你的,不然怎么会对段清和这么上心啊?!阿冽,你这头发真的该去染个色,我看绿色就挺好的。” 要是眼神能杀人,江淮野这时候应该被顾西冽的眼神给戳成渣渣了。 顾西冽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老婆对你多好一样,不知道是谁,前些天脸上映着两个巴掌印,别提有多好看了。哦,对了,那天晚上你都没回成家,睡在酒店的吧?啧,有家不能回,挺可怜的。” 江淮野一滞,面无表情的看着顾西冽。 两个人四目相对,充分展现出了一句话—— 来啊,互相伤害啊! 片刻后,江淮野端起一杯酒开始喝,顾西冽低头又开始翻看那份文件,两人的动作默契无比,都不再提刚才那些事情和话语。 忽然,楼下的大厅一片沸腾喧闹,电子屏幕上白鹿的名字也瞬间被替换掉了。 江淮野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场下的情况,一口酒顿时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顾西冽,你快来看,场子上竟然上了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我想喝碗银耳汤 七猎场里的工作人员很专业,不到一会儿,就送来了女士的运动套装,是一套纯黑色的速干瑜伽服。 上身胸衣,下身九分裤。 胸衣是圆领的,加宽的肩带是薄纱质地,九分裤紧身贴服,宋青葵一换上,整个人都有了一种另类的青春气息。 但是她把波浪大卷发盘起来,戴上手套的时候,整个人又有了一股凌厉的气势。 像刀,即将出鞘见血的杀气。 打开门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好半天都没回过神,眼睛无法控制的往宋青葵的身上看去,尤其是露出的腰身那一截。 纯黑,白皙。 ——极具视觉冲击力。 “从哪儿上台?”宋青葵开口问向面前发着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了一小步,“从这里直走左拐就行了,还有……您需要提交一个名字。” “名字?”宋青葵偏头看了一眼鹿泽生。 “像你一样的名字?你叫白鹿,唔……我想想我取个什么。” “queen。” 鹿泽生垂着眼眸,嘴唇动了动,似是无意识的低喃。 “什么?”宋青葵没有听清。 鹿泽生终于是不再看脚下的波斯花纹地毯了,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宋青葵。 “queen,就叫queen。” 工作人员忙点头,“好的好的,我去录入一下。”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宋青葵和鹿泽生四目相对。 宋青葵有些哭笑不得,“喂,我都还没同意啊,queen什么的,不觉得很中二吗?” 鹿泽生摇头,“不中二。” 他脸上还带着伤,肿起的眼角泛着青,脸颊也鼓起了一个大包,像一直被蜜蜂蛰过的秋田犬,看着憨厚又可怜。 “不中二,就是这样的。”他含糊不清的说着话,带着隐忍的坚持。 宋青葵嘴角叼着小黑夹子,将额前的碎发一点一点夹了上去。 鹿泽生看着她的动作,手臂一动想要抬起来,但是眼眸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手指上还未清理干净的血污…… 他动作一顿,手臂终究是没有抬起来。 宋青葵将自己拾掇利落后,便朝前走去,“走吧。” “姐姐,您真的要去吗?” 鹿泽生靠在门框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问道。 “不然呢?”宋青葵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鹿泽生咬着牙,背在身后的手掌蓦然紧握成拳。 他的拳头捏得很紧,紧到颤抖,颤抖得连手臂上的肌肉都鼓涨起来…… 他似是在忍耐着什么,但是良久后,终究没有忍耐住,缓缓开口道: “您能不能……别去,我……我弃权,我找您借……借一百万。” 他说得很慢,似乎这样的话语对他来说很艰难,艰难到他连直视宋青葵眼眸的勇气都没有。 好像自己辛苦建立的自尊,在心里权衡之后,由自己亲手——无情的打碎了它! 宋青葵定定的看着他,一时,沉默在两人之间萦绕。 鹿泽生一直低着头,仿佛很认真的在看着波斯地毯的花纹,认真到似乎在研究这花纹有多么美丽繁复,可是他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渐渐的,手臂的颤抖蔓延至全身。 甚至,看起来像是在哆嗦。 他断断续续的,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姐姐,你受伤了怎么办?” 他连尊称都没有用了,将‘您’换成了‘你’。 宋青葵叹了一口气,绵长的,无奈的一口气。 她折身返回到鹿泽生的面前,想要抬起手揉揉他的头顶,但是却发现自己身高不够,昔日的小男孩儿已经成了大男人,比她高,比她壮,已经不能让她随意揉弄头顶了。 她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是因为钱,泽生,不是因为钱,而是有人欺负了我弟弟,我得向他讨回来。” “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了哥哥,可是依然有姐姐,以前我没看到也就罢了,可是今天我看到了。“ “当那个红鹰把你按在地上揍得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老子今天不把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有水珠落下,滴到地毯上,瞬间浸润得没有了踪迹,紧接着,簌簌落下更多。 鹿泽生的头颅垂得更低了,越发不敢抬起头来。 他明明那么健壮有力,黑色的背心将他身上的肌肉衬托得越发明显,可是他低垂头颅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儿的模样,竟显得有些小。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小,而是气势的小。 忽然就像是成了一个少年,出门踢足球弄脏了衣服,悄悄躲在门后不敢让妈妈看到的少年。 可是,忽然姐姐出现了,拉起了他的手,将他牵回家,跟他说,“没关系,有我在。” 心,刹那间就安定了。 宋青葵安抚般的又是拍了拍鹿泽生的肩,“说吧,是谁让你私下签得协议?” 鹿泽生连忙用手臂拭了拭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哑,鼻音浓重道:“季卿,是季卿找到我让我签的。” 宋青葵的手僵了一下,眼眸里的神色一点一点黯沉了下去。 如星坠深渊。 沉到谷底…… 章节目录 第68章 快、准、狠! “让我们欢迎——queen。” 主持人的声音特意拉长,透过音响蔓延至全场,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场子里的尖叫几乎掀翻了整个屋顶。 queen是谁?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女人,有史以来第一个出现在七猎场台子上的女人。 地下黑拳,第一次出现了女人和男人——这般不同性别的对抗! 尤其,奖金池翻倍,所有赔率翻倍的时候—— 刺激,真的是太刺激了。 当宋青葵从暗沉的阴影里走至灯光下时,场子里的尖叫达到了顶峰值,连主持人都开始咆哮着,吼叫着着,吹起了口哨。 “天哪,看看我们的queen!ohmygod……这位美丽的,高傲的女王,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在咱们的七猎场上维持她作为queen的尊严。 主持人声音稍微有些卡壳,吞口水的声音从话筒传导至音响,蔓延到整个场子上,但是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截白皙的腰。 黑色的胸衣,将宋青葵的柔软紧紧包裹,与九分裤的距离只有那么几寸。 就是这么几寸,曼妙,诱人,白得嫩,白得晃,晃眼,晃心哟…… 蜂腰,似柳枝儿,纤楚,若束素,任何美好的语言都可以形容。 那忽然漏在灯光下的那一小段,冲击力十足,让人几乎烧着了眼、心、身躯。 她自灯光下走来,聚光灯跟着她走,在尖叫和吵嚷里她依旧走得不疾不徐,然后走到了台子边。 格斗台上,红鹰已经站立等候,肩膀上罩着一件薄的斗篷,张扬的金黄色,纹饰还是五爪金龙,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格斗台下的宋青葵。 凹陷的眼窝,带着欧美人特有的轮廓,鹰钩鼻,脸颊两旁隐隐络腮胡,他朝着宋青葵吹口哨,轻佻的,有种调侃,又有种轻慢,像在逗弄一个单纯的无知少女一般,恨不能两声口哨就会让她脸红后退。 当然,口哨声里还带着兴奋。 这七猎场是地下黑拳性质,既不是正规拳击,也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跆拳道比赛,而是类似MMA,规则极为开放的格斗。 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规则。 红鹰根本看不上女人,尤其是宋青葵这样的亚洲女子,骨架小,天生柔弱,在他眼里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将这个美人儿任意揉搓,可以说除了不能有实质上的关系,其他任何地方他都能占尽便宜! 主持人似乎都能感受到红鹰的兴奋,在话筒旁大声喊着:“红鹰赚到了,赚翻了!要是我们的queen不投降,场子里的红鹰简直可以对queen任意蹂躏啊!” 他用了‘蹂躏’这个词语,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词语却顿时让场下人的情绪越发高涨了! “红鹰,红鹰,红鹰……”观众们鼓掌尖叫。 就算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江淮野都能听到这些疯狂的尖叫。 他咂摸了一下嘴,“这些人是没见过女人打架吗?” 正待继续调侃的时候,他看到queen慢慢从阴暗走到了场子里,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一刹那,江淮野的眼眸蓦然瞪大。 熟,太熟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疼,“顾……顾西冽,你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69章 温柔的,让他心碎 顾西冽双手正在摆弄着手机,他不是很喜欢手机,在他看来,手机这个东西能够接打电话就不错了,捣鼓出各种眼花缭乱的玩意儿,实在是多此一举。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有些app还是有用的。 比如——微信。 他微信界面简单明了,只有寥寥几人,置顶的一个便是宋青葵。 宋青葵的头像就是一朵阳光下的向日葵,名字也简单明了,就叫青葵。 他想翻翻宋青葵的朋友圈,看看她最近的动态是什么,这种能够窥探到他人生活痕迹的快感,让他隐隐有些愉悦。 尤其,这个人是宋青葵。 怀着万分期待的心情,他点开了宋青葵的朋友圈。 “嗯?”他轻哼了一声。 宋青葵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一条横线就这么显示在洁白的页面上,拦住了所有的窥视和隐秘。 顾西冽不信邪,不停的重新点开。 明明前两天他还看了一眼宋青葵的朋友圈,当时她发了一张哈士奇的图片,并且配了两个字——蠢狗。 没道理现在就看不到了啊…… 江淮野的声音更加打乱了他的思绪,“顾西冽,你快来看。” “看什么啊……你自己先看着吧。”顾西冽头也不抬的回着江淮野的话语。 江淮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场子里热火朝天的气氛,眼眸也不自觉的落到了聚光灯下那道纤细的背影下,说是纤细,其实一点也不。 宋青葵的身材比例非常好,腿很长,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 瘦,但是却并不是羸弱的瘦,而是恰到好处的瘦。 那段露出的腰身,很明显能看出马甲线和腹肌的轮廓,是很美丽的肌肉线条,并不粗犷,蕴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是想要将她关在家里,摁进心里的那种美。 是玉,完美无比的玉。 场子里的人为何如此疯狂尖叫,那便是因为看到这般完美的玉,仿佛已经预见到即将被损毁。 在这个只有血腥,暴力的台子上即将被损毁,那种隐秘的快感和变态大大的满足了他们,谁都喜欢看美人儿,但是也都想看美人儿在血腥场上被损坏的模样。 “你真的不来看?” 江淮野端着酒杯,好整以暇的转头问顾西冽。 “没兴趣。” 顾西冽依旧头也不抬的回答,他准备给宋青葵发个消息,问一问她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江淮野不再问了,而是端起酒缓缓喝了一口,那双狐狸眼眸里满含戏谑。 有趣,真的是有趣极了。 顾西冽家的小葵花真的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场子里,宋青葵已经站到了格斗台下,红鹰朝她吹着轻佻的口哨,上前一步,躬身朝她伸出了手。 “美女,来,我拉你上来吧。这台子有点高,你这个芭比娃娃想要上来,有点困难啊……” 他说的是中文,蹩脚的中文,再配上他不怀好意的神色,有种油腻和猥琐之感。 宋青葵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像是个笑容,但是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姐姐……”鹿泽生叫了一声,伸出手拉住了宋青葵的手臂。 他刻板沉默的脸上此刻已满是担忧,再也无法隐藏的担忧。 高台上的红鹰看到了鹿泽生,讥笑了两声,“怎么,这小子自己打不过叫了个女人来帮忙啊,你们华国男人真的都跟屎一样啊。” 这句话他说得是英语,鹿泽生听不懂,但是宋青葵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拍了拍鹿泽生,示意他放开自己,“没事,别担心,给我点个外卖吧,我想喝碗银耳汤。” 她说完这句话,便抬起手握住了红鹰伸出的手……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把月亮戳到天上 宋青葵一握住红鹰的手,红鹰就立马紧紧捏住,格外不怀好意的使劲。 欧美男人普遍骨架偏大,宽厚的手掌捏住宋青葵的略显柔弱无骨的小手,让红鹰有种打从心底的快感。 “上来吧,你这个小芭比。”他居高临下的站在格斗台上看着宋青葵。 宋青葵笑了,借着他拉扯的力道,越过拦网直接翻上了高台。 像只飞翔的鸟,跃过高台,身形曼妙,但是在飞跃的一刹那,眼眸一厉,又像只鹰隼。 她在落地的一刹那,反扣住红鹰的手掌,借着巧劲直接将他摔飞了出去,动作迅猛无比。 快、准、狠!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红鹰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整个人被摔在了地上,背部直接着地,溅起了台子上些许灰尘。 整个场子不约而同的静默了下来,大家俱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连主持人都忘记了说话,以至于音响里只能听到他惊喘的声音。 聚光灯下,格斗台上,宋青葵变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人。 她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吊着眼梢微微偏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红鹰,一字一顿缓缓道: “听着,你要是连我这样一个女人都打不过,那你就连屎都不如了。” 她用的英语,纯正的英式强调,发音完美,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贵族优雅范儿,可是她微微吊着的眼梢又是那么不屑,耀眼无比的美。 宋青葵说完后,朝着红鹰伸出手,手指半握拳,只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她红唇一勾,下巴一扬,竖起的大拇指缓缓倒转,指尖朝下,一个鄙夷至极的手势! 比竖中指优雅,但是又更能戳伤人自尊的手势。 “啊啊啊啊啊……”主持人发出了尖叫声。 “天哪,她在挑衅,在鄙视红鹰,哦!她果然是queen,我要收回我刚刚的那些话,她就是queen,独一无二的queen!!!” 随着主持人的尖叫声,场子里的其他人仿佛一下子被惊醒了。 大家都开始呐喊,尖叫和口哨几乎冲破了房顶,震耳欲聋! “queen,queen,queen……” 他们呐喊着宋青葵的花名,眼里不约而同的带着狂热。 聚光灯下,她就是唯一的,独一无二,让人疯狂的,当之无愧的女王。 包间里,陆燃正想打一局欢乐斗地主,开局双王四个二,心里美滋滋,没等他笑意袭上脸颊,钱小福却冲到了他面前,吓得他手机都掉了。 “你搞什么啊,老子正在挣大钱呢,我欢乐豆快没有了,就靠这局翻身呢。” 钱小福抖着声音说,“陆哥,你还是别别别……打斗地主了,咱们嫂子……正在打架呢。” “哈?谁?谁惹了咱们家青葵!”陆燃手机也不管了,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头发一薅,开始撸袖子。 开玩笑,那可是段清和的心头肉,要是他把人带过来没有照顾好,段清和还不得把他皮给扒了! 钱小福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场子正中心,“在那儿……” 陆燃不明所以,跟着钱小福走到落地窗前,定睛一看。 妈呀,这一看不得了,差点把三魂七魄给吓没了!整个人头皮发麻! “她怎么跑上去了!”陆燃声音都快尖成太监总管了,长长的抽气声,瞪大的双目,五官都惊得变了形。 “不行不行,快,快把她弄下来。”陆燃脸都发白了,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去。 钱小福和王双全跟着他就要往外走,他们仨都是见识过段清和对宋青葵的宝贝的,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件事被段清和知道后,会导致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三人正往外走时,陈苏木却发话了,他用勺子敲了敲面前的咖啡杯。 叮!叮!叮! 很清脆悦耳的声音,隐隐有着尖锐。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不要这么着急啊,这才多大点事儿啊。” 陆燃转头对着陈苏木说道:“苏木你很久没回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总之要是宋青葵出了什么事,段清和绝对是会发疯的,到时候我跟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苏木瞟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给自己的咖啡杯子里加着糖,笑了一声,“有那么夸张吗?瞧你吓得那样子,哪里还是潇洒的陆二哥,至于嘛!” 陆燃懒得跟他解释,皱着眉头就想去解决这个事情,他现在必须得让宋青葵马上全须全尾的回来,天知道她是怎么跑到场子里去的,那些工作人员都是死的吗?难道看不出来宋青葵是贵客吗?!老徐这里的人都该换掉了,没眼力见! 陈苏木嗤笑着又是开口道:“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人都已经到台子下了,你现在通知谁也没用,还不如坐在这里看一会儿。”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陆燃整个人都快炸了,指着房间里的电子屏大声说道:“那是红鹰,专门从墨西哥找回来的红鹰,宋青葵一个女人上去干什么?找刺激吗?被人打死的刺激?!” 陆燃的话语还没落下,他就看到电子屏里宋青葵陡然跃上了格斗台,顿时心里一提,呼吸都不顺畅了。 额滴姑奶奶啊,真的是去找被人打死的刺激啊! 下一刻,他却双目圆睁,看到了宋青葵极为利落的将红鹰摔在了地上,并且做出了那个挑衅至极的手势。 场子里的欢呼尖叫顿时都要冲破人的耳膜,也让陆燃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他拍了拍钱小福,“来,你打我一下,看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 钱小福木然的转头看着陆燃,“我觉得不是,因为我刚刚掐自己了,挺疼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侧VIP的房间里,江淮野站在落地窗前,心里的惊愕也不遑多让,他半晌都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一转头就看到顾西冽刚好走到他面前。 只见顾西冽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缓缓道:“来,你给我看看,为什么我给宋青葵发消息,老是显示这个红色的感叹号啊?” “啊?” 江淮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神色一顿,抬起眼来极为同情的对顾西冽说道:“兄弟,你被人给拉黑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打一针 “拉黑是什么意思?” “拉黑就是把你从她的联系人里删除,甚至还把你关小黑屋不让你加她的意思。” “她为什么要拉黑我?” “这……可能你得自己问问她。” 江淮野指了指落地窗外,眼里有着戏谑,“喏,她就在那儿,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下。” 顾西冽皱着眉,有些不解的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定睛一看,场子里那纤细的人影是谁? 呵,那段柳枝小腰儿,盈盈一握的,让人目眩神迷的白皙,可不正属于让他脑子里想了半天的人吗?! “宋!青!葵!” 顾西冽从牙齿缝里蹦出宋青葵的名字,简直要被气笑了,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捏得咔咔作响,几乎散架。 他这还在思考自个儿为什么会被拉黑呢,没想到这罪魁祸首正跑到场子里蹦跶的正欢!! 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什么时候跑上去的?”顾西冽忍住要将手机摔地的冲动,问着江淮野。 江淮野手中酒杯轻轻晃荡,“刚才啊。” “那你刚才怎么不叫我一声?!”顾西冽那双凤眸死死盯着场子里的宋青葵,声音低得很压抑。 江淮野表示自己很无辜,耸了耸肩膀,无奈的回答,“我叫你了,我刚刚就叫你了,是你自己说没兴趣的。” “哼……”顾西冽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拉了拉束缚着脖颈的领带,浅浅的透了一口气的模样。 眼尾下垂,显而易见的怒气和懊丧。 江淮野当即表示,“我去让人把她弄下来。” “不用。” 顾西冽却马上开口道。 江淮野脚步一顿,这才注意到,顾西冽虽然脸黑如锅底,神态有懊丧有怒意,但就是没有担心。 江淮野不禁诧异的扬了扬眉梢,“你不担心?” 顾西冽半阖着眼,捏着手机的手指虽然青筋暴起,但声音却很平静。 “不担心。” 江淮野脖子往后一缩,有些不能理解,指了指台子上的红鹰,“阿冽,那是红鹰诶,你家小葵花上台挑衅的人是红鹰诶,是陈苏木他们专门从墨西哥弄来的红鹰诶,打黑拳的老手,专靠黑拳奖金过活,手上沾得人命也不少,这你都不担心?!” 顾西冽斜斜睨了他一眼,片刻后,走到一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她高兴就好。” “这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啊……”江淮野觉得自己的脑子最近可能秀逗了,不然咋总是跟不上顾西冽的节奏呢。 “算了,我打电话让暂停换人。”江淮野说着便开始拨电话。 小情侣吵架斗气拉黑都可以,真出人命了,那可就不好了。不说别的,单说顾西冽那个杀伤力就吓人得很。 09年的时候,差点在酒吧将一堆人串成血葫芦,那吓人的阵仗,他可再也不要看到了。 还没等他拨出电话,顾西冽却按下他的手腕,“说了不用,你看着吧。” 顾西冽单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水杯在落地窗前站定,眼眸定定凝视着场子格斗台上的宋青葵。 “宋青葵,从来就不弱,她做任何事都是有把握的。” “是吗?”江淮野刚刚虽然被宋青葵果断利落的一击给震到了,但心里到底还是抱有怀疑的,毕竟是个看起来就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啊。 女孩子,就是软软的,糖果做得,哪里这么厉害了,可能只是凑巧罢了。 顾西冽薄唇微微一扯,忽然就有些笑意,隐隐骄傲,“我一手带出来的女人,能差到哪里去……” 宋青葵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拖累,她是太阳,是与他势均力敌的荆棘之花,是那朵最繁盛的向日葵。 她从来心里就有一块最柔软的位置,那里有她许许多多想要守护的人。 家人,朋友,或者爱人…… 比如当初顾雪芽扇她的脸颊,欺辱于她,她却从来不曾还手。 只有他知道,知道这朵向日葵,心里有多温柔。 温柔的,让他心碎…… 章节目录 第72章 离跪不远了 格斗台上,红鹰躺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确切的来说,是已经被摔懵了。 宋青葵额前的碎发飘落下来一点儿,扫过眼帘,她抬手取下小黑夹咬在唇畔,用手指梳理着额前的碎发。 红唇,唇畔叼着小黑夹,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急躁,很悠闲的模样,仿佛只是站在街边,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而不是站在还泛着血腥味儿的格斗场上。 很有少女感。 所谓少女感,就是一只眼睛里藏着娇憨,一直眼睛里藏着柔软。 此二者与骨龄、皮相、岁数、年齿,统统无关。 可是,当她取下唇畔的小黑夹,整理好自己的碎发时,她眼眸里那些娇憨和柔软尽数不见了。 带刺,冷刺。 向前踏一步,她微微躬身,如同红鹰之前所做的一般,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如果没有刚才迅猛的一击,宋青葵此刻的模样倒真像个邻家少女,乖巧得让人只想呵护她。 全场顿时响起了嘘声,全是嘲讽红鹰的。 “起来啊,快点爬起来……” “怎么能被一个娘们儿下了面子,赶快起来!” 红鹰无视了宋青葵伸出的手掌,他快速的爬了起来,脸上再也没了轻视和戏谑。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将身上的披风一把给扯了下来,露出了一身壮硕的,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的肌肉。 黝黑的肌肤,典型的欧美人的身材,看起来就像一座大山一般。 而宋青葵,就像是即将要触礁的一叶扁舟。 红鹰满脸阴沉,被一个自己看轻的女人给下了脸面,这种耻辱感让他心中的怒火成倍上涨,他收起了脸上的轻慢,也不再多话,踏步上前就开始进攻…… 这一场看似力量悬殊的格斗,正式开始! 场子里的尖叫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电子屏上‘queen’的赔率喜人无比,没有多少人投注她,看戏是一回事,但真正要赌上自己的身家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开始正式交手。 黑拳赛不是综合格斗,也不是正统拳击,之所以黑,就是说它没有任何规矩,任何一切可以使用出来的招式都可以呈现在格斗台上,越狠辣越血腥,观众便越喜欢。 毕竟,观众们就是金主,他们为了观看这样的赛事,进门就得支付高额的门票,还得提前预约,因此只有他们呼声越高,让他们得到最好的视觉享受,这场赛事才能算得上精彩。 红鹰出拳毫不留情,他通过方才被宋青葵的一甩,心里已经拎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一个练家子,所以怜香惜玉什么的,早就已经被他抛诸在脑后。 他的拳速很快,且很有力道,看得出来是欧美正统训练出来的拳击手。 宋青葵一直在躲,她在观察。 她的身体很灵巧,左躲右闪之间,像一条滑溜的鱼,让红鹰屡屡不能得手,不禁开始急躁。 “你他妈的躲什么?!”红鹰开始骂脏话,“婊子,还手啊!” 宋青葵表情不变,依旧很冷静的在躲闪着他的攻击,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显狼狈,反而有一种优美。 闪、转、腾、挪…… 速度很快,脚下摩擦起地板吱呀声响,似乎都能看到火花一般。 观众们也开始不耐烦了,起哄的叫嚷。 “上啊!打啊!躲什么!” “打啊,queen,揍他!” “别躲了,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我们要看得是刺激!” VIP的房间里,顾西冽将一张卡递到工作人员的面前,“去,押注场上的queen。” 工作人员双手接下卡,“请问先生押多少?” 顾西冽微一抬眼,“有多少押多少吧,把卡里的现金押完就行。” 等工作人员下去后,江淮野便坐不住了,“喂,阿冽,就算你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你那张卡里再不济也有个四五百万,你就这么烧着玩儿?就为了哄自己小葵花开心?” 顾西冽微一偏头,“这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为了哄她开心,我是为了自己挣点零花钱,不是一比二十的赔率吗?挺好的。” “哈?”江淮野连酒都喝不下去了,他指了指场子中央格斗台上——正在不停躲闪红鹰攻击的宋青葵。 “我说顾爷啊,你哪里来的迷之自信啊,虽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是西施都在溪边浣纱呢,哪里会上台打黑拳了,要我说还是赶紧的找人把急救车准备好吧。” 江淮野边说着,声音低下去,颇有些碎碎念的味道,“见过捧女人的,没见过你这种如此盲目捧的……” 顾西冽摩挲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甚在意道:“看着吧。” 他的话音一落下,格斗场上的境况忽然就发生了改变。 宋青葵忽然不再闪躲了,她仿佛已经摸透了红鹰的路数,直往他下盘攻去。 她的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很快,非常快。 长腿横扫,直接扫向红鹰的小腿骨,完全硬碰硬,红鹰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宋青葵的右手就直接砸向了他的太阳穴。 红鹰堪堪向后退去,离她的拳风只有毫厘。 宋青葵的招式变幻很快,改拳成掌劈向他的脖颈和咽喉,拳到位,腿也到位,膝撞至他腹部…… 太快了,每一招尽是致命的杀招,拳脚到位的地方都是人体要命的位置,太阳穴,眼睛,脊椎,咽喉…… 红鹰一时间被逼得节节后退,到最后竟只能双手挡住自己的头蜷缩在角落,承受着宋青葵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势。 场子上的尖叫越发高涨,近乎嚎叫,他们狂热的看着宋青葵。 “queen,queen,queen……” 太耀眼了,这个女人太耀眼了,每一寸绷起的肌肉都闪烁着炫丽的光芒,惊艳无比。 顾西冽手指无意识的摸上了面前那扇落地窗,仿佛在透过玻璃窗描摹着那抹惊艳。 他的喉头干渴无比,不管吞咽多少口水都不管用。 整个人都像是被火烧灼了一般。 我把月亮戳到天上,天就是我的,我把脚踩入地里,地就是我的。 我把唇压进你的脸庞,你就是我的…… 只有宋青葵,只有这个女人才能将他身上的火浇熄。 她耀眼到,就算成了最恶毒的美杜莎,他也甘之若饴。 这是他的,他捡到的,他捧着的,谁都不能抢! 章节目录 第73章 痛!剧痛! 中场休息的口哨吹响,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冲上台将红鹰扶了下去。 他看着很是狼狈,下台之前一直死死用眼眸盯着宋青葵,充血的眼,有种带着腥味的毒辣。 “婊子,你给我等着!” 他朝着宋青葵竖中指,辱骂着她。 宋青葵将散落的发丝捋在耳后,些许汗珠从额前滑落,泛着粉的脸颊上浸润着香汗啊,硬是在血腥的杀气里沾染了一丝销魂。 她无视了红鹰的挑衅,很优雅的钻出了拦网下了台,一下台鹿泽生就递上了毛巾和水。 “姐姐……”鹿泽生欲言又止,他本就不擅言语,这一刻越发说不出话来。 词语太过匮乏,以至于他说不出来心中的感受。 宋青葵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笑了一声,“怎么了?” 鹿泽生垂着头,“我没想到您这么厉害,我还以为……” 宋青葵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弟弟就应该躲在姐姐身后,这么丧气做什么。” 鹿泽生轻轻摇摇头,拿过宋青葵手上的毛巾,“我来擦。” 他绕到宋青葵的身后,给她擦着脖子上的汗珠,很是亲昵的模样。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的顾西冽,见状,眼眸一眯,手上的水杯被捏得咯咯作响,“他谁?” 竟然敢用自己的蹄子给宋青葵擦汗!妈的,手指都碰到宋青葵的皮肤了! 江淮野循声看去,一脸纠结,“白鹿啊,就是刚刚那个在台上的白鹿啊,看这模样,应该和你们家小葵花认识吧。” 他顿了一下,刚好看到鹿泽生给宋青葵擦着额头上的汗,顿时拖长了音调,“唔……看这模样还挺熟,没个七分熟,也有八分熟了。” 顾西冽睨了他一眼,嗤笑,“牛排吗?还七分熟八分熟。” 江淮野眨眨眼,赶紧转移着话题,“诶,季卿呢?打个电话怎么打这么久?” 正说着,场子中央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激动的大叫,“天哪,有人押注了,押了……一千万!在即将关闭赌注轮盘的最后一刻,竟然有人跟注了一千万,押在我们的queen身上!!” 江淮野喉头一梗,呛咳了几声,“一……一千万?!”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顾西冽,“是你那张卡里的钱?” “是吗?”顾西冽不甚在意的模样,一脸平静,只那双眼,紧紧盯着场下的鹿泽生和宋青葵。 即使距离很远,可是他却一眼就能看到鹿泽生和宋青葵,甚至能看到鹿泽生擦拭着宋青葵汗水的动作,那种亲昵,信任…… 啧,心里不爽极了。 应该把这小子手给打断才好! 江淮野声音拔高,“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你刚刚不是让人去押注了吗?我还问你卡里有多少钱,你说没多少?一千万叫没多少?!” 顾西冽不耐的皱眉,“你怎么跟女人似的,一千万多吗?不就是你给你老婆买的一块表?” “那能比吗?!”江淮野双手一摊,“你这一千万跟扔了有什么区别?!你要是钱多,扔给我啊!” 顾西冽没好气的回道:“你又不是我老婆……” 江淮野被气笑了,“诶,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宠女人可以,但不是你这么个宠法,你让她上去胡闹也就罢了,还自己跟着砸钱玩儿,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我老婆要是敢这样,看我不……” 顾西冽看了他一眼,缓缓回道:“你要怎么样?跪门外?” “顾西冽!”江淮野那双狐狸眼眸里都快喷火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什么跪不跪的,老子几时给女人下跪过?!” “啧,你都挨巴掌了,离跪也不远了。”顾西冽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喂……”江淮野牙齿咬得咔咔作响,“我再跟你说钱的事儿,你能别转移话题吗?” “我乐意。”顾西冽不置可否。 江淮野鼓了鼓掌,“行,行,你乐意就你乐意,咱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人,理解不了你的挥金如土。” 顾西冽很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前些天包了春风广场,就为了跟人吃顿饭,还空运食材……” 江淮野连忙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顾西冽VS江淮野,江淮野,第N次……败。 另一侧的房间里,陈苏木看到电子屏上加注的一千万,顿时笑了,“哟,有冤大头来了啊。” 他身后站着的男人元夕沉着声音说道:“庄家可是徐老大,要是真让……赢了,徐老大还能赚什么?!” 元夕声音小,尽可能忽略了宋青葵的名字,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陆燃却是听懂了。 陆燃是个暴脾气,当即就指着元夕道:“你什么意思?咱们家青葵这么长脸,难不成还不让人家赢?!” 陈苏木笑得很温和,“陆燃……” 他喊了一声,忽然眉眼一沉,语调急转直下,整个人都阴沉无比,“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陈苏木站起了身,嘴里叼着根烟,Zippo打火机‘咔’一声响,火苗直窜,将烟头点燃,那火苗映着他的眼眸,有种狠意。 “这场拳赛可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我们有赌注的,老子可是赌了那块地的,怎么?你想让宋青葵赢?可以啊,你把那块地弄来给我啊!” 陆燃烦躁的薅了一把头发,来回踱步道:“我哪里有地给你啊,我们家又不搞房地产。” “那不就得了。”陈苏木走到他面前,耳垂上的流苏耳环也跟着轻轻晃荡着,“陆燃,你得搞清楚,这是老徐的场子,这一千万下了场子,一赔二十的赔率,要是真让人赢走了,老徐这一把可是会亏得连内裤都没有了。” 陆燃听到陈苏木这话,显然更加烦躁了。 他揉了揉脖子,龇牙咧嘴的,“那怎么办啊!” 一边是宋青葵,一边是老徐和陈苏木,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了一个奥利奥夹心饼干。 陈苏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啊,你就不要管了,好好看着就行了。” “可是青葵……”陆燃还想说什么,却被陈苏木一下打断了。 “放心吧,难不成我还能对一个女人出手不成?” 陆燃呵呵一笑,不太放心的看着他,“那也不是不可能。” 陈苏木抽了一口烟,跟元夕说道,“去,让人给红鹰打一针。” “打针,打什么针?”陆燃惊住了。 陈苏木安抚道:“哎呀呀,放心吧,只是营养针,他今天打了这么久,总得让人家缓缓精神。” 陆燃狐疑的看着他,心里总有些不安稳,“是吗?” 陈苏木但笑不语,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场子里的宋青葵,微一敛眸,遮掩住了眼中的戾气—— 当然不是!!!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两口子都是变态吧 宋青葵喝了几口纯净水,不是很狂野急躁的喝法,动作很温柔很优雅,小口小口啜饮着,一点也不着急。 “姐姐,你很厉害。”鹿泽生蹲下身子观察着她双腿的情况,碰碰膝盖,四处查看,确定她真的没有受伤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一直紧绷的神态,微微有些放松,黝黑的脸上都有了笑意。 “身上呢?身上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有。” 宋青葵甩了甩自己的手,“只是手腕有些不舒服,毕竟那红鹰皮有些厚。” 她带着调侃,与鹿泽生相视而笑。 鹿泽生连忙捧起她的手腕,给她活络了一下筋骨,时而给她转一转手腕,时而又五指互相交叉轻微的晃动,“这样呢,好点了没?” 宋青葵揉了揉,“嗯,好多了。” 两人都是极为单纯的心思,但是这般亲密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比如顾西冽。 他此刻已经把玻璃杯都快捏碎了,咔咔作响间,玻璃杯都发出呜咽哀鸣之声。 “这小子……离她那么近干什么?!还不把他的猪蹄子给我撒开!” 顾西冽从牙齿缝里蹦出这些话。 江淮野失笑摇头,“哎呀,这嫉妒中的男人哦……” 顾西冽睨了他一眼,凤眸暗沉,满是冷意,一张俊脸黑如锅底。 口哨声吹响了,下半场正式开始。 红鹰率先上了台,他一上台,顾西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江淮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跟着问道。 顾西冽朝着红鹰虚空点了点,“他状态不对,整个身体的状态还有亢奋度……” 他说到这里,忽然语气停顿了一下,与江淮野彼此对视一眼。 江淮野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有些恼意,“大意了,陈苏木那个疯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打兴奋剂这种小事情。” 他收起了脸上的调侃,眼里倒真有些担心了,“现在怎么办?不然就真的让人把小葵花从台子上弄下来吧,谁知道陈苏木给红鹰打了什么玩意儿,反正肯定不是好东西。” 顾西冽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先看看。” 江淮野吁了一口长气,“阿冽,我说你啊……你还真是淡定,你这对你们家小葵花真的已经不是能用迷之自信来形容了。” 顾西冽并不作声,只是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心里暗道:你知道个屁。 宋青葵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若是未经她允许,就擅自插手她的决定,那晚上跪在门外的就是他了。 嗯,上次是把他关在门外。 估计,离跪也不远了…… 再一次上台的红鹰果然状态比之前大大提升了不少,一上来就主动出击,他的体力很充沛,一味的攻击和走动让他不但不喘气,反而还越来越亢奋,连眼睛都呈现出了一种赤红的状态。 相比之下,宋青葵的呼吸已经开始有点不匀称了。 她堪堪躲过红鹰一拳以后,压低声音道:“你打针了?” 红鹰龇牙一笑,“是啊,婊子。” 宋青葵心里一沉,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即使路远马亡,也依旧缀满了月光 下半场,宋青葵完全处于下风了。 砰! 当她第三次被红鹰甩到拦网上的时候,鹿泽生都开始绷不住脸上平板的神态,担心的大吼:“姐姐。” 下一瞬,红鹰就一记重拳砸向宋青葵的腹部。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滑到了地上,手肘触地,一声脆响。 咚! 刺痛带着麻意顿时让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喉头也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红鹰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脚就直接踹向了她,用了百分百的力道。 那力道让宋青葵直接被踹到了角落,背部贴着地面的滑行,产生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吱呀声响,手臂的嫩肉直接被磨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像是皮都被磨掉了一大片一样。 因为躲闪不及,宋青葵的头撞到了角落的柱子上,产生了片刻的晕眩。 “姐姐!”鹿泽生想要扒开拦网冲上台去,却被一旁的几个工作人员给拦住了,他们拖抱着他,阻止了他的动作。 VIP包房里,江淮野眉宇间都透着一股不忍,“我还是让人把她弄下来,这么打下去,你们家小葵花会……” “不用。”顾西冽打断了他的话。 顾西冽看起来很平静,面上连一点波澜都没起,如果忽略他手上被捏得咔咔作响的杯子的话…… 格斗台上,宋青葵很快翻身起来,两人过了几十招,竟是不相上下。 红鹰的弱点是下盘,欧美练拳的人都不太注重下盘,宋青葵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力道不强,只能用巧劲,不能和红鹰硬碰硬。 打了药剂的红鹰出拳速度和抗击打能力都强了不少,因此宋青葵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几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红鹰才用直拳砸向宋青葵的背部,让她一个踉跄—— 一转身,宋青葵便能五指成爪将他肩膀上撕扯下伤口,连皮带肉,沁血无数。 血腥的涌现让场子里的观众开始越发狂热的尖叫。 红鹰摸了一下自己肩膀上沁血的伤口,整个五官都开始抽搐,他舔了一下手上的血,下一瞬便冲向宋青葵。 宋青葵冷哼一声,没有躲避,而是直面于他,疾似电掣间—— 红鹰桎梏了她的左手手臂,而宋青葵身形一跃而起,右手五指成爪,就像带着鹰啸,猛然扣住了他的咽喉。 两人极其近的距离,彼此胸腹间的起伏度也已较先前为大—— 都已是强弩之末。 宋青葵的手臂被折反在身后,骨节咯咯作响,只要红鹰稍微一使劲,这看起来纤细无比的手臂就会被折断。 但是宋青葵也不遑多让,五指扣在红鹰的咽喉处,指甲已经刺破了皮肉,陷入了内里,致命的威胁! 两人都是彼此牵制。 红鹰的声音很哑,他恶狠狠道:“放手,不然你的这只手可就断了。” “做梦,你只能折我一只手,但我却能要你的命!” “你……” 宋青葵眉头紧蹙,痛楚让她额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手臂以非人的角度被掰着,刺痛从神经末梢直传达到脑海里…… 一分钟—— 三分钟—— 六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都互不相让。 房间里,陆燃开始冲着陈苏木发火,“陈苏木,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对方可是宋青葵,你竟然……竟然还敢……” 陈苏木双脚放在茶几上,百无聊赖的模样,他手指拨弄着自己的流苏耳环,笑得妖冶,“陆燃,你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的,宋青葵又不是我的谁,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燃脸上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情没有了,他两步上前,一把揪起陈苏木胸前的衬衫,将他整个人半提了起来,唇间漏出的话语带着狠意。 “陈苏木,我看你是在加拿大浪太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段清和的人,你也敢乱来?!” 陈苏木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未消散,反而越发灿烂,他无视陆燃的不悦,满不在乎的开口道:“清和的人又怎么了?不过就是个女人。女人嘛,满大街都是。我倒是不信了,清和会为了一个女人对我怎么样?” 一旁的元夕劝说着,“陆二哥,别这样,都是兄弟……” 钱小福也跟着拉了拉陆燃,小声劝道:“陆二哥……” 陆燃牙齿咬着,腮帮绷紧,他狠狠盯着陈苏木那张笑得放肆的脸,松开了手指一把将他推到了沙发上。 “陈苏木,你不听我劝就算了。你等着吧,要是段清和知道了你做的事情,你看他会不会……” “会不会怎么样?”陈苏木倚靠在沙发背上,理了理自己胸前被揪得凌乱的衣衫。 他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一手支在沙发上,笑得不屑,“我跟清和可是从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平辈分而论,清和还得叫我一声哥哥,我可不信他会为了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就要和我翻脸了。陆老二,你自己要舔别人鞋底,可不要带上我。” “陈苏木!”陆燃一拍桌子,力道大得连桌上的酒杯都震了两下。 “不用叫这么大声,我耳朵可没聋。”陈苏木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动作不疾不徐,他点上烟,眼眸半阖着,徐徐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很是享受的模样。 陆燃不想再看他这幅鬼样子,气冲冲的转身继续观看着格斗台上的情况。 王双全小声的跟他说道:“他们两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裁判估计就会判平局。” 陆燃脸上泛着青,沉默了半晌后,才是缓缓道:“平局也好。” 总比真的伤了人好。 可是下一瞬,陆燃却呼吸一窒,眼眸倏然瞪大—— 只见格斗台上,宋青葵一侧头,那双茶褐色的瞳眸一眯,带着狠绝,身形一个扭转…… ‘咔嚓’一声,仿佛所有人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 宋青葵竟然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手臂强行折断,从红鹰的桎梏中脱身而出。 痛!剧痛!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她脸上猛然的煞白神色,可是她却眉眼都没动一下。 “卧槽!”江淮野都震惊得大呼了一声,他不由自主的还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只觉一阵凉意。 章节目录 第76章 幸福太满,上帝会收回去的 宋青葵在断臂脱身的一刹那,扣住红鹰的喉咙将他直接拖到了地上,拖行了几米左右,红鹰的喉咙里都有血冒了出来。 红鹰满脸骇然,不停的用手击打着地面,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投降,投降……”他含糊不清的说着。 宋青葵却充耳不闻,细碎的发丝飘散至她额前,也遮掩不住她眼里狠辣的模样,唇齿间煞人的红。 像沁血的樱花,带着慑人魂魄的杀气。 红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瞳孔都有些涣散。 鹿泽生见状不对,连忙翻身上了台子,将宋青葵一把拉住,“姐姐,够了,够了……” 宋青葵这才停了下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红鹰,一字一顿道:“服不服?” 红鹰眨着眼,气若游丝的道:“服,服……” “那就请你向我弟弟道歉,为你刚才的那些话语道歉!” 宋青葵五指依旧紧紧扣在红鹰的咽喉上,指甲已经陷入皮肉,血丝沁出,铁锈味儿飘散。 红鹰艰难的转动眼珠,看向鹿泽生。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沙哑着嗓音说得很急切,眼珠都开始颤动着,眼白部分裹满了血丝,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此刻的他已经成了案板上的一条鱼,被扣住了命门,只差抽筋剥皮! 鹿泽生唇一抿,用着极其复杂的神色看向了宋青葵,喃喃开口道:“姐姐……” 红鹰道歉后,宋青葵这才一把放开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末了,她还甩了甩自己沾血的手指,眉眼间都是颇为嫌弃的模样。 血珠从她葱白的指尖缓缓滑落,让人心惊的美。 又狠,又毒,但是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啊啊啊啊……queen,queen赢了!这一场的胜利者是我们的queen!” 主持人大叫着,已经开始癫狂。 场子里的观众跟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这是一场视觉的顶级享受,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人。 “queen,queen,queen……” 电子屏上,所有投注queen的人开始收益翻倍,尤其是排在第一位投注了一千万的神秘人士,所赢下的钱数足以让所有人红了眼。 一片尖叫声中,房间里的江淮野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阿冽,你们家小葵花这也太……” 他的喉头滚动几下,竟然说不出个具体的词汇来。 狠心?毒辣?漂亮?似乎什么样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刚刚的一幕,那自断一臂的果决,让人身心都跟着震颤了。 江淮野转头一脸复杂的看向顾西冽,却看到—— 顾西冽的唇角,竟然一点一点……缓缓朝上勾了起来。 愉悦,欢欣的弧度,极其满意的姿态。 他甚至还踱步到一侧,缓缓给自己倒了一口酒,轻轻晃了晃酒杯,朝着落地窗外轻轻一举—— 仿佛在遥祝宋青葵,庆贺她赢下这场拳赛。 江淮野只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变态吧?!这两口子都是变态吧!!! 妈妈呀,快来带我回家…… 我兄弟是个变态,我兄弟他女人也是个变态啊! 另一侧的房间里,陈苏木却是踹翻了面前的茶几,一阵‘咣当’作响,茶几上的杯子尽数都落到了地上,所幸地上扑着毛毯,这才避免了一地的碎裂。 他踢翻茶几后,犹没解气,正巧,房间中央挂着的电子屏上正在切换着主持人的兴奋嚎叫。 主持人手舞足蹈着不停的在叫着‘queen’,仿佛已经成了她狂热的教徒。 这更加点燃了陈苏木的怒火,他顺手操起一旁的铜制花瓶就朝着电子屏砸去。 轰! 电子屏瞬间炸响,碎裂的一刹那,火花四溅…… 当他还想操起另一个花瓶砸时,一旁的元夕连忙扶住他,“苏木,别砸了……”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陆燃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往墙边站了站,想要远离这片混乱。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辆轮椅缓缓被人推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阳台抽烟,姿态娴熟 在嘈杂的尖叫声中,鹿泽生却紧紧扶住了宋青葵,急切开口道:“姐姐,你的手臂……” “你别这么紧张,我没事儿。”宋青葵语调温和的说道。 她此刻的模样,温柔又平静,之前的狠辣和毒艳尽数消失不见。 仿佛都是幻觉,都是镜花水月。 如果,忽略她指尖还带有的鲜血以及—— 她垂在一侧软塌塌的左手臂。 “我的银耳汤呢?”宋青葵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 鹿泽生低着头小声回答:“在下边呢。” 他小心的扶着宋青葵,将她带往台下,走至台边正要拾级而下的时候,宋青葵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姐姐?”鹿泽生侧头,疑惑的看向宋青葵。 他看到宋青葵的那双眼眸,茶褐色的,莹透无比的,竟然是有了欢欣和喜悦,隐隐有泪。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啊。 天寒地冻,日短夜长—— 只有这个眼神,即使路远马亡,也依旧缀满了月光。 “小鱼儿。” 他听到她在念叨。 循声望去,他看到台下站了一个男人。 不知道他是如何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台前的。 于喧闹中,他仿佛丝毫不受影响,整个人温润的像是一块玉,不是古周的玉。 古周的玉,太清冷寒凉了。 他很温暖。 是被浸润了数遍,于无数人呵护下代代相传的玉。 浓厚的温度,熨帖无比。 浅灰色的外衣,眉梢眼角都是蔓开的笑意。 他朝着宋青葵伸出了双手,轻声开口,“小葵花,我回来了。” 宋青葵直接松开了鹿泽生的手臂,近乎挣脱的姿态,两步上前,从台上一跃而下…… 这可是三米高的台子! “姐姐!” 鹿泽生面色一惊,连忙伸手想要抓住她。 可是宋青葵的速度太快了,或者说,她太果决了。 她完全没有在意鹿泽生的担忧,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只是朝着高台下,朝着她的小鱼儿,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像一只蝴蝶。 纤细柔美的蝴蝶。 细碎的发丝自她额前飞扬,在这一秒中,刮过的风声和着那些尖叫嘈杂尽数远去,仿佛湮灭成尘。 只有她的小鱼儿,小鱼儿在朝她笑。 很多年,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个笑容了。 有多久呢? 久到她仿佛都忘记了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笑起来的眉眼,还有唇角勾起的弧度。 “小鱼儿!” 她大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眉梢眼角也都带着笑,灿烂极了。 自高空,她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也接住了她。 稳稳当当的,双腿都不曾颤动一下。 紧紧的拥抱,她埋首在他的脖子里。本想用双臂箍住他,可是却后知后觉自己的左手动不了。 只能挫败的轻哼—— 随后用双腿紧紧勾住他。 紧密的,仿佛像藤蔓。 啪—— 一声脆响。 顾西冽手中的玻璃杯终于是碎裂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眼眸里没有了欢欣和笑意,但是他却没有移开眼,仿佛自虐般的—— 看清些,再看清些。 看清她的笑意,重逢过后,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笑意。 “诶?那不是季卿吗?季卿什么时候和你们家小葵花关系这么好了?” 江淮野经历了一出又一出的震惊,心性已经非常坚强了,因此对于眼前的一幕,他只有疑惑,已经没有震惊了。 毕竟震惊也挺忙的,不能时时来光顾他。 顾西冽手指微动,手掌间那些玻璃碎片往地上掉去,稀里哗啦几声脆响,带着一些若隐若现的血迹。 他说:“我也想知道……季卿什么时候跟宋青葵关系这么好了。” 他的语调很平静,仿佛只是平铺直叙。 可是,江淮野倏地—— 心惊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季卿是宋青葵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 死党,挚友,知己甚至……守护神。 那是她最美好的时代,金钗豆蔻,束发二八。 她有纵着她的顾西冽,有挡在她身前的夏音离,还有守在她身后的季卿…… 许许多多的温暖,组成了她所有的青春记忆。 顾西冽不让她吃火锅,季卿会偷偷带她去吃。 顾西冽不让她晚上出门,季卿会偷偷翻墙接她出去。 顾西冽不让她在冬天吃雪糕,季卿会偷偷把雪糕装在大衣里,悄悄带给她…… 无条件的,总是微笑着的,包容着她的小鱼儿。 第一次见面,她看着他课本上的名字——季卿。 撇嘴轻笑,“咦,你这名字是……鲫鱼的意思吗?” “不是,是君呼臣以卿的卿,不是鲫鱼的鲫。” 第二次见面,在顾家大院,他跟在顾西冽的身后。 她指着他,笑声悦耳,“诶,你不是那个小鱼儿咩?” 顾西冽不明所以,直问小鱼儿是什么意思? 宋青葵振振有词的回答他,“鲫鱼都很小,那可不就是小鱼儿咩。” 顾西冽听得忍俊不禁,季卿也无奈。 到了后来,两人关系越发亲近,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小鱼儿这个诨名便也成了她的专属。 直到高考过后,他去了国外。 那一年,她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顾西冽,也失去了季卿…… 她一直以为这是上帝的惩罚。 幸福太满,上帝会收回去的。 宋青葵紧紧抱着他的小鱼儿,耳旁都听不到其他声音,“小鱼儿……” 她喃喃出声。 季卿像抱小孩儿一般抱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拍了拍她的背,“诶,咱们家的小葵花重了呀。” 宋青葵不服气的轻哼,“才不重。” 季卿轻笑,笑声就在她的耳旁,“好了,快下来吧,你的手臂需要治疗。” 宋青葵撇了撇唇,执拗的又抱了几秒,这才慢吞吞的从季卿身上下来。 像个耍赖不成的小孩子,一脸的不高兴。 她低着头,脚尖磨着地,眼眸微垂,看着季卿的衣摆,就是不抬头。 ——死犟。 季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有之,但更多的是宠,是溺,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手臂不痛吗?” “痛!” 宋青葵回答得极快,仿佛就等着季卿问,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痛还不快去找医生?快,我们去找医院照个片,看看手臂到底怎么样了?”季卿语调有些急了,温文尔雅的眉宇间满是不赞同。 宋青葵低着头,没有受伤的右手却微微抬起,三根手指拽住了季卿的衣摆。 与其说是拽,不如说是攥更加合适。 葱白的指尖,紧紧的,如同掐着衣摆一角。 “先喝银耳汤。”她不抬头,就这么说着话。 一旁的鹿泽生插话了,“姐姐,快先去看医生,我把银耳汤带上就行了。” 宋青葵沉默不语,三根纤长的手指却攥得越发紧了。 不过片刻,至多两秒,季卿便将鹿泽生手上的银耳汤径自拿了过来,打开盒子,极其熟练的舀了一勺喂到宋青葵的嘴边。 宋青葵红唇微启,喝了一口。 甜甜的,糯糯的…… 眼眸这才满意的眯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怎么忽然回来了呀?”宋青葵喝了几口银耳汤,这才像是愿意跟季卿闲话家常一般,开口轻声问道。 季卿将碗里的枸杞撇开,又舀了一勺,一边喂到她口中一边缓缓道:“小姨给我打电话,说表妹怀孕了,估计过一阵子就要结婚了,我就回来看一眼,顺便参加她的婚礼。” “你表妹?” “嗯,你认识的呀,诗童,林诗童。” 章节目录 第79章 落日和飞鸟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床架,甚至连窗边悬挂的纱帘都是纯白色的。 只除了——小桌上的白瓷花瓶里插着的那朵蓝紫色的鸢尾。 宋青葵坐在床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她固定着夹板。 “幸好你这胳膊对位良好,用石膏外固定就行了,要是伤得再重一点就得去手术复位固定了。” 医生是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官舍里常驻的私人医生,医术颇高。 他给宋青葵照了片后,便给她治疗,过程中见宋青葵一点也不呼痛,就乖乖巧巧的坐在那里,心里倒是有了点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回去多喝点骨头汤,多晒点太阳,按时吃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阵子一定得好好养着,听到没?” 宋青葵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先去给你开药。”老医生说完就走出了房门。 鹿泽生站在一边,手里还端着大半碗银耳汤,等到老医生走了后,才是出声问道: “银耳汤还喝吗?” 宋青葵摇摇头。 “不喜欢吗?是味道不好?” “不是。” 宋青葵的眼眸看向门外,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纱帘被风轻轻撩了起来,露出了阳台上的人影,季卿正在阳台抽烟,姿态娴熟。 宋青葵无意识的蹙了蹙眉,季卿以前从来不沾烟的,怎么现在反而要抽了呢? 刚才在场子里太混乱了,她只顾着惊喜,没有细心观察他,现在安静下来了,她才发现—— 季卿瘦了。 浅灰色的大衣都遮掩不住他的瘦,衣摆都显得有些空荡,抽烟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的那截手腕,竟是和她差不多了。 这些年,他在英国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季卿这个时候恰好转头看向宋青葵,四目相对,他把唇畔的烟扔下,两步进了房间。 “怎么了?” 宋青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历过再次相见的狂喜和激动后,那种横亘的陌生感竟是姗姗来迟了。 她想问很多问题—— 譬如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和顾西冽已经领证结婚了? 譬如林诗童的事情你又了解多少? 可是桩桩件件,她都问不出口。 沉默蔓延,只有鹿泽生将银耳汤倒掉的声响。 老医生开了药拿了进来,嘱咐了好些话,大意就是一定要好好养,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重视。 季卿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得很认真,他的字迹很漂亮,是有棱有角的瘦金体。 老医生嘱咐完以后就离开了,季卿收好了小笔记本,就扶着宋青葵起来。 “我们走吧,我把你送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宋青葵的身上,“外面凉,先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 季卿离开去车库的时候,鹿泽生才开口道:“姐姐,您的电话刚刚一直在响。” 宋青葵忙接过来看一眼,这才发现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一部分是顾西冽的,一部分是陆燃的。 “哎呀……” 她有些懊恼的惊呼了一声,一晚上事情太多,她竟然忘了给陆燃打个招呼。 正想回拨个电话,却抬眼正好看到陆燃。 可不正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吗?! “陆燃……”宋青葵喊了一声。 陆燃循声转头,一看到是她,脸有些白,摆着手道:“青葵,不好意思啊,我有急事就先走了,空了再聊。” 他说完就钻进了车里,车门才关上,车子就开走了,还是油门踩到底的速度,如离弦之箭…… 宋青葵看着车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不是还打了几十个电话,怎么这会儿碰到面了反而不说话了? 陆燃一进了车里,眉头便皱得死紧。 劳斯莱斯的车里,星空车顶,温馨又浪漫,陈苏木瘫在后座上,喉头溢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密闭的空间内,一股血腥独有的铁锈味儿扩散开来。 细细一瞧,只见陈苏木满脸的鲜血,可怖无比…… 章节目录 第80章 他十九,她十六 鲜血从光洁的额头上缓缓滑落,流经脸颊,自下巴滴落,流苏耳环的尾端都沾染了鲜红的血液。 陆燃忙扯了几张卫生纸给陈苏木擦拭。 “都跟你说了宋青葵是段清和的心尖肉,你就是不听,还故意去惹他,现在好了,脑袋被开花了,高兴了吧。” “你闭嘴。” 陈苏木一手捂着额头,抬起眼恶狠狠的瞪着陆燃。 陆燃见他不识趣,也不再开口,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只眼角时不时关注着陈苏木,主要是怕他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毕竟,刚才的段清和实在是没留手。 冬夜的寒风吹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割一般,宋青葵站在那儿,情不自禁的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离她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 迈巴赫里,段清和正在透过后视镜看着宋青葵缩肩拢衣的模样。 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还敢上台打黑拳,就该让你冻一会儿,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片刻后,段清和又是几懊恼的开口道:“也不知道多穿点。” 忽而,他的那双桃花眼眸在昏暗的车内竟是有了流光溢彩的意味。 “算了,你玩得高兴就好。” 又是看了一会儿,他才让司机把车开走。 “少爷,去哪儿?” “陆燃把陈苏木带去哪儿了?” “中心医院。” “那就去那儿吧。”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宋青葵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段清和情不自禁的打开车窗想要再看一眼,直到那身形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那双桃花眸子里的笑意便也跟着消散。 “不急,不急。” 他喃喃自语着…… 迈巴赫驶离后,宋青葵侧头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姐姐,怎么了?”鹿泽生开口问道。 宋青葵摇摇头,“没什么。” 恰好这时,季卿开着车停到了她的身旁,鹿泽生率先上前打开了车门,宋青葵正准备上车—— 忽然一辆宾利冲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到了她的面前,车头距离季卿的车头只有那么数厘之间,再晚一些,就肯定撞上了。 急刹带动轮胎瞬间抓地的声响,异常刺耳,也让宋青葵皱紧了眉头。 鹿泽生紧张的把宋青葵拦在身后,“姐姐,没事吧?” 宋青葵摇摇头,“没事。” 她的眼眸很暗,明显的不高兴。 宾利车驾驶座旁的车窗摇了下来,顾西冽侧头盯着她,冷声开口道:“上车,回家了。” “顾……先生?”鹿泽生一见是顾西冽,便自觉退后了半步,不再说话。 顾西冽见宋青葵不动,手掌拍了拍方向盘,“怎么?你这难不成是要跟着季卿回季家?” “当然不是,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宋青葵倏地怒了,皱紧眉头反驳。 一下变狗嘴的顾西冽顿时脸色更黑了,“那还不快上车,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宋青葵腮帮紧了紧,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季卿的车窗,轻声开口道:“小鱼儿,我就不坐你车了,下次我们再好好聊。” 季卿摇下车窗,声音很温和,“好,天也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青葵点了点头,便走向顾西冽的宾利车。 她拉了一下门,却没有拉动。 “顾西冽,开门。” 顾西冽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坐前面来,你坐后面干什么,把我当司机吗?” “我乐意!”宋青葵没好气的开口回道。 两人正吵着嘴,季卿却打开车门从自己的车上下来了。 顾西冽眼角瞟到了季卿走过来,打开了车门,沉着声音道:“别闹了,快上车吧。” 到底是谁在闹啊?! 宋青葵真是无语了,一把拉开车门气急败坏的上了车。 当然,依旧是后座。 季卿走到车旁,对着顾西冽打了个招呼,“西冽,好久不见。” 顾西冽点头,“本来说今晚上给你接风的,但是江淮野说你打电话去了,我也一直没见着你人。” 顾西冽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像是责怪,但又不像。 季卿听到了也不觉得尴尬,他依旧很温和,甚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递给顾西冽。 “这是什么?”顾西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季卿缓缓道:“是注意事项,小葵花的骨头需要好好养。” 顾西冽一听这话,顿时把笔记本往一旁甩去,“知道了,天晚了,我们先走了,有空回聊。” 他说完也不等季卿回答,就踩下了油门,往前驶离。 速度太快,以至于到了街道一个红绿灯口时,踩下了一脚急刹,惯性带着宋青葵的身体往前一撞,上了夹板打了石膏的手臂也碰到了,带起了一阵刺痛。 “嘶……顾西冽,你慢点行不行?要是不会开车换我来开!” 宋青葵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点痛呼。 顾西冽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也不回话,等到绿灯通行的时候,车子的速度却慢下来了,很是平稳。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宋青葵那被上了夹板的手,语带讥讽道:“你开?你是准备单手操作带着我一起漂移进沟渠里吗?” 车内音响开始放着一首歌,王菲的《流年》。 这是她01年的歌曲,声音不复以往的尖锐,反而有种另类的温柔。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流年。 …… 顾西冽听到后座上没有回话的声音,便回头一看—— 宋青葵竟然已是睡着了。 “啧……” 他面上虽是嫌弃的模样,但是却将车缓缓行驶到了路旁的安全地带停下。 随后下车到了车后座上,将一旁的绒毛毯抖开给宋青葵盖上,动作很轻。 车座并不是很大,因此宋青葵睡得也不是很舒坦,一直蹙着眉。 顾西冽轻轻摸了摸她打着石膏的手臂,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捋了捋,见她睡得不安稳,便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安抚般的意味…… 车窗外一轮明月,皎洁又圆满,带着冬日里的寒凉,仿佛浸润了一层薄纱似的雾气。 宋青葵睡着睡着,喉咙里一声咕哝,红唇嗫喏…… “嗯?你说什么?”顾西冽有些好笑,这是睡太沉了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吧。 他将耳朵凑近宋青葵的唇畔,听到宋青葵一直轻声念: “阿冽,阿冽……” 顾西冽脊背一僵,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电流瞬间从脚底直冲大脑,还没等他这一阵舒爽劲儿过去,却又听宋青葵的话音转了个弯。 “平安。” “平安他妈的又是谁?!” 顾西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忽然觉得自己头上可能真的顶了一头青青草原…… 章节目录 第81章 少年的血性气 平安是谁? 他姓鹿,鹿泽生的哥哥,鹿平安。 他的名字代表了父母最好的祈愿。 他是宋青葵的同学,初中三年,高中两年。 起初宋青葵一直没有注意到他,只大约对这个同班同学有点印象,因为他太安静了。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大多都是躁动的,但是鹿平安不是。他很安静,安静到了近乎沉默寡言的地步。 彼时的宋青葵是天之骄女,背后有顾西冽纵着,学校里也有季卿和夏音离宠着。 她也很独,但是这种‘独’却不是被人排挤的独,而是自成一方圈子的独。 被人众星拱月、站在云端的独,长相好,家世好,脑子也聪明,各大竞赛奖项拿到手软,旁人艳羡无比。 多的是人想要和她做朋友,但是都被那几人一一挡了回去。 她起初不明白。 在一个黄昏的落日后,她在河边朝着夏音离大发脾气。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人家只是上来和我说句话,为什么要把人凶走啊?!” 夏音离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在堤坝上张开双手,笑眯眯的说道:“小葵花,我们对你不好吗?干嘛还要交其他朋友啊?” 宋青葵气得把肩膀上的书包拽下来就砸向夏音离。 “不好!不好!” 夏音离双手接住了砸过来的书包,也不生气,她的长发染成了当时最流行的藏青色,风一吹,那些藏青的颜色在落日的余晖下映照得格外绚烂。 另类的生命力。 “小葵花。”夏音离认真的看着她,“他们都是虚假的,都是故意接近你的。” 她说着便从堤坝上跳了下来,藏青色的发丝飞舞,身上那些配饰跟着叮叮当当作响,然后—— 她抱住了她,抱住了宋青葵。 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只有我们是真的,真的对你好。” 夏音离比她高半个头,抱住她时像在抱小妹妹,她们的发丝在落日的风中飞舞交织在一起,身后的长河潋滟生波,一只飞鸟掠水而过,涟漪四散。 落日般的忧伤,惆怅的飞鸟…… 直到季卿递过来一颗不二家的原味棒棒糖。 夏音离把棒棒糖包装纸拆了,将棒棒糖塞到宋青葵的嘴里,“好了,快吃糖,不要为这样的事情生气嘛……” 甜度刚好的奶味儿糖,让宋青葵瞬间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落日下的堤坝上,季卿骑着自行车,宋青葵坐在后座上吃着棒棒糖,夏音离坐在前面的单杠上,欢呼雀跃。 “喂,你能不能别乱动,你自己有车,为什么非要坐我这杠上,你怎么不坐到车龙头上去啊!!!”这是季卿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乐意,我喜欢,我就是不想让你单独载着宋青葵!干嘛啊,装浪漫啊,是不是回去还想写个日记,记录什么十七岁的单车和我的小葵花之类的酸话啊,我呸……” “夏音离!你给我滚下去!” “我不,我就不。” 夏音离说罢还闹腾起来,身体左摇右晃,导致季卿都把不住自行车笼头,车子都开始歪歪扭扭在路上画S型。 “夏音离!!!” 坐在后座上的宋青葵,吃着棒棒糖一脸的笑,笑成月牙儿的眼眸里有着无奈,“好了呀,你们俩别吵了嘛,怎么天天都有吵不完的架啊……” 微风吹起发丝,撩起校服裙摆,裙摆上都缀满了落日细碎的金芒。 飞鸟掠过空中,啾啾鸣叫,在落日下展翅飞翔……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一双绿胶鞋 三人就这么闹腾着,往顾宅的方向而去。 落日终是坠到了山谷里,星辉渐起,隐隐微风。 “小葵花,你冷不冷啊?”夏音离在单杠上大声的问道。 宋青葵从季卿的身后探头,“不冷。” 季卿板着一张脸,“夏音离!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动吗?!” “我乐……”夏音离还没说完,话语戛然而止,就像老式的磁带忽然在录音机里卡住一样,只余一片静默。 季卿的单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长腿一伸,支在了地上。 他和夏音离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沉默了,难得默契无比。 宋青葵好奇的探头询问,“怎么了?” 夏音离从单车杠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藏青的发丝从肩头垂落,遮掩住自己的眼眸。 总之,不是高兴的模样。 宋青葵这才看到,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站在那儿。 光晕把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飞蛾在灯光微尘下扑腾,蝉鸣在一旁的树丛里此起彼伏,仲夏夜的味道。 宋青葵愣了一下,接着立马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飞奔向他。 “阿冽!” 她跑得很快,风声过耳,大波浪的长发被裹挟而起,校服裙摆上似乎都洒满了她的欢欣和笑声。 她扑进了顾西冽的怀里,连一点停顿和犹豫都没有。 顾西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手一抬就将她抱了个满怀,鼻尖尽是馨香。 “你回来了!”宋青葵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语调里俱是惊喜。 “嗯,回来了。”顾西冽在她耳边轻答,喉头微动,眼底暗涌翻滚。 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他的忍耐也快要到达临界点了。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季卿推着自行车和夏音离走了过来。 “冽哥。”季卿打了一声招呼。 顾西冽轻轻点头,当是应答了。 夏音离也跟着叫了一声,“冽哥。” 声音不咸不淡,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和放松,整个人有些紧绷。 她叫了一声后,便将手上的书包递给宋青葵,“小葵花,那我和季卿就先走了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宋青葵摆摆手,“不用啦,阿冽回来了,我在家里吃。” 夏音离撇撇嘴,“好吧。” 她说完就拽了一下季卿,“走啦。” 季卿温和的朝着两人道别,“冽哥,青葵,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青葵笑着摆手,“嗯嗯,拜拜,明天见。” 微风轻轻掠过,一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蝉鸣声声中,只听见顾西冽轻声问宋青葵。 “他们早餐都给你带了些什么?” “很多啊,饭团啦,煎饼啦,吐司,还有好多牛奶,每天都有两盒牛奶呢!” “这么喜欢喝牛奶啊……” “当然啦,多喝才能长高!我最喜欢喝牛奶了……” 风声将他们的话语吹散,不远处的夏音离和季卿安静的走在柏油马路上,一时间,只有自行车链条随着轮胎滚动时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夏音离用手肘撞了撞季卿,“喂,什么时候你也给小葵花带了牛奶的?“ “嗯?什么?”季卿仿佛在走神,并没有听清夏音离的问话。 夏音离恼了,“牛奶啊,你没听到刚刚说宋青葵说得话吗?她说每天都有两盒牛奶!我每天只给她带了一盒,另外一盒不是你带的还能是谁?!呵,季卿,你竟然敢偷偷的背着我给小葵花塞东西!不是说了嘛,小葵花肠胃不好,不能乱吃的。” 季卿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夏音离,“不是我。” “哈?”夏音离喋喋不休的抱怨一下卡在了喉咙里,片刻后,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季卿缓缓说道:“我没有给她带过牛奶,她贪吃我知道,肠胃不好我也知道,我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捏着自行车龙头的手微微紧了紧,眼底也有了懊恼。 两人在原地站立了半晌,一直青蛙从草丛蹦到了柏油马路上,又从他们面前蹦回了草丛里。 夏音离胸口起伏了一下,从鼻子哼出一口气,“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她说着就坐到了季卿的自行车后座上,拍了拍他的背催促道:“快走吧。” 季卿没动。 “嘿,愣着干嘛,走啊。”夏音离又是催促了一下。 季卿微微侧头,拿眼角余光瞟她,“你干嘛非要坐我的自行车啊,明明给你家司机打个电话就行了。” 夏音离没好气道:“废话那么多,到底走不走啊,怎么?你这后座还只给小葵花坐啊,嘶……真酸。” “我只是不想让你坐!”季卿说完就一脚蹬上自行车,衣摆跟着扬了起来,刮到了夏音离的脸上。 “慢点慢点,老子的裙子很短,会走光的!”夏音离气急败坏的大声开口。 季卿也大声回话,“谁让你自己把裙子剪这么短的?!校服裙能被你剪成超短裙,你还好意思说!能不能学学人家宋青葵。” “我呸,小葵花不剪是因为顾西冽管得严,顾西冽那个控制狂,连吊带都不许宋青葵穿,切……” ‘吱呀’一声—— 季卿把自行车停下了,“下去。” “嗯?”夏音离不明所以。 “你先下去一下。”季卿再次重复了一遍。 夏音离便从后座上跳了下来,“怎么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季卿就一脚猛蹬,将自行车往前驶出了老大一截,直接把夏音离给甩在了身后,扔在了原地。 夏音离愣了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季卿给抛弃了!!! “喂,季卿!你什么毛病啊!” 她拔腿就开始追,长发肆意飞扬了起来,兜里揣着的手机跟着振动,手机上的一串铃铛吊坠从兜里漏了出来,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柏油马路上异常的清晰悦耳。 夏音离是短跑冠军,季卿也刻意放慢了速度,总之,夏音离是追上了。 不仅追上了,还一把扯住了后座,直接把自行车给拽翻在地。 叮铃咣当一阵响—— 两人都摔到了地上。 柏油大马路上,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而躺,一旁的自行车也跟着歪斜在地上,只有车轮还在转动着—— 一时间,只有夏音离喘气的声响。 她喘着喘着,忽然开口道:“顾西冽都读大学了,小葵花才高一,你说他对小葵花安得什么心?老牛吃嫩草?!” 季卿调整了一下姿势,干脆也不起来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星空,半晌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怎么又不说话了?反正我不喜欢顾西冽,我们家小葵花这么好,怎么能栽在一坨牛粪上?!” 夏音离越说越来气,气息越发喘不匀净了。 片刻后,季卿却是开口道:“那盒多出来的牛奶,到底是谁放在宋青葵抽屉里的?” “喂!季卿,你是脑子慢半拍吗?!老子在跟你说这,你给我答那?丫滚蛋吧!” 夏音离气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就气哼哼的走了,只有手机上那串吊着的铃铛,一路叮叮当当的响着…… 等到那串铃铛声走远了,季卿依旧躺在柏油大马路上,他看着头顶的星辉,想到了宋青葵刚才的笑脸。 “是真的很高兴啊……” 他自言自语着,一片宁静里,只有风声与蝉鸣附和着他。 那是他十七岁的仲夏夜。 ---- 昏黄的路灯下,圈圈光晕散开,照亮了些许微尘。 宋青葵戳了戳顾西冽的肩膀,红唇嗫喏道:“阿冽,你干嘛对季卿和夏音离这么冷淡啊,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诶。” 顾西冽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吗?” 宋青葵一听他这话,精致的下巴顿时一扬,手掌一摊,“礼物!你说了要给我带礼物的,礼物在哪里?” 顾西冽眉梢轻轻一扬,“礼物在我身上,你来找找看。” 他的声音低沉,介乎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声音有种特别的磁性,稍显诱惑。 宋青葵当然不怕羞,她在顾西冽面前一贯没脸没皮,“你说的啊,我要来找了哦。” 话音落下,她就开始摸上顾西冽的身体。 薄薄的衬衫,手指一寸一寸从腰线抚摸,这具身体年轻而富有韧性,透过衣衫都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 “到底在哪里啊?” 宋青葵东摸摸西摸摸,却没看到顾西冽那双越来越暗沉的眼眸。 就在宋青葵要往腰线以下的地方摸去时,顾西冽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好了!” 宋青葵眨眨眼,茶褐色的猫儿瞳,娇憨的意味,诱人而不自知。 看到自己被捏住的手掌,眼底竟然有些惋惜的味道,红唇微咬,轻哼了一声,“小气。” 顾西冽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到底是在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 他又是弹了一下宋青葵的额头,“顽皮。” 说完后,他就将另一只一直藏于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 宋青葵的双眸蓦然瞪大—— 只见手掌上趴着一只非常小的猫咪幼崽,晴空般湛蓝的眼珠,雪白的毛发,尾巴还一翘一翘的。 它看到了宋青葵,轻轻的,唤了一声,“喵呜……” 顾西冽双手捧着猫咪崽崽递到了宋青葵面前,以往稍显冷意的眉梢眼角此刻都是柔和了下来,浓浓的宠溺。 “阿葵,你的礼物,喜欢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嗔怪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喜欢到晚上睡觉都想要搂着一起睡,可惜,顾西冽却不允许。 “猫咪在哪儿?”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宋青葵。 丝质的睡衣松松垮垮的穿在他身上,衣襟稍敞,露出一片胸膛。 额前的发梢有些微的湿意,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从下颌处滴到了胸膛上。 宋青葵从床上跪坐起来,眨巴着眼眸,乖巧无比的道:“阿冽,你头发还在滴水呢,我帮你擦干吧。” 她说着就转身想要去拿一旁的大浴巾,顾西冽伸出手指拎住她后背的衣领口,丝毫不为所动的继续问道:“那猫咪崽崽在哪里,马上给我拿出来。” 宋青葵见实在躲不过,眼珠子一转,便开始耍赖,“要我拿出来可以,除非你今晚上陪我睡!” 顾西冽眼眸一凝,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还有些少年的血性气。 不圆滑,几诱人。 床头柜上有盏羽毛台灯,晕黄的光线给整个房间添了些许柔和的弧度。 也映出了顾西冽眼眸里的模样。 眼眸很深,映照出了宋青葵的面容,无辜的,娇嗔模样。 顾西冽喉头滚动了一下,偏过头去,“天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快点睡。” 宋青葵撇撇唇,轻哼一声,眼眸里充斥着无法掩饰的失望,身子一翻,就赌气般的缩到了床上。 随着她的动作,睡裙都往上蹭了一截,露出雪白的大腿。 顾西冽就看了一下,瞬间移开眼,一把扯过夏凉被盖住了她的身体。 “猫咪……” 他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叩响。 眼见顾西冽不依不饶还在问,宋青葵心知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得慢慢吞吞的从枕头下把那只小猫咪给挪了出来,不甘不愿的递给他。 “喏,在这里。” “喵呜喵呜……” 想来猫咪崽崽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和宋青葵建立了非常良好的关系,因此被顾西冽抱走的时候,它还探出了小爪子勾住了宋青葵的衣袖,挣扎着不想被抱走。 宋青葵听它叫得凄惨,眉宇间满是委屈,“为什么不能让它跟我一起睡啊?” “它抓到了你了怎么办?你想去打针吗?” 一听到打针,宋青葵就怂怂的缩了一下肩膀,“不想。” 顾西冽面不改色的将猫咪爪子给揪下来,猫咪崽崽委屈得直哼哼,望向顾西冽的眼神,仿佛他就是个冷酷的大魔王。 眼见猫咪崽崽真的要被拎走了,宋青葵决定还是要据理力争一下,忙是出声道: “可是,它这么小,还这么温柔,绝对不会抓伤我的。” 顾西冽抬眼看向她,“很晚了,你该睡了,如果明天不想迟到的话。” 宋青葵眼见留下猫咪是无望了,顿时真的不高兴了,一脚把夏凉被踹到一边,发着小脾气道:“讨厌,明明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你还要管着我不许和它玩吗?!” “讨厌?” 顾西冽眼眸倏地眯了起来,拎着猫咪崽崽后颈上的肉就往窗户外一放—— “宋青葵,你再不好好睡觉,我就把它给扔下去。” 猫咪崽崽就这么被拎在了半空,吓得叽哩哇啦一阵乱叫,好不凄厉。 “顾西冽!”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啊!明明是你送给我的,你就这么讨厌它?要这么欺负它?” “睡不睡?”顾西冽充耳不闻,只是重复着。 宋青葵言语一窒,顿时委委屈屈的往床上一躺,小声嗫喏道:“睡……我睡了,你快把它放了吧,别吓唬它了。” “自己把被子盖好,不许把肚皮露出来。” 顾西冽把猫咪从窗户外拎了回来,拉上纱帘就往门外走去,当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宋青葵小声咕哝—— “哼,为什么不让猫咪跟我睡嘛,坏得很!” 门一关上,猫咪崽崽一直叫唤着,喵呜喵呜……仿佛也在跟着一起控诉。 顾西冽弹了一下猫咪崽崽的脑门,冷声道:“我都没有睡成,哪里还轮得上你,想得美!” 十九岁—— 感情似岩浆喷涌,但是又极力克制的人。 只能——小小的,不满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阿冽,我肚子痛 翌日,阳光晴好。 宋青葵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人,她来得这个时间不早也不晚。 夏音离正坐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拿着镜子用小梳子梳刘海,身边围着几个人,有男有女。 忽有人对她说:“小葵花来了。” 小镜子里,夏音离梳头发的动作一顿,眼眸一抬,似是而非的笑意。 “小葵花也是你能叫得?你算什么东西?” 言语尖锐,刻薄,不屑极了。 她说完过后,那人愣了一下,也不敢反驳,只低下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夏音离轻哼了一声,将镜子往桌上一搁,一手撑着桌面就翻了出来,短裙飞起来的时候都露出了一点蕾丝底裤。 ——让一旁的男生顿时满脸通红。 她却一点都不在乎一般,只随手扯了一下裙摆,便眉开眼笑的看向宋青葵。 “小葵花!”她兴奋的叫了一声,翻出课桌后就像个炮弹一样冲到宋青葵面前,一个熊抱把宋青葵抱了个满怀。 还没等宋青葵反应过来,后脚踏入教室的季卿就扯着夏音离的衣领——利落无比的将她拽开。 “别动不动就抱人家,这是夏天,你不热小葵花热。” “喂喂喂喂……你别拽我!大鲫鱼,我跟你没完!你把你蹄子给我撒开!”夏音离气得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 教室里的人好像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都没有什么惊讶的模样。 或者说,也不敢看夏音离的笑话。 夏音离和季卿两人正在闹腾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很小的在季卿身后响起,“对不起,请让一下。” 声音太小,以至于季卿没有听到,依旧拽着夏音离的衣领不丢手,仿佛看夏音离抓狂就是他的乐趣所在。 “对不起……”那个声音又是开口了。 季卿虽然没有听到,但是一旁的宋青葵却是注意到了,她笑着开口道:“季卿,别和夏音离闹了啦,快点让……这位同学一下。” 她本来想说一下名字,可是想了半天却不记得这位同学叫什么,只好喉头一滚,囫囵吞枣了一下。 季卿听到宋青葵的话,这才放开了夏音离往一旁让了一下路。 一个瘦瘦小小的人走了出来,是个男生。 他走得很慢,尤其是路过宋青葵身旁的时候,步伐越发的慢,隐隐竟有了小心的意味。 他双手紧紧抱着大大的书包,仿佛生怕蹭到了宋青葵一样,低着头往前走着。 因着视线,宋青葵多看了一眼,便看到—— 男生很不合身的衬衣,以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那双异常显眼的鞋子。 ——一双军绿色的解放牌的胶鞋。 完全不是同龄人会穿得鞋子,尤其后跟已经磨烂了,穿着更像是趿着一双拖鞋,还是异常难看的胶拖鞋。 他走到了第五排,小声的对着自己的同桌说道:“对不起,让我进去一下。” 宋青葵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就这么几分钟时间,这个人好像就已经说了几个对不起了。 同桌正在趴着补眠,一听到他这么说,极不耐烦的开口道:“麻痹的,你烦不烦,没看到我正在睡觉嘛,自己不会从那边窗子翻进来啊。” 宋青葵眉眼一沉,正待开口说话,夏音离却是随手操起邻近桌上的一本书,兜头就朝着那人头上砸去。 “会不会说人话?!让一下位置怎么了,什么麻痹麻痹的,嘴巴脏就自个儿回家找你妈洗洗去。” 章节目录 第85章 见到你的每一个第一次 整个九中的人都知道,十七班的夏音离不好惹。 她的‘丰功伟绩’一圈人围着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因此那人被砸了过后,表情极度复杂。 先是懵,这下瞌睡是真醒了,毕竟是兜头砸来的一本书,正中额头。 然后就是痛,痛楚让他反射性的有了怒气,抬眼就想骂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砸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人人都惹不起的夏音离。 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马上就滚回了自己的喉咙里,脸上的五官都憋得快扭曲了。 最后只得愤愤站了起来,让出了位置。 只有椅子刮擦着地板发出的刺耳响声才能表达出他的不满。 抱着大书包,趿着胶鞋的男孩儿低着头进了里面的位置。他没有看夏音离,仿佛对他人的帮忙感知迟钝,只是将自己的作业本拿出来,自顾自的整理着。 夏音离下巴一扬,只向那挑事的男生翻了个白眼,随后便转头拉着宋青葵的手,连连问道:“吃饭了没?顾牛粪给你做了什么?” “嗯?”宋青葵眨眨眼,有些茫然,“什么顾牛粪?” “咳咳咳咳……”季卿在一旁连连咳了几声,抬头望着天花板,顺带还揉了揉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咳嗽是因为嗓子痒。 夏音离忙发出一阵哈哈之笑,“哈哈哈……那什么,哈哈哈……我的意思是冽哥早上给你做得什么,你肚子吃饱没?” 宋青葵红唇轻撇,茶褐色的猫儿瞳里有着嗔怪之色,“夏音离,我都听到了哦。” 夏音离还在垂死挣扎,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哈哈,听到什么了?你可能听错了吧。” 一旁的季卿已经不忍卒看她那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只得扶额轻叹—— 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他坚决不想承认这个猪一样的队友是他朋友!!! 宋青葵看着夏音离一会儿挠挠脖子,一会儿扯扯裙子,一副浑身有跳蚤的不自在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音离,我听力很好的哦,英语听力满分过哦。”她打趣着说道。 夏音离顿时缩了一下脖子,无奈又挫败的开口,“好吧,好吧……小葵花,对不起,我不该叫冽哥牛粪。” 她这句话刚一说完,忽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忙双手合十闭眼求道:“哎呀,你可千万不能跟冽哥说啊,冽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扒了我皮的。” 宋青葵一听她这话,又看她忽然如此狗腿的模样,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来,你低一下头。” “嗯?低头?” 夏音离虽然疑惑,但依旧还是照着宋青葵的话做了。 宋青葵轻轻抿唇,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很甜,眼眸儿稍地眯了起来,鬼精灵的模样。 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忍责骂的顽皮劲儿。 屈起手指,一弹—— 夏音离微躬身,低下头,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顾牛粪…… 嗒! 一声轻响,响声几乎可忽略不计。 夏音离只觉额头一阵轻痛,她忙反射性的抬手捂住额头,喉头溢出一丝轻呼。 “呀……小葵花……” 她有些委委屈屈的看着面前的宋青葵,尤其看到宋青葵的手指都还没收回去的时候,嘴里忙不迭的叫道:“一次,只能弹一次。” 宋青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快上课了,赶快回位置上坐好吧。” 夏音离揉着额头哼哼唧唧道:“哼哼,看在你笑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宋青葵几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第三排靠窗。 她放书包的时候,一低头就看到课桌里—— 一盒牛奶静静的摆放着…… 章节目录 第86章 小宠爱 体育课的时候,宋青葵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一坠一坠的疼。 她向体育老师请了假,夏音离陪着她从室内体育场回到了教室。 “我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换什么啊,你看你疼得脸都白了,先回教室去吧,说了让你直接回家,你非不,就是犟!” 夏音离不赞同极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宋青葵无奈的笑笑,只好穿着运动衣和室内鞋就这么被夏音离扶进了教室。 一踏进教室,两人都是愣了愣。 照理说,这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都是换了运动衣去室内体育场上课了,教室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没想到,角落里却坐了一个。 他低着头正在写作业,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偶尔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响—— 是那位总爱说对不起的同学。 因着早上的事情,宋青葵心里对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竟然有人……”夏音离咕哝了一句,便扶着宋青葵坐到了位置上。 “我给你倒杯热水吧。”夏音离说着就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热水。 宋青葵抱着热水喝了一口,小声道:“你快去上课吧。” 夏音离不屑的吊着眉梢道:“体育课有什么好上的呀?那些女生矫情死了,打个排球不小心砸到了就叽哩哇啦乱叫,烦死了。” 宋青葵无奈的笑了笑,“哎呀,是是是,就你最棒了,一点也不矫情。” “那是。”夏音离得意的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辫。 “好了,你快去吧。”宋青葵握着夏音离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小葵花,你真的没事了?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夏音离担心极了。 宋青葵叹了口气,“哎呀,没事儿,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夏音离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教室,等到走廊上再也看不到她那藏青色的马尾辫时,宋青葵这才蹙着眉头趴回了桌子上。 可是,却一不小心手指碰翻了一旁的杯子。 咚! 一声闷响,杯子落到了地上,水淌了一地。 桌上的其他书册也被泼湿了,水珠滴滴答答从边缘滴落…… 宋青葵小腹一抽一抽的疼,一点都不想弯腰去捡那个杯子,可是……总归是要捡的。 正当她想要去捡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响——是椅子刮擦地板的声响。 接着,步履急促,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儿匆匆走到她身侧弯腰捡起了那个杯子。 “谢谢。” 宋青葵话音还没落下,那个男孩儿就拿起杯子又匆匆走了。 “诶……我的杯子……”宋青葵一脸的莫名。 他拿走她的杯子要干嘛啊?! 很快,宋青葵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他去洗杯子了,不仅洗了还专门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才接了一杯热水放到了宋青葵的面前。 “不烫,你喝吧。”男孩说话的声音有些小,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不等宋青葵说话,他就兀自转身走到教室角落里拿来了拖把和抹布。 “不用了,你别……” 宋青葵本想拒绝,但是小腹的坠痛让她脸一白,话语卡壳了。 男孩子已经开始拖地了,他拖得很认真很慢,课桌下有一滩水拖不到,他蹲下了身子用抹布擦。 不小心碰到了宋青葵的脚,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而后起身擦拭桌面的时候,一直都不敢抬头看着宋青葵,仿佛宋青葵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把打湿的课本摊开晾到了窗子旁,做完这一切后,才是小声道:“有事叫我。” 话音一落就逃也似的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青葵有些哭笑不得,她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小腹的疼痛也着实容不得她多想,只能抿下一小口热水,继续趴到了桌子上。 几近黄昏,已有凉风。 窗外落日绯红,燃烧着天边的云朵,树影婆娑间,蝉鸣声声。 窗台上晾晒的课本偶尔被风吹翻了页,飒飒作响。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在睡觉,一个人在看书。 宋青葵半阖着眼,在课桌下给顾西冽发短信。 ——阿冽,我肚子痛。 ——等着,马上到。 几乎是秒回的短信,宋青葵不禁勾起唇角,无声的笑。 嘴里塞满了糖果,心里淌满了蜜,甜得止不住的笑意。 婆娑摇晃的树影透过窗台折射在了课桌上,轻轻晃动着,宋青葵已是没了睡意。 她手指轻轻勾勒着树叶的影子,忽的笑了一声,继续给顾西冽发短信。 ——想把你的影子加点盐,腌起来,风干。一个人的时候,下酒,喝到心里去。 很快,手机振动了。 顾西冽打电话来了。 宋青葵抿唇微笑,接起了电话,小声道:“喂,怎么了呀?” 电话里,顾西冽清冽的声音里带着恶狠狠的意味,“乖一点,不许再乱发短信。” 手机那头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摁喇叭,还有人在大声叫骂。 “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差点撞上了知道吗?!开宾利了不起啊!” 宋青葵眨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可能是因为自己这条短信,顾西冽差点出车祸,顿时懊恼极了。 她挫败的小声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乱发了。” 顾西冽沉默了一瞬,随后声音稍缓,“咳……偶尔还是可以发下的。” 他顿了一秒,又是道:“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宋青葵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脸颊晕红,微的热度,不知是被太阳晒到了还是其他原因。 凉风拂过,窗台上的课本纷纷被吹得翻页,一时间哗啦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青葵正出神的看着那些翻页的书,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忽然班主任进来了。 班主任姓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平时对宋青葵颇多照顾。 当然,一则是因为她的成绩,二当然是因为她背后的人。 九中的老师圈子都知道,宋青葵是顾家的人,而顾家在东城是个无法撼动的存在。 “呀,青葵,刚好你在啊,来,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冯老师笑着朝着宋青葵招手。 宋青葵虽疑惑,但还是站了起来。 “冯老师,她……”坐在后面的男生叫了一声。 “什么事?”冯老师和宋青葵都循声看去。 男生踟蹰了一会儿,捏着圆珠笔的手指都隐隐发白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宋青葵跟着班主任一路到了办公室,她走得很慢,脸有些发白。 到了办公室,冯老师也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忙让她坐下。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青葵摇摇头,“没事的,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冯老师一听宋青葵这么问,便一脸喜色的拿出一张表格,跟她说道: “青葵啊,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每个班是有贫困生补助名额的,咱们这学校给的条件也挺好的,有小几万呢。老师觉得你平常表现不错,就把这个名额给你吧,你自己得点零花钱也是不错的。” 宋青葵听完这段话,眼眸定定的看着她,茶褐色,很清透。 “怎……怎么了?”冯老师不禁有些不敢看这样的眼眸。 宋青葵缓缓开口道:“贫困生补助不是应该给真正需要的人吗?” 冯老师拍了一下手,“嗨,咱们学校是贵族学校,哪里有什么贫困生啊,搞这个名头就是变着法给成绩好的同学一个奖励嘛!” “真的没有吗?” 宋青葵有些生气了。 那双磨破了后跟的绿胶鞋,破旧得连拉链都拉不上的书包,低着头总是默默道歉,因为没有室内运动衣而无法上体育课以及…… 小心的拖着地和递给她的那杯温开水。 沉默的,隐忍的男孩,本该被伞撑住的年纪,却风霜雨欺。 “冯老师,您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我希望这个名额能给真正需要的人。” 宋青葵说完后,就站起身来朝着冯老师鞠了一个躬走出了办公室。 她一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孩儿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办公室没有关门,也并不隔音。 宋青葵忽然就有些尴尬,不太敢面对他,只抿着唇缓缓走着。 走近的时候,男孩儿开口了,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轰—— 宋青葵觉得脸都被烧红了,越发无地自容。 她根本当不得他一声谢谢。 “我叫鹿平安,麋鹿的鹿。” 宋青葵听到他在身后说,声音一点都不小,仿佛是鼓起了全部勇气,用足了劲儿的。 她身形顿了一下,随即便走得越发快了。 不知怎么地,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一样,越发有些不是滋味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季卿已经帮她收拾好了书包,站在她的座位旁温和的朝着她笑:“走吧,冽哥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你了,我把你送下去。” 他们教室在三楼,下楼梯的时候,季卿想要背她。 “我背你下去吧,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 他说着,便转身做了一个要背的姿势,微微屈身,薄薄的衬衫因着这个动作贴服在他身上,勾勒出微凸的脊椎骨。 宋青葵拍了他一下,“快走吧,阿冽在等我们呢,我们走快点。” 她说完就径自下了楼,季卿独自一个人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略有些虚幻的影像。 学校门口,季卿帮宋青葵拎着书包,边走边说道:“有冽哥来接你挺好的,以后你不能一个人回家了,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有些小混混专门抢劫勒索学生。” 宋青葵笑着道:“你们什么时候让我一个人回过家啊,阿冽不在的时候,每天不都是你和夏音离把我送回去的吗?而且,你怎么就不担心夏音离啊。” “唔,她不算女孩子,因此忽略不计。” “大鲫鱼,老娘就几分钟不在,你就在小葵花面前抹黑我!” 章节目录 第87章 隐隐脆弱 夏音离跑得很急,鼻尖上有着薄汗,衬衫袖子都挽到了手肘上,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喘着气。 “哎……你个大鲫鱼,会不会说点人话来听听啊?” 季卿不置可否,“人话当然是说给人听得,你……“ 他瞟了一眼,摇摇头,作惋惜状。 夏音离气得龇牙咧嘴的,正想怼回去,“你……” 一辆宾利车驶了过来,夏音离倏地住了口,脚尖踢了一下小石头,瞬间沉默了。 车门打开,顾西冽从车上下来了。 他穿得很正式,一身高定的西装,银灰的色调,一种华丽的内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的优雅,仿佛是旧时代门阀贵族的一种雅致风流。 这样的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太耀眼了,尤其是在一群校服学生中间更加显得鹤立鸡群。 “你在忙吗?”宋青葵问了一句。 顾西冽接过季卿手上的书包,“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打开了车门,扶着宋青葵上了车,侧头对着季卿道:“顺道去我们家喝杯茶吧。” 季卿从善如流,“好的,谢谢冽哥。” “音离,还有音离……”宋青葵从车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去拉夏音离。 夏音离低着头,一直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本来有些不情愿的模样,可是架不住宋青葵拉扯,“音离,快点啊,快来吧。” “好吧好吧。”夏音离还是坐上了顾西冽的车。 本来她在心里发誓,一定不要跟顾家的人有太多的接触,结果…… 嗯,真香。 顾西冽开着车,季卿坐在副驾驶,夏音离陪着宋青葵坐在后座,顾西冽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季卿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宋青葵偶尔插句话。 虽然气氛说不上多热烈,但也算其乐融融,可是过了一会儿后,宋青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了。 小腹隐隐作痛后,身下竟是……有了一股热流涌出…… 她诧异的瞪大了双眸,猛然一下抓紧了夏音离的手。 “怎么了?”夏音离察觉到了宋青葵的不对,顿时有些担心的出声问道。 顾西冽和季卿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谈话的声音,俱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青葵紧紧蹙着眉头,一种难以启齿的羞窘深深包裹了她,摇摇头小声道:“没事没事,刚刚没坐稳而已。” “啊,那你靠着我肩膀。”夏音离不疑有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开口道。 宋青葵唇角扯出一个笑容,靠了过去,缓缓闭上了双眸。 看似惬意又愉悦的在小憩,实际上整个人已经紧绷成了一条弓弦了,双腿紧紧并拢,一点也不敢动弹。 那些热流已经打湿了裤子和短裙,恐怕也已经沾湿了座椅,若不是车内光线昏暗,怕是早就被人看了个分明。 宋青葵越发觉得难堪极了,若是自己是个小蜗牛的话,她现在已经牢牢龟缩在壳子里,再也不要把脑袋探出来了。 车子穿过红旗路,沿着盘山公路很快到了顾家。 顾家的宅院外有一排修剪得齐整的常青树,一年四季都是铺天盖地的青色,茂盛极了。 院子里种着英国玫瑰,杜鹃或是三角梅,都布置的严谨得当。 车子一到了院子里,季卿和夏音离便率先下了车,夏音离正准备去扶宋青葵的时候,顾西冽却把书包递到了她手上。 “你把书包拿进去吧,吴妈已经备好了茶点,你跟季卿先去茶室吃吧,我先带阿葵回房间。” 夏音离拽着书包带子,瞪着顾西冽,满目敌视,“你带小葵花回房间干吗?” 顾西冽侧头看了她一眼,微一挑眉,倒还回话了,“看医生啊,顾家的医生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夏音离还想再问,季卿却一把将她薅了过来,连拉带拽的往前走去,“你话怎么这么多,快点走吧。” 夏音离愤愤不平道:“嘿,我是怀疑顾牛粪和小葵花睡在一间房里,小葵花才多大啊!” “闭嘴,你少说两句吧。”季卿捂住了夏音离的嘴。 “呜呜……你……放开呜呜……”夏音离气得直翻白眼。 直到那两人离开院子看不到身影后,顾西冽这才是慢条斯理的脱下了西装外套,一边脱一边开口道:“看来你的闺蜜很讨厌我啊。” “哪有?!”宋青葵忍不住想要辩驳,“夏音离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顾西冽微微躬身,将西装外套盖在宋青葵的腿上,随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宋青葵一声惊呼。 极短促,像是被惊着的猫儿一样,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叫什么,抱紧。”顾西冽拍了拍她的背,将西装外套遮盖住她的下半身。 宋青葵‘腾’地一下,脸就红了。 那热度滚烫,颜色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艳丽,烧灼得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她小声的开口,莹白的手臂紧紧抱着顾西冽的脖子,手指无意识的抓着他的衬衫衣领,力道大得让衣领都隐隐起了褶皱。 顾西冽微微抬脚将车门踢得关上,随后垂眸,墨色深瞳里一阵促狭笑意。 “啧,血腥味儿这么大,怎么不知道了?” 宋青葵听他这么说,根本就不敢看他的眼眸了,咬着牙把头一偏,无比难堪道:“那车……” 知她脸皮薄,顾西冽也不再逗弄她了,轻声安抚道:“好啦,没事儿,那车我自己亲自洗,绝对不让其他人看见,行了吧?” “不,我去给你洗!”宋青葵越发羞死了,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 想想方才那样的境况,说是血流如注都不为过,想也知道那后座上到底被浸染成了什么鬼样子,真的是不能见人了。 “阿葵,听话。你月经来了,不能碰冷水。”顾西冽眉目疏朗,淡声的,言语间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 “顾西冽!不许你说!”宋青葵双手捂住顾西冽的嘴,恼羞成怒,“不许你说那两个字!” 她这一动,让顾西冽的眼眸越发暗沉了,手臂一动,将她搂得更紧。 “矫情什么?你哪个第一次不是我看到的,阿葵,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啊。” 第一次弹琴。 第一次跳芭蕾。 第一次游泳。 第一次打拳。 第一次来例假…… 见到你的每一个第一次,我心里都会有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可是,我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88章 人情亦浅薄 宋青葵被抱进了屋,沿路菲佣们都在拿着眼角偷偷瞟着他们,把宋青葵臊得半死,脑袋死死埋在顾西冽的怀里,不敢露脸。 掩耳盗铃的意味。 一进了卧室,宋青葵就连忙‘腾’地一下从顾西冽的怀里蹦了出来,跟个兔子似得就往盥洗室冲。 等换完了家居服出来,家庭医生已经在等着了,是个老熟人——吴医生。 吴雅芳女士已经年近四十了,一看到宋青葵就笑,“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宋青葵还没回答,顾西冽就开了口。 “月经来了,肚子痛。” 宋青葵瞪了他一眼,眸子里全是嗔怪之色。 吴医生笑着打趣,“痛得厉害的话要打针的哦。” “不痛了,现在不痛了。”宋青葵有些难以启齿,“我是……忘了……日期了。” 所以肚子痛起来还以为自己是肠胃炎犯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送走吴医生后,宋青葵整个人都挫败得埋进了被子里,“你干嘛叫吴医生来啊,真的是丢死人了。” 顾西冽由着她在床上打滚,也不理会她的抱怨,眼里含着笑意。 他端了一碗红糖水给她,“趁热喝吧,我去跟季卿说会儿话。” “等等……咕噜咕噜……”宋青葵一边喝一边拉着他,“我也要去。” “不差这一小会儿,你慢慢喝,我先过去,哪有主人一直把客人晾着的道理。”顾西冽说完就出了卧室,去往茶室。 没过一小会儿,有人在敲门,咚咚咚…… 轻轻而又温和的敲响了三声。 “请进。”宋青葵喊了一声。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汪诗曼。 她穿着一袭真丝旗袍,妆容精致,应该是才从某个宴会上回来的。 “汪姨。”宋青葵轻轻叫了一声。 汪诗曼手上拿着一个青瓷小汤盅,轻轻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又痛了?”她坐到了宋青葵的身旁,声音轻柔的一边开口问着话,一边还用手理了理宋青葵耳旁的发丝。 宋青葵乖巧的点点头,“嗯,有一点。” 汪诗曼将那汤盅掀开盖子,“这是当归党参乌鸡汤,快趁热喝。” 宋青葵一听,顿时皱了皱小鼻子,愁眉苦脸道:“汪姨,我红糖水都还没喝完呢……” 汪诗曼把她手上的红糖水端走,“红糖水有什么好的,喝这个,这可是我专门让吴妈给炖的,补气血的。” “汪姨~~”宋青葵拖长了音调,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像个撒娇耍赖的小猫儿一样。 “好啦,乖,别跟我耍赖,让你喝你就喝,女孩子就是要多喝一点补气血的汤。” 汪诗曼把汤盅端了起来,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张嘴。” 宋青葵眼见躲不过,只好张开嘴,像个小孩儿一样,发出一声音调,“啊……” 汪诗曼眼里噙着笑意喂了她一口,“你个小懒货,就是想让我喂。” 宋青葵嘿嘿直笑,眉眼弯弯,眸子里都是细碎的光芒,“还不是你们宠得呀。” “是是是,宠你宠你……都宠你。”汪诗曼无奈的搭着腔,将一盅汤给喂了个干净。 乌鸡汤喝完了以后,宋青葵下巴一扬,凑到汪诗曼面前,嗫喏道:“嘴巴,擦嘴巴。” 汪诗曼笑着拿起手帕轻轻擦着她的嘴角,“说你是懒货你还不承认,嘴巴都不想自己擦。” 正笑闹着,汪诗曼开口问道:“雪芽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的声音缓缓,字句间都带着一种斟酌。 沉默从盛夏的日落中升起,点点扩展,窗台上的花瓶里一支脱水的雏菊渐至枯萎。 宋青葵接过汪诗曼的手帕轻轻擦着自己的唇角,半晌后,才是抬头微笑。 “汪姨,怎么会啊,雪芽她们学校管得这么严,哪里还有时间谈恋爱了。” 汪诗曼点点头,“也是,不过你最近帮汪姨悄悄看着她点儿,她最近学习成绩下降得厉害,她老师都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还说什么让我去学校一趟,唉……我嫌丢人,就没去。” “知道啦。”宋青葵点头答应。 汪诗曼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这种事我可不敢跟她哥说,怕她哥凶她。” 汪诗曼口中的哥哥,自然就是顾西冽。 汪诗曼离开后,宋青葵才微微拧了拧眉。 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准,顾雪芽这一阵子确实很不对劲。这个月总是逃课跑到他们九中来,说是找她吧,她们俩关系也没有亲近到如此地步。 那架势倒真的像是早恋了的模样。 许是汪诗曼的那盅乌鸡汤真有什么妙用,宋青葵的腹痛竟然是好了许多。 她想到夏音离和季卿还在顾家做客,便下了床朝着茶室里跑去。 茶室在三楼,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 宋青葵一路蹭蹭蹭跑到了三楼的茶室,连鞋子都没穿,抬手正准备敲响门,却听到了一句话—— “你们把阿葵照顾得很好,季卿,你舅舅的事儿我今天已经让人去办了。夏音离,你妈妈的升迁也不用太担心了。” 是顾西冽的声音。 很平静,很满意的音调。 宋青葵抬起的手指瞬间放了下来,眼眸微垂,半晌没有任何动作。 “我不在的这两个月,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发生吗?” 顾西冽又是开口问了。 他似乎是在倒茶,水声触着杯底的声响细碎无比,汩汩作响。 夏音离的声音有些喑哑,她小声的回答道:“牛奶,不知道是谁给小葵花送了牛奶。” “只有这一件?”顾西冽的语调微扬,带着压迫感,显然是不太满意。 夏音离连忙否认,“不止,林家那边的表小姐想来找小葵花搭话,被我们撵走了。还有就是……这些日子收到了大概有十多封情书吧,都是高年级的学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说不下去了。 “情书呢?”顾西冽言简意赅。 一阵窸窣声响,夏音离轻声道:“在这里。” 她像是为了让顾西冽安心一般,又是强调道:“我们都没有拆开过。” 站在门外的宋青葵,诧异的眨了眨眼眸。 情书? 难不成是她的情书咩?她可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什么情书啊!! 就在恍神的一瞬间,茶室里的人似乎已经谈完了,季卿已经说道:“冽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青葵心里一跳,这才佯装着轻咳了两声,敲了敲门…… 章节目录 第89章 血腥味儿的荆棘花 开门的是夏音离,她一看到宋青葵,眸光一顿。 “小葵花,你怎么不穿鞋啊?” 她说完就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下来,蹲下身子想要给宋青葵穿上。 手指还没碰到宋青葵的脚踝—— 宋青葵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 夏音离手指微微蜷缩,随后低着头站了起来,没有说话。 沉默横亘。 顾西冽走了出来,“阿葵,你怎么来了?肚子不痛了?” 宋青葵没有说话,她忽然像是成了玫瑰上的尖刺,挺着繁密易折的神经,一动不动。 很坚硬,但却隐隐脆弱。 夏音离插了一句话,“冽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后复又返回房间里提着自己的书包走了出来,经过宋青葵身旁的时候,终是没忍住,还是顿了下身子,小声道: “快回去穿鞋,地上凉。” 宋青葵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 季卿跟着夏音离一起离开了顾家,两人的脚步很快,一路无话。 等到两人离开后,宋青葵才是抬眼看着顾西冽,眼眸莹透,清晰地倒映着他的面容。 她仿佛是第一次认真的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青葵微抿了下唇,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长成大人了。” 已经不再是带着稚嫩少年气的五官,略凌冽,略冷漠。 像是打磨依旧的利剑,终是出鞘见血了。 顾西冽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只是上前一步,手臂一伸拦腰就将宋青葵打横抱了起来,“不穿鞋乱跑什么,现在可受不得凉。” 宋青葵也不再说什么,手指揪着他的胸前衣衫,缓缓的,将脸庞挨近他的胸膛。 依旧温热灼人。 她缓缓闭上了眼,将无数情绪都敛进了心里,暮色在她眼前缓缓收拢,夜幕终是降临。 顾西冽抱着宋青葵,小心翼翼的走在台阶上,步伐很稳。 “阿冽,你最近在干什么呢?” 宋青葵闭着眼,轻声开口问道。 顾西冽笑着开口道:“还能忙什么,都是公司和学校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呢?”宋青葵继续追问。 她难得如此执拗,以至于顾西冽都垂眸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却笑着进了卧室将她放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说了你也不懂的,快先睡一会儿吧,想吃什么我让你吴妈给你做,待会儿睡醒了就可以吃了。” 宋青葵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在被子的掩盖下有些发闷,“不想吃,我不饿。” 顾西冽拍了拍她的背,“别任性,饭还是要吃的,我给你做米粉吃吧。” 宋青葵沉默了一会儿,才是慢吞吞回道,“好吧,我要三鲜味的。” 顾西冽离开后,宋青葵却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打开梳妆柜的抽屉,拿出那些信用卡,发现几乎全部都是顾西冽的附属卡,没有一张是她单独的,包括汪诗曼给她的,也都是顾西冽的。 她又翻了一下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以及学生证都在顾西冽那里。 她打开自己的钱包,钱包里除了各色信用卡以外,只有不到一百块钱。 宋青葵手指缓缓捏紧了钱包,眼眸渐暗。 几十块,连张去远方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章节目录 第90章 他摸到了那颗星星 米兰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中说:每个人都是可以收买的。 以往宋青葵对这句话是不以为然的。 但是现在…… 她可能需要好好想一想。 手机一直不停的在兜里振动,她知道,是夏音离一直在给她发短信。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放学了,可是今天一天,她都没有和夏音离说过话。 季卿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儿,得过几天才能来上学了。 听到这个理由,宋青葵竟还暗自笑了一下,估计是他舅舅的事情吧。 毕竟得让顾家出手的事儿,估计不是什么小事儿。 中午她没有和夏音离去吃饭,而是自己躲到了操场边吃了两个饭团,今天阳光很好,她听着操场上拍打篮球的声响,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吃饭也还不错。 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细细想来,从她插班进入小学部的三年级伊始,夏音离和季卿好像就一直陪着她。 整整七年! 今年是第八年,他们一起进了九中的高中部。 她和季卿是考进来的,而夏音离她爸则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剥开所有往事沉沦,人情亦是浅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宋青葵提前出了教室,借口要上卫生间。 她把手机关了机,然后悄悄躲到了钢琴教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学校门口的景象。 没过一会儿下课了,半个小时后,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因为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要放国庆节。 宋青葵又是等一会儿,果不其然,顾家来人了,数十辆车停在校门口,顾西冽甫一下车,夏音离就跑着迎上去,一脸紧张的说着什么。 甚至,季卿都匆匆赶来了。 宋青葵抿了抿唇,便迅速跑到了学校的另一侧小门,几步翻上围墙跳了出去。 从墙上跳下去的那一刹那,她恍惚觉得自己有了一双翅膀,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短裙跟着飞扬,上面都落满了夕阳的碎光。 那是自由的光芒。 她前脚才从围墙跳下去,后脚顾西冽就把整个学校都封锁了。 前前后后来了不下百人,整个学校都被搜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了被扔在马桶里的手机。 手机被送到顾西冽面前的时候,顾西冽脸色未变,但是整个人的气息越发冷冽了。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却反射性的扩张。 随后—— 他拿起被塑封袋装着的手机朝着夏音离兜头就砸过去。 “你特么的就是这么给我看着人的?!” 咚! 夏音离没躲开砸来的手机,她被砸得有些晕,往后退了一小步。 额头瞬间就泛了红,和眼底的红一起,显得既狼狈又激动。 “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小葵花会……会跑。我一早就有预感她肯定会不高兴,但是没有想到……” 夏音离声音里都有了泣音,“她可能是知道了,不……她一定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顾西冽冷声开口问道。 夏音离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季卿,“知道你让我和季卿……看着她。” 顾西冽眼底倏地一沉,下颌绷得死紧,转身就上了车,怒声吼道:“赶快滚去找人!” 章节目录 第91章 占据了她整个生活 穿过三条街,来到了一片老城区。 老城区里全是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弄,低矮的墙,剥落的砖瓦,歪歪扭扭生长的树,枝干从围墙上探了出来,穿过那些杂乱的交缠在一起的电线。 夕阳的余晖下,汽车嘟嘟的喇叭声,自行车叮叮当当的铃声,还有些嘈杂的叫卖声组合在一起,间或几声狗叫,非常市井之气。 宋青葵很少感知到这样的景象,因此还有些新奇。 这里不像是郊区的那些大宅别墅,冷清的仿佛没有人,反而热闹无比。 她背着书包慢慢悠悠穿过一条小巷,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自由自在。 拐过一个巷角,宋青葵脚步停了下来。 不远处,几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人正围着一个人。 脑海里蓦然闪过季卿昨天的叮嘱—— 最近有些小混混专门勒索学生。 宋青葵挑了一下眉,就想转身离开,却不料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我没钱。” 是鹿平安的声音。 宋青葵脚步倏然一顿,手拉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带子,便朝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头发走去。 “鹿平安。”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喊,让那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望来。 脏乱的巷子里,一个身着名贵制服的少女,波浪的长发及腰,裙摆到膝盖,纤细笔直的小腿和纯白的帆布鞋。 完全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美好的不像话。 鹿平安本来木然的表情瞬间有些骇然,他猛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领头的黄毛手里,“我就只有这些了,给你,都给你,你们快走吧。” 黄毛一头杂乱无章的头发,刘海都长得遮住了半边脸。 他见鹿平安如此识相,呵呵一笑,便开始拆开那个纸包。 一层一层揭开,发现里面只有零星几张钞票,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些钢镚儿,零零星星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 “这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你耍我吧?!” 黄毛不由分说就朝着鹿平安扇了一巴掌。 鹿平安太过瘦弱,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扇到了地上,他踉跄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黄毛却尤不甘心,还想上去补一脚。 却听到—— “喂,黄毛……” 黄毛停下动作,侧头循声望去,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 “黄毛?叫我?” “嗯。”宋青葵下巴一抬,也不说多余的话,只是慢吞吞的将肩上的书包撸了下来。 黄毛笑得龇牙咧嘴的,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美女,你得叫我杨哥知道吗?看你长得还挺好看,要不要来跟着杨哥啊。” 他身旁的几人跟着起哄,“就是,跟着杨哥你就是我们的嫂子,我们杨哥带你去蹦迪啊。” 宋青葵肩上的书包已经撸了下来,轻声的,缓缓的,一字一顿道:“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 随后,手臂一抬,猛地就将书包朝着黄毛砸去。 咚—— 看着小巧的书包,分量却是不清,直把黄毛砸了个晕头转向。 章节目录 第92章 定位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墙皮剥落的围墙上,一只麻雀忽然被惊起,扑棱棱飞了起来。 小巷里不断的传出叫骂和痛呼,最后连叫骂声都变了,只剩下了一片哀嚎。 身形修长的少女正慢条斯理的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衬衫领口的蝴蝶结已经被扯了下来,解开了两颗扣子。 隐隐露出锁骨,有些带着戾气的痞味儿。 乖,戾。 黄毛在地上抱着腿哀嚎着,脸上再也不见了刚才的嚣张和流氓气,反而是一脸骇然的盯着宋青葵。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大声叫着,已经无法顾及任何颜面了,只是拼命往后缩着。 宋青葵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逆光中,她忽然勾唇一笑,艳极了。 下一瞬—— 她猛然抓起黄毛的头发往一侧的墙上掼去—— 砰! 宋青葵就这么按着黄毛的头直直掼在了墙上,面目冷肃,隐隐杀气。 忽而,她笑了,漂亮的眸子堆满了盈盈笑意。 “呀,流血了。” 她缓缓开口道,声音里带着笑,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笑意。 黄毛整个人狼狈的贴在墙上,脸庞已经被挤压得看不出形状,头顶的鲜血沁了出来,从额头缓缓漫过整个眼睛和脸颊。 “姐……大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黄毛含糊不清的开始求饶,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瘦猴子。 “错了?哪儿错了?” 宋青葵吊着眉梢,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墙皮簌簌剥落,尽数掉在了黄毛的头顶和脸上。 鲜血和砂砾让黄毛睁不开眼,只机械性的哀求,“哪里都错了,真的错了……” 宋青葵微微一歪脑袋,见他鲜血已经糊满了脸,这才是有些满意的模样。 “滚吧。” 她一把丢开了黄毛,然后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 啧,真脏。 黄毛被丢开后,连滚带爬的朝外跑去,其他几人也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趔趄的跟着跑,仿佛身后有鬼追着一样。 “等等……” 少女的声音悦耳,但是停在黄毛等人的耳里如同催命符一般。 黄毛想充耳不闻,但是脚步却怎么也挪动不了,只能哆嗦着转身。 “大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饿了,没钱。”宋青葵言简意赅。 “啊?”黄毛以为自己听错了,带着血的脸上一阵愣然,看着很可笑。 宋青葵叹了一口气,捋了捋自己耳旁的碎发,“我饿了,你身上有钱没?” 黄毛一听,连忙从兜里掏出钞票,衣服兜和裤兜都掏了个遍,还让自己的小弟也跟着掏。 虽说自己是个社会的蛀虫,一直靠打劫乖学生为生,但黄毛自个儿做梦也从来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打劫,甚至还不敢不掏钱。 佛家说,因果循环,果然是对的。 他和小弟们都肉痛不已的将钱零零散散凑了一堆,随后由黄毛一瘸一拐的捧到了宋青葵面前。 宋青葵看着他手上那堆钱,皱着眉头,“没了?” 黄毛笑得勉强,“没了没了,我让他们都掏干净了,真的全部都掏出来了。” 宋青葵一手接过,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这声礼貌的谢谢非但没让黄毛松了一口气,反而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不用了不用了。” 宋青葵蹙着眉头,沉思的模样。 黄毛战战兢兢开口问道:“大……大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宋青葵低头摘下了自己左手腕上的表扔给了黄毛,“拿着,就当我卖给你和……医药费?” 她说得很不确定,很明显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黄毛接着那块手表只觉烫手得紧,但是一看那手表的牌子,顿时整个脑子都清醒了。 “这这这……我这钱挺少的,不值这么多的。” 宋青葵眉宇间有些不耐了,“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 眼眸一抬,倏然冷光。 黄毛连忙捧着手表,哆嗦着开口,“好好好,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他说完就转身快速的走出巷子口,留下宋青葵一个人站在巷子里。 哦,还有一个鹿平安。 鹿平安捡起了宋青葵的书包,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得很干净。 他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甚至木然的,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宋青葵方才的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惊诧,也没有害怕。 宋青葵将手上那堆钱递到了鹿平安的手里,“喏,你的。” 鹿平安一手将书包递还给宋青葵,一手只拿回了自己的那个小纸包,“只有这个是我的。” 宋青葵不置可否,“好吧,随便你。” 她接过书包挎在了肩膀上,系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转身就准备离开。 鹿平安却忽然开口了,“你……要回家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害怕的,而是紧张到极致的抖,不自觉的颤音。 宋青葵微一侧头,忽然轻笑了一声,“家?” 她眸色微敛,“我现在就想去吃碗面。” 家什么的,太不自由了。 况且,她现在怀疑,她到底有过‘家’吗?‘家’到底是什么? 宋青葵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向鹿平安,“鸡蛋面你会做吗?煎两个鸡蛋的那种。” 鹿平安愣了一会儿,随即激动道:“会的,我会做的。” 他的声音从来未曾如此拔高过,巷子里都隐隐有了回音。 宋青葵点点头,“嗯,那行。” 她跨着书包往前走了两步,见鹿平安没跟上来,便有些不解道:“走啊?不是去你家吃鸡蛋面吗?你不带路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里啊??” “诶,来了。” 鹿平安一贯灰暗的眼底忽然像是有了光彩。 他本在深海淤泥里,常年不见天光。 可是忽然有一天—— 他看到了一颗星星。 现在这颗星星对他说: 喂,我要去你的淤泥里看看。 几欲落泪啊。 这颗星星,他好像终于……终于…… 碰到了一点点呢。 瘦落的街道,宁静的落日,逐渐升起的月亮。 小巷子里,他却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摸到了那颗星星…… 章节目录 第93章 那就是要见血的 星辉渐起,宋青葵跟着鹿平安拐过了几条巷子,来到了几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楼梯扶手都是生锈的铁栏杆,看着摇摇欲坠,筒子楼围着的地方是一块菜市场,大部分已经收摊了,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怪异的腥味儿。 鹿平安在筒子楼前停下了脚步,以往闻惯了的味道此刻忽然像是刺鼻了起来。 他看着少女干净的校服裙,踟蹰着止步不前,眼底隐忧。 宋青葵微微侧头,“快走呀,天都黑了。” 她是真的有些饿了。 鹿平安见宋青葵脸上神情平静无比,手指捏紧了衣服一角,硬着头皮就将她带上了筒子楼。 楼梯上的灯都是坏的,只能借着月光才能窥探到一点轮廓,沿途有些垃圾和杂物,间或能听到打麻将的声响。 三楼,尽头处。 鹿平安打开了门,“就是这里了。” 宋青葵还没进去,屋里就冲出来一个小孩儿。 “哥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眉宇之间有了显而易见的轻松。 不是惯常所见的忍耐和木然,而是一种亲切。 他小声的对着宋青葵说道:“他是鹿泽生,是我弟弟。” 鹿泽生有些怕生,他躲到鹿平安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脑袋,怯怯道:“姐姐好。” 宋青葵跟着兄弟俩进了屋子里,房间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没有装修,只刮了一层水泥,看着很简陋,但是却很干净。 “我先去煮面,你先坐,先坐。” 鹿平安有些局促,他放下书包就急匆匆的走向厨房,说是厨房,但也就只是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有一个小灶,地上摆放着一个煤气罐。 鹿平安虽然小,但是很懂事,他给宋青葵端来了一杯水。 “姐姐,您喝。” 破洞的衣衫却掩盖不住他良好的教养。 宋青葵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四处环顾,有些疑惑怎么没有看到床。 她虽然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但是还是没忍住,问了一旁的小泽生一句,“你爸爸妈妈呢?” 鹿泽生非常自然而然的回答,“不在了呀,哥哥说他们已经变成星星了。” 宋青葵一愣,眼眸里瞬间有了复杂无比的思绪。 “姐姐,怎么了?”鹿泽生很敏感。 她笑着摸了摸鹿泽生的头,“姐姐的爸爸妈妈也变成星星了呢。” 仿佛是因为有了共同点,所以小泽生一下对她亲近了许多。 “那姐姐会梦到他们吗?”他好奇的问道。 宋青葵摇摇头,“不会。”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模样。 “姐姐,不难过。我哥哥说了,即使没有爸爸妈妈,也一定会有其他人陪着我们。” 其他人…… 宋青葵暗自咬着腮帮内里的软肉,隐隐的痛。 脑海里满满都是那个人。 温柔的,冷静的,占据了她整个生活。 可是—— 还是有些难过呢。 小泽生看着正在台子前忙碌的鹿平安,咧开嘴笑得开怀,“哥哥说了,他会陪我一辈子的。我也是,我也一定会陪着哥哥一辈子的。” 一辈子,它是多长的时间呢? 宋青葵没有答案。 章节目录 第94章 刃上见血的锐意 一张蓝色的绒布帘悬挂在门口,三五个年轻仔站在门口抽烟。 门帘一掀开,里面全是老虎机,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旧的台球桌,昏暗的灯光下,乌烟瘴气的味道。 黄毛就坐在台球桌旁,手里拎着一块红金色调的手表,大声道:“知道你杨哥这块表什么来路吗?” 围着的人俱是摇头,非常给面子的问道,“杨哥,这表什么来路?” 黄毛指了指自己头上包扎的白纱,“告诉你们,有个马子喜欢我,我为了她和人打了一架,不小心被人开了瓢。那娘儿们为了安慰我,就送了这块表给我,知道这是啥表吗?” “啥表?”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黄毛手指拎着表慢悠悠在他们眼前晃了一圈,红金色调,表盘为珍珠白,表盘上的小时刻度则是由十二颗钻石构成,璀璨无比。 昏暗的灯光下,那块表折射着华丽的光芒,与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黄毛指着表盘中央的几个字,“Omega,看到没?这词儿认Omega,欧米茄,名表。” “贵吗?” 黄毛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废话,名表能不贵吗?你们知道这表多少钱吗?十几万!!” 振聋发聩! 一片静默。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显然震撼到了所有人。 游戏厅五毛两颗币的时代,忽然听到一个十几万的东西,还是亲眼看到的,对于这些一直混迹在底层的混混们来说,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比……比摩托车还值钱?” “屁,跟这比起来,摩托车算个屌。” 小混混一脸崇拜的看着黄毛,吞咽着口水问道:“那……杨哥,那个送你表的女的,好看吗?” 黄毛脑海里瞬间划过宋青葵那张脸,长腿,细腰,样貌美得逼人,又艳又纯。 “漂亮,真他娘的漂亮,这片没哪个女的有她漂亮。” “真的啊?天哪,杨哥,你真的厉害,一个女的又漂亮又有钱……” “就是就是,杨哥不亏是杨哥,还是你厉害啊,居然找个马子都能找到个富婆,啧啧……” 黄毛被夸得飘飘然,抽烟都抽得越发大口,指尖拎着的Omega手表晃晃悠悠,正想再说两句,忽然门外冲进来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人,径直朝着台球桌上的黄毛走去。 “诶……你们他妈的谁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一把从台球桌上掀了下来,一左一右架着他两只胳膊就提溜着往外走去。 周围人想要上来解救,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都是古惑仔看多了的年纪,啥事儿都想奔着个‘义’字去,可是还没上前,就被掀翻在地,游戏厅里顿时一阵乱哄哄的模样。 黄毛径直被架到了门外,他一路叫骂着,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桎梏,直到…… 街口拐角处,一辆宾利车的车窗打开。 黑衣人一把撸过黄毛手中的红金手表,递到了车窗前。 “顾爷,定位在这里,但是没找到小姐,只找到了这块表,还有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95章 唯黄昏华美而无上 昏黄的路灯下,宾利车的车身被照射出一圈冷硬的光芒。 黄毛却无端的心悸,不敢再大声叫骂。 这是一种直觉,如同所有动物遇到天敌一般的直觉。 只能汗毛倒竖,僵硬在原地,不敢再有造次。 顾西冽并没有抬手接那只手表,只微微侧头,吊着眼梢斜斜睨着黄毛,淡声问道: “表哪里来的?” 黄毛磕磕巴巴的回道:“送……送的,别人送的。” 虽然本能的感受到了威胁,但却依旧强撑着自己的脸皮,不想让人知道关于这块手表的真相。 “送的?”顾西冽转头,正眼看向他。 已是夜色弥漫,可是那双凤眸纯黑,让人一对上,就仿佛凝视深渊。 只见他一只手支着颅侧,声音里带着玩味儿,“谁送的?” 黄毛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本来还想脱口而出的‘马子’二字却——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嗯?”顾西冽尾音一转。 黄毛身后的黑衣人顿时一脚踢在他的腰上,力道大得直接让他踉跄着栽倒在地。 “问你话呢,说!” 黄毛痛得龇牙咧嘴,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开口说话,另有一人却从身后的游戏厅走到了车前,俯下身在顾西冽耳边窃窃私语着。 黄毛只依稀听到几个‘女人’‘富婆’之类的字眼,当下心里蓦地就沉了下去,背上忽得就浸出了一层冷汗。 凉风一吹,瑟瑟发抖。 待到那人从顾西冽的耳边挪开后,顾西冽眼里有了似笑非笑的光芒。 “喂,这块表是你女人送得?你哪个女人?长什么模样?” 黄毛忙连连解释,“不是,我就瞎说的……随便说的……” “那女孩儿漂亮吗?” 顾西冽打断了他的话,忽然就问了一句。 突兀,但是又很自然。 黄毛反射性的点头,“漂亮,很漂亮。” 顾西冽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眼眸幽深,仿似周围的光晕都被吸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车门开了,顾西冽从车里出来了。 他甫一下车,便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很是斯文整洁的模样。 黄毛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人性子估计不坏,只是随口问问,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下一瞬,异变陡生! 顾西冽身形一动,长腿一抬直接朝着黄毛的肚腹处猛踹过去—— 咚! 接连两声闷响。 一声是脚踢肚腹的声响,二声则是黄毛直接被踹倒在地的声响。 黄毛一口气吊在喉咙里,还没痛呼出来,就被顾西冽给踩到了脚下。 他整个人从脊背开始发麻,麻到头皮,连同指尖身体,一并抽颤哀鸣。 他用双手去掰那只踩在他喉咙上的脚,可是却怎么也掰不动,只能从嘴里发出嘶嘶声响。 “说,人在哪儿看到的?” 牛津皮鞋的主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逆光中,他像是踩着所有黑暗的恶魔。 眉宇间,满满的不高兴。 顾爷不高兴—— 那就是要见血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盛夏的夜晚,凉风应是温柔的。 可是这一方街角处,却隐隐透着一股子锐意。 刃上见血的锐意—— 让人心悸。 十九岁,一个介乎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年纪。 却满满都是嗜血的味道。 微垂眼睑,下颌冷硬的线条,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人。 他面色平静,仿佛毫不在意脚下碾压着的一条鲜活的人命,不过是蝼蚁。 微不足道的,让他还有点不甚高兴的蝼蚁。 黄毛嘴唇都开始发紫了,浑身都开始不自觉的抽搐。 “老城区那边……飞鸟巷……” “飞鸟巷?你确定?” 顾西冽的牛津皮鞋似乎不经意般的又是碾磨了一下。 黄毛已经张大着嘴开始翻白眼了,他用手拍着地,挣扎着不停眨眼,艰难的回道: “确……定,确定。” 缺氧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情绪思考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眼泪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涕泗横流。 直到黄毛瞳孔似都开始涣散了,顾西冽这才将脚收了回来。 黄毛已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拼命喘气。 像一条濒死的鱼。 顾西冽退开以后,两个黑衣人便上前直接将黄毛从地上拖了起来,架到了顾西冽的面前。 “现在,请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这块表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听懂没?”顾西冽薄唇微勾,轻声开口道。 “听懂了,听懂了……”黄毛不停的点头,这下再也不敢顾忌自己的面子,老老实实的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几只飞蛾在路灯的光晕里不停旋转着,些许微尘漂浮。 约莫过了十分钟,夜色里只有黄毛喘息的声响,他抖着声音哀求道:“我说得都是真的,真的是她把我们打了一顿,然后把这块表扔给我说是医药费。” 细细想来,他们还算是勒索不成反被抢。 脸丢大发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要是大家都知道了,他还怎么混啊! 顾西冽轻轻挥了一下手,架着黄毛的两个黑衣保镖从善如流的就将他一把摁在了地上。 黄毛顿时嚎叫起来,“大哥,我真的没有撒谎!真的没有!我说得全是实话!” 顾西冽蹲下身子,明明是寻常的动作,但是由他做来却是屈尊降贵的味道。 “嘴巴不干净的人,就得长长记性。”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 如是寻常聊天一般,可是那双凤眸,却是沉得吓人。 下一瞬—— 刀刃出鞘,寒光乍起。 一声惨叫划破夜色,惊起远处栖息的飞鸟。 只见一个黑衣保镖手起刀落,鲜血迸溅—— 竟是割下了黄毛的一只耳朵。 “啊……啊……” 黄毛的声音已近嘶哑,月光下,他的裤子竟是有了一大片湿润。 这般残酷的对待,让他已经失禁了。 片刻后,他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细细一看,竟是已经晕厥过去了。 顾西冽尤还不满意一般,冷冷嗤了一声。 “你的女人?笑话。” 黄毛趴在地上,脸边血流如注,已是人事不省。 他直到晕过去之前,都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遭此大祸,倒是几无辜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人,对于另一个女孩儿,从小握在手里,藏在心底—— 已经深入到骨髓里的,独占欲罢了。 祸从口出,就是这么荒诞。 章节目录 第97章 快救救我 夏夜,浪漫,血腥。 街角处,黑衣保镖将那块红金色调的欧米茄手表双手递到顾西冽面前,“顾爷,这表……” 顾西冽斜斜睨了一眼,“阿葵应该是知道里面装有定位了,啧……” 他眉头微蹙,有些恼意。 很奇怪的,在这血腥气里的漂浮里,这恼意忽然就让他有了些少年稚气。 小情侣吵架的,冷战的,单纯稚气。 与方才冷血慑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季卿那边怎么说?” “季少爷刚刚打了个电话,说是知道天天给小姐悄悄送牛奶的人是谁了。” “谁?” “鹿平安。” “那是谁?” 鹿平安是谁? 他是凭借奖学金考进九中的尖子生,父母双亡,靠着抚恤金和弟弟两人相依为命,在烂泥荆棘中艰难前行的一个十六岁少年。 未成年,已知穷苦困顿与绝望。 可是,他却从来不自怨自艾。 他日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了这样一句话—— 理想是人生的太阳。 我想在太阳下,看着那颗星星。 前半句是德莱塞的名言,后半句则是他自己的畅想。 想要靠近温暖阳光,触碰星星的少年,此刻正开心的做着鸡蛋面。 打开脚边的小柜子,柜子里只有三颗鸡蛋了。 鹿平安微微一愣,还是拿了出来,挨个将鸡蛋煎完,平底锅里发出刺啦的声响,烟火气和着煎蛋的香味儿渐渐飘散在了小小的房间里。 面好的时候,鹿泽生已经将小客厅里的折叠小桌子打开了。 宋青葵正掀开桌上的一本书,将一沓钱放到里面。 “你在干什么?” 鹿平安刚好端着面出来,将宋青葵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宋青葵被吓了一跳,手指一抖,一张钞票就这么从桌上飘到了地上,轻飘飘的,落地没有任何声响。 水泥的地上,一张红色的钞票,扎眼无比。 灰暗,鲜红。 扎眼得几乎让鹿平安端不稳手上的面,隐隐颤抖,可是—— 他脸上的神态却很平静。 仿若闲话家常一般,再度问了一次,“你在干什么?” 宋青葵若无其事的蹲下身子捡起那张面额一百的钞票,轻声道:“第一次到你家里做客,没来得及买礼物,所以只能这样了。” 她说完后,还颇不好意思的模样,抿唇笑了一下,拍了拍一旁鹿泽生的脑袋,“让弟弟自己买些喜欢的糖果吃吧,姐姐下次再给你带好吃的来。” 鹿泽生虽觉现在气氛有些奇怪,但听到有糖吃,依旧还是很高兴的点头,“嗯,谢谢姐姐。” 鹿平安没有再吭声,只是把面放到了小桌子上,小声道:“快趁热吃,免得坨了。” 面里有一些小油榨,猪油醇厚的香味儿让人食欲倍增。 没有烛光,没有小提琴,也没有璀璨灯火,不是什么鹅肝鲷鱼,就是一碗素面,却让宋青葵心情异常复杂。 小小的,甚至有些逼仄的房间里。 她从碗底翻出了两个煎蛋,半晌没有言语。 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她默默的吃完了面,然后向鹿平安道别。 “谢谢你的面,很好吃。” “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要回去了。” 鹿平安将她送到楼下,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说了两个字,“再见。” 宋青葵也向他摆手,“再见。” 或许是那碗面,让她本来郁卒的心情变得极其畅快,一瞬间通透无比。 她脚步欢快,校服裙摆一路跟着摇曳,缀满了熠熠星光。 身后,鹿平安一直目送她远去。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触到鹿平安。 再见,再也不见。 因为鹿平安—— 死了。 平安是谁? 他姓鹿,鹿泽生的哥哥,鹿平安。 他的名字代表了父母最好的祈愿。 他是宋青葵的同学,初中三年,高中一年。 高一那年,他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痛苦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唯黄昏华美而无上。 唯有那个名字,在心脏里刻下了隽永一刀,永世不得消散。 章节目录 第98章 顾爷委屈 鹿平安的死因很简单,溺水。 溺水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为了救几个孩子,有人说是为了捡拾落到水里的作业本,也有人说—— 他是被推下河去的。 宋青葵是从冯老师的口中听到他的死讯的,那一天是十月八号,国庆节返校后的第一天。 离她吃那碗煎蛋面不过寥寥几日。 那天她飞奔到了那栋破旧的筒子楼里,三楼,尽头处。 灯光依旧点亮,仿佛那个骇人的消息只是一个恶作剧。 敲门,门开了,却是陌生人。 “啊,你找他们啊,搬走了。哎哟,可怜哦,好不容易出个能读书的仔仔,就这么死了。说是被人抢劫呢,连个尸体都没找到,他弟弟被亲戚领走了,唉……那亲戚一看就是刻薄相,估计以后也没好日子过……” 几天后,宋青葵在学校的传达室里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日记本。 鹿平安的日记。 里面贴满了宋青葵的照片,都是从报纸杂志上裁剪下来的照片,那是宋青葵参加各色比赛的采访照。 厚厚的一本日记,记录的伊始竟然是从四年前,初一开始。 他在里面写: 该忘记的忘记,该留下的留下,忍住痛苦,不发一言,我有泽生,还有那颗星星。 她坐在第一排,我想靠近她,今夜的月色真美。 初二了,我终于坐到了她后面,就这样吧,静静的,真好。 我的身上落满了世俗的灰尘,而遥远的另一头,她却干干净净,但是感谢她,她是我前进的动力。 …… 她喜欢喝牛奶,她喜欢莎士比亚,她喜欢莫扎特……我唯一能给她的只有牛奶了。 我终于考上了九中,我有奖学金了。我离她更近一点了,她是陪我一起长大的那颗星星,可是我有时候想要求求她,能不能……能不能问一问我的名字。我不能自己靠近她,我太贫穷,我甚至没有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她会……嫌弃我的吧。 我看到那个人来接她了,好像是她哥哥,又好像不是。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她穿上了婚纱,而我就在台下为她鼓掌,我明明很开心,可是不知为何却泪流满面。醒来后,我哭了很久,我想求求她,能不能……等我一下,等我长大,等我变得更好一点,我就想……就想和她做朋友。 我在淤泥里,摸到那颗星星了。她很喜欢煎蛋,她留了钱,我知道她是善意的,可我还是那么难过。 她丢了一串铃铛在家里,我想收起来,可又觉自己卑劣。明天我去还给她,我知道她住在哪里,其实……我是想多看一眼她,她应该会对我笑吧,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日记到这一页,戛然而止。 一滴水珠落到了泛黄的纸张上,宋青葵缓缓合上了日记本。 她坐在那棵香樟树下,情绪纷乱,既是有些伤心,又有些茫然。 今夜月色真美,它是夏目漱石的一句话。 它的背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爱你。 可是爱到底是什么? 是执念?是晦涩?是掌控?还是痛苦? 他们还没长大,还没长大的人懂得这个字眼吗? “姐姐,还记得我哥哥吗?记得吗?” 有人在宋青葵的耳旁说话。 她抬起头,周围的景色忽然尽数成了虚妄,只有眼前那个人——鹿泽生。 他笑着,却在拳击台上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可是那双眼却一直看着他,不停的说着: “姐姐,还记得我哥哥吗?记得吗?” 宋青葵倏地浑身打了个寒颤,记忆乍然复苏—— 她已经不再是少女,她从黑拳赛上替下了鹿泽生,手却受了伤。 ‘唰’—— 宋青葵猛然睁开了眼。 初初是茫然,直到身上盖着的那层绒毛毯从肩上滑了下去,落地无声。 抬眼一看,车窗外是不停后退的流光景象,她躺在后座上,似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可是—— 宋青葵出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那些路灯和一晃而过的树叶枝丫。 她这个梦,做得真的好长。 那么真实的,柔软的,陷入了过往的回忆里。 她缓缓坐了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手臂,痛楚猛然袭来,痛呼情不自禁的溢出唇畔,“唔……” 顾西冽的声音响起,“醒了?饿了没,想吃夜宵吗?” “火锅粉。” “不行,受伤了不能吃辣,三鲜粉吧。” 顾大少爷残忍拒绝了病号宋青葵的提议。 宋青葵撇了撇唇,“三鲜粉就三鲜粉。” 顾西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阵若隐若现的笑意,气氛一时静谧。 “平安是谁?” 顾西冽问了一声,很平静的语调。 宋青葵沉默了很久,才是缓缓道:“一个朋友。” 顾西冽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一声低嗤,“做梦都能念出名字的朋友?那这朋友倒是挺重要的。” 宋青葵不想跟他杠,在她看来,顾西冽有时候就像杠精一样,不可理喻。 而且,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段往事。 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往事。 顾西冽见宋青葵不回话,眉眼一沉,忽地心情越发不好了,郁卒得紧。 他不喜欢宋青葵的沉默,这种沉默仿佛是种无声的抗拒,是种横亘,隔阂。 让他们六年间的鸿沟越拉越大。 以前的宋青葵,并不是这样的。 她像只小猫儿一样,虽然有时候会伸出小爪子,可是大多时候都是黏人的,娇气的…… 顾西冽薄唇一扯,开口问了一句话。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六年前,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宋青葵睫毛轻颤,抬眼看向前方。 他们的眼眸似是在后视镜里交汇,一种震颤自那夜的大雨里缓缓抖开。 顾西冽下跪的大雨里,求着宋青葵不要分手的大雨里—— 空气瞬间都凝滞了起来。 忽然,手机铃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突兀的响起。 顾西冽微微侧头说了一声,“帮我拿一下,在你旁边的西装口袋里。” 宋青葵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摸索出了手机,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上面来电显示——林诗童。 章节目录 第99章 你去死吧! “谁啊?”顾西冽问了一声。 “林诗童。”宋青葵回答得很平静。 顾西冽眼皮一跳,刚想抬起的手指瞬间缩了回来,牢牢握住自己面前的方向盘。 嗯,开车重要,要注意安全,电话什么的还是不要接了。 手机铃声连带着振动不停的呜呜的响,在这狭小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宋青葵捏着手机往前又送了送,“接啊。” 顾西冽拿眼角睨她,车里有些暗,只有窗外划过的灯光,将宋青葵的脸庞映得若隐若现。 总归,是看不大清楚表情的。 但肯定不是愉悦的模样。 顾西冽轻咳了一声,“开车,不方便接。” 手机来电的亮光不停闪烁着,屏幕上林诗童三个大字一直亮着。 铃声刺耳,名字刺眼。 “快接吧,人还怀着孕,这都快凌晨三点了还打电话来,说不定是出什么事儿了。” 宋青葵声音冷得发紧,见顾西冽还不动,音调略微高。 顾西冽轻撇一下头,“你接就行了。” 宋青葵也不推辞,直接滑开接听键,免提—— 手机那头林诗童的声音尖锐的响起。 “冽哥,我流血了,冽哥……” 她的声音突兀的划破了宁静,从喉咙中溢出的哭腔,带着无比的恐慌。 宋青葵捏着手机的手指一抽,快速开口道:“叫救护车没?” 林诗童似真的有些害怕了,都没注意是宋青葵的声音,只在那里哀求着:“叫了,可是一直没来,我该怎么办……呜呜……” 林诗童开始失声啜泣,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好痛啊,好多血啊……” “不要慌,吴妈他们在吗?还有顾雪芽和汪妈妈,应该都在家里吧。”宋青葵继续问着,眉头不自觉的微蹙了起来。 “不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林诗童边哭边说:“都不在,真的都不在,佣人今天都放假了,快救救我,冽哥救救我……” 宋青葵拍了一下顾西冽的肩膀,“开快点。” 顾西冽应了一声,“你坐稳,小心手。” 宋青葵对着电话那头的林诗童复又说道:“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要乱挪动,就躺在床上。你不是医生吗?观察一下出血量,监测一下心跳,不会有事的。” “可……可我的孩子,我的宝宝……”林诗童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青葵下巴绷紧,隐隐发白,“相信我,你的孩子,你的……宝宝肯定没事的。现在你需要平复情绪,相信我,来,深呼吸……” 林诗童喘了几声,安静了许多,忽然才似发觉是谁在和她说话一般,半晌后,才是有些小声的迟疑的问道:“是……青葵吗?” “是我。”宋青葵回答得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然后—— “那你能不能不要挂电话,我害怕。”林诗童哀求着,小声的恳求:“青葵,我害怕。” “好,我不挂电话,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好多了,你们能不能快点。” 宋青葵看了下车窗外的景象,“别着急,马上就到了。” 车子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疾驰在盘山公路上,不消一会儿,就到了顾宅门口……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盛满了星光,揉碎了烟波 已至凌晨三点,除了院子里几盏路灯,以往灯火通明的顾家大宅安静无比,院子里的喷泉都被关闭了,波光潺潺中只有一轮月牙倒映在其中。 车子一停下,宋青葵便想开门下车,却打不开车门。 “顾西冽,开门。”她不耐极了,心里又有些焦灼。 顾西冽回头一把将她捏在手上的手机拿走,然后挂断扔到一旁。 “你干什么?”宋青葵诧异的出声问道。 顾西冽定定的看着她,“林诗童的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的眼眸淡漠,这淡漠蔓延至眉梢眼角,如冰。 宋青葵几乎都要气笑了。 她瞪着顾西冽,“顾西冽,你没毛病吧,林诗童可能是小产了,你不赶快去救她,在这里跟我扯这些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孩子他爹呢。” 顾西冽轻哼了一声,“你有那本事吗?想得美。” “别废话了,开门!”宋青葵怒火中烧的吼出了声。 顾西冽被吼得耳朵都有些发懵,薄唇一撇,这才开了门,不甘不愿的模样,像极了拿不到糖果吃的小孩儿。 “凶什么凶,至于吗……” 宋青葵完全不想再搭腔,打开门快速下了车,顾西冽追了上来给她披了件外套,“别急。” 一路进了家门,顾宅里安静得一点人气都没有,宋青葵一路走到尽头的房间,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林诗童,你在不在里面?”她拍着门问道。 “青葵……青葵……”林诗童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大喊。 宋青葵皱着眉头,‘咚’的一声,脚一抬就直接踹开了门。 身后的顾西冽一脸不忍直视,看得眼角直抽抽,“我……” 他正想说他可以去拿备用钥匙。 “站着干什么,耍酷吗?还不快滚过来把人抱车上去!” 没等顾西冽反应过来,宋青葵已经开始怒气狂飙了。 等到林诗童已经安置在车上的时候,顾西冽的脑子都被骂得发晕了。下颌绷紧,额头上都绷了些青筋,心里憋着一股气,偏偏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座上,宋青葵抱着林诗童调整着姿势,一边小声安慰着:“没事,出血量不多,你不要怕。” 林诗童两只手紧紧护着肚子,晶莹的眼泪涌出眼眶,“真的没事吗?” 宋青葵点头,“嗯,没事。” 林诗童听到了这样的话语,又看着那双无比镇定的眼眸,方才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一瞬间都放松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昏睡了过去。 车子一路疾驰,车内一时安静无比。 顾西冽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宋青葵,小声的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嘘,闭嘴!” “啧……” 顾爷委屈,但是顾爷不说。 一路到了医院,好巧不巧,最近的医院是段家的医院,段清和住得那家。 挂了急诊,进了手术室—— 直到医生对宋青葵说,“没什么大事,只是先兆流产,住几天院保一下胎就好了。” 宋青葵这才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医生开始登记,问着宋青葵:“请问孩子的父亲来了吗?” 宋青葵没好气的指了指一旁走神的顾西冽,“来了,就他。” 医生有些莫名,便又问了一句,“那您是……” 宋青葵眼一抬,“我是他妻子。” 医生:…… 你们这状态不太对啊,好像……搞反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无需阳光寻度,尚有饿马摇铃 走廊尽头处,一扇百叶窗,隐隐绰绰的月光透了进来。 宋青葵从病房里出来,轻轻带上门,便向另一侧走去。 顾西冽站在窗口,唇畔叼着一根烟,正准备点燃,忽然看到宋青葵从病房出来,便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跟着我干什么?”宋青葵语气不甚好。 顾西冽叼着烟也不点,吊着眼梢瞅她,“你说我跟着你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段清和就住在六楼啊?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上去看一眼他啊,你对你这老情人倒是惦记得很啊。” “宋青葵,你可别忘了,现在你是谁老婆?!”他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显而易见的不悦,一字一顿。 安静的走廊上,穿堂风吹过,有些凉,就像宋青葵此刻的眼眸。 她自那个冗长的梦里醒来,心里本就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又沉又重,再加之又经历了方才林诗童的事情,那沉重压得越发紧了。 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岩浆翻涌,烧得那一方空气都沸腾了。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顾西冽,等着他说完,灯光下,她茶褐色的眼瞳竟隐隐泛着墨色。 顾西冽尤不察觉她情绪的变化,兀自在那儿说着。 “这么晚了,不好好回去休息,折腾什么?不是不喜欢林诗童吗?这么紧张她干什么?你看那医生看你都稀奇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孩子爹呢?” 顾西冽越说眉头越皱,心里有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酸又气,隐隐竟还怒得紧。 “宋青葵,你到底……” 他垂眸看着宋青葵安静的模样,沉吟半晌,才是缓缓接上话,“到底怎么想的?” 宋青葵后槽牙咬得死紧,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 “关你屁事儿。” 她说完就再也不理他,转头就离开,头顶打下的灯光将她影子谢谢拉长,虚幻的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形,竟—— 有些寂寞。 还有悲忪。 顾西冽忽觉,她好像瘦了许多了,腰肢儿盈盈一握,心……蓦地就疼了起来,如针刺一般…… “你到底去哪儿?”他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疼痛,大声追问。 “上厕所!”宋青葵头也不回的大吼了一声。 “诶,你手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忙啊?”顾西冽脑子都没过一下,话就冲出了口。 这话语—— 落地即死,救都救不回来了。 宋青葵脚步一顿,闭上眼,深呼吸—— 几个来回后,发现憋着的那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弯腰,脱下脚下的鞋,猛地转身朝着顾西冽兜头砸过去。 “顾西冽,帮你妹啊!你去死吧!!!” 顾西冽眼见一个阴影砸过来,反射性的一躲…… 鞋子倒没砸到他的头,砸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滑落到地上,一声轻响。 宋青葵不想再和他多话,单脚跳着就去了卫生间。 顾西冽掸了掸肩上的灰尘,一边俯身拾捡鞋,一边低声嘟囔道: “那么凶干什么,关心一下都不行吗?而且……本来就是帮你妹啊,啧……帮你的小妹妹。” 他说着,舌尖抵着腮内软肉,眼底竟泛着桃花光芒。 绯红的,隐秘的…… 浑身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低到了尘埃里 段家医院一贯以高端服务为主旨,所以连卫生间都设计得富丽堂皇,淡淡的柠檬味儿。 洗手盆的镜子前,宋青葵不停的用水泼着脸,哗啦哗啦的声响。 越泼,脑子却越乱,水的凉意都无法浇灭脑子里的烘乱。 一瞬间,无数画面和声音都挤在一起。 林诗童的求救,藕色长裙上沁出的鲜血,那个弱小的生命艰难的求生…… 还有顾西冽的问话—— 六年前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林诗童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 那么多为什么,那么多的疑问,那双带着质问的眼眸。 她想回答,她很想回答,可是千言万语却堵在了喉咙口。 孩子,孩子是她的软肋。 尤其是肚子里的孩子,宝宝,未成形的,努力想要活下去的…… 这是她的软肋啊,是她掩埋在心底深处最彻骨的痛啊。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她(他)取一个小名,她(他)就不见了。 她本来可以有做妈妈的机会,可是都在那个夜晚没有了。 “宋青葵,你好没有?” 水声哗啦中,顾西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空旷的回音显得声音格外大。 宋青葵心里那点情绪瞬间被这声叫喊冲得一点都不剩了,她关上了水龙头,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情绪,便走了出去。 顾西冽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只鞋。 “催什么?” “啧……我是担心你提不上裤子。” “你……”宋青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顾西冽也不再嘴贫,只是蹲下身子,手掌触碰上宋青葵的小腿。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宋青葵动了一下,反射性的想要躲闪,“你干什么?” “嘘,别乱动,抬脚。” 顾西冽开始给她穿鞋,一边穿一边说道:“你这动不动扔鞋子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我乐意。”宋青葵虽然嘴犟,但是却没有乱动,站在那儿乖巧的任由顾西冽穿着鞋。 “是是是,你想扔就扔,但是这可不比家里,家里有毯子铺着凉不着脚,你这凉了万一病了怎么办?你又不喜欢吃药,又怕打针……” 顾西冽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他蹲在地上,动作很轻巧,很熟练。明明是矮了几个头的姿势,可是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什么谦卑模样。 宋青葵那双眼眸蓦地就红了。 “你就这么怕我生病?” 声音有些哑,带着试探,小心翼翼的,像蜗牛从壳里探头而出。 柔软的,想要触碰那层横亘六年的长河。 顾西冽听到了她的问话,手上穿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 他抬起头,声音平缓,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阿葵,你忘了,我一直都怕你生病的。你难受,我也难受。” 他说完后便低头继续开始系鞋带。 三下两下便将鞋带系了个蝴蝶结。 宋青葵垂眸怔怔的看着他。 刚刚的那一瞬间,顾西冽说话的一瞬间,他的眼眸里—— 像是有了星辰万千。 直到这样一个时刻,宋青葵才后知后觉。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双眼眸,这双盛满了星光,揉碎了烟波的眼眸。 他只有看着她时,才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你不是和我闹分手吗 顾西冽系完鞋带后站了起来,“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我也回答了。现在该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宋青葵有些茫然,“什么问题?” 顾西冽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相触,彼此呼吸交缠的,灼热的距离。 “宋青葵,你是不是在跟我装傻?” 他薄唇轻启,隐隐压迫。 “六年前,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 “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不爱我了那些废话,你以为我会信?” 顾西冽打断了宋青葵还未出口的话语,又快又狠。 宋青葵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几乎蹭过顾西冽的脸颊,一掠而过的酥麻,带起她的言语轻轻软软。 “我累了,先回去吧。” 这显而易见的逃避,让顾西冽脸上的表情一滞,那些所有外放的情绪,不甘的言语顿时如鲠在喉,一时间不上不下,竟有那么一瞬的不知所措。 前进是拥抱,后退是永别。 可是那么近的距离,近得都能看清楚她睫毛的模样,微微卷翘的,像振翅蝴蝶一般轻巧。 顾西冽眼眸沉了下去,幽深的,纯黑的,不见任何笑意。 最终—— 他抬起手臂将宋青葵抱在了怀里。 “算了,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吵赢过你。”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久远,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忧伤和释然。 在这一刹那,被拥入怀的一刹那,宋青葵本就有些发红的眼底顿时一酸,竟是几欲落泪。 她嘴唇张了张,在顾西冽怀抱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知不知道……” “嗯?你说什么?”顾西冽摸着她的发丝,轻抚着她的背,开口问。 宋青葵却闭了闭眼,同时也闭上了嘴。 不,不能说。 她不能说。 已经过去的事情,便没有提起的必要了,说出来不过伤人伤己。 言语如利剑,可万箭穿心,将人扎得血肉模糊。 他疼她,连吃药这种小事都心疼她。 她何尝不是这样?她亦如此。 她也不想让他疼,让他的心疼,让他万箭穿心,让他伤肝断肠…… “没什么。”宋青葵情不自禁的往顾西冽的怀抱里蹭了蹭,太温暖了,她心里那么空落落的,想要汲取一点他的温暖。 她真的好想说啊。 她想说—— 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跟我们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你知不知道,这个小天使可能是对这个世界不满意,所以只是来转了转就回去了。 还有—— 顾西冽,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因为我,还有你……才失去的。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不会失去这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你不知道,而我—— 也不想让你知道。 ***** 宋青葵有个秘密。 这个秘密她要永远埋在心底。 十八岁那年,西山脚下的仓库里,她为了救她最爱的人。 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爱情、梦想、自由、孩子…… 自此,孤身飘零久,遥遥荒渚草。 可是还好还好。 她依然还在这里,无需阳光寻度,尚有饿马摇铃。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剪影揉在了一起 已是凌晨五点,这冬日的凌晨隐隐有毛毛细雨,像烟雾一样遮蔽了整个天空。 嘴唇微张,就有一长串的白雾跟着呼吸倾吐出来,显而易见的冷。 顾西冽去开车,宋青葵便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等着。 顾西冽虽然强烈要求让她在里面等,免得冷,她拒绝了。 她现在急需这样的冷意,寒风,细雨,彻底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 她刚刚—— 差一点就没有忍住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便会前功尽弃。 温柔、暖意,果然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会让人沉沦。 天边依旧是雾岚的黑夜,没有星辉,冬日的黎明万物都在沉睡,寂静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宋青葵一个人。 ‘叮咚’一声,是自动感应门打开的声音。 宋青葵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循声转头望去。 眼眸一顿,瞳孔微微的紧缩,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清和……” 段清和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坐在轮椅上,那双桃花眼眸一看到宋青葵,刹时间—— 潋滟生波。 “刚在窗口看到你,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笑着说道,如同稚子纯粹的快乐,纯啊,纯得只剩下一颗真心。 陆燃站在轮椅背后,推着段清和,他也跟着搭腔朝着宋青葵打招呼,“我刚刚还说清和眼花了,哪里知道真的是你啊,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青葵唇微抿,不自觉的就从眼角溢出了笑意。 “不能说这么晚了,应该说,早啊……” 已是黎明,确实不该说晚,只应说早。 段清和也从善如流的回话,“早啊,阿葵。来,你过来点儿。” 冬日的冷风吹得人有点僵,宋青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缩了缩脖子,轻轻冷嘶了一声。 他向她招手,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些许,“快过来,我现在可不比以前,不能自己走过来了。” 宋青葵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双腿,心里顿时一阵涩意。 只不过几步的距离,她走到了段清和的面前,微微低头,“怎么了?” “头再低点儿。”段清和笑着要求。 宋青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他的要求微微躬身,眼眸相对。 她能看到他那双眼眸里清晰的映着她的面容,瞳孔清亮,春江潮水处,满心满眼都是她啊。 他的桃花,他的姑娘。 段清和从脖子上解下自己的围巾,围上宋青葵的脖子,绕了两圈,手指整理了一番。 “不是最怕冷的吗,也不穿厚点,快点回去吧。” 他一边将围巾整理着,一边轻声缓缓道:“回去多喝点骨头汤,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宋青葵微一抿唇,她手臂上的绷带确实挺显眼的,她想藏都没地儿藏。 “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手臂是怎么伤得?”段清和说着便自己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算了,不说也没关系。” 宋青葵被堵了个不上不下,不知怎地,心里越发难受了。 明明段清和…… 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飞扬自由的,骄傲无比,王孙风流。 不该是—— 低声喃喃。 太低了,低到了尘埃里。 低得宋青葵心疼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只会敲叩一个人的名字 于顾西冽的心疼不同,她对段清和的心疼,是夹杂后悔,愧疚以及其他复杂的情绪。 段清和,这么几年来……总是为她付出一切的。 而她,却从来只知道享受他的付出。 如此卑鄙,如此无耻。 凉风吹过,掠过树叶沙沙作响。 段清和整理完围巾,手自然而然的下滑,轻轻握住了宋青葵的手。 “我在想,你怎么总是不来看我?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找我了?” 段清和将她的手掌执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宋青葵的手指很凉,像冰一样,甫一碰上段清和脸颊的温热,顿时惊得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别动。” 段清和笑着小声呵斥。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他轻声问道,眼眸里满是渴望。 宋青葵脱口而出,“有空就来。” 她的声音有些喑哑,别样的风情。 “那你还跟我闹吗?”段清和又问了一句,眼眸紧紧盯着她。 这一瞬间,他的那双桃花眼眸又瞬间亮得像鹰隼一样,锋利无比,仿佛尘埃被吹散一角折射出凛锐无比的光。 “嗯?”宋青葵这个时候又有些像糊坨坨了。 有些懵,迷茫得很。 “我没和你闹啊。” 她奇怪极了。 她什么时候跟段清和闹了? 段清和的脸颊挨着她的手掌,轻轻蹭了蹭,有种温柔的缱绻,还有示弱。 他说:“你不是和我闹分手吗?” 宋青葵哑然。 “段清和,我……” 段清和打断了她的话,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你不要说,你总是说出让我伤心的话。” 他笑了笑,又蹭了蹭她冰凉的手掌,似乎想要把自己的热度分给她。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和我闹过分手。这次是第一次,难不成你的话语真的就落地即死,收不回去了?你真的要抛弃我了吗?人家情侣吵架不都是分分合合的吗?我们已经算是吵过了,现在也该和好了吧。” “不是……我……” 段清和的声音压过了宋青葵的声音,最后一句:“阿葵,你现在是不是嫌弃我是个残废了?配不上你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得宋青葵将唇齿间的话语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安慰。 “不是,怎么可能?清和,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 宋青葵闭了闭眼,才是吐出一口长气,“我的清和啊。” 段清和一下子就笑了,桃花绚烂啊,暗香浮动。 “嗯,我就知道,我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你的清和,那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吧。” 段清和话音一落,手猛然一使劲,宋青葵被那力道带着向下低了低头。 轻轻一声响,段清和已经吻了她的额头。 这是不带任何私欲的吻,像是个普通的晚安吻,或者说是早安吻。 花草的香气啊,像是忽然有了甜馨味儿,天边似都泛起了一种纯白。 “lucky—kiss。”段清和笑得像个小孩子。 宋青葵无奈的弯了弯唇角,正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车鸣…… 滴…… 一束远光灯猛然射到了段清和的脸上,让他不适的紧皱眉头,微微闭眼。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以己身性命为献祭 远光灯很刺眼,将这一方沉静幽深的空间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细小微尘在光晕中旋转,照亮了宋青葵的背影,也照亮了地上的剪影。 地上的剪影揉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仿佛融于一体,悱恻无比。 段清和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给刺激的微微眯眼,但是他却没有放开宋青葵的手。 紧接着—— 车子喇叭又被摁响了,仿佛是带着怒气一般,拖长了音调,刺耳无比。 附近的停留的电瓶车也被惊得叽叽哇哇乱叫了起来,住院部的楼层也跟着亮起了灯。 宋青葵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往一旁挪了一下身形,挡住了那道刺眼无比的远光灯。 她将手抽了回来,“清和,我先回去休息了。” 段清和没有强行挽留,他只是又整理了一下她脖子上的围巾,“好,快回去休息吧。” 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应答,让宋青葵竟一时有些怔愣。 她收回手指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我休息好了就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佛跳墙。” 段清和眼眸里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带着调侃的语调。 宋青葵却点头了,“好。” 很认真,像是什么郑重的承诺和约定。 段清和眼里的笑意微滞,随即轻笑出声,“我开玩笑的,阿葵你不要这么认真啊。” 宋青葵却朝后退了一小步,“清和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真的要走了。” 她说完便转身,恰好这时,宾利车的车门打开,驾驶座上的顾西冽从车里下来,站在车旁,望着宋青葵。 确切的说,他的眼眸是溜过宋青葵的身侧,看到了段清和。 遥遥相对,一明一暗。 周遭本就微小的虫鸣声,在这一瞬间竟—— 尽数湮没无声。 远光灯依旧直射着,将段清和的模样照了个分明,他坐在轮椅上,与顾西冽的眸光骤然相遇。 宋青葵似是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径自打开车门上了车,还打开车窗朝着段清和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顾西冽深深的看了段清和一眼,轮廓分明的脸颊冷冽无比,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重新上了车,‘当’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 车子快速的转弯,轮胎甚至在地上摩擦出一丝火花,倒车的瞬间—— 车尾迅猛的力道几乎都要撞上台阶上的轮椅。 可是,段清和却岿然不动。 事实上,陆燃想推着后退,可是段清和的手掌却牢牢摁住一旁的轮椅刹车,不许他后退。 无声的较劲。 一种男人的—— 犟! 宾利车驶离后,陆燃终于是没忍住,怒气冲冲道:“那他妈是谁啊?青葵家的司机?有病吧!” 段清和轻哼了一声,“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须臾后,他忽然摸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笑着道,“没错,就是个司机。” 目光所及处的石路在黎明暗沉中浮动,荒草压倒的地方遗落着一朵被车轮碾碎的腊梅花。 脆薄的寂静里,段清和缓缓开口道:“陆燃,给我妹打个电话,告诉她那天她想在医院查得单子已经出来了。” “嗯?她查什么单子啊。” “一个叫林诗童的。” “那谁啊……” “我也不知道。” 谁也没看到—— 段清和的那双眼眸。 那双一直看着远去车辆的桃花眼眸,毒极了。 又艳,又毒。 苏醒的一只鸟对着一只蚂蚁,吟唱《圣经》。 阿门!阿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那首歌,哽在喉,沉默不忍回头 天边依旧是深沉的,冷风如刀,视众生为鱼肉,锋利切割。 陆燃冻得龇牙咧嘴,“走吧,陈苏木刚刚就一直在病房里闹着要见你。” “走吧。”直到看不见汽车尾部的灯光,段清和才是应了一声。 陆燃便推着段清和回了住院楼里。 陈苏木住在顶层的VIP房间里,当电梯楼层的灯光一层一层往上攀登时,陆燃踟蹰了半晌才终于是问道:“清和……陈苏木毕竟也是兄弟,你总归……也不该那样对他的。” “我怎么对他了?”段清和不置可否。 陆燃一时哑言,目光定定盯着电梯门旁不停攀升的楼层按键,牙齿微微发紧。 怎么对待的陈苏木?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七猎场的房间里。 因着宋青葵果决的自残一臂打赢了红鹰,奖金池的钱尽数都流入到了神秘的账户里。陈苏木自己亏了一块地不说,一赔二十的高赔率连带着也累及了官舍的老板——自家的兄弟老徐。 老徐亏了个底儿掉,电话都打爆了,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陈苏木都疯了,房间砸得一团乱,好巧不巧,段清和却来了。 段家的保镖推着他进来的,进房间的第一句话不是亲密的寒暄,而是—— “红鹰的药是谁让打得?” 陈苏木正在疯劲儿上,当即就没好气的回道:“我。” “你?” 段清和唇齿间轻轻重复了一声,脸上的神态很平静。 他制止了身后保镖的动作,自己滚动着轮椅到了陈苏木的面前。 下一瞬—— 变故陡生! 段清和竟直接抓起陈苏木的头发猛然朝着茶几上掼去。 砰! 一声巨响。 陈苏木的头直接砸进了茶几里。 玻璃碎裂,向周围迸溅开来。 连陈苏木的惨叫声都尽数被砸在了这些四散的玻璃渣里,只剩下喉咙口溢出的哀叫。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确切的来说是被段清和突如其来的暴虐给惊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寂静的房间里,段清和就这么摁着陈苏木,一字一顿道:“是谁他妈的给你的胆子?陈苏木,你是不是这几年在外面浪傻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燃,他几步上前,忙拉着段清和的手臂劝道:“清和,别这样,都是兄弟,你这样……” 他的话语忽然卡住了,只因段清和微微侧头看过来的一眼。 压抑的暴怒,充血的眼瞳,怒极了,也恨极了! 是真的恨啊! “陆燃是不是提醒过你,青葵是谁都不能动的,陈苏木!你为什么明知故犯?!” 陈苏木的鲜血已经糊了一脸,额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嵌进玻璃渣,些许血珠沿着玻璃碎片的边缘缓缓滴落,落地无声。 陆燃咽了一下口水,还是拉着段清和的手臂,说道:“青葵就在下面,她跟我们一起来的,万一待会儿要上来……” 这回段清和没有睨他了,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收回了手。 陆燃连忙扶起陈苏木,朝着一旁的钱小福他们吼道:“愣着干什么,赶快来扶着去医院啊!!” 从七猎场一路到了中心医院,陈苏木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医生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已是折腾到了凌晨。 他出了病房想要透口气,却看到段清和在走廊边望着窗外,很认真的模样。 末了,段清和忽然转头,问道:“你看,那下面站着的是不是宋青葵?” “不会吧,这个时间了,应该是你眼花了吧。”陆燃不太相信。 “先推我下楼去吧,肯定是她。” 只有她,他的姑娘,他永远不会认错。 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叮铃叮铃铃。 此起彼落,只会敲叩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不是大家都知道呢? 嘘……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细碎的钻石啊,华美又刺眼 病房里,头上裹着纱布的陈苏木正在发脾气。 “清和呢?!我要见清和!” “段哥刚刚下去了,待会儿就来了,你先把药吃了吧。”钱小福在一旁劝。 陈苏木操起一旁的杯子就朝他砸去,“吃个屁,我要见清和,让他马上来见我!我要问问他,我们几十年的兄弟算什么?!我陈苏木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有什么好的总是第一个想着他,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妈的要这样对我?!” 杯子落地砸响的瞬间,房门刚好被推开。 陆燃推着段清和缓缓进了屋。 “搞什么,怎么还不消停,整栋楼都能听到你在闹。”陆燃真是不待见陈苏木,都伤成这样了,脑袋都快包扎成个木乃伊了还在这里闹腾。 “你闭嘴,关你屁事!” 陈苏木转头瞪向他,眼里都沁得满是红血丝,耳垂上的流苏耳环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有种另类的锐气。 话音落下后,他才是发现段清和坐在轮椅上。 刹那间,他身上的锐气和暴虐一下弱了下去。 像气球忽然被戳爆了一样,‘啵’的一声,就消弭了个彻底。 段清和朝着房间内的其他人示意,“你们都出去吧。” “清和……”陆燃忙是喊了一声。 段清和摆了摆手,“出去吧,我和苏木单独说会儿话。” 一行人鱼贯而出,方才挤得满当当的病房瞬间就变得空旷起来。 墙边斗柜上的鱼缸里,一条小金鱼‘啵’得一下,吐了一个无声的泡泡。 段清和摇着轮椅到了病床前,开口问道:“不是要见我吗?怎么不说话了?” 陈苏木双手捏着被子,手背上青筋绷着,并不转头看他,带着怒气的犟,又有些失望的伤心模样。 段清和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陈苏木,你让我很失望。” 很缓的语调,尾音加重。 陈苏木蓦然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瞪向段清和,“段清和,我到底哪一点让你失望了?!” 他的嗓音很低,沙哑得像是被磨过的砂纸,声音虽不大,却让人闻之有种撕心裂肺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为了你……” 陈苏木像是说不下去了一般,声音越发低,渐至无声。 段清和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做了错事,并且有三件。” “第一件,你在老徐的场子里擅自滥用药物,砸了老徐的招牌。第二件,你擅自和人进行外围赌博,破坏了老徐的规矩。而且因为你的任性,让老徐亏了不少钱,这些都是因为你的冲动造成的。第三件……” 段清和话语一顿,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你动了我的女人。” 陈苏木猛然激动了起来,“你的女人?!难道就因为一个女人,你就这样对待我这个兄弟吗?!我承认,我是给老徐惹了麻烦,可是段清和……你分明就是因为女人才对我动了手!你让我如何忍下这口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同穿一条裤子不为过,我为你鞍前马后做了多少的事,当年你在东岭失踪,是我找到你的!是我!不然你早就没命了!” “不是。”段清和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你,东岭雪山,我是因为青葵才活下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你还记得吗?那是因为青葵自己坐在风雪里,举起了那条红围巾,整整一天。” 红得像火,以己身性命为献祭。 让他才得以重获新生。 残桓断壁是他,繁花着锦烈火烹油是她,是她才能让他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黎明将至 段清和出生的时候,段家从港地请来的风水大师给他看了一盘命局。 言他人生有三大劫难。 第一大劫,段家凭借自己的手眼通天的关系给渡过了。 第二大劫,便是在东岭。 大部队出发去东岭雪山探险,中途他和宋青葵却和大部队走散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雪崩来了。 两个人躲在了山脚的冰洞里逃过了一劫,但是段清和却受伤了。药物被冲散在了雪崩中,他的伤口发炎,整个人开始发高烧,烧得都迷糊了。 接连几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将宋青葵抱得紧紧的,一刻都不丢手。 原因无它。 他怕他以后再也抱不到了。 如同惊弓之鸟,只要宋青葵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马强迫自己清醒,紧紧抓着她。 “阿葵,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他躺在宋青葵的怀里,很平静的开口,可是抱着她腰肢的手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葵,你回答我啊,你会不会记得我啊,会不会记得……” “我不会回答的。” 宋青葵很冷静,声音冰得像外面呼啸的风雪,刮得人心都痛了。 “阿葵,你真残忍。” “不要再浪费力气说话了。”宋青葵眉头微蹙,本就白皙的脸颊冻得越发透明,毫无血色。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啊,宋青葵会不会记得段清和,除了你心里的那个男人,还会不会记得段清和?” 段清和已经干裂发紫的唇角努力勾勒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你不回答,我就一直问。” 隐隐的,破釜沉舟的,威胁。 一点都不理智,可是他就是疯了般的想要撬开她的唇,她的心,露出她的内里,她的柔软。 不然,他还不如死了。 宋青葵垂眸看着他,抬起已经冻僵的手指,一点点梳理过他的眉梢,他的桃花眼尾。 “好,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段清和,你听清楚了,不会,我不会记得你。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记得你,我会一直往前走,生命里还会出现其他人,男人,女人,朋友甚至爱人,你不过就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过客匆匆,我不会在心里留一个匆匆而过的人。段清和,我是永远不会回头看的人,所遇之人,同行一程或数程已是缘分,你死了,缘分也就断了,我又何必牵肠挂肚这断掉的缘分。” 段清和一直望着她,他们四目相对,眼神彼此相触。 谁也没有移开眼,无声的较劲。 “段清和,你要是死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记得你的!”宋青葵加重了语调,再度说了一遍。 桃花眼啊,雪中潋滟啊,极度虚弱里迸发的华彩,忽而笑得破碎。 “宋青葵,你真狠。” “嗯,谢谢夸奖。”宋青葵面不改色。 冷着脸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让人既心酸又想笑。 “我能求你吗?”段清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求我什么?” “求你给我唱首歌吧,我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你唱歌。” “好。” 洞外是寒风夹杂着雪花,肆虐着天地。 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忽有歌声在这凛冽中传来—— “雪欲来的时候,又烫一壶酒,将寂寞,绵长入喉 大寒夜,山那头,彤云出岫。小炉边,那首歌谣,不经意被写就 白露前,麦未熟,恰是初秋。约临走,将柴扉轻叩 岭上霜红也浸透了眼眸,那首歌,哽在喉,沉默不忍回头……” 段清和终是撑不住,闭上了眼,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已经快不行了。 良久后,宋青葵拿走了段清和脖子上的红围巾,独自一人走出了山洞。 她坐在高处,将红围巾缠了一圈在脖子上,大风呼啸而过,瞬间将红围巾扯得飘扬起来,猎猎作响。 以身为杆,鲜红为旗帜。 等待一场不知道何时才会来临的救援……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落星地界,几欲落泪 “你是我的兄弟,可是宋青葵是我的心头肉,懂吗?” 段清和一字一顿的对着陈苏木说道。 ”我这条命是她救得,我一辈子都欠她。我曾发过誓,谁都不能伤她,伤她一根毫毛,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我段清和,护定她了!” 陈苏木有些发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苏木,你不懂。” 自幼看着父母彼此荒唐生活的孩子,根本不懂这样执着的感情。 他只懂欲望,金钱,仇恨…… 唯独不懂——爱。 “是,我是不懂。若是这个女人背叛了你呢?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呢?”陈苏木开始激动起来,他从病床上翻身下来,蹲在段清和的面前,双手抓住段清和的手臂,“清和,你护定她了?那她呢?也对你有同样的心思吗?你是没看见,她身边那么多男人……” “陈苏木,这是我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段清和打断了陈苏木的话语。 陈苏木猛然捏紧了段清和的手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肉都鼓出了青筋脉络。 沉默,不断扩大,不断加深,投放在这冬夜里。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段清和示意陈苏木松开自己的手,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几个字——徐京墨。 官舍的幕后大东家,段清和的铁瓷。 “老徐的电话。”段清和瞟了陈苏木一眼,便接起了电话。 陈苏木听不清楚电话那头徐京墨说了什么,只听到段清和在这边说着,“人在我这儿,你也不用找他了,明天去我公司找财务划账吧,亏损的大头两个亿,我都给你。” 片刻后,段清和挂断了电话。 陈苏木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好看,既还带着不忿,但又有些不服气。 “我自己有钱,不需要你帮我赔给老徐。” 他说完后,忽地眼眸又红了。 虽然头上还包扎着一圈白纱显得很可笑,可是五官依旧秾艳。 他双腿跪坐在地上,微一俯身,一低头,脸庞趴在了段清和的大腿上。 良久后,小声的开口,“清和,我错了。” 一个暴虐的,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被宠坏的人,忽地就成了乖乖猫。 小声的认错,诚恳无比。 “我知道错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因着自己的脾气性子总惹出一堆烂摊子,到头来收拾烂摊子的也都是段清和。 “清和,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吗?”他又问道。 段清和垂眸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陈苏木撇撇唇,“我是说……宋青葵,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非她不可?” 段清和轻轻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一下,并未回答。 陈苏木的手指轻轻摸上轮椅的扶手,一点一点刮过,秾艳的五官也一点一点开始扭曲。 “你的腿,就这么坏了,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而你想要的人,清和……你想要的人,我也一定会帮你得到的。” 段清和拍了拍他,“起来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你不相信我吗?”陈苏木抬起头,满眼诚挚。 段清和不置可否,只是把陆燃叫了进来,吩咐了几句,便出了病房门。 背后,陈苏木依旧跪坐在地上,耳垂上的流苏耳环在灯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细碎的钻石啊,华美又刺眼。 陈苏木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开始笑,轻轻的笑,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你相信我吧,我一定可以的。” 并且,也早就开始做这件事了。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你动作需要加快了,不然你父亲的事情谁也兜不住。! 很快,短信回复过来—— 好。 另一层的病房里,安静无比,走廊上的灯光透了进来,照在林诗童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双眸无神的看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这才放到一边,安静的—— 沉睡。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跪地的姿势很帅 宋青葵裹着段清和的驼绒围巾坐进了顾西冽的车里。 明明只是一夜,黎明将至,不过是昙花一瞬的时间。 可是宋青葵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那个冗长的梦,还有无数被放在角落的往事都纷至沓来,让她都一直沉郁着,莫可名状的情绪。 且沉,且重。 十字路口,红灯停驻。 霓虹流光中,顾西冽忽然开口了。 “我不太喜欢你和姓段的走太近。” 宋青葵手指摩挲着驼绒围巾,“我也记得我们约定过,我可以随时来医院看清和。” 顾西冽眸光聚于红灯处,眼底翻涌,隐红,略有杀气。 清和…… 啧,叫得真特么的亲热!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 猛然转头,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后座上,“那也不代表你能和他走得这么近!” “怎么近了?” 宋青葵抬眼,不避不让的看着顾西冽,冷冷睇着他。 无声的— 挑衅! 顾西冽顿时炸了,眉梢一吊,怒气冲冲道:“怎么近?你们都特么的抱上了亲上了,我再晚来一会儿,指不定还能看到个什么更精彩的呢!” 宋青葵唇微扯,不是笑意,只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你这会来跟我抽的什么风?吃醋?或者说是占有欲作祟?顾西冽,你是不是失忆啊?脑子不清醒了。我记得我应该告诉过你,在你离开的这六年,我跟段清和一直在一起,你所谓的那些什么更精彩的事情,你能想象的,我们……” “宋青葵!” 顾西冽的音调猛然拔高,瞪着宋青葵的眼眸都泛红了。 恨啊,把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宋青葵,说分手的是你,不是我!老子都跪着求你了,是你!特么的是你!” 顾西冽的呼吸开始浊重,胸口起伏,极力压抑的暴怒。 嘀嘀嘀…… 十字路口的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辆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摁喇叭催促。 “艹!” 顾西冽爆了句粗口,转身‘嘭’的一声砸了一下方向盘,猛然踩下油门,向前飙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路旁的早点都出摊了。 宋青葵看着车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象,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回顾家的路,你要去哪儿?” 顾西冽没回答她的话,只是一路飙上了盘山公路。 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他一路又甩尾又漂移,方向盘甩得刷刷作响,连带着宋青葵都被弄得有些坐不稳。 但是她也不开口,犟着,由着他去。 直到,一路上了山顶。 一脚刹车,轮胎擦起火花,扬起碎石灰尘,顾西冽下了车,打开车门,“下车。” 寒风微白中,倒让他有了几分冷面阎罗的味道。 果真是被气狠了,语气都冷硬了不少,还带着不耐烦。 宋青葵也不怵他,一脚就下了车。 “说吧,到底要干嘛?” 两人一车,就这么在山顶最高处,俯瞰整片泛着幽蓝的天地,依稀有光,但又不明朗。 偶有飞鸟展翅在这幽深的,黑白交界的地方滑翔而过。 顾西冽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喉头微动,“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 唰唰唰…… 无数烟花升于高空,纷纷炸开成一幅极致的绚烂景象。 黎明将至,赠你盛世烟花一场……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抗议无效 黑夜与白天的交界之处,忽然腾空而起的烟花渲染出了一方落星地界。 青的,紫的,红的,银的…… 火树银花啊,在这黑幕中带着翡翠流苏般的光芒,盛放在这山顶,也盛放在宋青葵的眼中。 举手可摘星,星如雨,风声过耳。 看着顾西冽前一刻还冷着脸,这一刻却眼带笑意的模样,毋庸置疑,这场烟花是顾西冽很早就准备好的。 “你这是做什么?”宋青葵并没有配合他,露出什么傻白甜的惊喜笑容。 尽管,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抵御如此盛大的浪漫。 金玉堆积的,最浮华的浪漫。 尤其给予这份浪漫的人,还是东城只手遮天的顾阎王。 可惜宋青葵,例外。 “顾西冽,你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 “啊?” ”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拿钱砸人了是吗?纨绔败家子!” 顾西冽的笑意还没蔓延到眉梢眼角,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得虎躯一震,目瞪口呆。 漫天的烟花依旧在盛放,还有各种花式图案绽开,爱心的,天马的,云朵的…… 应有尽有。 “宋青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钱砸你了?” 顾西冽完全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恨不能一把将眼前这个女人给掐死。 辛辛苦苦准备的烟花,就被一句话给怼得啥也不是,还成了纨绔败家子! 窦娥都没他冤! 宋青葵微微侧头,“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顾氏还在经历洗牌,你不去整合资源,收拢旧部,却在这里烧钱放烟花,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还是太闲了?” 顾西冽深吸一口气,不停的在心里提醒自己。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本就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可是特么的,不生气才怪! “烟花不好看吗?”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竟有了一些可怜巴巴的意味,在漫天的火树星坠中,男人身后似乎有条尾巴在耷拉着,非常挫败的感觉。 明明刚刚……烟花才盛放的时候,那条尾巴几乎都要摇到天上去了。 宋青葵眼底映满了那些烟花,琥珀色的瞳孔越发亮人。 “好看,可是在我看来,那些都是钱,都是燃烧的钱,还是美金。” 顾西冽VS宋青葵,第N次……被KO! 顾西冽几乎要吐血了。 烟花的响声震彻山谷,惊起飞鸟,慢慢的,山那头似有朝霞色彩,朝霞初举,同那些烟花一起渲染了整片天空。 忽听顾西冽在这璀璨嫣红中,在宋青葵的面前,在她耳边,在她如此近的距离处一字一顿缓缓的说:“我答应过你,陪你看烟花。” 瞬间风声停驻,宋青葵的瞳孔一点一点盈起了水润。 那是十八岁的圣诞节。 她想要的圣诞节礼物。 他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随口一答:“满山烟花,和朝霞一起。” “呵,要求还挺高。” “那你就说你答不答应我吗?” “答应,你要的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宋青葵脸上再也无法摆出冷硬的模样,整个人瞬间都变得嫣红。 脸颊红,耳垂红,鼻子红,眼眸啊,更红—— 几欲落泪。 顾西冽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住她。 “阿葵,圣诞快乐。” 朝霞烟花中,旭日初起。 钟声敲响,圣诞节来临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天蝎座和恐龙睡衣 南宋,辛弃疾写——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那是一场盛世烟花。 烟花落下,有美人笑语盈盈暗香去,诗人写下旷世名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宋青葵在这个阔别许久的怀抱里,忽然就能感受到诗人当时的心境。 灯火,朝露。 还有顾西冽在耳旁的那一句圣诞快乐。 那是年少的约定,迟来的兑现。 顾西冽拥着她,侧头轻轻吻她的发丝,“我们和好吧,阿葵,我们和好吧。” 宋青葵忽觉心底的酸涩直冲向眼底,整个人都不知该做出何种的表情,“我……” 她还没说出什么话语来,或许是烟花太亮,盛放太响。 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 “阿葵,我不问过去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回答那些你觉得难回答的事情,我只问此刻,只问现在,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顾西冽又放开了宋青葵的腰,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眸很亮,亮得让宋青葵仿佛被一团火包裹着,温暖熨帖。 “阿葵……” 顾西冽喊了一声,忽然在盛放的烟花下单膝下跪。 宋青葵往后退了一小步,“你干什么?求婚?” 她的眼眸瞪得很大,像惊着的猫儿,总之绝对不是惊喜或者高兴的模样。 相反,竟是……怕。 一种不真实的,反射性的怕。 顾西冽差点双腿给她跪下,只差没叫她小祖宗姑奶奶了。 他弄成这样容易嘛,浪费了背后多少狗头军师的脑细胞啊,为什么到了宋青葵这里没有尖叫惊喜夸赞就算了,反而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果然,江淮野的主意是不靠谱的! “站住,不许动,也不许后退!” 顾西冽的声音很冷酷,但是不巧,他是跪着的。 他也不多说废话了,径直从口袋里掏出戒指,二话不说就打开。 “是,我就是向你求婚,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顾西冽单膝跪地的姿势很帅,脊背挺得很直,衣摆扫地的姿态也很酷炫,尤其手里绒布盒子一打开露出的那颗宝石戒指—— 价值连城。 山谷里的烟花依旧在绽放,烧得都是真金白银,顾阎王觉得自己这手玩得很拉风,肯定比段家那崽子点得什么江边河灯拉风多了。 钱嘛,纸嘛,他烧得起! 只是……说实话,顾大爷觉得自己跪得好像有点久,腿有点麻。 “宋青葵,你倒是说话啊!” 他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真真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宋青葵的身体连同脸颊都有些僵,可能是山风吹得有些冷。 她抬手想要拢一拢自己脖子上的驼绒围巾,却见顾西冽怒喝一声,“你不许动,不许碰围巾!” 顾西冽吼得厉害,但是跪姿却依旧不变。 仪式感,仪式感很重要,他时时刻刻记着呢。 宋青葵觉得有些头疼,她想了半天才是开口道:“你明明是说和好的事,为什么……忽然又这样?” 顾西冽一听她开口,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即眉梢一挑,“和好了不就该求婚了吗,一步到位,不浪费。” 他在心里加了句,再快点,四舍五入就该怀孕了,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宋青葵本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顾西冽的鼻头有些红,那是被冻得,在那张俊朗的脸颊上,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红鼻头,竟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她蓦地想笑,又蓦地有些心软。 心化了,软了,忽然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然,她如果要是知道顾西冽此刻的思路已经脱缰到五年抱仨这种事情上,她肯定会上去把顾大爷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只不过,此时此刻,盒子里那枚宝石戒指是世上最无法让人拒绝的诱惑。 而宋青葵,也不想拒绝。 但是,私心里,她还想让他多跪一会儿。 毕竟,他有太多事情让她生气,让她难过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别在伤口撒盐 猫儿,伸了爪子,开始任性了。 “顾西冽,你脸挺大的,林诗童还怀着你孩子躺在医院里呢,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向我求婚?”宋青葵精致下巴一扬,脸上的表情却是灵动活跃了不少。 顾西冽双手托着戒指盒纹丝不动,脸上表情都不变一下,眉宇眼梢都是刀锋般的冷,但眼底却有脉脉温情。 “不是我的,她的孩子不是我的。”他轻声开口回答,很认真在重复。 宋青葵冷哼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 “我知道。”半晌后,她垂下眼眸,脚尖踢了一下小石子,小孩儿一般的稚气模样。 “你知道啊,那你还故意气我。”顾西冽薄唇勾起一丝笑,确切的笑意,很温暖,是月光莹润在刀锋上的,倏忽间的温柔。 宋青葵脚下的石子踢得越发欢乐了,红唇暗自轻撇,自言自语道:“要真是你的,我一定把你的狗头拧下来!”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顾狗头只看到宋青葵的嘴唇轻动,并没有听清楚她的话语,因此急忙发问。 “没什么。”宋青葵抬头笑,笑得眼眸弯成了两弯月牙。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我?”顾西冽再问了一遍。 他很急,心里像火烧一样的急。 一是急他做白工被无情拒绝,留他一人尴尬烧钱。 二是他确实跪得久了,腿都麻了,麻得整个人又痛又痒,真特么的爽! 这内外交加的困窘,让他真想给宋青葵跪了。 哦,他已经跪了…… 宋青葵其实将他的困窘瞧得清楚,抿了抿唇,一抹坏笑袭上眼角,像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儿。 “可是我们已经领证了啊,好像我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了吧。” 顾西冽顿时急眼了,“不一样,领证是……” 他猛然刹车,换了个说辞。 “总之,我想给你最好的。别人有求婚,你也一定要有,我顾西冽,就跪这里了。只要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 宋青葵终于是绷不住笑意,轻轻笑出了声,她向前走了一步,问道:“戒指贵吗?” 顾西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还好反应的快,马上答道:“价值连城。” 宋青葵将自己的手伸出去,颇有些傲气,勉勉强强道:“那好吧,看在这颗戒指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了。” 顾西冽瞬间只觉周遭一片静默,连烟花都变成了静默的绽放,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还有向自己伸出的一只手…… 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将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给她戴上。 由于手冻得有些僵,好半天才把戒指给套进手指里去,还没戴妥帖,宋青葵的手机忽然响了。 震得顾西冽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到底是哪门子的电话,非要清早八晨太阳都还没蹦出来的时候打过来!!! 宋青葵存心逗顾西冽,“等等。” “喂……”顾西冽想要抗议,但很明显,抗议无效。 宋青葵就这么戴着那颗宝石戒指,滑开了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段知鱼。 “知鱼,怎么了?” 手机那头,知鱼的声音有些奇怪,很慢,很犹豫。 “青葵,你让我查的那个报告,我已经拿到了。” “嗯?”宋青葵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下意识的看了顾西冽一眼。 顾大爷还跪着,眼巴巴的等着宋青葵接完电话,再来宠幸他…… “报告显示,两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应该……是父子。”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撕成碎片,地狱相见 顾西冽此人,年少就在偌大的顾家崭露头角。 顾家是一个百年传承的家族,同那些新贵或是暴发户不一样,他们家底深厚,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后裔,枝繁叶茂,扎根颇深。 堆金积玉,钟鸣鼎食之家。 而顾安,说起来只算顾家的旁支一脉,直到生出了个顾西冽。 顾西冽甫一出生就让顾家老太爷青眼有加,七岁就被定位顾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他生于十一月,典型的天蝎座。 面冷心狠,睚眦必报,以至于在东城早早就得了顾阎王这个称号。 可是,又有那么一点不同,这点不同,宋青葵最是了解。 比如,他其实怕蟑螂,尤其会飞的蟑螂。 很恋旧,小时候的玩具一直舍不得丢。 不喜欢西餐,更喜欢中餐,一碗豆浆一屉小笼包蘸醋,就能满足得不得了。 喝不了白酒,对白酒深恶痛绝。 比起高定西装,更喜欢穿着恐龙连体睡衣在家里晃悠,还是纯绿色的连体恐龙睡衣,带尾巴带帽子的那种。 当然,这个恐龙睡衣是宋青葵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他爱不释手。 无事的时候,喜欢自己去做极限训练,徒手攀岩或者野外射击,总归是比较‘独’的活动。 他的感情很淡薄,淡薄到几乎没有,对父母是,对兄弟姐妹也是。 这可能是因着他从小跟着老太爷长大的缘故,成了这个薄情寡性的样子。 所以他是个矛盾体,既恋旧,但自身之于他人的感情却又不屑一顾。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宋青葵。 宋青葵似乎天生就在他的命门上,一皱眉一微笑就能让他心情翻涌很久。 他就是对她狠不起来。 一如多年前,她离家出走,扔了手机摘了定位手表,让他整整找了三天才找到。 期间雷霆震怒腥风血雨自不必多说,众人都以为宋青葵这次肯定是遭殃了,连汪诗曼都这么以为。 可是最后呢…… 找到了人,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关小黑屋,上小铁链—— 结果,他一句话还没说,宋青葵就先发制人。 “我饿了。” 你饿了,你饿了有理吗?好吧,确实有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什么小黑屋小铁链通通都抛脑后去了…… 只牵起她的手,温声问一句,“想吃什么?” “三鲜粉,你做的。” “好。” 如同现在,明明他已经气得要死了。 气段家那个龟儿子,居然还敢抱她?亲她?!真是让他后悔啊,后悔只撞断了他的腿,怎么就没把他整个人撞成两截呢?! 可是,气归气,他的小葵花,他还是要宠得。 烟花,戒指一个都不能少。 在禁烟火的东城,找到个能放烟花的地方还真是不容易,城区不能放,那就只能跑山上了。 就是天儿有点冷,冻得慌。裤子穿太薄,膝盖跪着有些疼,早知道就让江淮野那厮来山顶铺个羊绒毛毯了,至少跪着不疼啊。 烟花很美,小葵花更美,她生得实在是太好,每一个眼光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泛着翠微湖泊,尽是瑰丽。 他养得,他很骄傲。 只除了—— 小葵花脖子那围巾,着实碍眼。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盛宴过后 冷冬的日出,难得见一场。 与朝霞同辉的烟花渐渐从繁盛开到零星,只留下点点落寞的叹息。 宋青葵的右手举着手机,眼眸却定定看着顾西冽。 她站着,他跪着。 手机那头的段知鱼问道:“青葵,那个林诗童是谁啊?你认识吗?你查她干什么?” “没什么。”宋青葵淡声回答。 风声过耳,也钻到了手机听筒里,连带着呼吸声都有种冷冽的响动。 段知鱼听到了呼呼的风声,有些迟疑的又是开口道:“青葵,你是在外面吗?怎么这么大的风啊?” “嗯。” “啊?你在外面干什么啊,这大冬天的很冷啊,快进屋去吧。” 宋青葵扯了一下唇角,“看日出,看烟花,和人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哈?什么啊……”段知鱼有些懵。 “我先挂了,有空再联系。”宋青葵声音很平静。 “诶,等等啊,你先说清楚啊,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段知鱼被她的话语给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心里真是像猫儿抓一样,难受极了。 可是,宋青葵却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把段知鱼挂得一愣一愣的。 她站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垫着脚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微光,眼里有些迷蒙。 恰逢段清和从车上下来,看到了段知鱼,兄妹俩楼上楼下打了个照面。 段知鱼兴奋的挥手,“哥,你回来啦。” 段清和坐在轮椅上,倒也配合的回应了一声,“你干嘛呢?” 段知鱼反射性的回答,“看日出啊。” 段清和微微皱眉,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边,远山如黛,带着雾气,隐隐的光,有朝霞,日出渐亮。 “嗯,看来你挺闲的。” 段知鱼撇撇嘴,忽然又问道,“哥,你知道青葵在哪里吗?她说她在看日出看烟花诶,今天有什么大型活动吗?哪里有烟花啊?” 段清和那双桃花眼顿时一暗,摇着轮椅就自个儿进了屋。 “诶,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啊,哪里有烟花啊……” 须臾,她的手机微信忽然来了条分享。 来自哥哥段清和的音乐分享—— 歌手:张惠妹 歌曲:别在伤口撒盐。 段知鱼:??? 刚刚如果是一脸懵逼的话,现在她是两脸懵逼了…… 一个二个的到底打什么哑谜啊?! 在伤口撒盐到底痛不痛,段知鱼不知道,宋青葵倒是知道一点。 比如她现在伤口就挺痛的。 左手一直吊着,本来就隐隐作痛,现在还在山顶吹冷风,简直是痛上加痛。 一个电话,时间不长,顾西冽单膝下跪的姿势也没有变,依旧笔直笔直的,容貌是得天独厚的帅气,衣摆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几酷炫的模样。 宋青葵垂眸看了一下自己手指上那颗蓝宝石戒指,挑眉轻问:“还跪着干什么?” 顾西冽一听,当即回道:“流程不是还没完吗?” “什么流程?” “你得说你答应啊,你还没说。” 顾大爷还是很注重仪式感的,必须得做全套。 宋青葵笑了一下,“你先起来吧。” 她笑得很甜,足以让顾西冽溺死在这蜜糖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拿刀干什么…… 顾西冽站了起来,腿有些麻,稍微一动,差点—— 一头往前栽倒,摔个狗吃屎。 不过也只差一点。 为了自己的形象,他咬牙撑住,才勉强站了起来。 “烟花也看了,戒指你也带了,我跪也跪了,现在……” 顾西冽语气一顿,向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吻你了吗?” 嗯,这是全套仪式中最重要的一项。 亲密的……盖章时刻。 宋青葵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既不答应,也不否认。 不说话就代表同意啊,顾西冽自顾自的做了一个阅读理解,上前了一步,低头—— 呼吸交缠,连冷风都氤氲出一种绯红。 顾西冽以吻封缄—— 可惜,没成功。 宋青葵头微的一偏,顾西冽亲到了她的脸颊上。 柔,嫩,滋味也很软,可惜……触感不对。 顾西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青葵已经往后退了一小步,指尖拿着一部手机。 是刚刚一瞬间—— 从顾西冽的大衣兜里拿出来的。 顾西冽皱眉,百思不得其解之余还有些不爽。 他自己想对自己的老婆一亲芳泽,竟然失败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他亲?!为什么不让他亲?! 顾大爷怨念颇深,深似海,深似马里亚纳海沟。 宋青葵也不回答为什么,只是拿着顾西冽的手机朝他晃了晃,“你只有这一个手机吧?” 顾西冽虽然有些懵,但还是点头回道:“嗯,怎么了?” 他忽眼尾一挑,带着调侃的笑意道:“难不成你现在想要履行妻子的权力,查我岗了,查吧……短信,微信随便翻。” 顾西冽双手一摊,笑得既自得又略带痞气,很愉悦的模样。 他喜欢宋青葵重视他的样子。 其他男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他最是乐见其成。 别说手机了,他什么都能给她。 他的心,他的肝,他的脾肺肾哦,都给,都给……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因为她,小葵花——就是他最重要的心肝哦,肋骨哦,缺不了,缺不了的。 即使再恨,恨到想要把她撕碎成片,地狱相见—— 可是,却还是想把这碎片捧在手心里啊。 闪着微光,那是漂流的渔火,在他狂风卷起的骇浪里,携同一起轮回。 就是这么舍不得,爱恨皆难舍。 “查啊,你随便翻,密码你生日。”顾西冽眼带悦色,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青葵红唇扯了一下,“我对你这些没什么兴趣。” “嗯?”顾西冽不明所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宋青葵猛然转身,手臂一抬,将手机狠狠朝前掷去。 手机呈抛物线状,在顾西冽的目瞪口呆里,从山巅悬崖掉下去—— 真是……连个响都听不到。 粉身碎骨,渣渣怕是都不剩一点了。 “你……”顾西冽手指颤颤,脸上的愉悦顿时僵住,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在那儿发愣。 看着宋青葵发愣,看着悬崖上冷风刮过的松树发愣。 前一刻还沉浸在什么心肝脾肺肾里,这一刻就被降龙十八掌给打得脸疼,脸肿……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仇恨不共戴天 宋青葵将手机从山上扔下去后,径自转身朝前走去。 “喂,你去哪儿,你给我站住!” 顾西冽忙出声吼。 他脸上的神态也就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了,那就是——懵。 懵啊,懵逼又无奈。 宋青葵直接走到车里,特别干脆利落的坐进驾驶室,然后发动,踩油门…… 轰! 一声响,宾利车直接甩尾拐弯,就这么飞驰而去,轮胎刮起碎石,咔咔作响,扬了一片灰尘。 直把顾西冽弄得灰头土脸…… “喂,搞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顾西冽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还在懵逼的状态里,一个人开车走了是什么意思?是要把他扔这儿吗? 那他的和好呢?求婚呢?到底算不算答应了?!亲没亲上就算了,怎么人还遛着他的车跑了啊!!! “诶,到底几个意思啊?!” 江淮野给他做了那么多事件设定和应对流程,可没说有这样一项啊。 一阵冷风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顾西冽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所幸—— 宋青葵忽然又一脚油门,掉头将宾利车开了回来,顺便还摇下了车窗。 顾西冽‘嘶’了一声,薄唇扯一笑,有种放松的愉悦,“我还以为你干嘛呢,你这调皮耍人的性子到底是改不了,连我都敢耍。” 宋青葵微一侧头,脊背是陷进真皮椅背的状态,一挑眉,一勾唇,慵慵懒懒的。 猫儿般的娇,媚。 吊起的眼梢,茶褐色瞳孔,清清冷冷,隐隐睥睨不屑。 她忽然伸手从车窗里扔出一堆A4纸张,朝着顾西冽身上砸去。 白色的纸张顺便被冷风裹挟着卷得四散翻飞,哗哗作响,一张纸还不偏不倚……不长眼的盖在了顾西冽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上。 活像死人蒙脸,出殡撒钱。 顾西冽一把将盖在自己脸上的白纸扯下来,定睛看去—— 白纸上是林诗童的检查报告,就是之前没多久,他和宋青葵把林诗童送到医院急救时,应医生要求做得一系列检查报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西冽这下笑不起来了,眉梢眼角都暗沉了下去。 天边朝霞初举,日光渐盛,与他深沉如墨的眼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风冷,他的脸色更冷。 宋青葵冷笑了一声,眼一眯,一字一顿的从牙齿缝里蹦出句话: “顾西冽,你去死吧!” 说完后,就踩下油门,直接掉头而去,这回真的是开走了,如离弦的箭,再也没回头,只给顾西冽留了一串车尾气。 “宋青葵,你特么单手能开车吗?!给我下来!” 顾西冽在车尾气后大声怒吼,整个人都快炸了! 不知宋青葵是不是听到了,在下山的第一个弯道处,那宾利车还帅气的做了个漂移,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抓耳的声响。 漂得很帅气,姿态完美。 活像宋青葵在回应他—— 老娘不仅能单手开车,还能漂移给你看!!所以顾狗头你给我去死吧!! 顾西冽—— 真是气到发笑! 性能极好的宾利车在盘山公路上一路从山顶下去,穿梭在树荫和日出微光中,光晕照进了车窗里,折射出涟漪虹光。 与漂移的帅气不同,驾驶座上的宋青葵—— 竟在无声哭泣。 烟花啊,日出啊,朝霞后啊,求婚啊,多么好的一场盛宴啊…… 可惜,早有人说—— 盛宴过后,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矢车菊之蓝 几分钟之前,山顶还是烟火翻飞,流光溢彩的盛世景象。 几分钟之后,这里便凄清无比。 身穿Amani当季新款大衣的男人,站在这山巅上,日出光晕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出一层浅浅的虚影。 孤独的雕像,大概说得就是他了——顾西冽。 他看着他的宾利车在盘山公路上既甩尾又漂移,真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大费周章的整了这么大个排场,结果女主人撇下他自个儿走了。 这是几个意思?! 天光已大亮,顾西冽沉着脸想要打个电话遣人来接他,结果一摸口袋,这才想起—— 他手机已经被宋青葵扔到悬崖下去了。 搞半天是在这里等着他!!! 顾西冽的脸,顿时—— 黑如锅底。 盘山公路的上狂飙的宾利车现在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 寒风那个吹啊,吹得人心都凉了…… 今日阳光正好,罕见的冬日暖阳,到了正午,阳光越发暖意袭人。 江淮野披着睡袍正在调酒,切柠檬的时候,佣人忽敲门,“少爷,顾先生来了。” 他忙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拢了拢睡袍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顾西冽。 深红色的皮质沙发,有着和他江淮野一样无可匹敌的骚气,只是上面坐着一个气压跌破底的人。 江淮野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光日色,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大中午的,你跑我这里来干什么?你不是在山上放烟花吗?放完烟花应该搂着你家小葵花好好甜甜蜜蜜度个小蜜月啊。” 顾西冽没说话,沉默是金。 江淮野自顾自的继续问:“怎么样啊?小葵花有没有被你感动的泪流满面啊?” 顾西冽凤眸一抬,手指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 “你当初就是这么搞定你老婆的?” “那是当然。”江淮野说着还颇为自得,狐狸眼满是戏谑,“女人都吃这一套,又是烟花又是珠宝的,再说些诚恳的话,哪个女人会不心动啊?不心动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是吗?”顾西冽眼眸定定的看着他,后槽牙咬得一阵紧。 江淮野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但依旧倍儿自信的点头,“那是肯定的,来,跟我说说,当时你家小葵花是什么反应啊?那些烟花可是我找人专门做得,都是大师手笔,美吧。” “嗯,美。” 美得简直让人跟着一起炸上天了。 江淮野正准备挨着顾西冽一起坐到沙发上,顾西冽却眼尾一瞟,说道:“先别坐,你去厨房给我拿样东西。” “拿什么?”江淮野不疑有他,倒真不坐了,身子一转,脚步一跨准备往厨房走去了。 顾西冽薄唇一扯,笑得阴风飒飒,“给我拿把锋利点的,趁手点的刀。” “哈?你要刀干什么?”江淮野动作一顿,百思不得其解。 顾西冽背部往沙发上一靠,双手环胸,咬牙切齿道:“你说我拿刀干什么?当然是满足你的愿望,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啊!” “哈?”江淮野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顾西冽继续语带讽意的说道:“你自己记得给自己选把漂亮的刀啊,毕竟是送你上路的刀,不能掉价。”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一颗奇迹的新星 江淮野眼角一抽,猛然才反应过来,“你……你这意思……” 他忙坐下来,不可思议道:“小葵花拒绝你了?不应该啊。” 顾西冽指了指自己又皱又脏的大衣,冷笑,“拒没拒绝我不知道,她砸了我手机不说,还把我车给开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啧……让我一个人欣赏到了日出的全过程,那可真是光芒万丈。” 江淮野愣了,半晌后才是沉痛的拍了拍顾西冽的肩,“兄弟,你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顺带,他还竖了个大拇指,“你们家小葵花刚,真刚……” 顾西冽嗤了一声,“不用你夸。” 江淮野轻咳了两声,疑惑道:“那你是怎么从山上回来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西冽真的是要变成顾炸裂了。 当即提高音调,凤眸圆睁,怒气冲冲道:“怎么回来的?当然是走回来的!幸亏老子在半山腰搭到一个顺风车,不然你怕是要到晚上才能见到我了。” 恰好,江淮野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却不知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崔健的《假行僧》,声音又沧桑又磁性,铿锵有力,简直把路上的苦都唱完了。 顾西冽的脸,更黑了。 江淮野忙把手机摁掉,尴尬道:“那什么……你知道的,我是摇滚粉,二十年老摇滚迷了。” 顾西冽身上的气息越发凉了,简直把江淮野都要冻死了。 江淮野脖子一伸,小心翼翼的加了句,“要不……我去给你倒水喝?” 顾西冽起身就要走人。 他爷爷不让他跟傻子玩,免得拉低智商。 “诶,别别别……”江淮野急忙拉住顾西冽,“我跟你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嘛。” 顾西冽这才作罢,睨了他一眼,复又坐回沙发。 江淮野叹了一口气,“我就说你今儿个这形象是怎么一回事,搞半天是受了这样的磋磨哦。” 大衣又灰又土,头型都没了,些许碎发扫过额头眼帘,简直落拓又放荡不羁。 原来是被迫徒步几千里,差点就要成个野人了。 “说吧,你今天要去哪个场子找乐子,兄弟我今天一定奉陪到底,务必让你心情倍儿棒。”江淮野秉持着兄弟爱,大手一挥,就要给顾西冽安排上。 “把你头砍下来当球踢,才会让我心情倍儿棒。” 顾西冽毫不犹豫的接过话茬,语调凉凉。 说完了,手掌还在自己脖子前做了个kill的动作,冷酷得如同大魔王。 江淮野无语问苍天,他估摸着这一阵子,砍头当球踢的事儿是绕不过去了。 果然祸从口出啊! 人不能乱立flag,不然真是分分钟被打脸,还是很痛很痛的那种! “诶……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家小葵花怎么这样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这算是……闹掰了?分了?” “掰你个大头鬼啊,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就去多学学。”顾西冽嫌弃极了。 江淮野耸了耸肩,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可是人都把你扔山上了,那不就是把你甩了吗?” “江淮野,你是不是真想把你的头给我当球踢?”顾西冽从牙齿缝里蹦出这几句话。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说了。”江淮野手指在唇边一划拉,表示自己不再多嘴了。 顾西冽脑海里想着宋青葵把车开走前的模样,“她让我去死,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江淮野迟疑了好半晌,才是一脸为难的憋出几个字,“那可能……就是真的让你去死吧,仇恨不共戴天。” “你闭嘴,别再说话了。” “哦,好的。” 江淮野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在地狱门口晃悠了几圈了,就差临门一脚了。 浪漫追女の顾问—江先生,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在线给顾西冽答疑解惑。 “你跪了吗?” “跪了。”腿都跪麻求,裤子都都快跪破洞了。 “戒指给了吗?” “给了。” 宋?小葵花扔掉他的手机,都没有扔掉那颗戒指,想来心里还是门儿清,戒指价值连城,扔了不划算。 单手握着方向盘漂移甩尾的时候,手指上那颗蓝宝石戒指肯定散发着动人的光芒。 “那不应该啊。”江淮野有些脑壳疼,“你把事情来龙去脉完整的跟我说一遍。” 顾西冽并不想说,毕竟昨晚前半场还是很浪漫的,他并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但是架不住江淮野的热情八卦,遂巨细无遗的将事情完整的说了一遍,他说完后—— 江淮野鼓了个掌。 啪啪啪……非常官方标配的鼓掌声。 “你干嘛?”顾西冽眼眸微眯,冷极了。 江淮野狭长的狐狸眼满满的佩服,“致以你最崇高的敬意,你竟然带着自己的正宫去给小三保胎?完了过后,还放烟花向正宫求爱。” 他啧啧摇头,朝着顾西冽竖着大拇指,夸赞道:“刚我还说你们家小葵花刚,看来你才是真刚,果然不愧是顾爷,操作就是和常人不太一样。” 这夸赞阴阳怪气的,让顾西冽的脸僵成了喜马拉雅上的雪石头。 “好好说话。” 江淮野收回自己浮夸的大拇指,正色道:“兄弟,说真的,我要是你们家小葵花,可能当场就拧下你顾大爷的狗头了吧。” 说着,他还双手配合的表演了一下拧头的姿势,嘴里配音:“咔咔咔……” 顾西冽没空理会他的傻屌表演,只是皱眉道:“你是说她这样是因为林诗童?” “那还能因为什么啊……你可长点心吧!”恋爱顾问江淮野简直恨铁不成钢。 顾西冽沉思,随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跨步即走,带起大衣的衣摆划过一阵微的风声,弧度凛冽。 “你干嘛去啊?” 顾西冽头也不回,“回去,熬骨头汤。” “哈?骨头汤?”江淮野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骨头汤又是什么梗啊…… 顾西冽兜里揣着一个小笔记本,那是季卿给他的——宋青葵手臂受伤后注意事项。 其中就包括,每天都要喝骨头汤。 这已经过午了,今日已过了大半天,宋青葵都还没喝上骨头汤,不好,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喝骨头汤到底好不好,宋青葵并不知道。 她此刻正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人:林诗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最虔诚最忧伤的祈祷 因着手伤,宋青葵并不能碰水,她只是简单擦洗了一下,便躺到了床上。 想要阖眼休息,但却总也无法睡着。 其实已经很疲累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纱帘将卧室照得越发透亮,裹着羽绒被的宋青葵在床上辗转数次,但是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会涌进来无数画面。 鹿平安的鸡蛋面,季卿抽烟的侧影,林诗童被血染湿的衣摆,但是这些画面都归于虚无,只留下—— 烟花,日出,飞鸟,还有他。 他单膝跪下的姿势很帅,像中世纪的王子,脊背笔直,眼里的笑意像烟花一样,让人心动。 他说:和好,求婚。 她差一点就说好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若不是段知鱼那个电话,若不是她那个电话…… 宋青葵的手指不自觉的揪紧了羽绒被的一角,揪出了一个带着花纹的漩涡。 她心里不禁竟隐隐对段知鱼有了一些怨怪,怨怪那个电话。 可是那个电话…… 既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 幸好,幸好她没有答应。 不然,她会更加……无法释怀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溜到了枕头上,光晕映到了纤长的手指上。 素白,莹润。 尤其那颗蓝宝石戒指,阳光映照其上,折射出斑驳陆离的璀璨光华。 这是克什米尔蓝宝石,已经绝产了近一个世纪。 色调是矢车菊之蓝,天鹅绒一般的质感,阳光一掠过,便绽放出灼灼光彩。 晶莹剔透,像眼眸。 像她的眼眸。 数年前,顾西冽在篮球赛的间隙给她递纸条。 上面就写了这样一句话— 你的眼眸是矢车菊之蓝的宝石,星光熠熠,惑人心动。 随后,她红着脸抬头,刚好看到顾西冽一跃而起,自半空将篮球狠狠的砸进篮球框里—— 一个大灌篮。 尖叫声,欢呼声,还要他吊在篮筐上转头的瞬间—— 捕捉到她视线时勾起的唇角,痞气纵横。 有汗从他额前发梢滴下,顺着他的下巴滑落。 那一刻—— 她觉得,顾西冽的性感,无以复加!! 心嘭嘭嘭,管都管不住,整个都要自己跳出来了哦…… *** 蓝宝石是忠诚、坚贞、诚实的象征。 宋青葵手指动了动,眼眸有些发愣的看着那颗蓝宝石,忠诚?坚贞?诚实? 蓦地,她笑了,讽刺的笑。 一个都对不上呢。 身体很沉重,眼眸也酸涩,正在这疲劳困顿的拉扯间,手机响了。 宋青葵看到来电显示人,林诗童。 她不想接,可是也不想挂。 似乎都懒得动弹了,放任自流的味道。 可是手机那头的人锲而不舍的一直打,铃声也一直在循环着,那是即将从手机里冲出来的焦灼。 最终,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林诗童的声音很平静温和,也不见急躁,只是开口带着一种探询,“你能来医院吗?我有话和你说。” “不……”宋青葵正疲累,根本不想再跑一趟。 拒绝的话语还不待出口,林诗童却截断了她的话语抢着开口道:“你不想知道顾西冽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宋青葵的牙齿一下就咬到了腮帮内里的软肉,隐隐的痛。 林诗童继续说:“你不想知道吗?这六年他在美国,到底是怎么过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这把刀,见血 往事又薄又脆,禁不起一点敲打,何必去追溯。 “你不想知道吗?这六年,只有我最清楚他的情况,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 林诗童的声音自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在这安静的卧室里好像被无线放大,然后将宋青葵紧紧包裹着。 挣脱不能。 她最终还是下了床,披上了大衣。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她的眼角瞟到了挂在一侧落地鹿角架上的驼绒围巾,顺手拿了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下楼的时候,她看到了顾雪芽。 顾雪芽是作势上楼的姿态,一见她,便抱臂靠在一侧的墙上,没好气的开口道:“我妈让我来问你,林诗童人呢?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顾雪芽从小就与她不对付,小时候还好,只是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但是越到后来,便越加变本加厉了。 人心易变,爱丽丝的心也会变成黑色。 “问你话呢?你哑巴吗?” 顾雪芽见宋青葵不答话,便将腿一抬放在楼梯上,拦住宋青葵的去路。 短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裙摆上镶嵌的水晶扎眼得紧。 宋青葵也不跟她多费口舌,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干嘛?”顾雪芽斜眼瞟她,泄出一丝刻薄。 宋青葵红唇一扯,平静开口,“报警。” “你疯了吧?!”顾雪芽声音拔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宋青葵,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宋青葵面容很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语调轻轻淡淡,“你们故意放林诗童一个人在家,给她喝了不利于孕妇的药汤,我想我应该可以报警,控告你们蓄意伤人,哦,不对……” 她顿了一下,茶褐色的瞳孔倏然溜过一丝冷光,接着道:“应该是蓄意杀人才对。” 顾雪芽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凌人刻薄的气势顿时就消失了。 她放下了高抬的腿,手指不太自然的捋了一下耳旁的发丝,“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昨晚上我去同学家玩了,我妈是去芳姨家了,林诗童出了事关我们什么事。” “我可没说林诗童出了事,你从哪里知道的?”宋青葵的站在红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瞳透亮,仿佛能看透一切肮脏隐秘。 顾雪芽蓦然住了嘴,躲过宋青葵的视线,低着头不再开口了。 宋青葵无声的从鼻腔里溢出冷哼,向下迈步一个阶梯,言简意赅,“让开。” 顾雪芽虽不服气,但是莫名也不敢再堵她,只能侧过身让开了路。 她看着宋青葵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朝着宋青葵大声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还不是天天在家里吃闲饭啊,要是离了我们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宋青葵没有理会,也没有转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这样一番话,径自出了顾家大门。 开着车上了香樟大道的时候,车里的广播字正腔圆的念出一条消息: “纽约城市芭蕾舞团即将到东城巡演,首席司徒葵,一颗奇迹的新星也即将来到我们东城……”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盛大的绝望 十字路口等红路灯的时候,宋青葵的眼眸不经意的瞟到了车窗外路旁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有一个女人的背影,黑色的芭蕾舞裙,曼妙的身姿,还有侧脸,一切都显得那么精致,下面是熟悉的广告语—— 奇迹的新星,司徒葵即将到来! 宋青葵唇微抿,盯着那个广告牌,竟是有些走神了。 莹透的茶褐色眼瞳里一阵怅然。 芭蕾舞裙,光彩照人,举步轻盈,犹如猫行。 那脚尖绷起的弧度,是灵魂啊,向上高举的手臂,是世界上最虔诚,最忧伤的祈祷啊…… 滴滴! 已是绿灯,后面缀着的车辆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按着喇叭了。 宋青葵敛眸,收回自己的思绪,车子快速汇合进高架桥上,如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到了医院,宋青葵便直接走到林诗童的病房,在电梯口恰好遇见了林诗童的主治医生。 因着昨晚上的见面,医生对她也印象颇深,他朝着宋青葵打招呼,“又来看您……朋友啊?” 他话语带着迟疑,斟酌着才是吐露出朋友两个词汇。 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了。 宋青葵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多言多语。 医生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随后道:“您那朋友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一下,她思虑过重,精神不太稳定,这种不稳定会对己身造成压力过大,长此以往也会导致胎儿不稳定。” 他说完后便叹了一口气,看向宋青葵的眼神里都带了一些探究,脑子里早就被那些七拐八拐的剧情给占据了—— 什么小三登堂入室,正宫去母留子之类的,财阀贵族果然是有够乱。 宋青葵接过他的话茬,“好,我知道。” 她说完后,便径自朝着病房走去,鞋跟在走廊上踩出清晰的声响,有种隐秘的喧嚣。 抬起手指还没敲门,林诗童便已经先她一步打开了房门。 她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脸颊有些苍白,干裂的唇溢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我听到你在外面和医生说话的声音了。” 宋青葵也不跟她多废话,直接单刀直入,“说吧,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林诗童扶着腰慢慢挪到一旁的小桌旁,提着水壶想要倒一杯水,“别急,先喝口水吧。” 宋青葵上前两步,拿过林诗童手中的水壶,“我自己来。” 林诗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慢腾腾的坐到一旁的藤椅上,“你真的很温柔。” 宋青葵不置可否,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水壶里的水缓缓倾斜,触及玻璃杯底,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诗童缓缓开口道:“昨晚上……谢谢你。” 宋青葵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一杯给了自己。 她坐在林诗童的对面,冷静自持的开口,“不用谢。” 林诗童双手捧着玻璃杯,病号服的衣袖有些宽大,微微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特别纤瘦的手臂,瘦到只剩下骨头,仅仅巴着一层皮。 她定定的看着宋青葵,“其实……我很多年前就见过你。” 宋青葵微蹙眉。 林诗童接着说道:“在你被刺青的那天。”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今日有雪 那是最隐秘的过往,最隐秘的羞耻。 被时光掩埋的,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 但是,这只是她以为。 宋青葵脸上的平静瞬间就被打破了,仿佛那一层面具一点点被敲碎,在蜘蛛网状的窒息里,露出了柔软的缝隙。 她抑制不住的呼吸加快,一口气堵住了喉咙口,噎得眼圈都红了。 腰间,尾椎旁那块软肉——小篆体的‘冽’字。 朱红色,瞬间开始灼热,烧起来了,刺痛无比。 忍耐,忍耐。 “那又如何?”她喝了一口水,语调是强制的平静。 但其实—— 心里恨极了,恨毒了! 恨顾西冽竟然把如此隐秘的事情都与旁人分享了。 她就不应该把手机扔到山下去,应该把他整个人都扔到山下去! 林诗童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丝单薄的微笑,带着爱意,又有些悲伤,“我其实很羡慕你,至少他是惦记着你的。而我……” 她垂眸,手掌又是来回抚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 “只有一个孩子。” 宋青葵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一声轻微的闷响。 “我浪费时间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有话直说,我很累,也很困。” 相较于林诗童的柔弱和外放的母性光辉,宋青葵就显得不近人情了许多,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几乎都写满了不耐烦。 林诗童摸着肚子的手一顿,便也不再说些有的没的,直接起身,朝着宋青葵—— 跪下了! 她抬起头,单刀直入,“求求你把顾西冽让给我吧,孩子……孩子他不能没有爸爸。” 这把刀,见血。 戳进去刺穿皮骨,带出来一堆碎肉。 宋青葵牙齿猛然阖紧,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什么话来。 只是颤抖,下巴看不见的抖,脊背看不见的颤。 她没有动,仿佛稍微后退或者躲闪,都是一种认输,一种落败。 林诗童眼眶微红,话语柔软,听着既可怜又诚恳。 “孩子他是无辜的,我不想他一生出来就受人耻笑,遭人白眼。我们林家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独女,我不能让林家蒙羞,我们林家的孩子不可以是私生子。” 林诗童跪着却依旧捧着肚子的姿态,显得那么柔弱,像极了一只鸟,一只蜷缩着静待被人拯救的鸟。 可怜的,让人几乎都要妥协了。 宋青葵唇微动,这才发现痛,唇粘在一起的痛。张开的时候,连带着几乎要将唇上薄皮扯出鲜血味儿。 “你凭什么在这里说这种话?” 孩子是无辜的,那其他人呢……她呢。 林诗童的眼眸倏然乍亮,像是一直在等着宋青葵问这句话。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凭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顾西冽的,以后会姓顾。” 话音落下,她膝行了几步,很急切,“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顾西冽的?” 宋青葵冷笑,从齿缝中蹦出一句话,“我凭什么相信?” 林诗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划拉几下,直接递到宋青葵的面前,“这样你总相信了吧?”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简短的视频—— 薄纱飞舞中,一株英伦玫瑰在床头绽放。 顾西冽半阖着眼,一把揽过身旁的女人,吻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在她心上戳洞 旖旎,绯色,缱绻的吻。 红的唇,白的肤。 多么美好的景象啊,清晨的光晕从薄纱里透了进来,纯白的被单凌乱,满是褶皱。 法式浪漫风格的电影开头,男主是顾西冽,女主——林诗童。 齿猛然咬下唇内软肉,铁锈味的血溢满口腔,再和着自己所有即将爆出的情绪咽回喉咙里。 耳朵里忽然各色杂音纷至沓来—— 烟花下,手机那头的段知鱼说: “鉴定结果为亲子概率99.99%。” 轰! 炸开,头痛欲裂。 浑身都在颤抖,细细密密的那种疼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尖叫,不为其他,只为自己这仅剩的,无比可怜的尊严。 林诗童望着宋青葵,出声道:“现在你信了吗?” 宋青葵将手机放回面前的桌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只是一个吻罢了,不代表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但是很稳。 林诗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宋青葵,我跪在这里,跪在你面前,是因为我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所以我愿意跪,愿意给你赔罪,我也是女人,自然也知道自己丈夫外面有女人甚至还有孩子的冲击力。” 她话语停了一下,不再跪了。 她从地上起来,扶着腰身坐回了椅子上,声音不再带着喘,带着泣。 而是看着宋青葵的眼眸,缓缓开口道:“你肯定很痛苦吧,在无数个黑夜里,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恨着我,恨着顾西冽,恨到夜不能寐,恨到想要将我抽筋扒皮,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在我的肚子里,他(她)留着顾西冽的血,有着顾西冽的骨和肉,这已经是无法再改变的事情,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呢?” 宋青葵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直接起了身,“如果你是跟我说这些废话,那我已经听完了,我很忙,我先走了。” 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声响刺耳无比,她拢了拢脖子上的驼色围巾,便朝着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林诗童忽然一把拉住宋青葵的手,“你也是当过妈妈的人,你难道真的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宋青葵浑身蓦然僵硬,那一瞬,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转头,脖子都硬得似乎咔咔作响。 “你什么意思?” 林诗童笑了,这一次,她似乎占据了主场。 “六年前,你不是有过一个孩子吗?” 四目相对,宋青葵定定的看着她,茶褐色的眼瞳里越来越深。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说完,就将手腕强硬的从林诗童手里抽回,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扭上门把手的时候,林诗童忽然在身后冷声的,拔高音调道: “宋青葵,我的孩子只是酒醉得来的,你说我趁虚而入也好,不要脸也罢,我都承认。但是,你以为顾西冽在美国就没有其他女人吗?我实话告诉你,在纽约,大家都知道,顾西冽养了一个女人,一个捧在手心上的女人,他将她养得精贵,宠着她,纵着她,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林诗童说着,忽然就笑了,“所以宋青葵,你以为你算什么?什么青梅竹马都是假象,只有你一个人沉浸在过去里罢了,你真可怜。” 有血腥涌上喉头,盛大的,一场无法回头的—— 绝望!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万物竞折腰 宋青葵走得很慢,脚步很稳。 脊背挺得笔直,她今天还没吃过饭,胃里空空荡荡的,开始隐隐抽疼。 午后的阳光刺眼极了。 像那场烟花,盛放,绚烂,但是最后竟全部都湮没成朱红的颜色。 宋青葵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顾宅,期间手机无数次响了起来,来电人有段知鱼,也有季卿…… 她都没接。 她像个游魂一样又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陷进了泥淖,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大床上,她睡得很不安稳,蹙着眉,额头满是汗迹。 微光里,顾安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她,满脸笑意。 “阿葵,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西冽啊,你可是答应过爸爸的呀。” “嗯,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可是爸爸,要是他不需要我的保护呢?他已经把我抛在身后,已经不需要我了呢?” “你不保护他,他会死的,你想让他死吗?” 当然—— 不想! 宋青葵猛然睁开了眼睛,冷汗涔涔。 胃里的抽疼越发难受了,近乎痉挛,她捂着肚子起来想去倒杯热水。 “吴妈,吴妈……” 她叫了两声,没有人应答她。 整栋房间空荡荡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融金色的光透过薄纱洒了进来。 她从二楼拾级而下,准备去厨房烧水。 融金的光从百叶窗上打了下来,随着宋青葵的影子自浓转淡。 最后在阶梯旁墙面上那相框上落下了最辉煌的一点,相框里是一副向日葵。 电水壶滋滋作响,宋青葵有些出神,她打开手机无意识的搜索了一下‘纽约’这两个字。 纽约,今日有雪。 她端着热水看着手机无意识的走着,走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风吹着有些冷,一湾池塘里游弋着几尾锦鲤,汪诗曼正和人坐在池子旁的廊檐下喝茶。 那人是顾雪芽口中的芳姨——王远芳,汪诗曼的闺蜜。 两人盘着腿在小几旁喝着抹茶,正笑着谈天说地。 王远芳抽着烟调侃着说道:“诗曼,你那便宜媳妇儿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啊,什么都没干就继承了这么多股份,哎呀,真算是个好命的。” 汪诗曼手指捏着茶筅在茶碗里搅拌着抹茶粉,边动作边回道:“我起初也是这么感慨的,我嫁给老顾几十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竟然便宜了一个半路来的丫头,那丫头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前几天还拿这个威胁我呢。” 王远芳掸了掸烟灰,不屑的笑了一声,“要是我,早就大耳刮子上去了,养她这么大难不成是白养的。你们家阿冽怎么说?难不成就真愿意让那股份给外人啊?” 汪诗曼忽然笑了,她笑得有些矜持,但是眉宇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阿冽啊,他让我忍,忍忍就好了。原来老顾还是顾着我们的,留了另一份遗嘱,遗嘱上说了,只要宋青葵生下我们顾家的孩子,股份就会转回顾西冽的手上。”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事怎么之前没听你说啊?” “昨天阿冽才告诉我的,我也是才知道,哎呀,我这心情啊,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汪诗曼喝下一口抹茶,染着朱红的指甲,像淬了毒……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薄荷绿和勃艮第酒红 昨天,这真不是一个好词语。 代表过去,代表失去,代表再也找不回来。 昨天,有烟花,有告白,有那个薄唇凤眸的男人,低头靠近的呼吸。 可是昨天—— 原来,他也在另一端,默默的,在她心上戳洞。 杯子里的水已经不再冒着热气,宋青葵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她转身离开了后院。 厨房里有了烟火气,有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宋青葵的脚步微微凝滞。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顾西冽从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三鲜粉马上好了,去洗个手等着吧。” 宋青葵的眼眸里倏然有了一丝冷意,她看着厨房门,巴洛克式样的门,像是大张的怪兽嘴巴,里面全是骇然的利齿。 她想离开。 可是,半晌却没有动。 最后,坐到了餐桌前,刚一坐下,顾西冽便端着三鲜粉出来了。 青瓷的碗,骨头汤打底的三鲜粉让她空了许久的胃忽然就有了一股子暖意。 “刚去哪儿了?”顾西冽坐到她对面,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后院里透了口气。”宋青葵回答得毫不犹豫。 顾西冽将卷起的衬衫袖口慢条斯理的放了下来,“我是问……在那之前,你开车去哪里了?” 宋青葵的嘴里正嚼着巴骨肉,小小的脆骨,咬在齿间,溢出来的香,还有仅仅自己能体味的脆响,自唇齿到喉头,盈满。 她放下了筷子,忽然嗤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去哪儿都得给你报备一下?” 顾西冽冷不丁被她忽然伸出来的刺给蛰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为,他们在餐桌上应该会有一个温馨愉快的氛围,毕竟,受欺负的是他! 被人扔在荒山野岭,徒步差点成个野人的也是他!前一秒还在求婚,下一秒就被打脸抛弃的还是他! 他都不计前嫌,还赶着回来做饭了,不就问了一句话吗? 这是什么态度?什么表情?! 这语气,明显找事! 气氛陡然变得僵硬起来。 顾西冽理了理衬衫,凤眸一抬,然后开口道: “趁热把汤喝了,吴妈早上就熬上的大骨汤。” 嗯……他就只有这么点出息了。 宋青葵定定看了他半晌,这才慢慢悠悠的开始小口小口的喝汤。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胃,毕竟这碗骨头汤打底的三鲜粉确实好吃,也让她的胃着实好受了一点。 喝完汤,宋青葵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唇角一边说道:“林诗童明天就能出院了,你自己去接吧。” “你不和我一起去?”顾西冽问得很自然。 宋青葵把纸巾往桌上一甩,讥讽道:“怎么?非要和我一起去接你小情人,你才有成就感是不是?” 她有些不耐了,话语里讥讽越甚:“顾西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变态的,是不是过几天就要左拥右抱昭告天下了?” 顾西冽—— 冤! 窦娥都没他冤! 他薄唇一撇,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宋青葵,你是不是吃炸药了?大姨妈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你给我站住 宋青葵看着顾西冽那张俊脸,余下的视角却在桌上逡巡了一圈。 嗯,这碗是她买的,价格不菲,不能扔,碎了可惜。 “你才大姨妈来了。”宋青葵反唇相讥。 顾西冽眉梢一挑,“那你这是做什么,把我扔山上的是你,我这个受害者都还没说什么,你反倒恶人先告状。” 他眼里有些兴味儿,稍磨了磨牙,“啧,恃宠而骄。” 宋青葵手指敲了敲桌子,“不会用成语就回去好好翻翻成语大典,国外洋墨水喝多了是吧,所以都搞不清汉语的意思了。” 顾西冽这回算是看出来了,宋青葵还真的是存心找茬。 虽说偶尔斗嘴是男女情趣,但是频繁了就不好了,那就不是情趣了,那完全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你这一天天阴阳怪气到底干什么,我跑回来给你做饭,敢情还是我的错了?宋青葵,你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顺眼?” “是啊。” “你……” 宋青葵回答得太快,以至于顾西冽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半山腰。 “行,好,好得很。你现在不就是一心扑在段清和身上了吗?那小子长得花里胡哨,娘不兮兮的,你眼光也就那样了。” 顾西冽说着,恨不能亮出自己的八块腹肌,好让宋青葵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这又关段清和什么事?你自己自卑不要胡乱扯上别人。”宋青葵语调不平不仄。 “我?我自卑?”顾西冽简直气笑了,“段家那娘炮能让我自卑什么啊?你信不信我今天能让他走不动道,明天就能让他出不了门!” 宋青葵猛地起身,椅子刮擦在地板上的声响刺耳无比。 她双手撑在桌上,微一倾身,靠近顾西冽,声音噙着冷意,“顾西冽,你大可以试试看!” 顾西冽看着她莹透的眼瞳,本来在喉头滚动的狠话,却倏地吞了回去。 他吁了口长气,“我不就问了你一句开车去哪了,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宋青葵不置可否,一点都不就着他的台阶下,嗤笑道:“没在我身上装定位装监控,是不是很不习惯啊。顾西冽,收收你的控制欲吧,我是成年人了,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 近在咫尺的脸颊,巴掌大,很精致,唇红齿白,吐气如兰。 虽然因着她的话,顾西冽心中有怒意,但是隐隐的……却有了其他的思绪。 灼热的,翻滚的,想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的,不可控的思绪。 喉头滚动,他声音不自觉就软了下去,“最近不太平,董事会正在洗牌。你作为我的妻子,保不齐会受牵连,我只是担心你,没有其他意思。” 宋青葵红唇扯出漫不经心的笑意,“又没婚礼,又没宴客,谁知道我是你妻子,我这妻子,有名无实而已。” “有名无实?”顾西冽在唇齿间暗自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随即眉眼一沉,抬手,一把扣住宋青葵的后颈,直接将她拉下来,薄唇覆上—— 她的呼吸,她的香甜,她所有的一切。 紧紧攥住,温软的,不可捉摸的,带着刺的,尽数都被压制在这个掠夺的吻里。 折腰哦,万物竞折腰哦。 而宋青葵,折了他顾西冽的腰哦……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滚热的高汤 落地窗旁,薄荷绿的纱帘在溜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撩动。 这一抹薄荷绿是宋青葵前些日子才换的,屋里的布置太过沉闷,有种旧时贵族的压抑,除了红木梯旁挂着的那几幅画稍微有些点缀以外,其他的都乏味可陈。 隔着餐桌,顾西冽桎梏着她,强硬的扣住她的后颈,攥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太近的距离,慢慢都是包裹着的,他的味道。 宋青葵的眼尾看到了那抹薄荷绿的纱帘,隐隐竟觉得那抹纱帘不是薄荷绿,而是绯红的,让人无法挣脱的色泽。 整个空间都异常安静,只有轻微的撩动的风声,以及—— 隐秘的,不可说的,旖旎的微微水声。 在缠绕间,絮絮低语响起,“什么有名无实,我这就来给你盖章。” 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三支英伦玫瑰,盛放得至妖至娆。 宋青葵微微阖眼的一瞬间,视线看到了那几支嫣红的英伦玫瑰,心里蓦地像针刺一般,骤然的痛。 那段清晨温馨的阳光里,顾西冽就是一把揽过林诗童,吻得投入又认真,他们互相交错的脸庞后,床头上那株英伦玫瑰红得像血。 “唔……” 一声闷哼痛呼,将两人分开。 顾西冽唇边溢出一滴血珠,他眉眼暗沉,既愤怒又不耐。 前一秒还如胶似漆,如梦似幻,下一秒到嘴的糕点就飞了,这样的感觉实在非常不好。 他薄唇上沁出的血珠也沾染到了宋青葵的唇畔,唇的红,有了一个渐变的过程。 自粉红,被揉弄成嫣红,最后成了玫瑰茜红,又晕染成了勃艮第酒红,衬得她容颜越发娇美,惊心动魄。 醉人极了。 “你咬我干什么?”顾西冽依旧坐在那儿,戴着玉扳指的拇指缓缓的一点一点拭过唇畔的血珠,挑着眉梢视线并不离开宋青葵。 “这是情趣吗?下次可得提前说啊。”他擦拭着血珠,挑起的眉眼里有种漫不经心的痞,“不过……你的味道跟从前一样好。” “和其他女人比起来呢?”宋青葵笑了一下,问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顾西冽的大拇指顿在了自己的唇边,“你什么意思?” 宋青葵红唇一张,声音冷峭,“你说林诗童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对吗?” 顾西冽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定定的看着宋青葵,眼里翻涌着的有种滔天的冷意。 “这个问题,我想我已经回答过了。宋青葵,同样的问题我不想再回答第二遍。” 他收敛起了调侃与作弄,身上的气息明显带了锋锐,那些前一秒的缱绻,柔情和蜜意,尽数都散了去,快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顾西冽说一不二,平生也最讨厌‘解释’二字。 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挑战他的信任,挑战他的一切。 厌恶极了。 “宋青葵,我是喜欢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在我这里为所欲为。” 是了,在他允许支持的范围内,他的小葵花捅破天都无所谓。他的人,他纵。他宠。 可是在他面前—— 宋青葵必须是可控的。 这是自小以来,宋青葵一直想逃离的某种桎梏。 “为所欲为?”宋青葵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眼尾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她将手机拿了出来,轻点了几下,打开一段视频,直接扔到了顾西冽面前的桌上。 ‘啪嗒’一声,手机在桌子上滑行了一小截,撞到了花瓶才停下来。 那段视频正在播放—— 那个清晨,充满着温馨的,与林诗童相拥交错的清晨。 “顾西冽,你谎话连篇,敢做不敢当,真是让我恶心极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隐隐流光雀跃 顾西冽身子微微往后,眼眸微眯,颇有些嫌弃模样的看着手机上播放的那段视频。 看了半晌,脸上的神态变得越发冷凝。 “视频哪来的?”他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抬眼问向宋青葵。 宋青葵极度看不顺眼顾西冽这幅模样,质询的,毫无愧色感的模样,不仅如此,隐隐竟还有压人的气势。 顿时—— 气笑了。 她眼一眨,红唇轻启,就两个字。 “你猜。” 声音轻飘飘的,但是落地的分量,简直要砸死人。 顾西冽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看了几遍,不停的拉回重新看,仿佛要把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看清楚。 就在他要重复看第四次的时候,宋青葵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诶……”顾西冽眼眸看向她,颇为不解。 “好看吗?还没看够?要不我直接复制给你,让你天天抱着看?” 直击灵魂的三连问,让顾西冽顿时不敢搭腔了。 他轻轻咳了两声,“那什么……我这不是得看看这视频到底怎么回事嘛,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看,角度挺不错,拍得也很有质感,光线把控的很好……” 他囫囵吞枣的说了半晌,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越来越飘忽。 最后,在宋青葵极为不耐的眉眼里,终于是憋出了一句。 “我是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啊,我怎么可能……” 话语卡在半途,顾西冽说着说着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视线左看右看,就是没敢对上宋青葵的脸颊。 宋青葵不想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站住!”顾西冽陡然声音拔高。 宋青葵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宋青葵,你给我站住!”顾西冽站了起来,带动椅子‘哗啦’的声响。 宋青葵并没有站住,也没有回头,而是唇角微勾,无声的嗤笑。 什么毛病,动不动就让人站住,猪鼻子插葱——装象么…… 身后几声脚步声响,顾西冽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过了宋青葵的手臂,止住了她的步伐。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用了些力道,隐隐痛感传来。 “宋青葵,你是不是听不到我说话,我让你站住。” 宋青葵微一偏头,“怎么?还想看那个视频啊?等我回房间发给你啊,我现在累了,不想在这里和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顾西冽被这话语给堵得一愣一愣的,刹那间,竟然都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才是慢吞吞的开口道:“我要是说我可能是喝醉了,你信吗?” “嗯?”宋青葵的唇畔溢出一个疑惑的尾音。 顾西冽拧了一下眉,随即道:“我的意思是可能是我喝醉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亲吻别人什么的。” 宋青葵定定的看了他半晌。 “顾西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清早八晨你是醉得哪门子酒?还别人……” 她顿了顿,继而言语里有着自己未曾察觉的酸涩,“那可不是别人,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哦,现在还是你孩子的妈,所以……” 宋青葵说着越发来气了,抬脚猛地踩上了顾西冽的鞋面,“你丫滚蛋吧!” 棉质拖鞋,布料柔软,服帖的罩着脚面,这一脚踩下去真的是实打实的踩到了肉里,踩到了骨头里。 “嗷……”顾西冽一声惨叫,反射性的松开了手。 抱着脚一阵痛跳,活像个青蛙,但是他还尤不死心,叫喊道:“你去哪儿?” 宋青葵大吼了一声,“给段清和做佛跳墙!” “什么?” 顾西冽不可置信的动了动耳朵,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宋青葵说了什么。 顿时一张脸又青又白。 “佛你妹啊,还佛跳墙,让他自己跳墙去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透体而出的鄙薄 佛跳墙属于闽菜,是一道顶级菜肴。 工序复杂不说,菜肴里需要的配菜无一不是顶级,包括不限于鲍鱼、鱼唇、牦牛皮胶等等。 需得文火慢炖,火候差了,味道便相差得十万八千里远。 因着宋青葵左手臂还打着绷带,所以她找来了吴妈打下手。 吴妈给宋青葵系上了围裙,“是给少爷做吗?我看着少爷最近是瘦了,也该补补。” 宋青葵脑海里划过顾西冽那张脸,红光满面,气势十足,到底哪里瘦了? 但她也没有打断吴妈的絮絮叨叨,在这个顾宅里,吴妈是最老资历的人了,也算是看着她在这顾宅里长大的。 顾西冽那个时候三天两头都会出国去,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大部分都是吴妈在陪着她。 因此宋青葵对吴妈有种雏鸟般的情节,算半个奶奶。 小时候,她喊了一声奶奶,被汪诗曼打了一巴掌,斥责她不懂规矩,久而久之,她也就跟着宅子里的人一起叫她一声吴妈了。 吴妈在旁边处理鲍鱼,将鲍鱼刷得干干净净的,她嘴上也不闲着,和着流水声温声说道:“夫人她最近经常头疼,自从先生去世后,她总是每天喝很多的酒,酒窖里的那些酒每天都得拿个好多瓶上来,谁劝也没用,唉……” 吴妈口中的夫人便是汪诗曼。 宋青葵并不接她的话,而是垂眸兀自熬着高汤。 吴妈刷完了鲍鱼,开始处理其他食材,继续念叨:“其实小时候她对你挺好的,就是那年……唉,又不是你的错。” 食材都处理完毕后,吴妈随意的用围裙边擦了擦自己的手,“晚上你是在前院吃,还是自己在小厨房吃?” 宋青葵轻抿了一下唇,还不待说话,吴妈便笑着继续说道:“去前院吃吧,今天圣诞节啊,一家人就该一起过,吴妈做得火鸡很好吃,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我……”宋青葵苦笑了一下,“汪姨应该不会喜欢我出现在桌子上的。” 吴妈摇摇头,“人心总是肉长的,况且我刚刚问过她了,她也没说不同意你一起过圣诞,以往先生在的时候,不都是一起的吗?” 宋青葵沉吟了半晌,才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吴妈笑着点点头,“这才对,那我去备餐,七点开饭,一定要记得来。” 日落的光晕被窗棂切割,折射成无数个形状,灶台上的佛跳墙开始文火慢炖,隐隐香气飘散。 宋青葵独自站在厨房里,背影有几分寥落。 她看着眼前的佛跳墙,仿佛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顾西冽循着香味,一进来就看到宋青葵的模样—— 深情的,认真的,让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宋青葵拿着勺子正准备搅一搅锅里的高汤,身后却猛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勺柄,接着顾西冽的声音冷硬的响起: “怎么?你还真在给那个娘娘腔做佛跳墙?你是不是闲得慌,手都废了做什么啊?” 说着他一把抢过勺子,宋青葵并不放手,这一拉一扯之间,竟是碰翻了灶台上的高汤。 ‘咣当’一声响,滚烫的高汤锅瞬间从灶台翻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一点都不可爱 炖着高汤的砂锅从灶台滚落,滚烫的汤汁直接泼洒了出来。 顾西冽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宋青葵拉到了身后,那些汤汁尽数洒到了他的手上,让他从喉头不可控的溢出‘嘶’的一声。 日落将厨房染成浅金的模样,一旁炖着佛跳墙的锅里有烟气飘了出来,隐隐的香味,而另一边的灶台上却是一片狼藉。 洒出的高汤已经把火给浇灭了,紫砂锅在地上咣当咣当打了个滚,竟然没有碎裂,只是汤泼了一地,在地板上蒸腾出一片热气。 顾西冽第一个反应是——这紫砂锅真特么的结实! 宋青葵看到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几个小小的燎泡。 “没事吧?” 顾西冽斜睨着眼,指了指自己湿了一片的裤子,“我都湿了,哪里没事?” 宋青葵红唇嗫喏,半晌没说出话来,表情一言难尽,约摸是—— 我怀疑你在开黄腔,但是我却没有证据。 她当即偏过头没好气道:“我是问你手痛不痛?” 顾西冽将左手伸到她面前,“我说痛的话,你给我吹吹不?” 宋青葵眼眸轻眨,一缕黄昏的光晕跳跃在她的睫毛上,隐隐流光雀跃,她静了半晌,才是红唇吐气,轻轻的朝顾西冽的手吹了一吹。 顾西冽笑着道:“真巧,你左手受伤了,我现在左手也受伤了,我们也算同甘共苦了。” 他话音还未落下,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哥,你怎么了?” 宋青葵和顾西冽循声望去,顾雪芽正站在厨房门口,身后跟着吴妈。 顾雪芽几步冲进厨房,挤开了宋青葵,抱着顾西冽的手左看右看,“吴妈,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让我哥进厨房?我哥怎么能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君子远庖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吗?” 顾雪芽声音越来越高,“天哪,竟然还烫伤了,都起泡了,赶快,赶快让医生过来看一看啊!” “雪芽……”顾西冽微拧起眉,想要制止她的话语,顾雪芽却充耳不闻,打断他的话。 “哥,妈在等你一起吃晚饭呢,你这样子过去你觉得妈会怎么想?”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宋青葵一眼。 隐秘的,带有深意的—— 威胁。 须臾后,顾西冽朝着吴妈示意,“吴妈,叫人来把这里收拾一下,把这盅佛跳墙也差人看着,阿葵,你跟我来。” 他说完就甩开顾雪芽的手,径自朝外走去。 “哥,你去哪里啊?”顾雪芽跺着脚,不满极了。 顾西冽头也不回道:“上药。” “上药你干嘛让宋……”她言语一囫囵,马上改口,“干嘛让嫂子跟着你啊。” 顾西冽停下脚步,微一侧头,日落光晕打在他堪称完美的侧脸上,支棱起一股冷峭的气势。 “我裤子湿了,手受伤了,不让我自己老婆帮我换一下,难不成让你帮我换吗?” “我……”顾雪芽一听这话,脸一红,不敢再接话,毕竟是个未嫁的姑娘,脸皮到底还是有几分薄。 顾西冽朝着宋青葵轻嗤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裤子湿湿的,让我很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将她灵魂留住 一大片的落地窗,白纱帘在溜进窗隙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纱帘的一角掠过梳妆台上的一盏羽毛落地灯,隐隐暗香浮动—— 是宋青葵惯用的香水味。 顾西冽一进门,就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朝着宋青葵下巴一抬,示意道:“快来帮我换了。 顾大爷动了动自己的腿,“又烫又湿,难受。” 宋青葵倚靠在门边,双手环胸,平静无比,“你只是手被烫了一下,又不是废了,自己不会脱吗?” 顾爷听到这话表示很不高兴,当即把那只烫伤的手抬起来,晃了晃,“只是被烫了一下吗?宋青葵,你有没有良心啊。” 他咬牙切齿的强调道:“你自己看!都已经起泡了!很痛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顾雪芽的声音响起,“哥,吴医生来了,快开门。” 没等顾西冽说话,宋青葵就把门打开了,一抬眼就看到吴妈身后的顾雪芽和……汪诗曼。 “汪姨。”宋青葵叫了一声。 汪诗曼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我来看看阿冽,听说他手被烫了,严重吗?” 顾雪芽拉着汪诗曼挤开宋青葵,抢白道:“怎么不严重啊,哥的手都烫出泡了。” 几个人都站在卧室里,把本来徜徉的光晕都切割成了一道一道的,显得拥挤不堪。 吴医生提着医药箱,率先走到顾西冽面前给他处理伤口。 顾雪芽拉着汪诗曼,满脸的不高兴,“妈你看啊,我哥哥本来多矜贵的人啊,莫名让他去厨房弄什么啊……” “顾雪芽,闭嘴,你吵得我头疼。”顾西冽手指微抬,揉了揉额角,眉宇间都是不耐。 顾雪芽小声的哼了一下,这才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吴医生处理着顾西冽手上的伤口,轻声叮嘱,“不要碰水,早晚换药就行了。” 汪诗曼细长的柳叶眉挑高,精致的妆容有种盛气凌人之感,她微一偏头对着吴妈斥责道:“吴妈,顾家养你可不是让你偷懒的,阿冽是什么身份?能让他进厨房?还伤了手?先生走了过后,你们这些下人是不是就要翻天了?” 吴妈垂着头,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着,“对不起,夫人,实在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汪诗曼的唇略薄,脸颊也没肉,但平日里的保养让她的法令纹也看不出来,虽然看起来光滑无比,但是却有种绷紧的刻薄之态,更不用说她偏爱浓厚质感的口红,今日她涂了牛血红的色调,浓郁的哑光质地,更添了一些她的气势。 举手投足间,透体而出的鄙薄,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身量高,看着吴妈都是斜垂着眼角,连个正眼都没给一个。 “吴妈,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提前退休回家去吧。” 吴妈一听这话,顿时被吓住了,抖着唇嗫喏着,眼里都噙了泪,“夫人,别……我……” “汪姨,不是吴妈的错,是我在炖汤。”宋青葵打断了吴妈的话。 汪诗曼的眼光倏然变了,双手环在胸前,瞟向宋青葵。 顾雪芽顿时跳脚了,“你还有脸说!妈,我就说她是个祸害,自打她到我们家来,我们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他的眼里,映着月,映着星 顾雪芽开始细数,“她一到我们家来我就开始生病,一直喝药喝药,好不容易好点了,却又因为她让我聋了一只耳朵,然后我哥就出事,爸爸就……” “闭嘴。” 这回喝止她的倒不是顾西冽,而是汪诗曼。 汪诗曼没好气的开口,“一个姑娘家怎么像个长舌妇一样,话这么多。” 顾雪芽惊得双目圆睁,“妈,你……” 汪诗曼转身,滚着金边的旗袍一角划出了一道弧度,绣着凤穿牡丹图的旗袍在落日的光晕下显得异常璀璨。 她走了几步,发现顾雪芽没有跟上,朝她招了一下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我走,你芳姨在楼下等着你,说是要给你介绍一个新的钢琴老师。” “哦,知道了。”顾雪芽连忙跟上汪诗曼,经过宋青葵的身旁时,肩膀一侧,撞了她一下。 见宋青葵并没说什么,顾雪芽这才舒坦了许多,瞪了她一眼,便蹦蹦跳跳的下了楼。 吴妈在顾雪芽走远后,才小声说道:“青葵,你别和她计较,她就是一个小孩子,不懂事的。” 宋青葵不置可否,并未回话。 吴妈也知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理,当即尴尬的笑笑,手指捏了一下自己的围裙边,“我先下去准备火鸡了,七点准时开饭,记得和少爷一起来啊。” 恰好医生也给顾西冽包扎完了伤口,提着医药箱就和吴妈离开了。 方才挤得满满当当的空间,瞬间又空了下来,那些被切割得日落光晕又成了一地的细碎融金,都是温暖的弧度。 窗外隐隐飘进来一缕腊梅花的香味,淡淡的,于不经意之中,沁人心脾。 顾西冽的手包扎了一圈白纱布,他看着那圈白纱布,眼里透着满意。 下一刻,他便对着宋青葵炫耀般的摇了摇,“看到没,我现在不能碰水了,也不方便活动了,快来帮我换裤子。” 宋青葵径自走到一旁,拉开衣帽间的小门,进去一阵翻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西冽坐在椅子上,眼里噙着得意的笑,心里夸赞着——吴医生可真上道,一定要给她加薪! 他右腿压着左腿,右手指还在膝盖下轻轻点着,一副闲适舒心的姿态,就差没摇头晃脑的哼个小曲儿了。 用巴蜀方言来讲,那叫一个日洋,洋昏了头了。 可是下一瞬,他就哼不出来小曲了。 因为有人在敲门,礼貌十足的三长两短。 顾西冽皱着眉头喊了一声,“谁啊?” 宋青葵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皮肤黝黑,肌肉健硕。 顾西冽心里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向宋青葵,“你叫他上来干嘛?” 这明明就是在后院工作的园丁,一般都不上楼的。 宋青葵不理会他,只是朝着园丁示意,“喏,请你给你们少爷换一下裤子吧。” 顾西冽顿时脸一黑,头顶简直一阵噼里啪啦雷鸣闪电,风暴聚集。 “不用了!”他牙齿咬得嘎嘣作响,粗声粗气的拒绝。 宋青葵便对园丁温和的笑笑,“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你们少爷忽然身残志坚,想要自己换裤子了。” 园丁稀里糊涂的点头,“哦哦,好。” 园丁走后,宋青葵便回头将手上抱着的裤子扔到顾西冽身上,“那还不快点自己去换,还坐那儿干嘛,怡红院头牌坐绣楼吗?” 顾西冽脑袋上还挂着一条黑色四角裤,衬得他脸更黑了。 “宋青葵,你到底在哪里学得乱七八糟的话,一点都不淑女,都不矜持,都不……可爱!” 他气哼哼的扯下头顶的四角裤,当即就起身解开自己的皮带……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腰是一个人的黄金分割点。 一个人的身材好坏很大程度取决于这黄金分割点,男女如此。 女人腰,看得是娇,柔,媚,能让人着眼看去就想盈盈一握,魂飞九天的柳枝儿腰。 男人腰,看得是力道,是品味,是瞧一眼就能让人面红心热,口干舌燥的极品爷们儿。 而顾西冽,此刻便是懒懒站立着,半眯着眼,手指慢条斯理的摸向自己的皮带—— HermesEtrivier的皮带,优质的小牛皮,泛着流光的银白扣式,虽简洁但却具有一流的时尚与奢华感。 他眼眸直直盯着宋青葵,想要将她的灵魂留住,然后拖拽过来摁进自己身体里去。 空气变得无端燥热起来。 ‘咔哒’一声轻响,皮带解开了。 那双凤眸依旧攥着宋青葵的视线,手指却缓缓解开扣子,拉下拉链—— 几诱惑,几撩人。 但偏偏他又从容得很,光明正大似的。 俗话说得好,男人骚起来,那还真没有女儿什么事儿了。 尤其这种暗骚型的,比闷骚还要高一个级别的,简直举手投足之间都对着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他愿意,他就是青青草原上那头最受母狮欢迎的雄狮。 可惜—— 宋青葵好像没如他所想那样,脸红,耳赤,后退捂脸…… 这些,她通通都没有。 她的视线也不避不让,就这么看着,两人好像较上了劲,在粘稠的空气里都翻搅起了一股子甜香。 从宋青葵的视线,能清楚的看到他穿着高定的西装裤,纯羊毛精纺面料,质地较薄,呢面光滑,纹路清晰,规整的没有一丝褶皱。 下一瞬,西装裤滑至脚腕,露出一双长腿。 根骨挺括,极具卖相。 顾西冽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眉峰一动,悠悠然问道:“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宋青葵头一歪,神色不解的反问: “你没穿秋裤?不冷吗?” 顾西冽:…… 气到失声! 谁……特么的谁来把这个妖孽带走?! “宋青葵,最近江淮野他老婆开了个沙龙课,我也去给你报一个吧。” “哈?” 顾西冽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这课程名叫——如何愉快的与人沟通,为自己的情商加持!十万块学费,我现在就替你去缴费吧!看在江淮野的份上,估计还能打个折,你觉得呢?!” 宋青葵哼出一声冷笑,指了指窗外,“我哪里有说错吗?寒冬腊月,梅花都开了,你还不穿秋裤,天天穿着一条裤子出门,你不怕老了得老寒腿啊?” 顾西冽脊背挺得笔直,强撑着自己的冷酷,斩钉截铁的回复:“我不怕!” 宋青葵双手一摊,“那随你便哦,反正你不怕冷,狗腿都是不怕冷的。” “你……”顾西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说我是狗腿?” 宋青葵扯出一个标准化的礼仪假笑,“嗯?我说了吗?我不记得了。”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顾西冽觉得女人真可怕,可怕得令人发指!尤其是自己的老婆!根本就不是老婆,是老巫婆! 简直就是踩在自己头上跳舞,不,蹦迪! “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一下谁才是一家之主?!” 顾西冽两脚甩开裤子,大踏步的走向宋青葵,将她腰身一把揽过来,掼至床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礼物 在被顾西冽揽上腰的一瞬间,宋青葵的大脑有点放空。 她的眼角不经意的溜过窗边,白纱帘轻轻飘着,撩得人的心都跟着一晃一晃的,窗台上放着一根烟—— 那是一根已经受了潮的烟,带着薄脆之感,仿佛被人轻轻触碰,就能灰飞烟灭。 很久前,大概是一个秋日的夜晚,段清和就在这窗台边,轻轻敲着她的窗户,问她:“嘿,你要喝牛奶吗?我给你带了牛奶,新西兰的,很好喝。” 宋青葵开了窗,他没有进屋,只是戏谑道:“我今晚上可不是来偷香窃玉的,就是来送牛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尾笑得半阖,映着月,映着星。 浅红的,深红的,忽然有无数色泽。 可他,却自是花中第一流。 宋青葵接过牛奶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凑近—— “我喜欢你的眼睛,因为里面有我的脸。” 宋青葵默默的看着他,眉目沉静。 段清和撇撇唇,便松开了手自顾自的坐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唇边。 二楼的高度虽然说不上特别高,但是要摔伤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因此宋青葵便阻止道:“别抽了,快走吧。” 段清和一侧头,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吗?” 宋青葵正将牛奶倒在玻璃杯里,她迷恋牛奶装在玻璃杯里的纯净感,一贯喜欢这么喝,听到段清和这么一句话,顿时抿着唇,眼里有些生气的意味了。 “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 她说完便明显有些气愤的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牛奶,白皙的脖子随着吞咽有点滚动的弧度,隐隐看得到筋络。 喝了几口,这才瞧见段清和眼里满是笑意。 夜晚的空气如同温过的一壶甜酒酿,浮动着清醇的,让人着迷的香气。 “你这里沾了牛奶。”段清和手指一抬,虚虚指了指她的唇畔。 “嗯?”宋青葵低头就要想手帕擦拭一下。 “别动……” 段清和温柔的说了两个字,随后,低头—— 将她唇畔的牛奶渍,吮了个干净。 一触即分,一点时间也不停留。 仿佛他就真的只是在擦拭牛奶,区别不过只是—— 他代替了手帕而已。 宋青葵眼眸眨了眨,有些呆愣的模样,她也确实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吻……或者说不算吻的吻,竟然让她的大脑都宕机了。 “你……”红唇微动,吐出的第一个字却带着喑哑,让人蓦然心跳加速的喑哑。 段清和却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只是将唇上的烟拿下来顺手放在窗台上,然后眯着眼笑着朝她挥手,“牛奶味道真不错,我走啦,晚安,女朋友。” 他把最后这三个字咬得着实用力又清楚,偏生眉眼又好看得紧。 就像……就像秋日里,桃花却开了。 “宋青葵,你在我床上,竟然还走神?!” 顾西冽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宋青葵的耳旁炸响。 宋青葵蓦然回过神来,就看到顾西冽摁着着自己的肩,眼里罕见的对她—— 有了戾气!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献给我的小葵花 “你在想谁?”顾西冽眸光—— 择人欲噬。 仿佛已经将宋青葵连皮带骨吞了下去,啃得‘咔咔’作响。 宋青葵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被顾西冽死死的,大力的摁着,肩膀都有钝痛之感。 不知是谁主动的—— 或许是顾西冽,或许是宋青葵。 没有人回答问题,也没有人再追究问题。 两人吻在了一起。 阖眼,微眯,气息交缠。 “阿冽……” 手臂柔弱无骨,像是藤蔓,缠绕上肩,白皙的手指在纯黑的羊绒毛衣上—— 猛然一抓! 指甲泛起了粉嫩的红,纯极了,艳极了。 有欲,有贪,有嗔…… 在喘息的间隙,顾西冽咬着宋青葵的耳垂,轻声道:“阿葵,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的声音太低沉了,低沉得让人都迷惑了,富有磁性,喑哑又性感,诱惑得宋青葵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只想用手臂将他的肩膀缠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好。” 不知是谁答应了,是风答应了,是日落答应了,是小葵花答应了…… 顾西冽全身都像是滚了岩浆,筋骨在跳跃,血液都在沸腾,他俯身咬着宋青葵衣摆的一角,一点一点往上掀。 手指摩挲到腰后,一点一点,终于是摸到了那个微微凸起的纹路,那个印记。 小篆字体的刺青,轻轻描绘着,属于他的印记。 越发兴奋了! 腰身轻轻在晃动,纤细的柳枝儿在他眼下晃,他抑制不住的低下头想要亲一亲,亲一亲这可爱的柳枝儿。 可是就在俯身的一刹那,他听到她说了一句—— “七猎场赢得那块地,还给段清和。” 所有的旖旎,缠绕瞬间消散,顾西冽就像兜头被人泼了一桶冷水,在这寒冬的日落下—— 浑身发凉! “你刚刚说什么?” 顾西冽趴俯的身躯瞬间挺直,脸上错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收回。 还带着一丝希冀,希冀他是听错了。 宋青葵就这么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发丝铺陈,凌乱又慵懒。 她躺在他的身下,面容平静,又说了一次,“七猎场,你们额外的赌局不是赢了一块地吗?把那块地还给段清和。” “凭什么?!”顾西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从牙齿缝里蹦出三个字。 宋青葵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怒气一般,只陈述着:“如果不是我上台,光凭鹿泽生是赢不了红鹰的,你们也赢不了那块地。”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一点都不抖。 唇很红,不是粉嫩的红,而是被反复侵占过后的嫣红,像初春墙角下第一朵盛开的蔷薇,美得惊心动魄。 可是,此时此刻,在顾西冽的眼中,这一抹张张合合的红,却像—— 淬了毒! 毒得人肠穿肚烂。 顾西冽忽然不想再看了,越看心就越揪得紧。 太憋了,憋得呼吸都难受。 他移开眸光,从床铺上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再顺手扯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这才觉得好过了些。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他开口问道。 外围赌局的事情,除了双方知情者,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宋青葵此刻也坐起了身,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衫,整个人都有种从容不迫的意味。 顾西冽喝了一口水,忽而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是季卿?” 这个名字甫一出口,他心里头那个怒气瞬间就飙到了顶点。 “宋青葵,你到底背着我招惹了多少个男人?什么段清和、鹿泽生,现在连季卿都成了你裙下臣啊!呵,你别的本事不行,招惹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挑起的眼尾带着满满的讽刺,顾西冽的手掌将水杯都捏得咔咔作响。 宋青葵也不怵他,反而下巴一扬,跟着讽刺回去,“哪能有你厉害,这一回来还能带个孩子回来,指不定在美国参加了多少个乱七八糟的轰趴了,你回国做体检没?赶明儿个记得给我一份体检报告,有什么病我也好预防着。” “宋青葵!你找死!”顾西冽把水杯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上前一把将宋青葵从床上抓了起来。 ‘嘭’的一声响—— 宋青葵被顾西冽压至墙角,脊背重重撞上,震得她一阵晕眩。 顾西冽的眼眸紧紧攥着她,暗沉又压抑,“宋青葵。” 他叫了一声。 随后,一字一顿说道:“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宋青葵听到‘恨’这个字眼,心脏狠狠抖了一下,蓦然刺痛。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恨’。 原来,他竟……真是恨她的。 脸颊雪白,白到近乎透明,她无法回话,只能沉默。 “我最恨你对我的不信任,六年前是,现在也是!宋青葵,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我捂了这么多年就是捂不热,就是换不来你的信任!” 顾西冽眼眸红了,本来墨色翻涌的凤眸,在这句话落地后—— 竟是红了。 殷红的,几欲落泪前的挣扎。 “宋青葵,我跪着求你。雨这么大,我跪在那里求你,我跪了一天一夜,我求你不要分手,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理我。” 顾西冽的话语一顿,深喘了一口气。 “结果呢,你连头也没回。后来我被绑架了,我快死了,我一遍一遍拨你的电话,你不接,你不接啊!!!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我就想在死之前再听一听你的声音,这难道也不行吗?!宋青葵,你真的太心狠了,你让我恨不得杀了你,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吼了出来,是一种低沉的吼,喉咙破损的,带着嘶哑的吼。 宋青葵手指轻动,她想要抬起来摸一摸他的脸颊,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重逾千斤,无法动弹。 顾西冽的眼眸更红了,赤红的,带着愤怒和怨恨。 眼里好像有水光,又好像没有。 愤怒的吼声过后,房间里又回归了安静,只剩下了轻喘,愤怒过后的轻喘。 “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呢?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说呢?”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顾西冽反复的喃喃自语。 日落的光晕渐渐消散,天黑了。 从窗隙里溜进来的风都带着让人颤抖的阴冷,让宋青葵都无端打了个寒颤。 蓦地,顾西冽放开了宋青葵,声音变得又轻又飘忽。 “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你却一直装傻充愣。宋青葵,随便你吧。既然你不想说任何事,从始至终也无法信任我,那以后任何事都不要再向我解释了,我不想听,也不会再听了。”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我……” “嘘……”顾西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再开口了,从现在开始,你—宋青葵,已经失去了我顾西冽所有的信任。既然你不信任我,那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再给予你我的信任。” “宋青葵,你好自为之吧。” 他换好衣服,摔门而出。 大厅里的红木钟开始敲响。 铛铛铛…… 七点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藏着杏仁的布丁 宋青葵眼眸有些茫然,放空。 她看着被摔上的门,眼眶泛着酸,又疼,无数情绪翻涌。 ‘咣当’一声,门又被打开。 顾西冽站在门口,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换衣服去吃饭。” 宋青葵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去了衣帽间,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跟着顾西冽亦步亦趋的下了楼。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前院的大厅。 圣诞树已经被装饰好了,琳琅满目的小礼物挂在圣诞树上,点缀着小夜灯,很温馨的气氛。 汪诗曼和顾雪芽已经等着了,还有一旁的王远芳。 汪诗曼一看到顾西冽便笑着招呼,“阿冽来了啊,来,快跟你芳姨打个招呼。” “芳姨。”顾西冽喊了一下,顺手又轻轻碰了一下宋青葵的手臂。 宋青葵也跟着喊了一声,“芳姨。” 王远芳手里拿着万宝路的电子烟,站起来拍了拍顾西冽的肩膀,“几年不见,又长帅了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略过了宋青葵,又坐回了桌子旁。 顾西冽拉开了一旁的椅子,让宋青葵先坐下,这才入了主座。 顾安不在后,餐厅的主座位置便由顾西冽代替了。 他轻轻拿着小银勺敲了敲高脚杯,“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餐吧。” 桌上摆放着圣诞火鸡、牛仔肉、猪腿等,还有圣诞布丁,烤玉米粥…… 佐餐的是用橘子皮、杏仁和葡萄干等熬制的圣诞红酒,在小锅里慢慢加温,没到沸点的时候淋上一点伏特加就起锅,酒香扑鼻,但是却一点都不醉人。 顾家祖上在西方发家,对圣诞节情有独钟,久而久之,过圣诞节的传统便在顾家流传了下来。 在顾家两个日子最重要,一个是圣诞节,一个便是大年三十。 这两天,全家都会到齐。 不过,顾西冽……却已经缺席了六年。 汪诗曼端着红酒杯,忽然眼睛就红了。 “妈……”顾雪芽抱了她一下,“今天过节呢,别难过。” 汪诗曼用手指拭了一下眼角,“怎么能不难过呢?好不容易你哥回来了,结果你爸却走了,以往你爸这个时候都会给我们准备礼物的,但今年……” 顾雪芽本来情绪还好,但是被她这话一说,瞬间勾起了回忆,顿时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吴妈在旁边笑了一声,安慰道:“夫人,不要难过。有的,今年也有礼物的,少爷给大家准备了。” 顾西冽眼眸一眨,视线看向吴妈,隐隐不解,“嗯?” 吴妈对着顾西冽点点头,便让佣人将礼物拿了上来,每个人都有,包括王远芳。 汪诗曼看着面前的礼物盒,惊讶极了。她整理了一下妆容,问向顾西冽,“妈妈现在能拆开看一下你送的礼物吗?” 顾西冽点了点头,不懂声色道:“嗯,可以。” 其他人闻言都动手拆开看,连王远芳都有礼物盒,她收到的是一盒质地上好的古巴雪茄,拆看看到的时候,她惊喜的连连点头,“阿冽真是想得周到,没想到连我的都准备了,你小时候芳姨还真是没有白疼你。” 顾雪芽收到的是一个CHANEL限量款的包,她一打开就两眼放光,不停的惊呼,“天哪,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这款包包了,我求了妈妈好久都没给我买呢!” 顾西冽扯了一下唇角,“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好喜欢!谢谢哥哥,哥哥你果然是最疼我的了!”顾雪芽抱着自己的礼物不停的亲,满意的不得了。 汪诗曼说了她一句,“小点声,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双目蓦然圆睁,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掌不由自主的捂上自己的唇。 “妈,你怎么了?” 顾雪芽正抱着自己的包,忽然看到汪诗曼神色不对,急忙上前问道。 谁知,她一上前也跟着惊呼了一声,“天哪!” 之间纯黑的天鹅绒礼盒里,躺着一条翡翠项链。 这条翡翠项链水色俱佳,而且圆珠体量硕大、饱满,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璀璨夺目,即使顾雪芽不太懂翡翠,但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条稀世珍宝。 王远芳也看到这条翡翠项链了,她电子烟也不抽了,高声道:“阿冽,这难道是苏富比拍卖会被神秘买家拍走的那条翡翠项链吗?!” 顾西冽喝了一口红酒,扯了一下自己衬衫的领口,有些纠结,“这……” “芳姨,什么神秘买家啊?这条翡翠项链很好吗?”顾雪芽迫不及待的插话,打断了顾西冽的话语。 王远芳站起身来,站到了汪诗曼的身后,一脸艳羡的看着那条翡翠项链,缓缓道:“当然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如果这真的是那条项链那可真是不得了。要知道,这条项链当时可是拍出了天价,也刷新了翡翠首饰世界拍卖记录,至今无人超越啊。” “那……岂不是很贵?”顾雪芽有些迟疑的问道。 王远芳虽只说如果,但心里已经确定了十之八九,当下深吸了一口气,“价值连城。” 汪诗曼摸向翡翠项链,唇角像在笑,可是眼里又分明有泪意,竟是又哭又笑的模样。 “阿冽,你……干嘛要送妈妈这么贵重的东西,妈妈……” 她哽咽了一下,“妈妈很喜欢。” 顾西冽又喝了一口红酒,垂眸轻应,“嗯,喜欢就好。” “来,戴上试试看。”王远芳忙说着,便开始给汪诗曼戴在脖子上,“我帮你带。” 两人说话间,顾雪芽看着宋青葵面前那个礼物盒,眼睛一转,便是问道:“嫂子,我哥送你什么了?你倒是打开给我们看看啊。” 顾西冽的视线也循声望了过去,看向宋青葵。 宋青葵打开礼物盒,是一本画册。 顾雪芽撇撇唇,“切,什么嘛,一点都不好看。” 随后她又满意的笑了笑,这么想来,哥哥果然还是疼自己和妈妈的,送给宋青葵的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 顾西冽微微拧起了眉,眼眸一直看着宋青葵。 吴妈适时开口道:“火鸡快冷了,少爷夫人你们快用餐吧。”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火鸡这回事,顿时有说有笑的开始分吃火鸡。 约摸十分钟,宋青葵放下了刀叉,“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先回屋了。” 没有人阻止她,她起身拿起那本画册从大厅离开。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阑珊,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浅浅的吐出一口气,没有她在场,他们会更加自在吧。 不远处圣诞树上的彩灯闪烁,树顶的迷你圣诞老人憨态可掬。 宋青葵垂下眼眸,抱紧了手中的画册,骨节隐隐泛白,其实—— 她也好想……有个家。 吴妈煮得圣诞红酒,很好喝。 她很想—— 多喝几口。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我是蔷薇,他是刺猬 餐桌上,几人举杯庆贺。 除了顾西冽,其他几人脸上都是微醺泛红的模样,酒到酣处,说话也更随意了点。 王远芳对着汪诗曼感叹道:“唉,曼曼啊,其实你这辈子也值了,老公疼你,儿女也疼你,以后也没什么愁的,哪里像我啊,儿女都不孝,一身反骨。” 汪诗曼才收了这么贵重的一份礼物,尤其是在好友面前,脸上是自是止不住的笑意和自得。 她当即便摆手道:“唉,我这命也不算好,好在老天爷给了我一个好儿子。” “妈妈,我呢?我就不算您的好女儿了咩?您就只记得哥哥的好。”顾雪芽的脸庞在汪诗曼的肩膀上滚来滚去,嗫喏着撒娇。 汪诗曼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好好念书,收敛一下你的小性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说着,她自己又笑起来,“哎呀,算了算了,不能对你太苛刻了。” 王远芳在一旁附和,“就是,咱们雪芽家世样貌哪里都不差,有点小性子怎么了,以后你给她找个好婆家就行了。” 汪诗曼连连点头,“这话说得对,阿冽,你身边倘若有个合适的,现在也可以让妈妈参考参考了,雪芽大了,你这做哥哥也该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妈……”顾雪芽娇嗔着,又害臊又兴奋。 顾西冽放下了酒杯,轻描淡写的回道:“江淮野的老婆是哈佛大毕业的,一路硕博连读,样貌学识都是一等一的。”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是却让餐桌边的人顿时都失了笑,面面相觑,略有尴尬。 尤其顾雪芽,一个靠着塞钱进去艺术大学的关系户,一听顾西冽这话,脸上泛着白,咬着唇,无法多言。 顾西冽瞟了顾雪芽一眼,“你再多逃几节课,多交一些狐朋狗友也没关系,反正顾家也养得起一个闲人。” “哥……”顾雪芽有些下不来台,只能喃喃的叫他一声。 “哎呀,雪芽,你哥他说得对,小年轻还是要努力拼搏才对,不能偷懒,哈哈哈……”王远芳打着圆场。 汪诗曼也跟着笑笑,忙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 “唉,我现在啊就盼着咱们阿冽快给我一个小孙子呐。” 王远芳朝她挤眉弄眼,“不是已经有了吗,很快就出来了。” 顾雪芽在一旁插着话,“妈,诗童姐姐的孩子预产期是多久啊,在这之前是不是先得让她和我哥办个婚礼啊,不然肚子大了,别人说我哥闲话那得多难听啊。” 汪诗曼点点头,“你这话说得没错,我们顾家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让人说闲话。” 她侧头看向顾西冽,语态温和道:“阿冽啊,你看什么时候还是上林家去商量一下婚事吧。” 顾西冽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火鸡肉,“你们想怎么商量?我已经和人领证了,是有妇之夫,您是想让您儿子犯重婚罪吗?” 汪诗曼放下了酒杯,语重心长道:“阿冽,话不是这么说。你跟宋青葵领证那是迫不得已,为了股份你委屈一下,妈妈也理解,可是总不能委屈一辈子吧。林家现在的境况虽然不如以往,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是比宋青葵要好一些的。再说了,除了律师和我们,没有人知道你已经和人领证结婚了,到时候我们和林家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顾西冽眼眸一抬,直视着汪诗曼。 汪诗曼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遂继续开口道:“说清楚关于宋青葵和你领证的事。从古到今,婚姻都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宋青葵只是我们顾家收养的孤女,自然是配不上你的,领证也不过是为了应付遗嘱,等时候到了,自然就去民政局解除这个关系,到时候我们顾家付她一笔费用,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她说完后还问了一下王远芳,“远芳,你说说看,我们是不是算对得起她了。” 王远芳点头,“嗯,是,毕竟要不是你们,她现在也不能有这么好的条件和生活,我看你们将她也养得挺好的,举手投足之间倒没那些下里巴人的味道,还算能上得了台面。” 顾西冽用手帕擦了一下唇角,“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林家?” 汪诗曼叹了一口气,“唉,本来你和林诗童就是订过婚的,虽然没有举办订婚宴,但是这桩婚事是顾老太爷拍过板的。当初长辈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培养感情,这才让你们一起去美国留学的,谁知道没过多久林家就以林诗童身体抱恙为由,将这个婚约解除了,妈妈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气得都生病了。现在好了,你和诗童也算是兜兜转转又到一起了,你爸爸要是泉下有知,也算是能瞑目了。” 顾西冽用一旁菲佣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又就着柠檬水漱了一下口,收拾完毕后才是缓缓开口道:“我爸既然这么喜欢林诗童,那遗嘱上怎么不写让我和林诗童结婚?” 汪诗曼愣了一下,“这……” 她勉强维持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你爸爸当时可能是病糊涂了也说不准的。” “哦?是吗?”顾西冽淡淡的反问。 他也不再继续追问了,只是起身道:“我吃饱了,甜点饼干你们吃吧,我也不爱吃这些,就先回去休息了。” 汪诗曼想要挽留他,但是看他眼下泛着青,确实有些疲态,倒也不敢再多说了,只说,“好,记得待会儿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免得你爷爷总念叨。” 顾西冽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餐厅后,汪诗曼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远芳啊,你还说你儿女是反骨崽,我这个儿子啊,也快差不多了。” 王远芳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儿子哪里是什么反骨崽,多半是身后有人教唆的,你家里那个养女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指不定在背后撺掇了什么,跟我那个贱皮子媳妇一样,一天就知道挑唆儿子跟我作对。” 汪诗曼仿佛被说到了心坎上,“你说得对,是这个理,我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她尽快从顾家搬出去,不能天天跟我儿子呆在一起。” 顾雪芽立马高声道:“可是她有股份啊,她还用股份来威胁我们呢。” 王远芳抽了一口电子烟,苹果味儿的白烟弥漫,闻着带甜,可是她随后出口的话却带着毒,“什么股份,只要她一生下你哥的孩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汪诗曼把高脚杯往桌上一放,“说得对,到时候我只要把孩子抱过来就行了,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谅她也不敢和我们顾家斗。” “那你还不给顾家老太爷打个电话商量一下,你以前不是说过嘛,顾家老太爷也是不大喜欢宋青葵的,顾安这个遗嘱差点没把他也气个半死,趁现在还能和他老人家好好说道一下,做好万全准备。“ “好好好,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我待会儿就去打。来来来,干杯干杯,哎呀,我这心情简直舒畅了许多。” 酒杯碰撞,发出轻响,黑夜里的窗台上,有一根受潮的烟忽然被风刮落—— 落地即毁。 厨房里,文火炖煮的佛跳墙已经开始飘着香味儿。 前院里是圣诞甜饼的香气,这后院里却是浓厚的炖汤味儿,奇异的交错,又意外的和谐。 宋青葵站在厨房里,手里翻看着那本画册。 画册外壳很是精美,一朵灿烂的向日葵在迎风招展,向日葵的身后是一栋白色的风车小屋,一切都充满了自由和美好。 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献给我的小葵花。 From:JIM 这是季卿最新出版发行的画册,甫一上市,就卖到脱销。 季卿是裴大师的关门弟子,是近几年大热的画家,艺术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每一家画廊都对拥有他的画表示荣幸。 宋青葵的手指描绘着那一句话,唇角不自觉的有了一丝微笑。 画册上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猜测画册上的这一句话到底代表了什么?社交软件上甚至发起了‘谁是小葵花’的热门问题。 有人猜是情人,有人才是妹妹…… 甚至还有记者在发布会上问过季卿这个问题。 台上的季卿,当时只轻轻一笑,“这是一个秘密。” 宋青葵想到这里,眉梢眼角的笑意不禁蔓延的越发多了,是啊,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和她约定的秘密。 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发出脆响的那个盛夏,季卿站在香樟树下,朝着宋青葵发誓: “小葵花,我走了,你不能画画了没关系,我一定会代替你完成梦想的!” 季卿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选择了出国进修画画。 宋青葵举起包裹着绷带的手指,朝他艰难的挥手,“那你一定要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好,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找音离,我们再一起去骑单车。” “好!” 季卿每一年都会给她寄一本画册,笔锋越来越凌厉,色彩越来越大胆,每一幅画里都仿佛承载着热烈的生命,每一个见过的人都无不感慨,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是她总觉得,她应该自己亲手去买一本。 这才算是完满的。 圣诞节,她送了自己一本画册。 很幸福。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月光不说谎 佛跳墙炖煮得差不多了,宋青葵将它倒在了保温桶里,保温桶是天蓝色的,上面有小海豚一样的花纹,显得很小清新。 她抱着两个保温桶从厨房里走出来,遇到了吴妈。 吴妈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凑近她,轻声道:“青葵,你过两天出去找个地儿住吧,我刚听他们说,顾老太爷过两天要过来,到时候你……” 吴妈欲言又止。 顾老太爷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年轻便是个火爆脾气,临到老了脾气非但没收敛,反而越发古怪。 顾西冽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到了十岁,才从本家放出去回到自己父母身边,通俗点来说,顾西冽算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因此,他对顾西冽的疼爱远比其他儿孙要多得多。 顾西冽是他的骄傲,是他的脸面,这也就造就了在顾西冽的事情上,他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对于宋青葵的存在,顾老太爷起初是不太在意的,直到顾西冽那一年被人绑架差点身死命陨,宋青葵才是真正走进了顾老太爷的视线。 宋青葵的底子被掀了个一干二净,若不是顾安力保求情,顾老太爷是坚决要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孤女给赶出顾家的。 虽然没有赶人成功,但是在其他地方还是能磋磨到人的。 顾老太爷让人扣下了宋青葵的硕士保送名额,让宋青葵甚至连学士学位都没拿到,大学四年的辛苦都被付之一炬。 甚至—— 宋青葵的手伤也刻意让医生拖着不允许治疗,拖拖拉拉两年,才堪堪将手治好,但也仅限于治好了。 顾老太爷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们顾家不需要太聪明太有才华的女人,你就安安心心呆在顾家,顾家可以养一个闲人,但是绝对不会养一个心思太多的闲人。” 那一年圣诞节,所有人都坐在餐桌前分食着圣诞甜品。 只有宋青葵是站着的,站在圣诞树旁,在角落里,不得上桌,静默听训。 那一年,是顾西冽离开顾家的第二年,宋青葵二十岁。 距离现在也不过四年。 那一年顾家的圣诞甜食是加入了奶油、香草、肉桂的布丁,布丁里还藏着杏仁。 圣诞大餐后,一家人茶余饭后的余兴节目就是找杏仁,谁能在布丁里吃到杏仁,便是那一天的幸运儿,能获得全家人的祝福还有特别的礼物。 那一次吃到杏仁的是顾雪芽,特别的礼物便是顾老太爷收藏的一副名画—— 裴大师的《牧牛图》。 顾雪芽当时却很不高兴,嘟囔着抱怨爷爷是个老古董,这画有什么好的,还不如送她一辆车什么的。 顾老太爷当即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敲,“你懂什么,给你是你的造化,有的人想要这样的造化都没有。” 站在角落里的宋青葵将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脊背挺得笔直,眼眸盯着圣诞树上挂着的姜饼小人,直泛酸。 餐毕后,顾老太爷回去了。 汪诗曼带着顾雪芽出门去玩乐,菲佣们做完事也都各自回家,偌大的顾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宋青葵伸手关掉了圣诞树上的彩灯,这才缓缓走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得久了,腿有些麻,因此她走得很慢。 她的房间在后院,要穿过中庭的小路才能到达,在小路拐角处,她看到了顾安。 冷风如刀,刮得院子里的常青树哗啦啦作响,她裹着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抖着唇叫了一声,“顾叔叔?” 顾安抬手招她,“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这么冷的天,别傻站着吹风啊,冻病了就难受了。” 宋青葵亦步亦趋的跟着顾安走进了后院的大厅里。 相较于前院的热闹,后院的大厅可说是冷清无比。 桌上还放着一杯凉透的开水,角落里只象征着放了一棵圣诞树,没有挂礼物和彩灯,就是一株普普通通的不像圣诞树的圣诞树。 顾安让宋青葵坐下,然后笑着道:“你闭上眼,双手伸出来,叔叔给你一个东西。” 宋青葵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闭上双眼,将双手伸了出来。 下一瞬,她感受到了双手一沉,上面被放了一个东西。 “睁开眼睛看看吧。”顾安语调很温和。 宋青葵睁开了眼,眼眸在看到手上东西的一瞬间,顿住了。 是布丁,是加入了奶油、香草和肉桂的布丁。 香甜扑鼻而来,湮没了她。 “快吃吧。”顾安引着她坐到了桌前,递给她一个银质的小勺子。 宋青葵心里情绪翻涌,鼻子有些酸,手有些抖,差点连勺子都拿不稳,舀了几次才舀起来第一口。 她吃得很慢,直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舀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宋青葵眸光一顿,愣愣的将那东西舀了出来—— 一颗杏仁。 一颗完整的杏仁。 她的眼眸骤然像是星河被搅翻了,璀璨无比,星光熠熠。 顾安坐在她对面,见她舀出了杏仁,便轻轻鼓掌,“呀,看来我们家阿葵是最幸运的人呀,杏仁都没咬碎,是完整的呢。” 他看着宋青葵发愣的样子,不禁催促道:“快吃啊,吃下去幸运才会生效呢。” 顾安已经是近五十的人了,做出这幅哄小孩的模样,特别和蔼,又像是个调皮的老顽童。 宋青葵一时间哭笑不得,可是心里却又胀又满,只慢慢的将那颗杏仁吃了下去。 杏仁吃完后,顾安从脚下忽然拿出了一个大盒子。 “既然你吃到了杏仁,那作为幸运儿的奖励,你将要得到一份特殊的圣诞礼物。” 他将礼物盒献宝似的推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喏,快打开吧。” 宋青葵沉默着将礼物盒打开,礼物盒里躺着一幅画。 一副裴大师的画,画名为—— 《燃烧的向日葵》。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幅画,曾经临摹过无数遍的画,做梦都能想到线条走向的画。 “顾叔叔……” 宋青葵抬眼看向面前的顾安,眼眶微红,有种支离破碎的哽咽。 顾安只是笑,眼角被笑意带起了一些皱纹,“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个吗?现在它是你的了。” 宋青葵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那幅画,手指在玻璃镜面上留下了纹路,她都要再次擦掉,珍重得不能再珍重了。 “喜欢,很喜欢,谢谢您。” 宋青葵抬起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眸,遮掩住几欲落下的泪水,也遮掩住那些无数被掩埋的委屈和伤心。 太难过了。 难过的—— 真的抑制不住的想要落泪。 可是又太高兴了,高兴的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落泪。 真的是……太丢脸了啊。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小雏菊 顾安和宋青葵坐在红木阶梯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有雪飘零,在灯下纷纷扬扬,一切都显得静谧起来。 圣诞夜,冬天的初雪,顾安看着雪花,缓声道:“你也有你的造化,没关系,慢慢往前走就行了,等我……” 他言语顿了顿,随即轻轻摸了摸宋青葵的脑袋,“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自由是什么? 宋青葵不知道。 她好像从来没有自由过。 红木阶梯旁的墙壁上,挂着那副燃烧的向日葵,在月光透进来的清辉里越发妖娆。 那是二十岁那年,顾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宋青葵抱着保温桶,站在阶梯上看着这幅画,眼里渐渐湿润。 阿葵,答应顾爸爸,一定要好好保护好顾西冽啊。 我会的,我答应。 可是顾爸爸—— 您没有告诉我,如果他不爱我了,或者我不爱他了。 我们又该如何相处? 我是蔷薇,他是刺猬。 我们在一起,彼此扎得鲜血淋漓,好痛。 “站在这儿干什么?” 心中所想之人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宋青葵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顾西冽从前院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同色系的马甲套在衬衫外,宽肩窄腰,根骨挺拔。 他将她手臂间夹着的画册抽了出来,翻了几页,“怎么?季卿这么吝啬,出了画册不送你,还要你自己去买啊。” 他的语调不平不仄,听着寻常,但宋青葵知道,这绝对不是高兴的语调。 他翻着画册的声音很大,动作很粗鲁,哗啦啦翻页的声音很刺耳,让宋青葵止不住的蹙眉。 “还给我。” 顾西冽见她手上还抱着保温桶,顿时有恃无恐,“我看看不行吗?我还没看过季卿画得画,作为他的好兄弟,确实应该好好欣赏一下。” 宋青葵唇一撇,也不再同他争辩,迈步就想离开。 “去哪儿?”顾西冽长腿一跨,挡在她面前,翻着画册头也不抬的问道。 宋青葵心情本就不好,也不想跟他多费唇舌,当即:“不关你的事。” ‘啪’的一声轻响,顾西冽合上了画册。 眼眸一抬,视线紧紧攥着她。 “好,不关我的事是吧,我倒有事想问你,那些礼物是怎么回事?那条翡翠项链哪里来的?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条项链当年在苏富比的拍卖价是过了亿的,是一亿还是两亿来着,总之是一个你根本无法承受的价格。” 物质上,顾家的确没有亏待过宋青葵,尤其是顾西冽在的时候,宋青葵完全是被娇养的存在,千儿几百万的她的小金库肯定是有的,但是过亿是不可能的。 “我问你话,你哑巴了?”顾西冽眉头皱得死紧。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莫名焦躁,情绪翻涌,几欲控制不住。 宋青葵扯出一个冷笑,“假的,不行吗?” 顾西冽眼眸一眯,“宋青葵,你是不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们顾家的人都是草包,连翡翠都分不出来真假?” 宋青葵贝齿咬着唇里软肉,半晌后才是开口道:“你想问什么?想问我有多少钱?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多少钱,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你又凭什么来问我?” “你……” 顾西冽,在哪里都横着走的顾爷竟然罕见的被问住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佛会原谅她吗 月光清辉透进了薄荷绿的纱帘,将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旁的墙上。 她似乎被摁进了他的影子,融入,合二为一。 尽管,他们的对视是如此的剑拔弩张。 可是,月光不说谎,影子也不会说谎。 顾西冽将画册往臂弯里一夹,又一把将宋青葵怀里的保温桶薅到手上来,空出的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将她一路拽上了二楼书房。 一进书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他将保温桶和画册放到一边,西装外套也扔在沙发上,朝着宋青葵招手,“来,你来,过来给我坐好。” “干什么?”宋青葵一脸不愉。 “让你坐好你就坐好!”顾西冽气哼哼的将她从门口拉过来,摁在了沙发上,随后长腿一跨去书桌旁的角落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过后,顾西冽拿着一叠厚厚的东西走到了宋青葵的面前。 ‘啪’的一甩,依次排开。 “这是我的银行卡,不限额,随便你拿。” 桌上一叠银行卡,各色百夫长黑卡、****的钯金卡、欧亚银行钻石卡等等,闪闪发亮。 ‘啪’又是一甩,一叠厚厚的文件,全是房产证神马的。 “别墅公寓学区房,物业地皮办公楼,T国的海岛,F国的矿以及国内外所有的房产,全在这里了,大部分都有你名字,如果你想全部更改成你的名字,那就抽个空跟我去办理一下手续。” 宋青葵被他这架势搞得一愣一愣的,茶褐色的眼瞳在暖晕的灯光下透着一丝不解的水光,“顾西冽,你这是干什么?” 顾西冽眼也不抬,“你先别说话。” 他又噼里啪啦扔了一堆车钥匙,“所有车钥匙都在这里,还有一些指纹解锁的,等空了我也让你录上指纹。哦,还有保险柜,保险柜的密码和地点我待会儿慢慢告诉你,有的存在瑞士有的在国内。还有顾氏旗下所有的公司,你想要哪家你说,除了顾氏自己的产业以外,还有我自己个人投资创立的,你想要哪家或者是想入股哪个产业,你说一声,我明天就让法务来找你,还有……” “顾西冽!”宋青葵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这到底是做什么?” 顾西冽薄唇一扯,冷笑,简直觉得自己酷炫的一匹,还是狂拽酷炫吊炸天的那种!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少钱吗?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 “顾西冽,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很忙,没工夫跟你在这里瞎扯。” 宋青葵简直莫名其妙,一点儿也不想理他,当即就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拿上保温桶和画册。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段知鱼问宋青葵。 “你觉得你老公做过最傻屌的事情是什么?” 宋青葵一点都不犹豫的回答,“跟我炫富。” 段知鱼:…… 你们结了婚的人怎么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顾西冽追出门去,“宋青葵,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都已经告诉你我有多少钱了,你到底还在闹什么别扭?” 宋青葵身形一顿,转身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第一,我没有要你怎么样。第二,我没有闹别扭。” “没闹别扭,你跑什么?好好跟我说几句话很难?”顾西冽深觉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宋青葵的心,别别扭扭,一点都不通透,也不敞亮。 当你觉得看敞亮的时候,它又变得镜花水月一场空了。 总归是雾里看花,花非花,雾非雾。 没来由的,累。 宋青葵微一抿唇,“不是,我忙着出门。” 顾西冽一听,一阵无名火起从心底冒了出来,“今天过节,晚上你还想出门?出门去哪儿?” 他视线不经意的看到她手里搂着的佛跳墙,顿时福如心至,一句话蓦地脱口而出,“你要去看段清和?” 宋青葵轻应了一声,“嗯。” 顾西冽顿时炸了,变成了顾炸裂。 他咬牙切齿的道:“宋青葵,你觉得现在这么晚了,你去看别的男人,合适吗?” 宋青葵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与他对视。 “如果不是你让人撞断了他的腿,我会去看他吗?顾西冽,我们说过的,你并不能干涉我去医院看段清和。” “这是晚上?你一个有夫之妇深更半夜去其他男人的房间,合适吗?”顾西冽声音带着刺,讥讽无比。 百叶窗外的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一片阴霾。 宋青葵红唇微张,头一歪,“你生气什么?作孽的是你,不是我。除非是他腿好了,否则,你是阻止不了我的,也没有理由阻止我,我是在偿还你的债,懂?” 她说完就不再多言,转身就离开,只留下一个浅浅曼妙的影子,在转角处忽地就散成了碎片。 几秒后,顾西冽的声音才是带着怒气狂飙而出: “我懂个屁啊!” 宋青葵将画册收好后,便带着保温桶去车库开车,还没走到车库门口,就听到不远处一阵车鸣,刺耳无比。 凯迪拉克的远光灯一开,刺目得紧。 宋青葵眯着眼,看着那辆凯迪拉克开到她面前,顾西冽在车窗里露出一个冷硬的侧脸,“上车。” 宋青葵有些不耐烦了,“干嘛?” 顾西冽瞟了她一眼,“你这么不耐烦干什么?你手都这样了,大半夜你要单手漂移开车去医院吗?” 宋青葵不咸不淡的回怼,“我早上不也从山顶单手漂移开回来了吗?还在山路拐弯甩尾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西冽脸一黑,“让你上车就上车,你以为我专门送你啊,我去接林诗童,送你是顺便的。” 宋青葵一听,抱着保温桶的手指一紧,不再多言,便上了车。 顾西冽话一出口,脸色便更黑了,但是又拉不下脸再说什么,顿时气得连踩油门,将车子狂飙出大门。 明明,明明他不是要去接林诗童,他刚刚到底说了个什么鬼玩意儿?! 现下时间也不过才八点半,不是很晚,在城中心还遇上了堵车高峰期。 凯迪拉克在车流中龟速前进,顾西冽透过后视镜看着沉默的宋青葵,终于是没忍住,开口道: “接了林诗童,我会另外给她找个地儿住,或者直接把她送回林家。”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你彻底惹毛了我 霓虹灯闪烁,车窗外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宋青葵抱着保温桶,偏头无意识的看着车窗外,像是听到了顾西冽的话语,又像是没有听到。 “我让吴妈熬了骨头汤,待会儿记得回去把汤喝了。”上了立交桥,顾西冽又是开口说道。 宋青葵一听骨头汤,胃里就不自觉的一阵难受,“不太想喝。” 顾西冽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看到她一脸不乐意的表情,顿时冷着声音道:“谁让你自己逞能伤了手,吃哪补哪知道吗?哦,还有……你的好朋友季卿大少爷还专门写了一本子的注意事项,那我可不得按照上面好好注意着啊!” 对于这种酸中带刺的话语,宋青葵垂眸,却不反驳,兀自沉默。 没人和自己唇枪舌剑,顾西冽也不想自己表演,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后半程一路都憋着沉默了。 闹心得很。 抓耳挠腮的闹心。 一到医院,宋青葵下车,顾西冽叫住了她,“阿葵。” 他没叫她全名,声音很轻,凤眸里映着夜色,很清澈,很认真。 那些开心,伤感,遗憾,欢喜,都在流淌,汩汩的流淌。 他说:“段清和的腿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所以,我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他没说。 但是宋青葵已然知道,是最后一次来看段清和。 宋青葵闭了闭眼,脑子里不期然划过窗台上那根受潮的烟,许久后,夜风里只刮过来一个轻轻的字。 “好。” 冷风呼啸,将宋青葵的脸色吹得有些发白。 顾西冽从车上下来,将一条纯黑的围巾裹上了宋青葵的颈项,将那些冷风隔绝在外。 他低着头,缓缓说道:“明天就是D.S董事会第一次召开,你这个股东也要在现场,为了保证D.S的股价不动荡,我希望你离其他男人远一点,免得某一天沾上了花边新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阿葵,你要记得,我们东城顾家和西城段家,从来都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我今天撞断他的腿,明天他就会用尽办法来打断我的手,明白吗?” 宋青葵抱着保温桶的手,微微的紧了紧,睫毛轻颤。 “那就不要欠他的,那块地皮还给他,我……我以后就不见他了。” 话音落下后,宋青葵忽觉心里空落落的,既如释重负,又有种莫可名状的难过。 顾西冽眼眸一眯,戾气一闪而逝。 “好,地皮我会还给他!”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也不再多说,“二十分钟后,我在大门口等你。” 宋青葵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医院大楼走去。 还是那间病房,段清和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轮椅上,他在看相声,依旧是郭大爷的相声。 段清和有时候像个胡同里的老大爷,不像个年轻人,和他透体而出的锋芒精致不同,除了香车美酒,他还爱听相声,爱听京剧,爱盘串子,像个老古板。 但又是带着玩味儿的心态听,总归是说,生活带着苦,那必须得听点高兴的让自己乐一乐。 段大少,是个顽主。 陈苏木和陆燃一伙人依旧在一旁陪着,或坐或站,三三两两的,让段清和的病房看起来一点都不冷清,反而热闹的紧。 但是他们也没聊天,都在聚精会神陪着段清和看相声。 宋青葵敲门进来的时候,陆燃最先蹦起来。 “青葵,你可算来了啊,哎哟,快让清和换个台吧,一天下来就守着这个看,真的是……我都看腻了。” 陆燃薅着自己的寸头,一脸苦逼兮兮的跟宋青葵诉苦,“我们都说陪他打麻将,他就是不,非要看相声,还有……” 陆燃一脸正色,开始告状,“不吃饭,啥都不吃,除了早上喝了瓶牛奶,这一天下来愣是没吃饭。中餐西餐鲍鱼参翅都让人送了,一口都不吃,你说他到底想吃啥啊,你来得正好,赶快来劝劝。” 宋青葵有些忍俊不禁,她将保温桶放在桌上。 陆燃看到了蓝色的海豚保温桶,顿时才恍然大悟,继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段清和,“不是吧你,为了吃宋青葵这一顿,你就非得饿肚子等着啊,啧……” 陆燃忽然就体会到了单身狗的不容易,顿时把自己酸成了一颗柠檬精,“至于吗?” 陈苏木头上包着绷带,耳垂上的流苏耳环一晃一晃的,盯着宋青葵的眸光泛着冷,“这都快九点了,要送饭怎么不早点来送,存心把人饿死吗?” 陆燃一把将陈苏木扯了起来,“不会说话就闭嘴,走走走,人家两口子要单独吃饭说话了,我们这些人就别杵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病房里呼啦啦一群人又散了个干净。 段清和关了电视,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双手张开,“阿葵,抱。” 他的眉眼很温柔,和窗台上摆放着的那盆小雏菊一样温柔,温柔的让宋青葵无法拒绝。 她俯身,只虚虚环了一下他的肩膀,在段清和的手臂还没收拢的时候,就起了身,将保温桶塞到他怀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段清和手指摩挲着保温桶,眼眸微敛,打开盖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苏木忽然敲门又进来了,“清和,外围赌局那个,忽然传来消息说要把那块地皮让给我。” 陈苏木的声音有些急,神色满是奇异与不解,“你说他是不是诈我啊?” 段清和舀着汤汁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不抬的回道:“大惊小怪做什么,让给你你就收着。” “可是……” “出去。” 陈苏木还想说什么,却被段清和陡然便冷的声音给惊住了。 “出去。”段清和又重复了一遍。 陈苏木只能愤愤关了门,退了出去。 那盅佛跳墙吃完了,宋青葵眼眸看着窗台上的那盆雏菊花,轻声开口道:“清和,我以后就不……” 不会再来看你了。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段清和打断了她的话,很是突兀的插了话,忽然问道:“雏菊花好看吗?” 宋青葵抿了抿唇,轻应了一声,“嗯,好看。” 段清和转动轮椅去窗台那儿把那盆雏菊端了下来,白色的小雏菊颤颤巍巍的,有种脆弱的美感。 他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很是郑重的将这盆雏菊放到了宋青葵的手上,“拿好。” “我不……”宋青葵有些莫名,正想拒绝。 “你先听我说,青葵,别着急,你先听我说。”段清和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叫着她的名字,像百年榕树永远认得飘零的叶子,唇齿间流转过的都是不容置喙的缱绻和温柔。 “我找了清泉寺的住持做了法事,超度……超度你的那个孩子。”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清和,你在说什么啊?”她喃喃重复着,神色有些不可置信,惶惶不解。 段清和拍了拍小花盆的边缘,白瓷花盆在灯光下有种温柔的流光,“这里有西山的一抔土,清泉寺的住持超度完后,让我回去放在花盆里,我原先只是放那儿,之所以没跟你说……只是怕平白惹你伤心。可是就在几天前,它开花了。” 他看着那朵小雏菊,眼眸里浸润出点点的笑意,“我问了住持,住持诵了经,说开花了就代表了孩子过得很好,孩子想在人间留点什么,于是留了一朵花。我猜,他(她)应该是想让你看到他(她)吧。” 宋青葵呼吸的节奏骤然变得紊乱,白瓷的花盆在她手上忽然灼热发烫,眼前的雏菊轻轻晃动,可贵的—— 让她落泪的生命力。 “清和,你……” 她失去了组织言语的能力。 西山的那抔黄土,多么刺耳的句子,刺耳到让她不忍回忆。 她就是在西山脚下,失去了那个孩子,浸染了她血的黄土,在呜咽啊,在哭啊…… 这竟然是她的孩子。 不知是个小王子还是小公主,可是却可爱的开出了一朵花,想要让她亲一下,挨一下。 她紧紧抱着,抱着这盆小雏菊,眼泪盈满了双眸,于泪眼朦胧中看着段清和那张容颜。 “清和,清和……” 她只会喃喃叫着他的名字,竟不知余下该说些什么。 只有段清和,世上只有一个段清和,能懂她的遗憾,懂她的所有,甚至伤她所伤,悲她所悲。 还不起的,她已经还不起了。 段清和轻轻应了一声,“诶……” 他伸手想要抱抱她,抱抱她的小葵花。 宋青葵却流着泪,不停的瑟缩后退,抱着那盆小雏菊,不停的瑟缩着,全身都在抖。 “怎么了?你怎么了?”段清和停下了动作,言语里带着安抚。 “清和,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你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宋青葵声音带着哭腔。 她是个多么不称职的妈妈啊,远远不如段清和想的周到。 这是她的结,她自己的结,还有对顾西冽的结,是她的秘密,掩埋在心底的秘密。 可是段清和却轻而易举的翻出来,将这伤口重新撕开,但是又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愈合。 “你别气,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段清和忙不迭的道歉,温言细语的道歉。 宋青葵蓦然站起了身子,抱着那盆小雏菊往外跑去。 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她脑子已经一片混乱。 她想要寻个安静的地方—— 看看她的小雏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求你们都平安喜乐 顾西冽来到了林诗童的病房。 林诗童正在打毛线,她一看到顾西冽进来,眼里便蓦然有了惊喜的光芒。 “冽哥,你怎么来了?你看,我在给孩子织小毛衣,是老护士教我织得,可有意思了。” 她拿着还未成型的红色小毛衣在顾西冽眼前比划着,满眼都是炫耀。 顾西冽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我来接你出院。” 林诗童眨了眨眼,顿时笑了起来,“哦,好好好,那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东西不多,马上就收完了。” 就在林诗童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顾西冽问了一句,“出院你想回家还是去哪儿住,我让江淮野给你留意一下,别墅或者公寓都可以,你自己挑个地儿吧。” “嗯?”林诗童停下了动作,一只手还拎着那团毛线,过大的病号服包裹着她有些瘦弱的身躯,看着有几分可怜。 “冽哥,你什么意思?”她愣愣的开口问道。 顾西冽薄唇扯出一丝笑,泡沫似的笑意,只轻声说:“女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虚虚实实,以退为进,这些政治手腕,女人生下来就会,你说神不神奇?” 林诗童看着顾西冽,嗫喏开口,“冽哥……” 顾西冽也不看她,只是垂眸兀自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孩子的事,我很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我的。你在美国见了谁,遇了谁,我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了,诗童,我之所以没去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倏然抬眼,漆黑的眸,仿佛月光在角落里折射出的一丝凌厉的光。 “诗童,我把你当妹妹,所以给足了你的脸面,但是你要学会适可而止。” 尾音落下,悍然砸地,惊得林诗童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窗外冷风呼啸而过,将没有关紧的窗户吹得咣当作响。 顾西冽的声音不疾不徐,“在有限的范围内,我可以包容你的任性。” 林诗童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反问道:“但是这个范围并不包括宋青葵所在的地方,对吧?” 顾西冽挑眉,“你知道就好。” 林诗童笑了,“你就这么喜欢她?六年前你们就分手了不是吗?冽哥,人是会变的,你怎么知道现在的宋青葵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宋青葵?” 顾西冽眼眸定定的看着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宽大的病号服在林诗童的身上显得晃荡,她梗着脖子,倔强无比,“你也不确定不是吗?我挺着肚子上门,她也根本没吃醋没找你闹不是吗?她根本就不爱你!所以她不哭不闹,甚至还妥善的安排我,她……” “闭嘴!”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语,脸色沉得可怕。 林诗童却像是豁出去一般,“我就是要闹,就是要任性,她配不上你,从来都配不上你。” 她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拍在桌上,气急败坏道:“你自己看,冽哥你自己看,她几年前就流过产!诊断她的是我的老师,就在你出国后的第二年!你觉得那是谁的孩子?是段清和的!” 林诗童声音有些抖,听着像是激动的颤抖,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惧怕的,羞愧的抖。 她在心里念:对不起。 对不起,这个姑娘。 她为了一己私利,必须得伤害他人。 佛会原谅她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waiting Bar 穿堂风无意过,它引了山洪。 病房门大打开,房里只剩下林诗童一个人。 窗外冷风裹挟着寒意呼啸作响,她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两分钟前,顾西冽一字一顿的警告她: “林诗童,你太放肆了,谁给你的权利去查宋青葵?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不念情分!” “为什么?” 林诗童不明白。 为什么到这个地步了,还要……护着她呢? 顾西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眸冷得比窗外的寒风更甚。 眼神睥睨间,他一字一顿道:“这事儿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吧,被我发现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东城,就容不下你了。” 林诗童呆呆的看着他,竟是失了言语。眼里有泪意,那是被吓出来的。 顾西冽离开了病房,也带走了那些纸张。 走廊上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想,又重又沉。 电话响了,是江淮野打来的。 “什么事?” 江淮野在那头缓声说道:“阿冽,你之前不是让我查一下你们家小葵花到底生了什么病吗?” “嗯。“ 那次宋青葵喝中药,他心底有疑惑,遂当时给江淮野去了电话,让他查查宋青葵这几年的身体状况。 “怎么说?她喝得什么药?”顾西冽声音有种强迫的冷静。 江淮野语调有些凝重,“喝得什么药我并不知道,但是她的身体确实有问题。她有妇科方面的问题,有一个老中医曾经诊治过她,说她之前落过胎,没调养好,所以落了些后遗症……喂,阿冽,你还在听吗?” “嗯,听着。”顾西冽一手捏着手机,一手却捏着林诗童方才所给的资料。 薄薄的几张A4纸在他的手上已然被捏得变了形,手指骨节凸起,青筋暴出。 江淮野又是说道:“你要是不信,我明天把那个老中医带来见你,要不你细细问问。女孩子这方面的问题还是得注意一下,你之前也太大意了,不是你的小心肝嘛,怎么能不好好呵护着。”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顾西冽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他快控制不住心里的暴虐了。 白纸上那些字眼仿佛在嘲笑他,你看,你所以为的宝贝,其实早就背叛你了。 在你不在的时候,并没有独自一人伤心落泪辗转反侧,反而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巧笑倩兮,相拥而眠,甚至……甚至…… 还为了那个男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月光凄清,远方霓虹闪烁,明明灭灭中,竟是一派让人看不清的浮世绘。 医院门口,顾西冽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 宋青葵抱着一盆小雏菊匆匆拉开车门,不发一语。 顾西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微红的眼眶,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狠狠抽了一大口烟,从唇到肺,呛辣,生疼。 “宋青葵,你就这么舍不得段清和?” 宋青葵没有回话,她只是看着小雏菊发呆。 “很好,宋青葵,你彻底惹毛了我。”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宋青葵根本没听清楚顾西冽说了些什么,她垂眸看着眼前的小雏菊,心思恍然。 我还没给你取过名字呢? 你是不是在怪我啊? 他们说你是想来看看我? 妈妈……妈妈是不是很让你失望? 车速狂飙,一路引擎轰鸣,到了顾宅门口,顾西冽甩上车门就走人了,宋青葵抱着小雏菊安静的上了楼。 她将小雏菊摆在窗台上,那里能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能让她从梦中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手指抬起,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但是却在即将要触及到的时候—— 蓦然收回。 竟是近乡情怯,心里慌乱又悲伤。 叮铃铃……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青葵,我是音离。 “音离……” 宋青葵愣了,她听着手机那头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看着面前在轻轻飘摆的雏菊…… 耳之所听是她最珍贵之挚友,目之所及是她心中最愧对之所在,一时间,情绪翻涌,无数杂陈,竟—— 痛哭出声。 “呜……夏音离,音离啊,阿离,我好想你。” “小葵花,你别哭,你怎么了?你不要哭,你哭得话,我……也会哭得。” 夏音离声音已然开始哽咽,透过声音仿佛已经能看到她泛红的双眸,心疼的吸气模样。 宋青葵一只手慢慢摸上那盆小雏菊,随后一把又将它拢在了怀里,“音离,我难过,我好难过,你们都不见了。阿冽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走了,没有一个人陪着我,我真的好难过。” 她似陷入了恍惚的梦魇里,哭—— 抽长长的气,啜泣,声音渐哑,越至低声。 “我去求了,我去佛前求了,求你们都平安喜乐,求你们都开开心心,可是我忘了……我忘了给我的小雏菊求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四月裂帛,七月映荷,十二月的风雪,她在这好似无尽的年岁里,惶惶度日。 她不自由,她将自己锁起来了。 “音离,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等这些事情都完了,我就走,我就抱着我的小雏菊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小葵花,不哭,不哭……你哭得我好难过。”夏音离的声音也开始抽噎,急促,潸然泪下。 “那你还要我吗?” 她小心翼翼的,带着哭腔问,“你还要我吗?小葵花。” 宋青葵泣不成声,“你们还回来干什么?不是都走了吗?都离开了吗?”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 她抱着小雏菊,在地上蜷缩成团,那是人类最本能的,自我保护汲取温暖的姿态。 月光从纱帘透了进来,将她的身体染上了一层银白,夜风摇晃着月光,洒了一地斑驳陆离的光。 顾西冽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呜咽哭泣。 他记得,宋青葵以前是不喜欢哭的人。 她自小就有一个认知,哭是懦弱无能,是附赘悬疣,是最没必要的事情。 可是不过短短几日,她流泪哭泣如此之多。 每一次,都离不开一个人! “段—清—和!” 顾西冽在唇齿间咬出这一个人的名字。 半夜,西城蓝光街的所有酒吧都被一锅端了,先被砸,再被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酒吧背后的主子,无独有偶,都挂了一个‘段’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砸得就是她喜欢的 蓝光街的警笛声一晚上呜哇呜哇的就没停过,半夜里出来的都是些牛鬼蛇神,但莫名就惹上了事。 不是有人闹事,就是突击检查,总之一晚上可称得上是血雨腥风,热闹得紧。 西城几个顽主太子们一晚上电话就没停过,不是来告状的就是来请求去局子里捞人的。 陆燃被烦得不行,好不容易把段清和给送回了家,正想回去躺着好好舒服舒服,就被吵得不得安宁。 本来不想出去,但是好巧不巧,出事的其中一家是段清和最喜欢的一个场子,其他场子也就罢了,那所场子却是段清和最为看重的。 应该换种说法,那所场子是宋青葵以往最喜欢的地儿,每次来东城都会去那里坐一坐,喝上一杯,小酌两口。 陆燃只好去洗了把脸,重新裹上大衣,戴上手套开车出门。 陆燃觉得自个儿也是倒霉,可能是夜路走久了,总会撞到鬼。 大半夜的,车子竟然还能堵在路上,摁喇叭都不好使,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 蓝光街整条街外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乌烟瘴气,无数男男女女尖叫咆哮着乱做一团—— 冲天的血腥味儿。 “陆二哥,这里。” 人群里的钱小福朝他招手,他裹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人群里倒是格外显眼。 陆燃忙大踏步的走了过去,“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钱小福一脸凝重,“有人蓄意闹事,一条街上凡是段清和旗下的酒吧都遭了殃,局子里的人说还收到了举报,说酒吧里进行不正当交易。” “什么特么的不正当交易?老子们都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陆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钱小福叹了一口气,“多了,举报者说酒吧里藏毒。”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真是恶意满满,存了心要将他们剐一层皮下来。 “艹!”陆燃真是忍不住的啐了一口。 他烦躁的薅了一把头发,“陈苏木他们知道了吗?” 说到陈苏木,钱小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别提他了,他知道蓝光街的酒吧被砸了过后,整个人就疯了,开着车就往局子里冲,要不是元夕在一旁拦着他,估计这会子他也被押在里面反省了。” “怎么会?” 西城三大家,段、陈、徐,那可是伫立在西城顶端的存在,谁敢关?谁敢押? 陈苏木虽然素来有疯子之名,那不也是背后有陈家护持,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兴风作浪吗? “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陈苏木都敢押?”陆燃的眉毛皱得都快竖起来,。 钱小福啧了一声,“这就是蹊跷之处了,郭叔今晚上不知道去哪儿,怎么也联系不上。这片区新下来几个负责人,都是生面孔,要不是元夕让大院里出来了一批人,陈苏木还真得被押走了。” “陈苏木人呢?” 钱小福朝一旁的一家清吧努了努嘴,“喏,在里面发疯呢。” 陆燃烦躁的转身朝着里面走去,“这家清吧是段清和最宝贝的,他在里面发什么疯呢,还嫌不够乱吗?!” 清吧名字很简单,就一个‘等’字,一旁勾勒着几个花式英文字体waitingBar。 这家清吧是蓝光街上较为出名的一家,在最好的地段,装修也是最唯美小清新的,里面处处摆满了鲜花。 春有玉兰百合粉桃几株,夏有栀子扶桑茑萝松,秋睡莲芙蓉唐菖蒲,冬有腊梅水仙南天竹,再辅以悬挂的各色多肉花篮,当真是让人如入仙境,美不胜收。 waitingBar一开业就一跃成为着名的网红打卡地段,当红的明星大咖也对这家店颇为青睐,时常来预约玩耍,还会上台献唱, 即使名声在外,但是这家清吧的客流量也是有限制的,每天不得超过五十人。 众人都觉这是商家的经营手段,不过就是饥饿营销罢了,但是陆燃他们几个知道,哪里是什么饥饿营销,分明就是—— 宋青葵喜欢来这里,段清和觉得人多了会打扰她而已。 这家清吧,本来就是段清和专门为宋青葵开的。 就因为她偶然喝醉了呢喃了一句,为什么酒吧里都没有花? 尽管,宋青葵明明一个月来不了几次西城,可是段清和却还是固执己见,亲手操刀了waitingBar里所有的装修,最好的花,她最爱的酒,知道她要来时专门找她最喜欢的歌手来唱两首。 旁人都以为是运气好刚好能遇到明星登台献唱,殊不知那可都是段清和的手笔。 “陈苏木真是一天天不知道好歹,要发疯也不能换个地儿。” 陆燃撸起袖子就大踏步的往waitingBar里走去,一进门就看到陈苏木正在里面打人。 清吧里开着暖气,倒是一点都不冷,陈苏木头上裹着绷带,穿着一件黑背心正在里面又骂又闹。 地上躺了几个人,正在哀哀呻吟着,是酒吧里平日里放着的几个保全,房间中央跪着一排人,尽数低着头,气氛压抑无比。 陈苏木狠狠抽了一口烟,抬头朝着明晃晃的灯光吐了一口长长的烟雾,声音有些飘,很轻。 “你们都是废人吗?有人来闹事居然还压不住?嗯?” ‘嘭’的一声—— 他说着,就抬脚朝着面前的一人踹去,穿着铆钉长靴的鞋子刮擦在人的皮肉上,让人登时倒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哗啦啦…… 那人被踹翻在地的时候撞翻了一旁的花架,花架上的四季海棠被打翻在地,花盆碎裂,泥土四溅,姝丽的花瓣也跟着零落成尘。 “喂,陈苏木,你搞毛啊,这特么可是宋青葵最喜欢的花。” 陆燃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陈苏木,“你要疯可别在这里发疯。” “滚开!”陈苏木一侧身,反扭住陆燃的手将他撞到了墙角,手肘顶着他的喉咙,眼睛泛着凶光。 “陆燃,就你屁事儿多,什么花不花,天天把宋青葵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小傍尖儿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陆燃的喉咙被卡得生疼,说话都断断续续,眼眶也被噎出了红血丝……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如大梦一场 waitingBar里灯光昏暗,四处都是碎裂的酒瓶和翻倒的花架,泥土的腥味儿带着花香和酒味儿交织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是暗夜承载的欲望和血腥。 酒吧里跪着的人都不敢动,陈苏木将陆燃死死卡在墙角,耳垂上的流苏样式的耳环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陆燃,你除了腆着个脸跟在我段哥身后拍马屁,还有其他求用!清和哥被人堵了,腿断了,你做什么了?我们西城的人什么时候做事畏首畏尾,夹着尾巴当龟儿子了?!呵,现在好,人家直接砸上门来了,你还关心什么屁花!宋青葵算个毛线,没家世没背景,从头到脚都配不上段哥!” 钱小福忙上来拉架,“干嘛啊,大家都是好兄弟,别自己窝里起哄啊!” 陈苏木侧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自己窝?放你妈的屁。蓝光街被端了,他不关心这些,反而关心什么狗屁花,滚蛋吧。”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陆燃一个膝撞,一点都没留劲儿,把陈苏木撞得当即就把腰身弓成了虾米。 “陆燃,你也别跟着疯啊!”钱小福忙把陆燃拉开,“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两句,局子里有咱们的人没,捞出来了吗?” 陈苏木‘啐’了一口,“捞个屁,我去局子里你猜怎么着,来砸蓝光街的人都被捞了个一干二净,我们的人倒是被关得死死的,你猜人怎么说,放不了,谁来都不能放,要走流程,我走你妈的流程!” 他顺手又操起一个杯子砸向地面,“看看,都是我养得一些废物,守个蓝光街都守不好!这算什么?!人直接上门来打脸了!打的是我清和哥的脸,是我的脸!” “查到谁干的了吗?”钱小福还算冷静,问了一句。 陈苏木没好气的开口回道:“元夕去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元夕撑着一柄黑伞从外面走进来,带了一地的水渍。 “外面下雨了?”钱小福问了一句。 元夕收起伞,放到一旁的伞筒里,“嗯,不算大,只是一场小雨。” “小雨你撑什么伞啊……”钱小福小声嘀咕。 元夕对着门口的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发型,“作为罗素家族最正统的后裔血脉,时刻保持自己的形象是一种教养和礼貌。” 陈苏木不耐烦的吼道:“别废话了,查到没?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犯上门来的?” 元夕踱步进来,嗤笑一声,“是个不长眼的老朋友。”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侧头看了一下陈苏木,“是江淮野。” “哈?”陆燃揉着自己的脖颈,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有病啊!” 元夕举着水杯朝着陆燃示意,“郭叔在临海市开会,我刚联系上他身边的秘书了,总算是找到了人。郭叔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我再三逼问,郭叔才松了口,说是江淮野来局子里把卢小六捞走的。” 他顿了顿,讽刺道:“之前撞人就有他卢小六一份,今晚上闹场子又有他一份,我看他还真算一条忠心的狗,把江淮野真是巴得紧,还有……” 元夕看了陈苏木一眼,“七猎场的外围赌局,就是跟我们赌地皮的人,也是他-江淮野。” 嘭! 陈苏木踢翻了吧台前的一个高脚凳,“好,好得很!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心啊,那地皮说让就让出来了,敢情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算个什么玩意儿,前脚让地皮,后脚就来砸场子,劳资不弄死他姓江的,我陈苏木这仨字就倒过来写!” 他那张雌雄莫辩的精致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艳丽,但是那艳丽不是温柔的。 反而像是有毒蛇咬透软肉,毒汁混合着血液流淌出来的让人……惊骇的。 “元夕,马上叫人,我今晚上非得把人给揪出来宰了下酒喝!新账,旧账,一起算!” “陈苏木,你别乱来!江淮野可不是什么路边的小瘪三。”陆燃满脸不赞同。 陈苏木操起一旁的多肉盆栽兜头就朝着陆燃砸过去,“你以为我是你,只敢在国外招猫逗狗,在这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燃往一旁躲了一下,被激得怒气狂飙,这暴脾气顿时也就上来了,“你以为老子真不敢打你是吧?” 陈苏木毫不犹豫的讥讽一声,“你哥倒是敢,你,陆二?除了打麻将赌扑克,你敢做什么?” “来,你个死娘炮,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陆燃嘴一咧,撸起袖子就要去干仗。 钱小福忙架住陆燃,元夕也去拦住陈苏木,“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啊,每次见面都这样。” 就在一团乱糟糟的时候,陆燃的电话响了。 陆燃忙停下动作,喘着气掏出手机,一边还不忘指着陈苏木道:“你给老子等一会儿,这是清和的电话,我接完他电话再来和你掰扯。” 陈苏木推搡着元夕,不甘示弱的瞪眼,“来啊,掰扯啊,你不就是会舔吗?!清和哥凭什么给你打电话不给我打电话,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啊,马屁精!” 陆燃接了段清和的电话,也不过片刻钟,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苏木冲到陆燃面前,“怎么了?清和哥说什么了??” 陆燃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抬起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说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去找东城那几个人的麻烦。” “凭什么?!怎么可能?!”陈苏木气得发笑。 陆燃顺手捡了个凳子就坐在那儿,双手撑着额头,“其实上次也是……被撞成那样了,按照清和以往的性格,早就把人剐掉几层皮了,但是他愣是不让我们动,谁都不许动。” “不可能,我要去找清和哥说清楚!” 陆燃冷笑一声,“你去吧,他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好不容易出院回家,你想打扰他你就去,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局子里捞人!” 陈苏木神情一僵,恶狠狠道:“那我明天再去!” 陆燃斜了他一眼,“随便你。” 他打开手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凌乱又狼藉的酒吧里,那些被打翻碾碎的鲜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无助又可怜。 “你拍照干什么?”钱小福随口问了一句。 陆燃耸了耸肩,“清和让我拍了发给他。” 墙上的鹿角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午夜,新旧的交汇,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一声振动,躺在月光下抱着小雏菊的宋青葵收到了一条微信—— 被砸烂的,鲜花碎了一地的waitingBar。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哦!乖 顾西冽找到江淮野的时候,江淮野正给卢小六开香槟,美名其曰——压惊宴。 卢小六今天是真爽了,以往他自诩为大院一霸,出门也是拥趸无数,可是自从跟着江淮野混了过后,这才发现自己有多无知,多浅薄。 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啊! 他砸酒吧,最多带着人砸一家,泄泄气,耍耍威风就行了。 反观他家江哥,一砸砸一排啊,还带批发的,6得飞起来,搞得那是阵势庞大啊,偏生人家屁都不敢放一个。 简直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扑向江淮野一把抱住,拿起麦克风就开始鬼哭狼嚎的唱歌,边嚎边告白,“江哥,我卢小六是不是你的嫡系,你是不是最爱我了?江哥,我简直爱死你了,你不知道我爸在家里简直就要把你夸到天上去了。自从知道我跟你混过后,他就再也没有管过我了,哎哟,我心里那个美哦……江哥,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江淮野一掌拍开卢小六的脑袋,“起开吧你,我可不爱你,我最爱我老婆。” 他说着便用手指拈起酒杯里的樱桃,咬在唇齿间,一转头就看到顾西冽。 “哟,来了啊。” 卢小六一见来人是顾西冽,忙把自己鬼哭狼嚎的音调收起来,正襟危坐,“顾爷好。” 江淮野拍了一下他后脑勺,“装什么正经啊,去去去,自己带人去隔壁玩儿去。” 呼啦啦…… 卢小六带着一票人去隔壁疯去了。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江淮野和顾西冽两人。 “季卿最近在干什么?”顾西冽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问了一声。 江淮野摇摇头,“不知道他在干嘛,给他打电话,不是在忙着画画,就是在陪女朋友。” “女朋友?”顾西冽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淮野那双狐狸眼笑得贼亮,“是吧,我也很惊讶,你说他这单身几十年,忽然回来就冒出个女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他将樱桃梗吐了出来,“呸,真是舌头怎么转都打不了结,把我舌尖都磨痛了。” 说着,他还伸出舌尖给顾西冽瞧,“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顾西冽冷冷瞟了他一眼,看他像在看个智障。 江淮野夹了一块冰含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季卿那女朋友好像还是个小明星,听说还带回去见他爸妈了,啧……当晚就被他爸给赶了出来。” “嗯?”顾西冽疑惑。 江淮野笑了一下,“你以为都像你啊顾大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季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怎么可能接受季卿的伴儿是个混娱乐圈的啊,也不知道季卿这回抽得是什么风。”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顾西冽低声念着这一句话,仰头就灌了一口威士忌。 江淮野将冰块嘎嘣嘎嘣咬碎,拿了个雪克壶准备给自己调杯酒喝,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有家酒吧,好像是你们家小葵花最喜欢去的,叫什么waitingBar,砸了真没关系?” 顾西冽将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铿锵有力道:“砸得就是她喜欢的!” 既然她不听话,那就砸掉她的所喜,毁掉她的所爱,剪掉她的翅膀—— 总该老实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荤素不忌 宋青葵是被电话吵醒的,打电话的是夏音离,“小葵花,看外面。” 宋青葵迷迷瞪瞪的爬起来,看向窗外。 林荫大道上,一辆哈雷Street750停在那儿,穿着机车排扣皮衣的夏音离倚靠在车身旁,一手抱着摩托车头盔,一手拿着电话。 依旧是藏青色的长发,飘荡在腰间,过膝长靴裹着一双大长腿,皮衣略高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隐隐可窥见腹肌和人鱼线。 勾唇一笑,明媚粲然,带着戾气的美。 不好惹的气势铺面而来,率性的,让人只能敬而远之的气息。 宋青葵这下瞌睡是彻底醒了,“音离?” 夏音离的声音透过手机,缓缓响起,“小葵花,今天要不要跟我私奔一下?” 声音里带着小坏,小痞,还带着浓浓的调侃。 她回来了呀。 她从大洋彼岸回来了,骑上她最爱的机车,来接她的小葵花。 如大梦一场,那是如梦的浮生,数千个日夜的辗转反侧。 一觉醒来,冷冬渔火处,月落乌啼霜满天。 宋青葵揉了揉自己的眼,有种恍惚的幻觉。 “小-葵-花!我来接你了!”夏音离见她不回话,便挂掉电话,朝着她大声喊话,声音大得惊跑一只在树洞里冬眠的小松鼠。 宋青葵这才反应过来,忙冲进盥洗室,几分钟搞定洗漱,临走前给窗台上的小雏菊浇了水,飞奔下楼。 经过餐厅时,完全忽略了坐在那儿看报纸的顾西冽,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门。 “青葵,你不吃早饭吗?” 吴妈刚好端着粥出来,见状忙喊了一声。 可是宋青葵早就跑得没影了,空气里只留了一阵淡淡的余香。 “少爷,你看这……“吴妈有些疑惑。 顾西冽抖了抖报纸,将之甩到了桌上,冷声道:“随便她,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她。” 他随便吃了两口粥,越吃越没滋味,遂站起来拿上车钥匙也出了门。 吴妈看着桌上的早餐,言语间都是心疼,“这一个二个是要干嘛啊。” 餐桌上,碗里的粥渐凝,烟火气慢慢消失了…… 顾宅后门外的大道上,常青树在冷冬依旧繁茂,青翠的让人恍惚是温暖的季节,夏音离站在树荫下,看着宋青葵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回来了。” 宋青葵竟是有些词穷,半晌都没说出个什么,最后才憋出了一句,“我想吃糖。” 夏音离促狭的笑了一声,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从包里直接掏出一颗不二家棒棒糖,撕开包装塞到她嘴里,“喏,就知道你想吃,早就给你准备好啦!甜不甜?” 宋青葵戳吸着,腮帮鼓得圆润,像只小松鼠,“甜。” 夏音离给她戴上头盔,长腿一跨上了机车,头一偏,吊儿郎当道:“走,姐姐带你私奔去。” 宋青葵从善如流的上了车,“去哪儿?” ‘轰’的一声,机车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朝着道路另一头疾驰而去,风声里只留下夏音离的大笑,“我们去找季卿,去喝酒,去唱歌,去流浪!”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如果,她还能…… 哈雷机车在林荫大道上轰鸣,夏音离还给宋青葵的耳朵里塞了副耳机。 冷风卷起路旁的枯枝败叶,藏青色的长发飘飞而起,同宋青葵的发丝几缕缠在一起,又被风吹飞。 耳机里传来窦仙儿略带喑哑的声线,克制的爆发,雷鬼的风格,他在唱—— ………… 那是从前梦的一天 我们彼此相遇相见 无法摆脱梦的诱惑 可梦,把我们欺骗 哦请原谅 啊,是这样…… 这是夏音离最喜欢的歌,歌曲叫《哦!乖》,可是她却从来都不乖。 一直都是藏青色的长发,藏着锐意的眉眼,大多数时候很安静,但是一暴起就像火焰喷发,怼人干仗总有她,读书时就是不良少女头头。 现在…… 宋青葵忽然抿唇无声的笑,现在应该是不良大姐了吧。 夏音离带着宋青葵去吃早饭,红旗路上的一家江南小馆。 哈雷机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呼啸而来的轰鸣声让不少人驻足观看,夏音离长靴落地的时候,淡淡一瞟周围的人,便将那些视线驱赶了个干净。 江南小馆生意颇好,这大清早的就没了包间,夏音离只能带着宋青葵坐在大厅。 点了几屉蟹黄小笼,糖芋苗,赤豆元宵,松花汤团…… 眼花缭乱摆了一桌。 宋青葵无奈的看着夏音离,“音离,你怎么还是那么浪费啊?” 夏音离嗔怪的瞪她,“什么啊,还不是因为有你才这么浪费的,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一根油条就搞定了好吧。你先吃,我去上个洗手间。” 二楼一个包间处,元夕正坐在窗边,一眼就看到了宋青葵,要不怎么说巧爹遇到巧妈,巧到一家去了。 昨晚上徐京墨连夜到了东城,刚好留在这里办事儿,忙了个通宵,元夕大早来接他顺带就一起吃个早饭。 这才落座呢,一转头就看到了楼下的宋青葵。 他和宋青葵只一面之缘,但是这一面之缘印象可就深刻的不得了了。 七猎场上的Queen,红唇冷眼,妒杀石榴花。 大概,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忘记她,格斗场上的她,让你能将血液都燃尽,只剩下浓浓的叹惜。 叹,这尤物绝顶风姿。 惜,她已是他人掌中花。 徐京墨拍了元夕肩头一下,“看什么呢?叫你你都没听见?” 他说着便循着元夕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到了宋青葵。 大厅里这么多人,可是坐在那儿的宋青葵最吸引人的目光。 她坐在角落,吃着蟹黄小笼。 呵,真会吃。 怎么一个吃法? 皮薄的蟹黄小笼包哟,筷子轻轻夹起放在勺子里。 滚烫的,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牙齿轻轻咬一个小口,露出柔软的内里,然后轻轻一嘬—— 出汁勒。 这词在广东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风骚。 可是却不露骨,隐晦的让人烧得全身都疼。 关键是她还闭着眼—— 吸! 喉头轻轻滚动,让人完全能想象到那蟹黄小笼的汁儿从唇齿经由喉头,最后落进小腹。 红唇边染着一点亮,舌尖轻轻的舔过—— 简直一场盛宴。 徐京墨看得眼也不眨,半晌后才是长长出一口气,吐出两个字,“极品。” 当即便支使身旁的人,“你,下去找人要个联系方式。” 元夕立马反应过来,“诶,别……” 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跑下楼了。 元夕眼里划过一丝复杂,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是闭口不言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丑恶的皮囊 夏音离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站在桌子旁打扰宋青葵吃饭,登时一阵火大。 两步上前,“什么事儿?” 宋青葵喝了一口糖芋苗摇头,“没什么事儿。” 那人是徐京墨的生活助理,平日里就如同那高衙内,仗着皇帝宠幸眼高于顶作威作福惯了的,乍忽然在宋青葵这里遇了冷,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这位小姐,我们老板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别这么快拒绝,给个面子吧。” 他说着一边将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新城集团董事长助理李永军。 他敲了敲桌子,特别自信的说了句,“小姐你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联系我,我们老板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喂,你等等……”夏音离叫住了他。 李永军停下了脚步,露出标准的商务笑容。 夏音离将他一把扯了过来,一手抓起桌上的名片塞到他领口里,“滚吧。” 李永军愣住了,“你……” 大厅里的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目光都看了过来。 李永军是个负责的助理,绝对不会在外面给自己老板丢脸,也不想让人平白看笑话,因此虽有怒气,倒也很好的克制住了。 他盯着夏音离,“这位小姐,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夏音离冷笑,“我注意你大爷,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还联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快滚!” 夏音离声音一点没带遮掩的,大厅里大半数人都听到了她说什么,包括二楼窗口旁的徐京墨和元夕。 徐京墨指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轻笑了一声,“这妞儿挺辣啊,胆子挺大。” 随即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可是个好人,不强人所难。” 李永军被夏音离喷了个狗血淋头,气得脸都开始微微抽搐,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见徐京墨招手让他回来,当即深吸了口气,撂下狠话,“你给我记着。” 李永军离开后,夏音离看了一眼二楼,看到了徐京墨。 目光相对间,夏音离转身飞快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对着宋青葵轻声问道:“吃饱没?” 宋青葵眨眨眼,“饱了,可是你还没吃啊。” 夏音离拉起她,“我吃了饭出来的,没事儿,走吧,吃个早饭都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儿。” 她拉起宋青葵头也不回的出了江南小馆。 机车轰鸣,两个吸引眼球的女人像一阵风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徐京墨收回目光,看向元夕,见元夕神色微妙,问了句,“怎么?你也看上了?” 元夕嗤笑一声,“徐老大,我可不像你,荤素不忌,哪里来的都敢看上。” 徐京墨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只夹了个蟹黄小笼瞧着,缓缓说道:“什么叫荤素不忌?人生在世,无非享乐二字,我这好久没回来了,一回来倒是看到了那么一个极品,啧,难得,真难得。” 他盯着那个蟹黄小笼,咂摸了一下唇,忽然侧头对着元夕说道: “你知道吗?我刚刚硬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祸害,灾星 “我们去哪儿?”宋青葵问夏音离。 夏音离笑,“先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 夏音离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身上衣服一扒拉,彼岸花的纹身从肩头蔓延到腰身,眼睛随便一看人,都觉得冷峭的像刀。 她本职是服装设计,兼职高定model。 圈子里对她的评价则是秀场上气场最A的女王。 秀场的后台一片忙乱,夏音离带着宋青葵来到自己专属的休息室。 “小葵花,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最多半个小时,我走完这场秀就下来,到时候我再带你去找季卿。” 宋青葵笑,“你先忙,我等你。” 化妆师来给夏音离化妆,期间这场主题show的设计师还敲门进来,看到了宋青葵,顿时两眼放光,赞扬了宋青葵一长串的话,还给她塞名片,美名其曰有机会一定要合作,直把夏音离气得跳脚。 等到夏音离把设计师撵出去以后,宋青葵才是轻笑出声,两眼笑成了月牙弯弯。 夏音离瞪她,“还笑?都是你,从前就是这样,总有人削尖了脑袋往你面前窜,现在更夸张了。” 她说着没好气的伸手捏了捏宋青葵的脸,“瞅瞅你这张脸哟,祸害了多少人哦。” “夏姐,您别乱动啊,眉毛化歪了。”化妆师调侃道。 夏音离只好收回手,正襟危坐,“好吧,我不乱动了。” “你和冽哥最近怎么样啊?”夏音离缓声问道。 宋青葵拨弄着耳边的发丝,沉默了片刻后,才是言简意赅的回答,“领证了。” “哦。” 夏音离应了一声,化妆师正在给她化唇妆,梅子色,范儿正。 两秒后,夏音离猛然转头,“你说什么?领证了?” 梅子色的唇釉不负众望的涂抹到了唇外,在下颚处斜斜拉长了线条。 祖母绿的眼妆,蛇一般的瞳孔,几乎倒竖,不可置信的模样。 “是我想的那个领证吗?”她的神情太过怒,一种隐忍的怒,以至于化妆师都不敢开口让她坐正,只默默的给她擦拭着那条斜长的梅子色。 宋青葵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撑着下巴懒洋洋眨眼,“是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婚礼呢?为什么没有婚礼?”夏音离连番质问。 宋青葵轻轻吁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调侃的说道:“可能……忙忘了吧。” 设计师又来敲门了,声音尖锐,催得厉害,“哎哟,我的大小姐啊,你好了没啊,马上就该你了。” 夏音离将耳环戴上,起身,“你在这里坐好啊,我忙完下来再和你说。” 宋青葵挥了挥手,“嗯嗯。” 夏音离前脚刚走,宋青葵便后脚跟出了门。 她穿梭在人群里,来到了后方,看到了夏音离上台的模样—— 宝石蓝的耳环,祖母绿的烟熏妆,珠宝点缀的墨蓝色长裙,和着鼓点,气场全开。 完全就是美杜莎女王降临。 宋青葵看着,眼里眸光涌动,羡慕无比。 多么耀眼啊,能做自己喜爱的事情,为之前进,为之喜悦,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啊。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里竟是有了希冀—— 十八岁之前的宋青葵,画画一流,芭蕾一流。 如果,她还能画画,还能起舞……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恰到好处,又戳人心窝 夏音离回后台休息室的时候,宋青葵已经走了。 她身上绣着反复花纹的宝蓝长裙还没有换下来,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极冷的色调。 她坐在宋青葵之前坐着的位置上,眼眸看向梳妆台上的那张便签纸—— 有事,先走了。 下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一如往常的留言风格。 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 隐隐,又有一些冷酷的味道。 夏音离看着看着,眼里竟是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竟然没有等她啊,明明说了的,让她等着的。 手机响了,夏音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顿时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儿?” 手机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指责和嘲讽,“不是让你不要接近青葵了吗?” 夏音离冷嗤一声,“呵,季卿,你要点儿脸,是谁先接近的?是你!你以为我没看到啊?那天我也在官舍,也在七猎场!” 她说着声音越发尖锐,“让我不要接近她,你那又算什么?都抱在手上了,季卿,你又当又立,真让我恶心。” 季卿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等她说完后,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如同冬夜里呼出的那一口雾气。 具象化的,又转瞬即逝的冷意。 他说: “夏音离,不用把帽子往我头上扣,我又当又立,你也不遑多让。要是让青葵知道,六年前顾西冽的绑架案有你的份,你看她会怎么想你?你忘了,青葵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她可以对你千般好,视你如珠如宝,也可以将你转头就忘掉,弃你如敝履……” “你闭嘴!” 夏音离左手猛然拍上了桌子,桌上的一支Amani唇釉滚动至边缘,落到了地上。 唇釉染了一地,色泽鲜艳,又扎眼,又让人生疼。 夏音离不甘示弱的回呛,“季卿,你说这些有意思吗?你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六年前的事情你也有份!想让顾西冽死的可不止我一个,比起我,你怕是更想他死,呵,他没死成你怕了吧,连夜就逃走了吧。小葵花要是知道她最信任的小鱼儿差点害死顾西冽,害死她最重视的最深爱的人,你看她会如何对你?季卿,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再说话吧。” 她话音落下后,季卿沉默了。 夏音离也跟着沉默。 手机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仿佛连接了那个让人心悸的夜晚。 那个在山野处,看到宋青葵被人硬生生掰断手指的夜晚—— 惨叫和痛呼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锥心之痛。 她再也不能画画了,手指再也无法灵活的在宣纸上泼洒…… 良久后,夏音离忽然轻声开口。 “季卿,你说要是小葵花知道了六年前的事,知道她不能画画,不能跳舞,全是因为我们,你说她……“ 她忽然声音变得哽咽,一只手遮住眼眸,“她是不是真的就永远不会原谅我们了。” 季卿声音猛然激动起来,不复平静冷淡,“你不要再说了,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提起。六年前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青葵不会知道的,只要我们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会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 夏音离带着泣音,没有再回答,只是挂断了电话。 透过镜子,她看到了自己红着的眼眶。 祖母绿的烟熏眼妆,和她泛红的眼眶—— 看,这人多可笑,浮华色彩之下只是一具丑恶的皮囊。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宋青葵被顾西冽的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秀场后台声音杂乱,顾西冽在电话里的声音清晰无比。 “董事会十点半点召开,你是准备不来吗?” 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 随即叹了口气,给夏音离留了句话,便起身离开。 最近,她叹气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多了。 D.S公司的总部,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拔地而起的一栋商业办公楼在当初修建的时候就打破了城市高楼的记录。 最繁华的地段,最忙碌的人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砖上的声音,行色匆匆OL范儿十足的精英们…… 宋青葵有六年没有踏足过这里。 一切显得陌生又熟悉。 大约是得了消息,前台的接待也没有拦着宋青葵,礼貌无比的将她引到了25楼的会议室。 时间刚好是十点半,会议室里的人也坐得差不多了,只寥寥空了几个位置。 宋青葵进门的时候,几个董事会的常青树纷纷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 顾西冽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来了就坐下吧。” “慢着!” 就在宋青葵准备选个位置坐下的时候,顾徳雍却是开口了。 顾徳雍是顾西冽的大伯,一脸横肉,西装都裹不住他一身快要溢出来的肥肉。 他露出嘴里的一排金牙,朝着顾西冽笑着道:“我觉得不妥,我们董事会可从来没有女人,她这股份是怎么得来的,我们心知肚明,既然得了便宜那就别卖乖了,我那弟弟糊涂,我可不糊涂,让她滚吧。” 顾西冽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视线看向宋青葵。 他不说话,在座的人也没人开口。 大家都下意识的把视线投向宋青葵,她还没入座,站在那儿,一脸平静。 时间很短,约摸两分钟,又或者几十秒。 她朝着顾徳雍点头,“大伯您说得对,你们打拼几十年才得了一点点顾氏的股份,我一上来就占了一大半,确实不妥。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想退也退不回去了,毕竟顾叔叔的棺材是被封死了的,我撬不开。” 会议桌旁的人脸色都变得又青又白,各个都把视线收了回去,又用余光瞟着顾徳雍。 顾徳雍冷不丁被刺了一下,满脸横肉一抖,盯着宋青葵道:“我没空和你耍嘴皮子功夫,顾西冽,赶快叫人把她弄走,真扫兴。” 没等顾西冽说话,宋青葵就开口道:“我还有事,也不多呆,我过来就是露个脸。我作为D.S的股东之一,自然是有权力参与公司的任何会议,顾徳雍先生,私下我可以给您面子叫您大伯,可是在D.S里,您现在的股份给予您的权力,并不能让您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哦,还有……我最近学了点风水面相,大伯您这脸色不太好,可能最近会有血光之灾,您还是小心些吧。” 她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顾徳雍坐在椅子上气得脸色发青,想要发火,可是在场那么多人,他又不能失了仪态,当即怒声吼向顾西冽,“你看看你爸给家里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就是个祸害,灾星,没教养……”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我愿意为他作刀,作剑 顾徳雍还在骂骂咧咧,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听着。 直到他骂出一些什么婊子贱人的词汇,顾西冽才是薄唇一扯,开口道:“大伯,您这脸色是不太好,还是注意些吧,好了,我们今天是来谈正事儿的……” 会议室里开始一片和谐,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没有人提起宋青葵,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忽略了这个人,这个目前握有D.S第二大股份的人。 会议进入中断,顾西冽给宋青葵发了条微信—— 晚上八点,记得回家吃饭。 消息一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鲜艳无比。 顾西冽眼眸一顿,这才想起宋青葵拉黑了他,还没把他从小黑屋里放出来,顿时一阵气闷。 当即又给宋青葵打了个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微信,把我放出来。” 宋青葵没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咖啡厅里,点了一杯美式,打开微信,微信消息很多,一直在往外弹,叮叮咚咚直响。 有段知鱼的,有鹿泽生的,还有段清和的。 她点开了段清和发过来的消息,几张图片,凌乱的,破碎不堪的图片—— Wattingbar被砸得稀烂的照片,对比以往记忆力的繁华着锦,触目惊心。 她给段清和拨了个电话过去,不过两秒,段清和就接起了电话,“阿葵。” 他的声音很温和,心情颇好的语调。 宋青葵直截了当的问,“照片是怎么回事?” 段清和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惹上谁了,蓝光街的酒吧都被砸了,全都是我的酒吧。唉,尤其是这家,真的可惜了,那些花儿都是培育了好久才弄好的。” 宋青葵唇一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念头,让她连继续问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说一句,“没事的,花可以继续再找的。” 段清和轻应了一声,“嗯。” 他语调很轻,很缓,仿佛是在迟疑,良久后才是问道:“阿葵,你跟顾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住在顾宅里?” 宋青葵眉头微拧,斟酌了一下词语,“顾家收养了我。” 段清和没有再问下去,只闲话了几句,说说天气,聊聊日常,最后才说了句,“那里离市中心太远了,如果你想搬出来的话,我在西城有一套花园洋房,你应该很喜欢,你想来住的话,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总是这样的恰到好处,又戳人心窝。 而后是段知鱼的消息,段知鱼问她—— 青葵你到底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啊?真的结婚了吗?可是我看到了这样的…… 几张图片缀在消息后面,全是顾西冽陪着林诗童逛孕婴店的照片。 两人相视而笑,周围是充满梦幻气息的婴儿用品,显得温馨又美好。 最后是鹿泽生的—— 姐姐,顾徳雍的女儿已经上钩了,多久开始行动? 宋青葵回复—— 今天吧。 几个小时后,某富二代当街掌掴交警,叫嚣自己是顾徳雍的女儿就上了各大热搜,成了最火的新闻。 各大媒体忽然滚动播报这条新闻,官媒下场,网友义愤填膺在键盘上挥洒意见,很快—— 顾徳雍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 D.S也连带着受到了波及,本来就才换了接班人的公司,因着这次忽如其来的新闻事件,股价动荡,持续下跌。 三天后,顾徳雍被D.S董事会踢出了局。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游鱼仰望飞鸟 鹿泽生被保释出来的时候,宋青葵就在路边等着。 她开着那辆大吉普,格外吸引眼球。 鹿泽生一看到她,顿时就笑了起来,有些憨,带着一股子醇厚的香草气息。 “姐姐……” 他叫了一声,脚步更快了些,就在离吉普车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冲了出来,大声叫骂道: “鹿泽生,你站住!” 鹿泽生脸上的笑意一下倏然消失,站在了原地。 女孩儿染着奶奶灰的发色,有些杂乱,脸上妆容也脏污,眼睛红红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觉的模样,一冲过来就扇了鹿泽生一巴掌—— 啪! 鹿泽生没有躲,被打了个满满当当。 “鹿泽生,你……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害我?!” 来人是顾徳雍的小女儿,顾悄悄。 她红着眼,恨不能将鹿泽生一副生吃了的模样。 “鹿泽生,你不是人,你就是个混蛋!!” 顾悄悄对着鹿泽生又踢又打,像个泼妇一样,丝毫不顾及形象,发泄着自己心头的怨气。 鹿泽生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像一座沉默的大山,面无表情的让她宣泄一切。 顾悄悄打着打着,忽然就滑坐到地上,掩面大哭,崩溃无比的大声吼道:“我把你当朋友啊!鹿泽生,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害我?要拍那种视频,你知不知道拘留所里有多可怕,他们骂我,不让我打电话,也不让我换衣服,我在里面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呜呜呜……” 鹿泽生将她拉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快回去吧,我要走了。” 顾悄悄猛然抬头瞪向他,恶狠狠道:“鹿泽生,你就不怕吗?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顾家,你知道顾家在东城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吗?” 鹿泽生猛然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又冷酷,“我知道,你们想让人生就生,想让人死就死,视人命如同草芥,顾小姐,你如果想报复我,那就尽管来吧。如果……你还有那个本事的话。” 顾悄悄显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忽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信?” 鹿泽生闭了闭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绕过了顾悄悄,快速的上了吉普车。 “鹿泽生!你给我下来!”顾悄悄追上去,拼命敲着车窗。 宋青葵也不管她,只是兀自发动了车子,缓缓开走。 顾悄悄追不上,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她给家里打电话,一边拨号码一边碎碎念道:“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好看,敢害我,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喂,妈,你赶快让人来接我,给我配亮新车,还有……” 话还没说完,那头就响起了凄厉的叫骂声,“你怎么不去死,你个祸害,灾星!都是因为你,你爸爸现在什么都没了!” “什么?” 顾悄悄才从拘留所出来,自然是不知道外界的消息,一脸的茫然。 等到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说了一长串后,她的脸色才是愈见发白,整个人站在那儿摇摇欲坠。 鹿泽生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脸上神色不定。 宋青葵问了一句,“怎么?不忍心了?” 鹿泽生忙回过神,“不,没有。” 他继续问道,“姐姐,顾徳雍真的就被踢出局了吗?” 宋青葵摇头,“当然没有,不过……快了。” “姐姐,你做这些是为了上位吗?” 宋青葵看着红灯,忽然就笑了—— “当然不是。” 她的梦想很简单,能画画,能跳舞,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真难过 宋青葵跟着鹿泽生来到了昔日的筒子楼。 老城区的筒子楼还没有被拆迁,依旧有麻将哗啦的声响。 推开门是熟悉的小屋,一桌一椅,尽管宋青葵只来过一次,但是记忆却忽然鲜活了起来。 “你这几年打拳应该赢了不少钱,为什么不搬离这个地方?” 鹿泽生手指摸着小桌子,轻声道:“这里有哥哥。” 提到了鹿平安,宋青葵忽然就沉默了。 鹿泽生开始收拾东西,顺手用小奶锅给宋青葵热了一杯牛奶。 宋青葵双手捧着牛奶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忽然就变得小小的,软软的。 “顾德庸肯定会找你麻烦,你这几日就不要去打拳了,安心住在我给你安排的房子里,那里离C大不远,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学校里打打篮球。” 宋青葵说着拿了张卡放到桌上,“卡里有二十万,这些日子先用着。” 鹿泽生提着背包的手一顿,“不用了。” 他话音落下后,又颇为生硬的补充,“我有钱,姐姐,我有钱。”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他,虽然未曾开口说话,但是眼神却是显而易见的质疑。 鹿泽生将背包往肩上一甩,便说:“姐姐,我带您去个地方吧。” 细雨浸润,带着一点点湿冷。 循着鹿泽生的指示,宋青葵将车开到了一片墓地。 青草,泥土,还有一点一旦莫可名状的哀伤。 下了车,鹿泽生在山脚买了一束花,便带着宋青葵往山上走去。 宋青葵看到了鹿平安的墓,墓碑上的照片是他当年的学生照,难得的一张带着笑意的照片。 他仿佛永远不老,永远年轻,永远十六岁。 鹿泽生蹲下身子,将那束向日葵放到鹿泽生的墓前,手指一点一点抚摸过墓碑上鹿平安的脸。 “哥哥,我带她来看你了。” 他回头望了宋青葵一眼,“对不起,私自将哥哥的墓迁到了这里。” 宋青葵初始不明白鹿泽生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什么意思,直到她转头看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香樟树一片连着一片,细雨朦胧中,顾家的别墅若隐若现。 鹿泽生话语缓缓,“哥哥应该很会开心吧,其实我这么多年去打黑拳,拼命赚钱,只不过就是想给他换一个墓地罢了。” 你在山上,遥遥望之。 大约,做梦都会笑醒吧。 “泽生……” 宋青葵喊着他的名字,心里竟像是揪起了一般。 鹿泽生笑笑,“姐姐,所以我不需要钱了,我的愿望已经完成了。所以,你的愿望我也会帮你达成的。” 宋青葵有什么愿望? 七猎场,和红鹰打完那场拳赛,在医务室里,她问鹿泽生—— “你愿意来帮我吗?” “帮什么?” “排除异己,杀人发火。” “好。” 斜风破碎,细雨如丝。 鹿泽生问了一句,“姐姐,顾先生知道您做得一切吗?” 宋青葵眼眸微垂,“他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我愿意为他作刀,作剑,铲平一切。” 鹿泽生默默的将墓碑擦了干净,站起身后,点点头,“姐姐,六年前那场绑架案,除了顾德雍,还有顾家其他几个旁系。” 宋青葵将耳旁发丝轻轻捋顺,红唇轻启,“不急,一个一个,总得慢慢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那不是一盆花 鹿泽生对于宋青葵的感情,复杂无比。 像日落期盼晚霞,像游鱼仰望飞鸟。 没有人知道,鹿泽生其实是宋青葵养大的。 鹿平安去世后,鹿泽生被刻薄亲戚收养,寄人篱下,猪狗不如。 是宋青葵找到了他,将他养了起来。 只是近几年,联系渐渐薄弱。 缘由在宋青葵,她不说,他也不问。 他默默的—— 在明处,他是她的弟弟。在暗处,他是她的刀。 谁也不知道。 季卿不知道,段清和不知道,顾西冽也不知道…… 他们都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宋青葵。 但是只有他知道,宋青葵,永远都是带着壳子的,坚硬的,无坚不摧的壳子。 不会囿于厨房与家庭,也不会困于情情爱爱里。 她有更远的,更远的目标。 至于这个目标是什么,鹿泽生觉得自己—— 可能要接近了。 **** 宋青葵回到顾家的时候,顾家大厅正充斥着欢声笑语。 她一进门,那些笑语都不约而同的停留了一瞬。 宋青葵抬眼一看,这才发现是顾家老爷子来了。 他坐在沙发的正中央,腿旁放着一根雕花的狼头拐杖,身旁一左一右分别坐着林诗童和顾西冽。 顾家老爷子从戎多年,到了中年才回来接手顾家家业,一生叱咤风云,是个狠骨头。 所以到了老了,年逾花甲了,脸上也不带着慈祥,反而带着一股子严肃,不近人情的味道。 他看到了宋青葵进门,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拍了拍林诗童的手背,像是安抚的意味。 宋青葵轻声打着招呼,“汪姨,顾爷爷好。” 顾老爷子不说话,也不回答,反而对着林诗童说道:“胃口不好那就上我那里去住,我那里的厨子是从江南请过来的,口味清淡,手艺也不错。” 林诗童下意识看了一眼顾西冽,见他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对的模样,便垂眸笑着道:“爷爷,这恐怕有点不合适啊,您那里可是老宅,我这……恐怕有点不合规矩。” 顾老爷子双手将那狼头拐杖狠狠一跺,“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你是我孙媳妇,肚子里可是我的小重孙,谁敢说三道四?!” 林诗童抬眼看向宋青葵,欲言又止。 顾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语调略微拔高,“顾家这棵大树,可不是什么山鸡都能飞上去的,知道吗?” 顾西冽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奉给顾老爷子,“爷爷,喝茶吧,再不喝就凉了。” 顾老爷子眉眼舒展,接过茶杯,品了两口,开始询问顾西冽近几年在国外的状况。 汪诗曼偶尔见缝插针的说着几句话,说着说着,忽然由悲戚起来,“爸,自从顾安走后,我在顾家也没什么容身之处了,我想着过几天我就回娘家去吧,母亲她老人家本就念叨我,唉……” 顾老爷子一听,花白胡子抖得起劲,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胡说八道,顾家的媳妇儿什么时候要回去吃娘家了,笑话!丢脸!” 汪诗曼一脸愁容,也不说话,只开始默默垂泪。 顾西冽薄唇微动,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眼眸一抬,不经意看到了宋青葵的模样。 她站在光晕阴影处,面目沉静,竟是不悲不喜的模样。 又冷,又艳。 无情的模样,与这个家庭的氛围格格不入。 顾西冽凤眸一眯,唇角掀起一丝嘲讽,便不再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放肆 大厅里其乐融融,受委屈的夫人,义愤填膺的老爷子,凤凰单从的茶汤清亮,一切显得温馨,又好笑。 所以宋青葵没有忍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汪诗曼正在默默垂泪,气氛被晕染的哀伤无比,忽然这不合时宜的一声笑,让她顿时一阵尴尬。 那拂泪的手臂僵在那儿,一时间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顾雪芽瞪向宋青葵,“你笑什么?” 宋青葵平静的回答,“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顾老爷子,继续道:“顾爷爷,我先回房了,您慢慢聊。” 她说完就往自己的后院走去,还没走几步,顾老爷子的狼头拐杖狠狠一敲,“站住!” 宋青葵闭了闭眼,转身,脸上带着微笑,“顾爷爷,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顾老爷子硬生硬气道:“你去公证处,把股份转给西洌,再抽个空去和他把离婚证办了,这么不干不净的像什么话!” 顾西冽眉头一皱,出声道:“爷爷……” 顾老爷子声如洪钟,朝他吼了回去,“你给我闭嘴,不许说话,我这把老骨头难不成还管不了你的事儿了?” 顾西冽眼眸微沉,看着有怒,但却终究也没反驳,缓声道:“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事儿还得细细商讨。” “商讨什么?有什么好商讨的?你爸病糊涂了,我可不糊涂,你是我钦点的顾家继承人,顾家这么一艘大船是经不起一点风浪的,西冽,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对你感情尤为亲厚,你可要自己珍惜啊。” 顾西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顾老爷子,脸色沉浑。 气氛顿时僵了下来,绷成了一根弦,稍再一撩拨,便会断得彻底。 汪诗曼连忙出声打着圆场,“爸,咱们阿冽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才接手公司,把董事会那些事情处理完再说,外面这不是还不知道他的婚事嘛,没什么关系的,咱们瞒好了就没事。”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眼如鹰隼,盯着宋青葵,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走?” 宋青葵脸色未曾变化,仿佛那些一言一语的恶意只是轻飘飘的小雨,落地即逝。 她默默的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有点单薄,但是似青竹,宁折不弯。 宋青葵离开大厅的时候,耳旁隐隐又听到了说笑声。 顾老爷子说:“诗童啊,咱们顾家不会委屈你的你爷爷当年和我可是战友,过命的交情。虽然你爷爷现在不在了,但是我还在啊,我一定让你风光的嫁进顾家。来来来,快跟爷爷讲讲,你这几年在国外和咱们家西冽是怎么过的?这个臭小子从来不讲,哎哟,把我心疼的哟……” 林诗童开始温言细语的讲,讲学校的地址,讲那里的风俗,讲复活节,讲顾西冽喝醉了走错了公寓,讲他参加学校的篮球比赛…… 宋青葵站在拐角处的门后,静静的,悄悄的听着…… 她也很想知道。 可是,顾西冽没有跟她讲过。 他一点也不愿意跟她分享这六年的事情。 这让她,真难过。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失踪了 宋青葵回到了自己卧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卧室有人侵入的痕迹。 梳妆台上半开的首饰盒,高奢品牌当季新款的戒指项链零零散散落在梳妆台上,略眼一看大约少了几件,衣帽间里位置错乱的挎包,乱丢的衣服…… 宋青葵皱紧了眉头,转身就朝着走廊上正在打扫的菲佣问道:“谁来过我房间?” 菲佣有些踌躇,见她脸色越来越沉,才是吞吞吐吐道:“顾……顾小姐。” 果然。 宋青葵平静的开口问道,“她哪来的钥匙?” 菲佣小声回答:“找吴妈要的,不过吴妈先开始真的拒绝了,是顾小姐在这里闹,说什么不给就要辞退她,吴妈被缠得没有办法,这才给得她。” 菲佣说着,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宋青葵,“还有林小姐……她也跟着一起的。” 宋青葵真是被气笑了,当即也不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卧室,走了几步,眼眸下意识的看向窗台—— 那里空无一物,本来迎着微风轻轻飘摇的小雏菊竟然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的花呢?!” 于是,还未离开几步的菲佣就看到—— 前一秒还平静无比的宋青葵,这一刻却惊慌失措的冲出房间朝着她发问。 菲佣理所当然的回答,“顾小姐拿走了啊。” “你们怎么能让她随便从我房间里搬东西?那么显眼的一盆花,难道看不到吗?不会阻止吗?” 宋青葵脸色一阵发白,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淡然平静,掐着菲佣的手臂用了力道。 菲佣不明所以,有些被她吓住了,磕磕巴巴道:“只是……只是一盆花啊!” “那不是一盆花!”宋青葵猛然拔高了音调。 那哪里是一盆花了? 那是她的小雏菊,是她的痛,是她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的原罪—— 骨重肉沉啊…… 戳心啊…… 顾西冽上了楼,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上前轻轻捏着宋青葵的肩膀,低头轻问:“在楼下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青葵猛然转身,一把推开顾西冽,“滚开!” 她扬起下巴,怒瞪着顾西冽,冷笑道:“呵,你不是在楼下陪你的家人吗?上来干什么?顾西冽,你们顾家的人真是恶心透了!” 顾西冽本想做低伏小卖个好,没想到不被人领情不说,还被骂上了脸,顿时也有些不高兴了。 “宋青葵,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也请你自己说话注意你的言辞与态度。” “态度?”宋青葵气极反笑,她讥讽道:“是啊,就你们顾家的人有态度,别人的卧室想进就进,别人的东西想拿就拿,那可真是有态度,有教养。” 顾西冽这才大约理了个清楚,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也不跟她逞口舌之勇了,只问向一旁已经有些吓傻的菲佣: “顾雪芽拿了什么东西?” 菲佣磕磕巴巴的说:“花,抱走了一盆花。” 顾西冽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之色,“只是一盆花?” 宋青葵心里一扎,脑子嗡嗡的响,当即吼道:“那不是一盆花!” 她吼完就冲下了楼,直接奔往了前厅…… 谁都可以说,谁都可以不在意,只有他不行,只有顾西冽不行! 哪怕他不知道,哪怕是她自己执拗的,愚蠢的执念和隐瞒,但是他也不可以……不可以来戳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呛得互相生疼 前院的大厅里,顾老爷子正在夸赞汪诗曼的那条翡翠项链,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顾西冽真是好眼光。 这样的好东西拿来收藏总归是不错的。 话里话外已经将这条翡翠项链归属于顾家,汪诗曼虽然听在耳里不大愉悦,但是面上还是陪着笑的。 “是啊,拿来收藏确实是不错的。” 顾老爷子因着她的附和,露出满意的目光,手指在狼头拐杖上轻轻敲击着,自言自语道:“西冽大了,知道孝敬人了,我这把老骨头啊最近也想活泛活泛,抽个空让他陪我去公司走一圈吧。” 汪诗曼连连应声,“好,好,爸您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诗童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苹果,顾雪芽有些坐不住,当着长辈的面又不敢玩手机,只瞅了个空隙,插话道:“妈,我同学给我打电话了,我想……” 话才说了半截,就看到宋青葵走进大厅,只冷冷的看着她—— “顾雪芽,我的花去哪儿了?” 顾雪芽和林诗童对视一眼,便满不在乎道:“我见那花开得挺好的,就挪到我屋里去了呗。” 宋青葵提着的心霎时放了下来,闭了闭眼,双腿都软得颤了颤—— 还好,没碎就好,没碎就好。 “你进我屋里乱翻乱拿也就算了,但是那盆花,你必须得还给我!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顾雪芽之前老被她压着,在家里总占不到上风,本就心里存着怨气,这一会子看到顾老爷子在,又心知顾老爷子兵不待见她,顿时气势十足,腰背一挺,大声反驳道:“一盆花而已,什么时候又变成不是我能拿的东西了?嫂子,你说话也太武断了吧,这顾家的一草一木可都是顾家的东西,你又不姓顾,你才不能乱拿东西!” 顾雪芽说完,忙又转头给顾老爷子吹风,“爷爷,您不知道,她的那些珠宝可好了,肯定是我哥给她买的。唉,不是我说,就算咱们顾家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啊。” 宋青葵紧了紧牙,红唇轻动,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忍住了。 她也懒得跟人争辩了,只两步上前,一把抓起顾雪芽的手,“走,去把花拿来还给我。” 她是常年锻炼的人,顾雪芽这个花架子当然敌不过她,一把就被从沙发上扯了起来,还踩到了茶几布角,差点一头栽倒过去。 “你干什么啊!你是个疯子吗?!”顾雪芽开始大吼。 顾老爷子拐杖一跺,声如洪钟,“你们当我是死人吗?宋青葵,你太没教养了!” 宋青葵一手钳制着顾雪芽,转头直视着顾老爷子,“顾爷爷,我敬您是长辈,但是也请您尊重一下我,不要在这里倚老卖老!” “放肆!” “宋青葵!” 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嘶哑声响。 一个则是才跟着跨进大厅里的顾西冽。 顾西冽眉头微拧,他看着宋青葵,眼里满是不赞同,轻声道:“青葵,马上给爷爷道歉。”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金丝雀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在理,但是也不在理。 大多数人是在柴米油盐里消磨了,贫贱夫妻百事哀。 可是还有另一种消磨,它剜心,刮骨,一点一点把你心里悄悄存下的爱意,慢慢一层一层的剐掉。 比如过去,比如现在……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向顾西冽,目光微凝。 顾西冽几步上前,又说了一次,“给爷爷道歉,快点。” 他将宋青葵钳着顾雪芽的手掌掰开,收拢到自己手心里,然后转身对着顾老爷子道:“爷爷,青葵不懂事,我回头一定好好说说她,您不要生气。” 顾老爷子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眸从顾西冽的脸上溜到了宋青葵的脸上,隐隐藏着几许阴狠。 顾西冽扣着宋青葵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青葵,马上道歉,顾雪芽惹了你是顾雪芽的事情,你怎么能把火发到爷爷身上?” 宋青葵也知自己是气极了,有些口不择言,顾老爷子是整个顾家的话事人,于情于理也该捧着,敬着。 可是,那盆花—— 却是她的逆鳞。 谁都碰触不得! 她呆在顾家,忍受了那么久,无非就是为了当初顾安留下的那句承诺,若是把她惹急了,什么狗屁倒灶的顾家,她都能抛诸脑后,更遑论一个顾老爷子。 所以,她当即就甩开顾西冽的手,一把抓起顾雪芽就往外拖去。 “去把花给我还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竟是将顾西冽的话语给忽略了个彻底。 顾雪芽猝不及防的被拖了起来,吓得反射性的用手指紧紧抓住茶几棉布的一端,瞬间将茶几棉布给扯了下来—— 叮铃咣当,噼里啪啦…… 茶几上的茶盏小杯都连带摔了一地,茶水泼洒,茶盏碎裂,将人顿时惊得一片混乱。 有林诗童的尖叫,“啊……爷爷,您被烫着没?” 有汪诗曼的狼狈,一个茶盏恰好飞到了她胸口,将她烫了个彻底,“啊,好烫……吴妈,吴妈!” 有顾雪芽的嘶吼,“你放开我,你弄痛我了!你个疯子,神经病!” 吴妈带着菲佣急忙围拢过来,扶人的扶人,收拾的收拾。 只除了站立的顾西冽面无表情以外,竟是—— 乱得人仰马翻。 顾西冽青着脸,也无暇去管顾雪芽和宋青葵了,弯腰将顾老爷子搀扶起来到另一个安稳地坐下。 顾老爷子纵横多年,混出名堂来后,从来没人敢给他下脸子,今天倒是大姑娘上轿子—— 头一回了。 当即气得嘴巴哆嗦,狼头拐杖一跺,手指指着顾西冽,大声骂道:“赶快,赶快把她给我赶走!赶出顾家!我再也不要看到她!” “爷爷,来,喝口茶,消消气。” 顾老爷子大手一挥,将顾西冽呈给他的茶杯掀翻在地,“还喝?!我喝得还不够吗?!” 他指得是泼洒在他身上的那一盏茶—— 当真是让他没脸又没皮,八辈子没那么不体面过。 汪诗曼也站过来,脸色严肃道:“西冽,平日里宋青葵在家里任性也就罢了,可是你爷爷在这里她都敢这样,你是该好好管管她了,她在家里都这样,不知道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 顾西冽点头,声音不平不仄,“母亲说的是,我知道。” 顾老爷子声如洪钟,“管什么管,本来就不是我家的人,赶快赶快,赶快去把那个律师给我找来!我倒要好好瞧瞧,你爸留下的那个狗屁遗嘱到底是个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汪诗曼眼里一动,忙接过话茬,吞吞吐吐道:“儿媳……儿媳去找过,可是那律师……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扎心极了 宋青葵一路拽着顾雪芽,不理会她的哭喊叫骂。 手指上的劲道没有一点松懈,全部都在用力,每一根指头尖都在用力,痛得顾雪芽脸都青了。 “我的花呢?在哪儿?” 宋青葵又问了一遍。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泛着红血丝,眼神可怕极了。 顾雪芽不敢再作妖了,只哼哼的回道:“屋里,就在屋里。” 宋青葵丢开她,径自到了她卧室,一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盆小雏菊。 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去。 她小心的抱起了小雏菊,嘴唇轻轻碰了碰雏菊小花,眼里几乎有了水光。 “对不起。” 她轻轻说了句,心里懊悔极了。 顾雪芽揉着手腕站在门口,将宋青葵的动作看了个分明,眼里慢慢的怨恨,化成实质的利箭,恨不能将之戳满窟窿,流血流脓。 宋青葵抱着小雏菊就离开了,经过顾雪芽身旁的时候,身形一顿—— “顾雪芽,你拿什么都可以,唯独这盆花不行。” 顾雪芽并没有回答,只低着头揉弄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不吭声,一副不逊模样。 宋青葵轻嗤了一声,带着冷笑,“再有下一次,你记好了,我一定会打断你这双手。” 一字一顿,让人毫不质疑话里的真实性。 顾雪芽不自觉的僵直了脊背,她猛地抬起头,对宋青葵怒目而视。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朝三暮四,水性杨花,还不就是个贱人。” 宋青葵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斜斜睨了她一眼。 顾雪芽仿佛有所依仗一般,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边在这里吊着我哥,一边还吊着段清和。你在医院里跟人抱着的照片可是上了娱乐头条了,要不是顾家怕丢人,把新闻压下来了,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宋青葵微微眯了眯眼,也不再与她多话,抱着小雏菊就径自离开。 长长的走廊,红木栏杆,璀璨的水晶灯光,顾西冽站在走廊尽头的雕花窗口旁抽雪茄。 烟雾升腾,微呛,辣着,又有些甜丝儿。 宋青葵抱着小雏菊,看到了他,目光一顿,脚步未停,在经过顾西冽身旁的时候,顾西冽出声了—— “站住。” 宋青葵这次倒是停下了,只是没有回头。 犟,死犟的意味。 顾西冽的眸光溜向那盆小雏菊,忽而平静开口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惹爷爷他老人家生气,故意惹全家人不高兴,这样顾家就更加有理由容不下你了。” “宋青葵!你就这么讨厌顾家,讨厌我?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的另一半?” 宋青葵转头,与顾西冽四目相对。 一字一顿说:“是,我就是这么讨厌顾家,讨厌你,讨厌这里的一切。” 静默。 突兀的静默。 是一种—— 敌人对垒,黑鸦惊飞的静默。 顾西冽捏着雪茄的指尖微微一紧,抽了一口。 长腿一跨,手指捏起宋青葵的下巴,低头,攥紧—— 雪茄的烟猛然灌入红唇,带着强烈的恨,彼此缠绕间,呛得互相生疼……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为什么要在意呢 指尖的雪茄有着点点猩红之色,在明明灭灭的光晕中升腾着点点青烟。 宋青葵被唇齿间的雪茄烟呛得双眼通红,她挣扎,但是下巴上的桎梏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就要让她难受,让她不许躲,不许避! 呛得有泪了,轻轻一眨眼,泪珠滚落,顾西冽才是松开她,呢喃了几个字,“算了,犟得很,随你闹吧。” 宋青葵一把推开他,使劲咳了几声。 “顾西冽,你是不是有病?!” 顾西冽手指摩挲上她的脸颊,“这话倒是没错,确实有病,还病得不轻。” 宋青葵抬脚就想走,顾西冽却反手一把扣着她,将她拉着回到了后院,顺便还将她手上的小雏菊给端到了自己的手上。 “我的花儿!”宋青葵惊叫了一声。 顾西冽瞟了她一眼,“怎么?难不成还怕我摔了你的花不成?” 他说着,眼眸看向手里那盆小雏菊,越发看这盆花不太顺眼了。 宋青葵急啊,上来就想抢。 顾西冽手一抬,“别动,不然真摔碎了可就不能怪我了。” 宋青葵当真是不敢动了。 像只被捏住了命脉的猫儿,只能瞪着一双漂亮的,水光未散的眼眸看着他—— 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娇,怜,憨。 顾西冽轻哼一声,“现在知道撒娇了?晚了。”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只拉着她一路回了后院,途中穿过一条小径,月色摇晃树影,唇边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给她舀了碗大骨汤,熬了一天一夜的老火靓汤,绿豆都熬得糯烂。 顾西冽将那盆小雏菊放在餐桌上,就这么看着宋青葵喝汤。 半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手臂的伤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了。” 宋青葵舀着汤的动作一顿,‘咣当’一声,她将勺子扔回了碗里,“你又跟踪我?” 顾西冽扬眉,语带讥诮,“我用得着吗?要不是顾家压下了新闻,这两天你跟段清和搂搂抱抱的视频怕是都出来了。” 宋青葵一点也不怵他,反唇相讥,“这么多年我和他搂抱得多了,怎么就从来没见上过新闻?你一回来就有这些幺蛾子,呵,真巧。” 顾西冽在餐桌对面,隔着那盆雏菊,他的眼神都发着冷。 “宋青葵,你以为段清和很干净吗?段家老夫人快九十了,一直靠补脑针吊着命呢,几房儿女一直不曾消停,他作为外孙,你以为他能置身事外?” “这些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顾西冽仿佛是被气笑了。 他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资料甩到宋青葵面前,“自己好好看清楚吧,到底有没有关系!” 宋青葵拿起资料,一目十行看过去,越看脸越白。 顾西冽还在说着—— “你以为你这么多年为什么工作屡屡碰壁受挫?C大的助教名额,被迫关闭的画廊……这些可都是段清和的手段,哦,还有你那个小跟班赵满满,怎么人家一从学校毕业就不联系你了?那是人家段清和把人给弄走了。” “宋青葵,你说我跟踪你?啧啧,早就有人把你攥在手心里又捏又搓呢,你这只金丝雀,飞哪里……还是在笼子里呢,真可怜。”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滔天的恨意 宋青葵一直比较独,被顾西冽从墨西哥带了回来后,就是独自一人。 若不是顾安坚持,顾西冽本只打算让她在家里接受一对一的精英教育。 她被顾安送到了学校,车接车送,直到上了高中,身旁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只季卿和夏音离两个,到后来—— 才知道这两个也是顾西冽安排的。 离家出走,不过也只是一只金丝雀情趣般的挣扎罢了。 直到进了C大,才是在某种意义上有了真正的,自己的朋友。 一个是段知鱼,一个是赵满满。 段知鱼是段清和的妹妹,随着她与段清和关系的接近,段知鱼也跟着越发亲昵。 赵满满是她的室友,但是毕业后却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离开了东城。 她现在不太记得赵满满的样子了,依稀只记得她在床边给她倒开水的模样,眉眼很温柔,是南方姑娘的那种温婉模样。 段知鱼老戏谑赵满满是她的小跟班,小管家,跟前跟后生怕她饿着,冻着…… 是啊,如果是小跟班,小管家,那为什么后来—— 也不见了呢。 拉黑的通讯,永远不回的邮件,连毕业证都没有来领取,一切都古怪的不像话。 原来…… 原来啊…… 她还是一只金丝雀。 金丝雀,是没有挑选同伴的权利的。 她在笼子里,就只能在笼子里,最大的区别也不过只是笼子的大小罢了。 几张薄薄的资料,竟是像把出鞘的刀—— 扎心极了! 顾西冽拨弄了一下面前的雏菊花瓣,像拨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一般,正待开口说话,宋青葵却一把将雏菊抱到自己面前—— 也不说话,只是抱着,瞪着他。 死犟。 今日闹了几场都是因着这盆花,三番两次都是,顾西冽这回才是真的对这盆花上心了。 他眯了眯眼,倒也没提这茬。 只手指摩挲着玉扳指,轻描淡写道:“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跟段家的那人断了。我不管你之前和他怎么样,但是你现在就是我顾西冽的妻子,顶着我顾家的头衔,贯着我顾家的姓氏,希望你给我,还有自己留一点体面。” 宋青葵红唇微张,“这就是你砸人家酒吧的理由?” 顾西冽一哂,“这就告上状了?” 他站起身,微微弯腰,凑近宋青葵,“阿葵,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砸他酒吧可跟你没关系,勉强算你男人的我,可不是个愣头小子,动不动就要为了一个女人去砸人家酒吧,啧……太跌份。” 他说完后,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林诗童的事情你别管了,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到刺激,明天下午我就会让人把她送去顾家老宅养身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宋青葵抬眼,面上泛着冷,艳白无比。 “顾西冽,你总想让我给你体面,那你给我留体面了吗?” 顾西冽神色微动,眉梢眼角竟是有些微的愉悦笑意,稍纵即逝。 “怎么?吃醋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让我恶心。顾西冽,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林诗童肚子里的孩子我并不在意,你随意安排吧。”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美人误事 当爱情和自尊心相遇的时候,我们总是居心叵测,妄图两全。 但是宋青葵却是后者。 她的自尊心,总是让她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与顾西冽不欢而散之后,宋青葵独自倒了一杯红酒。 透过高脚杯里摇曳的红酒,她仿佛看到了顾西冽方才快要暴怒而起的眼神—— “不在意?好,很好。” 为什么要在意呢? 明明……做错事的又不是她? 在意又有什么用呢? 一杯酒一饮而尽,微微的苦,带着灼热,暖了暖稍微有些冷的身子,还想再倒第二杯的时候,手机上却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宋青葵滑开屏幕看了一眼,是鹿泽生。 他发了一个小小的短视频。 嘈杂的环境,有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就是你这小子吧,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活腻歪了吧!” 砰! 酒瓶砸上头顶,液体四散,逼仄的暴力感。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宋青葵猛然站起了身子,匆匆拿了车钥匙就出门。 鹿泽生出事了。 官舍,徐京墨的地盘。 富丽堂皇的会所包间里,有人玩着德州扑克,有人抱着美人儿抽着雪茄,唯独一个角落里,围着几人,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徐京墨坐在明显的主位上,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身上单只披了一件皮草,敞开着露出健硕的肌肉,粗矿又吸睛。 手上拿着台球棒,像戳一条狗一样戳着趴在面前的人,嫌弃的开口: “就是这人?赢了红鹰,让我输了那么多钱?” 一旁的助理李永军忙开口,“是的,就是他,我查过了,这人叫鹿泽生,平日里就靠打黑拳吃饭。” “背后是谁啊?”徐京墨又问,脚尖还顺带踩上了鹿泽生的脸。 李永军摇摇头,“好像跟过季卿一段时间。” 徐京墨一听这名字,颇为鄙夷的哼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呢,上不得台面。” 鹿泽生闭着眼趴在地上,全身上下被扒了个干净,背部尽是被鞭子抽打出来的伤痕,交错间看着触目惊心。 他呼吸很轻,看着似乎都已经没了意识的模样。 “不是后来还上来个女人吗?” 徐京墨转头看向元夕,“元夕,你当时不是在场吗?那女人是怎么回事?我这七猎场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给砸了场子诶。” 元夕才到没多久,手上还戴着鹿皮手套,他摘下手套后,坐到了另一侧,喝了一口杜松子酒,含糊不清道: “开门做生意,男人女人有什么问题。今天不是来说你这边的事情吗?” 徐京墨点了点头,脚尖踢了踢鹿泽生的脑袋,“就是这小子,这几天竟然在我的场子里悄悄录像,要不是我的人眼尖,怕是这小子已经将那些视频给递出去了。” 元夕下意识皱了皱眉,“官舍是正经场子,怕什么?” 徐京墨嗤之以鼻,手中的台球棒轻轻戳了戳他,“我这场子再正经,但总有些大佛不正经,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得罩着。” 话音才落下,陆燃推着段清和进了门。 徐京墨立马起身,扔下了台球棒,几步上前,“清和,你终于来了。” 段清和脸庞往后仰了仰,“你怎么每次回来就搞得乌烟瘴气的?” 徐京墨擦了擦手,“嘿,这主要是今天刚好遇上事儿了嘛,来来来,你来看看,就是这人,竟然跑到我这里来闹事,差点给我捅了大篓子。” 段清和摆手拒绝,“不了,你自己处理吧,我去跟他们玩两把扑克。” 徐京墨应了声好,便回头又踢了踢鹿泽生,“别装死,你给我睁眼,我还没问完话呢。” 鹿泽生额头上全是血,他艰难的睁开眼,盯着徐京墨,眼神里有股韧劲,带着狠,沉。 狼子孤崽的眼神。 徐京墨看了一眼,忽然操起一旁的台球棒就朝着鹿泽生的背上砸去—— 咚! 门被撞开了,宋青葵站在门口,喊声凄厉—— 鹿泽生! 鹿泽生! 鹿泽生!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既宁静,又热烈 宋青葵的到来,让人惊了。 徐京墨对这张脸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手上的动作都没来得及砸下去。 他甚至还吹了一声口哨—— “哟,美女,挺巧啊。” 门口跟过来的会所经理不停鞠躬道歉,害怕的瑟瑟发抖,“老板,她带着人硬闯过来的,我拦都拦不住。” 徐京墨倒也不在意,他挥了挥手让人下去,正想起身,一旁的元夕却猛然一把摁住了他。 “你干嘛?”徐京墨有些不耐。 元夕死死摁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老徐,你最好别乱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宋青葵已经跑了进来。 趴在地上的鹿泽生听到了宋青葵的声音,他有些困难的睁开了眼睛,好半晌后,才是哑着声音开口道:“姐姐,你来了。” 宋青葵死死咬住自己的唇,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盖在鹿泽生的身上。 太侮辱了。 简直剥开一个人的自尊,践踏。 宋青葵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几欲落泪,但却坚持着,没有落下来。 房间里的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打牌的不再打牌,抽烟的不再抽烟,视线都统一聚集到了宋青葵的身上。 这里的人,一大半都是认识宋青葵的,所以都有些惊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段清和。 徐京墨虽性子狠辣,但是心思还是警敏的,当即也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向元夕,“怎么回事?” 元夕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徐京墨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泽生,你怎么样?还能起来吗?”宋青葵将鹿泽生半拖半抱的拉了起来,手指抚过他脸上的血迹,言语间都是担心。 鹿泽生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丝干瘪的笑意,“还行。” 陆燃一看到闯进来的人是宋青葵,心里登时就咯噔一下,只觉——这事儿坏大发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段清和,段清和面无表情,但是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却隐隐发紧,青筋暴露。 他连忙走上前打圆场,“青葵,你怎么来了?” 宋青葵一门心思只放在鹿泽生身上,毕竟一进门,入目景象冲击力十足哇。 满屋的权贵纨绔,或坐或站,只有鹿泽生一人,浑身赤裸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背上鲜红的伤痕,在灯光的映射下刺目啊,刺目得宋青葵眼睛都发疼了。 都是些畜生,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陆燃这一上前,一说话,宋青葵才是注意到了他。 “陆燃?” 她眼里有些惊异。 陆燃挠了挠后脑勺,显而易见的尴尬,当即干笑了两声,“啊,是我,那什么……清和也在。” 宋青葵的眼眸一凝,瞳孔骤然紧缩。 她抱着鹿泽生,牙齿都开始隐秘的,咯咯作响,眼睛疼,浑身都疼,是一种来自心理上的疼痛,无法排解的,受了巨大刺激的应激反应。 陆燃一下被吓住了,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宋青葵的脸色这么不好看,发白,白得几乎透明,偏生眼眸里带着……恨意。 没错,是恨意。 滔天的,无法掩饰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尘埃落定 一屋子的人,都是些妖魔鬼怪。 西城太子党头一次凑得这么齐全,段清和、陆燃、徐京墨打头阵,众星拱月。 元夕、钱小福各自站立,身后牛鬼蛇神,姿态各异。 哦,还差个陈苏木。 男生女相的陈妖孽今个儿去医院拆线了,头上那包了几天的傻逼纱布终于能拆下来了,为此他倒是憋屈了好几天。 但是让他挂彩包纱布的不是别人,是他心甘情愿追随的段清和,所以他只能受着。 要是别的人,他早就把人全家都给伺候了! 他去拆线之前还记着给徐京墨发了条信息,言明自己稍后就到,然后再细细详述段清和双腿受伤的始末,势必要报这一箭之仇。 憋着一口气,要让江淮野那群人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 今儿个徐京墨是东道主,五彩斑斓的皮草长及脚跟,就这么敞开着坐在皮质沙发上,戴着个金丝挂链的眼镜,明明应当是极度女气的装扮,但是却被他敞开皮草大喇喇露出的腹肌给冲淡了,反而有种狂野的意味。 他虽坐主位,但是视线余光却是没有离开段清和的。 房间内安静极了,只有暖气轻微的声响,还有燃起的雪茄青烟,微微呛辣,带着血腥的香甜味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视线看向宋青葵——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鹿泽生的动作。 亲密,显而易见的颤抖,唇畔呼之欲出的指责。 她的外套已经脱下了,掩盖住鹿泽生遍体鳞伤的身躯,露出自己的内里—— 高领的羊毛衣,纯黑色,勾勒得身躯紧致,很温暖,带着一种纯善。 只有陆燃在说话,他几步走到了宋青葵的面前,“青葵,地上脏,要不咱们起来说话先?” 说着他便躬身想去扶她,但是宋青葵却猛然挥手拍开了他的好意—— 啪! 声音并不大,却异常的脆。 “我要带他走。” 她望着陆燃,一字一顿,抱着鹿泽生的双手越发使劲。 陆燃下意识转头朝着段清和看去,宋青葵的目光循着陆燃的视线也跟着滑了过去—— 这会子,她才是看到了段清和—— 瞳孔骤然紧缩,脊背倏然绷紧成了一根弦! 轰!!! 脑子嗡嗡一阵响,全是顾西冽的声音和话语—— 真可怜,金丝雀,你就是只让人玩赏的金丝雀,你飞到哪里都还是在笼子里…… 心脏被攥紧,生疼啊,疼得脸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宋青葵猛然低头,下意识避开了段清和的视线,只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鹿泽生沾了血的发丝,一点也不嫌脏。 “我要带他走。”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略微有些拔高。 徐京墨笑了,从红皮沙发上起了身,元夕摁都摁不住。 “我说,你挺能的啊,带人闯了我的地儿,还想带走我的人?” 他走动间带起长长的皮草衣摆,弧度厚重,隐隐压迫。 陆燃伸手拦了一下他,却被他撞开,“啧,干嘛啊,别挡路。” “老徐,她是……” “我管她是谁,起开。”徐京墨有些不耐烦。 事实上,宋青葵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心里憋着一团火了。 不是看不出这女人跟他几个兄弟有些猫腻,他就是不待见,不乐意。 这才多久啊,怎么着兄弟几个就有秘密了? 不过是个女人,即使女人再漂亮,再带魅,她也是个女人。 女人如衣服,脱一件扔一件,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不能被女人踩到脸上,还牵着男人的鼻子走,这他徐京墨可是最厌恶的…… 他踱步到宋青葵跟前,顺便还用尖头皮鞋踢了踢鹿泽生腰腹一脚,“怎么?你想带他走啊?那你跟陆燃说了可不算,你得跟我说。” 宋青葵并不发怵,她很冷静,甚至还有闲心掏出手帕把鹿泽生脸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你在这里动用私刑,这是犯法的。” “犯法?” 徐京墨愣了一下,随即双手一摊,对着在场所有人大声道:“听到没?这美女说我犯法呢?” 他助理李永军率先捧场,笑了几声,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了出来。 当然,都是徐京墨自己带着的人。 陆燃几个却是都眉头紧锁了。 陈苏木前几天才因着宋青葵一事被段清和干脆利落的开了瓢见了血,这徐京墨一回来又撞上,他们也不知该作如何反应,仿佛宋青葵天生跟他们犯冲似的。 美人误事!误国啊!更误兄弟情! 陆燃有些紧张的看向段清和,只心里期盼,千万不要再出事儿了,都是兄弟几个,可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搞得分离崩析,陈苏木倒还好,那是个万年狗腿子,是巴着段清和甩都甩不脱的交情,就是块抠都抠不下来的橡皮泥。 可徐京墨不一样,官舍老徐,从小护着段清和长大,在某种意义上算段清和的兄长辈。 要是段清和…… 不能想,更不敢想! 陆燃忙插话圆场,“青葵,哪里有这么严重了,什么私刑不私刑的,不过就是找来问了几句话。” 宋青葵擦着血迹的手一顿,“问什么话?他做了什么事情?” “这……”陆燃一下卡了壳,具体内里缘由他也是不大清楚的,属于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徐京墨却接话了,“呵,做了什么事?” 他说着又是踢了鹿泽生的腰腹一下,尖头皮鞋力道不轻,让鹿泽生浑身都瑟缩了一下,眉宇间皱起,痛苦了一瞬。 宋青葵火起,怒目而视,“你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踢什么踢!” 她的眼眸,像猫儿,水晶灯的光线散落在里面,璀璨极了,尤其有怒意,越发放大那股子锐利。 像出鞘的刀,可是刀柄上却缠绕着玫瑰,戳到你心上,却美得惊心动魄。 徐京墨咂摸了一下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行,我不踢,那你说这事儿怎么个说法吧,他在我七猎场里打拳,靠着我这场子这几年挣了不少散碎银子,照理说就算不对我鞠躬尽瘁,也该感恩戴德吧?可是呀……啧,这个喂不熟的,到头来反而想在背后捅我一刀,简直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猪狗不如的东西。这要是搁在古代,可是要三刀六洞,放血祭天的。” 他话语顿了一下,“哦,你还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是吧。” 宋青葵沉默,只是眼眸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丝毫不让。 徐京墨心里赞叹,好眼神! 但面儿上却不显,只轻轻巧巧带着讽刺道:“我官舍里有些地方是不允许携带手机或者录音笔摄像机之类的,他倒好,身上不仅带了针孔摄像机,还带了录音笔,还不只一个,连皮带扣都是有录音功能,你说他安得什么心?!” 是了,这就是鹿泽生为什么会被扒光的缘由了。 毕竟徐京墨虽男女不忌,花丛闻名,但也没有什么当然让人恶心的嗜好,徐家毕竟是正统人家,可以由着小辈在外作妖,但也不允许太过出格。 比起陈苏木谁都摁不下来的乖戾性子,徐京墨要沉稳得多。 徐京墨都曾笑言过—— 我算半个正人君子,陈苏木嘛……那就是个畜生。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回归正途 徐京墨说事儿的时候腔调十足,抑扬顿挫,不下结论,只反问。 反问句,最是咄咄逼人,也最是让人没有了反驳的立场。 宋青葵齿根轻咬,低头问向鹿泽生,“泽生,为什么要录像?” 鹿泽生只睁着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不言不语,静默的像一株黄昏后的树。 徐京墨吊着眼,冷笑,“这是跟人装哑巴呢,怎么?嗓子坏了?被我喂毒药了?毒哑了?” 他扶了扶自己金丝边框的眼镜,眼镜架上垂着的链条轻轻晃悠着,总归是不屑的味道。 宋青葵不为难鹿泽生,也无意于去追根究底。 她来的目的就是要把人带回去,管它什么原因,都是无关紧要的。 “说吧,要怎么才能放人?” 她就这么跪坐在地上,仰着下巴朝着徐京墨撂话。 虽说他站,她坐,一高一矮,视线极度不平等,但是气势确实一点也没有落下。 宋青葵也不想站起来,她不想……也不能把鹿泽生一个人扔在地上。 仿佛他是任人践踏的蝼蚁,是淤泥,所有人都能鄙夷他。 她说话间,将鹿泽生的身体抱得很紧,她能感受到鹿泽生的虚弱,因此心里也越发焦躁起来。 “开个条件吧。”宋青葵又是追加了一句。 徐京墨略微一挑眉,颇有些兴味儿,“你?跟我谈条件?” 无声的笑,看着很开怀,皮相不差,看着倒是又俊又野,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顺着话茬往下谈条件的时候,他却猛然收住了笑,脸色一沉,唇齿间吐出鄙薄的几个字—— “凭什么!” 徐京墨从鼻腔里哼出了一丝不屑,“我徐京墨从来不跟女人谈条件。” 助理李永军又跟着捧场笑了起来,如同高俅高太尉一般拍马溜须就来了—— “我们老板是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平日里想见我老板的人能从办公楼排到西班牙,你又算哪根不得了的葱,轮得到来跟我老板谈条件了,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犹记得递名片被夏音离怒斥的耻辱,火上浇油道:“模样长得挺好,若是想跟着我们老板,倒也不是不可能,老板,您说是吧?唉,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递上的高枝她不飞,非要等后悔了才来攀,啧啧啧……” 徐京墨仿佛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也跟着咂摸了一下,“唔,是不错,你吃灌汤包的模样倒是挺让人有食欲的,改天要不再吃一次给我看看……” “老徐!” 眼见徐京墨越说越离谱,嘴上没个门把了,陆燃忙出声阻止。 说话间,下意识又看了段清和一眼。 段清和坐在牌桌边,红色绒布的桌面上还散落着几张扑克和筹码,发牌的荷官早已悄悄离场,他的视线一直攥着宋青葵—— 既宁静,又热烈。 可是宋青葵,却始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除了初初望到的那一眼,竟然再也没有望过来一眼。 她在拒绝他,排斥他,甚至—— 厌恶他。 徐京墨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听清,只隐隐心里沉落,落到了无法浮起来的深渊。 他的小葵花…… 不对他笑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彻底失去她了 徐京墨的话语三番两次被陆燃打断,这让他的不耐也到达了顶峰。 “陆小二,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说你呢,眼睛往清和那边瞟什么瞟?” 陆燃额际隐隐有汗,无法言喻的紧张,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口,可就是说不出来。 浑身的汗毛仿佛都根根竖了起来,连带着自己半寸的头发都炸成了海胆。 “老徐……” 他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又不得其门。 就在陆燃无比窘迫之际,段清和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阿葵。” 徐京墨的脸顿时变了,沉郁,带着闷。 若是段清和不开口便罢了,这层窗户纸始终是捅不破的,但他开口了…… 气氛霎时间又是沉默了下来。 与之前逼仄的静默不同,段清和的声音很缓,隐隐温和,带着缱绻意味。 桃花眼眸里带着暖,潋滟生光,似乎整个空气里都因着他的暖变甜了起来。 坊间的话没说错—— 如若段清和愿意,那他便是世间最好的情人—— 熏神染骨! 宋青葵身子一颤,但是却沉默着并不回话。 段清和也不气,反而摇着轮椅朝她徐徐而去,陆燃想要帮忙推轮椅,却被段清和的手势给制止了。 向她走去的路,他始终更加愿意亲力亲为。 “阿葵。”段清和摇着轮椅走近了她,又是叫了一声。 宋青葵的贝齿悄悄的咬紧了腮帮内里的软肉,痛意能使自己更加清醒—— 不坠迷途,不入深渊。 忽觉手心一阵湿意,本觉应该是汗,但下意识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从鹿泽生后脑勺上渗出来的血,湿淋淋糊坨坨的血。 宋青葵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再定睛一看,鹿泽生的眼眸瞳孔都开始涣散了。 当即也顾不得那些矫情心思,抬眼就对着段清和说,“我要带他走,立刻,马上。” 段清和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语调里深深藏着的,克制的,妒意。 宋青葵不想再拖下去,只快速的说道:“段清和,长江北路上是我从江淮野手上救下了你,把你带回了医院,现在我向你讨这个人情!我现在就要带鹿泽生走,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段清和眼眸一凝,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 心头跟针扎似的,半晌没说出来话,竟像是失了言语一般。 宋青葵已经顾不上去分析段清和的神态或是表情,语速越发的快,“他已经没意识了,再不送去医院,就真的出人命了。” 她的语调听着平静,但抱着鹿泽生的双手却在暗处轻轻颤抖。 “段清和!”她拔高了音调,尖锐的像指甲刮擦黑板,刺得人浑身发麻。 段清和朝着陆燃招手,“你把人送去医院吧。” 陆燃这才松了口气,忙是招人来抬鹿泽生。 徐京墨在一旁懒洋洋的开口,“搞什么啊,不就挨了几鞭子,怎么搞得人好像要死了一样。” 宋青葵气得牙齿发颤,将鹿泽生的头轻轻一偏,露出后面的一大滩鲜血—— “这叫挨了几鞭?!” 徐京墨眨了眨眼,片刻后才是嗤笑一声,“谁知道他上哪儿撞得,这怎么还碰上瓷了……” “老徐,少说两句。”段清和打断了徐京墨的话。 徐京墨从鼻腔里回了一个气音,便也不再说话,只转身开始玩扑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 陆燃和其他几人来抬鹿泽生,宋青葵这才从地上起身,因着跪坐的姿势保持太久,腿麻了,踉跄一下,差点一头栽倒,段清和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小心。” 宋青葵很快站稳了身子,手臂也从段清和的手里滑了出来,甚至还后退了一步,“我没事,谢谢。” 段清和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陆燃是个有眼力见的,他一看宋青葵还要跟着来,马上阻止道:“我们送去就行了,到了给你电话随时报备消息,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钱小福在一旁搭了句腔,“就是,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们啊。” 这话一出口,才是正撞在枪口上了。 宋青葵冷眼瞧过去,毫不犹豫的开口,“没错,就是信不过。” 这话说得差点让钱小福下不来台,也把陆燃给架在了那里,还是元夕来圆了场。 元夕本就是个正太脸,笑起来根本不具备什么攻击性,他缓声说道:“不信我们总得信清和吧,段少爷都发话了,谁还敢动他啊。” 宋青葵眼眸一眨,知道今儿个自己是没办法跟着鹿泽生走了,只好让了一步。 “到了医院,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 陆燃忙点头,“一定一定。” 这才如蒙大赦,将鹿泽生给弄了出去。 段清和让人送来了牛奶,宋青葵本就身心俱疲,哪里有心思喝牛奶,摇手摆头道:“不想喝。” 段清和也不跟她多话,不劝她,只朝着那端着牛奶的侍应生说道:“那你端着吧。” 侍应生是个女孩儿,胸牌上写着宋雪心仨字,她长得眉清目秀,端着牛奶站在那儿很是楚楚可怜。 宋青葵不喝,段清和也不叫侍应生下去,就这么僵在那里。 其他人也不敢再随意娱乐打闹,只有徐京墨在牌桌子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花式洗着扑克,一时间只听到扑克牌啪嗒啪嗒的声响。 宋雪心知道这屋里都是惹不起的人,端着牛奶也不敢动弹,说是站得久,其实也不过七八分钟。 但内心的煎熬和紧张却将这时间仿佛拉得格外长,连带着身体反应都紧张了起来,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发抖,颠得托盘上的杯子都开始倾斜。 越是不想出错,但却越容易出错,眼见那杯子里的牛奶就要晃出去了,宋雪心怕得都要尖叫了,却见—— 宋青葵抬手端走了牛奶。 终归是看不过眼。 段清和就是看准了她这点。 牛奶是温热的,喝下去刚刚好,一杯下肚,胃里暖了起来,房间里紧绷的空气也跟着暖了起来。 段清和递上了一方手帕,“阿葵,现在你得自己擦了,我可没办法给你擦了。” 他声音平缓,听着有笑意有调侃,但暗里却让所有人都听懂了意思。 他现在是个坐轮椅的残废,连站起来的资格都不能拥有了。 宋青葵的心脏猛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给捏了一下,钝痛无比。 她接过了段清和手中的手帕,擦拭着唇畔的牛奶渍,一边擦一边看着段清和的眼眸。 还是那般清澈见底的眼眸,像初春飞动的蔷薇,枝头绽放的桃花,那么惹人艳羡,惹人心动,最质朴的,最纯真的少年,然而—— 只是她那样以为而已。 都是错觉。 宋青葵闭了闭眼,片刻后才是吐出一口气,仿若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对着段清和说道: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段清和的手猛然扣紧轮椅扶手,唇角扯出一丝单薄的笑意,“就这么说不行吗?” “不行。” 宋青葵拒绝得很干脆。 段清和脸有些白,像海里刚捞上来的乌贼,猛然被戳中命脉瞬间褪去浑身乌黑的白。 白得透彻,白得没了气息。 半晌后,段清和才是绷紧下颌对着徐京墨说道:”你先带着人出去吧。“ 徐京墨手中玩扑克的动作一停,眼镜架子上的金色细链摇晃着,有些不甘的接话,“你都没跟我介绍,这到底是谁啊?这从我手中弄走了人,总得让人明白一下其中道理吧,我这不明不白的心头有些不舒服啊。” 他说着,又有些恶劣的笑道:“清和,你是不知道,我还让李永军给她递过名片勒,啧啧,你说巧不巧?” 递名片的含义,大家都心照不宣,个中意思不言而喻。 段清和微一侧头,“出去。” 轻轻淡淡的两个字,分量极重。 重到徐京墨当即就失了声,收敛起了笑容。 他干脆利落的起身,招呼其他人,“走吧,去花园里撸串去。” 所有人鱼贯而出,不过几秒就走了个彻底,房间里彻底清净了下来,要不是烟灰缸上还有一支未曾熄灭的雪茄和地毯上的氤红血迹—— 房间里刚才的热闹和紧绷仿佛都只是错觉。 门关上了,’啪嗒‘一声响,隔绝了室内室外。 段清和静静的看着宋青葵,“好了,人都走完了,你想和我谈什么。” 宋青葵扯了一下唇角,不是笑,而是嘴唇皮肉黏连想要松缓一下的动作,但是没成功。 她连假笑都觉得有些困难了。 她无法面对段清和,只要一看到他的眼,那双灼灼桃花眼,脑子里就全是顾西冽那些嘲弄的话语—— 看吧,金丝雀。 你到哪里都是金丝雀…… 你不过就是从这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而已。 你从来都没有飞翔过。 “阿葵,你到底怎么了?”段清和摇着轮椅又近了些许。 他耳垂上的黑曜石耳环在灯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神秘又惑人,一如他的眼眸。 尤其那双眼眸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语调焦急:“是不是酒吧被砸了伤心了?我的错,我不该给你发照片,你别难过,我已经连夜让人休整好了,那些花儿都差不多快重新到位了,我向你保证,不超过三天,waitingBar就能重新开张……” “清和,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 红唇张张合合,终于是艰难的说出了这一句—— 剜心断肠的话。 尘埃落定,无法回头。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女人,就是祸害 “你在说什么啊?阿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别这样跟我开玩笑,我这身子才好利索,可经不起你的整蛊和玩笑呀。” 段清和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可这笑意又薄又脆,经不起一点风雨的吹打。 薄得像冬日最后的一株腊梅花,稍一触碰,就碾落成尘。 宋青葵垂眸,与他对视着。 认真的看着,仿佛要看清楚他的模样,记着,记着…… 眼眸都看得泛酸了。 越看反而越陌生,这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楚彼此睫毛的距离,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反而有些看不清这张脸了。 既熟悉,又陌生。 眼眸酸,喉头酸,出口的声音也带着哑。 “段清和,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之前我就同你说过了,你不要再来联系我了,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我们就这样吧,各归各路。” 各自回归正途吧。 他的正途—— 继续当西城的小霸王,香车美人,喝一口酒,摇头晃脑听一段郭大爷的相声,回过头继续是众星捧月的顽主。 她的正途—— 回到顾家,在另一个笼子里扮演好自己顾西冽妻子的角色,等到风雨俱散,再去流浪天涯,看大海,看沙漠,看春暖花开。 他们从来……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不过是时光岁月里刚好出现的一段慰藉罢了。 只是她沉溺了,像温水里的青蛙,沉溺久了,竟是跳脱不出来了。 以至于分不清主次,差点溺死了。 段清和不再有笑容了,眉梢眼角间那些温和的,带着暖意的桃花笑意倏然就冷了下去。 只那双眼眸,死死盯着她,攥着她,仿佛要将她割碎,割得鲜血淋漓才罢休。 “宋青葵,我不同意,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的。” 他念了她的全名,不再亲昵,但是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落地无悔。 破釜沉舟般的,让人心惊的语调。 宋青葵已经预料到了,段清和是执拗的,倔强的,不然……她也不会被轻易给打动。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她笑了,这次是真笑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笑容,带出来的话语自然也是如此。 她说:“段清和,其实我已经和顾西冽……” “你闭嘴!” 段清和猛然开口,拔高的语调,破土而出的让人心惊的怒意。 惊得宋青葵有一瞬的茫然,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宋青葵看着他脸上的神态,忽然心下了然,苦笑一声,“你早就知道了吧,段清和,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和顾西冽已经……” “你闭嘴,你闭嘴,不许说!” 段清和眉头拧在了一起,五官都扭曲了,手掌不停的拍着扶手—— 急惶,怒气,激动……还有不可言说,莫可名状的恐慌。 手掌拍着扶手不停啪啪啪的作响,他急得似乎浑身都在抖,如同一个原地打转无法找到出路的小孩儿,只嘴里不停的说着——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不许说!宋青葵,我不许你说,我什么也不听,我还有事儿,我得回去了,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老徐,老徐……” 他有些语无伦次,手掌一边拍着扶手,一边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摇着轮椅在原地打转。 间或朝着屋外大声喊,一会儿喊徐京墨,一会儿喊陆燃,声音大得房间里都有回音阵阵。 宋青葵眼里噙着泪—— 泪意啊,这泪可能苦,也可能酸,为他的不值得,也为自己的歉疚,种种滋味上了心头,五味陈杂,到最后竟只想跪拜在佛前,说一声—— 阿弥陀佛! 因为,太苦了。 只想求得神佛抚慰和原谅。 那句话终于是带着哭腔说出了口,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弱有些小。 “我和顾西冽已经结婚了,我已经嫁给他了。” 话语终是落了地,真的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段清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呆呆的看向宋青葵,眼里已是赤红之色,发丝有些乱了,些许飘在额前。 仿佛一瞬间,那些张扬,那些稚子淳朴尽数都消失不见了。 他就默默的在那里,坐在轮椅上安静无比—— 一动不动,可是却有什么东西已经坍塌粉碎了。 安静的……崩溃了! “不是让你不要说吗?阿葵,我不想听,我刚刚什么也没听到,你也什么都没说,阿葵,我没听到,真的没听到!” 段清和神情异常认真的看着宋青葵,仿佛在给做错题的学生纠正,一遍一遍纠正。 宋青葵终于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可是话语却残忍无比,“段清和,你听到了。” 话音落下,眼里一直苦苦熬着的泪,也终于是落下了…… “你听到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清和,我不是你的了,我是别人的了,于情于理都是别人的了。你不是都知道吗?六年前我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六年后他回来了,我又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嫁给他?” “不是的,不是的。你是喜欢我的,阿葵,你喜欢我抱着你,你喜欢我给你熬红糖水,你喜欢我给你弹吉他……” 段清和不停细数,想要证明,证明那些时光中的喜欢都留下了痕迹。 宋青葵却只不停的摇头,“段清和,我是喜欢你,可是那不是爱。” 轰!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得人直不起腰,压得人连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到了,捧出的一颗心被摔到了最深的淤泥里,碎得连拼凑都拼凑不起来。 “那你爱谁?” 段清和眼眸无神的看着她,“那你爱谁?” 重复的,不甘心的问。 宋青葵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将他的发丝梳理妥帖,又轻声又决绝的开口,“段清和,不管我爱谁,但是我绝对不爱把我关在笼子里的人。” 段清和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只沉浸在那句话里,“不爱吗?原来从来都不爱吗……” 宋青葵缓缓摇头,“不爱,不爱笼子,也不爱把我关在笼子里的人。” 她仿佛要戳碎他最后一点念想,继续说道:“从你在我学业上动手脚开始,你已经失去了让我爱的资格。段清和,你没资格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水里流淌的桃花 若说那句不是爱是压碎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这般说没资格的话,就是碾碎心中最后的念想了。 “我……”段清和想反驳,但是看到了宋青葵的眼眸。 那么亮,清澈无比。 让无数那些费尽心机被隐藏的过往,尽数都摊了开来。 “我都知道了,学业,赵满满,画廊……” 她每说一个字,段清和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经白得快透明了—— 一戳就碎。 “阿葵,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段清和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口本嘴拙,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通透的。 宋青葵不再多言,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反倒只是浅浅叹了一口气,轻轻说了一声,“清和,谢谢,谢谢你这些年都陪在我身边。” 她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的走了出去。 不,不要你的谢谢。 不是这样的…… 段清和眼睁睁的看着她拧开了门把手,走了出去。 等到她跨出门后,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急忙摇着轮椅追,“青葵,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走,你听我说好不好……” 他太过激动,轮椅到了门口的时候方向一偏,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门框—— 砰! 一声闷响。 段清和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宋青葵没有回头,她的步伐有条不紊,脊背挺得笔直,既冷静又残忍。 段清和往前爬,“阿葵,阿葵,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你的学业是因为……“ 宋青葵却越走越远了,段清和的声音开始嘶哑,他放弃了长篇大论的解释,到最后只能大声喊—— “宋青葵,青葵,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那个背影却那么决绝,无论他怎么呼喊,却始终不回头。 我把我的整个灵魂都给你了,它不好,它爱耍小脾气,有数都数不完个坏毛病,它真讨厌。 可是,它只有一点好。 爱你。 “青葵……” 段清和在长长的走廊上爬着,艰难的,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宋青葵没有回头,尽管她听到了身后嘶哑的喊声,可是她却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咬紧牙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如同被毒蛇狠狠咬下,锋利的毒牙扎透了自己的血肉,毒汁浸润所有血液,在体内纵横流淌,痛得她五脏俱焚。 可是她不能回头。 再痛,也不能回头。 这一层楼早就被清了场,没有侍应生随意能上来,安静无比。 长长的走廊,厚重的地毯,还有独自往前爬行的段清和。 宋青葵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了,他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可是他却依旧执拗的,一步一步往前爬着…… 向她走去的路,他总是要亲力亲为的。 即使姿态难看,可是人间奢侈,他也只想要这一朵花。 “清和!你在干什么?” 徐京墨率先冲上楼,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段清和。 脸色顿时又黑又沉,恨不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给剐了,他冲到了段清和的面前,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老徐,快,带我去找她。” 徐京墨只觉恨铁不成钢,捏着他的手臂,粗声粗气的问:“找谁?” 他明知故问,他气得浑身绷紧了。 青葵啊! 找青葵啊! 找小葵花,他的小葵花。 他好像,要彻底失去她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掩藏不住的欢喜 段清和呼吸急促,喉咙里溢出的声响尖锐又破碎,但是却始终吐露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徐京墨将他扶上了轮椅,绷着嗓子说,“清和,你冷静,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段清和死死扯住徐京墨的袖子,“去,快去!” 徐京墨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给我封了官舍里的路。” 他挂了电话后,看着段清和苍白的脸,顿时啐了一口道:“放心吧,在官舍里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段清和听到他这句话,呼吸才是稍微缓和了一下。 徐京墨眼一看,这才发现段清和的衣服竟是都被汗水打湿了,嘴唇都呈了一种乌红颜色。 看得人心惊胆颤。 徐京墨让元夕几个来看着段清和,差人送碗压惊汤来,自己撩起皮草衣摆就朝着外面走去。 “诶,老徐你干嘛去?”元夕问了一句。 方才他们几个在里面,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也没见着段清和在长廊上艰难爬行的场面,要不然—— 那都得翻了天! 徐京墨金丝边框的眼镜在灯光上折射出一丝锐利的光,他微侧头,冷笑道:“我去找个人。” 笑意不达眼底,唇角反倒是有了一股子血腥气。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不管那长得花哨又惑人的女子有什么来头,,他就算是断了她手脚也得给清和绑回来。 总之是再不想看到方才那一幕了。 心惊啊! 泣血啊! 他们追在身后的段家大少,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自甘下贱过! 早些年他们一起和人对赌飙车,段清和可是能眼睛都不眨就往悬崖开的主儿。 何曾如此不体面过! 去他妈的! 女人,就是祸害。 官舍里所有出口的必经之路都被封上了,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人声鼎沸,骂街的,叫人的,喇叭不停鸣响的…… 销金窟里什么人都有,也不尽都是体面人,挖煤的倒油的暴发户也是有的,因此冷不丁被告知不能出去,顿时急眼了,生怕有什么事牵连到自己身上,开始到处嚷嚷。 下面的人焦头烂额,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徐京墨不管,他目标很明确,就只找那一个。 所幸宋青葵本就扎眼得紧,一进官舍就引了无数注视,很快有人就从监控里找出了她—— 正在路边倒车呢。 依旧是那辆与她身板不符的军用吉普车,引擎轰鸣中,还没出路口就被徐京墨带人给杀到了,拦了个正正好。 徐京墨拦得也嚣张,一排奔驰大G直接横在了宋青葵的车头前后,把路给堵了个严实。 堵了车,逮到人,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好办了。 徐京墨径自走到宋青葵的车旁,敲了敲窗户,“下来。” 宋青葵摇下窗子,瞟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徐京墨端详了她一下,眉眼鼻唇,确实无一不精致,风情自招摇,越发不屑了。 “你下来再说。”他被把她当回事,就跟招猫逗狗似的先把人唬下车来再说。 宋青葵对他没什么好感,毕竟前脚才把鹿泽生打成那个样子。 她也干脆,直接撂话,“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让开,我要走了。” 徐京墨扶了扶金丝眼镜,眼镜架上缀着的链子一晃一晃的,他缓缓道:“行,既然请你你不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王孙少年郎 徐京墨大敞着皮草,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眸斜吊着,声音轻轻的撂下了威胁。 官舍主路上被堵得水泄不通,有眼力见的也早就躲得远远的。 寒冬的风冷冽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将这条路上的气氛刮得越发犹如一条扯紧的弓弦。 宋青葵也不跟他徐京墨多废话,直接关上了车窗。 不让走,行。 那就僵着吧! 徐京墨虽然姿态很狂放,可是也经不住这深冬最烈的风,呜哇呜哇刮得跟妖风过境似得,把他的腹肌都给刮麻木了。 一个字,冷。 几个字,真特么冷。 这冷意让他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也让他的耐心宣布告罄。 他从军用吉普车旁退开,走到了路边,身旁的人便递了根烟,点上了火。 Zippo打火机打出的火带着一股子油味儿,在虚虚拢住的手掌里,火苗艰难的将烟头点燃,下一瞬—— 无数人抡起铁棒便直直砸向车窗。 军用吉普车的车窗,宋青葵的车窗…… 砰!砰!砰! 带起的声响振聋发聩,也让车里的宋青葵脸色一阵发青。 徐京墨看着几人砸着车窗,吐出一缕长长的烟圈,心里总算是舒坦了许多。 李永军在一旁笑着道:“老板,您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么粗鲁。” 徐京墨笑了一声,带着调侃道:“粗鲁?啧,待会儿还有更粗鲁的,一个女人而已,老子难不成还治不了了。清和就是心软,才让一个女人爬到了自己头上!” 李永军忙点头附和,“是,老板说的是,段少爷就是个心软的。” 车窗砸得咣咣作响,徐京墨看得面不改色,唇角还颇有兴味儿的翘着,末了,他还转头问李永军,“你说她在里面怕不怕?” 李永军不怀好意的递了一个眼神,“那肯定是怕的啊,一看那娇娇模样,就没见过这种阵仗,被男人捧惯了,都捧得自己不知道姓啥了。” 徐京墨点头,“这话在理,捧得不知道姓啥了,反正不管她姓啥,今儿个她还就得给我姓段!” 咚! 车窗终究是禁不住这么密集的砸落,渐渐有了裂纹。 宋青葵很冷静,她拿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季卿,季卿没接。 第二个电话打给夏音离,依旧没接。 通讯录划拉来划拉去,手指最后才停在了顾西冽的电话上。 皱着眉头想了好几分钟,终究没打出去,最后还是打开了微信界面,寻思着还是发消息吧,才吵了架,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两句,还是用文字交流吧。 可是怪得是,她在微信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顾西冽人在那里。 寻思了一下,这才想起顾西冽躺在她的黑名单里,赶紧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发了个消息—— 在官舍被堵了,速来。 消息字数短得不忍卒看,但也是宋青葵的最大极限了。 就在消息发出的一刹那,’哗啦‘一声响,车窗破了!玻璃四溅,有一小块飞到了她脸颊上,划了一道细微不可见的小口,点点刺痛。 砸窗的人也不蛮干,见破了个洞,也就不再砸了,只徒手把剩余的玻璃给掰下来,然后朝着徐京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态。 徐京墨一手掐着未燃尽的烟头,慢悠悠朝着车窗旁踱步过去,低头朝着里面吐了一口徐徐长烟,“怎么?还不下来啊?” 宋青葵不咸不淡的回应,“外面风大,我坐车里挺好的。” 徐京墨见她脸色一点不变,既不瑟瑟发抖也不跪地求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跟他逗梗回话,顿时面上越发难看。 “死鸭子嘴硬!” 他话音落下,扔掉烟头就探身进去一把抓住宋青葵,毫不留情的就朝着她脖子给扎了一针。 针是早就备好了的,李永军在一旁等很久了,看着针扎进那鲜嫩的脖子里,就兴奋的鼓掌大笑。 宋青葵惊喘一声,不可置信的怒目瞪他,“你……” 话还没出口,就觉舌头一阵发麻,竟是连话语都说利索了,磕磕绊绊从心里堵上喉头,就是从唇畔落不出去。 娇美的脸颊开始一阵发红,生红晕啊,暖的红,艳得像在水里流淌的桃花,又嫩又引人目不转睛。 “你给我打了什么?!”宋青葵捂着自己的脖子,声音艰难的吼出了口。 听在自己耳朵里那声音似乎很大,可是出口落在旁人耳朵里,那叫一个娇娇软软,跟个猫儿撒娇似得,软糯得让人浑身发烫。 徐京墨不自觉的扯了扯衣衫,好让这冷风把自己给吹清净些。 没办法,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受不住诱惑,尤其还是一个极品的诱惑。 徐京墨放开她,朝后退了一步,咂摸着唇道:“既然答应了清和要把你送回去,那总得让你老老实实回去才行,放心,清和既然这么疼你,那你也受不了多大罪。” 宋青葵脑袋晕晕乎乎,眼前都是一片迷幻景象,仿佛误入了什么仙葩境地,整个人竟是软软的不想动弹,连呼吸都轻缓了起来,接着阖上了眼—— 晕了过去。 徐京墨满意的点头,打开车门将人给抱了下来。 李永军忙伸手道:“老板,我来吧。” 徐京墨金丝的眼镜架已经滑到了鼻梁上,露了一双眼出来,略凌厉,带着点蓝。 他‘啧’了一声,“这可是清和的人,你那爪子也配碰?” 说完就施施然抱着人走了,长腿跨步,花花绿绿的皮草大氅随着动作晃动,竟是有些愉悦的味道。 略微弯曲的波浪长发从他的臂弯里流淌出来,在冷风中轻轻晃啊晃,晃得人心都痒了…… 屋子里,暖气正旺,段清和才换下了衣服,穿着棉麻的家居服。 元夕在一旁递着毛巾,正准备给他擦脸,段清和一把抢过毛巾,没好气道:“我手又没废,你干什么?” 元夕笑着道:“哎呀,难得有机会伺候你嘛。” 段清和抹了一把脸,开始擦手,“老徐人呢?” 他的声音听着很冷静,很平缓,但元夕却无端有些发怵,咽了咽口水回道:“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咚’的一声,说曹操曹操到,徐京墨一脚踹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眼儿红,脸儿红 段清和一眼就看到了徐京墨怀里抱着的人。 被人一把揽住的腰身纤细,花色皮草衬托着那盈盈可一握的细嫩,仿佛一不小心就给折断了,揪心得紧。 段清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捏着毛巾的手背倏然绷起了可怖的青筋。 元夕忙大声道:“徐老大,你这是干什么?” 徐京墨没回话径自朝里屋迈去,须臾后,他又从里屋迈了出来,手上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见段清和脸色不好,忙调侃着回话,“别这么看着我,人晕了我总不能拖着回来吧,你不高兴也要讲点道理呀。” 段清和将毛巾往元夕身上一扔,摇着轮椅就朝着里屋去,“怎么会晕的?我让你去找她回来,不是让你……” 话没说下去,他看到了床上的宋青葵,声音倏然在唇齿间消失不见—— 太震撼了。 几步之遥的地方,那是流淌的浓浓春色啊。 她没睁眼,很是痛苦的模样,蹙眉,唇畔溢出轻轻呻吟…… 一声又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的勾人心魄。 痛苦为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 病态的—— 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忽然,她睁眼了。 像只猫儿似的,缓缓睁开,脸颊上是红晕色,眼眸里是揉碎了的星河,就这么看着段清和,求救似的,叫着他的名字。 “清和,清和。” 段清和心里一紧,猛然转头看向徐京墨,“老徐,你给她下药了?” 陡然拔高的音调和质问的语气,让徐京墨的耳膜都跟着生疼了起来。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架子,满不在乎的回答道:“是啊,最新研发的好药,进口的,一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徐京墨!” 段清和那双桃花眼眸里不见任何笑意和轻松,反倒是诘问满满。 徐京墨头一偏,轻哼了一声,“不是你让我把她找回来的嘛,现在人我帮你找回来了,你这又是跟我置的什么气。” “我让你找人,可是没让你给人下药。” “有什么区别?” 徐京墨有些不乐意了,他指了指床上的宋青葵,“这人不是给你带来了吗?你干嘛又瞻前顾后的,我话撂在这里了,今儿个你要是不想享受这胜利成果,行,那我马上就把人扛走。” “出去!”段清和也不多说,开口就赶人了。 徐京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送到嘴里来的肉,不吃白不吃。” 他话音落下,就一把揽过还在状况外的元夕出了房门。 房门一关上,元夕就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了一般,轻声问道:“你到底给人宋青葵打啥药了?” 徐京墨笑了,“好东西,能让咱们段大少爷美上天的东西。” 元夕咂摸了半天才终于是咂摸了出来,顿时抚掌轻叹,“亏你想得出来啊,也不怕清和跟你秋后算账。” “他跟我能算什么账,谢我都来不及,还算账……”徐京墨不置可否。 元夕点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也只有你敢这样了。” 徐京墨嗤笑,“什么敢不敢的,女人嘛,再厉害能越过男人去,不老实的话那就只能用手段让她老实了。” 徐京墨是个心毒之人,他是对‘执迷不悔’‘海誓山盟’尤其鄙夷的人,甚至对那些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爱情是极为看低甚至不屑的。 这刚一回国就接连看到了段清和几桩糟心事,心里堵得要死,就差个发泄口。 宋青葵,不过是开的第一刀罢了。 元夕眼神复杂的看着徐京墨,“宋青葵和其他女人是不一样的。” 徐京墨不置可否,“有什么不一样,不过骨相生得好一些罢了。” 元夕摇摇头,也不再多话。 他知道徐京墨不懂,这几年他都在国外奔忙,与段清和本就没怎么见上面,自然也不知道宋青葵和段清和之间大大小小的事情。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怪异的看着徐京墨,“徐老大,咱们清和……不是行动不便嘛,这……” 徐京墨摆摆手,“人家只是小腿有问题,又不是大腿使不上劲儿,还说是兄弟呢,连自家兄弟具体是个啥情况都没搞明白,啧……” 元夕讪笑一声,“行行行,就你最清楚行了吧。” 徐京墨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道:“别贫这个了,来,跟我说说那天在长江北路上到底是谁撞了咱们段大少……” 屋外烟雾缭绕,燃起的青烟随着微风一会儿就飘散成虚无了,而屋内此刻的温度—— 却高极了。 灼热,滚烫,让人都快化了。 段清和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宋青葵的手掌,掌心所触之处,细腻又绵软,又隐隐潮湿的香汗。 她微微张着的红唇啊,呼吸小口小口,急促极了。 清艳逼人,妖娆逼人。 随着挣扎的动作,衣服往上卷起了一小截,露出笋一样细嫩的皮肤。 那是初春的笋尖儿,让人只想轻轻一口咬下。 月一般的皎洁,色泽清亮,犹如麻姑酿造的春露。 “阿葵……”段清和不自觉的有些沉迷了,轻轻靠近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落在宋青葵的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一般。 她的身体猛然僵硬了一瞬,然后翻身起来,抱着双膝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双眸通红的看着段清和—— “你别碰我!” 沙哑的声调,抗拒的眼神和动作,这些无一不让段清和心似针扎。 他伸手,眉梢眼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过来,我只是想抱抱你,你现在不是也想我抱抱你吗?乖,听话。” 他是知道徐京墨说的新药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无非就是让女人听话,离不开男人的肮脏东西,古时叫春药,占尽了一个‘春’字,就知道有多艳俗,多下流了。 偏生徐京墨用起来得心应手,这让段清和头疼极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心底深处却有一头蛰伏许久的巨兽—— 竟是有些欢喜了。 小小的,掩藏不住的欢喜。 宋青葵贝齿咬着唇畔,使劲咬,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混沌的脑子却让她无法抗拒段清和的任何言语。 她想要靠近他,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想要更多,更多…… 浑身滚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都快干渴的脱水了。 终于是忍不住,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朝着段清和露出了渴求的—— 目光。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留下我一个人的失落和一团糟 男人是哲学,女人是诗。 没有诗的哲学是枯燥的,没有哲学的诗是肤浅的。 是碰撞,是融合,是彼此不能脱离的桎梏。 没有遇到宋青葵的日子里,段清和是张扬的,是无聊的,是有棱有角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的—— 无法无天的性子。 因着对他的亏欠,段家也对他多有纵容,从记事起,他就没有向别人低过头,道过歉。 王孙少年郎,名字取清和,是希他干净,平和,谦谦君子,如玉如珠。 可惜,他却一点也没沾上边。 反倒是从骨子里出来的叛逆,乖戾,惹上人命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最离谱的一件,当属于少年时期大醉一场后将一个路人推下了河,然后扬长而去。 那无辜的路人,不习水性,竟是被淹死了。 段家势大压人,自是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走的老套路,赔钱私了了事。 就是这么混账,纵容得人也跟着混账。 直到—— 宋青葵的出现。 在段清和狂得没边儿的时期,他遇到了宋青葵。 用了平生最大的耐心,一点一点……将她小心翼翼的揽进了怀里。 从遥远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近,一直到如此近的距离。 纯白的床单上,娇娇俏俏的人儿啊,用着渴求的目光朝着他伸出了手。 唇—— 沁红,红得像樱桃。 微张,无声的喘。 段清和就坐在床边的轮椅上看着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忽然笑了,眉宇间竟是有一点乖戾出现—— “想让我抱抱你吗?” 他轻声的问道,带着点诱惑,像那颗挂在树梢上引诱着亚当夏娃的苹果。 然后——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眼里情绪晦暗不明。 “想要,那就自己过来吧。” 挑起的桃花眼眸,冷酷,无情。 一种无声的惩罚。 宋青葵那双茶褐色的猫儿瞳里,泄了一丝哀求,盈了一些泪意,湿意浸润。 折腰啊—— 美人唇畔有笑,折腰。 美人眼里有泪,更甚! 段清和下颌绷紧,那是牙齿咬紧的紧绷,发着青。 可是他却忍住了。 克制着,不再伸手,不再主动。 在宋青葵面前,他一贯是被动的,在这朵他细心呵护的小葵花面前,他一直都是被动的。 说来谁也不信。 这六年—— 他竟是从来没有碰过宋青葵。 同样是一个冬夜,漫天的大雪,宋青葵喝了一杯长岛冰茶,醉意熏染。 她拉着他,赤着脚在火炉旁跳舞。 随性的毫无章法的舞步,碎花的长裙摆在脚踝摇曳,她笑得像一个稚子孩童,纯真极了。 不小心一个踉跄,他们双双跌倒在地上,所幸地上铺就的是羊毛绒毯,跌下去了倒也不是很疼痛,只是两人都吓了一跳。 愣神间,眼眸相对,然后彼此笑意染上脸颊。 不知是谁先靠近,在火炉旁,在柔软的地毯上,他们拥吻。 指尖从发丝间穿过,那是最近的距离—— 可是—— 宋青葵却哭了。 她睁着眼眸,没有焦距的眼眸,涣散的,醉意朦胧的模样,可是她却哭了。 就这么看着他,无声的流泪…… 他没有醉,他想拥有她,撕碎她,呵护她…… 可是她的眼泪却打败了他。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地无声,窗内是燃烧的火焰,偶尔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最终,他将宋青葵从地毯上抱了起来,轻轻的放进了浴缸。 离开的时候,宋青葵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一脸惶然—— 他无奈的俯身在她额上轻轻映下一吻。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做好准备。” “你会一直等我吗?” “会。” 几日后,宋青葵在小剧场里为他跳了一支舞, 莹白灯光下的独舞,舞姿轻盈优雅。 观众只有他一人。 不过是寥寥几分钟,但是她却浑身都在发抖,尽是冷汗,但是她却在台上坚持着跳完了几分钟。 然后哆嗦着声音问他,“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缓走向你。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拥抱你。 给我一点时间,彻底忘记那个人…… 她浑身发抖,却挺直脊背的模样让他心里震颤,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心疼。 如何能不答应,别说是一点,一年,十年,一辈子…… 给,都给! 心肝脾肺都给你! 一等,寒来暑往,竟已经是快六年了。 六年可以做什么? 他等啊等啊,朝霞晚雾,春花开了一簇又一簇。 可是—— 却等来了她的分离。 剐肉! 剜心! 这刀扎得心脏顿停,扎得血肉模糊,扎得他恨啊! 恨她! 竟是恨得几欲落泪了! 不能再被动了,不能再等了。 再等—— 她就真的不属于他了。 凭什么?! 段清和看着在宋青葵一点一点朝他靠近,波浪的长发在床上逶迤开来。 纯白的床单,墨黑的发丝,交织间有种干渴自喉头升起。 颜色太好看了,黑的,白的,还有唇畔的红,眼尾的悱恻艳丽…… 他没伸手,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她主动靠近他,攀上他,亲吻他。 真是—— 坏透了! 可是就在宋青葵要蹭上他身体的一刹那,手机响了。 来电铃声在这满是旖旎的空间里异常刺耳,也让宋青葵猛然清醒了一瞬。 手机从兜里掉落到床上,来电显示赫然三个大字—— 顾西冽。 这名字刺眼至极,让段清和的舌根后都咂摸出了一股血腥味。 宋青葵想要拿起手机,却被段清和抢先了一步。 “清和……”宋青葵反应有些慢半拍,抬眼疑惑的看着段清和,娇憨的,傻傻的看着他。 段清和薄唇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着宋青葵的面,将手机慢悠悠放进了一旁的鱼缸里—— ‘咕咚’一声轻响,几尾金鱼匆忙奔逃,手机也缓缓沉到了缸底。 宋青葵忙起身,膝行了几步,想要下床,但是无奈身体使不上力,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灼热感让她连呼吸都顺畅起来。 她眼眸抬起看向段清和,眼里竟是有了恐慌。 少有的,罕见的恐慌。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冷锋刀刃,滚烫热血 冷汗涔涔,牙齿咬着唇畔,下了死劲! 不大一会儿,鲜血就沁出了一丝,染得唇畔沾红,几倔强,又可怜的味道。 “别咬。”段清和抬手,想要擦一擦宋青葵唇边的鲜血。 宋青葵却猛然一惊,朝后退去,直至缩在墙角,退无可退的地步,才是停下了动作。 段清和动作落了空,手指停顿在那儿,神色冰冷。 “阿葵,你怕我?怕我什么?” 一字一字从唇齿间往外蹦,带着可见的怒气。 宋青葵揪紧身旁的床单,抖着嗓子艰难的开口,“清和,你不要这样。” 她的眼儿红,脸儿红,连那唇也是红的,粉的,嫩的,桃红,朱红…… 交错在一起,又纯又媚。 段清和只看了一眼,便将头偏了过去。 不想再看,也不能再看,看了就会心软,就会上当,就会又陷入永无止尽的被动。 她总是这样的狡猾。 他看着鱼缸里摇尾摆曳的金鱼,只说道:“你总是在拒绝我,我以前不明白是为什么?是我不够好?不够贴心,或是不够真诚……” “不是的。”宋青葵喑哑着嗓子想要解释。 “对,不是的。” 段清和轻笑了一声,挑起的桃花眼尾带着一丝凉薄,打断了宋青葵的解释,也打断了自己眉宇间最后的一丝温柔。 “是因为你对我……你宋青葵对我段清和一点点爱意都没有,对吗?” 浑身蒸腾的灼热气息让宋青葵的红唇微张,她努力想要看清段清和的脸庞,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摇头,不停摇头,“不是,不是那样。” “那你是爱我的?”段清和微一偏头,静静的看着她,反问。 宋青葵愣住了。 良久没有的回答,让房间里的气氛越发安静,沉默横亘,渐至扩散成深深的裂痕。 一声嗤笑响起,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段清和扶额,眼微垂,肩膀轻颤。 笑声收不住似的,听在人耳里,没有欢欣,只有心惊。 末了,他笑声终于是停下了。 眼里还有未散的笑意,泛着红,沁了血的桃花——悲凉啊。 “是我自不量力了,我怎么能问这个问题呢?你看,把我自己都问笑了。” 宋青葵从床角缓缓挪到了床边,一不小心就滚落到了床下,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想要往门口走去,一路撞翻了椅子凳子,发出几声嘈杂的响动。 段清和就这么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 冷眼直视,默不作声。 ‘咣当’一声响,斗柜上的白釉花瓶被撞了下来,花朵尽数从花瓶里掉了出来,四散开来。 宋青葵靠坐在斗柜上,喘着气,脑子越发晕眩。 目之所及处,好像什么都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只余下那双桃花眼眸,以往温情流光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却只有——冷。 “为什么要跑?不是想抱抱我吗?” 段清和睇着她,言语淡淡,声音不平不仄。 宋青葵无意识的摇着头,全身都蜷缩在了一起。 “不想抱?好,那就没有办法了。” 段清和话音落下后,竟是缓缓的有条不紊的从轮椅上—— 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王见王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大脑有一瞬间的冷却。 那是从脚底升起的凉意,沁得人浑身发寒。 “你……你的腿……” 宋青葵抱紧双膝紧紧靠坐在斗柜旁,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段清和的双腿,满脸的不可置信。 段清和微微躬身,轻轻拂去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末了,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笑非笑的说道:“最近复健很成功。” 宋青葵眨了一下眼,心里猛地一松,还未等彻底落回肚子里,却看到段清和忽然又笑了。 他笑着,摇了一下头,“算了,不骗你了,骗你也没意思了,反正你都已经打算要彻底抛下我了,我还费这心干什么呢?” 宋青葵贝齿猛然咬住了唇里软肉,心——沉了底。 段清和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眼眸微挑,唇微勾—— “如你所见,我的腿并没有什么大事,没有被撞断,也不用去做复健。” 声音平静,徐徐道来。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打算骗你的,但是你当时的表情很有意思,发着呆脸色苍白的恐慌表情,让我一下子忽然有了兴趣呢。” 段清和垂眸,似是在回忆,喃喃自语,“那样的表情和神态,让我觉得我在你心中还是重要的,让我更想吓吓你了。” 宋青葵浑身都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一句话在唇里反复滚动,“你怎么能……怎么能骗我?” “骗?”段清和语调挑高,摇摇头。 “不,我没打算骗你的,起初只是为了让段家那些杂碎放松警惕而已,但是看着你为我着急,为我愧疚,我想……我不能说出真相了。” 他眼里划过一丝讽刺的光芒,“毕竟,我要是当时说出来了,你一定在当时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不是吗?毕竟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呢。” “我……”宋青葵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千言万语去都堵在了喉咙口,临了临了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各色情绪一拥而上,痛苦的,愉快的,感动的…… 到最后脑子里竟然全是这几日的片段。 过去现在不停交织,最终定格在顾西冽那句刻薄又带毒的话语里—— 金丝雀,你不过就是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眼里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是落了下来,“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呢?” 痛彻心扉啊…… 可怕,太可怕了。 竟然都是在骗她!!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离开,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再呆下去,她会窒息的! 段清和却跟在她后面不疾不徐的踱着步,“不用白费力气了,老徐的新药你是承受不了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语一般,他话语一落下,宋青葵就又摔倒在了地上,撞翻了一旁的陈列架,又是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声。 宋青葵挣扎着大吼,“你不要过来!” 她恨啊! 恨他原来一直将她耍弄于股掌之间。 她也恐啊,内心都是惧怕。 真真假假,她现在已经是分不清了。 段清和听她一吼,眼底一沉,两步上前直接将她顺势压倒在了地上,低头就想吻她。 宋青葵挣扎着扭开头,灼热的呼吸就倾吐到了她的脖颈上,让人浑身都起了颤栗。 段清和抬起头,手指掐住宋青葵的下巴,想要摆正她的姿势,宋青葵却猛然直起身子朝他的虎口狠狠咬下—— “唔……” 一声闷哼,是痛意的闷哼。 段清和的虎口一排牙印深深,隐隐沁血。 若不是那药泄了她的力道,怕是这一口下去,着实会掉一块肉。 宋青葵也趁着段清和分神的空隙,一把推开他,朝前爬去。 她的思绪已经无法维持清明了,那该死的药让她像一条被焚烧的鱼,只想扭动着扑进别人的怀里。 手掌胡乱在地上摸索着,竟是抓起了一把匕首。 那是陈列架上的展品,方才跟随着倒塌的陈列架一同滚落到地毯上的——一柄马头匕首。 噌—— 匕首被拔出鞘,寒光凛冽,带着肃杀。 下一瞬,就见宋青葵的眼里透着果敢与狠绝,匕首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大腿扎去! 非要戳穿皮肉,把自己戳个清醒不可! 哧——匕首入肉的声响。 沉闷,钝痛……伴随着还有宋青葵带着泣音的尖叫。 “啊……清和……” 只见皓腕素手捏着的马头匕首并没有扎穿自己的大腿皮肉,而是被半途而来的一只手掌给拦截住了。 凌厉的匕首,刀尖扎透,直接将那只手掌扎了个对穿,那只手掌的虎口处还映着一排未消的牙印。 “清和!!!”宋青葵猛然放开了匕首,却是六神无主的看着眼前忽如其来的变化,嗓音已是嘶哑。 段清和的脸色发白,额上瞬间就起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宋青葵,扯起一丝笑,“你倒是狠,不是最怕痛的吗?” 宋青葵喉头一阵发干,眼里的晶莹泪水忽然像是止不住的滚落了出来。 “你干嘛啊?你到底是要干嘛啊?你挡什么啊?清和,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有丝丝缕缕的鲜血开始从匕首锋刃处渗落,看在眼里触目惊心。 段清和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发紫。 扎了个透心凉的手掌,十指连心,痛啊—— 痛得连一呼一吸之间都扯得皮肉发麻,宛如酷刑加身。 但是他面上却依旧像个没事儿似的,甚至眼里还有一丝笑意,沉郁的,却控制不了的笑意,带着苦—— “我要干什么?你问我要干什么?呵,谁让我就是这么贱,看不得你受伤。宋青葵,我爱护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自己拿刀戳自己的!小疯子,真是心狠!”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宋青葵的眼泪完全就止不住了。 簌簌滚落,点点泣音。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骗她,关她,伤她,但是也……爱她。 “是,我是混蛋,可是你比我还混!宋青葵,你怎么能够……怎么忍心闯入我的世界又跑掉,只留下我一个人的失落和一团糟。” 人,都是会难过的的。 他也会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不见兵刃的血腥杀意 敲门声急促,元夕率先闯了进来。 “清和,官舍被人围了。” 话语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满地碎裂的物件,衣着不整的两人,一点的凌乱以及—— 段清和那只被扎了对穿的手掌。 冷锋刀刃,滚烫鲜血。 触目惊心啊! 马头匕首狰狞,被鲜血沁出的手掌也狰狞。 “清和……”元夕被惊得愣住了,脸‘唰’一下就白了。 段清和却眼疾手快的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盖在手掌上,皱眉不耐道:“什么事?” 元夕喉头一滚,将所有的惊愕和疑惑都憋了回去,快速道:“官舍被围了,全是片儿警,说是临检,但来得都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老徐呢?” “老徐那脾气哪里能忍住啊,正带着人在那闹呢。” “先扶我起来,给陆燃几个打电话。”段清和眉色不改,语调平静。 元夕忙上前将轮椅推了过来,将段清和扶上了轮椅,眼角瞟到被围巾盖住的手掌,顿时迟疑道:“让老徐赶快安排个医生过来吧,这伤……” “不用。”段清和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稍冷。 元夕倏然闭嘴,忽然就明白了。 段清和是不想让徐京墨看到,老徐护短,尤其护段清和的短。 段清和这伤十之八九跟宋青葵有关系,被老徐要是看到了,宋青葵怕是就会有祸了。 脑子里想到方才一眼瞥过的可怖景象,顿时一阵龇牙咧嘴的疼。 但看着段清和一脸平静无比的模样,又恍然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推我出去!” “哦哦,好。”元夕忙是上前来准备将段清和推出去。 “等等……” 元夕又是停下了动作。 段清和侧头朝着坐在地上正在恍神的宋青葵说了一句,“不舒服先去躺着,我待会儿就回来。” 宋青葵嗓子微哑,“放我走。” 段清和却是没有回话,只眸色微敛,示意元夕出去。 出了门,沿着走廊出去,一转角入目就是一片乱相。 点着烛火的铜灯挂在壁角,地上都是碎裂的玻璃碎片,复刻版的十二生肖之首都倒在了大厅,一眼望去,浮华不再,一片狼藉。 徐京墨插着腰站在那儿,怒气盈满全身,似乎是快忍到极点了。 定睛一瞧,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一个女人。 藏青色的长发,带着锐气的眼眸,可不正是夏音离。 夏音离一眼就看到了徐京墨身旁的李永军,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怎么?递名片不成,干脆直接绑人了?真是可笑。” 徐京墨是个骨子里有大男子主义的,自然是不想跟一个女人有口舌之争,掉份儿—— 当即摆摆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趁着我心情好,赶快滚吧。” 夏音离是个暴脾气,倒也干脆,直接上前揪着徐京墨的皮草衣领往下一拽—— “装什么傻,把宋青葵给我交出来。” 徐京墨被她一拽,差点连眼镜都掉下来了,心头一阵火起,“松开,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话音还没落下,夏音离抡圆了胳膊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叫一个响亮。 打得徐京墨当即耳朵都嗡嗡作响。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万物皆可利 夏音离是从T台上急匆匆下来的,妆没卸,高定的长裙也没来得及脱下来,只在外面罩了一件皮夹克。 整个人都浸泡在急惶里一般,满是带刺的戾气。 她给了徐京墨一巴掌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京墨也愣了! 天之骄子,贵胄子弟,什么时候让人给呼过巴掌。 两秒后—— 反应过来了。 主要是那个痛啊,抡圆了胳膊打了个满月巴掌,那可不是开玩笑啊。 首先是麻,麻得腮帮子一阵发木,那一会子都没张开嘴。其次就是痛,‘唰’一下就蔓延开来了,连带着右脸颊瞬间就红了一片,跟泼了颜料似的—— 最主要的是,咱们不可一世的徐大少爷,被一个女人,一个娘儿们给扇了! 丢脸,丢份儿,啥都给丢了! 徐京墨当即就怒了,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怒,而是恼羞成怒的怒! 他抬起胳膊,就毫不犹豫的要扇回这一巴掌,要平息自己的怒啊,管他什么绅士不绅士,女人也照样要打! 但是这巴掌还没扇下去,在半途就被人给挡住了。 狐狸眼,笑意满满,声音轻慢,“哟,徐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酒红色的西装,指尖还夹着半根香烟,来人是谁? 正是江淮野江狐狸是也。 江淮野将夏音离挡在了身后,笑得漫不经心,“什么火气这么大啊,不就是临检嘛,多正常的事啊,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徐京墨顶着脸颊上的巴掌,眯了眯眼,“有你什么事儿,姓江的,这里可不是你们东城,没你说话的份儿,滚开。” 他声音并不高昂,只是言语间满满不耐,眼镜上折射的光都透露出一丝凌厉的不屑。 江淮野也不生气,慢悠悠的抽了口烟,吐了几个完美的烟圈出来,“徐老板,听说您这官舍可不干净呢。” 他说着,便朝一旁正在抄员工身份证号码的警察说道:“同志,你们今天可得好好查查啊,这临检临检,就是得好好检检,指不定就能查出个什么升职加薪呢。” “放你妈的屁!你才不干净!” 徐京墨指着江淮野,就是一句粗口。 一旁的李永军连忙拉住了他,在他耳旁悄悄说道:“老板,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今晚这事儿不好说,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忍一下,我已经给您父亲打电话了。” 徐京墨冷笑了一声,偏头看向江淮野身后的夏音离,说道:“姓江的,我徐京墨自打出生起,就没人敢扇到我脸上来,你身后那女人是第一个,我告诉你,这事儿可就大了。” 被点到名的夏音离丝毫不发怵,烟熏妆容将她的眉眼衬托得越发桀骜不驯,美眸一瞪呛声道: “我也告诉你,你今儿个不把宋青葵给我送出来,你事儿也大了!” 徐京墨现在贼烦听到宋青葵这仨字,好像全世界都在围着这女人转似得,当即嘲讽道:“呵,你是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大放厥词的?” “凭我!” 声音由远及近,红毯铺就的阶梯上,人群自两侧分开,顾西冽拾阶而上。 徐京墨身后不远处,段清和也被元夕推着缓缓而来。 东城和西城的太子党,第一次—— 王见王。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呼之欲出的恨 顾西冽不疾不徐,缓缓走上了阶梯,虽是自下而上,但是眉眼神态却犹如在高处俯瞰的帝王一般—— 众生皆蝼蚁。 徐京墨不由得表情一滞。 他知道顾西冽。 东西两城就没有不知道顾西冽这个名字的,从记事起,家里长辈族人就耳提面命,惹谁都不要惹到顾西冽。 顾阎王这个名头响亮的很。 言简意赅,就是一个传说。 他们十五六岁还在组团泡吧在校园内外逞凶斗狠时,顾西冽却靠着自己吃下了一个并购案。 手段非常……狠辣,血腥淋漓到长辈们都闻之色变。 长辈们都让孩子在照片里认了认顾西冽的脸,就是要让他们记住,遇到这个人,要绕道走,不能招惹。 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是顾西冽却天生比他们高出一大截。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顾阎王。 好些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说是出国进修去了,久而久之,他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人。 但是此刻,那根深蒂固的,长辈耳提面命要躲开的人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冲击力—— 让徐京墨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便是将气势退得一干二净。 再看段清和,他由元夕推着缓缓而来。 同样的,元夕也看到顾西冽了,脚步顿住了。 段清和只轻轻偏头,“怎么了?继续推啊。” 元夕稳住了心神,将段清和继续往前推,一片安静中,只有顾西冽沉闷的脚步声以及段清和轮椅轧过地毯的轻微声响。 轮椅推到了徐京墨的身旁,段清和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他眼神轻轻瞟过缓缓拾阶而上的顾西冽,像是不经意溜过的一眼,如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一点多余的关注都没一个。 很稳,也很傲。 元夕心里感慨,只这一点,便能让好些人知道为什么西城太子党派的头头是段清和,而不是平素里在圈子内外混得风生水起的徐京墨。 徐京墨看到了段清和,忽然也似有了主心骨一般,稳了稳声音轻声回答道:“没什么,临检了。” 段清和看了一眼大厅里乱哄哄的景象,哼了一声,唇微勾,“就是个临检而已,搞得那么大张旗鼓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做得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干净得很。” 徐京墨一听段清和这么一说,心里一定,知道官舍今日算是保住了。 “说得是,我们做得是正经生意,不怕这检那检的。” 段清和微微偏头,问道:“只是个临检,怎么搞得到处破破烂烂的?” 身后的元夕俯低腰身轻声道:“进来的人太蛮,老徐以为是找事的,就起了点冲突。” 段清和笑了,“那就各打五十大板,老徐你让人清算清算那些损失的物件值多少钱,回头找人寄给他们领导去。您说是吧?顾爷。” 他最后一句,却是转头对着顾西冽说得。 顾西冽刚好踏上最后一阶,站定。 一坐,一站。 眼里都带着微薄的笑意,微薄得如同蝉翼。 蝉翼背后都是不见兵刃的血腥杀意,仿佛一眨眼,就奔着对方的命而去,势要手起刀落,才能全了心意。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阿冽,那里有鲸鱼 顾西冽微微一偏头,看向江淮野。 江淮野很有默契,挥了挥手,那些临检的人顿时都退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是挑明了,挑明这砸场子的人就是咱了。 不言不语,但是却嚣张的上了天。 临检的人一走,一群穿着黑衣的保镖鱼贯而入,统一标配黑衣黑裤,肌肉隆起,将西装线条都撑得鼓了起来,一看都是些不好惹的好斗分子。 徐京墨身后站着的人都有些躁动,整个大厅里的气势瞬间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段清和看向顾西冽,眼眸淡淡,面似寒冬冷风。 顾西冽抬手,掌心朝上一摊,江淮野顺势就将一张银行卡递到掌心处。 全球限量版的黑卡,不限额。 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损坏的物件赔偿,这张卡应该已经够你们刷了。” 话音落下,顾西冽便将黑卡扔到了段清和的脚边。 黑卡落到了段清和的鞋面上,又顺着鞋面弹到了地毯上,无声的——但是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阖紧牙关的闷响。 一时间,鸦雀无声。 顾西冽微一扬眉,“赔偿已经在这了,捡不捡就是你的事情了。” 江淮野非常上道的拍了拍手掌,“来,咱们的人听着,砸,今儿个给我砸高兴,就像前些日子砸蓝光街一样,随便砸。” 这真是踩到人脸上了,不,简直就是骑到人脖子上拉屎了! 徐京墨的额头都绷出了青筋,咬牙切齿道:“你们什么意思?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特么的是官舍!” 是销金窟,是黄金屋,是谁也不敢惹的地方! 江淮野笑了,狐狸眼笑成了两条弯弯缝,“其他地方我们也没兴趣,今儿个砸得就是官舍啊。” 话音一落下,身后那些保镖就已经开始砸了,整个大厅里开始噼里啪啦的脆响,间或几声其他人的尖叫。 江淮野朝着气急败坏的徐京墨摇着头道:“啧啧啧,老徐啊,你可别轻举妄动,现在外面围着的人可不少,你稍微一动,我就能马上……” 他顿了顿,笑得愉快极了,声音却陡然急转直下,带着阴狠道—— “废了你!” “你……”徐京墨气得一张脸通红,呼吸急喘,已是气狠了。 段清和坐在轮椅上,依旧岿然不动。 大厅里砸得风生水起,他却只静静的看着顾西冽,面色平淡,灯光映射在他的桃花眼眸里,冷冷波光。 待到大厅里砸得已是七零八落了,声音渐小,顾西冽才是微微低头,盯着段清和的眼,问了一句—— “人呢?” “什么人?” “别装傻,宋青葵人呢?” 段清和抬眼,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目光,隐隐对峙。 忽地,段清和笑了。 “她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顾西冽也笑,“姓段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你的小姨退出董事会,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她偷税漏税的文件资料,你有兴趣看吗?” 沉默—— 约莫是几分钟,又约莫是几秒。 总归是沉默。 像一只濒死的鱼在岸上拼命的挣扎,一边是被太阳晒得龟裂的大地,一边是泛着清波的湖水。 挣扎后,只余下一句—— “1306,她在里面。” 终归是妥协了。 万物皆可利,皆可叛。 如果没有,那只是筹码不够。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润物细无声 1306,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房间里还有一丝未散的血腥味儿,法式风格的红色绒布窗帘将所有的光线都遮了个十成十。 宋青葵蜷缩在角落里,长发散乱,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隐隐颤抖。 门被打开了,‘吱呀’一声,光线从缝隙里缓缓溜了进来。 宋青葵将头埋得更低了,牙关紧咬,不想让那些可耻的呻吟泄露出唇角。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落地无声。 “阿葵……” 一声轻叹,随后便是一件带着热度的大衣,将她裹了个严实。 宋青葵直觉胸腔内心脏一跳,似电流穿过全身。 “顾西冽?” 她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双眼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有些迷乱,但是她却看到了那双眼,那双—— 少年时候最温暖,最炽热的眼。 “是我。” 顾西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轻轻的,安抚般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宋青葵忽然就流出了眼泪。 她吃力的抬起双手,紧紧的回报顾西冽,像捉住了天上最想要的那颗星星一般,紧紧的抱住,然后—— 哭出了声音。 “阿冽,西冽,顾西冽,你怎么才来啊!” 怨怼,嗔怪,委屈…… 全是最亲密的人才能体会到的最亲密的情绪。 门外,段清和坐在轮椅上,右手手指扣紧了轮椅扶手,青筋暴起。 他双目充斥着血丝,隐藏的怒,呼之欲出的恨啊…… 原来,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行吗?不是你就不是你。 永远都不会是你。 宋青葵没有看到段清和,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顾西冽,像只雏鸟一般,只埋头在最安全温暖的小窝里,鼻尖是淡淡的松香味儿,脸颊轻蹭,双手抱紧,手指揪住衣摆,层层褶皱。 她的长发溜过顾西冽的臂弯,发梢轻轻晃动着,似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顾西冽抱着宋青葵,缓缓走出了房间,经过段清和身旁时,他顿了一下脚步。 微侧头,如同一个最后的胜利者,眼眸睥睨,轻描淡写道:“这六年,倒是费心让你照顾了。” 段清和呼吸一窒,指尖轻抖,目眦欲裂。 “顾爷,您不要太过分了!” 元夕冲了出来,站到段清和面前,挡住了顾西冽的目光。 只有他知道啊,只有他元夕知道啊,知道段清和现在只是强撑而已。 他的掌心还插着一柄匕首啊,那柄长长的马头匕首,将他的手掌扎了个对穿,也将他的心扎了个彻底。 可是皮肉之苦,却比不上这句话给予的毒心之痛! 狠,都是狠人! 顾西冽不再多言,抱着宋青葵缓缓离开,他的脚步很稳,臂弯也很稳,宋青葵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抱里,一丝挣扎也没有。 江淮野冲着徐京墨吹了一声口哨,“走了啊,下次再会。” “我会你大爷!”徐京墨硬生生吃了这个亏,心里简直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尤其是看着跟在江淮野身后的夏音离,这个扇了一巴掌的女人,竟然还敢跟着瞪他…… 真是特么的反了天了! 他冲着夏音离说道:“你记着,最好不要单独落我手里,不然有你好看!” 夏音离轻哼了一声,干脆利落的给他竖了个中指,眼里鄙夷尽现。 方才还闹哄哄的官舍,一下又是安静了下来。 只留了一地狼藉……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容不得一粒沙子 深夜,一辆宾利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月光凄清,远山如黛,近山青翠,公路两旁的树叶在月光下都罩了一层朦胧的光。 宋青葵靠在顾西冽的胸膛里,忽然睁开了眼,这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像是醉了,但是又醉得不彻底。 浑身虽然很不舒服,血液汩汩流淌翻覆的燥热,但是眼眸透过车窗却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有一条巨大的海鲸穿过群山,飞跃到了云层之上,它在叫,叫声悠远又空灵。 它的鱼鳍成了翅膀,天空成了任意徜徉的海洋。 “阿冽,那里有鲸鱼。” 宋青葵红唇微张,喃喃出声。 “在哪里?”顾西冽轻轻摸着她的后脖颈。 宋青葵抱紧他,嘴唇抿着他的耳垂,手指指着车窗外,“在那儿,它去月亮那儿了。” 顾西冽循着她青葱指尖看去,车窗外山峦起伏,笼罩着月光的树木不停往后退,她双颊绯红,眼眸还微微眯着,言语娇娇的,怜怜的,说着似是而非的鲸鱼。 有种说不出的梦幻和奢靡感—— 有点儿睥睨,有点儿纯真,还有点儿华丽。 江淮野在前面驾驶座上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暗自咂摸了一下唇—— 啧,不得了啊,顾西冽家的小葵花,是个要人命的小妖精喏。 到了顾家大宅,顾西冽便抱着宋青葵下了车,江淮野从车窗内探了个脑袋喊道:“不留我喝杯酒吗?” 顾西冽给了他一个眼神,江淮野忙双手投降状,“行行行,知道你要忙了,徐京墨那崽子的药可是好东西啊,顾爷,您今晚上可得费心了。” “滚!” 柔软的床,身体甫一落下,就深陷了进去。 她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小孩儿,只一味的抱紧他,唇里不停喃,“阿冽,阿冽。” 顾西冽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拧眉,一字一顿问,“宋青葵,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想清楚了没有?” 他强迫自己站起了身子,残忍的将她的手指掰开,认真的说道:“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便是让你去浴缸里泡着,等医生上门来给你解药,另一个便是我,你选哪个?” 宋青葵撇唇,委屈极了,虽然脑子不大清醒,但是心里却隐隐还是清楚的。 坏家伙,顾西冽是个坏家伙。 如果真的想让医生上门来,刚刚医生就应该已经呆在顾家大厅里。 她抬起手,手指顺着顾西冽的衣袖缓缓往上攀,最后跪坐在床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我选你,我选你,阿冽,我要做鲸鱼,我想飞。” 顾西冽将她的发梢轻轻拢到了耳后,随后躬身,回以温暖。 他们彼此拥抱,手掌相贴,吻落下,十指紧扣。 她如一尾游到浅滩的鱼,遇到了顾西冽这点稀少的水,抱紧点,再抱紧点,这样就可以呼吸,可以在这世间久点,再久点。 蓦然,他又如一柄妖刀,破开她的身体,带给她久违的疼痛,却又有幸福感。 天堂地狱,轮换徘徊。 眼眸微眨,她在泪眼朦胧中,看到有汗从他的额上划下,看到他眼里满满都是她。 星光乍亮。 “阿葵,乖,我的乖姑娘。” 在她昏睡过去之际,她听到了这一句低喃,梵音般,入耳入心,深刻心底。 窗外有淅淅沥沥的声音,是细雨,细雨轻轻在夜风里响动,如同从远方传来一般,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美好。 遮盖了掩藏在暗处的波涛汹涌,颠倒起伏。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她的身影,一踩即碎 寒冬细雨,润物细无声。 窗台上一盆小雏菊,纯白,纯善。 宋青葵的脸颊靠在顾西冽的胸前,依偎的姿态,褪去了泛冷的眉眼,她是如此的甜美和可人。 呼吸浅浅,睫毛如羽,空气里都是淡淡的馨香味。 看似睡得静谧的人忽然睁开了眼,顾西冽垂眸看着宋青葵,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轻轻抚摸着宋青葵的发丝,此刻无声胜有声,随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须臾后,顾西冽小心的起身,将宋青葵的脑袋缓缓往枕头上移了移,乍然失去的温热让宋青葵不适应的动了动。 顾西冽动作一顿,以为她会醒来,没想到她却是翻了个身,自发的往更暖和的被子里钻去,像个闭着眼睛找胡萝卜的小兔子一样,带着娇憨。 顾西冽不禁被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给逗笑了,唇角微弯,眼眸里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套上了睡袍,出了房门,来到酒柜前给自己选了支罗曼妮·康帝。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随之而来的便是轻声话语,“今天这么开心啊,连罗曼妮·康帝都开了。” 顾西冽转头看去,林诗童裹着很厚的绵睡衣,小腹微凸,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顾西冽眉头微拧。 林诗童接过顾西冽手中的红酒,给他倒了一杯,红酒触及杯底,细碎的声响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累,“一个人睡不着,太冷了。” 她说着又泛起一丝苦笑,“你搞得我也想喝一杯了,至少喝了酒入睡会更加容易一些。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因为学业压力大,有些神经衰弱,连续一个星期都没办法入睡,你知道了过后拉我去喝了一场酒,回家后我倒头就睡,哪里还有什么神经衰弱不衰弱啊……” 林诗童摇头自嘲道:“说白了,自己矫情罢了。” 顾西冽喝下一口酒,声音平淡:“不太记得了。” 大厅的窗户没有关严实,雨夜越发润湿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了进来,让林诗童直接打了个寒颤,将厚重的棉质睡衣裹得越发紧了。 顾西冽顺手将一旁的窗户关紧,说道:“回去睡吧,房间里暖气很足,不会冷。” 林诗童垂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叫了他一声,“冽哥,你就……真的不能帮我这个忙吗?” 顾西冽微侧头,手中的水晶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角凌锐的弧度。 林诗童直视着他,带着一种执拗,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持。 “爷爷不喜欢宋青葵不是吗?他喜欢我,而我刚好也怀了孕,我是个很好的挡箭牌不是吗?” 顾西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又喝下了一口酒。 这次吞咽的速度稍微急了一些。 林诗童继续说道:“爷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一直打压着宋青葵,不就是在给你警告吗?你这几年一直不回来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寒冬的夜晚格外长 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华丽无比,林诗童穿着臃肿的棉衣站在那儿,眉眼间都有着一丝锐利。 咄咄逼人道:“顾西冽,爷爷是绝对不会想看到你如此看重宋青葵的。” 顾西冽这次总算是正眼看了一眼林诗童。 头微侧,水晶杯轻轻放在了柜台上,“你姓林,不姓顾,顾家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将亲疏分了个彻底,让林诗童的脸色越发的白了,但是她却依然站在那儿,眼里带着倔强和执拗。 “可是爷爷已经同意我进顾家了不是吗?” “那又如何?”顾西冽眉头微拧。 他忽然笑了,是从唇角带起的一丝无声的笑意,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之感。 “爷爷是爷爷,我是我,你不会以为你拿爷爷的名头就能压住我吧。” 说着,顾西冽话语一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声音骤然下沉—— “林诗童,你是在威胁我吗?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林诗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西冽不再看她,只是转头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诗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静默了片刻,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顾西冽道:“冽哥,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爸爸出事了,我大伯他们现在对林家虎视眈眈,你知道的,我大伯和我爸爸同父异母,一直以来就没存什么好心,我现在……现在需要顾家的庇佑。” 顾西冽看着她,“你已经受到爷爷的庇佑了。” 林诗童的眼睛下方微微发青,疲态尽显,但是她却强打起精神,继续道:“不是我,不只我一个人,我希望整个林家能受到顾家的庇佑。” 顾西冽垂眸看着水晶杯里的酒,睡袍微微松散,露出领口的一片肌肤,上面还有未曾消退的红印。 隐秘的缱绻,暧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色,让他整个人越发吸引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兀自喝着酒。 半晌后,才是慢悠悠道:“诗童,你知道的,顾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诗童眼里已是有泪,“商人重利,我知道。可是冽哥,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在美国的那六年,我们彼此相依生活,难道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你不是说过,你把我当妹妹的吗?那妹妹请求哥哥帮忙都不行吗?” 半杯红酒已是饮完,顾西冽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触及杯底的声响细碎,在安静的氛围里越发显得清晰。 林诗童已经开始流泪了,啜泣着,眼红着,很是可怜。 顾西冽没有抬头,只淡淡的说:“诗童,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在你想尽办法给宋青葵心里添堵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朋友或是妹妹这样的词汇了。” 林诗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受不了的提高了音调,“她就这么脆弱吗?她不是好好的吗?我又没有真的伤害她!你眼里就真的容不得一粒沙子吗?!” 顾西冽抬眼,一字一顿道:“你这句话说对了,关于我的小葵花,我的眼里就是容不得一粒沙子。”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塔斯提岛少女 林诗童愣住了。 她见过顾西冽很多面,颓废的,嚣张的,冷酷的,甚至是难过的。 但是就是没见过这样的。 声音很平淡,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仿佛唇边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整个人都没有了刺,没有了棱角,只剩下静,像冬夜的初雪。 林诗童的肚子开始隐隐抽疼,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撞上了桌沿,手指紧紧扣住了桌沿,眉目间满是忍耐,声音有些激动—— “她到底有什么好?我比她更合适顾家主母的位置,不是吗?” 顾西冽微拧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费解。 他看了一眼落地的红木钟,只说了一声,“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林诗童靠着桌沿忽然滑倒在了地上,“冽哥……” 她喊了一声,痛苦极了。 顾西冽转头,看到林诗童满脸苍白的捂着肚子,满目祈求的看着他,“冽哥,我肚子痛,好痛……” 窗外,雨声渐大,隐隐电闪雷鸣,喧闹又嘈杂。 窗内,一盆小雏菊在柔和的灯光下兀自盛开着,略微有些凌乱的床铺上,宋青葵正睡得香甜,一起看起来都那么温暖。 她似乎是在做一个美梦,以至于在睡梦中唇角都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 轰隆隆…… 一声突然起来的惊雷,让她的美梦似乎受到了打搅,她唇角的笑意消失了,手指开始紧紧揪着被子的一角。 ——宋青葵,你还不回来吗? 有人在黑暗里质问。 回哪里? 你的家。 不,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的家就是这里,在顾家,在顾西冽的身边。 呵,你的家不在这里,你的家——在墨西哥。 轰隆隆! 惊雷乍起,瓢泼大雨自空中浇灌而下,裹挟着狂风将树木都吹得东倒西歪,那些枝干都打到了窗户上,一阵哒哒乱响, 沉睡的女人猛然睁开了眼,眼里还有未散的惊惶。 “阿冽!”宋青葵猛然坐起了身子,喊了一声。 可环顾四周,却发现卧室里空空如也,只一盏落地灯点带来一些光芒。 纱帘没有合拢,乱飞的树枝敲打在窗户上,带起无数的黑影,像是群魔乱舞一般。 宋青葵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跑出了卧室,“阿冽,你在哪儿?阿冽,顾西冽……” 她在走廊上奔跑,每间房都在寻找,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顾西冽的身影。 “顾西冽!你出来,你出来……” 宋青葵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大厅里的亮着灯,酒柜旁的吧台上摆放着一支罗曼妮康帝,酒塞没有盖回去,一旁的水晶杯里还剩了一口红酒。 那红酒的颜色那么红,红得刺目,红得像血。 吴妈听到了声响,匆匆到了大厅,“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宋青葵几步上前,抓紧吴妈的手臂,“顾西冽呢?顾西冽去哪里了?” 吴妈答:“方才林小姐动了胎气,少爷送她去医院了。” 宋青葵本来急促的呼吸猛然一顿,在这一瞬间,她觉得似乎自己都窒息到缺氧了。 “青葵,怎么了?”吴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宋青葵松开了她,忽然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垂眸,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语调。 “没什么,只是问一问。” 她没有再和吴妈说话,只是转身缓缓的,一步一步的上了楼,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细,很长,一踩即碎。 她赤着脚,白皙的足踩在深色的地毯上,让人有种夺目的心疼。 一双纤细的手抱过窗台上的那盆小雏菊,蜷缩在了角落里,在电闪雷鸣里,她低声说—— “只有你陪着我,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水天共一色 顾西冽是后半夜回来的,说是后半夜也不恰当了,大多算得上是凌晨。 已至五点。 若是仲夏,这个时候已是黎明将至,微光入世。 但这是寒冬,寒冬的夜晚总是格外的长,长到天光总是那么遥远,无望。 顾西冽带着一身风雨湿气回来,他回了宅子里第一件事便是去浴室冲了一遍,没有进主卧的浴室,而是去了另一间房的。 他怕吵着宋青葵。 身上有风雨气息,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无比的厌恶,莫名的,自然也不想去污了他的小葵花。 屋外是风雨交加,屋内却是一室暖意。 顾西冽洗完澡进卧室门的时候,却是脚步一顿,眉头骤然拧起。 床上并没有他想看到的软玉温香,那软的,娇的,惹人怜的却是蜷缩在地上,手里抱着一盆小雏菊,兀自沉睡。 顾不上贲张怒意,身体已是比脑子先行一步,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宋青葵本就睡得不安稳,一被顾西冽抱了起来她就睁开了眼,迷蒙中就撞入了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眸。 心里却是不想理会他,如同消极的无声的抵抗,只看了一瞬,便又径自闭上了眼。 末了,心里还想着,真是奇了怪,该气,该怒的不应该是她吗?他又怒个什么。 顾西冽眼里虽怒,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他将宋青葵小心翼翼的抱到了床上,自己也跟着上了床,想要抱着她,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青葵竟是翻了个身,离他的距离瞬间就远了。 顾西冽的手抱了个空,只来得及触摸到她的发梢,很软,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 窗外的雨声越发的大了,一截细弱的枯枝经不住这场大雨,‘喀嚓’一声轻响,从树梢断离,坠到了地上,自此便是再也回不去,再也无法生出枝叶,开出柔美的花朵。 自此,零落成尘。 宋青葵背对着顾西冽,睡得似乎安稳极了,但是于无声中,她却缓缓睁开了眼,看着不远处窗户上那些乱颤的树枝,兀自发着呆。 身后顾西冽动了一下,摩擦着被子带了一阵窸窣声响,他又靠近了宋青葵,手臂揽过来,想要抱着她。 宋青葵不动声色的又往一边挪了挪。 顾西冽眼眸一凝,这回是个傻子也知道宋青葵是装睡了。 “被我吵醒了吗?”他问了一声,打破了一室沉静。 宋青葵不理,倒像是一副又睡着了的模样,犟,不回头的犟,但是手指却在被窝里揪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的心都揉烂了,扯碎了,然后自己再小心的去寻个角落自己拼好。 顾西冽当然是犟不过她的。 男人是永远犟不过女人的。 顾西冽也没说话,他只是用行动表示,又往她身侧挪了一寸,想要抱抱她。 这一挪,宋青葵自然又是一躲,这一躲就躲出了事端。 咚—— “小心!” 顾西冽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宋青葵就这么掉下了床。 地上铺着羊毛毯,这床也不高,落下去自然是不疼的,但是却足以让人迷蒙的睡意尽数消散,连带着的,还有再也无法忍耐的愤怒。 “顾西冽,你是不是有病啊?!” 房里灯被打开了,顾西冽下了床,想把她拉起来,但是却被宋青葵一把打开了手,还附带了一个干脆利落气势磅礴的‘滚’字。 顾西冽一脸铁青,他站在一边,腰身弯着,手还伸着,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四角裤,那模样生出了几分滑稽的意味—— 想发火但是却又不得不憋住的模样。 宋青葵不看他,自己又爬上了床,把被子裹了个完全,声音略低,“要睡就睡,不睡就滚,我累了,不想和你闹。” 顾西冽脑仁上都绷出了青筋,到底是谁在闹啊? 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颇有些忍气吞声的小媳妇模样,安静的关灯,上床。 良久后,久到宋青葵都快再次入睡的时候,忽然他说了一句,“被子。” “嗯?“ ”被子分我一点,冷。” 宋青葵听到这话,非但心里没起怜悯,反倒将身上的被子裹了裹,团得越发紧了。 虽然她没说话,但是她的行为和动作无一不透出了心中的腹诽—— 冷死你活该! 第二天,顾西冽自然是打着喷嚏起床的。 虽说屋子里有暖气,但是昨夜风雨交加,他出了一趟门,又回来,这几日又没休息好,一下子身体就开始抗议了。 汪诗曼听到他打喷嚏,心疼得不得了,连忙给他又是熬姜汤又是请医生的。 顾西冽虽然连连推拒,但是汪诗曼那碗姜汤却已是摆上了桌,“快喝吧,妈妈才熬出来的。” 吴妈也跟着搭腔,“是啊,夫人亲自熬得,少爷您好歹喝一点。” 顾西冽还想说话,眼角却忽然瞥见汪诗曼手指上的几个水泡,还有些许红印。 汪诗曼一看到他的眼神,连忙把自己的手往身后一背,这倒真的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顾西冽垂下眼眸,冷硬的下颌线条稍稍柔软了些,沉默的坐回到了桌前,开始喝那碗姜汤。 汪诗曼眉开眼笑,也跟着坐了下来,“听说明天有发布会?” 顾西冽难得没有沉默,“嗯,我接手了顾氏总归需要出来露个脸。” 汪诗曼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前阵子事情都没处理好,外面都以为顾氏要垮了呢,你露个脸是好的。” 自是好的,东城顾家忽然易主,人心浮动,那些暗处的牛鬼蛇神都想着一拥而上想要吃了顾家的肉,喝了顾家的血。 再多的小道消息或是新闻发布都比不上顾爷露个脸。 毕竟,六年了,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个人。 顾氏的公关部门想了许久,才是小心翼翼的递上建议,让顾西冽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稳住其他旁支末系的人,也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歇了心思。 顾西冽本来是拒绝的,他一向不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老祖宗说过,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这世道,只要你资本雄厚,实力足够,前面哪里会有什么不平的道路。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后来又答应了。 汪诗曼见顾西冽今日似乎很好说话的模样,于是又问了一句,“那发布会家属也要去吗?” 这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一点拐弯抹角。 顾西冽端着那碗姜汤的手微微顿了顿,“只是新闻发布会而已,除了股东到场,其他都是记者,家属没什么好去的。” 汪诗曼便不再作声了,只是脸上的神态暗了下去。 她看着顾西冽,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的模样,“西冽……” 顾西冽拿着吴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和手,淡声道:“母亲,您想说什么就直说。” 汪诗曼叹了一口气,“你爷爷他很生气,今天早饭都没吃几口就闹着要回老宅,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唉……”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送送他。” 汪诗曼看着顾西冽,小心的轻声的继续道:“西冽,你能不能跟妈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林诗童肚子已经显怀了,总不能就这么拖下去啊。你也知道诗童的情况,医生也说了,诗童心脏不好,这个孩子她生下来要冒很大风险的,你爷爷担心的不得了,都连夜找了国外的医生准备一起带回老宅常住着了。” 顾西冽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悠悠的擦着手指。 汪诗曼见他不回话,心里不知怎么的,底气又是足了一些,继续说道:“不是妈妈多事,宋青葵她真的不适合你。” 提到宋青葵,顾西冽才是抬了一下眼,“哪里不合适?” 他问的很认真,眼眸很暗,里有隐藏的星火,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炸裂开来,炸得人体无完肤。 汪诗曼不自觉的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姿势躲开了他那个慑人的眼神。 “西冽,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记得吗?宋青葵刚到顾家的时候,妈妈对她还是很好的。” 顾西冽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确实,宋青葵才到顾家的时候,汪诗曼对她确实犹如亲生女儿一般。 彼时,顾雪芽岁数不大,又只会闹腾,常常吵得汪诗曼不得安宁,汪诗曼并不是个耐心好的女人,她也是大家千金出生,自然也是阳春白雪之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只需要动动嘴就能有。 顾西冽一出生就被接到了顾家老太爷身边,直到懂了事才回了顾家,那时候性子已经养成了,汪诗曼看到的已经是一个比同龄人优秀许多的孩子,她自然不用操心。 而顾雪芽就不一样了,她一出生就在顾家,汪诗曼生了她后,将她丢给了保姆便只顾自己逍遥,保姆对于顾雪芽又不敢多加管教,久而久之顾雪芽就成了一个目中无人的公主性子。 汪诗曼天天被她吵得头疼脑涨,心里烦闷但又不得不管。 这个时候,宋青葵却来到了顾家。 一个懂事,体贴,会撒娇,相貌又如同天使一般的女儿,谁会不喜欢呢?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小棉袄,汪诗曼自然也是非常喜欢。 顾雪芽有的,宋青葵必然也会有一份。 宋青葵一度称呼她为汪妈妈,有时候撒娇起来便直接叫妈妈。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汪诗曼对宋青葵的态度变了,变得不闻不问,颇多疏远。 甚至对于她和顾西冽暗自交往的事情,多有敲打。 直到那一年的一场意外,顾雪芽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汪诗曼的不闻不问便转变成了明面上的排斥,又冷又毒。 她这样的转变,所有人都认为是合理的。 毕竟,自己的女儿受了一场难,心情悲伤可以理解。 “你是不是以为是因为顾雪芽的耳朵,我才这么不喜欢她?”汪诗曼缓缓开口,随即又自我否认般的摇了摇头,“其实不是的,是因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隐秘的饿 大约是七年,或者八年前,又或者是九年前,具体时间汪诗曼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只记得是夏天,香樟树裹挟着蝉鸣,夕阳西下,天边晕染着最灿烂的火烧云,她约了小姐妹一起去美容院做保养。 事情完毕后,司机却堵在半路上了,她便顺道就去一旁的甜品店买了几块甜品。 甜品的名字很浪漫,叫塔斯提岛少女。 但其实就是很普通的香草千层。 这世上万物就是这么肤浅,只要套上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再换一个花里胡哨的包装,这块原本不值多少钱的香草千层就能卖上价去。 汪诗曼对这块名叫塔斯提岛少女的甜品印象格外深刻,因为就在她准备付账的时候,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少女,她的养女-宋青葵。 她还穿着校服,在本该上课的时间却没有在校园里。 “青……”汪诗曼想要叫她一声,但是却在那一瞬间看到她上了一辆加长林肯。 不是顾家的车,也不是其他她所熟悉的车辆,连车牌照都没有。 恰好司机到了,她心里有疑,便命司机跟上。 宋青葵到了一家郊外的茶楼,所幸她没有进包间,而是坐在了雅舍一角,汪诗曼便小心的坐在了她相邻的位置,然后听到了一番让她至今无法忘怀的对话。 “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看看你,看看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 “别太乐不思蜀了,你想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还没有。” “找到了就快点回家,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你知道的,哥哥一向没有耐心。” “嗯,知道了。” “听说你和顾家那个少爷在谈恋爱?怎么?你现在迷上青梅竹马的游戏了吗?” “不关哥哥的事。” “呵,哥哥可是最喜欢你这个妹妹了,还有你不要忘记了,你在墨西哥是有未……” 接下来的话语汪诗曼便没听清了,那所谓的哥哥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就离开了。 她至始至终都没看到那个‘哥哥’长什么模样,但是她看到了宋青葵坐在那里的背影,很纤细,但是却让她觉得陌生极了。 九岁到顾家,那么乖那么乖的姑娘,一直那么多年,原来都是有目的的吗? 人心,果然是隔肚皮的。 她终归只是个妇道人家,乍然遇到这种事也是六神无主,只能揣着这个秘密回了家,等到顾安回来的时候,便对他说了个分明。 可是顾安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劝她可能是认错人了。 她反复给顾安解释,可是自己的丈夫却一点都不相信她。 直到有一天,书房的门漏了一个缝隙,她路过的时候听到宋青葵对着顾安说,“顾叔叔,汪妈妈这个月去澳门赌了两局,您以后还是对她多加约束吧。最近心理医生开得药她也没有按时吃,我想办法混在粥里让她好好吃药吧。” 如果之前她对宋青葵的印象只是陌生的话,那这一刻,她便有了更深刻的体会,那便是-毛骨悚然。 原来她一直都在掌控她的私事和生活! 多可笑啊!一个外来的孤女,竟然管着当家主母的事情,还蛊惑了当家的家主。 “所以西冽,你一定要把她赶出顾家,她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汪诗曼越说越激动,起身拉住了顾西冽的手。 顾西冽没有动,只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给汪诗曼倒了一杯才泡好的茶。 他很平静,倒茶的手也很稳,这一刻,也只有水声细碎。 汪诗曼恍然才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借着茶烟袅袅休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 “她要找什么东西?” “嗯?” 汪诗曼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顾西冽是在问什么,当即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 她见顾西冽如此平静,顿时又有些急了,“西冽,你不相信我吗?我是你的妈妈,我绝对不会骗你的,宋青葵绝对不是什么单纯无比的小姑娘,她心思带毒,绝对没有什么好心眼,我们顾家后来发生那么多事,肯定都跟她有关系,包括你爸爸……” “母亲,我知道了。” 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便穿上外套,“我还有事,下次再和您详谈。”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淅淅沥沥的打在树梢上,带着冬日特有的湿冷,氤氲出看不清方向的雾气。 顾西冽在屋檐下点燃了一根烟,风雨声里,只能听到他低低呢喃了一句,“哥哥……”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给朕回话 顾家后院的角落一隅,栽种了许多花,山茶、香雪球、虎刺梅……都是冬季开放的花。 此时大雨滂沱,雨打花枝低,鲜嫩娇艳的花朵都在瑟瑟发抖。 没过一会儿,有人打着伞来搬花。 顾西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得分明,搬花的是人是宋青葵。 她一手撑着伞,弯腰小心翼翼的抱着花,来来回回了好几趟,每一趟也就只能抱一盆。 水天共一色的雨幕下,远处层峦叠嶂,衬托得宋青葵的身影越发渺小。 那身影都快在大雨下隐匿了去,只那把歪歪斜斜的雨伞色泽稍微鲜艳一点,在大雨里还勉强有个看头。 顾西冽指尖有根烟还燃着,不过一会儿,烟烧了一半,烟灰堆积了半截,恰逢一阵风吹掠,烟灰瞬间就散了。 到底是留不住的,一根烟没燃尽,顾西冽就下了楼。 雨太大了,那盆山茶花也太大,宋青葵一只手根本抱不过来,只能将伞放下,两只手抱起来。 一没了雨伞,滂沱大雨瞬间就劈头盖脸的浇了一身,宋青葵抱着那盆山茶花低着头赶紧往屋子里走去,还没走几步,忽觉肩膀一沉,抬眼,侧头——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手掌擒着一柄黑伞,伞柄是纯银马头状的,很冷硬,一如他的侧脸和薄唇。 “愣什么,快进去。” 顾西冽揽着她,强硬的将她带到了屋子里。 雨滴落下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自伞面滚落成了一道半圆的雨帘,独独一方天地静好。 怀抱里山茶花的香气忽然就变得馥郁了起来,带着隐约的甜。 带了一身的水汽进了屋子,顾西冽将宋青葵怀中的山茶花一把抱了过来,略微有些粗鲁的姿态,手一抬,看着就像是要一把扔到地上的模样—— “顾西冽,你敢扔一下试试?” 宋青葵一看他的动作,哪里还有什么温馨香甜,直接怒目相向,声音都含着一股火气。 顾西冽手上动作一顿,转而冷嗤一声,“谁说我要扔它了,手抖而已。” 他话音落下后,便蹲下身子将那盆山茶花放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总归不是太高兴的模样。 宋青葵也没理会他,径自又想出去搬花。 顾西冽一看她动作,立马就拉住了她,沉着声音道:“家里佣人都是死的吗?要你去搬这些杂物!” 宋青葵忽然认真的看着他,“不是杂物,那是我的花。” 不知怎么的,顾西冽忽然心里一跳,竟是不敢再沉脸。 那双眼眸太纯净了,像是能映照出所有被抛却的,被染黑的往事,话语,或是记忆。 顾西冽拧起眉,“好好呆着,我去搬。” 他说着就长腿一跨,冲出了屋子去搬花。 花并不少,尤其还有稍微大一点的花盆,来来回回也折腾了半个小时,这么下来,顾西冽也是被浇了个彻底,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就没有不湿的。 最后一盆花搬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宋青葵正蹲着身子修剪那些歪歪斜斜的枝叶。 那些枝叶花朵被修剪后,带着些许水珠,又是容光焕发的模样。 反观他,倒像是一个被弃于街头的流浪狗。 “宋青葵,你对一盆花都能这么温柔,对我……” 他话语顿了一下,这才惊觉这话说出来掉份儿,掉价儿,也掉面儿,顿时气哼哼的就转身离开,地板下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三言两语 宋青葵的衣服也是湿了不少,等她把花拾掇完后,她便也回了房。 一打开卧室房门,就看到顾西冽正在遛鸟。 嗯,字面意义上的遛鸟。 顾西冽一看到宋青葵,脊背顿时一麻,“那什么……浴室里没浴巾了。” 说着便伸手扯了床上的被子想遮掩一二。 “哦。”宋青葵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只低声应了一声。 面色看着虽沉静,但是耳垂确实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晕染了一截粉色。 顾西冽的眼多利啊,看到她脸红耳红却强作镇定的模样,舌尖暗自抵上牙齿,忽觉有些饿。 腹饿,体饿,心也饿。 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饿。 他干脆也不假模假样的用被子遮住了,顾大爷一向得寸进尺,宋青葵要是不当一回事儿,他反倒还人模狗样儿要装个绅士体面。 宋青葵视线一回避,耳朵一羞红,呵—— 这好,这简直就像是送上来让人逗弄的猫儿。 他就在屋里开始大喇喇的走,一点都没啥羞得,用现下当红的语言来说,那简直就是——太辣眼睛了。 宋青葵是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就是一哈士奇。 哈士奇是什么性子?就是你理它,它蹦跶的欢。你不理它,它蹦跶的更欢。 她忍了又忍,本想转身就走,但是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的确实也不大舒服,只想赶快换身衣服。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青葵问了一句。 顾西冽见她搭腔了,高兴了,当即叉腰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找裤子啊,找衣服啊,找浴袍啊……” 宋青葵不作声,只是目不斜视的从一旁的白杨木斗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浴袍递给他。 顾西冽见好就收,接过浴袍穿上,胡乱系了一下腰带,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劲瘦有力的胸膛。 非但没遮住个什么,反而显得越发欲色了。 腿一跨,该露的还是照样露。 宋青葵眉头微蹙,“你穿上裤子行吗?” “没找到。” 宋青葵进了衣帽间去翻,一拉开柜子忽然才想起来,之前有一次吵架,她把顾西冽的东西都从这个衣帽间给扔出去了。 当时还扔了他一身,滚落在阶梯上到处都是。 “衣服呢?你放哪儿了?”宋青葵没好气的问道。 顾西冽眼神有些飘,“大概……书房吧。” 顾家宅子里随时都有打扫的佣人,宋青葵也不想看到顾西冽这样出去有辱斯文,便憋着一股气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一进书房,宋青葵顿时脑仁都炸了。 什么衣服裤子手表领带都糅杂在了一起,有些堆沙发,有些堆地上,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穿没穿过的娃子,简直看不出原样,乱得如同狗窝。 宋青葵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先捡了几样回卧室,对着顾西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嘲:“顾西冽,你像话吗?不知道让人给你收一收吗?” 顾大爷在穿自己的四角裤,边穿边反驳,“都是私人物品,怎么能让别人收?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那你倒是自己收啊,你没长手吗?” 顾大爷哼了一声,“我有老婆,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宋青葵气笑了,“那你之前没老婆的时候呢?在国外那六年呢?就不收拾不穿衣服了?” 顾西冽不说话了,沉默的套着长裤,就像哈士奇的耳朵忽然耷拉了下去,隐隐只能在喉咙里悄悄的咕哝两声……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陈年旧疤 顾西冽不再说话,低头兀自沉默着穿衣服。 薄唇抿了起来,一条不悦的直线。 宋青葵话音一落下心里就已经生了悔意,但是说出口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到底是收不回来了。 她看着顾西冽,红唇嗫喏,张张合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顾西冽却是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拒绝交流的信号。 宋青葵也不再上赶着了,又因身上湿哒哒的着实不舒服,便就转身进了浴室。 当浴室门关上的时候,顾西冽穿衣服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随后便不悦的轻哼了一声,坐到床边,半晌没有动作,完全是生闷气的模样。 浴室里有水声淅淅沥沥的传了出来,他坐在外面听了个模模糊糊,约摸几分钟吧,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终究是气不过,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就是一通打字—— 你就不会哄哄我吗?你这个老婆一点都不称职!我们昨晚上明明才这样那样过,宋青葵你就是个睡完不认账的渣女! 打完这串字,大拇指重重按下了发送,力道重得恨不得在手机上戳个洞。 发完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整个人向后躺倒在床上。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窗内亦是有从浴室里传出来的同为淅淅沥沥的水声,有种相得益彰的趣味儿。 顾西冽听了一会儿,眉宇间情绪舒展了许多,他又伸手将枕头上的手机薅了回来,打开微信反复看,眼睛都快看花了,愣是没看到宋青葵回消息。 眼眸微横,看向浴室的方向—— 嗯,水声停了,又开了,又停了,应该是洗完了。 没什么太大的声响了,应该是穿衣服了,或者还要擦个护肤乳什么的?那也应该看一眼手机了吧,他发了那么长一串消息没道理她看不到啊!!! 顾西冽一想到自己的消息会被刻意忽略,顿时一阵阴云聚顶,心里越发气不过,又连续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表情包是江淮野给他存的,都是什么——给朕回话!给孤回话!寡人饶你不死等等等。 这些表情包深得他心,他觉得很符合他的气质。 叮咚叮咚……他听到浴室里传来了好几声手机消息的声响,顿时心里舒畅了。 这下肯定听到了吧! 等了两分钟,他的微信界面依旧没有宋青葵回复的消息,只有几个表情包在屏幕上,简直孤独寂寞冷。 “宋青葵!” 他闭了闭眼,终究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咔咔一声,浴室的推拉门打开了,宋青葵擦着头发刚好出来,“干什么?” 顾西冽侧头望去,心里一分神,手指一下松了劲道,手机正正当当的就这么朝着脸砸了下来—— 闷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顾西冽砸了个双眼发黑。 他当即就捂着鼻子,皱紧眉头,腰一缩,愣是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真特么的日了狗了! 这种蠢事居然都能发生在他身上! 鼻子一阵酸涩痛意袭上了整个脑门,连带着眼里都有了生理性的泪水。 宋青葵本来想笑,但是又知顾西冽本就爱面子,顿时忍住了,几步上前微微弯腰,问了一句,“怎么了?砸到哪里没有?” 她身上带着水汽,带着朦胧的香味儿,很是惑人,声音又软又娇,是个佛都忍不住。 顾西冽自然不是佛,更加忍不住。 下一瞬—— 他便一把扯下宋青葵,以唇封之,还有低沉的恶狠狠的话语,“不许笑!”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雨也不干净 雨声渐大,雨滴将院子里的池塘砸得涟漪不断,大珠小珠落玉盘,惊得池塘里的几尾锦鲤都不敢再露头。 顾西冽在给宋青葵吹头发,吹风机嗡嗡直响,顾西冽眉眼微垂,神态是显而易见的温柔。 透过镜子,宋青葵将他看得很清楚,他的眉,他的眼,他抚弄着发丝的指尖。 “我来吧。” 宋青葵抬手想要接过吹风机,顾西冽脸色不愉,“干什么,现在是连我给你吹个头发都不行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都盖过了吹风机发出的声响。 大有你不让我吹下去,我就要把你头给拧下来的气势。 宋青葵眨了眨眼,也没有立马接话,只是将吹风机关掉,微微仰起头,唇角噙着笑意说道:“不是不行,我头发现在很长,可能需要吹个头型出来,比如这一部分我想吹个内扣,你能行吗?” 她说着手指绕着发尾给顾西冽比划了一下。 “内扣?” 顾大爷表示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词汇,顿时有些懵,茫然极了。 “所以啊……”宋青葵无奈极了,将他手中的吹风机给撸了下来,“我自己来吹吧,你去忙你的吧。” 顾西冽被夺走了给自己老婆吹头发的机会,站在一旁一脸郁卒,言语间还有些不服气,“以前也是我给你吹得,凭什么现在不行?” 宋青葵想了想,很委婉的回道:“以前头发没有这么长。” 顾西冽薄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抱着手站在一边,坚决不承认自己吹不了宋青葵想要的内扣,打算实地观摩一下。 一坐一站,偶尔对视一眼,竟是难得有了一种和谐。 带着温柔的,隐隐甜意的和谐。 宋青葵吹完了头发,拿起桌上的桂花精油想要给自己头发抹上。 “我来吧。” 顾西冽伸手拿过桂花精油,总算是为自己找了一点存在感回来。 他将桂花精油揉在掌心缓缓的抹上了宋青葵的发丝,细细的从发根梳理到发梢,手指劲道轻柔,生怕扯疼了她。 桂花精油带着浅浅的香气,似有若无,不是馥郁的闷香,很是好闻。 宋青葵开口问了一句话,“林诗童怎么样了?” 顾西冽抹着桂花精油的手指一顿,淡声回答,“只是动了胎气而已,她本来心脏就不好,怀孕对她的身体健康负担很大。” “那她为什么还要怀孕?这样的自我牺牲倒是真的很伟大,为了爱情?” 宋青葵的语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听着像是讽刺,但细细看她神态又不像,反而是种怜悯。 镜子里,她和顾西冽的眼眸相撞,带着逼仄的,隐藏的火气。 顾西冽继续抹着精油,忽然有些不忿,“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孩子真的不是你的?” 宋青葵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顾西冽毫不怀疑她的身体里埋藏着火药,只稍他的回答错误,立刻就会一点就炸。 顾西冽轻轻的理顺她的发梢,垂眸认真的说了一句,“阿葵,明明以前你最信任的是我,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了呢?”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生命中的金枝 他们心上彼此都有一道陈年旧疤。 不去触碰,相安无事。 一去触碰,就会彼此撕扯的鲜血淋漓,那里有根植在疤痕里的藤蔓,稍一破土就会蔓延至全身。 岌岌可危的,几近溃败的——所谓的信任。 宋青葵最终没有回答顾西冽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轻,又太重。 仿佛只需要脱口而出,又仿佛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想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但是总归沉默伤人。 顾西冽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宋青葵的发梢,发尾溜过指尖,带着不舍,也连带着一声轻轻喟叹,“我们……怎么就这样了呢?” 房间门轻轻被带上,顾西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宋青葵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窗台上那盆小雏菊颤颤巍巍的晃动着,一切都显得安静。 安静的让宋青葵仿佛以为刚才的那声喟叹只是幻觉。 她闭了闭眼,心里忽然一阵撕裂般的痛。 是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明明……明明曾是拥抱得最紧密的人,为什么却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其实一开始,就是有裂缝的吧。 毕竟,她进顾家的目的就不纯。 她是坏女孩儿,是在悬崖上晃着腿的坏女孩儿…… 只有月亮知道,她到底有多坏! 道路两旁耸立着高大的乌桕树,结出果实的时候,如同纷飞的雪花,但是此刻在雨里,乌桕树都显得有些渺小。 宋青葵撑着一柄透明的雨伞,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搭配同色系的大衣,在大雨里叩开了一处巷子里的房门。 房子有些徽派建筑的特色,在雨里朦胧无比,像一场悠远的梦。 鹿泽生站在一张老榆木的桌前,正在修剪一枝槲寄生。 槲寄生长出的枝丫千奇百怪,姿态虽然张扬,但是却又格外的与众不同。 鹿泽生将手上的槲寄生插在了一个简单的玻璃瓶中,玻璃瓶里盛着一点水,看着寡淡,可是槲寄生一融入到里面,反而有种奇妙的平衡。 “怎么想起来插槲寄生,圣诞节不是都过了吗?” 宋青葵收起了雨伞,在手上抖了抖。 鹿泽生头上还有着未曾痊愈的伤口,那一块的头发都被剃了个干净,看着多了几分野性,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又很温柔。 “哥哥很喜欢槲寄生,前些日子忘记了,今日刚好捡到了一枝,所以想给他补上。” 屋子里有暖气,不过站了一会儿,宋青葵额头便有了一层薄汗,她将围巾脱了下来挂到了一旁的落地架上,轻声问道:“东西都发出去了吗?” 鹿泽生点了一下头,“发了,估计最多明天,官舍就会被查封了。” 他转身,看向宋青葵,忽然认真的问道,“姐姐,您现在能告诉我,您和徐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了吗?” 窗外雨声未歇,雨水落在青瓦上自廊檐倾泻而下,形成一幕水帘。 宋青葵看着水帘,微微有些出神,片刻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泽生,你知道吗?我的妈妈姓徐,她曾经……是徐家的大小姐呢。”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眉眼有种桃花的潋滟 插着槲寄生的玻璃瓶是最简单的色泽,在窗外廊檐下的雨帘旁映出了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眸。 那是宋青葵的眼眸。 她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仿佛妈妈的身份和姓氏是一种心理无法跨越的鸿沟。 鹿泽生听到她的话语,都怔愣了一瞬,眼里是无法克制的惊讶。 “那徐京墨岂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已是点到即止。 宋青葵拨弄着玻璃瓶上那枝斜斜的槲寄生,轻声说道:“是啊,算起来徐京墨还是我表哥呢。” 她侧头微微一笑,“不过这位表哥不久前才带人围住我,差点让我吃了一个大亏呢。” 鹿泽生脖子上青筋跳动,低声说:“他不是个好人。” 宋青葵看着他,不禁轻笑出了声,“对,他不是个好人,但我也不是。” “你是!” 鹿泽生脸都憋红了,斩钉截铁的憋出了两个字。 宋青葵摇摇头,“你看,我对亲戚都下得了手。” “不是,他们不是好人,徐京墨也不是好人,官舍里本来就不干净!” 鹿泽生有些激动,据理力争。 宋青葵将手伸出窗格外,雨水飘进了掌心,带了一点凉意,“这世上哪里有干净的地方,你看,连雨水都不干净。” 她语气停顿了一瞬,“鹿泽生,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我也不干净,我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官舍被关停,我想要的……可能是他们的命啊。” 尾音轻飘,带着怅然。 鹿泽生低头,如孩童一般执拗,只坚持的说了一句,“反正你是好人,你是我的姐姐。” 在所有人将他弃如敝履的时候,只有姐姐,他的姐姐将他从淤泥里捡了回来。 宋青葵走到他身侧,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你在这里怄什么气啊,我们不说这个了,有牛奶吗?我想喝一点。” “有的,我马上去热。”鹿泽生耳根有些发红,逃窜般的去了厨房给宋青葵热牛奶。 宋青葵跟着去了厨房,厨房不大,但是却收拾的很干净,胡桃木的橱柜和桌子让整个厨房显得越发温馨。 牛奶在小锅里开始轻轻冒着泡,半晌后,鹿泽生像是没忍住般,还是问了一句,“徐京墨好像和段少爷关系不错。” 他一贯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这句话拐出来仿佛都费了些大力气,耳根越发红了。 提到段清和,宋青葵脸上本来还有着的笑意瞬间就湮没了下去,直直沉到了心底。 还没等她说什么,手机响了,铃声一直不停歇,然后便是短信,一声接一声,催命一般—— 发件人都是段清和。 宋青葵舌尖压住一声轻叹,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牛奶从锅里扑了出来,鹿泽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关上。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最新一期的财经专访,鹿泽生无意看了一眼,眼睛蓦然瞪大,“姐姐,是他。” 宋青葵捧着牛奶视线从窗外的雨幕转到了电视屏幕上—— 是顾西冽。 有人正在问他,“顾先生,您在网络上有非常高的人气和探讨度,接下来有一个私人小问题,是我代替广大网友问您的,请问您的择偶要求是什么呢?” 顾西冽听到这个问题,脸庞冷硬的线条忽然就柔和了下来,凤眸里有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的择偶要求我的夫人全部符合。”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她的背景不干净 各大头条上都被顾氏企业的话题给占满了,不是什么股票涨幅,也不是什么顾氏易主。 相反都是什么‘顾氏已有新任主母’‘顾西冽已婚’‘未婚少女俱梦碎’等等这样不着边的花色新闻。 尤其社交平台上都发起了诸如‘顾氏夫人到底是谁?’这样的八卦提问。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场在黄金时段播出的财经新闻,包括徐京墨、陆燃…… 还有,段清和。 房间里,燃着一炉香,修长的手指也在修剪着一株歪歪斜斜枝干,是槲寄生,代表着希望和丰饶的槲寄生。 段知鱼在一旁轻轻的放下一杯英伦红茶,小心翼翼的问道:“哥,这是什么啊?你剪它干嘛?” 她在很努力的找话题,毕竟,段清和的低气压已经在家里萦绕了好几天了。 显然,她找对话题了,段清和手上修剪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长得歪斜的枝干,“这是槲寄生。” 听到段清和终于开口理她了,段知鱼真的差点给跪了。 她在心里默念感谢真主玛利亚,再接再厉的继续问道:“槲寄生是什么?” 段清和笑了一下,无声的笑,只唇边微挑了一个弧度,“槲寄生,顾名思义,就是寄生在其他植物上的植物。” “啊?这样啊。”段知鱼顺势就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一脸的不求甚解。 段清和声音温和,颇有耐心的模样,“嗯,它四季常青,开黄色花朵,入冬的时候结出白色或红色的浆果,总归一年四季颜色都不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那双桃花眼眸隐隐溢了些光彩,像是在透过槲寄生看到什么,声音越发温柔。 “在西方的圣诞节传统里,如果有女孩子偶尔经过或站立于槲寄生悬挂的地方,旁边的男子便可走上前去亲吻她。” “这么浪漫?”段知鱼眨巴着圆圆的双眸,一下倒是真起了些兴趣。 段清和点点头,“嗯,不止如此,你知道它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吗?” 段知鱼很给她哥的面子,接过话茬就反问,“是什么?” 段清和缓缓答道:“生命中的金枝。” “生命中的……金枝?”段知鱼忽然心里就一酸,看着段清和喃喃的喊了一声,“哥……” “嗯?怎么了?”段清和侧头朝她笑了一下,带着暖意的笑,“知鱼,你知道吗?在英国有一句家喻户晓的话,没有槲寄生,就没有幸福。我现在想幸福一点,所以我想多看看它,摸摸它。” “哥哥……”段知鱼这下不止心酸了,连鼻子都连带着一块酸了,眼底都有了憋不住的泪意,“可是圣诞节已经过了啊。” 段清和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圣诞节已经过了。” 没有悬挂着的槲寄生,也没有偶尔经过的姑娘,甚至那个姑娘……可能再也不会经过槲寄生下面了。 “哥,咱们不要青葵不行吗?” 段知鱼终于是没有忍住,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你一直追着她跑,这么多年了,你不累吗?” 段知鱼说着,顿时越发气了,“她已经嫁给别人了,哥哥,你难道还要等着她吗?!”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白头偕老 段清和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兀自剪着槲寄生,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剪刀剪下枝丫的轻微声响。 咔嚓咔嚓…… 段知鱼见段清和不理她,一把将他手上的剪刀抢了过来,甩在了桌子上。 “手都受伤了,你还剪什么剪?!” 段清和的左手掌上包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隐隐还有血色渗了出来。 段知鱼指着他受伤的手掌说道:“呵,哥,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这手受伤十之八、九都跟宋青葵有关系。你哪一次不是受伤不是跟她有关系,上次是腿,这次是手,下一次呢?下一次是不是连命都没了?” “谁连命都没了?” 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似湖里坠入一块大石头,溅起波纹阵阵,也惊得段知鱼倏然住了口。 “妈妈?”段知鱼转头看向不远处,讶异出声。 段芝丽妆容精致,细长上挑的眉眼显得凌厉无比,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两个秘书。 “怎么了?有这么惊讶吗?”段芝丽难得出声调侃。 段知鱼咽了一下口水,忙摇头,“没有没有,因为他们说你这两日出国了,我还以为要好久才能看到你。” 段芝丽边翻看着文件边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我有事找你哥,所以提前飞回来了。” 段知鱼更惊讶了,她疑惑的看着段清和,又看了看段芝丽,众所周知,段家母子俩的关系非常差,简直能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你们怎么忽然……”她有些哑然。 “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哥有事要谈。”段芝丽翻了一页文件,打断了段知鱼的话。 段知鱼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堵,站了几秒,最后只能气闷的扭头就走。 “不要给阿葵打电话。” 段清和忽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段知鱼心里所想忽然被说中了,一直憋在心里的一口气总算有了倾倒的地方,顿时大声的回道:“要你管!” “知鱼,听话点。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需要别人来掺和,知道吗?” 段清和坐在轮椅上,侧脸映在了玻璃窗上,雨水氤氲中,他的眉眼有种桃花的潋滟,但也泛着冷。 段知鱼低着头,脚尖磨了两下地,不甘不愿的回答,“知道了。” 她说完后,就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段清和将那株槲寄生修剪好,插入玻璃瓶的一刹那,段芝丽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听说你在悄悄收购顾氏的股份?” 段清和瞟了她一眼,“您有什么意见吗?” 段芝丽盯着他,眼眸如鹰,越发凌厉了,“公司动账这么大,难不成我还不能过问了?你不是一直都看不上我的公司吗?不是说宁愿自己单打独斗也不愿意沾染我公司的一分一毫吗?怎么?你的豪言壮语还有时间限制的?” 明晃晃的质问,语句一声比一声大,眼眸里的情绪却很复杂。 既高兴,又不愉。 段清和冷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个有意思?” 段芝丽将文件甩到了桌上,“没意思,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入主顾氏。”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你要是够狠心…… 雨水自落地窗上蜿蜒出曲折的痕迹,段芝丽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长辈特有的讽刺—— “段清和,你觉得顾氏这么多年一直屹立不倒,靠得是什么?那些花边新闻吗?你只收了些旁支末系的散股,就想入主顾氏?我该说你什么好?初生牛犊不怕虎?” 连续的问话一声比一声响亮,段芝丽的眉梢也吊得越发高,涂着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间都戴上了一些刻薄之气,口红的颜色都仿佛泛着紫。 段清和倒不像之前在医院那般,怒气盎然的与她剑拔弩张。 应当说,只要不是跟宋青葵有关的事情,他的情绪一向都是不会有什么太大波动的。 他笑,眼眸弯下来,声音也笑:“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我误会?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想吞掉顾氏吗?这句大言不惭的话不是你说得吗?”段芝丽冷冷睇着他。 “我可没说想吞掉顾氏,毕竟饭也要一口口吃,不然我也怕噎着自己。” 段清和将轮椅转了个方向,直面着段芝丽。 “我从几年前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吃下那些散股,这些至少能让我上顾氏的牌桌了,不是吗?” 段芝丽见段清和神态平静,眼眸不是像她一样,满是厉色,反而是温润的,尤其带着笑意时,越发潋滟生波。 有时候,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体里的血脉还有另一个人的。 她轻轻在喉间叹了口气,难得软了声音。 “清和,你老实告诉我,你做这些事真的是没有私心的吗?” “私心?什么私心?”段清和反问了一句。 段芝丽直直盯着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家的那个养女-宋青葵。” 段清和看了一眼玻璃瓶中的槲寄生,“这是我的私事。” 段芝丽不置可否,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只要是扯上公司的账,无论什么私事那都是公事,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还有……” 段芝丽顿了顿,“宋青葵的背景不干净,我希望你以后能够远离一点。” “你查了她?”段清和抬眼,眼里的温润刹那间都消失了干净。 这一瞬间,段芝丽又忽然觉得—— 他果真还是她的儿子,眼里的厉色一模一样。 段芝丽从沙发上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段清和,“不管我查没查她,都改变不了她背景不干净这个事实,不说别的,那一年你被困在雪山,你真的以为是我们段家先找到你的吗?” “什么意思?”段清和的手指暗自扣紧了轮椅扶手。 段芝丽眼里有些怜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不是顾家,也不是段家,而是其他人调用了人手来找的你们,哦不,确切的来说,是来找宋青葵。”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离开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再跟你多说一句,那些人手是境外的。段清和,我不会管你的私事,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要以段家的利益为先,毕竟段家……养了你。” 同一时刻的顾家老宅,顾老爷子跟顾西冽说了同样的话。 “西冽,我希望你以顾家的利益为先,顾家是你的根,根上是参天大树,大树上的枝丫便是顾家需要支撑的旁支末系,那些旁支末系看着不起眼,可是一旦乱起来可是能动摇根基的。” “您说的是,孙儿知道。” 顾西冽给他斟了一杯茶水,端到他的面前。 顾老爷子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说,“林家虽然日渐式微,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爷爷希望你能一鼓作气将林家给吃下,你明白吗?” 顾西冽给老爷子递了块水果,手腕上精致的袖口反射着凌冽的弧度,“爷爷,您想让我怎么做?”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唉,我这支气管炎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更加受不了,也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暖和。” “去海城吧,那边天气暖,适合过冬。”顾西冽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背,给他顺着气。 顾老爷子摇摇头,“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哪里能放心了,这东城要是没有我老爷子坐镇,怕是那些老家伙都要闹起来了。” 顾西冽也不反驳,只默不作声的又给他添了一道茶水。 顾老爷子顺完了一口气,才是继续道:“你既然那么喜欢宋青葵,那就还是养在身边吧,爷爷老了,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不过林家这个事情你得听我的,把林诗童娶进来,她手上有林家保险箱的钥匙,那些保险箱里的东西可大有用处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大雨里的他和她和他 顾西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宅子里的老佣人将小吊梨汤端了过来。 “爷爷以前不是不喜欢喝这个吗?”他问道。 老佣人是吴妈沾亲带故的姐妹,姓李,在顾家老宅里呆了几十年,大家也就从众叫她李妈了。 李妈笑着道:“老爷子支气管炎难受,每天就想喝两口这小吊梨汤,还特意嘱咐要多放糖,说来也是奇怪,他以前是最不喜欢糖的了,现在口味倒是不一样了。老还小,老还小,越老越像小孩儿,这话是不错的。” 顾西冽点点头,“嗯,奶奶她老人家呢?还没回来?” 说起这个话题,李妈脸上的笑意就不见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也不知道两人在置什么气,老夫人一直在英国,圣诞节也没见给老爷打个电话,这都好些年了,再大的气也该没有了吧。” 李妈的长吁短叹并没有让顾西冽也跟着感慨,他仿佛已经习惯了一般,只轻轻朝书房里示意,“快进去吧,别等梨汤凉了。” 窗外雨声未停,带着冬日的寒凉,将天幕都染上了一层雾色。 顾西冽给宋青葵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就被接了起来,“怎么了?” 轻轻淡淡的声音,没有说一些客套多余的话,却暖得让他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青葵,你在干嘛?” “熬汤。” “什么汤啊?给我熬得吗?” “你想多了,下次有空再给你熬个龙马鳄补肺健肾汤。” 顾西冽笑了一声,“我想我的肾应该不用补吧,这一点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电话那头的宋青葵轻哼了一声,“你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开黄腔的吗?” “当然不是。” 顾西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说了句,“只是想你了。” 这会儿轮到宋青葵沉默了。 一个男人,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傲气天成的男人。 他在低声,他在示弱。 如倦鸟归巢,飞鸟还林,你就是他的巢,他的林,他所有温柔低语的归处。 没有人不会被打动,宋青葵亦是。 “到底怎么了?”她放下手中的汤匙,盖上砂锅盖子,到了另一处安静的角落。 顾西冽走出老宅大门,有人给他撑伞,迈入滂沱大雨中的一瞬间,他问了句,“你还记得我奶奶吗?” “记得。”宋青葵难得笑了一下,“她很喜欢向日葵,所以也很喜欢我的名字。” 青空下的向日葵,如此绚烂的色彩,仿佛诠释了所有人的年少青春,没有人会不喜欢。 “奶奶怎么了?她不是在英国养病吗?”宋青葵反问道。 顾家奶奶很早以前就移居到了英国,这么些年,宋青葵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顾西冽喉头微动,一种无声的喟叹。 “上一次看到奶奶和爷爷一起散步插花,大概是我十岁的时候了。” “嗯。” 宋青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予了一个简单的回应。 大雨倾覆在伞上,透过手机听筒传达到宋青葵那边的耳旁,顾西冽的声音却在这雨声中越发清晰,他忽然问—— “阿葵,我们以后也会变得这样陌生吗?” 宋青葵有些怔愣,笑了一声,“嗯,要是你成了一个坏脾气的糟老头,那我肯定会不想理你的。” 后面说了些什么,宋青葵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大雨朦胧中,那锅排骨汤的味道,很香,有些玉米的香气。 老了代表什么? 白头偕老? 多遥远。 手机还没放下,又响起,是陆燃打来的—— “青葵,你还是来看看他吧,清和一直高烧不退,人都烧迷糊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他要我的命,你护不护我 砂锅里的汤开始汩汩沸腾,微小的泡泡在乳白的汤里冒了出来。 像是宋青葵的心,在挣扎,在冒泡。 戳满了洞,没法堵住。 陆燃的声音在手机那头越来越大声,“喂,宋青葵,回话啊!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宋青葵闭了闭眼,“生病了应该马上送医院,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陆燃一下卡了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片刻后才是不确定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宋青葵倏然咬唇,住了嘴,消了声。 言语似刀,戳得不止是别人,还有自己。 陆燃那边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嘟…… 宋青葵一手握着汤勺,失神的看着面前那锅排骨汤,半晌没有动弹。 窗外的雨依旧不停歇的下,将冬日里的常青树都打落得阵阵哀嚎,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陆燃。 宋青葵手指微颤,还是接了起来。 没等她开口,陆燃便在那边说道:“你出来,清和在你家门口。” 宋青葵手中的汤勺猛然落到了砂锅边缘,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陆燃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你不信是不是?不信你就出来瞄一眼!” 他随后又从齿缝里强调,“就一眼!” 宋青葵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从厨房匆匆跑出来,一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二楼视野最开阔的阳台。 滂沱大雨下,天地共一色,但唯有一抹色彩入眼鲜亮。 柏油马路旁,段清和坐在轮椅上,身后的陆燃撑着一把伞,他们站在雨里太渺小了,渺小的似乎下一刻那雨伞就会被大雨掀翻,将两人也打落到尘土里转瞬不见。 宋青葵咬着唇,给陆燃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便控制不住的吼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不是还发着烧吗?还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陆燃估计也憋屈,像受了夹板气一样,不客气的回怼道:“你问我?我可不想当你们的传话筒了,你看着办吧,反正清和说了,今儿个他要是见不着你,就让他死大街上吧。哦,对了,跟你说一嘴,手上的伤口估计都发炎了,你看着办吧。” “你……”宋青葵语塞。 陆燃被雨淋得也焦躁,“总之你不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了,看谁耗得过谁。宋青葵,你要是够狠心,你就让段清和死在这吧,别出来,一步也别出来!” 这激将法老套极了,但是却也管用极了。 单从段清和全程都由陆燃传话来看,便知道他是真的虚弱极了,虚弱得连跟她说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 宋青葵站在阳台上,忽觉自己就像是被钢丝穿过的木偶,左右拉扯间,将内里扯得鲜血淋漓,稀碎一片。 她转身飞奔下了楼,顺手拿起门口篓子里的雨伞就跑出了门,连鞋都没换一双。 厨房里,排骨汤依旧还在汩汩冒着泡,灶台上的火忽然窜了出来,燃起了一旁窗帘一角,有个人影从厨房门口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那抔黄土,她的陈伤 天河被掀翻,滂沱而至,使劲抽打着地面,浇得整个天地间如烟,如雾。 虽然有伞,但是却也抵挡不住这瓢泼大雨,狂风一吹,雨就斜打而来,打得陆燃整张脸都生疼。 他整个人都冻僵了,低头看去,轮椅上的段清和却是安安静静的,仿佛不受这场大雨的任何影响,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宛如雕塑。 “清和,我们……我们进车里行吗?雨太大了,太冷了。” 陆燃舌头都木了,话都说不利索。 “你自己进去吧。” 段清和的声音在大雨里显得很轻,被雨落的声音打成了一片片的,陆燃仔细听才听了个大概。 陆燃不敢再多说,只能握着伞僵在那儿,在心里直骂娘。 谈恋爱到底是个什么鬼?为什么又是风又是雨还要要人命! 顺便把宋青葵在心里也怼了一遍,段清和真的是把她当心肝尖儿宠,怎么临了临了说走就走,女人心,海底针,又冷,还又毒。 忽的,陆燃看到段清和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远处,人影由远及近,她在奔跑,长发飞扬,掠过红唇,掠出伞外…… 终于来了,他捧在心上的人,他的小葵花。 宋青葵跑至段清和面前站定,喘气,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来了。” “你来干什么?!” 同时出口的话,却是两种不同的情绪。 宋青葵气啊,恼啊,恼自己终究不是硬心肠,再硬再冷,但是这么几年,段清和早就在上面敲出了一点点裂缝了。 段清和抬手,却是捏住宋青葵的衣袖,“我来看你。” 他的面庞青白,嘴唇干裂,看着就虚弱,但是那双眼眸,流光溢彩,恍若新生。 宋青葵竟一时失了言语。 相对无言,唯有风雨知道了。 倒是陆燃,打着寒颤开口了,“现在……现在能换个地儿说话了不?我快冻死求。” 段清和并未回答,只是捏着宋青葵的衣袖,抬头望着她。 宋青葵红唇微动,僵硬的吐出两个字,“上车。” 段清和笑了。 车里,段清和靠在宋青葵的肩头,眼已是阖上了,大约是见到了人,精气神再也支撑不住,一下泄了劲道,便昏睡了过去。 “去哪儿?”驾驶座上的陆燃侧头问了一声。 宋青葵摸了摸段清和的额头,滚烫。 “去他家里,让医生过来。” 陆燃这才止了问话,开始专心致志的开车,一路间,除了窗外雨滴敲打的声音,便是雨刮器轻微的声响了。 另一边,顾西冽却接到了顾雪芽打来的电话,一接通,便是尖利的声音—— “哥,家里着火了,诗童姐受伤了。” 顾西冽眉头一皱,立马挂了电话,给宋青葵打了过去。 一声,两声,三声…… 宋青葵的电话始终没人接。 顾西冽的眉眼越发沉郁,催着司机,“开快点。” 车子正在高架桥上,这时正是高峰期,又逢大雨,愣是半天都挪不了一米,喇叭声此起彼伏,刺耳又燥人。 司机急得汗水都下来了,根本不敢转头看顾西冽。 顾西冽听着那头始终不接的电话,眼里又看到那堵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干脆就下了车。 “顾爷……” 司机忙从车窗探出了头,焦急的喊了一声,却只看到在大雨里奔跑的背影。 头也不回,坚决无比。 段家别墅里 段清和看着桌子上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直接关了静音,拿起来扔进了一旁的沙发角落里……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脸庞瓷白色,红唇若艳华 屋里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大雨,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医生正在给段清和换药,纱布一层一层揭开,他掌心里已是血肉模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但是他的眉眼却很温柔。 宋青葵坐在一旁,发梢微湿,身上已是换了一套棉质的睡衣。 “我让人给你热了牛奶,你去喝吧。” 宋青葵说:“不喝。” 段清和嘴角微抿,“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宋青葵不语,但却依然坐在那里,眼眸盯着那团染血的纱布,带着一种犟,死犟。 大有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的架势。 段清和自是犟不赢她的,他就从来没有犟赢过她。 牙齿猛然叩紧,腮帮鼓起一个硬包,顺着下巴,青筋隐现—— 疼,钻心裂肺的疼。 医生在重新清理伤口,动作再快再专业,却也架不住这剜肉钻骨的疼痛。 宋青葵垂下眼眸,起身匆匆说了句,“我去喝牛奶。” 一出了房门,她却靠在门边的墙上,沉默着—— 喝牛奶是假,逃避才是真的。 段清和不让她看,她现在着实也不敢看了。 刺穿掌心的伤口,隐忍的发白,沁血,贴着皮肉,贴着骨……那都是因为她啊! 段知鱼穿着家居服,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以往她们每次相见必定要笑笑闹闹一场才算,可是现在,段知鱼却不敢再冲过去闹腾了。 良久后,她见宋青葵久久不动,才是开口喊了一声道:“青葵,雨这么大,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宋青葵反射性的就想拒绝,“不用……” 段知鱼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青葵,我哥为了你已经把自己折腾成那个鬼样子了,说是去了半条命也不为过吧,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顿了顿,心里也觉这话说得太实了,太小人了,但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只是语气弱了下去。 “至少,至少你让我哥睡个好觉,行嘛?” 宋青葵的拒绝难以启齿,她看着段知鱼,手指在袖口里不停蜷缩又伸直。 段知鱼忽然就流泪了,“青葵,怎么就变这样了呢?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啊,我哥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你也喜欢我哥的。” 她说着,竟是有些不确定起来。 “我们明明才约定好要一起跨新年,要去灯塔上面看夜里海面上的船,要躺在夜晚的沙滩上看星星,我们和哥哥……不是都约好了吗?你现在是真的决定要和我哥一刀两断,再也不理会了吗?那我呢?” 段知鱼说着就哽咽了起来。 她不明白,才多少天啊,怎么天变了,人也变了呢? 宋青葵没法回答她的问题,“知鱼,我先进去看清和了,等会儿……等会儿再说其他的事。” 她话音落下,就转身进了屋,留给了段知鱼一个背影。 段知鱼心里一空,嘴唇张张合合,却再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她们已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儿了,过了那个放肆的年纪,仿佛连矫情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屋里,段清和已是换好了药。 宋青葵给他倒了杯热水,按医生的话将药配齐,递到他面前,“快把药吃了吧。” 她见段清和接过了药,摸了摸自己的裤兜,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找了一圈才在沙发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段清和将药吞完,问了一声,“怎么了?手机没电了,让人给你拿个充电器吧。” 宋青葵摇摇头,“没事,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段清和不再说话了,气氛再度静默了起来,不安的静默。 须臾后,他笑了一下,像闲话家常般,“总要吃完饭再走吧。” 没等宋青葵回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弱气,近乎自言自语,“总不能……连一顿饭都不吃了吧。” 宋青葵应了一声好,到底是让段清和笑了。 佣人敲了门,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杯子都还是以前宋青葵常用的杯子,白色的骨瓷,杯沿裹着一圈银边。 宋青葵接过了牛奶,捂在手里,思绪有些放空。 她和段清和之间,忽如其来的有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陌生与隔阂。 细想想,或者也不是忽如其来。 总归是人在往前走,而过往的时光便在前行的车轮里被搅得破碎了。 “之前的事……对不起。”段清和看到宋青葵眼里的茫然和疑惑,“就是老徐的事情,他带人堵你,还给你……下药。” 这最后的字眼让段清和难以出口,难以下咽,如鲠在喉。 徐京墨的药有多霸道他知道,但是不可避免的他便会想到,那天后—— 那天她被顾西冽带走后,他们一定是彼此相拥在温暖的地方,然后…… 段清和猛然闭了闭眼,掩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将床单抓出层层褶皱。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宋青葵握着牛奶杯,静静的看着段清和,“该道歉的,该说对不起的是徐京墨才对。” 段清和眼睛都没眨的接过话茬,“嗯,我会让他来亲自给你道歉的。” “不用了,清和,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好好养病吧,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宋青葵的声音很平淡,平淡的让段清和嘴角的笑意都挂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青葵,你一定要和我这么疏远吗?” “嗯?什么?”宋青葵不明所以。 段清和抬眼,“你一定要站得离我这么远吗?连靠近我说话都做不到了吗?” 他的语调终于不再平静,“你在怕我吗?青葵,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们都在说以前,哪个以前?” “顾西冽回来以前。” 段清和的眼睛生得好,就算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里看着都是带笑的,带情的,还是那种将人溺死的深情。 就像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哑,不带语气弧度,可是那双眼看着宋青葵,却像是哀怨的。 不是什么伤春悲秋故作可怜的哀怨,是一种赤忱的,毫不保留敞开的哀怨。 屋里有暖气,他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圆领衫,倚靠在床头,灰色的被子盖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反而将他的肩膀衬得更加瘦削。 他就这么看着宋青葵,分外弱势的,喑哑着嗓子道:“就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你连和我好好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宋青葵捂着牛奶杯的手微紧。 “清和,我已经和他结婚了。” “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这个事情,我知道,我都知道!”段清和忽然勃然大怒,声音不复温和。 “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顾西冽要我的命,你护不护我?” 宋青葵微愣,“怎么会,你们本来也没交集的……” “我就问你护不护我?!” 段清和身体猛然前倾,打断了宋青葵的话。 宋青葵沉默,像夜晚兀自在星光下静默的向日葵。 段清和眼眶蓦地红了,抖着声音道:“你走吧,你走!” 宋青葵放下了那杯牛奶,转身离开了段家。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是段家的菲佣。 “少爷,外面雨还大着,青葵小姐她忘了拿伞了。” 段清和操起一旁床头柜上的杯子扔了过去,“这种蠢问题来问我干什么,不知道让人追出去把伞递给她吗?!” 菲佣战战兢兢的道歉,转身离开。 “等等,回来。”段清和又是叫了声。 菲佣忙挺住脚步,“少爷,还有什么事?” 段清和吐出一口长气,“叫司机把她送到家。” 菲佣离开后,段清和忽然愤懑的锤了一下床,“蠢货!” 不知道是骂那菲佣,还是在骂自己了。 想喝酒,最好是酩酊大醉,这样便不会如此的愤懑和憋屈了。 雨声依旧不停歇,敲打着窗边悬挂的铜制雨铃,叮叮作响,雨铃是宋青葵挂的,她就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 段清和听了一会儿,忽又平静了下来,给元夕去了个电话,“查一下宋青葵,嗯,不是查她现在,查她以前……到顾家以前。” 宋青葵回顾宅的时候,天已是黑了。 冬天的亮光本就短,东城又多雨,这一下子见太阳的时间便越发短了。 倒也无妨,宋青葵喜欢雨,这一点和顾西冽恰恰相反。 顾西冽不太喜欢雨,一出门,踩了地鞋子就会湿,他有洁癖,着实很受不了。 进了顾宅的大门,宋青葵踩在青石板路上的时候,发现了角落里的一些青苔,想着提醒吴妈一声,把这些青苔都处理了,免得有人踩滑了摔了就不好了。 一路从前院到了后院,房子里静悄悄的,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宋青葵皱了皱眉,打开了灯。 一开灯,差点把她吓一跳—— 顾西冽坐在沙发上,也不出声,就这么看着她,好像就是在等她开灯,就是要吓她一跳。 “你怎么不出声啊,灯也不开。” 宋青葵心有余悸的说着,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侧头一瞧,顾西冽竟然没换鞋,皮鞋将铺着的波斯毯都踩出了一些污渍,刺眼得很。 宋青葵顿时有些生气,“你怎么不换鞋啊?” 她将顾西冽的拖鞋顺手拿上,走向顾西冽那儿,将拖鞋放到顾西冽的脚边,“快换了。” 顾西冽没有动,他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凤眸有些暗沉,“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咄咄逼人 宋青葵将钥匙放到了桌子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她对于顾西冽的情绪一向敏感,问这问题,怕是来者不善了。 “出去见个朋友。” 宋青葵语气放缓,淡定的回答。 “朋友?什么朋友?谈情说爱的朋友?”顾西冽微微侧身,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旁的东西。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她这才看清楚,他拨弄的是那盆小雏菊—— 她放在床头,藏在心里,承载了许多不可说的那盆小雏菊。 小雏菊的花瓣在顾西冽的拨弄下颤颤巍巍,顾西冽的声音没有起伏,说道: “这盆小雏菊开得挺好的,你照顾的倒是不错。” 宋青葵喉头微动,却是极好的克制了自己细微的神态和表情。 “你把我的花搬出来干什么?” 顾西冽抬眼,灯光温柔,他眉眼却带煞,声音平静的透露着另一种心惊,“我在问你话呢,见哪个朋友去了?” 宋青葵本就有些疲累,又被这花弄得心神不定,顿时也不太有耐心了,“顾西冽,我很累,如果你一定要阴阳怪气的和我这么说话,那我们今天就暂时不谈了。” 她说完,就上前几步,想要抱起那盆小雏菊。 弯腰躬身,手还没碰到花盆,却被顾西冽挡开了,他单手扣住花盆边缘拎了起来,一字一顿道:“宋青葵,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吗?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深更半夜才回来,宋青葵,你真的是长本事了!你见谁去了?不敢说了?不就是段清和嘛,怎么,他腿都残了还能和你亲亲我我吗?” “顾西冽!!!”宋青葵蹙起眉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西冽眼眸微垂,看向手上那盆小雏菊,轻声道:“这花是他送的吧,所以你才那么宝贝,谁都不能碰一下?” 宋青葵见他神色不对,心里登时一跳,“把我的花还给我!” “还给你?”顾西冽喉头溢出一声冷笑,“好,我这就还给你。” 最后一字落下,他手中单手拎着的小雏菊直接砸到了地上—— “不要!” 伴随着宋青葵破了音的吼声,小雏菊落地即毁。 砰! 哗啦…… 花盆碎裂,泥土四溅,昏暗的灯光下,仅有那朵盛放的小雏菊在一片狼藉中,显得纯白耀眼。 宋青葵猛然冲到那捧泥土前,双手拼命的将那些泥土聚拢,眼里似生了刺,泛着酸,泪意上涌。 “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里不停的念着,手指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泥土拢到跟前。 顾西冽眉头紧皱,不愉的‘啧’了一声,“一盆花而已,你在干什么?” 宋青葵充耳不闻,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雏菊,那抔黄土啊,西山上的黄土啊,她的陈伤,她的梦回,她永远无法拥抱的孩子! 唇齿紧咬,颤,不停的颤。 泥土太细,散在地毯上根本就收集不完全,好些都陷进了波斯地毯的编织的缝隙里。 编织的华贵繁复的地毯此时此刻在宋青葵的眼里却像是长大了嘴的恶魔,让她无比痛恨,她用指甲抠,指甲抠在地毯上发出‘嚓嚓’的闷响,可是——没用。 刮不出一星半点儿了。 顾西冽腿一跨,到了宋青葵的身旁,手掌捏住宋青葵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在干什么?给我起来,一盆花而已,你想要多少,我马上就让人送来!” 他说着,越发不解气,抬脚猛然踩下,将那朵小雏菊碾得粉碎。 宋青葵愣住了。 她忽然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有泪珠悬在鼻尖,颤颤落下。 片刻后,她轻轻的说了一字,“滚……” “什么?”顾西冽没听清。 她抬起头,双眸猩红,尖叫道:“滚啊!我叫你滚啊!”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温柔刀 许是她的声音太凄厉,又或是她的眼太过有恨,顾西冽怔了一瞬。 继而,便是滔天的怒意。 “宋青葵,就为了这盆花,你就这样?” 他眼里有种讥讽的冷意,“我有时候真想去挖开你的心看一看,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不是冰块,所以才冷得怎么也捂不热?!” 顾西冽说着,捏着宋青葵臂膀的手指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捏碎。 宋青葵却毫无反应,只是低头看着那抔聚拢在跟前的一点黄土。 “说话啊!”顾西冽吼出了声。 宋青葵将顾西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起了身,直视着他。 “你想让我说什么?顾西冽,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和我亲几下,抱几下,说些甜言蜜语,我就能对你死心塌地了?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恶心透了!!” 她怒目,她言辞如刀,脸庞瓷白色,红唇若艳华。 顾西冽呼吸紊乱了一瞬,他压低声音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宋青葵,你是不是被雨淋得不清醒了?” 宋青葵看着他,心里那些不可言说的痛苦齐齐涌了上来。 六年的分割,独自在黑暗踽踽独行的寂寞,还有那些忍耐无数寒冬暑日的等待…… 命运将她推到了这个地方,只身流亡,本以为是喘息的地方,却不料是割肉剜心的地方。 她浑身都开始颤抖,抑制不住的骨头都在鸣响,瞧着灯光下那一抔黄土,浑身冰凉。 她看着顾西冽,一字一顿的回道:“顾西冽,我想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我也在这里说最后一次,六年前我就和你分手了,彻彻底底的分手了。你妈和你爷爷说得没错,我就是不安好心,不怀好意,这次和你结婚不过就是为了你顾氏的股份而已。” “宋青葵!”顾西冽喝止她。 宋青葵却没理会,继续自顾自说道:“你不也是吗?耐着性子和我周旋,与我搞那些恩爱无比的戏码,什么烟花告白,什么争风吃醋,不都是诸葛亮吊孝—装模装样吗?你自己不恶心,我都嫌恶心了。” “呵……”她冷笑了两声,唇微扬,唇色很美,是姝丽的红,笑起来应当是好看的,可是她的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她头微歪,以一种极慢的语调,抑扬顿挫的说道:“顾西冽,你是不是很想从我手里拿回那些股份?那就……各凭本事吧。” 说完,她就装起那抔黄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一个眼神也没再多给。 顾西冽伸手想要拦她,却被她躲闪开来,“别碰我!我恶心。” 她快速的上了楼,发泄般的‘咚’的一声关上门,震得回声阵阵,顾西冽站在那儿,竟是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猛然吸了口长气,他闷哼一声,这才发觉胸腔都有些痛意,细细密密的,略带尖锐的痛意,扯得他呼吸都难受了。 他低头看着碎裂的花盆瓷块,它们四分五裂的躺在波斯地毯上,明晃晃的光芒让他的眼睛都看得有些生疼。 好半晌后,他才缓了呼吸,提步离开。 电话响了,他扯了一下喉前的领带结,轻咳了两声,才是接起电话,“什么事,何遇?” “冽哥,司徒葵到东城了,刚下飞机就自己落跑了,她助理说是去找你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葵与葵 宋青葵将自己关在了卧室里,反锁了门。 她挑选了一个白瓷小花盆,将那些拾捡起来的细沙黄土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随后便坐在地上发呆。 从这个角度抬头望去的窗台很高,窗外还下着雨,雾蒙蒙的一片。 这种没来由的像被关在盒子里的监牢感,在这一刻狠狠攥住了宋青葵的心。 她抹了一下微湿的眼睛,起身给自己的手机插上充电器,片刻后,手机开了机,叮叮咚咚的声音瞬间响起,满屏全是弹出的消息。 宋青葵定睛一看,三十九个未接来电,短信和微信也是无数的留言。 全是顾西冽。 她先打开微信,微一抿唇,便点开顾西冽的微信语音留言。 “阿葵,你在哪里?你有没有事?家里着火了,你受伤了没?” “阿葵,接电话啊,你在干什么?是不是睡着了?” “阿葵,快接电话,接电话!” “宋青葵,马上给我接电话,你是不是非要这么折磨我你才甘心?!” “宋青葵,你再不接我电话,我保证你后院里的那些花全部都会被我扔掉!” …… 从担心到急迫,再到最后的妥协—— “阿葵,我错了,我不该吼你的,你快接我电话吧,你在哪里啊?吃没吃饭?饿不饿,我给你煮三鲜米粉好不好呀?” 宋青葵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从方才小雏菊被砸的愤怒一下子就变成了酸涩难言。 她立马起身,匆匆的下了楼,客厅里已经没有了顾西冽的身影,吴妈正带着人在搬东西。 吴妈一看到宋青葵,便惊讶的开口道:“青葵,你终于回来了,天哪,少爷快要急死了。” 宋青葵在阶梯上站定,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吴妈满脸苦相,“着火了,烟子熏到了雪芽小姐和林小姐,总之今天是一团乱。” 宋青葵微皱眉,“怎么会着火?” 吴妈抬眼,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因为……” 话还没说出口,汪诗曼就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吊着眼梢瞪向宋青葵,吼道:“你还有脸问?还不是因为你,宋青葵,你就是个灾星!你要是不满意诗童住在这儿,那就别假惺惺的做好人,还有雪芽,雪芽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碰上你,我们顾家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你不安分也就算了,到头来反而心心念念算计我们,我真是受够你了。” 她发泄完一通后,侧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喏,警官,就是她,她就是这次的纵火嫌疑犯。” 那两人径直走到宋青葵面前,向她出示了警官证,“小姐,不好意思,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宋青葵眉头紧蹙,“无缘无故的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走,什么纵火嫌疑犯,火灾发生的时候我都不在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吴妈叹了口气,“青葵啊,是你的错,你在厨房里熬了锅汤,出门的时候没关火,所以才……” 宋青葵太阳穴突突的跳,脑子一阵抽疼,“我先去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愣着干什么,你们还不把这个嫌疑犯给我带走,老爷子说了,这次可得好好彻查一下,我们顾家本来就不太平,哪里还能经得起这些事了。” 汪诗曼尖叫着,指着宋青葵鼻子又骂了一声,“宋青葵,你就等着坐牢吧!” 宋青葵站在那儿,绷着嗓子对面前两位警官道:“不是要让我去配合调查吗?我总有权利跟我的律师沟通一下吧。” 两位警官面面相觑,目露为难。 正在僵持间,顾老爷子进来了,他杵着龙头拐杖,身后跟着好些人,虽腰身佝偻,但是那双厉眼却依然如鹰。 顾老爷子咳了两声,也不多说,只说了一句,“宋青葵,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宋青葵站在阶梯上看着顾老爷子和汪诗曼,背后那副向日葵的油画灼灼燃烧着,映得她眉目越发精致。 顾老爷子挥了挥手,有人上前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宋青葵的手上。 翻开一看—— 西属医院缴费明细。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一缩,将文件猛然合上,抬眼看向顾老爷子,半晌后才是对着面前两位警官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某种妥协 宋青葵被带出了顾家,经过汪诗曼身旁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汪诗曼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水头极好,成色也亮。 汪诗曼摸着自己的翡翠项链,轻笑了一声,“看什么,再看也不是你的,今天你出了段家这个门,以后也回不来了。” 宋青葵回得干脆利落,“是吗?” 两字似是而非的反问,反而把汪诗曼堵得不上不下,难受得脸色都青了。 被带上车之前,顾老爷子遣了其他人下去,单独跟她说了两句话。 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宋青葵被送到局子里的时候,已经被允许手上可以握着手机了。 火灾说是有多严重,也不严重,至少是没死人的。只是上头顾家势大,压了话下来要彻查,底下的人才去把宋青葵带回来。 豪门里的牵扯颇多,不想惹事的人都不想参与,所以对宋青葵也算礼貌,只单独将她放在一个房间里,也就罢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汪诗曼递了话进来说要重重的审,但局子里有脉络的人却是认识宋青葵这张脸的,那人刚好是陆燃的一个远房表弟。 段系一脉,没人不认识宋青葵的。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宋青葵在段系一脉的曝光率是颇高的。 不像在顾系一派,顾西冽是把她藏着的。 宋青葵坐在房间里,待遇还颇好,有热牛奶,有大毛毯,还有电视可以看。 不像个犯罪嫌疑人的待遇,倒像是来上门做客的。若是汪诗曼知道的话,估计会气得一口气呛过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芭蕾皇后今日归国,粉丝堵塞机场……俱是这类的标题。 宋青葵看了一眼,恍然觉得有些熟悉。 恰好有女警官端了一叠小蛋糕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呀,是司徒葵回来了啊。” “司徒葵?”宋青葵微蹙眉。 女警官笑了一声,“是啊,芭蕾皇后嘛,很厉害的,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很喜欢她,把她当做榜样呢,她一个人在国外跳舞,坚持了好多年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纽约舞团里当了首席,这是多努力才有这么大的殊荣啊,真是新一代的励志偶像呢……” 女警官说着便是一脸的艳羡还有憧憬。 大抵所有的女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天鹅梦,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沉浸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间做自己永远不落幕的皇后。 女警官颇有亲和力的继续说道:“说来巧诶,宋小姐,您不仅和司徒小姐长得一样漂亮,连名字也都有一个‘葵’字诶。” 宋青葵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眼眸看着电视上的接机现场,无数粉丝拉着横幅,捧着礼物在那里等待,尖叫声不绝于耳,最终却没有等到司徒葵的出现。 她的经纪人从机场出来对着在场的粉丝和媒体鞠躬解释,大意是司徒葵身体不舒服,已经先走一步了,连连抱歉,态度颇好。 女警官还在细数司徒葵的励志事迹,说着说着发现宋青葵并没有回话,便不再自讨没趣,只将空调温度调合适了些便安静的离开了。 宋青葵将目光移到了手机上,开始给顾西冽打电话。 嘟嘟嘟…… 想了数声,又自动挂断。 嘟嘟嘟…… 再播,依旧没接。 宋青葵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终究也没气,毕竟几个小时前,她的手机上还明晃晃的躺着顾西冽的三十九个未接来电。 小雏菊被砸了的愤懑与悲伤,也终究是被那三十九个未接来电和无数的微信留言给软化了。 在打到第十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好,阿冽正在洗澡,有事的话请待会儿在打过来吧。” 一个甜美的女声,温柔无比的说着—— 如同女主人的强调。 温柔刀,刀刀割肉,刀刀要人命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我胃疼 顾西冽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发梢浸着湿气,滴着水。 司徒葵恰好将手机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看到他出来,顿时眯眼轻笑,微挑的眼角一眯,有种娇憨的味道,透着一点点妩媚。 顾西冽扯过一旁的大浴巾盖在自己的头发上,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 司徒葵毫不在意的回答,“广告啦,嘻嘻,我一听是广告就马上挂断了。” 她起身朝着顾西冽走过去,踮起脚尖拿下他头顶的浴巾,“我帮你擦吧。” 顾西冽倒也没拒绝,只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开始翻看文件,司徒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你都不来机场接我,哼,一回国就变成了大猪蹄子,我是真的生气了啦。” 顾西冽头也不抬的淡声说道:“这就是你一见到我泼了我一身咖啡的理由吗?” 司徒葵闻言有些尴尬,嘟着嘴跺脚,“不是啦,人家明明就是想给你泡一杯你最喜欢的咖啡的,可是一不小心没端稳嘛。” 顾西冽回了一句,“我现在不喜欢喝咖啡。” 司徒葵擦着头发的手一顿,随即笑道:“那你现在喜欢什么呀?明明之前每天早上都要起来喝一杯的。” 顾西冽并不答话,只是兀自看着文件。 司徒葵见他不理会,气哼哼的手上使劲,想要把那些不甘发泄在头发上一般,但又终究不敢真的弄痛他,倒像个吃不到糖果又不敢生气的小孩儿。 顾西冽继续翻看着文件,司徒葵开始哼歌,边哼边擦头发,哼着哼着,忽然哈哈大笑一声,“哈,你看,我把你擦成一个爆炸头啦~” 顾西冽停下了手中翻看文件的动作,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出现在眼底,“好了,别玩了,说吧,到东城来干什么?我听Mike说是你极力促成舞团巡演的地方增加一个东城,舞团不同意你还威胁他们,说不同意你就不跳了。” 一听到顾西冽说的话,司徒葵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什么嘛,你就知道挺Mike瞎胡说,本来这次巡演就是在计划内的,哪里有什么威胁不威胁,那么大的舞团,我这一个人微言轻的黄皮肤,哪里能说改就改的。” “人微言轻?”顾西冽看了她一眼,“何遇可是跟我说了你不少事,你在舞团里就是个霸王,还人微言轻,啧……” 被揭了老底的司徒葵脸一红,面子挂不住了,跺脚直喊,“哎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何遇那个叛徒!我再也不理他了。” 顾西冽没搭话,也不理会她,像把她当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冷处理便是最直接的方式,只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文件,间或看一眼手机,打开微信复又关上。 司徒葵消停了一会儿,看到他看手机的频率如此高,问了句,“冽哥,你是在等什么人电话咩?” 顾西冽轻应了一声,“嗯。” 司徒葵眼眸滴溜溜的转,“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不是。” 顾西冽说完后,将头上的浴巾自己扯了下来,“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了。” 司徒葵不甘不愿的嘟了嘟嘴,她五官长得颇好,脸上不瘦削,微圆润,做任何神态都会带点婴儿般的娇憨,即使是什么嘟嘴皱脸的动作,由她做来也是毫不做作,反倒添了几分可爱。 她出了房间,还体贴的带上了房门。 一出房门,她满脸娇憨惹人怜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给何遇去了一个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阵发火,“何遇,你不是说阿冽是绝对不会变心的吗?那他身边怎么还有其他女人?” 何遇在电话那头劝告,“嗨哟,我的小祖宗诶,纽约谁不知道你是咱顾爷捧着的宝贝啊,变什么心啊,再说了,凭咱们冽哥的身份,就算他自己不动心,不也是一堆一堆的女人往上扑吗?” “可是这个不一样,名字竟然叫小葵花!什么嘛,怎么能有人和我叫一样的名字啊,一点都不好!我一定要把这个赝品找出来,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司徒葵越说越气愤,抬脚便朝一旁的垃圾桶踹去,骂了一声脏话—— “Fuckoff!”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长夜漫漫,他要忍到天光发亮 顾西冽换完了衣服,给助理去了个电话。 助理梁宽是从自己的嫡系才调过来的,晾在那儿已经好久了,猝不及防的接到了顶头上司的第一个电话,真是想要喜极而泣了。 万事开头难,梁宽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办妥顾爷吩咐的第一件事,大展拳脚是必须的,该清理的清理,该抹杀的抹杀。 然后,他就听到顾西冽说了一句—— “给我买点雏菊花来,白色的,有点微微偏橘,最好是才开放的,不大不小的。” 梁宽心中的万丈豪情顿时被堵在了半路,差点一口气没吊起来。 但毕竟是专业的,当即应下,“是,顾爷。” 本以为是个轻松的完全不费力气的活儿,买花嘛,路边儿上的花店随便选一家就行了,可是临了临了,他才发现这完全特么的不是个人干得活儿。 白色的,微微偏橘的,才开放的,不大不小的…… 这几个条件完全就是吹毛求疵无理取闹的甲方刻意出的送命题。 梁宽最终不得不派了一堆人找这神一般的雏菊花。 顾西冽打完这通电话后,眉宇里带着的沉郁总算是稍微消散了些,他反复打开微信界面,宋青葵的消息框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朋友圈里也依旧是许多天前发的一张哈士奇的图片。 顾西冽拧着眉盯着那张哈士奇的照片看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着实不太喜欢这种歪着脖子神态蠢破天际的狗。 “算了,等过几天找只回来养着吧。” 他暗自‘啧’了一声,像是某种妥协,既不喜欢但又欢欣雀跃的妥协。 一出房门,司徒葵就蹦蹦跳跳的过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好久都没吃火锅了。” 顾西冽垂着眼在那儿整理袖口,毫不犹豫的回道:“想吃你就去吃吧,我让人陪你去。” 司徒葵愣了一下,马上提高了音量,“那你呢?你不陪我去吗?” 顾西冽抬眼,眸色很深,像最纯净的黑夜,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我很忙,你要听话。” 明明嘴里说着的是最温和的话语,可是司徒葵却无端的感受到一阵凉意,直袭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都发僵。 “哦哦……那好吧。”她不敢再直视他,只垂下眸子盯着地上的大理石地砖,仿佛那上面蔓延开来的花纹格外好看一般。 顾西冽一离开,司徒葵便又是气急败坏的给何遇拨了个电话,“何遇,你能不能跟上冽哥的车,看看冽哥现在到底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的何遇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干,“小葵,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帮助,但是这样的,还是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讨人嫌。” 司徒葵牙齿一紧,知道自己是心急坏事了,忙继续补救道:“那不用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人就行。” “行。”何遇答应的爽快,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女人的小心思可以随时捧捧换换,但是触到红线的话,那可就不对了。 菜市场旁的筒子楼里,鹿泽生正在打瞌睡,忽然就接到了一个新单子—— 跟踪顾家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星火以燎原 宋青葵喝完了牛奶,女警官又敲门进来了,“宋小姐,有人来接您了。” 宋青葵心里大约有了底,起身跟着出了门。 “怎么是你?” “不然呢?” 来人是段清和,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轮椅上,身后是陈苏木推着他。 陈苏木一反常态的沉默,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但依然无损他那攻击性十足的美貌,尤其耳垂上的流苏耳环,在灯光下晃得人有些眼睛生疼。 “你以为是谁?”段清和唇角挂着笑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争执和芥蒂,恍惚间,依然是昨日熨帖又暖人的桃花少年。 宋青葵摇摇头,甚至向后退了一步,“清和,我的事,不用你管。” 陈苏木终究是没有忍住,他眼带阴郁,狠狠瞪着宋青葵,“姓宋的,你可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我段哥保你,你现在早不知道被关到哪个地儿去了。” 宋青葵下巴微抬,“那又怎么样?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陈苏木还想说什么,段清和却制止了他,他脸上的神态不变,轻声道:“我只想和你吃一顿饭,不可以吗?阿葵,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胃疼。” 宋青葵指尖一颤,不敢再看段清和的眼,那双眼眸太过温柔,温柔的让她言语都无法带刀。 “段清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偏过头,轻声说话。 段清和不言语了,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一种拉扯的静默,像根绷紧的弦横在了彼此的中间。 许久后,或许是三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 段清和只又说了几个字—— “阿葵,我胃疼。” 宋青葵心里蓦然一涩,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段清和笑了,眼里刹那光华,灼灼桃花。 陈苏木当了回司机,倒也心甘情愿,毕竟自己回来后什么事都没做好,还差点惹了段清和的厌弃,自是想努力重新捡回自己在段清和心中的地位。 宋青葵跟段清和坐到后座上,还没坐定,宋青葵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来讨论这个话题,好吗?”段清和将一方毯子搭在了宋青葵的腿间。 那一双眼眸虽然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阿葵,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不着急。”段清和一边调整着宋青葵身上的毛毯,一边开口说道。 车窗并未摇上来,从远处看,仿佛是一对情侣在耳鬓厮磨,亲昵极了。 而在不远处,一辆宾利车静静停着,黑色的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段清和的眼神不经意的看着车窗外那辆宾利车,眉梢微微上扬。 宋青葵的手机响了,她看着来电显示人,接起了电话,一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顾西冽的声音—— “宋青葵,下车。” 段清和离宋青葵很近,他的手还在摆弄着宋青葵身上的毛毯。 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微一俯身,不可避免的与宋青葵身体相触,如此近到呼吸彼此可闻的距离,让宋青葵有些失神。 “什么?”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思绪有片刻的停顿。 “宋青葵,下车。”顾西冽重复了一遍,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压抑,在唇齿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 寂静的车内,手机里传来的话语异常的清晰。 段清和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摆弄毛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的起身,示意陈苏木开车。 引擎发动,声音渐响。 “宋青葵!”顾西冽看到车子引擎启动的模样,语调有些微扬。 宋青葵这才是回过神来,连忙转头看向车窗外,这一望便直直撞进了顾西冽的眼眸里。 暗沉,惊怒,择人欲噬! “顾西冽?”宋青葵惊讶的喊出这个名字,随即急忙想开门下车。 段清和微微眯起了眼眸,抬手便是按住了宋青葵的动作。 “段清和!”宋青葵皱起了眉头看向段清和,言语里满是不赞同。 段清和那一双眼眸里的光芒温润,他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车里的顾西冽。 不近的距离,却让人有种两相对峙的错觉。 那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段清和眼底忽然划过一丝微微光芒,唇角微微勾起,那是带着挑衅的讽刺的笑意。 然后,埋头,靠近宋青葵。 唇触碰,他吻向宋青葵,就在顾西冽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孤立无援 段大少的恋爱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他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自记事起,便是众星拱月,年纪不大的时候便已是在声色犬马的场所里看尽了长安花。 得了他的青睐,一日暴富者大大有之,那些臭的香的都蜂拥而至,分不清虚情假意了。 但是这些于灯红酒绿中的疯狂迷乱,都终结在了遇到宋青葵之后。 像是换了个人,脱胎换骨,浪子回头都不足以形容,像是被种了蛊,这蛊还深入血脉,不得摆脱。 宋青葵成了他的执念,他锲而不舍的用尽了一切办法和手段,才打动了佳人芳心。 初初只想要得到眼神的停留,后来,便是希望更多了,不止眼神。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短,但是亲昵却是屈指可数,拥抱牵手有之,但是深吻却很少。 偶尔吻之,他便能感觉到她的僵硬,紧握成拳的双手,不停颤动的忍耐的睫毛,这一切都让段清和看在眼里。 他告诫自己,要忍,要慢慢忍。 忍到她所有的眼神的都停留在他身上,忍到她心底装满他的影子。 长夜漫漫,他要忍到天光发亮。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如果她不要他了怎么办。 怎么可以呢?他忍耐了这么久了,怎么就没资格了呢?! 段大少不想再忍了。 那些困于心底的最隐秘的恶,统统都要冲出来。 他要吻她,亲她,撕扯她,让她尽数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在这空间窄小的车内,他扣紧她的后颈,强硬的亲吻着她。 尤其,他知道不远处顾西冽正在看着。 一想到顾西冽正在看着,他就浑身颤栗,血液都在沸腾,那是心里最隐秘最不可说的喧嚣—— 看,她依然还是能够属于我。 我在亲她,我在抱她。 淡淡的馨香,让人迷醉,本想浅尝辄止,不,他根本就不想止住。 他就是想要更深的探寻,想要更深的纠缠。 最好缠一辈子。 宋青葵的眼眸带着惊和怒,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是被段清和吻了—— 在顾西冽的面前。 她挣扎着,想要退开,动作越发激烈,后座都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动。 段清和却岿然不动,即使她咬他,怒他,他都毫不在乎。 铁锈味儿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分不清是谁的血,或许是她的,或许是他的。 倒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血浓于水了。 段清和忽然感到满足极了。 宋青葵的脖颈微抬,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一直看似温润如三月春花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显得霸道无比。 不远处,宾利车里—— 顾西冽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瞳孔墨色渐深,狠厉越发浓重,似浮起一层淡淡的猩红之色。 他看着在不远处车内拥吻的男女,耳旁的手机里传来暧昧的呼吸声响。 缓缓放下手机,双手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轰响。 踩到底,最大码—— 砰! “啊!” 一声巨响,一声惊叫,路边的人纷纷尖叫着停下脚步。 “撞车了……” 顾西冽那辆宾利车的头直直撞向段清和车子的车身,将车内的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艹,疯子!” 陈苏木被撞得浑身都震麻了,整个人卡在安全气囊的中间,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段哥,你没事吧?” 段清和并没有回答,撞车的一瞬间,段清和伸手护住了宋青葵,紧紧的抱住她,像是要把她勒进了骨头里。 顾西冽从车上下来,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衬衫领口,缓缓走近,拉开车门一把将宋青葵拉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乞讨怜悯 一瞬间可以发生很多事,尤其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面庞,看进那双眼眸里的时候。 清澈见底,仿佛可以看到心里去。 在受到撞击的一瞬间,宋青葵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到段清和的那双桃花眼眸,开心,伤感,遗憾,欢喜都在流淌。 她唇齿咬紧,心里在狠斥—— 疯子! 可是手臂却反射性的抱紧压下来的身躯,手指揪紧大衣,指尖都泛着痛。 段清和却是笑了。 唇角微勾,眼底有光,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儿,自得又窃喜。 看,你还是要抱我的,把我抱得紧紧的。 你终究是舍不得的。 就这么一点点舍不得,就足以让我燃起盛大的希望,星火以燎原。 ‘哐当’一声响,顾西冽拉开了车门,一把将宋青葵从车里……从段清和保护姿态的身下拖了出来。 再看段清和,他以极为狼狈的姿势倒在后座上,可是那眼神,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宋青葵,手指依旧圈住宋青葵的手腕,下了狠劲,就是不丢。 “嘶……” 宋青葵一声痛呼。 两人都扯着她的手腕,一左一右,也不知到底是谁扯痛了,反正都是目有阴鸷,互不相让。 别说让了,恨不能撕碎对方的性儿都起了。 “下来。”顾西冽从齿缝里蹦出两个字,对着宋青葵说道。 宋青葵浑身僵着,还未从方才的撞击中回过神来。 顾西冽强硬的将她扯了下来,俯身将段清和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宋青葵的手腕上掰开—— 手指骨咔咔作响。 段清和额头青筋鼓胀,终究是丢了手。 宋青葵惊魂未定,脸白如纸,“顾西冽,你疯了吗?” 她看着顾西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顾西冽拉着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疯的是你,宋青葵,你不要忘了你是有夫之妇,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当着你丈夫的面干下作低贱的事情吗?宋青葵,你这是出轨,是背叛,你知道吗?!!” 宋青葵心里一刺,有些闷痛,想要反驳些什么,可是那些愤怒却堵在了嗓子眼里。 尤其,她知道段清和还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犹如实质。 仿佛所有平和的假象都被戳穿,让她无地自容,让她悲愤交加。 她憋着一股劲儿,平静的回道:“帽子不用给我扣这么大。” 她说完就甩开了顾西冽的手,兀自上了宾利车,‘砰’的一声甩上了车门,隔绝了一切视线。 顾西冽的火发在了半途,不上不下,但又别无他法。 他看向段清和,段清和此时已经被陈苏木扶着坐了起来,面色平静。 “姓段的……”他说:“看来我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段清和嗤笑,“你说什么教训,就是那些打砸酒吧的小手段吗?你高兴砸就砸,我正巧都想重新装修一遍,毕竟阿葵念叨了好久已经不喜欢那些酒吧的风格了。” 顾西冽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将胸前的领带拉扯了一下,仿佛这样才能散一散自己梗在胸口那要命的火气。 他说道:“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宋青葵的眼前了,宋青葵现在是我的妻子,不久后我们将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跟你母亲也算旧识,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段家下份帖子的,你现在应该回去好好想想该备什么样的礼物才不掉你段家的份。” 段清和头微歪,手指摸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黑曜石,满不在乎道:“顾西冽,你这顾阎王的名头已经是过去式了,手也伸不到我西城来,更别说段家,再说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得眉眼灿烂,“婚礼不婚礼的有什么关系,阿葵说了,她早晚都会和你离婚的。” “你放你妈的屁!”顾西冽难得爆了一回粗口。 再说下去也太难看了,像市井泼妇的争论,顾西冽不准备让自己这么掉价,转头就上了自己的车。 一脚油门下去,声响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再看段清和,人坐在那儿,身上盖着一条毛毯,面目隐在隐隐绰绰的灯火车窗里,看着平静无比,可是那眼神…… 那眼神啊却是跟着宾利车,让人无法细看。 细看进去,便是心惊,便是骇浪。 “阿葵的事有消息了吗?”他问陈苏木。 陈苏木虽然摇着头,但是却回答道:“快了,老徐查到墨西哥去了,应该要不了几天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离婚 车窗外霓虹流光,如梦似幻,车内却是逼仄的静默。 宋青葵微阖着眼,手肘支在车窗边上,头微微歪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也只是看起来。 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一个急刹,疾驰的车停了下来。 车身猛地晃动,让宋青葵的手肘从窗边掉了下来,眉头微皱。 顾西冽盯着前方的红绿灯,冷着声音道:“安全带系上。” 宋青葵睁开眼,有些恍神。 顾西冽轻哼了一声,侧身就将安全带拉了过来给她系上,抬眼间,眼眸不经意溜过宋青葵的红唇,光影交界处,浅浅唇珠,殷红如花。 宋青葵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后面有人在按喇叭,声音刺耳。 已经是绿灯了。 顾西冽收回阴鸷的视线,踩下油门一路狂飙,宋青葵又是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宋青葵睁开眼,车子竟然还在行驶。她望了一眼窗外,发现不是熟悉的道路,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西冽没有回答她,溜过一个弯道,便是踩下了刹车,他解开安全带,冷淡的开口道:”因为你的原因让林诗童差点窒息死亡,于情于理你都该来对她道个歉。” 宋青葵猛然转头,“顾西冽,什么叫做因为我的原因?” 顾西冽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就在你和你的小白脸亲亲我我的时候,家里着火了,要不是顾雪芽刚好来找林诗童来玩,说不定林诗童就已经呛死在房间里了。”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道:“哦,也说不准你就是故意的,宋青葵,你怎么还是跟个小姑娘一样,喜欢玩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既然这么不想林诗童生下这个孩子,那就不要故作大方。不然又是放火又是威胁,啧……” 宋青葵没有出声,既不反驳也不辩解,她只是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看着顾西冽,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林诗童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吗?”顾西冽转头与她对视,眼眸盯着她的红唇,眸色幽深。 “是我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我的。” 宋青葵的胃忽然一阵痉挛,她很久没吃东西,一整天只喝了杯牛奶,现在胃已经在抗议了,想吐。 “顾西冽,你在和我赌气,我不信你说的。”宋青葵冷静的开口。 顾西冽眉峰一聚,这句话仿佛忽然戳到了他的点,他猛然倾身用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赌气?我赌什么气?就因为那个姓段的亲了你吗?” 他的左手抬起捧着宋青葵的脸颊,一点点摩挲到她的唇畔,像在抚弄一件易碎的矜贵物件,揉弄着红唇。 声音很轻,但是却落地却带着嘲讽,“我一点都不在乎这个,毕竟在美国的六年,一直都是我的未婚妻在照顾我,我们亲吻的次数和角度可比你今天这个精彩多了。” 他将‘未婚妻’这三个字咬在唇齿间,刻意加重语气。 宋青葵的胃越发的痛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擅长独立生活,直到某一天的半夜被胃痛痛醒,冷汗粘湿了衣服和头发,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自己荒芜一人,嗓子沙哑喊不出话来,没有水,没有药,也没有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立无援。 如同现在。 她胃很痛,想要求救,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定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听着淬了毒的话,心里空落落的。 谁能将她的胃痛给制止住呢,或许不是胃痛,还有其他的在痛…… 孤立无援啊,孤立无援。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除非他死,除非她亡 两人都从车上下来了,顾西冽点燃了一根烟,车的另一边是宋青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她弯腰抚弄着自己的胸口,不停从嗓子眼里想要呕出点什么,但效果甚微。 烟雾自黑夜灯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灰色,于半空飘散,顾西冽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响起,“你这晕车的毛病倒是这么多年也没有变一下。” 宋青葵忍着胃部的抽搐,紧拧着眉头,懒得和他争辩。 事至于此,胃痛和晕车的区别也不大了,前者更像是在乞讨怜悯。 顾西冽从车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到宋青葵身旁递给她,宋青葵看也不看,径自朝前走去。 顾西冽捏着矿泉水的手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举在那儿,像一出无人欣赏的默剧。 “站住,你走哪儿去?” 宋青葵侧身,挑着眉梢,非常讥诮的姿态,声音里都带着刻薄,“不是你让我去道歉吗?” 说完她就转头再也不看顾西冽脸上的表情和神态。 顾西冽将矿泉水瓶子捏得咔咔作响,沉默的跟上了宋青葵的脚步。 让人道歉的是他,结果人真去了心里不舒服的还是他。 冬日的夜里冷风肃杀,难得有几颗星辉,宋青葵微微瑟缩,迎着冷风忍着胃痛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几楼?” “三楼。” 宋青葵在电梯里伸手按下三楼的按键,忽然有人推着轮椅呼啦啦的进来,看着像是一大家子人,将宋青葵瞬间挤到了最后,和顾西冽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她缩着身子想要避开和顾西冽的碰触,双手揣在大衣的兜里,明显的拒绝姿态。 叮咚一声,三楼到了。 宋青葵挤过人群率先出了电梯,顾西冽跟着挤了出来,一脸青黑色。 病房里,林诗童正在看胎教节目,昏黄的灯光下,满脸的温和,初为人母的气质让她整个人看着既柔弱又刚强。 门打开了,林诗童一眼看到了顾西冽,眼里瞬间有了有种亮光,像是深陷淤泥里的人看到希望的亮光。 “冽哥!” 但是下一瞬,她看到了一旁的宋青葵,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带着一点恨意道:“她来干什么?” 像是被触碰到了某种开关,她忽然大声道:“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只是想生下我的孩子而已,有错吗?你三番两次想弄掉我的孩子,转头又来假惺惺的安慰我,宋青葵,你的心黑透了!像你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果然就是不知礼义廉耻的,连基本的道德是非观念都没有。” 林诗童有些歇斯底里了,“滚啊,你滚!” 大抵伪装许久的小白兔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后,终于是懒得再伪装下去了,又大抵做母亲的总归是在意肚子里那团血肉的。 顾西冽拧起了眉头,下意识就想伸手将宋青葵拉走,手还没抬就看到宋青葵淡定自若的走了进去,裹挟着方才从外面带进来的冷肃风霜。 她站到了林诗童的病床边,一字一顿说,“林诗童,你二叔已经掌权了,你爸爸估计至少要在监狱里呆十年才能出来了,你想靠着顾西冽保林家,已经行不通了。” 林诗童的吼叫声顿时停了下来,忽然戛然而止的歇斯底里像是滑稽的电影卡带,只有那双惊恐的眼,瞪着,不可置信的看向宋青葵。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林诗童垂下眼眸,平静的开口。 宋青葵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指了指门口的顾西冽,说道:“他是不能帮你保下林家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诗童的手指暗自揪紧了被子。 宋青葵笑了一下,唇角微勾,眼眸里却没有笑意,带着一股冷,说出来的话却比那冷意还煞人。 “因为林家大换血的事,就是顾家做的。” “不可能!”林诗童抬起头反驳她。 站在门口的顾西冽,眉头拧得更紧了。 宋青葵微微摇头,“自然不是顾西冽做的,毕竟一个月前,顾家的主事人并不是顾西冽。你要问个原因的话,大概就是你们林家扩张的速度太快了,好好做一些食品产业本来可以相安无事,但是非要去碰地产这块蛋糕……” 宋青葵没有说太透彻,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 林诗童脸上霎白一片,她是学医的,本就不是经商的料,一回国就得知家里出了事,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宋青葵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指使你来顾家的那个人是谁?” 林诗童猛然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杂种 宋青葵眼眸很亮,像猫儿,那样的清亮下,仿佛所有的谎言都无所遁形。 “实话跟你说吧,这些日子不过是我和顾西冽你来我往的一点夫妻情趣,而你只是我们之间的调味剂而已,但是我现在烦了,并不想让你来搅和我的心情了。” 宋青葵坐在那儿,身旁的柜子上插着一支向日葵,映着她的面容格外美,一种凌厉的,杀人不见血的美。 她伸出手,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镶着蓝钻的戒指,“看,在你费尽心机在顾家讨好汪诗曼和顾雪芽的时候,顾西冽在山顶单膝下跪求我和好顺带放了场烟花,求了个婚。” 当真是杀人不见血。 林诗童像是被镇住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既奇特又茫然。 半晌后,才是喃喃问道:“你究竟是不是女人?你对我的到来是如此的无动于衷吗?你都不会嫉妒的吗?或者说你就这么相信顾西冽吗?” 当事人顾西冽站在门口,耳朵竖得老高,活像一只忽然被吓醒的歪着脖子的哈士奇。 宋青葵忍着胃痛,面色不改,“能伤害我的只有我自己,旁人的任何举动和言语从来伤不了我分毫,你若说这是无动于衷的话,那我就是无动于衷。你不是知道吗?顾西冽只是我的过去式,在他离开后,我身边有段清和,我们谁也不欠谁!” “你……”林诗童的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不远处的顾西冽,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面色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但肯定不会是愉悦的。 “我数三二一,如果你说出来是谁,兴许你父亲还能从里面出来,如果你再不说,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宋青葵看着林诗童,开始慢条斯理的数数。 “三……” “二……” “一……” 最后一声刚落下,林诗童闭上眼妥协般的开了口,“陈苏木,是陈苏木。” 她说完后,整个支撑着自己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挺直的脊背也骤然弯了下去。 宋青葵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林诗童一把抓住她,“我爸爸……” 宋青葵眼眸微垂,看着她抓住她衣摆的手,轻声道:“好好养胎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我并不感兴趣,你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你再挺着肚子上门给我添堵的话,你爸爸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她的声音太淡,神色太过笃定,无形的压力压得林诗童手指都开始打颤,半晌后,她才是松开手,颓然道:“好,我知道了。” 宋青葵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顾西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瞧着有些不对,便想伸手去牵她,“青葵……” 啪…… 宋青葵打开了他的手,拢紧衣服,步履匆匆。 接连几次被无视,顾西冽也是一阵火起,几步上前,长臂一伸强硬的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你逞什么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青葵挣扎了几下,力气到底是挣不过顾西冽,便抬头讥诮的开口道:“你妈和你爷爷把我弄到局子里去坐了一天,你觉得我哪里不舒服?” 顾西冽怔愣了一瞬,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宋青葵又说道:“顾西冽,你当我稀罕呆在你顾家,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稀罕,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明天律师就上门解决我们的婚姻以及股份问题。” “什么婚姻问题?”顾西冽眉头又拧得跟麻花似的。 宋青葵嗤笑了一声,“别装傻了,顾西冽……离婚,我要和你离婚,老子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滚蛋吧你!”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莺莺燕燕 深冬,冷风刮得凛冽,掠过脸上的时候都似有种被割伤的错觉。 道路两旁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带着阴沉的气息,连带着顾西冽的声音也听着阴沉起来。 他一把抓起宋青葵的手腕,逼近她,“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青葵的胃里翻涌,情绪纷杂,痛意让她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离婚!再说一百遍也一样,我要和你离婚。顾西冽,我不想再掺和你的烂摊子了,我要离开你,离开顾家,离开这让我讨厌的一切!” 她的眉眼在寒冬腊月下有股凄清的绝望。 绝望于多年在这个泥淖里出不去,绝望于固守着自己心里那份可笑的安宁。 可是这世上没有永痕不变的东西,人也好,心也好,他们都不是以前的那个人,宋青葵不是以前的宋青葵,顾西冽也不是以前的顾西冽。 所以他们注定就回不到过去了。 时光最残忍,无论你流多少眼泪,都再也回不去了。 “顾西冽,我累了。”她颓然垂眸,身形单薄,在夜色里仿佛一吹就散。 顾西冽的瞳孔骤然紧缩,猛然将她压到一旁的树干上,脆弱的枝丫抖动,伴随着一声恶狠狠的话,“宋青葵,你休想!”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算不得上是一个吻,不过是一种情绪的喧嚣,占有,和无数愤懑堆积起来的恶意。 撕咬,深入,含着血,含着某种不可说的隐秘欲望,即将挣脱枷锁,扑杀而来。 “唔……顾……西冽!” 宋青葵拼命挣扎,她太痛了,胃痛,唇痛,哪里都痛,痛意让她冷汗都打湿了后背,冷风一吹,就有种不寒而栗的凉意穿透了整个身子骨。 啪! 挣扎间,宋青葵给了顾西冽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得自己掌心都痛到发麻了。 深夜里这一声刺耳的响,打破了这份旖旎和纠缠,只剩下彼此气息不匀的急喘。 顾西冽被打得脸都偏向了一侧,唇边还有些许血渍,分不清是方才咬出来的还是被打出来的。 宋青葵得以喘息,她靠在树干上,下巴微抬,呼出的气形成一道道的白雾,缠绵在这枯枝间,打消了些许这冬夜的冷肃。 顾西冽仿佛是被打清醒了,又仿佛是真的被激怒了。 他抬起手指一点一点擦拭着宋青葵的嘴唇,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很凉,一挨上宋青葵的唇,就凉得让她瑟缩。 他不许她缩,只揉弄着她的唇,动作带着狎昵,话语却刻薄又锋利。 他说:“宋青葵,你以为你是谁?你进了我顾家,就永远没办法离开了,自从我捡到你开始,你就一辈子和我缠在一起了,除了顾家,你哪里也去不了!” 明明是最简单的话语,但是落在宋青葵的耳边却如惊雷炸响—— 金丝雀。 她是他的金丝雀。 她要离开这笼子,除非他死,除非她亡。 有人曾经在她耳畔说过,如同恶魔低语,“小葵花,这一次你护着他,我就放过他,但是你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断,凄厉的叫喊被堵在喉咙口,闷出大团大团的血腥气…… 那一夜,风很冷,她的眼泪都被刮成了刀子,割得自己血肉模糊,她终于开始长大。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锦时繁华不抵她 离婚之说终究是不了了之,顾西冽开始对宋青葵避而不见。 他晚上不再回主卧睡,起初还只是在一旁的次卧,后来变成书房,最后便不怎么回来了。 那一夜的争吵仿佛无疾而终了,又仿佛沉在了最深处的深渊里,压抑着,石子落下,溅起无数咆哮的回音。 东城太冷,汪诗曼去了国外过冬,她一贯贪图安逸,自然也不想在东城受冷。 又或者她发现连顾老爷子都奈何不了宋青葵,自己也就想眼不见心不烦,暂时避走他乡了。 临走之前,她穿上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天青色旗袍,外罩一件小貂绒,斜着眼颇为讽刺的对着宋青葵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从小巴着顾西冽,讨好我们全家,顾西冽一走你就转头巴上了段家的少爷,就算阿冽不理你,多的是男人理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会在家里剪剪花弹弹琴,哪里会这些手段,果然是下里巴人,不管如何养着,骨子里的脏是变不了的。”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顾西冽正巧走进大门,肩上还有些许雪籽。 “外面雨夹雪,有些冷,您多穿点吧。”他对着汪诗曼说完,就径自上了二楼,没有和宋青葵多说一句话。 汪诗曼看着顾西冽的背影,等他上了楼仿佛才是忽然回过神来,忙是大声道:“妈妈知道的,阿冽,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她说完后,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儿子终究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再回头,她看见宋青葵还站在那儿,脸上的喜色立马消了下去,换上之前的鄙薄。 “瞧瞧,爱情是个什么东西,一旦没了,你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路旁最不起眼的那颗石头,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宋青葵充耳不闻,兀自搬着阶梯下的花盆,新来的佣人不知道宅子里的弯弯绕绕,竟然把她院子里的花全部搬到前院来了。 由于搬运不当,有些山茶花和香雪球已经损毁了,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落进了土里,脏污的看不出原本娇美的模样。 汪诗曼走到阶梯上,本来想用脚踢一下那盆山茶花,但是一看有泥巴,顿时嫌恶的收回了自己的脚,用手中的雨伞掀翻了一盆花。 ‘咣当’一声响,一盆完好的山茶花打得粉碎。 “你说说你,除了在家里弄这些还有其他什么用?你不过是一个吸着顾家血的可怜寄生虫罢了,仗着顾安给的股份就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奴仆变主人了,做梦吧。” 她说着忽然弯腰带着恶意道:“我现在觉得或许你和顾安之间说不准还有什么蝇营狗苟的事情呢,不然为什么他会留那样的遗嘱,让你这个外来的杂种享受本该是我的东西!你倒是好本事,勾了顾西冽,还勾得他爸爸都神志不清了,都这样了还有脸呆在我们顾家,倒真不嫌害臊。” 宋青葵搬着花盆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动了动稍微有些僵硬的手指,一字一顿道:“我是不是杂种我不知道,但是您……肯定是有过杂种的。” 汪诗曼的面皮蓦然一抖,毫不犹豫的扬起手狠狠刮了她一巴掌—— 啪! 重重的,毫不留情的,用她那尖锐的指甲刮破面前这张不动声色的脸庞。 一巴掌过去,耳朵里响声嗡嗡,宋青葵的眼前只有汪诗曼那愤怒又骇然的脸—— 她紫红的唇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衬得她自己身上的小貂绒越发纯白。 宋青葵的口腔里有了血腥味,脸颊也是木的,疼痛让她眯了眯眼眸。 汪诗曼打过她很多巴掌,唯独这一巴掌却是让汪诗曼自己的脸上出现一种名叫‘害怕’的情绪。 “宋青葵,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压低声音恶狠狠的看着宋青葵,眼睛还四处瞟了一下,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慌。 宋青葵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溢出的鲜血,平静的看着她,“您那么讨厌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当年我把那碗药端给您了吗?那碗堕胎药。” “你闭嘴!你个贱人给我闭嘴!” 汪诗曼目眦欲裂,维持不住自己优雅的贵妇形象,抬手就想再给她一巴掌,恨不能将她这张脸打烂,最后能打得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舌头全烂才好。 只是这一巴掌却没有打下去,扬起来被人拦在了半空—— “妈,您这是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阁楼 顾西冽换了衣服,商务西装,外罩一件BUBERRY的黑大衣,头发尽数朝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庞轮廓显得越发干净,还有种不近人情的锋利。 他带着一双黑皮手套,看着像是要出门办事的模样,但此时此刻他却捏着汪诗曼的手臂,眼眸深沉—— “不是要走了吗?小姑已经在等着你了,让她等久了不好。” 汪诗曼脸上有些僵,她强迫自己转头,对着顾西冽扯出一些笑意,“哦,好好,你看我,和青葵吵了几句嘴,连时间都忘了。唉,女大不中留,妈妈这心里是真难过。” 她牵强的说完,就连忙转身,步履匆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好在吴妈扶着她,才不至于摔得难看。 上车之前,她还频频回头看向宋青葵和顾西冽,唇上的口红都被咬了大半,焦灼得连雨伞都丢到了地上,忘了带上车。 天空阴沉沉的,雨夹雪的天气,湿冷无比,让人触之瑟缩。 宋青葵穿得不多,站在阶梯上,半个身子都在淋着这场湿冷的雨雪,嘴唇都冻白了,但是与之相反的却是她脸上的浮起的血痕—— 那么红,比脚边的山茶花还红,红的鲜艳,红的刺目,像是矜贵的瓷器遭到突兀的损毁,让人心痛不已。 顾西冽胸口一阵郁气萦绕,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无法排遣的恶,“你无缘无故招惹她干什么,闲得慌吗?” 宋青葵不理他,弯腰自顾自的继续搬山茶花和香雪球。 顾西冽心里那口郁气已经快到喉咙口了,再即将要爆发前,他转身离开,心里也嘀咕了一句恶狠狠的话—— 我再理你我就是条狗!名字就倒过来写! 上了车,车上江淮野正在和自己老婆亲亲密密的煲着电话粥,声音黏腻,时不时还夹杂着什么宝贝或者么么哒之类的话,直把顾西冽听得耳疼,看得眼辣。 直到江淮野对着电话打了无数个啵儿,这通电话才算打完。 顾西冽暗自动了动手指,扯了扯脖子前的领结—— 算他识相,再晚挂一秒,他保证会把他从车里扔出去!!! “江淮野,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和你老婆打电话。”顾西冽语气差极了。 江淮野不以为然,狭长的狐狸眼还眨了眨,颇为嘚瑟,“怎么?你嫉妒啊。” “我嫉妒个屁,我又不是没老婆。”顾西冽不假思索的反驳。 江淮野鼓掌,“行啊,你既然有老婆,那三天后的局你可要带上。” “什么东西?”顾西冽心里正烦着,连带对江淮野越发看不顺眼。 江淮野摊手,一脸贵人多忘事的神情看他,“这不是何遇也回来了嘛,就攒了个局,大家都要来。季卿也要来,何遇专门说了,都带伴,单身狗自罚三杯酒。” 顾西冽还没说话,江淮野便不怀好意的凑拢到他跟前,调侃他,“怎么?你们家小葵花不愿意跟你出门啊,这么嫌弃你?那你之前求婚到底是算成功还是失败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顾西冽本来心里就攒着火星子,就差被点燃了。现在倒好,被江淮野一句话给整破功了,火星子瞬间被点燃,爆发—— “还求婚,求个屁!人现在都不愿理我。” 江淮野作为顾西冽的铁瓷,自然是比常人要更加了解顾西冽,他知道顾西冽一碰到宋青葵这三个字,思路都是猎奇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恋爱中的人智商为0,顾西冽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顾西冽仿佛找到了个发泄点,噼里啪啦把这几天的事都说了遍,包括宋青葵把林诗童的事情处理了,然后提离婚,继而两人冷战再到刚刚无视他…… 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越说越气,气得恨不能就坐着私人飞机飞到纽约天各一方去冷战了。 江淮野摩挲着下巴,眼里满是玩味儿,“你家这个小葵花不得了啊,我看只要有她在,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怕是永远都翻不起什么浪。” 顾西冽眼眸一眯,“我有什么莺莺燕燕?” 江淮野肩一耸,撇唇道:“司徒葵不是吗?杜宁华不是吗?季卿昨儿个才跟我说,那杜宁华可是仗着你的名头抢下了无数代言诶。”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浮华下的恶意 顾西冽摩挲着玉扳指,片刻后才是问了句,“杜宁华是谁?” 江淮野目带促狭,“您这算是贵人多忘事?就前些日子啊,那个东房地产的合作案,你亲自点的人,东房地产那老头子还以为你多喜欢她,转头就去捧人,巴不得她给你多吹点枕边风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西冽眉宇间满是不耐。 江淮野双手一摊,“好吧,是我话多。” 他伸手从面前的酒柜里起出一瓶香槟,给自己倒了一杯,车窗外霓虹灯光,道路两旁的树枝上缠绕着无数彩灯,红的,青的,白的,紫的…… 在冬日的夜里像一场盛大的浮世绘。 江淮野喝了一口香槟,竟是有些喟叹,笑了一声,“真快,马上就新年了。” 顾西冽轻应了一声,倒是对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脑海里频频浮现的竟是宋青葵脸上带着血丝的红痕—— “真碍眼。”他低斥了一声。 “你说什么?”江淮野没听清楚他嘀咕什么,有些疑惑。 “没什么。” 一时无话,只有香槟偶尔落入杯底的声响,江淮野忽又想起了什么,又问了句,“那林诗童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桃花朵朵开啊。” 顾西冽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一指支着颅侧,斜睨他,声音终于也带了点火气,“喝你的香槟吧,话这么多,信不信我马上给你老婆扔一份资料过去,上面满是你的丰功伟绩,什么小白小红小花的,那可真是精彩。” “诶,别别别,我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江淮野投降了,手指从唇边划过,表示自己闭嘴了知趣了再也不刺他了。 “你大伯那边准备怎么处理?”江淮野将一份文件递给顾西冽,“他倒是把自己的养老钱准备的特别好,在瑞士开了好多个账户,儿子已经送到加拿大去了,女儿嘛听说最近失恋了也准备出国去治疗情伤了。” 顾西冽随意翻了翻那份文件,“只要他把该吐得吐出来,他想怎么养老怎么出国都不用管他,我们顾家对待元老还是仁慈的。” 江淮野笑了一声,“他那么爱财,兢兢业业几十年才抠了这么多钱在手上,你让他吐出来那不就跟割他肉放他血一样嘛,我看他是不会老实给你吐出来的。” “不吐也得吐,顾家现在烂账漏洞无数,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如果他们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念着什么血脉亲情了。” “要不要……”江淮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眼里虽然笑着,但是无端却有了股血腥气。 顾西冽拿着文件敲了敲他的手臂,“这里是东城,可不是墨西哥也不是意大利,咱们是正经清白的生意人,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江淮野笑而不语,只是又喝了一杯香槟。 “对了,哥哥那事儿查到了吗?”顾西冽又问了句。 江淮野摇头,“查了,还真没查到你家小葵花有什么哥哥,目前仅有的资料也就是她跟随养母流亡到墨西哥,养母把她卖给了墨西哥的黑帮,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也清楚了,就在她被送到黑帮的那一天,她半路逃跑然后遇到了你……” 江淮野说着又是不正经起来,揶揄道:“然后,你就把她吃干抹净啦。” 顾西冽把文件丢给他,闭上眼不再说话,看着是在小憩,但是眉头却是拧着的,只因为一闭上眼,满脑子便是宋青葵那倔强的样子。 她从来都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骨头太硬,以至于让他总觉恨得牙疼。 街道两旁火树银花,明灯错落,商铺里甚至都在放着耳熟能详的歌曲-新年好,热闹得不得了。 顾西冽微抬眼,便刚好看到车窗外有一对情侣正在许愿池旁许愿,硬币抛成功了,娇小的女人瞬间就被男人抱起来转了几圈,而后两人拥吻,甜蜜得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变成了糖。 “回去。”他忽然开口,语调别扭又森然。 “什么?”江淮野没听明白。 顾西冽又说了句,“掉头回去,回顾家。” 前座的司机忙应声,“好的,顾爷。” 江淮野有些莫名了,“诶,你回去干嘛啊,难得跟皇城的人搭上线,好不容易才组这个局的,你不是一直想了解妈港那边的博彩业嘛……” 顾西冽也觉得自己脑子抽了,但那些热闹啊,雨雪里那些灯影错落,锦时繁华却都抵不过那双倔强的眼眸。 她吃饭了吗?睡了吗?做梦了吗?还是说依然在搬那些花…… 不能想,一想胸腔里就像浸了老陈醋,酸得发苦。 “不去了。”顾西冽淡淡开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妥协,“我累了,想回家。”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不要怪我 深冬,日落渐快,有时候还没日落,阴沉沉的天一晃神就黑了。 宋青葵这一阵子胃口都不是很好,今天也是这样。 她搬完那些山茶花香雪球,勉强喝了两口吴妈熬得粥,泡了个热水脚就早早的缩到被窝里去了 下雨的时候,自己在一方小小的被窝里,蜷缩着,安静着,有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仿佛这一刻的时光都能被无限拉长。 她喜欢这种感觉,睡在柔软里,又像是在被柔软包裹。 窗外风声隐约,雨声细碎,宋青葵听着听着恍惚觉得像极了那一年的风雨。 那一年也是深冬,雪还未到,空气都是湿冷的,她不喜欢开暖气,觉得干燥,平日里就喜欢泡个热水脚然后缩到被窝里,听歌也好,看书也罢,总归还是惬意舒服的。 可是这份惬意舒服却被一桩意外给打破了。 彼时家里其他人都不在,顾西冽又在国外参加比赛,而她呢因着大姨妈痛,临时从学校请了个假回来缩在被窝里。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听到有汽车从院子进来的声响,她下意识以为是顾西冽回来了,于是一蹦就从床上起来跑到阳台上去看,这一看却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车旁有两人正在拥吻,不顾雨雪交加,欲望催生,热情如火。 拥吻的两人一个是汪诗曼,一个却是顾家旁系的人,论起辈分,顾西冽应该也要叫一声叔叔。 宋青葵愣住了。 明明前些日子汪诗曼和顾安才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结婚纪念日,期间名流无数,无不歌颂两人的婚姻稳如磐石,情比金坚。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仿佛在诉说——那场纪念日是个最大的笑话。 那个沉浸在拥吻里的女人,她如痴如醉,将矜持与廉耻抛诸脑后。 婚内出轨——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冷风太刺骨,刺得都让宋青葵打了个哆嗦,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匆匆的缩进被窝里了,蜷成一团,心如擂鼓,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想要跟顾西冽说,可是又觉要好好组织一下语言,但是想着想着又觉得家里这么安宁,不该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风浪…… 一时间思绪纷杂,竟是让她进退两难。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昏沉的宋青葵听到了敲门声。 她去开门,汪诗曼站在门口,神色温和,“啊,青葵,原来你真的在家啊,我就说门口那双鞋子是你的,吴妈还偏说不是,非说你还在学校。” 宋青葵脸色有些僵,眼眸竟然有些不敢直视汪诗曼,既别扭又痛苦。 “青葵,怎么了?”汪诗曼颇为关切的问。 宋青葵赶紧强迫自己抑制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唇角扯起了一丝笑,对汪诗曼说道:“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那现在好了吗?要不要让汪姨给你叫个医生来看看。” 宋青葵摇头,“睡了一觉,已经感觉好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汪诗曼点点头,笑着道:“我刚从米兰飞回来,给你带了礼物,你既然已经睡醒了,那快跟我去看看吧。” 她说完便转身朝着走廊一侧走去,只给宋青葵留下一个背影。 宋青葵嘴唇微动,“汪姨……” 汪诗曼只微微侧头,招手道:“快过来啊。” 宋青葵想要拒绝,但是却半晌说不出什么合理的话语,只能僵着身子跟着汪诗曼朝前走去,差点走成了同手同脚。 汪诗曼穿着一套玫红色的睡裙,在水晶灯光的映照下,那色泽便显得越发艳丽,几欲滴血,宋青葵看着看着,喉咙便一阵发苦,脑子阵阵晕眩。 汪诗曼带着她往四楼走去,四楼有一个小阁楼,平日里都是上了锁的,因此宋青葵也不常上去。 今日那阁楼却是没上锁了,开了一条缝隙,有雨声从那缝隙里透了出来,淅淅沥沥的,越发清晰。 “汪姨,礼物是在这里吗?” 宋青葵有些疑惑,终究是还忍不住问了出来。 汪诗曼点头朝她示意,“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青葵不疑有他,便走到了阁楼里,前脚才踏进去,她的身体就被汪诗曼猛地往前一推,让她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还没等回过神来,阁楼的门就被重重的关上,然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她后悔了 回过神来的宋青葵连忙起身拍门,大声喊着:“汪姨?汪姨?汪姨您锁门干什么呀?” 阁楼的门并不隔音,宋青葵的声音穿透出去还有些许的回音,和着拍门的哐哐声,空旷又刺耳。 汪诗曼站在门口,指尖拎着钥匙,眉梢眼角的柔和渐渐变化出一阵森然。 须臾,阁楼里的宋青葵停下了拍门的动作和呼喊,她垂眸,看到了门缝外漏进来的影子——那是汪诗曼的影子,她还没有走。 宋青葵贴着门,试探性的开口道:“汪妈妈,为什么要把我锁在里面,我是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了吗?” 她等着,等着,直到门缝里漏进来的影子缓缓离开,也没有等到汪诗曼说句话。 宋青葵坐在地上,终于是放弃了呼喊。 等到汪诗曼走远了,她才尝试着起身踹门,弄得一阵叮铃咣当响,除了越发浓重的灰尘,那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折腾了半天,她也折腾累了,喘着气又坐到了地上准备歇一歇。 阁楼里什么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隔绝一切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灰尘味儿萦绕,带着一股老旧的霉气,又湿又冷。 宋青葵抱紧自己的双腿,冻得开始浑身打颤,她裹紧了身上的睡衣,心里祈祷着顾西冽能够马上回来打开这扇阁楼的小门。 她心里大约已经知道汪诗曼为什么要把她关进来了。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看到了一个浮华表面下永远无法见人的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青葵自昏沉中醒了过来,嗓子一阵干疼,她捂着喉咙干咳了两声,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发烧了。 她又尝试着去拍门,“有没有人啊……” 反复喊了许久,回应她的只有隐约风声,宋青葵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汪诗曼是打定主意要关着她了,就是不知道要关多久,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总不能一直关着她吧。 可是想到那毫不犹豫离开的影子,宋青葵心里一时茫然—— 汪诗曼总不能把她关到死吧。 阁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噬人的黑,小小咳嗽一声,都在黑暗里不停回响。 深冬的寒意自脚底蔓延到全身,冻得她连骨头都咔咔作响了,她开始数数,强迫自己清醒。 “1、2、3……” 数到了三千,因着意识不甚清醒把数字给数错了,于是又重来。 “1、2、3……” 不知道重来了多少次,久到似乎连缝隙外的风声都没有了,门……开了。 宋青葵下意识觉得是汪诗曼来了,于是抬起头喊了一声,“汪姨……” 话音还没落下,宋青葵却是愣住了。 来人逆着光,在窄窄的阁楼门口,身形显得有些高大,不是汪诗曼,是个男人。 “呵,这就是你说得那个养女啊,看起来你们养她养得不错啊,没少费心思。”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调侃,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接着便是汪诗曼的声音,她从男人的身后露了个脸,跟着笑道:“是啊,确实是花了心思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也是这孩子命好吧,顾家就爱做这种好事儿。” 男人掐着汪诗曼的下巴亲了她一下,汪诗曼跟着纠缠,两人旁若无人的浪荡,当着宋青葵的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 宋青葵头重脚轻,浑身是滚烫的,正发着烧,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脊背却是冰凉的。 两人亲吻的间隙,男人问了句,“养这么好一个姑娘,你真舍得啊?” “有什么舍不得的,本来就是乌鸦,总不能攀上了高枝就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吧,况且她刚刚在阳台就看到我们了,要是由着她去,我们俩在顾安那里可都讨不到好了。我是他妻子,闹起来大不了也就一拍两散,你可不一样,你不是最近才得到顾安的重用吗?” 汪诗曼笑得艳媚,玫红色的睡衣与她的口红颜色如出一辙,“你是想被顾安发配非洲,还是想去坐牢啊,我的宇哥哥啊,你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妇人有远见啊?” 她看了一眼宋青葵,忽然就沉了笑意,对着顾宇一字一顿道:“要让人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要么就是让她再也开不了口,要么就是让她自己也成为一个秘密。” 顾宇摸了一把汪诗曼的胸,调侃道:“我这不是怕你舍不得嘛。” 汪诗曼嗤笑一声,“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外来户,我养她这么多年,也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门外的光亮斜斜溜进了阁楼内,将宋青葵的身影衬托得若隐若现。 纤细的腰身,肤白若花,波浪的长发掩了大半张脸,但是却越发显得美好又孱弱,如初发芙蓉,让人想要呵护,更想要触碰,触碰那柔嫩的皮肤下最美的风景。 最是少女娇怜时。 汪诗曼看着看着,忽然嫉妒丛生,将顾宇一把推了进去,“快点儿吧,趁着家里这会儿没人,别浪费时间了。” 宋青葵忽然汗毛倒竖,胸口一股寒意侵袭,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汪诗曼,“汪姨,你要干什么?” 汪诗曼并没有回答,回答的是顾宇。 他边朝着宋青葵走来,一边解开裤子的皮带,笑嘻嘻的说道:“哎呀,这地儿太冷了,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急忙起身想要跑出去,但是她正发着烧,脑子里昏沉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看到顾宇脸上恶心的笑意。 “汪姨,阿冽就要回来了,你不能这么做。”她哑着嗓子朝着汪诗曼大声喊道。 汪诗曼脸庞一阵发僵,片刻后头颅高抬,声音尖细道:“那又怎么样?你天天巴着我们家顾西冽,还真以为他把你放心上了啊,再怎么样他也是我儿子,儿子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的,再说了,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勾引了你顾叔叔……” 她接下来说得什么话语,宋青葵已经是听不清楚了,眼眸里只看到她玫红色的睡衣,晃得人眼睛生疼。 顾宇朝着她扑过去,将她压到了角落,一股恶臭的酒味儿瞬间熏得宋青葵差点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宿命般的必然 借着走廊的灯光,汪诗曼看着顾宇扑倒宋青葵,心里是又妒又恨,手指紧握成拳,指甲都差点刺破手心。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怪你自己不好好在学校呆着,偏偏今日要回来……” 她嘴里喃喃不停的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点自己心里的罪恶感。 忽然,顾宇的嘴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喊声,似乎是痛得,又似乎是爽得,惊得汪诗曼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 她忍不住朝着顾宇那蠕动的身躯吼道:“有这么舒服吗?瞧你那样子,美死你了吧!” 顾宇的身躯趴在那儿,却是一动也不动了。 “顾宇?宇哥哥……”汪诗曼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喊了几声。 片刻后,一直纤细的手抓起了顾宇的头发将他掀翻到一旁—— ‘咚’的一声闷响,顾宇笨重的身躯翻到了地上,溅起些许灰尘,一股血腥独有的铁锈味顿时在灰尘里铺面而来,带着煞气。 “顾宇!”汪诗曼惊叫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定睛一看—— 只见顾宇的脖子上插着一支钢笔,而宋青葵的手指正握在那支钢笔上,皓腕凝霜雪啊,只是那霜雪之中,鲜血汩汩流经,染得整个手指都浸成了红色。 宋青葵抬起的眼里都似浸润成了血红色,她看着汪诗曼,抖着唇,捏着钢笔的手指却丝毫没有放松,带着一股子狠绝。 顾宇的胸前的衣服口袋里刚好插着一支商务钢笔,这给了宋青葵反击的机会。 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宋青葵拿到了那支钢笔—— 撬开笔盖,尖锐的笔尖刺破最脆弱的脖颈皮肤,鲜血迸溅,一击必中! 汪诗曼面容都扭曲了,她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宋青葵,你在干什么?!” 宋青葵看着汪诗曼,轻声反问,“汪姨,是我该问你,你在干什么?” 顾宇手脚开始抽搐,硕大的身躯横亘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肥猪,只差最后一刀,便能将他切得七零八落,痛苦而死。 汪诗曼脸白如纸,“宋青葵,你这是在杀人,是在犯罪!” 宋青葵忽然想笑,但是昏沉的脑袋已经无法支撑她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她轻轻咳了两声,沙哑着嗓子道:“汪姨,汪妈妈,我本来很喜欢你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说着手指动了动,又把钢笔往脖颈肉里送了送,“汪姨,你不要往前走了,你往前走一步,我手指就抖,一抖钢笔就会捏得劲道不对,知道吗?” 汪诗曼的眼睛看着顾宇的抽搐,看着他脖颈上不停汩汩流出的鲜血,声音都变得颤抖,“好好好,我不走。青葵,你听话啊,你别乱动啊,我得马上去叫医生,对,我得马上去打急救电话。” 宋青葵平静的开口,“医生来了,顾叔叔就会知道,顾西冽也会知道,到时候你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会在顾家出现?还被我用钢笔在脖子上插了个窟窿,为什么?” 她盯着汪诗曼,一字一顿:“汪姨,您想好理由了吗?” 汪诗曼着急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在那儿,犹如一尊雕塑。 正僵持间,楼下忽然传来了顾雪芽的喊声,“妈,你在哪儿啊?妈,我今天去买了个包,你快来看看啊,超级好看啊,宋青葵,宋青葵你是不是在家?我看到你的鞋了,快来看我买的包……” 汪诗曼陡然回过神来,她看着宋青葵,目露哀求,“雪芽,雪芽回来了,你别让雪芽知道。我刚刚喝酒了,可能脑子有点不清醒,汪姨错了,你原谅汪姨吧,不对,汪妈妈错了,青葵,你原谅汪妈妈一次好不好……” 顾雪芽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在上楼,一蹦一跳,声音错落有致。 “妈,你在哪儿啊?妈妈,家里是来人了吗?怎么桌子上还有开着的红酒啊?” 她上了三楼,听着声音似乎马上就要继续往上走了。 汪诗曼一会儿看着顾宇,一会儿看着宋青葵,一会儿又频频回头想要看顾雪芽走到哪里了,整个人慌乱无比。 她紫红色的唇张张合合,忽然就朝着宋青葵跪下了,“阿葵,汪妈妈求你了,雪芽还小,不能……不能让她……” 宋青葵咬着唇,眼底浮起一阵酸涩,“我也不大,汪妈妈,我也还没成年。” 或许是未曾料到宋青葵会这样说,汪诗曼一下愣在了那儿。 她倏地回过神来,声泪俱下的模样,“是是是,我们的阿葵也小,是汪妈妈刚刚脑子不清醒,喝了几杯酒就把自己喝糊涂了,是汪妈妈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汪妈妈也很喜欢你啊,也给你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对不对,你生病了也给你喂药对不对?还有你的家长会也都是汪妈妈去给你开的对不对?” 汪诗曼的话语听起来是那么的诚恳,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句句诛心。 宋青葵嗓子越发干哑,“是啊,所以我才说,我很喜欢您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汪诗曼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指指向倒在地上的顾宇,“是他,都是他,是他引诱我的。” 她说着便是带着哭腔道:“青葵,你知道的,你顾叔叔每日每夜的都在外面忙,我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一次面,我一个人在家,我一个人……我……呜呜呜……” 说着她竟开始抹泪哭泣,“我也难啊。青葵,你还小,你不懂,一个人久了真的太苦了。这时候忽然出现一个人给你一颗糖,我……我忍不住啊,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想要那颗糖,想吃到嘴里,咽到肚子里……” 顾雪芽的脚步越发接近了,宋青葵闭了闭眼,“你走吧,我不会出声的。” 汪诗曼哭音陡然一收,“那顾宇他……” 宋青葵松开捏着钢笔的手,“我也不动他,但是你要马上想办法叫医生来急救,不然人就真的死了。” 汪诗曼抹了抹眼泪,急忙起身,“好好好,汪妈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的青葵是个一顶一的好孩子。” 汪诗曼说完就匆匆的朝着楼下跑去,宋青葵隐隐约约能听到她的声音,“雪芽,妈妈在这儿。” “哎呀,妈妈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看我这个包包好看吧?” “好看好看,这又是你爸给你买的吧。” “嘿嘿,是我哥,我打电话找我哥要的,这包包国内买不到呢,我哥不是刚好在国外嘛,所以我缠着他买的啦。” “你真是个缠人精,也不怕你哥说你。” “他才不会说我勒,我可是他唯一的妹妹,诶,宋青葵呢?她不是应该回来了吗?” 汪诗曼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不知道,不知道她在哪儿?你找她干什么?” 顾雪芽站在楼梯上抱着汪诗曼的腰撒娇,“哎呀,这不是想跟她炫耀一下嘛,哥哥对她好的不得了,我不开心,我也要跟她炫耀一下哥哥对我的爱。” 汪诗曼唇角溢出一丝勉强的笑,“你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快走吧,下楼去吧,别在这站着了,像什么话。” 顾雪芽朝着楼上望了一眼,“妈妈你刚刚在楼上干什么?这上面不就只有个阁楼吗?” 汪诗曼拉着她,半强迫似的往楼下走去,“没什么,就是随便转转。” 顾雪芽笑了一声,“哦,这样啊,对了对了,我刚刚给我爸打电话了,他已经开完会了,待会儿就到家了。” “什么?你确定?”汪诗曼的声音陡然拔高。 “嘶……妈,你捏痛我了。”顾雪芽挣脱开汪诗曼的手,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汪诗曼忙安抚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太激动了,毕竟你爸已经半个月都没回来了。对了,吴妈今天熬了龙骨汤,你先下去喝一碗,听话,天冷,就该多喝点汤,暖暖身子暖暖胃。” 顾雪芽嘟囔道:“天天喝汤,我不喜欢喝汤。” 她虽然嘴里嫌弃,但还是听话的朝着楼下走去。 等到顾雪芽的身影瞧不见了,汪诗曼才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了楼,一点都没有了往日的体面和精致。 到了阁楼口,宋青葵正往门口走,她手撑着门,眼睛有些花,正在那儿喘气。 汪诗曼面容一变,随即笑着道:“来,我扶你下去。” 宋青葵晃了晃头,强撑着力气问道:“医生来了吗?再不来就赶不及了。” 汪诗曼朝她走去,一步,两步,散步—— 随后,她说了句,“青葵,对不起了。” 她说完就一只手掐着宋青葵的脖子,一只手拉扯着宋青葵的头发,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将她扯到了阁楼里,然后重重的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门拼命喘气,背后是宋青葵的拍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像催命音符! 汪诗曼将门落了锁,朝着门里吼道:“你别拍了,也别挣扎了,是你自己命不好,怪不得我。” 谁让顾安提前回来了呢?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宋青葵的声音越渐气弱,“那他呢?你不管他了吗?他真的会死的。” 汪诗曼咬着牙,眼里都是阴狠,“是你杀了他,杀了顾宇,是你背得人命,不关我的事!你就在里面老老实实呆着吧,你顾叔叔从来不会上来,你再吼也没人会听到的。” 她忽然又哀哀道:“宋青葵,你不要怪我,是你自己运气不好,到时候我会跟你顾叔叔说,是顾宇偷偷到家里来,然后对你起了贼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青葵的声音如柳絮一般飘,“汪姨,你圆不了这个谎的,阁楼的门是你锁上的。” 汪诗曼抬手猛然朝着门重重的拍了一下,灰尘四溅,“你死了就可以了,只要你死了就能闭嘴,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宋青葵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汪诗曼这回是真的想让她死了,想让她和顾宇一起死。 “你应该在发烧吧?很难受吧?阁楼里这么冷,你马上就会昏迷,不出两天你就一定会熬不住的。宋青葵,不要怪我,是你自己运气不好,你不该来顾家,也不该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要怪……你就怪阿冽吧,是阿冽把你带回来的,不是我,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死人是不会说出秘密的 窄小的房间里重归于黑暗,与之间不同的是除了霉湿的灰尘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男人的喘息—— 濒临死亡的喘息。 呼哧,呼哧…… 宋青葵本就脑袋昏沉,浑身乏力,又被这味道熏得干呕数下,当真是折磨。 心里开始后悔。 大抵人看着自己命数觉之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都会后悔,宋青葵也不例外。 往近了想,后悔今日要去那个阳台,平白惹了这样的祸事。 往远了想,后悔那日顾西冽出发去机场的时候没有大胆的给他一个吻。 她是他的小姑娘,将她护得好好的,可是她却总是怪她。 她以往不明白为什么顾西冽总是想掌控她,让她像笼中鸟一样,只在他的掌心扑腾,夏音离也好,季卿也罢,她身旁的朋友都是他刻意安排,她只有相对自由,却没有绝对自由。 因着这事,她还和他赌过气,离家出走过。 可是现在想想,赌什么气呢,世道险恶,连自己长居的宅子里都不安全,都没能让她安心睡一觉,顾西冽那点看顾也就无可厚非了。 他只是太担心了,担心她会出事。 担心她像流星,只是在他眼里闪耀一下,便会忽然泯灭,跌落到不知名的深渊里去。 就像鹿平安,在某一日平静的夜晚就无声无息的坠落到了湖里,再也没有上来过。 往更远了想,她又后悔在顾家这么多年,辜负了顾西冽对她的呵护,还有顾安的疼爱,她是个坏女孩,心思毒如蝎,已经坏到家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一定不要再往那个篮球场跑去,不要再被顾西冽看到,不要再到顾家来…… 脑子里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但却是后悔的情绪尤其浓重。 宋青葵蜷缩在门口,浑身都在打颤,声音呜咽,但她并没有哭,只是在呜咽,那是一种无法排遣的情绪,只能徘徊在喉咙口里,痛苦出声。 忽然,有人哼着歌上了楼,踩着楼梯的声音异常清晰—— 是顾雪芽的声音,她竟然又上来了。 宋青葵脑子一激灵,用着全身的力气急忙开始拍门,“雪芽,雪芽,顾雪芽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顾雪芽手上拎着当季新款限量的包,正在楼梯上蹦蹦跳跳,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叫她。 她唱歌的声音陡然一收,有些狐疑的侧耳细听,越听越真切,还真有人叫她。 “顾雪芽,雪芽,我在这里……”宋青葵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于是不停的拍门,声嘶力竭的大声喊。 顾雪芽循着声音一路来到了阁楼前,她看着那阁楼门哐哐作响不停颤动,眼里更加疑惑了,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宋青葵?是你在里面?” 宋青葵心里一喜,陡然一松落,整个人都快脱力了,“雪芽,是我,是我在里面。” “你在里面干什么啊?”顾雪芽只是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平生经历过最大的磋磨也不过是某某暗恋的校草有女朋友了这类的事情,所以心思单纯的紧。 对于阁楼里的宋青葵压根也想不到是跟自己的妈妈有关,甚至阁楼里还有另一个濒临死亡的男人。 宋青葵听到顾雪芽问话,心里一揪,深呼吸了两口,调整着自己的语速,“我就是上来看看,但是一不小心被人关在里面了。” 顾雪芽皱着眉头用手指扒拉着门口的那把大锁,“什么呀,家里还有这么心大的佣人吗?你人在里面都不知道,直接把你关在里面了,回头一定要让吴妈辞了她。” 宋青葵忙附和她,“嗯,可能是没注意到我在里面吧,雪芽,你去找吴妈拿钥匙来帮我开一下门吧。” 顾雪芽答应的爽快,“好呀,你等我呀,我就说我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哥才给我买了个新包包,我正想给你看看呢。” 就在顾雪芽要离开的时候,宋青葵忽然又喊了声,“雪芽……你去找吴妈拿钥匙的时候,千万不能让汪姨知道啊。” “啊?我妈?”顾雪芽有些不明所以,“我妈要是知道哪个菲佣如此失职,肯定会很生气的。” 宋青葵忙打断她,“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看汪姨今天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就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去找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顾雪芽听了宋青葵的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我就觉得她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不太舒服啊,那行,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去找吴妈拿钥匙。” 顾雪芽蹦蹦跳跳的下了楼,脚步踩着楼梯那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的钻进了宋青葵的耳朵,却让宋青葵无比的安心。 她知道顾雪芽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儿,除了偶尔因为介意顾西冽对她太好,对着顾西冽耍脾气,但总归心是正的。 富贵人家将养的富贵花,再如何都是细心的保护在象牙塔里的,没有风霜雨欺,也没有经历过人世黑暗。 黑暗里,顾宇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更长,像破旧的风箱不停的拉扯着。 宋青葵手指都在打颤,她压根就没想好出去后该怎么办?顾宇该怎么办?汪诗曼又该怎么办? 她也听到了刚才汪诗曼和顾雪芽的对话,顾安马上就回来了。 顾安要是知道了顾宇的存在,又该怎么办?纵横东城多年的顾家掌舵人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骗到的。 顾雪芽回来得很快,手上的钥匙碰撞,丁零当啷直响,响在宋青葵的耳朵里,犹如天籁。 顾雪芽一边开着锁,一边还在吐槽,“也不知道我妈怎么了,让她下来喝汤她也不喝,说给她找个医生来她也不找,唉,我妈这脾气一天比一天怪了。” 宋青葵无声的苦笑,万般事情堵在心头却无法与人言说。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被拉开了一点,亮光顿时透了进来,那亮光都激得宋青葵眼睛一眯,半晌不能适应。 她看着亮光下的顾雪芽,心里那口堵着的浊气,总算是沉沉的散落了下去,整个人都沉浸在放松的喜意里。 但是她没有发现,身后趴着的顾宇此时却睁开了眼睛,一点一点的挣扎着站起来,带着满身的血腥味缓缓朝着她挪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命贱如泥 顾雪芽还穿着学校的校服,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神气的模样,“你可真厉害,在自己家都能被人反锁,要不是我上来,你怎么办哦?” 宋青葵一手撑着墙,对她道着谢,“谢谢你啊。” 顾雪芽点头,“对,你就是该好好谢谢我。快看,这是我哥给我买的包,好看吧,哈哈……” 她说着忽然满脸惊恐,“诶,你手上怎么都是血啊?怎么弄的?” 宋青葵循着她的视线转头,这才看到自己两只手满是鲜血,有干涸的,那是顾宇的,还有正在浸出来的,那是她自己的。 手掌里满是木刺,估摸着是刚才拍门的时候弄伤得,这下紧绷的心神一松,顿时就有刺痛袭来,刺得宋青葵脸色越发白了。 “啊!”顾雪芽又尖叫了一声,“血,怎么到处都是血啊?” 她捂着嘴,满眼惊恐的看着宋青葵的衣服,这才发现上面都是鲜血,从脖子领口到整个上半身,甚至连脸上都有些许,有的星星点点,有的大团晕染,像渐次绽开的彼岸花,衬得宋青葵那张苍白的脸颊,让人心生骇然。 宋青葵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 那是钢笔插入脆弱的脖颈,迸溅出来的鲜红色,映在浅色的衣服上,刺目无比。 “青葵你……”顾雪芽话都说不利索了,脚步不停朝后退。 宋青葵反射性捂住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对着顾雪芽扯出一个笑,“没事儿……”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顾雪芽目露惊恐,“你……你后面……” 宋青葵连忙转头,就看到顾宇满脸狰狞的举着双手朝她扑来,他脸色扭曲,浑身都是血,状如索命修罗。 宋青葵忙一把推开顾雪芽—— 接下来的情景是宋青葵许久都不愿意回忆的。 世上的事情有太多凑巧了,可是凡事都若有偶然的凑巧,那么结果便都有如宿命般的必然。 她今日凑巧半路回家,凑巧看到了汪诗曼和顾宇,凑巧顾宇的衣服口袋里有那支商务钢笔,凑巧顾雪芽刚刚正站在里楼梯不远的地方。 “啊……” 那是顾雪芽的尖叫,与之前的慌乱不同,是彻彻底底拔至高空的尖叫。 她从楼梯上直接摔了下去,宋青葵只来得及抓到她手中的那个包,那个她想要跟她炫耀的新款限量包。 顾雪芽的神情仿佛定格在那一瞬,就像院子里那株娇美的山茶,还未开放,便因着风雪就谢了。 她摔下楼梯的一瞬间,还撞倒了拐角的那个景泰蓝的花瓶—— 哗啦啦…… 花瓶碎了一地,顾雪芽就摔在那一堆碎片上。 釉色华丽的景泰蓝啊,缠枝的牡丹,蕉叶还有大明莲都随着花瓶的破碎俱消散,而顾雪芽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堆碎片上—— 和那些鎏金华贵的大明莲一起破碎了。 宋青葵的瞳孔都开始震颤,“顾雪芽……” 她喊了一声,但是顾宇却已经扑了上来,他像个索命的厉鬼,用双手使劲掐着宋青葵的脖子,嘴里还呵嗤呵嗤的响。 钢笔依旧插在他的脖颈上,他发不出太多的声音,只能以眼,以手,以狰狞之脸来表达他的愤怒。 或许是知道自己今日善终不了,他此时此刻的力气格外的大,双手使劲掐着宋青葵的脖子,靠着那一口气,非要拉个人给自己垫背。 “贱……人……”他含糊不清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嘴里说着还有鲜血溢出来。 满口的血把牙齿都染得看不见了,可怖无比。 宋青葵人本就昏沉,已是倒了强弩之末的境地,此时此刻被顾宇掐着竟然是完全都反抗不了。 她挂念着摔下楼的顾雪芽,双手掰着顾宇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腕上抓起了道道血痕。 顾宇的力气太大了,他本就是个成年男人,又拼了这一口气,宋青葵细嫩的脖颈被掐了个完满,竟是慢慢将她掐得身体都离了地。 无法呼吸的痛苦溢满了整个身体,只能由着本能挣扎。 窒息—— 痛苦的窒息—— 她像即将破碎的稻草人,羡慕天边飞过的自由呼吸的飞鸟。 脑海里只能回想起顾西冽今天早上打得最后一通电话,他说—— “乖啊,回来我就带你去温暖的地方过冬。” 是啊,东城太冷了,一到冬天就刺骨的冷,寒气侵人的湿冷让她始终不习惯。 每到冬天,顾西冽就会带着她一起去温暖的地方过冬,在阳光灿烂的地方,穿着碎花小群,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肆意奔跑,跑累了就赖在顾西冽的身上,让他一路背回去。 怎么能死呢? 她还不想死啊! 宋青葵眼里噙着泪,情绪复杂,酸甜苦辣皆有之。 她抬起手,浑身的力气似都使在了手指上,靠近了那支依旧插在顾宇脖子上的钢笔,猝然一拔—— 钢笔刮擦皮肉的闷响,带起飞溅的鲜血。 宋青葵眼睛一闭,只感到有温热溅了自己一脸。 顾宇顿时浑身一僵,反射性的松开双手想要去捂住自己脖子上那个流血的洞。 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便猛然倒地。 如蛆虫一般抽搐着,抽搐着…… 宋青葵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喘了几口气,嘶哑的喘,嘶哑的咳,嘶哑的干呕…… 双腿已经软了,但是她却半刻也不敢停歇。 拼命朝着自己胸口锤了几拳,回了神,醒了脑,这才一路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跑去,往顾雪芽倒着的地方跑去。 跑得太急,最后几步都是跌落了下去,踉跄的脚步,狼狈又无力。 一地景泰蓝的碎瓷旁,顾雪芽正趴着,一动不动。 “雪芽,顾雪芽……”宋青葵喊了几声。 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顾雪芽半张脸全扎在瓷片上,鲜红的血覆满了整个脸孔,整个人已经出气多吸气少了。 “吴妈,汪姨,顾叔叔……”宋青葵抖着唇大声的喊着,“快叫医生,叫医生啊!” 照理说家里那么大动静,早该来人了,但是汪诗曼今日心里头有鬼,所以宅子里的佣人都放了一天假,只有吴妈还呆着,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这些事情。 “疼,我疼……”顾雪芽气弱的一直念叨。 宋青葵心里的悔意和歉疚让她眼睛鼻子都是酸意,“不疼不疼,雪芽,马上医生就来了,你别昏过去了。” “我的包,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哥哥还是最疼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哥哥,我想回家了 宋青葵脑子一片空白,双眼已经开始泛花,她强撑着一口气继续喊着:“吴妈,汪姨……” 汪诗曼最先赶来。 她本就心里发虚,在那儿坐立难安,隐隐约约听到了有宋青葵的声音,当下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专门过来看一眼。 但是没想到啊,这看了一眼,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啊……雪芽!我的雪芽!”汪诗曼尖叫着,花容失色。 她的小宝贝,小棉袄,小心肝怎么能……怎么能变成这样了?! 她想抱顾雪芽,但是半天不敢下手,整个人已经六神无主了。 宋青葵哑着嗓子说道:“打电话,快打电话。” “哦哦……”汪诗曼慌乱的点点头,摸手机打电话,语无伦次的说清楚了情况。 她不停跟那边的医生沟通着,一直不敢挂断电话。 “怎么受伤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怎么受伤的,她就是满脸的血,昏迷了……” 宋青葵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然后一把抢过汪诗曼手中的手机,强迫自己冷静的开口道: “摔下了楼,碰倒了花瓶,刚好倒在花瓶碎片上,我怀疑碎片可能扎到她的动脉了。好,我不动她,跟她说话让她尽量清醒。” 宋青葵用眼神示意汪诗曼赶紧跟顾雪芽说话,不能再让她这么昏着了。 汪诗曼跪坐在地上,眼泪不停掉,“雪芽,宝贝女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快跟妈妈说话。妈妈再也不骂你了,你不想去学小提琴咱们就不去,你不想去上补习班咱们就不去啊,你不是一直想去芬兰过圣诞嘛,走,我们马上就去啊……” 所幸是顾家的人出了事,所以医院的动作也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听到了急救车的声响。 就在医生上来的时候,吴妈忽然也循声过来了,“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夫人,刚刚老爷也来电话了,他刚刚转道飞去港城了,今天就不回来了。” 汪诗曼和宋青葵对视了一眼,随即像是如蒙大赦一般,浑身失力的坐到了地上。 汪诗曼看着顾雪芽被医生抬上了担架,急忙想要跟上去,宋青葵却一把拉住了她,“你……你还有事没做完。” 汪诗曼又急又气,“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这些。” 宋青葵指了指楼梯上,言简意赅的说道,“他快死了,赶快叫医生来救他。” 宋青葵话音一落下,就再也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一地斑驳华丽的瓷碎片里,她倒在哪里,脆弱的仿佛与那些碎裂的大明莲融为了一体。 汪诗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那些迟来的恶意一点一点累积。 都死了好,死人是不会说出秘密的。 她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的辞碎片,缓缓靠近宋青葵泛着青色的脖颈,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下手才能让她干净利落的断气。 却不料吴妈这个时候已经过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宋青葵。 “青葵小姐……天哪,青葵小姐……” 汪诗曼顿时一惊,连忙丢掉了手中的瓷碎片,心里既骇然又惊慌,将自己的手指都欲盖弥彰的藏到了背后。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吴妈看着一地狼藉,大惊失色。 汪诗曼想起了阁楼上还有一个不知道生死的顾宇,立马回答道:“摔了,两个都摔了,快叫医生把青葵也送医院去吧。” 又是一阵忙乱,昏黄的灯光下,只有那一地沾血的大明莲瓷片华美依旧……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这可是你先理我的 宋青葵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的白,鼻尖萦绕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醒了,天哪,终于醒了。”耳旁传来一阵激动的叫喊声。 宋青葵侧头看去,看到的竟然是夏音离。 夏音离上半身裹着羽绒服,下半身依然是不过膝的超短裙,衣服穿成了两个季节,但是却有一种青春特有的嚣张和肆意。 “音离?”宋青葵有些不确定喊了一声。 声音嘶哑得只有一点气声,让夏音离听在耳里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好了好了,小葵花,你别说话,你想喝水吗?还是说饿了想吃饭?” 宋青葵摇摇头,只是用眼眸静静的看着她。 她的眼眸很漂亮,漾着半透明的水光,清澈见底,泛着微红,泛着无辜,泛着一切不可说的隐秘艳丽。 夏音离不禁低头,藏青色的长发掩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她踟蹰,她犹豫…… 她们并没有和好。 宋青葵刚知晓她其实是顾西冽安排的人,好些天都没有和她说过话了,连她悄悄塞在课桌里得不二家奶糖都从来不吃,就这么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已经堆了一课桌了。 宋青葵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夏音离莫名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她小心的斟酌着措辞解释道:“是顾少爷他……他知道你们家出了事,于是就让我过来看一眼,他马上就回来了。” 见宋青葵的神态还是没什么变化,夏音离连忙急着道:“本来是应该早上就到的,在你睁开眼之前就到的,但是那边暴风雪,飞机飞不了,所以就耽搁了些时间。” 宋青葵想了想,还是用粗粝的声音问了句,“顾雪芽呢?” 提到顾雪芽,夏音离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是缓缓道:“她伤得挺重的,伤到了后脑勺,头发都被剃光了,而且……” 她话语顿了顿,叹了口气。 “而且什么?”宋青葵的心里一阵发沉,发重,莫名不详的预感。 夏音离摇摇头,有些可惜道:“有只耳朵可能听不见了。” 轰…… 宋青葵瞪大双眸,悬在头上挂在心里的那把达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是落了下来,将她的侥幸斩了个粉碎。 夏音离见到她惨败的犹如制片人的模样,忙是俯身安慰,“没事的,你还好,你就只是发烧身子虚,休息两天好好吃药打针就没事了。” 宋青葵摇头,兀自摇头,嘴里一阵发苦。 夏音离不明白,他们都不明白,她哪里会担心自己了。 是顾雪芽啊,是顾雪芽这个年华正好的姑娘,就因为她的一时疏忽和不察,竟是要成了一个残疾人了吗? 自责,歉疚,后悔…… 无数情绪如大海浪涛扑面而来,将她湮没,让她无法挣扎,窒息无比。 夏音离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忽然门被推开了,她转头看去,随即脸色一整,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汪夫人好。” 汪诗曼头发散乱,妆容也花了,唇上的口红色调都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黯沉的唇色。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玫红色的睡衣,只是外面松松的罩了一件貉子毛皮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汪诗曼看了一眼夏音离,想了半天,语调有些生硬道:“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和宋青葵单独说两句话。” 夏音离微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宋青葵,有些迟疑。 汪诗曼没耐心了,催了一声,“请你出去吧。” 宋青葵朝着夏音离绽开一个微笑,小声道:“出去吧,我饿了,想喝点粥。” “哦哦,好,我马上去买。”夏音离见到宋青葵总算是向她提要求了,立马眉开眼笑的出去了。 夏音离离开病房过后,汪诗曼便走到门口抬起手指把门反锁了。 宋青葵心里倒是有底,知道汪诗曼不会在这种地方对她乱来,所以倒也不发怵。 汪诗曼拖了一个椅子到病床前,缓缓坐下,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指甲上的花纹。 那是昨天下午才去做得珠花指甲,华丽无比,在灯光下都会反射出阵阵流光,但是现在那些珠花上却有些泛红,破坏了珠花的颜色—— 是血迹,顾雪芽的血迹。 她在救护车上捂着顾雪芽不停流血的头,一路到了医院,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洗个手清理一下。 房间里只有空调呼呼的吹着暖风的声响,还有汪诗曼拨弄指甲珠花的声音。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是开口道:“雪芽受伤挺严重的,耳朵也……” 她似乎是无法说出那个字眼,嘴唇张张合合几次,像是电影忽然出了错,没了声音,只剩下一出滑稽的默剧。 片刻后,她的那些温情从眼里慢慢消失,只剩下赤红的血丝,狠狠的盯着宋青葵,声音从齿缝里蹦出来:“你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宋青葵!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你!”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把掐住宋青葵的手臂,“雪芽是怎么摔倒的?是不是就是你干得好事?” 宋青葵沉默,这沉默横亘,似骆驼刺,挺着繁密易折的神经,一动不动。 汪诗曼本来只是话赶话,一种情绪激动下的宣泄,但是宋青葵的沉默却让她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狰狞的怒意。 “真的是你?!宋青葵,你不过是一个被顾家捡来的孤女,命贱如泥,怎么比得上我的心肝宝贝,顾家真正的千金,你个瘟神,你还我雪芽的耳朵啊,还给她!” 汪诗曼掐着宋青葵的手臂越来越使劲,指甲透过病号服,陷入了皮肉,带起的刺痛让宋青葵不自觉的皱眉,但是她却依旧沉默着。 言语太匮乏,情绪太沉重,歉疚压得她直不起腰,出不了声。 她想辩解——不是我。 可是事实上确实是因为她,辩无可辩。 不管事情的起因如何,众人都只关心事情的结果。 汪诗曼看着宋青葵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眼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太过澄澈,仿佛将她所有的心虚和恐慌都看得无所遁形。 她恶狠狠道:“你顾叔叔马上就过来了,我看你怎么和他交代,宋青葵,你就等着被赶出顾家吧,还有……” 汪诗曼话语一停,掐着宋青葵手臂的力道陡然加重,“你可把嘴巴给我闭紧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宋青葵干裂的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汪诗曼语速极快的说道:“顾雪芽的耳朵就是因为你才聋的,你顾叔叔一定会撵你出去的。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是我稍微打个招呼,你连学校都进不去,生活费也一分都没有,只能自己去当个乞丐。” 汪诗曼见宋青葵没有抢白,便觉是自己的威胁奏效了,心里那些隐秘的担忧倒是没了多少。 不过是个还未出过象牙塔的小姑娘,哪里能斗得赢她了。 宋青葵的左手缓缓拉下自己的被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个呢?这个要怎么解释?” 她的声音沙哑粗粝,一点也不好听,尤其是听在此时汪诗曼的耳里,简直是催命音符。 汪诗曼定睛一看,只见宋青葵的脖子上全是一片青紫色,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就是硕大的手指印,就这么大喇喇的印在宋青葵白皙的脖子上,看得人刺目又心惊。 汪诗曼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你这是在威胁我?!” 宋青葵唇微抿,轻轻的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谁都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汪诗曼的脸色难看极了,她看着床上这个看似羸弱的少女,心里的那突如其来的恨意让自己的身形都无法站稳。 “那个人呢?”宋青葵轻声开口问道。 她问得是顾宇,汪诗曼显然听懂了话语的意思。 只见她青筋在额头绷起,忽然暴怒而动,扬起手就朝着宋青葵的脸上打过去,“你还敢问?!你就是个杀人犯!” 宋青葵的身体本就乏力,只能硬生生受了她的厮打,于混乱中后知后觉,汪诗曼这个意思——怕是那顾宇已经凶多吉少了,说不定尸体都凉透了。 汪诗曼此刻状如市井疯妇,哪里还有什么豪门贵妇的矜持雅致,赤红着眼不停地厮打着她。 正闹着,门一下开了—— “母亲,你这是在干什么?” 声音清冽,带着冬日的雾凇寒冷,裹挟而来。 顾西冽来了。 他眉目很冷,面无表情的看着汪诗曼,浑身都压抑着锋利的锐气,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割裂一切。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汪诗曼,再度重复了一遍,“阿葵还病着,您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母亲。” 最后两个字眼加重了力道,咬在唇齿里又慢又缓。 明明世上较温情的两个字眼,可是由他此刻说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汪诗曼顿时僵住了。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答非所问道:“那个阿冽……你回来了啊。” 她一会儿理着自己的头发,一会儿理着自己的衣服,顿时局促起来。 顾西冽微一侧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夏音离说道:“夏音离,把我母亲送回家,我看她精神不太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夏音离忙应声,快速的上前来搀扶着汪诗曼的手臂,“夫人,走吧,我送你出去。” 汪诗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青葵,忽然心里一凛,一把挥开夏音离的手,“阿冽,你听我说……”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他眼里有星光 汪诗曼上前抓住顾西冽的手臂,眼里迅速的有了泪,凄厉无比的说道:“雪芽出事了啊,你妹妹她的耳朵聋了啊!都是她,都是因为这个宋青葵!不知道雪芽和她起了什么争执,让雪芽摔下了楼,天哪,你的妹妹她以后就是个残疾人了啊!!” 汪诗曼说着说着,悲上心头,真的是哭出声来,“雪芽本来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我还想着等她成年了,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样至少她下半辈子就安稳了,有个依靠了,可是现在……现在她变成这样了,哪户人家会想要一个残疾人当媳妇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殷切,哭得着急,安静的病房里此刻全是她的哭声。 顾西冽拉开汪诗曼的手,淡声道:“您把事情太得太远了,先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处理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把她给我撵出去,我不想再看到这个灾星呆在顾家,让她滚!”汪诗曼越发激动起来,指着宋青葵用尽了力气大喊。 顾西冽摇摇头,“母亲,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汪诗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顾西冽眉宇微拧,“好了,父亲待会儿就回来了,您是要呆在医院里,还是要回家去等着。” 汪诗曼一听这话,神情又是一阵慌乱,“那我先回去先回去……” 病房内又是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暖风嗡嗡的声响。 顾西冽将外套脱了下来,抖落了一身寒冷,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直到他俯身轻轻问了句,“痛不痛?” 声音温柔啊,温柔的像雪籽轻轻飘落在了山涧里。 被子轻轻的被拉了下来,露出了宋青葵那张娇小的脸颊。 巴掌大的小脸,因着生病显得格外的憔悴,但是这憔悴却一点也不丑,反而让她有了一丝脆弱的美感。 一个吻轻轻落下,映在了宋青葵的额头上。 “阿葵,我回来了。” 宋青葵眼眸微张,红唇颤颤,“阿冽?” 小声的小心的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像极了角落里的猫儿,终于看到了阳光,娇憨的露出自己的肚腹,露出自己的柔软。 “嗯,是我,我回来晚了。” 刹那间,所有的冷漠,平静,克制尽数都抛诸脑后,宋青葵猛然起身一把抱住顾西冽的脖子,细长的手臂将他抱得紧紧的—— “阿冽,我好想你啊。” 带着哭腔,话音还未落下,眼泪就先下来了。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阁楼里她没有哭,被顾宇汪诗曼欺压的时候她没哭,做了杀人凶手她也没哭,她一直都克制着,克制着自己不要流无用的泪水。 可是这些克制在一看到顾西冽的时候如洪流倾泻,烟尘里尽是那个委屈的,惶恐的自己。 顾西冽也紧紧的回抱着她,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在她耳边安抚着,嗓音低沉,“我也很想你,乖,别害怕。” “雪芽,顾雪芽的耳朵……”宋青葵在他的怀抱里浑身都在颤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含糊不清的诉说着自己无法启齿的罪过。 “嘘……”顾西冽制止住了她的话语,低头在她耳垂旁,薄唇一张,轻轻衔住。 含着,衔着,安抚着…… 湿润浸染,旖旎蔓延,却又让宋青葵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情绪都飞走了,只剩下了他在耳边舔弄的感官。 “喝完粥再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事都不要想,接下来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顾西冽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等到宋青葵眼泪稍止,他才又是说道:“母亲刚才太失态了,过几日我带你搬出去吧,长安街有套房子,你肯定很喜欢。” 宋青葵轻轻应了一声,眼泪将她的惶恐都冲刷走了,接着便是疲惫涌上。 顾西冽给她喂了一碗粥,她便又是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让她记忆深刻的冬日,太冷了,冷得刺骨,可是又是那么的温暖,暖得她安心无比。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无条件的站在她身旁,呵护她,安抚她,将她拥在怀里,永远做她的避风港。 现在是同样的冬日,可是她却只感受到那刺骨的冷。 寒意浸满了心,即使是温暖的被窝都无法驱除。 她在风雪里搬山茶花,他却只是冷冷在一旁瞧着。 汪诗曼扬了她一巴掌,他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呵斥。 他砸碎了她的小雏菊,也砸碎了她的一切幻想。 宋青葵不得不承认,顾西冽变了。 时隔多年,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要带她去长安街的人了。 少年已死。 他再也不是她的少年了。 窗外风雪坠坠,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呜咽声—— 在被窝里的,伤心的呜咽。 宋青葵第一次在心里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哥哥,我想回家了。 宋青葵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她眼角还挂着泪痕,可怜的让人心碎。 就着那些回忆无法下酒,只能痛苦入眠。 与此同时,顾宅的大门打开了,宾利车缓缓驶了进来,吴妈看着顾西冽下了车,有些惊讶,“少爷,您不是刚刚才走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车里的江淮野探出了个脑袋,大声道:“吴妈,你们家少爷不是忘记拿东西了,是想着家里的美娇妻,舍不得走远了才对。” 顾西冽睨了他一眼,“闭嘴吧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江淮野撇撇嘴,“那今晚的局怎么办?特意为你组的局,你不去,总不能把人晾在那儿啊。” 顾西冽冷声回答:“没什么好去的,我对博彩业没什么兴趣,感兴趣的是我爷爷才对,你去应付一下就行了。” 江淮野看出他已经有些不耐了,也不再自讨没趣了,“行行行,那我就先走了,代我向小葵花问好。” 车子一走远,顾西冽就问吴妈,“宋青葵在干嘛?” 吴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饭也没吃两口就去房间里了,到现在也没出来,估计是打算歇下了。 “晚上做得什么饭?” “蟹粥,一点酱菜,片了点三文鱼,清蒸生蚝。” 顾西冽脱下手套扔到一边,“以后不要做这些海鲜了,青葵不喜欢吃。” 吴妈愣了一下,“啊?是吗?我看她以前吃得挺好的呀。” 顾西冽微一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轻轻淡淡。 吴妈连忙笑笑,“好,吴妈知道了,下次不做这些了。” “中午煲着的龙骨汤还有吗?”顾西冽问了句。 吴妈点头,“在的在的,少爷您要喝吗?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了,吴妈你歇着吧。” 顾西冽说完就径自朝着后院走去。 穿过竹林小径,细雪雨丝轻飘飘的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几盏路灯微亮,映着他的侧脸,略显冷硬。 顾西冽心里还在纠结,毕竟半个小时前他才在心里发了誓——再理她他就是狗,名字还要倒过来写,冽西顾这个名字还是不怎么好听。 房子里一片黑,灯都灭了,他上了楼站在主卧门口,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拧不开,门被反锁了。 顾西冽脸一黑,心里那个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 这是打定主意觉得他不回来了,或者是说就算回来了也要把他关门外,撵他睡书房或者躺沙发。 他轻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眉宇间隐隐嘚瑟—— 小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早就随时备着钥匙了。 卧室里很安静,隐隐暗香浮动,顾西冽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下午茶 宋青葵睡得不是很安稳,被往日的旧梦给魇着了。 那支钢笔,还有碎裂了一地的景泰蓝瓷片,以及顾雪芽凄厉的叫喊—— “我恨你,我恨你啊!” 宋青葵猛然的睁了眼,呼吸急喘,半晌才是冷静了下来。 嗓子有些干,她想要起身去倒杯水,冷不丁却看到床头坐了个人,吓得宋青葵惊叫了一声—— “啊……” 她急促的叫了一声后,伸手打开了一旁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下,顾西冽的脸庞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好似很温柔。 待宋青葵仔细一看,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哪里还有什么温柔,依旧是冷得,冰得,丝毫不近人情的。 她一抿唇,也不看他了,垂下眼眸,没好气的开口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顾西冽扯了一下唇角,没来由的回了句,“这可是你先理我的。” “什么?”宋青葵本就被做了噩梦,冷不丁一睁眼又被惊着了,于是语气越发不好。 “出去,我要睡了。” 说着她就要躺回被窝里,扯上被子遮住自己的脸,眼不见心不烦。 被子扯了一半,扯不动了,被顾西冽给压住了。 宋青葵有些来火了,直视着顾西冽道:“放开,大半夜的你不睡我想睡。” “你还知道是大半夜啊?那你把门反锁干嘛?这也是我的房间,你把我锁外面我上哪儿睡去?” 顾西冽说着说着就有些咬牙切齿了。 宋青葵干脆也不盖被子了,兀自躺下,转身背朝他,“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这么大的房子随便挑一间你就能睡了,再不济你还有什么林诗童啊,杜宁华啊,Lily、Sara什么的。” 顾西冽看着她的后脑勺,气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LilySara又是哪里来的,宋青葵,我看你一天天就是太闲了。” 宋青葵睁开眼,看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忽然说了句,“是啊,就是太闲了,在你们顾家不闲的人也得闲着。” 顾西冽眉头微皱,也不接话,只拍了拍被子,“起来,吃米粉。” “不吃。” “不吃也得吃,你起不起来?” “不起来,我困了,想睡了。” 宋青葵说完就闭上眼,真的就再也不理顾西冽了。 顾西冽点了点头,“行,不起来是吧。” 话音一落下,他猛一俯身,连人带被的把宋青葵从床上给薅了起来,抱了个满怀,惹得宋青葵阵阵惊叫—— “你干什么?顾西冽,你疯了吗?你放我下来!” 宋青葵被裹得跟个蚕宝宝似得,根本就动弹不得,她又急又气,话语里也越发的不客气了。 “顾西冽,你滚啊,给老子滚得远远的。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吃不下饭,嫌恶心,你回来干什么,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顾西冽使劲拍了拍被子,掌心不偏不倚,拍得就是宋青葵屁股的位置,虽然有被子隔着,但是动作却依旧带着招猫逗狗的狎昵,“来,继续说,我看你要说出个什么花来。” “顾西冽,你混蛋,你特么的就是个大混蛋!”宋青葵羞愤怒吼。 ‘咚’得一声响,顾西冽把宋青葵一下扔在了沙发上,俯身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她的嘴唇,直接把宋青葵的声音给堵在了那柔软的红樱桃里。 说是咬,倒也占尽了便宜,该搜刮的一点也没少搜刮,将这颗红樱桃吃了个饱满。 唇微分,呼吸纠缠,一旁茶几上的花瓶里,一朵山茶花娇艳欲滴。 顾西冽的手指轻轻拭着宋青葵的红唇,轻拢慢捻,声音略低—— “说啊,你继续说啊。宋青葵,你说一句脏话,我就亲你一下,如果你这么想我亲你的话,那你就继续说,我也乐意听。” “你……” 宋青葵颊上飞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顾西冽拍了一下她的头,“等着,米粉马上好了。” 他转身正欲走开的时候,宋青葵才是闷声道:“衣服,把衣服给我拿下来。” 顾西冽侧头看了一眼,灯光下他的眼眸里似有一簇星火。 他带着玩味儿慢条斯理道:“要什么衣服啊,你不穿衣服最好看。” 宋青葵抓起身旁的星星抱枕朝着他扔过去,“顾西冽,你要点脸!” 顾西冽接住抱枕,也不生气,心情颇好的就上了楼去拿衣服。 宋青葵看着他悠悠闲闲的背影,使劲锤了一下自己眼前的棉被,一阵气闷。 窗外雨声渐大,打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这个夜晚越发的宁静了。 顾西冽下来的时候,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拿着手机。 “你电话响了,季卿打来的。”他说着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宋青葵差点没有接住手机,怒目而视,“你又发什么疯?” 顾西冽不理她,将手中的衣服盖到宋青葵的头上,轻飘飘说了句,“我去端米粉过来。” 宋青葵一把扯下衣服,对顾西冽这样幼稚的言行已经懒得吐槽。她打开手机,发现季卿已经打了五六个电话,连忙回拨过去—— “阿葵?” “是我。” 季卿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理我了。” “怎么会啊,只是这几日太冷了,不想出门。”宋青葵笑得眉眼弯弯。 季卿沉默了片刻,手机听筒里只依稀听得到他绵长的呼吸。 宋青葵有些疑惑,“季卿,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半晌后,季卿才是缓缓开口的问道:“阿葵,你跟冽哥是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宋青葵愣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是啊,是真的,真的已经结婚了。” “那婚礼吗?”季卿语气急促,追问了一句,“你们的婚礼多久举行?” 宋青葵抿了一下唇,想要扯出一个笑意,像敷衍其他人一样半开玩笑的说—— 一切看顾西冽的安排。 但是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这样的话语。 季卿不是别人啊。 她没办法敷衍,也没办法欺骗。 沉默如同被雨打落的芭蕉,静静的躺在泥地里,带着令人湿冷的寒气。 季卿又说了句,“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吞吞吐吐了一阵后,最后才是叹了口气,颓然道:“我要结婚了。” “啊?”这回轮到宋青葵有些震惊了。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 季卿又是轻轻吁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顾西冽的忽然端着米粉走到宋青葵面前,叫了一声,“过来吃米粉了,电话先挂了吧。” 季卿显然听到了顾西冽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说道:“有空再和你详细说,你先去吃东西吧。”说完也不等宋青葵回话,就挂了电话。 宋青葵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顾西冽把被子掀开,给她裹上大衣,“三天后跟我去西山那边泡温泉,季卿到时候也会来,有什么话你们见面说就行了。” 宋青葵一听西山这个字眼,顿时浑身一僵,反射性的开口道:“我不去。” 顾西冽手指一顿,“为什么?” 宋青葵垂下眼眸,“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顾西冽给她系着大衣扣子,耐着性子解释道:“天冷,泡泡温泉舒筋活血,你手寒脚寒,就是要多去泡泡才好。” 宋青葵不回话,自顾自的犟着。 顾西冽薄唇微启,略微冷硬的开口,“必须去。” 宋青葵猛然抬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衣摆,眼眸浸润着一层浅浅的水光,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能看到所有的渴求。 那是夕阳下酡红的晚霞,带着一点黄昏的诉求。 “我真的不想去,真的不想。”她软软糯糯的,忽然就收起了全身的刺。 沉默的对视,顾西冽给她扣上了大衣上的最后一颗扣子,然后微微侧头将茶几上的三鲜米粉端起来,“不想去就算了,先把粉吃了吧。” 说完他就一阵后悔,兀自走到一旁去点了根烟。 明明知道她在偷奸耍滑,在耍小心机,可他就是不受控制。一看到她含着水光的眼,一听到她软下来的声音,就不由自主的就想顺从她,捧着她。 可恶! 狠起来要人命,撒起娇来也要人命! 烟还没抽两口,宋青葵说了句,“不要在屋子里抽烟,太呛了。” 顾西冽顿了一下,随即就把烟头摁熄,转身坐到她身旁,说了句,“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青葵应了一声,这才端起碗吃了起来。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小声的吸溜米粉的声音。 吃了一会儿,顾西冽递上了一张纸巾,说了一句,“开发新区的地竞标失败了。” “嗯?”宋青葵有些不明所以。 顾西冽轻轻擦拭着她唇边,“还要喝碗龙骨汤吗?” 宋青葵摇头,“不要了。” 顾西冽接过米粉碗,轻轻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这才又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开发新区的地你知道是哪家竞标成功了吗?” 宋青葵摇头,“不清楚。” 顾西冽笑了一声,“段家,是段家的人拿到那块地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你哥哥是那么的可怕 没等宋青葵有所回答,顾西冽又是继续说道:“开发新区的那块地顾家看了很久,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为这次的竞标做准备,我父亲在的时候就留下了很多资料……” 他俯身看着宋青葵,修长的手指抚过宋青葵的发梢,轻声的缓缓开口:“阿葵,那些资料被人泄露了,你觉得是谁?” 宋青葵拽过被子,一把挥开他的手,“有话就直说,不要阴阳怪气的。” 顾西冽静了一瞬,忽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吃饱了没?还要再来一碗吗?” “饱了。”宋青葵声音温软,像只困顿的猫儿一样,开始揉着眼睛。 顾西冽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抱了起来,“行,饱了咱们就去睡觉吧。” “你干嘛啊?”宋青葵一声惊喘。 顾西冽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抱你啊,让不让抱?不让抱我就马上松手。” 他说着就往外做了一个丢的动作,瞬间失重的感觉让宋青葵反射性的抬手搂抱住了顾西冽。 “顾西冽!” 宋青葵气恼的吼了他一声。 顾西冽又问了一声,“那你让不让我抱?” 宋青葵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眸子里都有了水光,她的手臂微微紧了紧,将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快点,我真的困了。” 顾西冽轻笑了一声,将她给抱上了楼。 身体一沾上柔软的床铺,宋青葵就缩到了被窝里。 顾西冽一把摁住她,“干什么,大衣都不脱。” 他说完就解开她的大衣扣子,一颗又一颗,动作很慢,空气忽然就黏腻起来,像裹了枫糖,又香又甜。 宋青葵侧身躲开他的动作,喘着声音道:“我自己来。” 顾西冽松开手,忽然就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们去长安街吧。” “嗯?”宋青葵将衣服脱在一边,有些没回过神。 顾西冽从衣服兜里摸出一管药膏,给她抹了一下脸颊,“去长安街吧,那套房子不是还在吗?搬过去住吧。” 宋青葵愣了一下,脸颊上的药膏冰冰凉凉,顾西冽的指尖也冰冰凉凉,让她不禁有些瑟缩。 她往被窝里稍微钻了钻,“怎么突然说这个?” 顾西冽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药膏抹均匀了,这才让她缩回被窝里,“不是不喜欢住这里吗?饭也不好好吃,觉也睡得不好。” “我睡得很好。”宋青葵不轻不重的回了句,就想拉过棉被盖住自己的头。 顾西冽俯下身子,压住棉被,“听话,我们去长安街住吧,你不是很喜欢那里吗?街口那家早茶店现在还开着,牛油西多士还是原来的味道,想去吃吗?” 黑暗里,只有一盏落地灯暖晕光芒。 绵长的呼吸声彼此交缠,良久后,才听到小小的一声—— “想吃。” “好,那就去吃,我们搬家吧。” “真的?” “真的。” “只有我们俩?” “嗯,只有我们俩。” 顾西冽低头,轻轻的吻了她额头一下,“就我们俩,没有其他人。” 灯光并不亮,他的眼眸很亮,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这冬夜寒冷,宋青葵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看到这样的星光了。 “好吧。” 她回答得有些勉强,但是却悄悄把被子挪了一点,在床边留下了一个空位。 顾西冽笑了,拍拍她的头,“我先去洗澡,你先睡,乖。” 等到顾西冽进了浴室后,宋青葵才猛地一下钻进被窝里,然后在被窝里—— 轻轻的笑出了声音。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蟹黄小笼 宋青葵的备忘录上有了新的日程——搬家。 三日后,易乔迁。 这三日,她和顾西冽所有的隔阂仿佛无所遁形,那些冬夜里的争吵和怒气都消散在那夜絮絮的话语里。 玻璃房的暖阳下,咖啡的香味馥郁无比。 夏音离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宋青葵,惊讶道:“就这样?你就原谅他了?你们就和好了?” 宋青葵抿了一口焦糖玛奇朵,微的奶香味在唇齿中流转,她满足的眯了眯眼,“不然呢?” 夏音离‘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妈打了你诶?就这样算了?阿葵,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连这种委屈都要受着。” 她的声音太大,以至于玻璃房的其他人都循声看过来。 宋青葵伸手拽了拽了她的裙摆,声音娇娇糯糯,“音离,声音小点啊。” 夏音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双手操在胸前气哼哼的又坐回了原位,“我就是觉得你对顾家太容忍了,他妈妈和他妹妹总是欺负你,他妈也就算了,连顾雪芽那个小丫头胚子也跟着见风使舵,总有一天,我……” “音离!”宋青葵叫了一声。 夏音离看了她一眼,对视几秒后,败下阵来,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宋青葵笑了笑,“雪芽还小,等她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夏音离忍了忍,没忍住,冷嗤了一声,“她都大三了,还小?成年都成了几年了,哪里小了?怕是只有脾气不小吧。” 宋青葵手里的小勺子无意识的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垂眸轻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因为我才聋了一只耳朵。” 夏音离最是不想听这样的话,她一贯护短,除了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其他人是何种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因此她把杯子一放,讥诮的说道:“那又怎么了?这事过去多少年了?再说了你是故意的吗?不也是为了救她才那样的吗?那谁知道她这么倒霉,刚好在那天遇上了去顾家盗窃的小偷。” 一听到‘小偷’这两个字,宋青葵微微皱了皱眉。 当年顾宇的事情后续是汪诗曼处理的,顾家的监控被洗了一遍,根本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汪诗曼对外一直也是宣称顾家进了贼,所以才导致她和顾雪芽受伤。 顾安并没有怀疑,顾西冽也没有追究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不是顾雪芽的耳朵聋了一只,这件事就仿佛是雨入河川,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了。 但是顾雪芽的耳朵就像是将这件事情留下了一个印记,让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夏音离翘着二郎腿,短裙倾斜,将她的腿都露了个完满,雪白无比,声音满是不赞同,“反正要是以后那顾雪芽再惹你,我一定要给她个教训。” 宋青葵拿起一个枕头将夏音离的大腿盖住,“不说她了,好不容易出来喝个下午茶,你真的一定要跟我讨论这些事吗?” 夏音离撇撇唇,“当然不是。” 宋青葵将抱枕挪了挪,看着夏音离已经短到不能再短的裙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高领毛衣,问道:“音离,你不冷吗?” 夏音离抖了抖腿,“不冷啊,这里暖气这么足。” 宋青葵看了眼窗外,雨夹雪的天气,行人都缩着脖子带着帽子一路疾行,“那你出去呢?今天雨夹雪啊,你也不怕冻感冒了。” 夏音离不赞同的回道:“我宁可感冒也不想裹成一头熊,我这双大长腿就是要露出来我才心里高兴。” 宋青葵看了她一眼,两人忽然相视而笑。 忽然有个声音由远及近,“你们俩笑什么呢?跟我说说呗。”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你就是做戏呢 两人都转头看去,段知鱼裹着一身羽绒服,戴着帽子和手套,可说是全副武装。 “知鱼,你来啦。”宋青葵朝她招招手。 段知鱼一坐下,就喋喋抱怨,“妈呀,今天真的是太冷了,估计明天就真要下雪了,我是真不想出门啊,要不是你们叫我,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我的小被窝的。我的床现在就是我的半条命啊。” 她看了一眼夏音离,眼眸忽然圆睁,不敢置信道:“大姐,你这是在过夏天吗?超短裙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话音落下,她又伸手去摸了一下夏音离的大腿,“天哪,你是真的连双袜子都没穿啊,啧啧,强还是你强,不愧是当年浅川一条街的扛把子。” 夏音离下巴一抬,冷哼一声,“你以为像你啊,裹得跟个熊似的,把你36E的胸都给裹没了,怪不得老是被男人甩。” 段知鱼咬着吸管叽里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道:“嘁,你这是嫉妒!快说快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不然这么冷的天,出门真的是要了我的命啊。” 夏音离翻了个白眼,“我也没想叫你,是小葵花非要把你喊上一起出门。” 段知鱼懒得再理她,“嘁,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和你斗嘴。” 她喝了一大口热可可,让自己暖和了一瞬,这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小声道:“赵小满给我打电话了。” “她?”夏音离脸色有些难看,“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段知鱼叹了口气,“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我电话的,今天一早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借她十万块钱。” 宋青葵喝着焦糖玛奇朵,忽然觉得舌尖都泛着苦味儿。 十八九岁的年纪,她在东城有三个最好的朋友。 段知鱼、夏音离,还有……赵小满。 她们是一个寝室的。 但是大三的时候,赵小满却是被学校劝退了。 她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和其他三个人大吵了一架,尤其是宋青葵。 确切的来说是她在吵,宋青葵单方面受着。 她把宋青葵的电脑砸了,衣柜里的衣服也全部剪碎,歇斯底里的狂吼着—— “凭什么你生来就过得好,我哪里比你差了,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家庭,我就总要矮你们一头,你一件衣服就是我们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凭什么!凭什么啊!宋青葵,我恨你,最讨厌你,最恨你!” 明明平日里是个性格温柔无比的女孩儿,却在那一天面目扭曲,状如疯妇。 后来,她们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段知鱼叹了口长气,“诶,你们别不说话啊,怪吓人的。我到底是借还是不借啊?我总觉得好多年都没联系,一联系就借钱好奇怪啊。” 夏音离冷笑一声,“借什么,指不定人家觉得那钱就是你一个包的钱,看你蠢,就想让你当冤大头。” 段知鱼大声反驳,“什么啊,我零花钱没多少的好不好,我哥把我的钱控制得可严了,买东西是刷他的副卡,但是现金是真的没多少的,我穷得连配送费五块的外卖都不敢点。” “那不就得了。”夏音离看了一眼宋青葵,便止住这个话题了,“好了,别说她了,没什么好说的,那么多年没联系过的人,跟陌生人差不多了,别去胡乱招惹事儿。” 段知鱼撇撇嘴,“那你把我们叫出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 夏音离朝着宋青葵努努嘴,“我想和小葵花商量婚礼的事情。” “什么?” “什么?” 宋青葵和段知鱼两人同时不解发问。 “谁要办婚礼啊?你吗?”段知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夏音离。 夏音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你蠢你还真是蠢,我上哪里办婚礼去。我说的是小葵花,小葵花不是和她家那位已经领证了嘛,领了证就该办婚礼了啊,我是瞧着她还没通知我当伴娘,我就赶紧向她来预订一下,免得被其他人给抢走了。” 段知鱼顿时有些尴尬,讪讪道:“伴娘……这个伴娘,虽然我很想当,但是我哥吧……你知道我哥那个人,要是我敢给青葵当伴娘,他肯定会把我逐出家门的。” 夏音离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没打算叫你出来嘛。” 段知鱼闷闷不乐道:“我很想青葵当我嫂子,可惜没这个福气。” 夏音离笑得灿烂,“我想小葵花也不是很想要你这样的小姑子,毕竟太蠢了。” “夏音离,你是不是非要拿话来刺我!”段知鱼有些火了。 就在两人正不亦乐乎的斗嘴时,宋青葵开口了。 她轻声道:“没有婚礼,也不打算举办婚礼。” 夏音离皱着眉头,“怎么可能啊,冽哥肯定会给你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的,你的婚纱我都已经做好了,来,我给你看婚纱的图片,特别美,纯手工做得,用了好多绣娘才赶出来的,镶满了好多珍珠和钻石呢……” 宋青葵唇角微扯了起来,似笑,但细看又有点苦味儿。 她摇头道:“真的不会有的。” 夏音离愣住了,“小葵花,你……” 宋青葵无奈的笑了,“音离,你有话可以直说的,不用这样拐着弯来试探我,我明白你的意思。” 夏音离顿时一张脸有些泛红,局促道:“不是,我没有要试探你,我只是……只是……” 她言语有些卡壳,被戳穿心事的难堪让她有些下不来台,困窘无比。 她喝了几口饮料,才是重新敛了神态,认真的看着宋青葵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只是很奇怪,明明你们已经领证了,顾西冽也在发布会上说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可是外面的消息却没有公布过顾西冽的太太到底是谁,甚至有些新闻周刊依然是把顾西冽划在单身范围之内的,你们这样……” 她有些难以启齿,“好像你们领了证是件很见不得人的事情,隐婚得特别彻底一样。” 宋青葵摇摇头,“不要担心,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不喜欢其他不相干的人关注我的个人生活。” “可是……” “可是什么?” 夏音离闭了闭眼,半晌后才是说道:“那个杜宁华,就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娱乐圈小花,她的团队对外的通稿都是以顾西冽夫人自居的。” 宋青葵微蹙了眉,随后搅了搅杯子里的焦糖玛奇朵,“反正是不相干的人,没关系,影响不到什么。” 夏音离见宋青葵不为所动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一掌拍到了桌子上,“你怎么就是不懂呢,就是前些天在一个酒局上,我亲眼看到杜宁华跟着顾西冽进了酒店的。” “夏音离,你声音小点行不行。”段知鱼吼了一声。 夏音离嘲讽道:“我声音要怎么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那哥哥是一条心的,心里巴不得盼着宋青葵和顾西冽出问题呢。” “你……”段知鱼被气得呛咳了几声。 “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约吧。”宋青葵说完就拿起包走了出去。 “诶,青葵……”夏音离喊了一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青葵的背影越走越远。 宋青葵没有停下脚步,她看似走得稳,但是却步伐极快,像是临阵脱逃的小兵。 身后段知鱼和夏音离还在斗嘴—— “都怪你,无缘无故说这些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说,哪有人结婚不办婚礼的,顾西冽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凭什么要让我们家小葵花受委屈啊。” “你说得也对,要是我哥的话,一定会给青葵办一场世纪婚礼的。” “想得美,就你哥?你哥现在不是瘫了嘛,还有劲儿办婚礼啊?” “夏音离,老子跟你拼了!啊啊啊……” 宋青葵推开门,风铃轻响,雨水带起的湿冷扑面而来,也隔绝了身后的一切闹腾。 门外,一辆凯迪拉克已经等候多时。 车窗摇下,露出段清和的脸,还有温柔的声音,“肚子饿了没,我带你去吃饭。” 宋青葵撑着伞,雨滴落下的轻响充斥着耳间,她不经意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不饿,知鱼在里面,我去叫她出来吧。” 段清和轻声笑道,“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宋青葵捏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嗓音有些哑,“清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段清和那双桃花眼眸里的笑意终究是渐渐湮没了下去。 他静静的看着她,在这冬日里,桃花终于是坠了去。 他说:“青葵,你在顾家这么多年怕吗?” 没等宋青葵回答,他又径自说了下一句,“毕竟你哥哥是那么的可怕。” 轰—— 天边惊雷响起,本就阴沉的天,越发的暗了。 “什么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青葵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段清和也不和她争论,只又问了一句,“要去吃饭吗?附近有家蟹黄小笼味道很好。” 宋青葵沉默着,捏着伞柄的手骨节凸起,微微发白。 一阵冷风刮过,玻璃房门口的凯迪拉克已经驶离,门口也没有了其他人影,只有风铃声依旧清脆…… 叮咚,叮咚。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包藏祸心,万物温柔 庭院深深,放着旧上海的歌谣,像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声音。 大约是清了场,所以没什么人声,常青树在冷风中沙沙作响,灯光昏黄,带着些许冷意。 宋青葵面前摆着一壶桂圆红枣茶,热气升腾,眉眼氤氲。 段清和给她倒了一小杯,“喝两口,暖一暖。” 宋青葵没有动,“清和,有话就直说吧。” 段清和的桃花眼眸里溢出一丝笑意,“不着急,先喝点吧,这天这么冷,总得让自己暖暖。” 他见宋青葵始终没有动,眼里的笑意终是湮没了下去,沉吟半晌,才是开口道:“我知道了一个故事,故事内容跌宕起伏,你想不想听一听?” 虽说是征求意见的问句,但是段清和刻意忽略了宋青葵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讲了下去。 “说起来挺俗套,就是豪门公子移情别恋抛弃自己初恋女友的故事,这初恋女友心思也简单,被自己男友背叛了,既没有报复也没有吵闹,反而是自己躲得远远的,你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了?”宋青葵手指无意识的抓着自己的裤边,层层褶皱。 “她疯了。”段清和轻轻落下三个字。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比屋檐下的初雪还要白。 恰逢服务员端了蟹黄小笼包上来,问了一声,“客人,请问您要粥吗?” 段清和夹了一个蟹黄小笼到宋青葵面前的盘子里,回了一句,“松茸鸡丝粥吧,拿一小罐上来,用炭火温着。” 服务员应了一声好,躬身退了下去。 “快吃吧,蟹黄小笼要趁热吃。” 宋青葵摇摇头,“我没有胃口,你吃吧。” 段清和也不说什么,只招来经理,说了句,“做这个蟹黄小笼包的师傅是谁,让他明天不用来了。” 一向冷静的经理听到这话也不由的一阵愕然,“少爷,为……为什么?” 段清和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微一侧头,示意道:“我们家小葵花说了,这蟹黄小笼让她看起来没有胃口,所以换个人来做吧。” 经理一头冷汗,看样子自家少爷是和他的小傍尖儿吵架了,所以才波及到无辜的旁人。 他虽然心里不忿,但也是见多了这些少爷二代的做派,明面上恭谨的应了声,“好,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让收拾东西走。” 铛…… 一声脆响。 宋青葵将面前的勺子碰到了地上,她的声音也如同这声脆响,有些刺耳,“段清和,你这是干什么?” 段清和笑得温柔,耳垂上的黑曜石折射出点点光芒,“你不是说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换人啊,直到让你喜欢为止。”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段清和,一字一顿道:“段清和,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段清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是啊,我也觉得我脑子有点问题,毕竟接连出了两次车祸,一次撞了我腿,二次……哦,也就前两天吧,把我脑袋也撞到了,家里老人说我最近犯太岁,让我少出门,你觉得呢?” 宋青葵一阵气怒,可是那气愤冲到了嗓子眼,却始终没办法经由自己的唇,发泄出去。 她不能。 僵持片刻后,宋青葵才是夹起盘子中的蟹黄小笼,垂眸轻声说了句,“我没有不喜欢。” 说完,她就缓缓吃了起来,动作优雅无比,一如往常—— 先咬一小口薄皮,然后轻轻嘬汤汁…… 段清和挥了挥手,经理便从善如流的退了下去,他走了几步,刚好遇到做蟹黄小笼的面点师傅,师傅还乐呵呵的朝他打招呼,问他:老板觉得那蟹黄小笼怎么样? 经理拍了拍他的肩,“挺好的,挺好的。” 心里却是叹气—— 唉,傻人有傻福,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绑架案的主导者 段清和在某种意义上和顾西冽有点相似。 比如生来俯瞰人世,骨子里携带的就是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霸道。 等到宋青葵吃完了两个蟹黄小笼,他又给舀了一碗红豆羹,轻轻推到了宋青葵的面前。 “我不想吃了。”宋青葵心里本来就悬着事儿,哪里能吃出什么好滋味了。 段清和很有耐心,声音轻轻道:“天冷,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天光滤过那些常青树,透出隐隐绰绰的轮廓。 在一碗红豆羹见底的时候,段清和开始缓缓讲起了一段故事—— 有个爱穿白裙子的少女,年少识人不清,最终惨死异国他乡,留下了一双小儿女。 这双小儿女辗转于各大孤儿院,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流落到了贫民窟…… 宋青葵手指捏着银勺子敲了敲一旁的水晶杯,发出一声‘叮’的脆响,打断了段清和的话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段清和也不生气,他几乎从来没有在宋青葵面前发过火生过气。 他双手一摊,“故事很贫乏,确实有些不好听,远远不如那些三流作家编写得好,你说是吗?” 语调一顿,眼里忽然溜过了一丝毒意,“可是胜在它真实,无比真实。” 两双眼对峙着—— 都是极美的眼睛,但性格也都是刚硬的。 以往都是段清和捧着,让着,让着这朵盛开在心上的一簇热烈的向日葵。 但是宋青葵知道,这一回,她的清和不会让着她了。 段清和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个善茬。 况且—— 他也不是她的清和了。 人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装进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 多了,便兜不住了,会哭,会痛。 宋青葵捏着勺子的手一松,整个肩膀都缓了下去,“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清和双手一摊,笑得温暖无比,“你知道的,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不可能的。”宋青葵毫不犹豫的摇头。 段清和唇畔的笑意不变,可是这笑却没有直达眼底,“这有什么不可能?你跟那个姓顾的永远都不可能走到最后,早晚你都会孤身一人,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声音越发的冷,像冬日里浸了霜的月亮。 声音也如背后袭来的恶鬼,带着逼仄,“顾西冽要是知道他顾家的事儿全是你挑起来的,你猜他还会不会护着你?” 宋青葵的脸色终于变了,如瓷的白,带着脆弱的薄。 段清和缓缓靠向椅背,这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姿态。 他接下来的话听着又很温柔了,带着一种熨帖。 “我之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一定要离开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现在我知道了,不是什么该死的初恋情结,也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苦命鸳鸯。小葵花,你就是做戏呢,耍着他玩儿呢,你和你哥哥,要得就是顾家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地,最好落得个满庭只剩雪,白茫茫一片。” 段清和说完这话,尤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 “毕竟阿姨死得太惨,当年还见了报。我猜,你被顾家收养,也是你和你哥做得一出好戏吧。”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壁炉旁的时光 段清和的语调不是平铺直叙的,带着抑扬顿挫,甚至有种隐隐的,没有宣之于口的快意。 当然也还是心疼的,尤其是见着面前的女人,脸色霎白,唇齿沁红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一旁的小炉上一直温着红枣姜茶,段清和抬手给宋青葵倒了一杯。 “喝一杯吧,你最喜欢的,天冷,喝了暖和。” 茶汤色泽澄亮,在精致的透明玻璃杯里显得越发的好看,尤其是杯子边还有修长的手指端着,更是让人有种观之不可亵玩的美感。 可是,宋青葵却无法欣赏这种美。 她看着段清和的脸,越看越陌生。 明明眼睛还是那样的眼睛,鼻子也还是那样的鼻子,甚至于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也从来未曾更换过,可是她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就像一直温暖于他人的三月桃花,忽然顷刻间就变换了模样,变成了让人骇然的——毒蛇。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快喝吧。” 段清和将盛满红枣茶汤的杯子递到了宋青葵的面前,不容拒绝的将它放到了宋青葵的手心里。 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还带着一种安抚,“阿葵,我其实对你的过往没有什么好奇心,也并不介意,不管是你和你哥打得什么主意,总之也不关我的事。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和顾西冽的事情以前我都不介意,现在我更不会介意,更不用说以后。” “以后?”宋青葵将这两个字咬在唇齿间。 她手心里还端着那精致的小玻璃杯,想摔了,再犟可是此刻却是不敢犟了,盖因—— 段清和踩住了她的命脉。 蛇打七寸,要命的。 此刻宋青葵自己的七寸就被段清和牢牢捏在了他的手上,不敢犟,也不能犟。 但是她也不想服软,像个没用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好似苦命了几辈子也只会求男人那样,用美貌做武器,恃靓行凶,或以几滴娇娇泪,博心疼,博同情。 宋青葵是做不来的。 有一回子她在路边出神,被一辆疾驰的摩托给刮倒了,小腿被蹭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的,皮肉都看不出完好了,段清和急得不行,她却一声也没吭。 越是正经的时候,她也越不服软。 她只会在玩笑间,撒些小娇,无伤大雅,调情手段而已。 其余的时候,她总是拎得很清。 她现在不犟,但也不沉脸,只小口小口喝着红枣姜茶,算是全了段清和的脸面,没让气氛越发紧绷。 段清和满意的笑了,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你不想回到我身边,那我姑且认为你还有没做完的事情,那我换一种说法,每周一三五你都必须来陪一陪我,哦,当然,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吃吃饭而已。” 他见宋青葵没回答,叹了口气,仿佛非常为难的加了一句,“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答应我的话,那我手里这份资料万一哪一天泄露了,说不定就到顾西冽手上去了。毕竟任何事情都有不可控的时候,阿葵,你说对吗?” 隐秘的—— 包藏祸心的—— 显而易见的……威胁! 宋青葵将杯子里的红枣姜茶喝了个干净,等到段清和再给添上第二杯的时候,于隐隐飞雪里,一个轻而小的声音倏忽间划过—— “好。” 下雪了,今年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初雪,拥抱的日子,撒欢的日子,也是告白的日子。 段清和看着落地窗外灯光下的飞雪,眼里一丝怅然,“阿葵,我是真的很爱你啊,你信吗?” 说着,也不等宋青葵回答,他又笑了,笑得桃花灿烂,又像是少年天真的模样。 “算了,你不信也没关系。今天是周二,明天便是周三了,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啊,明天你得上门来陪我吃饭,我想喝你煲得龙骨汤。” 初雪由小至大,纷纷扬扬,落地无声。 宋青葵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柏油马路,回到了顾宅,她抬头看着院子里的灯,半晌没有进去。 电话响了,她接起了电话。 “哥,你是故意把消息漏给段清和的是吗?” 数年来,她的资料绝对保密,身份被层层洗刷得一干二净,哪里能被人轻易的给查出来。 顾西冽背后的红门都没有查出过她任何被隐藏的底细,段清和哪里又能查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笑,他好像在嚼着什么东西,声音带着一股子绵软。 哥哥爱吃,每天能吃一大罐,草莓味的,橘子味的,他都爱。 他说,“妹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你听过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顾家保险柜的位置你可得好好找一找,再找不到,下一次,你的消息我就不知道该漏给谁了,或者说你想回来了?如果你想回来,也可以。” “真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回来的话,哥哥保证会让另外的人去做这件事。哥哥这里培养了很多人才,其中有一个人,从小到大就模仿着你长大,容貌也被改得和你有八九成相似了,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她和你的区别了,我想,如果我把这样的人送到顾西冽身边,他也不一定分辨得了吧,指不定她还能给那姓顾的怀个孩子什么的……” 宋青葵忽然胃里一阵抽搐,一手撑着墙,终于是没忍住,干呕出声。 电话那头听到了她的干呕声,嘲讽着笑出了声,“你这就觉得恶心了?葵,你要记得,我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你可不要忘记在天国的妈妈,她正看着你呢。” 他说着语调又软了下来,语重心长的又道:“哥哥最疼你了,哥哥不想让你犯糊涂,之前你做得不是很好吗?顾安的那些药不都是你给换了的吗?葵,你别傻了,你和顾西冽永远都不可能的,在你第一次将顾家的资料偷出来的时候,你和他就永远都不可能了。” “哥,复仇真的能让人开心吗?” “当然,这可是妈妈的愿望,当然……这也是我和你的愿望,我们不是在佛祖面前发过誓吗?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哥哥又开始嚼,声音绵软又温柔,“葵,你要乖,哥哥只有你了,你也只有哥哥,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爱情不过是枯燥的生活里一点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哥哥并不阻拦你去感受,但如果你越界的话……” 他停了一下,笑道:“我相信你不会越界的,毕竟你可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啊。” 因着方才的干呕,宋青葵嗓子眼里都是一阵发痛,她看着眼前的飞雪,机械般的回答,“是,我不会越界的,哥哥你放心。” ‘吱呀’一声响,顾宅院子外的大铁门被打开了。 顾西冽擎着一柄黑伞缓缓走了出来,初雪浸润过他的眼眸,让他整个人格外的温柔。 “傻站在门外干什么,不冷吗?” “冷。”宋青葵摸着兜里还发着烫的电话,浑身还在哆嗦。 顾西冽将伞递到宋青葵面前,“拿着。” 在宋青葵接过伞的一刹那,他猛然把宋青葵给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就不冷了。” 宋青葵举着伞,抬眼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的——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余这初雪簌簌,万物温柔。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你的手是不是有伤 壁炉里燃着红红的火,火舌舔着黝黑的木炭,偶尔‘噼啪’一声,炸出点点星火。 壁炉旁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边上摆着一个双人沙发,暗红的色调,在火舌的跳跃下,衬得越发暖意融融。 顾西冽抱着宋青葵至壁炉旁,将她放到了沙发上,扯过一旁的毛毯给她盖好,转身的时候,宋青葵却攥着他的衣摆。 “你到哪儿去?”她问。 她脸颊还泛着白,在毛毯的笼罩下,整个人显得越发可怜和娇小。 顾西冽摸了一下她的手,“不是冷吗?我去拿壶姜茶来。” 宋青葵一听姜茶,睫毛微颤,整个人就不自在极了。 下午在玻璃小房里,段清和就给她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红枣姜茶,她已经喝不出甜味儿了,只记得苦和辣。 “怎么了?”顾西冽声音很温和,冷冽的眉眼在火光的照耀下,都显得暖意流淌。 宋青葵松开了手指,摇头,“没什么,我想喝桂花雪梨乌龙,不想喝姜茶。” 顾西冽眼尾溢出点点的笑意,揉了一把她的头顶,“好。” 他只当这只猫儿在撒娇,并不知她心里经过多少的煎熬。 宋青葵看着顾西冽的背影,靠在沙发上,一旁是火苗跳跃的温暖壁炉,一旁是窗外簌簌落下的初雪。 这是个好光景。 这栋房子大约也有百年的历史了,是顾家太爷爷小时候住着的地方。壁炉的上方还摆放着一排相框,都是顾家的老照片,最新的一个相框里,是顾西冽一家的合影。 有顾安,汪诗曼,顾雪芽,当然还有顾西冽和宋青葵,是某一年的全家福。 全家福就是在壁炉前照得,照片里还有一只猫,正懒洋洋的趴在壁炉的上方。 具体什么时间有的这张照片,宋青葵也忘记了,但是那只猫她记得,是十六岁的时候顾西冽送给她的。 如今顾安去世了,顾雪芽也上大学了,汪诗曼也从一个喜爱麻将的女人变成了喜欢在慈善晚宴出风头的人,顾西冽和她…… 好像也变了,又好像没变。 只有这壁炉,还是当初的模样,石砌的墙壁经过长年的烟熏火烤,泛着一层黑光,这是岁月无法剥落的痕迹,只能掩盖,无法祛除。 对了,还有那只猫。 那只猫去哪儿了,宋青葵也记不大清了。 她要记住的事情太多了,要记住自己原本的身份,要记住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唯独不能记住的,就是顾西冽的爱。 她知道顾西冽一直在找当年绑架案的幕后主使,因为那场绑架案,顾西冽失去了他最亲密的兄弟,他自己也濒临死亡,一脚踩在阎王殿里,几番挣扎才重返人间。 而她也因为那场绑架案,在西山上——失去了人生中第一个孩子。 她不敢说,也没脸说。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场绑架案的主导者是谁—— 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人。 是爱吃的人。 是将最后一块面包给她的人。 也是掰断她手指的人。 是她在这个世上血脉相连的,最后的亲人—— 她无法恨,也永远无法背叛的人—— 她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旧伤 壁炉里的火星溅起,像一场微小的流星雨,尽管很温暖,但是宋青葵的手却久久都暖和不起来,还隐隐发着疼。 那是年少落下的病根。 久未治愈,天气一变冷,一下雨,骨头里就像有无数根细针不停的戳着,千疮百孔的痛啊,绵密又延长,连拿双筷子都费劲,不停抖,不停颤。 宋青葵将手指抬起,凑近壁炉,想要暖和一点,更暖和一点。 “怎么了?还冷?” 声音由远及近,顾西冽回来了。 宋青葵连忙收回手指,藏进毛毯里,轻轻摇头,“还好。” 菲佣端了茶壶来,顾西冽跟在身侧。 他那被雪花沾湿的外套已经换了下来,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浅口领,很闲适的模样。 茶壶摆到了一旁的小几上,温茶炉也备好了。 白玉瓷的底座,质地洁白莹润,上面覆着一层水松木,凹槽里茶蜡已经被点上,小小的烛火,带起一缕浅浅的青烟。 茶壶放在了温茶炉上,里面是已经泡好了桂花雪梨乌龙茶。底下茶蜡的星星火焰透过玻璃质的壶身,折射出点点晶莹剔透的光芒。 菲佣将两个水晶小茶杯摆好,一边倒上一杯,这才躬身离开。 顾西冽将小茶杯递到宋青葵面前,“快喝吧,暖和一下。” 宋青葵接过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这才一杯饮尽。 顾西冽瞧着她的动作,玩笑般的说道:“知道你不爱太甜的,放心吧,我试过了,合你口味的。你啊,真的是不好将就。” 宋青葵不爱品茗,茶这滋味只能知己喝,一般人对着喝就是牛嚼牡丹。她就爱喝这些大杂烩一般的花果茶,颜色配得好,总感觉在喝一份浪漫。 只这点,她倒是透着一股子小女孩儿的纯真。 桂花雪梨乌龙茶,名字看着复杂,但做法倒也简单,就是桂花雪梨的果泥再加点桂花乌龙茶,最后辅以雪梨两片,调点甜度就行了。 她喝完了一杯,心里宽慰了不少。 “好点了吗?”顾西冽又问。 宋青葵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她心里藏着事儿,所以话也不想多说,只怕多说一句,那些事儿就兜不住了。 难得她和顾西冽之间没有剑拔弩张,和平又温馨,她不想,也不忍打破。 顾西冽微微俯身,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左看右看,神色间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行,不好。” 宋青葵有些疑惑,“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声音的尾调便泛着颤—— 顾西冽吻了她。 壁炉里火苗跳跃,一旁还有一棵圣诞树,小几上的水晶茶壶里,果茶轻轻翻腾,隐隐桂花香气。 声音呜咽又继而消失,像猫儿犯懒,回眸间又带着丝丝媚意。 手无力,浑身都是酥的。 须臾后,一只手掌缓缓抚上她冰凉的手指,从手腕到指尖,一点一点—— 最后十指交握,紧紧的扣住,终是殊途同归。 ‘噼啪’一声轻响,火星跃起几点,顾西冽起身,轻轻咂摸了一下,轻声道:“嗯,挺甜。” 宋青葵打了他一下,不言不语的嗔怪,她的脸上总算不再发白,还泛了点暖意的红,不知是憋气憋得,还是羞得了。 顾西冽看着她脸上的绯红,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样还不错。” 一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盘蜂蜜香酥松饼,他喂了她两块,宋青葵也懒得起身了,就这么半倚靠在沙发上,身上搭着毛毯,只张着嘴,慵慵懒懒的等着喂。 松饼吃了两块,宋青葵就摇头不吃了,顾西冽摩挲着她的手指,“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不等宋青葵回答,他便起身离开,去而复返的时候手里端着盆热水。 他半跪在地上,用毛巾拧了一帕滚烫的热度,然后开始给宋青葵敷手指,水声淅沥,反复几次后,宋青葵的双手才是暖和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宋青葵的眼尾却一点一点的红了。 “阿冽……”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顾西冽抬头,“嗯?怎么了?”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是万言千语无从说起,“没什么,只是叫你一声。” 顾西冽将她的手指上的水一根一根揩干净,然后跟着上了沙发,抱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本书。 他的下巴支她的头顶,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自她身前捧着书,轻声道:“很久没给你念诗了,想听吗?” 宋青葵蹭了蹭身后的胸膛温度,手指也从善如流的翻开书页,“想听这首。” “好。”顾西冽轻轻吻了吻宋青葵的发丝,带着安抚般的意味。 窗外是雪落簌簌,将常青树的枝丫都覆上了一层银白。 似有卖火柴的小姑娘在街角划亮了第一根火柴,低声祷告,寒风凛冽,屋内却四季如春。 有人的声音缓缓低沉响起,他念——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和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情人 书籍一页一页翻过,窗外的世界也渐渐都裹成了银白色。 顾西冽的声音始终平稳又低沉,带起胸腔一阵轻轻的振动。 宋青葵靠在他的胸膛,一侧耳,便能听到他心脏的跳动声,清晰无比。 顾西冽念—— 假如我今生无缘遇到你, 就让我永远感到恨不相逢 让我念念不忘, 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宋青葵眼一眨,忽然就有泪意上涌,抑制不住的落下脸颊。 这是泰戈尔的诗,写给父亲的诗。 似是心有灵犀,顾西冽停下了念诗的声音,他将书随手放在一旁,低头拭过她脸颊上的晶莹眼泪,“怎么了?” 宋青葵这次没有再沉默不语,而是轻声开口道:“有一年学校开家长会,你去国外比赛了,是顾叔……爸爸来的,他给我带了很多糖果,都放在他的口袋里……” 她说着便忽然声音止住,没有再继续。 顾西冽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虽然为人刻板,但是却是很疼爱你和顾雪芽。” “还有你。”宋青葵加了一句。 壁炉里的火苗将这一方天地都烧灼得温暖无比,两人相互偎依在沙发上,絮絮聊天。 仿佛是不经意间,顾西冽问了一句,“父亲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顾安临死之前,病房里只有宋青葵一个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着这一点,顾家的那些人都在心里腹诽,装满了不乐意。 尤其是在遗产分配出来后,这不满意便是直达天听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坊间都听说了这个传闻—— 顾家养女为了股份蓄意杀害养父的传闻。 汪诗曼以此为理由找了宋青葵不少麻烦,但是宋青葵从来没有解释或者辩白过。 不解释就是心虚。 顾家的那些人情绪异常高涨,纷纷都动着心里的小九九,去找老爷子讨公道。 若不是顾西冽上任后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一批人,怕是宋青葵的名字都已经见了各大报纸了。 “你信吗?”宋青葵微起身,与顾西冽眼眸相对,平视着,带着一种执拗。 “嗯?”顾西冽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疑惑。 “不是都说你父亲的死跟我有关系吗?那你呢?你信吗?”宋青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 顾西冽笑了一声,“想什么呢?父亲是病逝的,他的死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又是拍了拍她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宋青葵沉默了几秒,便抬起双手紧紧的抱着顾西冽。 这个软玉温香的主动投怀让顾西冽的眉梢眼角都溢出了笑意,就像猫儿终于收了利爪,玫瑰也终于收起尖刺。 良久后,宋青葵才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没有,爸爸走之前没有说什么。” 正说着话,气氛也正好,顾西冽的手机却响了。 “等我一下。”顾西冽起身去接电话。 他接了电话便上了二楼,应该是去了书房,宋青葵在壁炉旁躺了一会儿一直没等来人,便也不想再躺了。 她起身去了走廊的另一端,那里有个画室。 她打开灯,站在画架前静默良久,终是拿起了画笔。 她画向日葵,画田野,画稻草人…… 色彩鲜艳又自由,可是却始终完不成,因为画着画着,手指就开始越来越疼,起初是针扎般的疼,后来便像是骨头被榔头在狠狠砸碎一样的痛。 啪!一声轻响,画笔从颤抖的手指间掉到了地上,缓缓滚动着,一直滚到了一双脚边。 宋青葵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顾西冽捡起了画笔,脸庞一半隐没在灯光阴影下,显得有些冷凝。 他几步走来,一把握住宋青葵的手,声音带着怒,“你的手是不是有伤?什么时候伤得?是旧伤还是新伤?”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长出了那盏灯 中医馆里,水声细碎,湖里一尾锦鲤在游弋,远处有一弯月亮,近处雪落纷纷。 顾西冽和江淮野坐在茶席前,有人跪坐沏茶。 江淮野嘴里叼着烟,指了指内室,出声问道:“你们家小葵花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非得来让人看。” 顾西冽摇头,眼里的冷意像窗格外飘零的雪花,“我也想知道她怎么了。” 内室的推拉门被打开了,老医生和宋青葵同时出来,一出来便是说道:“这是旧伤了,当时耽误了治疗,现在也只能慢慢调理了。骨头上的事是要跟着天气走的,天气不好就是要遭罪的,加上这里本就是蜀地,偏湿偏冷,这一到冬天,那难受肯定是加倍的。” 随着老中医的话语渐长,顾西冽眼里的神色一点点开始变化。 本是无波古井,现在却慢慢情绪杂糅,最后一点一点粉碎。 “旧伤?”他站起身来说出两个字。 老中医的话语被打断,花白的眉毛一拢,随即才是没好气道:“对啊,就是旧伤,你们这些人,仗着自己身子骨年轻就使劲折腾,有病不去治,到了真痛的时候那就来不及了。这手,现在怕是要做个什么都不行,我给开些药,回去好好养着吧。” 老中医说完后恨铁不成钢去写方子,宋青葵静静的站在那儿,不作声也不辩驳。 廊外是月光落雪,她在那儿美好的像一幅油画。 顾西冽眼里黑沉如墨,他在克制,在隐忍,但是终究是没有掩藏多好,起身的时候碰落了茶席上的一只茶盏。 “什么时候受得伤?” 他牵过宋青葵,将她的手指拢在胸前,言语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宋青葵垂眸轻声道:“很久了,就是不小心弄的,哪里知道还弄出旧伤了,没什么事,也不是很痛,医生都喜欢小题大做的。” 顾西冽没有再追问,看似好像已经相信了她的话语一般。 江淮野伸了个懒腰,“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这大半夜把我薅出来,非让我带你来看老中医,真的是把我给困死了。明天我让秘书给你送竞标书过来,你记得收一下啊。” 江淮野走了没多久,老中医就把药给抓齐了,顾西冽一手拎着药,一手揽抱着宋青葵上了车。 到了顾宅的时候,宋青葵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顾西冽也没叫她,熄了火,便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宋青葵迷迷糊糊睁了眼,“到了?” 顾西冽轻轻拍了拍她,“没事,继续睡吧。” 宋青葵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顾西冽,继续睡去,像只猫儿一般,有了安全的地儿,便能睡到地老天荒。 顾西冽打了滚烫的水,给睡梦中的宋青葵敷手指,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直到宋青葵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这才停了下来。 他拉开床头柜,看到了那枚湛蓝的戒指—— 那枚他在山顶向宋青葵求婚时的戒指。 宋青葵躺在床上,面容恬静,好梦正酣,顾西冽看了一会儿,便拿起戒指重新给她戴到了无名指上。 随后,轻轻在指尖落下一吻,珍重无比……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戳了个对穿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宋青葵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下楼到厨房去煲龙骨汤。 吴妈看到了她,想要帮忙,“青葵,我来吧,你想喝什么我来做。” 宋青葵摇头拒绝,“吴妈,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窗外有了些阳光,虽不像盛夏那般灿烂,但总归是明亮的。灶头上的紫砂煲里已经翻滚着汩汩的小泡,隐隐香味飘了出来。 段清和的电话也恰好打了过来,问话也是言简意赅,“多久过来?” 宋青葵抿抿唇,“马上。” 大抵人的心都是贪得,如果一个人以往对你掏心掏肺的好,转头忽然都将这些好抛诸脑后,如何都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提着龙骨汤,她从宅子外打了个车去西城。 家里司机她也不敢用,怕是前一脚出发,后一脚顾西冽就会知道了。 从这里到西城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期间顾西冽发来了几条微信。 他是前不久才学会用微信的,这一阵子刚好迷上了表情包,时不时要给宋青葵发上几个傻屌表情包,搞得宋青葵总觉得他是被盗号了。 手里还抱着龙骨汤,微信里却是顾西冽的消息,这让宋青葵异常的有些煎熬。 一路煎熬着煎熬着,便到了段清和住得地方。 段清和是个爱享受的人,这里的房子便是仿苏州园林建的,曲径通幽,禅房花木,又有亭台楼阁,总归是极尽奢华的。 他正在廊檐下喂鸟,那只金刚鹦鹉看着凶狠,但是在他面前却格外乖巧。 佣人带着宋青葵来到段清和的面前,段清和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头继续喂着金刚鹦鹉,“你好久没来喂它了吧,这是前些年我们一起去买的,还记得吗?” 宋青葵一愣,这才想起面前的这只金刚鹦鹉确实是她大学在读的时候,同段清和一起去花鸟市场买的。 金刚鹦鹉在落地的鸟架上不停扇着翅膀,扑棱扑楞作响,不太安分的模样。 段清和笑了,“你看,它还认得你。” 金刚鹦鹉也开始说话,以一种奇特的音调反复说道:“回来,回来,回来……” 段清和摸了摸鹦鹉的羽毛,状似不经意道:“好了,没有谁要走,快吃吧,你都瘦了。” 鹦鹉老实了,自顾自的低着头梳理自己靓丽的羽毛。 段清和滚动着自己的轮椅,示意宋青葵跟自己进屋去,“段家现在不太平,多的是人想要我一直坐在轮椅上,所以我就坐给他们看。” 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倒也解释了为什么都在自家的园子里了,还要装作残疾人的模样坐在轮椅上。 宋青葵不置可否,她一贯不太关注别人家的事情,尤其是豪门财阀之间的事情,好奇心害死猫。 她并不想当那只猫。 段清和将一张照片递到宋青葵的手里。 “这是什么?”宋青葵拧眉,有些疑惑。 段清和下巴微抬,“看看吧。” 照片里是一个芭蕾舞者,正在聚光灯下做着优美的动作。宋青葵知道这个动作时芭蕾舞剧《胡桃夹子》的经典动作。 段清和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道:“这是司徒葵,纽约当红的首席,也是顾西冽的……情人。”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青葵的朋友 宋青葵将照片随手放到了桌面上,打开保温桶,给段清和舀了一碗汤。 “趁热喝。”她将勺子递到段清和手上。 这不温不火的模样让段清和有几秒的静默。 宋青葵轻声道:“怎么了?不是想喝汤吗?” 段清和忽然笑了,喝了两口汤,也只喝了两口,便将汤碗放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你知道安康鱼吗?”他忽然问。 “安康鱼?”宋青葵微皱起眉在脑海里寻了半晌,摇头,“不知道。” “安康鱼生活在在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马里亚纳海沟里。它长得很丑,但是这却并不阻碍它们追求爱情,阿葵,你知道吗?每当安康鱼遇到自己的爱情时,它的背上就会长出一盏灯来。” 段清和语调开始变得松快了些,“科学家曾经解释说,安康鱼在恋爱中,眼睛会出现盲点。随着爱情加深,这盲点就会越来越大,大到已经无法看清眼前的路,所以它才会在自己的背上长出一盏灯,试图代替眼睛,弥补恋爱中的缺失,免得迷失方向。” 他看着宋青葵的眼睛,又问道:“你说,这是不是和人类很像?在爱情里竭尽所能的付出,可能会换来竭尽所能的嫌弃,但是它没办法,它的背上已经长出了那盏灯,它回不了头了。” 宋青葵与段清和对视着,随后敛了眸去拾掇桌上的汤碗,“回不了头就换一个。” 段清和摁住了她的手腕,“换不了的,雄鱼一旦找到了它的伴侣,就会依附在伴侣的身上,它的生存所需全靠伴侣所供给,所以换不了的,换了……会死。” 他说完便将汤碗又端了起来,“龙骨汤我还没喝够,别忙着收。” 宋青葵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 刚才段清和碰触的地方,太凉了,凉得她有些瑟缩,很不适应。 段清和好像忽然有了食欲,连续喝了三碗才停下。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勺子与汤碗轻微碰撞的声响,从玲珑窗格望向外面,廊檐下,雪花依旧簌簌落下,整个天地都万籁无声。 喝喝完了汤,段清和又将桌上的照片推到了宋青葵的面前,“你就没什么说得吗?是不介意还是不敢面对?” 宋青葵暗自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清和,既然你知道我在顾西冽身边的目的不单纯,那么这些所谓的情人或是乱七八糟的桃色绯闻,都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那你就是前者了。”段清和桃花眼眸微挑,带着笑意。 宋青葵只觉太阳穴一阵鼓胀,隐隐发疼,没了好性子。 “段清和,你到底想说什么?” 段清和仿佛就是在等她这句话,他自己摇着轮椅到了宋青葵面前,仰着头,很是虔诚的模样,“我想帮你,如果你的目的是复仇的话,那么,让我帮你吧。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你的。” 宋青葵正欲摇头,段清和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别急着拒绝,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他神色平静又笃定,“你难道甘心吗?明明手里现在握着股份,却无法接近顾氏的核心部分,别说决策权了,甚至连参与权都没有。青葵,你心里是明白的吧,明白顾西冽其实是……防着你的啊。”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宁缺毋滥,不将就 簌簌落雪的庭院,有暗香浮动,是腊梅的香味,梅须逊雪三分白,但胜在香气冷冽。 一辆路虎开进了庭院,陆燃从车上下来,嘴里叼着根烟一路疾走到了大厅内。 他用手薅着板寸头上的雪花,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老徐他们已经等着了。” 头一抬,这才看到宋青葵站在那儿,不禁有些惊讶,“青葵?” 宋青葵向他点头示意,边弯腰收拾着桌上的保温桶,对段清和说道:“你既然有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一起去吧。”段清和伸手将宋青葵的手腕扣在掌心里,“来了个新厨师,粤菜做得不错,去尝尝吧。” “不……”宋青葵反射性就想拒绝。 陆燃在一旁帮腔,“去吧去吧,就老徐他们,也都认识。他们也说了很多次,就是想要找个机会给你道歉,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宋青葵侧头看向陆燃,声音微挑,“道歉?” 陆燃看了一眼段清和,将手上的烟急抽了两口,“那什么,不是之前把你那朋友给弄伤了嘛。老徐他才回国,什么也不知道,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淹了自家人嘛。” “自家人?”宋青葵忽然笑了一声,嗤笑,轻哼,眉宇间都是有种听笑话的姿态。 陆燃将烟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打着圆场道:“哎呀,你是不知道,那老徐都朝着段清和递了几次话了,就想专门攒个局给你道歉,但是咱们清和就是不同意啊,把老徐给急得啊,这几天嘴上都长燎泡了,那叫一个上火。” 宋青葵没回话,沉默着,无声的拒绝。 她的手腕还被段清和牢牢的扣在掌心,虽然段清和没有用什么劲道,但是桎梏着却也让她无法挣脱。 玲珑窗阁外,雨雪裹挟寒风吹起青竹帘,发出‘哒哒’的声响。 沉默横亘。 段清和眉眼微沉,他那双桃花眼,带着笑意的时候,那是三月的桃花汛,其里的光啊,可以让人溺死。 可是他一旦不笑,那双眼就渗人得紧,仿佛掺着血,让人见之都想退避三舍。 陆燃看了段清和一眼,浑身一激灵,薅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头,语速快如连珠道:“那什么……青葵啊,啊不,姐,我叫你姐成吗?就当给我个面子,其实也不是去干啥,就是喝喝茶打打麻将,你就去玩会儿嘛,要是呆得不乐意,你只要给我一个眼神,我保管立马就把你送回去。” 他见宋青葵还不吭声,段清和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的时候,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道:“上次那个姓鹿的,老徐今儿个也拉上他赔罪了,老徐那人性子不好,要不然你还是跟着去看看?”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鹿泽生?” 陆燃这话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应该就是他,就是上次在七猎场打拳的那个,老徐觉着他也算个可造之材,打算让他常驻七猎场。” 宋青葵险些被气笑了,“行,那就走吧。” 听到这话,段清和的神色才是松缓了一些,陆燃也马上笑开了,“走走走,快上车。” 宋青葵跟着上了车,一路上只有陆燃在说话,他不停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的两人,那眉头拧着就没松开过。 “你一直在看什么?好好开你的车。”段清和冷着脸开口斥他。 陆燃尴尬的笑了声,“好久没看到青葵了,一时间像不认识了一样。哦,对了,医院打来电话了,让你去换药了。” 宋青葵正看着车窗外,本事神色漠然,乍一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又忍耐着没有出声。 红灯亮了,车子刚好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这个红灯略长,有九十秒,秒数一秒一秒的开始跳动,直到还剩十秒的时候,宋青葵转头看向段清和—— “你换什么药?” 段清和笑了,很温和的笑意,“没什么。” 陆燃插话道:“哎呀,也不知道他搞什么了,手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去医院还住了几天院,一天天的也不消停,不是被车撞就是自己搞得都是伤。” 段清和声音略微拔高,“陆燃,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燃忙闭了嘴,“不说了不说了。” 宋青葵下意识看了一眼段清和的手,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一直是被大衣遮住的。 段清和见宋青葵在打量,下意识还把手往里藏了藏,“没事,别听陆燃瞎胡说。” 宋青葵忽然脑子就炸开了,她想起来了,段清和手上的伤—— 那柄马头匕首,鲜血迸溅,将他的手戳了个对穿。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泥土里的音离 许是不服气,陆燃还是没憋住,嚷嚷道:“我哪里瞎胡说了,这伤本来就挺严重的啊,医生都说了,你这手不好好换药,好好养着,以后那可是有得罪受,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这才几天啊。” “陆燃!”段清和言简意赅的俩字,隐忍又克制的怒气。 陆燃这回是真不敢再说了,认认真真的开着自己的车。 段清和微一侧头,对着宋青葵说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要是觉得心疼,那明天就陪我去医院换药吧。” “好。”宋青葵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这回倒是轮到段清和惊讶了,眼里满是错愕。 片刻后,他才是笑了,没掺一点虚假的熨帖笑意,连眉梢眼角都流淌出了暖色。 “那明天你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宋青葵应了一声,心里跟揪紧的麻花一样,有些后悔刚刚冲动的答应,但也不是十分的后悔。 毕竟段清和的伤确实也因她才有的,于情于理,她都该陪着去一趟。 这事儿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关乎原则。 这一趟子天聊下来,目的地也到了,车也停了。 依旧是官舍,徐京墨的地儿。 门口已经有人来接着了,元夕他们几个一见到陆燃的车就上前来,拿轮椅的拿轮椅,扶人的扶人,动作倒是整齐划一。 他们看到宋青葵从车上下来也不惊讶,想来是早就被透了消息知道了。 各个都神色如常的跟宋青葵打着招呼,除了钱小福不正经的喊了声嫂子外。 陆燃用手肘拐了钱小福一下,“瞎咋呼什么呢,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一路经过各色场所,上了最里面的大厅,是个小型赌场,推牌九的推牌九,玩德州扑克的玩德州扑克,不过声音都不大,倒不太闹腾,除了偶尔有人开了把大牌,才会听到惊呼两声。 段清和一行人上了三楼,门一开,徐京墨手上正端着一盅汤,陈苏木窝在角落的沙发上玩手机游戏,看着倒是各不相干。 徐京墨一看到段清和进来,便赶紧端着汤上前,“可算是来了,这汤也刚到。我就是为了等这汤,才没下去接你,清和,你可别怪我。” 段清和身子微微往后仰,颇有些嫌弃的看着徐京墨,“什么汤?我并不想喝。” “别介啊,这是我特意让粤菜老师傅炖的汤,炖了好久,你不是身子不好得补吗?赶紧的,快喝了吧。” 徐京墨二话不说就把汤放到一旁的宋青葵手上,“你……就你,宋小姐是吧,你喂他吧,这汤喝了好。” 宋青葵被迫接下了这盅汤,眉头皱得死紧。 其他人也不搭腔,跟着看好戏。 段清和眼底不愉,招手道:“拿来,给我,我自己喝。” 徐京墨这才笑得畅快起来,“诶,这才对嘛。” 一堆人守着段清和喝汤,段清和也没什么不自在,倒是习以为常了一般。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陈苏木手机里游戏的声响。 等段清和喝完了最后一口,宋青葵才是出声问道:“泽生呢?鹿泽生在哪儿?” 徐京墨一脸费解,“什么鹿泽生?谁啊?” 宋青葵一看他脸上神色不像作假,便知道自己是被陆燃给涮了,朝着陆燃瞪了一眼。 陆燃忙开口道:“诶,老徐,不是你说的今天有青葵的朋友要来嘛,你可别不是在蒙我啊,我这话说出口了,青葵才来的,你这样让我怎么做人啊?” 徐京墨指了指他身后,“这不是来了吗?” 一行人闻言都回头看去,宋青葵亦然。 随后,她愕然的开口—— “音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眼看他楼塌了 门口,夏音离正拖着长裙,脸上还带着妆,看着就像是匆忙来的,应该是才从秀场上下来就赶来了。 她一看到宋青葵,脸色刹那就白了两个度。 “小葵花?” 夏音离高跟鞋急踩两步,上前一把将宋青葵拦在身后,冲着徐京墨怒吼道:“你把小葵花叫来干什么?” 徐京墨手上把玩着象牙雕鼻烟壶,正在鼻尖吸闻了一口,烟草末里夹杂着薄荷冰片,让他整个人瞬间都清爽了一瞬。 他慢条斯理的吸闻了两下,这才对着夏音离说道:“你凶什么,她又不是我叫来的,没看到我们家清和坐那儿的嘛,明显是跟着咱们段大少来的。” 夏音离刚刚太着急了,所以一时间也没注意房间里有多少人,一门心思就在宋青葵和徐京墨身上,这一下子气喘匀了,当然也看到段清和了,也知自己这脾气发得不太对,顿时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倒是宋青葵在身后拉了她一下,问道:“音离,你怎么来了?” 夏音离脸色微僵,没有马上答话。 灯光下,她肩膀上的彼岸花蔓延,嫣红着,有种媚色,和着她凌厉的眉眼,竟是有种隐忍的煞气。 徐京墨将鼻烟壶扔给一旁的人,长腿一跨,将外套披到夏音离的肩膀,随即顺手将她揽到怀抱里,半强迫似的转身,对着宋青葵道:“她可能忘了跟你说我们现在的关系。” 虽然两人如此亲密的姿势,什么样的关系也不用多说,但是宋青葵还是蹙着眉问了一句,“什么关系?” 徐京墨眉一挑,低头朝夏音离脸上猛亲了一口,响亮的很。 “情人关系。” 宋青葵半晌没说话,看着夏音离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音离,你……” 夏音离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是,徐京墨是我新的男朋友。” 她把男朋友这三个字强调般的咬得颇重。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倒是陆燃插了话,“嗨,这多好啊,青葵,这是你闺蜜吧,那咱们这关系可是亲上加亲了。”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夏音离,眼眸对视,带着一股子犟,她缓缓开口问道:“夏音离,你不是说过吗?要是你谈恋爱,一定会找一个你最喜欢的,宁缺毋滥,绝不将就!” 夏音离仿佛有些冷,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嗯,对。” “徐京墨就是你的不将就吗?是你最喜欢的?”宋青葵的问话声音并不高,但是却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夏音离眨了眨眼,随即一把扯过徐京墨的衣领,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一个热辣得让人脸红的法式热吻,周围都是起哄和尖叫。 “现在你信了吗?”夏音离偏头对着宋青葵说道。 不知怎么的,宋青葵心里却忽然揪成了一团,红唇微动,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电话一直在响,一声高过一声,她看了一眼电话,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便步履匆匆,逃也般的离开了房间。 陆燃想要叫住她,段清和却制止了,“没事,让她走吧。” 房间里牌搭子也凑齐了,打麻将的打麻将,打台球的打台球,段清和兀自看着郭大爷的相声,一时间房间里倒是有了些欢乐气息。 徐京墨没打牌,他准备开门出去,身后王双全喊了声,“徐老大,你干嘛去?” 钱小福笑了声,“你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找自己的小傍尖儿去了。” 徐京墨嗤笑了一声,“玩儿你们自己的吧,一天管得宽。” 他往走廊一头走去,冬日的光线凄清,走廊尽头处,隐隐绰绰的光晕。 夏音离正站在那儿抽烟,身上已经不见了那宽大的男士外套,只穿着一件抹胸的高定长裙。 光裸的肩头上,彼岸花的刺青缠绕着,在寒风里仿佛瑟瑟发抖。 徐京墨上前,一把接过她手中的烟,往自己嘴里抽了口,悠悠然朝她吐着烟圈,“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生闷气啊。” 夏音离抬头,眼里却不复刚才的平静,带着刻骨的恨与怨。 “你满意了吧?” 徐京墨点头,“满意,太满意了,不过你吻技不怎么好,刚刚把我舌头都咬破皮了。” “去你妈的!”夏音离抬手就想一耳光。 徐京墨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啧,夏音离,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上一次扇了我一巴掌,我这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是上赶着找死吗?” 他的手劲显然没收着,把夏音离的手腕钳制得死死的,让她的眉宇间都染上了痛意。 徐京墨冷笑一声,“按照我们约好的,只要你能把你那小姐妹宋青葵弄到我们家清和身边,我就放过你,不然……”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夏音离的耳旁,“你要是敢背着我耍什么花样,我保证会把你那些破事儿全抖落出去,哦,你别忘了,还有你的那些个照片,啧啧,可精彩了,全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流苏耳环 宋青葵没有回家,她在街道一旁的长椅上坐着,不远处是嘉陵江,几只鸽子低低掠过,簌簌小雪,一切都很宁静。 过了一会儿,身旁坐下了一个人,是夏音离。 她身上还穿着徐京墨的外套,手上拿着一小块面包,撕下一点儿扔向不远处的鸽子群。 “小葵花,你不要生气。”夏音离说道。 宋青葵将面包接了过来,“我没有生气,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夏音离脸上浓妆未卸,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态,她扯起唇角,无声苦笑,“你还记得吗?中学的时候,你离家出走了几天,让少爷找疯了。” 说起往事,她的语调轻松了许多。 “那个时候,你知道了我和季卿其实是顾少爷的人,是专门放在你身旁……监视你的人。” 她‘监视’二字说得格外难以启齿。 宋青葵摇摇头,“那么久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夏音离却转头看着她,认真的一字一顿道:“可是我记得。”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带着冷意消散在小雪里。 “你离家出走的第二天,我回到家里就被罚跪了一夜。” 宋青葵转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目露惊异,“什么?” 夏音离笑笑,不甚在意的模样,冷风刮起她的耳旁发丝,她继续说道:“惊讶吗?小葵花,你一定不知道,在那些年,我只要稍微没有顾好你,让你出了些什么意外,我就会被罚跪。我的父亲会让我在花圃里跪上一夜,让我不断反省哪里做错了,哪里没有做好。” 夏音离看着宋青葵的眼眸,面上虽然是平淡的,可是那些言语覆盖下的已经是皑皑冰川,带着刻骨的冷。 “你吃了别人的东西,收了别人的情书,或者是体育课跑步晕倒了种种之类的事情,都会让我受尽责罚。” “怎么……会……”宋青葵有些语塞,脑子里乱成一片。 夏音离摇摇头,“你当然是不知道的,你被顾爷捧在手心,顾爷帮了夏家那么多,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看顾好你,我没有看顾好你,受罚也是应该的。” 她自嘲的笑笑,“你不要误会,并不是顾爷罚得我,他怎么会有心思来找我的麻烦,这些事情都是夏家的连带反应罢了。父亲看重于顾家带来的利益,自然也想讨好他。” 宋青葵一时间失了言语,“我……不知道。” 夏音离拍了拍她的肩膀,撕了些许面包扔向鸽子群,“你当然是不知道的,其实我还挺感谢顾西冽的,如果不是他,我和我的妈妈就无法过这么久的安稳日子。对了,你不知道吧,我的妈妈不过是个低贱的舞女罢了,后来被我父亲看上,就做了我父亲的情人,成了他众多情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后来便有了我。” 夏音离说起这些的时候,言语没有一点起伏,像是在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些挣扎于泥泞的回忆一点都没有让她的心里有所起伏。 “小时候我妈妈并不受宠,我父亲本来就不把她当回事,我妈妈呢,心里也有自知之明,有了我以后,也从来不敢恃宠而骄,只想着我们母女俩过点安稳日子,可是夏家主母不乐意啊。” 说到夏家主母这四个字的时候,夏音离的话语有些慢,咬在唇齿间的字,露出森然笑意。 虽然说起来轻巧,但是那些岁月里,夏音离过得并不好。 夏音离的母亲赵凤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人,只除了一张脸好看。她没有文化也没有学识,但是在家里排行老大,就得负担起整个家庭。 弟弟妹妹五六个,父母只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年的收成也只能勉强让家里几口人果腹,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赵凤十几岁进了城,被老乡拐着去当了陪酒女,除了不陪睡啥都陪。 本来是个朴实又勤劳的姑娘,说不准这一生就这么过了,负担起了全家人,嫁个老实人生个大胖小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但是人生总是无常的,她被夏英唐给强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夏英唐借酒撒疯把赵凤给强了,事后给了一大笔钱,就算封了口。 赵凤虽然怕,但是显然她一个命贱如泥的人,根本惹不起夏英唐那样的人,再加上有了这样一笔钱,一家人的债有了着落,弟弟妹妹生活也都有了着落,赵凤也只能忍着。 直到有一天,赵凤查出自己怀孕了。 说不上是命好还是命差,夏英唐子嗣单薄,家里虽然有老婆,外面也彩旗飘飘,但愣是没有一儿半女,赵凤这一怀孕,还真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房子换上了好房子,家里人也都安置好了,赵凤也被几个保姆给供了起来。 可是也就命好了几个月。 赵凤生了个女儿。 生男生女都一样,那就是屁话。在夏家眼里,她生了个女儿,那就是个废的。 夏英唐除了生产那日来看了一眼后,再也没有来看过一眼。 起初日子过得倒是平静,夏家也没有太绝情,毕竟是夏家的血脉,赡养费还是照给着,毕竟养赵凤她们母女就跟养着阿猫阿狗差不多。 可是这些在夏音离一岁那年就打破了,夏家又有喜了。 夏家主母怀孕了,然后生了个儿子。 那是夏家最正统的血脉,最正统的继承人,夏家乐坏了。 没过多久,赵凤母女的房子被收走了,所有费用都断绝了。 赵凤带着夏音离回了自己娘家,但是乡下民风本就不开化,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久而久之自家人都开始嫌弃赵凤母女。 赵凤忍耐着,忍耐着,直到有一天看到自己的母亲背着自己打小音离,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抱着夏音离离开了那里,离开了家里。 她一个人做些手工活,带着小音离,租个小房子,母女俩倒也能勉强度日。 可是底层的人,哪里能维持什么安稳生活,一场病就足以戳破这个假象。 小音离生病了,发烧到抽搐,没有钱,医院也不收。赵凤别无他法,只能抱着小音离去了夏家门口,她跪在夏家门口声嘶力竭的喊着,求着,求着他们救救人吧,救救音离吧,好歹她也是夏家的血脉啊。 大门开了,长长的阶梯上,夏家主母牵着一个蹒跚走路的人居高临下的站在那儿,那个小小的夏家少爷好奇的看着痛哭的赵凤,夏家主母却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飘飘的说了句,“别看了,脏。” 赵凤顾不上许多,将小音离放到一旁,不停磕头,求着夏家主母。 夏家主母答应了她,但是也提了条件,夏音离以后要留在夏家,赵凤也要留在夏家。 从那以后,夏家多了一个佣人,和佣人的孩子。 夏家主母看着是很优雅体面的人,她也从来不用阴损的法子折磨人,她只是看着你,高高在上的看着你,就能让你浑身如被针刺。 赵凤和夏音离被安排住在佣人房,窄小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能看到不远处的星光。 赵凤恪守本分当着佣人,也让夏音离当着佣人的孩子,陪夏家少爷玩,给夏家少爷当马骑,永远不出现在大众面前。 后来,夏音离长到了十岁,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冲到了前厅叫夏英唐爸爸,也叫了爷爷,夏家老爷子嫌恶的从饭厅离开,夏家主母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知趣的玩意儿。 夏音离被上了家法,被鞭子打得浑身都是伤,不仅如此,赵凤也被人扇了巴掌。 夏家主母就坐在那儿优雅的喝着下午茶,一旁老佣人打着赵凤的嘴巴和脸,将她打了个面目全非,斥责她教女不严。 后来,夏音离跪在那儿,痛哭着改了口,依旧叫:老爷,夫人,少爷…… 作为惩罚,赵凤被赶出了夏家,夏音离却被留在了夏家。 她亲耳听到夏家主母跟自己的闺中好友笑着调侃,“我留她们这么久,就是为了看这场面啊,瞧瞧,这些不要脸皮的人,总得要吃个大的教训才会听话的。野种嘛就要有野种的样子和活法,老老实实的倒反而无趣。” 赵凤走了过后,夏音离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是常有的,又被勒令不准出夏家,她就像被关起来的一条狗,唯一的作用就是陪夏家少爷玩耍。 尽管她很厌恶把她当狗骑的夏家少爷,但是至少陪他玩耍还能吃上两口热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夏家来了客人。 夏音离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物,连夏家主母那天都很小心翼翼。 她从仆人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了那人是顾家的人,是来传话的,想让夏家的千金去上学,因为顾家的千金也要去上学了,需要有个伴,好照应着。 夏音离只觉这言论不靠谱,夏家哪里来的千金,只有那个可恶的只会把人当狗骑的小少爷。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所谓的夏家千金指得是她。 广场上的鸽子越来越少,夏音离的声音也越来越带着笑意。 她将手中最后的面包扔向鸽子群,拍拍手笑着对宋青葵道:“所以小葵花,我是感谢你的,若不是有你的存在,我哪里能过上好日子。你是不知道,自从我和你一起上了学,我在夏家的日子那是越来越好过,到了初中的时候,我甚至敢揍夏子杰那个王八蛋,他妈想要打我都不敢,哈哈哈,别提有多痛快了!” 夏音离笑着笑着,忽然就有眼泪溢了出来,“如果……如果你能多听话就好了。小葵花,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不听话,我挨了好多罚。只要我稍微没有照顾好你,顾西冽就会在夏家的文件上少签一道字,你说……多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太冷,宋青葵只觉浑身都有彻骨寒意。 “那季卿……” 夏音离指腹抹去眼角泪水,轻笑道:“那肯定也和我一样啊,季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们才有共同的恨。 所以,才在数年前的绑架案里,添上了浓重墨彩的一笔,害死了顾西冽最好的兄弟。 年少不知惧怕,太过无畏,才犯下了如此大错。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把钱给我挣回来 “所以,你们对我的好,全是假的。” 鸽子扑棱棱掠过灰色的天空,宋青葵的声音很轻很轻。 “不是!”夏音离快速的反驳。 夏音离抓着宋青葵的手,“不是的,我们对你的好不是假的。小葵花,我承认,起初是存着利用你的心思,可是年纪那么小,哪里就能分得清自己的心的,久而久之,那些假的也都变成真的了。倒是少爷,他以前就如此控制着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控制着你,小葵花,你真的受得了吗?” 她嗓音有些尖,“你明明可以去留学,但是却没有去,还有大学的事情,那些事情明明就是栽赃诬陷,为什么顾家不管你,少爷不管你,让你退了学。宋青葵,这么几年了,同一辈人都成了行业里的佼佼者,你呢?你依旧被关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当一只金丝雀吗?!”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夏音离,将她抓紧的手指一点点挪下来,“夏音离,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了?那些事情不是段清和解决的吗?那个时候少爷在哪里?不是没有管你吗?到现在你说你结婚了,嫁给少爷了,那婚礼呢?声明呢?什么都没有!宋青葵,你这样跟我那个没名分的妈有什么区别?!” “夏音离!”宋青葵打断了她的话,与此同时,一辆车停到了路边,鸣了声笛。 两人循声看去,夏音离率先白了脸。 车窗摇下,露出了顾西冽的脸。 宋青葵对着夏音离道:“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空了再说吧。” 宋青葵一上车就被顾西冽抱了个满怀,顺带给她披了件大衣,“怎么和人在外面聊天,也不嫌天冷?” 宋青葵靠在顾西冽的胸膛上,思绪纷杂,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道:“阿冽,我要去公司。” 顾西冽摸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 宋青葵起身,和他对视着,“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股东不是吗?” 顾西冽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天这么冷,看看你自己,鼻子都冻红了,家里煮了红酒,回去先喝两杯暖暖身子再说其他的。” 宋青葵眨了眨眼,便又沉默的靠回到了他的怀抱里。 “如果有一天你不是顾家的人了,你能带我去流浪吗?” 顾西冽笑了,胸腔震动,显然是被这个话题给取悦了,“好啊,你想去哪里流浪?” 宋青葵喃喃回答,“哪里都好,沙漠看落日,雪地看极光,都可以。” 顾西冽轻轻拍着她,“依你,都依你。” 回了顾宅,顾西冽牵着宋青葵往后院花圃里走,“来,你过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宋青葵心里隐隐有感,一路乖巧的跟着顾西冽到了花圃,一推开花圃里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雏菊花。 粉的,紫的,白的,黄的…… 颜色交织在一起,那么鲜活,那么靓丽。 顾西冽难得有些不自在,他佯装咳了一声,“之前砸了你的花是我的不对,现在我赔给你,你别生气了。” 宋青葵鼻尖酸涩,看着这满地雏菊,竟是忽然想大哭一场。 没用的,赔再多都没用了。 都不是那盆小雏菊,都不是……不是她的了。 那抔黄土,那抔黄土里的魂,魂里开出的花,都已经碎了。 “怎么了?不喜欢吗?” 顾西冽见她神色不对,总归不是开心的模样,顿时拧起了眉。 宋青葵摇摇头,只说自己困了,想去睡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花圃。 她上了楼,兀自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 顾西冽也好,段清和也罢,她这一刻竟然什么也想不到了,只想到了那盆雏菊花。 顾西冽在外面敲门,小心翼翼的敲,言语间带着些讨好,“阿葵,开门好不好?” 宋青葵不理他。 她想,怎么有人这么可恶呢?光明正大的锁着她,她的一切都被掌控着,连朋友都被掌控着。 明明她才是那个心怀不轨要接近他的人,到头来却成了他的掌中之物,没有了一点自由。 这让她窒息。 他和哥哥,没什么不同。 都掌控着她的人生,她就像一具牵线木偶,只能被操控着往前走,若有一日这木偶坏了,那下场便是只有被丢弃到一旁了。 真可怕—— 她连自己都做不成。 门外传来钥匙的轻响,顾西冽拿来备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顾西冽就抱着她,轻声道:“好了,不生气了,你不是喜欢画吗?顾氏旗下那家长安画廊给你好不好。” 宋青葵眼睛一眨,“只属于我自己的吗?” “嗯,只属于你自己。” “好。” 文件送来的很快,长安画廊的转让文件里全部签上了宋青葵的名字,这家画廊从此以后便是彻彻底底属于宋青葵了。 当夜,有人便打来了电话。 “你做得很好,画廊里说不定就有我们要找得那幅画,仔细找找看吧。” “哥哥,如果东西找到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温柔,温柔得像初春的风,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东西找到了,那到时候你也该回来了。” 宋青葵捏紧手机,骨节泛着白,“哥哥,你说过的,你并不想要阿冽的命。” “唔,对啊,我说过的。我只是啊……想要看顾家高楼起,看他高楼塌,不过我最亲爱的妹妹,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宋青葵沉默半晌,“我记得。” “记得就好。”哥哥似乎又在嚼着,声音又变得如常温柔,闲话家常般说道:“草莓味的比蓝莓味的好吃一点,啊呀呀,小葵,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为了让你过得轻松点,顾家那些琐碎的麻烦哥哥就帮你解决了吧。” 宋青葵不解,“什么琐碎麻烦?” 哥哥轻声道:“顾西冽那个妹妹啊。” 唰…… 宋青葵只觉后背一股凉意陡然窜起,“你要干什么?顾雪芽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你……” “葵,让她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哥哥温柔的打断了宋青葵的话,“我时常在想,你要是一直在哥哥身边,哥哥一定会让你过得比她更好的,对不对?我最近不开心啊,我想我的妹妹了,我的妹妹过得不好,那我怎么能让别人的妹妹过得这么好呢?”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声响。 宋青葵愣了一会儿,火炉里噼啪一声作响,让她猛然回过神来。 她连忙给顾雪芽打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却一直是忙音状态。她又冲到了书房门口,正想抬手敲门的时候,门却一下开了。 “怎么了?”顾西冽身后跟着助理,看那模样是正打算出去。 “雪芽她……” “雪芽怎么了?”顾西冽一手翻看着文件,不甚在意的问道。 宋青葵忽然就止住了那些话,垂眸摇头,“没什么,只是很久没看到她了。你现在要出门吗?” 她不动声色的转移着话题。 顾西冽抱了抱她,“去一趟法兰克福,后天就回来,回来我们就搬去长安街。” 助理率先下了楼,顾西冽取过一旁鹿头支架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仿似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两天那姓段的没有来找你吧。” 没等宋青葵回答,顾西冽兀自继续说道:“也没所谓了,反正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宋青葵嘴唇微动,但到底是忍住了。 顾西冽手指扣着袖扣,眼眸却一直看着她,很沉,也很静,没有一点波澜。 似是很满意宋青葵的安静与沉默,他俯身亲了她一下,恋恋不舍,缱绻至极。 “乖,我先走了,想吃什么让吴妈给你做。” 不一会儿,车子驶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宋青葵也穿上外套匆匆往外赶去。 顾雪芽正在夜店里和几个朋友疯玩,她出手大方,又自诩为东城名媛,顶着顾西冽妹妹的身份,多的是人捧着她。 耳旁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DJ在台上呐喊,她被灌多了酒,跑到厕所去吐了一次。吐完后,便坐在厕所隔间里休息,休息的时候她才想起了去摸一下包包里的手机,手机正在振动,手指抖了几次,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顾雪芽,你在哪儿?” 顾雪芽干呕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回答,“在夜色酒吧,你谁啊?” 宋青葵声音吼了起来,“马上回家,听到没?” 这吼声让顾雪芽的公主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她说着又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一看,更来气了。 “是你啊,宋青葵你又不是我谁,管那么宽干什么,我哥都不管我。” 宋青葵耐着性子说道:“雪芽,听话,外面很乱,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来接你。” 顾雪芽啐了一声,“谁要你来接啊。”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挂完电话后,心里越想越不舒坦,就把电话直接给关机了。 恰逢有人进来找她,“雪芽,你吐完没啊,快出来,我们给你带了和上次一样的好东西,大家都等着你呢。” “来了来了。”顾雪芽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高架上一路堵车,半个小时后,宋青葵才赶到夜色酒吧门口。 车子还没开近,就看到门口乱哄哄的一团,有警车还有救护车,宋青葵有种不祥的预感,立马从车子上下来一路小跑过去。 她挤开人群,刚好看到有担架抬出来,赫然就是顾雪芽。 宋青葵胸口一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 警察正在询问,她立马跑上前,“怎么回事?” “你是?” “我是她嫂子。” “她吸毒过量了,家属来得正好,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轰隆…… 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后怕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宋青葵不适极了,她很不喜欢医院。 大抵也没有人喜欢医院,这个充满生离死别的地方。 顾雪芽在抢救室抢救,警察周立邦询问了宋青葵三两句,便跟她说了个大概情况。 就是警察临检,刚好就逮到了顾雪芽一伙人聚众吸毒,好巧不巧顾雪芽还吸毒过量了,警察去得时候,正在里面撒泼闹颠,还没等警察问两句就直接呕吐晕厥过去了,然后就叫了医院的120,把人拉过来抢救。 警察周立邦是个年轻小生,看着模样也是才上任不久,他叹了口气对着宋青葵说道:“唉,这些富二代就是喜欢找刺激,找什么刺激不好偏偏要去吸毒。”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宋青葵,又觉自己失言,“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你这个妹妹这次案情挺恶劣的,聚众吸毒不说,还打伤了人,现在对方要起诉她,态度比较强硬,所以……” 周立邦欲言又止,看着宋青葵的目光有些同情。 宋青葵脑仁一阵阵的胀痛,“对方伤得重吗?” “满脸的血,看着不轻,正在楼下包扎呢,您要不去看一眼?” 宋青葵看了一眼抢救室,“我待会儿下去看一眼吧。” 她穿得单薄,下雪天出门也没裹个羽绒服,就单单一层呢子大衣,将身形衬得很单薄,冷白的肤色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既姝丽,又孱弱。 不是病态的孱弱,纤腰楚楚的明艳之弱。 一看就像是温室花朵的错觉,只想让人呵护着,娇养着,总归是不适合为这些事情皱眉烦心的。 “就你一个人吗?她的其他亲人呢?”周立邦不禁问了句。 宋青葵摇摇头。 汪诗曼的电话根本打不通,顾西冽的亦然,而顾家老爷子那些,根本不适合处理这件事。 尤其是在她知道这些事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哪里的时候…… 抢救室的大门打开,医生说顾雪芽已经脱离危险,只是现在还在昏迷,估摸着要等会儿才会苏醒。 “那她这次吸食的毒会成瘾吗?” 这是宋青葵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回答她的不是医生,是一旁的警察小哥周立邦。 他表情很为难,“宋小姐,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的妹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些日子我们逮捕过她,但是她被人保释出去了,这一次她被我们的人看到进了夜色酒吧,所以我们才能这么顺利的逮捕到他们聚众吸毒闹事。” 他眉宇间都是沉痛,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您的妹妹她很可能……已经成瘾了。” 宋青葵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脑子鼓胀发疼。 一会儿想到电话里哥哥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到顾西冽。 “宋小姐?宋小姐您还好吗?”周立邦见她脸色霎白,不禁声音放轻了些。 宋青葵闭了闭眼,“先带我去见那个被打伤的人吧。” “哦,好,您跟我来。”周立邦带着宋青葵往楼下走去,一路上试着劝慰她,“不要担心,等她出院了,就把她送往戒毒所吧,以后家人看好她,监督她,她还年轻,路还长呢,只不过是一不小心走了弯路,早早掰正也算是件好事。” 急诊室里一阵闹哄哄,围了很多人,吵嚷间有只言片语露了出来。 “必须让那丫头去局子里蹲着,什么玩意儿啊,啥人都敢惹……” “就是,我们陈少爷这脑袋上的伤才好几天啊,必须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教训,我们在局子里找些人让她好好吃点苦头……” 周立邦佯装咳了两声,又低头对着宋青葵道:“没事,都是些嘴上逞能的,你别害怕。” 人群一见有警察来,都自觉的散开。 吵嚷的人群露出了众星拱月的重心,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耳垂上缀着长长的流苏耳环,轻轻晃动着带起了璀璨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你毁了她 宋青葵将人看了个完全,那张明艳昳丽的脸,男生女相,雌雄莫辩—— 陈苏木。 周围拥着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谈话的声音,毕竟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儿,都有些收敛,但是对着片儿警还是有种天然的排斥和不屑。 大抵知道自己不是啥遵守法纪的好公民。 周立邦转头对着宋青葵说道:“就是他了,您妹妹打伤的人。” 陈苏木打断了周立邦的话语,懒洋洋的笑,“警官,你不用介绍了,我们可是熟人,熟得很。” 周立邦显然有些惊讶,他看着宋青葵面无表情的脸,总觉陈苏木这话像是假得一般。 片刻后他又连忙打着圆场,“是熟人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你们就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了,总归不是故意找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警官,您不忙吗?”陈苏木又打断了周立邦的话,一手托着腮略显轻佻的模样,尽管他额头上还包着纱布,沁着血,但是这不妨碍他高高在上的态度。 一点都不狼狈,反而还带着笑,很亲和热络的模样,“警官,说了是熟人难不成您还不信,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好好和小葵花商量的。” “小葵花?”周立邦显然对这个称呼不太适应。 陈苏木点点头,唇齿间将这三个字咬得越发亲昵了,“是啊,熟悉的人都这么叫她呢,这是只有亲密的人才知道的名字。警官,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处理的。” 周立邦下意识去看宋青葵的模样,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虽然看着单薄,但是脸上却不见难堪和反驳,就是静,静得像株初雪下的腊梅。 宋青葵开口了,她转头对着周立邦说道:“警官,麻烦你了。” 房间里挤满了人,都是男人。宋青葵站在那儿就像是羊入狼群一般,尤其陈苏木的眼眸一直攥着她,像条毒蛇,浑身都浸满了毒液,却觊觎着果园里最鲜美的苹果。 周立邦都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他皱着眉有些担忧的看着宋青葵。 陈苏木头微歪,嗤笑出声,“怎么?我们老朋友叙旧,警官你也要旁听吗?” 周立邦到底没什么立场,只是对着宋青葵嘱咐了一句,“我就在楼上,有事找我就行。” 周立邦一离开房间,陈苏木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宋青葵走过去,很近,也很危险的距离。 他打量着宋青葵,半晌后像是在评判一般的说道:“我觉得你勾人的本事不小,刚刚那小警察才认识你多久,这就走不动道了,啧……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教教我呗。” 很是侮辱的语气,但是宋青葵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她直截了当的说:“顾雪芽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有什么怨冲着我来就行,不要难为她。” 陈苏木漂亮的五官皱到了一起,随后夸张的笑了一声,“小孩子?她已经成年了吧,好像是在读大二?小葵花姐姐,你脑子没问题吧。” 宋青葵一直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细微的表情,她在心里判断着陈苏木这个人和她哥哥牵扯有多大。 陈苏木是不是她哥哥的人?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陈苏木抬起手指看着像是要摸宋青葵的脸蛋。 宋青葵往后躲了躲。 陈苏木带着笑的眼睛瞬间就沉了下来,“你躲什么?你以为我稀罕你?要不是清和惦记着你,我早把你绑了卖到墨西哥去了。” 宋青葵眸光一闪,忽然就笑了,“你试试。” 显而易见的挑衅和摆在明面上的不屑。 陈苏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不是来和我商量的吗?我是无所谓,最近运气不好,反正我脑袋是被砸了不止这一次了,可是我家人不乐意啊,非得找人算账。” “她是顾西冽的妹妹,亲妹妹。”宋青葵说了一句。 陈苏木又笑,摇头,耳垂上的流苏耳环跟着晃动,“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就想让她进局子里蹲着,蹲一天也行,至于局子里发生什么事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来,你们给小葵花说说,上次有个婊子得罪了我,进去以后有了什么待遇?” 一旁的人立马凑上来说道:“嗨,那可是带劲了,进去以后身体都被人捅穿了,出来急救流得血哦,洒了满大街呢。” 陈苏木见宋青葵不说话,又说了句,“你也可以给清和哥打电话,他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 宋青葵牙齿暗自咬着,“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苏木鼓掌,“爽快,很简单,上次在七猎场你让我输了好大一笔钱,你得去把这钱给我挣回来,我心里才舒坦。” 宋青葵心里一松,“这简单。” “诶?这可不简单。”陈苏木又笑,昳丽的脸上有呼之欲出的恶意,“我说了,这钱你得给我挣回来,怎么弄没的,怎么给我挣回来。” 他慢条斯理道:“明天有场拳赛,我下了重注。” 宋青葵摁住了想要找顾西冽解决的冲动,一来顾雪芽染毒的事情根本藏不住,一来二去她哥哥的线也藏不住,她总归是要保着哥哥的。 即使他是个混蛋,人渣,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但是,始终是她的哥哥。 许久后,宋青葵才是回答了陈苏木,“好,我去。” “最后一个问题,顾雪芽怎么会伤了你?”宋青葵冷冷的看着你。 陈苏木笑得灿烂,“我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她那会儿已经玩疯了,可不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吗?” 宋青葵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顾雪芽还没醒,她在病床边站立了许久,静静的看着,看着顾雪芽浮肿的脸颊,透着生腐的气息。 她打了个电话,一字一顿的问:“兰斯年,你到底想要要干什么?” 兰斯年依旧在吃,“助理给我买了荔枝味的,不过我还是觉得草莓味的最好吃,你说呢?” 宋青葵抑制住自己心里想要歇斯底里的怒吼,“我不想跟你谈论这个。” 兰斯年笑了一声,忽然很认真地说道:“因为你的心不在哥哥这里了,所以我想要提醒你,你和顾西冽是不可能的。” 宋青葵浑身颤着,连牙齿都在颤,“所以你让顾雪芽沾了毒品?兰斯年,她是无辜的,跟你,跟我还有那些过往的仇恨都没有关系!” 兰斯年轻哼,懒洋洋的笑道:“哪里没关系了,她只要姓顾,她就有罪。哎呀呀,你不要生气啊,只是沾了毒而已嘛,又没有让人奸了她,杀了她,这么激动做什么。” “兰斯年!”宋青葵终于是没忍住,吼出了声。 兰斯年忽然不笑了,语调也变得认真起来,“阿葵,哥哥是在帮你呢,帮你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总归是要回来的,所以你得清醒些。” 他像一个好兄长,正语重心长的教育着自己叛逆期的妹妹一般,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宽厚和宠溺—— “男人嘛,玩玩儿就行了,你回来过后想要哪一款的,哥哥就给你哪一款的好不好?姓顾的,你就别想了。况且,他也不是真心对你的,他今天可不是去法兰克福,他带着他的小情人去纽约了,哦,那个小情人你还不知道是谁吧,司徒葵,是个跳舞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扒皮剔骨 顾雪芽睁开了眼睛,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半晌才难受的挤出来一个字,“水……” 一旁的护工连忙给喂了水,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半天才终于是松了劲,回了神。 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宋青葵,吓了一大跳,“宋青葵?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青葵让护工出去,门带上后,才是问了句话,“什么时候沾上的毒品?” “什么?” 顾雪芽还有些不明所以,宿醉加吸毒过量的后遗症让她脑子半天都不清醒,“什么毒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有病吧?!” 宋青葵也不多说,一把拿起桌上的杯子,朝顾雪芽的脸上泼了个完满。 本就是寒冬,顾雪芽被这满脸的水泼得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你疯了吗?你神经病啊!”顾雪芽反应过来后,就想起身来打宋青葵,但是身体才一起来就因为脱力差点一下栽倒在床底下去。 宋青葵冷声开口,“现在你清醒了没?” 顾雪芽这下才是真的清醒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忽然动作呆住了,瞳孔开始震颤,慌乱无措的自言自语道:“我喝了酒,然后去了卫生间,然后我……” “想起来了?”宋青葵看着顾雪芽的模样,知道她是想起来了,接过她的话继续说道:“然后你就打伤了人,知道你打伤得是谁吗?是陈苏木,陈家的人。” 顾雪芽脸颊上呈现出了赤红色,她梗着脖子道:“陈家怎么了?我哥哥是顾西冽,没人敢惹我哥哥!” 宋青葵点点头,“你说得对,没人敢惹你哥哥,你仗着顾家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一次又一次的让顾家给你擦屁股,收拾烂账。” “那又怎么了?!我姓顾,那就是应该的,那就是我的命,我就是凤凰命,就是顾家的而公主,不像你,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鸠占鹊巢,不知廉耻,不要脸!” 顾雪芽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声量一声比一声高,本就有些喑哑的嗓子这下是彻底破了音。 宋青葵脸上也不见生气,她等着顾雪芽吼完,才是开口道:“那吸毒呢?你以为顾家能纵容你沾毒吗?你以为你哥哥连这个都不放心上了是吗?” 顾雪芽僵住了,她的五官表情还在狰狞,这僵住的一瞬间有些滑稽和可笑。 “哥哥……”她喃喃出声。 忽然,她像是反应了过来一般,从床上跳下来,就算狼狈的跌倒在地上也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了宋青葵的手—— “不,不行,宋青葵,我不能让我哥哥知道我沾了这个,哥哥会把我赶出去,不,他会打死我的!你不能告诉我哥哥,你千万不能告诉我哥哥。” 她见宋青葵无动于衷,立马又改了口风,“青葵姐姐,不……大嫂,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之前都是我不懂事,我得罪了你,我给你道歉,或者你打我也行,打我吧……” 顾雪芽抓着宋青葵的手掌就开始往脸上拍,眼泪鼻涕都一股脑的出来了,声泪俱下,撕心裂肺的求她。 她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像是终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了后怕。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顾西冽是魔鬼 顾雪芽坐在地上抱着宋青葵的大腿,声泪俱下。 “大嫂,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青葵心里五味陈杂,但是面上却没有显了一分,她把顾雪芽扶起来坐着,给她递了纸巾,“擦擦吧。” 等到顾雪芽抽抽噎噎了一会儿,宋青葵才是开口问道:“第一次是在哪里沾上的?” 顾雪芽红着眼,忽然又流出了泪,“是上个月,有同学过生日,包了一个夜场,然后有一个什么同学的姐姐和我们一起唱歌喝酒,然后……然后我就……” 她忽然愤恨抬眼,咬牙切齿道:“后来我去找了,那人却已经退学了,根本就找不到人,我……我又不敢回家说,所以我才……” 宋青葵不再问下去了,心里本就知个一二三,再问一下不过是给自己心里添堵罢了。 顾雪芽见宋青葵不说话,更慌了,“大嫂,你不会告诉我哥的对吧?” 宋青葵闭了闭眼,“出院了就去戒毒所吧,只要你戒了,我就不告诉你哥。” 顾雪芽开始咬指甲,眼神闪烁,期期艾艾,“可是我不想去,我不敢去,他们说了那里很苦,让人挨饿,还挨打,进去就是受虐的,我……我身为顾家的大小姐,怎么能去这样的地方,我不去,我不能去。”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又开始癫狂起来,赤红着眼看着宋青葵,“宋青葵,你就是没安好心对不对,你就是想把我送进去让我死了,只要我死了,顾家就没人和你作对了,你就是个贱人!” 顾雪芽咬着指甲,啃着啃着指尖便开始有了鲜血,她又哆嗦着继续道:“不对不对……青葵姐姐,我不该这样说你,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嘴巴贱,你别告诉我哥哥,我没嗑药,我没吸毒。” 宋青葵就站在那儿看着顾雪芽颠三倒四的说话,毫无逻辑,像个疯子一般,心里便泛起了森森的寒意,穿心掠肺啊,让她都站立不稳了。 后来顾雪芽开始砸东西,大吼大叫,医生护士进来摁住了她,给她强制性的打了镇定剂,才让她安静了下来。 宋青葵就看着,看着,像是在看一出默剧,她听不到顾雪芽的大吼大叫,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在这一刻,她才是终于知道了兰斯年那句话的意思—— 她和顾西冽是不可能的。 再也不可能了—— 就像一场聊斋艳遇,本是花开成海,灯下缱绻温柔。可是一觉醒来,烈火焚尽,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是山野孤坟之地。 ------ “哥哥,她虽然任性,可是从来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会耍些小性子,其实单纯的连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你毁了她,你知道吗?兰斯年!你毁了他!” 宋青葵在角落里对着电话大声的吼,额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兰斯年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关我什么事呢?哥哥是为了你好呀,她欺负了我的妹妹,欺负过我妹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的。哦,我听说你划了自己的账户拍了一条翡翠项链送给了顾家的人,你大概不知道,那条项链是黑市里出来的,项链的主人不高兴极了,肯定是要想办法拿回来的啊,至于怎么拿回来,是杀人越货,还是抢劫绑架,我就不知道了。” 宋青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圣诞夜,翡翠项链…… 她送给汪诗曼的那一条。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纸老虎 宋青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上重火了,一开灯,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片,竟是莫名的冷。 也是奇怪,以往她都是一个人呆惯了的,但是从来没有如此感受。 到了今天,到了此刻,才是忽然发觉—— 太空了,也太冷了。 她呆呆的坐在摇椅上,在隐隐绰绰的灯火中,像是又听到了兰斯年的话。 他说—— 情爱是个沾不得的东西,就像你明明知道那深潭里有鳄鱼,但是却非要跳进去,院子里有恶犬荆棘,你也非要冲进去,为什么呢? 她反驳,没有鳄鱼,没有恶犬,你不懂。 你让我九岁就跟着他回到顾家,这十几年的种种,是扒皮剔骨都抹杀不了的,是已经浸到血里去的。我可以做任何事,但是你要是违背了承诺,伤了他性命,那我就拿自己这条命还给他!! 宋青葵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顾西冽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只有独自在冰冷的被窝里,带着漂浮不定的心,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宋青葵刚下楼就看到了大厅里坐着一个人,是林诗童。 林诗童的脸庞看着既浮肿又憔悴,头发散乱着,整个人精气神好像都散了。 “宋小姐,打扰了。” 她起身很是温和的跟宋青葵打招呼。 宋青葵有些不解,“你来干什么?” 林诗童苦笑,“我知道你并不待见我,毕竟我给你和西冽哥造成了很多麻烦,我马上就要去机场了,这一趟出去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想要见你一面。” 宋青葵让菲佣热了牛奶,端到林诗童的面前,随后坐到她对面,轻声开口道:“见我干什么?事情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多见了,免得心里不好受。” 林诗童两手握着牛奶杯,叹了口气,“我是个没什么远见的人,读书的时候就闹着要去学医,对经商也没什么兴趣,家里出了事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被人利用做了筏子也只能心甘情愿的受着。” 她说着,就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宋青葵鞠了个躬,“对不起。” 宋青葵垂眸喝了口水,沉默了片刻后才是回道:“有些事情不是说对不起就有用的。” 林诗童忙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关于司徒葵的事情。” 宋青葵皱起了眉,这个名字最近在她耳朵边出现的太频繁了,让她都有种生理性的厌恶了。 林诗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女孩儿在美国一直跟着顾西冽,对顾西冽有很强的占有欲。你知道我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林诗童忽然眼睛就红了,“是司徒葵害了我,她听说我跟顾西冽有过婚约,心里嫉妒,所以就给我下了药,然后我就……” 她哽咽了一下,脸上满是难堪之色,竟是无法再说下去了。 “我自己的是医生,自己的身体也一清二楚,这个孩子我要是不留着,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当母亲的权利了,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还是留下了。” 宋青葵心里一颤,看向林诗童的目光都温和了不少,她递给林诗童几张纸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诗童一把抓住她的手,“宋小姐,你是斗不过她的,我看得出来,司徒葵的背景不简单,所以西冽哥才对她格外不同。” 宋青葵抽出了自己的手,“不是要去机场了吗?快去吧,别误了时间。” 林诗童出门的时候,转头看了宋青葵一眼,簌簌雪花下,她的眉眼看上去很温柔。 她说,“你进去吧,外面下着雪,不用送了。” 一个小时后—— 有人打来了电话,“林诗童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日落大道 宋青葵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白布盖上了林诗童的身体。 缓缓的从脚一点一点的遮过身子,最后遮到了面目全非的脸颊,彻底将这个人的生命埋葬了下去。 床沿上全是血,干涸的已经发乌发紫的血,林诗童的妈妈在一旁摇摇欲坠,要不是有人扶着怕是已经瘫坐在地。 原因无他—— 林诗童死得太惨了。 被一辆大型的泥罐车追了尾,人当场就被甩出了车外,肚子里的孩子当场就化了血,化了鬼,她自己也没了个全尸,手脚都是后来拼凑的。 说是抢救,也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其实是当场死亡了。 许多年前,宋青葵见过林诗童的妈妈,她是个教授,自身带着一股温婉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在她身上显得淋漓尽致 但是现在她却佝偻着腰身,头发花白。丈夫身陷囹圄,女儿又横死,仿佛把她最后的一点精气神都带走了,只像个风残烛年的老妇。 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宋青葵喉头滚动,忍了又忍。 林妈妈被人扶着在一旁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了宋青葵,她揉了一下眼睛,才是有些不确定的问了句,“你是……宋小姐?” 宋青葵惊愕,“您认识我?” 林妈妈想要扯出一个笑,但是唇角却始终扬不上去,“你等等我啊,等我把……童童的事情处理好……” 她欲言又止,随后才是缓缓道:“童童有东西留给你。” 宋青葵心里怪异之感渐渐升起,还没开口回话,林妈妈便起身又是叮嘱般的说了句,“等我一下吧。” 病床被人推走,晃动间,林诗童的手从白布下垂了下来,青白的颜色,带着死气。 宋青葵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不久之前还在微笑着和她告别的人,在火焰的灼烧下只剩下了一罐灰,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捧着,一步一步踏上回家的路。 林夫人将一个盒子交给了她,“童童跟我说过,她一出国,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现在她……” 林夫人哽咽了一下,“她这样也跟出国差不多了吧,总归是她的愿望,还是要替她完成的。” 宋青葵接过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林夫人摇头,“不知道,我没有看过,既然是童童给你的,总有她的道理。天晚了,我也想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见林夫人转身要离开,宋青葵脱口而出,“请您节哀。” 林夫人身形微顿,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路灯下,那些雪花飘零得越来越多,渐渐在地上堆积起了茫茫白色,看着干净极了。 宋青葵到了车上,便拆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把钥匙,几张照片,以及一封信。 打开信的一瞬间,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 信上的字迹很清秀,开头就是这样一句话—— 宋青葵,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钥匙是林家保险柜的,林家遭难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把钥匙引起的祸事,我爸爸落难,久久没有消息,我猜他应该也性命不保了。你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吗?那个保险柜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信很长,宋青葵很久才看完,信在最后一句尤其显眼—— 顾西冽是魔鬼,请你逃离他吧。 宋青葵眼眸盯着那句话,久久都没有挪开,直到眼睛泛疼,才是将信纸合拢。 叮铃铃……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人——顾西冽。 “阿葵,在哪儿?” “在外面。” “东城今天还在下雪,外面冷,快回家吧。” “你在哪儿?” “法兰克福,马上准备去开会。” “林诗童死了。” “嗯,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林家慰问了。好了,你别多想,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快回家吧,我让人送了东西去顾家,你现在回去刚好能收到。” 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顾西冽便挂断了电话。 引擎响动,宋青葵打上了火,开着车缓缓行驶回了家。 到家才倒了口热水喝,就有人上门来了。 顾西冽的助理之一顾舜华,他身后跟着一串人,一进门就齐齐给宋青葵鞠躬,“夫人好。” 顾舜华笑着说,“夫人,这些都是各大奢侈品牌年后春季的新款,还没发行到市面上的,有包包,衣服,珠宝首饰……顾爷叫我们给你送过来。” 宋青葵走到一个人身前,手指拎起托盘上一串镶珠嵌玉的项链,打量了会儿,才是开口道:“麻烦你们了。” 顾舜华笑得妥帖,“不麻烦,为顾爷做事是应该的,夫人,您要是还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我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宋青葵头微侧,眼眸略挑,似笑非笑道:“这样子倒像是在打发金丝雀小情儿一样。” 顾舜华脸上表情未变,“夫人说笑了,您是什么身份,这样说也太妄自菲薄了,况且我们都知道您可是顾爷的青梅竹马,顾爷宠你也是应该的。”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片刻后,大厅里又只剩下宋青葵一个人了。 满地都是奢侈品的礼物盒子,壁炉里燃起的火焰噼啪作响,宋青葵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将林诗童给的那封信纸扔到了壁炉里,火舌瞬间吞没信纸,只飘了些纸屑轻烟。 她看着地上堆着的礼物盒子,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这么大张旗鼓的让人来送礼物,这可是多年来头一遭呢。 以往的礼物,都是顾西冽亲自递给她的,这一次,真敷衍。 甚至可以说——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西冽发来的微信消息。 礼物喜欢吗?他问。 宋青葵拿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又回他文字——很喜欢,不过太多了。 顾西冽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喜欢就好。 宋青葵再等了一会儿,顾西冽没有发来消息了,手机一夜未响,只有窗外依旧落雪无声。 睡到半夜,宋青葵做了个梦,梦到了段清和所说的安康鱼。 她变成了安康鱼,在深海里游啊游啊,后来遇到了顾西冽,顾西冽挡住了她的路,她想回头,可是却始终都没办法回头。 啊,原来她的背上已经长出了一盏灯,她没法回头了,只能照着面前的路,头破血流也要游下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凤凰 顾雪芽被送到了戒毒所,尽管她很不愿意,在离开医院的时候还在大吵大闹,又是踢凳子又是挥舞着长指甲抓花别人的脸,最后被宋青葵一个耳光给震住了。 宋青葵这一耳光打得一点都没泄力,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当场就把顾雪芽给打得一头栽回了床铺里去,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顾雪芽,你要是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就马上通知你哥,让他来管教你。” “你……”顾雪芽捂着脸,眼里都是赤红的怨毒。 宋青葵直视着她,眼神不避不让,“你要知道,顾家是不需要一个沾了毒品的千金的。” 顾雪芽抖着唇,那眼里的怨毒顷刻又变成了恐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下床跟人走了。 把顾雪芽送走了过后,宋青葵心底才是松了口气。 今日的雪已经停了,只有冷风如刀,依旧毫不留情的刮着。 宋青葵一走出医院大门,就拢紧了身上的大衣,早上出门走得急,忘了戴围巾,寒风直往脖子里灌,冷得她浑身都发木了。 还没走出两步,一辆车缓缓行驶到她身旁,摁了一下喇叭,车窗摇下,陈苏木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小葵花,上车吧,我在这儿可是等你好久了,游戏都打了几局了。” 宋青葵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里的暖气十足,让她泛白的脸色顿时恢复了不少。 陈苏木歪着脑袋看着她,眼里一阵恶意闪烁,忽然问了句,“要不要让清和哥来看你打拳啊?” 宋青葵正塞着耳机连蓝牙,想要听歌,一听到他这么问,侧头笑了。 “我敢让他来看,你敢吗?“ 她说完也不管陈苏木瞬间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就打开手机上的音乐,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休息去了,看着倒是很闲适的模样。 陈苏木瞪着她,心里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那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暴虐都升了起来。 他看着宋青葵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手指都在发痒—— 恨不能一把掐住这柔软脖颈的发痒! 尤其宋青葵阖着眼一脸老神自在的模样,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将宋青葵的耳机扯了下来,连带着还扯落了她脸颊旁的几根发丝。 “你干什么?”宋青葵睁开眼,不悦的看向他。 陈苏木指尖捏着几缕断裂的发丝,唇角聚起带着快意的笑,“马上就要上场子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听歌?唉,谁叫我是个好心人呢,我得跟你说说你的对手是谁,我劝你最好是听听,不然要是又害我输了钱……” 他语调停顿了一下,往前凑了凑,阴声道:“那我可真得把你卖了换钱了。” 宋青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我听着,你说吧。” 陈苏木又笑了,“这才对,我喜欢听话的人。今天这场子吧规矩不多,和上次在七猎场的一样,只要有人认输这比赛就可以完了,当然还有一个老规矩,有人死了或者晕了,也算输了。不过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对方也是个女人。我看过那女人打比赛,啧,比你狠多了,上一场比赛可是硬生生把人眼睛给戳瞎了。” 他抬起手指拨弄着宋青葵的发尾,调侃道:“小葵花,你这个女人看着狠,其实就是纸老虎,你只不过是对自己狠罢了,这一点我倒是挺看不上你的。” “关你屁事儿。”宋青葵干净利落的爆了个粗口,将耳机扯回来继续挂回了耳朵,再也不理会陈苏木。 车子缓缓行驶在积雪的路上,车轮轧出两道长长的印记,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慵懒,冶艳 车子从繁华市区直接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向西,越走越偏僻,行驶了大约数个小时才是到了目的地。 有人开了车门请陈苏木下车,陈苏木本来想叫宋青葵一声,但是转头看宋青葵已然闭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模样,顿时气笑了,抬手便是扯了宋青葵发尾,“到了,下车了。” 宋青葵对他这种幼稚的行为不予作评,也并不想理会他,兀自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灰尘,脏乱的灰尘,这让宋青葵有些微微不适的皱了皱眉。 不远处是一栋看着有些破败的建筑,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的城堡,街道的墙面上都是色调夸张的涂鸦,附近的男男女女,或拎着酒瓶,或抽着大麻,偶尔还有叫骂打架的声响,人人的脸上都有一种癫狂之色。 这里像是隔绝于世外的末日乌托邦,带着一种血腥的自由,高声呐喊。 陈苏木双手张开,及肩的发在乱风中飞舞着,他说,“欢迎来到日落大道。” 他像是炫耀宝藏一般,围着宋青葵转圈,高声道:“我可不像他们,出入的都是什么会所马场,这里才是我陈苏木最喜欢的地方,千金大小姐啊,你是不是不习惯啊?那可不行,你今天得习惯一下。” 街道上的人对着宋青葵狂吹口哨,还有尖叫。 陈苏木歪着头说道:“看,这里的人还是挺欢迎你的嘛。” 宋青葵拢了拢衣衫,冷声道:“你废话什么。” 她说完就转身径自朝着身后古堡大门走去,衣摆猎猎作响,步伐潇洒无比。 陈苏木无趣的耸了耸肩,便跟了上去,“别板着脸嘛,生活中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这就是来带你见识的,像你这样只生活在笼子里的千金大小姐,哪里知道这世界的奇妙了。” 他一路喋喋不休,宋青葵也不予理会,踩着古堡的楼梯往上走,来到了拳赛的场子。 守在门口的人一看到陈苏木便恭谨低头,迎着他们进去,有人还吹着口哨调侃道:“陈哥,今天带嫂子来了啊。” 陈苏木挥了挥手,“去去去,一边儿去,这可是我姐,我的小葵花姐姐,别特么乱说,小心我抽你大嘴巴子啊。” 陈苏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宋青葵的脸色,见她确实无动于衷,心里也顿感无趣,倒也收了声音,一路只带她到了场子上。 很快,钟声敲响,陈苏木指了指场上,“喏,这就是你今天的对手。” 宋青葵抬眼望去,只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耳旁所有的喧嚣都尽数褪去。 混合着血腥味的空间里,场子上罩着一个八角铁笼,笼子里站着一个女人,她梳着高高的马尾,正在热身,身体线条硬朗,紧实的肌肉,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宋青葵却无暇欣赏这别样的美,因为她认识这个女人。 赵小满。 她以往的朋友,不能忘却的记忆。 前几日夏音离和段知鱼还在抱怨,说赵小满是个许久都没有联系的人,却突然找到了她们先要借钱,万万没想到,她却在这里看到了她。 这个日落大道,这个如同末世一样的乌托邦里。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香樟树的花园 赵小满家境不好,母亲早逝,父亲是是个残疾人,只靠着几亩薄田种点庄稼而过活,家里还有个弟弟却是个瘫痪,从小就只能躺在床上。 这样艰难的条件下,赵小满愣是咬着牙靠着好心人的资助一路考上了大学,本以为是条锦绣之路,但是却低估了人心丑陋。 浅川大学是东城数一数二的大学,学校里本地的达官贵人之子也不少,赵小满初到大城市,一身土气,说话还带着口音,自然就不受人待见。 她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渐渐便遭受到了排挤。 寝室是四人间,同寝的其他三人家境都颇好,每日里谈论的不是美容就是追星,课程想上就上,不上就翘,十天里有七八天都不在寝室里,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给了赵小满一个清净。 但是也给她带来了麻烦。 偶尔寝室里的人都在之时,其他三人都会时不时揶揄赵小满两句,或者指使她去打饭跑腿,把她使唤得团团转,但也给她五块十块的跑路费。 这些钱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就是小钱,可能还不够买袋零食打牙祭,但是赵小满缺钱,她是靠助学贷款上的学,虽然成绩好,但是却并没有优异到可以领奖学金的地步,这让她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一边既要顾着学习,一边却要时刻担心着生活。 当别人都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尽情游乐的时候,她却已经早早体会到了人生苦难。 她土,她穷,她不懂什么时尚美容,也从来没吃过什么海鲜大餐,最奢侈的一顿不过是食堂里的一碗杂酱面,她也更加参加不了什么聚餐游学之类的集体活动,只能躲在图书馆里,安慰自己书海无涯,一切都会变好。 虽然没有人明面上嘲讽她,但是那无时无刻闪避的眼光和无意的排挤,却让她更加难受。 她变得孤僻无比,也渐渐的更加不受人待见。 一日,寝室里的其中一个女孩子说自己钱丢了,其他两个人也跟着附和说自己的保养品沐浴露也经常不见,话里话外都直指赵小满是那个小偷。 赵小满受不了这样的冤枉,和她们吵了起来。 那是在体育课上,大家都在操场边,所有人都被她们的争吵吸引过来,那些人的目光似乎要把她全身都戳满洞,让她浑身几欲窒息。 吵着吵着有个女孩儿便动了手,直接兜头打了赵小满两巴掌,还将她一把推倒在地,破口大骂道:“你个乡巴佬,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敢对我们指指点点,老子一个包你一辈子都买不起,你在这里嘚瑟什么啊,不给你点教训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啊……” 赵小满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场就懵了,只记得要抱住自己的头,那几个女孩儿又打又骂,周围人也不敢拉架。 直到—— 有人从上空扔了一个易拉罐下来,易拉罐里的可乐泼了几人一身,打人的几个女孩儿顿时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尖叫起来,“谁啊,我草你妈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抬头一看—— 二楼阳台上,有个少女探出了头,懒洋洋的说了句,“你们吵到我睡觉了,很烦。”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青空下的向日葵 九月的尾巴,空气格外洁净,夕照令人目眩地辉耀于叶丛和枝丫之间,丝丝的熔金光线四处挥洒着。 少女的神态格外慵懒,在绿松玉似的天空下,让人恍惚无比,如坠梦境。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呆愣了一瞬,直到施暴者之一的阳凤兰尖叫出声,“你特么谁啊?是不是有毛病啊,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嘛,你赔得起吗?!” 她说完就捡起地上的可乐罐泄愤似得朝上投掷过去,没如愿的砸到人,反而又被人挡了回来,‘咣当’一声脆响,砸落在地。 阳台上又出现了一个女孩儿,藏青色的发丝张扬的在日落微风下飞舞着,嘴里叼着一根烟,宽大的潮牌T恤让她的大半肩膀都露了出来,其上的刺青色泽冶艳无比,乖戾的气息直冲而出,让人瞬间噤了声。 有人拉扯着阳凤兰的衣服,小声道:“那是夏音离,别惹她。” 阳凤兰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什么这离那离的,我长这么大可没怕过谁,哦,有纹身就不好惹了?这里可是学校,这种乱七八糟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夏音离脸上也没见动怒,只抬手将唇畔的烟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一串青烟,“要闹一边儿去闹,不要吵着人睡觉。” 这么多人围观着,阳凤兰自然不想被下了脸面,都是在象牙塔里的姑娘,总觉自己的面子最重要,哪里肯理会旁人的劝阻。 她盯着夏音离,涨红着脸大声吼道:“关你屁事儿啊!” 吼完她就故意挑衅一般,抬腿朝着蜷缩在地上的赵小满踹了一脚,赵小满被踹到了小腿胫骨,痛得眼泪当即就出来了,抱着小腿痛叫了一声。 阳凤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脸红脖子粗的瞪着阳台上的夏音离,“我就在这里闹怎么了?要睡觉滚回你狗窝里去,在这里装什么大佬啊,我呸!” 夕阳是酡红的色调,逆光的色泽让人看不清夏音离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唇畔还剩一小截的香烟,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升起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微侧头,很温柔的模样,轻声对着身旁的慵懒少女道:“小葵花,继续去睡吧,待会儿叫你。” 下一瞬—— 她的手掌撑在阳台上,一个侧身就直接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藏青色的发丝在夕阳的余辉中勾勒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在众人的惊呼中,直接落到了一楼的地上,唇畔还叼着那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气势极甚,又戾又艳。 她一步一步走向阳凤兰,人群都不自觉的给她让开了道。 有人拉扯着阳凤兰,“兰兰,快走吧,快走。” 阳凤兰一把挥开,“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不成,这里是学校,可不是什么小太妹该呆得地方,再说了,她难道敢打我吗?这里谁不知道我爸是谁,只要敢打我,立马就让她从学校滚蛋!” 阳凤兰声音故意拔高,彰显着自己的身份。 她是浅川大学的校长千金,仗着这个身份没少给自己开绿灯。 夏音离眼梢微挑,“让你不要在这里吵人睡觉,非不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一落下,她就一把抓住阳凤兰的头发猛然的朝着一侧的墙上撞过去,‘咚’一声闷响……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盛夏,傍晚 夏音离动作很快,快得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且她气势极足,出手又狠。 明明是个柳腰细腿的女孩儿,可是那眉眼中的戾气像是掺了血的一般,将阳凤兰的脑袋直接砸到了一旁的红墙上,振得红墙上盘桓的青翠爬山虎都梭梭抖动着。 这还不算完,随后她一手掐着阳凤兰的脖子,死死的摁在墙上,等阳凤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喉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了。 夏音离空着的一只手将唇畔的烟夹了下来,抽了一口,朝着阳凤兰的脸吐出呛人的烟雾,“再闹,掐断你的脖子。” 她说完就放开了阳凤兰自顾自的走了,身后留下一众惊愕的人,久久无声。 夏音离的身影看不到了,同行的其他女孩儿才连忙去扶住阳凤兰,此时的阳凤兰已经是半晕厥的状态了,额上有血,脸上呈青紫色,正躬着腰撕心裂肺的咳嗽着,“你站住,你……” 她不甘心极了,但是又心有余悸,以至于喊话的声音都不太有底气,好在身旁的女孩儿给她递了台阶下,“兰兰,我们先去医务室吧,你这流着血呢,快去处理吧,不然感染了破相了就不好了。” 阳凤兰一听这才作罢,被人扶着去了医务室。 一场戏落幕,看热闹的人也瞬间散了,只留了赵小满一人还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她抬眼看着不远处的落日,还有天边被映染出的火烧云,牙关紧咬着,直到咬破了唇,咬出了血,心情才是平复下来。 她缓缓起身后,在原地站了半晌,忽然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个忽然升起的叛逆念头。 迎着落日夕照,她穿过墨绿的爬山虎和红墙,走上了楼梯,朝着二楼阳台走去。 二楼是一个花园露台,正是盛夏,香樟树的树叶遮住了那些刺目的光,有颗粗壮的百年老树穿过中庭为这个花园露台撑起了一柄巨大的油墨伞,伞下树干之间正吊着一张舒坦的吊床。 宋青葵便睡在上面,一旁的段知鱼是不是的用手轻轻推一下吊床,吊床轻轻晃动着,宋青葵微卷的长发也倾泻而下,随之摇曳。 夏音离拾阶而上,嘴里的烟已经拿下来了,她掐灭后扔到了一旁的灭烟筒里,脸上都是不悦的姿态。 “不是把人都弄走了吗?你这么不高兴做什么?”段知鱼好奇无比,她正涂着指甲油,是不是在夕阳的光辉中对比着指甲油的色彩度好不好。 夏音离白了她一眼,“别说话,阿葵好不容易睡着的,你烦不烦!” 宋青葵不久之前才吃了一块菠萝包,此刻正感到一种甜滋滋的慵困,周遭谈话的声音好像隔着水传到了耳朵里来,让她似醒非醒。 段知鱼吐了吐舌头,继续涂着指甲油,还没涂好第二个,就看到有人上到这个露台里来,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段知鱼打量了一下她,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谁啊?” 来人自然是赵小满,她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话,眼睛东看西看,忽然看到了吊床上的宋青葵,一下子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雅舍7号 犹如一幅油画,在浓墨渲染的前景下,只有那么一点风姿独立,消融了所有远处的山峦、黄昏下的青翠爬山虎和天边绯红的火烧云,只有眼前这一个女孩。 睡在吊床上的女孩儿,她长长的睫毛妩媚的垂在忧悒而温柔的双眸上,那是赵小满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好像终其一生,究其所有,倾尽全力都想变成的,那样子的人。 做梦都想变成的。 “我……”她张了张嘴,手指头情不自禁的搅在一起,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夏音离转头看去,眼眸微微眯了眯,“啊……是你啊,你上来干什么?” “你认识?”段知鱼顿时有些感兴趣,目光放肆的在赵小满的身上逡巡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廉价的格子衬衫,还有不知道牌子的板鞋,这一切让段知鱼都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那赤裸裸的充满怀疑的眼神无一不再询问着夏音离—— 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 显然,赵小满也看出来了。她甚至局促的拉了拉自己的格子衬衫,想要将自己的衬衫变得更为平整一些,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站立的更加平稳一些,不至于落荒而逃。 夏音离又点上了一根烟,走到了另一侧,“不认识,好像刚刚就是因为她吧,底下才这么吵闹的。” 段知鱼一听这话,顿时更加不乐意了,冲着赵小满喊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说了不要闹了,吵到青葵睡觉了。” “青葵?”赵小满喃喃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莫名羡慕无比,是青空下的向日葵啊,多么美好和阳光的名字啊。 不像她,名字都是随便取的,根本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她在这一刻强忍着羞耻感,开口说道:“我是来道谢的。” 她说着话,可是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宋青葵。 四周都是绚烂无比的花朵,她在其中沉睡,恬静无比。 夏音离也有些不耐烦了,她指尖夹着烟朝着赵小满挥了挥,“你快走吧,别说话了。” 赵小满身体有些绷紧,刚才夏音离的毫不留手的狠辣她是亲眼看了个完全的,所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阴影让她心里有些发怵,当即也不敢再留下来了,转身离开。 她走几步回一下头,走几步回一下头,心里像是忽然入了魔怔似得,祈祷着—— 睁开眼吧。 你睁开眼,看一看我…… 她想看到宋青葵睁眼,能不能看一眼她?是否将眸光加诸己身,自己就会变得不一样,就会摸到了云端,摸到了星星,然后抖落这一身见不得人的污秽,从泥淖里脱身而获得最好的庇佑。 可是,少女始终没有睁开眼。 她在黄昏日落下睡得香甜,像是坠落到了梦境里,兀自徜徉。 赵小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回了寝室,但是一到寝室门口,就看到自己的棉絮床单和书本什么的全部被扔在了门口,寝室门却是从里面被锁死了。 走廊上,其他寝室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窃窃私语着她的事情。 “那个就是赵小满吧?那个贫困生?” “就是她,她得罪了阳凤兰,人家阳凤兰不乐意和她一个寝室了。” “啧啧,我听说过她,性格还挺高冷,谁都不理呢。” 眼见人越聚越多,有人去找来了辅导员。 辅导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她看到眼前的情况,也只能叹一口气,同情的对着赵小满说道:“我给你换一个寝室吧,或者你有没有想住的寝室?” 赵小满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咬着牙颤声问了句,“我们系是不是有一个叫宋青葵的同学?”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此去经年 赵小满记得那天的很多的景象,红墙、爬山虎、天边绚烂的火烧元以及吊床上睡着的少女,但是到最后印象最深刻却不是这些,是辅导员脸上的表情。 在她鼓起勇气问出这样一句话时,她看到了辅导员脸上骤然变化的神态。 从和蔼亲切忽然变得严肃,到最后的不可置信,眉眼和唇都绷紧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成年人洞悉一切的目光笼罩着赵小满的全身,让她瞬间就被一种羞耻笼罩,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我……就是我就是……”她磕磕巴巴了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辅导员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带你去一个新的寝室,其他的不要多想了,你现在学习要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赵小满瞬间低下了头,提着行李口袋的手捏得死紧,隐隐发颤。 辅导员带她去了几个女生寝室,都没有入住成功,说来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竟然没有一个女生寝室愿意接纳赵小满,都强烈的排斥她入住,辅导员是好说歹说都不同意,更有甚者直接跟辅导员闹了起来。 “不行,我们三个住惯了,怎么临时加个外人呢,再说了寝室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分到我们寝室来?” “老师,我们不习惯和她住,你闻闻她身上都有股味儿,难闻死了,像腌坏了的菜一样!而且我们同系又不同班,干嘛要到我们寝室里住啊!” “老师,您再这样逼着我们,我们就上院里投诉去了啊,都是成年人,总得照顾一下大家的意见吧。” …… 一路下来,赵小满的脸色越来越白,辅导员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她很想发火,可是又得憋着。 这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站在长廊边长吁短叹,“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啊……” 她又是个脾气性子一等一柔和的人,也做不出来强硬逼迫学生的事情,再说了如果一旦强制要求,赵小满就算入住成功了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她是过来人,太清楚学校里女生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 赵小满眼里憋着眼泪,鼻子都泛着酸,她背上背着双肩背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尼龙口袋。辅导员也帮着拎了桶和水壶,一间一间的敲着寝室门,然后又一次一次的被拒绝。 赵小满不想掉泪,也觉得自己不能掉眼泪。 她从小到大哭得次数很少,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哭呢?太没有道理了。 盛夏,已至傍晚,香樟树上的蝉鸣声声,让人听着也有些烦躁了。 辅导员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儿,她看着赵小满,有些尴尬,“等会儿啊,等会儿老师再帮你问问,要不你先去食堂吃饭吧,东西就放老师办公室,待会儿来拿就行。” 赵小满低下头,沉默了良久。 辅导员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响,以为她在哭,可是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却没有泪痕。 她说:“老师,不是还有同学没问吗?宋青葵不是也是我们系的吗?” 她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辅导员,满是执拗,像是落崖的人攥紧了绳子不放一样。 辅导员愣住了。 她皱起眉头看着赵小满,片刻后才是吁了口长长的气说道,“行吧,我就带你去看看吧。” 赵小满心里一喜,便跟着辅导员下了楼。 几分钟后,她才知道原来宋青葵不是住得这栋女生寝室,而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埋藏的邮件 天边泛着青光,这是黄昏正在郁郁的逝去。 赵小满跟着辅导员走过长长的林荫路,路灯渐次亮起,她看着脚下的影子心里无端的发了怵。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她们来到了学校的最东边,长长的围墙上蜿蜒着墨绿色的爬山虎,围墙后边都是些旧时的小洋楼,浸润了时光的小洋楼,带着独有的气质,昏黄灯光下,那些颜色仿佛忽然都鲜活了起来。 “老师,这里……”赵小满欲言又止。 这里是学校分配给老教授们住的地方,因为其独特的风韵,还被称为浅川大学的一大特色风景,很多学生都喜欢来这围墙下拍照,想要沾染一下这里的遗梦。 辅导员没有回她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带着她进了铁栅门里,一路到了最里边。 赵小满看了一眼门牌号,写着雅舍7号。 大门没关,里面灯光正亮着,还隐隐有音乐声,赵小满跟着辅导员进到了里面,穿过小院踏进了大厅。 大厅里段知鱼正在做瑜伽,夏音离坐在地毯上逗弄着一只猫,那只猫通体雪白,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辅导员轻轻的敲了敲边上的门,发出微的声响,“同学,你们好。” 段知鱼最先抬起头,她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疑惑,“老师?您这是……” 辅导员将身子往一旁侧了侧,露出了身后的赵小满,“是这样的,那边的寝室住满了,这位同学没有住的地方了,所以老师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让她跟你们一起住。” 段知鱼有些惊愕,“老师,您在开玩笑吧?” 夏音离闻言也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小满,“是你?” “谁啊?”段知鱼仿佛完全不记得几个小时前才同赵小满有过一面之缘。 夏音离站起身来,冷着脸说道:“老师,我们这里不是寝室,您是知道的,这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辅导员好脾气的笑了笑,“老师知道,只是这位赵同学好像认识你们,所以老师才说带她过来问一问。” 夏音离吊着眼梢看着赵小满,刻薄的说道:“只是打过一个照面的人就说认识我们的话,那确实脸皮够厚的。” 赵小满顿时浑身都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血色都没了,呼之欲出的羞窘哽在了喉头,让她都不敢看夏音离的眼睛。 忽然,大厅另一侧的小门开了,‘吱呀’一声,有人从门外进来,声音轻轻软软的响起,“唉,幸好把它给救活了,不然我肯定会怄死的。” 进来的人是宋青葵,她怀里抱着一盆花。 一旁的落地灯是米白色的,将她的身影尽数折射到了一旁的墙上,她的怀里是一盆红色的花。 段知鱼朝着她迎过去,“什么花啊你这么宝贝,死了就死了嘛,死了重新买一盆不就好了嘛。” 宋青葵一笑,眼眸弯弯像是月牙儿一般,红唇微张正欲开口说话,赵小满却出声了,“是栀子花,红色的栀子花。” 段知鱼和夏音离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不约而同的朝着赵小满怒目而视。 宋青葵微微侧头,这才看到了人,“咦?老师好啊。” 她跟辅导员打了招呼,又看向赵小满,声音温和无比,“你认识这花儿啊?” 赵小满点点头,“红色栀子花很少见的,是极为罕见的品种,我之前在花店打过工,所以才见过一次。” 宋青葵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前几日忘了把它从院子搬回来,让它淋了场暴雨,差点就死了。” 不知怎么的,赵小满方才紧绷的身体倏忽间就放松了下来。 辅导员见状,连忙插话问向宋青葵,“宋同学,你能让这位赵同学暂时借住一下你们这儿吗?其他地方都满了,赵同学今天再没地方住就要露宿街头了。” 她半开玩笑的说道。 宋青葵打量了一下赵小满,笑了笑,“可以啊,二楼还有很多房间。” 她这句话,一锤定音。 至此,赵小满算是看出来了,夏音离再狠,段知鱼再傲气,但是都比不上宋青葵,宋青葵才是主心骨。 赵小满住进了雅舍7号,她也自觉,雅舍7号的清洁卫生她都包完了,让钟点工都没活儿可干了,最后夏音离干脆就让钟点工别来了。 赵小满也很有眼力见,她很对宋青葵的胃口,陪她养花种草,跟在她身后照顾她,夏音离和段知鱼不在的时候,宋青葵的生活都是赵小满一手包办的。 有人说赵小满是宋青葵的小跟班,小佣人,都嘲笑她,但是赵小满却一点都不在乎。 她得到的好处,已经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切肤之痛 时间一晃而过,从一个盛夏跳到了另一个盛夏,赵小满就这么在雅舍7号住了下来。 尽管夏音离和段知鱼经常拿话刺她,但是她也只是一笑而过,而后该给宋青葵热牛奶就热牛奶,该给她做碗杂酱面就做杂酱面,仿佛已经摈弃了外界一切的话语,只专心致志的照顾着宋青葵的一切。 直到某一天,她忽然双眼通红,冲进雅舍7号里,她把宋青葵的电脑砸了,衣柜里的衣服也全部剪碎,歇斯底里的狂吼,状如疯妇。 然后她就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有回来过雅舍7号,也没有回来过浅川大学。 这个人像是从此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在宋青葵的世界里消失的彻彻底底,如同她身旁那些来来往往的过客。 可是此去经年,一个盛夏又一个盛夏,院子里的腊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竟然又看到了赵小满。 一个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赵小满。 八角铁笼把格斗台笼罩着,台上的女人充满了自信与傲气。 这与她记忆里的那个赵小满不一样,赵小满是谦卑的,小心的,常年低头走路,总是把对不起和抱歉挂在嘴边,笑起来声音很小,饭菜从来不舍得浪费,最后一粒米都要吃干净,她刷衣服刷得很干净,衣服晒透了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可是在这个如同末世乌托邦的狂欢场里,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赵小满。 陈苏木正在签署着旁人递过来的文件,来人点头哈腰的问他,“陈哥,这一场您可要小心啊,对家这娘们儿可厉害了,是个老手,撂翻了好多人,捞了许多钱走了,要不是她背后有人,我们早就把她给弄来祸害了。” 陈苏木歪着头吊儿郎当的对着宋青葵说道:“诶?我的小葵花姐姐,你听到没啊?今儿个你的对手可不好对付。” 宋青葵没有回答,只是眼眸兀自盯着台子上的人。 陈苏木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都是山里的妖精,哪会看不出什么门道,当即他吹了声口哨,“哟,看来你认识啊?那姑娘是谁啊?你朋友?” 宋青葵无声的摇头,随后将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扔到陈苏木身上,“不认识。” 陈苏木被外套给罩了一脸,有些不悦,“你干嘛啊?” 宋青葵侧头,眼尾里都带着绯丽的光,“不是要帮你赢钱吗?衣服给我拿好了,不要皱了,也不要给我蹭脏了。” “你……”陈苏木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激怒了,正待回话,却见宋青葵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了一个长发及腰的背影,曼妙又神秘。 陈苏木只觉一阵牙酸,暗啐一声,“啧,真他妈的有脾气。” 八角笼的上方有着几块电子大屏幕,正在流动播报着筹码,主持人正在声嘶力竭的炒着气氛,鼓动着大家下注—— “让我们来看看今天是谁来挑战我们的常胜女王,哇哦,这个名字很挑衅嘛,Queen?哈哈哈,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Alice,你怕不怕今天这个Queen啊?” 赵小满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朝着镜头就竖了一个中指。 主持人哈哈大笑,“我看好你,Alice,你今天肯定会把那个Queen打趴下的,你才是我们这里真正的女王!” 下一瞬,八角笼的门打开了,一个人影跃然而上…… 她像一座山,既满生着花草芳香,却在不起眼处又有极其坚硬的石头。 她仍旧搅着杯子,无动于衷的样子,也许漂流久了的心情,就和离了岸的海水一般,若非遇到大风是不会翻起的。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巧克力锅 八角铁笼的门被关上,整个台子就像一个斗兽场一样,四面八方的人群开始欢呼狂吼,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儿、血味儿,现实和虚妄被割裂。 赵小满正在朝着四周挥手示意,一转身,浑身却凝住了。 眼眸定住,瞳孔紧缩,如一尊雕像,静得连呼吸都止了。 宋青葵正在挽发,将长而弯曲的头发挽成一个利落不碍事的发,唇齿间叼着一根木簪子,最后将木簪子插入发间牢牢固定住, 动作很快,神态也很自然,她开口问:“什么时候学得打拳?” 赵小满缠满绷带的手捏了紧,紧了松,忽然眉眼一沉,就冲上来直袭宋青葵的脸庞。 如同看到了一个追寻许久的仇人一般,下手都带着死劲儿。 宋青葵浑身看似松懈,实则早就防备着了,她躲了赵小满的拳头,往后退避。 赵小满打得是泰拳,泰拳将就快准狠,拿自己做武器,是一种不和道义的拳法。 若没有往死了练,是打不出什么效果的。 但是赵小满的拳却很成熟,那是在场子上浸润了许多血的打法。 不过还不够,至少面对宋青葵是不够的—— 两人交手几分钟后,就被宋青葵看到了破绽,手臂勒住了赵小满的脖子狠掼于地上,‘咚’的一声闷响,赵小满就被压在了台子上。 “你认输吧,你打不过我的。”宋青葵言简意赅。 赵小满开口说话了,她此时已经被勒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也崩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出狰狞之态,“我不……认输。” 宋青葵愣了一下,心神松懈了一瞬就被赵小满瞅到了空隙,反击了。 赵小满的打法很不要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宋青葵连带着挨了好多下,腹部被重拳袭上,让她几欲干呕。 赵小满边攻击边吼道:“凭什么要我认输?我的人生全部都因为你毁了!宋青葵,你们这样的人生来就高高在上了不起吗?把我们当做蝼蚁一样践踏!你来这里干什么?又是千金小姐无聊了来找寻乐子?我呸!” 赵小满宣泄着,大骂着,“我什么都没了,工作也找不到,要不是被师傅捡回去教我打拳,我已经饿死了!你敢相信吗?都这个年代了,竟然还会有人饿死?那就是我!宋青葵,都是你的错,你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是肯定要下地狱的,你去死吧!” 赵小满没有了理智一般,拼命地攻击宋青葵的要害处,宋青葵沉着冷静的应对着,就在赵小满想要折断她手臂的时候,她一跃而起将赵小满掐在了角落,手指间也下了死力—— “赵小满,我不欠你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妄想!” 赵小满目眦欲裂,瞪着宋青葵像是要活吞了她。 这次宋青葵没有留手,将赵小满的脖颈掐得死死的,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在这一瞬间,她的眉眼很冷厉,仿佛沁着霜,霜里还裹挟着血。 钟敲响了,赵小满输了,宋青葵毫不留恋的起身朝铁笼外走去。 “宋青葵,我恨你!” 宋青葵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我不明白,你的那些自怨自艾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小满捂着脖子干咳着,忽然笑了起来,“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那个万众保护的小公主,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是因为偷看了你的邮件,才被人弄走的。” “什么邮件?”宋青葵这下是真有些不解了。 赵小满像是忽然找到了报复的快感一般,“什么邮件?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住进雅舍7号的第二年,六月六号那一天,有人往你的邮箱发了份邮件,寄件人是leo。” 宋青葵呼吸一窒—— Leo,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隔着山和海 六月六号,春末夏初,顾西冽的生日。 他于宋青葵十八岁那年远走异国,宋青葵搬离顾宅,独自一人去往浅川大学报到。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无数个夜晚坐于窗前数着天上的星星。 她找不到顾西冽了,顾西冽也从来没有让她找到过。久了久了,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那些记忆里的过往在无数个有星星的黑夜里交错,像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后于凛冬重逢,梅花开得鲜艳。 她曾想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可是却又在现在,在那些伤口缝缝补补后看似完好的现在,听到有人说—— 他给你那些只言片语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 恨,咬牙切齿的恨,唇内软肉都被要出血腥的恨…… 宋青葵猛然回身一把揪起赵小满,“你说什么?什么邮件?” 赵小满喘着气看她,眼里带着恶意的笑,“着急了?那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赵小满!”宋青葵眼里都起了煞意。 赵小满定定的看着她,忽然笑了,“果然是着急了,宋青葵,你不是一向都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吗?” 宋青葵眼里的红蔓延至眼尾,她不解极了,盯着赵小满问道:“赵小满,你到底是为什么对我这么有恨意?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的存在!”赵小满猛然朝着她吼道:“你的存在就是我的恨!” 有人在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声锈。 赵小满就是深沟里的那团锈,她见不得高楼,见不得光,只是因为好奇,打开了那台电脑,窥探了邮件,就被人强制的退了学,从此在更阴暗的地道里像一只老鼠一般永世见不得光。 “宋青葵,我不会告诉你的。”赵小满掰开宋青葵的手指,凑近她,缓缓道:“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你就慢慢猜吧,Leo?这不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吗?你宋青葵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吗?你就自己慢慢找吧……” 八角铁笼的门已经被打开了,有人上台清理场子,赵小满被人扶起来,陈苏木这边的人也上来请宋青葵下场。 赵小满笑得越来越大声,她一张脸肿胀着,癫狂无比,“宋青葵,你永远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陈苏木一边鼓着掌一边走过来,他还差人端了杯热牛奶到宋青葵的面前,“厉害厉害,你这身本事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宋青葵没有理会面前的热牛奶,而是一把抓过大衣,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手机听筒里不停的响着嘟嘟嘟的忙音,没有人接她的电话。 她就站在那儿一直打,手指机械的重复着动作,整个人看起来僵硬又麻木。 顾西冽,你接电话,拜托你接电话…… 你是不是给我发过邮件? 是不是在漫长的黑夜里想要给我一点只言片语? 是不是在那个盛夏,你等待着我的回复,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 对不起,求求你接一下电话吧,求求你了。 顾西冽,你理一下我啊…… ‘滴答’一声,手机电量不足,随后便自动关机了。 宋青葵看着眼前黑屏的手机,眼眸越来越红,那红蔓延着,蔓延到眼尾,蔓延到眉骨,蔓延到全身,切肤的伤心。 陈苏木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用我的手机打呗。” 宋青葵却一把推开了陈苏木的手,急匆匆的往外走去,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出了大门,外面凛冽朔风兜头打来,寒气森森,让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她愣住了。 街道空茫,路灯昏黄,宋青葵忽然蹲下了身子,痛哭出声。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简简单单的活下去 寒风凛冽,夜空里又开始飘下了雪花。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如来时的安静,可是气氛却隐隐有些不一样了。 陈苏木一直盯着宋青葵看,看她还泛着红的眼尾,眼里裹着探究还有一些莫可名状的情绪。 是什么样的女人呢?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上一秒还在台上要人性命,下一秒就在街边痛哭失声。 他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想要去拨弄一下宋青葵的发尾,手机忽然响了,有人发了一条短信给他。 陈苏木拧着眉,‘啧’了一声,不甚耐烦的掏出了手机,只看了一眼,脊背便悄悄挺直了。 他看了一眼宋青葵,宋青葵正在闭着眼似是睡着的模样,便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示意他变道。 已是临近傍晚,天空灰蒙蒙的,雪花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车子下了一个陡坡,整个车身都抖了一下,宋青葵一下被震醒了,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窗外,声音尚带着嘶哑问道:“到市区了吗?” 陈苏木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嗯,到了。” 宋青葵倒也不矫情,接过水喝了两口,脑子清醒了一些,再往车窗外看的时候,眉眼冷漠了一些,“不是让你送我去红旗路吗?这是往哪里走?” 陈苏木正在打手机游戏,游戏里厮杀的声音格外激烈和吵闹,他头也不抬的回道:“别明知故问了,这路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正说着,车子便停了下来。 不远处,两个人影静静的等在那儿,是陆燃和段清和。 陈苏木看着宋青葵,眼里含着讥诮,“下车啊,难不成还等人抱着你下车啊。” 宋青葵一时无话,一口气闷在胸口,气冲冲的开门下车。 她走向段清和,言语很不客气,“段清和,你又想干什么?” “青葵,你先等等,我有事跟陈苏木说。”段清和温和而又坚定的打断了宋青葵的话。 陈苏木一听这话高兴了,眉开眼笑的凑到段清和面前,“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坐在轮椅上的段清和朝他招了招手,“你下来一点儿。” 陈苏木腰身往下躬了一点儿,很听话。 下一瞬,‘啪’的一声,段清和抬手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猝不及防之下,陈苏木被这力道扇得脚下都打了一个踉跄。 发丝散乱的遮住了他的脸颊,耳垂上的流苏耳环晃动着,陈苏木猛然回过头,大声的朝着段清和吼道:“哥!” 愤怒、恼恨,还有委屈。 一声轻哼从段清和的鼻腔里溢出,他看着陈苏木,眼眸平静无波,“陈苏木,我说过,不要在宋青葵的身上动歪脑筋。” “我没有!”陈苏木像个小孩儿一般,不服气的大声反驳。 段清和并不理会他,只是朝着宋青葵示意,“进屋吧,外面冷。” 宋青葵脚步未动,摇头,“清和,我要回去了。” 陆燃搭着话笑道:“进去吧,夏音离和段知鱼她们都在里面,就等你呢。” 话音还未落下,夏音离和段知鱼就从门口跑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抱着宋青葵,“快进去,在外面呆着干什么,我们做了巧克力锅和热可可,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宋青葵唇微动,却是再也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巧克力锅啊,她好久都没吃了。 几个女人进去后,陈苏木像是憋不住了一般,带着哭腔朝着段清和吼道:“哥,你怎么能这样?一次两次都为了这个女人教训我,凭什么啊!我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 段清和的眼眸很冷,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你的自作主张,你让她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陈苏木,看来平日里是我对你太容忍了,所以你才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胡来!” 陆燃忙打着圆场,“清和,他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教训一下就得了,我以后会好好看着他的。咱今天就不说了吧,青葵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段清和这才作罢,别过眼不再看陈苏木,自顾自的摇着轮椅进了大厅。 陆燃拍了拍陈苏木的肩,“记吃不记打,上次我就提醒你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陈苏木挥开他的手,“关你屁事儿,滚开!” 餐桌上正煮着巧克力锅,有人在玩扑克牌,有人在看电视,夏音离和段知鱼拉着宋青葵到桌子旁坐下,“快尝尝,这可是下午从国外运回来的巧克力,味道应该很好的。” 夏音离拿着一串,在巧克力锅里沾了沾,又从冰水里过了一下便递到宋青葵的嘴边,“来,张嘴,啊……” 宋青葵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夏音离。 夏音离眨了眨眼,沾着巧克力酱的又朝宋青葵的唇边凑了凑,“看着我干什么?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宋青葵眼里微微泛起了红,她问:“赵小满为什么会退学?” 段知鱼和夏音离对视了一眼,随即段知鱼尴尬的说道:“那谁知道啊?她自己读不下去了呗。” “是吗?”宋青葵的视线转移到段知鱼身上,“不是你哥吗?不是段清和让她退学的吗?” “啊?”段知鱼有些不解,“我哥?不会吧。” 宋青葵垂眸笑了一下,似愉悦似无奈,她复又抬眼看向夏音离,“那音离你来说?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你们要把赵小满赶出学校呢?” 夏音离手腕微微抖了抖,她笑道:“说什么呢,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干嘛要赶她啊?” “无冤无仇?”宋青葵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缓缓起身,带动着椅子刮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与夏音离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都能看到彼此眼瞳的颜色。 “夏音离。”宋青葵叫着她的名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事情吗?” 夏音离唇角不自觉的牵动了一下,“我们做了什么事情啊?小葵花,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有点吓人啊。” 宋青葵轻声说道:“你们总是刻意忘记叫赵小满吃饭,不让钟点工洗赵小满的衣服,心安理得的让赵小满为你们跑腿做作业,让赵小满住北边最小的那间没有窗的卧室,不许赵小满用你们的健身器材,凡是赵小满碰过的东西,你们总会悄悄扔掉……” “不要再说了!”夏音离克制不住的打断了宋青葵的话。 宋青葵却并没有停下,“夏音离,因为你自己曾在深沟里,所以你欺负着赵小满是不是很满足?很有优越感?”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那封邮件到底是什么?!”宋青葵一把抓住夏音离的衣服,吼了出声。 那串裹着巧克力酱的掉到了锅里,溅起了无数巧克力酱,沾染了整个餐桌,红褐色,像血一样……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明天会来的 “什么邮件?” “六月六号,你不知道吗?夏音离,你别装傻了!顾西冽!顾西冽发给我的邮件,是你,是你把它给删了!” 宋青葵一步一步紧逼,她的喉管在抖,声音在颤,“只有你,夏音离……只有你知道那封邮件对我的重要性!没有人会在意这样的邮件,只有你……” 夏音离移开了眼神,竟是沉默了。 桌上的巧克力锅汩汩翻腾,带着特有的醇香,香甜,又泛着苦。 宋青葵一下松开了手,声音陡然就冷静了下来,“不反驳了?” 夏音离低头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到唇边点燃了,点火的时候点了两次才把打火机给打燃。 吐了一口烟,她才说道:“你都来质问我了,那肯定心里也有答案了,我还能怎么反驳呢?是,那封邮件是我删除的……”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但我是为你好,青葵,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一直都是为你好的。那个时候你已经和他分手了,你也有了段清和,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这难道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因为一封邮件而打乱这样的生活呢?” “邮件里写了什么?”宋青葵只想知道这件事。 夏音离沉默了片刻,“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你回去问他吧。” “夏音离!”宋青葵嘴里嚼着这个名字,眼里都没了温热。 夏音离忽然苦笑了一下,“小葵花,你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已经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你要知道呢?不知道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 她将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可能心里一直有预感吧,所以当年那份邮件我也存了档。你想看……那就给你看吧。” 宋青葵看到了那份邮件—— 没有什么只言片语,只有很多张照片,顾西冽搂着形形色色的女人的照片,或纸醉金迷,或醉生梦死,拥抱,亲吻,微阖的眼,沉迷的脸。 邮件的最后有一个后缀——Leo。 宋青葵眼眸微凝,看得很认真的样子,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翻过去,没有质问,没有发怒,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 也许反复撕扯翻涌的心情,就和离了岸的海水一般,若非遇到大风是不会翻起的。 这对她来说好像不算大风了,所以她无动于衷。 大概那些数星星的夜晚太过寂寞,想要只言片语的心情太过迫切,所以到真正看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丝浅浅的感叹—— 啊,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夏音离重新给她裹了一串巧克力,递到宋青葵的面前,“快吃吧,不要和我生气了。” 宋青葵咬了一口,又问了句,“赵小满呢?为什么要因为邮件把她弄走?” 夏音离嗤笑一声,“邮件?怎么可能?我发现她偷看你邮件这确实让我很生气,但是也没有到要让她退学的地步,我只是口头警告了她。这些事情以前没跟你说,是觉得会影响你心情,不过现在跟你说也无所谓了,赵小满这个人可是把狐假虎威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的人。那个时候你跟段清和好上了,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带着段清和底下的人去把阳凤兰给强、奸了,美名其曰是阳凤兰得罪了你。这样愚蠢又恶毒的人,你以为我们会容忍她继续呆在你身边吗?” 夏音离下巴微抬,示意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段清和。” 宋青葵转头,段清和正摇着轮椅过来了,他朝着宋青葵笑,“好吃吗?” 宋青葵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夏音离的电话响了。 夏音离接起了电话,两秒后把手机递给了宋青葵,“找你的。” 宋青葵心有所感,手机才放到耳边就听到顾西冽的声音,“阿葵,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明明这个声音不久前才听到过,但是此时此刻听到,她却觉得像是隔了山隔了海一般遥远。 好像刚刚那些涤荡在心里不可言说的激烈和奢望,一下子就被摁下去了,囚在了一个牢笼里。 “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没有,只是想问问你……你吃饭了吗?” “吃了,两块黄油面包,一杯美式咖啡。” “那法兰克福下雪了吗?” “没有。” “这里下雪了,好冷。”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法兰克福今日有雪 宋青葵接电话的时候,段清和全程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安静,亦很绅士,甚至眉梢眼角都捎带着温和的流光。 一旁的段知鱼不自觉的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的跟夏音离耳语道:“你说我哥是不是心里已经气疯了啊。” 夏音离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要疯早疯了,不至于。” 段知鱼又悄悄说:“之前青葵不是说不来见我哥了吗?怎么我看还是见得挺勤快的啊?” 夏音离目光逡巡在宋青葵和段清和之间,若有所思,嘴里却说道:“谁知道呢……“ 段知鱼耸了耸肩膀,“反正我觉得他们俩怪怪的。” 夏音离眼光一转,笑着反问道:“哪里怪了,我没觉得。” 段知鱼拿起水果串在巧克力锅里搅和,摇头自言自语道:“反正我觉得你们都怪怪的,算了,就当我是胡思乱想的吧。” 宋青葵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夏音离。 夏音离笑笑,说了句,“要不今晚上别回去了,上我那儿去睡吧,我们好久没有在一个被窝里睡了。” “还有我还有我!”段知鱼嘴里包着一团东西,含糊不清的插着话。 宋青葵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认床的。” 段清和在一旁涮着巧克力酱,草莓、车厘子、哈密瓜、……都在巧克力锅里裹上了一层醇香的巧克力酱,虽然他的一只手还裹着纱布,但是他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只是没说话,兀自沉默着,就像一个安静的旁听者。 段知鱼不满意的直嚷嚷:“哥,你怎么这么偏心啊,只给青葵涮,不给我涮,我是你亲妹妹诶!” 段清和眼也不抬的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是要嫁出去的,阿葵是要嫁进来的,能一样么?” 段知鱼嘴里的苹果才咬了一半,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动作就顿住了。 她看看宋青葵又看看段清和,有些尴尬的继续咬着苹果,不再作声。 陆燃这时候走了过来,“清和,医生来了,让你过去换药。” 段清和这才看着宋青葵,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我去换药,你先吃着,时间还早,你可以多待会儿。” 宋青葵想要说些什么,看着面前盘子里满满的一盘东西,最终还是偃旗息鼓。 段清和走后,夏音离才是叹了口气,凑到宋青葵身旁,语重心长的问道:“阿葵,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说你喜欢顾家的吧,但是刚刚看了那些照片你也不生气,你说你喜欢段清和吧,你现在又跟顾爷领证了,你这……” 宋青葵抬眸,“我为什么要生气,那个时候我不是也已经和段清和在一起了吗?都是半斤八两,要是生气,那可真是跟自己过不去了,再说了……” 她看向面前沸腾的巧克力锅,忽然轻笑了一声,似解脱,“人活着并不是只围着爱情打转的。” 生活——生出来,活下去。 她不过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简简单单的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暖暖 夏音离又点燃了一根烟,宋青葵眉间掠过一丝不赞同,“你烟瘾怎么这么大?” 夏音离笑了,灯光落进眼底,浅浅浮动,她掸了掸烟灰道:“烟是我最亲切的伴侣啊,家人、朋友都会日渐远离,只有烟,只需要一个小小角落容纳它,需要的时候随时就能拿出来,它不会远离我,多亲切。” “是吗?”徐京墨从夏音离身后揽住她,抬手抽走她唇畔的烟,旁若无人的亲了她一下。 夏音离被压得身体一弯,气息微喘,“你过来干什么?” 徐京墨将她搂得紧,也不放开,“来看看你吃得好不好,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待会儿我让厨师给你端碗腊排骨粥吧。” 见夏音离不回话,徐京墨继续问:“不然就给你上碗杂酱面或者松茸鸡汤饭。” 夏音离看着宋青葵,身体有些绷紧,“随便,你别压着我,不舒服。” 徐京墨这才作罢,又亲了她一口,才转身离开。 段知鱼看得目瞪口呆,“喂,你什么时候跟这姓徐的这么好了?我这单身狗简直受到了暴击好吗?” 夏音离耳朵上染着红,她抬手将耳垂旁的发丝拨弄了一下,“哪里好了,他就是来秀给你们看而已。” 段知鱼脸颊一鼓,“过分了啊,还专门来秀恩爱,啧啧……” 夏音离嘴角一扯,拉过宋青葵的手,“别酸我了,小葵花,说说你吧,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吧,要不然你到我的工作室来吧,你以前画画是把好手,来帮我画一下服装设计稿也是可以的。” 段知鱼翻了个白眼,“拜托,我们又不缺钱又不缺男人的,干嘛要去工作受苦啊,好好吃喝玩乐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富二代不行吗?” 夏音离重重弹了一下段知鱼的额头,“那你有本事就别向我们抱怨你哥把你管得严。” 段知鱼痛呼一声,委屈极了。 宋青葵笑着摇头,“你作弄她干什么,明知道她像个小孩儿,音离,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替我操心的。” “想法?”夏音离捏紧她的手腕,急了,“你能有什么想法?你一直都被关在顾家,什么都不能自己做决定,青葵,你现在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了,你总得为自己以后想想啊。” 她的言语紧追,有些迫人,“我很不想说这样的话,但是我又必须得说,你跟顾西冽在一起的时候,顾西冽带你见他的朋友了吗?那么多年,总该见到一两个吧,可是除了季卿,你见到谁了吗?他把你捂着,藏着,这分明就是养小情儿的态度。” “夏音离……”段知鱼扯了一下她的衣摆,制止了她还要继续的话语。 夏音离猛然回过神来,见宋青葵不说话,顿时后悔,“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了。”宋青葵收回自己的手,不甚在意的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音离,谢谢你。” 她说着便拎起了包,“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青葵,你考虑考虑我说的,你不要让自己藏在那些高宅大院里,久了,会枯萎的。”夏音离似破罐子破摔一般,苦笑道:“你自己也知道的吧,向日葵总是要晒着太阳的,如果不追着阳光,它就不是向日葵了,它会死掉的。” 会死在那些高强的阴影下,腐烂进泥土而不自知。 宋青葵伸手给夏音离理了理身上有些皱褶的裙摆,侧头看向她身后,语调轻松道:“你的松茸鸡汤饭来了,快吃吧,别想那么多了,我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夏音离提步想跟上,却被徐京墨挡住了,“鸡汤饭趁热吃,你跑什么啊……” 就这么一耽搁,夏音离竟是追不上宋青葵了。 她挥开徐京墨的手,差点让徐京墨端着的鸡汤饭给洒了。 滚烫的汤汁溅到了徐京墨的手上,他龇牙‘嘶’了一声,“你干嘛啊?” 夏音离眉眼微一动容,但是声音却泛着恹恹,“人都走了,别做戏了,很恶心。” 徐京墨将鸡汤饭重重的往桌上一放,“什么做戏不做戏的,这鸡汤饭可是才做出来的,趁热吃吧。” 段知鱼愣愣的看着他们俩个,想了半晌还是没有多话,自顾自的继续吃着巧克力锅。 宋青葵出了门庭小院,雪花变小了,落地无声,身后段清和跟了出来,“要走了?” 宋青葵轻应了一声,“嗯,走了。” “我让陆燃送你过去吧,天冷,你也不好打车。” 宋青葵也没拒绝,人都已经到这了,再拒绝一些有的没的,倒是显得太矫情了,又当又立的事情她也懒得做。 段清和看着她一脸疏离的模样,心里扯得一阵闷痛。 一时间又是后悔自己捏了把柄去威胁逼迫她,但是又隐隐明白,这一趟不捏着,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总归,人在才是最好的。 宋青葵见段清和脸有些发白,便让他回屋,“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段清和又加了句,“家里厨师炖得汤不好喝。” 宋青葵抿唇,在良久的静默里终究还是应了一声,“好,明天我会来的。”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红玫瑰与向日葵 夜风带着雪花簌簌飘落,雾凇沆砀,一切显得都很凄清的模样。 宋青葵自半山腰下了车,独自一人撑着伞慢慢走着。 她喜欢一个人安静的走着,只听风听雪,没有其他嘈杂的声音,这样有助于她的思绪慢慢理清楚。 独处时的脑子才是最清明的,没有旁人的左右,能缓缓触摸到事情的内里和真相。 她九岁便跟着顾西冽从墨西哥漂洋过海至东城,这一呆就呆了十几年,爱情、友情、亲情,她可能都获得过。 但这就像是裹了糖的砒霜,外表甜美,内里其实是带毒的,就像再美的黄昏,它终究会迎来黑暗。 段清和猜得没有错—— 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自少年伊始,她摔倒在顾西冽的面前起,便是阴谋的开始。 她哥哥曾经发下誓言,要让当年所有对不起妈妈的人,尽数归为尘土。 而她便是哥哥的棋子,虽然棋子身不由己,全由主人掌控,但是她不一样,她心甘情愿。 只是久了久了,那是时光洪流里的所有呵护让她渐渐心生动摇,直到十八岁—— 顾西冽被绑架了,身受重伤差点死亡。 她才终于恍然大悟—— 她不是自由的,她没有资格任性的,常人所求爱情或白头,她是不可以的。 那些感情在经历飞蛾扑火,头破血流之后,是注定无法走出一个柳暗花明的。 隐患无数,荆棘遍布,一如林诗童,前一刻还在温柔笑言,下一瞬却香消玉殒,无比惨烈。 回到了家里,她按着往日的习惯看了会儿书,又在健身房训练了一会儿,这才沐浴上床。 手机电充上了,刚好有电话进来,是季卿的电话。 “季卿,怎么了?” “林诗童的事你知道了吗?”季卿的声音有些不稳,呼吸里含着浅浅的恐慌,透过手机听筒直接传达给了宋青葵。 宋青葵轻应了一声,“知道。” 季卿话语有些急,“青葵,诗童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的,你一定要小心。” “我?”宋青葵擦着湿头发的手微微顿了顿。 季卿像是在下一个什么决定一般,呼吸都重了几许,最后才终于是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是顾西冽,林诗童的死跟顾西冽有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宋青葵再拨过去的时候却是再也打不通了。 起初是忙音,到后来直接便是关机的提示声响了。 手机忽然又有了消息的声响,是没电以前有人发进来的消息,因为滞后了所以这才显示发过来。 宋青葵打开一看,微信和短信全部都是顾西冽发来的—— 电话怎么关机了? 你在哪儿? 我刚刚在忙,没听到电话,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阿葵,你不要生气,你一生气我就想要立刻飞回来哄哄你。 你不在家吗?我问吴妈吴妈说你今天出门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很担心你,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阿葵,这次回来我会带一个惊喜给你,我保证,你一定会开心的…… …… 无数条信息,有质问的,有疑惑的,但是大多数却是甜蜜的,就像是彼此最相熟的情人般呢喃,剖着心,将那些爱意全部倾倒给你。 宋青葵看完了信息便拨了个电话给顾西冽,顾西冽这一次接得很快,只响了一声就接起了电话—— “阿葵,怎么了?” “手机才充上电,看到了你的消息。” “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宋青葵眼眸眨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很温和,“这边又下雪了,你那里还没下吗?” 顾西冽笑,低沉的笑意很富有磁性,亲昵无比,“之前不是才问过我吗?没有,我们这里没有下雪。” “哦,我先睡了,晚安。” 宋青葵垂下眼眸,心里渐渐沉落,如荒寒的野外,她忽然溺在了水里,触到了一片冰雪。 ——骗子。 她心里狠狠的反复嚼着这两个字。 法兰克福今日有雪,只有纽约没有雪。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诛心 纽约,第五大道。 美术馆的门口,顾西冽盯着手机的微信界面有点出神,宋青葵的朋友圈才发了一张照片—— 路灯下大雪簌簌落下的照片。 司徒葵从美术馆里面一路小跑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撒着娇道:“什么电话要接这么久啊,外面这么冷,你也不怕冻着。” 顾西冽抬眼,眼眸淬着冷意,让司徒葵惊了一下,连笑容都刹那间收了一下,但是下一瞬他眉眼又温和了起来,说道:“有看上的画吗?” 司徒葵眨了眨眼,恍然觉得自己刚刚可能产生幻觉了,笑着娇嗔道:“没有,那些什么艺术看上去太古怪了,我不懂,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挂在公寓里的那幅画,那副向日葵,你就送我那副画嘛。” 顾西冽并不作声,仿佛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司徒葵撇撇嘴,“真是的,求了你那么多次都不给我。到底是谁的画啊,这么宝贝啊,我向你买还不行嘛。” 顾西冽薄唇微微勾起,笑意转瞬即逝,“不行,价值连城。” 司徒葵更不高兴了,“你就逗我吧,再值钱我爸也买得起,我才不信什么价值连城的鬼话呢。” “伯父到了吗?”顾西冽问了句。 司徒葵看了一眼手表,“马上了,他这次折腾了几趟才转机过来的,你要和他谈什么可得抓紧时间了啊。” 这一天,似乎每个人都很忙,顾西冽忙着谈生意,酒过三巡眼底依然清明,出门透气的间隙又翻开了宋青葵的朋友圈,手指轻轻摩挲;宋青葵躺在床铺里,耳机里还放着全球新闻,她失眠了;段清和独自在庭院里,伴随着银雪纷纷给自己斟上一杯茶,屋里言笑晏晏热闹非凡,他却并不想参与;夏音离和徐京墨两人打了一局斯诺克,输得人要吃小米椒拌二荆条,徐京墨输了,愿赌服输,吃得自己嘴巴都发肿过敏,在众人的起哄下追着夏音离索吻…… 各人有各人的悲喜相欢,它们并不想通,有人处心积虑想要获得一丝希望,也有人在夹缝中想要逃出生天,大抵都是为了自由罢了,人的自由,或者是心的自由。 宋青葵睡得晚,但是生物钟却让她在天有光亮的时候准时睁开了眼睛,她起身去洗漱了一番,脑子还有些昏沉,喉咙也发干,像是感冒的症状,左右今天没什么事,便难得偷个懒又缩回了床上去。 半梦半醒间,身体还陷在疲累里不想动弹,但是她却察觉到身旁不一样的触感。 “醒了?” 带着笑意的问话,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在宋青葵还未曾睁开眼的时候,她被迫迎接了一个热烈的吻—— 带着寒凉的雪和薄荷味的气息。 几欲让她溺闭,泛着冷意的身体都火热了起来,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了,顾西冽才是松开她,但是却还是舍不得彻底松开,只轻轻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充满了怜爱。 “你怎么……”宋青葵睁开眼,便撞入了一片深邃池渊。 “嘘,让我抱抱你。”顾西冽上了床就这么抱着她,抱了个完满,一声喟叹,仿佛悬着的心落了地。 “昨天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我没接到,后来我给你打回来的时候你却关机了,我很着急,办完了事情连夜回来的。” 顾西冽说着又亲她,亲她的脸庞,亲她的脖子,亲她的耳垂,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喵呜……” 忽然一声猫咪的叫声突兀的响起,让宋青葵双眸微微张大,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垂眸一看,只见有只猫咪从顾西冽的衣服里钻了出来,湛蓝的眼睛,雪白的毛发,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动一动就叮当作响。 它一点儿都不怕生的模样,一出来就往宋青葵的怀里钻,像是见到了许久未曾见到的人一样。 宋青葵愣愣的摸着它,忽然眼睛就红了。 “是它……是暖暖。” 顾西冽靠近她,鼻尖轻轻磨着她的鼻尖,“嗯,就是它,是我们的暖暖。” 数年前那个盛夏,顾西冽送给她的礼物。 “我以为……我以为它丢了,我……”宋青葵心里的柔软刹那间被戳中,隐隐委屈。 十八岁,从长安街的公寓搬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猫咪丢了,找了几天几夜没找到,又贴了很多寻猫启事,却是再也没有找到过。 暗自哭了好几场,猫的丢失像是在告诫她,你什么也留不住,没有人会在你身边,连只猫也不会待在你身边。 顾西冽在她耳畔,轻声开口,“你不要我了,还不许我留个念想吗?我抱走了它,六年来一直养在我身边,就好像你陪着我一样。昨天我从法兰克福转机到纽约,专程把它带回来的,你现在还要它吗?” 这句话仿佛是在一语双关,他问完后便是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甘甜。 宋青葵摸着猫咪的毛发,忽而主动伸出双臂,揽抱住顾西冽,声音轻颤,“要的,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是顺理成章了,曾经丢失的在回归,他们同样迫切和渴望在确定这样一件事情。 拥抱,亲吻,呼吸交缠,猫咪被送到了门外,不停的挠着门,疑惑的叫唤着,“喵呜,喵呜……” 铃铛儿轻响,猫儿在门口侧耳倾听,好像屋内也有与它同样的叫声。 等到宋青葵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了,暖阳照耀,风晴雪收。 顾西冽在床头留了一张便签纸,言明有事要去公司一趟,让她醒来后好好吃饭。宋青葵起身想要下床,腿却一软差点跌倒在地,顿时唇一抿,气恼的自言自语道:“禽兽!” 喵呜…… 猫咪走到她跟前,朝她撒着娇,宋青葵俯身抱起它,用脸满足的蹭蹭它的毛发,“暖暖,乖。” 她看着系在猫脖子上的铃铛,眼里一阵恍然,这个铃铛还是她买的,上面已经有了老旧的划痕,猫儿也长大了不少,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看了一眼时间,宋青葵敛了笑意,今天要去段清和那儿,约定好的事情,无法不作数。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粉饰太平 午后两点,阳光正灿。 段清和眯眼瞧着一碧如洗的苍穹。精致俊秀的五官,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便无法掩盖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高傲。 只是,听到身后动静的时候,他的神情突然柔和起来,温润如玉。 “天气冷。” 宋青葵手上挂着条薄毯,走到段清和身边弯腰盖在他膝上。 “阿葵,出去走走吧。” 隔着落地窗看了眼外面尚未消尽的皑雪,宋青葵轻蹙眉:“雪还没化呢。” 这是拒绝的意思。 却也不打紧。 段清和眼眸执意盯着她,笑意浅浅。 “难得有太阳。在家里闷了太久,想出去看看。” 宋青葵绷着唇角没说话,只垂眸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段清和笑意不减,他不经意的用包着白纱布的手理了理腿上搭着的薄毯。 大概这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动作微滞。 “……” 宋青葵的视线凝在还隐约透出血迹的纱布上,片刻才艰难的移开目光。 “好。” 她沉默的走到段清和身后,手搭上轮椅。 “我推你去院子里转转。” 段清和轻笑一声,满意的把手放在身前,轻松道:“去中心广场吧。” 宋青葵疑惑且犹豫的望向他。 “听说今天那里举行中心雕塑的奠基典礼,很热闹。”段清和随意的说。 “你从不爱凑热闹。”宋青葵提醒他。 段清和偏头,眼神深邃凝视她,轻笑:“我只是不爱一个人凑热闹。” 点到即止,剩余的委婉余音皆被他隐没在舌尖下。 见宋青葵不动,空气在刹那有些凝固。 段清和缓了语气,淡声继续。 “大概是太久没见人,有些闷。” 他用这番腔调说话时就坐在轮椅上,逆着光,垂着头,周身尽是寂凉。 宋青葵搭在轮椅上的手紧了几分,终于还是缓声应下。 “我叫人去备车。” 说罢,她轻缓温柔的嗓音在耳畔淡去,伴着远离的还有高跟鞋落地时干脆。 但周遭还弥漫着她的香气。 每一寸都是独属于宋青葵的气息。 段清和端坐在轮椅上,重新眯起眼睛看晴空上的太阳,手指轻掠过手掌上略感粗糙的纱布,唇角弯出个温和的弧度。 …… 中心广场。 如段清和说的一样,这里在举行盛大的庆典。 广场上自然人潮涌动。 段清和拒绝了保镖的跟随,只勾着笑浅淡的说了句:“我和阿葵约会,你们跟着算作什么?” 保镖面面相觑,仍是不放心,还想再劝。 宋青葵已经先一步推上了轮椅。 “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的。” 语毕,她便推着段清和缓步朝中心雕塑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阳光,即使再炽热,却也始终和煦。 段清和十分享受和宋青葵在一起的独处时光,经过广场旁的花路时,他突然出声。 “阿葵,我们像不像出来约会的热恋情侣?” 宋青葵抿唇。 “不像。” 她的回答干脆决绝,偏段清和笑意不减。 “那你认为,在热恋中的情侣,会是什么样?” 宋青葵在他侧头时触及到他的目光,瞬时将视线挪开,落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舞台上。 舞台上,有位姑娘一袭红裙端坐在钢琴旁优雅演奏。 宋青葵眯起眼睛,轻声道:“像她那样,在台上弹最喜欢的曲子给心爱的人听,一曲完毕,爱人会献花,他们会拥抱,会热吻。” 段清和闻言微怔,随即轻笑摇头。 “真美好啊,阿葵。” 而随着他们的交谈,就见台上的红裙姑娘弹完那曲的最后一个音,热情的朝着台下的某一处抛了个飞吻。 起哄声中,紧接着,便有人抱了一束如她衣裳般艳丽的玫瑰上台。 “阿葵,似乎被你说中了呢,好像这还真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段清和的嗓音由远似近地在耳畔徘徊着。 宋青葵却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她在原地站定,一动不动,如置冰窖。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唯一存在于她眼中的,只留下红裙姑娘抛出飞吻时朝向的那个人。 他的身影如此熟悉,早就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里。 哪怕此刻只是背对着她,她也能因为他极细小的动作一眼将他认出。 那是……顾西冽。 那是应该在公司,在开会,在任何地方,却绝不该在这里的……顾西冽。 “阿葵?” 段清和还在叫着宋青葵的名字。 “嗯。” 宋青葵应着,呼吸却有些急,她垂眸别开视线。 试图躲过台上的红裙姑娘抱着玫瑰花,轻盈如蝴蝶般扑进顾西冽怀中的画面。 可偏偏还是慢了几秒,余光准确捕捉到那几帧画面的同时,还来不及拦截,便已传送给大脑,解析为一帧一帧的慢动作,最终在两人相拥的那一秒定格。 苍穹如碧,残雪未消。 那两人一个身材笔挺,身着黑色西装,丰神俊朗。 另一个红裙翩翩,明艳甜美。 他们相拥的画面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出奇的般配和谐,任谁见到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宋青葵垂首,视野里是一成不变的轮椅的边缘和自己的脚尖。 她屈着手指,想迈步逃离这里,逃开前方起哄叫好的那片会场,可奈何脚腕僵硬,怎样都迈不开步子。 “喜欢玫瑰吗,阿葵?” 察觉到宋青葵不再前行,段清和也不催促,只低低问道。 宋青葵本能的开口,喉咙却酸涩发紧,声音卡了一下。 半晌,才稍带涩意的拒绝。 “不喜欢。” 然后,段清和就笑了。 和周围热烈喧嚣的环境不同,他的笑清冷中带了几分骄傲。 “我知道。”他说,“我们阿葵不喜欢热情似火的红玫瑰,只爱晴朗明媚的小葵花。” 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动作很轻。 声音也很轻。 “我也一样。” 宋青葵听清了他的话,心如乱麻,并未想好该如何应答。 但幸好,段清和也并未想听她回答。 他说完后,只稍微侧头提议:“那边人太多了,我不习惯。阿葵,我们换条路吧。我看这条花径就不错。” 段清和在说话时,回头去看宋青葵的眼睛。 可宋青葵却始终垂首,甚至不敢跟他对视,更别说迎上他的目光了。 她不懂,这个男人为何总是这样温柔。 温柔到即使察觉出她的狼狈不堪,却还顾及她的感受,一己承担。 “好。”宋青葵几乎是笑着回应,可这又不能算是个笑容。 因为段清和看见,宋青葵的眼眶红了。 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段清和也没有问。 宋青葵推着轮椅,和段清和一起沿着花径远离这片热闹的区域。 同相拥着接受路人祝福的那两人背道而行。 越往花径的深处走,越是安静。 和起初逃离开那片热闹的仓促不同,直到这刻,宋青葵的脚步才慢下来,心跳重归平缓。 “阿葵。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美?” 段清和目光温柔的落在前方,带着隐隐的期望。 “不觉得。”宋青葵恢复如常,淡声否定。 似乎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段清和的意料。 他略显轻诧:“为什么?” “现在是冬季。这些花本就不该在这样寒冷的季节盛开。” 宋青葵停下脚步,她伸出手,用纤细的指尖轻点触碰那些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花蕊。 动作轻柔,充满怜惜。 “它们会盛开,是因为始终被养在温室。从被种下的那一刻起,这些花就活在了人类的欺骗里。他们给它充足的养料和水,甚至可能用人工的方法提供它们所需要的阳光。可为的,就是将它们从温室中移出来的那一刻。” 宋青葵望着那些花,眼神悲悯。 她伸手去抚摸那些冰冷的花瓣时,衣袖折起,露出纤细的的手腕,显得有些削瘦。 “这是它们最美的时刻,却也是生命的终结。它们大多数在这里,甚至连明天的日落都见不到,就会枯萎了。所以我不觉得美,我看到的只有人类满足私欲后,这些花儿所承受的悲凉。” 段清和看着宋青葵蹲下身去轻抚那些本该娇嫩养着的花。 听她用沉闷的嗓音,在自语般喃喃,仿若说给他听,又仿佛是在告诉那些花儿,她懂它们。 那些低沉的,好像是在为了自私的人类而给花儿的忏悔。 她在替那些伤害和终结了它们生命的人道歉。 可段清和却偏偏觉得,那些话美到了极致,生生字字都烙在了他的心里,连同宋青葵无法掩盖住的澄净和善良一起,让他心动,也让他心碎。 “阿葵。” 段清和终是在宋青葵沙哑的嗓音停止时出声叫她。 宋青葵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回望他。 “它们听见了。”段清和眼睫轻垂,嗓音温柔:“它们说,谢谢你懂得它们。” 乍听到这句,宋青葵的心就像突然被安抚了一般。 霎时便笑了。 这一笑,忽如春风拂化了冰雪,灿烂极了。 而就在此刻,宋青葵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和女孩子甜美的嗓音。 “冽哥,我就说肯定有人在这么美的地方谈情说爱嘛。你看,前面不就有一对情侣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嘛?”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让他不好过 时光流逝,太阳西斜。 即使光照还在,但也不如之前暖和了。 只是,上一秒还和谐的气氛,瞬间终结在脆生生的甜美嗓音之后。 “阿葵。”段清和显然已经听见了那句话,他垂下眼笑着叫了宋青葵一声,伸出手去递给她,“蹲太久,脚会麻,先起来吧。” 宋青葵没有动,她保持蹲在地上的动作,抬头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望去。 视线落在迎面而来的顾西冽和他身侧巧笑倩兮的女人身上,她望着顾西冽略弯起的唇角,耳边甚至还在回荡着他清晨时哑声叫她的暗哑嗓音—— “阿葵,阿葵。” 宋青葵的神经微颤,终是回过神来。 段清和始终朝她伸出手,目光温柔的垂眸看她。 斜阳金灿灿的光线尽数洒落下来,落在他的眼中,星星点点,温柔又灿烂。 “谢谢。”宋青葵收回视线,不再直视迎面而来的人,而是将手搭在段清和的掌心里,借力站起。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曾收敛,段清和听的清楚,但他并不在意,甚至,他仍探出手去摸了摸宋青葵的手背,试探她的体温。 “太阳不暖了,阿葵,不然我们回去吧?”听着像商量的口吻,但着实是个十分好的提议。 宋青葵垂下眼眸,轻而快的应了声,“好。” 将轮椅调转了方向的时候,便正巧迎上已然走到他们面前来的顾西冽和红裙姑娘。 宋青葵别开视线,没有去看顾西冽的眼睛,却始终能感觉到他紧盯不放的眸光。 哪怕不同他对视,宋青葵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可是,心却像被蛰了一样,尖锐的痛。 他迫人的视线逼得她无所遁形,连呼吸都开始压抑。 “你们好。” 没人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这个身着红裙的姑娘,她娇笑着挽着顾西冽的手臂,歪着头看宋青葵与段清和。 “你们……应该是一对情侣吧?是来这里约会吗?”说着,她眨眨眼睛,略带了几分俏皮,“我们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宋青葵扫了眼他们亲密的姿势,但飞快的移开了视线,像是看到了什么灼目的东西似的,偏过头去。 段清和始终温润的勾唇笑着,一双桃花眼眸一笑起来便是天生惹人亲近,“没有打扰,只是我们出来的太久,现在要回去了。” 说完这话,段清和有意无意的侧头,看了眼两旁的花路,“这里很好,非常适合约会,也很安静,我们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人来呢。” 他说着,扬起唇角看向了顾西冽。 只见,他脸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沉的发黑,像极了压近山顶的阴霾,只需一个契机便会电闪雷鸣。 “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顾爷。” 段清和语气轻巧,却足以让宋青葵的心头一跳,瞬间发紧。 而那位红裙姑娘更为直接,她彷若从没想到,他们会互相认识一般,登时露出些惊讶的表情。 “冽哥。”她的怀中还抱着那束红玫瑰,半转了身子朝向顾西冽,状似随意的问着:“这是你……朋友吗?” 她的视线落在顾西冽的脸上,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欣然,还隐去几分藏于暗处的探究。 然后,她就见顾西冽的嘴唇微启。 他正要说话,却被宋青葵清雅淡然的嗓音打断了,“认识而已。” 宋青葵的声音极淡。 冬天里,日照的时间总是特别短。 此刻,日头已经开始下坠。 余晖像散落的碎金子似的,以朦胧的姿态笼在万物的轮廓上。 衬着这幅光景,宋青葵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的空灵悦耳,只是其中却裹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 “顾爷身份显赫,我们哪里能和他做朋友呢。” 宋青葵的视线转过,落在红裙姑娘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庞上,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唇角。 “所以,只是认识而已。” 顾西冽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他眼中的冷意几乎快要在瞬间凝成实质,寒风倒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竟隐隐带了肃杀之意。 红裙姑娘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发紧的同时,却也展开了个笑容朝向宋青葵。 “你好,我叫司徒葵。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司徒葵察觉到不知在哪一瞬开始怪异的气氛,并试图打破这种僵局,故作轻松的笑着。 “要是一般的相识,冽哥才不会停下脚步呢,所以……你们肯定是冽哥的朋友,就算以前不是,那从现在开始也可以算是了。我们认识一下吧?” 她率先自报家门,给人留下好印象的同时,又让人无法说出绝的话来。 蓦地,宋青葵的耳朵开始鸣响,她不由得浑身紧绷,甚至有点透不过气。 “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恍惚间,宋青葵又听见兰斯年如魔咒般的嗓音在耳畔回荡。 “你还不知道吧?他今天可不是去法兰克福,他带着他的小情人去纽约了,哦,那个小情人你还不知道是谁吧,司徒葵,是个跳舞的。” 司徒葵。 是了,司徒葵。 眼前骤然升起的红雾层层散去,最终凝结在宋青葵眼前的,是司徒葵的模样。 宋青葵的视线略过她的眉眼和身形,自上而下。 偏斜的夕光映着她的面颊,面容明艳如沾了晨露的花蕾,含笑望向别人的时候,眸光流转轻灵有神,清媚不哀,绵柔不戚。 不愧是舞团首席,气质浑然天成。 宋青葵敛眸,该说顾西冽好眼光,还是该说他好福气呢? “姐姐。”司徒葵见宋青葵只望了她几眼,并不说话,不禁再叫了一声。 只是,不知是她有意还是无意,她叫着宋青葵时,视线却时不时朝顾西冽压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司徒葵笑盈盈的望她,目光在她和段清和之间来回跳跃。 宋青葵张了张口,只还不等她出声,段清和便笑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他截住这段对话,将司徒葵的问题在挥手间就掩埋进了尘土里。 段清和不待宋青葵应,也不等司徒葵再问,已经含笑迎上了司徒葵半疑半惑的目光。 “我们同顾爷并不相熟,自然也不敢高攀。今天碰上,问声好罢了,结识的话,还是算了。” 他的视线落在司徒葵依然在笑着的眉眼上,那双明亮的眸子弯起时,会让他有种心生不忍的相熟感。 而这感觉,他常常在宋青葵的身上寻到。 段清和敛了视线,转向顾西冽,态度依旧温和,但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纵然他坐在轮椅上,却并未消损丝毫矜贵的气质。 “顾爷,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位。” 只是,他在说这话时,目光深深的看向顾西冽,仿佛已经窥探到他最大的秘密那般,饱含深意。 然后,段清和收敛眼神,稍稍侧头,“走吧。” 这次,他没再叫宋青葵的名字,“保镖还在等着我们回家。” 宋青葵被不动声色的解了围,她稍稍颔首,抬头时正对上司徒葵探究的目光。 于是,宋青葵轻牵起唇角,浅声道:“好。” 她不再多说什么,推着段清和往前走去,路过顾西冽身边的时候,宋青葵脚步微顿,可到底还是没有停留一瞬,径自离开。 甚至,在远离后,她依然能听到司徒葵娇俏的询问声。 “冽哥,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他们到底是谁呀?” 然后,宋青葵终是听见顾西冽出了声。 非常平静的一句话—— “刚刚他们不是告诉你了?相识而已。” 顿了顿,宋青葵听见顾西冽再加了一句。 “只比陌生人相熟一点罢了。” 鞋跟落地时的嘎达声,仿佛踏碎了一场镜花水月的幻影,连带着身后那对璧人一起,都在暖阳花色之中破裂为一场久违的梦境。 宋青葵到底是在顾西冽说出那话时,勾起唇角,嘲讽似的笑了。 一路无话,段清和没有提一句刚才的事情,到了段家只嘱咐佣人熬碗热牛乳来。 宋青葵坐在窗旁,透过做旧的雕花木窗,看向院子里那一汪池水,池子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反射着细碎的光晕,散开了一道道温柔的光线。 段清和陪她一起看,又问了句,“那盆雏菊花还好吗?” 这话以往问都可浅浅谈之,但是放在这时问却是诛心极了。 段清和未曾察觉,将牛初乳放到宋青葵的面前,继续说道:“上午我去寺里听了经,大师说若花开了便是缘分到了,该回来的终会回来的。” 那他有没有说,若花毁了呢? 宋青葵想问这话,可是唇却似有胶粘,根本无法开口。她好似有种错觉,有荆棘长在自己的喉咙里,让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哑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夜幕降临时,宋青葵才回到了顾家,一打开,鼻尖飘来的便是一股烟味儿,屋子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光,宋青葵看见顾西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如鹰隼,亮得像一柄寒夜里出鞘的刀。 他看着她,他手中的烟在明明灭灭的闪着红光,烟雾徐徐上升……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书房二三事 烟草味弥漫,掩盖了花香,有些刺鼻和呛人。 猫咪暖暖一见到宋青葵回来,便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朝她的脚边蹭去,宋青葵抓了点小鱼干喂给它,这期间没有人说话。 顾西冽没说话,宋青葵也没有说话。 一场烧到天际的惊天大火,明明知道它燃得灼烈,却忽略它,摁住它,转头看向另一侧晴空万里,粉饰太平。 等到猫咪吃完了小鱼干,兀自舔着爪子的时候,顾西冽开口了。 “明天去参加林家的葬礼。” “嗯,好。” 一问一答,一人一句。 顾西冽便上了楼进了书房,不再有任何言语,书房门一关,隔绝一切,门里门外两个世界,只留下满室浓重的烟草味。 宋青葵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若论对错,是扯不清谁对谁错的。 她瞒着他见了段清和,而他也瞒着她身旁带了一个娇娇怜怜的女人。 呼…… 宋青葵在玻璃窗上哈出一口雾气,无意识的画了一张哭脸。 一晚上,顾西冽没有回房,宋青葵也依旧失眠了。 明明早上才缱绻依恋,她的猫回来了,她也重新与他相拥,但是这些美好却转瞬即逝,温暖的相贴乍然消失,折磨极了。 若说吵一架,争执得脸红脖子粗,或摔碎花瓶,或潸然泪下,至少最后还是能有回转的。 吵架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和好吗? 可是她和顾西冽却连吵架都没有,他冷眼观她,暗藏锋芒,是想让她低头认错。 可是这一回,她却是不会认错的。 半寐半醒之间,她揪紧了被子的一角,牙齿咬得发疼-- 姓顾的,有本事你就一辈子窝在书房里吧! 翌日一早,宋青葵吃完了一个简单,换上了黑色的大衣简单拾掇了一下便出了门。 大门外,顾西冽已经在车里等了许久,她一上车,司机就踩下了油门,一路往林家驶去。 葬礼上来得人极少,树倒猢狲散,从古至今便是如此。 林妈妈独自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女儿最后的归宿,他们的骨灰一起埋进了土里,她一直没有哭,很是冷静的模样,直到最后一抔土盖上的时候,她才流出了眼泪。 眼泪无声的滑落脸颊,这是最后的告别。 葬礼上,宋青葵看到了季卿,恍然中才记起季卿和林家是有着亲戚关系的。 季卿自然也看到了她,他片刻都没犹豫的提步朝她而来。 “你一个人?”季卿环顾四周,不太确定的问道。 宋青葵晓得他在问什么,摇头,“他和林太太谈事去了。” 季卿的脸颊似乎放松了一下,“我的画册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画得很好。”宋青葵想起那本画册,不自觉的就有了笑意。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季卿,略有些担忧,“你怎么这么瘦了?回来吃得不习惯吗?”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但是现在一看才觉季卿瘦得越发吓人了,身形单薄的连大衣都撑不起来了,两颊凹陷,五官越发支棱凸出,面容虽依旧清俊,但是精气神却是没有了。 季卿摇头,他又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关注到他们两人之后,将宋青葵拉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 “青葵。”他很凝重的模样,“林家已经被处理了,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季家了,顾西冽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季卿见宋青葵眼里茫然,不禁急切,“你听我说,顾伯父生病的时候,东城其他家联合起来瓜分了一些蛋糕,商场之事本就波谲云诡,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是顾西冽回来后,他选择一一报复回去。若是成王败寇大家自然服气,但是他手段太过毒辣,丝毫不顾旧情,林诗童曾与他有过婚约,他都下得去手……” 不远处有人在叫季卿的名字,季卿不敢再久呆,只能匆匆留下一句,“青葵,他不适合你的,你应该离开他去过自己的生活,要是你想走的话就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说完他就急忙离开,宋青葵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冷雾氤氲,一旁枝头上的霜雪都挂起了冰棱。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宋青葵便循着记忆往林家的会客室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会客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实,一眼便能看到顾西冽和林妈妈正说着话,宋青葵一时来不及走开便听了一耳朵—— 顾西冽问:“林诗童她走之前有发什么消息给您吗?或者说留下了什么东西?” 宋青葵心里一紧,不期然就想到了林妈妈转交给她的盒子,还有那柄钥匙。 林妈妈正在抹泪,听到顾西冽的问话一点都没犹豫,直摇头,“没有的,童童是高高兴兴去机场的,哪里能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顾西冽也不再追问下去,他安抚着林妈妈,“以后有什么事就让人来找我吧。” 林妈妈将脸上的泪抹干,忽然就朝他笑了,“人都死完了,还能有什么事呢。谢谢您的好意了,我累了,今天就不招待你了,顾先生您请回去吧。” 宋青葵见顾西冽要出来了,连忙转身离开。 一路走至外面,心里的疑惑越发沉重。 究竟是为什么?林诗童要把东西留给她呢?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你要乖 宋青葵坐在书桌前看书,看《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里的一句话让她的视线无法挪开—— 不可能换个方式共同生活下去,也不可能换个方式相爱:世界上没有比爱更加艰难的事情了。 她一直盯着这句话,反复咀嚼,直至眼睛泛酸。 吴妈来敲门,让她下楼吃晚饭。 “他呢?”宋青葵开门的时候朝着吴妈问道。 吴妈摇头,“少爷还在忙,说是不吃了。” 下楼的时候,吴妈絮絮叨叨,“家里冷清的很,看着就快过年了,夫人也不回来,雪芽小姐也不着家,少爷呢一天天又忙,我看他都瘦了。” 宋青葵也不插嘴,静静听着吴妈的絮叨,她太了解吴妈了,你越跟她搭话,她就絮叨得越来劲。她是个劳碌命,没事的时候都得让自己忙起来,不是身体在忙,就是嘴巴在忙。 桌上是香煎小黄鱼,羊肉萝卜汤,白灼秋葵,西芹虾仁,都是比较清淡滋补的。 吴妈给宋青葵先盛了一碗羊肉萝卜汤,“冬吃萝卜夏吃姜,现在吃萝卜最好。这羊肉也是今天才送来的,肉质好,炖着没有膻味,快先趁热喝一碗,暖暖身子。” 宋青葵应了一声,喝了两口,吴妈笑着问了声,“好喝吗?” “嗯,好喝。”宋青葵见她欲言又止便知她还有话没说。 果不其然,吴妈便接着话继续说道:“青葵,你给少爷送点汤和菜上去吧,他这样熬着,胃会受不了的,你也是肠胃不好的人,总不希望少爷也受那个罪吧。” 吴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略微躬身,试探性的问道:“还是说……你和少爷吵架了?”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说之前诗童小姐让你不高兴了,你生气也没关系,但是现在人家也走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再大的气你也该消了……” “吴妈,拿两个盘子来吧,我给他拨点菜。”宋青葵打断了吴妈的话。 宋青葵慢条斯理的吃完饭,这才开始给顾西冽准备菜。 盛了一盅汤,夹菜的时候宋青葵唇角略勾了一下,将西芹虾仁里的西芹全部夹到了盘子里,将菜用微波炉打热了一下,这才端到二楼去。 敲了几下门,顾西冽来开门,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应该是在电话会议。 宋青葵没看他,端着托盘绕过他径自往里走去,书房里有一张红木小几,小几上很干净,只放着一瓶花。 她将菜一一摆好,一转身就撞到了顾西冽。 顾西冽将蓝牙耳机摘了下来,一手捏着宋青葵的手臂,“不许走,就在这儿。” “我在这儿干嘛?”宋青葵反问。 顾西冽视线瞟过茶几,随口便说了句,“等我吃完再把碗收下去。” 宋青葵也不和他争辩,既不吵闹也不说话,寻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很是乖巧的模样,但到底是透着一股冷。 他们还在冷战。 貌合神离,和平相处,这些词汇放在两人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顾西冽洗了个手,便坐下吃饭,一看到面前的菜,脸上的情绪便似控制不住般的扭曲,他最讨厌西芹,怎么今天全是西芹? 想要撂筷子不吃,但是宋青葵就坐在那儿,不远不近的看着,这让他有种下不来台的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吃。 安静的房间里,一时间只有西芹被嚼碎的细碎声响。 宋青葵微侧过头,像是在看场外的风景,但是眼底却是浮起了促狭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吃自己厌恶到极点的东西不亚于受着酷刑,眼见顾西冽都控制不住脸上的神色,甚至有几下差点干呕,宋青葵得承认,她心里总算是舒坦了点。 呵—— 女人总有办法让自己舒坦的。 让自己好过的方式就是让别人不好过。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腊八 到底是不忍心太折磨他的,即使这种味蕾上的折磨根本算不上是折磨。 宋青葵从书房离开,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顾西冽问:“哪儿去?” 宋青葵转头,看着顾西冽忍着痛苦还要面不改色吃西芹的模样,不禁想要笑,但是她克制住了。 她走到茶几前将西芹端了起来,轻声道:“一会儿就回来。” 出了房门,约摸二十分钟的模样,宋青葵又回到了书房,手上已经换了新的菜,白灼秋葵,酸汤肥牛,又盛了一碗新的萝卜炖羊肉。 顾西冽已经签了几份文件,为了掩盖嘴里西芹的那股怪味儿,他还喝了好几杯水,这会儿肚子是又难受又饿。 “来吃吧。”宋青葵将菜布好了,向他打着招呼。 顾西冽放下手中文件,终于开始吃饭,吃了一半,忽然拧着眉头说了句,“让吴妈以后不要买西芹回来了。” 宋青葵正翻看着手中的画廊杂志,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的回了句,“我觉得挺好吃的,我挺喜欢的。” 她顿了顿,“或者我们以后分开吃吧,口味不一样,吴妈也懒得调和,以往你没回来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后院的吃的,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也碍不着其他人什么事情了。” “宋青葵!”顾西冽眼一抬,眸子锐利如锋。 “嗯?”宋青葵依旧不看他,很老神自在的翻看着画廊杂志。 顾西冽手中的筷子使劲戳进了一块白萝卜里,戳得汁水四溅,又恨恨咬进嘴里,“我没说西芹不好吃,只是让吴妈不要天天买回来吃。” “哦。”宋青葵应答的非常不走心,手中翻看杂志的动作有条不紊。 不知怎么的,顾西冽觉得好像自己已经饱了,被气得…… 等到顾西冽吃得差不多了,宋青葵才是问了句,“林家的产业为什么是顾家接手?” 顾西冽正在喝最后一口汤,他喝得很慢。片刻后,他才是放下碗筷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随后起身去一旁的盥洗室里洗了一下手,他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说道:“林家的产业本来就有顾家的注资,如果没有顾家的资金支撑,五年前林家就该垮了。” 宋青葵点点头,又问了句,“那为什么一定要让林诗童死呢?” 书房里有一扇落地窗,窗帘是猩红金丝绒样式的,映着窗外隐隐绰绰的常青树叶,透着一股子森然,但是里头的家具是木质的,又将这气息柔软了几分,奇异的融合。 宋青葵就站在光晕的界限里,左边是夜色里晃动的树叶,右边却是在落地灯下柔和的侧脸,眼睛很亮,亮得仿佛容不下一点污浊。 顾西冽将手中的帕子一扔,“什么意思?” 宋青葵只定定的看着他,沉默以对,无声的压抑。 顾西冽忽然笑了,带着气音的笑,不屑至极,“你是觉得林诗童的死跟我有关系?”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前的领带,松了松劲儿,语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宋青葵,你是又在谁那里听了些不着调的话,让我猜猜看……季卿?段清和?” 他一步一步朝着宋青葵靠近,身后的影子在墙上渲染出逼仄的强势……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我本就是阎王 顾西冽靠近宋青葵,他的身体遮住了光,阴影笼罩,像一个未尽的拥抱。 他也的确没有拥抱她。 “宋青葵。”他说,“顾家是一棵参天大树,你只是树下的一株向日葵,若是突逢暴雨,树倒了,你这株向日葵也活不成了,知道吗?” 他的手抚向宋青葵的脸,一点一点触碰,自上而下,“所以你要乖,我希望你能在大树下一直晒太阳。” 明明是极温暖的语句,可是他的眼里却没有波光浮动,反而是平静的,如古井,不起涟漪。 宋青葵心里忽地一阵空落落的,好像此时此刻她和顾西冽的距离很远。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那季家呢?季卿呢?”她问。 顾西冽收回了手,插在裤兜里,朝着书桌前走去,“季家靠着顾家的关系这些年发展的如日中天,但是狗养大了胆子也就大了,挣脱了绳子便想回头反咬主人,当它下口咬得时候,就应该预估到下场。你说狗咬了主人的下场是什么?” 宋青葵没有回答,顾西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书桌前开始处理堆叠如山的文件。 宋青葵收了碗筷往书房门外走去,直到关了门也没听到顾西冽说话,顾西冽没有提段清和,她也没提司徒葵,仿佛暖阳下的那场相遇只是一场幻觉。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但又相互忍耐。 这忍耐带着不安定的情绪细细密密的啃噬着她的心胸,让她略微有些痛,还有些堵。 当天晚上,顾西冽依旧没有回卧室睡觉。 他或许是在书房工作了一个通宵,或许是在书房里将就睡了。 前者让她担心,后者让她难安。 宋青葵抠开药盒里的避孕药时,出了会儿神,她一贯会掌控自己情绪,但是这一段时间好像情绪有些失控了。 顾西冽站了一个主导的位置,拉扯着她的喜怒哀乐。 这不对。 不平等,也不是她想要的。 仰头吃下72小时的紧急避孕药,药盒扔到了垃圾桶里,又扯了几张纸掩盖,做完这些她便下了楼。 她不能怀孕,她也不想怀孕,顾西冽从来不做安全措施,每次都是胡天胡地以她昏厥而告终。 在那些看似混乱又愉快的夜里,她又很清醒。 就如相拥而眠她抱着他的手臂悄悄挨近闭眼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根弦猝然绷紧,继而她整个人都犹如被冰水浇灌,冷得浑身发颤。 她没有忘记那份遗嘱。 顾安临死前立下的遗嘱——D.S的股份,顾西冽只有和宋青葵结婚才能继承他应得的股份以及只要宋青葵怀孕了,宋青葵手上的股份便可转赠于顾西冽。 此二条件缺一不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安要立下这样的遗嘱,但是这样的遗嘱内容无疑是就像一柄开锋的利刃,不经意间就能在她身上划出一道小伤。 这一汪小伤,便能漏尽浑身的鲜血,点起一簇星火,烧毁自己所有的固守的念想。 宋青葵下了楼不久,便有菲佣来收拾房间,菲佣收拾得很慢也很细致,吸尘器不小心撞翻了垃圾桶,露出了被掩盖的药盒……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她没有灯了 冬天总是清冷而漫长。 宋青葵扫了眼日历上艳红的数字,歪着头盯着上面的事宜许久。 腊月初八,宜打扫,祈福。 最终,她拿马克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起身走向餐桌。 吴妈早就已经把早饭提前布置好。 宋青葵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坐下吃早餐,对着顾西冽倒是连眼睛也不抬。 “吴妈。”顾西冽面无表情,“把我那套灰色的西装拿出来,我下午要穿。” 吴妈应了声,紧走两步再退回来:“少爷,您说的灰色西装,是青葵上回给您挑的那套吧?” 宋青葵切煎蛋的动作微顿,终于侧眸看向顾西冽。 察觉到宋青葵投过来的视线,顾西冽言语止了片刻。 “不记得了。”他说的慢条斯理,“总之是灰色的那套。” 吴妈应着,下意识的看向宋青葵,见她神色如常,便快步上了楼。 宋青葵把餐刀一收,淡着眉眼朝向顾西冽:“你灰色西装那么多,不说清楚些吴妈怎么知道是哪一套?” “多?” 顾西冽闻言,原本唇角翘起的细微弧度顷刻消失不见。 “我分明只一套——”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顾西冽顿住视线,投向宋青葵。 就见宋青葵唇角一弯,从容优雅的将煎蛋送进口中。 “你不是不记得了么?” 语气的尾音上扬,满满都是胜利的戏谑。 恰好此时吴妈拎着那套西装下楼,站在顾西冽面前抖了抖,问他:“少爷,您说的是不是这套灰色西装?” 宋青葵似笑非笑的偏头看他。 顾西冽没作答,反而将手中的刀叉往桌上一放。 “吴妈。”他叫了声,“今天的蛋煎的太过了。” 说罢,他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只是在路过吴妈身旁时,拎过了她手里的那套灰色西装。 吴妈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回头时就见宋青葵已然露出笑意的模样,眉眼弯弯,很是温暖。 “青葵,这——” 宋青葵摆摆手,撑着额头忍笑,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没事的,吴妈。”她的语调轻快又明艳,“这个蛋熟程度正好,我很喜欢。” “……” 顾西冽将西装交给司机放在车上,折回时恰好听到宋青葵的这一句。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没作任何声响。 倒是吴妈拍了拍脑门,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般,连声道:“差点儿就忘记了。少爷,今儿是腊八节,晚上家里熬腊八粥,您回来吃晚饭吗?” 不等他说话,宋青葵就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截了胡:“吴妈,今天不用等我了,我在外面吃。” “我晚上有会。”紧跟着,顾西冽扔了这么一句。 “少爷开会肯定是回不来了。青葵,你晚上有什么事啊?”吴妈略有些发愁,“我煮了一大锅腊八粥,连你也不在家,这可怎么吃得完呐?” 顾西冽漆黑的眼眸微转,视线扫过宋青葵,并不做停顿。 宋青葵想了想,到底是实话实说。 “今天初八,我要去寒华寺,离得太远了,我怕晚餐前赶不回来。” 话是宋青葵朝着吴妈说的,只是音落时,就听见了顾西冽微凉的嗓音。 “你自己去?” 宋青葵同吴妈的交谈被打断。 她一愣,随后拧着眉头反问顾西冽:“不然呢?” 顾西冽不答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宋青葵。 半晌,顾西冽移开视线:“吴妈,你先下去吧。”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吴妈担忧的看了他们几眼,还是点头离开了。 等吴妈走远了,宋青葵才扯了下唇角,略带轻嘲与挑衅—— “把吴妈支走,你想说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 顾西冽回望她,硬邦邦的话从口中溜出,“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青葵唇角的弧度微僵,心里骤然升腾出一股恼意—— 即使身形稍微有些僵硬,宋青葵依然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脊背。 她嗓音轻缓:“没有啊。” 并不甘示弱的迅速把问题回抛给顾西冽。 “你在问的又是什么?” 顾西冽偏头看她,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不放,仿佛是在忍耐,但是终究没忍住,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去寒华寺干什么?” 宋青葵手里的叉子戳着面前的蛋,轻声道:“想去就去了。今年不太顺遂,希望明年能安顺一些。而且……” 她微顿:“今天是初八,宜祈福。” 不知是宋青葵的哪句话触动了顾西冽,他目光稍缓,快速接了句:“几点过去?” “待会儿就走。” 顾西冽抬手看了眼时间,皱眉道:“十点二十。你在家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宋青葵不答,只狐疑的看向他。 “怎么?”顾西冽碰上她怀疑的视线,下颌都绷紧了不少。 宋青葵慢吞吞道:“你跟我一起?去寒华寺祈福?” “不想我陪着?”顾西冽听出她话中的疑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你想让谁陪着?段清和吗?!” 他的语调里带着冷意,“寒华寺在山上,他一个瘸子——” 宋青葵白着脸打断他:“顾西冽!” 但顾西冽依然满是嘲弄的说完:“恐怕爬不上去吧?!” 面对顾西冽投过来的充满讽刺的目光,宋青葵偏头躲开。 “你要去就去,何必挖苦别人。” 顾西冽不甚在意,依旧冷嘲热讽:“挖苦?他三番两次来勾搭有夫之妇,自甘下贱到如此地步,还用得着我挖苦?” “顾西冽!”宋青葵的手隐隐发抖。 “你也别忘了……”顾西冽俯身凝视宋青葵的眼睛,眼神专注而危险,“以往每年的腊月初八都是谁陪着你去寒华寺祈福的?” 这句话让宋青葵瞬间哑了火。 以往,每年的腊八节都是顾西冽陪她一起度过的。 除去顾西冽不在的那几年,无一例外,他从不会无故缺席。 思绪回转,宋青葵后撤一步,不带表情的回望顾西冽,声音微哑。 “十点二十,我在家里等你。” 这是应答,也是妥协。 顾西冽闻言,脸色稍缓,方才僵硬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一点。 他上午确实有个会议,便只留了片刻就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楼上打扫的女菲佣便匆匆跑下了楼,刚好遇上吴妈,吴妈见她行色匆匆便斥责了两句,那菲佣却小心的看了宋青葵两眼,将吴妈拉到了另一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药盒 顾西冽车子刚到公司,就有电话进来—— “顾爷。” “说。” “您要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宋小姐在之前的几天确实一直和段家有所接触。”对方语速很快,“和您怀疑的一样。” “我怀疑?”顾西冽声线压低,“我怀疑什么了?” 对方顿了几秒,立刻道歉:“抱歉顾爷,我——” 不待他说完,顾西冽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开门下车。 “通知下去,把下午的会议改到上午,不能拿出满意的方案今天谁也不准下班。” 顾西冽向一早等在外面的助手冷声吩咐后,便朝电梯走去。 “好的,顾爷。” 上午十点二十分,会议暂停。 顾西冽接到了宋青葵打来的电话。 “时间到了。”宋青葵看了眼时间,问他:“你在哪儿?” 顾西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手抄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 他的脊背绷的笔直,眼眸望着窗外,忽而泛了冷,声音浅淡无比,听不出情绪,“公司有会,我走不开,你先去吧。” 沉默良久,宋青葵到底放缓了切断通话的动作,她迟疑着问了句:“你会来吗?” 顾西冽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马路上。 从高空望下去,就连路上飞驰的车子也都渺小如火柴盒。 “不一定。”他说,“再说吧。” “知道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宋青葵没再犹豫和等待,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晌,看着手机露出个嗤笑,抓起钥匙下楼。 寒华寺在郊外的灵山上,驱车前往就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宋青葵原计划是吃过早餐就出发,毕竟登山还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 但因顾西冽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安排,而最终,她又被放了鸽子。 等宋青葵赶到灵山脚下时,时钟已经过了十一点。 她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山顶,静下心来虔诚登山。 对于祈福这件事,宋青葵素来虔诚。 从以前开始,但凡来寒华寺祈福,她从不肯抄近路,也不愿少走一步,好像唯恐偷懒后心不诚恳,被佛祖怪罪似的。 曾经,顾西冽还因这事儿笑话过她,却无论如何都没能让宋青葵改变过初衷。 两个小时后,宋青葵在寺门外站定。 她擦了擦额角的细密汗珠,轻舒了口气,回头间,就看到熟悉到摊位。 每年都能见到的老妇人守在摊位旁,见到宋青葵上前,就双手托了一捧艳的人眼晕的红绸给她。 亲切的招呼着:“小姑娘,祈愿带要不要的?很灵的,可以保佑你平安和顺,爱情美满的。” 此时,宋青葵唇角的弧度稍起,笑容才有了一些真实感。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艳红如火的祈愿带上,微微点头。 “要的。” 山上风大,刮过树梢的时候,带着呜咽的声响,既冷峭又孤寂。 宋青葵却也不着急将祈愿带挂上,她在等,等天光至暗,等寺灯长燃。 月升日落,寺中灯火次第燃起的时候,宋青葵拿出手机犹豫的在上面点了几下,仍旧还是没能拨出界面上顾西冽的号码。 晚上八点整,寒华寺内开始撞吉钟。 整整一百零八次。 在第一声撞响时,宋青葵站在院中的那棵古树下,手捧着祈愿带双手合十。 她虔诚的站在那儿,身后寒华寺大殿中影影绰绰亮起的灯光。 侧殿院门前,顾西冽定定的站在那里,平静遥望古树下虔诚许愿的宋青葵。 他摸了根烟出来,捏在手上却没有点燃。 宋青葵许完愿,踮起脚尖把祈愿带挂在树梢上,打了个漂亮的扣结。 这是她能悬挂到的最高的位置了。 宋青葵抬头凝视那条红色祈愿带很久,才收回视线。 吉钟仍然在长鸣,宋青葵捏着手机围绕古树转了几圈,似乎是在犹豫。 而顾西冽则始终站在原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终于,钟声停止。 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宋青葵拨通了顾西冽的电话。 手机发出沉闷的震动,顾西冽盯着古树下徘徊的宋青葵,转身隐在侧园的石墙阴影里,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目光一直定在宋青葵的身上,压低声线。 “撞钟了,吉时到了。”宋青葵轻声问他:“寒华寺的祈愿要开始了,你还来吗?”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随意,仿佛根本不在意顾西冽的回答,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不知道。”顾西冽依然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的手捻着香烟,眼神稍暗,“我说不准几点结束。” 他的声音是冷漠的,他的眼神却不尽如此,像盛了火,但这火只燃了一瞬就湮灭了下去。 然后,顾西冽便看见古树下宋青葵来回踱步的动作停下,紧接着,他就听见她浅淡的应声:“嗯,我知道了。” 没有说再见,宋青葵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西冽低头瞄了眼手机,收了起来,身形未动,依旧站在阴影处。 寒冬的夜晚格外的凉,又是在山顶上,风一刮就像是带了阵冰棱,刮得人浑身透骨的痛。 宋青葵本就畏冷,每当冷风一起,她便会忍不住裹紧身上的外套,甚至还会跺跺脚。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 她不走,顾西冽也不动。 以月光落下处为交割,寺灯灼灼,阴影内外,不过两个困扰的灵魂。 “阿弥陀佛。” 就在顾西冽望着宋青葵出神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顾西冽转过身,看到寒华寺方丈冲他微微颔首。 “方丈师父,许久不见。” “一年而已,不算长。”方丈显然是认出了顾西冽,他道了声佛号继续问道:“施主今年不去系带祈福吗?” 顾西冽回头看看宋青葵的方向,淡声应着,“今年不用了。” “阿弥陀佛,施主何苦如此?”方丈虽然年迈,但一双眼睛却没有一点浑浊,清澈的仿若能看破世间万物似的。 顾西冽闻言嗤笑:“佛家不是常言,由心而生,由心而起,唯心而已么?我遵从本心,方丈怎么会如此发问?” 谁知听了他的话,方丈竟摇了摇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失主如果真因本心而起,就不该在此。” 顾西冽听到这话时,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树下呵气暖手的宋青葵。 夜晚深沉,她独自一人,更显得形单影只。 “方丈,你们常言人因缘起,那你能否告知,缘分究竟是什么?” 顾西冽回头时,眼神愈见发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眸底化开,教人看不真切。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和合,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缘起缘尽?” 顾西冽嘴唇轻碰,呢喃着这句话。 霎时,他的唇角轻扯,勾起个充满讽刺味道的尖锐笑容。 “方丈,您知道么,我这人不信天地,不信鬼神。” 他嗤笑道:“就更不信什么缘分了,我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要抓在自己手里的。” “阿弥陀佛。”方丈再道一声佛号,叹息着:“施主,一切诸法皆如幻,本性自空哪用除。若识心性非形相,湛然不动自真如。” 他摇摇头,望着顾西冽的眸光尽是看透一切的澄澈。 “您所做所想,都要经因尝果。施主,还请好自为之。” 经因尝果。 这四个用的轻巧,也恰好敲在了顾西冽的心上。 不远处,宋青葵在寒风中打了个喷嚏,往树下的方向缩了缩身体。 顾西冽的眸子微颤,脚步却仍然没有挪动半分。 “你们佛家都讲因果循环,因果报应。方丈,这世间真的有阿鼻地狱么?” 方丈浅道:“施主不信因果,不信轮回,何必在乎地狱无间。这世上万物皆有灵,有因,自然有果。施主不信,却也不能抹杀一切。施主,不如听老衲一句奉劝。” 顾西冽稍稍颔首:“您说。” “施主能有不信之心,却不能抱有无畏之心。万物有灵,您所做的一切都将承载于世。人死灯灭,但终究还是会一笔清算,等那时再悔也为时已晚。施主不如多结善缘,才能食得善果。阿弥陀佛。” 方丈的话落时,顾西冽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望了方丈一眼,仍然是接通了电话。 “顾爷。”电话那头的人恭敬的叫了声:“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当即,顾西冽周身的气势突变,连带着微微绷起的唇角,都有种不怒自威的寒意。 “知道了。” 简单应了声,顾西冽直接将电话挂断。 电话挂断后,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紧攥着古树下那抹人影。 不远处,宋青葵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屏幕灯光映着她的脸色越发白了,就在宋青葵低头呵气,搓动自己快要冻僵的手指时,主殿中有个年轻的小师父快步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女施主。”小师父朝着宋青葵合掌道了声佛号,“天气寒冷,女施主不嫌弃的话,就请跟我进大殿吃一碗腊八粥吧。” 宋青葵略显诧异的表情在脸上顿了几秒,然后她颔首朝小师父道了声谢,就跟着他一起进了主殿。 只是,在离开之前,宋青葵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寺门的方向。 那里始终没有出现她想见到的身影。 顾西冽在宋青葵离开古树之后,终于将捻在手指间的烟送到唇边。 “方丈,您刚刚说人死灯灭。” 顾西冽叼着烟,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幽幽的火光照着他的脸,漠然中带了些冰冷与嘲讽。 “世人皆怕,怕的不过是不得善终,死后上不了天,反而坠入地狱罢了。” 烟草辛辣的气息在肺里游走,最终带出浊气,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 “他们怕的也不是入地狱这件事,他们是怕死后还要受苦。怕极了阎王和他们算生前的笔笔孽债。” 他眯着眼睛,“世人敬天地,惧鬼神。可他们怕,我却不怕。” 顾西冽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黑夜中微弱的闪动。 他问方丈:“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阿弥陀佛。”方丈没做回答,他只是轻轻合掌,道了句佛号。 顾西冽轻笑一声,他熄灭了烟蒂,出声问方丈。 “那您是否知道,人人都称我为什么?顾阎王!” 他眉目凌厉,在这一瞬间带着嗜血的煞气,“我本就是阎王,又何惧阿鼻地狱。” 他说完便不再等方丈说话,转身就走,甚至颇为潇洒的扬起手挥了挥,之后就离开寒华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方丈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合掌,叹息道:“唉,阿弥陀佛。”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太恶心了 寒华寺里的小师傅带着宋青葵去吃腊八粥,已是深夜,只有寥寥无几的人。 宋青葵胃口不大好,只吃了一小碗便谢过小师傅站在门口看向远处。 参天的古树在冷风里飒飒作响,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两旁染着灯火,许愿的祈福红绸在灯影中飘荡,裹挟着寺里的檀香仿佛让人掉入了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里。 梦里有花,有阳光,还有一切能达成的愿望。 冷意侵袭,让宋青葵的骨头都开始泛着疼,那疼痛是从骨头缝里漏出来的,像一个大石磨,正在慢慢的磨着她。 小和尚走了过来,问了句,“阿弥陀佛,女施主,您在等什么?” 宋青葵看着那些寺灯红绸,沉默片刻后,恍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她总是抱有希望的,对一切人……或者事。 脸由苍白冻成紫红,冷风如刀刮着她的脸,让她的嘴唇也变得干裂,她似乎已经不能动了,像一尊雕像,血液里都镌刻了冰冷和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山顶又开始撞钟了。 咚—— 咚—— 咚—— 浑厚而悠远的声音渲染出了天边一颗将明未明的星辉。 宋青葵抬头看着那一颗星辉,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凌晨五点了。 她觉时间慢,时间却打碎了她这个虚妄的错觉。 寒华寺的方丈添了烛盏里的油,他看着宋青葵,躬身道:“阿弥陀佛,施主,您还等吗?” 树梢上的祈愿红绸随着冷风狂舞,有的已经从树梢掉了下来,不知道是谁系上去的,总归是落了地,没有好好的挂在树上经历风吹雨打。 宋青葵忽然笑了,无声的笑,扯起了干裂的唇一丝丝的疼。 “不等了。”她说。 她自漫长的阶梯缓缓往下走去,只有两旁明明灯火陪着她,山水黑暗中,只她一人踽踽独行。 只听到风声,脚步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随着天晨微光,两旁的明灯也开始熄灭,它随着黑夜的到来次第渐燃,也随着黎明的到来层层熄灭。 她没有灯了。 她想,大石磨总算是把她身上的血给磨干了,磨透了,甚至竭尽了,让她似乎连最后一滴热血都磨没了。 空落落的,似乎连痛都感受不到了,只想大喊,可是又着实没有力气喊出来了。 只能,慢慢地走,慢慢地走。 没关系,她可以,她可以一个人走的。 天总会亮的,她不怕路黑。 回到顾家的时候,吴妈正在做早餐,今天是中餐,蟹黄小笼包、香酥油条、咸鸭蛋和青菜粥。 吴妈一看到她进门,表情有些微微的不自然,想笑但又笑得很勉强,“你回来啦。” 宋青葵点点头,便径自往楼上走去。 “诶……青葵,你吃早饭啊,这粥熬得好,养胃。” 宋青葵点点头,“我去换身衣服便下来吃。” 吴妈这才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就是要吃早饭,不吃早饭不行的。” 宋青葵走了几步阶梯,回头问了句,“对了吴妈,顾西冽昨晚上回来没?” “回来了呀。” “几点回来的?” “我也记不清事情了,大概十一二点吧,总之不早也不晚。” “哦。” 原来回来了啊。 等待,果真是一场虚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清和出事了 今日天光好,看着是一个晴天,树叶在晨风中抖动,阳光令它斑驳留痕。 宋青葵换了身衣服下楼,自上而下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的顾西冽。 他边吃着早餐边听着BBC的财经新闻,吴妈站在一旁给他布菜添粥。 宋青葵脚步微顿,一时之间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又进退不得。 吴妈看到了她,喊了她一声,“青葵,快下来啊,这蟹黄小笼包得趁热吃才行,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青葵喉头滚动了一下,这才继续往楼下走去。 说来也奇怪,她和顾西冽这些日子交集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在这张餐桌上了。 餐桌是大红的酸枝木,长方形,于细微处精雕细琢,既继承了古典家具的传统,又保持了古代的优美造型和艺术风格。 她不太喜欢这张餐桌,一个人吃饭很冷清,两个人吃饭依然冷清。 她和顾西冽通常都是一北一南而坐,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 细细想来,自从顾西冽回来过后,除开汪诗曼在家时在前院吃饭的时间,其他时候他们在自己后院吃饭时便一直是这样的。 烟火气是从为彼此夹菜开始的,很可惜,她和顾西冽从客观上来说没有这样的烟火气,毕竟距离不太够。 主观上—— 好像他们谁也没有提过要坐近一点儿。 宋青葵也没有想提这样的话题,很奇怪,她也不愿意提。 吴妈给她舀了一碗粥,将一屉蟹黄小笼包放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快吃吧,我去给你拿油条。” “不用了。”宋青葵拒绝。 她昨晚在山上呆了一个通宵,没有休息好加上又吹了一整夜的冷风,整个人都有点不舒服,浑身都没有劲儿,胃里也有点闷油。 以往最喜欢的蟹黄小笼她都没法下咽,吃了一个便觉一阵反胃,她抑制住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匆匆喝了几口粥,便放下筷子起身想要离开餐桌。 “站住。” 顾西冽关掉财经新闻的广播,抬眼看向宋青葵。 吴妈在顾西冽开口的一瞬间,便暗自给其他佣人打眼色,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顾西冽和宋青葵两个人。 “怎么不吃了?”顾西冽又问。 宋青葵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有些不耐烦,“不想吃了。” 顾西冽夹起一个蟹黄小笼,看了看,“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以往至少要吃两屉,今天只吃了一个。怎么?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宋青葵快速的回答。 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只想回自己的卧室躺一会儿。 顾西冽将筷子撂下,用一旁的湿巾擦这手,“没有不舒服?那就是心情不好?” 宋青葵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给激得火起,尤其他一脸冷然高高在上的审讯模样,让她的心里更加犹如虫蚁啃噬。 她声音提高,将不耐烦和讽刺都润色在了声音上,“我说了,我没有。我只是昨晚上没有睡好,想要回去补个眠,不行吗?” 顾西冽点点头,“这样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上你在哪儿睡的?” 他穿上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调整着自己的宝石袖口,漫不经心经的语气,毫不在意的眉眼。 宋青葵看着他的动作,眼眸微黯,“我在哪儿你不知道吗?” 顾西冽理着自己的衣袖,侧头看她,“你在哪儿我怎么知道,毕竟我现在也没有在你身上安装追踪器。” 宋青葵也不想与他多说了,“我很累,不说了,你忙你的去吧。“ 说完她就想转身离开,还未挪动脚步,就看到顾西冽将一个东西放到了桌上,“把这个解释一下再走吧。” 宋青葵定睛一看,是一个药盒。 药盒上明晃晃的几个字——左炔诺孕酮片,她昨天才服下的紧急避孕药。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她怀了我的孩子 桌上是白釉瓷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腊梅,轻黄缀枝,香气清冽,它毕竟是伴着雪开放的东西,一点都不俗艳。 像一旁站立的宋青葵,那些腊梅与她的气息交融,分不清彼此。 她性喜向日葵,可是本身却又像寒雪里的腊梅。 缀在枝上的柔嫩小花儿在光影下轻轻颤动,与宋青葵垂下的眼睫有些奇异的同步。 顾西冽起身将药盒拿了起来,递到宋青葵的眼下,“怎么不说话了?解释一下啊,这是什么?” 宋青葵手指微微抽紧,胃部一阵痉挛。 “解释什么?这上面写得一清二楚,你自己看啊。” 顾西冽将药盒翻了个面,垂眼,逐字逐句念,“72小时紧急避孕药。” 宋青葵偏过头去,轻声开口,“嗯,就是这个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顾西冽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手指缓缓施力,将药盒一点一点捏扁。 啪! 顾西冽将药盒扔到了宋青葵的脚下,手腕微动间,祖母绿的袖扣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丝丝缕缕的光芒。 衬得他眼底暗光,翻涌似浪。 “宋青葵。”他叫着她的全名,“你为什么要吃这个东西?” 宋青葵喉咙颤动,带起了一些气声,“就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为什么。” 冷静的眉眼,平淡的声调,还有这毫不在意的态度,让顾西冽失了冷静。 他上前一步,钳制住宋青葵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阿葵。”他声音忽而又变得温和了,温和的让人毛骨悚然,“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生气,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一次又一次的来打破我的底线。” 宋青葵胃里的痉挛蔓延至全身,让她太阳穴都突突的疼痛,她强忍着不适,掰着顾西冽的手,“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那你的喜欢让我太恶心了。” 带着谎言陪在其他女人身边。 带着敷衍让她空等一夜。 带着专制将她困于金笼。 这一切都太恶心了。 “宋青葵!”顾西冽凤眸微睁,怒意似火窜起,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连同眼前这个人都嚼碎撕烂。 下一瞬,宋青葵再也忍不住了。 呕———— 她吐了出来。 那些烂的,臭的,冷的,痛的,无法再忍耐的陈年渣滓,尽数吐了出来。 吐得喉头发紧,吐得胃里疯搅,吐得嘴里泛苦,吐得干干净净。 自然也吐了顾西冽的一身。 顾西冽愣了一瞬过后,便是浑身的绷紧,那些气怒和不可置信充满了全身。 “吴妈!” 他宣泄似的大喊了一声,震得整个大厅里都有回音作响。 “来了来了,少爷,怎么了?”吴妈一路跑着过来。 一看到顾西冽和宋青葵的模样,便惊声尖叫,“天哪,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西冽放开宋青葵,确切的说是甩开宋青葵,“把这里好好收拾一下。” 他扔下一句话便转身即走。 宋青葵蹲在地上,不停的呛咳着,间或干呕几声。 吴妈递给宋青葵纸巾,担忧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感冒了?” 宋青葵笑了一下,“没有,让人给恶心到了。” 你看,连旁人都能问一声哪里不舒服,只有他彻彻底底的相信——她就是恶心到了。 她没有灯了。 现在连红绸上的祈福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引颈就戮 枯枝干丫上堆叠的积雪尽数化成了水,地上覆了薄薄一层冰,在阳光下反射出凌厉的光。太阳是暖和无比的,但是化雪天刮起的风依旧带着冷。 陆燃推着段清和在街上走着,睡眼惺忪,哈欠两天。 “我说段大爷啊,这么早你出来干什么啊?我这昨晚上打了一通宵的麻将,才眯了两个小时还没清醒呢,你就非把我薅过来,这对我来说简直太残忍了。” 段清和下巴微抬,示意他道:“看到那边那个甜品店没,他们家的塔斯提岛少女是宋青葵最喜欢吃的。” “什么……什么玩意儿少女?”陆燃有些懵。 段清和短促的笑了一下,“就是香草千层。” “嗨……你就直接跟我说是小蛋糕就行了嘛,要我说现在这卖蛋糕的也是,把那些蛋糕名字起得花里胡哨的,它是能变得更好吃还是咋地……” 陆燃百思不得其解的吐槽着,连瞌睡都醒了几分。 段清和偏头说了句,“你以后谈恋爱了就知道了。” 陆燃连连摇头,“别……我可不想谈恋爱,你们一个二个谈个恋爱死去活来的,又车祸又断腿的,我可不想。女人有毒,我没那福分沾。我觉得我这样就挺好的,打打麻将,泡泡赌场,小赌怡情,快活得很。” 他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低头压着声音道:“对了,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昨天有人去医院查事儿了。” 段清和微一偏头,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折射出一道光晕,“是吗?” 陆燃摸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头,“放心吧,按你说的,早就把那些存档的资料全换了,包括当年接诊的医生也都早就安排去另外的医院了,怎么样都问不出什么破绽的。只是我不太明白啊,宋青葵的那个住院记录都是好多年前的,这个时候来查是要干什么啊?” 段清和没有回答他,只是示意,“到了。” 陆燃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甜品店已经到了。 现在时间还早,甜品店才开张,店里没有顾客,只有店主和寥寥几个店员。 陆燃推开门,门上悬挂的风铃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店主一看到段清和,便露出了笑,“塔斯提岛少女?” 段清和点头,“嗯。” 店主显然已经认识他了,一边打包着甜品一边温和的说道:“你总说你女友喜欢吃,这么多年了,我都没看到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哪天还是带来让我看看呀。毕竟我也想知道让我这个甜品多年畅销不衰的人到底是谁吧?” 段清和接过甜品盒,眼里的笑意如春水映花,“快了。” 陆燃将车钥匙在手上转了个圈,低头道:“你在这等着啊,我去把车开过来。” 段清和摇头,“推我出去吧。” “出去干什么啊,外面这么冷,就在店里呆着不行嘛。” “想晒太阳。” 陆燃当然只能依他,将他推出了店,寻了个安静的街道旁,“就这儿啊,我看这儿晒太阳还不错,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过来。” 阳光很暖,穿透云层散落于整个人间。 那些冬季的荒芜和倦怠会随着阳光慢慢结束,进入到春江花月的明亮里。 段清和摸着手上的甜品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这暖阳中有些萧瑟,似有肃杀意味。 忽而—— 一辆车快速的行驶过来,一个急刹,轮胎抓地溅起丝丝火花。 ‘嘭’的一声,轮椅被推翻在地,段清和被几人瞬间给架上了车,捂嘴的捂嘴,扭手的扭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段清和挣扎间,手中的甜品盒子掉了下来,打翻在了街道旁。 车子踩足了油门,迅速往前飙去,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地上,枯叶被风卷碎,甜品盒也破了,从内里滚出一块精致的甜品,那是香草千层。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塔斯提岛少女。 它沾上了薄冰和灰尘,命运未定,或被人一脚踩碎,或被猫狗吞吃入肚。 几分钟后,陆燃开着车到了。 他看到地上侧翻的轮椅和碎裂的甜品,目眦欲裂,忙打电话,“苏木,赶快带人过来,清和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星月颠簸 空气中带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不远处还有波涛涌动的声响,那些波浪层层堆叠,冲刷着岸边的礁石。 段清和从昏厥中醒了过来,转了下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不止如此,他的手也被牢牢的绑缚在身后,无法动弹。 “你们把我带过来,总不会就是想让我这么呆着吧?” 段清和端坐着,挺直脊背,倒连半点儿被劫持的恐慌都没有,反而很淡定。 “不如谈一谈?”话音才落下,他头上的麻袋就被人一把拽开。 乍一接触到光亮,段清和条件反射性的闭了会儿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对面不远处坐着的人,他右腿压着左腿,正以一个极舒适的姿势坐在那儿,眸里映着光,残虐与妖虚并存的光,让人望而生畏,骨头缝里都开始泛着寒。 “顾西冽。”段清和喊了一声,没有惊讶的语调,仿佛意料之中一般。 他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唇角微翘,勾出个温和的弧度,用目光扫了下自己被绑住的手。 “你如果有事想谈,完全可以打电话找我出来,何必用这种方式请我?” 顾西冽的手里正玩着个Zippo打火机,在段清和说话的时候,他拇指轻弹,掀开了打火机的盖子,清脆的‘咔哒’声后,火苗窜起,艳红微蓝。 顾西冽微一侧头,“怕了?” 段清和短促的笑了一声,神情自若,“难得你顾爷主动来找我,我有什么可怕的?想谈什么,说吧,我愿意洗耳恭听。” “谈?”顾西冽目光落到了眼下的火苗上,火苗跳跃着发出‘呼呼’的燃烧声,带起了一股特有的机油味儿。 他轻嗤了一声,不屑漫过唇角,“想多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话说完,顾西冽的食指一划,将打火机的金属盖子甩上,掩盖了那团火苗。 随着‘啪’的合盖声,顾西冽身边的人直接一拳挥过去,狠狠地捣上段清和的侧脸! 咚! 这一拳之重,竟然让段清和连人带椅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顾西冽凤眸微斜,扫了眼地上的段清和,眼里波澜不惊。 一只猫,若是捕了耗子,一定不会马上就让它见了血,入了肚。它总是会松一阵紧一阵的玩儿它,那是乐趣,凌虐的乐趣。 很快就有人将倒在地上的段清和扶起,再次重新摆正。 段清和舔了舔唇角,不意外的尝到了满口的铁锈味儿,那是血的味道。 他轻笑了声,牵动伤口,轻嘶着抽气,却口气嘲讽:“顾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冲冠一怒为红——唔!” 顾西冽手指轻扬了下,不等段清和的话说完,就又挨了打手重重的一拳! 这一拳直接捣在了他的胃部,瞬间就让段清和疼出了满头薄汗,嘴唇刹时发了白。 “段清和……”挨完这两拳后,顾西冽理了理西装外套,慢条斯理的起身,站定在段清和面前,自上而下的看着他。 他眼神睥睨,声音也冷,“段家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随便动别人的奶酪?你动了,就得有拿命来还的觉悟。” 段清和弯着腰,极痛苦的抽气,他嘶嘶笑着,嫌不够似的反问:“那我倒奇怪了,奶酪摆在那儿,谁吃到就是谁的!大家各凭本事罢了,又凭什么说……那是你的奶酪?” 说着,段清和侧头看他,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和嘲笑。 “又凭什么说……你的奶酪别人动不得?就凭你姓顾?” “凭什么?”顾西冽重新在他面前坐下,双手交叠,一只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你说对了,就凭我姓顾,就凭我现在在这里把你给点了,烧成灰,燃成渣,也不会有一个人来过问。” 说罢,顾西冽稍微抬了抬下巴。 他身旁的人立刻颔首,拎起一旁的汽油桶朝着段清和兜头倒去,哗啦哗啦的泼洒声响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一股汽油的怪味儿也瞬间充盈到了鼻尖。 顾西冽将先前在指尖玩弄的打火机扔给了手下,‘咔哒’一声燃起后,那人朝段清和走了过去。 打火机跳跃着的火苗越发鲜艳,艳红里透着紫,紫里泛着蓝,妖冶无比。 在那火苗即将接近皮肤的时候,段清和嗤笑了声,他盯着顾西冽讽刺的开口。 “原本我以为大名鼎鼎的顾西冽,顾阎王,至少是个坦荡的男人,现在看来……姓顾的,你也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伪君子罢了!” 段清和直直盯着顾西冽,眼眸亮得渗人,肿起的唇角微弯着,言语里是化不开的嘲弄。 “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过就是嫉妒。嫉妒阿葵和我的关系,嫉妒阿葵她心里有我——” 段清和的话没说完,猛然咳嗽了两声,他‘呵嗤呵嗤’地喘着气,听着狼狈至极,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刺激顾西冽。 看着顾西冽那双眼眸,段清和故意问他:“怎么?让我说中心事,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段清和……”顾西冽的牵动着手臂,扯了扯的领口,“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也只能逞逞这口舌之利了。” 顾西冽眼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暗芒涌动,似外面波涛喧嚣。 他看着段清和闲淡微笑的表情,冷笑一声,“还是你觉得,我不敢要你的命?!” “你当然敢!” 段清和拔高了嗓音。 “顾西冽!你手眼通天,你什么不能?什么不敢?你不止能要了我的命,你还能查到曾经我和阿葵发生的一切!时隔多久,哪怕已经烂到了地底,你都能全部翻出来——” 段清和的眸光闪动着,眼中有疯狂酝酿:“可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白白坐在这位子上的。” 他低笑着,还嫌不够似的继续大声道:“顾西冽,你把我抓过来,绑在这儿,甚至——要杀了我。不就是因为你查到了我和阿葵的过去么?我原本还挺期待你能问我点儿,比如我和阿葵以前在一起的细节,谁知道你就只给我扣了顶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怎么?人人惧怕的顾阎王,竟然连个问题也不敢问,连句嫉妒也不敢说——呃!” 嘭——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顾西冽起身了。 他动作迅猛,直接一脚就踹向了段清和,狠辣无比。毫不意外的,段清和连人带椅子都被顾西冽给踹翻在地,甚至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稍稍止住。 这是力道十成十的一脚,踹得人肺腑都似移了位,那椅子也都差点散了架,嘎吱嘎吱响。 段清和狼狈的蜷缩在肮脏的地上,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 顾西冽薄唇微启,垂眼玩味似的看着他,“姓段的,想死你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我可以现在就成全你。” 段清和匍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顾西冽,你想我死也不是一天了,不用给自己找借口。” 他笑着回头去看居高临上的顾西冽,继续说—— “既然你不敢说,也不敢问,那我就直白些告诉你。你不是查到了吗?阿葵之前怀孕的事情。” 随着段清和的话,顾西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抽紧,一点一点攥成拳头,青筋迸起。 段清和索性就这么躺在地上,也不试图爬起来了,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偏生有了一股胜券在握的强势。 “你查到的资料没错,当年阿葵确实是怀孕了,她怀了我的孩子。顾西冽,你没当过父亲,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我和阿葵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他看着顾西冽,眉梢眼角都是带着笑意,温暖如春啊,像是陷入了最美好的梦境里。 “我敢说,只要这个孩子出世,我和阿葵会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父母,我们会给他最好的生活,给他最多的爱!” 段清和轻笑着,眼中还带着些许的怀念,他悲悯的看着顾西冽。 “你根本不懂。顾西冽,你也从来不知道,那时候的阿葵有多爱这个孩子……” 然后,段清和的眼神突然变的很悲伤。 他的这种悲伤凝为实质,以至于眼眶在瞬间就变红了。 “只是可惜,即使我们再怎样期待,这个孩子依然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顾西冽,你知道阿葵有多难过吗?她在我怀里,哭的有多伤心……我安慰她,说我们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段清和盯着顾西冽的表情变了,变的憎恨而冰冷! “可是你回来了!你拆散了我和阿葵!顾西冽,你有什么资格嫉妒?你知不知道,在我和阿葵的感情里,你才是那个入侵者!你才是那个毁了阿葵这辈子幸福的罪魁祸首!” 在段清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顾西冽始终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似尊雕像。 他的后槽牙暗自紧咬着,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下颌线绷出了泛青的线条。 半晌,他稍稍放松了力气,连带着紧握成拳的手都松了开。 “段清和。” 顾西冽叫着段清和的名字,然后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他将外套脱掉,随手丢给旁边的人,慢条斯理的卷起衬衣的袖子。 “我本想让你死的痛快些。” 顾西冽的眸中泛着寒光,他看着地上的段清和,就像看着个死人。 然后,他朝旁边伸出了手,身旁的人立刻会意,把一根将近一百公分的钢管递到顾西冽的手中。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顾西冽抬起脚,踩在段清和的小腿上,一寸寸的施力。 他看着段清和脸上逐渐凝聚起冷汗,慢慢地收紧手指,握紧手里的钢管。 “既然你那么喜欢装瘸子,那我就成全你!” 顾西冽碾踩着段清和的脚踝,钢管对准了他的膝盖,唇齿间绷出的话语残虐而冰冷。 话音落时,顾西冽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钢管—— 宋青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顾西冽踩在段清和的脚踝上,高举着钢管时刻准备砸下去! “顾西冽!” 宋青葵的瞳孔猛地收缩,现场的一切都定格在她的瞳仁里,仿佛慢动作…… 她几乎破音般的嘶吼着制止:“住手!” 只是,接下去的那一秒,她看见顾西冽的脊背僵住似的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他手上发力,攥紧了手中的钢管,朝着段清和的膝盖狠狠的砸了下去! “不要——!”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各就各位 没有惨叫,但是却比惨叫更加让人心悸。 是颤抖的闷哼,颤抖的抽气,混合着血腥忍耐的吞进肚子里的声音, 宋青葵冲到了段清和的面前,她的目光在段清和扭曲的腿上定住了,一时间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蹲在地上,想要去碰触一下段清和,但是却被他震颤的身体骇得收回了手臂。 视线由下及上,从钢管到握着钢管的手,以及那个方才面不改色施行暴力的人。 顾西冽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刚才他敲碎的不是人的腿,而是一块难啃的牛骨头,仅此而已。 只是眼底有点不愉,有点阴沉,像吸了周遭的天光。 “你怎么来了?”顾西冽看着宋青葵,眼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显而易见的不爽。 他见宋青葵不回答,不作声,越发觉得碍眼了。 “让开。”他说。 宋青葵置若罔闻,她看着段清和青肿的脸,汗湿的发,还有努力睁开眼,想要对她露出笑意的唇。 抖—— 段清和在抖,浑身都在抖,不用言语就能让人感知到的痛到极处的抖。 她也在抖,手指抖,嘴唇抖,骇然的,恐慌的,深觉自己无力的抖。 “顾西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清和他到底做了什么?!”宋青葵的声音由弱及强。 起初是小声的,慢慢的便吼出了声音,质问般的撕心裂肺的吼。 她转身与顾西冽对视着,但是身体却依旧是挡在段清和身前的,眼里灌着红,无法言说的痛苦。 顾西冽动了动手指,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气音,笑了。 “不让开是吧?” 他将手中的钢管朝地上一扔,‘咣当’一声刺耳声响,将耳膜都震得一阵发疼。 “宋青葵,是我太放纵你了,说是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战我的底线,我的耐心。” 话音一落下,他就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响,直指段清和。 或者说直指段清和身前的宋青葵。 “我再说一遍,让开!”他一字一顿,眼里燎着火,势如燎原。 那是一柄造型别致的手枪,枪柄镀着金,奢华又危险。 这把手枪宋青葵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时候做梦都能想起来。 大美利坚公司研制的Thunder手枪,意味雷霆,一颗子弹能打死一头大象,这是顾西冽从小到大使用的手枪。 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墨西哥见面时,他使用的那柄手枪。 那时候,破烂的篮球场上,他手执这柄枪是为了保护她,将她从那些恶犬爪牙下带走,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却拿着这柄枪指着她!指着她! “顾西冽,你是要朝我开枪吗?”宋青葵缓缓的问。 她的眼尾带着绯红,是缠绵悱恻的,也是凄婉哀绝的,高抬的下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她站了起来,声音也不抖了,仿若有了一种不服。 犟,死犟。 “你是要朝我开枪吗?”她朝前逼近了一步,离那黑洞洞的枪口更近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百口莫辩 女人是不讲道理的。 她喝醉了,可以在星月里颠簸,可以在城市里倒戈,但是就是不允许你说她一句不好。 美颜皮囊还是淡雅灵魂,都是如此。 只要逆了她的心思,戳了她心底的秘密,她就再无道理可讲了。 如同现在,宋青葵只犟在这一个问题上了。 不是你为什么要绑架他?为什么要欺辱他?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腿?而是—— 你竟然要拿枪指着我?要朝我开枪? 这像是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两个的过往忽然被他单方面的抛却,甚至要将内里翻开捣碎。 她本是紧闭的蚌壳,蚌壳里有珍藏多年的珍珠,可是他却把强硬的撬开,把她的珍珠给捣碎了。 “顾西冽,你说话啊!”宋青葵脊背挺得笔直,大衣贴服下几乎可以想象背后那对漂亮的蝴蝶骨。 顾西冽指尖扣着扳机,可是在这一秒竟是莫名心虚的,指尖松动了些许,肉眼不可见的松动,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 极度他妈的怕她这样的眼神,控诉的,嫣红的,不讲理的眼神。 好像下一秒就要掉泪,这泪重若千钧,会砸到他的心上,把他的心都给砸穿了。 “让开!”顾西冽咬牙切齿,只能反反复复将这两个字从牙齿缝里蹦出来。 “不让!”宋青葵大声的吼了回去,“我就是不让,你有本事就打我!” 气氛刹那间诡异了起来,明明顾西冽才是手持利器的那个掌控者,但是气势在这一瞬间却被宋青葵倒逼。 顾西冽一下子被架住了,里子面子都停滞在了阶梯上,完全下不来。 “宋青葵!你别以为我不敢!”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面色铁青发黑。 下一瞬—— 手腕一动,枪口便朝着宋青葵的身旁打了一枪。 嘭! 声响震耳欲聋—— 这声响震得人耳膜轰鸣,嗡嗡作响。那颗疾射的子弹击穿地面,激起刹那火花,烟尘浮动,硝石和硫磺的火药味儿瞬间充盈了鼻尖。 宋青葵依旧站得笔直,她只是眨了一下眼,像蝴蝶振了一下翅,丝毫没有被吓到,兀自站在那儿,站在段清和的身前,没有挪动一下身体或者脚步。 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指暗自抽紧,又放松,红唇动了动,略微喑哑的声响,“你有本事就朝我开枪,这算什么?” 顾西冽气极反笑,“宋青葵,你还记不记得你和谁在一个户口本上?三番两次,一次又一次的当着我的面儿护着别的男人!宋青葵,看来我们顾家是留不住你了,你长大了,性子野了,翅膀也硬了,你……” “顾西冽。”宋青葵打断他的话,“我是帮理不帮亲,是你自己曲解我的行为。” “曲解?”顾西冽双狭长的凤眸猝然一眯,不欲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就想将宋青葵拉开,宋青葵却抬手挡住了他。 ”呵,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顾西冽心里那股子火越烧越旺,言语也更加不客气,讥诮又裹着戾气。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让这姓段的就地喂鱼!” 不远处有波涛声响不绝于耳,一浪掀着一浪,赶着细碎的月光灌入众人的耳朵里。 顾西冽也失了耐心,朝一旁的人招呼,“把她给我拉开。” 一旁的人还未动,忽有声响自门外传来,脚步冗杂纷乱,还有一声嚣张的呵斥—— “顾西冽,你看我们把谁给你带来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尽管月光残酷 月光随着海浪摇晃,摇进带着残虐的笑意里。 铁门外,冷风晃月,各就各位。 打头站着的自然就是陆燃和陈苏木,这二位最是打眼。 一头板寸的陆燃,他一贯是个钢铁硬汉的形象,从小就长得虎,常年跟在段清和身后,同穿一条裤子长大,连他老爹退走到太平洋彼岸去搞黑色事业,他都没跟着走。 他撂下的话也让他老爹没法反驳,说他反正行老二,上头已经有个能干的大哥了,就不去祸害家里的事业了,一个人在东城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败家玩意儿挺好的。 大家都说他为了跟着段清和,连家业都不要了。事实上,谁又知道呢? 站在他身旁的便是陈苏木了,及肩发丝,流苏耳环和发丝缠绕在一起,眉眼瑰丽,雌雄莫辩,可是那戾气也是透体而出的,是奈河桥上的黄泉花,没有纯善,只有偏激。 据说他再往前数几年是陈家头疼的毒瘤,是段清和把他给管下来的,让他至今没闹出来什么大事儿。 陆燃和陈苏木站着,身后带着数人,手都隐在暗处,不用说,肯定都是藏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的。 得,牛鬼蛇神倒是齐了一大半。 不远处有汽笛轰鸣,或是车轮抓地的刹车声响,明明是半夜的码头,理应安静无比,只有海浪过耳的声响,但是此刻却是热闹了。 铁门是被陈苏木由外向内踹开的,本来门也没锁,顾阎王办事儿,从来不锁门,倒刚好给了陈苏木发泄的机会。 铁门被踹开了,陈苏木也趾高气昂的喊了句话。 把谁给带来了? 不用等人问,陈苏木就自己公布了答案,只见他侧身往后一捞,就像捞只阿猫阿狗一样,捞了个软趴趴的女人出来。 头发是乱的,遮住了脸,穿着长衣长裤,身上像是随手披的一件男士大衣。 她脚下没着力,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陈苏木身上,陈苏木脸上明晃晃的嫌弃,很粗鲁的撩开她散乱的发丝,露出了她的脸。 铁门外是清辉月光,铁门内是昏黑灯光,两相交错间,将那张脸都映得有些模糊,但是熟悉的人自然是一眼就认得的。 宋青葵自然也认得。 她是顾雪芽。 半夜的海风带着沁骨的寒意,似乎将顾雪芽陡然给吹清醒了,她忽然尖叫了一声。 “啊……你们是谁?抓我干什么?啊……救命啊……” “闭嘴。”陈苏木使劲扯了她头发一下,让她的头都被迫后仰。 陈苏木视线移向顾西冽,说了句,“顾西冽,我敬您是前辈,也不想跟您有什么冲突,不如我们就谈个交易,您放了我们段家的少爷,我放了您妹妹如何?” 顾西冽脸上没有任何神态的变化,一丝一毫的抽动都没有。那些方才乍然面对宋青葵的情绪变幻在这一瞬间也都尽数消失了,像落进沙里的水,湮没的没有一丝痕迹。 顾雪芽看到了顾西冽,脸上的表情先是惧怕,但是求生的欲望显然大过了惧怕,“哥,救我,你快救我,我害怕!” 说着她就开始哭,狼狈的哭,这一哭就露出了整张脸的模样,脸颊凹陷,瘦得干巴巴的,没有了一点肉,活像一个骷髅僵尸裹了一张皮就出来了。 陈苏木见顾西冽丝毫不为所动便开始下了重药。 他扯着顾雪芽晃了晃,“您看到没?您这妹妹现在可不成人样了,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她吸毒啊。” 陈苏木的声音既轻又长,恶毒的调侃,恶毒的扒开那些掩盖的内里。 “她这毒是新型的毒品,啧啧,难戒啊……怎么说呢,目前成功戒断这种毒品的条件除了那些常规手段,最主要的就是药物辅助。” “你想说什么?”顾西冽终于说话了。 陈苏木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这药物目前只有段家的医院有,如果您今天要是不把段清和还给我们,那您这妹妹过些日子也会跟着一起上路的,您大可以试试看。或者说……顾爷您就是一等一的狠人,连妹妹也可以不放心上的,那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 “哥哥,救我!你救救我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雪芽开始撕心裂肺的吼。 陈苏木又说了句,“您要是不相信的话,现在就打电话问,依您的本事,想要问这样的小事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嘛。” 这种事情自然是不用顾西冽亲自询问,底下自有人已经去办了。 不过几分钟,下属就走到顾西冽身侧,小声的回了句,“是真的。” 陈苏木大笑了一声,“看吧,我没骗你吧。” 他说完就将顾雪芽往前一推,扔到了地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末了,他还拍拍手,火上浇油道:“对了,你妹妹吸毒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能不知道呢?看来您这哥哥做得也不到位嘛。” 顾西冽眼眸微眯,沉声喊了句,“顾雪芽。” 顾雪芽匍匐在地上,浑身一颤,忽然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大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宋青葵,是宋青葵让我瞒着你的!”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不欢迎你 宋青葵闭了闭眼,光晕在睫毛上跳跃,零星脆弱。 顾雪芽这一声吼完,陈苏木便开始鼓掌。 啪啪啪…… 他歪着脑袋,倒像个看戏的小孩儿了,但是眼里却是恶劣的光芒,“顾小姐说的倒是没错,毕竟小葵花是我们这边的人呢,前两日才跟着我去废城玩了一圈,玩得倒是开心,就是精神不大好,没吃多少东西。” 陆燃动作隐秘的扯了一下陈苏木的衣摆,让他止了声。 顾雪芽从地上爬起来,她好像这一刻才看清陈苏木的脸庞。 这张脸太过注目,让人见之绝对不可忘怀,即使她之前见到的时候脑子不太清醒,但是那双带着恶劣笑意的眼,让她每每在梦里都能被惊醒,撒旦之美,恶魔之眼。 “啊……是你……是你……”她缩着身体不停朝后蠕动着。 一边蜷缩着往后退,一边转头涕泗横流的朝着顾西冽大声道:“哥,就是他,是他让我进了警察局。”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宋青葵,眼睛赤红,“原来你们认识,宋青葵,你害我!你勾结他来害我!” 陈苏木这一回倒像是个人了,耸着肩膀嘲讽,“明明是你自己吸了毒,还要怪别人来害你,怎么?难不成那毒品是别人喂到你嘴巴里强迫你吃的?” 顾雪芽状如疯魔,她毒瘾犯了,浑身抽搐着,指甲抓着地面咔咔作响,嘴里只知道喊着,“就是这样的,是别人喂给我的……是你,是宋青葵,是你们害我的!哥,你要帮我报仇,我不想去戒毒所,他们打我,他们折磨我,哥……” 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已经如行尸走肉一般了,顾西冽几乎都记不起她之前是什么模样了。 世间有两样最削人骨,其中之一便是毒,万恶之源,沾之即毁。 他的视线回到宋青葵身上,宋青葵依旧站在段清和的身前,一步也没有挪动,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之态让他眼底的阴鸷加倍。 “怎么?还怕我一枪崩了他不成?”他唇角勾起嘲讽,“人家都架着我的亲生妹妹踩在我身上威胁我了,我还能做什么?” 宋青葵嘴唇干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管是陈苏木的意有所指,还是顾雪芽逻辑混乱的话语,这些她竟然忽觉百口莫辩了。 她说:“雪芽的事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是她……” “够了,不用说了。”顾西冽打断她的话语。 他薄唇里轻轻两个字,“滚吧。” 宋青葵脑子本就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看着他。 顾西冽像是再也无法压抑住怒火,将那些煞气尽数倾倒了出来,大声的一字一顿的再度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们滚!” 陆燃率先反应过来,冲了进来扶起已经昏厥的段清和,慢慢退到了门口处。 顾西冽看着一动不动的宋青葵,嗤声道:“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不跟着你的旧情人一起吗?”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带着人就朝外离开,同宋青葵错身而过时,一个眼神都没有与之交汇。 不过片刻,本来喧闹的码头竟又安静了下来。 宋青葵站在空旷的房间里,鼻尖只闻到了残留的血腥味还有……海水翻涌的潮湿味道。 月光轻晃,晃成了大海的鳞,和着海浪声细细碎碎的沉入了海底,温柔无比。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我疼 宋青葵独自一人从码头走上沿海公路,脚步很缓,有些虚浮。 她昨晚上才在山顶吹了一夜的风,今天只匆匆吃了两片感冒药也没休息好,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吉普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到了宋青葵的面前,轮胎抓地的声响在这凄清的寒夜里刺耳无比。 陆燃从车窗里探头出来,“快上车。” 见宋青葵没动,陆燃急了,“快上来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要走哪儿去,先跟我去医院吧。” 他一咬牙,又是说道:“清和还晕着呢,他醒来肯定是想看到你的,不管怎么样……青葵,求你了。” 宋青葵抿唇,到底还是上了陆燃的车。 医院里四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宋青葵都数不清楚这段日子到底是第几次来医院了。 她看着依然在病床上沉沉睡着的段清和,只觉自己心跳都缓了下来。 大约是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消息了,所以那些激荡过去后,只剩下破碎的安宁。 段清和的腿被包扎着吊在床尾,手上的点滴还在注射着。 几分钟前,她和医生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医生,您实话告诉我,他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后,对宋青葵摇了摇头:“他的半月板损伤严重,能够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宋青葵单手捂住眼睛,一股难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阿葵……” 就在宋青葵出神的时候,病床上的段清和醒了,虚弱的出声叫着她的名字。 宋青葵顷刻间回神,她立刻起身:“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清和不回答,只看着宋青葵的眼睛。 半晌,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触她的脸颊,但是被宋青葵偏头躲开了。 段清和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是问道:“你脸色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宋青葵垂下眼眸,躲开段清和的视线,“你刚醒,口渴不渴?想喝点水吗?” 段清和看了宋青葵几秒,然后出声:“我想坐起来。” “好。”宋青葵点头。 她走到床尾的位置,将病床的上半部分摇起来,将枕头垫在他背后。 做完这些,她才倒了杯水,送到段清和的唇边。 段清和浅尝即止,抬眼时就看到自己吊起的腿,然后对上宋青葵的视线。 “你……疼不疼?”宋青葵捏着水杯,出声时嗓音略带着涩意。 段清和反倒扯出个一个颇为轻松的调侃笑容,“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宋青葵的脸色不太好看,段清和的故作无恙俨然并没有安慰到她。 于是他轻叹口气,低声开口,“说实话,不疼,麻药还没过,别说疼了,就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然后,段清和问她:“医生应该把情况都告诉你了吧?他怎么说?” 宋青葵双手捧着水杯,不自觉的收紧手指,脸上的笑容扯起时越发觉得唇角僵硬。 “医生说……只要好好调养,就有可能……” “阿葵。” 段清和偏头打断宋青葵的话,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抓着什么东西。从以前就这样。” 说着他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说起来还是挺好笑的,本来是装瘸子,现在倒是成了真瘸子了。这下好了,连演都不用演了。” 宋青葵的动作顿时僵住,终于,她像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似的将头垂下,哑声开口:“对不起。” 登时,段清和的笑容冻在脸上,他的眸中在顷刻间翻涌过许多情绪。 “阿葵,你为什么跟我道歉?”他问,“你现在是在替顾西冽跟我道歉吗?” 宋青葵不答,只是固执的重复着:“对不起。” “阿葵,够了!”段清和的手扶住宋青葵的肩,略带了几分强硬的打断她。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捏紧了宋青葵的肩,但又小心的克制自己的力道。 “我不需要你道歉,更不需要你替顾西冽向我道歉!” 宋青葵垂眸不语。 段清和则继续追问:“阿葵,就算你要道歉,那你告诉我,现在的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声对不起?顾西冽的妻子吗?” 他说着,唇角牵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薄笑。 “就算你愿意说这三个字,恐怕顾西冽也不愿意让你来代表他对我低头!” 宋青葵的脸庞如纸白,又如纸薄,仿佛再重一点,那言语就会如刀,将她轻而易举的割裂。 她的唇角绷紧,终究是颤抖着没能开口说一个字。 “阿葵。”段清和缓了嗓音叫她。“我很高兴你今天护着我,我本来给你买了小蛋糕,可惜不小心掉到地上了,下次我再给你买好吗?” 病房里一度陷入沉默中。 这沉默如海上的月亮,一点的一点的晃荡,这声音又如此的温柔,温柔的几乎要让人缴械投降。 半晌,宋青葵抬起手,将段清和搭在她肩上的手拨开,随即站起身抚平压出褶皱的衣摆。 段清和眼中温柔的笑意凝滞一瞬,“你要走了?” “嗯。” “去哪儿?” “回家。”宋青葵看着段清和的眼睛,这样回答。 “家?你说的是顾家?”段清和的声音沉了几分,隐隐克制不住的尖锐。 宋青葵平静的点头:“是。” 段清和突然笑了,“阿葵,你护着我,把我从顾西冽那里带出来。现在你要回去,你还回得去吗?” 他见宋青葵不说话,循循善诱道,“阿葵,你就待在这里,跟我一起不好吗?” 可宋青葵目光沉静的看了他片刻,却依然摇摇头,拒绝了他一语双关的询问。 “我知道顾西冽现在很生气,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回去。” 她没有多余的解释,拎起外套对段清和轻缓着道别,“你好好休息,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阿葵!” 病房里传出段清和叫她的声音,可是宋青葵却没有再回头。 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去的。 尽管月光残酷,海浪喧天。 可是顾西冽在与她错身而过的一瞬间,眼眶却是红的。 她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平行线 宋青葵回到顾家大宅的时候,压了一整夜的厚重云层,驱走了月亮,终于开始电闪雷鸣。 她从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院子里的顾西冽,指尖一根雪茄,烟雾升腾。 即使是听见脚步声,顾西冽也没有把视线挪到宋青葵身上。 寒风中,他只穿着单薄的毛衫,站在毫无遮挡的院落中,身形孤单挺拔,却如一柄开刃后寒光三尺,见血封喉的利剑! 他不动,宋青葵也不动。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静静站着,如果不是雷声持续轰隆,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了。 不知是第几声闷雷后,终于有雨点落下来。 终究还是宋青葵动了,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雨了。”她说。 顾西冽收回望着黑夜虚无里的视线,转向宋青葵,“你还回来干什么?” 雨点从厚重的云层中落下,由缓及快,雨势渐大。 随着顾西冽满是寒意的询问,闪电划过天际,照亮黑漆漆的庭院,在那一瞬映出顾西冽眸中的冰冷。 闷雷再次响起时,顾西冽再次开口,“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宋青葵站在原地没有动,雨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在她的视野中晕笼上一片朦胧的水雾。 “走?”宋青葵不退反进,“顾西冽,你让我走去哪儿?” 顾西冽的雪茄在薄唇间咬着,雪茄头猩红的颜色在这昏暗下忽明忽暗,一如他眼里的情绪,让人琢磨不清。 宋青葵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这里也是我的家,除了这儿,我哪儿也不想去。” “你家?”顾西冽的凤眸微眯,“宋青葵,我说了,顾家不欢迎你,我也不欢迎你。” “顾西冽!”宋青葵仰头,顶着顾西冽的视线和他对视,一步不退。 她是个遇强则强的犟性子,他越紧逼越威胁,她反倒是要逆着来了,“你也别忘了,我是你的妻子!这里就是我家,如果我不愿意,你没有权利赶我出去!” 而在宋青葵这话出口的瞬间,顾洗礼就好像被刺痛了一样。 他咬紧了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好一个我的妻子!” 顾西冽猛地伸手,捏住宋青葵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 宋青葵被他扯的一个趔趄,吃痛的皱眉。 顾西冽却视而不见,他力气大到几乎捏断宋青葵的手腕,声音却在沉闷的雷声中,隐约有些听不真切的发颤。 “宋青葵!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做为我的妻子,你却三番四次的袒护外人!护着别的男人?!” 始终压抑着的怒意,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 雨水顺着湿濡的发丝滴进顾西冽的眼睛,刺的他眼球发红,看上去凶狠可怖—— “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宋青葵,我真是恨不得掐死你!” 宋青葵抖着唇哑着嗓子回道:“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吗?段清和招你惹你什么了,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过不去。” “心疼了?也对,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你也和他也睡了好几年,没感情也睡出感情来了……” “啪!” 一声沉闷的耳光,让顾西冽的话戛然而止。 宋青葵挣扎着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她的指甲甚至不小心在顾西冽的下颌处划出一道血痕—— 顾西冽的瞳仁震颤。 半晌,他推开宋青葵,同时也松了手。 宋青葵被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猛地撞在了花架上,钻心的疼痛瞬间炸开! 痛感顺着后背延伸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宋青葵连手指都抬不起。 终于,她的膝盖发软,再也支撑不准,顺着花架跌坐在地上。 从天而降的冷雨,无情的落在她的脸上,眸中,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片刻后,顾西冽说话了。 他说:“既然你要住这儿,那就随便你。” 顾西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是再也化不开的浓墨般的阴霾。 他的嗓音就像此刻的天气一样,透着无尽的刺骨寒潮。 “但是从今以后,宋青葵,你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句,顾西冽甚至不再看宋青葵一眼,径自离开。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莺莺笑语 顾西冽到底是没有走成,他的脚步停滞在了原地。 寒风细雨里,视线往下,一只素白的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骨节分明,如玉莹白。 看着分明是没用多大劲的,但是顾西冽却是走不动了。 路灯是也是莹白的,玻璃罩子里的灯光散着带雾的透亮,在细雨里显得有些朦胧,这朦胧又晕开在了宋青葵的脸上。 她的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贴服在脸上,那些水汽蒸腾,从她的眼,她的唇渐次晕染。 很是可怜。 不是惹人同情的可怜,而是几欲让人想要捧起来的可怜,但是又想在捧在手心之后立马撕碎。 这是藏匿于心底,不为人所知的渴望。 “放手。”顾西冽的薄唇里蹦出两个字,带着生硬。 宋青葵是半蹲在地上的姿态,衣摆曳地,雨滴自发上滑落,润进了眼里,这是冬日里的春水,漾得发红,漾得人心都紧了。 “不要,阿冽,我疼。”宋青葵仰着头,看着顾西冽,声音在雨水里又软又轻,“我疼。” 顾西冽下颌猛然绷紧。 “宋青葵,你……”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些话语刮过喉咙,滚过舌尖,就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气狠了,连呼吸都乱了一瞬,眼里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惊怒。 她太像猫了,做错了事儿就撒娇的猫儿,如此的肆无忌惮,又如此的紧攥心脏。 雨水渐大,泼洒在地上,声音也至树梢蔓过地面。 宋青葵缓缓站起了身子,手指却依旧紧紧揪着顾西冽的衣摆,她带着一股子执拗,颤着唇说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疼。” 话音还没落下,她就觉眼前雨水带起的雾气怎么越发的大了,大得她都看不清顾西冽的脸了。 下一瞬,她就再也看不清顾西冽的脸了。 她晕过去了。 顾西冽搂着纤细的小葵花,踩着雨水冲进了房间里…… 窗户旁系着一串风铃,在风雨夜里轻轻晃动作响,猫咪暖暖趴在床边,一直望着宋青葵,偶尔叫唤两声,似是担心的模样。 宋青葵已是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很是恬静温柔的模样,手背上插着针,液体顺着软管无声滴落,家庭医生正在门外跟吴妈嘱咐饮食忌口。 顾西冽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宋青葵,视线一刻都不曾挪开。 半晌后,他才是恶狠狠的说了句—— “我真是恨不得掐死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给宋青葵掖了掖被角,又拿棉签沾了水轻轻触碰着宋青葵有些干裂的唇。 宋青葵还在发高烧,脸都烧出了一抹绯红,像朵干涸的花,一下就没了活力。 电话响了。 顾西冽接起了电话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江淮野在电话那头笑,“李遇让你出来喝一局。” “没空。”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似乎是李遇抢过了电话,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道:“冽哥你不厚道,我都回来那么久了你都不给我接风洗尘,还有葵妹妹,她可是盼着你好久了,人家马上要过生日了,你倒是给人一个惊喜啊,不然她老在我面前哭……” 顾西冽没有听完这些废话,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双眼眸——湿漉漉的,眼尾带着绯红,几可怜的模样。 宋青葵醒了。 顾西冽眸色一冷,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你要是敢走,我就不输液了。” 顾西冽回头便看到宋青葵一只手正放在输液的针管上,大有拔出来的架势。 她的声音喑哑,但是却气势十足,蛮不讲理的气势。 顾西冽闭了闭眼,胸前起伏了一瞬,脚步转了方向,回到了床边。 ”宋青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吃定我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她又老又丑 顾西冽脸上的表情很少,偶尔才会泄露一点出来。 他的眼瞳是最纯正的黑色,似墨晕染,不带一点杂质,稍微一冷,就让人无法动弹。 如同此刻。 他俯身看着宋青葵,眼里没有一点柔和。 他说:“宋青葵,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的,以后不会有机会了。” 他的声音很淡,可以说是平静,如同最寻常的一个黄昏,闲话家常一样的平静。 宋青葵睫毛颤了一下,嘴唇轻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顾西冽却直接打断了,“你现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辩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要求你以后不再跟段清和见面,你能做到吗?” 棉被下,宋青葵的手指猛然抽紧,暗里揪起褶皱,微微发疼。 不过三秒而已,顾西冽却似早已料到一般,点了点头。 “晚了,休息吧。” “顾西冽!”宋青葵急惶,可是越急却越说不出什么话语来,只能喊他的名字。 顾西冽唇角微扯,“你知道的,因为遗嘱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离开你,至于这里……” 他环视一圈,意有所指,“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什么意思?”宋青葵忽然就觉自己好似站在了悬崖上,心脏砰砰乱跳,极为不安。 顾西冽的侧脸在灯光下很俊朗,他轻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宋青葵,你的身上刻着我的名字,可是你的心已经背叛我了,我累了,就这样吧。” 他说完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房间。 当天晚上他依然没有回到主卧,没有回到宋青葵的身旁与她相拥而眠,耳鬓厮磨。 甚至于后来都没有。 他们仿佛活成了平行线,在偌大的顾宅里都碰不上几面。 宋青葵没有在顾宅看到他,却在新闻上看到了他。 杂志以及各大社交平台,顾家新上任的掌舵人忽然就出尽了风头,新欢旧爱数不胜数。 今日与小明星游轮party,明日与富家千金同行参展…… 而宋青葵的咳嗽拖拖拉拉了大半月却依旧没有好全。 在某一个深夜里,她给顾西冽打了数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长安画廊,你不可以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过去。” 电话那头的顾西冽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又或者是答应了,宋青葵没听清,她只是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窗外风声过耳。 猫咪暖暖跃上了床,静静的蜷缩在她的身边,这是她最后的慰藉。 一晃眼,好像就要过年了。 ------- 电话响起的时候,宋青葵正在东城有名的销金窟里享受着某长腿细腰小鲜肉的捏肩捶背。 她一袭真丝睡袍裹身,松松散散露出香肩些许。一手托着腮半躺在软椅上,眼眸微阖,慵慵懒懒,眉黛隐艳。 捏肩的人力度适中,偶尔舒服了她浅浅轻吟一声,让人刹那心跳如捣,喉咙如烧。 妖孽,真真是个妖孽。 捏肩的小鲜肉将电话接通递到她耳边,她还没睁眼,电话那头就噼里啪啦响起了一串,“青葵,顾西冽带着他新封的贵人去了你的画廊了。” “急什么,我这正宫都不急。”宋青葵声音不紧不慢,缓缓睁开眼。那双眼还带着点点水雾,如同倦后懵腾,醉于睥睨,轻轻的,浅浅的,就这么能看进你心里去。 这合该是一双多媚的眼,偏生她没有几多情绪,反倒有了一股奇异的气质。 电话那头的人差点一口气没憋过去,“宋青葵你能不能长点心啊,你现在在哪里?离画廊有多远?” 宋青葵瞟了一眼半跪在地上举着电话的小鲜肉,轻声道:“在会所,也带着我新封的贵人呢。”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响,片刻后才是痛斥道:“你真是堕落,顾西冽封个贵人,你起码也该封个妃子压他一头啊。等着,我马上来接你,我们马上去画廊,不然顾西冽还真以为你好欺负。你明明警告过他,不许他带着莺莺燕燕踏足画廊的,真是不要脸。” 电话挂断,宋青葵手轻摆,身旁人立马乖巧的下去。不一会儿就有人鱼贯而入,有人捧着衣服,有人捧着鞋,有人捧着珠宝首饰…… 各色衣裙首饰除了常见的奢侈大牌Gianniversace,Chanel……还有市面上见不着的高定,倒是应有尽有。 宋青葵挑了一件永远屹立在时尚巅峰的小黑裙,锁骨纤露,腰身摇曳,裙摆在膝上两分处,纯黑的色泽与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视觉的冲击性十足,色香俱全。 有人给她弄着头发,小心翼翼生怕让她眉头皱了一丝。波浪大卷一侧别在耳后固定,发梢偶尔轻晃从那精致锁骨上扫过,让人心里顿起酥麻。 化妆师正准备上口红,宋青葵制止了她,“我自己来吧。” 口红是女人的战袍,战袍总得自己披上才对。 Givenchy小羊皮306色号,大红正宗,轻轻一抹,唇一动,叫你魂飞九天勒。 宋青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方才捏肩的小鲜肉又是站到了身侧,弯腰轻笑,“小姐姐,您真好看,大明星杜宁华都没您好看。” 宋青葵红唇轻勾,“嘴巴还挺甜。” 小鲜肉得了夸奖,顿时有了些自信,打蛇顺杆上的问道:“您这是去哪里?能带上我吗?” 宋青葵起身,头发轻轻撩向耳后,红唇轻启:“我去抓我老公的奸,你也要跟去?” 小鲜肉一愣,“您……老公?” 宋青葵眉梢一挑,“对啊,我老公,顾西冽。” 顾氏百年来最年轻的掌权人,东城跺跺脚都能让地儿摇一摇,人称顾阎王的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女王摆驾 放眼这东城地界儿,权贵云集,有头有脸的自是不在少数,但是姓顾的却是贵中贵了,权上权了。 百年家业,犹如参天之树扎根在这地界,旁支末系的人搭上一个顾姓都能将腰板挺直三分,更遑论嫡系子孙。 顾西冽就是这嫡系长孙,这一代的顾家掌权人,世家千金趋之若鹜的对象。 坊间传言他已婚,不过那位顾太太倒是从未露过面,久而久之旁人倒把这个传言当成笑话听了。 而头顶正牌却从不露面于人前的顾太太正是方才还在会所享受的宋青葵。 说来也好笑,她最近颈椎不太好,就让夏音离介绍了个地儿来按一按,本来以为是什么中医正骨的地儿,却没想到是个青竹富贵乡。 不仅美容SPA一条龙,那些明的暗的见不得人的倒是都齐全了。 夏音离笑她古板,直接让人给开了个VVIP让她每天来享受一下。 最近画廊生意走上了正轨,她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跟艺术品打交道可一点儿也不轻松,心累。 会所门口,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张扬张扬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后停在了宋青葵面前。 驾驶座上戴着黑超墨镜涂着大红唇的女人朝宋青葵招手,“上车,老娘带你去问候顾西冽他祖宗十八代。” 宋青葵轻笑一声,施施然坐进了车里,“啧,我都还没生气呢,你生什么气。” 段知鱼有些恨铁不成钢,“宋青葵,你丫能不能长点心啊,你老公都要被人抢走了啊。” 宋青葵无所谓的耸耸肩,“这不是还没抢走嘛。” 段知鱼气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宋青葵打开音响,选了一首莫扎特的G小调,优美的交响乐缓缓流淌出来,她靠在椅背上惬意的闭起了眼睛,“知鱼,只要顾家的户口本上一天有我的名字,那些女人就进不来,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段知鱼闻言不禁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干嘛要跟他结婚,明明我哥对你……那么好。” 宋青葵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眸,“那不叫结婚,只是叫领证。” 没有温馨的婚礼,没有他人的祝福,没有’我愿意’的誓言,有的只是那张证书上冰冷的一张合照。 看,她的婚姻多可笑。 多年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缠绵缱绻,温柔羡人,她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是她骨头上的爱。 可如今却不是了。 她会在夜半莫名醒来,他带着冷意的眼神如跗骨之痛,让她不得消停。 长安画廊现在成了宋青葵私人的产业,里面的画作大多数是些新锐的画家。 宋青葵眼光独到,收集的那些画作都很有灵气,短时间内办了两次展览后倒也打出了一定的名声,权贵们也附庸风雅,爱到宋青葵这里来挑选一下画作。 段知鱼将车停在了画廊门口,在宋青葵要下车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宋青葵的手。 “青葵,你能不能……抽时间去看看我哥?” 宋青葵一顿,“清和……他怎么了?” 段知鱼漂亮的猫儿眼里泛起了一丝泪意,“我哥他很不好,脾气变得喜怒无常,看护被他骂走了一个又一个,他……整天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理,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宋青葵眼眸微垂,手指无意识的捏紧自己的手拿包,骨节发白,“我觉得……我现在没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看他。” 段知鱼抓住她的手微微使劲,指甲陷入了白嫩细腻里,隐隐红痕,带着刺痛。 “你有的,全世界最有资格的就是你了,青葵,你明明知道我哥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段知鱼语调微微上扬,眼里隐隐祈求,“青葵,就当……就当我求求你了。” 宋青葵收敛了眼中的情绪,抬眸间已是满脸平静,“知鱼,你知道的,我已经结婚了,是顾西冽的妻子,其他人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 段知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可是,你根本不爱他,宋青葵,顾西冽也不爱你!” 她说着有些激动,下了车重重的甩上车门,指着近在咫尺的画廊,“你的丈夫现在就在这里面,带着他的新欢,浓情蜜意的在你的地盘上大秀恩爱,宋青葵,你到底是在欺骗我还是在欺骗你自己!什么婚姻,什么妻子!宋青葵,最爱你的人是我哥哥!而你……明明也是爱他的。” 相较于段知鱼的激动,宋青葵平静无比,褐色的瞳孔带着莹透的光芒,如细雨洗过的春光破晓,干净剔透。她看着段知鱼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作声,沉默以对。 等段知鱼发完脾气后,宋青葵才是声音缓缓道:“知鱼,如果你下次再说出这些话,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她的伤疤,只有自己有资格可以剥开肆意观看,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好朋友也不可以。 段知鱼听她说完这话,脸一白,顿时有些急了,“不是,青葵,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青葵摘下遮阳镜,点头微笑,“嗯,我知道。” 她说完就兀自转身朝着画廊里走去,腰身款款,气质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段知鱼有些懊恼,忍不住踹了一脚自己的车轮胎,“还说我脾气暴,我看脾气最不好的是你才对,你才是狗脾气,我不就说了几句话就要跟我绝交,真是的……” 她越想越来气,对着宋青葵的背影咆哮了一声,“我哥当初喜欢你,真的是瞎了眼!” ----- 长安画廊整个装修的基调都带着古色古香的韵味,宫灯悬挂,其上美人若隐若现,檀香缭绕间,有琴声隐隐相和,让进来参展的人仿若身处在另一处梦幻里。 画廊整个有三层,除了展览的名家画作,还给客户们提供休憩的茶室,倒是应有尽有。 宋青葵一进茶室,就听到一阵高调的莺莺笑语。 “嘿,杜宁华,顾爷对你可真好,知道你喜欢这幅画二话不说就买下来了啊。” “哎呀,要不怎么说咱们家宁华是顾爷的心尖肉呢。” “宁华啊,你可真好命,顾爷那样优秀的男人都被你给拿下了,人和人可真是不能比啊,啧啧……” 宋青葵听了一会儿,便去往茶室的另一侧包房雅座,点了一根宁神香,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然后叫来了茶室里的经理吴叔。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无法舍弃 吴叔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看到宋青葵就立马眉开眼笑的跑了过来,“我还说今天怎么忽然生意这么好呢,原来是老板您过来了啊。” 宋青葵被他的贫嘴逗得直乐,“刚好路过这里,就顺路进来看看。” 吴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老板您来得正好呢,那位钟先生啊这几天一直来,就是想见您。” “钟先生?”宋青葵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吴叔挤眉弄眼道:“就是那个暴发户啊,说要追求您的那个暴发户。嘿,您还别说,那个暴发户还挺有钱,已经在咱们这买走十几幅画了,啧啧……” 宋青葵揉了揉额头,这才想起来是谁,“哦,原来是他啊。” 说曹操曹操到,她端起茶杯还没喝上一口,一个人影忽然跑到她的面前,“honey,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少天了?” 宋青葵看到来人,顿觉一阵头大,“钟先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合适,不会接受你的追求的。” 钟明华带着满脸狂热的看着她,“没关系,让我每天就这样看着你就好了,我了解你的灵魂,你的全部。” 他话音还未落下,’刺啦’一声,隔壁忽然传来椅子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一只男人的大手忽然越过椅子,从背后一把揽抱住宋青葵的肩膀,带着烟草味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宋青葵的唇畔,狭长凤眸微眯,薄唇带着冷冽的弧度,讥诮的开口,“哦,这位先生,你说你了解她的全部,那你了解她左胸上的那颗红痣吗?了解她喜欢穿蕾丝的内衣吗?了解她晚上睡觉喜欢掀被子吗?还有……” 他顿了顿,忽然低头亲吻了一下宋青葵的耳垂,抬眼间,凤眸幽深,透出一股杀神灭佛的气势,“你了解这可爱的小耳朵是她浑身上下的敏感点之一吗?” “顾西冽,闭嘴!”宋青葵又羞又气,抑制不住的手抖。她极力控制着手上那杯热茶,免得一不小心就忍不住朝他的脸上泼去。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笼罩着她整个人,温热的气息就这么在她的耳旁,铺陈出一片暧昧和说不禁道不明的气氛。 尤其他的拇指还在摩挲着她的唇畔,仿佛下一刻就要钻进她柔嫩的红唇里,肆意狭弄她的舌头。 如此霸道,又如此荒唐。 钟明华被这样的变故搞得瞠目结舌,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俊美的男人搂着自己想要追求的缪斯女神,用着混不吝的话就这么嚣张的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你你你……”他舌头都转不过来了,被这男人的无耻行径给震惊到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红痣,蕾丝,想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honey,对不起,我先去冷静一下。”钟明华灌下一口凉茶就落荒而逃。 钟明华走远后,宋青葵一把挥开顾西冽的手,“放开。” 顾西冽冷笑着松开手,“怎么?别人对你亲亲我我就可以,我就不行?宋青葵,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宋青葵轻嗤一声,“是吗?” 她眼尾一挑,冷声道:“不是你说的吗?不过是因为遗嘱而已,要是没有那份遗嘱,你以为我会和你结婚?笑话!” 顾西冽身上的气息刹那间变得冷凝,窗外的阳光跳跃在他的眼眸里,却被冻成了霜花,寒意浸人。 他站到宋青葵的面前,微微弯腰,凝视着她的双眸,“彼此彼此,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要是顾氏夫人被曝出丑闻影响到顾氏企业的股价,我保证顾家那些人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青葵微微抬头,声音里满是讥讽,“顾氏夫人?你的夫人不是另有其人吗?” 顾西冽眉头皱起,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墨色深沉,竟是不再言语了。 宋青葵从喉头溢出一丝嗤笑,跳过了这个话题,“顾西冽,你答应过我不许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到我的画廊里,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破坏约定吗?” 顾西冽点燃一根烟,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烟雾缭绕中泛着流光,“那没办法,杜宁华很听话,我这段时间已经习惯让她陪着我了。” 宋青葵抬手从他唇畔把香烟扯了下来,干净利落的丢在了玻璃莲花的茶洗里。 ‘呲’一声轻响,猩红的烟头瞬间湮没在茶水里,只有一缕烟雾飘散在空中。 “要抽烟出去抽,茶室里不许抽烟。”宋青葵斜斜睨了顾西冽一眼。 顾西冽看着桌上摆放着告示——禁止吸烟,否则罚款2000。 “啧,麻烦。”他从西装裤兜里掏出皮夹,抽出一沓百元大钞还夹杂着一些美金,扔到宋青葵面前,“不就是钱嘛,我给得起,这些钱够你在会所再找几个男孩儿给你按肩捶背了。” 他扔完钱,当着宋青葵的面施施然又点上了一根烟,朝着宋青葵吐出一溜烟圈,“这些钱也够睡你好几次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宋青葵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便准备离开,还没走两步,却被顾西冽钳制住手臂,“去哪儿?” 宋青葵微微侧头,眉间一阵冷然,“跟你没关系。” 顾西冽的大手捏着她的手臂,手心的热度与微凉的肌肤相贴,让人心悸,“昨天张律师来找我了,说我父亲临死前只见了你一个,他说了些什么?” 宋青葵眼睑上的睫毛轻轻颤动,语调平静的反问,“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褐色眼瞳莹透清澈,墨色眼眸冷冽如霜,没有刀光剑影的对峙,血肉却隐隐横飞模糊。 良久后,顾西冽才是说了句,“父亲的死因调查重启了。” “是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宋青葵面不改色。 两人话语都是否决,可是近在咫尺的气氛却依旧剑拔弩张。 顾西冽捏着宋青葵手臂的力道加重,“最好不要跟你有关系、” 宋青葵忽然倾身,空闲的右手一把抓着顾西冽的领口将他拽到眼前,声音却带着鸩毒狠意,“放心吧,跟谁有关系都不会跟我有关系。” 她挣了挣,却没有挣开顾西冽的钳制,于是毫不犹豫的抬起脚,十厘米的高跟踩在了顾西冽的皮鞋上。 一声闷哼,这忽如而至的尖锐疼痛,让顾西冽反射性的放开了手。 宋青葵将有些凌乱的波浪长发甩了甩,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便腰身款款,如同胜利女神一般朝着前方走去。 顾西冽铁青着脸看着她离开,半晌都没能动弹,那高跟鞋踏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让他脚尖的疼痛越发尖锐了。 “啧,脾气越来越大了。”他忍着痛轻斥了一声。 宋青葵走了一段路,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顾二狗。 内容:今晚周五,要是敢不回顾宅,看我不砸了你这画廊。 宋青葵咬着牙,猛然回头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顾西冽。 顾西冽站在原地,手上拿着手机朝着她摇了摇,一派独裁之相。 叮咚,短信又进来了。 发件人:顾二狗。 内容:不信,你试试?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这里很痛呢 宋青葵心中满是怒气,走了几步看到杜宁华三人还坐在茶室的大厅里高谈阔论。 茶室大厅是一个公共空间,座位与座位之间只用青翠的文竹隔开些许,颇有雅趣,但是并不具备绝对的私密性。 只要有人稍微高谈阔论,那其他的人都是能听见的。 更遑论,有的人就是乐意在这样的公众场合高声炫耀,杜宁华便是这样的人。 作为娱乐园名利场的新晋小花旦,她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今日她下了戏便被顾西冽带到了这间画廊里,这长安画廊最近在上流圈里异常出名,她也早有耳闻。只是这画廊只对会员开放,所以她平日里也只是听过,并没有进来的资格。 她今天能踏入这里,心里不免有些窃喜,顾西冽带她进来这里,无形之中彰显着她已是能踏入这上流的权贵圈了。 身旁的两个好姐妹亦是托了她的福,能跟着一起进来开开眼界。 杨玛丽既是她的好姐妹也是她的经纪人,平日里明着暗着抱怨她不多从顾西冽那里拿点资源,这下可好,一进这画廊就看到了无数有头有脸的人,顿时心花怒放。 她志得意满的边喝茶边吹捧,“咱们宁华啊,就是顾爷的心尖肉,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杜宁华低着头,捋了捋自己耳旁的发丝,隐隐羞涩,“玛丽,你不要这么说嘛。” 杨玛丽对着身旁的王可可眨了眨眼,调笑道:“哎哟呵,我说的是实话,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你看今天顾爷一听你在这附近拍戏,马上就让司机来接你,还把你带进这长安画廊来。哎哟,我们也是托你的福啊,才能进来看一眼这画廊是什么样子啊。”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声音带着尖锐,也让附近的人都循声看来。 杨玛丽不停的在强调顾西冽和杜宁华的身份,惹得众人对杜宁华多看了好几眼。 王可可喝了一口茶,忽然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唉,宁华,不是一直有小道消息说你家那位顾爷结婚了吗?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若是真的话,你有没有见过那个正牌夫人啊?” 杜宁华一听她这么问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收敛,妆容艳丽的脸庞有些许的不自在,“八卦消息哪里能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就是爱胡编乱造。” 杨玛丽瞪了王可可一眼,“就是,这明显就是假消息嘛,我们家宁华可是跟着顾爷好些日子了,哪里有什么妻子啊。再说了,这圈内谁不知道咱们家宁华是顾爷的人啊,要是他真有老婆,那还不早就找上我们宁华了。” 王可可捂嘴轻笑,“那可说不准,万一她是个又老又丑的丑八怪,那她肯定就不敢上门来找我们宁华大美女了呗,还不得羞愧死啊。” 杨玛丽点点头,煞有介事道:“你说得对,就算有那肯定也是个丑八怪,指不定就是个平胸矮个大饼脸的人。那些上流社会里的人不都流行联姻嘛,联姻对象能好看到哪里去啊,肯定没咱们宁华好看。” 杜宁华啜饮了一口茶水,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打断了她们两人的对话,“好了,你们越说越离谱了,不都说了嘛,消息是假的,顾爷他没有妻子的。” 杨玛丽和王可可相视一笑,继而又开始谈论时尚圈的资源和八卦。 宋青葵坐在一旁的雅座,一边煮着茶一边听完了这场八卦。 她正在煮着大红袍,茶叶在沸腾的水里轻轻舒展翻滚,烟雾升腾,氤氲在她的眉眼间。她掏出包里的小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挑眉。 又老又丑?丑八怪?平胸矮个大饼脸? 唔,对于别人对她的评价,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呢。 宋青葵暗自冷笑了一声,立刻招来了经理吴叔:“吴叔,咱们这茶室是提供给会员的,不是会员的人就不要让她们在这里逗留了。” 吴叔顺着宋青葵的目光看到了杜宁华一行人,顿时了然,“好,我知道了,她们只是顾爷带进来的,看在那位顾爷买了一幅画的份上,才让她们在这里休息的,我立刻就去处理这个情况。” 宋青葵笑着点点头,“嗯,去吧。” 她一手撑着下巴,红唇微微轻勾,眼里带着狡黠看着吴叔走向杜宁华的座位,心情终于是好了一点。 戴着白手套穿着燕尾服的吴叔向她们言明了长安画廊茶室的使用规则,然后非常绅士的请杜宁华她们三人离开茶室。 “美丽的小姐们,请吧。”吴叔伸出手做了一个手势,面带笑意,非常温和。 吴叔的动静或多或少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杜宁华身上,与方才的探究不同,这一次则是带着鄙薄的。 这让杜宁华既羞恼又气愤,艳丽明朗的脸上红晕顿生,眼里满是委屈,又有些下不来台。王可可不干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咣当’一声响,“你什么意思?你算个什么东西?顾客是上帝听过吗?我们才在你这里买了一幅画你不知道吗?哦……生意做成了就要赶我们出去了,算哪门子事?” 杨玛丽也跟着附和,“就是,你们这过河拆桥挺熟练的啊。” 吴叔在名利场也浸淫多年,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遇见这样的情况也不发憷,依旧绅士而温和。 “画作的购买者是顾爷,并不是你们,实在很抱歉。” 他语气一顿,目光在三人的身上逡巡了一圈,“长安画廊是有明文规定的,二楼的茶室只给会员提供服务,每一位会员只允许携带一位家属,而且……你们三人应该不算是顾爷的家属吧。” 王可可一把拉过杜宁华,叫嚷道:“哪里不算了,我们家宁华可是顾西冽的女朋友,圈里人都知道!” 吴叔和善的脸庞依旧笑得像个弥勒佛,“哪个圈?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圈不太清楚,而且顾爷的会员信息上填写过家属名单,好像不是叫宁华这个名字。”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人的脸上,直把人扇得面红耳赤。 杜宁华愣了,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桌面边缘,“那可能是你们搞错了吧。” 她的声音很冷静,面容也依旧艳丽,像朵努力绽放的牡丹,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美丽和高贵。 杨玛丽肯定是不想自家好友被人下了面子的,叉着腰中气十足道:“就是,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我们家宁华跟顾爷这么久了,她都不算家属,那还有谁算。” 她用手指着吴叔,眉头一横带着怒气道:“肯定是你们那什么会员资料错了,还高端画廊呢,这都能搞错。” 杜宁华唇角扯出一个完美的笑意,“您可以让我看一眼资料吗?估计是填错了。” 吴叔淡定的拒绝,“不好意思,除了我们老板和会员自己,其他人是没有资格查看的。” 杜宁华精美的指甲无意识的抠在桌子的边缘,坚持道:“那就请你们老板来看一眼。” 她有预感,那份资料肯定能解决她长久以来的疑惑,顾西冽……始终对她不太热络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我要这位宋小姐 吴叔听到杜宁华的要求,诧异的扬眉,“小姐,我们老板挺忙的,您要是真想见她就打电话到秘书处提前预约吧。” 杜宁华咬了咬唇,丝丝刺痛。 这是无形之中告诉她,她没有资格见长安画廊的老板。 她始终是被上流圈子拒之在外的。 顾西冽,不过是施舍了她一次踏入圈子的机会而已,如同镜花水月,不过一会儿就会尽数消失。 杨玛丽也听出了吴叔的言下之意,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扯了一下杜宁华的手臂,黑着脸道:“给顾爷打电话,我就不信了,他还能由得你被人欺负。不过就是个画廊老板,难不成还能大过顾爷去。” 吴叔皱了皱眉头,正想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个轻轻淡淡的声音,“吴叔,怎么了?” 宋青葵踩着一双ReneCaovilla的水钻T带高跟鞋,小黑裙摆随着优雅的步伐轻轻摇曳,貌如春晓之花,眼尾一挑,红唇一抿,腰肢款摆间袅娜媚艳。 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都看呆了去。 美,美得精致又夺魂。 杜宁华的美跟她比起来,立刻显得俗艳无比,就像是那一丛娇艳牡丹旁努力隐藏自己的大丽花,名字好听颜色鲜艳,但终究不过是地瓜花而已。 一种埋在尘土里,卑微到不行的物种。 大抵所有人对过分美丽妖冶的东西都是心生警惕的,尤其女人之间,心中的警惕会达到顶点。 杜宁华看着宋青葵,心里像是忽然拉响了警报,浑身都张开了冷硬的尖刺。 吴叔见到宋青葵过来,便立刻躬身回话,“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休息了。” 吴叔话音落下,杜宁华便紧紧盯着宋青葵一字一顿问道:“你是谁?” 宋青葵眉梢微微挑起,唇角溢出一丝笑意,“你们不是吵着要见我吗?” 杜宁华她们三人听到这话俱是愣了,面面相觑间一时有些沉默。 吴叔退到宋青葵的身后,恭谨谦卑的姿态,声音缓缓道:“这是我们画廊的老板。” 杨玛丽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满脸堆笑,伸出手做出握手的手势,“您好您好。” 宋青葵手指轻抬,眼见就要握上杨玛丽的手,却轻飘飘抬起将自己的发丝缓缓撩至耳后,笑得完美,“你好,我是宋青葵。” 杨玛丽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虽然心头不愉,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您好,宋总,我是星辉娱乐公司的经纪人,这是杜宁华和王可可。” 宋青葵微微侧头,问向身后的吴叔,“吴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这茶室里都是我们的贵宾吗?吵到别人,可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宋青葵意有所指的话让杜宁华一行人脸上一阵面红耳赤,王可可忍不住想要反驳,却被杜宁华暗地里掐住了手臂,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吴叔从善如流的回答:“是这几位小姐要看其他会员的资料,非说我们画廊把会员的资料弄错了。” “有这回事?”宋青葵状似有些困惑,“我们资料录入是很严谨的,都是会员亲手填写的啊,怎么可能弄错。” 杜宁华捏紧手中的小钱包,青着一张脸说道:“凡事无绝对不是吗?” 宋青葵赞同的点点头,“你这话说得也不错。” 王可可忍不住了,冲着宋青葵嚷嚷道:“肯定是你们弄错了,我们杜宁华跟着顾爷好久了,可是你们却说顾总的资料上面填写的家属不是宁华。” “顾爷?”宋青葵声音婉转,带着疑惑。 王可可嗤笑一声,忽然像是有了底气一般把头一扬,声音拔高,“顾西冽啊,东城顾家的那位顾西冽。” 宋青葵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可可,漆黑如墨的眼底仿佛藏着千寻寒潭。 “你的意思是——这位杜宁华小姐是顾西冽顾先生的家属是吗?” 她的声音仿佛幽深的井水泛起微澜,略微单薄,但是又带着一种讽刺。 王可可的话语忽然就卡壳了,她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女人天生的直觉。 杜宁华上前一小步,艳若桃李的面容带着笃定,声音却带着急切,“是的,我就是顾西冽的家属。” 她像是要和宋青葵较劲一般,脊背挺得笔直,满脸都是骄傲。 宋青葵定定的看着杜宁华,忽然眼眸微弯,纤长的手指轻掩住嘴唇,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轻轻淡淡又悦耳无比,她的发丝也随着笑声微微轻颤,几缕发梢扫过精致的锁骨,像是扫在人的心上,又像是在讽刺有些人的异想天开。 就在杜宁华快要绷不住出声的时候,宋青葵摆摆手道:“不好意思,这件事实在是太好笑了,我实在是没忍住。” 杜宁华皱紧眉头,声音不复刚才的柔和,“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就是一个画廊老板,有什么了不起的,看她回头让顾西冽退了这家的会员。 宋青葵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而后一字一顿道:“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丈夫……好像也叫顾西冽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让杜宁华的脸色瞬间发白,一股刺痛从心中直冲脑海,挺立的身躯微微发颤,喉头里的声音被梗住,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王可可和杨玛丽也跟着呆住了,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这才发觉大事不妙。 宋青葵慢条斯理的开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又老又丑,矮个平胸大饼脸的人,顾西冽的妻子——宋青葵。” 她说着忽又短促的笑了一声,“哦,还有……如你们所见,我平时挺忙得,所以也没时间去找那些阿猫阿狗。毕竟我们家西冽魅力有多大我是知道的,他愿意找谁玩儿是他的自由,我可没时间浪费在其他不知趣的小玩意儿身上。 她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可是语调却带着一股子狠厉的意味,尾音轻勾,如同朱砂被执笔人的力道血红地,凶狠地,拖曳出纸张之外。 浓墨重彩,旁逸斜出。 杜宁华被她一口一个小玩意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憋过去,这种赤裸裸的羞辱仿佛把她整个人给剥光了晒在大众的眼前,让她心中的愤怒以及恨意瞬间飙升到顶点,隐隐还有羞耻。“你……”她想破口大骂,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宋青葵勾唇一笑,转身摆摆手道: ”吴叔,送客,她们再不走就叫安保吧。” 来时如袅娜艳花,去时如女王摆驾,干净利落得就把人羞辱了个彻底。 杜宁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沉,愤恨与不甘直冲心底。 她迟早,会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求他高抬贵手 宋青葵站在窗边看着杜宁华一行人走出了画廊以后,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吴叔擦着一头冷汗一路小跑进他的办公室,“那个……老板,我并不知道您……结婚了,也不知道那杜小姐和您的丈夫是那种关系,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话间语无伦次,像是被刚才接收到的消息给弄懵圈了,一向乐呵的面容上有些着急。 宋青葵眼眸微垂,抿了抿唇,“没办婚礼,就是去民政局领了个证。” “诶?”吴叔有些惊讶,继而喃喃道:“那准备什么时候办啊?” 宋青葵沉默了一会儿,才是缓缓道:“应该是没有婚礼的。” 吴叔不明所以,“怎么可能啊,结婚当然要有婚礼了……” 他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忽然看到了宋青葵略带苦涩的笑容,像朵忽然枯萎的蔷薇花,如此深刻而又凝重。 “吴叔,别说了。”她轻声开口。 别说了,再说下去,心里更加难过了,那是心口有伤,汩汩流血的难过和疼痛。 这场不被祝福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则遗嘱下的产物。 —————— 落日黄昏,暖融的光晕渐渐往地平线下消散。 香山路88号的大门前,从黄昏到日暮,一辆凯迪拉克停在那儿一动未动。 宋青葵坐在车里,兀自沉默了许久。 香山路88号,是段家的老宅,段清和就住在里面。 她已经是许久没有来看过段清和了,她和顾西冽之间绷了一根弦,这根弦的中间就是段清和。 默契的不提,默契的回避,他们之间那些缱绻好像就停留在猫咪暖暖身上了,只有它能毫无芥蒂的朝着他们两个撒娇。 他在发泄他的不满,从分房而居到夜不归宿,而她只能沉默。 段清和给过她很多美好。 他给过她温暖的拥抱,绅士的亲吻,带着她流浪荒漠,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如此美好。 可是这美好,现在却是一种无法拔出的尖刺。 温润优雅的林少爷,成了一个废人。 这是宋青葵无法面对的债,欠债……是不是就一定要还的?如果还不起,怎么办? 在偶尔微醺的夜里,她给夏音离打电话,夏音离冒着风雪连夜赶来,紧紧的抱着她。 “不选了,我们不选了,谁都不选好不好,小葵花,你不要哭啊。” 她清楚,没有选择谁的问题,只是……舍弃谁的问题。 段清和是她的无法舍弃。 火烧云在天边灿烂无比,橙红与紫红交相辉映,那是日暮前最后燃烧的灿烂。 宋青葵看着那片火烧云,终是下了车。 雕花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面容,段家的佣人都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宋青葵。 管家福伯轻手轻脚带着她来到宅子里一楼拐角处的房间,有些心疼的说道:“少爷腿脚不变,因此房间给换到一楼来了。” 房门轻轻打开,轮椅上的男人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瞳藏在发丝阴影间,忽而朝她一笑: “阿葵,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妖魔鬼怪 “为什么不做康复训练?”宋青葵单刀直入。 段清和答得也干脆利落,“你不来看我,我做什么训练?站起来给谁看呢?” “我……” “不要说对不起,阿葵,我现在最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段清和笑了一下,看着很是温柔,但是手却抚着胸口一字一顿道:“这里很痛呢,每次你说对不起的时候,我这里都会痛。” 宋青葵闭了闭眼。 段清和太知道如何戳她了,借她的心软,仗她的不舍,霸着理,占着情,让她总是无法说出狠话。 “清和。”宋青葵喊了他一声,光晕橙红自窗外透入,将她的眼尾都染成了绯红色。 “我不可能离开顾西冽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最温软的话语,却是最确定的语气。 气氛好似僵了一瞬,有微尘在光晕中旋转,轻巧的落于虚无中,段清和脸上的笑意却不变,“我知道啊,我只是……只是想让你陪我复健而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垂眸几近无声。 似喃喃自语,又似一种小孩儿般可怜的抱怨,“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看到我那样,我……我受不了,太狼狈了。” 段清和说着忽然又抬头,桃花眼里好像酝着泪,细看又不是,笑着的模样像哭,“你说这是不是报应,阿葵,这应该是报应吧,我之前骗了你。现在好了,不用骗你了,我真的残了。” 宋青葵心里一窒,呼吸都乱了一些。 她反射性的想要说声对不起,可是触及他的眼眸,又将那些话语吞了回去。 “我只是想要让你陪我复健而已,这都不行吗?”段清和摇着轮椅到了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这样都不行吗?”段清和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有种泣音的错觉,像冬日里的寒号鸟。 “阿葵,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威胁你吗?我会拿着那些消息威胁你吗?阿葵,我真的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吗?我只是……只是想……多看你几眼而已,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不会逼你的。” 宋青葵袖口里的手指蜷缩,指甲陷进掌心软肉里,“是,你不会威胁我,你只是不去做复健而已!” 她的声音略微拔高,带着气愤和那些未曾出口的话语。 段清和的脸庞在夕阳的光晕下,显得越发精致,他是朵衔着桃花出生的精怪,乖戾时好看,伤心的时候更好看。 没有人能拒绝他。 半晌后,宋青葵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你去复健吧,我会来的。” 段清和轻轻应了一声,“嗯。” 转过头,眼里笑意氤氲,唇角微勾…… 翌日,阳光普照,天气尚好。 宋青葵捧着一束风信子来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病床。 她叫来护士询问:“段清和人呢?” “段先生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康复训练。” 宋青葵微怔,露出些许讶异。 “高强度?以他现在的腿伤能够这样吗?” 护士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摇摇头:“当然没有。段先生的腿还在恢复中,医生也建议段先生过段时间再进行这一项,但是段先生不听,他好像等不及的样子,坚持提前进行。” 听到护士这么说,宋青葵不禁轻皱起眉。 护士叹了口气:“我在这儿上班那么久,还从没见过有谁这么迫不及待,连恢复期都等不了的。虽然医生也说提前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也许能让他尽快站起来,但是谁都知道,以段先生现在的情况,康复训练只会比别人要困难的多……” 不等护士说完,宋青葵便出声打断她,问道,“能麻烦你带我去找他吗?” …… 康复训练室。 透过落地玻璃窗,暖阳投进,洒下一地灿灿金粉。 大约是临近中午的关系,复健室里只有段清和自己,在医生的帮助下,他双臂发颤的撑在扶手上,努力的从轮椅上起身。 段清和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布了层细密的汗珠。 只一个简单的站立的动作,就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可即便如此,他的眸底却始终闪烁着某种坚持,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放弃。 宋青葵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段清和终于撑住手臂成功站了起来。 也是在这时,他抬头看向门口,发现宋青葵正站在那儿,手臂一软从训练器上跌下—— 宋青葵紧走几步赶到他身边,医生已经先她一步扶住了段清和。 段清和显得有些狼狈,眼里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光亮:“阿葵,你来了。” “嗯。”宋青葵微微颔首,问他:“你……怎么样?” 他笑笑,仍旧是一派温和的模样,“我很好。至少现在还不错。” 说完,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看向医生。 医生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接口:“段先生很配合治疗,也很努力进行康复训练,这么下去他还是有希望能站起来的。” 说完,医生看了看手表。 “不过,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段先生如果您要加训的话,最多只能再训练半小时,不然身体受不住。” 对此,段清和点头应了,然后他笑着开口。 “医生,今天麻烦您了。现在我朋友来了,剩下的训练我想和她一起完成。”说着,他偏头看向宋青葵,眼中带了些期盼,“阿葵……” 他的语气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生怕会被拒绝似的。 宋青葵听后便心软了。 “好。”她应下。 然后,她就向医生仔细询问之后的复健步骤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十分认真。 而段清和则坐在轮椅上,眼睛含笑的看着宋青葵认真的模样。 等送走了医生,宋青葵转身时,就看见段清和这样笑望着她的表情,不禁微怔。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段清和对着宋青葵笑笑,嗓音温柔,“你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这么好了。” 闻言,宋青葵反倒失声笑了出来。 她歪头看段清和,“我平时对你很差吗?” “不差。”段清和定定的看她,“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好。” 对此,宋青葵无法辩驳,她挪开视线,有些许的不自在。 而段清和也不多说,主动的换了话题:“休息够了。阿葵,你陪我做下一个复健吧。” “好。” 宋青葵推动轮椅,扶着段清和去进行平衡训练。 “慢一点。” 段清和的手臂搭在宋青葵的肩上,在她的帮助下起身。 他扶住器材的时候,宋青葵甚至察觉到,为了不让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段清和的手臂已经在微微发抖。 “没关系,我扶着你。”宋青葵垂眸看了眼他的腿,心生不忍,“你可以靠着我。” 对此,段清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答应。 他挪开脚朝前迈了一小步,受伤的腿随之跟上收回时,段清和就听到了宋青葵的鼓励。 然后,他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希望时间暂停了。” 段清和偏过头,认真的注视宋青葵近在咫尺的侧脸。 “我竟然也会有这么想的一天。” 宋青葵对他的话并不给什么反应,她只低声提醒道:“小心些,要站稳。” “好。”幸好,段清和也不执着于这个话题。 “你刚刚说有事想跟我谈。”宋青葵随口问他,“是想跟我说什么?” “想问问你最近画廊的生意怎么样。” 段清和艰难的往前挪步,脸上偏偏泛着故作轻松的笑,但额角的薄汗却骗不了人,昭显出他的辛苦。 “还不错。”宋青葵愣了下,“就问这个?” “嗯。”段清和点头,“就问这个。” 他在宋青葵的搀扶下,好容易走了一圈,然后单手扶着轮椅坐下。 段清和接过宋青葵递过的毛巾擦擦额角的汗,胸口仍在稍显剧烈的起伏着,但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 “我想跟你订几幅画。” 宋青葵闻言挑眉,表情微妙:“这算什么,友情赞助?” 然后,段清和就笑了。 “你愿意这么想可以。我想买来送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你总比给别人要好。” 生意人从来不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对此,宋青葵痛快的点头:“可以。你需要哪一类的,回头我帮你挑几幅,给你瞧瞧。” 段清和见她并不拒绝自己,眸底的愉悦更浓了几分。 他唇角的笑容渐深,“好。” “医生说你在这里进行复健,我以为是你终于想通,不愿下半生窝在这轮椅上了。不成想你竟然还在这儿跟人谈天说地,聊的开心。” 段清和的声音才落,在他们背对着的门口就有道严厉且清冷的女声响起。 宋青葵下意识回过头去,就看见段清和的母亲——段芝丽,正抱臂站在那里。 她如鹰般锐利的眼神从段清和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宋青葵脸上。 “清和,你在女人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没学到教训么?”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保证你看烦 段清和脸上的那些温润笑意随着段芝丽的到来彻底消失无踪。 他不理会段芝丽话中的冷嘲热讽,冷着嗓音问:“你怎么来了?” 段芝丽冷笑一声走近。 “我儿子都成残废了我还不来?难道真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说着,段芝丽扫了宋青葵一眼,下巴微抬:“就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宋小姐。倒也是巧了。” 宋青葵冲着段芝丽微微弯腰:“段夫人。” “别……”段芝丽挥挥手,侧身躲开宋青葵的躬身问好,“我可受不起,宋小姐背后有顾家撑腰,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惹不起。今天是我儿子腿被打伤了送进医院来,谁知道我今儿受你这一声好,赶明儿会不会换我也住进来?” 她的话中带刺,宋青葵听后唇角微抿,并不言语。 只是,段清和眯起眼睛,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你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段芝丽嗤笑道:“宋小姐也不是纸糊的泥捏的,吹不得碰不得。你护的倒是周道,别人家锅里的饭就这么好吃?” 随着她的话,段清和的眸子已然冷了下来。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宋青葵轻轻按住了手臂。 回眸时,就见宋青葵对他稍稍摇头,予以制止。 “段夫人。”宋青葵语调温和,“我很抱歉……” 只是,不等她说完,段芝丽就抬手打断了她。 “你抱歉?”段芝丽抬起眼睛,上下打量宋青葵,“这么说,清和这次受伤还是因为你?” 段清和彻底寒了表情:“这件事和阿葵没有关系。” “没关系?清和,你还真敢说。” 段芝丽朝着段清和走了几步,垂眸去看他的伤处。 “要不是有人一边在你面前晃荡,一面又惦记着顾家的一亩三分地,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段清和闻言,嗤笑了声。 “我变成什么样,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是你母亲,如今也关心不得你了?不过,你说的也对,反正你现在和之前的样子倒是真没什么差距。也不过是先前还能站起来,现在恐怕真的要被人害到——在轮椅上过一辈子了!”段芝丽的话中带刺。 这话着实刺痛了段清和,以至于他在刹那就握紧轮椅的扶手。 他指骨泛白,冷笑了声:“您倒是真的关心我。”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腿,那双桃花眼斜睨微挑,透出的目光尽是讽刺。 “我这残了这么多天,您才有空在百忙之中来看我一眼。还真是让我感激不尽啊——” 段清和还想继续说,只是,宋青葵已经弯腰,将毯子盖在了他的膝上。 “医生说了,你的腿要时常保暖,不能着凉。” 段清和垂眸,同她对视。 然后,他眼底的冰冷逐渐化开,最终凝成了浅笑。 “好。”他这样应着,随后闭口不语。 只是,段清和先前那话出口后许久,段芝丽都没有说话。 她只定定的看着段清和,片刻后,她敛了几分情绪,反倒是叫了宋青葵一声。 “宋小姐。” 宋青葵迅速抬眸看她,“段夫人。” “你是顾家人,在这儿照顾清和,似乎不太方便吧?”段芝丽下巴微抬,“要说这顾家还真是厉害,他顾西冽也是真的胆大。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怎么现在闯了祸,反倒是自己躲在后面,把你这个顾太太送出来了?” 段芝丽说着,根本不去看宋青葵逐渐发白的脸色。 她扬眉继续:“不过也好。但是,既然你愿意在这儿照顾清和,那就麻烦你好好待在我儿子身边!不要这山瞧着那山高——” “妈!”段清和再次打断了段芝丽的话。 他的脸色阴沉,直视着自己的母亲,“阿葵是我的客人,她是来探望我的!还有,她和我的关系,似乎也用不着您来置喙!” 段芝丽抬起手,将耳旁的碎发理顺了些许。 她不以为意,依然神色淡淡的看着宋青葵,依势顺着段清和的话往下说。 “既然宋小姐是好心来看望你,那作为你的母亲,为表感谢请宋小姐一起吃顿午餐,我想宋小姐应该不会拒绝吧?” 闻言,段清和的眸子中再没有了任何温润,“她不会跟你去的。” 段芝丽笑了声:“清和,我是在邀请宋小姐,你这样拒绝,难不成是怕我把她骗走卖了不成?” 纵然是玩笑的话,可出口的语调却是十足的冷意。 至少,宋青葵在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阿葵,我累了。” 段清和根本不理会段芝丽的问题,他只偏头嗓音尽量温和的对宋青葵开口。 “你推我回病房休息,好吗?” “待会儿让护士推你回去。” 段芝丽不等宋青葵回答,直接替她拒绝,并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宋小姐,一顿午餐而已,你害怕吗?还是你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 段清和攥紧了手指,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濒临在暴怒的边缘开口:“是我不准——” “好的,段夫人。” 宋青葵的话像按下了暂停键,段清和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那一瞬,他凝了视线在宋青葵身上,压低了嗓音,连语气都重了几分。 “阿葵!” “清和,你好好休息。”宋青葵的唇角浅勾着,卷起个温和的弧度。 从宋青葵眸中涌动着的情绪,段清和读懂了她的坚持,最终软了语调,轻附在宋青葵的耳畔,“有事给我打电话。” 对此,宋青葵只是轻笑,并不言语。 而在不远处的段芝丽正沉眸看着他们,然后她在宋青葵望过来的时候挑眉。 “宋小姐,走吧。” …… 三清雅舍。 东城中首屈一指的日料店。 宋青葵跟在段芝丽身边,走在店中古朴的木桥上时,不禁抬眼环视四周。 这家店装点的别出心裁。 从她们踏进店面起的那一刻,就仿若置身仙境。耳畔是潺潺流水,眼前雾气迷蒙,脚下踩的是架在水上的雅致木桥,连接在每个厢房之间。 宋青葵垂眸向桥下看时,还能瞧见池底的鹅卵石和几尾穿游而过的锦鲤。 甚至在不远处,一座小型的水车正在缓缓的转动着。 “这边请,段夫人。” 前面引路的负责人毕恭毕敬的将她们带到一处僻静的厢房面前。 日式的推拉门在宋青葵眼前轻缓着滑开。 她不经意的抬头,登时怔在原地。 里面早已有人在等待。 “段夫人,快请进。” 宋青葵下意识的去看段芝丽,只见她露出个得体的笑容,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声音不卑不亢。 “顾老爷子,让您久等了。” 纵然宋青葵再如何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一刻的震惊却依旧是实打实的。 雅舍里,竟然坐着的是顾老爷子,顾西冽的亲爷爷。 而这时段芝丽已经走进了室内,在顾老爷子对面坐下。 顾老爷子只打量了宋青葵一眼,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嫌弃,转向段芝丽略带不满的问:“段夫人,你这是……” “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吧。”段芝丽没回答顾老爷子的话,而是直接对宋青葵说道。 宋青葵抿了下唇,到底还是跟着一起进了房间,在桌尾处落座。 “她是跟我过来的。”段芝丽转向顾老爷子,唇角勾着,可冷意却十足:“顾老爷子不必在意。还是说说我们的事吧。” 顾老爷子有些在意宋青葵的出现,但段芝丽现在不明说,他也不好多问。 于是,在段芝丽这话之后,顾老爷子叹气道:“段夫人,这次是我们家西冽做错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段芝丽垂眸看了眼手边的空茶杯,然后再侧眸看向宋青葵。 宋青葵会意,主动帮两位长辈将杯中的茶水添满,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如池子里那一弯沉默的锦鲤。 段芝丽用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弯着唇角看顾老爷子:“您说笑了,小辈们的错,怎么能让老爷子您来道歉?再者说,这错未免也太大了些。” 段芝丽的眸光突然一凛,“你们顾家的人犯了错,就要我儿子用一条腿来承担后果!顾老爷子,易位而处,换您今天是我,您能接受吗?” 顾老爷子被下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 可到底他们是有错的一方,原本底气就不足些,如今也只好僵着嗓音问:“那……段夫人,你想怎么办?” 顾老爷子的眸子微眯,声音随之沉了几分,“总不能也让我们西冽还你一条腿吧?芝丽,我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才来见你,你自己要拎清楚。” 段芝丽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顾家现在一手遮天,不得了。顾老爷子您不用急着发火,再说了,我要顾西冽的腿做什么?我的要求其实也不难。” 说着,段芝丽偏过头,视线落在宋青葵的身上。 而感受到这一点的宋青葵心中发紧,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 紧接着,她就听见段芝丽说:“我要这位宋小姐。” 登时,不止宋青葵脸色微变,就连顾老爷子都沉了脸。 他锐利的眼神瞬时落在宋青葵身上,片刻后才缓缓出声。 “段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我们顾家的媳妇,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段芝丽轻描淡写的笑着,“不然怎么开口跟您要人呢?” 然后,顾老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用厌恶又冰冷的眼神看了宋青葵一眼,最终从口中挤出两个字:“荒谬!” “是有些荒谬。”段芝丽倒是赞同的点了下头,“我本也不想做这种荒谬的事,但无奈清和他喜欢。顾老爷子,现在清和于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但凡是他喜欢的,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要替他拿到。” 说完,段芝丽的话锋一转:“我知道您会为难。如果让我选择,我当然也希望清和能换个人选,但谁让……您家这个太招人了呢?” 她越是这样说,顾老爷子对宋青葵的厌恶越重。 半晌,他脸色不好的望向段芝丽:“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顾家的人。段夫人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说到这儿,顾老爷子的眸中升腾起些许不快。 “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到,恐怕也会被外人耻笑。我们两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因为一个女人闹到今天这步田地,芝丽,怕是你的面上也不好看啊。” 谁知,段芝丽却轻笑出声,她挥挥手:“顾老爷子,您想到哪儿去了?我不过是想让宋小姐在我儿子腿伤痊愈之前,去照顾他而已。您以为我想要她做什么?” 听到她这么说,顾老爷子的脸色稍缓。 而他们口中的宋青葵则始终垂首端坐着,她无法开口,也不能开口。只能任由自己成为他们口中的交易品,筹码般的推来推去。 “顾老爷子,您也知道。顾西冽打断了我儿子的腿。既然是他做的错事,现在让他妻子来替他还,亲自来照顾我儿子,直到他腿伤痊愈。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顾老爷子瞥了宋青葵一眼,没拒绝可也没一口答应。 他换了个方式推辞:“段夫人,你的这个要求,就算我答应,恐怕西冽也不会答应。” “事因他而起,他倒是还有拒绝的余地?”段芝丽的红唇轻翘,卷出个略带讽刺的笑容,“好吧。谁让宋小姐身份金贵,是顾家的媳妇呢?老爷子,如果您能在这件事上点个头,那城西的开发案我可以让一成。” 话说到此,顾老爷子的眸中已闪过些许迟疑。 但他思忖片刻,仍旧是没开口应下。 段芝丽端起茶杯笑了声:“顾老爷子,还是那句话,我也不是非要别人家的媳妇来我面前晃,平白惹我心烦。但事已至此,我都答应了,您还有什么不能应下的?” 她的话中带着十足的讽刺。 “还是说,您真担心顾西冽不会答应?” 顾老爷子对上段芝丽的视线:“小辈的事情,总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 “老爷子。顾家家大业大,难不成如今竟然任由一个小辈说了算了?” 听着段芝丽话中的深意,顾老爷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问:“段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见段芝丽笑了一声,随意的挥挥手。 “老爷子不要动怒。芝丽在您面前也是个晚辈,话说的直白些,您可不要怪罪。我只是觉得,像我们这种家世,就算是要放权,上面也总该有老人压一压的。” 段芝丽的眼睛里带着三分笑意。 “小辈的人能力再强,总不至于连长辈的话都不听吧?老爷子,这要是家里事事都由小辈们说了算,咱们这些老人反而要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恐怕这传出去,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 随着段芝丽的话,顾老爷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宋青葵的身上,无视她惨白的脸色,冷硬着嗓音应了声。 “段夫人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是西冽先挑起的事端,总归是我们顾家的不是,现在由我们顾家派人过去照顾也是应该的。” 闻言,宋青葵闭了闭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始终紧握着,隐隐发颤。 而段芝丽则露出个满意的表情,举起手中的茶杯向顾老爷子示意,凑到唇边。 偏头时,她看向宋青葵,目光稍刺,红唇微翘。 然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唇上烟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热度极高的新闻。 只见视频中,顾西冽面对镜头时显得十分轻松自得。 “顾先生,能回答一个网友们都很关注的问题吗?” 顾西冽微微颔首:“请说。” “听说您已经结婚了,但您最近和小花杜宁华以及不少名模都传出了绯闻,请问您的太太知道这件事后,是何反应呢?” “我结婚了?”顾西冽的眉梢轻挑,“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他反问着,眯起眼睛:“你们从哪儿听说的?” 记者俨然被他的话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回答,“上次您接受采访时才说过——” “那时我刚从美国回来。”顾西冽双手交叠,偏头看着记者:“所以跟你们开个玩笑,要知道这可是我在大美利坚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美式幽默。” 然后,顾西冽不等记者再问,继续说:“更何况,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有太太的话还需要隐瞒吗?” “……”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的手将手机锁屏后,反扣在桌上。 随后,端起旁边的咖啡递至唇边。 宋青葵听着耳畔环绕的钢琴曲,半阖着眼睛垂眸品着咖啡香。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竹椅里,整个人被笼在温暖的阳光中,昏昏欲睡。 自昨天听到段芝丽和顾老爷子那番话后,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像是喝到了过期的牛奶,又像是陷进了雨夜里一直走不出来。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青葵的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她条件反射性的勾起唇角,微启双眸起身道:“欢迎。” “阿葵。”来人是季卿。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青葵的头脑才彻底清醒,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没再急着招呼,而是重新落座在竹椅里。 宋青葵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季卿坐下,随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夏音离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季卿说话时舔了下略显干涩的嘴唇,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宋青葵身上,欲言又止。 宋青葵稍稍点头,见他并不坐下,反而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便继续问他。 “找我有事吗?” 季卿听她这么问,不禁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眼神却再次变的紧张起来。 他原本削瘦的身形,在绷直身体后显得更加单薄。 “阿葵。”季卿叫了宋青葵一声,面露难色:“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这话出口,季卿便深吸了口气,即便是他还没说,宋青葵也看得出他的难以启齿。 然后,宋青葵摆摆手,暂时打断他。 “看你的样子,说的应该不是件小事吧?你想一直站着说?” 闻言,季卿微愣。 宋青葵再次指了下对面的座位,温和的笑着道:“就算你想站着说,我也不想一直仰头看着你。坐吧。” 她这声之后,季卿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最终还是挪步到宋青葵对面的座位前,躬身落座。 宋青葵并不关心后续,她依旧如初般优雅的端起咖啡杯示意的问:“要来一杯吗?” “不用了。”季卿的嘴角轻扯,表情带了些许苦涩,“阿葵,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是不会来求你的。” 宋青葵捏着咖啡杯的动作微顿。 她自然知道,可是却并不接话茬,只淡声问他:“什么事?” 季卿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轻颤着发抖。 “阿葵,你……能不能劝劝顾西冽,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季家?”季卿在说出这话的时候,眼圈也随之红了。 宋青葵始终垂眸,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言语。 原本,这样求救的话从季卿搭口中说出来,就已经太艰难了。 再加上如今这种沉默的气氛,季卿更是难以启齿。 他的嗓音暗哑:“阿葵,如果这个世上有人能劝阻顾西冽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你能不能请他不要把季家逼上绝路,赶尽杀绝?” ‘咔哒’一声,宋青葵把咖啡杯放回托盘中,然后随手置在桌上,苦笑一声。 “能劝阻顾西冽的人有很多,不止我一个。而且,你也知道,顾西冽向来定了主意,是听不进别人意见的。你来找我,恐怕也无济于事。” 宋青葵目光定定的看向季卿,“更何况,公司的事情我并不插手。毕竟,生意场上的胜败难测,都是常事。” “这已经不是胜败的问题了!” 季卿的情绪突然之间拔到顶点,他情急下猛的站起身,眼圈通红的看着宋青葵。 “顾西冽他是想要我父母去坐牢!他想要我们的命!” 宋青葵的脸色微变,她微微仰头,视线落在季卿的身上。 这时她才发现,季卿似乎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样子,他的脸色惨白,可眼下却泛着乌青,连带着眼神都带出遮掩不掉的疲惫。 曾经那个文质彬彬又温柔的男人,此时此刻却在她面前红着眼眶,狼狈不堪。 这让宋青葵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她的唇角微抿,最终叹了口气,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一说吧,我总得知道事情的经过吧。” 听到这句,季卿的情绪仿佛被安抚了。 他没再露出先前那样紧张而激烈的情绪,态度重新温和了下来。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几乎让他透不过气。终于在今天见到宋青葵的时候,他才能够稍稍喘息。 季卿的身体晃了晃,到底还是跌坐进椅子里。 他带着几丝狼狈和疲倦,弓身前倾,单手罩在眼睛上,露出满身颓废的姿态。 “阿葵,你根本不知道顾西冽他做了什么。”季卿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痛苦,“你知不知道,季家的酒店塌了。酒店塌方,致使住客死伤——” 乍听到这话,宋青葵的脸色骤变。 她盯着季卿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她的反驳没头没尾,可偏偏季卿听懂了。 季卿苦笑,“季家的酒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现过安全问题?为什么偏偏现在出事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 “阿葵,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件事是谁做的。我也不想去管真相是什么。现在我的父母已经被带走,做为酒店的负责人,他们现在要面临的是刑事责任!” 季卿的的唇微微发抖,“阿葵,我父母年纪已经大了,他们如果再坐几年牢,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说到这儿,季卿用力抹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望向宋青葵。 “阿葵,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你帮我请求顾西冽,让他高抬贵手吧。我保证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季家会彻底离开这里,从此远居海外,再不踏进东城一步!” 宋青葵看着季卿猩红的眼睛,还有他凹陷下去的双颊,最终稍稍点了头。 她颔首后浅声开口:“我可以答应替你求情,但是,我不能保证有没有用。” 毕竟,她之前提过一次,顾西冽是那样不近人情的态度。 季卿听到宋青葵这样说,顿时就已经放下了大半的心。 他松了口气,看着宋青葵的目光温柔而愧疚。 “谢谢你,阿葵。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找你帮忙。”季卿眼神复杂的看她,“如果不是我再也无计可施,我怎么愿意……也不舍得让你为难。” 听到这话,宋青葵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并没有去接季卿的话,而季卿也只能是脸色微哂,沉默不言。 很快,宋青葵就拨通了顾西冽的手机,只是始终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几通电话之后,宋青葵好看的眉头终于是轻叠起来。 “打不通。”宋青葵抬眸看向季卿,“有可能他在忙……” “我知道他在哪里。”季卿打断了宋青葵的话,可是出口时,表情却透着几分怪异。 宋青葵看他的眸光闪躲,心就沉了几分。 她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季卿抿唇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做心理斗争。 大约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季卿到底还是开了口:“山海馆顶层……今天有个大型的泳衣派对,邀请了很多明星和不少有身份的人去参加。” 在宋青葵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季卿偏过眼神,没有和她对视。 “顾西冽也在其中。” 山海馆,东城有名的私人会所。 宋青葵什么也没说,她只拿着手机起身,然后拎了外套就向画廊外走去。 “阿葵!”季卿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怎么?”宋青葵转身。 季卿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担心:“你是要去找顾西冽吗?” “不然呢?”宋青葵摊平两手,“他的电话不通,你的事我自然只能面对面和他说清楚。” 季卿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竟然难以吐出只字片语。 最终,他只能在宋青葵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哑着嗓音叫她:“阿葵,你能……再叫我一声小鱼儿吗?” 宋青葵没说话,只以平静的目光同他对视。 季卿的唇角微翘,露出的笑容满是凄苦,那些以往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在家业的坍塌面前也尽数消失了,只剩下贫瘠的躯壳。 他说:“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叫过我小鱼儿了,能……再叫我一声吗?” 这话的尾音有些发颤,细听下去,竟然带了几分恳求的味道。 “呵。”宋青葵垂首轻笑了声,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温和的看向季卿,淡淡道:“小鱼儿。” “记得帮我锁门。” 说罢,她不再去看季卿什么表情,直接转了身,背对着他挥挥手,离开了画廊。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血腥玛丽 山海馆。 宋青葵驱车赶到时,不意外的在停车场见到了不少豪车,其中一辆,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顾西冽的车。 宋青葵甩上车门径自上了电梯,直通顶层。 只是,她才刚下电梯,还没进门就被拦了下来。 “小姐。”门口的接待对宋青葵微微躬身,“请出示您的邀请卡。” 宋青葵摘下墨镜,眉梢微挑:“我来找人。” 负责接待的服务生略显为难的看着宋青葵,露出个满带歉意的笑容。 “抱歉,小姐。我们这里正在举行的是私人派对,必须要有邀请卡才能进去。” 眼见着宋青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服务生立刻提醒她:“当然,如果您有朋友在里面,也可以打电话请他出来带您进去。” 宋青葵慢条斯理的把墨镜收好,抚了下耳畔的碎发。 抬头时,她的唇角微翘着问:“必须要邀请卡?” “是的。” “嗯。”然后,宋青葵直接抬手挡开他,强行进了门去,留下一句:“待会儿我出来的时候,会让人把邀请卡给你的。” 服务生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小姐!小姐您等等!” 宋青葵充耳不闻,径直往前走,高跟鞋踏出的声音清脆又冷冽。 服务生也都是有眼色的人,看得出宋青葵非寻常人,也不敢太过放肆的阻拦,只能在后面亦趋亦步的跟着。 山海馆的顶楼,还未靠近就已经听到隐约喧闹之声,隐约夹杂着刺耳调笑。 推开门的瞬间,入眼的就是占居了顶层大半面积的露天泳池,恒温的室内尽数是些穿着暴露性感,打扮的火辣招人的各色美女,白花花的一片温柔乡,或清纯,或妩媚。 “小姐,您真的不能进,您如果还不出去的话,我就要叫保安过来了!” 宋青葵不理他,她四处张望着,终于目光在环视了一圈后,落在不远处的泳池边上。 只见巨大的遮阳伞下,顾西冽正和其他几人并排仰躺在躺椅上,大半边脸都被脸上的墨镜掩住。 身边围绕着不少人,那些穿着比基尼三两为伴的美女正娇俏的靠在身边,亲昵的挨蹭着顾西冽,动作间搔首弄姿,目的不言而喻。 身旁的服务生还在聒噪着警告时,宋青葵恰好看见顾西冽身边的女孩捏了只草莓递到他的唇边。 见到这一幕,宋青葵的呼吸竟在顷刻间微顿。 紧接着,她就看到顾西冽半张开嘴巴,咬住了那颗娇艳欲滴的草莓。 随着女孩的娇笑声和顾西冽身旁朋友的起哄声,宋青葵闭了闭眼睛。 她沉眸推开服务生:“要叫保安,那你就去叫吧。” 说完,她便朝着顾西冽的方向大步走去。 宋青葵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人都在好奇的打量她,且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的议论着。 原因无他,来参加派对的人都身着泳装。 在这个地方,除了服务生之外,只有宋青葵穿着正式,像个闯入的异类,但偏生她容貌又极好,在一众妖魔鬼怪里显得异常出挑。 就连顾西冽身边的朋友,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当即挑眉叫他。 “顾爷,那是谁啊?怎么没按照我们的规矩来,胆子倒是挺大?啧,不过这骨相真不错,是个极品。” 顾西冽闻言连动也没动,他在墨镜的遮挡下闭目养神,只冷着声音吩咐:“继续。” 这话是说给身边喂草莓的女孩听的。 女孩听到吩咐开心极了,连忙再捏了个草莓递过去,连人也凑的更近了几分。 她娇软着嗓音开口:“顾爷,草莓尖儿最甜,您咬一口就好。” 然后,顾西冽身边的人听到这话,勾了抹不怀好意的笑,揶揄道:“草莓尖儿咱们顾爷吃,那剩下的谁吃?你吗?” 这话落下时,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女孩娇笑着斥骂那人讨厌,却又红着脸颊偷偷去看顾西冽的侧脸。 只是,顾西冽始终不言不笑,甚至连躺着的动作都没变过。 而就在他们哄笑的时候,宋青葵已经走到近前。 “诶。你谁啊?”还不等宋青葵靠近,她又被拦了下来。 宋青葵掀起眼帘,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波浪卷发的比基尼姑娘,只见其中一个开口,“离这儿远一点!没看见顾爷在休息吗?” “休息?”宋青葵扫了眼悠闲躺着的顾西冽,唇角卷出个冷笑,“那正好帮他醒醒神。” 说罢,宋青葵就径直朝着顾西冽的方向走去,那两个女孩想上前阻拦,却险些被宋青葵推倒在地。 正巧这时有招待举着托盘从身边经过,宋青葵随手取了杯香槟托在指间。 然后,她走到顾西冽面前,扬手就把手里的香槟尽数朝着顾西冽泼过去—— “啊!” 冰凉的香槟不小心溅到喂顾西冽草莓的那女孩身上,让她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 而被泼了满脸酒的顾西冽则阴沉着脸坐起身来,摘下墨镜,目光渡了层冰似的看向了宋青葵。 “有人告诉我你在睡觉,我帮你清醒清醒。”宋青葵扬了扬手里空了的香槟杯,弯腰放在了矮桌上,偏头问他,“怎么样,清醒了没?” 但是,还不等顾西冽回答,他身边的草莓小姐就已经气急败坏的开了口。 “你谁啊?!”她气呼呼的指着宋青葵,怒而上前,“有病吗你?!敢到这儿来撒野!” 宋青葵举起手包,挡开她快要戳上自己鼻尖的手,语气平淡。 “别用手指着我。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说完,宋青葵垂眸看向顾西冽。 只见那女孩被宋青葵噎了一句,立刻带了哭腔扑到顾西冽的身边,还不忘拿了毛巾给他擦脸。 “顾爷,您看她——” 顾西冽推开她,单手拿过毛巾,随意将脸上的香槟擦掉,冷着声音问宋青葵:“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宋青葵言简意骇,“跟我回去,我有事跟你谈。” “回去?”顾西冽的眉梢微扬,只淡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多余的一句话没说。 而他身边的那位草莓小姐则立刻眼睛转了一圈儿。 从宋青葵和顾西冽的说话方式,这位草莓小姐已经开始大胆的猜测,突然出现的宋青葵也许是顾西冽身边的某位情人。 这么想着,她便红着眼眶起身,柔柔弱弱的叫了宋青葵一声,“姐姐,你怎么这样啊?” 宋青葵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反倒是顾西冽侧了下头,目光淡漠的冷眼旁观。 “别乱叫。”宋青葵单手拎着包,终于还是侧眸看向穿着粉色比基尼的草莓小姐,“我不喜欢别人跟我乱攀关系。” 在宋青葵说这话的时候,顾西冽身边的朋友抿唇偷笑,周围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甚至,连追在宋青葵身后的服务生,也在顾西冽轻挥了挥手后,呆在了原地,不敢再靠近一步。 见到这番景象,草莓小姐就知道宋青葵的身份绝不简单。 可是,她好不容易今天才能靠近顾西冽的身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只能咬了咬牙,笑着凑过去。 “姐姐,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可今天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怎么都要讲点儿规矩啊,您说是不是?” 宋青葵纵然懒得跟她多说,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嗤笑了声,转向那姑娘耐着性子问:“那你倒是说说,今天要讲点什么规矩?” “姐姐,这可是公众场合,出来玩可是要讲究先来后到的。” 这一声可谓是尾音婉转,甚至还引起了一片起哄叫好声。 宋青葵的眼睛微眯,看向顾西冽问他:“顾西冽,你也是这样的意思?” 听到她的问话,顾西冽凤眸轻抬,只平静的抬起眼睛跟她对视,并不作声。 宋青葵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她直接从包里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顾西冽,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顿时,顾西冽的脸色就彻底冷了下来。 “宋青葵,你要做什么?” 宋青葵举着手里的手机,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垂眸看他,威胁道:“我说了,跟我回去。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走,回头我就把这些照片全都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看看,欣赏欣赏顾家的家主平日里不着调的私生活!” 这么说着,宋青葵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些照片一旦上网见报之后,你们顾家的股市下不下跌,受不受影响!” 几乎是在宋青葵说完这话的瞬间,顾西冽的眼神就更加阴沉了几分。 一直站在旁边,偷偷察言观色的草莓小姐见到顾西冽的表情变了,登时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马上冲向宋青葵,手指向她的鼻尖:“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顾爷要跟你走!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威胁顾爷?!看我不给你点儿教训——啊!” 草莓小姐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只见她原本指着宋青葵鼻尖的手指,已经被一把握住,甚至在别人还没看清宋青葵是如何动作的时候,草莓小姐就已经被宋青葵制住了手臂,强行扭在了背后。 然后,就见宋青葵眸子微凉,双手向前一推—— 直接将草莓小姐扔进了游泳池里,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 而伴随着落水的人狼狈不堪的惊叫声,宋青葵优雅的拍了拍手。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不急不缓。 语调冰冷又平淡,无端凝出一种强大的气场,压的人不敢轻易开口。 她说:“我凭什么让他跟我走?来,我告诉你,就凭这个姓顾的他现在是我的男人!” 然后,宋青葵环视周围一圈,浅声问:“现在谁还有意见?” 这次,再没有人敢说话。 紧接着,宋青葵的目光落在始终稳如泰山,端坐在那里的顾西冽身上,冷声道:“坐那儿干什么?等着人来抬吗?还不起来?!” 顾西冽慢条斯理的把毛巾丢在一旁,然后从容不迫的起身。 他捏着墨镜,下巴微抬,对着宋青葵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无解的命题 出了山海馆的大门,顾西冽便朝着自己的宾利车走去,手正想拉开车门,就听到宋青葵在身后说了句—— “等等。” 顾西冽停下脚步,微一侧头,墨镜遮挡住眼眸,看不清他内里的表情。 宋青葵两步上前,揪起他的领口衬衫—— 踮脚,凑近,轻嗅。 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柔软的交缠,像是某种试探又旖旎的靠近。 顾西冽喉头一动,抬手就想揽住身前这段纤细的腰身,却不料手还没抬到一半,就看到宋青葵非常嫌弃的丢开他的衬衫领口,退后半步站定。 她眉头拧紧,“既然你喝酒了,还开什么车,嫌自己命长?” 那些交缠的旖旎瞬间就像气泡一样,‘啵’的一下就碎了。 宋青葵转身走到自己车前,见顾西冽还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的样子,冷笑一声,“怎么?喝醉了?等着我来抬吗?还不快点上车。” 虽然墨镜下的情绪无法分辨,但是顾西冽的唇却是抿紧的,看得分明,那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愉快的模样。 顾西冽上了宋青葵的车,坐上后座,重重的甩上车门。 宋青葵对于他这种幼稚的置气行为嗤之以鼻,也懒得搭理他,只自顾自的踩下油门往前行驶而去。 除了市区的路段因着堵较为慢一点以外,车子一上盘山公路就飙了起来,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过弯道的时候宋青葵的方向盘甩得飞起,直把后座的顾西冽晃得东倒西歪。 顾西冽的脸都给甩青了。 他得承认一点,他今天没吃东西,只喝了点酒,现在被这么一晃,胃部着实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心中简直有日了狗的感觉。 好在盘山公路上去没一会儿就到顾家大宅了,当宋青葵踩下刹车的一瞬间,顾西冽的浑身都松懈了不少。 他忙不迭的拉开车门下了车,一路疾走进大门,步履匆忙,好像身后有啥妖魔鬼怪在追一样。 宋青葵停好车进到屋里,前脚进了屋,后脚耳朵就听到盥洗室里顾西冽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响。 宋青葵走到盥洗室门口,挑着眉梢满脸无辜,“怎么了?晕车了?我不知道你还晕车啊,你早点说嘛,我就开慢点。不过幸好你没吐在我车上,我的车昨天才去改装了一遍,这内饰都是翻新了的,你要是吐在上面那可就真浪费了。” 顾西冽墨镜已经摘了,抹了一把嘴就开始洗脸,抬起头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被呕吐给震红的。 他的脸上还沾了些水珠,发梢也被打湿了,有种不羁的落拓劲儿。 “我在国外那几年经常喝酒,喝多了就吐,吐了又继续喝,有一次喝昏了在酒吧后巷躺了几个小时才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你猜怎么着?呵,胃出血了,住了半个月的院才出来。” 宋青葵脸上的神色随着他的话语瞬间淡了下来。 顾西冽唇角微勾,“既然这么喜欢看我吐,那你当初应该到美国来,那你就能天天看到了,保证你看烦,看厌!” 说完他就当着宋青葵的面关上了门,开着花洒开始洗澡。 关门带起的劲风刮起了宋青葵耳旁的发丝飘飞,宋青葵愣愣的站在那儿,听着里头花洒的声响,久久没有动弹。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去流浪 顾西冽裹着浴袍从盥洗室里出来的时候,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水声细碎,柠檬片在玻璃水壶里漂浮着,顾西冽拿着杯子一路上楼走到二楼卧室,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转身进了另一侧的书房。 一夜无话,照旧是分房而睡。 第二日一早,宋青葵便驱车到了夏音离的工作室。 夏音离的工作室在寸土寸金的市区,地标建筑的二十八楼,她正在忙着和团队开会讨论下一场秀的主题。 “你先进去坐会儿啊,我给你准备了零食和饮料,自己随意一点,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夏音离一边将宋青葵推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夹着文件匆匆忙忙的和人打着电话。 等到宋青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坐定,手上被塞了一大堆零食了。 远处飞鸟划过天际,日初熔金般辉煌,将云朵都染得肆意奔放。渲染得如同泼墨一样的天光景色,在此刻却也给美人做了背景。 宋青葵竟是有些来了瞌睡,她昨晚上一夜没睡,本就精神乏力,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时间眼睛眨呀眨,思维都有些放空。 眼睛眨着眨着,忽然像是出现了幻觉,竟然看到窗子边有个女人。 宋青葵揉了一下眼,摇了摇头,定睛一看,瞳孔震颤—— 窗边真的有一个女人。 她坐在窗台上,姿态随意,一条腿屈起,手臂就这么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窗外云天相接,没有丝毫防护措施,她却也丝毫不惧怕这二十八层楼的高度。 她手指夹着细长香烟,猩红的烟头一点一点燃,烟雾缭绕间,将她的脸庞显得有些虚幻。 本来说,不到一定年龄的女子是撑不起皮草的雍容华贵的,只会显得臃肿不说,还有哗众取宠的意味。可是这女人却不,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妖性。 皮草裹于她身,她远远凌驾于这奢华气息,自成一派风流。 她的美在于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她的美,那就是‘艳’。 齐耳的短发将她那张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毫不遮掩,巴掌大的脸上,眉若柳,眼若狐。不经意那么瞟你一眼,简直绝了。 如同那盛唐时期的三彩瓷,康乾盛世之绝,只能倾倒,男女通杀。 相比之下,宋青葵身上的气息就要收敛许多。 这女子与宋青葵的眉眼有那么三分相像,眼眸都有些微微上挑,可是她艳光迤逦的多,不像宋青葵,似玉,没有一丝市侩烟火之气,另一种美。 “忘了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初七,你也可以叫我seven小姐。”那女人弹了弹手指间香烟,烟灰从窗外飘落,翩翩簌簌。 烟雾氤氲,初七的声音带着一种晨光的微凉,“听说你很怕狗?” 宋青葵定定的看着她,眼底还夹杂了那么一丝狠意,带着冰冷。 她不回答,也不否认。 “你以前有个妹妹,被大型犬给咬死了。”她继续说道。 宋青葵身形微颤,垂在一侧的手紧握成拳,看着薇薇的眼眸,幽深无比。 “我说的对吗?”初七唇角勾起,笑意露了出来,歪头带着疑惑。 宋青葵定定看了她半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语调平铺直叙,不惊不怒。 初七挑了挑眉,并未接宋青葵的话语。她又从烟盒子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纯白的烟与艳红的唇,给人造成了一种魅惑的视觉冲击。 她并不用火机打火,而是用火柴。 小小的柴盒,她拿起来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沙沙声响。 她听着这个声音似乎十分过瘾,连眉梢眼角都带出了显而易见的笑意,仿佛让她开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红唇叼着烟,右手从小柴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刺啦’一声,火柴点燃。 火苗晃动,点燃了那根香烟。 唇上烟,心底事。 她抽烟的姿势很漂亮,不,不对,应该说是异常漂亮,微微眯着眼,轻轻那么一吸,乖乖,那艳丽之感仿佛把你的魂都给吸跑了。 宋青葵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这女人烟瘾未免太大了,就和她说话的这个间隙,一根接一根的烟,没有停止过。 “既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就权当我无聊给人讲故事吧!在纽约的地下拳赛里,有一个姐姐为了自己,将妹妹弃之不顾呢。啊,那妹妹最后被几条大型猎犬给咬了,不对,应该说是吃了。”初七说到这里顿了顿,朝着宋青葵笑了笑,笑得艳若桃李。 “四分五裂,尸骨无存。”初七笑着说着这句话。 不甚在意的口气,却说得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够了!”宋青葵喝止,气息有些紊乱。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心里有些后悔,她不应该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面前失了分寸。 整了整心神,她耐着性子对初七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初七从窗台跃下了地,在烟灰缸里按熄了烟头,转身耸了耸肩,有了几分俏皮的味道。 她双手摊开,言语里有了些无奈。“没什么,只是太无聊,在跟你说个故事而已。故事嘛,只是故事而已。” 初七说完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末了,还背对着宋青葵挥了挥手。 “走了,期待我们下次见面。对了,兰老板让我来递个话,希望你找东西的动作快点,下一次你再见到我,怕是那场面就有点不好看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求你放了他 若不是空气里还有着似有若无的烟味儿,宋青葵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的女人,带着不经意的威胁。 夏音离推门进来,给宋青葵带了热可可和小蛋糕,“怎么了?坐那儿发什么呆呢,快来喝点热的。” 宋青葵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沙发的边缘,“没事儿。” 夏音离将舒芙蕾和慕斯一一摆放在宋青葵面前的茶几上,忽然鼻子动了动,“咦,怎么有烟味儿?青葵你抽烟了?” 宋青葵摇头,“不是。” 夏音离更疑惑了,拧眉嫌恶道:“啊?我没在办公室抽烟啊,难不成刚刚是谁进我办公室抽烟了?这些人一天天懒散的很,现在竟然还私自跑到我办公室来,我得让人查查监控,逮着了肯定扣他工资。” 宋青葵闻言眉梢一跳,唇角微扯,尽力露出一个笑意,“说什么呢,谁敢进老板的办公室做这样的事情啊,你天天板着脸,谁不怕你啊?哪里还敢了……” 夏音离将热可可递到宋青葵的手里,手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啊,“就你啊,你最不怕我。” 有凉风裹挟寒意吹入室内,卷起纱帘翻飞,刮动着桌上的文件纸张沙沙作响。 夏音离瞪了宋青葵一眼,转身去关窗子,“这么冷的天,屋子里有暖气,你非要开窗干什么?真不怕被冻出病来了。” 她没看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青葵唇角的笑意已经都无法维持了,热可可的温度蔓延过手掌,明明那么滚烫,可是心里却冷如铁刃寒霜。 夏音离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嘱咐完宋青葵好好吃蛋糕就又跟风一阵似的跑出去开会了。 宋青葵僵硬的身躯瞬间软了下去,靠在了沙发上,她看着窗外的天光景色眼里满是空茫。 闭了闭眼,她不得不承认,初七的到来是真的。 她以前只听说过这个人,没想到现在真的见到了。 她的哥哥至今能安坐高位,初七功不可没。 这是她哥哥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最忠实的二把手,最神秘的血腥玛丽,最让人胆颤的一柄尖刀。 电话响了,她没有接。 她此刻一动都不想动,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可是那电话仿佛就像是要和她作对一样,她不接,就一直打一直打,铃声循环不断的在她耳边响起,大有你不接我打到你接的架势。 宋青葵抬起了手,接起了电话。 “见到初七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让人不寒而栗。 宋青葵喉头一阵抖,半晌后才是无力的吐出一句话,“哥,你到底要怎么样?” 兰斯年依旧在那头嚼着,草莓味的,甜而不腻。 “怎么能问我呢?应该是我问你啊,你在画廊这么久了,还没找到那幅画吗?” “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的。” “时间?”兰斯年的声音一点点慢了下来,“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吗?你假借分手的名义拖了我六年的时间,妹妹,你以为我还会再等下一个六年吗?” “我……” 兰斯年打断了宋青葵的话,笑得亲和无比,像最可靠的兄长,可是他却说—— “你要不是我妹妹,你早就被我杀了,懂?” 宋青葵脊背一阵颤栗,贝齿将唇咬得深痕乍现。 “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乖乖的找到那幅画,你要乖,那是妈妈留给我们的画,可不能让别人找到了哟。好了,哥哥要去睡午觉了,爱你哟。”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嘟嘟嘟的忙音不断响起。 宋青葵看着面前还冒着轻烟的热可可,静默的犹如一尊雕像。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打爆他的狗头 夏音离最近也焦头烂额,工作室里新签约的设计师抄袭了某个大牌的新款,这让她的工作室卷入了一团乱麻里,时尚圈本来就是一个拼杀的圈子,僧多粥少,这一遭走下来,夏音离真是累脱了一层皮。 等她忙完了几场会议的时候,宋青葵杯子里的热可可早就冷得快凝固了。 “等久了吧,你应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的。”夏音离脱掉外套,瘫在了沙发上,嘴里还带着一点怨气,“老子今天真是恨不得扇她两巴掌,亏我还花了大价钱从其他地方挖过来,原以为自己挖了个宝,没想到是个草。” 夏音离见宋青葵不说话,脸上又了笑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那种,“小葵花,你可别笑我啊,这工作室可是我的心血,跟什么家族啊亲人啊都没关系,是我自己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所以难免宝贝的很,要是这个工作室垮了,那我肯定……”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用手指笔了一个三的数字,“那我肯定三天都吃不下饭了。” 宋青葵看着夏音离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眼里有了不易察觉的艳羡。 追求梦想的人,整个人都会发光呢,而她的梦想是什么……她自己竟然都记不大清楚了。 等到夏音离工作上的怨气消了下去后,这才像是想起来似的,问向宋青葵,“你今天特意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以前我叫你过来参观你都不来的。” 宋青葵微微抿了抿唇,半晌后才是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和徐京墨还好吗?” 夏音离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后头发一甩,“好着呢。” 她是个惯会看人脸色,也是惯有眼力见的,只听宋青葵问了这一句,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其他的。 “他最近没和段家那位见上面,说是弄了个新酒庄,忙着去巡查葡萄园。” 夏音离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要我说段清和也是个倒霉的,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会成的,哪里想到中途顾……顾爷还能杀个回马枪啊。” 宋青葵眼眸不自觉的就望向了窗外,“是啊,谁能想到呢。” 夏音离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带着气声问道:“说真的……小葵花,你给我句准话,你现在到底是喜欢姓段的还是喜欢姓顾的?” 宋青葵沉默以对。 答案明明就在喉咙口,就在唇齿间,就在经年流转的血液里,骨头里,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夏音离见她沉默,亦是有些焦躁的搓了搓手指,反射性的想要点根烟,但是又想起这是自己办公室,空间太密闭,烟味太熏人。 许久后,宋青葵的声音才是哑哑的响起,“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了?!”夏音离像是等到了某种契机,惊声高喊。 宋青葵茶褐色的瞳孔顿时看向她,眸子清澈透亮,带着一种不解。 夏音离义正言辞,“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如果你喜欢段清和,那就离开顾家,就算顾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已经是个独立的人了,不需要被困在那里。” 宋青葵定定的看着她半晌,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你怎么今天总是在帮清和说话?你之前不是一直向着顾西冽的吗?” “没有啊。”夏音离应答的毫不犹豫。 她轻咳了两声,眉眼间有些尴尬,“那什么……没有向着谁,只是现在我自由了而已,以前夏家要靠着顾家吃饭,于是也就连带着让我也成了顾家的附属品,可是现在我已经大了,夏家已经没办法控制我什么了,我自然就凭喜好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和顾西冽不合适是吗?”宋青葵声音很轻。 夏音离忽然低下头,闷声道:“嗯,不合适。” 宋青葵面色平静,白皙的脸颊像瓷,带着莹润的光,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继续争辩一个无解的命题,“可是我如果真的喜欢他呢?很喜欢……或者说很爱呢?也不适合吗?” 夏音离愣住了。 这是宋青葵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 那层裹着坚硬的壳碎了一点点,露出内里的柔软的让人无比心疼的珍珠。 夏音离倾身抱住了她。 “那如果他不爱你呢?” “真的吗?” “我是说如果……” “我不知道。” 这是无解的命题。 写多少公式,找多少人询问都无法解出的命题。 它的答案在心里,在血液里,在骨头里,它可能有时候只需要某个契机就能解答,有时候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被找寻。 顾西冽爱不爱她,她不知道。 而她爱不爱顾西冽,她也不知道。 太多杂质了,杂质厚得将他们都包裹了起来,无法一一剔除。 他们迷失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我求你了 夏音离骑着哈雷机车将宋青葵送到了长安画廊。 一路风声猎猎,衣摆飘飞,她们的长发在轰鸣声中飞舞交缠,宋青葵搂着夏音离的腰,在斑驳陆离的阳光中穿梭。 “你——冷——不——冷呀?”夏音离大声的问道,声音破碎在暖阳烈风中,带起了一阵奇异的回响。 “不——冷——”宋青葵也大声的回她。 “那你抓紧了,我要带你飞咯,飞到树梢上,哦不……飞到太阳上去!”夏音离笑声张扬,藏青色的长发也张扬狂舞着。 哈雷机车在车流中穿梭,引起侧目一片,谁不喜欢机车呢?尤其是机车上还有美人,长靴裹着美腿,黑白交错,腰身楚楚。 谁都想载着这样的美人流浪到天涯,骑到日落处,以口相哺烈酒,再拥吻缠绵。 谁会拥有这样的美人呢? 过客们都在暗自猜测,暗自摇头,总归不是平凡人就对了。 画廊门口,夏音离停下了机车,她转身给宋青葵摘下头盔,“我的小葵花公主,这一次约会圆满完成,下一次你的骑士夏音离小姐将带你飞上月球。” 宋青葵不禁失笑,眼瞳里漾起了发自内心的愉悦,“好的,夏音离骑士,我们下次再约。” 夏音离见她笑了,也跟着放松的笑了起来,片刻后,她忽然的收起了笑意,张开双臂给了宋青葵一个紧紧的拥抱。 “小葵花。”她郑重其事的叫着这个亲昵的名字。 “我希望你能自由一点,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你只要说一句,我就一定带你走,带你走得远远的,去流浪,边流浪边歌唱好不好?” 宋青葵眼底忽的起了一层薄雾,她回抱着夏音离,半晌后才是闷闷的吐出了一个字,“嗯。” 夏音离骑上她的哈雷潇洒的离开,宋青葵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机车的轰鸣声,这才拾阶而上进了自己的长安画廊。 画廊里古琴的曲调悠悠然飘扬,隐隐檀香氤氲。 吴叔从二楼就看到了宋青葵进来,胖胖的身躯迅速的跑了下来,到了宋青葵面前拭了两把汗,“老板,那位杜小姐又来了,说是上次买的画有问题,一定要退。” 宋青葵眉头微皱,“退?” 吴叔没好气的道:“对啊,非说那画不值这个价,已经闹了一上午了,现在正在您办公室坐着呢。” 宋青葵脸色冷了下来,踩着高跟鞋就往办公室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杜宁华正坐在那儿。 她应当是特意打扮过的,浑身都是奢侈品,耳环,项链,戒指,手镯……能戴的仿佛都戴上了,妆容精致又浓厚,唇红如血,倒是艳得仿佛要滴出油来了。 杜宁华见推门进来的是宋青葵,本来弯着的脊背瞬间就坐直了,脖子都伸长了几厘米。 “你终于来了。”杜宁华的声音略高,想要故作高冷,但是语速却太快,反而显得急迫。 宋青葵不紧不慢的走到茶桌前,只问了句,“杜小姐喝茶吗?” 杜宁华瞪了她一眼,“我不是来跟你喝茶的,我是来退画的。” “理由?” 杜宁华冷哼一声,“那画我看着不喜欢了,摆在房间里阴森森的,怎么?顾客就是上帝,不喜欢的东西难不成还不能退了?” 宋青葵头也不抬,开始自己泡茶,洗杯,滤茶,用小碳炉煮,动作有条不紊。 “杜小姐,您要知道艺术品是没有退货这一说法的,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您坚持要退,反倒是打了自己的脸,到时候可再也没有谁敢和您做这样的买卖了,比如拍卖场之类的,您可就没有信誉度了,我劝您要想清楚。” 杜宁华捏紧自己的爱马仕包包,犟着道:“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作为消费者还没有权利了不成,我好歹也是有点粉丝的,只要在社交平台上曝光你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到时候你这画廊指不定就要关门大吉了。” 碳炉上煮着的茶水正是一沸的状态,小小的泡泡咕嘟咕嘟翻滚着,宋青葵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到了桌上,抬眼看向他,轻声问:“你这是在威胁我?” 她的眼瞳太清澈了,清澈的似乎能将一切丑陋都看透,含着冰棱的刺般,让杜宁华不禁喉头有些发哽。 杜宁华咬着牙,“不是威胁,只是在说一件事实而已,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我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青葵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话音落下后,她拿起了手机,开始拨电话。 “你要干什么?”杜宁华直觉不妙,“你要是叫保安来赶我走,我现在就发博曝光你。” 宋青葵并未理会她。 手机开着免提,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手机那头的人还未开始说话,宋青葵就直接开口道:“姓顾的,你所谓的听话又懂事的小情人闹到了我的画廊里来了,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处理这个事情,如果你处理不好,我就帮你处理。” 说完她也不给那边反应的时间,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杜宁华目瞪口呆,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脸上血色尽数失去,嘴唇张张合合,“你……” 宋青葵唇角扯出一个笑意,“茶好了,喝一杯吧,我煮茶的手艺不错。” 她将一个白釉瓷的茶杯放到了杜宁华的面前,给她倒上茶水,“你看,茶是不能倒满的,倒满了……” 她顿了顿,手中茶水直接将注满了杯子,溢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流经桌面,又滴到了杜宁华的腿上,烫得杜宁华浑身一抖,呼痛起身。 宋青葵笑,“你看,茶满则溢啊。” 杜宁华脸上的五官近乎扭曲,嘴唇抖动,似血盆大口,她想破口大骂,但是脑子忽然的迟钝让她一时没想起言语,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一看来电显示,脸色越发白了,脸上的粉都似簌簌抖落。 “电话响了,不接吗?”宋青葵眉梢微挑,微笑示意。 杜宁华当然不想示弱,她咬着牙接了电话。 接听键甫一按下,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就破口大骂,“杜宁华,你他妈的在哪儿,翅膀硬了吗?还不赶快滚回来,你是想害死我吗?” 虽然手机没有开免提,但是如此安静的空间里,那声音自然是清晰无比。 杜宁华再也待不下去了,那些强装出来的气势如同气球一样,瞬间就被戳破了,还让她仿佛被扒皮示众了。她低下头抓起自己的爱马仕包包匆匆跑了出去。 宋青葵坐在那儿,眉眼沉静,安静的品尝着新茶,喝一口,甘甜回于舌尖,闭眼喟叹。 顾西冽的电话又来了。 宋青葵接了起来,先发制人,字字清晰有力,“顾西冽,如你所愿,我搬出顾家。”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戳心 宋青葵挂断了电话,直截了当的关了机。 她去了画廊的储藏室,吴叔在前面引路,“老板,您上次让我整理之前库存的画,现在都整理好了,不过我都统计了一遍,那些画都是近五年的,并没有您说的十几年前的画。” “是吗?”宋青葵有些疑惑。 她推开了储藏室的门,侧头对着吴叔道:“吴叔,你先回去吧。” 无数躬身后退。 储藏室里只有一扇小的天窗,堪堪一束光线打了进来,微尘在光晕中旋转,很是安静。 画作摆满了整个储藏室,白布遮挡着,散发着一股水墨颜料的特有香味。 宋青葵在储藏室里呆了一天,每一幅画都反复的查看,框架也都被小心翼翼的拆了下来仔细查看。 她在找一个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一个让她为什么会呆在顾家留到至今的潘多拉魔盒。 那是她母亲宋美穗当年留下的东西。 她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带着他们兄妹从东躲西藏,甚至偷渡海外,最后依然却逃不过横死街头的命运。 她死得太惨。 那一天下雨,兰斯年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可是她还是看到了—— 光裸的没有一块好肉的躯体,在蛆虫腐蝇里横陈,气味刺鼻极了,可是宋美穗依然美得像朵艳春里的蔷薇。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充盈着红色,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盯着她,一直盯着她…… “小葵花,别看,乖。”兰斯年捂着她的眼,将她紧紧勒在了怀里,勒得她都无法呼吸了。 时隔多年,她都记得那种充满了雨味的窒息。 宋美穗的死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其中就是一幅画。 这是她十八岁的时候才知道的事情。 兰斯年嚼着,抚摸着她的脸颊,指着她手机里的照片,一字一顿说,“小葵花,我允许你谈恋爱,可没允许你跟仇家谈恋爱啊。” 宋美穗的死跟很多人有关系,其中之一就是顾家。 这是宋青葵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她觉得兰斯年在开玩笑,在撒谎,在对她恶作剧。 “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她心里这么想的当然也这么问出了口。 兰斯年蹲在椅子上,笑得眼睛像月牙,又扔了颗泡泡糖在嘴里,边嚼边吐泡泡,“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大老远的过来一趟容易吗?既然你谈恋爱的对象选错了,那当然是要受罚的,不过你是我妹妹,我舍不得罚你,所以只能罚罚别人了。” “哥!”宋青葵心里如坠深渊,“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总要给点教训不是嘛,不然你不太听我的话,让我真的很苦恼呢。” 后来在西山,她看到了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顾西冽。 他被吊在房梁上,浑身都是血。 她求兰斯年,跪着求,哭着求,兰斯年不为所动,笑着让他的下属把她拦下,慢条斯理道:“这可真是个硬骨头,弄死了我好几个人呢。” 宋青葵跟兰斯年的下属动上了手,再后来—— 她的小雏菊没有了,她拖着长长的血痕一点一点的爬到了兰斯年的脚下——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求求你放了他。” 兰斯年摸着她肿胀的脸颊,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乖。”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星簇朵朵 储藏室里,光影渐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勾勒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宋青葵一幅画一幅画的翻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天。 吴叔来敲门,说画廊里的工作人员都走了,问她还要呆多久。 宋青葵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问了吴叔,“所有的画都在这里了吗?” 吴叔笑得憨厚,“是啊,老板,说起来还是因为您,这画廊才算是起死回生了,以往这画廊都半死不活的,我都以为要关门大吉了,我还愁着我这失业了怎么办呢。” 他絮叨了两句,见宋青葵面色平和,又不好意思的摆手,“对不起老板,我这话一多就收不住。是的,画廊里的画都在这里了,我们这画廊以前是您二叔名下的,您二叔也没当回事儿,从来没过问一下。我来这画廊也快五年了,说个实在的,恐怕再也没有人比我了解这画廊了,确实没有其他画了,那些陈年堆积的画我都给您翻出来了。” 吴叔口中的二叔说的是顾西冽的二叔,亲二叔,最近才隐退放权了,没有参与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宋青葵沉吟了半晌,“好,辛苦您了,没事儿的话您也快回家去吧。” 吴叔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了句,“对了老板,今天D.S那边给我们发了个邀请函,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每年年末所有顾氏旗下企业的代表都会去参加年会,往年是您家二叔就直接代表我们画廊了,今年不是刚好您来了嘛,您看……” “先放那儿吧,到时候我会看着办的。” 吴叔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冬夜来得早,大家都想回到温暖的港湾,就着万家灯火喝一碗热汤。 宋青葵站在画廊门口,呼出了一串白雾,日落下还未成形的黑暗淹过来,将冷气侵袭到了全身。 今天把车停夏音离的工作室那儿了,她也只能打车回去。 刚叫了辆车,还没到五分钟,就看到一辆迈巴赫停到了自己的面前。 宋青葵有些惊讶,怎么现在这个年头迈巴赫都出来跑滴滴吗?怕是要跑大半月才够保养一次吧。 车窗摇了下来,却露出了顾西冽的脸。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朝她示意,“上车。” 宋青葵没有动,唇里呼出的冷雾自带拒绝,“你来干什么?” 顾西冽的脸庞半藏在阴影下,鼻峰高耸,很凌冽冷酷的的不耐模样,总归不是好看的脸色。 他按了一下喇叭,“刚好路过而已,快上车,冷,我要关窗了。” 宋青葵茶褐色的眼瞳很清透,就这么冷冷的睇着他,“我已经叫车了。” 话音一落下,一辆白色的车便刚好开了过来,司机直接将脑袋探到车窗外对着宋青葵问道:“美女,是您叫的车吗?” “是。”宋青葵说完就走下台阶,准备上车。 她正打开车门准备上车,却见顾西冽疾步过来,一边摁住她的手腕一边将车门‘砰’的一下甩上。 司机都被惊得眉毛抖了一下,“干什么呢这是……还上车吗?” “上。” “不上。” 两人异口同声。 “顾西冽,你有毛病吧。”宋青葵有些火了。 毕竟冷,谁也不想在寒风里纠缠。 顾西冽从钱夹里掏出钱,递给司机,“您走吧,这算赔偿。” 司机也是个有骨气的,瞪了俩一眼,“哦,小情侣吵架啊,行,慢慢吵吧。” 说完一溜烟就开着车走了,钱也没要,让宋青葵都来不及阻拦。 一串尾气里,顾西冽指尖还夹着几张百元大钞,在寒风中簌簌飘动,挺尴尬。 宋青葵笑,毫不掩饰的嗤笑,“怎么?顾爷用钱砸人没砸上,不高兴了?” 顾西冽当然不高兴,但也没反驳,只是默默的将钱装回了钱夹里。 宋青葵继续嘲,“钱砸得不够多知道吗?你刚刚要是把你钱夹里的钱和卡都砸上去,那司机大哥估计也就收下了。” 顾西冽斜看她,“我又不是傻子。” “不是不高兴吗?顾爷你一掷千金博自己一笑的事情做得还少了?”宋青葵虽然冷得浑身都在打小颤了,脚步却依然没动。 冷风倒灌,她的耳朵都被吹得通红。 “啧……”顾西冽眉一皱,“跟我上车。” 他拽宋青葵的手腕,一使劲,没拽动。 顾西冽也不多说了,一弯腰一躬身,双手一抬直接将宋青葵给抱了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她扔进了车子的后座上。 宋青葵挣扎着想要起来,“你干什么,你给我让开!” “别动!” 顾西冽俯身身形虚虚趴在她上方,狮子捕食的压制状态,隐隐威胁。 他见宋青葵眼里怒火盛满,浑身都不得劲了,二话不说,低头便咬了她一口。 咬得是唇。 柔软的,毫不留情的映下自己的齿痕。 直到宋青葵眼里出现了愕然以及羞愤,顾西冽这才满意的起身起来,浑身一下就得劲,了关上车门落了锁。 油门踩下,音乐声响起。 他的心情很愉快,听得音乐可见一般。 他在听倍儿爽。 土潮土潮的,直让宋青葵脑子里的思绪被打乱成了浆糊,连白眼都翻不出来了。 她现在看顾西冽,真的确定以及肯定——顾西冽他要是条狗,那肯定是只哈士奇。 而她一点都不想拥抱这只哈士奇,只想打爆他的狗头。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确实有点辣 道路两旁的树梢上都挂起了一串串的红灯笼,车流穿行中,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上了盘山公路,偶有犬吠一两声,烟花爆竹的声音也窜在其中,城市里不许放烟花鞭炮,大家都跑到郊区里来过瘾了。 一路到了顾宅,宋青葵率先打开了车门,走到房间里去。 顾宅里没什么人,许多佣人放了年假都回老家了,顾雪芽一直疗养院戒毒,汪诗曼也还没回来,据说今年过年也不打算回来。 偌大的顾宅一时间竟是冷清极了。 既冷清,又让宋青葵有种隐秘的放松。 她一路上楼到卧室,从衣柜里拖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不过几分钟就已经收拾完了,‘咔哒’一声,行李箱才扣上,顾西冽就刚好走到卧室门口。 宋青葵抬眼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你干什么?”顾西冽看着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脸就已经黑了一半。 宋青葵并不理他,起身拉起行李箱就往门外走去。 “让开。” 顾西冽当然不让,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的,言语忽然就缓了几分,“不是说了一起搬吗?你把我的东西收拾了没?” 宋青葵捏着行李箱的拉杆,面色发冷的看着他,“什么一起搬?” 顾西冽抬起手指理了理宋青葵的大衣,眸色很沉又极认真,“不是想搬去以前的公寓那里吗?长安街的那个公寓。” 宋青葵微微侧身,这是躲避亲昵的姿态。 “顾西冽,你有时间观念吗?我们约定的日期已经过了,过期不候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顾西冽凤眸狭长,只要稍微没了笑意,看着就是不近人情的模样,直让人发自内心的发怵。 “宋青葵。”他叫着她的名字,叫着全名儿,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字一顿的叫。 他说:“你要知趣一点儿。” 宋青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越是压得厉害,她就越是来劲儿。 反倒是你软和了,倒是让她无法选择,左右为难。 顾西冽这句话让宋青葵直接将冷笑袭上了眼,她用手指戳着顾西冽的肩,“让开,好狗不挡道。” 顾西冽听她这样说竟然也没生气,只是看着她,像是在探究什么似的,片刻后侧了侧身,还真让路了。 宋青葵拉着行李箱出门,一路下了楼,行李箱在波斯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响声。 离门口大约还是五米的距离,宋青葵走得很快。 她其实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有种憋屈,闷得慌。 她以为顾西冽忘记了他们的约定。 明明他们约好了,他从法兰克福回来,他们就一起搬到长安街的公寓里去。 他回来了,也带回来了他们的猫咪暖暖,可是搬家这个事却是再也没提起过了。 她以为他已经忘了。 忘了也就算了,她不喜欢主动开口说出这件事,这是女人的小矫情——不说,就是喜欢让人猜。 猜不中,生气。 猜中了,依然生气。 就如同此刻,她知道了顾西冽没有忘记这件事,她并没有特别高兴,反而心里越发失落,乃至有些伤心。 手中的行李箱特别重,她装了很多东西,但是再重也没有她的心事重。 她想—— 顾二狗真的很讨厌,再也没有比他更讨厌的人了。 离门口越来越近,直到宋青葵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阿葵——”身后顾西冽叫了一声。 宋青葵身体顿了顿,转头看去,顾西冽站在阶梯上,身后是那副燃烧的向日葵油画,他单手插在兜里,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提起来一句,“你不是还有事儿要跟我说吗?” 宋青葵唇内的牙齿隐隐咬得发紧,手指握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有拧动。 顾西冽站在那儿,十足胜利者的姿态,目光有种放肆的侵占打量,“不是要跟我说季卿的事儿吗?昨天专门把我接回来不也是想说这个事儿吗?怎么?说不出口了?” 他见宋青葵不说话,头微微一歪,“其实你求求我,说点好听的话,说不定季家的事儿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去斡旋一番,毕竟季卿也算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弟弟了,做哥哥的总不能看弟弟跳火坑。” “顾西冽。”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你总想看我求你,最好是跪在你面前向你低头,向你道歉,向你承认我所有的错误,这算什么?你的恶趣味吗?还是你的报复?对,你也该报复,毕竟当年你也在我面前跪了那么久,求了那么久,好,你既然这么想看,那我求!” 她话音一落下,就放开行李箱,转身几步走到台阶下,‘咚’的一声就跪在了顾西冽的面前。 “顾西冽,我求你了,你放过季卿吧。”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找到了 她跪在他脚下,一如多年前他跪在她脚下。 大雨滂沱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庞,只听得到她毫无波动的声音。 “别跪了,你走吧,你去美国,走得越远越好。我不会跟你一起去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跪得笔直,也跪得狼狈,他的膝盖从来不曾如此没有骨气的弯过,可是却几乎磕碎在了她的面前。 他也从来没有让宋青葵的膝盖为谁弯过。 他的小葵花,他捧着,纵着,娇惯着长大,以心血护之,修剪着荆棘枝丫,月亮给她,星星给她。 可是恍然到最后,原来让她弯了腰,下了跪的人却也是他。 或是因果,或是轮回。 但无论是何种,顾西冽总归不是高兴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波斯地毯上的宋青葵,面无表情,眼里的阴沉像深夜的云,遮住了月亮,让人心悸。 “宋青葵,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青葵跪得笔直,精致的下巴抬起,眉眼带着一种冷然的倔强。 她像刀,一柄戳人心肠的刀,戳得还是顾西冽的心。 她说:“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那一年你也是这么跪在我面前,跪了一天一夜。现在我也跪在这里,跪一天一夜,行吗?” 顾西冽垂眸,静静的看着她,站在他这样的高度,他看人应该是居高临下的,睥睨的,或是不屑一顾的。 但是他看着宋青葵的眼睛里却没有这些,很静,如无波古井,情绪尽数都收拢,反倒有些孤寂,像冬日里没有星星的夜空。 “就为了季卿?为了你的小鱼儿?你就愿意跪在我面前一天一夜?”顾西冽的话语很慢,也不带任何情绪,不是激动的质问,也不是情绪外露的倒逼,反倒是如闲话家常般的平和。 宋青葵沉默了,她仰头,看着顾西冽,亦或是看着他身后的那副向日葵。 沉默便是应答。 它比解释更像钢刀,一种无声的反抗。 “呵……”顾西冽冷笑溢出唇角,连连点头,“好,很好。” “宋青葵,那你听好了。”他微微躬身,凑近,“你想跪多久就跪多久吧,就算你跪倒天荒地老,季卿的事我也不会管,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跪一跪,就能让我放了他吗?宋青葵,你做梦!” 顾西冽说完便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他上楼的速度很快,泄露了一些情绪。 那是掩藏于心底的最深的怒意。 宋青葵安静的跪在那儿,看着顾西冽上楼的背影,牙齿咬着唇里的软肉,半晌也没有说出一个挽留的字眼。 她的目光移到了那副油画上,那副燃烧的向日葵,盯得久了,眼睛竟都有些泛酸了。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一旁的红木落地钟的声响,秒针一点点走着,咔哒咔哒。 宋青葵的独自一人跪在那儿,脊背笔直,一点都不松懈。 她好似在赌气,跟自己赌气,也跟顾西冽赌气,亦或是跟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赌气。 女人就是这样,掰扯不清的时候就喜欢折磨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青葵的膝盖都开始发麻发痛了,顾西冽又出现在了二楼的阶梯尽头,他手上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的远远望着她。 四目相对,宋青葵率先移开眼神,偏头看向一旁的地上,仿佛那波斯地毯的花儿格外好看一般。 顾西冽忽然出声问了句,“昨天将我从山海馆带回来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说话了,哑巴了?” “没什么想说的。”宋青葵开口回答。 顾西冽喝了口咖啡,又问:“昨天怎么不问我季卿的事?” 宋青葵又不答了。 顾西冽将咖啡杯放到一旁,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沉,如同脚步踩到木质楼梯的沉,他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在宋青葵面前站定,“要我救季卿,光跪在这里是不行的。” 他弯腰,手指捏起宋青葵的精巧下巴,“求人总得拿出一点诚意对不对?” “那你想怎么样?”宋青葵被迫抬起脸,肤白如雪,瞳眸清澈, 顾西冽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光影盛于瞳孔,欲色浅浅浮荡,他的手指抚上宋青葵的唇,揉了揉,狭弄的姿态。 “你的嘴巴除了跟我犟,还适合做点其他的事情。” 他起身,手指摸到自己的皮带卡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皮带卡扣解开……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她是美梦 顺从的跪姿,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有浅浅的光晕浮于其上,细小的绒毛都显得可爱无比。 让人心里升起的凌虐欲望更甚。 顾西冽便是如此这般想法。 他想要让她的嘴唇更红,让她的眼眸含泪,让她彻底的以最虔诚的姿态温顺的打开自己的一切。 身体或是心灵。 皮带解开,拉链下滑,动作有条不紊,顾西冽的眼眸紧紧盯着宋青葵,玩味儿的,邪肆无比的看着她。 以往他们最为亲密的时候,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毕竟爱欲无法喧嚣于口,便只能付诸于行动。 可是现在——冷冬凄清,心隔汪洋。 那些心甘情愿的事情,放如今却是心里无比逆反。 在顾西冽的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宋青葵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西冽,你无耻!” 她声音都在发颤,双眼微红,极气愤的模样,隐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顾西冽当着她的面又拉回了裤子拉链,皮带卡扣重新扣上,“怎么?不跪了?不是要跪一天一夜吗?你倒是说到做到啊。” 双腿已经站了起来,再如何也做不到重新跪回去了。情绪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只能憋着自己,堵在心口。 胸口起伏,宋青葵呼吸急喘了两声,才是怒声吼道:“我跪你大爷!” 说完她就转身气冲冲的离开,拉起行李箱往门外走去,‘咚’的一声,门被大力的关上,震得一旁的墙壁似乎都落了一层灰。 顾西冽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宋青葵拉着行李箱的背影,不禁短促的笑了一下,“跟我犟?下辈子吧。” 因为太气了,气得脑子都发懵了,宋青葵拉着行李箱走到半山腰才是陡然回过神,为什么自己不开车?! 可是现在让她回去也不可能,仿佛就是跟那个顾王八蛋示弱了一样,遂咬着牙继续拖着行李箱在半山腰上走着。 林荫大道上,月光从树梢簌簌抖落,冷风卷起枯叶几许,冬夜的虫鸣少,一时间只有行李箱的轮子压过道路发出的沉闷声响。 冷风如刀,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脸上也冻得生疼。 风越来越大,路灯下枯叶被卷起飘飞,漫天簌簌,不一会儿便开始零星下起了小雨。 宋青葵真是骂脏话的心都有了。 不过片刻,小雨便成了大雨,泼天洒下。 宋青葵只能躲在路旁的大树下,聊胜于无的避着雨。 雨滴溅起,将她的双腿和衣摆尽数打湿,鞋子里也进了水,湿冷感瞬间浸透了全身。她想打电话,手机好巧不巧的因为没电关了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狼狈的连自己都挫败的叹气。 “阿嚏……”宋青葵打了个喷嚏。 大雨哗哗,打在叶子上发出美妙的声响。 若是此刻她在火炉旁,喝杯牛奶,看一本泰戈尔的诗集,再听着这样的雨声,那一定是美妙无比的享受。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顾西冽给毁了! 她不仅没有办法享受这样美妙的落雨时刻,反而被迫淋着大雨瑟瑟发抖。 要是顾西冽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对他破口大骂! 这想法还没落地,就见一个声音响起,“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宋青葵侧头望去,只见大雨下,顾西冽撑着一柄黑伞站在夜色氤氲处,长腿窄腰,眼眸一抬—— 啧,那些雨天里的魂儿哦,似干柴烈火,炸成星簇朵朵。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他的药 宋青葵必须得承认,在大雨滂沱里看到顾西冽的那一秒,心里复杂极了。 想哭又想笑。 像是看到了守护神降临,又像是遇到了一个傻屌现世。 她咬咬唇,没好气的反唇相讥,“关你什么事,我想站就站。” 雨滴叮咚作响,将那些言语里的情绪都稀释成破碎不成章法的样子。 顾西冽擎着伞,向前走了几步,手臂往前一伸,伞面倾斜,将宋青葵罩了个完全。 一时间宋青葵只听到雨滴打在伞面的声响,视线交缠,竟是没了任何言语。 “跟我回去。”顾西冽言简意赅。 “凭什么?” “凭我跟了你一路!” 一个问得理直气壮,一个答得理直气壮。 宋青葵一下子卡了壳,伞里伞外两个世界,伞里的世界明明是正锋相对的,可是彼此眼眸浸润的光却是缱绻无比的。 片刻后,顾西冽又说了句,“下雨天不是手会疼吗?回去用热水敷敷。” 到底是他先妥协。 毕竟他见不得她冻得发颤的身子,像只可怜无比的猫咪,叫唤的喵喵声是倔强无比的,桀骜不驯的,可是望向你的眼神却是那么可怜兮兮的,泛着红,像是在祈求一个拥抱。 顾西冽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宋青葵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就开始泛疼,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疼。 她眼一红,忽然就将行李箱丢开,“那还不走,我要被冻死了!” 顾西冽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举着伞将她遮好,两个人在泼天大雨和电闪雷鸣中一起从半山腰走回去。 沿途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耳旁雨点落下的声响,宋青葵不说话,双臂抱着埋头直往前冲。 顾西冽也将就她,跟着她的速度,不多不少的将她遮得刚刚好。 一踏进家门,顾西冽就扯过一旁的大浴巾罩在宋青葵的头上,给她擦了擦,“去泡个热水澡,吴妈已经把姜汤熬好了,待会儿出来喝一碗。” 宋青葵本来想反驳,但是眼一抬,便看到顾西冽半边肩膀湿透了,顿时那些伤人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知道了。”浴巾下,她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宋青葵一路走到浴室,直到泡进了浴缸里,脑子里的画面依旧还是顾西冽半边湿透的肩膀。 她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心里就越泛酸。 想了半天想不通透,她烦躁的打了一下水面,将身子彻底沉入了温暖的港湾里。 吴妈的姜汤是温在锅里的,端出来的时候还是滚烫的,宋青葵在顾西冽的逼视下勉为其难的喝了一碗,辛辣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吐着舌头一脸痛苦,转头就想去储物格里找糖吃,还没拉开抽屉呢,顾西冽就抓住她的睡衣后领,“干什么?老实点,晚上不能吃太多糖。” “我又不是小孩子!”宋青葵非常的不服气。 “那你有本事别在牙疼的时候哭啊。”顾西冽毫不留情的揭她的老底儿。 宋青葵真的是要气成河豚了,河豚鼓起来,就差要炸了。 “真这么不好喝?”顾西冽仿佛良心发现似的,低头又问了句。 宋青葵还在伸舌头,“你喝喝看就知道了,吴妈熬得太浓了,真的太辣了。” “行,我喝喝看。” 话音一落下,就见他一手捏着她的后颈软肉,俯身衔住她的唇。 这下是喝到了,还细细在内里品尝了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顾西冽才是抬头,暗自咋舌,点头赞同道:“唔……确实有点辣,下次让吴妈熬得淡点。” 章节目录 第310章 钥匙 宋青葵被他这不要脸的行为给震惊到了,眼眸圆睁,水光在里荡漾,嫣红从耳垂蔓延到了脖颈。 顾西冽不以为意的开口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宋青葵一时语塞,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步伐既快又碎,显然是恼了。 传统无比的男人都喜欢温柔顺从的妻子,甚至这个妻子的温柔顺从还带着一丝仰望的卑微。 但是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卑微。 他们又喜欢独立无比的女人,绽放着光芒的,但是心里又期盼将这样的女人锁于笼中,保持温柔顺从,内心可保持叛逆,但是不卑微。 这隐秘的野望,喧嚣于血液中的征服感,劣根性十足。 老话说得好,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哪里有什么隔夜仇,顾西冽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至少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宋青葵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缩,看着脆弱极了。 顾西冽上了床,手指拨弄着宋青葵的发尾。 “今天不睡书房了?”宋青葵忽然问。 她也没有转头,声音闷闷的,有些倔强的模样。 顾西冽答得也从善如流,“不了。” 他将灯也关了,自己上了床,手臂揽住一旁的宋青葵,一抱在自己怀里,不满意的摇头,‘啧’了两声。 “你啧什么?快睡。” “太瘦了,抱着都没味道了。” 灯一关,他们之间自然而然就没有了任何的距离,那些争吵或是冷战,一次都没有出现在这个拥抱里。 顾西冽将宋青葵揽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在她耳旁问了句,“好了,别闹了,快睡,我今天也错了。” “今天?”宋青葵忽然转头吊着眼梢看他,颇为讥诮。“只是今天而已吗?说什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统一,就别妄想还能断真忘金了。不是喜欢去书房睡吗?继续去啊。” 顾西冽就见不得她这样,又倔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怜味儿在里面。 他抬手将她的脸庞摁进自己的怀里,将发丝揉乱后,“行,我道歉,我不该和你冷战。” “冷战?原来我们是在冷战啊,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分房睡了。” 顾西冽觉得这个话题是出不去了,当下心中警报敲响,摁着宋青葵的脸颊,又是哄又是唱,甚至被迫答应了好多丧权辱国的条件,这才让这个话题降到了最低。 本来以为顾西冽会做什么,但是没想到躺倒后,只亲了宋青葵头发一下,便兀自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宋青葵醒来的时候发现顾西冽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若不是身旁的床单皱褶凌乱,她甚至怀疑昨晚上的一切可能是幻觉。 大雨下的温情是幻觉,他的软言温语也是幻觉。 长安画廊的吴叔打来了电话,开头第一句就是,“老板,您要的画我好像给您找到了。”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立马就收拾完毕驱车赶往长安画廊,一进画廊,吴叔胖胖身躯就赶紧跑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宋青葵说,“老板,早上我让新来的清洁工去扫地下室,在底下室发现了很多库存的画,大概都是五年前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使命,魔障 说起来也巧,画廊里的清洁工是才上岗的,今天去清扫地下室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墙上的一幅画。 没想到画的后面却是另有黄金屋。 吴叔擦着额头的汗,满脸不可思议的跟着宋青葵说道:“没想到这里面是个暗阁,放了很多旧画,我就看了一两幅,发现都是年代很久远的,也没敢多去翻弄,已经全部拿出来了,您自己看看。” 宋青葵点头,应了声好。 暗阁空间很大,仿佛打通了整面墙一般,里面全是画作,弥漫着腐朽老旧的气息。 宋青葵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定定的看着那些画,心跳一点点加速,一声大过一声。 她有预感—— 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 宋青葵蹲下身子开始翻找,画作很多,其中不乏名家的遗留,还有大部分是临摹的赝品。 灰尘味很重,宋青葵眉头微拧,一幅一幅小心翼翼的检查过去,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异常刺耳,宋青葵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发现是顾西冽。 她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吴妈说你早饭都没有吃就出门了,你去哪儿了?” 宋青葵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画作,随即回道:“我来找夏音离了。” 顾西冽沉默了半瞬,“那要记得吃早饭,她那工作室附近不是有个早茶店嘛,去吃点儿。” “嗯。” 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静默,两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似有浅浅浮光掠过彼此的心坎。 “你……”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停止,默契极了。 “你先说吧。”宋青葵开口道。 顾西冽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又很认真,“青葵,你信我吗?” “嗯?”宋青葵疑惑的尾音轻勾。 “阿葵,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但是能让我交付全部信任的只有你一个,你知道吗?” 他像是喝了好几杯威士忌,言语里带着一种温柔的醉意,虔诚无比。 宋青葵心弦蓦地一绷,不安定的情绪开始细细密密的啃噬着自己,喉头竟也开始发紧,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发出讥诮的声音,“是吗?那你的杜宁华呢?司徒葵呢?” 顾西冽短促的笑了一声,“你吃醋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就是等于变相承认了。”顾西冽声音里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带着调侃。 “你想多了。”宋青葵声音也冷沁了下去。 顾西冽的笑意一收,忽然在电话那头正色道:“青葵,这样的滋味我天天尝到,你知道我在美国那几年知道你跟段清和在一起时感受到的那种滋味吗?我每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能看到自己眼里的绝望。我将镜子擦了又擦,擦不掉,阿葵,擦不掉的。” 嘟…… 电话忽然就被挂断了。 宋青葵愣在了那儿,像是有一口气堵在了心里,将自己的眼圈都噎得发红了。 眼泪要掉不掉,酸得让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电话那头的顾西冽,此刻也在发愣。 “这就是你所谓的噩梦吗?”坐于他对面的人忽然出声问道。 隔着一张桌子,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温文尔雅的问着顾西冽。 顾西冽摇头,“不,她是美梦。”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你也配 桌上插着一株腊梅,暗香浮动。 医生霍亦眠手执钢笔记录着,声音温和,“最近睡眠还好吗?” 顾西冽摇头,“只要不和她在一起,就不怎么睡得着,尤其按照你说的停了安眠药以后,更加睡不着了。” 霍亦眠手上书写动作一顿,抬眼,“她?你的美梦?” 顾西冽点头,眼里泄露出一丝堪称温柔的笑意,“不错,美梦,有她在睡得挺好。” 霍亦眠挑眉,下了个结论,“看来你找到了你的药。最近记忆出现过混乱吗?” 顾西冽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桌上的那株腊梅,暗藏阴鸷,“还好,不像之前在美国那样严重,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混乱的情况,比如我明明记得要去给小葵花买蛋糕,但是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却在陪着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是谁?” “司徒葵。” 霍亦眠仿佛没有任何意外之感,继续用钢笔在纸上书写记录,“嗯,这个问题很好分析,你之前在美国那几年都是她离你的生活最近,不过作为专业的医生,我还是要建议你尽快入院治疗,之前的治疗被迫中断,这对你的恢复状况很不好。” 顾西冽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这又不是什么绝症,像你说的,我已经找到我的药了,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 顾西冽打断了霍亦眠的话,“霍医生,我自己有分寸。等年后吧,年后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就跟你去岛上好好治疗顺便度个假,你觉得呢?” 霍亦眠轻轻叹了一口气,“行,那你最近还是要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情绪的波动会影响你目前的状况。” 顾西冽转身,朝他摆摆手便径自出了门。 顾西冽离开没多久,窗外的树枝就抖动了一下,霍亦眠倒了杯热水,笑着道:“seven小姐,来了还不进来坐坐,不嫌外面冷吗?” 初七身形利落的从窗外翻了进来,没好气道:“你是狗吗?每次都能知道我来了。” 霍亦眠将热水递给她,“你的身上有香气。” 初七闻了闻自己,“不可能,我们这一行从来不会喷香水。” 霍亦眠摇头,“nonono,我说的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你的味道,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而初七小姐你的味道是我闻过最好闻的。” 初七浑身都打了个寒颤,“打住,你别说了,说得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任务完成了?”霍亦眠问道。 初七摇头,“快了吧,我定了后天回去的票,估计就这两天的事情了。你呢?老头儿说你遇到个疑难杂症,都从大美利坚追到这边来了,什么样的病症让你这么感兴趣啊?“ 霍亦眠朝外示意,“那人刚走呢,确实是感兴趣。那人的精神系统被强力摧毁过,但是却靠着自己的毅力又重组回来,现在呈现出后遗症了,但是却又奇迹般的克服了后遗症,目前处于一个悬崖状态。” “悬崖状态?”初七点了根烟,不甚在意道:“也就是说随时都会从悬崖掉落,彻底崩溃咯?” “崩溃倒不一定。”霍亦眠否认,“我就是想看看他的悬崖状态什么时候被打破,人是很奇妙的东西,会因舍不得月亮而不肯轻易睡去,而他应该是舍不得他的药吧。” “药?”初七有些不太明白,靓丽的眉眼在腊梅花的映照下,冷艳无比。 霍亦眠倾身,将她唇畔的烟拿掉,“你明白这些干什么,这些事情太费脑子,不适合你。还有……亲爱的seven小姐,这里不能抽烟,我这可是专门接待VIP客户的,客户要是投诉我办公室有烟味,那损失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初七翻了个白眼,“那我刚刚点烟的时候你怎么阻止?” 霍亦眠将烟头在指尖摁灭,慢条斯理道:“因为觉得你点烟的姿态很美,想看。” “嘁……神经。”初七恶寒极了。 “你找到冷乔了吗?她的任务完成了没有?”霍亦眠问道。 初七红唇一撇,“应该也快了吧,她这次玩大了,把任务目标变成了自己的老公。” “嗯?那这男人还真够倒霉的,岂不是身心都要被骗走了。” 初七不置可否,“确实吧,那男人叫江什么野的,长得挺好看,就是冷乔喜欢的菜,她一直就是个颜值狗,算了不说她了,说点其他的吧……”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他的专属 宋青葵坐在一堆画作中间,愣愣的看着手机,虽然电话已经挂断了,但是顾西冽的话语却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回荡。 她当然相信顾西冽,那么多年彼此相依的生活,即使有六年的隔阂,可是只要他伸手,她依然会牢牢的握住他。 她心里的光都是顾西冽给她的。 如一日好天气的夜晚,那是春末夏初,他们在湖边木屋度假,山里只有零星灯火,树影婆娑中,他将她牵上了一艘小船。 那是一艘乌篷船,船里燃着一盏古朴的灯笼。他们俩人坐在船舱内,小桌上放着小木盘,里面有桃仁,瓜子,酥糖…… 还有白釉的瓷盘里装着新鲜采摘的樱桃,晶莹美丽,色如凝脂。 她将脚伸到湖水里,撩起一场串的水花,抬头便是星空,一转头顾西冽衔了颗樱桃靠近—— 他们在星空下接了一个樱桃味的吻。 星星坠到了湖水里,樱桃果肉里酸甜的汁水微凉无比。 她的脑海里都是那一夜的星光,顾西冽给予的特殊的星光。 可是有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星光总是常伴黑夜的。 宋青葵的手摸到了一层画里的微微凸起,一点一点,那是特殊的密码印记。 宋美穗曾经眼盲过一段时间,所以她学习了盲文,这是天使的文字,也是是宋美穗最后遗留在这个世界的密码之一。 那些人都以为宋美穗留下的东西跟随她早就远渡重洋,其实不然,宋美穗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用盲文留下了线索,临死前每天都逼迫兰斯年学习。 而兰斯年又将盲文教给了宋青葵。 他们兄妹两个在墨西哥贫民窟的角落里,日复一日的学习那些盲文,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这些遗留的印记。 而现在,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宋青葵摸到了这样的印记。 陌生又熟悉。 画作是一副向日葵,相框是普通的橡木,相框边缘上满布着只有指尖才能感受到的盲文印记。 宋青葵闭着眼,一点一点摸索过去,在心里默默记住那些语句。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宋青葵走出了地下室。 她先去附近的早茶店喝了一碗靓汤,夹了两筷子蒸凤爪,随后打车到了一家甜品店,点了一份塔斯提岛少女和一杯卡布基诺。 身后坐着一个看着报纸的女人,女人抖动报纸,微微侧头,开口道:“找到了?” 宋青葵应了一声,“找到了,在港城银行。” 报纸放下,露出了初七美艳的脸庞,她起身走出甜品店,驱车离开。 宋青葵面前的卡布基诺冒着热气,咖啡师还拉了一个美丽的花朵,宋青葵用勺子搅散这朵花,闭了闭眼,无声的叹气。 时间无声的走过,直到卡布基诺彻底凉透,宋青葵的手机响了。 初七的声音很急躁,“光是密码还不够,还需要一把钥匙,这是双重保险,你还得找到钥匙,要快!银行里的说了,根据条款,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没有钥匙,保险柜会自动销毁里面的东西。” 钥匙…… 宋青葵拧眉,心里跟着急躁起来。 “我上哪里去找钥匙?” “我怎么知道?找东西的是你,你找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东西是双重保险的吗?你不是一向细心吗?”初七的言语越来越不客气。 宋青葵‘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宋青葵无意识的划过手机里的照片,脑海里迅速搜索着关于钥匙的线索,忽然,她翻到了一张照片,一株英伦玫瑰的照片。 唰—— 脑海里犹如闪电划过,清明无比。 林诗童给了她一把钥匙。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鲸落 确切的来说不是林诗童给她的钥匙,而是林诗童的遗物。 宋青葵摸出了自己身上的钥匙扣,说不清楚是什么缘由,她一直贴身带着这一把钥匙,甚至还给配上了一个可爱的钥匙扣,一个哈士奇公仔的钥匙扣。 她迅速赶到了港城银行,打开了那个存放多年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着依然是一个让人撬不开的玩意儿,便携式的皮质手提状模样的小皮箱,最原始的数字密码。 “是这个东西吗?”初七问。 宋青葵凝神看了半晌,心里像是落了地一般,似喜似忧,声音都有些飘,“应该是这个。” 她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小皮箱,在边缘处摸到了熟悉的盲文印记,那是代表宋美穗名字的印记。 初七也大大的松了口气,“是这个就好,东西暂时先放这儿,三天后有架私人飞机过来,到时候你将东西带给接头人就行。” “你不直接带走吗?”宋青葵拧眉。 初七摇头,“我得去接个朋友,明天就得转道去新加坡,既然东西都找到了,我也不用在这里呆着,总得让我处理一下私人的事情吧。还是说,你更想让我呆在这里?” 不怀好意的调侃,似真非假的提问,让宋青葵果断的转身走人。 初七是清道夫,没有人喜欢有清道夫在自己附近徘徊。 清道夫出现,是货真价实需要见血的。 回顾宅的时候,时间尚早,刚过午时,未近黄昏。 宋青葵提着浇水壶在后院给一片雏菊花浇水,一大片雏菊花都是那日顾西冽搬来的,虽然他的道歉不在点子上,但是宋青葵看着这片雏菊,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还是泛起了一丝笑意。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背后是黑暗,眼前是星光。 宋美穗留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宋美穗当年是某个龙头科技公司的管理,左不过就是那些无法现于市面的东西,跟欲望挂钩,才会让人趋之若鹜,最后遭了祸事。 兰斯年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是什么,只是让她找。 那像是从小根植在心里的一个种子,随着年岁越长就一直跟着生更发芽乃至开花,流经血液,无法拔除。 是使命,但又是魔障。 不幸的人总是在用一生治愈童年,她就是这样的人,用忍耐的代价在治愈童年。 忍了这么久,总算能松了一口气。 心事落了地,连唇角都随时上扬—— 她想顾西冽了。 仿佛是种天然的默契,顾西冽的电话来了。 他问:“你在家吗?我马上回来了,给你带福记的蟹黄小笼要不要?” 有时候,你就只想要那么一个电话,一个问候,一句话而已。重要的不是那个问候,那句话,而是打电话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你生活前进的所有动力,那个人平淡的一句话就能让你将所有的不安抛诸脑后,那个人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在你身后,你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那个人,是爱人。 而顾西冽是宋青葵的爱人。 不管是狭义还是广义,合乎法,合乎理,合乎情。 宋青葵笑出了声,“你快点回来,要两份。”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恐龙尾巴烂掉了 福记的蟹黄小笼一直是宋青葵的心头好。 因为心情的愉悦,宋青葵一口气吃了两屉,吃完了趁着顾西冽不注意就钻到了被窝里去躺着。 不过五分钟,顾西冽就进了房,二话不说一把掀开被子。 “才吃了这么多,怎么能往床上躺着,起来消消食。” “不要。”宋青葵把脸颊埋进了枕头里,将自己裹成了蚕宝宝,难得有了小女儿心性。 顾西冽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听话,快起来。” 这般温柔的顾西冽,简直就是宋青葵无法反抗的,只会服从再服从。 宋青葵是哪样?遇强则强啊!那遇软呢?遇软则软啊! 慢吞吞下了床,像个蜗牛一样,一路低着头跟着顾西冽出了卧室,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她就在客厅里开始走过去走过来,美名其曰,消食。 顾西冽洗了碗后,擦干了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宋青葵,开口正想说,现在去睡吧!却听到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眼眸微沉,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喘,宋青葵离得太远,倒是听不清楚电话里的人再说些什么。 只知道顾西冽接起电话后,那脸色倒是越来越沉了。 挂了电话后,顾西冽看向宋青葵,眼眸沉静。 “有事是吗?有事情你就去处理吧,别管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宋青葵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模样。 顾西冽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开口道,“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 “恩,好,我等你。”宋青葵走到他面前给他理了理衣衫领口,自然的动作,温馨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顾西冽头微低,便亲了宋青葵额头一些。 “等我回来。”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 等顾西冽的车子驶出了院子,宋青葵那带着笑意的脸庞才缓缓沉了下去。 换上衣衫,化了个淡妆,顾西冽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出了门。 密闭性非常好的房间里,宋青葵坐在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搭着沙发扶手,一副慵懒姿态。 这是一家高级会所,号称保密性最好的高级会所,很多商界人士都喜欢在这里谈生意。 当然,白的喜欢,黑的自然也喜欢。 总之是来者不拒吧! 宋青葵摘下墨镜,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杜宁华。 坐在杜宁华旁边的,便是她的经纪人,周安娜了。 杜宁华是新晋宅男女神,号称四国混血,波大臀翘,样貌也极具甜美热辣,极受人追捧。 “这么快又来找我?”宋青葵一手捏着一张纸,左边眉梢微挑,问话带着戏谑。 杜宁华自出道以来仗着有顾西冽为她造势,一路顺风顺水,自然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乍然见到宋青葵这样的女子,明里暗里又吃了好几次亏,嫉妒之余,也激发了她的攀比之心。 “怎么?有意见?”杜宁华冷笑着开口,下巴微微扬起,一头大红的波浪长发倒是几许热辣风情。 相比起杜宁华的目中无人,周安娜自是不会,她此刻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暗恨这杜宁华做什么事都不跟她商量。 她端起了经纪人的架子,对着杜宁华喝斥道:“说什么呢?好好说话。” 杜宁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眼周安娜,“安娜?” 带着疑惑,也带着不理解,还有点点气愤。 宋青葵看了一眼周安娜,“安娜小姐,我只是邀请了杜宁华,并没有邀请你哦。” 言下之意,你可以闭嘴了。 周安娜看着宋青葵那不温不火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却隐隐有些害怕,她吞了吞口水。 “宋……夫人,我们家宁华有些忙,通告都排得满满的,如果您有事就尽快说吧!”周安娜硬着头皮开口。 宋青葵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撑着下巴,脑袋微微歪了歪,“你说你怀孕了?” 杜宁华顿时脊背挺得更直了,脸上都有了几许自傲,“是。” 宋青葵摇摇头,低声道:“把戏耍得我都看腻了,能换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杜宁华气愤极了。 “杜小姐?”红唇微微勾起,宋青葵看着面前的女人,眼底的冷意一寸一寸浮现。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宋青葵看了一眼左手捏着的纸张,一字一顿的开始读了起来。 “杜秀华,泉水县人,父母务农,有个不务正业的哥哥,十六岁出了县城到了Y市的一家娱乐场所坐台……” 杜宁华听着宋青葵念出来的字眼,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起身便想抢过宋青葵手上的纸,却被宋青葵手一扬躲过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娜,我们走。”杜宁华整了整脸色,起身硬着脖子开口道。 “啧啧,连自己出身都不敢承认的人啊!想想你这一路走来确实也不容易,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宋青葵看了她一眼,猛然话锋一转。“你也配?” 杜宁华听到这三个字,算是彻底被点炸了,当下就朝宋青葵怒吼。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就在这里张着嘴巴乱说,你以为你真的是顾夫人吗?谁知道呢?不过也是和我一样罢了!早晚有一天都会有人来收拾你。” “宁华,别说了。”周安娜急得眼都红了,拖着杜宁华的手想将她拖走。 可是到这份儿上了,杜宁华却什么也顾不得了,推开周安娜,红着眼就想争口气。 宋青葵坐在沙发上,脚尖微微动了动,红色的高跟鞋靓丽无比,在灯光下反射着华丽的流光。 “哦?”一个尾音轻勾,“那我倒要听听是谁要来收拾我?” 杜宁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这肚子里可是顾家的种,顾西冽早晚会娶我过门的,这个孩子我们可是盼了好久了。” 宋青葵看着杜宁华抚着肚子一脸幸福的模样,眼底一阵冷意浮现。 伸手拍了拍,几声清脆巴掌。门外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数数倒是有六个。 “你要干什么?”杜宁华这下才是有些慌了。 宋青葵从沙发上缓缓起身,“杜小姐,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给你台阶你不下,那你就站在那儿别下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挥了挥手,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上前一左一右的便将杜宁华架了起来。 “啊……你们要干什么?”杜宁华惊慌的开始大喊。 周安娜脸色灰败无比,她小声的开口道:“宋夫人,宁华她不懂事……” “嘘!”她还没说完后,就被宋青葵给打断了。 宋青葵纤长的食指放到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端的是优雅美丽。 她缓缓走到杜宁华面前,伸手挑起杜宁华的下巴,眼眸直直盯着她,“我不喜欢拎不清自己的人。” 杜宁华瞳孔骤然紧缩,尖叫着开始挣扎。 “啊,你想干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不是知道顾西冽不要你了,所以来打我主意,我告诉你,你休想,你别想害我的宝宝。” “嘘!”宋青葵微微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啧啧啧,真吵,把她的嘴巴封上吧,不然我话都没法好好说。” ‘撕拉’一声响,胶布直接封住了杜宁华的嘴巴,只听得到几声呜呜的声响。 宋青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安静多了,我能好好说话了。” 她伸手摸了摸杜宁华的脸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温柔。 “第一,你有病,这病叫幻想症,而且还病得不清。第二,我们家什么都能忍,就是无法忍耐有人栽赃嫁祸。” 宋青葵的手缓缓抚到了杜宁华的肚子上,“这肚子里是不是顾西冽的孩子,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啊,周安娜也知道,唔,说不定咱们家阿冽也清楚呢。” 杜宁华摇着头,眼眸都变得赤红,泪水充斥着双眼。 “打着顾西冽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还真是上瘾了。”宋青葵冷笑一声,“顾西冽不理你是懒,而我平日里也忙,所以也懒得理你,不过这次你倒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让周安娜找到顾西冽公司去,还敢说你怀孕了。” 说着说着,宋青葵那美丽的脸颊上都有了肃杀的意味。 “得到了那么多,总该想到失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挥了挥手,示意将杜宁华带走。 周安娜壮着胆子开口问道:“请问您把宁华带到哪里去,她……毕竟还怀着孕。” 宋青葵轻轻撩起耳旁的发,“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过来,她怀不怀孕可不重要呢。明星不是应该保持身材吗?怀什么孕啊!” 周安娜脸一白,宋青葵这意思是……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他是我的初心 宋青葵喝完了最后一口热可可,对着周安娜说道:“这段时间就好好陪陪杜宁华吧,毕竟她也是伤身了。” 周安娜面皮一抖,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忍住了。 人总归是想要给自己挣一些尊严的,临宋青葵踏出门前,周安娜说了句,“夫人,顾爷身边不止一个杜宁华,您如果挨个去整治,怕是有些忙不过来。” 宋青葵头也不回,脚步也没停。 她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腰身摇曳,走路姿态曼妙又高傲。 重新回到顾宅,已至日落。 冬天的日落带着一丝落寞,朔风凛冽,吹得院子里的那些小雏菊都左摇右摆。 顾西冽正站在那儿浇花。 宋青葵眼角一跳,“我才浇过一轮的,你是想把它们都弄死吗?” 顾西冽弯腰的动作一顿,眉宇间罕见的有了些尴尬,将水壶放到了一边,“饿不饿?吴妈炖了老鸭汤,喝一碗吗?” 他生硬的转移着话题,耳垂上都带着一些薄红。 宋青葵不禁失笑,她走到顾西冽的身侧,弯腰拨弄了一下被水浇得奄奄一息的雏菊,“下次还是送我向日葵吧。” 她回头与他对视,眼睛笑成了月牙。 顾西冽将她拉起来,拥抱她,在她耳边轻轻答,“好。” 明明是他满足她的要求,可是拥抱的亲密无间里—— 宋青葵轻轻拍着他的背,倒像是她在宠着他一样。 一碗热汤下肚,过了片刻,蜜桔又端上来了。顾西冽坐在那儿剥蜜桔,宋青葵在浴室里洗澡。 门一打开,热气蒸腾,宋青葵穿着一件男士T恤就出来了,她一边擦着头发晾着两条大长腿就朝着顾西冽走去。 “杜宁华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了。”宋青葵闲话家常般的说了句。 顾西冽将剥好的蜜桔掰了一瓣喂到宋青葵的嘴里,“随你高兴。” 蜜桔很甜,汁水迸溅在唇齿之间,让人发自内心的愉悦了起来,宋青葵也喂了顾西冽一瓣。 “她经纪人说,顾爷身边有好多人呢,我要是挨个上门整治怕是忙都忙不过来。” 宋青葵倾身的时候,宽大的T恤将她的锁骨都露了个完全,上面还沾染了些许水珠,晶莹剔透的水珠滚落在粉嫩的肌肤上,觉之沁凉,见之火热。 顾西冽看着不动声色,但是眼眸却是深沉了不少,像忽然躬起脊背的狮子,安静的一点点的想要接近自己的猎物。 就在宋青葵再靠近一寸的时候,顾西冽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身上,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掌从衣下探了进去,一点一点的摸到了她刺青的位置。 先是腰窝,美人腰窝,点点凹陷,掠过腰窝一点,便是刺青的位置。 那是他的名字,他的专属,他的给予。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手指一点点摩挲着那个小篆体的刺青字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我把我整个人都刻在你身上了,你觉得我还能有其他什么人?” 宋青葵捏了捏他的耳垂,坏心眼的往他的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窒息 他们接了个吻,这个吻是蜜桔味的。 带着彼此都不需要说出的野望,手指从刺青一点点摩挲到其他地方,馥郁馨香,月亮坠到了深海里。 顾西冽在宋青葵的耳旁轻声道:“杜宁华是二叔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气音,缠绕在她的耳里,让宋青葵浑身都开始发热。 宋青葵冷哼一声,“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要是不信你的话,你早就变太监了,还能在这里抱我?” 话音落下,隔着衣衫,她咬了他一口。 这一下子下了狠口,重重的咬下去,咬得顾西冽都从喉咙里溢出一丝闷哼。 “嘶……别咬了,宝贝儿,想咬也不能咬衣服啊。” 顾西冽说完就解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自己的宽肩,“来,这下可以来咬个够。” 宋青葵嫌弃无比的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要脸吗?顾西冽你还要脸吗?” “要脸能干什么?要脸能让我抱到老婆吗?”顾西冽一手钳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柔嫩的后脖颈,低头—— 声音湮没在唇齿之间。 一旁的壁炉里,火焰燃烧的正旺,伴随一声噼啪作响,人也好,景也罢,室内忽而温暖如春。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杜宁华也好,司徒葵也罢,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们只需要彼此而已,取暖,依偎,接一个蜜桔味道的吻便能触摸到彼此的心灵。 有一年他们出海,在海上看到了鲸落。 当鲸的生命走到尽头,它便会沉入海底,而一座鲸的尸体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长达百年,这是深海生命的绿洲,是它最极致的温柔,科学家称为--鲸落。 当时顾西冽抱着她,在海风鲸落里声音温柔,“小葵花,以后我也会像这鲸落一样,就算死去也要留给大海最后的温柔,而我一定会将我的温柔全部都留给你。” 她转身抱紧了他,恨恨道:“才不要,你要是落了我一定也会跟着落下去的。” 顾西冽笑,将她抱上船舷,她低头,深深的亲吻他。海浪摇曳,夕阳璀璨,他们在盛大的灿烂里默契的相拥。 每一次心灵的接近,都会让宋青葵暗自苦痛。 她如木偶,在刻意的操控下靠近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不想再欺骗他,可是又不得不欺骗。 如今她的任务完成了,她再也不用欺骗了,如释重负。 她可以继续做他的掌中花,缠绕着他,拥抱着他,天荒地老都不怕。 如释重负啊,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词汇,可是做起来却需要跨越千万条荆棘。 她却终于等到了,终于跨越了,她跨越了荆棘,拥抱了她的玫瑰。 汗水沁湿了彼此的头发,音响里播放着鲍勃迪伦的歌,他的歌声慵懒又沙哑,将宋青葵的喘息和呜咽都压了下去。 顾西冽仿佛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的让她眼尾飞红,泪意涟涟。 直至最后,她终于在歌声里沉醉,湮没于黑暗深处。 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宋青葵发现自己身旁没有人。她的嗓子发干,便起床准备倒水,一推开门,便看到走廊尽头顾西冽正在那儿抽烟。 他只穿了条裤子,上半身在月光下泛着莹透的光,宽肩窄腰,肌理分明,身上还有醒目的道道抓痕,嫣红无比。 “怎么了?” 顾西冽转头看到宋青葵出来,将烟头摁灭,几步走到宋青葵面前。 “渴了,想喝水。”宋青葵一说话,便眉头紧皱。 自己的声音竟然跟破锣嗓子一样,沙哑的难以入耳。 她瞪了顾西冽一眼,不想再开口了。 顾西冽眼里有了微的笑意,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谁让你刚刚叫得太厉害,明天让吴妈给你泡杯胖大海润润喉吧。” 说完他就在宋青葵怨尤的目光下,去给她倒了杯水。 等到宋青葵喝完水,他便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快睡吧,折腾了那么久,难不成你腰不痛啊。” 宋青葵懒得理他,裹着被子躲到了温暖的被窝里,末了,忽然又想起什么,说了句,“少抽点烟,深更半夜还要去看月亮抽烟,你是要转型当文艺青年了吗?” 顾西冽俯身亲了她一口,“我的错,我以后不抽了。” 宋青葵嫌弃的推他,“再去洗个澡,满身烟味,臭死了。” 顾西冽自己还装模作样的嗅嗅,“没啊,我觉得我浑身上下全是你的味道,挺好闻的。” 宋青葵抓起身旁的另一个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闭嘴!快去洗!” 顾西冽揉了一把她的脸,便去盥洗室冲澡。 片刻后,他便带着水汽上了床,将宋青葵往自己怀里一拢,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嗯?”宋青葵半梦半醒的也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顾西冽亲了一下她的小耳朵,“我说……对不起,弄痛了你。” 宋青葵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句,“快睡,好困,明天想吃三鲜米粉。” “好,明天给你做。”顾西冽手臂微微用了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 梦里有烟火盛放,顾西冽在灶台前正在煮饺子,包了一个硬币在饺子里,她第一个饺子就咬到了,硌得牙齿一阵发疼,但她依旧很高兴。 她吃到了幸运硬币,会一直幸运呢。 快过年了,爆竹声声……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 初晨,光晕穿透云层。 宋青葵杯子里搅和着酸奶和水果燕麦片,又加了些香蕉脆片,顾西冽从背后将她抱了个满怀,侧头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吃了一口。 一口下肚,反倒是被这味道给激得皱起了眉头。 宋青葵笑出了声,“有这么难吃吗?” 顾西冽不敢苟同,“奇奇怪怪的大杂烩,家里熬了大骨粥啊,还不如喝一碗那个。” 宋青葵将酸奶和水果燕麦片搅拌均匀,“很久没吃了,忽然想吃了,粥喝多了,想换个口味。” 顾西冽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还将脑袋在她肩上滚了滚,头发蹭得宋青葵的脸颊直发痒。 他开口道:“我在美国就没粥喝,那些东西都难吃的要死,也就咖啡好喝一点。” 他小声的咕哝,明明是很平常的话语,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宋青葵抬手揉了一把顾西冽的头发,“那你平时吃什么?” 顾西冽叹了口气,“忘了,太忙了,最多的就是灌咖啡,所以我现在最讨厌喝咖啡。” “那你最喜欢什么?”宋青葵又问。 “睡衣。”顾西冽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让宋青葵都稍微愣了一下神,“什么睡衣?” 顾西冽亲了一下她的耳垂,“就是你以前送我的睡衣啊,我每天都穿着它睡觉。” 宋青葵眨了眨眼,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眸光相触,那些难以出口的温情绕啊绕。 顾西冽所说的睡衣是宋青葵十六岁那年送给他的圣诞礼物,是一件恐龙连体睡衣。 她是怀着整蛊的心态送给他的,毕竟这么可爱低幼的东西,谁都无法想象顾西冽穿上是什么模样。 那件恐龙睡衣是墨绿色的,有一条长长的恐龙尾巴,还有恐龙角的帽子,当初她买的时候只是想看看顾西冽震惊的表情。 没想到顾西冽收到的当天晚上就穿着走到了她面前。 气质冷冽如刀的人,忽然穿了一个软乎乎的恐龙连体睡衣,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肚皮那一圈圆嘟嘟的白色,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宋青葵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西冽耳朵很红但是却扯了扯自己头顶帽子上的恐龙犄角,轻声低沉,“我很喜欢。” 那一瞬间,宋青葵只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噗通,噗通…… 她见识过顾西冽很多面,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或是眼带宠溺的,但是就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扯着自己的恐龙尾巴,满身不自在,但是又有点害羞的说自己喜欢的样子。 太萌了,萌得她给了他大大的一个拥抱。 想起往事,宋青葵不禁笑出了声音,她将酸奶杯顺手放下,回身抱紧顾西冽。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穿烂啊?” 顾西冽声音闷闷,“烂了一点,尾巴烂了一点点。” “哦?那我们的顾西冽不就是个没有尾巴的霸王龙了?”宋青葵调侃。 顾西冽点头,“对啊,可不可怜?” 宋青葵笑声都快抑制不住了,顺着他的话茬回答,“可怜,太可怜啊,那我们重新去买一件吧?” “不要,我就喜欢这一件,不想换。” 顾西冽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换,什么都不换,我只想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宋青葵眼眸微垂,初晨的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什么要求?” “以后只陪在这个尾巴烂了的可怜恐龙身边,哪里也不准去,也不准去见其他不相干的人。” 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最温柔的语气,最低沉的声音。 宋青葵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 她已经冲破了那些禁锢她的荆棘,捞到了水里的那弯无法触碰的月亮,其他又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的呢? 都可以。 无论代价是什么,都可以放弃。 “答应了就要做到,要是你不听话,那我这只断了尾巴的恐龙依然可以把你吃掉!”顾西冽似真非假的跟她开着玩笑。 宋青葵笑而不语,只是撩开自己的波浪长发,露出白皙的天鹅颈,颈项柔软,依稀可见到脉搏清晰地跳动,还有几许未曾褪去的斑驳红痕。 她抬头,说了句,“来吃吧。” 忍得住不是男人。 顾西冽从善如流的咬上,看起来狠,实则触之温柔,舌尖舔舐,细细啜之。 我把我最脆弱的地方展露给你,从此任杀任剐。 我自愿为砧板上的一尾鱼,任你手起刀落。 这是最后的信任,也是最初的信任。 早餐时间一过,顾西冽准备出门,宋青葵给他打领带,手指灵巧,打了一个温莎结,配上领带夹。 她抚平皱褶,从头到脚,细细检查袖扣的配色,领带的规整。 顾西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一动都不动,任由她打理,冷肃的眉眼在这一刻却无比的温柔。 临出发之前,他忽然问了句,“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写过我的名字了?” “嗯?”宋青葵疑惑。 顾西冽朝着自己的书柜一侧努嘴,“以前你还要学着那些小女人,隔三差五的都要给我写信,每一次都把我的名字写得整整齐齐。” “你别说了……”宋青葵捂住他的嘴巴。 她真的是要被臊死了。 那是青春正躁动的时候,少不更事,做了好些现在看来极为羞耻的事情。 每逢她和顾西冽闹别扭,或是顾西冽去了其他地方的日子,宋青葵总会给他写一份信,挑选美丽的信纸,将那些思念和怨怼都写在纸上,然后喷上自己最喜欢的香水,放到顾西冽的书桌里,等着顾西冽自己发现。 文字是最能传递感情的东西。 顾西冽也受用,每次看到信总会向她低头。 但是好些年,他们没有这样的交流了。 顾西冽垂下眼,又是几可怜的模样,“那几年,我每天都在幻想门口的信箱里会出现你寄给我的信。” 宋青葵听不下去了,她无法听顾西冽这样的语气,心里酸涩的无法控制。 “好,我写。” 顾西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白纸,“现在就要写,先写个我的名字,其他的你自己想。” 宋青葵依他,端端正正的用钢笔写了‘顾西冽’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顾西冽抽走了那张信纸,“好啦,这个我收藏了,你自己重新再写一封吧,晚上我回来查收。” “喂……顾西冽!”宋青葵简直被他的孩子气给逗笑了。 顾西冽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转身就走,“我要去裱起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天天看到它。” 宋青葵无言,只能重新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致我最亲爱的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春天和樱桃 宋青葵也出门了,目的地很明确,段清和复健的医院。 她在车里看着风景后退,朔风凛冽,她闭上眼,心里一片平静。 到医院的时候,段清和已经在复建室里等着她了。 “阿葵,你迟到了。”段清和的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路上堵车了吗?” “嗯。”宋青葵轻轻颔首。 她推着段清和走进复建室,将毯子从他的膝上拿开。 “下次还是我派人去接你吧。”段清和覆上她的手腕,在宋青葵抬头时,和她对视着浅声说道。 宋青葵抽回手,“再说吧。你该复健了。” 见她没答应,段清和也不强迫她答应,在他看来,至少她也没有拒绝。 段清和在宋青葵的搀扶下扶住器材起身,只一个简单站立的动作,就消耗去他大半的力气。 他喘着气坚持,脸上还维持着极有风度的笑容。 在用力时,段清和的手臂都在发抖,他的身侧宋青葵拧着眉提醒他:“不要着急,慢慢来。” 然后,段清和轻笑。 这是他目前最喜欢做的事情。 复健是极其痛苦和枯燥的,可段清和却无比享受。 他发现,他越是咬牙挺着,越是毫不显露痛苦,宋青葵对他就越温柔,越有耐心。 所以,在段清和额头上布了层薄汗时,宋青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给他擦去汗水,低声询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段清和摇了摇头,却是已经累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想尽快恢复。”宋青葵扶着他,不赞同的皱起眉,“但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你需要时间慢慢来。” 闻言,段清和转头去看宋青葵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气,栀子花的味道。 冬日能闻到这样的香气,宛如看到了盛夏的阳光。 纵然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欢愉。 段清和觉得,他们仿佛回到曾经相伴的日子里,连毛孔都舒展开了。 “好,听你的。”最终,段清和勾起唇角,将半边身体的重量交给宋青葵,和她靠的更紧了些,显得更加亲密无间。 宋青葵不知段清和在想什么,她只尽职尽责的将他扶坐到轮椅上,递了方手帕过去。 “今天的训练完成了,跟我回去吧。” 段清和擦去额角的汗珠,随口提议道。 他在宋青葵开口拒绝之前,率先伸出手指了指她的身上,“刚刚不小心给你把衣服弄脏了,去我那儿换一件,你也出汗了吧?” 宋青葵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直到段清和把手绢收起,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着抬头看她,妥协道:“好吧,其实是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有事想对你说。” “在这儿不能说?”宋青葵问他。 段清和看了看周围,平静的摇头,好脾气的笑着:“我觉得不行,这儿太简陋了。” 然后,宋青葵垂眸思考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好,正好我也有事要对你说。” 于是,宋青葵同段清和一起回了段家。 她推着段清和的轮椅,同他一起进门,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佣人,都驻足向他们问好。 对此,段清和稍稍偏头,问道:“阿葵,你觉不觉得我们像一对夫妻?” 宋青葵垂眸,搭载轮椅上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不觉得。”她平静的否认。 段清和挑挑眉,饶有兴趣:“你没有看到他们刚刚看我们的眼神吗?” 他偏着头,唇角噙着一抹笑,似回味般。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将段清和推进了客厅里,宋青葵打断了他刚起的暧昧话题,直截了当的询问。 将原本渐生的旖旎气氛,一句话彻底打散。 不过,段清和也并不恼,他依旧笑意温和的回望她,仿佛只要对着宋青葵,他便可以有无尽的耐心。 “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了,以前你常常做给我吃的那一种。” 闻言,宋青葵皱起眉。 她凝视了段清和半晌,忍不住问他:“你说的有事,就是这样?” “嗯。”段清和坦然的承认,“我尝试了很多次,连盐分的克数都精确过,可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和你做的不同。” 段清和把手摊开,露出他手上被油溅到留下的浅淡痕迹,然后再不经意的缩起。 “如果不是实在想念那个味道,阿葵,我也不想让你下厨的。” 他垂眸时,连眼角都有些耷拢,尽是惹人怜悯的神态,让人不忍拒绝。 最终,宋青葵低声道:“我去厨房给你做。” 听到这话,段清和的眼睛在瞬间就亮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连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食材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你需要什么都有。” 直到这刻,宋青葵几乎可以确定,这是段清和预谋已久的。 不过,她也没有出尔反尔,因此而拒绝。 她果断的去了厨房,并且干净利落的将围裙裹在了身上。 在宋青葵反手系着围裙的时候,段清和挑眉出声:“阿葵,我可以帮你的。” “不用。” 宋青葵拒绝的太过干脆,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他的反应,然后再补充了一句:“多吃点儿就好了。” 然后,段清和笑起来。 他喜欢宋青葵这样有些生涩的温柔。 这会让他觉得,原来他在宋青葵的心里,也是占有一定地位的,至少,她会怕出口的言语伤害到他,进而选择补救。 段清和隔着厨房的玻璃隔断,看着宋青葵在里面忙碌。 从切菜再到调味,她的每一个动作,段清和都像要印在心里似的,看的格外认真。 当宋青葵把蛋炒饭盛出,端到段清和面前时,即使还没有吃,他也知道,这就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那个味道。 这是……独属于宋青葵的味道。 段清和接过勺子,慢条斯理的吃饭。 在此期间,他没有说话,更没有一句夸赞,只是丝毫不慢的进食动作,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喜欢。 等他将整盘的蛋炒饭全部吃净后,才优雅的将餐勺放回原处,并轻轻擦了擦唇角。 “很美味。”段清和抬起头,看向宋青葵,唇角的弧度弯的比平时更加完美,甚至,连他的眼睛里都带着点点星光,在其中闪烁着跳跃。 宋青葵没觉得蛋炒饭有什么特别的,只摇摇头:“没什么。” 段清和这会儿心满意足,语气不禁更加温和了几分。 他问宋青葵:“阿葵,你之前说也有事要对我说。什么事,说吧。” 他抿了下唇角,关切道:“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麻烦。”宋青葵看着他,目光在段清和的身上缓缓扫过,从上到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段清和略感到有些惊讶,这是他从未在宋青葵这里见过的眼神,这样认真且郑重。 却也……意外的有些沉重。 “我今天来,其实是来向你道别的。” 宋青葵的目光在段清和身上扫了一遭之后,她才终于浅浅的开口。 可随着她的话,段清和唇角的笑容就微微僵住了。 随即,他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道别?阿葵,你要出去旅行了?” 宋青葵不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说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到这里来看你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去医院里陪你复健。” 段清和笑着摇头:“阿葵,今天不是四月一号,你不必开这样的玩笑。” 宋青葵没有理会他的制止,她垂眸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了桌上。 金属冰冷的质感,‘咔哒’一声轻叩在大理石的料理台上。 “清和,我没有开玩笑。这是你给我的钥匙,我从来没用过,以后也不会再用到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直到这一刻,段清和脸上的笑容才算是彻底僵住。 他的眸光微沉,可嗓音依旧温柔。 “阿葵。”段清和叫着宋青葵的名字,“如果这是你的恶作剧的话,那就有点儿过了。”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那把钥匙上,压低了嗓音开口。 “现在你把钥匙收回去,我当没有听到刚才你说过的话,好不好?别闹了。” “我说过了,我没有开玩笑,我也没有闹。”宋青葵的脸上一片平静,“我是认真的。” 然后,段清和不再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在这一刻褪的干干净净,再看不出半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痕迹,冰冷而阴沉的视线反而看的人心底里发寒。 “我不能再到你这里来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你。我考虑的很清楚,清和,这么多年我爱着的人始终都是顾西冽。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我的心里。他是我的初心,也是我的始终。”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山顶上的顾西冽 宋青葵直视段清和的眼睛,不避不退。 “清和,我们都在自欺欺人,你清楚,我不会回头,我也清楚,我不会回头看你。人活着离不开氧气,顾西冽对于我来说就是氧气,他离开我的日子,我没有一刻不是窒息的。像漂浮在海里的人,想要沉入海底,却又始终露出了一个头,苟延残喘着。我不想一直在海里漂浮了,我想停下来,哪怕彻底沉下去也好,可是不行,我就这样窒息着,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段清和不发一言的听着宋青葵把话说完,脸上的笑意和眉宇间的温和尽数散去。 他的眼眸是三月的桃花汛啊,看着她的时候,温柔的像要将她包裹,可是现在却不是了。桃花带起了冬日的冰棱,刮到人的面庞上都可见血。 他的手指扣着轮椅把手,根根泛白,“窒息?小葵花,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宋青葵面容沉静,窗外的光晕映射进来,将她的发丝都笼上了一层浅金的色调。 像幅画,深冬少女的咏叹调,垂眸都是清晰可见的哀伤。 “是,这是我的真心话。”宋青葵一字一顿。 段清和呼吸都短促了一瞬,胸口起伏,片刻后,竟是憋得呛咳了几声。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面庞从惨白到涨红。 他弯着腰咳着,似身躯都孱弱了几分。 宋青葵连忙扯过一旁的纸巾递给他,段清和却一把推开,兀自捂着手继续咳着,仿若一场自虐。 好不容易歇下了声音,他喘着气,抬眼—— 短短一瞬,他的那双桃花眼眸里竟是渗了血丝。 “小葵花,你和我一起的那几年是假的吗?是让你窒息的吗?我的存在也让你窒息吗?也让你从来没有在海里浮起来过吗?”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问得激烈。 “那些笑……都是假的吗?拥抱和热吻都让你窒息吗?都是假的吗?!” 字字泣血,目眦欲裂。 他可以接受她对他的爱意浅薄,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到天光乍亮,等多久都没有关系,天总是会亮的,黎明总是会到来的,不是吗? 他可以接受她的冷漠,她的摇摆,她的踟蹰不前,她的举棋不定。 这些都没有关系! 可是他不能接受她否认她和他的过往,他的以前。 那是一种抹杀,一种对他彻底的抹杀。 让他的坚持……忽然就成了一种笑话。 “宋青葵,真的是那样吗?六年,这六年我真的在你心里没有留下一点影子吗?一点也没有吗?” 段清和抬起的脸庞是如此的急切,他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在阳光中折射出斑驳的光,那光是那么的晃眼,刺得他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宋青葵默不作声,她与他对视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较量,不回答就是默认。 这比出声回答还让人心碎。 段清和脊背都挺不直了,一点点弯了下去,他失去了支撑着他的力量。 他垂下眼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喃喃自语,”我的存在也让你窒息吗?那我到底算什么?那我段清和到底算什么呢?” 宋青葵喉头一阵发哽,在段清和看不到的地方,嘴唇张张合合,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太优柔寡断了,她在逼着自己割肉放血,逼自己硬起心肠,斩断一切。 段清和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抓住宋青葵的衣袖,猛然抬头,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希冀,“不对,你在撒谎!小葵花,你在撒谎!如果我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的话,那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宁愿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救我?为什么?” 他一辈子都记得,在雪山上,宋青葵以己身为标志,在雪山上红围巾飞扬,将自己差点冻成了永恒的冰雕。 她救了他的命,那飞舞的长发和红围巾给了他来自灵魂的震颤。 从此以后,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只有她,认定了她,认定了宋青葵,一辈子都不可以放手,坑蒙拐骗也好,用尽手段心机也好,她必须得留在他身边。 否则,他会残缺的。 段清和连声质问,“为什么呢?你为了救我差点死掉了,小葵花,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好不好?” 宋青葵闭了闭眼,半晌后,声音微哑,略微嘲讽的音调,“我那是在救我自己,段清和,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在救我自己。当时你已经烧糊涂了,我要是跟你一起呆在山洞里,我们两个都会死的,我不想跟你抱在一起死,只能选择自救。” 她说完这段话,忽然笑了一下,“你看,最后不是成功了吗?” “你骗我!”段清和摇头。 “对,我就是在骗你。”宋青葵顺着他的话从善如流的说道,“我一直就是拿你当慰藉而已,毕竟人都是会寂寞的不是吗?还有……” “还有什么?”段清和手指猛然抓紧宋青葵的手,力道大得让宋青葵都微微拧了一下眉。 宋青葵轻轻绽开笑容,容颜华若桃李之艳,“我是被捧惯了的人,顾西冽一走,我便从云端跌落谷底,顾家并不理会我的生死,其他人也对我敬而远之,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段家唯一的少爷,西城太子党的魁首,你说?我是不是碰上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能遇上你,还能让你死心塌地的追着我,捧着我,托你的福,这几年我过得很舒坦。” “宋青葵!”段清和猛然放开她的手。 “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带着点点哀求。 宋青葵猛然收了声,后退了两步。 “清和,谢谢你。”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段清和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爱情的博弈里——我爱你,对不起,是多么常见的词汇。 但是人们最不想听到的却是谢谢你。 谢谢你付出的一切,谢谢你给予的一切,可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 最温暖的的词汇,却是最痛心的含义。 段清和低头沉默着,如这窗外静默的腊梅,沉默着,沉默着…… 心碎是什么感觉,纸张上写出来太过浅淡,他自己已经感受到了。 一点一点的,被人掰碎,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血肉,痛啊…… 在宋青葵以为段清和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抬头了。 “宋青葵,如果你选了其他人,我可以默默的退让,可是顾西冽,唯有顾西冽不可以!他是怎么伤害你的你忘了吗?你还为了他失去过一个可爱的宝贝?你都忘了吗?” 宋青葵摇头,“我没忘,可是我选择向前看。” 段清和眼里的猩红更甚,“好,你如今是铁了心要跟着他了。那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的东西?” 宋青葵眸光微闪,偏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清和,你已经威胁过我一次了。” 段清和笑,可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威胁很奏效不是吗?我不想伤害你,我是不愿意伤害你的,阿葵,你知道的,我不想伤害你。” 段清和语气中的温柔一闪而逝,“可是如果你已经将我逼到绝路了,我也会窒息的,你知道吗?” 宋青葵闻言,只是低头将桌上的一株花摆弄规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我会把那些东西都交给顾西冽的,你不怕吗?”段清和朝着她的背影大声的吼道。 “宋青葵,你以为顾西冽看到那些东西,还会对你心无芥蒂吗?!”段清和声嘶力竭,“你真不在乎吗?” 宋青葵的脚步微顿,随后她重新迈开步子,只留下浅淡的一句,“我不在乎。” 她选她应该选的,而后果,她接受。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你一直在骗我 院子里有几株腊梅树,宋青葵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段知鱼。 “青葵。”她叫了一声。 段知鱼很少这么叫她,也很少这么面无表情的看她。 她一贯飒爽,齐耳短发,甘为朋友两肋插刀,即使知道宋青葵心中另有他人,也依然旁观着。 看起来是个傻小妹,实则心里门儿清。 就像现在,她已经很清楚,她和宋青葵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知鱼,快进去吧,外面冷。”宋青葵对着她笑了一下。 段知鱼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青葵,我哥和你做朋友也不行吗?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宋青葵摇摇头。 段知鱼眼眶有些红,声音开始发颤,“你真的那么狠心吗?我哥他最近精神状况都不好,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你没发现他已经瘦了吗?你就偶尔来看看他,陪陪他说会儿话也是可以的啊,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哥说狠话呢?我真的会讨厌你的,青葵,我会讨厌你的。” 宋青葵忽然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知鱼,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你有爱你的家人和哥哥,而我只有顾西冽,所以我要好好守着他,他是我的宝藏,我曾经不得已丢过一次,我不想再丢了。” “我哥也可以啊,我哥也可以对你好啊,他差哪里了?青葵,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段知鱼没来由的心慌,好像她认识的宋青葵变了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她无法触及的事情一般。 宋青葵松开她,眉宇间都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步伐坚决而又缓慢。 段知鱼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不理我哥了,连我也不要了吗?” 她们是好朋友啊,最美好的年华,最亲密的朋友。分享彼此的心事,分享彼此的苦痛,在夏夜里奔跑,在冬夜里喝酒,她们做了那么多连亲人都不会一起做的事情。 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呢? 还是说那些都是假的呢?流年里做的一场盛大的梦吗? 段知鱼不自觉的就流下了眼泪。 “你哭什么?”一个声音自后方传来。 段知鱼回头一看,段清和摇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 段知鱼吸了吸鼻子,忙上前给她哥拢了一下围巾,“哥,你出来干什么,外面冷,我们快进屋里去吧。” 段清和只是眉眼定定的盯着宋青葵离开的方向,轻声的一字一顿道:“别哭了,她会回来的。” 段知鱼心里一跳,眼里有些慌乱,“哥,你又想做什么?” 段清和抬眼看她,“什么做什么?” 他的神态平静无比,不求甚解的模样看着无辜极了。 段知鱼抿了抿唇,捏着段清和的袖子,“哥,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这样不好,青葵会讨厌你的。” 段清和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段知鱼将他推回了房间里。 他看着窗外冬日的腊梅,良久后才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她都不要我了,难道我还会怕她讨厌我吗?” 宋青葵从段家出来以后径自就去了顾西冽的公司。 顾西冽正在办公室里训人,宋青葵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小助理抹着眼泪出来。 顾西冽的特助一看到宋青葵,立马像是寻到救兵一般,眉开眼笑道:“您快进去吧。” 宋青葵一到,顾西冽的话自然是训不下去了,高管们都如释重负的逃出了办公室,路过宋青葵的时候将她反复打量,知道点内情的都窃窃私语。 “看,是家里人来查岗来了。” 顾西冽耳朵尖,自然是将这句话听了个完全,等到人都走完了,他眼眸带笑的看向宋青葵,“嗯?查岗?” 宋青葵眨眨眼,从善如流的点头,“对啊,查岗啊,看看你办公室里都有些什么妖精?” “那你看到了吗?”顾西冽伸手将她揽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宋青葵轻笑,“小妖精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大妖怪,把人都吓得瑟瑟发抖了。” 顾西冽将头埋在她的肩膀窝里,这亲密的姿态让他绷紧的神经瞬间都放松了不少,“这些人都太废物了,都被顾家给养废了,过两天都得撤了。” 宋青葵拍拍他的背,“你是老板,你做主。” 顾西冽的心情好了不少,轻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淡淡的宠溺意味,“中午我们回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水煮鱼,我们来做水煮鱼。”宋青葵眼眸一阵发亮,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像只忽然找到了小鱼干的小猫儿。 “太辣。”顾西冽言简意赅,淡定无比拒绝。 “糖醋里脊?”宋青葵再接再厉,眼眸依旧发亮,有些希冀,背后仿佛都有条小尾巴都在撒娇般的摇晃。 “太甜。”顾西冽无动于衷的驳回,眉梢眼角都充斥着冷酷。 “那……红烧猪蹄?”一想到那软软糯糯,一口咬下去满是胶原蛋白的猪蹄,宋青葵就心旌摇曳。 “太油腻。”顾西冽从始至终连眼神都不变一下,非常冷酷无情,冷酷得令人发指! 倒是宋青葵,本来兴致勃勃的模样此刻瞬间变成了如同被拔了爪子的猫儿一般,蔫哒哒的,好不可怜。 “那到底吃什么?你说吧,我不说了。”宋青葵有些气,觉得顾西冽就是在耍她玩儿。 顾西冽抬眼轻瞟,本来绷着的脸颊渐至柔和,唇角止不住一丝笑意弥漫。 “走吧,逛超市去吧。”他拿起一件外套给宋青葵穿上,顺带还给她围了一条围巾。 “嗯?”宋青葵还没回过神来,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节奏。 “逛超市买东西啊,不买食材怎么做饭?”顾西冽拉过宋青葵便揽抱着她走出了门。 出了门迎面便是一阵凉风,冻得宋青葵不由自主的往顾西冽的怀抱里缩了缩。 顾西冽将她的大衣和围巾反复拢了拢,裹了个严实,这才往前迈步。 他的手掌很大,能包住宋青葵整个手,给了她一种舒适的安全感。 明明更亲密的靠近都做过了,但是如此简单又纯情的动作却让宋青葵没来由的有些脸庞发烫。 十指紧扣,像是另一种温情的禁锢。 逛超市和逛街是一个理,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区别就是逛的方式不同,男人总是直奔主题,而女人则总是走走停停,摇摆不定。 一进超市,宋青葵就拉着顾西冽开始东逛逛西逛逛,一会儿拣点小零食,一会儿拣点调味料。 顾西冽也不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的跟在宋青葵后面,目光片刻都不离开宋青葵。 生活无非是由七个字组成,柴米油盐酱醋茶。 没有高低贵贱,最终不过一抔黄土,金银财富美人美人美酒,生带来,死不带去。 顾西冽此刻就在享受着这寻常人的生活,忙里偷闲,牵着自己的小娇妻,在超市里缓缓踱步。 你说那身旁人哪个不是行色匆匆,挑挑拣拣,偏生他是一副闲庭散步的模样,那模样只把周围的人看得愣了又愣。那眉,那眼,还有那走路的姿态,一手握着女人的手,一手随性垂在裤腿边,每走一步,都是优雅无比。 仿佛他不是在拥挤的超市货柜菜摊间行走,而是在走红毯一般。通身从容优雅,贵从心来。 顾西冽天生就是个发光体,举手投足间都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再配上他冷漠睥睨的眼神,堪称杀伤力十足。 一眼就知道这男人不简单,绝对不是那些个寻常男人,妥妥一个闪亮亮的钻石王老五。 挑挑拣拣的大妈们闲不住了,何曾见过这样的极品男人,心里想着一定得忽悠上,自己家的闺女们好三十了,都还没嫁出去呢,要是能搭上这样的人,哪怕是说说话也是好的。 她们都下意识的忽略一旁的宋青葵,连牵着的双手都径自忽略。 这年头,只要锄头舞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先生啊,你是哪里人啊,是咱们本地人吗?”大妈一手舞着菜叶子一手拦在顾西冽面前,那叫一个魁梧挺拔。 一路走来,上前来搭讪的大妈大姐小妹们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顾西冽从起初礼貌的应答再到后面的视而不见,身上的气息已是越来越冷冽了,这会子又来一个。 宋青葵看着顾西冽隐隐有些绷不住的脸,唇角有些憋笑。 她居然觉得这样的顾西冽很好玩! 宋青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西冽,低头轻咳,掩饰自己的笑意。 拦路大妈猛如虎,誓言要将这朵看起来就贵不可言的高岭之花拿下。 “这位先生,你几岁了?结婚了没?做什么工作的啊……” 问题一个比一个私密,已经向着查户口迈近了。 顾西冽看着面前挥舞着菜叶的大妈,眼底的耐心越来越淡,越来越浅,那淡定从容已经快绷不住了。任谁走一路被人拦着问话,心里都是不愉的,更遑论都是些大嗓门的大妈。顾阎王何时能感受到这样的人间烟火啊?简直憋屈。 十米的路,硬生生走了半小时。 宋青葵眼见得顾西冽那眼眸沉了下去,收了看好戏的姿态,一把抱着他的手臂,轻言软语的撒娇。 “老公,宝宝在我肚子里闹腾的紧,我们快点买了回家吧!” 此言一出,那可以说是振聋发聩。 拦路大妈脸色有些不好,她怀疑的看了宋青葵的肚子一眼,可是这天儿凉,宋青葵穿着大衣,倒也是把肚子遮了个十成十,却也看不出个什么来了。 当下,也只能摇摇头,可惜的走了开去。 这怀孕的小媳妇儿,可就不能撬墙角了。 顾西冽瞧着宋青葵那低眉顺眼的娇俏模样,狭长凤眸里坠满星光,手一揽,微微低头,薄唇在那小巧精致耳垂处轻咬。 “老婆,遵命。等你方便时,老公一定立马努力,咱们一起造个宝宝出来。”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骗局 本来是戏言玩笑之说,却被他用这诱惑的语调说出来,让宋青葵只觉浑身发烫。 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似都淡了开去,淡了淡了,如同那山水墨画,淡到深处,远山静默,只余了那一点绝美的留白。 留白处,只有他和她。 他在耳边,细细宠溺,嗓音低沉。 就这轻轻的一句话,便将心都给颤动得化了开去。 “说的是什么话啊!”宋青葵瞪了他一眼,几近娇嗔,随即低头快步朝前走,还扯了顾西冽的手,脸红耳赤的催促着他快些走。 顾西冽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眉目里的疏冷此刻也尽数化了开去,看着身前女子,那眼眸里宠溺的光叫旁人开了,都不禁会心一笑。 “咱们买鱼还是买鸡啊,顾二狗,你想吃什么?”宋青葵声音里都是欢快。 “你叫我什么?”顾西冽反问。 “唔……”宋青葵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悄悄把给他取的外号顺嘴给喊出来了,这可大事不妙。 “顾二狗?”顾西冽微微眯起了眼。 宋青葵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她急忙抓着顾西冽的手臂摇了摇,眼眸笑成了月牙湾,“口误口误,我们快点买东西吧,我饿了。” 顾西冽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看得她连笑容都快绷不住了的时候,才慢条斯理道:“想吃什么快选吧。” 宋青葵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是过关了的意思吧?不过一想到吃什么的问题,宋青葵顿时肩膀就垮了下来,“我想吃的你都不许,哼……” “跟你说笑的,糖醋排骨吧,吃吗?” 宋青葵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他,“你做?” 本就是个玩笑话,原以为顾西冽会像往常一样,冷冷瞟自己一眼,却不料他轻应一声。 “恩。”这一声应答,带着寻常气息,仿佛合该如此,没有任何质疑。 宋青葵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以为顾西冽就会煮三鲜粉呢。 穿着高级定制的顾西冽,真的就脱下那手工缝制的一针一线都是精致都华美的外套,卷起衬衫袖口,挑选着冰柜里的排骨。 他一边犹如行家一般挑选着,一边头也不回头的开口,“挑点好的小肋排吧,你牙口不好,不能吃太大的,到时候切小一点……” 超市里仿佛又成了顾西冽的主场,他利索的挑选完菜品,牵着宋青葵就回了家。 顾西冽做得糖醋排骨甜而不腻,让宋青葵好好享受了一顿,末了,喝一碗罗宋汤,真是满足的瘫在椅子上半天都不想起来。 快过年了,顾西冽让宅子里的人都回去了,提前给他们放了年假。 整个顾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这让宋青葵从身到心都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万籁俱静,灯光柔和。 宋青葵懒洋洋的靠在门边,看着顾西冽在厨房洗碗。水声细碎,他的背影尤其让她着迷。 宽肩窄腰,质感极好的白衬衫规规矩矩的扎在裤子里,皮带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身形。 这些都还不算,主要是腰上还系着一个围裙,有一种奇幻的融合。 既冷酷又温柔,谁能想到呢,在外面皱个眉头都能让人抖三抖的顾阎王,回到家里却在心甘情愿的洗碗。 君子远庖厨,可是顾西冽却从来不信奉这样的话,他愿意在厨房捯饬着家常菜,听汤锅翻滚的声响。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软时刻,心软有个小猫咪在等他投喂,等他拥抱,等他照顾。 一阵铃铛轻响,猫咪暖暖步伐轻巧的也迈进了厨房。 喵呜…… 还没等它的小短腿走进去,就被宋青葵从背后一下子提溜了起来,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喊。 宋青葵撸着它的柔软毛发,轻轻捏捏它的小耳朵,“不可以哦,厨房不可以进。” 暖暖仿佛听懂了一样,委屈扒拉的就将脑袋钻进了宋青葵的怀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顾西冽转头就看到一人一猫的温馨场景。 他问:“怎么了?暖暖饿了?” 宋青葵摇头,“怎么可能,刚刚才让它吃了饭,而且还额外让它多吃了几条小鱼干呢。我看它呀就是想你了,总想着来找你撒娇。” 顾西冽擦干净手上的水,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朝着宋青葵伸手,“那就让我抱抱吧。” 顾西冽的手还没凑拢呢,暖暖就伸出小短腿儿一个劲儿的往他那边挣,力道大得让宋青葵差点没抱住。 “好了好了,别乱动,让你去让你去。”宋青葵没好气的将暖暖递给顾西冽,“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看看以前最喜欢谁。” 顾西冽轻轻揉了揉暖暖的脑袋,暖暖舒服的眯起了眼,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 宋青葵撇嘴,“啧,见色忘友。” 顾西冽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胡说八道,我在美国的那几年,多亏了有这只猫,我才不至于每日夜不归宿。” “嗯?”宋青葵的眼不自觉的就沉静了下来,静静的听着顾西冽说着。 往日里,顾西冽对于那几年在美国的话题都会格外的排斥,只要一提,就会炸毛。 可是现在不同了,这两天他提到美国的事情都很心平气和,甚至愿意跟宋青葵诉说了,仿佛闲话家常一般,再也不炸毛了。 顾西冽一边揉着毛,一边继续道:“只要一想到这只猫还在屋子里等我,不管有多晚我都会回去。” 明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宋青葵的心里蓦地一酸。 她伸出手,哑着嗓子说了个字,“抱。” 顾西冽失笑,打趣道:“小猫要抱抱,大猫也要抱抱啊?” 宋青葵点头,“要的,要抱抱。” 顾西冽抱着一人一猫走向火炉旁,“困了没?要睡会儿午觉吗?” “不要,你待会儿就要回公司了,我想多跟你待会儿。”宋青葵靠在顾西冽的身旁,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儿的不舍。 顾西冽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不去啦,老板自己决定下午要翘班了。” 宋青葵疑惑,“你怎么……” 据她的了解,顾西冽可是对待工作极为认真的,一天24小时恨不得给当两天用,公司里的员工都叫苦连天的,要不是薪资普遍开得高,员工们早就被这高强度的工作弄得撂挑子不干了。 “怎么了?我不能翘班吗?”顾西冽问。 “能,当然能。”宋青葵抛却自己心中的疑惑,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诗集,“那你给我念诗吧。” 顾西冽打开诗集,嗓音低沉—— “……我要从大山上给你采来欢乐的花,那喇叭藤花, 那褐色的榛子,那装满了亲吻的野藤花篮。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真是一首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诗,听得宋青葵心脏直跳,但是火炉又太暖,让她昏昏欲睡。 “小葵花……” 顾西冽叫了一声。 “嗯?”宋青葵答得迷迷糊糊。 顾西冽俯下身,接着便对她做了—— 春天在樱桃树上做得事情。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血色浪漫 日升日落,很快便是三日约定之期。 当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暗吞噬,宋青葵依着初七的地址,从保险柜里提出来皮箱打了车直接往西山脚下走去。 中途她接到了段知鱼的电话。 段知鱼在电话里的声音异常沉重,她说:“青葵,你真的不给我哥一丝机会了吗?” 宋青葵轻轻叹了口气,“知鱼,我想给我自己机会。” 段知鱼话语里都带着一丝泣音,“可是我哥为了你连腿都废了啊。” 宋青葵捏紧皮箱的把手,“不是在复健吗?医生说了复健是有希望的。” “可是我哥他真的很辛苦啊,他真的很累,他为你付出了一切,哪怕你想要月亮,他都倾其所有去为你摘月亮啊。” 宋青葵看着车窗外不停后退的树影,半晌后才是轻轻说了句,“可是我想要的是星星。” 段知鱼的话语倏地止住了,她静默片刻,才是恶狠狠道:“宋青葵,你没有心!我哥过不好,你也过不好的,青葵,你会有报应的!” 这大概是段知鱼对宋青葵说过的最狠的话了,以至于说完过后她自己都伤心的呜咽出声。 她挂断了电话,只给宋青葵留了一个哭泣的尾音。 已至黑夜,通往西山的柏油马路上渐渐看不到车影,只有路灯静默的伫立,车子行到半路,宋青葵便下了车,甫一下车,肃杀冷风倒灌入脖颈,冻得宋青葵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司机有些不确定的喊了声,“只到这儿吗?姑娘,这里不好打车啊,您一个人准备上哪儿去啊?” 宋青葵摇头,“没关系。” 司机再三跟她确定过后,这才将车子掉头离开。 宋青葵提着手里的小皮箱缓缓的在安静的黑夜里前行,朔风凌冽,刮得人脸庞生疼,偶尔有几个路灯是坏的,让这条路的光芒越发黯淡了。 宋青葵走着走着,忽觉额头有一点冰凉触碰,她脚步一停,抬头看,只见点点光晕下有零星的小雪花从夜空中飘零而下。 又下雪了。 宋青葵跺了跺冻得有些发僵的脚,想到前路即将光明,不禁对着半空飘零的雪花露出了一丝微笑。 西山脚下有长长的台阶,爬上去还要行一段山路才能到山顶。 宋青葵拾阶而上,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黑夜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在雪花下孤独的前行,大衣的衣摆偶尔扫过阶梯,落叶被雪花渐渐浸润湿透。 这是宋青葵第二次到西山来了。 第一次便让她刻骨铭心,第二次但愿她能跟过往的刻骨铭心一刀两断。 山顶有一个很大的露台,初七所说的地址就在这里。 只要她将这个小皮箱交付出去,她便能往事皆可抛,此后便是流水光阴,自由之身了。 万籁俱静,山下是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如一场盛大的浮世绘,她想起之前在山上顾西冽为她燃放的那一场烟花。 他跪地向她求婚,眼里的笑容怎么也遮不住,那么艳光迤逦,之于她而言,那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她摸了摸自己手指上戴着的那颗蓝宝石戒指,心里又是温暖了几分。 手机铃声响了,是王菲的歌——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声音空灵又缠绵,在安静无人的山顶显得越发缥缈。 宋青葵接起了电话,是顾西冽的声音。 “在哪儿?” 不知是不是黑夜里的错觉,宋青葵只觉顾西冽的声音也显得空旷了起来。 宋青葵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风声过耳,呼啦啦吹响,她垂眸回答,“在外面呢,马上就回来了。” “下雪了,冷吗?”顾西冽又问。 宋青葵将手掌摊开,雪花飘落进了掌心,“有一点点冷。” “你出门又忘记戴围巾了。”顾西冽声音很温和,宠溺的包容,把她当成一个捧在掌心的孩童。 宋青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对啊,忘了。” 话音落下,她又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雪花飘零的越来越大,顾西冽的声音像雪花一样带着一种凉,“我给你拿围巾了。” 突兀的一句话,让宋青葵心里猛地一跳,耳旁似有鸣响。 女人的第六感和直觉让她身体率先出现了应激反应,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目光也有些空茫,不聚焦的看着山下的那些通明灯火。 嚓,嚓,嚓…… 那是脚步踩过落叶的声响,将还未湿透的落叶一点点踩碎,经络俱毁。 宋青葵随着声音转头,自黑夜处,一个身影缓缓出现,身形被高定的大衣勾勒的挺拔无比。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 “顾……西冽……”她喃喃自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顾西冽的手里还举着手机,他的声音自手机听筒里出来,也自她眼前响起,“嗯,是我。” “你……”宋青葵忽然失去了言语。 顾西冽一步一步走近她,将手中的围巾套上了宋青葵的脖子,温柔的给她拢了个严实,确保不会有冷风灌进去。 明明是如此温柔缱绻的动作,却让宋青葵的心脏狂跳,甚至脊背都冒出了冷汗。 仿佛顾西冽给她套的不是暖意融融的围巾,而是带着血的绞刑架,一点点将她的喉管收紧,让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冷风卷着顾西冽的气息强横的钻进宋青葵的毛孔里,他的眼神明明是温柔的,却让宋青葵浑身都被灼烧一样。 危险,太危险了。 宋青葵不禁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皮箱反射性的往身后一藏。 顾西冽将她的动作尽收入眼底,他如闲话家常一般,轻声问了句,“手里拿的什么,我不能看吗?” 宋青葵不是傻子,在这个黑夜无人的山顶,顾西冽的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你跟踪我?”她的舌头都有些僵了。 顾西冽并不回答她的话,手指轻轻将她耳旁的发丝捋到耳后,“乖,把手里的东西给我。” 宋青葵脑海里那些混沌的过往乍然清明。 “钥匙……林诗童的钥匙是故意留给我的,不是什么遗物,就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西冽对于她的话语并不反驳,他的脸庞像在黑夜的雪雾中,如海市蜃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涯,一时间让人分不清。 但是宋青葵却知道,她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24章 疯子 山风凛冽,零星雪花越下越大,雪花裹挟着黑暗淹过来。 似要将宋青葵都湮没,湮没于这无法出声的窒息里。这雪花如刀,视她如鱼肉,将她的血肉都煮沸了。 各种味道蒸腾,甜得是那些过往,是蜜饯,是烟花下的玫瑰,是风铃声响下的一碗红糖。 甜了过后却是苦的,苦的人摧心断肠。 “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骗我。”宋青葵的牙根都咬得发疼,她浑身都绷不住的在颤抖。 顾西冽的面色不改,狭长眼眸里还有温柔。 “小葵花,明明是你在骗我。” 这话说得淡定,说得寻常,也说得让宋青葵无法反驳。 她蓦然惊觉自己已在心悬陡崖,根本站不住脚。 可是不甘心……强烈的不甘让她都有种干呕的错觉。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拥抱,亲吻,求婚……缱绻情长,刻骨以对都是假的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宋青葵捏紧小皮箱的把手,捏得自己手指都泛起了疼。 顾西冽后退了一步,于寒风里点燃了一根烟。 ‘咔哒’一声轻响,Zippo打火机的火苗倏然窜起,在黑夜里盛放出艳蓝的火花,烟头猩红,烟草味随着雪花飘飞。 他的面容隐在黑夜里,俊朗的像雪山上的神只,薄唇咬着烟头,眉眼都在烟雾里氤氲。 抽到第三口,宋青葵却上前直接将他唇边的烟给掐了下来,扔到地上。 她一贯不喜欢顾西冽在她面前抽烟,这仿佛成了她反射性的动作,让顾西冽都愣了愣。 本来有些紧绷逼仄的气氛,瞬间就搅得一干二净。 顾西冽咳了一声,“不算早。” “不算早是多早?”宋青葵问。 顾西冽下巴微抬,“在美国有人漏了消息给我,说宋美穗留下的东西就在东城。父亲打电话给我让我尽快赶回来,他让我盯紧你。小葵花,我也很惊讶,宋美穗的东西为什么你会知道?” 宋青葵牙齿猛然咬紧口腔内里的软肉,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顾西冽。 顾西冽的唇角扯出一丝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渗人的紧,若豺狼捕猎前隐隐渗出的血腥味。“阿葵,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什么?”宋青葵眼里有些迷茫。 或者说她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能看到顾西冽那张脸。 她从来没有见过顾西冽这样的神态和表情。 他在她面前有很多种模样,温柔的,生气的,宠溺的……唯独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神态,顾阎王的神态。 居高临下的,立于山巅,在寒风猎猎中睥睨一切的看着她。 他说:“我问过你很多次,我父亲顾安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没有,不是,要不就是模棱两可,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没有!”宋青葵听到这样的话,脑子一个激灵,那些混沌的思绪瞬间转动了起来,“顾西冽,我真的没有!顾爸爸的死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医生可以作证啊!” 顾西冽淡定的回答,“是,医生可以作证你没有拔掉顾安的氧气罩。” 这是一句玩笑般的话,带着一种嘲讽。 “但是我父亲的体内发现了不属于医院的药物,加重了他心衰的发生。每天一点,日日累积,然后随着他的病情到达一个绝佳的临界点,连尸检差点都没有检查出来,宋青葵,你是我手把手带大的,什么时候学了这样的好本事?!” 顾西冽的目光如同一柄锐利的刀,一寸一寸的刮过宋青葵的眉眼,仿佛在凌迟她。 这赤裸裸的审视让宋青葵的心脏都狠狠的蜷缩了一下,整个胸腔都泛起了一阵瑟瑟的麻,让呼吸都放缓凝滞。 这不是信任的目光。 宋青葵悲哀的发现,顾西冽竟然不信任她。 “你不信我?”悲哀的是自己还想要哀求他的信任。 比起那些零碎的事情,宋青葵更加在乎的是顾西冽的信任,这是她的支撑,是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她靠这样虚幻的东西支撑着走下去,走到今天。 顾西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背后的箱子,“那你告诉我,你手上是什么?” 宋青葵摇摇头,声音虽然抖但是却依然很坚定的开口回道:“我不能给你。” 顾西冽嗤笑一声,“那你跟我说信任,宋青葵,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可笑吗?深更半夜独自一人揣着一个东城竞相追逐的秘密来到这里,哦,不对,是全世界都竞相追逐的秘密。阿葵,我越来越好奇了,你背后到底是谁?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报酬,才能让你如此心甘情愿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莫不是那个姓段的也是你的挡箭牌,其实你早就已经另有他人了?”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西冽,“你……” 他们昨天才相拥缠绵,在黎明日初里接吻,那轮日初火红无比,在他们的眼里都漾开层层温度。 现在想来,黎明不过是黑夜又一次宣告的赫赫死亡,而日初的红是一座燃烧的坟场。 “你一直都在骗我。”宋青葵闭了闭眼,说不出其他任何话语了。 女人到了极致,根本不想与人争论了,只会反复念叨自己最在乎的那句话,像要在心里的伤疤处一寸一寸反复刻画。 顾西冽声音没了刚才的平静,有了几丝的弧度,他说,“青葵,我很讨厌这个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六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差点死了,而我最好的兄弟为了救我失去了一条命,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而这些都是因为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宋美穗当年研究的reborn药剂。” 他见宋青葵眼里没有惊讶的情绪,点点头,自嘲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宋青葵唇里有了一丝铁锈味,她当然知道,这是她母亲毕生研究的成果,为了这个reborn药剂,甚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顾西冽显然也失了耐性,寒风将他们的脸色吹得都不甚好看,他伸手,“阿葵,你听话,把你手中的东西交给我,我就不计较那些,也不计较你做的这些事情。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我给你煮三鲜米粉,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还有福记的蟹黄小笼。”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拦腰摘下 Reborn,复兴。 它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再生。 重生,轮回,体内的细胞重组,优胜劣汰,褪去那些脏污,让自己由内而外的变成人为下最优秀的选择。 宋美穗是基因工程师。她从小成绩优异,连连跳级,最后不负众望的拿到了最高学历,被重金聘到了公司主攻基因研究这一块。 当然,这不是外人的公司,而是几个叔伯的公司,灰色地带的暴利,前赴后继的人员,人前是挂牌上市的科技公司高管,人后却是红会的爪牙之一。 宋美穗就这样埋下了祸根。 宋青葵对于她的印象就是温柔,会温柔的插花,温柔的哼歌,下午茶和贝多芬是她每日的标配,她从来不大声说话,还经常收养流浪的猫狗。 她的温柔是由内而外的,每一个眼神乃至每一缕头发丝都温柔的让人舒适。 宋美穗没有野心,大抵科学家对于资本的逐利都是没有野心的。她掌握着世界上最尖端的基因拼接技术或者说DNA重组技术。 她只是想研究而已,研究更多无限的可能性。她是温室里与世无争的白兰,却没想到被卷入了残酷的海啸漩涡。 先是感情,她未婚先孕,顶着众人的嘲笑和压力接连生下了两个孩子,后来便是reborn引起的祸事了。 reborn的研究成果是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的,药剂在实验中变异了,自主形成了新的病毒,让reborn变成了一枚众人趋之若鹜的长生果。 一毫克的reborn注入体内,就能让这人的基因得到最大优化,反应能力,脑力开发以及寿命。 宋美穗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便瞒着众人烧毁了实验室,从此下落不明。 她逃亡了许多年,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欲望的爪牙,她横死于街头。 优雅体面的大家千金死在了墨西哥最肮脏的贫民窟,而兰斯年和宋青葵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 她是西城徐家的千金。 多年前东西两城联合成立了科技公司,研究基因工程这一项反人类的东西,而背后最大的资本就是红会。 红会是顾家百年屹立不倒的资本,是顾家的暗地里的事业。 顾西冽是红会现任的话事人,红会的大当家。 宋青葵用了多年才说服自己,昨日事昨日毕,因果轮回,总有自己的报应,而她只想要抓住自己想要抓住的。 她将伤疤掩藏,只是想要……顾西冽而已。 可是这山巅的风真的好大,让她伸手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顾西冽,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一直都在骗我。”宋青葵声音颤着,唇里都是鲜血。 她恨! 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不听哥哥的话,恨自己一意孤行,更恨——爱着顾西冽的那个自己。 顾西冽漆黑的眼眸,静默而立。 他语调很平静,“阿葵,这不重要,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手里的东西给我,然后跟我回去,我会当做这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管你跟谁达成了什么协议,我都……” 他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咬牙忍耐的停顿。 “我都原谅你。”他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是到底是通过唇齿舌头一个个的蹦出了嘴唇。 仿佛是天大的恩赐,他依旧居高临下。 宋青葵摇头,“东西不会给你,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顾西冽仿佛很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已经造成了我很大的困扰,为了护着你,我做得已经够多了。” “你护着我?”宋青葵竟然有些想笑。 “我父亲顾安……”顾西冽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宋青葵猛然打断。 她大声的甚至尖叫道:“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你护着我什么?不是我做的事,你算哪门子护着我?!顾西冽,你滚,滚啊,我不会把东西交给你的。” 他已经不信任她了,她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她看雪,看夜色,就是不想看他的脸,看他的眼。 顾西冽薄唇微微抿起,“青葵,你要听话。” 宋青葵低着头,隐隐可以听到她吸鼻子的声响,“我很听话,顾西冽,我很听话的。”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的棕色小皮鞋,是顾西冽亲自给她挑选,亲自蹲下身子给她穿上的,起身的时候他们还接了个吻。 “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甚至连……都不信。”她将哥哥两个字吞没在舌尖,“不管别人如何质疑我,如何欺辱我,如何骗我,我都没关系,可是你不行,顾西冽,就是你不行。我那么信任你,你说什么我都信,我相信你对我的爱,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爱,我深信不疑。谁都可以骗我,就是你不可以的。” “你信任我?”顾西冽忽然笑了,讥诮的声音。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他反问,眉宇间隐隐已经有了一丝残虐。 宋青葵捏紧小皮箱的把手,摇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就这个不行。顾西冽,你要这个干什么呢?没用的,只是一个没用的东西而已。” 顾西冽微微眯起了眼,“你这句话就是个悖论,青葵,不要在这里跟我耗时间了,快点跟我走吧,我不想让你痛。” 不想让你痛—— 多么温柔又贴心的话语啊,可是由他此刻说来却格外的让人心悸。 宋青葵抬起眼,有些空茫的目光,“你不信我,你骗我,还不信我。” 像只可怜的猫儿在控诉,美人带泪也带毒。 顾西冽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去她头顶沾染的雪花沫子,“不是我不信你。” 他的声音低沉,“我信你太多次了,总得信任我父亲一次,毕竟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父子不是吗?” “什么……意思?”宋青葵眼里的茫然越发扩大了。 顾西冽的手指在她发间流连,如往常一样,手指卷起她的弯曲发梢绕啊绕,“顾安临死前一天跟我通了电话,其中一句便交代了让他性命有忧的人就是你。小葵花,你是受害者亲口指认的凶手,懂了没?” 宋青葵不想懂,她想落泪。 不是伤心的落泪,而是终于知道缘由的落泪,是喘了一口气的落泪。 原来—— 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自他回来后的见面伊始,这个局就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谎言和甜品 Iwantloveordeath——生无爱,吾宁死。 顾西冽之于宋青葵大约是这样的。 所以,她不想懂。 她也不想明白顾安的遗言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在雪夜里,僵着后背,将再多的话烂在了舌尖,变成心口的一抹血。 顾西冽再往前走了一步,彻底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宋青葵动手了—— 她扬起身旁的一抹土,便朝夜色深处奔逃。 她已经用行动做了选择,扞卫自己的执着。 顾西冽周遭的气势瞬间就冷了下来,眉眼间再不复平静温和,下颌绷紧,五指成爪,直接扣向宋青葵的脖颈。 如狮王捕猎,直奔要害。 他的气势太强盛了,宋青葵也不遑多让。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顾西冽算得上宋青葵的师傅,两人过了几招,都是直奔要害的打法。 宋青葵抡起箱子直接往顾西冽的太阳穴砸去,顾西冽的脸直接就沉了。 他咬牙切齿道:“宋青葵,你真是好样的!” 话音落下,他也没留手了。 师傅总是会对徒弟留有几招的,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一个踉跄,宋青葵脚下没站稳,被顾西冽捏着后颈直接撞到了观景台的栏杆上,‘咚’一声闷响,宋青葵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痛呼。 她的波浪长发在栏杆外飘飞,山巅的风太大了,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顾西冽欺身而上,掐着她的下巴,见她压了个完全。他们仿佛下一瞬间就要从栏杆外掉下去,直坠悬崖。 危险到极致,浪漫到极致。 血色的浪漫,无人欣赏。 顾西冽去掰她的手指,指节骨头都咔咔作响了,宋青葵却依旧紧紧握着小皮箱的把手。 顾西冽眼里未见怜悯,反而越发怒意盎然。 “宋青葵,你这是在干什么?是谁?谁能让你这么拼命?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管不着!”宋青葵一字一字艰难的开口。 她的下巴被顾西冽的手掌紧紧钳着,若是旁人,怕是这下巴早就被卸了。 她已经感受不到痛意了,太冷了。 身体冷,心更冷。 灯火都离她太遥远,恍然如一场遥远的梦境。 她的脸庞被迫仰起,雪花自夜空飘零,冰凉润到了她的脸上。 雪是金陵细雪,觉着簌簌轻落,落下来却是冷到沁骨。 四目相对,都是赤红之色,喘气间,顾西冽牙齿绷得死紧,太阳穴鼓胀。 他如困兽,鼻息一张一阖之间,手指更加使劲,“宋青葵,我真的恨不得掐死你。” 宋青葵瞪着他,这次不是什么娇嗔怒目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敌人之间的角力。 “松手,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手指敲断的话。”顾西冽下了最后通牒。 宋青葵不为所动,僵持间,忽然一阵狂风卷起雪花乱窜,螺旋带起的声响轰鸣—— 直升机来了。 一架直升机由远至近,不过数秒就已经到了他们的头顶。 同一时刻,西山上忽然灯火通明。 大型的探照灯猛然亮起,哐哐哐,一盏接一盏,犹如日照。 江淮野站在不远处点燃了烟,身后的人从黑夜里渐渐出来,一个接一个,站满了山头。 原来西山早就伏了人了。 顾西冽仿佛早就有所预料,将宋青葵提了起来箍在自己的怀里,低头在她耳旁咬道:“这就是你背后的人,你是不是想一直等着人来接应你?我告诉你,小葵花,我也在等着,不管是谁,我让他有来无回!” 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渗着一种冰棱的尖刺。 直升机在半空盘旋,带起的劲风吹得人似东倒西歪。 舱门一开,忽有人从半空一跃而下,任何防护措施都没做,直接落到了地上,连缓冲的姿势都不用,就这么轻飘飘的站到了草地上。 夜色与灯火交融,他像身后带了翅膀。 如此反人类的动作和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兰斯年……竟然是兰斯年亲自来了。 兰斯年穿得很单薄,他的嘴里还嚼着一颗泡泡糖,吹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泡泡,泡泡在足够大的时候‘啵’的一声又爆了。 他仿佛没有看到山头上有多少人,眼眸只看到顾西冽和宋青葵,头一歪,便笑着打趣道:“哟,小葵,你这是怎么了?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顾西冽,笑得大声,“这不是你跟我说的爱人吗?要过一辈子的爱人诶?怎么他现在是在……” 兰斯年想了半晌,才是非常疑惑的冒出一个词汇,“家暴你?” 话音落下,他自己仿佛被逗笑了一样,弯腰笑了好半晌。 顾西冽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疯癫癫的人。 混血的面孔,天然的优势,眼瞳呈墨绿色,看着是无害的精致脸庞,但是顾西冽相信自己的直觉。 遇到毒蛇的直觉。 兰斯年笑着笑着又忽然就止住了,耸肩对着顾西冽道:“不好意思,我中文不太好,可能家暴这个词不太正确,毕竟小葵是我的人,你还不够格对她家暴呢,小葵,你说是不是啊?” 兰斯年太懂怎么戳人痛点,火上浇油了。 ‘咔哒’一声响,子弹上膛,江淮野手里的枪直直对准了兰斯年的方向,“红会办事,无关的人就滚蛋。” 兰斯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嘴里还反复咀嚼着泡泡糖,又吐了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泡泡,他双手插在兜里,在原地蹦了蹦,嘟囔道:“这样就不好玩了啊。” 话音才一落下,一个小红点便袭上了顾西冽的额头。 正中央,一点都不偏不倚。 狙击步枪,狙杀利器。 江淮野的脸瞬间就变了一下,“西冽!” 他喊了一声。 “慌什么?”顾西冽面无表情,仿佛拿捏着他命脉的这个小红点是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兰斯年鼓了鼓掌,在原地转了个圈,朝着顾西冽示意道:“我喜欢你,你这性子挺好的,怪不得我们家小葵这么多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不过吧,你知道是谁在狙你吗?是我们大名鼎鼎的Seve小姐呢。” 兰斯年用手指比了个射击的手势,“biu……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他侧头漫不经心的朝着江淮野笑道:“我们可以来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她的枪快哦,要是你不信的话,要不你现在朝我开一枪试试?” 江淮野手腕虽然没抖,可是那双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态却是绷紧了起来。 Seven,初七,世界排名前十的清道夫,红会的黑名单。 红会黑名单的禁忌有二,一是诛,二是避。 前者是清理,后者却是字面意思了,惹不起,只能避其锋芒。 Seven便是后者。 没人见过Seven的脸,或者说见过的人大概已经都没命了。 兰斯年仿佛无聊了,他朝着宋青葵招招手,“没意思,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小葵,快过来吧,我还想赶着回去追剧。” 顾西冽的手猛然使劲,将宋青葵的腰箍得更紧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你把我骗得好惨 他们有过很多拥抱,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仿佛恨不得将彼此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彼此纠缠。 宋青葵的腰身被顾西冽的手臂紧紧桎梏,甚至勒得她都喘不过气了。 “放开我。”宋青葵偏头朝着顾西冽说道。 顾西冽冷笑溢出唇角,“不可能。” 宋青葵心里五味陈杂,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能清晰的看到他额头上绷起的青筋。 她说:“你真的会死的。” 顾西冽不为所动,眼眸紧紧盯着兰斯年,“那就让他开枪试试。” “顾西冽!”宋青葵喊了一声。 顾西冽眼里像是裹了霜一样,声音平静而似带着潮气,并且蕴含着不由分说的狠辣,“你让他开枪啊,命中我的一瞬间,我相信江淮野也会将他一击毙命,一命换一命而已,谁都不亏,我赌得起。” 宋青葵唇都白了,“你疯了吗?reborn有这么重要吗?值得吗?你放手,我保证你会安全的离开。” “你保证?”顾西冽听到这三个字,手上的力道越发大了,将她箍得痛意弥漫。 她的身躯被迫紧紧贴着顾西冽,他高大的身躯似将她尽数笼罩,看似保护的姿态,实则却是无法挣脱的荆棘牢笼。 他偏头,张嘴,狠狠咬了一口宋青葵的耳垂,咬得都那小巧耳垂都沁血了。 怒气喧嚣,他只能如此发泄。 “你拿什么保证?宋青葵,你可真让我惊喜啊。”顾西冽一字一字咬出声。 不远处的兰斯年叹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另一颗泡泡糖,扔到了自己的嘴里,这次吹出的是蓝色的泡泡,应该是蓝莓味的。 ‘啵’的一声,蓝莓泡泡又爆了。 兰斯年在原地蹦了蹦,像是老友叙旧一般,朝着顾西冽叹气,“你好了没啊?你们这旧情续完了没啊?小葵,快点走了啊,我脚都站麻了。” 仿佛要验证他的不耐烦一般,他的话音一落下,另一个小红点出现了,对准了江淮野的额头。 兰斯年咧嘴笑,很是纯真的笑容。他的脸太容易骗人了,墨绿色的眼瞳,混血的最优基因,让人看着他就提不起任何防备心,尤其他还做出经常如稚童般的动作,让人下意识总觉他没有任何威胁性。 但是结果却相反。 兰斯年看着江淮野额头上的小红点,笑得眼瞳都在放光,“呀,又有一个狙击手诶,你们猜猜看另一个是谁啊?” 江淮野站在那儿,长腿窄腰,眼尾如狐,他对于自己受到的威胁毫无波动,手腕依然很稳的举着手枪。 兰斯年歪头,沉思着开口,“好像……好像她很喜欢你啊,不过没办法,喜欢太廉价了,今天能喜欢你,明天也能喜欢别人。况且你最近好像做错了事情呀,乔乔,你说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兰斯年朝着夜色虚空大声开口。 江淮野额头上的小红点晃了晃,仿佛在做出一个无声的回答。 江淮野的脸色蓦然变了,“什么乔乔?” 兰斯年双手捧着脸,墨绿色的眼眸眨啊眨,“还能是哪个乔乔啊,跟你结过婚的乔乔咯,她太调皮了,怎么能跑来和你结婚呢,不过还好,她也就是玩玩儿而已。” 江淮野额头上的红点随之跟着又晃了晃,仿佛一种附和。 这样的附和让江淮野难以忍受,握着枪柄的手腕第一次出现了抖动。 “江淮野!”顾西冽喊了他一声。 兰斯年拍手,“哇,姓顾的,你的好兄弟好像生气了诶,哎呀,他是男的诶,算起来好像他也占便宜了呢,我们家乔乔身材很好的,你不能让这朵花为了他这样一棵歪脖子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吧。” 顾西冽的目光泛着冷,择人欲噬,“你给我闭嘴!” 兰斯年上手一摊,眼里满是无辜,“呀,你也生气了啊,小葵,这人好凶啊。” 宋青葵闭了闭眼,声音微哑,带着疲累,“顾西冽,你放开我吧。” “不可能。”顾西冽斩钉截铁的拒绝。 兰斯年眼里的笑意一收,墨绿色的瞳孔里有了跗骨阴冷,“没意思,我数三声,如果再不知好歹,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三……” 一个字还没落下,‘砰’一声响—— 江淮野扣动了扳机。 兰斯年捂着胸口往后一个踉跄,就在众人以为会看到鲜血迸溅的场景时,兰斯年却放声大笑起来。 他捂着胸口,额前的发梢掠过眼,抬眼一字一顿,“给脸不要脸。” 与此同时,江淮野的肩膀直接被打穿了。 狙击子弹带来冲击力让他狼狈的跌到了地上,身后的人急忙冲上来扶起了他。 兰斯年脸上又变得温柔无害起来,“再不知趣,下一枪就真的打你的脑袋了哦。” 顾西冽将宋青葵的腰都勒得生疼,想来那柔软的地方肯定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宋青葵的耳垂被咬得沁出了血,顾西冽的呼吸在她的耳旁,像野兽的困顿,若不是欲望的压制,早就出闸将嘴边的人连骨带肉都嚼碎了去。 “二……”兰斯年伸出两个手指头。 顾西冽额头上的小红点也跟着动了动,明晃晃的威胁。 “一……” “不要!!” 吼出这两个字的是宋青葵,声音破风,振聋发聩。 兰斯年撇嘴,“好吧,给你两分钟时间处理。” 啧,他是个威胁人的,反倒是一副极委屈的姿态。这种极度的反差感并没有让人感到放松,反而越加不寒而栗了。 细雪飘呀飘,落到了宋青葵的唇畔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冰凉润过干涸的嘴唇,带起了丝丝密密的疼痛。 她偏头,妥协般的说道:“你放我过去吧,reborn给你。” 顾西冽呼吸一顿,随后沉着嗓子道:“宋青葵,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要的是这个破药剂吗?你别想了,我今天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你想死吗?”宋青葵看着不远处兰斯年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像是被扯了一根弦。 “小葵花,我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一次吗?况且,这一次还有你陪着,我很高兴。” 顾西冽是个疯子,兰斯年更是个疯子。 宋青葵太了解了,兰斯年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阿冽,你听我说,你先放我走好不好,我把reborn给你,你看江淮野他已经受伤了,他得去治疗对不对?” 顾西冽将她箍得死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的态度很明确,reborn要,人他也要。 兰斯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梢,“真的很没有意思啊,姓顾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怀里抱着的这个女人很多年前就已经跟我沆瀣一气了。或者说,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不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忽然记不清了 近了,近了,这极冷的深夜。 探照灯强烈的光芒将这山顶照得明亮无比,隐隐有微妙的紫橘色的光晕映射到天际,雪花簌簌,落得人心都凉了。 顾西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仿佛在等着一个确认的回答。 他的手掌将宋青葵的腰都要箍断了,如果她是朵深夜绽放的昙花,顾西冽早就将之拦腰摘下,放在指尖揉捏,定要捏得殷红,捏出汁水来。 可惜她不是,她是活生生的人。 她会像一柄尖刀一样,毫不犹豫的刺进自己的皮肉里,乃至心里,从前是,现在也是。 兰斯年像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少爷,纯良无比的表情在原地蹦跳转圈,用着打趣的语调继续说道:“你不信吗?你不信可以问小葵啊,小葵可是我的宝呢,我一直捧在手心的宝啊。” “宋青葵,你自己说,我要听你亲口说。”顾西冽在宋青葵的耳旁开口说道。 尽管是冷得沁骨的寒雪天,可是他们相贴的身躯都出现了汗意,顾西冽自背后拢着她,像是在拢着一个娃娃,那么珍惜的姿态。 宋青葵的唇都泛白了,她看着不远处的兰斯年,茶褐色的眼瞳里水光莹润。 兰斯年朝着她抛了个媚眼,“看着我干什么,你说啊,他不是要亲口听你说吗?那你就好好的从头到尾的告诉他啊。” 不知是不是冷风太过凛冽,灌入她的鼻唇,竟然让她的胸口都痛得像针扎。 片刻后,宋青葵闭上眼,轻声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唇里落了出来,到底是落地即死,救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垂着头像一株失去了水分的花,只剩下将死的平静。 寒风扑啦啦的呼啸,裹挟着雪花,掠过那些所有的虚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西冽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宋青葵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不想要开口回答,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这样便能逃避所有的问话。 可是,这分明又是一个玻璃质地的谎话,它没被打碎以前是那么的明亮,一旦被打碎又是那么的脆弱。 她和兰斯年联手撒下的弥天大谎,又薄有脆,经不起任何的敲打。 顾西冽等待着,直到寒风里送来轻轻的两个字,“九岁。” 轰———— 这是一场收不回来的流水,湍急里夹杂着盛大的恐慌,他们彼此纠缠,将彼此的骨头都咬得咔咔作响。 宋青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滴眼泪像是最终坍塌的高塔,只留下一地狼藉。 顾西冽放开了她。 没有他手臂的桎梏,宋青葵踉跄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顾西冽没有扶她,只是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面无表情,眼眸漆黑,如一潭死水。 “原来如此。” 他说了四个字。 闷哼一声,血腥涌上喉头。 “顾西冽!”宋青葵太了解他了,见他脸色不对,忙从地上起来想拉住他。 顾西冽却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划清界限。 鲜血从他嘴边溢了出来,他的脸白得几近透明,因此那鲜血便更加显眼。 宋青葵的眼泪抑制不住的簌簌滚落,她摇头,不停摇头,“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你没有欺骗我?没有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愚弄我,甚至背叛我,哦,不对,你没有背叛我,你的立场一直很坚定。” 宋青葵嘴唇张了张,她急得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没有,没有愚弄。” 兰斯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哪里在愚弄你了,你睡了我们家小葵这么多年,论起来也是你占便宜不是吗?” 顾西冽的手指一点点拭去唇边的血,眼眸没有一丝温度的看着满脸是泪的宋青葵,冷笑出声,“是吗?我其实挺嫌弃的,毕竟想爬我床的人多得是,我原以为我自己养了个干净的,没想到也是个脏的。我睡了这么多年确实也腻味了,你想要的话,还给你就是了。不过我得跟你说一说,她是个受不住力的,最多来个三次就得晕了,你得小心些。” 兰斯年还在笑,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大,眼眸已经弯成了一弯月亮。 下一瞬,他的手腕一动—— 砰! 一颗子弹直接打向了顾西冽,擦过他的脖颈,击中了他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炸开,木屑四溅。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拿出的手枪。 “顾西冽!” “兰斯年!” 两个吼声同时响起,一个是江淮野,一个是宋青葵。 顾西冽摸了摸自己的颈侧,子弹只擦破了一点皮。 这是一个威慑力十足的警告。 恐怖的准头,将人的性命置于刀尖跳舞。 兰斯年晃了晃手中的迷你手枪,嘴里嚼着泡泡糖吊儿郎当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家小葵我还是挺疼爱的,所以你这么说话,我不太高兴。” 他说着又耸了耸肩,有些苦恼,“可是小葵好像不太高兴我朝你开枪啊。” 宋青葵从地上爬了起来,挡在顾西冽的身前,“兰斯年,你说过不会杀他的。” 兰斯年将自己的脸鼓成了一个包子,很委屈的样子,“好吧,那你别浪费时间了,快过来吧,我们得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山下忽然传来了警笛声,天空里也有了几架直升机包围而来,螺旋桨带起的声音轰鸣,吵得人头痛欲裂。 兰斯年脸上的笑意顿收,忽而整个人又冷得像条毒蛇,“小葵,看来他是在找死了。” 顾西冽岿然不动,“找死的是你才对,既然你是从境外来的,那就呆在东城继续做客,不要走了。” 宋青葵一直挡在顾西冽的身前,狙击的红点也直接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兰斯年头一歪,“小葵,你让开,初七要办事了。” 宋青葵不说话,只是摇头。 下一瞬,宋青葵只觉自己的背上抵上了一个东西,随之而来的便是顾西冽的声音,“他说得对,宋青葵,你该让开的。” 一柄枪缓缓从她的脊背中心一点点往上游走,像旧日里情人的爱抚,到最后却带着杀意—— 枪口顶到了她的后脑勺。 顾西冽的枪口对准了自己捧着的小葵花。 不,她已经不是他的小葵花了。 他可以下狠心,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忘 宋青葵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预见实现了却并不会让人高兴。 兰斯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他背着手自顾自的嚼着泡泡糖,“小葵,你自己决定吧。” “把手里的东西给我。”顾西冽的口吻很淡。 宋青葵捏着手里的皮箱把手,手指泛着酸疼,声音也泛着一种玻璃碎裂的疼。 她问:“那我呢?我……你还要吗?” 顾西冽沉默,他的沉默像今晚没有出来的月亮,不可捉摸极了。 宋青葵将手里的箱子缓缓拎了起来,拎至半空,“顾西冽,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可是我……我真的很爱你。” “闭嘴!” 顾西冽近乎粗鲁又残忍的打断了宋青葵的话。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宋青葵,如果注定这是一个骗局,那么一开始就错了。从现在开始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她是一团游离于岸边的火,如果注定她会遇到他,那么他早晚都会被灼伤,在掌心里留下一捧滚烫的灰烬。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如—— 宋青葵爱上了其他人,背叛了他,又或者她想脱离顾家,找到了筹码更高的下家…… 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顾西冽在脑海里都一一演练过,最后想到的结局无非只有一个,东西找回来,人也要找回来。 不听话,那就关在他身边,哪儿也不许去,直到听话为止。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而顾西冽的习惯就是爱宋青葵。 爱她是他的习惯,她是他的毒,也是他的药。 她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毕竟顾西冽是不会让他的药离开他的。 记忆太好也不是个好事情,他回忆起过很多事情,盛夏里香樟树下的第一个亲吻,乌篷船上捞起的第一轮月亮,初雪里她踮着脚在耳边第一次的告白…… 他一直以为,他拥有过宋青葵所有的第一次。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如果这些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又算什么?海市蜃楼?太虚梦境? 甚至—— 他们第一次的见面都是骗局! 出乎意料,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顾西冽笑出了声,“宋青葵,我想过了很多种场景。我买了福记的蟹黄小笼,吴妈也熬了龙骨汤。如果你刚刚就跟我走的话,回去的时候我就着吴妈熬的骨汤底还能给你做一碗三鲜米粉,诗集读到了第五十二页,再往后翻今晚上应该读的是泰戈尔的诗了,我还给带了你喜欢的甜品,让你当夜宵吃,如果你怕胖只吃一半的话,剩下的一半我能帮你吃完……” 话语未尽,顾西冽却已经停下了。 就像一场温馨无比的电影,放到一半,荧幕熄灭,不管后面是什么,你再也看不到了。 毕竟刚刚——宋青葵没有跟顾西冽走。 宋青葵想哭,可是她却哭不出来了。 刚刚的眼泪好像已经流过一遍了,再来一遍,不过是徒惹厌烦,她自己都会觉得矫情又虚伪。 虽然如此,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没有流出的眼泪仿佛倒流了自己的身体里,蔓延至整个血管,让自己不受控制的颤抖。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棋子 顾西冽拿走了宋青葵手里的小皮箱。 “我太失望了。”他说。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又轻又浅的飘散在风里。 随后的一切就像一出声势浩大的默剧—— 他们的周遭传来了爆炸的声响,围上山的人都被炸得人仰马翻,铁锈味儿顿时充斥在了空气中,那是鲜血肆意流动的味道。 兰斯年在硝烟里跳舞,跳拉丁,跳恰恰,舞步专业,神态陶醉。 他手里摁着早就埋好的炸药遥控器,隔着硝烟朝着顾西冽抛了一个媚眼,最恶劣的孩童,最纯真的血腥。 等到宋青葵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兰斯年拉着在硝烟里奔跑。 兰斯年笑得很大声,“走咯,我们回家咯。” 顾西冽在怒吼,他想追,可是面前却挡着无数的人和子弹,那些东西无一不在堵住他的去路。 “宋青葵,你回来!” 他将Reborn药剂抛给随之而来的何遇,在山路上拼命往前跑着,他看到了宋青葵的衣摆,衣摆下露出了一点碎花样式的裙摆,那是他给挑的。 临出门的时候,她说要换掉这条裙子,皱得不像样了,不能穿出去了。其实哪里是皱,分明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窘迫和羞涩,怎么好意思大喇喇的穿出门去。 顾西冽却逼着她穿上,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外面罩着暖和的羊绒大衣,走动间,会露出一点碎花裙摆,这让他心里非常快活。 好像一场隐秘的野望,在不为所知的地方喧嚣飞扬。 可是现在,在这个雪花凌冽的黑暗里,他的眼眸只能紧紧盯着那点儿可怜的碎花裙摆,脚步不停,他想——快点儿,再快点儿,不然就来不及了。 兰斯年拉着宋青葵熟门熟路的穿过小径,到了西山的另一侧,忽然,他又停住了脚步。 “小葵,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 兰斯年笑着问宋青葵,神态分明是很温柔的模样,但是宋青葵却冷得打了个寒颤。 “你今天都没有叫我哥哥。”兰斯年又说。 他掏出一颗不二家的牛奶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到宋青葵的嘴里,诱哄般的说道:“我想做个实验。” “什么?”宋青葵红唇抿紧。 没等她反应过来,兰斯年就丢开她的手,独自一人往回跑去。 寒风拨开雪花,夜色雾岚里,脚踩枯枝的声响一点点响起,兰斯年双手作投降的姿态,额头上顶着顾西冽的枪。 顾西冽双眸赤红,直接一脚踹向兰斯年的心窝,将他踹得跪倒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顾西冽!”宋青葵脸白到近乎透明。 顾西冽用枪柄砸向兰斯年的脑袋,一下比一下狠,他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顾西冽,不要!”宋青葵又喊了一声,她在求他。 顾西冽呼吸粗重,枪口又重新顶住了兰斯年的脑袋,“你过来。” 悬崖边,一辆直升机盘旋而来。 顾西冽眼角一跳,高声怒吼,“过来!” 宋青葵看着兰斯年,兰斯年额头的血缓缓流下,流经墨绿色的眼瞳,他在笑,笑着看宋青葵。 “小葵……”他喃喃的叫了声。 “你给我闭嘴!”顾西冽毫不犹豫的朝他开了一枪,子弹贯穿兰斯年的左腿,激得他身体都弹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但是兰斯年却没有尖叫,他还是在笑,染着血的眼眸一眨也不眨的直直盯着宋青葵的方向。 宋青葵的尖叫发出嘶嘶的声响,她的嗓子已经到了临界点,泣血的杜鹃鸟。 她一步一步走向顾西冽,也走到了兰斯年的面前。 “顾西冽,药剂你已经拿到了,你还想干什么?”宋青葵痛苦的摇头,眼里的光在挣扎明灭。 “跟我回去。”顾西冽的眼睛盯着她,目光紧紧攥着她。 “那他呢?” 顾西冽脸皮绷紧,“有空多想想你自己吧。” 宋青葵看着地上的兰斯年,自言自语道:“你不会放过他的对吗?” 顾西冽没有回答,但是阴鸷的眼眸却已是说明了一切。 顾西冽一手抓起兰斯年的头发,收起枪,“走吧,别逼我也打断你的腿。” 宋青葵捂着脸,她在哭,眼泪顺着指缝滚落,波浪般的长发在寒风里肆意飞舞着。 这个场景让人动容无比,哭泣的仿佛在恕罪的纤细美人儿。 下一瞬—— 寒光出鞘,一柄佛头匕首直接插进了顾西冽的胸膛。 刀刃锋利,划破了冬日的衣衫,朝着左边胸膛的位置干净利落的捅了进去,刀柄是佛头,闭眼佛,不看众生。 握着刀柄的纤细的手指,指尖青葱,指甲莹润,是双干净的手。 她是宋青葵的手。 顾西冽的眼眸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宋青葵,他没有去看插进自己胸膛的那柄匕首,反倒是一直看着宋青葵。 “为什么?”他问。 宋青葵流着泪摇头。 她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流泪,有时候眼泪流经唇角,她会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咸的,发着哭,不是什么好味道。 她松开手,拨开顾西冽的大衣,将他腰间的枪取了下来,沉甸甸的沙漠之鹰。 顾西冽的嘴唇逐渐泛紫,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闭眼,声音开始呈现颓势,“你别走。” 他伸手想要抓住宋青葵。 宋青葵却躲开了他的手,兀自弯腰扶起兰斯年。 身后的直升机盘旋而来,兰斯年靠在她的身侧,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直升机走过去。 “不要,不要走,小葵花,阿葵,我错了,你不要走……” 顾西冽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踉踉跄跄的向前追着,又跌倒在地,“我不骗你了,你不要走。” 他往前爬,血迹开始往外渗,染了地上的泥土,经由雪花浸润最终成了养分。 说不定,这地上又会出现新的雏菊花。 在他昏厥过去的最后一秒,他只来得及看到宋青葵的背影,她跟着别人上了直升机,最后消失了。 他坚持着朝前爬着,追着,手指里满是泥土,狼狈的连呼吸都是带着痛楚的,他想哭,他在地上爬,边爬边说,“不骗你了,真的不骗你了,可是……你也骗我了。宋青葵,你把我骗得好惨。”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我很好奇 宋青葵浑身都在发抖,兰斯年往她身上搭了一条毛毯,又嘱咐其他人把舱内温度调高一点。 “你现在可以让你的清道夫回来了吗?” 兰斯年脸上的血迹都没有擦干净,半边脸上都是乌红泛黑的可怖状态,尤其这血泊中还有一只明亮无比的墨绿瞳孔,鬼魅极了。 他在笑,笑得还很畅快的模样。 “你都动手了,清道夫肯定就撤回来了呀。” 宋青葵牙齿咬着唇里的软肉,咬得血腥味满嘴,“你为什么要这样?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兰斯年站在那儿,对自己浑身的伤满不在乎,好像一点也不痛,他躬下腰身,只是轻轻的轻轻的拥抱住宋青葵。 “我是你的哥哥啊,唯一的亲哥哥啊,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对不对?你长大了,总要做对一道选择题的。我把你放在外面这么多年,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是不是还在我这里?小葵,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会让很多人成为过客,而你也有了自己的爱人,甚至为了你的爱人差点也不要我了。” 宋青葵闭上眼,浑身都脱了力,身体软在了椅子上,“没有什么选择不选择,我不动手,你的清道夫也会杀了他的,兰斯年,这分明就是你逼我的选择,不能证明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 兰斯年一点也不生气,他手指擦了擦额角的血,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些,“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不过没关系,就算是这样,我也很满意。” 宋青葵不再回话,整个人蜷缩在毛毯下,长发遮掩住脸颊。 她确实了解兰斯年,兰斯年骨子里的劣根性让她从小就如履薄冰。 她小时候捡回来一只兔子,每天夜里都抱着睡觉,兰斯年不开心了,当着她的面直接掐死了那只兔子,理由只给了一句—— “你晚上都不抱着我睡觉了,哥哥不高兴了。” 瞧,这就是兰斯年,从来未曾变过的兰斯年。 直升机平安无事的过了境,中途初七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皮箱,她将皮箱扔给兰斯年,随后躺在椅子上开始敷面膜。 “幸好我早就将reborn给掉包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还真想看看他们千辛万苦打开那个皮箱发现里面只有一叠旧报纸时的表情。” 宋青葵正在心不在焉的喝牛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半截。 初七将面膜敷平整后,沉默了片刻才是说了句,“地头蛇还是很厉害,我看他们十几分钟就把那个姓顾的弄到医院做手术去了。” “人死了没?”兰斯年站在另一边,脱下身上的毛衣,露出肌理分明的身体,光华如玉,是个养尊处优的,但是肌肉又分明很紧实,每一寸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一手执着一枚注射器,偏头咬掉针管头,朝着自己的手臂上扎了进去。 随着药剂的注入,他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开始愈合,‘叮’一声响,一枚子弹自腿上挤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初七拍了拍手,“老头儿说了让你少用着玩意儿,这个东西只是reborn当年的初代版本,库存没多少了,哪能经得起你这么用。” 兰斯年笑,重新套上毛衣,“问你人死了没,你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宋青葵喝牛奶的动作慢了下来。 初七看了宋青葵一眼,“不知道,我又没跟到医院去。” 兰斯年朝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泡泡糖,“啧,死了最好,红会还是有些麻烦的。” 与此同时—— 东城医院的急救室里,红灯一直长亮。 滴滴滴…… 佛头匕首被医生取了出来,鲜血溅起。 “还好还好,要是再偏一点那可就麻烦了。” 止血,缝合,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顾西冽一直清醒的睁着眼睛,他的瞳孔望着头顶的灯,一点点便成了漆黑的颜色,这颜色让他的脸都显得锐利了几分。 他记得他的小葵花丢下他跑了。 可是—— 她的脸长什么样,他好像忽然记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未婚夫 忘之一字,创造的奇妙。 心里有着一座坟,心上住着未亡人。 或者简单明了,心死了,谓之忘。 顾西冽便是如此,他的心里被佛头匕首捅了一刀,透体而入,匕首被拔出来扔到了手术盘里,一声‘咣当’脆响,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忘了。 忘了自己如何受伤,也忘了很多事情。 比如他记得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叫小葵花,可是长什么样却不记得了。 上半身裹满了纱布,顾西冽半倚靠在床头,脸上的神态冷凝,他像是一块冰,在最低温的状态里,凤眸里都是零下触之即死的黑。 “你说小葵花马上过来了?”他薄唇微张,声音平板的问向病床边站着的人。 病床边站着的是何遇和江淮野。 江淮野同样是个病号,身上还打着绷带挂着水。 “来了,马上就来了。”江淮野跟何遇短暂的对视了一眼,便立马回着话。 然后便是沉默,逼仄的沉默。 顾西冽在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看着最新的股市动荡以及查看特助发过来的一大堆资料。 约莫十分钟过后,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江淮野喊了一声。 病房被推开,身穿碎花长裙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高挑的身形,天鹅般的脖颈,优雅的姿态以及脸上愉悦无比的欢欣微笑。 “阿冽,我来了。” 司徒葵袅娜而来,声音温柔,是男人疲惫时最想要的一抹添香红袖。 顾西冽没有抬头,而是兀自查看着平板上的消息。 何遇低头提醒了一声,“人来了,你刚刚不是闹着要见吗?” 顾西冽抬头,瞳孔是最纯正的黑色,像墨玉,流光深沉。 他看着司徒葵,像是在打量和分析一桩让人苦恼的商业并购案。 司徒葵脊背都僵硬了,但是却暗地里挤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顾西冽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扔到了一边,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你就是小葵花?” “对啊,我复姓司徒单名一个葵字,小葵花这个小名还是你给我取的,平时就你喜欢这么叫我。”司徒葵眼里都是温柔和娇嗔。 她像个不知世事的少女,身上还有着纯真和娇憨的甜味儿。 顾西冽盯着打量了她半晌,忽然开口说了句,“把你身上的裙子脱了,很碍眼。” “啊?”司徒葵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她转头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何遇。 何遇赶紧打着圆场,“哎呀,天这么冷,肯定不适合穿这种裙子嘛,你赶快换一件吧,咱们冽哥也是在心疼你。” “不是。”顾西冽毫不犹豫的戳破,“就是不适合你,穿着难看。” 司徒葵牙根一咬,便转头踩着棕色的小皮鞋气冲冲的往门外跑了。 何遇给顾西冽倒了杯水,“冽哥,人都好不容易来了,你干嘛非气别人啊。” 顾西冽望着窗台上的一盆小雏菊,眉头微皱,“不对,感觉不对。” 何遇笑了两声,“什么对不对的,可能是你刚做完手术,所以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吧。” 顾西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可能是吧。” 医生来查房了,江淮野跟何遇就出了病房门。 他们遛到了院子里的僻静处,江淮野劈头盖脸对着何遇就是一通骂,“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你以为西冽是傻子吗?他早晚都会想起来的。” 何遇摇头,嗤笑一声,“你以为咱们冽哥是失忆这么简单吗?我告诉你,他不是失忆。医生说了,这次的事情让他的悬崖状态破了,简而言之,他的里人格苏醒了。现在的顾西冽是另外一个人格的顾西冽,他记得很多事情,可是那都不是他了。懂吗?” 白天和黑夜,太阳和月亮,光明与黑暗,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而顾西冽便也是这样,他的白天消失了,他的黑夜便出现了。 黑夜,总是不令人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雨里的猫儿 “小葵花,我到医院了?” 宋青葵听着电话里温柔的声音,心里只觉天堂与地狱之隔,不过如此了。 清了清嗓子,她平稳着自己的声线,“他怎么样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波涛海浪,嗓子发干,“醒了吗?” 初七轻笑了一声,“他醒了,还挺滋润。” 她说完就给宋青葵发了一张照片—— 顾西冽坐在轮椅上,身后司徒葵推着他,一种微妙的和谐。 宋青葵胸腔里蓦地一痛,她似乎都能看到他那上挑的眉,还有那双凤眸里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的暗沉与幽深。 宋青葵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你说得没错,是挺滋润,先挂了,你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宋青葵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她一直盯着那张照片…… 蓦地,眼里的景象就模糊了。 咦,这会子怎么就流泪了呢。 该如何说,感谢你的温情,赠我一场空欢喜。 我并不伤心你对我权力的阻隔,我伤心的只是你对我感情的谎言。 不过几个小时,阳光至乌云,天堂至地狱,几个来回,自己如同在火里煎熬炙烤后又被放到了冰雪里,冷,冷得彻骨。 他转身,他揽着另一女子的肩膀,转身。 他对你温情以待时,三月韶光艳如花。剥开温情,只剩欺骗时,冬月风雪熬成疾。 宋青葵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戴上面具,就如此刻,她看着初七再次发来的短视频,视频里的一男一女从她眼底慢慢走远,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放声大哭。 她只是,默默的任由泪水浸染眼眸。 合该是怪事,她明明不想哭的,可是那眼泪,却自己就流出来了。 明明,心中其实已经一片平静了,可是那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无声的哭泣,比嘶喊,更加撕心裂肺。 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她冷静的挂档,方向盘打死,调转了车头朝着另一条路上奔驰而去。 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如同越走越远的两人。 一路油门踩到底,漫无目的的沿着马路一直开,车窗大开,凉风凛冽灌入,将她的长发缭乱。眼泪被凉风吹干,被泪水浸过的皮肤一阵紧绷的刺痛。 马路上嘈杂的车流与喇叭的声响从大开的窗户内钻进来,让宋青葵头痛欲裂。 她关上窗户,伸手打开车里的广播。 音乐响起,一首缠绵悱恻的歌曲如同诉说一个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近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宋青葵听得愣住了,连车速都降了下来。空灵的哀婉的女子在唱着,诉说着。 “我像是一颗棋,进退任由你决定 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却是不起眼的小兵。 我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 举手无悔你从不曾犹豫,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宋青葵停下了车,身子前倾趴在了方向盘上,耳边一直重复着这几句歌词。 我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部由自己。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女人 顾西冽恢复得很快,不过几日光景,就能出去透气了。 在何遇的坚持下,他勉强让司徒葵推着他到院子里去走几圈。 “阿冽,我一周后在剧院有个演出,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一看我啊?”司徒葵的声音里带着期盼。 “演出?”顾西冽眼睛盯着平板上的新闻界面。 上面的新闻正好停留在今日热搜第一的娱乐新闻——杜宁华被曝偷税漏税,顾西冽面无表情的翻过去下一条财经新闻。 “什么演出?”他头也不抬的开口问话。 司徒葵脸上的笑容一滞,抱怨的开口,“芭蕾啊,我是舞团的首席啊,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你的脚伤好了吗?我以为你的演出是画画。”顾西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一落下,他的眉头自己都皱了起来。 “什……什么脚伤啊。”司徒葵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生硬的回了句,“我的脚没有受过伤,我也不会画画。” 顾西冽不甚在意的点头,“嗯,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司徒葵还想撒娇再问一问,可是一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就闭口不言了。 顾西冽以前性子也冷,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样,疏离的,甚至不近人情的。 黑夜尽收眼底,不见光亮。 下午医生又给顾西冽挂上了两瓶水,换药的时候纱布一掀开,伤口已经开始有了薄薄的血痂,顾西冽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脑仁一阵胀痛。 “Reborn还是丢了吗?” “嗯,丢了,丢了重新找就是了,幸好没你出什么事。” 何遇双手环胸站在窗边看着顾西冽换药,“你那个假老婆倒是和江淮野的假老婆一样狠,那柄佛头匕首再偏一点点,你心脏都得爆了。” 换了新的纱布后,顾西冽依然在看受伤的地方,仿佛要透过纱布看到伤口里,观看一下刀刃入心的形状。 “你说我跟那个女人领了结婚证?” 何遇点头,“不过之前你已经处理好了,离婚协议好像已经签了吧,你回去找找看。还不都是为了reborn啊,兄弟,你这牺牲可大发了,以后你就是离异二婚人士了,幸好咱们司徒葵不介意,不然你以后这后院可安宁不了,那还不得被女人给闹上天啊。” “何遇。”顾西冽抬眸,薄唇吐出他的名字。 “嗯?”何遇倏然住了嘴。 顾西冽手指触上自己的胸前纱布,“我很好奇,能以这么近的距离给我一刀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难不成我的防范心是被狗吃了吗?” 何遇是个面善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他当即摆手,“哎呀,别提了,男人嘛,栽这种跟头很正常。” 顾西冽也不问了,兀自划拉着面前的平板,“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何遇愣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依他所言出了病房门。 一出门就看到司徒葵手里提着保温桶出了电梯正往这边走,何遇急忙上去拦住她,“别进去了。” “为什么?”司徒葵有些不高兴。 “我给他送汤,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我得多跟他说说话。” 何遇将她手中的保温桶接过来,“你送什么汤,还不是你们家阿姨给做的,借花献佛你也好意思。” 司徒葵瞪了他一眼,“还给我,我进去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他只是换了人格,不是成了傻子,他现在已经有些怀疑了,我劝你这两天还是少在他面前晃,等他出院了,我们把事情都安排完了,你再到他面前去也不迟。” 司徒葵咬牙切齿道:“早知道就早点下手了。” 何遇带着她下了楼,电梯里,他说了句,“你这个替代品要是想成为真的,唯一的方式就是让真的消失。” “你的意思是……”司徒葵做了一个手掌抹脖子的动作。 何遇点头,“你出钱,我出力,反正外面那些清道夫认钱不认人,只要你价格足够高,那还不是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 司徒葵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直截了当回答,“好,按照你说的做,钱我来兜。反正以后冽哥只要是我的,我还愁没钱吗?” 两人彼此对视,彼此做了一个胜利的击掌手势。 三天后,大年三十,雪停了。 顾西冽出院回了顾宅,翻出了保险柜里的结婚证书。 初七接到了新活——狙杀东城顾家养女宋青葵。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覆盆子蛋糕 墨西哥城里有条唐人街,不足两百米。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鳞次栉比的中餐馆,大红灯笼高挂,锣鼓喧天,鞭炮齐响,狮子队伴随着这些热闹的声音舞得风生水起。 宋青葵坐在一家店里的二楼,从窗边望下去,喜庆里只有她是独自一人的。 红色格子布的餐桌,上面摆放着已经冷掉的饺子,饺子是韭菜猪肉馅儿的。宋青葵夹起了一个,冷掉的饺子皮黏在了盘子上,一扯起来破烂了大半,卖相极为不好。 宋青葵愣了愣,埋头开始吃。 窗外人声鼎沸,各色皮肤的人都在欢呼着,言语不通,但是此刻的欢喜却是相通的。 宋青葵默默的吃完了一盘饺子,涨得自己肚子都快痛了。 老板操着一口广普,问她要再来一盘吗?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眼见已是黄昏,老板边收拾盘子边叮嘱道,“天快黑了,快回去吧,这里附近不安全,你这样子太招人了。” 确实太招人,皮肤白皙,五官极好,身上大牌穿戴,步伐行走间腰身曼妙,一看就是个有家底的货真价实的小公主。 附近的混混也挺多,都是些不务正业的,亚裔是最容易被找麻烦的对象。 宋青葵对老板道了一声谢,临走之前又问了句,“为什么饺子里没有放硬币?”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苦涩的笑了一声,“以前放了的,当地人吃到了去相关部门投诉了我们,害得我被罚了一笔巨款,怎么解释也不听。唉,人家理解不了我们这种吉祥兆头的意思,我后来也懒得弄了。” 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让宋青葵沉默了一瞬,她垂眸,声音轻轻的,“可是我很想吃到啊。” 声音喃喃,近乎无声。 老板还想再问些什么,她却转身就走了。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老板前一脚才提醒要注意安全,后一脚宋青葵就被人堵了。 一条巷子,还挺出名,叫做亲吻巷。 宋青葵无意中逛过来的,她开车本来想直接回去,但是刚好看到这巷子口有卖的,于是就下了车买了一个草莓味的。 有几只乌鸦停在了电线上,带冬日的冷雪里嘎嘎叫唤着,双眼泛着猩红的光。 宋青葵拿着看了一眼电线杆上的乌鸦,便准备上车,还没走几步,几个醉酒的男人就拦住了她。 他们说着西班牙语,拦着她找她要钱。 见她面无表情,又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英语,总之就是明目张胆的打劫。 附近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既不帮忙也不呼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宋青葵看着面前的六七个混子,低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叠美金。 混混见钱眼看,一把抢过美金兴奋地直吹口哨。 宋青葵挪步想走,但是却又被面前的人给拦住了。 他们吹着口哨围着她,甚至开始动手动脚,有人摸她的发梢,有人想要拉她的手,是个瘦得像骨头骷髅一样的白人,一看就是瘾君子。 瘾君子的手还没碰上她,忽然就出现了一声枪响。 砰—— 接着,下一枪就打在了瘾君子的手上。 一群人开始尖叫,附近的路人也开始奔逃。 一辆迈巴赫缓缓出现在了巷子口,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很优雅,湛蓝的眼瞳,如同英式贵族一般,西装革履,领带都规整无比。 他缓缓走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微微俯身拉起是宋青葵的手掌,亲吻了一下手背。 “你好,我是你的未婚夫贺伊爵。”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没吃避孕药 宋青葵自然没有上那辆车,她冷冷睇着面前貌似绅士无比的男人,转身就走。 贺伊爵也没有强求,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身旁的迈巴赫也跟着这两个一前一后散步的人。 宋青葵去花店买了一束雏菊,去便利店买了一盒棒棒糖,期间贺伊爵一直跟着她。 他也不多言多语,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和耐心无比的等待姿态。 便利店的收营员都多看了他几眼,还问宋青葵,“这是你男朋友吗?” 宋青葵摇头,“不认识。” 等到宋青葵转身出了便利店以后,贺伊爵才是对着收营员笑着说了一句,“我们吵架了,你明白的。” 收营员捂嘴偷笑,像是得知了什么秘密一般,“先生,那你得抓紧时间哄好她啊,她看起来可真漂亮,像个洋娃娃。” 贺伊爵点头,“我会努力的。” 宋青葵的长相精致,眼眸像猫儿一样,皮肤又白皙,在这遍地歧视的地方,她这模样却异常讨喜。 一路走来,已经遇到了无数搭讪,但是那些人一看到她身后的贺伊爵便又噤了声。 天上开始下起了雨,起初还小,最后便如倾盆了。 宋青葵站在便利店门外,她没有带伞,只能等着雨停。 她喜欢下雨的天气,尤其雨水自屋檐上倾泻而下的雨帘,她可以看很久。她的手中抱着雏菊花,雏菊花里还夹杂着花店店员硬要送的两支大丽菊,本该是在这个季节凋谢的花种,也不知店员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依然开放的如此绚烂。 但是,人却比花还娇。 雨帘下,空气里都氤氲着一种朦胧的雾气。 贺伊爵站在另一侧观察着她,花朵挡住了她大半的脸,露出眉眼,眉眼有种不近人情的冷,但是却又很吸引人。 婚约是自小就定下的,他懂事过后就一直很排斥这种枉顾人权的老把式,但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家里的老人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贺伊爵从车里拿了一把伞出来,靠近宋青葵,像靠近一只猫一样,呼吸都放轻了。 他站在雨帘外,一个让人感觉安全的距离。 “我送你回家吧,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 宋青葵没理他,兀自望着面前的雨,眼神有些空茫。她喜欢听雨落下的声音,打在屋檐,打在树梢,落于地上溅起一朵朵花儿来。 只有下雨的时候,她才会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种美好,好像她从来没有长大,一直都在顾宅里,靠在窗台上听着风铃在雨里摇晃,等着厨房里顾西冽热的牛奶。 “你在想什么?” 贺伊爵擎着伞,问了一句。 雨滴打在伞面上,声声闷响,就在他以为宋青葵不会回答的时候,宋青葵却开口了。 她说:“饺子里没有硬币。” 贺伊爵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今天是年三十,他自己又有四分之一的血统是华国人,所以脑子一转就知道了宋青葵是什么意思。 “现在天还不晚,回去吃吧,你哥哥就是让我来接你回去吃饺子的,饺子里肯定有硬币。” 宋青葵这才把视线投向于贺伊爵,她看了贺伊爵半晌,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一句,“能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贺伊爵自然不会拒绝,他将手机递给了宋青葵。 宋青葵拨打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让宋青葵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喂,谁啊?西冽他不在,待会儿再请你打过来吧,喂?” 宋青葵挂断了电话。 好像,很久以前……她打过去的电话也是被这样给接到了。 “你怎么了?”贺伊爵见她忽然黯淡下去的眉眼,声音柔和的问了一句。 她太像猫儿了,他真的是怕吓到了她。 宋青葵摇头,将手机递还给贺伊爵。 再度抬眸看他时,她开口说话了,“婚约是兰斯年自作主张定下的,我不会和你履行这种合约的,你走吧。” 贺伊爵也不恼,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样,“不说这个,不是要吃饺子里的硬币吗?快回去吧,不然饺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青葵抿起了唇,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但是最终还是跟着贺伊爵上了车,她手里抱着一束灿烂的花,上车的时候微湿的发梢随着冷风轻轻晃啊晃,溜到了锁骨上,直晃得人心痒痒……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她想当妈妈 年三十,顾宅里一片冷清。 后院里有些花都已经凋谢了,花瓣落下的形状都看不清楚了,被雨雪尽数掩埋于泥土里,零落成尘。 顾西冽站在后院看着一大片的花,山茶和香雪球还有小雏菊,他记得之前这些花都很繁盛,花团簇簇,仿佛深冬里都能听到蝴蝶相触的声音。 家养的花是离不得人的,比不得野花,只给点风雨就能兀自野蛮生长。家里娇养着的花需要时时看护,浇水不多也不能少,还得随时照看着,搬到阳光里去陪它说说话。 他记忆里那个身影就是这样做的。 尤其是那一片雏菊。 他打碎了她的一盆小雏菊,她很伤心,跪在地上捡,眼泪像珍珠,落下来的时候美得人心碎。 他为了弥补这样的心碎,让人运了一大片的雏菊回来。 现在,这一大片的雏菊凋零的凋零,枯萎的枯萎,剩下的花朵也都垂着脑袋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模样。 顾西冽看了许久,他记不起当时的心情,这让他有些烦躁。 半晌后,他才是用脚踹了一盆小雏菊,拧眉低语了一句,“无聊。” 对于他来说,之前做这些事的人都不是他自己,他有些鄙夷,甚至厌恶。 司徒葵自背后抱紧他,“阿冽,你在想什么?” 顾西冽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他颇为嫌弃的掰开司徒葵的手,微微侧头,睥睨姿态,“忘规矩了吗?” 司徒葵愣了一下,“什么?” 她整个人呆在那儿,还想追问一下,顾西冽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诶,等等,阿冽,你刚刚电话响了。” 顾西冽停下脚步,“你接了?” 司徒葵拿着手机有些尴尬,“因为一直响,你又没进来,所以我就接了,我看号码有点像是国外的号码,我以为谁有什么急事……” “司徒葵,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女人,既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话,你应该是知道的。” 顾西冽打断了司徒葵的话,一把拿过手机就径自上了二楼。 司徒葵看着他的背影,委屈的浑身都开始发抖。她跑到一个角落给何遇打电话,“何遇,你不是说了我现在才是他最重要的人吗?那为什么他对我的态度会是那样?!” 何遇正在享受美人儿点的雪茄,他懒洋洋的靠在暗红色的沙发上,“我说大小姐啊,他只是换了一个人格,又不是变成了哈巴狗,医生说了,他现在只是把关于宋青葵的记忆自动屏蔽了,划分到了厌恶的那个区域,而太过深刻的记忆只是混淆了,比如他觉得宋青葵现在就是个欺骗她利用她的敌人,而你才是为他付出一切的爱人。” 司徒葵咬牙切齿道:“那为什么他对我是那样的态度,他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对,根本就不是看爱人的眼神!看仇人还差不多!” 何遇无可奈何,“大小姐,你要求怎么这么多,不是说了吗?他就是换了个人格,也就是说他的这个人格本来的态度就是这样,这就是他的处事方式。比如之前他还拿我当兄弟,三不五时的请我喝酒,你看他现在还拿我当兄弟吗?不拿我当条狗就不错了。” “这不对,我不想要这样!”司徒葵声音陡然拔高,又怕被人听到似的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你还想要哪样啊?你这本来就是用了点手段的,假的就是假的,能暂时变成真的就已经不错了,大小姐,你消停点儿吧,可别再刺激那顾阎王了,他现在可是六亲不认的状态,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儿,我看你爸都保不了你。” “滚!” 司徒葵气愤的挂断了电话。 她在后院的一角来回踱步,烦躁的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甲。 “不对,这不对,我想要……想要……” 她喃喃自语着。 她想要什么呢? 她的眼睛无意之间瞟到了二楼窗户旁挂着的一串风铃。 对了,她想要那样—— 哄着人睡觉,喂一碗牛奶,在雨夜里悬挂一串风铃于窗前,然后抱着她轻轻拍打,最后一个亲吻落于额间。 她曾亲眼见过他那样。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寒风中的蜡烛 宋青葵坐在贺伊爵的车上,两人一同坐在后座。 贺伊爵并没有挨着她坐,而是和她保持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他很绅士,也很有分寸,这样给予出来的体贴和界限感让宋青葵勉强在车上坐了下去,没有在第一时间开门下车。 他从一旁的储物阁里拿了一块大毛巾出来递给宋青葵。 “擦一下吧,不然你要是感冒了,你哥哥肯定要找我麻烦的。”贺伊爵笑了起来,湛蓝的瞳孔像雨后洗过的天空。 宋青葵看着他,忽然问了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贺伊爵摇头,“怎么会,我一直在英国留学,最近才回来。” 宋青葵不再多问,只是接过毛巾擦自己的头发。 她一贯不会亏待自己,这些好意她用不着拒绝,人太犟了,便会刚过易折,这个道理她一直都知道。 迈巴赫一路平稳,穿过老旧的贫民区。 说来也讽刺,墨西哥城的贫民窟和富人区只有一墙之隔,但就这一墙之隔便是天差之别。 多年前的贫民窟是木板铁皮窝棚的混合物,这么些年过去了,已经变成了砖混房,红的绿的蓝的,颜色繁多,像一堆混乱的颜料组成了一副抽象的油画。 雨水将这油画渲染的越发暗沉,随处可见的醉酒流浪汉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仅靠一层油布遮挡。 宋青葵擦着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时间从润湿的发里看出了车窗,安静的车里她忽然说了句,“小时候我和哥哥住在这里。” 贺伊爵眼睛眨了一下,关于兰斯年的发家史他略有耳闻。 他现在是当地最大派系库力的当家人,但是当年他只是上一任当家人的其中一个干儿子。 上一任当家人还有几个亲儿子,但是这些年来亲儿子死的死,走得走,干儿子也差不多都消失了,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了兰斯年一人。 兰斯年上了位,不服气的人有很多,但是都被一一镇压了下来。那两年,墨西哥城的警车都从来不往兰斯年的地盘过。 宋青葵和贺伊爵的婚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贺家自祖上三代就扎根在这里,已是当地煊赫多年的家族,兰斯年想要安稳的过渡库力的权利,自然要跟贺家建立牢不可破的关系纽带。 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贺家看重兰斯年,兰斯年也需要贺家的支持,所以当年两家人摆了宴将这桩婚事定了下来,说是娃娃亲也不为过。外界的人都对这样的联姻不可思议,唾弃这是亚裔遗留下来的文化糟粕。 但是谁在乎呢,大家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利益。 宋青葵记不清当时宴会的盛况,只记得是夏天,她站在花园的一角打翻了一个覆盆子蛋糕,覆盆子蛋糕的香气扑鼻,兰斯年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大厅。 那是八岁的时候,自遇到顾西冽还有一年。 贺伊爵见宋青葵一直盯着车窗外,声音缓缓,“这里是贫民窟,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下去走一走。” 宋青葵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不感兴趣。” 不可磨灭的跟随着一生的痛苦记忆,有什么好感兴趣的。 现在更多的只是一种惘然罢了,镜花水月的惘然。 穿过贫民窟里的路,一墙之隔的另一端,兰斯年常住的地方。 雕花的大铁门打开,车子又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才来到了一栋洋房前。 兰斯年将那些现代化的别墅全部进行了翻修,弄成了老式洋房的模样,墙上全部都缠绕着爬山虎,如今虽然是冬天,但是墨西哥城温度依旧很高,爬山虎因此也繁茂无比。 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掩映住了墙壁,让人有些不敢靠近,好像那些墨绿的浓密里栖息着无数条蛇。 尤其现在是夜晚,看上去越发诡密。 一进门,兰斯年就端着一盘饺子对着宋青葵笑得灿烂,“新年快乐!” 饺子是鲅鱼馅儿的,宋青葵一闻到味道,忽然一阵恶心上涌……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桃花和保镖 恶心翻涌上喉头,宋青葵微微拧起了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强行将那恶心感给咽了下去。 兰斯年的额头上还有块血痂,映在他精致的脸庞上,如同一幅损毁的至臻名画。 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笑,破碎的美感。 他端着饺子,手指上还缠着绷带,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不舒服?” 宋青葵还没开口,贺伊爵就替她回答了,“下雨了,可能是凉到了。” 兰斯年将饺子递给旁边的菲佣,“我让你去接她,你怎么让她淋雨了?” 声音轻轻缓缓,像是寻常的询问,但是眼里的笑却是淡了下去,冰冰凉凉的,连带着额头上的血痂都看着恐怖了起来。 他也没等贺伊爵回答,直接拉着宋青葵的手就往楼上走去。 夜风晃荡,落地窗外是层峦叠嶂的爬山虎,在夜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雨水淅淅沥沥的敲打在爬山虎的藤蔓上,点点声响。 宋青葵换了身衣服,一打开衣帽间的门,看到兰斯年还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没有走。 “我想休息了。”她轻声开口道。 兰斯年嚼着草莓味的,伸手又从罐子里拿了一颗递到宋青葵的唇边,“吃一颗吧,你刚刚不是犯恶心吗?” 宋青葵看着兰斯年墨绿的瞳孔,红唇微张,到底是把草莓味的给吃了下去。 还没咽到肚子里,就听到兰斯年说,“小葵,贺伊爵可是我亲自给你挑选的未婚夫,家世不错,性格也好,这么多年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挺适合你的。” 宋青葵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兰斯年笑了一声,“小葵,顾西冽的伤还没好全,你应该不想让他再受一次伤吧?” “兰斯年,你觉得以这样的理由一直威胁我有用吗?”宋青葵唇角微扯,有些不高兴了。 兰斯年耸肩,漫不经心的姿态,“有用啊,我觉得有用。” 他说完后又笑着拉她的手,“走吧,快去吃饺子,吃完饺子再睡。” 宋青葵跟着下了楼,贺伊爵一直坐在餐桌前等着兄妹俩,很绅士很沉静的姿态。 菲佣重新热了饺子上桌,宋青葵吃了两个,是莲藕猪肉馅的。 兰斯年没吃,而是一直看着宋青葵,等到她吃完两个过后,他把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没吃到硬币吗?” 宋青葵摇头,“没有。” 兰斯年猛然起身,一扯桌布,桌上的杯子碗碟都给掀翻了,叮铃咣当的碎了一地。 一地狼藉里,兰斯年还不罢休,扯过花瓶就朝着一旁的人砸去,“怎么跟你们说的,要硬币!硬币!我妹妹没吃到硬币不高兴,你们不知道吗?!” 菲佣们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脸上的表情虽然慌乱,但是蹲在地上收拾的动作却麻利又迅速。 兰斯年扯了扯胸前的领结,卷起袖子对着宋青葵说道:“等我一会儿,我重新去给你包个有硬币的饺子。” 宋青葵已经站起了身,她看着一地的忙乱,对着兰斯年摇头,“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她就跑上了楼,迅速的进了卧室里的盥洗室,反手就是关上门顺带反锁。 她脱力般的坐到地上,拍着自己的胸口。 兰斯年的状态在多年前就是这样,喜怒无常,高兴起来可以一掷千金,不高兴的时候随手崩两个人也是可能的。 她曾经感到窒息,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依然感到了窒息。 因着紧张,刚才压下去的恶心感又翻涌上来,宋青葵开始抱着马桶吐,吐着吐着,忽然她止住了动作,脊背微微僵硬了起来。 之前,她和顾西冽有过几次同房,事后她好像都没有吃避孕药…… 章节目录 第340章 Lo 兰斯年在外面敲门,“小葵,小葵,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青葵赶紧起身开大了水,洗干净脸,整理一下自己难看的脸色。 兰斯年还在敲门,宋青葵一把拉开了门。 “你是不是不舒服?”兰斯年又没了刚才的疯劲儿,满眼都是关心的模样。 宋青葵摇头,“没有不舒服。” 兰斯年笑了起来,“那就好,快下来吃饺子吧,这次的饺子里一定有硬币。” 下楼梯的时候,宋青葵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意识到肚子里有一个正在蓬勃生长的生命,心里的感觉很奇妙。 有些慌乱,但又有些新奇。 贺伊爵已经走了,再次端上来的饺子,让宋青葵第一口就咬到了硬币。 兰斯年在桌子的另一端鼓掌,“我们家小葵今年一定会是最幸运的人哪。” 宋青葵将嘴里的硬币吐到了一旁的缠枝莲花的瓷盘里,波澜不惊的看着兰斯年,“哥,我想休息了,我真的累了。” 兰斯年笑着说道:“好,早点休息也好,明天还得去一趟医院。” 宋青葵心里一凛,“去医院干什么?” 桌布的掩盖下,她的手掌猛然摸上了自己的肚子,这个小生命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但是只一点,绝对不可以让兰斯年知道。 兰斯年掀开一旁的玻璃罐盖子,拿了几颗扔进了嘴里,“要做个全身检查,你在外面那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你身体怎么样了,刚好明天我有空,明天我就陪你去一趟医院,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不用,我身体很好,我自己知道。” 宋青葵毫不犹豫的拒绝。 兰斯年笑得很温柔,“小葵,你要乖,要听哥哥的话,明天是肯定要去的。” 宋青葵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兰斯年,你知道吗?我这么多年来的愿望,其中之一便是能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和自己的亲人呆在一起,可是如果你事事都强迫我的话,我会后悔我自己的决定。” 她一字一顿道:“你彻底监控了我的生活,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兰斯年,我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那些阿猫阿狗!” 兰斯年嘴里嚼着的忽然就不甜了,他咽了咽,墨绿色的眼瞳有些无辜,“小葵,什么监控,你误会了,我只是想保护你。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现在你回来了,大家肯定也都收到了消息,如果不把你保护好一点,你肯定会有危险的。” “是吗?”宋青葵不置可否。 兰斯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巧克力,“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Reborn现在在我们手里,药剂现在有三支,你需要打一支,明白吗?” “Reborn?我需要打?”宋青葵眉头紧皱,“你是不是疯了?” 兰斯年也不生气,“有些事情你现在也该知道了,妈妈小时候在你身上做了实验,给你打了一支初级版的reborn药剂,但是这个药剂还在实验阶段,有很多副作用,所以你在二十五岁以前必须打一支最终版本的reborn药剂。不然……” 他顿了顿。 “不然怎么样?”宋青葵问道。 兰斯年笑了笑,声音很温柔,“不然你就会死哦。” 宋青葵愣了一下,约莫几秒过后,她便快速的反应过来,“骗鬼去吧,要打你自己去打,我是不会打的,我最讨厌打针了。” 说完她就转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疾行到了卧室,直到关上了门,才发觉自己的背上已是一片冷汗。 尽管她刚才用玩笑的方式在兰斯年的面前蒙混过关,可是心里却是悬吊吊的。 她坐在床上,手掌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肚腹处,“不打,不打。” 她现在有宝宝了,如果打Reborn这种强化基因的药剂,宝宝肯定是留不住了。 她不想。 她想当妈妈。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深山的日落 墨西哥城的冬夜并不寒冷,但是宋青葵却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梦到小时候在贫民窟里乞食的往事,一会儿又梦到顾西冽,前后两种对比与反差让她这个梦做得极为难受。 一早睁开眼她就抱着马桶吐了好半会儿。 洗脸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苦笑了一声。 人真的是贪心的,以往受委屈或者难过的时候她总想回到兰斯年的身边,因为兰斯年再疯,但始终却是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可是现在她明明已经回来了,但是心里想的,脑海里念着的都是东城的顾西冽。 不得不承认,尽管在东城顾家的这么多年她如履薄冰,但是除却她自己的心情,生活里顾西冽却是将她捧上了天,让她享受了一切骄纵。 宋青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一阵酸涩。 上一次,她没有机会告诉顾西冽他们有过一个孩子,那这一次呢?她还有机会吗?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 餐桌上,兰斯年正在用牛油甜酱蘸着面包吃,兰斯年嗜甜,任何情况下嘴里都想嚼着一点甜味儿。 他过长的头发扎起了一个小揪揪,蹲在椅子上蘸着面包吃的模样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纯真无害的笑意,一点都看不出是掌控墨西哥城整个地下命脉的当家人。 没有发疯的兰斯年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宋青葵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尤其桌上还有自己喜欢的奶油蘑菇汤和三鲜米粉,中西合璧的早餐让宋青葵自己都挑不出来错误。 起床才吐了一场,宋青葵此刻胃里空空,确实也饿了,难得胃口大开。 她吃了一碗三鲜米粉,上好的云腿和高汤让整碗米粉都增鲜了不少。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兰斯年就问:“味道怎么样?” 宋青葵正想说一般,但是抬眼却看到一旁菲佣脸上紧张恐慌的神情,顿时舌尖话锋一转,“很好吃。” 兰斯年顿时笑得更灿烂了,“那就好。” 宋青葵正想喝一口奶油蘑菇汤,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抑制不住的恶心感袭上喉头,让她不得不扶着桌子偏头使劲呕了几声。 才吃下去的三鲜米粉尽数吐了个干净,弄得一地狼藉。 兰斯年脸色一变,跳下椅子跑到宋青葵的面前,“怎么了?不舒服吗?” 眼见他面容恐怖,又要发疯,宋青葵连忙拉着他的袖子,摇头道:“昨天淋了雨有些感冒了,一下吃多了有些腻油。” 兰斯年盯着她,墨绿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有些清透,他好像在分辨宋青葵话语里的真实性。 “小葵,你不要骗哥哥,哥哥会不高兴的。” 宋青葵擦着嘴,“不会,不骗你。” 骗,也是有原因的。 上一个孩子在东城西山硬生生被兰斯年的人弄到流产,兰斯年不会不知道。 他是默许的。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说不清楚,割裂不开,但是又无法绝对的靠近,像寒风中拥抱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又随时会被彼此烫伤。 兰斯年将早餐撤了下去,由着下人服侍穿上外套便带着宋青葵去了医院。 全身检查下来,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医生最后给兰斯年做汇报的时候,兰斯年问了一嘴,“你说现在不能给她注射Reborn?为什么?” 医生是个地道的德国人,他下意识看了宋青葵一眼,神情有些紧绷。 宋青葵的手指蓦然握紧了,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软肉里。 “说话呀……”兰斯年嚼着特别好脾气的模样。 医生咽了一下口水,这才开口道:“小姐她才从外面回来,身体机能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兰斯年有些不高兴,“那就马上给调理好,最迟不能超过一个月。” 医生战战兢兢应了声好。 宋青葵心里松了口气,她转头跟兰斯年道:“我下楼去透口气。” 下了医院楼梯,一拐角,初七正在那儿抽烟。 她穿着吊带裙和机车服,很飒,她一看到宋青葵走过来便灭了烟,斜眼问了句,“你不怕我告诉他吗?” “不怕,既然找你帮忙,就不怕。”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直觉。”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古龙香 初七看着宋青葵,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蒙了一层雾。 她偏过头去,面无表情的开口,“医院的人我都打点过了,暂时不会把你怀孕的事情漏给兰斯年知道。” “谢谢。”宋青葵露出了一丝笑。 自从西山那日过后,她难得有笑,倒是让初七看着愣了一下。 “你是该谢谢我。” 初七轻声说了句,眉眼上的桃花红妆都显得灵动了几分。 她想抽烟,从包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正想将烟抽出来,抬眼看到宋青葵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抿了一下唇,把万宝路又收回去了。 “姓顾的命大,没有死。”初七跳上了花园高台,双腿悬空晃晃悠悠。 她喜欢坐在高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恐高,稍微爬得高点儿就无法往下看,总觉头晕目眩,身体也摇摇欲坠,但是她不,越高的地方她越喜欢。 她喜欢危险,这对她来说是种致命的诱、惑。 如同清道夫这个标签,没几个人能心安理得的做着清道夫这样血腥的工作,但是她不,她可以面不改色的在尸体旁喝酒。 她不喜欢很多人,其中一个就是宋青葵。 但是,她又无法讨厌她。 不可说,不可说。 女人的心思最不好控制了,一旦飘散了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她也不准备去控制。 “他虽然没有死,可是状态挺奇怪的。”初七言语里也有些疑惑。 宋青葵听到这句话,手指蜷缩了一下,只拿一双眼看着她,沁着水的眼眸,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初七摩挲着自己兜里的烟,“别这么看着我,你那一刀可没留情,让那姓顾的在鬼门关可是晃悠了一圈,我觉得是个人都得受刺激吧。” 她看着宋青葵默不作声的样子,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你现在也没法回去了。好不容易回来,兰斯年也不可能让你走的,依我看,兰斯年真是妹控,把你管得够严,手机都不让你用。不过……” 她顿了一下,“我还挺羡慕的,要是我也有个哥哥能这样管着我,我肯定会高兴的。” 初七这话说得怪异,没有人喜欢被强制管束,可是她的神态又不像作伪,倒真像一副向往的模样。 “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出任务了,你这肚子反正瞒不了多久的,而且……宋青葵,你的身体是必须要reborn药剂的,如果你强行留下肚子里这个孩子,到时候你会有生命危险的,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初七说完就跳下高台,摆摆手,“是我多话了,我先走了。” 宋青葵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思绪纷杂。 兰斯年从一侧走廊出来,“小葵,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宋青葵回答得也干脆,似真非假道:“碰到初七了,和她聊了两句。” 兰斯年脑袋一歪,“你什么时候和初七这么熟了?” 宋青葵自然道:“也见了好几次了,总不能看到了不打招呼。” 兰斯年也没追问,“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已经让人来接你了,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就是。” 宋青葵点头,乖巧的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这里冬日的风是暖的,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旁许愿池里的喷泉在阳光中溅起微光彩虹,油画般的静谧美好。 兰斯年上了车,下属就快速的汇报,“刚过来的消息,红会的家主失踪了。” “失踪了?”兰斯年墨绿色的瞳孔里难得有了惊讶。 下属点头,“对,就是失踪了。” 兰斯年从玻璃罐子里拿出扔到嘴里,“呵,看来是对Reborn不死心,这是想着法儿来转移我们注意力呢,让人到处留意一下,要是看到了……” 兰斯年嚼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就让他有去无回吧,小葵总是惦记他,真的是很讨厌呢。” 另一边,接宋青葵的人来了。 贺伊爵带着保镖来了,他见宋青葵穿的单薄就让保镖拿了一条围巾出来,保镖将围巾递到了宋青葵手上,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宋青葵的掌心。 宋青葵抬眼—— 墨色如玉,沉静如渊。 这双眼,好熟悉。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娇气 宋青葵并不喜欢墨西哥的菜式,以马铃薯、可可豆为主食,大部分又都是玉米饼裹上牛肉酱或者碳烤鸡肉条,加上些蔬菜起司酱就是一顿饭。 看上去丰富,但宋青葵始终不习惯这样的口味。 论起吃,华国人才是个中翘楚。 她的嘴巴也早就在东城被养刁了。 更遑论她现在怀了孕,身体各项机能激素也都发生了变化,口味也越发变得奇怪了。 就比如现在,贺伊爵带她来吃火锅。 在墨西哥城找一家味道正宗的火锅店还是不容易的,墨西哥城的人嗜辣,盛产辣椒,连甜品和饮料都会添点辣椒,他们的辣椒种类繁多,当地人的口味还是和火锅有些不相容的。 火锅店装修的极为唐风,但是院子里一座女神像显得不伦不类极了,杂糅在一起让人看着也有些忍俊不禁。 贺伊爵带她进了雅间,给她拉开椅子,“你哥说你喜欢吃火锅,这边就这家火锅味道稍微好一点,你可以尝尝看。” 这一说法倒是真的,她确实喜欢吃火锅,但是碍于肠胃原因,又常被顾西冽禁止吃辣,久而久之火锅倒是成了她菜单上的奢侈品了。 火锅店里没有一个客人,想来应该是被贺伊爵包场了。 这种贵胄世袭子弟的毛病都差不离,去哪儿吃饭都得包个场,特意彰显自己身份一样。 不过在宋青葵看来,大约是仇家太多,怕吃饭都能遇上干仗,才特意这样。 这么想着,宋青葵心情倒是愉快了许多。 贺伊爵让老板上的鸳鸯锅,在大洋彼岸看到熟悉的鸳鸯锅,心里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老板领着肤色各异的服务员给贺伊爵鞠了个躬便推门出去了。 宋青葵看着桌子对面贺伊爵身后的保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贺伊爵给宋青葵舀了一碗熬得火候还行的山珍骨头汤,提了一句,“我习惯让保镖跟着了,你要是觉得不自在的话,我让他出去呆着吧。” 宋青葵摇头,“不用,只是觉得他长得挺……” 她垂眸想了会儿,又兀自沉默了。 贺伊爵接过话茬,“哈,长得挺俊朗是吧,我这保镖跟我好些年了,见过的人都说帅,没办法,毕竟他的雇主那么帅,保镖自然也不能找太丑的呀,不然跟我出去谈生意吓到对方怎么办?人嘛,走哪儿一眼为主,三观跟着五官跑,就像你……” 贺伊爵开始涮毛肚,这个动作与他的名贵西装一点都不符合,尤其领带夹上镶满了钻石。 毛肚几秒,他用公筷夹到了宋青葵的碗里。 “就像我什么?”话说的不上不下,让宋青葵不自觉的就跟着问出了口。 贺伊爵笑,火锅升腾的雾气掩了些许他的面容,湛蓝的眼瞳若隐若现,“就像你一样,我一看到你,连下雨都不知道打伞了。” 宋青葵愣了一下,贺伊爵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就这么打着直球撩她。 她喝了口菌汤,避开他视线,“那你下次记得打伞。” 贺伊爵见好就收,转移开了其他的话题。 他是个会掌控气氛的,不会让场子尴尬,也不会让人厌恶,带着一点美式幽默,又恰到好处的话到即止,既绅士又有趣。 本来胃口不好的宋青葵,竟然也被引的吃了许多菜。 两人的气氛和谐又愉快,而贺伊爵身后的保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贺伊爵又让厨房给上了一碗赤豆粥,熬得软糯香烂,宋青葵还没喝两口—— 砰! 外面传来了一阵巨响,紧接着便是人群嘈杂的声音。 “Lot,出去看看什么情况?”贺伊爵吩咐着保镖。 这话音还没落下,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一群肤色纷杂的混子冲了进来,掀了火锅桌子,抽出刀就朝着贺伊爵砍去……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我好冷,我害怕 火锅桌子被掀翻的一瞬间,宋青葵眼疾手快的避开了,顺带还提溜起了贺伊爵。 贺伊爵显然愣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便也没什么心思和宋青葵谈些幽默玩笑话了,冲进来的人太多了,瞬间挤满了整个房间,嘈杂声一片,明晃晃的刀子朝着贺伊爵冲过去。 Lot的手往腰后一伸,贺伊爵眼疾手快的按下他的手腕,“别。” 他也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便拉着宋青葵在Lot的掩护下朝另一侧跑去,宋青葵回头看了一眼,Lot身手很利落,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挡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火锅店的老板站在大厅的角落有些战战兢兢,“贺,我们这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您……” 贺伊爵摆摆手,匆忙间回了句,“没事,损失从我账上划就行。” 后门口早就停了两辆车,贺伊爵让宋青葵上了其中一辆,“今天不好意思了,下次再请你吃个安静点的饭,我先让人送你回家。” 他说完就上了另一辆车。 宋青葵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服,前排的司机正打算开车,车门被猛然从外面拉开,高大的Lot竟然直接将司机拽了下去,上车直接踩油门就走。 “诶……你……”宋青葵拧起了眉。 油门踩死,车子如离弦之箭,身后飞车党骑着摩托都追了上来。 车上的手机响了,Lot按了接听键,蓝牙连接的公放音响里传出了贺伊爵气急败坏的声音,“Lot,你干什么?你上错车了。” Lot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排的宋青葵,仿佛这才察觉有一个人一样,冷硬的道着歉。 “对不起,我的错。” “赶紧甩开人把宋小姐送回家,要是连累了宋小姐受伤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Lot应了一声好,脚下的油门倒是一点都没松,一路疾驰甩尾,转弯的时候轮胎抓地的声音刺耳极了。 两人电话里交流都是口音纯正的西语,宋青葵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衣摆,眼眸微黯。 Lot车技娴熟,把一辆商务车开出了莲花超跑的既视感,身后飞车党马达轰鸣,刺耳极了。 宋青葵被甩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东倒西歪的时候肠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越发重了。 她难受的抚着自己的胸口,“你要往哪儿开?不是先送我回去吗?” Lot沉默着,就在宋青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从一旁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扔给她,“路都被拦了,只能往这儿走。” 宋青葵喝了口水,难受的闭上了眼,已经不想再开口了。 砰! 车身瞬间抖了一下。 到底还是动枪了,身后的飞车党打爆了他们的车轮胎。 Lot将车直接开进了山里的小径,迅速的下车把宋青葵给拉了出来,见她满脸苍白走不动道的模样,干脆利落的将她抱了起来,脚步如飞,往丛林里窜去。 宋青葵被颠得痛苦极了,她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嘘!”Lot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甚至搂着她的手还紧了紧。 这山里丛林都是未曾被开发的路,荒草丛生,拿来掩护正合适。 Lot抱着宋青葵走了很久,宋青葵依稀都看到日落的光晕了。 “放我下来。”宋青葵拉住他的衣领,制止着他。 Lot依旧没理她。 “你别后悔!”宋青葵哑着声音说完这句话。 下一瞬—— 呕! 宋青葵吐了他一身。 Lot浑身一僵,一时间放下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面容显得更加冷肃了。 宋青葵吐了好几分钟,连眼泪都出来了,吐到后面一直呛咳。 “咳咳咳……你放我下来啊,我真的不舒服。” 宋青葵实在是受不了了,刺鼻的酸腐气味让她胃里翻涌的更加厉害了,但是已经吐不出来了,嘴里都是一股苦味,加之现在极度狼狈的姿态,让她半天都无法维持正常的表情。 她想从包里拿纸巾,手滑了,包落到了地上,两人同时蹲下身子去捡—— 哒哒哒…… 脚步声纷至沓来。 Lot一把将宋青葵按倒在地,捂住她的唇,靠近她的耳朵,“别动。” 荒草丛生,日落辉煌,男人的声音低沉短促,像冬酿酒,经久迷人……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茅坑里的石头 搜寻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还带了几条凶恶的比特犬。 隔着数米,透过茂密的荒草,宋青葵都能闻到那几条比特犬身上的腥臭味儿。 她浑身都僵住了。 她怕狗,甚至是恐惧狗,这源于幼时在贫民窟里见多了流窜的野狗,贫民窟的小巷子里经常有死尸,被人抛弃的婴儿或者是那些瘦如干柴的贫穷人。 野狗们经常分食而吃。 当年要不是兰斯年去的及时,宋美穗的尸体也差点没逃过这样的下场,所以这给宋青葵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比特犬的腥臭味儿越靠越近,宋青葵的手指紧紧抓着一缕草根,痛苦的呼吸都短促了起来,双眼紧闭,几近休克。 Lot的手掌轻轻碰到她的背上,拍了拍,有些笨拙,一点都不狎昵,像一头笨重的熊在给一只小猫儿梳毛的小心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搜寻的人始终没有过来,比特犬也绕过了他们。 Lot将她扶了起来,将她的外套极为粗鲁的扒了下来。 “你干什么?”宋青葵有气无力的推着他。 “太臭了。” Lot言简意赅,面容冷硬,看着像是毫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眼里的嫌弃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毕竟刚才宋青葵确实是连黄胆水都快出来了,两人的衣服不可避免的都沾了点,着实是不太体面。 宋青葵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半个身子都倚靠在Lot的身上,只能任由Lot将外套脱了下来。 落日已有半个坠入了山谷,天边已经有一抹月牙若隐若现。 Lot还想故技重施的将宋青葵抱起来,宋青葵用手肘抵住他,“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Lot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但是宋青葵已经率先朝前迈开步子了。 她走得歪歪倒倒的,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Lot长腿一跨,扶住了她。 这一回宋青葵没有再拒绝。 她确实没有拒绝的资格了,因为她现在头眼昏花,看日落都看出了三个的模样。 两人步履不停,脚下踩着碎石和荒草的声音沙沙作响,比人还高的荒草有时候刮到了宋青葵的脸,点点刺痛。 宋青葵被折腾的难受,心中不免有些郁气,“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Lot将里面的衬衫也脱了下来,直接罩到了宋青葵头上,折了根干枝边走边将那些荒草打到了一边。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闷声的往前走。 衬衫遮了宋青葵的脸,遮了日落的光,也遮了毛糙的荒草。 宋青葵好受了一点,心绪宁静了些,她往前走了走,衬衫柔软,微风一吹,有一丝隐秘的香气若隐若现,木质辛香,佛手柑和肉豆蔻的尾调。 若不是这么近的距离,宋青葵也是绝对闻不到的。 “你们保镖薪资很高吗?”她问了句。 Lot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拿着干枝劈砍着荒草,身上只剩下一个贴身的黑色背心,肌肉匀称,每一块肌理都似沉默呼吸的大山。 “你是石头吗?我在问你话,请你回答一下。”宋青葵难得有了怨气。 被莫名弄到了荒山,身体难受不说,还慌乱的逃命,简直倒霉极了,她究竟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Lot这才蹦出了两个字,“还好。” “是吗?”宋青葵揪了一下衬衫,“那你还买得起这款香水,AmbreTopkapi,最昂贵的男士古龙香之一。”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爪下的猎物 Lot依旧闷头往前走,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答不出来了吗?”宋青葵虽然有些气弱,话语说得有气无力,但是语调却是讥诮的。 Lot扶着她的手臂,手掌有力,半晌后才是回了句,“香水是家里人的。” 人家都这么回答了,宋青葵自然也不好追问下去了。 总不能问——你家里人谁啊?住哪儿的?跟你什么关系? 跟妇女八卦查户口一样,太不体面了。 但是她心里隐隐还是存了疑,这疑惑像小水滴静静的埋在自己的心头。 日落凄美地,带着旷野的风,荒草晃动,将黄昏切割。 美丽的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轮红日就彻底坠落山谷,带着一片紫红的绚烂缓缓湮没于黑暗里,星辉渐起。 若是在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来着旷野山谷里看这样一次日落,倒也是一件舒缓身心的美事。 可是宋青葵现在却一点都不舒缓,也没心情观看这场日落,山谷里的黑夜让视线不再清晰,她只能借着身旁男人的搀扶,步履维艰。 她胃不好,平日里都是少吃多顿,细心养着,亏什么都没亏过吃的。可是今天除了中午那顿火锅,她什么也没有吃,那顿火锅也没吃两口就被找事的人给掀翻了,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怕是那锅翻滚的火锅汤能把人烫得够呛。 况且,她刚刚还吐了!胃里空空,更加难受了。 宋青葵穿着双小皮鞋,但是路走多了皮鞋也磨脚,导致她现在真的是从头到脚都不舒坦。 “为什么还往山里走,不能下山了吗?” 宋青葵停下了脚步,一把掐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不走了。 掐是真掐,带着一点女儿家的气性。 Lot本来是不欲理会她的模样,但是见她真犟在原地不走了,尤其指尖掐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用劲的时候,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现在不能下山,那些人肯定都还在的,我们也不能呆在原地,这边离野生动物保护区很近,如果不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话语点到即止,宋青葵也瞬间懂了是什么意思。 现在已是黑夜,若他们不尽快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要是撞上出来猎食的动物,那怕是骨头都要被嚼成渣滓。 宋青葵松开了手指,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Lot嘀咕了一句,“这么娇气的吗?”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若不是仔细听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偏偏宋青葵听到了。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了。 宋青葵将罩在头上的衬衫一把扯了下来扔到地上,“我娇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如果不是你上错了车,我会到这个鬼地方来吗?带着我飙车好玩吗?跑到深山里来探险好玩吗?是我愿意的吗?我刚刚还吐了一场,我现在很不舒服你不知道吗?我娇气?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睡觉了!” 宋青葵说着还犹不解气,伸手直接推开Lot,“哦,现在说我娇气了?我这样都怪谁啊?你不是好东西,你老板贺伊爵也不是个好东西,吃什么火锅,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就带人出来吃火锅,我最讨厌吃火锅了!” 宋青葵越说越委屈,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一口气不停歇的说了一大串。 她见Lot跟个石头人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自己的手掌推他,他都纹丝不动,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腿,吼了一声,“不走了,要走你自己走,我就在这里呆着!我自己呆着,碍不着谁,娇气不着谁,有什么狮子老虎来了,让它吃!” 此刻还没完全至天黑,隐隐还有些光线穿透雾岚,隐隐能看到彼此的脸庞,Lot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些变化,有些错愕,甚至有种不可理解的纠结。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形笔直的站在那儿,跟个旗杆似的,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宋青葵,只看得到她的长发像波浪一样遮住她的脸庞,头顶隐隐能看到有个璇儿。 头上有璇儿的人都是不讲理的混人。 宋青葵蹲在那儿,兀自沉浸在自己委屈又挫败的情绪中,委屈是觉得自己被人指责了,尤其这个人太像他了,像…… 虽然哪里都不一样,但是那双眼偶尔露出来的眼神是真的太像了。 她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浑身的不舒坦让她挫败的想流泪,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就这点事情让她竟然情绪都控制不住了,这一点都不像她。 风声过耳,入夜的阴冷将人吹得有些瑟缩,荒草随风摆动着,飒飒作响。 她抬头,见Lot还杵在她面前,脚步都没挪动一下,顿时更气了。 “你走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不娇气,不拖累你,我自己知道走,你别管我。” Lot嘴唇一动,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轻轻在唇齿间‘啧’了一声,捡起地上刚才被宋青葵扔掉的衬衫,罩在她头上,大手一抄,直接将宋青葵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身体瞬间腾空的感觉让宋青葵的心都凌空抖了一下。 “脚痛就直说,我会抱着你走的。”Lot声音很低沉,微微有些喑哑。 “谁说我脚痛了?谁要你抱着走了?” 宋青葵犟着反驳他,手指动了动,想要扯下头上的衬衫,Lot出声制止道:“嘘,你乖点,不要乱动了。” 这话说得很是亲昵,简直超过了一个保镖的范畴,尤其还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的保镖。 宋青葵还真就不动了,她的心都漏跳了一拍,让她都忘记动作了。 Lot抱着她在荒草里穿行,光线彻底湮没于山谷,黑夜降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能听到彼此呼吸还有脚下踩过碎石砂砾的声响,还有—— 男人穿透胸腔直达她耳里的心跳声。 Lot走得很平稳,一点都没有颠着宋青葵,宋青葵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在男人的怀抱里心神辗转。 她估摸着时间,Lot已经抱着她走了大约有半小时的时间了,但是呼吸却一点都不喘,连心跳都没有多少变化,不禁对他的身体素质有了新一轮的评估。 但她还是问了句,小声的开口问道:“我能自己走,放我下来吧。” “不用,你走得太慢了。”Lot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他说完后,又赶紧生硬的补了句,“我的意思是可能快要下雨了,我们需要尽快找个地方避雨,不是说你走得太慢,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你……”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 这话听着挺识大体,但是宋青葵其实心里气得够呛,本来想体谅一下别人,没想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再也不说话了,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这个不颠簸的小船。 没人说话,只有虫鸣风声,太过静谧的环境,让宋青葵眼皮有些发沉,昏昏欲睡。 Lot预料的不错,没过多久,天上就开始下雨,起初是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人的皮肤上没什么影响,只添了一丝凉意。 但是没过多久,天边一个闷雷闪电,轰—— 片刻后,雨似瓢泼,倾覆而下。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小破铁桶盛雨水 宋青葵是硬生生的被雨给打醒的,头上罩着的衬衫都湿透了,水汽透过衣服浸润到她的口鼻唇里,差点没让她憋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人在大雨里狼狈极了,本就看不清的黑夜里,被雨水这么一打越发看不清了。 “Lot,我好冷啊。”宋青葵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手指使劲的抓着他的臂膀。 雨势太大,人一说话,声音都被浇得破碎了。 Lot察觉到她醒了,低头看着她,“什么?” 宋青葵手指用劲抓着他的手臂,雨水淋过的手臂太滑,她抓了好几次才堪堪抓紧。她浑身开始抖,像朵在风雨里飘摇的小花儿。 她重复了一句,牙齿碰撞间都不自觉的发颤,“我好冷啊。” Lot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劲,将她搂抱的更加紧了,“坚持一下。” 宋青葵掀开衬衫,雨水瞬间将她的眼睛都浇得睁不开了,她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这个角度看去,又不太像了。 宋青葵有些失望,又说不清在失望什么。 自嘲的笑了一声,“要是你真的是他的话,怎么可能抱着我,杀了我的心的都有了吧?” “什么?”Lot正全神贯注的找着路,又没听清她的话。 宋青葵摇头,声音大了一点,“我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Lot低头看了她一眼,“不会。”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很坚定的意味。 他看着宋青葵的眼眸,茶褐色的瞳仁,在雨水里莹润极了,明明是黑夜,可是好像让人看到了晴空。 他又说了句,“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 宋青葵闭上眼,侧头低声咕哝,“当然了,你肯定不能让我死,不然你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毕竟保镖薪水还是不错的,还能让你用上这么贵的香水。” Lot这回听清她的话了,大雨浇灌里,他脸上的表情也被淋得不大清楚,隐隐好像扯了一下唇角。 许是老天爷也可怜这两个狼狈的人,就在两人对话后不久,Lot找到了一个山洞。 Lot将宋青葵放了下来,用电筒将山洞照了一圈。 “应该是野狼的巢穴。”他这句话说得颇为淡定。 宋青葵喉咙有些发紧,“那我们……” “没事,这里没有新鲜的粪便,应该是被放弃的居住地。” 一个天然的山洞,雨水都淋不进来,真的是绝佳的栖息地,Lot扶着宋青葵到一旁的石墩子坐下,“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捡些干柴。” 宋青葵打了个喷嚏,坐在那儿像个洋娃娃,“好。” Lot转身就往洞穴深处走去,他把手机留给了宋青葵。 宋青葵摆弄了半天,信号一直在丢失中,电话也打不出去,Lot的手机跟他的人一样,简直无趣极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宋青葵最后只能打开基础游戏,玩起了连连看。 一时间,洞穴外是雷电交加,风雨催城,洞穴内却是充满童趣的声音。 ——哇哦,你真棒。 ——哇哦,你成功了。 宋青葵边打着喷嚏边玩着连连看,直到她连闯二十关,手机都提示电量过低时,她才猛然惊觉,Lot竟然还没有回来。 ‘滴答’一声,手机电量达到了临界点,直接自动关机了。 洞穴里瞬间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宋青葵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呼吸急促,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她怕黑,尤其是空间里的黑,被关在阁楼的黑是她无法去回忆的,久远的恐慌一下就袭上了全身。 她仿佛又闻到了黑暗里的血腥味。 “喂,你回来没?”她颤着声音大声的喊道。 声音在洞穴里空旷而悠远,回答她的只有一阵一阵的回音。 “Lot,你在哪儿?” 宋青葵从石墩下下来,因为紧张,双腿都使不上劲,直接就跌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儿,呆愣着,连重新站起来都做不到。 “Lot,你在哪儿?你回答我啊,我……” 她声音里都带着一些哭腔,“顾西冽,我害怕。” 咔哒…… 火苗窜起。 Lot抱着一捆枯枝干柴,用火机点燃,然后堆在石墩不远处,火苗在枯枝干柴上开始燃烧,氤氲了一方烟雾。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宋青葵,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要多找点柴才行,不然晚上会冻死的。“ 他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靠近宋青葵的时候,让宋青葵不由自主的想要躲起来。 “怎么了?不是让你坐在那儿不要动吗?”Lot弯腰,伸出了手。 宋青葵偏头,抿紧了唇,右手撑着一旁的石墩自己站了起来,重新坐回了石墩上。 火光将她的影子映射到了一旁的石壁上,纤细的影子,连影子轮廓似乎都带着一种倔强的形状。 她不说话,Lot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收回手便兀自走到了火堆旁。 他蹲在地上敲敲打打,不一会儿就做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做完了过后就将贴身的黑色背心脱了下来晾在了木架上。 “啊嚏……”宋青葵又打了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石墩上,双眼湿漉漉的,有种莫名的委屈。 Lot转身走向她,沉默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色渐深,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你干嘛……”宋青葵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浑身发毛,尤其他上半身没衣服,腹肌分明,几乎贴到了她眼前,很具有冲击力。 Lot微微俯身摸了一下她的衣摆,“你得把衣服脱了晾干一下,不然会生病,我们得在这里呆一夜,你要是不想冻死的话……” Lot这话说得有些困难,仿佛是思考了很久才从嘴巴里勉强挤出来的一样。 Lot说完也不管她了,兀自走回了火堆旁,他开始脱裤子。 “诶……你干什么?!”宋青葵见他这动作自然,如此离谱,不禁哑着嗓子叫了起来。 Lot解下了皮带,斜看了她一眼,“晾干啊,这样不舒服,后半夜会冷的。” “那你……你也不要再这里脱啊!”宋青葵气得话语都说不利索,开始结巴了。 Lot似乎也不耐烦了,“你看你的,我脱我的,不想看你就转过去。” “你……”宋青葵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不喜欢打针 Lot说完也不理会她了,直接裤子拉链一拉,干脆利落的脱了。 宋青葵连忙将头转过去,想要骂脏话,但是半晌都没想出一个好的词汇,毕竟她很多年都没有说过西班牙语,能够这样无障碍交流已经很不错了。 火苗窜得热烈,偶尔发出两声‘哔啵’声响。 宋青葵紧张的神经一松懈,便后知后觉自己浑身湿透了,黏黏糊糊的在身上,让自己从里到外都像是湮在了冷湖里,冻得她牙齿都开始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颤。 偏偏Lot还在那儿问了句,“你真的不脱吗?” “不!”宋青葵拒绝。 Lot添着柴火,维持着火势,也不硬劝她,“夜晚才开始,到了后半夜空气温度便会直线下降,到时候你要是冷得休克了,我可没有办法送你去医院,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也只能跟老板说是你自己的问题。” 宋青葵手指揪紧自己的衣摆,一揪,还拧出了一点水,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手指不经意碰到了自己的肚子,她顿时心里一凛。 不行,自己可以出事,但是孩子不行。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这朵小雏菊,她要好好保护。 “你转过去,不许看。”宋青葵小声的开口道。 Lot似乎有些自嘲,“放心吧,你是老板的女人,我还想要这份工作的。” 宋青葵开始解大衣扣子,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还是小声的反驳了一句,“我不是谁的女人。” “是吗?那你刚刚叫的那个名字又是谁?是个男人吧?”Lot接过话茬,自然而然的问道。 宋青葵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顿时涨得通红,原来刚刚她在黑暗中又喊又叫的时候,已经被人听了个完全。 “不关你的事情。”她有些恼。 外套脱了下来,小皮鞋和丝袜也脱了下来,还剩一件贴身的碎花长裙。 她拎着外套和小皮鞋,赤着脚走到火堆旁,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Lot身上瞟,在心里不停的提醒着自己,那人现在没穿衣服,不能看,看了会长针眼的。 Lot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嗤笑了一声,起身就抢过她手上的外套。 “诶,你……”宋青葵气得想要破口大骂。 下一刻,就见Lot将她的大衣挂在了木架上,又将自己的衬衫也挂到了一旁,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宋青葵愣了一下,瞬间把那些恼怒和激动都吞回了肚子里去。 “好了,快晾吧,晾干了穿上去睡觉。” 隔着衣物屏障,Lot的声音听着有些朦胧,宋青葵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和他这个人一样,木呆呆的,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是偏偏又让人挑不出错误来,让人只能把情绪给憋回去,真是憋屈死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宋青葵将碎花长裙和贴身衣物都脱了下来,挂在了另一侧。 被人看到贴身隐秘的东西让她既羞又囧,但是现在又没有其他办法。 “你不要看。”她难以启齿,声音小小。 “嗯。”Lot应了一声,沉默以对。 一旁火光窜得妖冶,紫红的火苗还微微发着蓝,带起的热度扭曲了一方的空间,雨声打在狂野荒地上的声音噼啪作响,如一场盛大的交响曲,带着自由的奔放。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孽种 Lot帮她整理着那条碎花长裙,一会儿烤这边,一会儿烤那边。 宋青葵知道他是好意,沉默的看着那只大手抚过自己的碎花长裙,摆弄着…… 明明是个冷硬的男人,但是心却很细。 良久后,Lot忽然出声问道:“为什么你哥哥不找你?” 宋青葵抿了一下唇,看着一旁的火光, Lot继续问道:“他们都说你是兰斯年最宠爱的妹妹,象牙塔里的公主,城堡里的待嫁新娘。” “什么意思?”宋青葵被勾起了好奇心。 前者她还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后者什么待嫁新娘又是个什么寓意? Lot摸了摸碎花裙,手指一寸一寸摸得很仔细,看看哪里还没有烤干,“意思就是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着长大,然后让兰斯年挑选一个让你满意的王子就可以了。” 宋青葵嗤笑了一声,“是吗?” 恐怕不是让她满意,而是让兰斯年自己满意吧。 比如,他就不满意顾西冽,甚至对顾西冽有种刻骨的恨意,不为其他,就因为他姓顾。 宋青葵一贯主张今日事今日了,昨日都是过去时。 这个理念套用在仇恨上也依旧是如此,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家小,因果总要找对的。 所以她对顾西冽没有恨意,只有无法面对的拉扯。 一是愧疚于自己的欺骗,二是知他有着仇人的血液,理智告诉自己要远离,可是却身不由己。 心是会自己找到方向的,如何控制都没有用。 Lot将碎花裙扔了过来,“难道不是吗?比如贺伊爵……我们老板,不就是你兰斯年给你定下的吗,据说是他还没成为‘库力’掌权者的时候就定下的,那个时候他多大,也就十几岁吧,小小年纪就早早给你挑选了王子,让你成为了象牙塔里的待嫁新娘,真是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宋青葵没有听出来。 她将碎花长裙穿在了身上,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Lot没有得到答案,又不死心的问了句,“你还没回答我,你哥哥为什么不找你?你差不多都失踪了数个小时了,贺伊爵应该把消息带给他了。” 宋青葵咬了一下唇内的软肉,“他找不到我,我没用手机,身上也没有任何定位系统。” Lot有些不能理解,“不可能,你可是兰斯年的妹妹,照兰斯年那个性格,怎么会不定位你在哪儿,你要是出了事儿怎么办?” 宋青葵抖着自己还有些湿的发尾,“是你上错了车把我带到了这个鬼地方来,不然我怎么会出事?” 提到这个话题,Lot自然而然有些理亏,他衣服已经晾干了,裤子也就将就穿了。他起身将干草铺到了石墩上面,铺得平平整整,将刺毛的地方也都理顺了一遍。 “你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你呢?”宋青葵看着他,茶褐色的眼瞳里盛着一抹跳跃的火光,又有莹润的湿气,奇妙的诱人。 Lot拾起干枝扒拉着火堆,“我守着,没人看着这火的话,火会熄的,而且这里又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还是警惕些好一点。” “睡吧,不是不舒服嘛,躺着会好一点。”Lot又说了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青葵自然就不再扭捏作态了,她赤着脚爬上了石墩,干草堆虽然不如床垫柔软舒服,但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个躺着的地方,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她本来面朝火堆的方向,但是昏昏欲睡间,她好像看到了Lot的那双眼,那双让她有种莫名熟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骨血,直直看到她的心里去。 又像一匹头狼,看着一个爪下的猎物,正在思考从哪里剥皮拆骨的好。 宋青葵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转身背对着他,开始在脑子里数羊。 奔逃了数小时,又累又饿,加之心情紧张,大起大落间体力已经彻底透支,因此脑子里的羊还没数到五十只,宋青葵就睡去了。 洞穴外的雨声是最好的催眠曲,尽管休憩的环境简陋,但是雨声里好睡眠也是确确实实的。 宋青葵睡得不安稳,她本就被养娇贵了。 平日里认床认环境,不是那张梨花大床她就睡不好,自从她回到了兰斯年这边,愣是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一张娇俏的脸每天都是疲惫状态,像朵失了水分的花儿。 兰斯年对家里的菲佣大发雷霆,只以为是家里饭菜不合她口味,哪里能知道其实是床不合她口味。 兰斯年一直认为自己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宋青葵的人,但是只有宋青葵知道,世界上最了她的是那个姓顾的,顾二狗,顾猪蹄子,顾西冽。 他用了百分之两百的耐心,从小细心将养着她,从来不假于他人之人。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宋青葵闻着干草的气息,半梦半醒间又看到了顾西冽的脸,“阿冽。” 她叫了一声,忽然眼泪就流了出来,“对不起。” 她喃喃出声,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在干草堆上蜷缩成一团,梦里都不忘护着自己的肚子,裙子一拉扯就露出了她雪白的脖颈,瘦削的肩膀,几乎都没有肉了,瘦得可怜,像失了家的猫儿。 宋青葵觉得有什么东西抚过自己的脖颈,从小养成的警惕心瞬间让她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却被什么阻止似的,起了一半的身体又跌回了干草堆上。 这一摔倒是彻底把她给摔清醒了。 定睛一看,Lot正坐在自己地上,双手捏着自己的脚踝,这个姿势太奇怪了。有种不可说的谷欠念,旖旎荡漾。 “你在干什么?”今天这句话频繁的出现在她的嘴巴里,她自己都要问烦了。 宋青葵想要挣开,但是Lot却一点都没有松开。 “别动。”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安抚。 只见Lot正在给她的脚抹药,小皮鞋将她的脚磨得够呛,破皮又出血,现在被人一碰都点点刺痛,让她不由自主的瑟缩。 宋青葵有些怔愣,男人垂下的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温和,好像那些冷硬缓缓消融了去,露出了蚌壳里最柔软的内里。 片刻后,宋青葵忽然回过神来,“不要!不要给我抹药!” 她拼命的挣开自己的脚,然后捏住裙子一角疯狂的将脚上的药膏擦去……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我一个人的孩子 Lot眉头紧皱了起来,连忙擒住她的手,“好了,不要这样,没抹了,已经擦干净了。” 宋青葵这才冷静了下来,但是还有些不放心一般,又是反复轻轻擦了两遍,将自己的脚擦得血痂都破了,渗出点点血丝。 “为什么?只是抹个药而已,你不是脚痛吗?” Lot言语间有些不能理解,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烦人千金。 宋青葵摇头,闷闷的开口回答,“没什么,就是不喜欢,不喜欢抹药。” 说完她就躺下,背对着Lot,也隔绝了Lot探究的视线。 “你不要再打扰我了,我真的想睡了。”宋青葵闭上眼之前,强调了一句。 等她察觉Lot已经离开,她才在心里松了一口大大的气。 孕妇是不能随便擦药的,她差点就犯了大错。 以前顾家有个菲佣怀了孕,才给大家分享了这个小生命到来的喜悦,没过几天就不幸流产了,原因很简单,就是自己不小心扭了脚,擦了点跌打药酒。 谁曾料到,这样的小事竟然就造成了小生命的逝去。 宋青葵不禁有些后怕,她总觉自己的脚上还有药膏,半晌都睡不着,心里悬吊吊的。 她真是要气哭了,既委屈又后怕。 她的小雏菊,不受人祝福的小雏菊,好不容易来到了她的肚子里,她要是没有保护好的话,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宋青葵正在懊恼间,忽然听到Lot靠近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Lot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小破铁桶,盛了些雨水,将她的裙子撩开些许,给她洗脚。 雨水有些凉,Lot只稍稍冲了两下,然后给她擦干净,轻声开口道:“好了,脚上没有药膏了,快睡吧。” 宋青葵沉默的看着他的动作,眼睛忽然就红了。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向Lot。 洞穴外风雨未停,偶尔有狂风吹进来,带起了些许雨丝,荒草的气息蔓延,又被火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像成熟的麦子,又像盛夏的果实。 总之,不是宋青葵讨厌的味道。 等到宋青葵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竟然已经天亮了。她真的一觉睡到了天亮,难得睡了一场好觉。 雨已经停了,空山新雨后,隐隐鸟叫,声声悦耳。 Lot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态,像座沉默的大山坐在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旁。 宋青葵起身,叫了他一声,“Lot。” 声音一出口,嘶哑的像破风箱一般,连宋青葵自己都吓了一跳。 Lot抬起头,眼眸沉静,但是盛进了天光的眼眸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好看极了。 他薄唇动了动,正欲说话,洞穴外忽然冲进了一些人。 打头的便是兰斯年。 “小葵。”他一脸铁青的看着坐在干草堆上的宋青葵。 “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兰斯年捏着她的肩膀,忽然觉得温度不对,便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发烧了?”兰斯年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宋青葵的身上。 “哥……”宋青葵叫了一声。 这一叫不要紧,声音太哑了,哑得让兰斯年的脸色直接黑了两个度。 他转头看到了一边坐着岿然不动的Lot,直接两步上前,一脚踹向他,将他踹倒在了火堆旁,“妈的,就是你这个不怕死的狗是吧?敢带着小葵到这种地方来?” 贺伊爵紧跟着从洞穴外跑了进来,一见兰斯年对着Lot发难,连忙上前拦住他,“兰Boss,别这样,是我不对,是我没有交代清楚,所以才让宋小姐遭受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我愿意赔偿,您让我怎么赔都行。” “赔?”兰斯年侧头,墨绿色的瞳孔几乎竖了起来,带着一种撕人的戾气。 “你拿什么赔?要是我们家小葵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拿什么赔?以命赔命我都不稀罕,你的命我都不稀罕,更别说这条狗的命了,贺伊爵,你养得一条好狗啊,竟然敢……竟然敢……” 兰斯年气得话都说不利落了,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配枪,保险一拉—— “兰斯年!” 宋青葵扑过来抢下他手中的危险玩意儿,但是她发着烧,这个动作已是瞬间爆发了,下一刻,就软了腿,往地上摔去。 “小葵……”兰斯年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去抱他,双手还没伸出去,却有人比他更快。 竟然是刚才岿然不动的Lot,他将宋青葵一把抱了起来,姿态极其自然。 “放开她。”兰斯年简直要气疯了。 Lot沉默着放开了宋青葵,低头朝后退了一步。 兰斯年又朝他踹了一脚,接过宋青葵,朝着身后人吩咐道:“走,快去开车,赶快回去,让医生在家里候着。” 他走了几步,又转头瞪向贺伊爵,“姓贺的,这事儿你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贺伊爵赔笑,“一定,一定。” 等到兰斯年带着一帮子人走远了以后,贺伊爵才是浑身脱力般的靠在了一旁的墙上,“你真的是捡回了一条命,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嗯。”Lot低着头,应了一下。 贺伊爵喘了一口大气,“你这回真是太莽撞了,要不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贺家都没有什么立场来保你了。兰斯年是个疯子,把他这个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你倒好,拉着人家妹妹又飙车又野外求生,你看宋小姐那个满脸苍白的样子,怕是半条命都被你给去掉了。” “既然这么护着,为什么一直把人单独放在国外?”Lot忽然问了句, 贺伊爵一下卡住了,“这个……这个好像说是养病吧,宋小姐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才将她送出去的。” “是吗?”Lot扯了一下唇角,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贺伊爵浑身的汗毛无端的立了起来,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打量了一下自个儿的贴身保镖,“我说Lot,我觉得你最近都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Lot反问。 贺伊爵摇头,“说不上来,唉,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啊,对了,你姐姐今天找你了,她担心你担心的不得了。我没说漏嘴,还照你的说辞,说你在我们家做蛋糕。” “嗯。”Lot又简短的应了一声,便又沉默了。 贺伊爵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们也回去吧,这事儿还是得好好收个尾,要是不给兰斯年那个疯子一个交代,我这老婆怕是都娶不回来了。” “你喜欢她?”Lot快速的问了一句。 贺伊爵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待见到Lot脸上的表情,这才整了整脸色,轻咳了两声,“怎么可能?我只跟宋小姐见过两面而已,有点好感是肯定的,毕竟她性格和模样都还不错,不娇气也不多事。” “不娇气?呵。”Lot不置可否。 “你说什么?贺伊爵都没听清,“算了,你说什么也不重要,总之不管我喜不喜欢宋小姐,这婚我是一定要结的,毕竟她背后可是代表着兰斯年这一支势力,兰斯年在墨西哥城扎根了这么多年,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若不是他做事手段太过骇人听闻,怕是想往他身上扑的人多得是。” 贺伊爵捏了捏自己的手套,“除非有人来一出什么半路抢新娘的戏码,否则宋小姐成为贺夫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Lot不再说话了,打开吉普车的大门长腿一跨就迈上了驾驶座,“那您还是小心一点,毕竟您也说了,宋小姐性格和模样都不错。” 踩下油门,方向盘一转,吉普车的车轮碾过荒草,迎着日出朝旷野天边奔去……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让她饿着吧 折腾了一天一夜,宋青葵的身体是彻底垮下去了。 自从回了墨西哥城,她就一直没休息好,加上心情低落,又被迫这么奔波了一趟子,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发着近40度的高烧,身体滚、烫的像是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蒸得脸上都红晕一片,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兰斯年在车上一直抱着她,初七在开车,目不斜视的说了句,“先用冰块包着毛巾给她敷一下。” 兰斯年连忙从一旁的小冰柜里薅了些冰块出来,一边给宋青葵敷着额头一边开口道:“真是反了天了。姓贺的自己是个废物,还要连累我们家的小葵,他是活腻歪了吧。” 初七有条不紊的开着车,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兰斯年一眼,“既然这么看不上他,那干嘛还让葵小姐嫁给他。” 兰斯年沉默了一瞬,忽然就笑了,“就是,谁知道呢,可能只是觉得贺家的废物篮子稍微能配得上小葵一点吧。” “哦,顾家那个就配不上了哦。”初七接了一句。 “Seven小姐,你话太多了。”兰斯年从一旁的罐子里抓了一把扔进嘴里。 初七倒像是不怕他一般,有恃无恐道:“把人送到人家家里养,人家性子好,当个小媳妇儿一样养大了,好不容易养出个果实了,呵……你几个电话就把人给摘回来了,我要是顾西冽,我怕是会气炸了。” “初七,闭嘴。”兰斯年见宋青葵睡得不安稳,一脸痛苦的模样,又嘱咐了句,“你吵到小葵了。” 初七伸出手指在唇畔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闭口不言了。 初七把车飙得很快,碾过荒草和碎石,下山后在柏油大道上飙出了两百码,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兰斯年抱着宋青葵就往房子里冲,大厅里等了很多人,都是库力的骨干成员。他们或坐或站,一看到兰斯年抱着人进来,连忙推了一把穿着白袍的米医生,“米帅,快点儿,快跟上去,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没看大Boss那个脸色,已经要吓死人了好吗?” 米医生拿起医用消毒酒精顶着众人嫌弃的目光,给自己全身喷了个遍,这才提着医药箱追着兰斯年上了楼。 等人都上去了,大厅里的几个人才是卸了些力道,歪歪扭扭的躺在沙发上。 初七手指转着钥匙圈嘴里哼着小曲儿到了大厅,“你们在这里躺什么尸?这么闲,没活儿干了。” 躺在沙发上打着游戏机的一个红发男人哼了一声,“差点就有活儿干了,兰老板什么时候把人叫得这么齐过啊,搞得我还以为是哪个地方又打仗了,需要我们去趁乱捞钱了。” “朴亨利,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说小小姐在兰Boss心里有极高的地位是夸大其词吗?现在见识到了吧。”初七薅了一把朴亨利的红头发,顺手又抢了他手里的游戏机。 朴亨利从沙发上一咕噜的坐起来,八卦似的伸长了脑袋,对着周围的人说,“嘿,你们看到了小小姐的脸没?我看到了,我感觉和我们Boss长得不像啊,他们真的是亲兄妹吗?” 白烟岚正在看着一本书,听到这样这样的话,瞟了他一眼,“她不是,难不成你是?Boss要是有你这样的亲兄弟,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呢。放心吧,葵小姐一回来,米焰就做了鉴定了,绝对百分百是我们的小小姐。” “打住,她是你们的小小姐,可不是我的。”初七手指快速的在游戏机上翻飞,头也不抬的回复了一句。 朴亨利撇了撇嘴,耸耸肩不再说话,只是偏头看向白烟岚,“你看这玩意儿看了一上午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这么好看?” 话音还没落下,朴亨利就看到书封上几个硕大的字——如何艺术的解剖人体。 朴亨利脸色发青的吞了吞口水,“姓白的,就你这样的,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的,不然你老婆睡在你旁边哪天被你解剖了都不知道。” 白烟岚一点都不想理他,全神贯注的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不时还点评两句,“这个写得不太专业了,这么切下去血会溅出来,一点都不艺术。” 朴亨利默默的将自己的身体往一旁挪了挪,想要缩小一点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大家都有事做,初七又抢了他的游戏机,他一个闲不住的话痨只忍耐了两分钟,还是忍不住了,眼珠子一转,便又出声道:“喂,我们还是派个代表上去看看什么情况呗?我看Boss很着急啊,万一小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肯定得发疯!” 他说完后又咕哝了一句,“虽然他平时已经够疯了。” 初七头也不抬的拒绝,“要去你们自己去,不要带上我,我没空。” 朴亨利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嘁,不知道是谁啊,听到人出事了,一路飙车过来的,飙得我早上吃的包子都快吐出来了,你知道我能吃到包子有多不容易嘛,我可是穿越大街小巷,找到了好多天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的卖包子的地方诶,还没吃过瘾呢。” 初七没理他,他也习惯了,不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白烟岚手中的书翻了一页,片刻后,他说了句,“冷乔去吧,我和亨利都是男的,不方便进小小姐的卧室,初七又不乐意去。” ‘咔嚓’几声响,站着窗子旁的冷乔正在修剪着蔷薇,听到白烟岚这么一说,抬头看向几人。 朴亨利拍手,赞同道:“对的对的,冷乔,你去吧,你最合适。你不是也在东城呆了这么久嘛,应该以前也见过小小姐吧,你去最合适了。” 冷乔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拿起手边修剪好的蔷薇就沉默着往楼上走去。 朴亨利看着冷乔的背影,不禁咋舌道:“啧啧,以前冷乔就不怎么爱说话,但好歹也能看出来是个人,怎么这一次回来更不说话了,跟块冰坨坨似的。”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闭嘴。”初七头也不抬的说着这句话,手指按着游戏机一顿噼里啪啦作响,像在殴打仇人一样。 朴亨利吓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说话了,默默的抱着枕头把自己龟缩成一团。 窗外日光正暖,透过云层,晕染出点点橘色的光芒。 窗边青色的纱帘轻轻飞舞着,床头上挂着几个缀着贝壳的捕梦网,宋青葵躺在床上,脸颊上泛着潮红色调,米焰正在给她量温度。 兰斯年在旁边有些不耐烦,“在车上量过了,39度8。” 米焰显然已经习惯兰斯年的狗脾气了,默不作声的把温度计收了回来,“那我给她打一针,先把温度降下来。” 兰斯年摇头,“不打针,小葵不喜欢打针。” “那就给她吃退烧药吧。”米焰说着便从药箱里拿出布洛芬退烧药。 兰斯年又摇头,“不行,她不喜欢吃药。” 米焰动作一顿,哭笑不得,“既不打针又不吃药,那你把我叫来干什么,给她擦一下就这么物理降温吧。” 兰斯年抬眼,墨绿色的眼瞳倏而就有了冷光,“给她抽个血。” “抽血?”米焰有些不能理解,“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我知道您重视小小姐,可是这明显就是着凉发烧了,没什么大问题的,用不着特地抽血化验的。” 兰斯年捏着手中的,是个葡萄味的,他最不喜欢葡萄味,“她还没有注射Reborn药剂。” “什么?”米焰惊讶,“为什么?Reborn药剂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放那儿干嘛,早点用了免得消息漏出去了,这东西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多的是不要命的往它身上扑,废区那边的为了找这个东西可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啊,都找到中东去了。” 兰斯年忽然笑了起来,眼眸弯弯,绿瞳盛着日光像宝石熠熠生辉。 “我也知道啊,可昨天是你院里的医生跟我说她才回来,身体机能没有恢复到最好,要等她恢复一下,才可以注射Reborn药剂,不然效果达不到最好。” 米焰微微愣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反射出一点光,他不动声色的低头,开始摆弄着抽血的工具,“嗯,医生给的建议也没错,毕竟小小姐一直都在国外生活,可能一时间会有水土不服也是未可知的,Reborn药剂的效果我们也只是大概了解,所以谨慎些是好事。” 兰斯年将葡萄味的捏了一阵,手腕一抬,将之扔到了垃圾桶,“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只要她不出事就行,出事了的话……” 兰斯年起身走到床边,弯腰理了理宋青葵的头发,“你们知道的,我这个妹妹从小被我送出去,我一直很挂念的,好不容易现在才回来,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那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 米焰用消毒棉球擦拭着宋青葵的手臂,针一扎进去,宋青葵就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兰斯年连忙坐了下来,轻轻拍着她,“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 米焰抽了静脉血,针一拔出来,宋青葵就倏然睁开了眼,没有混沌的迷茫,只有浓浓的警惕。 米焰倒是被这样的眼神给惊了一下,就这点眼神,才让他有了一点感慨,不愧和兰斯年是兄妹,一样一样的。 兰斯年将棉签按着出血口,轻声开口道:“没事,只是抽点血,你这几天身体不太好,所以让米焰抽点血给你检查一下最好。” 米焰抬头看了兰斯年一眼,心里颇觉稀奇。 兰斯年虽然平日里说话也都是温温柔柔的,偶尔发疯也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这么哄人般的温柔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不是诡异的让人汗毛倒竖的温柔,而是像在捧着一朵寒风里的花朵,带着野性的猎豹收起了利爪,只剩下呵护的优雅。 他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对着宋青葵说道:“是啊,小小姐,您不要紧张,我是米焰,是您哥哥的专属医生。” 宋青葵猛然坐了起来,“我很好,不用抽血。” 米焰刚才才知晓她怕打针,所以便顺其自然的安慰道:“没事,已经抽完了,不用再抽了。” 宋青葵看着米焰放进医药箱的那一管血,棉被下的手猛然抓紧了。 “怎么了?”兰斯年歪着脑袋,翡翠般的眼眸像是将人看了个通透。 宋青葵在心里叹了口气,哑着声音答,“没什么。” 敲门声响了起来,米焰摘下手套,温声道:“我猜是冷乔来了。” 兰斯年应了一声,“进来。” 门一推开,米焰给了兰斯年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兰斯年从床边起身,对着宋青葵嘱咐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让冷乔陪你说说话吧,我去让人给你熬点粥,想喝什么粥?” 因着发烧,宋青葵反应有些慢半拍,听到兰斯年的问话,好几分钟过后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米焰手上医药箱移开,“小米粥就好。” 兰斯年点头,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又听宋青葵道:“算了,番茄牛腩粥吧。” 总要吃点荤腥的,不然肚子里的小宝贝以后会瘦的。 兰斯年看着宋青葵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顶,“想吃什么吃什么,哥哥都让人给你做。” 兰斯年和米焰一起出了卧室门,出去之前,兰斯年又偏头跟冷乔嘱咐了一句,“不要和她聊太久,她还发着烧。” 米焰有些受不了的插了句嘴,“只是聊天而已,不会让人累着的,你一会儿又让人陪小小姐聊,一会儿又不让人聊,真是的……” 兰斯年双手插在裤兜里,头顶上扎着的小揪揪一跳一跳的,不咸不淡的瞟了米焰一眼,“你又没妹妹,你懂什么。” 米焰不想跟他多说,“算了算了,我先去化验了。” “多久出结果?”兰斯年亦步亦趋的跟上去,追问了一句。 “半小时吧,一会儿就好了。” 随着两人出了卧室门,整个房间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宋青葵觉得嗓子有些干,想要喝杯水,她起身准备去拿床头柜的水,冷乔却先她一步拿起了水杯递给了她。 宋青葵愣了一下,“谢谢。” 她接过水杯慢吞吞的喝了半杯,喝完过后舒服了许多,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个女人。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冷乔。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拦着她 冷乔这个人一如她的名字一般,冬天里的乔木,只有冷和硬,且毫不起眼。这个毫不起眼不是指容貌,而是只性格。 排名前五的清道夫,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初七,另一个便是冷乔。 但是大家只知道大名鼎鼎的Seven小姐,却并不知道冷乔。冷乔的光辉好像都被初七给掩盖了,就像烈日下的一株毫不起眼的小草,人都只看得到太阳,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小草。 不知道的都以为这俩是死对头,毕竟一山不容二虎,知道的了解的如兰斯年他们,对那些不靠谱的传闻也就摇摇头一笑了之。 冷乔和初七这两人用闺蜜这个词形容都不太恰当了,她们是一个棺材里躺过的生死之交,是过命的交情,是吊在悬崖上都必须得彼此捆绑在一起的人。 只是冷乔性格生来低调,她乐于将那些光环让给热烈张扬的初七,初七就像是她的代言人,所思所想都可以让初七来传达。渐渐的,冷乔便自然而然的被人忘却了。大家都只记得初七,不知冷乔。 而宋青葵知道她,并不是通过兰斯年,而是通过江淮野。 顾西冽的好兄弟,铁哥们儿江淮野。 江淮野不是单身,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初他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和江家脱离关系,那是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都说江淮野是疯了。 毕竟江淮野在几年前可是有名的花心大少,那可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东城排得上名儿的销金窟都有他的足迹,更别说娱乐圈时尚圈的女人们,一天好几个绯闻,简直忙坏了营销号,堪称屠版都不为过。 但就在他风头正劲,搅得女人们都争先恐后的想要为他生猴子的时候,他却忽然在那些娱乐版面上销声匿迹了,吃瓜群众好一阵没有吃到他的瓜,简直浑身都不得劲。 等到他再有消息的时候,那可是一个惊天大瓜,像一个重磅炸弹一样让所有人振聋发聩。 他反出了江家。 说反都算是轻的,简直可以算是叛出江家。 他在江家重量级的新品发布会上宣布自己放弃江家的继承权,和江家脱离以及和自己的父母断绝亲子关系,当天的新闻在电视上滚动播放了三天三夜。 其后江家老爷子被气到进了医院急救室,江氏企业股市下跌了几个点都是后话,众人都传,要不是有顾家那位护着,怕是江淮野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毕竟他是江家几代以来第一个如此明目张胆的反骨仔。 江淮野和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结了婚,他把自己的夫人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让她曝光在任何一个媒体版面上,因此大家都知道他结了婚,但是却不知道夫人是谁。 这堪称东城十大未解之谜的其中之一了。 人民群众的八卦都是三分热度,起初热火朝天的讨论,不消几日便被新的八卦所代替,而江淮野这趟子事让人八卦了一个月已经属于比较热烈的了。不久后,就再也没有人关注他的事情了,只偶尔提起来也会好奇一下他夫人到底是谁? 起初宋青葵也不知道,毕竟她对江淮野不熟悉,以前顾西冽也从来不将她带到他的圈子里去。 她是被养得娇贵的金丝雀鸟,顾西冽和她不在一个圈子,她在象牙塔,而他已早早的踏入了大浪滔天的汹涌世界。 她知道冷乔也只是听说,某一日,顾西冽带她去吃福记的蟹黄小笼,碰到江淮野正在排队。 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亮的江淮野站在排队的人群中简直格格不入,当时他从一个秀场前排下来,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买蟹黄小笼包。宋青葵一直都记得他当时满脸笑容的模样—— “我给我们家那位带的,她也爱吃这个。” 顾西冽见他一脸笑呵呵像隔壁傻大哥的模样,无语了许久,最后才是说:“带出来见见吧,我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江淮野摆摆手,“哎呀,她不乐意见人,她就喜欢搞研究,性格很闷的,别为难她了。你想知道啥,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嘛。她叫冷乔,身高172,性格内向。” “姓冷?”顾西冽问了一声。 江淮野提着新鲜出炉的蟹黄小笼包,迫不及待的上车,“是啊是啊,虽然这姓听着冷冷清清的,实际上可温柔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有空回聊,我得先回去了,她在家里熬着粥,还等着我呢。” 说完他就踩着油门跑了,最后几个字顾西冽都差点没听清。 顾西冽看着车子后面的尾气,想了半天才是转头问宋青葵,“要不……下次你也在家熬个粥等我回来。” 宋青葵一巴掌拍开他,奉送了一个高贵的白眼。 那是宋青葵第一次听说了冷乔,听说了这个姑娘内向,不喜生人,身高172,喜欢蟹黄小笼,是个只埋头常年泡在实验室的研究员。 直到不久之前,她才彻底明白,不是冷乔怕见生人,性格内向,而是她身份有异,不能太过露脸。 毕竟,她在做任务。 兰斯年给的任务。 常年潜伏于东城,最后以江淮野妻子的身份打着掩护,寻找着Reborn药剂的线索,也随时提防着其他人的动作。 毕竟,众所周知,江淮野是顾西冽的左膀右臂,无法明着接近顾家人,但是接近顾西冽的心腹也是可以的。 她沉默的像东山上的月亮,然后在最安静的黑夜里,给人以致命一枪。 不起眼的乔木,坚韧的扎根在那里,勤勤恳恳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她爱不爱江淮野?或许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窗外日光摇晃树影,飒飒作响,床头挂着的捕梦网也随着轻风晃动着,贝壳碰撞的声响不如风铃清脆,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宋青葵看着站在床边的冷乔,凭心而论,冷乔样貌着实属上乘,若初七是妖冶张扬的黄泉彼岸花,而冷乔则是沉默的扎根在沙漠之中的野玫瑰。 容貌姝丽,但是眉眼却很沉静,仿佛任何事情都引不起她的一丝波澜,就这么静静的日复一日的承受着沙漠中的风沙侵袭。 她垂着手站在那儿,站姿都是笔笔直直的,手上还捏着一束蔷薇,沉默着看着宋青葵,宋青葵不说话,她也不主动开口。 不像是来陪聊解闷的,倒像是来探监的一样。 宋青葵不禁被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来的这个想法给逗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容舒展,脸上因着发烧升起的潮红都好看了不少,像胭脂晕染一样。 冷乔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是透露出一种疑惑。 宋青葵轻轻咳了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意,这才轻声开口道:“手上的花是送我的吗?” 冷乔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蔷薇花,半晌后才是应了一声,“嗯。” “谢谢。”宋青葵温柔的轻声道谢。 冷乔手指将花枝捏了捏,摇头,“不用谢。” “那……把花插起来吧。”宋青葵说着就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冷乔连忙制止了她,“我来。” 她将宋青葵摁在了床上,被子盖好,动作看似温柔,但是手掌制住宋青葵的力道却让宋青葵一点都动弹不得。 宋青葵哭笑不得的又躺回了床上。 冷乔将梳妆台上的一个插着干花枝的骨瓷花瓶给清洗了一下,将新鲜的蔷薇花插了进去,插花的时候她调整着花朵的层次,有朵蔷薇花开得太过繁盛了,碰触之下,花朵不小心掉落了一片,冷乔将那片掉落的花瓣捡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宋青葵。 “怎么了?”宋青葵见她一脸凝重,好像很不高兴的模样,出声问了一句。 “下次给你摘一朵好的。”冷乔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宋青葵眨了眨眼,茶褐色的眼瞳忽然点点笑意晕开。 好像……冷乔虽然酷酷的,但是也有点呆呆的,执拗的,但是又有点柔软,像裹了一层巧克力酱的,剥开外层,里面是松松软软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很可爱。 “好,那下次你给我摘朵好的,有雏菊吗?我也喜欢雏菊,请帮我带一把小雏菊吧。” “有的。”冷乔像是收到了一个什么无比郑重的恳求一般,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好,我下次给你带。” 半晌后,她才又冒出了一句,“我也喜欢雏菊。” 宋青葵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模样给逗得眉开眼笑,她几乎都忘了,面前这个人是大名鼎鼎的清道夫,让人听见名字都要退避三舍的追猎者,裹挟着刀锋与血腥的人。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气氛正好的时候,门忽然被一脚给踹开了。 砰—— 来人带着不可抑制的暴怒,连简单的拧一下门把手都做不到的暴怒,直接就将门给踹坏了。 冷乔反射性的放下手中的花瓶,快速的跨到了宋青葵的床前,挡在宋青葵的面前。 进来的人是兰斯年,身后则跟着米焰和初七。 “宋青葵!” 兰斯年脸上笑得很温柔,与他动作不符合的温柔,嘴里喊着宋青葵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嚼着那颗他最喜欢的草莓。 宋青葵闭了闭眼,她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真的是半个小时,不多不少,刚刚正好。 兰斯年很少叫她的全名,尤其是从东城回来以后,reborn药剂拿到手了,自己常年牵挂的亲妹妹也回来了,他给予了宋青葵百分之一百的耐心。 兰斯年有个宝贝妹妹的事情,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呢?这个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小小姐,如同一颗失落在外的明珠,现在明珠终于归位了,兰斯年自然要捧在手心,让这颗掌上明珠享受她原本的荣光。 他总是叫她—— 小葵。 葵。 只有这个字才是他真正所想要认可的,是他从小一直牵着的。 他很少叫她宋青葵,青空下的向日葵始终不是他的向日葵,而是属于那片青空的,他不喜欢。 他要的是掌心里的,还能在掌心里捧着的小小葵。 尤其还有宋这个姓氏,这个姓氏带给了他们太多的苦痛和麻烦,但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是没有办法被抹除掉的。 还是葵小姐的她在被顾西冽带往东城的飞机上时,顾西冽问她是否能跟他一样,姓顾。 宋青葵拒绝了。 她一字一顿,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想姓宋。” “为什么?” “好听。” 顾西冽稍显冷酷的少年样,都难得的笑了起来,牵过她的手,轻轻补充了一句,“也好,毕竟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向日葵。” 一语成谶。 只不过这朵向日葵不是上天送的,而是别人送的。 “宋青葵,你好得很!怪不得不愿意打reborn药剂,听到抽血化验是那个脸色,搞半天你怀了个孽种!!!”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碎瓷涌血 兰斯年温温柔柔的笑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一般,毫不客气。 他一步一步走近床边,“医生被你买通了吧?所以才说出那种不像话的理由,什么水土不服,什么身体机能还没有恢复,宋青葵,你可以啊,你不愧是我兰斯年的妹妹。这才回来几天啊,手就伸这么长了!你怀着这个孽种,想干什么?想生下来吗?我跟你说,你想得美!” 就在兰斯年要走到床前的时候,冷乔却往前了一步,挡住他的身形。 “BOSS。”她喊了一声,眉眼沉静,很是恭敬有加的模样,但是动作却一点都不恭敬。 “干什么?冷乔,你到底是谁的下属?让开!”兰斯年见冷乔这样护着宋青葵的举动,顿时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了。 他笑得越温柔,却越让人不寒而栗,“你到底记不记得谁从垃圾堆把你捡回来的,你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冷乔也不应声,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兰斯年见她还不动,眼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墨绿色的眼瞳讥诮越来越浓重,就在他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初七两步上前,去拉冷乔。 “冷乔,走吧,跟我出去吧,开饭了,跟我下楼去吃饭。” 初七拉她,她也不动,像株扎了根的树,脚下似生了根,声音平板,但是带着一种执拗,“BOSS,小小姐还发着烧,身体不好。” 兰斯年嗤笑,“是啊,我昨天担心了她一晚上,带着人大街小巷去搜,崩了好几个人,砸了好多人的地盘,她发烧?她身体不好,她自己想死,谁还拦得住她?!” “冷乔,走,别说了!”初七强硬的拉着冷乔的手,眼看就要动上手了。 宋青葵说话了,“冷乔,谢谢你的花,你先下去吃饭吧。” 她的声音不复以往清亮,带着一些沙哑,听在人的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静了下来。 冷乔回头与她对视着。 宋青葵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向上扬,一个安抚般的微笑,“没事的,你出去吧,他毕竟是我哥哥,对吗?” 冷乔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后才是迈开步子,给兰斯年让开了路。 出门之前,她对着兰斯年又重复了一句,“小小姐不舒服,她需要休息。” 初七脑仁一阵胀痛,连拖带拉的将她给带出了卧室,顺手把米焰也薅了出来,“好了,这是兰斯年的家事,家事是需要家人自己处理的,我们就不要瞎掺和了。” 米焰甩开初七的手,拿着消毒酒精给自己全身喷了喷,“是,Seven小姐,你这话说得我赞同,那我请问你,跟医生交代说那些鬼话的是不是你?说不掺和的是你,但是我看最先掺和的也还是你吧。” 初七被堵得撇了撇唇,抬头望天,“哎呀,那不是无聊嘛。” 米焰脸都快被气得抽抽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无聊,我差点损失一个得力助手,你是没看到BOSS刚刚那脸,要不是我死命拦着,那个被你和小小姐利用做筏子的倒霉医生差点就去见路西法了。” 这事初七自知理亏,也就只能原地呆着承受米焰的唾沫星子了。 等米焰走后,初七才是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妈的,真是麻烦,我还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冷乔看着她,两人视线相触。 “怎么了?”初七问了句。 “猪八戒是谁?”冷乔很认真的开口询问着自己听不懂的词汇。 初七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反正不是人的妖怪吧,或者说神仙?哎呀,反正不是人就对了。” 说完她也不管冷乔听没听懂,伸手戳了戳冷乔面无表情的脸颊,“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乔乔,你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啊,刚刚你杵在那干什么?你是没看到兰斯年那个脸色吗?你还站在那儿当靶子?兰斯年是个多疯的人啊,他疯起来都敢拿枪对着自己玩儿,你干嘛要去触他霉头啊。” 冷乔不说话,嘴巴跟个蚌壳一样,闭得死紧死紧的,视线看着另外一处,就是不跟初七对视,仿佛没听到初七的质问一般。 初七看她这模样,顿时气笑了,“诶,我跟你说,你这招可对我不管用啊,说吧,那位小小姐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你喜欢了?你这才见了几次啊,就这么护着她。你这性子,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比铁树开花还吓人啊。” 冷乔视线躲开她,“你下去吃饭吧。” “呵……你还跟我转移话题是吧,我下去吃饭?那你呢?你准备干嘛,还站在这里不动啊?人家两兄妹的事情,等他们自己处理,你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哎呀,放心吧,这位宋青葵小小姐可是我们兰BOSS的宝贝,人家护着妹妹可不比护着自己的眼珠子,你在这里操的是什么心啊。” 初七自己说了半天,冷乔还是跟个铁杆似的杵在那儿,完全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架势,顿时也气了。 “冷乔,我可真生气了,不!我还吃醋了,不是……宋青葵到底给你下什么魔咒了是不是?能让你这样,随便你吧,我下去了,我跟你说,我生气了可是很难哄的,你摘再多花也哄不好我了。” 初七说完就气冲冲的踩着高跟下下了楼,楼梯下到一半,她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顿时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冷乔跟上她,与她并排而行,“BOSS真的不会伤害她的对不对?不会让她死的是吗?” 初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人家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哪里像我们俩,就是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兰斯年再疯,怎么可能让宋青葵死啊,你想多了。这么多年才把人盼回来,护着都来不及,他生气就是因为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彻底了,这是不甘心呢。等这阵子气发过去了就好了。” “BOSS疯起来,我拦不住。”冷乔想了半天才冒出这样一句话。 初七毫不犹豫的接过话道:“那不是还有我吗?哎呀,你别想了,走吧,去吃饭,今天有牛肉饼,还有炸鸡,你不是最喜欢吃炸鸡了嘛……” 卧室里,骨瓷瓶里才插进去的蔷薇风随着窗外溜进来的清风,微微颤动着,花瓣上沾染的晶莹露珠滑落。 兰斯年低头看着宋青葵,确切的来说是在看着宋青葵的肚子。 虽然说在被子的遮盖下,兰斯年是看不到她的肚子的,但是他的眼神太渗人了,视线如利刃,像是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棉被,穿透皮肉,直直的看进了她的肚子里去。 不是爱意无限的眸光,而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怒,甚至有点恨,仿佛那里面不是一个可爱的小生命,而是饮了他骨血的仇人。 宋青葵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都紧绷了,棉被下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心脏都不由自主的跳得越来越急。 “打掉吧。”兰斯年那带着怒和恨的眼神转瞬即逝,再抬起眼眸的时候,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看着宋青葵,见她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到水面,“把这孽种给打掉吧。” 宋青葵面无表情的看着兰斯年,视线不避不让,“注意你的言辞,她(他)不是孽种,是你的亲外甥,生下来,还要叫你一声舅舅的。” “舅舅?”兰斯年似乎连笑容都难以维持了,嘴角冽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坐了下来,坐到了床边,坐到了宋青葵的身前,像是一个知心好哥哥一般,温温柔柔,“小葵,你不能要的,你想孩子一生下来就失去父亲吗?” 宋青葵心里一凛,“兰斯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其他人没关系。孩子是我自己的,跟谁是父亲没有关系。” 兰斯年点头,声音轻轻,“好,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没关系是对的。但是你觉得她(他)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就像我一样,如果我能提前跟宋美穗说一声的话,我一定会告诉她,不要生下我,我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胸腔里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让她眼睛都红了。 她喉头哽咽,半晌后才是努力启唇,沙哑的说道:“我会做个好妈妈的,我会让她(他)幸福的,她(他)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 兰斯年墨绿色的眼瞳里有了奇异古怪的光芒,他看着宋青葵,头一歪,声音诡吊,“那你觉得幸福吗?小时候宋美穗不是对我们都挺好的吗?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们,带我们玩耍,陪我们讲故事,你觉得幸福吗?” 宋青葵偏过头,“我不记得了。” 兰斯年比她要大上好几岁,从她能记事的时候开始,她的印象就只有满街乱飞的垃圾,满街乱窜的野狗,躲藏在黑暗角落的恐惧,记忆里最多的是兰斯年这个哥哥给予她的一切。 她对宋美穗的记忆很少很少,近乎少得可怜,隐隐只记得她好像抱着她睡觉,哼歌,但是印象最深刻的却是躺在街道上赤、裸的身体。 洁白,脏污,神圣,堕落…… 那是被玷污的蔷薇,终其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 既残忍又美丽,像一颗种子扎根在她的心里,随着年岁渐长,本来模糊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清晰的连她的神态和表情似乎都能凭着一支笔事无巨细的画出来。 作为孩子,她是幸福的吗? 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好像是不幸福的,一直在奔逃,在躲藏,在饥饿,在颠沛流离…… 宋青葵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棉被,眼眶微红,“哥哥,可是你让我很幸福。没有妈妈,不关妈妈的事情,就是你而已,你让我很幸福,很开心。” 兰斯年脸颊绷紧,脖子都隐隐鼓出了青筋,笑意顿收,竟是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似乎所有言语都不适合在此刻的嘴里说出,片刻后,他才是猛然站起身子,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房间开始疾走转圈。 “宋青葵,就算你这样说也没用,你不可能生下这个孩子的,永远都不可能!我不会当任何人的舅舅,你想要孩子也可以,但就是这个不行!” “为什么?”宋青葵抬头质问。 “明知故问!那是谁的?除了那个姓顾的狗东西,还能是谁的?宋青葵,我送你去顾家是让你去做正事的,不是让你去谈恋爱生孩子的!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顾家人了,你自己到底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你自己不清楚吗?!” 兰斯年已经无法牵扯起自己的唇角露出自己的笑容,墨绿色的瞳孔里一阵一阵的杀意都露了出来,“你想要孩子,以后想生多少都可以,但是就这个不行。顾西冽是吧,宋青葵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去让人把他给弄死!” “兰斯年!”宋青葵吼了一声,“我说了,孩子是我自己的,跟顾西冽没关系,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不知道?不知道好啊!”兰斯年低声轻喃了一句,随即转头似笑非笑道:“不知道就更该死了。” 宋青葵本来就发着烧,脑子一阵一阵的胀痛,兰斯年这么一搅和,她就更加难受了,她试图跟兰斯年讲道理,“我想要这个孩子,我保证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他)是谁的孩子,我会自己好好抚养她(他)长大,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可以吗?” “你这话骗鬼去吧!”兰斯年毫不犹豫的打断她。 宋青葵也不欲同他多说,掀开被子就下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走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要我这个哥哥了?就为了……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是吗?”兰斯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宋青葵站在那儿,身形削瘦,看着很是虚弱的姿态,但是眼神却异常的温和坚毅,“是啊,你觉得是个玩意儿,可是她(他)是我的小雏菊,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哥,你已经逼我做过一次选择了,我选了跟你回来。可是这一次,你不能逼我做选择了。” 兰斯年靠在窗台旁,从一旁抓了一把扔到嘴里,嚼了一会儿,“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小葵,说得再好听那不也是顾西冽的孩子吗?你以为他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吗?你知道他现在已经是顾氏最大的掌权者了吗?你的名字已经被彻底抹除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青葵有些听不懂兰斯年说什么。 “什么意思?”兰斯年捂着自己的胸口。“哎呀呀,我的妹妹心肝尖儿啊,被人利用了个彻底都不知道,还一心想着要给人生孩子呢?生顾家的孩子?生个具有顾家血脉的私生子。” 他揪下一旁的蔷薇花瓣,“律师公证了,有你亲笔签字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当初顾安留给你的股份以市场价转给了顾西冽。” “不可能,我没有签过这样的协议。”宋青葵斩钉截铁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忽然很委屈 兰斯年挑眉,拍了一下手,“是啊,我把你送到顾家,只是为了让你找到关于rebor药剂的线索,没想到你在顾家混得着实可以,还让顾安临死前给你留了这么大块蛋糕,当然,也有可能是顾安早就发现了你的身份,所以出于对于我们母亲的愧疚,他给你留了股份和那个狗屎一样的协议。那个协议是怎么说来着?” 兰斯年装模作样的想了半天,“好像有几条,什么顾西冽想要继承顾家的股份第一件事就必须和你结婚,要是想完全掌控顾氏得让你怀孕,啊,对了,还有最后一条,若是全权取得你同意签署转让股份协议,也是可以的,对不对?啧啧啧……” “你看看顾安那个老东西多会算计啊,不就是想让你老老实实留在顾西冽身边嘛?最好还能给姓顾的生个孩子。呵,他当年没能得到我们母亲,就想让儿子来沾上你,真恶心,真难看。” 兰斯年说着,指尖又摘下蔷薇花瓣,捻得稀碎,“你倒是一腔真心,不过我也得诚心诚意的夸一下顾西冽。你在他身边长得挺好的,毕竟也是我考察过许久的人,倒也没让我失望,把你养得很好,没有苦着你,把你护得很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青葵听着兰斯年的长篇大论,心里的不详之感越来越浓重了。“兰斯年,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这么长篇大论。” 兰斯年将手中的捻得稀碎的花瓣扔向窗外,“行,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就在前几天,顾西冽宣布获得了顾氏的绝对控股权,顾家延续了以往的传统,成了一言堂。我也奇怪了,他是怎么从你手上获得股份的,毕竟你人也不在东城对不对?这种事也不好作假啊,毕竟对他不满的人也大有人在,他必须得有绝对的底气才可以压住那些想要搅浑水的豺狼虎豹啊。” “所以我好奇啊,好奇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让人去查了。”兰斯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点开一张照片,直接放大了递到宋青葵面前,“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这不就是你的亲笔签名啊,你签署的协议,将自己获得的顾氏股份以市场价转让给顾西冽。” 宋青葵接过手机,看向里面的照片。 协议下面——宋青葵三个字签得漂亮极了,是她的亲笔签名,非常正统的瘦金体。 “不可能……”宋青葵不可抑制的喃喃出声。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猜……”兰斯年停顿了一下,“你是被姓顾的给骗了吧,你好好想想吧,肯定是他在某些降低你警惕心的时刻,诱哄你写了自己的名字。” “不会……”宋青葵这两个字才蹦出来一半,忽然自己收了声,断在了那里。 脑海里猛然闪现过一个画面—— 顾西冽抱着她在书桌前,说很久没看过她写他的名字,非要让她写一遍,她就依他,在白纸上写了一遍。写了他的名字,他犹嫌不够,还要求她得写自己的名字。 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顾西冽和宋青葵两个名字得在一起,缺一不可。” 宋青葵写了。 然后他们在光晕中接吻,缱绻而缠、绵,日光打在白纸上的两个名字,仿佛晕开了甜腻的气息。 ‘啪’的一声响,手机落到了地上。 宋青葵忽的就站不稳了,她身形晃了晃,猛然弯腰撑住了一旁的床头柜。 “呕……” 她胃里翻涌,急忙跑到一旁的盥洗室里不停呕吐着。 “呕……”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盥洗室里回荡着,也不知是生理上的反胃还是心理上的反胃。 兰斯年弯腰,修长的手指捡起了手机,然后慢悠悠的走到了盥洗室的门口。他像是在观赏什么名家名作一般,在那儿观赏着宋青葵扶着盥洗盆狼狈的呕吐姿态。 末了,他还问了一句,“小葵,你在哭吗?” 长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宋青葵的脸颊,让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和神态。 宋青葵抬起头,打开水龙头清洗着手和脸,转头看向兰斯年,一脸冷漠,“没有。” 怎么可能哭呢? 只是恶心罢了。 兰斯年下巴微抬,墨绿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现在你知道了,姓顾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对你好无非就是像养着一只阿猫阿狗一样,闲来无事逗弄逗弄。阿猫阿狗是什么啊,就是个玩意儿啊,只要乖点听话点,喂好点就是了,大不了再买点玩具,或者买个好点的窝。你看,像不像你?” 宋青葵脸上还蒸腾着红晕,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忽然笑了一声,“兰斯年,是啊,我就是阿猫阿狗,但是你不要忘了,是你把我这只阿猫阿狗送到别人家里去的。我当年小,还不懂事,你知道你那叫什么行为吗?你那叫诱骗?不入流的诱骗!” 这句话好像忽然戳中了兰斯年的命脉,兰斯年忽然就僵住了。 “什么诱骗?是你自己抱着我说愿意的,是你自己愿意的。”兰斯年嘴里重复着这句话。 宋青葵笑着摇头,“不是,是你骗我的。” “不是!” 他们两人像是掌握了戳伤对方的武器,以言语作为最锋利的刀子,直要戳着对方血肉模糊才罢休。 兰斯年往后退了几步,“小葵,你不能这样说,全世界对你最好的就是我了,我是你哥哥。” “不是的。你说了,我是阿猫阿狗,没有人会真正对阿猫阿狗好的。你说得对,阿猫阿狗只要听话,大家都愿意亲近,摸一摸,抱一抱,丢个零食小鱼干就能让它们过来摇尾乞怜,可是一旦阿猫阿狗伸出了利爪,露出了尖齿,伤害到了他们,那他们就会收回所有的温柔,肆意的伤害,或是折辱或是直接杀了。” 宋青葵唇畔没多少血色,像株失了水分的花,她看着兰斯年,最后又反问了一句,“我说的对吗?哥哥。” 兰斯年视线紧紧盯着她,忽然就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对,你说得对,但是哥哥不一样,哥哥不会把你当阿猫阿狗的,你伤心了对不对?那我去把那些把你当阿猫阿狗的人都杀了好不好?” 宋青葵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累的闭上了眼,“兰斯年,你适可而止吧,你是疯子,可我不是。” 兰斯年一把放开她,“你都知道这些了,难道还想生下这个孽……孩子吗?” 他把‘孽种’两字又吞回了肚子里,声音低低的,温声的询问。 宋青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里又出现了近乎怜爱和悲悯的神态,“我说过了,这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既然都跟你回到这里了,那我本来就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 她有些无法启齿,“我已经做了选择,已经差点让顾西冽死了。谁会再爱一个要杀了自己的人呢?已经是解不开的仇了,我已经早就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我都能承受。不管是他之前骗我还是之后算账,那都没关系了,我们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宋青葵看着兰斯年渐渐发青的脸,“既然你接受不了,那就让我走吧。我已经给你找回了Reborn药剂,该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不会再碍你眼的。” “小葵,是不是我对你太温柔了,所以你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 兰斯年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还没等宋青葵反应过来,兰斯年就猛然一下关上了门,将门反锁。 “兰斯年!”宋青葵连忙上前拍着门,“你干什么?你不要这样,你放我出去!” 兰斯年将钥匙拔了下来,隔着一扇门,他低着头,像个没吃到太妃糖的男孩儿,“在你没有想清楚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出来的。你也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了的。小葵,你不要逼我,我有无数个办法让你生不下这个孩子,但是我是舍不得伤害你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对吗?妹妹。” 兰斯年话音落下后,在门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兰斯年!”宋青葵拍着门,手掌都震得发麻了,“你开门,放我出去。” 兰斯年没有再理会,而是转身离开了。 楼下大厅里,初七几个人像鹌鹑一样安静,默默的吃着饭,不时的用眼神互相暗示着,最后还是米焰尴尬的咳了两声,开口问道:“Boss,那什么……小小姐不是要喝粥吗?要不要让人给送上去一点?” 兰斯年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看着右边位置上的粥碗,这本来该是宋青葵的粥,她生着病,又在外面遭了一天一夜的罪,肯定不舒服极了。 下一刻,兰斯年端起那碗粥倒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不用送了,让她饿着吧,饿着更能够让脑子清醒一点。” 冷乔嘴唇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初七猛然在桌上踩了她一脚,顺手又塞了一口粥在她的嘴里,“快吃快吃,乔乔啊,你不是要吃炸鸡吗?来来来,我给你拿一块,才炸出来的,外酥里嫩的,咱们兰BOSS这里的厨子炸鸡技术可是一绝啊……” 楼下餐桌上不尴不尬的吃着饭,楼上却是安安静静一片,三步一岗,十步一哨,无数监控摄像头都对准了那个卧室。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您记错了 卧室里,宋青葵见兰斯年是铁了心要关着她,也就不再浪费力气拍门叫喊了。 她躺回了床上,嗓子痛得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她轻轻咳了两声,灌了好几口水,这才勉强的躺下。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热度应该退了一些了,但脑子还是昏沉的,辗转反侧间,宋青葵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点委屈。 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柔柔的,然后她缩进了被窝里,在小小的一方安静的黑暗里,温柔的说,“宝宝,不怕哦,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 兰斯年独自一人在后花园里嚼着泡泡糖,面前的玻璃小桌上摆放着小皮箱,皮箱表面是一层蛇皮的花纹表面。 初七溜到后花园来抽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箱子就是装reborn药剂的箱子。 她走到兰斯年的对面坐下,毫无顾忌的点燃一根烟,“啧,Boss,你可真是奇葩,别人心情不好不是喝酒就是抽烟,你倒好,狂吃,你也不怕年纪轻轻得糖尿病啊。” 兰斯年看了她一眼,初七连忙耸了耸肩,“好吧,我的错,你是不会得糖尿病的人,毕竟你是基因被改造优化过的人,这一出生的起点就和别人不一样。” 初七看着箱子里的三支药剂,“怎么?你也没打这药剂?” 兰斯年死死盯着皮箱里的药剂,“不打了。” “啊?”初七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鬼,花费了那么多年才追回来的东西,怎么说不打就不打啊,你们兄妹俩这是要杠上了吗?” “顾西冽的消息呢?”兰斯年问了一句。 一说到正事,初七也正色了起来,“没找到,亨利手底下的人都去找了,还没消息回来,他这次失踪的蹊跷,人我们是跟上了飞机的,但是下飞机就再也没见到人了。” “多少天了?”兰斯年摆弄着手里的罐子。 “有半个月了吧,已经很久了,人要是来了墨西哥城,没道理我们揪不出来,但就是奇怪,这人就像遁了土一样,愣是还没翻出来一点消息。” “继续好好查,我就不信他真能飞天遁地。” “那要是找着人了?怎么办?”初七一脸不求甚解的模样。 兰斯年睨了她一眼,“你本职工作是什么,那就好好去干。” 初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真要这样?“ 兰斯年笑,“怎么?难不成我还要请他回来做我妹婿是吗?” 初七有恃无恐的撇撇嘴,“那也不是不可以啊,红会的当家人入赘我们库力也挺门当户对的。” 兰斯年盖上皮箱,起身丢给初七,“没事就去静室打坐吧,把这东西放好,让米焰过来。” 初七接过小皮箱,嘴里叼着烟,有些无语,“干嘛啊,真的是,一个二个能不能消停点啊,我心里很静,该去静室打坐的是Boss你。” 兰斯年让不要送饭给宋青葵到底也只是说说而已,几个小时后,冷乔遇到了端着一盅汤的菲佣。 “这是?”冷乔拦下了菲佣。 菲佣解释道:“唐人街那边拿过来的汤,说是老板要的。” 冷乔点了点头,“好,那你送上去吧。” 初七跟在菲佣的身后,探头给冷乔招手,“哈,乔乔,我得加班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去静室打坐吗?”冷乔问话也问得平板 初七努努嘴,“让我去看着了,免得人给跑了,Boss说了,我们这位小小姐身手还是不错的。” 不过这句话初七是不信的,所以她轻率的摆摆手,“温室里的花朵而已,有什么了了不得的身手啊,我看兰斯年就是太紧张了。” “你快上去吧,汤冷了。” “就知道你不爱我了。”初七不高兴极了。 冷乔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初七忽然在楼上大喊—— “冷乔,拦住她!”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原来有姐姐 初七百无聊赖的嚼着泡泡糖跟在菲佣的后面,菲佣用钥匙打开了门。 “葵小姐,您起来喝点汤吧,老板专门让人从唐人街那边送过来的汤,您应该会喜欢的。” 菲佣说完后,端着汤站在床边等着,等了一会儿发现床上的人没反应,便求救似的看向初七。 初七往梳妆台上一靠,看着床上棉被下那隆起的身形,说了句,“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自个儿身体过不去是不是?不是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吗?不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吗?总得吃饱了喝足了才能抗争吧,不然还没跨出门自己就先饿晕了。” 初七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又在吃里扒外了,“诶,你可不能跟兰斯年打小报告啊,不然兰斯年肯定会说我教唆你和他作对,啧……我才不想看到他黑脸。” 菲佣又弯腰喊了句,“葵小姐,喝一点吧,不然我也不好向老板交代。” 这话说得老实,毕竟兰斯年这些日子已经撵了好几个佣人走了,理由无一例外就是没有伺候好宋青葵。 这话说了也有效果,床上的被子动了动,宋青葵到底是起了身。 初七点点头,“这才对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况且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 宋青葵接过了菲佣手中的汤盅,正准备喝一口,忽然见菲佣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里还有着诡异的喜悦感,拿着勺子的手顿时一顿—— “初七。”她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初七嘴唇一努,西瓜泡泡糖顿时从唇畔变成了粉色的大泡泡。 “这汤里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宋青葵眉头微拧,有些嫌弃的模样。 ‘啵’的一声,初七嘴边的泡泡炸开,“是吗?我来看看。” 她说着便走近了宋青葵,微微弯腰,低头看向那盅汤。 汤盅较深,又是乌骨鸡汤,颜色黑黢黢的根本看不清什么,初七仔细看了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有虫吗?你看到什么了?” 这话还没问完,下一瞬,骤变陡生。 汤盅猛然被宋青葵掼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随后她掀起被子直接兜头朝着面前的初七和菲佣罩去,夺门而逃,出来之前又眼疾手快的将门反锁了。 她反应快,初七反应也快。 毕竟是个刀口舔血的人物,一见汤盅被摔到地上,心里便暗道一声——糟糕! 被子被罩在头顶的一瞬间,初七忙眼疾手快的掀开,急忙追了上去,一脚就将门锁给踹烂了。 她知道冷乔在楼下站着,连忙吼了一嗓子,“冷乔,拦住她!” 谁知道宋青葵根本就没往楼下跑,而是不走寻常路,直接往楼上跑了,更要命的是,兰斯年端着杯热可可正从厨房出来,刚好把初七的话给听了个完全。 “拦住谁?” 初七差点没给跪下了,脸色极不好看的答了句,“葵小姐跑了,上楼去了。” 四楼有个罗马柱的阳台,阳台上缀着爬山虎的藤蔓层层叠叠,几人都同时想到了,宋青葵是想借着藤蔓直接翻出去。 兰斯年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初七一起上了四楼,宋青葵正坐在阳台上,双脚悬空的状态,爬山虎在她的脚下沙沙抖动,像一片墨绿的汪洋大海。 “小葵,你干什么?你就算跳下去也不可能逃出去的。”兰斯年很气定神闲的模样,还颇有心情的喝了一口热可可。 “我知道。”宋青葵点点头。 这别墅群里所有的道路和院子都是连通的,全部都是兰斯年的人,她确实是跑不掉。 “谁说我要跑了?兰斯年,我并不想跑。”宋青葵苍白的脸上勾勒起了一个笑容。 “那你想干什么?” 宋青葵展开自己的手指,手指间是一片锋利的碎瓷,那是刚刚汤盅的碎片。 她扬起下巴,露出了自己脆弱的喉咙,碎瓷毫不犹豫的抵上了自己的喉咙,甚至已经使了劲,直接割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兰斯年,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樱桃红和梨花白 宋青葵一贯是识时务的,她从来不会硬碰硬,她只会潜伏在黑暗里默默等待着,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击即中。 如同此刻,以己身为武器。 锋利的瓷片割破皮肉的声响,实打实的威胁,最不入流的手段,但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宋—青—葵!”兰斯年脸上的神经都在微微抽搐了。 宋青葵笑,她的眉眼在光晕中有种脆弱的美感,似陈露未曦,但阳光一照,露水便是会蒸发掉的。 她白皙的手指上握着锋利的碎瓷,一动不动的抵住自己颈侧的大动脉,“兰斯年,你这样会让我后悔回到这里的,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我也不会走,我只想要留下这个宝宝。” 宋青葵又将视线投至初七身上,“Seven小姐,你的脚最好不要动哦,你动一下我就往下割一寸,再不济我还能直接从这里跳下去,虽然不够高,但是头着地的话摔死也是有可能的。” 初七听到这样的话,脸顿时一黑,“Boss。” 她叫了一声,侧头看了兰斯年一眼。 兰斯年的眼眸却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宋青葵,“小葵,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才锁了门,我向你道歉,这是我的错。” “什么都没做?”宋青葵一点都没有放松,她像是只引颈就戮的天鹅,可是却是自己做了‘戮’的那个人。 “汤里你让人下了东西,兰斯年,你这才是不入流的手段。”宋青葵嘲讽的一点都没有留情面。 鲜血从她脖颈溢出,艳丽的色泽流淌在白皙上,刺眼极了。她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痛一样,只是微笑着看着兰斯年。 “要么你让我好好生下这个宝宝,要么我的命现在就给你。”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兰斯年连都不嚼了,整个人都快被气疯了。 “不知道,但是你总归是在乎的。”宋青葵笑得很温柔,身后有灿烂阳光,脚下是成片的墨绿色爬山虎,真是朵晴空下的向日葵,看起来美丽极了,如果忽略她自残自伤的决绝动作的话。 兰斯年翡翠般的眼瞳里似乎都染上了猩红,“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宋青葵摇头,“放心吧,这个一点都不锋利,我肯定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答应,答应了!我保证不动你肚子里的那个……玩意儿一下!” 兰斯年焦躁的在原地转圈。 宋青葵抿唇,“那好,你让贺伊爵身边的保镖过来接我。” “什么?”兰斯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青葵说得直白了当,“哥,我暂时还信不过你,我要Lot保护我。” “Lot是谁?那又是个什么阿猫阿狗?”兰斯年咬牙切齿。 初七是个记性好的,当即就为他答疑解惑,“就是贺家那个……在山洞和葵小姐一起呆了一晚上的那个,贺伊爵的贴身保镖。” 兰斯年真的是听笑了,“呵,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我难道会害自己的亲妹妹不成?! 最后一句话近乎嘶吼了。 宋青葵不置可否,“你就当我孕期情绪失调吧,总之我现在就要那个Lot来保护我,在他没有来之前,我只接受冷乔陪着我。” 兰斯年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好,很好……” 他朝着楼下大喊了一声,“冷乔!上来,我们家的小小姐需要你!” 宋青葵最终还是从阳台上下来了,在冷乔的搀扶下。冷乔陪着她下了楼,并给她处理包扎脖颈上的伤口。 兰斯年站在几步开外,冷眼看着宋青葵,“我让贺伊爵来接你了,但是你自己心里最好有数,你现在可是他的未婚妻,如果要是被贺家知道了你肚子里有个……” 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这不用你担心,我会好好瞒着的,我只是暂时不想住在这里而已。” 兰斯年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半晌都散不尽,他扭头就下了楼,脚步声把楼梯震得咚咚咚直响。 大约半个小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汽车行驶而来的声响,宋青葵站起身子从窗台望了下去,车上下来两个人,贺伊爵和Lot。 仿佛知道有人在看,Lot下车就抬头准确无误的看向了二楼,视线相触,忽有热浪炸开,但是又裹着无法打破的坚冰,宋青葵率先偏过头,躲开了Lot的视线。 她忽然很委屈。 章节目录 第358章 衣柜里的秘密 墨西哥城,今日天气,多云转晴。 贺伊爵在车上就跟Lot闲聊道:“兰斯年家的那位小小姐应该是对我有好感的吧?不然也不会同意到我那儿去住啊,我只是跟兰斯年提了一句母亲希望她能和小葵见见,一起去山里度个假,没想到小葵小姐竟然同意了。你知道的,我希望我的妻子以后和我相处是有趣的,不然我的生活可是有够无聊了,像我父亲一样。” 他见Lot不回话,目不斜视的开着车,也自觉没趣,“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这个性子跟个石头一样,也不知道你以后能不能找到老婆。对了,你回去看你姐了吗?” Lot这才应了一声,“还没有。” “那这样,今天接了葵小姐过后,我就放你假,你回去看看你姐姐吧。”贺伊爵对于这个问题很是热心肠,“我想念你姐姐做的牛肉饼了,回去让姐姐做一点带回来吧。唉,想起以前我躲在你家的那会儿,最喜欢吃的就是你姐姐做的牛肉饼了。” Lot从后视镜里看了贺伊爵一眼,“老板,您记错了,姐姐最会做的是土豆饼,我们条件不好,哪里能吃得起牛肉。” 贺伊爵手指轻点了几下额头,“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那会儿我也是个落魄仔,身上分文没有,也没条件给你们改善生活,哈哈哈,现在想起来,日子可够苦的。不过,说真的,我这条命就是你和你姐姐给的,所以你姐姐就像我姐姐一样。” Lot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路行驶到兰斯年的家,至院子里下了车,贺伊爵见Lot站在那里没有动,问了一声,“怎么了?看什么呢?” Lot摇头,“没什么。” 一路被人带到会客厅,兰斯年已经在等着了,别人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资料或是摆件雕像,但是兰斯年的办公桌却不一样。 纯黑的办公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罐子,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形状千奇百怪的分布在桌上,一旁墙壁的架子上也摆满了罐子,里面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糖果。 居多,其次便是水果硬糖,夹心糖,棒棒糖,偶尔有几罐巧克力球夹杂在其中。 贺伊爵这是第二次踏进兰斯年的会客厅了,但是依然会如第一次看到一般,震撼不已。 毕竟兰斯年这个爱好太独特了,和他的凶名在外简直一点都不匹配。 兰斯年坐在椅子上,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便转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串正在蘸着面前的巧克力酱。 “要来点儿吗?”他问贺伊爵。 贺伊爵摆手:“不用,我不喜欢吃甜的。” “那你身后这个呢?叫什么来着……”兰斯年偏头看向站在贺伊爵身后两步距离的Lot。 “Lot,他叫Lot。”贺伊爵答了一声,又笑道:“之前把葵小姐惊着了,这不,我这次专门把他带过来赔罪。” 兰斯年把往巧克力酱里一扔,“不用了,这几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只要让他把小葵好好保护好就行了。” “那是肯定的。”贺伊爵很温和,“毕竟她也是我未来的妻子不是吗?我一定会让她玩得高兴的。” 兰斯年垂下眼眸,视线看着桌上的糖果罐子,有些兴趣缺缺的模样,“你们出去等着吧,她待会儿就下来了。” 贺伊爵也并不计较他这个敷衍的态度,微微躬身应了声好。 等人出去后,兰斯年才从罐子里抓了一大把水果硬糖在桌子上开始摆起了图案,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手臂一挥,就把水果硬糖给扔了一地。 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纸在地上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芒,初七从窗子边翻了进来,“Boss,人被接走了哦,你不出去送?” 兰斯年起身几步走到门口,要拧开门把手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转身恨恨的踢开散落在地上的水果硬糖。 “送什么?是她自己愿意去的,现在她肯定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我还过去干什么?自讨没趣吗?上赶着去讨人嫌吗?这么大个家她都呆不住,我都跟她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 初七见兰斯年又有发疯的迹象了,顿时退后好几步,“可能还在气头上吧,等她气消了说不定就想回来了。” “是吗?”兰斯年看向初七,质询的眼神。 初七咽了一下口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啊是啊,毕竟这里是她的家嘛,贺伊爵我看着也就那样,小小姐估计在贺家也呆不久的。” 兰斯年听到她这么说,似乎心里好受了点,也不踹糖果了,“你说得对,你去让人到唐人街把那个中餐做得好的厨师都请过来,小葵吃不下家里厨子做的饭。” 初七眼疾手快的就从窗台又翻了出去,“这种事让亨利去,我很忙的,先走了……” 院子里,冷乔扶着宋青葵上了车。 说来也巧,兰斯年的本意是让贺家那个保镖过来,反正宋青葵指定要个保镖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能让宋青葵高兴,那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没想到贺伊爵率先打了个电话过来,言明家里贺夫人想要邀请宋青葵去山里度假。米焰说了宋青葵情绪不稳定很大程度是受、孕期影响,所以换个地方说不定她会心情好上很多,权衡之下,兰斯年也就同意了。 毕竟,他确实是不想再看到宋青葵做出那样危险的举动了。 宋青葵太了解他了,虽然这种威胁的举动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但是由她做来就是对兰斯年有用。 兰斯年可以面不改色的坐在尸体旁吃上一罐,但就是无法看到宋青葵割破自己的皮肉,迸溅出刺眼的鲜血。 像是名贵的瓷器在自己面前被损毁,心痛,又愤怒。 宋青葵自然也是同意的,她现在在哪儿都根本就没有安全感,只有先远离最大的危险。 车子启动的时候,贺伊爵说了句,“葵小姐,你哥哥真是很舍不得你,一直在那儿看着你。” 贺伊爵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兰斯年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一直看着,直到车子驶离了好一段距离,他还站在那里。 眼见车子就要驶离出大门了,宋青葵终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模糊的只剩一个小点了,她忽然就很难过。 她和兰斯年好像永远回不到过去了,像电池的正负极,明明在同一个天平上,但是却永远无法毫无芥蒂的相触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奴隶的印记 “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不像我家的那几个,不像兄弟,倒像是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贺伊爵有些感叹。 宋青葵因着不舒服,所以也只能懒懒应他两声,贺伊爵见她疲惫,也就不再说话了。 宋青葵穿着一件高领衫,遮住了自己脖颈上的伤口,贺伊爵倒是没有发现,只以为她之前在山洞受了惊吓,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好罢了。 倒是Lot通过后视镜看了几眼宋青葵,见她眉眼寡淡,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贺伊爵带着宋青葵先回了贺家,贺家的房子坐落在郊区。贺夫人喜静,当年直接斥资买了郊区的地皮,自己建了一栋属于贺家的联排别墅,方圆几里都是贺家的人,并有葡萄庄园和农庄麦田等等,是个养心养病的好去处。 知道宋青葵接受了她的邀请,贺夫人自然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早就起来指挥人布置着院里,召集了贺家其他人要给宋青葵举行一个欢迎仪式。 新鲜采摘的花卉装扮着院子里,乐队在一旁演奏着耳熟能详的致爱丽丝,大家都穿得很隆重,男人穿西装,女人着礼服,桌上摆盘了精致无比的甜点和香槟,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是在举行婚礼呢。 宋青葵一下车的时候都愣了,毕竟她就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和外套,和场子里所有隆重打扮的人都格格不入。 贺伊爵也没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他看着宋青葵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母亲可能真的很喜欢你,她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日里很是无聊,好不容易见你,所以难免兴奋了一点。” 宋青葵摇头,“没关系。” 正说着话,贺夫人就牵着家里的小辈穿过人群走过来了,“伊爵,你总算回来了啊,这位就是青葵小姐吧。” 她体态有些微胖,但是五官却是很柔美的,一看就是好脾气好性子的,她视线移向宋青葵,自然而然的就牵起宋青葵的手,“长得真好看,我以为照片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宋青葵很少和这样的长辈接触,太过没有界限的距离让她浑身都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干巴巴的叫了句,“夫人好。” 贺夫人笑得灿烂,“别这么生分啊,叫我姨就好了。” 她说着就径自拉着宋青葵就朝着人群里走去,开始挨个挨个介绍,“这是伊爵的堂弟,这是他的表妹,还有这个,论辈分你应该叫一声伯父的……” 贺伊爵有些无奈,几步追上去,“妈妈,应该让青葵小姐先休息一下的。” 贺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哎呀,好不容易才见着的,你伯父和小姨他们昨天就开车过来了。” 宋青葵安抚着一旁的贺伊爵,“没关系。” 她识时务,既然要在贺家暂呆几天,自然不会让人难做。 她的视线不经意的溜过贺伊爵身后的Lot,Lot像个隐形人一般,默默的跟在贺伊爵的身后,但是宋青葵始终还是有些不自在,尤其Lot偶尔投向她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贺夫人似乎也极为看重Lot,这种场合下都不忘问一声,“Lot,你姐姐好吗?有空让你姐姐也过来玩。” Lot点点头,算作应答。 宋青葵忽然心情就低落了下去。 原来有姐姐啊……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未知的海啸 宋青葵被迫认识了一圈人,贺夫人家里也是三代移民,一直在墨西哥城生活,读完大学就嫁入了贺家,算起来也是典型的政商联姻。 她为贺家生下了三个儿子,贺伊爵为长子。贺家长子的婚姻自然也不是她所掌控的,所以当贺家老人给贺伊爵定了婚事过后,她也只能默认。 虽然心里很不满意,但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贺家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骨子里还是遵从着这样的传统规则。 随着兰斯年的势力越来越大,贺家人对于这份婚约也越来越满意了,尽管谁都还没见过宋青葵长什么样。以往每年尾牙,贺家人都给兰斯年发了邀请函,邀他携宋青葵一起来参加宴请会。 但是兰斯年每次从来没带过宋青葵,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宋青葵在国外休养,久而久之宋青葵竟然成了传说中的人物,甚至有人在暗地里质疑贺家和兰家的婚约指不定就是个幌子。 贺夫人听多了自己也有点怀疑了,但是又不敢去向贺家老人过问这件事,也不敢问兰斯年,毕竟兰斯年的名头这些年如日中天。 库力自从换了掌权人,连行事风格都变得血腥了起来,上一任老约翰本就是个行事暴力的,但至少他在对待其他势力上,手段还称得上温和,不会动不动就让人祸及全家,赶尽杀绝。 但是兰斯年不一样,一上台就把库力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各大地下势力也都血洗了一遍,那半个月时间,街头到处都是逃命的人,当地警署出面和兰斯年商量都不管用。 若说顾家掌控的红会是灰色系的,那兰斯年掌控的库力从内到外都是黑色的。兰斯年仿佛没有任何道德观念,做事也毫无底线可言,一时间终人都避其锋芒,生怕惹怒这个疯子。 贺家因着和他有一层姻亲关系,竟然也连带着获得了不少好处,以往贺家虽说在当地也有些名望,但毕竟是个外来移民,即使有三代之久,也依旧讨不到什么好。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背后有了库力,有了兰斯年,贸易航线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了好些条,进出口生意越做越大。 贺夫人自然也从各大下午茶商务聚会酒宴里,也察觉到贺家水涨船高带来的额外效益,她成了社交场上众星拱月的对象。毕竟兰斯年没有女眷,也从来不出席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宴会,他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着势力和权贵的符号。 旁的人想要巴着一点库力的关系,又见不到兰斯年本尊,就只能想尽办法走偏门了。这个偏门就是贺家,女眷们每日都忙着和贺夫人拉关系,也明里暗里打听着那个传说中的兰斯年的妹妹。 送礼的人更是连贺家的门槛都快要踏破了,贺家也是识时务的,凡是收了的礼物都原封不动的尽数送到了兰斯年那儿,甚至逢年过节都给送了大礼。 久而久之,担心的人变成了贺家。起初定下婚约,兰斯年还处于弱势状态,老约翰才去世,他也才接手库力,贺家长辈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甚至是一种赌博的心态,才定下这样的婚约。 随着兰斯年势力渐大,贺家的人反而怕兰斯年反悔,一年又一年,宋青葵始终不见回来的消息。 贺家有人曾经悄悄查了一下关于这个送到国外的妹妹的消息,但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兰斯年派人来警告了,那可真真是警告,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的警告。 贺家人也只能安静的等着。 没想到这一等还真的等到了,兰斯年的妹妹竟然被接回来了。贺夫人也第一时间收到了照片,这一看,那可简直太满意了。 虽然依着兰斯年的长相,她心里知道宋青葵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防不住万一基因突变呢,她自个儿的儿子好歹也是一表人才,要是真的娶一个样貌上不了台面的夫人,她少不得会替自己儿子委屈啊。 联姻是一回事,可是总想着完满又是另一回事。 贺夫人牵着宋青葵的手,走路间连腰板都硬了几分,她不停的向着众人不厌其烦的介绍着,“这是葵小姐,我们伊爵的未婚妻。啊,对的,就是兰家的千金,从小定下的婚约,这不也该到时候了吗?家里人商量一下应该就会举办婚礼了……” 对于贺夫人所说的这些,宋青葵一直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配合着,全程保持微笑。对于他人的喜悦,宋青葵总归是不愿意破坏的。 况且,兰斯年又自己的考量,她虽然有些不喜兰斯年的处事手段,但是对于兰斯年的事业,她是不想蓄意破坏的。 她知道兰斯年能够掌权库力有多么不容易,这是他们亲历过的血与泪。 联姻,有利益的时候自然是联姻,没利益的时候,自然就不是了。 她心里清楚,这个姻肯定是联不成的,先不说兰斯年对于贺家事业渐渐的掺和掌控,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幼嫩的生命。 这是她的小雏菊,她的宝宝,贺家是肯定不会容忍的,没有哪一个家族能容忍。 她自己也不打算受委屈。 贺夫人见宋青葵乖巧的陪在一侧,让她叫谁就叫谁,性情极为温顺的样子,心里顿时更加满意了。 一个穿着古典礼服的女子端着一杯香槟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姨妈,这就是您给伊爵挑选的媳妇儿啊。” 贺夫人笑容微微收了收,“这是周安娜,你可以叫一声表姐。” 周安娜噘了噘嘴,“什么嘛,远了八百里的关系,可不能叫我表姐,你叫我安娜就好啦。” 宋青葵礼貌的扬了扬唇,“你好。” 周安娜颇为亲昵的直接上来揽住宋青葵的肩膀,“哎呀,我带你去玩,跟着姨妈有什么好玩的,姨妈,伊爵的朋友们都在那边呢,我带她过去认个熟脸呗。” 贺夫人侧头看了一眼宋青葵,商商量量的口气,“你愿意去吗?你愿意去的话你就去吧,不愿意去的话,姨也不勉强你。” 宋青葵还没开口,周安娜就揽着宋青葵往自己身旁一带,“姨妈,你这问的是什么话,都是伊爵的好朋友,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以后她不是还要嫁给伊爵的嘛,总得认个熟脸吧,不然人都进贺家门了,连伊爵的朋友都不认识,那多不好啊。” 周安娜说完便不管不顾的把宋青葵揽走了,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她见宋青葵沉默的样子,不由暗自笑了笑,在她耳边亲亲昵昵的说道:“哎呀,我这个姨妈就是这点不好,记性不好,明明今天的茶话会是她早就在准备的,但是不跟你提前说,也不提醒你穿小礼服,我那还有多的,要不你跟我上去换一换吧。” 说话的时候周安娜一直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个姿势不可避免的压迫到宋青葵脖颈上的伤口。 刺痛感让宋青葵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摇头拒绝,“不用了。” 周安娜一路都在细数贺伊爵的优秀,将他从小到大的学校都一一介绍了个遍,连他陈年旧事都分享了一下。 “伊爵看着命好,其实过的一点都不好,从小就被放到外面自己一个人读书生活。好不容易书读完了吧,贺家老.二却给他使绊子,那个老.二也是个胆子大的,你猜怎么着?直接让人把贺伊爵给弄失踪了。那半年简直了,姨妈每天都以泪洗面哟,我看着都心疼,不过好在伊爵是个有福气的,半年后自己回来了,贺家老.二就被赶到非洲去了。不过我看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你以后要是进了贺家,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 “安娜,你在跟葵小姐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贺伊爵在跟长辈打过一轮招呼后直接就到了宋青葵的面前。 安娜看到贺伊爵,顿时笑得明艳动人,“哎呀,就是跟她讲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葵小姐,跟我上去吧,你需要休息一下。”贺伊爵直接对着宋青葵说道。 周安娜急了,“乔治他们都等着呢,总得让人过去打个招呼吧,都是你的老同学好朋友啊。” “不用了。”贺伊爵礼貌的拒绝,“安娜你好好玩,葵小姐身体还没恢复好,需要休息一下。” 周安娜顿时笑意收了,“贺伊爵,你用得着这样嘛,我们才多久没见啊,你就跟我这么生分。我是觉得她跟我很投缘啊,我一看到她就像是看到我闺蜜一样,我闺蜜和她名字也有些像。” 贺伊爵没有接她的话,湛蓝的眼瞳倒有些冰冷的意味,示意她把放在宋青葵肩膀上的手放开。 周安娜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宋青葵,“好吧,那下次我们再玩啊。” 宋青葵跟着贺伊爵离开了人群和嘈杂的音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葵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请医生过来?”贺伊爵声音温和。 宋青葵摇摇头,“不用,没关系的。” 贺伊爵低着头,眼神诚恳,“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妈这么心急,没有提前让你做好准备是我的不对,要不是Lot提醒我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还一直都没有发现。” 宋青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贺伊爵身后的Lot。 贺伊爵将她带到了三楼,打开一间房,“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希望你能喜欢。” 房间里布置的很甜美风,纱幔曳地,粉红系和蓝色系的色彩交织,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毯,连落地灯罩都是可爱的粉红色。 “嗯……谢谢。”宋青葵一时间被满眼的粉给惊了一下。 贺伊爵抚额轻笑,“让你见笑了,我妈妈没有女儿,一直都想要个女儿。一听你要过来,她可能就是太激动了吧,所以才……” 宋青葵抿唇轻笑,“替我谢谢你妈妈,很可爱。” 贺伊爵见她脸色却是不好看,没有血色的脸颊白到近乎透明,脆弱的几乎摇摇欲坠,连忙退了一步,“那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慢慢玩儿也没关系。” 宋青葵点头,等到门一贯上,隔绝了屋外的视线,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却是不太喜欢这种社交场合,尤其是这样目的性极为浓厚的社交场所,你来我往,各怀鬼胎,她会止不住的心里厌烦。 她走进了一旁的浴室,浴室里衣帽间是连在一起的,设计风格也颇为讨喜,衣帽间里摆满了当季的新款衣服鞋子还有包包,落地镜占了角落一隅。 她走到落地镜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脱掉外套又脱掉自己的高领衫,脖子上本来包扎好的白纱布已经渗出了血。 那时刚才周安娜压迫到的,血已经将纱布渗的不能看了。 宋青葵朝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想躲着麻烦点,但是麻烦总是不找自来。 她将纱布缓缓拆了下来,低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新的纱布和药,站起身子的时候,忽然瞳孔骤然一缩—— 镜子里,她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 宋青葵连忙转头,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脖子,“你进来干什么?” Lot站在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的距离,压迫感却极强。他单手插兜的站在那儿,气定神闲的开口,“我敲门了,你没听见。” “那现在请你出去。”宋青葵很不高兴。 一旁的墙上有两扇拱形窗户,窗台上摆放着几盏雏菊,偶尔飘过几朵白云,稍稍停留,就像是再亲吻雏菊.花一样。阳光穿透进来,再镜子上折射出寄到斑驳陆离的光芒,这些光芒又尽数洒落在宋青葵的身上。 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蕾.丝内.衣,肌肤欺霜赛雪,腰身纤细,波浪般的长发自肩上倾洒,发尾在腰间轻晃。 纯黑的衣紧紧贴在肌肤上,阳光在她身上跳跃,自肩头到腰间,像白云亲吻雏菊.花。 Lot的瞳色很深,他的视线不避不让,仿佛不知道避嫌为何物。明明听到了宋青葵赶人的话语,但是脚步却一动也没动。 明明不冷的天气,但是宋青葵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她眼眸瞪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请你出去,你听不到吗?” 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宋青葵顿时眼睛都红了。 手掌渐渐有了湿漉漉的感觉,有一点点的鲜血溢出了指缝间,樱桃红晕染了梨花白,在阳光里摇晃着,刺目又妖冶。 Lot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他长腿一抬,朝着宋青葵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宋青葵往后退,背上却触上一抹冰凉,是镜子。 她后背抵着镜子,已经退无可退了。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不能受丁点儿委屈 Lot几步上前,直接了当的掰开宋青葵捂在脖颈间的手掌。 狰狞的伤口顿时现于眼前,大概一指长的距离,蜿蜒在白皙的脖颈上,结痂了,又破损了,鲜血溢了出来,既丑陋又妖冶。 丑陋是它的存在损毁了品相绝佳的白瓷,妖冶是鲜血点缀,朱红映染。 宋青葵想躲,但是Lot却根本没有给她躲得机会,他站在她身前,几乎全然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距离近得让宋青葵呼吸都困难了一瞬。 “别动。”他话语言简意赅,声音也是冷硬。 挡住阳光的眉眼,带了点阴霾。 宋青葵挣不开他,如狮子口边的猎物,只能听从摆布。尽管这样的感觉让她很屈辱,甚至委屈。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是有问题的,自己的哥哥不相信,要去相信一个才相处不过一天的陌生人。 窗外一丝微风卷起纱帘溜了进来,沾染在皮肤上,让人微微瑟缩。 Lot从一旁抓起一件大衣就罩在了她身上,让她坐在了镜子旁的椅子上,然后开始熟稔无比的给她重新包扎伤口。 “把头抬起来。”Lot一边说着一边给她重新上药。 “我可以自己来,你出去。”宋青葵拉着身上的衣服,不高兴的瞪着他。 Lot手指一伸,直接把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径自开始处理伤口。 “嘶……” 动作快得宋青葵根本来不及拒绝,只能反射性的呼痛了一声。 Lot动作一顿,将纱布缠了上去,“葵小姐如果下次想要自杀的话,可以再割深一点。” 声音平板,让人听不出来他到底是真的在建议还是嘲讽。 宋青葵唇里软肉猛的一咬,手指抓了抓身下的皮质座椅,“没有,没有想要自杀,是不小心受伤了。” “嗯,我也觉得不可能,毕竟你是兰家的小小姐,还有贺老板这样的未婚夫,应该是没有什么苦恼的。”Lot说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话。 Lot处理这样的伤口很快,也很专业,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既视感。纱布包扎好以后,宋青葵正准备扣上衣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葵小姐,你在不在?” 周安娜的声音。 她径自打开了门,走了进来,眼看就要走到衣帽间—— Lot直接将宋青葵揽抱起来,躲进了一旁的衣柜。 衣柜空间不小,但是衣服挂太多,反而让两人挤在了一起,呼吸的声音彼此可闻。 宋青葵又闻到了Lot身上古龙水的味道。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Lot自身后抱着她,微微低头,就能亲吻到她的发丝和脖颈。 一种隐秘在流淌,像月下的潮汐涌动,带着黏稠和六月栀子的香。 周安娜果然进了衣帽间,她走来走去,像是在逛着自家的花园,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嘛,姨妈这么偏心的吗?人都还没住进来就给别人准备那么多东西,嘁……要不是摊上个好哥哥,也就是去下九城站街的命。” 宋青葵心里只觉好笑,女人的敌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一面之缘就能相交出解不开的爱恨情仇。 周安娜在衣帽间里这个试试那个试试,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又进来一个人,“安娜,你在不在?” 周安娜没好气的回了句,“干嘛啊,我在。” 来人是贺家旁系的一个人,一进来就看到周安娜就冲上来抱着她亲,“宝贝儿,好多天不见了,真是想死我了。” “你疯了,这里可不是你胡来的地方,这是姨妈给那位葵小姐准备的房间。” 男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哎呀,这不是没人嘛。这楼上的菲佣都被我支走了,快,亲一个……” 宋青葵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几分钟后,她的预感成真了—— 外面的声音已经干柴烈火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你到底是谁 隔着衣帽间的薄门,外面周安娜娇媚的喘声隐约传入。 宋青葵被Lot拥在衣柜里,只觉得温度逐渐灼热,连呼吸都略显困难。她动了动身体,想要和他拉开些距离,却不小心碰到衣架,发出些许声响。 “等、等等!”周安娜惊叫一声,她抵住身上的人,警惕的从床上抬头,“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男人俨然已经进入状态,他胡乱的亲着周安娜的脸,“听见了宝贝儿,你叫的可真好听,再多喊几声……” 然后,周安娜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再次被拉进了新一轮的沉沦中。 衣柜里,Lot则单手固定在宋青葵的腰侧扶住她。 明明衣柜中的光线昏暗,可宋青葵却似乎能清楚的感受到Lot的视线,刺得她的脖颈发冷,甚至不敢抬头。 她只能勉强压低了呼吸,尽量屏蔽耳中不断传来的甜腻呻.吟和暧昧的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青葵只觉得被Lot掌心碰触的地方都要灼烧起来了,外面的声音才逐渐停止。 又过了几分钟,才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你也太大胆了。”周安娜没好气的推开男人,娇嗔的瞪他,“我都跟你说这是姨妈给那位葵小姐准备的房间了,你怎么还敢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男人嘻嘻哈哈的笑着,搂过周安娜亲了一口,“这样才刺激嘛!” 周安娜推了他一把,“好了,还不快走,真想被人堵在这儿不成。” 然后,外面的动静渐小,最终归为安静。 宋青葵轻缓了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Lot扶在她腰间的手竟沿着腰线滑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落在她身上的那处刺青上,顿时,宋青葵的呼吸发紧。 未经过思考,她猛地推开Lot。 Lot的后背直接撞上了衣柜,而宋青葵则略显狼狈的从衣柜里退了出来。 “刺青?”Lot单手拨开挡在眼前的衣服,随后从衣柜中钻出。 他在宋青葵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语气微嘲,“葵小姐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爱好,真让人没有想到。” 宋青葵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眉头轻蹙,被Lot触碰到的地方,还似乎带了灼热的体温。 “是个字?看起来像是谁在宣示主权?葵小姐的口味这么重吗?这种类似奴隶的印记,我想贺先生作为你的未婚夫,怕是接受不了吧。” 随着Lot的讽刺的话,宋青葵的眸子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她咬牙,冷淡道:“跟你无关,请你出去!” Lot唇角似有若无的弧度渐渐消失,他的眸色渐深,最终目光落在宋青葵苍白的脸色,还有她脖颈上雪白的纱布上。 宋青葵的态度冷硬,Lot也不再多言,转身朝衣帽间外走去。 卧室的大床上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门打开的时候,宋青葵无意间瞥了眼凌乱的大床,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说不清的暧昧气息。顿时,让宋青葵的脸色骤变。 她无力的弯下腰去,捂着嘴巴干呕着,狼狈到凄惨的地步。 而听到声音的Lot,此时则不由得顿下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知情识趣 宋青葵只觉得头晕目眩,胃中酸水翻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迎头就被披了件厚重的外套,连同视线和气味一起阻隔,留在鼻腔中的只剩下淡淡古龙水的气息。 然后,不等她酸哑着嗓音开口,肩头就被Lot扶住。 “能不能站得稳?” 宋青葵看不见Lot的表情,但通过声音都能想得出他绷着脸的模样。 “嗯。” 宋青葵只能透过外套看到他们两人的双脚,从而判断他们之间的距离。 此刻,她是被Lot半抱住的。 “等我。” Lot只简单的留下这两个字,就松开了宋青葵,大步走出衣帽间。 因为视线被遮挡的关系,宋青葵不清楚Lot究竟做了什么,她只听见些许水声和大概是杯子之类碎裂的声音,然后Lot就回来了。 “好了,走。” 这个走字说的斩钉截铁。 哪怕是看不见,宋青葵也分辨的出绝不是出房间这么简单。 “去哪儿?”她问。 Lot那种熟悉的微嘲语气又回来了,“葵小姐喝红酒的时候不小心把酒杯打翻在床上了,总该找人来收拾了,总不能让你这样金贵的人住这种肮脏的房间。我想就算是你的未婚夫——贺先生也是不会同意的。” 宋青葵无言。 直到出了房间门,罩在她头顶的外套才被取下,却顺势滑落笼在了她的肩头。 “谢谢。”她的脸色还带着憔悴的苍白,浅淡的出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青葵总觉得她说了这声谢后,Lot的情绪再次微妙起来,仿佛在因为什么而暗自生气一样。 “Lot,葵小姐?” 贺伊爵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他走过来站定,目光落在宋青葵和Lot的身上,“你们怎么在这里站着?葵小姐不是累了,需要早点休息吗?” 宋青葵露出个略显歉意的微笑,态度温和得体,“刚刚睡前想喝杯红酒,不小心打翻了酒杯洒在了床上。” 她说着稍稍侧眸看了Lot一眼。 “我想叫人帮我换下床单,出来就碰见了Lot。” 贺伊爵闻言不禁笑道:“都是小事,葵小姐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好了,我这就叫人来帮你换床品。” “不止床。”Lot突然出声,他在贺伊爵看过来的时候继续说,“我刚刚去房间看过,酒杯也碎了,地毯里可能会有玻璃碎片。” 至此,宋青葵骤然明白过来刚刚酒杯碎裂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玻璃碎片在地毯里很难清理,现在也不是好时机,不如先让葵小姐暂时换个房间住。”Lot对贺伊爵提议道。 像宋青葵这样的人,刚刚只看了一眼凌乱的床单就有那么大的反应,再让她住在这个房间里,哪怕是换了新的床品,恐怕她也呆不下去。 贺伊爵恍然大悟的点头,“对对,Lot说的有道理。葵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大概只能委屈你暂时住在客房了。我会让他们尽快把房间打扫出来,保证和之前一模一样的。” 宋青葵看了Lot一眼,微笑着谢过贺伊爵。 正说话间,贺伊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说了声抱歉,走去走廊的尽头接听电话。 而宋青葵则转过头看向Lot,浅声道:“你大可不必这样做。” 然后,Lot就被她气笑了。 眼眸沉沉,像隐着一场未知的海啸……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暖暖 宋青葵蹙眉,还没等她再开口,贺伊爵就放下电话走了过来。 于是,宋青葵只好重新闭起嘴巴,抬头望去。 “葵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我让人收拾出来客房,你早点过去休息吧。”贺伊爵抿唇,稍稍露出个歉意的表情,“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佣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佣人来到他们面前,微微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凑到贺伊爵的面前,“少爷,夫人让您和葵小姐过去一趟。” “我和葵小姐?”贺伊爵愣了一下。 他为难的看向宋青葵,不确定宋青葵的意思。 宋青葵倒是好说话,毕竟在别人家里,她从善如流的颔首,“一起去吧,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 贺伊爵闻言露出个略带歉意的微笑,然后转向佣人,“正好趁这个时间,你去把客房打扫出一间来。” 等贺伊爵带着宋青葵重新来到花园里的时候,发现不止贺夫人,几乎所有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这是怎么了?”贺伊爵眉头稍蹙。 “贺先生。”回答贺伊爵的是兰斯年身边的亲信,他对贺伊爵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但看向宋青葵的时候,却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小小姐。” 宋青葵俨然是认出了他,不禁皱眉:“你来做什么?” 她可以对他不客气,但贺伊爵却不能,他脸上带笑的询问,“兰先生派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兰先生怕小小姐在您家住着不习惯,所以差我送些小小姐平时穿的用的过来。” 这么说着,这位亲信侧开身,抬手招呼了一下。只见不远处停下的几辆豪车上,就有人搬了些东西下来,从挂满衣服的衣架,再到各种时下最流行的鞋包,一应俱全。 在场的女士们,但凡是稍懂一些品牌和流行的,尽发出羡慕的惊呼。 宋青葵没什么表情,甚至好看的眉头都已经轻蹙起来了。 Lot站在宋青葵的身旁,侧眸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兰先生说小小姐吃不惯别的食物,所以每天都会把食材送过来,还有这几位厨师。”亲信拍了拍手,就有几位穿了厨师服的厨师走了过来。 贺家人脸上的表情不一,反倒是贺伊爵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甚至还道谢,“还是兰先生想的周到,我竟然忘了葵小姐最近胃口不好了。” 对此,宋青葵并没发表什么意见,她只淡淡看了亲信一眼,“没别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小小姐,先生让我告诉您,他随时等您回家。” 说完,亲信再对宋青葵弯腰,然后才离开了贺家。 之后,宋青葵顶着贺家人纷纷投过来的目光,跟着贺伊爵重新回了房。 目送着宋青葵进了客房,关上门,贺伊爵才叹了口气,卷起个笑容朝着Lot问道,“Lot,你知道兰先生为什么派人送来这些东西吗?” 他似乎也没打算听Lot的回答,只径自的开口。 “兰先生这是在警告我们呢。兰家的家底儿厚着呢,他在告诉我们要对葵小姐好一些。”贺伊爵看了Lot一眼,“你瞧见没,就算是暂时出门,随便小住几日,他也不舍得葵小姐受丁点委屈呢。”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希望神爱他 贺伊爵说着去看Lot的表情,只见他依旧如先前一般,连半点波澜也没有的模样,就扫兴的叹了口气,只当是自说自话了。 “好了好了,恐怕跟你说你也听不懂。”贺伊爵随意的挥挥手,“加拿大那边有事,我要飞过去处理一下。这几天我不在,Lot你要替我好好保护葵小姐。免得真的让兰家抓住把柄,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Lot看了他一眼,就算是答应了,但仍是挑了眉问他,“不用我跟着?” “不用。”贺伊爵摇头,笑容仍旧轻松,可眼睛里的温度却冷了几分,“都是些小事,很快就能处理好。我只是怕我不在,葵小姐觉得无聊罢了。所以,你替我好好陪着她。” 然后,贺伊爵故意调侃他,“不过,葵小姐的魅力这么大,Lot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要被葵小姐吸引了哦。” 对此,Lot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眼睛都没抬。 贺伊爵觉得没意思,不禁咂了咂舌,感叹道:“不过,照你这性子,恐怕也是不会开窍的。算了算了。” 他说着自己还摆了摆手,示意Lot把这个话题给忘掉。 而Lot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连半个字也没给他。 大概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宋青葵在贺家的第一晚睡得并不算很好。 哪怕是起来以后,难免还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的。 她踩着软绵绵的拖鞋,拖着昏沉沉的身体去洗漱之后,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葵小姐,您起来了吗?”房间外,有佣人轻轻敲响了房门。 宋青葵应了声,“起来了。” 门打开后,佣人恭恭敬敬的弯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叫我来问问葵小姐,是下去吃早餐还是端上来吃?” “下去吧。”宋青葵没什么犹豫的回答。 初来乍到,宋青葵不愿摆那么大的谱。更何况,就算是不舒服,这种程度尚在能够忍耐的范围内。 宋青葵跟着佣人出了房门,远远的就看见Lot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在打电话。 鬼使神差的,她的脚步顿下,只对佣人说了句,“你先下去吧,我忘了拿手机,待会儿我自己去餐厅就好。” 佣人不疑有他,只应了声好,然后率先下了楼。 宋青葵在原地站了片刻,她看着Lot的背影半天,一时间竟觉得有片刻的恍惚。 “目前还没拿到,不过不着急。” 宋青葵的脚步朝着Lot的方向迈过去,只是还不等她走到,就听到Lot略显冷淡的嗓音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登时,她的步伐就顿住了,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宋青葵有些难以置信的紧紧的盯着Lot的背影。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Lot似有察觉的回过头,就见宋青葵正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就这样,下次再说。”Lot的目光微顿,迅速对着电话说了句结束语,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了些许讽刺。 “葵小姐竟然还有偷听别人讲电话的嗜好么?” 宋青葵不在意他的语气,只静静的看着他,骤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没有尊严 Lot闻言挑眉。 他看着宋青葵,似是不懂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怎么,只一个晚上,葵小姐就忘了我是谁?” 宋青葵的表情发沉,她不说话,只盯着Lot的眼睛,好像要从他的眸底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然后,Lot把手机收起,单手抄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在给谁打电话?”宋青葵的目光下移,落在Lot的衣服上,那里放着他刚刚接听过的手机。 她的眼瞳很清亮,有种别样的干净。 Lot面无表情,“这是我的私事,难不成葵小姐连我的私事都要亲自过问?” Lot话中的讽刺已经显而易见了。 宋青葵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凝视着Lot半晌,片刻后,垂下眼眸,好像眸底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再没有半分雀跃闪烁的清亮。 她的表情变化自然没逃过Lot的眼睛。Lot现在那儿看了宋青葵片刻,然后拧着眉将手机拿出来,把屏幕在宋青葵的眼前打开,“是贺先生打来的。” 宋青葵抬起眼睛,扫了眼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上面果然写着贺伊爵的名字。 “他临时有事要飞加拿大,临走前吩咐我,要保护好葵小姐。” Lot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葵小姐如果不相信的话,尽可以打电话过去询问贺先生,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宋青葵低着头,看了他递过来的手机半晌,直到屏幕熄灭了她才缓缓地摇头,“不用了。” 说完,宋青葵就转过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而Lot则保持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直到宋青葵下楼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Lot才抬起手腕清除掉手机中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做完这一切,他才抄着口袋,缓缓迈开步子朝楼下走去。 经过昨天的事情,贺夫人对待宋青葵的态度显得更为热情。 只看满桌丰盛的早点就知道,贺家上下对于宋青葵只差没供起来了。 从西式的欧包酸奶,再到中式的虾饺蒸蛋,几乎样样俱全,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都被摆上了餐桌。 宋青葵在餐厅出现时,贺夫人就过来亲亲热热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她发现宋青葵穿的依然是件高领毛衣,和昨天那件是不同的颜色,可黑色的色调却衬得宋青葵越发的精致,如同一件完美到极致的高级瓷器。 “伊爵说的不错,看来昨天真的是累着了。到底是我考虑的不周,竟然忘了该让你先好好休息。你瞧,这休息好了就是不一样,更漂亮了。” 宋青葵礼貌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没事的,我之前就是有点睡眠不足,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扫了大家的兴。” 知情识趣,进退得当。 贺夫人越看宋青葵越喜欢,连带着眉眼间的笑意都藏不住,表情更加温和。 她拉着宋青葵到座位上坐下,抬头时正好看到Lot从楼上下来,自然的招呼道:“正好,Lot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吧,你姐姐待会儿也要过来。” 宋青葵下意识的抬头,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一时间,她和Lot的视线在空中相触,四目相对……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小葵的清单 Lot的姐姐长得有些瘦,羽绒服都遮挡不住的瘦,脸上的颧骨有些高,没有什么血色。 她进来的时候还在小声的跟佣人推托着,“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感谢夫人的邀请,我就是向来问问我弟弟……”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站在宋青葵身后的Lot。 “Lot……”她惊呼了一声,随后便小跑上前一把抱住Lot,“感谢上帝,你终于出现了,天哪,我以为……我以为……” 她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Lot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瘦小女人,好半天才抬起了手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背。 本来是一个完美的早餐时间,忽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贺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她看了一眼宋青葵,忙出声道:“伊莲娜,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伊莲娜听到贺夫人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她忙放开Lot,擦了擦眼泪,跟贺夫人道歉,“夫人,是我失礼了,我只是很久没看到弟弟,一时间有些激动。” 贺夫人一听这个理由,越发感到尴尬了,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让这姐弟俩都到庄园里来,平白在宋青葵面前丢了脸,但是人都在这儿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摆出一张笑脸,温和道:“坐下吧,坐下吧,吃了饭再说。” 伊莲娜也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人,她当即摇摇头,轻声道:“不用了,夫人,我和我弟弟在外面说几句话就行,实在是打扰到您了。” 她说完就给贺夫人鞠了躬,把Lot拉了出去,“来,Lot,我们出去说。” 两姐弟出了餐厅后,贺夫人才松了口气,忙招呼着宋青葵,“小葵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贺家没那些规矩,所以氛围比较轻松,以后你进来就知道了。” 进来,自然是嫁进来了。 宋青葵不置可否,只礼貌点头。她睡得不好,自然胃口也不大好,满桌子的菜她只堪堪夹了两筷子,贺夫人生怕自己招待不好,让菲佣不停的将点心粥品挪到她面前。 说来也是委屈,别人家的准媳妇儿上门,做婆母的都可以耍耍威风,立立规矩,到她这儿就不行了。 别说耍威风立规矩了,连一丁点儿重话都不能有,必须得捧着,端着,千万不能让人不高兴。 贺夫人对于这一点是真的不满意,感觉本末倒置,身份有倒错之感了。 尽管心里不舒坦,但是面儿上她却一点都没显,毕竟宋青葵现在就是个金饽饽,兰斯年唯一的妹妹,谁敢让她不高兴啊,贺家都指望着这层关系让家族更加枝繁叶茂呢。 宋青葵不擅跟长辈相处,对于贺夫人的热情,她也只能勉强应对,直到贺夫人将一碗生滚鱼片粥端到自己的面前,她心里才真真有了一种挫败感。 她不该一时冲动来到贺家,早知道她就该随便找个房子住下,只要兰斯年不再为难自己,那她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非要来贺家呢? 宋青葵将面前的生滚鱼片粥轻轻推开,对着贺夫人为难的摇摇头,“我真的吃不下了。” 贺夫人笑容一滞,随后连忙让人把粥挪开,“好好好,那就不吃了,待会儿我要去玫瑰园,你跟我一起去逛逛吗?” 宋青葵摇头,“夫人,我想休息一下。” “说了几遍了,叫我琴姨就好,别那么生份呀。”贺夫人佯装生气,对着宋青葵强调了一下。 贺夫人是朱家人,名字叫芳琴,叫她琴姨倒是真亲近了。 宋青葵从善如流,“好的,琴姨,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一顿早饭吃得宋青葵有些拘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包里拿了瓶叶酸出来,服用了两颗,又依次吃了钙片,还强迫自己喝了杯奶粉。 吃完这些后,她简直气都喘不过来了,便走到阳台去消会儿食。 这客房位置有些偏,但是好在有个阳台,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玫瑰园,晨曦的光铺陈开来,整个玫瑰园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沙。 一旦吃饱了,人的思绪就会变得慢吞吞的。 阳台上有张上了年头的老爷椅,宋青葵躺了上去,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墨西哥城的冬日并不冷,温暖如春,不像东城,湿冷沁骨。 她赤着脚,轻轻一晃,摇椅也跟着晃,发梢落了几缕下来,也跟着轻轻晃。 视线里白云在晃,阳光在晃,玫瑰花也在晃,还有角落里的两个人。 宋青葵不自觉地又直起了身子,定睛看去,是Lot和他姐姐伊莲娜站在玫瑰园的角落里。 很隐蔽的位置,但是宋青葵却刚好能看了个十全十,距离稍微有些远,听不到俩人说什么,但是能看清动作。 她看到伊莲娜在哭,然后不停的用手搓着脸颊,末了,还用手抓着Lot的手臂不停摇晃着,一边哭一边嘴里激动的说着什么。 因为Lot是背对着宋青葵,所以宋青葵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态。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挺得很直,无端透着一股疏离和冷。 不知是不是Lot作为保镖天然的警觉性,他忽然回头,目光精准的看向了宋青葵。 遥遥相对,忽有暖光倾城。 不知怎的,宋青葵心里有些发虚,赶紧躺回了摇椅。明明心里知道她躺下来后,Lot肯定是看不到她的,但是她想了半天后,还是转了身子,背对着阳台,自欺欺人的掩饰。 椅子也不敢摇晃了,宋青葵总觉Lot的视线还看着她,简直如芒在背,神经都绷紧了,绷着绷着,眼睛就迷迷糊糊的闭上了。 奇怪了,最近好像特别爱睡觉。 云是乳白的,天是湛蓝的,远山靛青,近处的玫瑰茜红,暖风一吹,摇椅轻轻晃啊晃。宋青葵半梦半醒间只觉躺在柔软的云堆里,就是脸上有些痒,她不由的动了动,想要翻个身,谁知脚下一个落空,直接就摔下云端,把她生生给摔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看到了Lot站在阳台的另一端,离她几步远的样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宋青葵反射性的问。 Lot的眼眸很黑,墨色晕染的纯色调,但是眼瞳却很透,直指人心的透,就这么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有种浑身发麻的警戒感。 宋青葵一下子就清醒了个彻底。 Lot的视线自她脸上下移,宋青葵的视线也跟着移动,最后落到了自己的脚上。 她连忙起身穿上拖鞋,还扯了一下裙子,将自己的脚盖了个彻底。 “你看什么?”她有些恼。 Lot也不回答,只问了句,“要出门吗?贺先生让我带你出去转一转,附近有个白色教堂据说祷告很灵。” 宋青葵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我又不信神,去教堂做什么。” 她洗了一下脸,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肚子,片刻后,她披了件大衣,“走嘛,去教堂。” 有些娇娇的语气,微恼的尴尬模样,耳朵尖都是粉红的。 Lot开着车一路无话,宋青葵又蜷缩在后座开始补眠,音响里放着当地的民谣,悠闲又欢快的曲调。 约莫半个小时后,Lot轻轻敲了敲车窗,将宋青葵叫了起来。 宋青葵没睡舒坦,走路都低着头在打瞌睡,慢慢吞吞混混沌沌的,一不留神就一头撞到了Lot的背上。 “教堂到了。”Lot提醒。 宋青葵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外套,“哦,我看到了。” 湖水畔,一座纯白的教堂伫立,有种洁净的美感,像孤独星球上最后的一个栖息地。 偶尔有白鹭从湖上掠过,在教堂周围盘旋,展翅间偶尔鸣叫一声,别样的宁静。 要去教堂,就要穿过这一汪湖水,湖上没有桥,只有几个简洁的白石墩子。 头一两个还好,宋青葵很轻松的跨过去了,越到后面她越有些吃力,她现在不敢做太大的动作,更别说跳了,一时间不上不下卡在了中间有些难受。 站在湖中央,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两人的模样,白鹭掠起涟漪阵阵,搅乱了一池的蓝天白云。 宋青葵看着下一个白石墩和自己的距离,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不去了,我要回去了。” 她说完瞪着Lot,仿佛在等他回话。 这是种别样的请求,姑娘家口是心非的柔软,像水晶果冻,看着就软,戳一戳更知道软。 Lot也不多话,只是看了她几秒,便跨回到她身边,蹲下了身子。 脊背很宽阔,意思很明确。 宋青葵抿了一下唇,看着有些不甘不愿,“我是你老板的未婚妻,挨着你太近了,你老板会不高兴。” Lot也没动,微微侧头说了句,“我数三,葵小姐如果不上来的话,我就走了。” “一。” ‘一’这个字音调还没落下,宋青葵趴上了Lot的背,Lot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你小心点,我肚子不舒服,你不要颠痛了我。”宋青葵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气息软软的,又带了一点忧心忡忡的顾虑。 “嗯。”Lot轻轻应了一声,果然走得很稳。 跨过了石墩子到了对岸,Lot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宋青葵仿佛也忘了可以下来自己走了。 Lot背着她,脚步缓缓,踩在碎石砂砾上微微作响,有朵花儿掉到了Lot的头顶,宋青葵手指一捻,插到了Lot的耳朵上。 “Lot,你现在是花姑娘了。” Lot没有回话,宋青葵也习惯了,自得其乐。 风暖暖的,宋青葵的脸颊也暖暖的……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准确的直觉 Lot背着她的动作很克制,明明是肌肤相贴的亲密距离,但是他的手掌却没有碰到她的大腿。 半握成拳,标准的绅士手。 宋青葵拨弄着插在他耳朵旁的花朵,视线却在他的耳朵上溜了一圈,耳朵上没有痣,很干净。 她有些失落的收回了视线,也不拨弄花朵了。 片刻后,她才是又问了句,“喂,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你有的话,这样背着我是不是不太好?” Lot脚步一顿,直接就将她放了下来。 宋青葵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里浮着茫然。 Lot转头看着她,“我有。” 宋青葵有些尴尬的揪了揪自己的衣摆,“那……我自己走,自己走。” 说完她又刻意拉开了与Lot的距离,率先朝前走去。走了一阵,她觉得热,便将大衣外套脱了下来,里面是条波点的绣花连衣裙。素雅的浅杏色,裙摆上绣了好些朵玫瑰,带着森林的气息,优雅又复古。 浅杏色不挑人,反倒把肤色衬得越发透亮,让人看了就觉得很温柔。 她在湖畔走,裙摆轻晃,有种法式田园的浪漫韵味,特别是腰间两侧又有绑带收了些许,将腰身勾勒的越发细了。 Lot脚步一停,原地驻足,手指无意识的摩挲。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想喝点儿水,最好是加冰块的,沁凉的水。 宋青葵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身后跟上来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一眼就撞进了Lot尚未来得及避开的视线里。 或者说,Lot根本没打算避开。 他的眸光太有侵略性了,仿佛有如实质,侵袭到皮肤血液里,让人无法动弹。 宋青葵无端感到一阵燥.热,面庞微红,慌张的转头,“愣着干什么,走啊……” 她嘴里虽然催促着,脚下却急匆匆的自顾自的往前走,再也没回过头。 穿过碎石小路,远处层林尽染,或青翠,或绯红。再远一点便能看到云雾缭绕在山顶,落叶在脚下碎成一种悦耳的音调。 教堂是纯白的色调,拜占庭式的风格,看着不大,但是很精致,穹顶上的十字架异常显眼。 踏上阶梯,踩过层层落叶,宋青葵进了教堂。 里面空无一人,很安静。偌大的空间里,脚步落下都能听到回音,一抬眼就能看到十字架,耶稣被困于其上,因救世而受苦,一旁圣玛丽亚怀抱小孩,眉眼温和又坚定。隐隐有钟声回荡,浪漫又庄严。 虽然宋青葵不信神佛,亦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是置身于这寂静的场景中,心不由自主的就受了触动。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在这里祈祷,无论是什么人,贫穷或富贵,年老或年少。他们心里都在祷告,无一例外的,或忏悔,或祈求。 透过窗口可以看到穹隆,天空湛蓝,白云浮动,光晕从窗棂里透了进来,斑驳陆离的光倾洒进来,宋青葵的碎花裙摆在这暖晕光芒里,异常温暖。 不知怎么,明明宋青葵是无神论者,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闭上了眼,在心里轻轻祷告。 “不是不信吗?”Lot倚在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一点都没感受到教堂的庄严。 宋青葵睁开眼,看着十字架上的受难耶稣,眼眸沉静,“《新约·罗马人书》里有句话——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也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Lot却仿佛听懂了一般自然而然的继续问道:“你在为其他人祷告?” 宋青葵没有回答,不回答就是默认。 Lot看了一眼十字架,又问了句:“为贺先生?” 宋青葵心里一滞,回头瞪了他一眼,“嘘,你不要吵了。” “那就是你哥哥了。”Lot下了结论。 宋青葵想,今天他话可真多,一点都不像之前问一句答一句,惜字如金的样子了。 只见Lot走到了她身后,拿走她手臂上挂着的大衣外套,随意找了个附近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我干什么?不是要祷告吗?总要双手合十才算数。”Lot说道。 宋青葵觉得有些丢脸,她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Lot一直在看她。 他不看窗外的蓝天白云,也不看一旁精致无比的雕像,只看着她。 宋青葵抿了抿唇,闭上了眼,这回她双手合十了。 一声轻笑响起,说是笑也不算,只是一种气音,若不是这场地太过空旷,环境太过安静,怕是宋青葵根本也听不到。 但是她偏偏听到了,这带着不知是调侃还是轻嗤的笑。 总归不是让人高兴的。 她有些不悦,又转过头去,带着一种执拗,“你猜错了,都不是。” Lot的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神色淡淡,语气也平淡,“既不是为你未婚夫祷告,也不是为你哥哥,那还有谁能在葵小姐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光晕里有微尘在飞舞,那双纯黑的眼眸,不带一点感情,仿佛刚才的那声笑只是宋青葵的错觉。 “不关你的事。”宋青葵无意识的咬了一下唇。 Lot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是宋青葵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很浅,只是扯了一下唇,但是眼里明显是有笑意的,没有那么寡淡了。 “那就是你在山洞里喊得那个男人了。” 这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显然Lot已经自行盖棺定论了。 “不是。”宋青葵回答的干脆,否决的也干脆。 Lot抱臂睨着他,眼里未散的笑意带着点真切的嘲弄,“哦?原来还有其他人,葵小姐,你不要忘了,你是贺先生的未婚妻。” “不用你强调。”宋青葵不高兴极了。 Lot不说话的时候,她不喜欢,觉得他像块石头。可是Lot话多的时候,倒不像块石头了,反而成了苍耳,哪儿哪儿都是刺。 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石头一点。 “总之不关你的事。”宋青葵说完不再理他。 她不喜欢和他争这种问题,才认识两天的人,尽管经历了山洞的一夜,心里有了微妙的信任,但是始终是个与她不相干的人。 一旁的圣母玛利亚雕像眉眼温柔,她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浑身都有种母性的神光。 宋青葵暗自吸了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如果有神的话,那就请你保佑我的小雏菊吧。 —我不知要如何忏悔我的过去,但是如果有未来,我希望他(她)可以开心的向终人宣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而不是兰斯年那样恨恨的否认——如果有选择,请不要把我生下来。 不能想,一想到假如是这样,宋青葵心里都是痛的。 —啊,还有兰斯年,他是最好的哥哥,也是最坏的哥哥,但是我还是会爱他,希望神也爱他。 —最后,还有……顾西冽。 —如果您能听到我的祷告,那么您能让我再见到他吗?我只想见见他,一眼就好了。 阳光暖晕里,钟声响了起来。 宋青葵睁开了眼,一转头就再度撞进了Lot的视线里。 他应该是一直在看着她,毫无顾忌的,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偏偏他神色很淡,甚至有种漠然,让宋青葵有些摸不着调。 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见Lot问了句,“完了?你的祷告时间太短了,神应该听不到。” “你……”宋青葵确定了,他就是故意惹她生气的。 “你就不怕我向贺伊爵投诉你,解雇你吗?” “请便,反正葵小姐一向任性,有兰斯年的照拂,谁敢不听你的,毕竟你有个好哥哥。” 宋青葵一时间还没想好回什么话,就见Lot低头看了一看手上的表,“时间不早了。” 他起身,自顾自地便朝教堂外走去,声音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走吧,该回去了。” 恰有一阵风裹挟了些许落叶进来,激的宋青葵浑身一凉,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鼻子轻轻的吸了吸,身体还没动呢,就看到Lot转头皱起了眉,一副呼之欲出的嫌弃模样。 他折返了几步,将手上的大衣给宋青葵披上,“回去吧,你太娇气了,只能在屋子里呆着。” 宋青葵最听不得他说这句话,之前在旷野里,他也说了这话,当时就让她耍了好大一通脾气。 现在也不遑多让。 她下巴微扬,眼眸儿亮的惊人,“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害得我又淋雨又吹风还露宿野外。回去一直发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能有条命捡回来都是上帝保佑了。” 说完她就踩着小皮鞋噔噔噔的往外走去,还特意撞了一下Lot的手臂。 孩子气的举动,又像极了炸毛的猫儿。 一路无话,直到—— 又到了湖边。 几个白石墩子在湖面上格外显眼,也让宋青葵格外气闷。 环视了四周一圈,确实也没其他路了,只有这条唯一的路,宋青葵更加郁闷了。 Lot跟在她后面,就这么看着她,不出声也不提醒。 宋青葵往前跨了两个石墩子,就到了中央了。 要放往常,她早就跳过去了,可是现在不行,客观原因让她无法任性。 她转头看着Lot,Lot就跟在她后面,一臂之远的地方,虽然他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宋青葵就是看出了嘲弄的味道。 “背。”宋青葵言简意赅,字短又急促,甚是底气不足。 “你说什么?葵小姐,我没听清楚,请你稍微大声一点。”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嚼着糖的流浪人 宋青葵手指揪着衣摆,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很有骨气的把头给转了回去。 她不说话,也不动,反正就是站着,对话到此为止。 天气预报报道,今日晴转多云,气温降低。 “没听清就算了。”许久后,她才是又说了句。 Lot似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宋青葵垂着眼眸,视线看向湖面,湖水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她的碎花裙摆,还有身后那个冷硬的保镖。 宋青葵脚都有些站麻了,但是Lot依旧站在她身后,身形挺立,像株沙漠里的白杨,孤高的要死。 风轻轻过耳,吹皱了一池湖水,荡起层层涟漪,也将Lot的身形搅乱了些许。 半晌后,宋青葵猛然转过身,朝他吼了句,“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Lot这次是真的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有了一点笑意。这不是什么真诚而又愉悦无比的笑意,而是一种被他人逗乐的笑。 有猫儿在头狼面前翻滚,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因为够不到树梢上的樱桃而撒着娇。 下一秒,Lot腿一跨,直接将她拦腰给抱了起来。 “喂,你……”宋青葵被惊到了。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超出了雇主和保镖的范畴。 Lot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 宋青葵很不自在,“你有女朋友啊,女朋友知道了的话会很不高兴的。” “分了。” “哈?” “刚刚分的。” 宋青葵:“……” 到了车子旁,没等Lot防守,宋青葵就自己忙不迭的下了地。她是真的很不高兴了,这个男人就是在耍着她玩儿。 什么女朋友,都是编着玩儿的。 她一点都不想理他了。 Lot站在车子旁见她气呼呼的把车门关得大力作响,有些失笑,气音的笑,似有若无。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盒,正想点上,宋青葵却摇下车窗,喊了一句,“你不要抽烟,我不喜欢闻烟味。” 她在心里又追加了一句,她一点都不想要闻二手烟,更不想自己肚子里的小宝贝闻到。 见Lot不动,只是微微侧头睨着她,眉眼在光晕中有些锋利。 宋青葵也看着他,大半个脑袋都伸到窗子外面了,“你再不快点进来开车,我就让贺伊爵解雇你。” 很没有水平的威胁,只是随口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偏偏还是奏效了。 Lot将烟盒又揣回了兜里,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随后点开一个电台,电台里正放着一首摇滚曲。 “换一首,太吵了。”宋青葵双手抱着车上的洋娃娃,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Lot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干脆就直接把电台给关了。 别说换曲子了,这下大家都听不成,挺好的。 宋青葵气闷,她干脆就闭眼睡觉了。 车子行驶的很平稳,速度也不快,不知是不是有了前车之鉴,Lot连转弯都刻意放慢了速度,宋青葵倒是难得很舒服,没有晕车的感受。 她从随身的包里到处翻,想要翻两颗糖出来吃,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奇怪了,哪儿去了?”宋青葵把自己包里都要翻个底儿朝天了,愣是没找到。 “找什么?”Lot问了声。 “糖。”宋青葵头也不抬的回答。 “旁边的格子里有,你打开就能看到。”Lot说了一句。 宋青葵有些狐疑的顺手打开了一旁的格子,里面真的装满了糖,花花绿绿的不二家棒棒糖,水果味儿,牛奶味儿,应有尽有。 “真的有欸。”宋青葵有些高兴,拆了一颗牛奶味的塞进了嘴里,味蕾感受到了甜甜的味道,顿时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怎么会准备这个啊?”宋青葵心情好了一点儿,开始跟Lot搭话。 Lot道:“以前女朋友喜欢吃。” ‘咔哒’一声,宋青葵咬碎了一小块糖,舌尖舔了两圈,“你真的有女朋友啊?不是骗我的啊?” “嗯。”Lot简短的应答了一声。 “那你还说刚刚分手了,我明明就没看到你打电话。”宋青葵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手了。 Lot似乎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发短信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浅金的光泽在Lot的睫毛上跳跃,将他的言语似乎都勾勒的柔软了些许,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就像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景象,匆匆一瞥,看不清全貌。 宋青葵的声音不禁都带上了一些同情,“真的分手了?” “嗯,应该是。”Lot答道。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宋青葵非常不满意,“什么叫应该是?难不成她不是自愿和你分手的?她们家里人不同意?还是说你不喜欢她了?” “都有。” “都有?”宋青葵忽然有了万分的兴趣,像无聊许久的后院女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谈论的八卦事件。 她的上半身都不自觉的向前座探了些许,“什么叫做都有啊?” Lot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恰逢有个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宋青葵又靠近了他些许,“欸,问你话呢?” Lot转头,神色淡淡,但是言语又带着一种玩味儿,“她家里嫌弃我薪资低。” 宋青葵以为他在开玩笑,“不可能啊,贺伊爵看着不像是抠门的人啊。” Lot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贺先生给的薪资不低,不过养她可能不太够。” 宋青葵摆手,将嘴里的糖嘎嘣嘎嘣两下嚼碎,“女人的心思我懂,才不是这样的理由呢,只要她爱你,你让她天天吃青菜小粥都愿意的。爱你的女人可是天下最好养的生物了,相信我,绝对比养只猫儿还容易。” Lot视线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是吗?我觉得葵小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嗯?”宋青葵不明所以。 “你就挺娇气,不太好养。”Lot下了个结论。 “我……”宋青葵气闷,张口就要反驳回去。 Lot看着她的眼睛道:“早上就吃了两口粥,煎蛋吃了一口,三明治也只吃了一半,里面的蔬菜还特意挑了出来。不吃生鲜,不吃胡萝卜,不吃香菇,不吃羊肉……” “你……”宋青葵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没想到她在餐桌上的小动作竟然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又知道了?你明明就跟着你姐姐出去了。” Lot不作解释,红灯变绿灯,他又踩下了油门。 宋青葵被下了面子,本来八卦的心情越发较真了,“贺伊爵给你的薪资肯定不低的,难不成你女朋友是什么贵族千金?” “算是吧,当然比起葵小姐来说不算什么。” 不知怎么的,明明Lot是很平淡的语调,但是宋青葵却总是能听到一种很讽刺的意味。 她轻哼了一声,“这个简单,你有贺伊爵这层关系,让你老板帮你去上门提个亲,她家里应该就会松口了,毕竟贺家也算是显赫。” Lot没回答,显然对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喂,我在给你出主意呢,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诶,或者你跳槽吧,来当我的保镖。我给你涨薪资,贺伊爵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宋青葵觉得自己简直善良极了,为了让他人娶到心上人,她这是竭尽所能啊。 Lot摇头,“不用了,谢谢葵小姐的好意,既然她已经提了分手,我也不好挽回了,人总是要有点尊严的。” 宋青葵又撕开了一颗棒棒糖,“你的想法有问题,要是真的爱她,哪里还能顾什么尊严了,能把人留住就不错了。” “那葵小姐你呢?你为了爱人可以不要尊严吗?”Lot反问。 宋青葵动作一顿,神情忽然就恹恹,“嗯。” 微不可察的应答,若不是Lot耳朵灵敏,怕是都听不清楚这声应答。 “是吗?”Lot显然有些不信。 宋青葵一下精气神都没了,她躺回了后座上,嘴里含着草莓味的棒棒糖,看着车窗外溜过的白云。 她在顾家,确实没有顾到什么尊严。 章节目录 第370章 不敢喜欢 在顾家,不管是汪诗曼从小到大的刁难还是顾雪芽的排挤,宋青葵都一一忍受。 不是为了reborn药剂的任务,而是为了顾西冽。 她一看到他,就什么都忘记了。 还有西山—— 西山上,她求着兰斯年的人停手,跪着爬行一路,哪里还有什么尊严呢? 又或是顾西冽把林诗童带回了顾家大宅,裹挟着绯闻无数出现在新闻版面上,百般做戏给她看,试探一二,也没有任何解释。 但是她却依然坚持相信他,这又有什么尊严呢? 还有腊月初八的寺庙,长灯数里,她没有等到他的到来,又有什么尊严可言呢? 只剩下可笑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长长的清单,清单里写着无数美好的事情。可是,它们总是时间的长河里不断的被推迟,被搁置,直至最后,慢慢腐烂。 宋青葵的清单里面满满都是关于顾西冽。 ——希望腊月初八,和他一起在寺庙祈福。 ——希望在除夕之夜,和狐狸们一起穿戴整齐,牵着他的手一起前往稻荷神社守岁跨年。 ——希望春.光里,他们能在荷兰看风车。仲夏夜,采一枚含苞待放的荷花,把它插在盛满水的竹筒里,他们躺在床上,悄悄的聆听荷花开放的脆嫩声音。秋来,酿些桂花酒,蟹正肥,想一口气吃二十只大闸蟹,不,三十只。冬日,火炉旁,赤脚在地上跳舞,他在厨房熬汤…… ——还有婚礼,她想在司仪还没问完话的时候抢先说出‘我愿意’,然后把手捧花抛给夏音离。 …… 都是些毫无新奇甚至琐碎无比的愿望,无趣极了,毫无挑战性,好像又很简单,除了桩桩件件都是关于他。 可是,都没有完成。 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都囿困于无法理清的世俗里,爱恨交织,于黑夜里拥抱,白日里却背对而行,渐行渐远。 他们之间像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答案是无解。 不经意抬头,宋青葵看到了后视镜里Lot的那双眼,不知何时,他好像一直在看她。随时,她都能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分手了,你还会爱她吗?”宋青葵轻声问了Lot一句。 “什么?”车子转弯,Lot开车的速度放慢。 宋青葵笑了笑,“我说,你那个前女友,分手了的话,你还会爱她吗?” Lot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不会,我现在大概……很厌恶她。” 宋青葵忽然就被这个答案给伤到了,情人间,‘厌恶’这个词汇比恨还让人难过。恨是在心里留下了浓重墨彩的一笔,是无法忘怀的情绪,厌恶则不是。 厌恶是急于驱赶,丢弃,甚至不承认自己所有的付出,是白衬衫上刺眼的污渍,连洗都懒得洗了,只想将整件白衬衫都丢弃。 “万一她只是有苦衷呢?你再问问呀。”宋青葵嗫喏着,声音底气都有些不足。 Lot没再回话,他好像自行的单方面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宋青葵自讨没趣,忽然就自己生起闷气来。 她的手指翻找着格子里的不二家棒棒糖,窸窸窣窣翻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自己想吃的,草莓的,哈密瓜的……都不是她想要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371章 马铃薯和牛油果冰淇淋 阳光从车窗外透了进来,照在了五颜六色的糖纸上,在一隅间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找什么?”Lot问。 宋青葵不理他,手指自顾自的翻找着,糖纸之间彼此摩擦,在安静的空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清晰。 她越翻,眉头便越皱得紧。这倒真是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了,那么多,满满一格子,但就是没有她喜欢的味道,委屈的要死。 片刻后,约莫也就两分钟,Lot忽然就说了句,“我会再去问问的。” 宋青葵怔愣了一瞬,后知后觉Lot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她‘哦’了一声,继续翻找着格子里的棒棒糖,只是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没有那么急躁了。 “找到了吗?”Lot又问了句,声音平和。 宋青葵摇头,“没有牛奶味的,我想吃牛奶味的,不想吃水果味的了。” 正说着话,车身忽然抖了一下,Lot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车缓缓靠近了路边,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宋青葵问道。 Lot语调不变,“等我一下。”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宋青葵也跟着摇下车窗,风一下灌了进来,有点微微凉。她把头探出去,看着Lot蹲在车尾似乎是在检查,“车子出问题了吗?” Lot起身,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上的灰,“下来吧,车胎出问题了。” 宋青葵只能下车。 他们运气不好,道路两旁只有郁郁葱葱的树,还有一丛接一丛的仙人掌,环境清幽,空气清新,偶尔飞鸟掠过白云,这儿什么都好,就是荒芜了些,没有车也没有人。 宋青葵跟在Lot身后走着,Lot人高腿长,宋青葵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步伐,走几步还得小小的跑两步。她又不敢跑太快,如此反复几次,她越来越慢,离Lot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远了。 “Lot。” Lot没有回应,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宋青葵的额上渗出了些薄汗,她看着Lot径自往前疾走的背影,干脆站在了原地。 心里是作弄般的坏心眼——我不走了,我看你要走多远才发现把我给弄丢了。 结果倒是没让她失望,但是又让她更恼了。 Lot走得很快,平坦的马路上一个下坡,他就消失在了宋青葵的视线里,好像始终都没有发现宋青葵并没有跟上来。 宋青葵恼得用皮鞋尖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嘁,你自己慢慢走吧,回去就让你老板扣你薪资,让你好几年都娶不上媳妇儿。” 这话还没说完,Lot又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了,他原路折返了回来,那双一贯平静的纯黑眼眸里总能让宋青葵无端心虚。 好像说人坏话被抓包了一样,窘迫极了。 没等Lot说话,宋青葵就先发制人,“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你。” Lot的目光看着她的脸庞,许是娇养惯了,皮肤嫩,这冬日里的阳光虽然并不晒,却也让她的脸上泛起了红。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Lot说。 宋青葵垂着眼没有回应,她在发呆,思绪早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游离的不知道哪儿去了,毕竟她才说了人坏话,她不敢正眼看他。 “葵小姐,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嗯?哦哦,听到了。”宋青葵抬眼瞟他,又迅速的垂眼看地上的石子,脚尖无意识的磋磨着那颗石子,踢过去又踢回来。 Lot又走了,尽管宋青葵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让她等着又是干什么,但是她还是乖乖的站在了原地。 Lot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保镖,他叫她葵小姐,但是称呼是‘你’,不是‘您’。 她听到过他跟贺伊爵说话,称呼是‘您’,但是跟她就不是,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有拉开距离的恭谨,时时刻刻在包容她。 但是宋青葵心里又有点清楚,他好像有点儿讨厌她。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宋青葵就是知道。 这是一种直觉,女人的第六感。 最准确的直觉。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牛油果是个小怪物 云层渐渐厚重,喧宾夺主的将太阳给遮了起来,天光渐渐灰了色调。 阳光一消失,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跟着消失了,一条看不到头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竟然有了万籁俱静之感。 宋青葵站在路边,起初只是踢踢脚下的石子,后来被风吹得有些凉了,她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她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这要归功于两个人,一个在手机里全面追踪,一个在手表里藏定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都不是善茬。 她有了前车之鉴,所以这两样东西她都排斥。摸了摸口袋,一美金都没有,自从来到墨西哥城,她好像身上没有过现金。 宋青葵很纠结。 她现在站在这公路边,竟然有种被丢弃的既视感。而Lot就像那个撒谎的大人,对着小孩儿说——来,我给你买个冰淇淋,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不同的是,Lot给她的是糖,就装在她现在的大衣口袋里。 美金没有摸出来一张,倒是摸出来了一颗不二家的棒棒糖,乳白色,牛奶味。 虽然天色看着暗,但是宋青葵估摸着时间,知道现在最多不过中午,因此她也不着急。 小孩儿会等待,但是宋青葵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时刻还记着保护环境,将糖纸捏在了手上,踢着脚下的石子往前走去。 小皮鞋不适合走远的路,底子软,走久了,整个脚都是痛的。 她应该穿适合走路的运动鞋,早上起来忘记换了,或者说她有点喜欢小皮鞋,所以总是忍不住穿它。 毕竟她也没想到今天又会走远路。 Lot可能有点克她,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吹风淋雨宿山洞,现在又让她一个人在公路上走,像流浪人。 如果能喝酒,她应该可以边喝酒边唱歌,反正这个地方没有人,自己怎么造作都行。 可惜没有,她只有嘴里的棒棒糖,小孩儿口味,牛奶味,带着一股子醇厚的甜香。 又走了几百米,宋青葵着实累了,嘴里的糖也吃完了,只剩了一根棍子,她有些难受。 人生地不熟,哥哥容不下她,被迫寄人篱下,现在连一个保镖都欺负她,不,比欺负还过分,是直接丢弃了她。 叮铃—— 声响由远及近。 Lot在她等了数分钟又走了好些路后再度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不同于之前他宽肩长腿的行走模样,他骑了一辆自行车,更扯的是还是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 自行车与他的身形格格不入,就像法式大餐里有一碗不合时宜的卤煮一样。 他在她身边停下了,一条腿支在地上,眼尾薄长,额上隐隐有汗意,“不是让你等着吗?” Lot看着宋青葵,声音低沉。 棒棒糖的棍子是纸做的,咬在宋青葵嘴里有些时间里,已经不成样子了。Lot伸手将她嘴里咬着的糖棍子拿了出来,“早上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附近有个农场,所以去找农场主借车,但是……” 他眼神示意,隐隐无奈,“很明显,农场主只有这辆车。” 宋青葵抿着唇,唇上还有些残留的牛奶甜香,“我以为……” “以为什么?”Lot问。 没等宋青葵摇头否认,Lot便转了话,“上来吧,看样子要下雨了,先去农场那里躲雨。” 宋青葵瞟了一眼这个没有车后座的二八大杠,有些难为的开口,“你让我坐哪儿啊?” Lot拍了拍前面的大杠,“如果你不想坐车龙头的话,那就只能坐这里了。” 坐车龙头当然是不可能的,自然是句调侃的玩笑话,但是宋青葵看着那条大杠,又看了看Lot,其实很想继续走路。 但是Lot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手一伸,臂力很大,直接就将宋青葵揽到了大杠上,惊得宋青葵都叫了一声。 “葵小姐,对不起了,你好好坐稳。” 他嘴里道着歉,行为却毫无诚意,调整好宋青葵的坐姿,直接就蹬着车往前去了。 姿势太近了,太别扭了,Lot相当于把她给拢在了两臂之间,她的耳朵都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 碎花裙摆在飞扬,她的长发也在飞扬,公路两旁不知不觉出现了许多的蓝花楹。高大的树冠上一片连着一片,紫色的,轻轻袅袅,似云霞漫天,氤氲成了一片梦幻景象。 风一吹,落了好些下来,飘啊飘,直飘到了宋青葵的心头上。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 “嗯,很像。” “哪里像?” “眼睛。” “还有呢?” “没有了,你性格不像他,他性格糟糕透了,像……像哈士奇。”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智慧,友爱 车轮轧过一个坑,抖得宋青葵紧张的脚尖都绷直了。 老实说,她坐在这自行车的大杠上是一点都不舒服,着力点只有那么狭窄的一点,稍微不注意好像就会滚下去,让她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尤其Lot离她那么近,她整个背都贴到了他的胸膛上,她几乎都能感受到胸腔的心跳。 她很不自在,想要动一动。 “不要乱动。” Lot的声音很低沉,气息沾染到宋青葵的耳朵上,让她耳朵都开始发烫。 路旁的蓝花楹一片连接一片,似是延伸到了地平线,绛紫色的花朵铺满了天际,将泛灰的天空晕染成了瑰丽的色彩。 相比起宋青葵的紧绷,Lot倒是很轻松的样子,他有时候单手把着车龙头,另一只手还有闲工夫给她整理裙子。 “你不要弄,你好好骑你的车!”宋青葵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软。 她怕摔下去,太怕了。 有了小宝宝后,她什么都怕,成了一个胆小鬼。 “这么怕?”Lot笑了一声,很短促,就在她的耳边,让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宋青葵闭口不答,这种问题一回答就好像是在认输一样。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单杠,尤其下坡的时候,手指骨节都绷得发白。 Lot放慢了速度,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在微风里特别的清楚,有种特殊的静谧。 宋青葵这才后知后觉,Lot口中的农场其实特别远,骑行了许久都还没到,也不知刚刚他一来一回到底是有多快。 明明她只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他骑着车回来接她了。 她忽然就不生气了。 不过她跟Lot在一起的倒霉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跟过来了,云层里开始打闷雷,一声高过一声。 宋青葵的脸上感受到几滴沁凉,她有些无奈,“你真的是个乌鸦嘴,果然下雨了。” Lot也不辩解,但是车速明显快了一些,过了一个分岔路口,平坦宽阔的马路就变得崎岖不平起来,自行车在碎石砂砾上也开始频繁的抖动。 “坐稳,抓紧我。”Lot说了一句。 随着雨滴越落越多,宋青葵也不敢再任性说什么拒绝的话,抬手抓紧了Lot的衣服。 雷声轰鸣,闪电划亮了灰色的天空。 这一次,Lot没让宋青葵淋到多少雨,在大雨倾盆的时候,两人到了农场。 农场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伯,西语里还夹杂着生僻的当地俚语,宋青葵都有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Lot完全没有交流障碍。 他跟农场主交谈着,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宋青葵,脸上的神态很柔和,不复之前的冷硬。 “你跟他说了什么?”宋青葵语带好奇,眼眸透亮,只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贴服在脸上,嘴唇上还有水珠,像只小鹿一样。 Lot撑起一把黑伞,带着宋青葵穿过牛油果树林。 “那边有个小木屋,是他女儿生前住的地方,他看我们不像坏人,允许我们去那里躲一下雨。” “我肯定不是坏人,你才像。”宋青葵反驳。 Lot人高马大,脸上又没笑意,一看就不好接近。 这里的农场主种植的都是牛油果,牛油果在当地被称为‘绿色的金子’,所有人靠它发家致富,把它当成生活里唯一的希望。 郁郁葱葱的牛油果树像一幅鲜活的油画,雨水穿过树叶倾洒在伞面上,发出悦耳的声音。宋青葵是喜欢雨的,但是雨水天她的手和脚容易痛,所以她又不太喜欢。 不敢喜欢,有时候真难过。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未有圆满 牛油果小青球悬挂在树枝上,水滴又从上面低落,泥地上形成了一些水坑。宋青葵的小皮鞋显然不适合在雨天的泥地里行走,一不小心,就又踩雷了。 “啊……”宋青葵懊恼极了。 泥水溅湿了衣摆,也毫不留情的浸透了鞋袜。 “还要走多久啊?”宋青葵拎起裙摆,苦恼的看着树枝上的牛油果。 “马上到了。”Lot将伞面往她那边稍微倾斜了一下。 这一次Lot倒是没有骗她,很快就看到小木屋了。 农场主走得快,率先到了小木屋,他给俩人准备了干净的毛巾,火炉里升起了火,甚至还端出了一盆烤马铃薯。 做完这些后,他就朝着俩人摆摆手。 Lot给了他一些美金,起初他推辞,后来不知Lot说了什么,他就收下了。几分钟后,他又端来了一盘牛油果和吐司,又跟Lot指明了蜂蜜酱和乳酪在哪个柜子里,意思就是这里的东西你们随意使用就行,不用拘谨。 Lot跟农场主沟通的时候,宋青葵已经将鞋子脱了下来,袜子湿透了,根本不能再穿了,所幸衣服没有湿,只是裙摆脏了点。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把自己挪到了火炉旁,想要烤一烤自己的裙摆和袜子。 咕噜噜…… 宋青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了,怪不得她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早饭没吃几口,午饭还没赶上,饿也是应该的。 她伸手拿起了木盆里的马铃薯,马铃薯的皮烤的微干,带着一点热气。她剥开皮吃了两口,没有味道,有些难以下咽。 “怎么?葵小姐吃不惯烤马铃薯吗?”Lot正在烤吐司,他还顺手用了咖啡机在煮咖啡。 宋青葵听不惯他这有些刻薄的语气,“如果你连续吃一个月马铃薯,你也不会喜欢吃的。” Lot拧开了锋蜜罐子,听到这样的话,抬眼看了她一眼。 宋青葵说完后不再理他了,并且在心底默默发誓——谁在理人谁是狗。 她忍着不适又啃了两口马铃薯,寡淡无味的马铃薯在舌尖绵绵软软的滚过,吃的她想掉眼泪。 她想,怎么就这样呢?自己吃不好睡不好,终日惶惶,甚至心惊胆战,病还未好透就又像个流浪人似的,流浪到绿色的牛油果林里再小木屋啃着难吃的烤马铃薯。 “太欺负人了。” 她自言自语,神色恹恹。声音微不可闻,近乎呢喃。 小木屋的雨越来越大了,打落在树梢,润进了泥土,天地间没有了其他的声音,只有雨落下的声音,小木屋在大雨的包围下,就像是最后孤独的存在。 发尾泛湿的女人双手捧着马铃薯,眼睛也湿漉漉的,几可怜的模样,谁看了心都得酸软一下。 一只手将一个长方形的木盘推到了宋青葵的面前,木盘上是烤的焦黄的吐司,吐司上又锋蜜和奶酪酱,一旁还有一小碗牛油果冰淇淋。 宋青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东西,忽然觉得手里的烤马铃薯确实一点都不好吃。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彩虹底下埋着宝藏 “冰淇淋是冰箱里的,应该是新鲜的,吃吧。”Lot低头看她。 见她不动,跟个小松鼠似的双手还捧着马铃薯,眼底不禁划过一丝笑意,“不喜欢吃就不吃。” 他伸手将马铃薯拿走,把吐司蘸了冰淇淋递到宋青葵面前。 人都递到嘴边了,宋青葵自然也是识时务的,一接过来就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鼓的。 她看着Lot的脸,暗自偷着乐——嘿,你先理我的,你是狗! Lot见她情绪忽然好转,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吐司蘸冰淇淋让她高兴了。要是直到他已经在人心里被比作了狗,怕是转头就得把吐司从宋青葵的嘴里给捞出来扔掉。 “雨太大了,现在也走不了,等雨停了再走吧。”Lot对宋青葵说道。 宋青葵对此没有意见,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打开了一旁的电视。 电视也是有点老式的,但是好在能看。一打开电视,宋青葵就愣住了,画面里正在播放动物世界,好巧不巧,正在介绍狮子求偶。 Lot靠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咖啡,不动声色的看着电视屏幕。 雄狮看到了母狮,在它周围来回打转,并且咆哮着赶走了其他敢觊觎的狮子,它盯着母狮的后背,前爪一抬就想爬到母狮的背上…… “遥控板呢,换个台。”宋青葵窘迫的要死。 这雇主和保镖,还是性别不同的两人,孤男寡女,雨天木屋里看什么狮子求偶交·配,这到底是什么魔幻事件。 Lot摇头,“不知道遥控板在哪儿,估计也没几个台,你想看电视的话就看这个吧。” 宋青葵:…… 她发誓,她一点都不想看狮子交·配。 “咳……我想吃牛油果,你能给我削点吗?”宋青葵强迫自己转开眼,顺便也转移着话题。 Lot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转身去拿牛油果。 他的手指在牛油果上衬得很好看,骨节修长,没有茧。 手上没有茧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养尊处优的人,一种是收割人命的人。 前者是蜜罐里的枫糖,后者是血池里的荆棘花。 宋青葵眼眸微怔,到此时此刻,她才清楚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贺伊爵的心腹保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Lot削牛油果的时候,低声道:“葵小姐,你可能不知道,牛油果其实是个小怪物。” “嗯?长得奇怪?”宋青葵急于聊天。 毕竟眼睛不受控制的总想看雄狮到底扒拉上母狮没有。 Lot摇头,“一个标准游泳池里的几十万升的水,只够四颗牛油果树一年产果所需的喝水量,而一棵牛油果树,要五到七年才能结果。” 宋青葵看着Lot手上的牛油果问,“原来它这么老吗?” Lot将牛油果切成小块,又摆在宋青葵的面前,再给她弄了一小碟蜂蜜酱,“蘸着吃吧,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宋青葵吃了两口之后,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不饿吗?” Lot看了她一眼,随手拿过旁边的烤马铃薯。 “我吃这个就行。”说完,他就咬了一口。 宋青葵:……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是……她刚刚吃过的马铃薯啊……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蚂蚱 平平无奇的烤马铃薯到了Lot手上,显得特别美味。 他吃得不快不慢,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用小刀切了两块蘸了点辣椒面。 宋青葵忽然就觉得自己嘴里的吐司不香了。 电视里,母狮已经臣服于雄狮了,雄狮发出高亢的吼叫,旁白特别露骨。 一一哦,我的上帝啊,它们开始了。 一一它们将会孕育新的生命,不过雄狮看起来很累,母狮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宋青葵尴尬的几乎要将脸埋进了吐司里,耳朵尖发看烫,她觉得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了。 Lot一如既往的冷静,他本来没注意到电视里放的什么,但是一看到宋青葵那恨不得把头低进冰淇淋里的模样,视线自然而然的转到了电视上。 手中的烤马铃薯蘸着墨西哥生产的红辣椒粉,滋味不错,电视里的画面也不错,至少他看得津津有味。 宋青葵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气氛。 起身的动作太快,椅子腿刮摆在木底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她根本不敢看Lot的眼神了,只跑到窗前,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透过窗子,便能看到一大片的牛油果树,它们各自在大雨里舒展,墨绿,靛青,翠色交织成一片别样的风景。 一阵风裹挟着雨飘了进来,扑面而来的凉意,这让宋青葵清醒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Lot明明只是个保镖,但是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些局促,做不到无视,情绪不受自己控制。 入目,她看着这些翠绿的牛油果小妖怪,心想,她可能是有些寂寞了。 她以为墨西哥城会是她温暖的港湾,但是没想到会陷入如此境地。大雨滂沱之下,她竟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电视里忽然传来了中文。 宋青葵转头看去,频道已经被Lot切换了,是一个品牌的高定秀场,最后的Queenmodel压轴登场。 烈焰红唇,藏青色的长发垂直腰间,眼尾缀着殷红的花,锋利之美。手臂摆动间,其上的彼岸花刺青显得越发灵动,仿佛要猝然绽放。 宋青葵眼眶蓦地一下有些湿润。 她竟然看到了夏音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在这个小妖怪树林的小木屋里,看到了她的音离。 致谢的环节,夏音离作为首席设计兼压轴model站在了T台的最中央,有人将话筒递给她,她面向镜头,沉默了好几分钟。 没人催促她,因为她的眼眸泛着红,像是有无数情绪要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太复杂,也太动人,所有人几乎都屏息看着她。 “有人说左边的鞋带开了是我想朋友了,右边的鞋带开了是朋友想我了。我每天故意解开右边的鞋带,却发现左边的鞋带早已经开了。我知道,每个人都是彼此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来去匆匆,但是你不会遇见第二个我,我也有信心你不会再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了。因为,你笑,我会高兴好几天,你哭,我却会难过好几年。十几岁的时候,你哭,我可以用一根棒棒糖哄好你,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来逗你开心了。我希望凡事都有圆满,但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智慧,友爱,这是照亮我黑夜的唯一光亮,前者让我拨开荆棘,后者让我砥砺前行。如果你能看得到的话……” 夏音离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哽咽,“对不起如果能够再次见面,我希望我能抱一下你。”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皇冠献给小小姐 夏音离的声音微颤,但是却又坚定。 说完了这一段话,她就鞠了一个躬,高清的摄像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间—— 眼泪落了下来,晶莹剔透。 全场静默了几十秒,随后才开始鼓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猜测,这是否是一场告白?可是听着又有点奇怪。 宋青葵看着电视里的夏音离,喉头一阵干涩上涌,眼尾也跟着缀上了红。 她知道,夏音离这段话是对她说的。上天见她寂寞了,让她在雨里找到了这样的小木屋,也听到了这样的话语,终究还是有缘分的。 她走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和人告别,她甚至都有些忘记了和夏音离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们经年重逢后,也不过只匆匆见了几面。友情是个奢侈的东西,只在青春的年纪才能肆意挥霍,随着岁月渐长,她们好像失去了挥霍的资格。 电视里开始播放广告,但是宋青葵却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Lot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自然而然的问,“认识的人?” 或许是雨停了,又或许是她心里难得受到了触动,她回答,“嗯,是我的好朋友。” Lot声音依旧淡,但是却又有让人安静的魔力,“如果想念的话,等雨停了,晴天的时候去见面就行了。” 宋青葵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她低下头轻声呢喃了一句,“不了吧。” 满目疮痍,不如不见。 况且,她也走不了了。 Lot没有再问,他言语不多,能主动搭话都是难得的。 夏音离的出现让宋青葵的思绪惘然了起来,她又开始想念大洋彼岸的东城,想念福记的蟹黄小笼包,想念顾家后院里的绣球花和小雏菊,想念段知鱼以及不可避免的会想起段清和。 那个桃花般的少年在时光的长河里将她紧紧握住,无法松开。 宋青葵忽然就很伤心,她很想知道段清和的双腿恢复了没有。夏音离说,希望凡事都有圆满,但结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她也是这样,她一点都不想伤害到段清和,她也对他说谎了。 没有人会对一段诚挚的付出不动摇,心如坚冰也会被凿开一个小小的洞。 可能不是爱,但是绝对不是恨或讨厌。 雪山上,她不希望他死,她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所以才义无反顾的爬到了力所能及的最高处,缠绕着鲜红的围巾,以己身做标志,等待救援。 风雪很大,她几乎睁不开眼,可是她的心却很平静,顾西冽数年没有消息,她已经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reborn药剂的任务,她也完成不了了。但是只要她人死了,哥哥再恼也没办法朝她发火了。她在风雪里休克,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心里竟然还隐隐有一些失望。 她或许是有点厌世的。 但是段清和抱着一大片向日葵,在她病床边又哭又笑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还是不要死了。 死了,有人会哭。 她想念着东城的一切,最想念的却是那个不可言说的名字。 如果注定无法相爱的话,那么恨也是好的,至少他不会忘记她。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蔷薇遮蔽月色 Lot找了个吹风机,正在给她吹干小皮鞋。 宋青葵一手托着腮,认真的凝视着Lot,他垂眼的弧度也很有点像。贺伊爵说过Lot是亚裔人,父亲是港城人,母亲是越南人,所以面孔是不折不扣的亚裔面孔。 雨停了,阴沉了许久的苍穹终于放晴。 宋青葵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空荡的小屋里只剩下她自己。 小木屋不大,一眼就能望的过来,宋青葵确信Lot没有在这儿,不禁蹙起眉,嘟囔着,“该不会那家伙自己跑掉了吧?” 这时,窗外又传来小羊咩咩的叫声,还偶尔伴着几声大叔粗犷的嗓音。 宋青葵的旁边就是木屋的窗户,她稍稍愣神,然后从窗口探出头去,就看见Lot正站在木栅栏围成的羊圈里,手上带着手套,眉头紧锁。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种奇妙的矛盾感,明明很拒绝,但偏又选择了接受,竟无端生出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来。 宋青葵趴在窗台上看他,不自觉地笑。 难得在Lot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自然要好好欣赏,心里还有种奇异的舒爽感。毕竟,今天她被Lot气的不轻,绕了一圈竟然在这儿找到了大仇得报的感觉。 只是,不等她托着腮趴在窗台上围观多久,Lot的头一抬,视线就和她对上了。 随着Lot的视线转过来,农场的大叔显然也看到了她。 大叔的脸上当即荡起笑容,快速的说了句什么,因为语速过快宋青葵没有听清。 “葵小姐。”Lot举着带着手套的双手,像个马上要进行外科手术的大夫,眉梢却稍稍挑起。 他叫着宋青葵,不知为什么,宋青葵的第一直觉并不是答应,反而是想当作没听到。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Lot继续道,“介意帮个忙吗?” 宋青葵站在小木屋的窗前,看着Lot举着手套站在羊圈里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她的唇角不自觉翘起,泛出连她也没察觉的笑意,回答Lot,“介意。” “那看样子,葵小姐是不想喝羊奶了。”说着,Lot就摘下了手套,“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Lot却没从栅栏里面走出来,反而就站在那儿远远的看着宋青葵。 雨后新出的阳光洒落下来,在远方架起了一座彩虹桥,那七彩桥的底端恰巧和Lot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宋青葵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不知从哪儿听过的话。 彩虹桥的底下埋着宝藏。 她微微的出神,仔细的想着是从谁那儿听过这话。 只是,还不等她细想,就听见Lot似不经意的声音,“这位大叔说,他们家的羊奶是这边品质最好的,特别是用他们家羊奶做的巴伐露,味道最细滑香浓。” Lot才说完,宋青葵就不自觉的蠕动了下喉咙。 “你要我帮什么忙?”她从窗台上直起身,下巴抬了抬,示意Lot有话直说。 然后,就间Lot举起手里的手套,眉目淡淡道,“挤羊奶。” 宋青葵:“……”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大小姐 农场主对Lot显然很有好感,一直在跟他聊天,Lot的冷脸也在羊羔不停的挣扎中显得越发臭了。 但是他面对农场主的寒暄却格外的好脾气。 宋青葵提着小桶站在一旁,她不太敢靠近羊,总觉得羊凶得很,下一秒就能用羊角来顶她。 农场主指了指宋青葵,大笑着跟Lot说了两句话。 这回宋青葵听懂了。 农场主说:“你的妻子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希望老天保佑你们能长长久久。” Lot竟然没否认,还回了句,“确实很可爱,就是太娇气了一些,连羊都怕。” 宋青葵顿时心态炸了,“喂,你怎么这样说啊……” 话还没说到一半,Lot已经矮下身子开始挤羊奶了,让宋青葵连脸都看不到了,嘴里的怨怼就这么堵在了半路。 “桶。”Lot言简意赅。 宋青葵上前几步将桶递到了Lot的面前,转头跟农场主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不是他的妻子。” 农场主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Lot,Lot头也没抬的附和,“嗯,是小姐,是我的小小姐。” 农场大叔哈哈大笑,笑出了一脸褶子,顺手还摸了根烟出来递给Lot。 “我懂我懂,你们年轻人总是有一些小爱好,小情趣。” 宋青葵觉得自己似乎是越描越黑了,不禁气闷,干脆闭口不言了。 Lot摆手拒绝农场大叔递过来的烟,“她不喜欢闻烟味儿。” 农场大叔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他摸着羊羔,眼里有些怀念的神色,“我妻子也不喜欢我抽烟。” 雨后的空气湿润,阳光一点点穿透了云层,驱散了泛灰的色调,隐隐有彩虹在树梢显现。 农场主腿脚不便,Lot便一力包揽了活,一直帮他挤羊奶,除草。干活的间隙,他还给宋青葵做了一个草编的蚂蚱。 宋青葵看着手掌心里的蚂蚱,连自己还在生气都忘记了。蚂蚱编得太好了,活灵活现的,连须发都细致入微,农场主看到了又是哈哈大笑,给Lot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真会哄人。”农场主夸他,进而又自言自语,“我就不太会哄我的妻子。” 言语里带着一种惋惜,让人听在了耳朵里竟然心里有些发紧。 宋青葵知道农场主的妻子和女儿都去世了,小木屋里的墙壁上挂满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里有多其乐融融,就越发衬得留下的人是多么的形影单只。 雨后的泥地里是湿的,还有一些水洼,空气里带着青草的香气,宋青葵坐在一棵歪脖子树干上,玩耍着手里的蚂蚱。 感觉很奇特,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这样的东西。 她小时候玩具并不多,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了,更不用说是玩具了。后来到了顾家,心思也藏得深,打从心里都会觉得那些玩具都不属于自己。 偷来的快乐,就像孩童嘴里的泡泡,一转眼就会消失的。 农场大叔见宋青葵对草编的蚂蚱如此感兴趣,像是忽然得了什么灵感一般,慢吞吞的又去采了一些野花,递给Lot。 他声音沙哑,用手比划着,“你给她做个花环吧,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月亮永远在黑夜 宋青葵耳朵一动,悄悄的看Lot,正好又撞上了Lot的视线。 她连忙低下头,手指戳弄着草蚂蚱,心里腹诽道:真是奇了怪了,每次偷看都会被抓包。 Lot擦了擦手,接过了那一把鲜花,真的开始编起了花环。 细长而柔韧的树枝上缀满了野花,纯白,橘黄,粉红,浅紫……一层覆盖一层。 他朝着宋青葵走了过来,微微弯下腰,给她戴上了花环。 树梢上有彩虹,山川上有飞鸟,湿润的天光里,宋青葵似乎听到了蝴蝶振翅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是却牵动了她的心脏,就那么一扯,继而便是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 他戴得不是花环,而是承载着无上荣光的皇冠。鲜花献给公主,皇冠献给女王,而他手上的漂亮花环则献给了他的小小姐。 宋青葵不禁呼吸都轻了起来,抬头看着Lot,视线一点点看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脸庞的线条…… 言语会骗人,眼睛也会骗人,什么都可以有假象,可是心却不会骗人。 嘴里强硬的说自己不再爱了,可是半夜躺在床上,胸腔里的绞痛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在撒谎。 口是心非,字如其意,就是如此简单而直白的意思。 Lot戴好了花环,准备挺直腰身的时候,宋青葵的手指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衣摆,“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抖,像一场盛大的恐慌袭上心底。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摆的一角,骨节发白,揪起层层褶皱,她嗓子颤着,竟是话不成话,语不成调。 墨绿漫过了天,山川上似有冰雪在融化。这方寸之地,脚下有一片水洼,水洼里倒映着所有的世界,倒映着皱日清光,倒映着墨绿绵延,还倒映着宋青葵的裙摆,裙摆一步之隔的地方是男人沉默的脸庞。 这沉默不是孤注一掷的沉默,而是深沉的,仿若海洋里有鲸落般的沉默,带着让宋青葵未可知的恐慌。 “你是不是……”就在宋青葵要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砰! 有人开着大卡车冲进了牛油果树林里,径直撞死了一头羊,车轮还毫不留情的碾过白羊的尸体,带着可怖的残虐。 农场主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来拉Lot,“快,你们快走,快进去躲起来。” 几只羊开始焦躁的逃散,安静的空间里顿时变得杂乱无章起来,空气里漂浮着血腥味儿。 Lot将宋青葵从树干上扶了下来,扯过挂在一旁树上的外套罩在了宋青葵的头顶。 卡车停了下来,下来了十几个人,各个都是武装到位的人。 农场主抓起手上的猎枪,催促着Lot,“快,快走快走。” “走哪儿去啊?”领头的人啐了一口,“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里的牛油果林是我们的,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你老婆孩子都死了,你这个糟老头子是不是也想下去陪他们?” 十几号人有恃无恐的包围着他们,领头的人甚至还挑衅般的敲了敲农场主手中的猎枪,“这是什么?能打死人吗?老头子,你这东西早就落伍了,现在流行的是我们手上的东西,知道吗?” 农场主梗着脖子站在那儿,“这片牛油果林是我的,是我辛辛苦苦种的,你们这是犯罪,上帝不会宽恕你的。”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你逾矩了 话到这儿,宋青葵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牛油果在当地被称为‘绿色的金子’。 每一年的销量几乎都给墨西哥带来了几十亿美金的收入,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罪犯。 在这罪恶之城里,利益高于一切。黑帮毒贩们把主意打到了这绿色的金子上面,起初他们是敲诈勒索这些牛油果种植户,逼迫他们交高额的保护费。不合作的的人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杀害。 后来胃口大了,便开始直接劫持牛油果车,到最后,连劫持牛油果车都无法满足了,直接开始侵占种植户的果林,控制整个地盘,强迫当地居民采摘牛油果,并且分文不给。 种植户门苦不堪言,有些人联合起来成立了自己的武装自卫队,但是有些落单的就没那么好用了。 凯文大叔就是那个不幸运的人。 他的妻子和女儿就是因为某一年武装自卫队和黑帮爆发了枪战,死在了那场争斗里。那一场争斗起源于两个黑帮的争斗火拼,上面为了面子,不得不派了警察来镇压。 说是镇压都是走个过场,无辜的始终是弱势的平民百姓。 那次事件后,凯文大叔心灰意冷,守着小木屋和牛油果林,开始老老实实的给黑帮上供交钱。 可是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小头目外号‘大狗’,平日里喜欢开着卡车带着人到处逞凶斗狠,尤其喜欢来欺辱一下凯文,时不时来找凯文要点钱,塞点牙齿缝也是乐意的。 一个牛油果在枝头摇摇晃晃,被风带着落到了地上。 大狗一脚踢翻了地上装着羊奶的小铁桶,羊奶泼洒了一地,又蜿蜒着流到了宋青葵的脚边。 宋青葵的脚往后缩了一缩,露出裙摆底下的一截莹白的脚腕。 大狗的视线忽然就注意到了,他盯着Lot和宋青葵,起了些兴致,“凯文,这两个人是谁啊?你还有黄种亲戚呢?” 凯文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挡在了Lot和宋青葵的面前,“他们只是过路的,我把钱给你,都给你。” 凯文把自己的包里的纸币都掏了出来,揣在兜里皱皱巴巴的美金,还有Lot给他的崭新的一叠,他都双手奉上。 大狗示意身后的人接过钱,脚步不停。 凯文依旧挡着,大狗不耐烦的抬手一把掀翻他,“滚开。” 他想看那截莹白脚腕的主人,碎花裙摆和掐腰的大衣,身材很纤细,头上却被衣服罩住了,让人看不到面容。 但正是这种半遮半掩才让他的兴趣更加浓厚。 东方女人精致又小巧,像名贵的瓷器,带着一种神秘。大狗他们这样有今天没明天得过且过的人,平日里见过最多的女人就是街边的流莺或者红灯区的女人,名贵如瓷的女人他们是很难见到的。 大狗肩上扛着枪,他用枪托砸开了凯文的脑门,用无视Lot,用长长的枪口去挑开遮住宋青葵面容的大衣。 只掀开了一半,窥见了蔷薇遮蔽的月色,还没来得及窥见全貌,枪口就被人捏住了。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婚姻只需要温柔和从容 Lot比大狗高了许多,看人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眼眸微垂,睥睨的模样,带着北方冬天的冷。 他说:“先生,好奇心害死猫。” 大狗身后的人开始起哄,吹口哨—— “老大,快掀开,让我们看看这个妞儿到底什么样?” “就是……老大,你不是好久没去找露丝和莉莉了吗,我看着这个就不错,就是瘦了点儿……” 露骨的玩笑话和浑浊的空气夹杂在一起,还有赤红的羊血和羊奶混在了泥土里,这些都产生了让人作呕的味道。 Lot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戾气渐生,就在他手指微动的时候,宋青葵却一把掀开了衣服。 长发飞扬,头戴花环的女人,面容娇美的像新鲜欲滴的蔷薇,眼眸含着水,妖冶与娇憨并重。 她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像误闯入禁区的小鹿,纯美极了。 至少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下一瞬,这只纯美的小鹿就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她掀开了罩着自己的衣服,从Lot的背后出来,无视大狗举着的步枪,直接一巴掌就扇到了大狗的脸上。 啪! 大狗被扇得脸都偏了过去,从嘴里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婊.子,你敢……” 脏话还没骂完,宋青葵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眼眸泛着冷,就这么睇着他,一字一顿,“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活不到今天晚上。” 仿佛是在验证她所说的话一般,砰—— 一梭子弹打在了大狗的脚边,泥土四溅,惊得众人慌忙四处查看。 “是狙击,这里有狙击手,有人在保护她!”有人喊了一声。 大狗也慌了一下,他把双手举了起来,“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大家都是朋友。” 都是在阴暗处厮混的人,自然在转瞬之间就知道了好歹,也清楚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墨西哥城这么大,大大小小无数的势力,谁知道又是哪一股,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宋青葵下巴一扬,“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还有,你们把我的羊奶给打翻了,请马上赔给我。” 大狗带着的人都是些混混,听到这样的话,叫嚣着,“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库力的大小姐吗?凭什么指使我们?” 宋青葵红唇一勾,笑道:“不好意思,我还真是。” 大狗几人愣住了,面面相觑着,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不远处的狙击枪又打了一发过来,直接擦过大狗的头皮,打到了他身后的树干上,树干顿时爆裂开来。 大狗抖着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 “啊……”他声音粗粝的尖叫。 这下是信了十成十了。 众人都惊慌失措的开始收拾残局,将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凯文大叔,殷勤的帮忙挤羊奶,撞死的羊也赶紧抬上了车,血液都尽量打扫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后,赶紧上了卡车忙不迭的就跑远了,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闹哄哄的小插曲过后,墨绿色的牛油果树林里又恢复了平静。小羊们开始吃草,凯文坐在泥地里抽烟,他眉头紧皱,满脸的褶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凄苦。 “你真的是库力的大小姐?”他问。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坍塌粉碎 凯文的神态绝对称不上有多高兴,比起之前的玩笑和亲近,他现在的模样要疏离得多。 宋青葵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应了一声,“嗯。” 凯文抽了一大口烟,“库力有一段时间砍伐了很多保护林,命令当地居民种植牛油果,居民不同意,自发的拿起家里的武器反抗,后来……我妻子和女儿就……” 他说不下去了,吸了口烟呛得咳了几声,起身朝他们摆摆手,“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宋青葵愣愣的站在那儿,不久前她才在小木屋的墙上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妻子温柔,女儿活泼。她以为她们的去世是上天的残忍,没想到却是人为的悲剧。 她知道库力的生存方式绝对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上,墨西哥城最大的黑帮势力,泥淖里全是腐烂和血腥。 她未曾亲眼得见,也就当不知道。闭目躲藏于象牙塔,这何尝不是一种卑劣。 “你身上还有钱吗?”宋青葵看向Lot。 Lot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夹,递给她。 宋青葵将钱夹里的美金全部都拿了出来,走到了小木屋前,蹲下身子把钱放到了小木屋前的台阶上,轻声说了句,“大叔,我们走了,谢谢你让我们避雨,还有……” 她闭了闭眼,“对不起。” 走出了牛油果林,贺家派来的车已经到了,正安静的停在马路边。上车的时候,宋青葵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墨绿,沉默良久。 生死面前,任何隔阂都不足为道了。若是长埋于地,墓碑上篆刻的也不过是生者的念想了。 人不能活两次,一声复能几,倏如流电惊。 “Lot,你低头。”宋青葵忽然说道。 Lot如她所愿,低下了头。 宋青葵抬手,一点一点摸上了他的脸,自眼尾摸到耳旁,沿着头发的边缘一点一点摸了下来。 她摸得很仔细,手指微凉,触于肌肤之上,细腻又温柔。 姿势太过亲近,以至于旁人都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手指自耳旁缓缓滑下,沿着脸颊的轮廓线流连到下颌处,她微微踮着脚,茶褐色的眼瞳里盛满了彩虹。 明明只是不到几分钟的动作,但是宋青葵却觉得时间仿佛定了格,冰川倾覆,盛大的恐慌尽数湮灭,最后变得空落落的。 Lot低着头,任她的手指在脸上游.走,脸上的神色平静,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任由他的小小姐在做一件暧昧无比的事情。 旖旎又荒诞,圣洁又纯情。 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Lot想。 ——但是最终这场期待落空了。 宋青葵收回了手指,默不作声的上了车。 Lot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前座,对着司机说:“走吧。” 宋青葵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车窗外是不停往后倒退的牛油果树林,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渐渐远离,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没有眨眼睛,眼睛渐渐泛酸,以至于有了泪意上涌。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是,怎么不是呢? 宋青葵忽然想哭,但是最终却只是在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带着自嘲的笑意。 ——是她想多了,本来就不可能。 就像月亮永远会在黑夜,而她注定见不到她想要见的人。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渐至冷漠 回到贺家的庄园,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司机去泊车,空荡的前庭花园里只剩下了Lot和宋青葵两人。 宋青葵低着头,朝前走,Lot叫住了她,“葵小姐。” 宋青葵脚步不停,像要急于甩掉身上的灰尘。 “葵小姐。”Lot又叫了一声,并且快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还有什么事?”宋青葵抬起了头。 那双茶褐色的眼瞳里不复笑意,也没有了纯美和娇憨,有的只是漠然和疏离,像高高在上的小姐,以最客气的态度对待着一个保镖。 Lot拉起宋青葵的手腕,宋青葵挣了一下,没挣开。 “Lot,你逾矩了。她瞪着Lot。 “葵小姐,你误会了。”Lot将一支新手机放到宋青葵的掌心里,“我只是想给你这个。” 他说:“这是我新买的手机,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追踪系统。如果葵小姐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用这个手机给我打电话。” 宋青葵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不用,我不需要。” Lot放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明天我有事,葵小姐你要是想出远门的话就带上其他人,我忙完了就回来。”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欣长,脚下的影子也渐渐在摇曳的树木里消失不见。 宋青葵捏着手里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才是轻哼了一声,“谁要你回来啊。” 贺夫人听说宋青葵回来了,早就在大厅里等着了,一见到宋青葵就亲亲密密的上前,拉着她的手,“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了,可把琴姨给吓坏了,怪那个保镖不靠谱,琴姨马上给你换了。” “不,不用了。” 宋青葵拒绝的太快,以至于贺夫人都有些讶然。 宋青葵连忙说道:“是贺少爷安排的,肯定是信任的,今天只是一个小意外,没什么大事的。” 贺夫人一听她这么说,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好好好,你说得对,是伊爵自己的人,肯定是信任的。琴姨一时间想岔了,要不是你说,我还忘了,要是真换了,回头伊爵回来肯定要跟我生气了。” “怎么会,贺少爷那么尊敬您,您做什么都不会跟您生气的。”宋青葵声音温软,上台阶的时候还扶了一把贺夫人。 贺夫人像是忽然被触到了什么一般,一时间情绪上涌,“青葵,你不知道,伊爵他从小就被送到外面去读书,他爸爸又不准我常去看他,所以他对我有颇多怨言。后来他大了,我想去看他的时候,他却拒绝了。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儿子和我已经是离了心了。要不是这次你回来了,说不定他还一直以工作为借口呆在外面,不会回这个庄园里来的。” 谈起这个,贺夫人忽然心里敞亮,顿时明白了贺伊爵对宋青葵绝对不只是履行婚约这么简单。 贺伊爵一贯有主见,绝对不会对一桩家族定下的婚事如此自然而然的妥协的。 宋青葵给贺夫人泡茶,茶水浇过桌上的小佛茶宠,一株蓝楹花在花瓶里盛放。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神都原谅不了 茶叶在杯子里舒展,香味渐渐四溢开来。 宋青葵的声音温软,她一边泡茶一边说道:“琴姨,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自出生后便属于自己。随着年岁渐长,他会离开象牙塔独自远行,但是他走得再远也是会有牵挂的,就像风筝,乘风而起,飞得再高,可是线却始终在你手里。这是亲情最深的羁绊,无论如何都是割舍不掉的,所以怎么会离心呢?贺少爷常年在外,言辞稳重,对于他而言,叮嘱您一两句就是爱意最好的表达方式了,您说是吗?” 贺夫人眼眸微微发怔,“他昨天出门的时候有跟我说今天要下雨,让我出门记得要带伞。” “你看,这就是贺少爷表达爱意的方式。” 爱意是无法被挂在嘴边的,那是少年不羁才能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话,而越长大,这些爱意就只能藏在心里,变成了日落后的一声晚安以及柴米油盐里的最平凡的对话。 ——你想吃什么? ——少喝点酒。 ——明天要下雨,记得出门要带伞。 …… 蓝楹花的掩映下,宋青葵的眉眼是如此的温柔,好像所有的焦躁都在她徐徐的语调里消散。 贺夫人忽然明白,贺伊爵为什么受她所吸引了。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浮躁,能看到这样的温柔是多么的可贵,爱情可能需要轰轰烈烈燃尽一切,可是婚姻不需要,它只需要温柔和从容。 贺夫人忽然一把抓住了宋青葵的手,力道大得让宋青葵的手上都泛起了红痕,“青葵,请你以后好好照顾我们伊爵吧,我保证你在贺家一定不会受任何委屈的。” 宋青葵愕然,“琴姨,我……” 贺夫人打断她的话语,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你那么乖巧又懂事,我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儿,已经很满意了。伊爵……伊爵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也是喜欢你的。我们贺家一定会不会亏待你的,保证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以后伊爵要是惹你生气了,我一定帮你教训他,毕竟像你说的,他的线在我手上,我打他,他肯定躲不开的。” 贺夫人说到最后开起了玩笑,脸上的笑意真诚无比。 “姨妈,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我这还没走近,就听到你的笑了。”周安娜的声音由远及近。 贺夫人朝着宋青葵眨眼,“有一个烦人精来了,我们先应付她吧。” 宋青葵一时间哭笑不得,看来贺夫人是真的把她当自家人了,不然不至于连这种情绪外露的话都说得出来。 周安娜被菲佣带着到了茶室,一进来便看到了宋青葵,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了那儿,但是随后便亲亲密密的靠近她,“青葵也在啊,姨妈你也不提醒一下我,早知道我就多带一份蛋糕来了,我以为伊爵出门办事了,青葵也走了呢。” 这话绵里藏针,倒是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宋青葵赖在贺家不走。 贺夫人什么妖精没见过,当即就不乐意了。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孕不足两月 贺夫人脸一黑,言语回得毫不客气,“青葵是我邀请过来住下的,跟我们伊爵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你妈跟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说你每天晚上夜不归宿。一个姑娘家每天晚上不回家,去哪里鬼混去了?” 周安娜娇嗔,“哎呀,姨妈,我都这么大了,我妈她就是爱乱操心。我最近和朋友搞投资呢,每晚都在外面开会,干得都是正事儿。” 贺夫人听她这么说,脸色好看了一点。 周安娜又转头问宋青葵,“诶,青葵,你在哪儿毕业的,工作没啊?我们家的人不是搞金融就是搞珠宝,真是俗气死了,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宋青葵正低头品茗,茶水蔓延过舌尖,带起了一丝微苦。 “我跟你说啊,这个女人啊还是要独立一点好,不然老被男人养在家里,那跟金丝雀有什么区别啊。” “周安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姨妈我也从来没工作过,我们贺家的女人不需要这些,只需要陪着自己男人好好应酬一番就可以了。要是贺家的女人都需要抛头露面了,外面怎么看我们贺家?”贺夫人简直是要被气死了。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不然以后就别上门了。”贺夫人警告道。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青葵,生怕宋青葵不高兴。 周安娜不甘不愿的回了句,“本来就是嘛,我说的是实话。” “你……” “琴姨,我觉得周小姐说得对,女人确实需要独立。如果只是依附于他人身上的菟丝花,那么早晚都会死掉的。周小姐,想来你的梦想是做一个女强人,能在商场臣服,披荆斩棘,那我提前在这里祝贺你成功。” 宋青葵脸上带着笑意,言语平和,让周安娜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挫败感。 她撇了撇嘴,唇角挂起了笑,“那谢谢你哦,我也在这里提前祝贺你跟伊爵婚姻美满。” 几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大多是周安娜说话,贺夫人跟着搭两句,宋青葵则安安静静的泡着茶。 别人对她有敌意,她自然也不会去做讨嫌的人,况且,她也没有那个兴趣维持这种无效的社交关系。 周安娜出去接了个电话,宋青葵便起身朝着贺夫人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会儿,就不陪您了。” 贺夫人自然同意,她是巴不得这两人赶紧分开,免得周安娜嘴上没个门把,把宋青葵给开罪了。 宋青葵出门的时候,正巧听到周安娜打电话。 “真的很讨厌啊,也不知道伊爵看上她哪儿了,我看就是联姻。哎呀,你说那几个啊,那几个都是我的备胎,哪能比得上伊爵啊,女人嘛,总要有点野心的……” 宋青葵顿时失笑,无声的摇头。 原来是这样,这样不恰当的‘野心’才让她如此针对于她。 若是这周安娜知道她本来就不欲嫁给贺伊爵,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旁人觉得再好,自己却并不喜欢,他人之珠宝,自己却避之不及,这样的感觉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宋青葵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到周安娜说了句,“喂,司徒葵,你不要取笑我了。还说我呢,你呢?你把你家那位哥哥搞定没?不是都躺一个床上了吗?感觉如何啊?” 轰…… 宋青葵忽觉一阵晕眩,耳鸣眼花,看不清前路方向。 长日尽处,若我再站到你的面前,你是否会看到我的伤疤?你是否会知道,我的心其实很小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个家,一个人,一粒芝麻。 小到只需要一缕风一丝雨就能把它淹没成尘。 甚至一句言语,就能让它坍塌粉碎,痛不欲生。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绵里藏针 微尘在光晕中旋转,庭院里的喷泉在光晕里染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宋青葵看不清彩虹的模样,她一手撑着栏杆缓缓往前走着,只觉胃里翻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但是一双大手却揽住了她的肩。 佛手柑和豆蔻的香味浅浅,带着一种木质清香,让人一点都不反胃,宋青葵抬眼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Lot。 他把宋青葵扶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裙摆上的灰尘,“葵小姐,你怎么总是爱摔跤?” 宋青葵甩开了他的手,做得毫不掩饰,甚至有种厌弃的味道,这让Lot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怔愣的表情。 眉峰微动,Lot单手插在裤兜里,那双眼睛——冬日里的冰川湖泊,没有温度,看着宋青葵的时候,连之前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温和都没有了。 “葵小姐,你是不是总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嗜好?” 宋青葵缩在衣袖里的指尖一抖,偏头不语。 想来Lot刚刚已经旁观了全程,看到周安娜打电话,也看到了宋青葵片刻的失态。 如同蚌壳陡然被暴力撬开,那种被人大肆窥探内里柔软的窘迫充斥了全身,太隐秘,太过界,也太让人窒息。 宋青葵想要离开这个怪异的氛围,现在她连抬头直视Lot的勇气都没有。 Lot却挡在她身前,没有挪动步子让开的意思,隐隐还有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司徒葵?安娜小姐好像嘴里说的是这个名字,怎么?葵小姐认识这个人吗?所以脸色这么难看。” 宋青葵的沉默逐渐放大,渐至冷漠,“不关你的事。” 她说完就绕开了Lot,神色恹恹,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Lot见她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的模样,抬手便想去扶,手指还没碰到,宋青葵就极快的躲开了。 她一手撑着墙,微微偏头,“不要碰我。” 拒绝的声音,很冷,也很彻底,收回眼神的一刹那有种傲气,像是在说——你凭什么碰我? 尽管她双眼还是红红的,眼里却隐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骄矜。 明明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倒是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在荒野里,在山洞里,在小妖怪树林里,在浅紫和墨绿交错的天光里……她还是温温软软的,有点娇气,像只猫儿慵慵懒懒的,偶尔伸一下爪子,但是总归还是有种依赖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眼神,行为,甚至恹恹的冷漠。 是从刚刚那个电话,那个周安娜接到的电话。 Lot眸色微闪,收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说:“那葵小姐,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已经存在那个手机里了,设定了快捷键。” 宋青葵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已是懒得说话的模样,或者说是懒得应付。 现在Lot在她眼里仿佛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只叫做保镖的符号,拨开那些滤镜,还是个不太懂界限的保镖。 她往前慢慢走了一阵,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腰背不由得挺直,嘴里轻轻吁了口气,眉眼间又挂上了温和,过路的菲佣朝她打招呼,她点头示意。 只是一段路,几分钟而已,她的脆弱尽数消弭,又变成了那个高贵得体的小小姐。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骑士 Lot看着宋青葵的背影,纤细袅娜,一旁的墙壁冷而粗糙,灰白色调。她的身形衍生出一道纤长的影子托在墙上,反衬着,波浪大卷的长发在腰间轻晃—— Lot的眼忽然变得深沉,复杂的情绪拉扯,像是看到了洪荒尽头,山川倾覆,天柱崩塌,天河倒灌至世间,所有一切都毁灭了,毁灭了,什么都记不清,什么都能遗忘,唯一能铭记的就是这抹纤细的身影。 这个身影,残留着所希翼的——唯一的真心。 “葵小姐……”他不禁喊了一声。 宋青葵并没有停下脚步,或许她听到了,或许她没有听到,她没有停留。 lot揉了揉额角的太阳穴,从裤兜里拿出一瓶药,吞了两颗下去,干涩梗在咽喉,微微发苦,但是却让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明了不少。 不久便是日落,下过雨后的日落格外的不一样,颜色会更加清晰,云层里橘红交织,那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菲佣敲门请宋青葵到餐厅用餐,餐桌上贺夫人坐于旁位,主座上坐着一个男人,青胡茬,戴着眼镜,西装领带和平头,一切都是刻板的模样。 宋青葵脚步一顿,贺夫人看到她了,忙招手,“来,快过来坐,伊爵他爸爸刚好今天有空过来了,你也该见见。” 周安娜也在餐桌上,她见宋青葵落座于主座右下方,顿时嘴唇一撇,笑着说了句,“也是凑巧了,姨父刚好要回家拿文件,听说你在了,就顺便吃个晚饭了。” 言下之意,你也没什么了不起,贺家主人公见你只是顺带而已,不是刻意。 贺夫人不动声色的打着圆场,“是啊是啊,定国平日里很少在家的,今天真是托了你的福,才能赶上和他吃顿饭。你是不知道啊,你琴姨一个月能见到他五次都算多的了。” 豪宅后院里的妻子就是这样,数着日子心安理得的去浪费,所作所为都围着家族和男人,到了后面都不是围着男人了,而是围着面子和里子。 所以多的是忍气吞声的正房,暗地里糟粕事也多。贺定国这个贺家的当家人就是其中一个带着糟粕事的。 贺伊爵不止有两个弟弟,还有好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媒体爆出来的都有两三个,那些没爆出来的就不知凡几了。 贺夫人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幸贺定国也拎得清,上不得台面的一律不准踏入大宅。 这子女一多事情就多,平民百姓的家里有兄弟姐妹几个的都要争一争家产,更别说是豪门贵胄了,那可不是小数目了,从指缝里溜些出来都可以够寻常人吃几辈子了。 连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要互相厮杀,更别说其他了,贺伊爵不就是才栽过这样的跟头吗?被自己二弟算计,九死一生,差点没能回来。 宋青葵其实是厌恶的,厌恶作为男人的不负责任,也厌恶世家夫人这种习以为常的心态,也不可避免的有所对比。 顾家便不是如此,顾老爷子虽然是个脾气古怪又极为守旧的怪老头,但是他一辈子也只娶了顾奶奶一个人,儿女也尽数是有顾奶奶所生养的,没闹出过什么莺莺燕燕。 到了顾安这一辈,顾安算是旁支抱养的,但是他也担得上一个君子的名头,从来未有过什么花边新闻,婚姻也只有汪诗曼这么一段。 相反,汪诗曼反倒是对不起他的那一个。 但是顾安始终都不知道,应当到死也是不知道的,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至于顾西冽—— 杏仁豆腐划过舌尖,微苦的味道蔓延至心里。 他正值好年华,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或许他也能有圆满,又或许他也会醉死在温柔乡,不过这都不关她宋青葵什么事情了。 毕竟他现在成了东城顾家的当家人,而她是墨西哥城腐烂沼泽里引得众人仰望的小小姐。 他们隔着怨怼,仇恨,欺骗……入心一刀,裂帛一尺,血溅三丈。 谁也无法原谅。 神都原谅不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有刀没 贺定国坐得四平八稳,任由贺夫人给她布菜,一会儿是汤羹,一会儿是卷饼,中西交汇的餐桌上,吃食倒是很丰富。 宋青葵起初打了一声招呼,喊了一声‘伯父好’便安静入座。她不说话,贺定国也不说话。 周安娜也难得收了聒噪安静了下来,食不言寝不语,掌事的老古板们最为看重这点老祖宗的规矩,周安娜也不敢随便去触霉头。 餐桌上安静的只有偶尔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虽然看着平和,但是宋青葵能感受到贺定国的目光时不时的都绕在她的身上。 长辈的考察,不动声色,又带着逼人的压迫。 宋青葵心里苦笑,她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明日还是寻个办法离开贺家吧。 当时脑子一抽就跟兰斯年说了要离开,完全没想到会将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也难怪周安娜会明里暗里阴阳怪气的讽刺她。 她这样还没嫁人就登堂入室的行为……真的看起来像挺迫不及待的宣誓主权一般。 宋青葵真是肠子都毁青了。 都怪那个Lot,是他给了她一种信任的错觉,让她以至于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忘记了。 一餐既罢,贺定国停了筷子,桌上的几人也跟着停了筷子,宋青萃自然也停下了。她胃口本来就不好,吃得也不多,再加上初到贺家,她也没必要去挑战贺定国的权威。 贺夫人给贺定国递上漱口的柠檬水和擦手的热毛巾,服侍得极为周到。 贺定国擦着手,话语缓缓,“你琴姨这些年来把我照顾得很好,要是这生活离了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以后进了贺家,希望也能这样对我儿子。伊爵是个脾气好的,性子又稳,平日里没闹出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绝对不会给你委屈受。我看你也是个性子好的,你们俩很相配。” 宋青葵的眼眸一直看着贺定国,她带着笑意的时候,看人都会给人一种真挚的热诚感,这让贺定国很是受用。 其实,宋青葵的心思早就飞了。 她不喜欢贺家的陈旧腐朽,也不喜欢贺定国这样的长辈。 婚姻之道,夫妻相处应当是平等相待,互相尊重的,若是有了高低之分,那就不是婚姻,反倒是进了围城坟墓了。 贺定国放下了毛巾,继续说道:“我们和兰先生约好了过两日一起去打猎,希望你在路上能好好照顾贺伊爵。” 打猎?宋青葵把这个词汇听清楚了,顿时有些微的错愕。 周安娜这时终于插上话了,“青葵啊,每年这个时候几家都会约着去打猎,你会不会骑马啊?姨父这后院刚好有个马场,走啊,先去挑一匹马熟悉一下。” 没等宋青葵回答,贺定国就点点头,“安娜说得对,我还差点忘了这事儿了。走吧,去给你挑一匹马,都是上好的马,马会上都是得了奖的。” 周安娜急忙起身,绕过了餐桌,直接拉起宋青葵,“走吧走吧,让我看看你的骑术怎么样?姨父,你也很想看看青葵的骑术吧?” 贺定国点点头,“确实。” 宋青葵眼一沉,她这是真的被赶鸭子上架了。 骑马?以她现在这样的身体? 孕不足两月,还处于妊娠性反胃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现代赛马场的雏形源自古希腊,而马在历史上与人类一直都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 在欧洲社会,马是一种贵族的象征,是一种历史悠久而典雅的运动。 豪门贵胄谁家不养几匹马,都说不过去。尤其马会上,让自己的马放出来赌一赌,言谈间,生意也就做成了。 这样的赌马怡情又尽兴。 贺家便是瞅准了机会,早些年就建了一个马场,经过几代的发展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标志性建筑。 设施豪华,马匹隧道都是两公里长,赛场里甚至有休闲公园以及五星级的赛马酒店。 更不要说马了,贺家马场里的每一匹马都有血统认证。除了有纯血马,还有中东产地的阿拉伯马,以及快步马,当然贺定国最爱的还是阿尔捷金马,就是俗话说的汗血宝马。 马场里的经理一早就得了消息,所以老早就在马场门口等着了。他一见到贺定国一行人过来,就恭谨行礼。 贺定国说道:“阿华,这是伊爵的未婚妻,这会儿我们过来就是要给她挑一匹马的,挑个温顺的,跑过山路的,过两日我们要去打猎。” 马场经理是跟了贺家好些年的老人了,一看到宋青葵,立马喜笑颜开,“是咱们未来少奶奶啊,伊爵少爷有福气。” 周安娜紧紧拉着宋青葵的手臂,“华叔,你可得听姨父的,一定要挑个温顺的。这位可是库力的大小姐,要是被马摔了,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贺定国嘴唇上那一撮青茬胡抖了抖,”胡说八道什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周安娜仿佛一点都不怕,还吐了吐舌头,“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大家都知道那位兰先生有多宝贝他妹妹。” 贺夫人眉头皱得死紧,在后面悄悄伸手掐了掐周安娜的腰间软肉,周安娜脸色一变,顿时闭口不言了。 经理华叔笑呵呵的说:“肯定是好马,早就备着了。” 贺定国冷哼了一声,再也不看身后的人,径自跟着华叔进了马场。 贺夫人上前来,在周安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再胡乱说话,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周安娜一脸委屈,等到贺夫人走远了,才是偏头对着宋青葵期期艾艾的抱怨道:“青葵,你看你有多讨人喜欢,自从你到了这儿,姨妈简直看我不顺眼极了。我说的是实话嘛,你哥哥本来就疼你。” 宋青葵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但是周安娜偏偏拉得死紧,“哎呀,算了算了,我们也快点进去,看看华叔给你选得什么马。” 宋青葵也不想多生事端,也就随她去了。 “安娜小姐,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只是上门来作客,过不久就会离开的。” 宋青葵到底还是暗示了一句,毕竟女人间的绵里藏针勾心斗角,她确实是有些厌烦,况且她本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平白卷了这些事,心里还是不舒坦的。 她现在倒是越发后悔到贺家来了,心里开始计划着如何脱身。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单子 周安娜眨眨眼睛,像是听不懂宋青葵的暗示一般,颇有些无辜状,“你多住几天嘛,我那么喜欢你,你要是离开了,我上哪儿去找你玩啊?不如你把你家的地址给我一下啊。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你哥哥呢,有空上门拜访他一下。” 宋青葵笑,眼里透着真诚,“不是马上要去打猎了嘛,到时候哥哥会来的。” 周安娜撇撇嘴,脸上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模样,反而还很捧场的叫了一声,“啊,说得对,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看一看你哥哥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你长得漂亮,哥哥应该也不差吧。” 宋青葵的但笑不语。 兰斯年确实不差,以前走在路上都有无数星探拦路,他生得美,将宋美穗的美貌继承了个十全十。不是男人的俊朗之感,而是骨相之美。 不发疯的时候,站在那儿简直像北欧神话里的精灵,碧绿眼眸里都带着一种无辜的少年气。 天生是个祸害。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马厩。 马厩里的环境很好,打扫的很干净,通风也做得到位,除了干草的气息,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了,这让宋青葵轻松了不少。 她现在鼻子敏感,稍微闻到有些刺激的味儿就能吐得七荤八素。来得时候悄悄在舌尖压了颗梅子,想要让自己好受点。 梅子是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摸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揣进去的,她也忘了。 华叔牵来一匹马,乐呵呵的说道:“这马好,性格温顺,之前也差人跑过山路了。” 宋青葵看了一眼,嘴唇微微抿了抿,是匹寻常的马,毛色还有些杂,细看还能看出一点衰老的模样。 贺定国倒是满意的点点头,“嗯,女孩子骑个温顺的马好,免得摔了。来,这个……宋青葵,你来试试吧。” 宋青葵也不多言,径直上前牵过了缰绳,往马场跑道走去。她心里想着,也好,她现在也不敢骑烈性的马,免得出了岔子。 这想法还没落地,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响起,一匹纯黑的马踏着尘土直接冲向了宋青葵,那凶狠的气势惊得她身旁的老马都慌乱的跳跃了起来。 混乱之中,宋青葵的后背被人猛然推了一把,迎面直接撞上了那匹黑马,眼见宋青葵就要被马蹄踏下—— “啊……”贺夫人开始尖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陡然冲了出来,直接揪着马绳飞身上了马背。 缰绳被绷得直直的,马前蹄就在宋青葵的眼前跃然而起,马的嘶鸣声瞬间拔高,长鸣数秒,带着一种不甘和痛苦。 马蹄重重落下,踏出了尘土,带起的劲风力道都让宋青葵的头发散乱了些许。 她白着脸,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浑身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前后不过几秒时间,却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被吓到了。 黄昏光晕中,马背上的人无端显出一阵煞气,拉着缰绳的手背都绷出了一阵青筋。 宋青葵回过神来,这才看清楚——是Lot。 鲜花献给公主,皇冠献给女王。 而公主和女王身边总是有骑士的,他踩着日落从天而降,披荆斩棘,为她扫平一切污浊肮脏。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一手遮天 在自家的马场里,贵客差点被马给踏了,贺定国的脸色可不谓不难看,贺夫人更是差点就晕过去了。 她甩开身旁搀扶的人,几步上前走到宋青葵的面前来,“天哪,青葵,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被伤到吧?琴姨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宋青葵脸色僵了片刻,手脚都还泛着凉,回过神来后摇了摇头,“没事,幸好Lot来得及时。” 贺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 她看了一眼马背上的Lot,“你做得很好,一定要让伊爵给你加薪水。” “阿华,怎么回事?!”贺定国控制不住脾气,吼了一声。 华叔脸色也是赤白的,慌忙上前去查看马。 Lot从马背上下来,几步跨到了宋青葵的面前,“葵小姐,你没事吧?” 宋青葵咬了一下唇里的软肉,反问道:“你……你的手没事吧。” 事情发生的太快,要将一匹发了疯的马匹制住,那可不是单靠技巧就行的。绷直的缰绳上隐隐有血色浸透,宋青葵下意识去看Lot的手。 在她的视线触及之前,Lot将手揣进了裤兜里,“没事。” 自家马场出了这样的事情,贺定国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当即就拍板,“这马不要了,今天就弄走。” “啊……”一旁的周安娜忽然后知后觉的惊叫了一声。 贺夫人不满意的皱了皱眉,“你又鬼吼鬼叫什么,吓我一跳。” 周安娜哭丧着脸冲到了黑马的面前,“姨妈,我这才看到这是我的马,是我的安迪。” “什么?”贺夫人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宋青葵的神色。 周安娜眼泪说来就来,她摸着马的鼻子,抽噎道:“我刚刚才发现这是我的马,安迪它这些日子一直都有些不舒服,所以我没让它出来溜达过,也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出来了?” 她又转头看向宋青葵,“青葵,这是我姨父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对我真的特别重要。我不知道它怎么了,但是它肯定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它只是生病了,你也没什么事,就原谅它好不好,我回去后一定好好骂它,不让它出来了。” 周安娜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鼻子都红了,对着宋青葵说完又可怜兮兮的看向贺定国,“姨父,不要把它送走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它的,一定好好抽它一顿。” 贺定国眉头紧皱,有些犯了难。 他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宋青葵,见她神色平静,便摆了摆手,“你要去问宋青葵,这事她说了算,毕竟你的马差点伤了人,宋青葵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周安娜顿时眼睛一亮,来拉宋青葵的手臂,“青葵,你一定不会和一个畜生计较的对不对,你那么好,那么温柔,姨妈都说了,最喜欢你温柔的样子了。” 宋青葵忽然唇畔溢出一丝无声的冷笑。 你不惹麻烦,麻烦当真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你沉默以对,旁人便以为你好欺负,将你当软柿子随意揉捏。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有趣了。 她眼眸一弯,笑得像月牙,“伯父,真的任由我处置吗?” 贺定国点头,“自然自然,毕竟你是受害者。” 宋青葵点了点头,带着笑意瞟了周安娜一眼,“安娜小姐,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嗯?”周安娜有些疑惑。 宋青葵微微偏头,问向Lot,声音又冷又脆,“有刀没?”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牵连 日落是场盛大的死亡,那是寂寞和荒芜里燃烧的颜色,有时灿烂如橘,有时浓重如血。 马场上的人听到了宋青葵的话,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不知怎的,周安娜的心有些慌,连眼泪都忘记要掉下来,她说:“青葵,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青葵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又问了一遍Lot,“你身上有刀吗?” 没等Lot回答,她仿佛就已失了耐心,撇嘴轻‘啧’了一声,直接抬手从Lot的大衣外套里钻了进去,目标精准的摸到了Lot的腰侧。 ——嚓! 一声轻响,一柄匕首被抽了出来,寒光冷冽,刀锋被日落光晕镀上了一层血色。 她的动作太快,手指贴在人的腰侧带起来的触感只有那么一瞬,但是就是这么一瞬却让Lot脊背一阵发麻,无法言说的隐秘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问了一句,“葵小姐要这个做什么?匕首锋利,小心割伤自己。” 周安娜看到宋青葵手里拿出来的匕首,浑身吓得一个激灵,“青葵,你做什么,你冷静点。” 宋青葵唇角一扯,上前几步,走近了那匹才发了疯的黑马。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黑马的鬃毛,“安娜小姐,这的确是一匹漂亮的马,送走了实在可惜。” 周安娜笑得勉强,“是,安迪很漂亮,血统也纯正,我经常骑着它表演盛装舞步。” 宋青葵轻轻拍了拍黑马的背,像是喟叹了一声,“马是好马,可惜跟错了主人。” 话音一落下,她手一抬,匕首直接刺入了黑马的脖颈。 鲜血迸溅,黑马瞬间痛得惊鸣—— “啊……”周安娜被溅出来的鲜血喷了一脸,吓得跟着尖叫起来。 宋青葵抬起的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像是凝了霜雪的白,看着那么柔软又脆弱。 可是那双握着匕首的手指却有力极了,绷得骨节一阵发青。 她一手扯出了缰绳,制止着黑马的乱动。抬眼间,眉眼若花,却带着一种慑人的戾气。 带着血腥的漂亮,染了她的手指,也将她的眉眼衬得越发冶艳。 这一刻,没有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库力的大小姐,是不是兰斯年的妹妹。 她没有将匕首抽出来,而是慢条斯理的把缰绳递到了周安娜的面前,“安娜小姐,它差点踩死我,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对不对。我这刀口不深,你现在牵着它去找兽医倒是还有救的。” 周安娜睫毛乱颤,脸色一阵发青,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你……你……” 她嘴唇抖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受到的刺激太大,她的思绪已经乱了。她不明白,明明先前还是只任她挤兑的小白.兔,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变成了……如此可怕的样子。 “安娜小姐,你该去治疗你的安迪了,不然它可能真的没法活了。” 宋青葵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毕竟她只是想给个警告,并不是真正想要杀了这匹马。 动物没有错,复杂的是人类。 宋青葵说完后便走到了Lot的面前,抬头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回去后我会赔你一把新的匕首的。” Lot看着她,眼眸幽沉,不像之前平静无波的样子,带着一种探究。 舌尖滚动,他声音缓缓,“不用了,我是你的保镖,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高兴就好。” 明明是宣告忠心的一句话,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感。 让宋青葵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蓄意报复 马场上,安静的只有微风过耳,还有马匹的哀鸣之声。 名叫安迪的黑马倒在一旁的地上,血腥味飘在空气里,周安娜浑身抖得像筛子。 宋青葵看向贺定国和贺夫人,语调带着歉意,眉眼很是平和的模样,“伯父,琴姨,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雅性了。马上天就要黑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贺夫人的脸有些僵,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勉强的开口,“好……好,你先回去休息。” 宋青葵微微俯身,礼貌的告别了两位长辈,这才转身离开,Lot自然紧随其后,两人的影子被日落的光晕拉长,无端静谧的意味。 贺夫人看着宋青葵走远的背影,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定国,她……她真的能照顾好伊爵吗?真的能做我们儿媳妇吗?” 贺定国毕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眼界比贺夫人这样的后宅妇人长远了不少。 他目睹了宋青葵这一手敲山震虎,脸上非但没有出现厌恶的姿态,反而隐隐有些欣赏,“这样才配得上我们伊爵,毕竟作为贺家以后的继承人,他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女人。” 贺定国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看了一眼周安娜,接着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贺夫人急忙跟上,“你发什么脾气啊,安娜毕竟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急躁了些,可是心眼绝对不坏的。” 贺定国低斥了一声,“妇人愚见,宋青葵可是兰斯年的妹妹,要是真的有人在贺家惹了她,回去给兰斯年说一耳朵,我们贺家可就不好过了。以后不要让周安娜进贺家大门了,这种只会耍心机惹麻烦的人,不用理会了。” 贺夫人被斥责的脸上有些不高兴,但是一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家丈夫说得对,当即也就应下了,“我晓得了,你不要生气。” 黑色的马匹在日落下艰难的喘着气,华叔再度端起了温和无比的笑意,朝着周安娜示意,“安娜小姐,请吧。” 周安娜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顿时把缰绳一丢就尖叫着跑远了,极度崩溃的模样。 宋青葵回了房间去收拾自己,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从浴室一出来就看到初七坐在窗台上,她好像特别喜欢窗台,长腿懒懒搭在窗台外,夕照下显得容颜格外美艳。 她这次没有抽烟,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的模样,一见到宋青葵出来,便打了声招呼,“哟,看来你在贺家不错,脸都红润了不少。” 宋青葵对这样的客套话有些失笑,“今天在牛油果树林里谢谢你了。” 初七摆了摆手,“不用谢我,那是冷乔。你以为我多有空啊,给你做贴身保镖随时看着你。” “那现在她在哪儿?”宋青葵问道。 初七没好气的开口,“你总得让人家下个班吧,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工资你开啊?要不是兰斯年要求的,谁想领这种伺候人的差事啊?啧,也只有冷乔愿意了。” 她说着视线又狐疑的在宋青葵身上溜了一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给冷乔下了什么迷魂药。” 宋青葵对初七这种话里带刺的蜇人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了,倒也不生气,只说了句,“那帮我谢谢冷乔。” 初七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这次我来呢是想给你分享个事儿。” “什么事?”宋青葵看着初七明显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微微发紧。 初七往沙发上一坐,一手托着腮,“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就是最近有人从我这里下了个单子。” 她顿了顿,手指呈枪状,指向宋青葵,“咻——顺丰快递,一枪直达。” 初七偏了偏头,“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宋青葵的手掌一点一点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软肉,“谁?” 初七双手一摊,“还能有谁,顾家那位咯,你的前夫。哦,或许我说错了,你们还没离婚吧,那算你的丈夫?算了算了,我也搞不懂你们啥关系,总之我就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以后出门保镖带好吧,冷乔不一定每天都在保护你的。他们这次从黑市下了单,单子到了我这里,下一次就说不准是到谁那里了,毕竟清道夫不止我一个。” 初七来得轻巧,去得也轻巧,像只鸟儿翻过窗台就消失了。 宋青葵缓缓走到一旁的小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良久后,她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顾西冽,是真的想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你还我女儿命来 夜晚街区附近很是安静,一只野猫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吓得周安娜尖叫了一声。 “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着着急起来,“安娜宝贝,你怎么了?” 周安娜拍了拍自己的胸,“没事没事,妈咪,只是一只野猫跑过去了。我今天是真的倒霉,遇到了疯子不说,还遇到这种畜生跑出来吓我。” “安娜,你啊,就该收敛一下这个脾气。贺少爷肯定会喜欢温柔的人,你以后还是注意一下啊。” “温柔?”周安娜脑海里闪现出今日在马场遇到的景象,讽刺的说了句,“你说得对,等伊爵回来,我一定要让他看清楚那个疯婆子的真面目。” “什么疯婆子?安娜,你说的这些话,妈妈怎么听不懂了呀,天已经晚了,赶快回家吧。” 周安娜敷衍般的应了一声,“回来了,我这正上这车呢,开车回家半个小时就到了,你急什么……” 挂了电话,她正打开车门准备上车,忽然后颈传来一阵疼痛—— 下一瞬,眼睛一黑,她倒了下去。 夜色凄清处,只有一辆车停在那儿,静默无声。 猫头鹰拍打翅膀的声音在林间响起,虫鸣声此起彼伏。 周安娜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被关在了一个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一扇非常小的窗户,透过窗户勉强能看到月亮。 她恐慌的爬了起来,拼命敲门,大声嘶喊着,“救命啊……救命……你们是谁?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姨父是贺定国,你们惹不起的!快点放我出去!” 她趴在门上想要听听有什么动静,但是除了些虫鸣声,还有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她完全没有听到有人的声音。 周安娜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哭大喊的砸着门,“宋青葵,是不是你?!你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样是犯法的!” 这句话她说完后,自己心里都梗了一下。 跟库力的人说犯法,那可不是在说玩笑话吗?墨西哥城最大的地下组织,掌管着几乎所有的黑色交易,一手遮天的库力,已经是墨西哥城法典的代表者了。 周安娜想到这一茬,忽然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她抖着嗓子哭喊,“宋青葵……不,葵小姐,我道歉,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了,是我不懂事,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是忽然脑子不清醒了,你原谅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她喊了半天,近乎声嘶力竭,浑身都是汗水,虚脱了一般,但是依旧没有人理会她。 陪伴她的只有虫鸣鸟叫,还有狂野呼啸的夜风…… 周安娜从起初的苦苦哀求到最后只有无力咒骂,而这一切,宋青葵都毫不知情。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手掌捂着自己的眼睛,拼命想要将眼泪逼回去。 初七的声声话语叩击于她的心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洞。 她的话语像凌冽的寒风,是那么的无情,钻进身体,透过那些小洞,侵蚀着她的骨头和血液,让她的痛意绵长而又无法终止。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请进。”宋青葵收敛了一下情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门一推开,是Lot。 宋青葵一抬头就看到了Lot那双深沉无比的眼眸,顿时……心态炸了。 她直接拎起一旁的抱枕朝着Lot兜头砸过去,“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假面 窗子没有关严实,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溜了进来,刮到了一旁花瓶里的绿枝,绿枝上的叶子微微颤动。 宋青葵坐在沙发上,类似蜷缩的姿态,月光自她身侧洒开,将她的裙摆都映上了一层白。 洗过了澡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睡裙,外罩着墨绿的大衣外套,没有穿拢,只是虚虚搭在肩上。 这样深沉又明丽的色调将她的皮肤衬得越发白了。 她朝着Lot扔完枕头后,本来想起身就走,可是眼睛瞄了一圈周遭环境,这才发现自己能躲的地方只有床上被窝。 未免也太不像话了,讨厌的人来了,跑去床上窝着,这简直太幼稚了。 又觉着凭什么?凭什么她的房间她要走?! 思来想去也只能继续蜷缩在沙发上,只是将脸偏了过去,不看他。 背着光,她脸庞的神色看不分明,只有低垂的睫毛在月光白下覆了一层阴影。她不说话,但是能感受到Lot的眼睛灼灼注视着她,让她裙摆下遮住的脚趾都不禁蜷缩了起来。 片刻后,Lot似乎是欣赏够了宋青葵此刻的姿态,弯下腰捡起脚边的抱枕,走了过来。 等到走近的时候,宋青葵才发现他手上端着一杯牛奶。 Lot脸上的神色很平静,没见有生气的模样,好像他对宋青葵这种脾气和性子已经习惯了一般,娇气,仄仄的,有时候不讲理。 不管多理智冷静或是强大无比的女人,特性和其他怯怯温柔的女人都一样,都会不讲理。 这是女人独有的共通性。 Lot将牛奶放到了茶几上,“趁热喝吧,喝完了记得刷牙。” 宋青葵一听他这种语调就来气,她在生闷气,他却跟没事儿人一样,这样反而让她更加咬牙切齿。 “不用你管。”她低声回了一句。 Lot将抱枕放到她身侧,“喝了牛奶不刷牙,以后蛀牙吃不了糖。” 宋青葵不为所动,依旧偏着头。 Lot像是闲聊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牙齿烂了的话,引起的神经痛大概……比生孩子好一点点。” 宋青葵听不下去了,转头反驳他,“你又没生过孩子,你怎么知道?胡说八道。” Lot站在月光下,眉梢显得有些柔和,“嗯,我没生过,但是我看过牙医用细长的针往牙龈肉里钻进去,把牙洞里烂掉的部分一点一点掏干净……” “你闭嘴!”宋青葵一阵呕吐感上涌,一半是怕的,一半是恶心的。 Lot微一挑眉,倒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是眼神示意茶几上的那杯牛奶,“喝吧,牧场送过来的奶,冷了腥味重。” 宋青葵的气性被他这么一打岔消去了不少,再加上她知道肚子里有个小宝贝,也不一直犟着了,拿起杯子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舌尖滚过牛奶,她咂摸出了甜味,应当是给加了糖,这让她心里稍微又好过了点。 Lot再度拿起空杯子的时候,宋青葵的眼睛看到了他的手掌,掌心还有着血痕,应当是之前阻止疯马的时候受的伤。 宋青葵顿时一阵气短,抿了抿唇,问道:“你手涂药没?” Lot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不用,只是小伤。你呢,脖子上的药换没?” 这么互相一问,忽然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了。 宋青葵不禁心里有些愧色,她太失礼了,刚才竟然迁怒了一个无辜的人,不禁垂下眼眸不敢再看Lot。 绿枝儿被夜风吹拂着压弯了腰,像极了她低垂的头颅。 Lot站在面前细细瞧了她一会儿,说是细细也不过就几秒的时间,但是却让宋青葵感觉格外久。 他叮嘱了句,“你哥哥明天会来贺家,说是商量之后猎场的事情。” 这话明面上听着是这样,但是谁不知道啊,兰斯年何曾有过屈尊降贵主动上别人宅子里的时候,一向都是别人求到他门上去。 兰斯年这是打着幌子想来看他妹妹呢。 Lot临走前低声说了句,“兰先生和葵小姐感情很好。” 卧室门一关上,Lot眼一沉就朝着宅子里其他人下了指令,“查查监控,之前是不是有外人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报以心痛 夜凉如水,天空里零星几颗星星。仔细看去,星星越看越多,像和你捉迷藏似的,看了几颗,发现又有几颗。 有星星的夜晚,是个浪漫的夜晚。 Lot站在花房一侧,手指拨弄着面前几朵盛放的雏菊。贺伊爵听说宋青葵喜欢雏菊,白天里让人送了很多过来。 花房里本来都是些艳丽的大丽花或者玫瑰,颜色素雅的雏菊放在一侧,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墨西哥城缺水,能将娇贵的花养得好的也只有富贵人家了。 咔吱—— 有人踩断了树枝。 Lot转头看去,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儿,应该是贺家宅子里的佣人。 那女孩儿脸上还有些小雀斑,很清纯洋溢的模样,她走到Lot面前有些局促,眼里盛着某种渴望。 这样的目光Lot很熟悉。 女孩儿不说话,Lot自然也不会说话,他这样不搭理人的性子女孩儿也不生气,只是将手中的三明治递了过去,“我看你晚上没有吃饭,这个……这个给你。” Lot双手都插在裤兜里,看到面前的三明治连伸手的动作都没做一下,只是拿眼冷冷睇着她。 女孩儿见他这样,暗地里吞了吞口水,但是又强撑着语调活泼道:“看来你不饿。你在这里干什么呀?这么晚了你应该去睡了。” Lot眼眸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二楼,女孩儿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而易见的房间。 “那个小姐的房间?”女孩儿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点怅然。 她忽然瞪大了双目,“Lot,你该不会是爱上那位小姐了吧?” 女人的直觉让她声音里都带着惊异和不可置信,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无疑她已经下了结论。 Lot的半边脸颊在阴影里,声音平淡,“只是遵照贺先生的话,随时保护葵小姐。” 雀斑女孩儿依旧有些疑虑的看着他,“Lot,你可不能爱上她。她是我们以后的夫人,少爷很喜欢她,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的心思,你肯定会被解雇的。你说过的,你很需要这份工作,你姐姐伊莲娜的小孩儿还需要你养活呢。” 女孩儿见Lot一点回话的意思都没有,脸上有些发热,低着头便匆匆走了。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振动,Lot接起了电话。 “周安娜死了。” “死了?” “是,把她放出来后,没过一会儿我们的人就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看着像是遭遇了抢劫被杀的模样,但是我们看了刀口,不像冲动杀人,像是蓄意报复。” “兰斯年。”Lot声音平静,但是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也是这样猜的。” “啧,那个疯子。”Lot眼眸一抬看了一下二楼。 电话那头继续在说,“会里长老定了下个月的交接仪式,你信物和东西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 “那你尽快回来,你家里那位闹得慌,总不能一直瞒着,你再不回来她就该看出来了。” “嗯,快了。” “还有就是……你注意分寸,不要……算了我不说了,总之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后,Lot也没多想那些未尽的话语,对于他来说,他现在的目的就是站在这里,为小小姐守夜。 至少,不能再让她有恶感了。 靠近她,然后取信她,现在还差第三步。 但是这样的夜晚到底还是没有宁静下去,贺家大宅的电话疯狂的响动了起来,菲佣接了战战兢兢去敲贺定国的门,没过一会儿,一辆车就驶了进来,伴随着一阵大哭。 Lot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间,灯亮了。 她睡得一贯浅,到底还是把她闹醒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妈妈也会不同意 周安娜死了,尸体停在了局子里。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周母,久未等到周安娜回家后,她首先给她的那些狐朋狗友打了电话,自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墨西哥城的夜晚是罪恶浮动的夜晚,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周母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找了一圈依然没有周安娜的消息时,她心里就开始渐渐不安起来。 这种不安在看到周安娜的车停在路边时到达了顶峰—— 车门是打开的,车里却没有人。 周家靠着贺家在当地还是吃得开,所以当即周母就报了警,让保镖警察连夜开始找人,最后找到了周安娜死状凄惨的尸体。 没有哪个当母亲的接受得了这一点,周母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知道墨西哥城的警局形同虚设,只有找贺家才能最快的确定周安娜到底是怎么死的。 半夜的贺家庄园,灯火通明,贺夫人和贺定国一同从楼上下来,到了大厅。 周母眼睛红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看着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一看到贺夫人,她就冲上去抓着贺夫人的手,“琴姐,安娜……安娜她出事了,你们要帮我,帮帮我!” 她嘴里说不出死这个字眼,神态都带着一种癫狂。 贺夫人自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颇为同情的叹了口气,“唉,你先坐,定国已经让人去问了。” 周母赤红着一双眼盯着她,“琴姐,我一直把你当姐姐,安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虽然脾气骄纵了点,但是绝对不是个坏孩子。她朋友多,能跟她结仇的没几个。” 贺夫人点头,“是,是个好孩子,结仇……” 贺夫人心里猛然一激灵,忽然就回过味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母将贺夫人的手臂抓得死紧,“我都知道了,她得罪了那个姓宋的小姐是吗?” 贺夫人脸颊微微抽搐,声音都有些拔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啊,这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呢,你可要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胡言乱语。” 她双目圆睁,瞪着周母,严肃道:“廖雪梅,不是谁的帽子你都扣得上的!” 周母被连名带姓的警告了一下,脸上的神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加激动了。 她将贺夫人的手抓得死紧,“那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在你这里吧,你把她给我叫下来,叫下来!” 贺夫人扭头看向贺定国,贺定国眉头皱成了川字型,“等等吧,让人去查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常年在生意场上的人心里还是有一杆衡量利益的秤,周康伟忙上前把廖雪梅拉开,强忍着情绪劝说道:“你先不要这样,冷静一下。” 廖雪梅头发散乱,状如疯妇,“你滚开,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死了,她死了啊!” 贺夫人的衣服也被扯乱了,一脸铁青。 正乱作一团的时候,楼上下来一个人,贺夫人抬眼就看到了,她有些错愕,“你怎么下来了?” 宋青葵站在楼梯口,疑惑道:“琴姨,发生什么事了?” 贺夫人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连连挥手,“你快回去睡吧,没什么。” 廖雪梅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往楼梯上跑去,“是你吧,是不是你!” 她往前一扑,宋青葵反射性的退了一步,廖雪梅只来得及抓到她的裙子,整个人都跌倒在地。 “青葵!”贺夫人吓得赶紧起身,一边走一边嘴里呵斥,“廖雪梅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廖雪梅趴伏在地上,手指却依旧扯着宋青葵的裙摆,目眦欲裂,“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周安娜?” 宋青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贺夫人招呼着人,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了,吼了一声,“周康伟,还不来把你夫人拉开!” 廖雪梅攀着宋青葵的裙摆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晃着她,“是你吧,周安娜让你不高兴了,你不仅伤了她的马,还让人杀了她!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死,你还我女儿命来!” 宋青葵的心脏猛然一跳,双眸微凝,“周安娜……死了?” 章节目录 第399章 你不要乱来 廖雪梅听到宋青葵的问话,顿时怒从中来,“你不要再装了!谁不知道你是那个疯子的妹妹,不是你还能有谁?!” 贺定国见她这话越说越离谱,顿时大声呵斥道:“周夫人,请你慎言,如果你再在我们贺家大喊大叫,我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灯光微暖,宋青葵的脸色却泛着一种惨白。 尽管她知道兰斯年是一个疯子,但是这话由别人嘴里说出来却让她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看看廖雪梅,一字一句道:“这位夫人,周安娜的事情我并不知情。其次,既然你知道我哥哥是疯子的话,那你怎么还敢提他?” 宋青葵微微俯身,直视着廖雪梅的眼睛,话语说得特别轻,尾音都带着一种慑人的威协,“我看夫人您是伤心过头,已经伤心糊涂了。” 廖雪梅浑身一颤,猛然松开了宋青葵的裙摆。 正在此时,Lot进来了。 他上楼走到宋青葵的身前,动作自然无比的给她理了理衣服和裙摆,“葵小姐先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来处理。” 廖雪梅嘲讽的冷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大话?” Lot微微偏头,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调查结果出来了,是几个混混抢劫不小心杀了人。” 廖雪梅接过文件,潦草翻了几页,随即无法接受的大吼,“不可能!什么叫不小心?你休想这样敷衍打发我,我女儿不可能平白无故去那种偏僻的地方,绝对是有人.……有人把她给绑走了!对,就是这样!”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贺定国和贺夫人起初对廖雪梅痛失爱女的遭遇还能表示同情,但是她在这儿大吵大闹过后,这份同情就变成了不耐烦。 贺定国拿过文件翻看了一下,“这个调查报告写得很清楚,那几个人也被抓到警局里去了,你放着真正的凶手不去问,一直在这里撒什么野?真当我们贺家是菜市场吗?!” 周安娜的父亲周康伟见贺定国说了重话,连忙上前把廖雪梅连扯带拉的从地上扶起来,“雪梅,既然都说人抓到了,那我们先去警局里看看,其他的等以后再说。我们总不能让安娜让她一直躺在警局里啊……” 廖雪梅还想去拉宋青葵,但是一听周康伟这话,顿时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哭着就下了楼,离开了贺家。 贺夫人连忙上前安慰着宋青葵,“青葵啊,你不要往心里去,她就是太伤心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的琴姨和你伯父会解决的。” 宋青葵的视线在贺夫人的脸上逡巡了一圈,见她眼尾还带着笑,一脸慈爱的模样,顿时浑身都起了冷意。 周安娜白日里还来给贺夫人带了糕点,贺夫人和她拥抱亲昵,互道安好。 可是,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逝去了,贺夫人却一点都不伤心。 她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随时戴着一张假面,力求让自己是这个庄院里最端庄的女主人。 “怎么了?你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啊?”贺夫人见她不说话,便问道。 宋青葵不欲多说,只摇了摇头便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Lot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贺定国看着Lot离开的背影,不由皱起了眉,“伊爵这个保镖是不是跟宋小姐太亲近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不要再逼我了 宋青葵一晚上都没睡好,一会儿梦到周安娜满身是血的咒骂她,一会儿又梦到鹿平安,梦里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不是她见证过死亡的人。 最后,梦的场景定格在顾西冽身上。 匕首直插入心脏,鲜血瞬间将白衬衫给浸透了。他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她,烈火焚了天,只剩下了绝望的灰烬。 “啊……” 宋青葵尖叫着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猛然推开,Lot快速走到了床前。 宋青葵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Lot看着她的额上全是汗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低声问道:“葵小姐是做噩梦了吗?” 宋青葵闭了闭眼,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景象迅速清除出去,半晌后才是轻声说了句,“我想喝水。” Lot给她倒了一杯水,宋青葵喝完活心里好受了很多,身上黏腻的汗让她很不舒服。 “你出去一下,我想换身衣服。”宋青葵对着Lot说道。 Lot也不多问了,像个称职的保镖,转身就走了。 宋青葵去浴室待了会儿,出来的时候看到Lot竟然还呆在那儿,不禁微怔,还没开口问什么,Lot就抢先开口道:“脖子上的纱布应该换了。” 宋青葵摸了摸脖子上有些湿润的纱布,愣愣的点了一下头,“哦。” 仿佛是极其自然的一件事一般,蝴蝶会自花里穿行,水滴会在阳光下蒸发,而Lot就应该给葵小姐换药。 宋青葵坐在梳妆台前,Lot站在她身后,一坐一站间,彼此眼神透过梳妆台前的镜子偶尔相触。 伤口开始结痂,但是在白净的肌肤上依然很狰狞。 Lot一边换着药,一边低声开口道:“葵小姐下次不要再伤到这种地方了。” 他顿了顿,从镜子里直视着宋青葵带着水汽的眼瞳,“人都对于美的损毁会报以心痛,为了让人少心痛一点,葵小姐以后还是多注意一下吧。” 宋青葵手指微微抽紧,她想要离Lot远一点,距离太近了,有种不可抑制的危险,让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了。 “别动,马上就好。”叫Lot摁住她的肩膀,眉眼锋利而沉肃。 有人敲门,菲佣在外面轻轻喊了一声,“葵小姐,您哥哥来了。” Lot刚好换完了纱布,往后退了一步,“葵小姐,看来今天我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宋青葵反射性的问。 “因为兰先生讨厌我。”Lot答得流畅,末了还反问一句,“葵小姐觉得呢?” 宋青葵眨眨眼,忽然想笑,“你说得没错,他的确讨厌你。” 兰斯年自然是讨厌Lot的,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保镖,让宋青葵竟然如此信任。一想到这桩事,他心里的酸泡泡止都止不住的往外冒。 这种酸涩的不爽感在看到Lot跟着宋青葵下楼后到达了顶点。 贺定国正在和兰斯年套着近乎,不停的把话题往最近的生意上引,贺家收到了一些风声,据说最近库力旗下的科技研究公司注资了大手笔,正在研发新款的抗癌药物。 贺家也是有医药公司的,毕竟这个东西是暴利,谁都想分杯羹的。 兰斯年只当是有苍蝇在他耳旁嗡嗡嗡,一点都不专心的听人讲话,一看到宋青葵下来,就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宋青葵面前。 “住得习不习惯?冷不冷?我听说昨晚上有不长眼的来闹事了?咱们不住这个破地方了, 哥哥马上带你回去。” 贺定国自然听到了兰斯年这些毫不掩饰的问话。他有些怀疑的环顾了一下自家的房子,连吊灯都值几百万的房子是破地方? 贺定国觉得自己脑子都被气疼了。 宋青葵看着兰斯年一脸笑意殷勤的模样,最终还是同意跟他出去转转了,但前提是她希望Lot也能跟着。 这个要求把兰斯年听炸毛了,他墨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和不忿,“为什么非得是他啊?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啊?”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孽缘 兰斯年的性子极为难伺候,这是见过他的人统一的想法。 他可以在上一秒高兴,下一秒却大发雷霆。 他可以在街边给小孩儿买气球,也可以转头就杀人。脾气阴晴不定,没有任何社交准则。 所以背地里人人都说库力的老大是个疯子,疯狗。 宋青葵本来不想理会兰斯年说的话,但是眼角看到贺定国微妙的神色,不期然想到了周母说他是疯子的话语。 她顿时心里一阵发酸。 她的哥哥不是疯子。 至少以前不是的。 她上前两步,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兰斯年的手,“你不喜欢让人跟着那就算了。” 兰斯年愣住了,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墨绿色的眼瞳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宋青葵,无意识的念了一声,“小葵。” 宋青葵牵着兰斯年的手出了贺家庄园,回头对着Lot说了声,“你不要跟着了。” Lot止步,他看着宋青葵和兰斯年的背影,眼睛里一阵晦暗不明。 良久后,贺定国才是感慨了一句,“他们兄妹感情确实很好。” 今日天气睛,风里都带着一股暖意。 兰斯年穿着一件英伦风的村衫,领结打得规规矩矩,蹬着一双马靴,旁人看着他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王子,宋青葵和他站在一起反而更像是姐姐。 “你想去哪儿?”兰斯年眼眸弯弯,笑得很温和。 宋青葵想了半晌,“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看看吧。” 伊斯塔贫民窟,他们小时候呆的地方。 兰斯年蹙了一下眉,但是见宋青窦一脸平静的模样,也就没多说什么。 伊斯塔贫民窟十多年前很乱,十多年后依旧很乱。 兰斯年小心的牵着宋青葵,不停提醒着,“小心脚下。” 纵横交错的巷道里味道很难闻,臭水沟和腐烂的味道交错,还有时不时的打骂尖叫声,不分白天黑夜,这里永远人满为患。 衣着褴褛的入三五成群的坐在破烂的巷道里,瘾君子和醉汉占了大多数,女人则大多数是妓.女,小孩儿们光着脚满身脏污的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这里是没有明天的地方,小女孩大多数都会成为雏妓,而男孩又会延续上一辈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瘾君子,或者黑帮下层的混混杂鱼。 宋青葵一踏进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她和这里太格格不入了,像误入了污糟之地的小仙女。 兰斯年头一歪,笑嘻嘻的朝着一个向他们吹囗哨的人说了句,“再看一眼,就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哦。” 他本身有种怪异的慑人气息,让人倍感威胁和压力,听到他这么一说,四周的人顿时就一哄而散了。 常年混在底层的,还是有点眼力见的,知道兰斯年不好惹,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街道上有很多衣着暴露的小女孩,她们自懂事起就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命运,或者说被迫懂事,妓.女是她们唯一的道路,而早点做和晚点做没什么区别,至少要先活下去。 宋青葵凭着自己仅有的记忆来到了巷子尽头的一间砖房,她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始终没有进去。 “哥,你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 “记得。”兰斯年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宋青葵声音微哑。 只记得横亘在街头光裸的尸体,尸体上仿佛开出了很多蔷薇花,还有那双眼,一直看着她,看着她…… “呕.……”宋青葵扶着墙痛苦的干呕出声。 兰斯年抬手想要去拍她的背,但是手抬到了半路,却收了回来。 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雀鸟,这是伊斯塔巷道里唯一的活力。 宋青葵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忽然转头问兰斯年,“我是不是真的和顾西冽没有机会了。” 兰斯年站在阴影里,墨绿色的眼瞳映过了一只掠起的飞鸟。 宋青葵没有等兰斯年回话,而是自言自语道:“妈妈也会不同意的,对吗?” 她的她的少年,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因为,没有人会同意。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真的不怕我疯了吗 宋青葵到底是没有推开那间房门走进去,她立于巷子里弄深处,垂眸静默半晌。 “走吧。”她对兰斯年说。 宋青葵胃口一直不好,最近中餐吃不进去,兰斯年便带着她去吃西餐。 罗宋汤是宋青葵较为喜欢的汤。熬煮糯烂的牛肉丁配以番茄红萝卜,酸中带甜,佐以配餐面包蘸两下,极为开胃。 然后便是墨西哥牛肉奶酪饼,也是带着酸甜的口感。 宋青葵吃了一个奶酪饼就摇头不吃了。 兰斯年也不劝,让人上了主餐低温碳烤的牛排,常用的牛排蘸酱黑胡椒汁替换成了松露蘑菇汁。 牛排一刀切下去,血红蛋白浸了出来,沾染在白瓷的盘子上有些刺目,宋青葵强忍着不适吃了下去。 兰斯年一直在吃甜点,芝士蛋糕,夹心欧包,奶油小方…… “你跟贺伊爵相处的怎么样?”兰斯年手指捻了一块奶油小方状似不经意问道。 宋青葵勉强将牛排吃完,抬眼与兰斯年对视,“你还没死心吗?” 单刀直入,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兰斯年蘸了一点柠檬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圈,“库力即将全面开发Reborn药剂,只要能够复刻成功,到时候全世界的财富我都会尽收囊中。库力就再也不会只存于见不得光的底下,它会走到明面,会成为掌控一切经济命脉的绝对势力。” 他语调轻松,“小葵,Reborn是妈妈留给我们唯一的东西,以前是我们没有能力掌控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会把妈妈给我们的爱全部全部的赠还给其他人,割肉换肉,削骨还 骨。” 兰斯年的最后一句话抑扬顿挫,咬在唇齿间让人不寒而栗。 宋青葵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兰斯年几句话,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Reborn药剂可以正向开发,也可以逆向开发。前者可以重组修复基因,包括不限于延长人的寿命或者治疗其他难以攻克的疑难杂症,如自闭症儿童,只要Reborn药剂成分安全,顶尖医师操刀,那就完全可以干涉基因从而达到治愈。 而逆向开发就属于灾难了,它可以成为基因武器。 宋青葵手指不由的微颤,她现在才有了一点后知后觉的恐慌,她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足以改变世界的魔鬼。 “兰斯年。”她瞳孔里盛满了挣扎,“你不要乱来。” 兰斯年吃了一口芝士蛋糕,嘴角还沾了奶油,“嗯?乱来什么?” 他眉眼里都带着欢快,人畜无害的模样。 宋青葵最终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了闭眼,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你说的这些跟贺伊爵又有 什么关系?” 兰斯年回答道:“贺伊爵背后的贺家并不足为惧,只不过是依附于库力的寄生虫罢了。但是贺伊爵不一样,他早些年就脱离了贺家,搭上了美利坚那边的医疗资源,他自己旗下的研究所里有我想要的人,他的存在可以让我的计划更快,更完美。库力一直在关注他,也一直在拉拢他,可惜他油盐不进,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宋青葵,“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亲口说了想要娶你。小葵,你自己 不是也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跟顾西冽已经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神说 宋青葵喉头滚动,极力忍耐着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这跟他没有关系。” 兰斯年手中的小叉子猛然插到榴莲班戟里,“什么叫没关系?既然你和他已经都没有可能了,那让贺伊爵娶了你又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给你挑的丈夫,数年来我一直关注着他,私生活干净,事业有成,性子也挺好,贺家背景也完全不足为惧,你只要跟他结婚,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青葵听到他说得一长串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一直关注着他?” “嗯?”兰斯年眉峰一挑,“是啊,毕竟是给你定的未婚夫,自然要一直关注,万一他成了什么歪瓜裂枣纨绔废物,那肯定配不上你。”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兰斯年,大约有几秒的时间,神色有些怪异。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兰斯年问。 宋青葵扯了一下唇角,“那之前他差点死在外面又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给我挑选的丈夫吗?死了你上哪儿再去找一个?” 兰斯年不屑的轻笑了几声,“如果躲不过家族倾轧兄弟阋墙,那他跟废物有什么区别?让我看得上眼的虽然没几个,但也不是没有,美洲的帝绝,北欧的白荼,这几个都在我的候选名单里,总能找到一个让我称心如意的。” “是吗?”宋青葵忽然也笑了,眼眸弯弯,像吹拂着春风的月牙。 可是下一瞬,她笑意一收,声音冷硬,“那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要我呢?一个从小被人送到他人床上的残花败柳?” 淬了毒的话,毒得汁液都能腐蚀掉皮肉,毒得是自己的心,剜得是自己的肉。 兰斯年脸色顿时变了,他的双手猛然扣紧了桌子边缘。 “兰斯年!”宋青葵叫了他一声,随即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敢掀桌子,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兰斯年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胸前起伏,气息急喘,他咬牙切齿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妹妹,是库力的大小姐!只有你挑别人的份,没有人能挑你!谁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我一定把他扒皮剔骨。” 宋青葵见他脸颊涨红,忽然疑了自己说那些话到底是诛他的心还是自己的心了。 心,软了一下。 她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怀着孕,你觉得贺伊爵会愿意吗?没有人愿意的。兰斯年,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愿意短暂的帮你维持你跟贺伊爵的关系,但是我早晚会离开的。一旦我肚子起来了,谁也瞒不住。” 兰斯年脖子上的青筋越发可怖了,他墨绿色的眼眸像一条毒蛇一般,视线紧紧盯着宋青葵的肚子。 “小葵,为什么非要这个孩子?以后你想要多少都可以,这个……这个……真的就不能……” “不能。”宋青葵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兰斯年的话语。 她抬起了下巴,露出了脖颈上缠绕着的纱布,“不要再逼我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我的尸体的话。” 兰斯年脸颊一松,忽然又笑了起来,“怎么会?哥哥最爱你了,不会让你死的。” 章节目录 第404章 狼子孽种 这个话题翻了篇,没有人再提及。 两个人开始像寻常兄妹一样开始聊天,兰斯年叮嘱她狩猎需要注意的事项,反复强调她不需要去。 “会去山上吗?”宋青葵问。 “是,就是在山上,会在那里呆个一周左右,说是狩猎,其实就是变相的圆桌会议。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聚在一起商定各自的生意线路,以后好井水不犯河水,库力虽然在墨西哥城扎根得不错,但是需要生意伙伴的支撑,不然渠道不广,也无法将东西销出去,一群人赚钱比一个人赚钱要省事许多。”兰斯年开始详细的解释。 自从宋青葵回来以后,他也没避讳库力的生意,明里暗里都在让她了解库力的一切,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但是更乌七八糟的,他倒是没说出来污她耳朵。 他生在泥淖,希望她至少可以干净一点。 宋青葵对兰斯年所说的狩猎会议不感兴趣,她只是问了句,“山上有星星吗?” 兰斯年怔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如果是晴天的话,应该有吧。” “我想去看星星,很久没看了。” 话说到这里,兰斯年便没有再劝她不要上山了。 下午的时候,兰斯年和宋青葵路过了唐人街,这才发现唐人街里很热闹,又有狮子在采青,锣鼓喧天,吆喝起舞。 “今天是元宵节啊。”宋青葵这才想起来。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年都已经要过完了,她才恍然惊觉。 “那你想吃汤圆吗?”兰斯年见她站在一家中餐馆的门口,便问了句。 宋青葵摇摇头,“不了,糯米不好消化。” 呆在这样的地方,所有习俗都被淡化了,好像做不做这样一件事都无所谓了。 兰斯年像一个疼妹妹的普通哥哥,一路上都在给她买东西。一会儿买,一会儿买风车,觉得她脚疼了,就让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给她按摩。 公园一旁是一条河流,有飞鸟停在广场上等着人来喂食。情侣在接吻,小孩儿在跳舞,一切都是平和温馨的模样。 宋青葵垂眼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兰斯年,心里一阵五味陈杂。 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兰斯年也抬头看向她。 四目对视间,兰斯年忽然率先偏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小葵,以前是我太逼着你了,你原谅哥哥吧。” 宋青葵眼眸微怔。 兰斯年手指轻柔的给她按摩着抽筋的小腿,“把你送出去的时候你还小,我怕我不逼着你,你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怎么会呢?”宋青葵轻声说道。 兰斯年摇头,“我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一直东躲西藏,进了库力过后,你太出挑,我怕护不了你,才想办法把你送到顾家手上。” 宋青葵跟着兰斯年进库力的时候也才六七岁,堪堪能记事的年纪。 兰斯年救了当时库力的掌权人老约翰一命,又因兰斯年心狠手辣,行事果断,老约翰于是收了他为养子。 当兰斯年问老约翰宋青葵为何不是养女之时,老约翰却满脸带笑的摇摇头,“葵还太小,等大了自然有她该呆的地方。” 这句话让兰斯年的心脏遽起狂猎的跳动,进而整个人都变得紧绷窒息。 又因兰斯年在当日犯了错,被鞭笞后关于兽笼中七天,困兽之斗,绝地反击。 自此后他成了老约翰的左膀右臂,他也跟宋青葵做了一个约定。 ——小葵,你看到那边打篮球的男孩儿了吗?” ——看到了,每天都能在墙那边看到。 ——你愿意跟他走吗?他那儿有哥哥想要的东西。 ——不愿意。 ——小葵,你要听话,你不是最听哥哥的话了吗? 夕照下,宋青葵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叫什么名字? ——他姓顾,东城顾家人,顾西冽。 人为的缘分,若没有好结果,那便就是一段孽缘。 章节目录 第405章 闹事 成群的鸽子掠过广场的上空,宋青葵低头看着兰斯年,他们已经不是相依为命的年纪,各自的心里都有了无数的秘密。 “哥哥。”宋青葵这一声叫得亲昵,“我可以原谅你,可是……我的孩子不会原谅你。” 兰斯年初初听前半句脸色放晴,听到后半句却是舌尖发麻,竟是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语来。 宋青葵唇角微扯,一个没有欢欣愉悦的笑,“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的哥哥不会那么狠心,听我苦苦哀求依然袖手旁观。我的身体在西山的泥土上拖出了那么长的血痕,我的指甲断裂在碎石泥块里,我的手指被根根掰断,我的耳朵亲耳听到了那些断裂的声响。兰斯年,你猜我恨不恨你?” 兰斯年猛然抓紧了她的手腕,“小葵,你的心飞走了,我只是想把你的心抓回来。而且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的话……” 他猛然停住,墨绿色的瞳孔一阵晦暗不明。 “你要是知道的话怎么样?继续说啊。”宋青葵脸色平静。 “你说不出来了对吗?”她坐直了身体,拍打了一下裙摆,“你说不出来我帮你说。你要是早知道我有身孕,我可能早就死了对吗?因为在你眼里,我已经背叛了你,而背叛你的人是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的。我只是哀求你手底下的人不要杀了顾西冽,你就让人对我做出了那样的警告,那是警告吗?兰斯年,那分明就已经要了我的命了。” 宋青葵将自己的右手伸到兰斯年的面前,“你看,小时候你经常夸我,说我这只手生来就是画画的手,还说一定会给我找最好的老师,让我成为灵魂自由的画家。我的每一幅画你都会成为第一个观众,永远不会没有人欣赏它。我一直牢记着这些话,所以到了东城,顾西冽问我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我说‘画画’。他为我请了最好的老师,每天在画室等我下课。我的每一幅画他都不遗余力的夸奖,我画不出来,他会带我四处去寻找灵感,去翡翠湖,去撒哈拉……” “小葵。”兰斯年似乎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不停的来回踱着步,惊起了一丛又一丛的鸽子。 “我没有不让你画画,他们折了你的手,我以为可以治,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警告,我只是想让你痛,想让你记住……” 宋青葵撩起裙摆,打断了兰斯年的辩解,“还有腿,那打断我的腿又是为什么?小时候我羡慕的看着别的小女孩儿在台上跳舞,你说你一定也会让我跳,让我享受鲜花和掌声。兰斯年,你还记得你说的这些话吗?”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我只是……只是……”兰斯年眼神有些恍惚,“我只是觉得你快忘了我了,我想做你唯一的哥哥。” “你只是想控制我而已,兰斯年,我做了我该做的,你就不要奢求其他的了。镜子碎了是永远无法恢复原状的,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我们之间的镜子你粘得再好也是会有裂缝的。” 宋青葵失了耐心,刚才那些话让她又陷入了那些无法挣脱的回忆里。 她红着眼,声音微哑,“你们都让我那么痛苦,真的不怕我疯了吗?”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剜不去的毒 兰斯年身形顿住,侧头看向宋青葵,忽然斩钉截铁的说了句,“你不会疯的!小葵,你的基因异于常人,这就代表了你的神经系统永远不会出现紊乱,你不会疯的。” 他用客官因素做着辩证,不停的反复强调着,如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双手轻轻放在宋青葵的肩膀上——她雪纺白的衣领稍微开了些,露了些锁骨,肉眼可见的瘦。 兰斯年指尖微颤了下,低着头说道:“你是妈妈最优秀的孩子,你的心智永远坚韧,还有你的手指你的腿……我保证,保证那些都会好的。” “你拿什么保证?”宋青葵问。 兰斯年答:“Reborn,只要你……” “只要我不要这个孩子对不对?”宋青葵帮他把接下来的话给说完了。 兰斯年眼底蓦然阴沉,“对!” 宋青葵往后退了一步,“不要提这个了,也不要试图改变我的想法。我不怕死的,兰斯年你知道的。” 兰斯年视线移到她的脖颈上,那一圈纱布异常刺眼。 她不怕死,他知道。 “你到底是为什么?小葵,你以后想要多少个孩子都可以!为什么非要留下这一个?!你威胁我有什么用,我是你哥哥,我难道真的会害你吗?” 兰斯年开始变得焦躁,他已经维持不了平和、耐心、温柔这些正面的情绪,墨绿色的眼瞳里满是阴鸷。 宋青葵立于斜阳暖风中,容颜素淡,她不疾不徐道:“神对人说——我医治你所以伤害你,爱你所以惩罚你。哥哥,你是不是就是想当这样的神?可是如果我能与神对话,我一定会告诉他,请不要医治我也不要爱我,我的路我自己会走,是生是死,结果我会自己受着。” 她看着兰斯年,茶褐色的眼瞳里也有了一点暖意,“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可是你的爱太沉重了,压在我身上有点痛。如果可以,请把那些爱收回去吧。我有手有脚,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一旁的草地青翠,长着次蓬蓬针尖一样的草,好像不经意间就能变成刀刃,划破人的皮肉。 “葵……”兰斯年如鲠在喉,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词穷。 他垂眼,视线一直盯着宋青葵的小腹处,如鸦睫毛遮住毒辣眼神。 “你会死的。”他说。 “或许吧。”宋青葵不以为意。 有只鸽子飞到她肩膀上,偏头就想要啄一下她的耳垂,兰斯年挥手就将鸽子打飞,呵斥了一句,“畜生,滚开。” 广场上的鸽子被行人喂食惯了,一贯与人亲近,冷不丁被入攻击竟是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就被扇飞到一边,要落地了才是想起来扑棱翅膀,歪歪斜斜的飞走了。 身旁的鸽子瞬间就跟着飞走了大半。 一时间,宋青葵和兰斯年相对无言。 兰斯年率先偏头撕开一颗吃到自己的嘴里,“贺伊爵哪点不好?哪点让你不满 意?” 宋青葵摇头,“没有不好,也没有不满意,是你搞错重点了,我根本不可能同他迈入婚姻这个神圣的殿堂,不是他不好,而是我不配。” “你哪里不配?!”兰斯年声音粗重,像个执拗的小孩儿。 宋青葵失笑,“你是忘了吗?我肚子里有个别人的孩子,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忍受。” 她说到这儿已是不想和兰斯年多费口舌,“我累了,我们回去吧,明天不是要上山吗?让我早点回去休息吧。” 兰斯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见她眉眼确实有了疲乏之态,顿时住了口。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和宋青葵一道回了贺家。 墨西哥城的阳光收得早,不一会儿天就成了银灰之色,还残留着一点微蓝。 两人坐在车内的后座上一路无话。 车子快要到贺家庄园的时候,兰斯年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贺伊爵身边那个保镖,叫……” “叫Lot,他叫Lot。”宋青葵没指望兰斯年能记住一个小角色的名字。 “他叫什么不重要!小葵,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哥哥让他到库力来,专门跟着你好不好?” 宋青葵不由得想笑,是被气笑的。 “跟着我干什么?兰斯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随便见到一个人就能喜欢上,爱上?那我的爱也未免太廉价了。” 兰斯年本想给彼此递个台阶,但是莫名被反呛了一顿,顿时心里也不高兴了,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嘎嘣直响,半晌后才是小声的说了句,我只是问一问。 贺家庄园的大门一开,兰斯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荫大道旁的人。 天空的色调一半银灰一半微蓝,车道旁种了很多蓝花楹树,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树下,宽肩窄腰,背影欣长。 兰斯年牙齿嘣碎了一块糖,墨绿色的眼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小葵,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最后一瞥 宋青葵跟着兰斯年到了库力过后,生活并没有过得顺遂。 老约翰另有几个养子,从小养在身边,早已养成了狼子野心,都是些孽种。 这个‘孽种’不是说寻常俗语骂人之话,而是说行事孽,性格孽,没有是非观念,简单来说已经摈弃了‘善’这个字眼。 兰斯年这个半路被收进来的养子,顿时让这几个孽种有了新的玩具。 他们打心眼里并不把兰斯年当成个玩意儿,毕竟兰斯年那长相有点娃娃脸,性子也看着温吞,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 称之为对手,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趁着兰斯年出门替老约翰办事儿的时候,他们就把主意打到宋青葵身上。六七岁的小娃娃,肤白雪嫩,就是警惕心太高,一点儿也不讨喜。 他们给小娃娃的手腕上系上牛皮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斗牛梗的尾巴上,口哨一吹,斗牛梗撒腿就开始狂奔。 食生肉的犬身体壮硕不说,奔跑的速度也极快,刹那间就把小娃娃直接拽到了地上,一路拖行。 宋青葵对危险极为敏感,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应该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脸。 一路不知拖行了多久,等到兰斯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那个小女娃已经浑身都是血了。 除了脸,浑身都没块好地方。 又逢夏天,衣服穿得少,只穿了短袖和短裤,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血肉模糊,皮肉里沾满了碎石砂砾,看着一片惨景。 血腥味让斗牛梗更加发狂,要不是嘴上套了笼子,怕早就转头将人骨头都给嚼没了。 那几个行事嚣张的见兰斯年回来了,还若无其事的打招呼,“我们陪你妹妹玩呢,她还挺乖的,不哭也不闹。” 兰斯年默不作声的将绳子用刀割断,把几乎昏厥的宋青葵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医师来给宋青葵处理伤口,小镊子清理着皮肉里的小碎石,衣服已经和浸了血的皮肤黏连在一起,只能用剪子来剪碎。 整个过程宋青葵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只是睁着眼睛默默的看着兰斯年,乖得不像话。 等到伤口处理完了,已是午夜了。 宋青葵闭上眼睡着了,兰斯年才在黑夜里痛哭出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像野兽哀鸣,只从喉咙里溢出声响,牙齿则咬着自己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扯下来自己一块肉。 月光从窗户溢进来的时候,将他墨绿色的眼眸照得分明。 那根本不是晴空苍翠的颜色,而是带着血色的,像末路囚徒般对这个世界不善的眼神,沾之即毁。 小女娃没睡着,她坐了起来,用自己的脸颊轻轻挨着兰斯年的脸颊。 ——哥哥,不要哭,我不痛的。 兰斯年想要抱抱她,但是却无处下手,只能额头抵着额头,流着眼泪喃喃叫着名字,“小葵,小葵,哥哥的错,是哥哥的错。” 自此以后,兰斯年上哪儿都带着宋青葵。若是有见不得人的场景,兰斯年就给给她戴上眼罩和耳罩,再给她嘴里塞上一颗不二家牛奶味的棒棒糖。 宋青葵每次吃完一颗,眼罩就会被摘下来。 她怕黑,兰斯年知道。 所以他从来不让她久等。 兰斯年是打从心眼里不喜欢顾西冽的,他抢走了他的妹妹,那个明明浑身都是伤却还会来安慰他的乖妹妹。 所以他闭上眼,不冷不热的嘲了一句,“怪不得我讨厌这个保镖,远看背影还挺像。” 宋青葵自然是知道他这似是而非的是在说什么,当即沉默。 她也觉得像,经常看晃眼。不过细看就知道不像了,哪里都不像,况且她还亲自摸过,摸过那脸皮缝隙,没摸到一点易容的褶子。 道上有很多寻常人够不到的东西,高端一点的如宋美穗的Reborn药剂,古武传承,稍微奇幻一点的就是易容之类的猎奇玩意儿了。 上九流或是下九流,本质上都是互通的,皆有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是见不得人的辛秘。 “放心吧,不是他。”宋青葵侧头看向兰斯年,轻声说了一句。 兰斯年轻哼一声,“我知道。” 姓顾的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呆着,手底下人查得紧,怎么可能大喇喇的跑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来晃悠? 兰斯年下意识看了宋青葵一眼,到底是没把顾西冽暗地里失踪的消息说给她听,左右是个无关的人,他也不想说。 最好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之间也不用提到这个名字,这个人。 膈应,让人发疯。 他的妹妹是至宝,是个才知事就知道不给他添麻烦的小乖乖。 谁不爱她? 她是个能让人发疯的妖孽,明里的,暗里的,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望着她。 乖顺起来让人宠,秾艳起来让人痛。 否则贺伊爵怎么会见一面就松了口,赶着趟的催他来定下婚期。 兰斯年想着—— 顾西冽还是要死的。 不然太膈应了。 只要他还活着,还站在不知名的天空下呼吸着,那他就是一颗会摧毁一切的定时炸弹。 宋青葵还挂着他,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 尤其死人,会冲淡的连渣渣都不剩。 什么天荒地老,至死不渝,人死如灯灭,铭记或怀念都是笑话。 那个写诗的写‘十年生死两茫茫’,转头还不是搂了另一个女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只是做给其他人看而已,感动自己最重要。 兰斯年没有下车,他看着宋青葵下了车。一下车,Lot就将手上的大衣外套披到了宋青葵的肩上,姿态很熟稔。 “啧,真碍眼。”兰斯年念了一句,指尖将飘进来的一片蓝楹花瓣搓弄得粉碎。 还是贺伊爵好,至少没当他面给宋青葵披衣服,不然也是个碍眼的。 他看着宋青葵的背影,眼眸里一阵恍然。 Seven小姐说的对——这怀孕要怀九个月呢,时间还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事儿了,所以着急什么,反正还有一年的期限。 兰斯年脑子转过弯来,也觉得她说的对。 总归期限还没到,先稳着吧,不然现在就把关系弄僵了,太得不偿失。 Reborn药剂反正在他这里,指不定再等些日子他的小葵就回心转意,不要那个孩子了。 一想到有这样的事情,他的心情就美妙极了。 回去的路上嘴里都一直哼着小曲,哼墨西哥耳熟能详的童谣,唱给地狱里的亡魂曲。 章节目录 第408章 落沙的声音 晚上宋青葵的纱布还是Lot换的。 这样的习惯仿佛已经养成,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于贴身保镖每晚都跟着进葵小姐的卧室里,贺家庄园里都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人敢说一句闲话。 毕竟上一个敢找麻烦的人一一周安娜,现在她的尸体还躺在殡仪馆里。 周家人不服气调查结果,又来贺家登门拜访,说是拜访其实就是闹事,拉了一帮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七拐八拐的亲戚上贺家的门来。 贺定国避而不见,直接将一帮子人都拦在了贺家大门外。 贺夫人的偏头痛都被闹出来了。 门进不去,周母也不怵,直接就地撒泼大哭,总归就是要贺家给个说法,揪着宋青葵的名头不放。 他们敢这样做也是打听好了的,兰斯年的车才回去,一时华会儿也不可能再掉头,况且这都晚上了,谁也没这个闲工夫来管他们。 周母虽然失去了一个女儿,但是她心里算盘打得精,悲痛是一回事,但是该到手的利益是另一回事。 这事儿反正肯定是贺家理亏,总得出点血让他们消停,不然她就把事情放大了编造了捅出去,捅到那些新闻媒体,博一个热版头条,看他贺家人还坐不坐得住。 总之她目标很明确。 她惹不起库力,但是揪着贺家撒泼还是可以的。 生意人,没有一个是自己吃亏不连带着拖人下水的,总之大家都不要好过就行了。 周父虽然不赞同,但是架不住周母娘家人轮番的哄闹,也就半推半就了。他也无耻,心里退路都想好了,要是贺家没给什么好处,对他们发了难,那他到时候就跟廖雪梅离婚,反正自己总是不会吃亏的。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说得就是这样了。 门卫打了几个电话来,请示该怎么做。虽说是贺家自己的庄园,但是庄园里下人多,这人多嘴杂的,闹起来,闹得也是贺家的脸面。 贺夫人喝了两杯菊花茶都没压住火气,尤其贺定国还给她甩脸子。 门卫来请示的时候,贺定国正在临摹兰亭集序,正写到那句一一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正抒怀胸中畅快之情,期望与圣人王羲之产生一点共鸣,但是却被人打断了。 他听到贺夫人说周家人来闹事,把手中的狼毫毛笔直接扔向贺夫人,“跟你说了不要有无效的肚交关系,你是我贺家的主母,我贺定国的妻子,眼界能不能高点?早些时候就跟你说了不要再同周家的来往了,都是些鼠辈,可你说什么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太绝情了不好。呵……妇人愚见。现在知道了吧?自己去处理这个事吧!处理不好别怪妈那边给你摆脸色,回来又说自己受了婆婆的气。” 贺夫人腮帮都咬得有些发酸了。 她让人撵周家人走,廖雪梅就在地上撒泼打滚,还大声吼道:“不走,不给我个说法,我不走,有本事你就把我也给杀了!” 贺夫人从来没见过如此不体面的人,脸色都道接绷青了。 正僵持着,一辆车缓缓驶来。 车门一打开,贺夫人眼睛一亮,“伊爵,你回来啦。”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风铃 贺夫人一看贺伊爵回来了,隔着一道铁门都阻挡不住她欢快的语调。 相比她满脸带笑的欢欣模样,贺伊爵看着却是冷淡许多,许是才从嗜人的地方回来,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煞气。 拒人于千里之外,亲疏不分的煞气。 贺夫人当即闭了嘴,讪讪看他。 廖雪梅还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胡乱叫喊着,“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不然就给我个说法,我可怜的女儿啊。” 她本撒着泼,忽觉周围拥着的人都噤若寒蝉了,便迷蒙的睁了眼,一眼就看到了贺伊爵,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 照理说贺伊爵是出了名的性子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不像高门纨绔,不是买游艇去港湾垂钓,或者日夜鬼混于声色犬马的场所。关于他的事情都是在哪儿读书了?去英国读了,去美国进修了,创业了…… 总之都是正面无比的形象,简称为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自贺老二被流放后,众人再也不敢小觑他了。 毕竟贺老二的流放可不是自个儿走的,而是浑身是血被抬上飞机的,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能对自己亲兄弟这么狠,外人哪能再小看了。 廖雪梅也不由的有些发怵,她可以仗着自己和贺夫人的表亲关系撒泼打滚,但是在贺伊爵面前却是不敢造次的。 当即换了个套路,眼泪一流就扑腾到贺伊爵的脚下,“伊爵啊,安娜命苦啊,你可要为姨做个主啊。” 贺伊爵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色虽然没多大的变化,但是垂眸看人的样子让人非常有自知之明。 贺少爷很嫌弃。 廖雪梅絮絮叨叨边哭边说着自己的猜测,“安娜就是顽皮了一点,没想到就把自己命给丢了,贺家可不能娶那样的人做少奶奶啊,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啊!” 贺伊爵眼眸湛蓝,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温柔相对的错觉。 他开口,“葵小姐是我未来的妻子,不要说是一个周安娜,你们周家几十口人加在一起,惹了她,都死了也不为过。” 明明声音是温和的,可是言语说出来却骇死人。 廖雪梅震惊的望着他,连哭都忘了哭。盖因他话里的意思太狠毒,还带着碾压蝼蚁一般的鄙薄。 贺伊爵视线触向周康伟,“再闹,就留这儿别走了。” 话音一落下,身后几辆车上的保镖都呼啦啦下来的一大串,把人给围了起来,各个虎背熊腰,面容肃杀。 周康伟打了个寒颤,忙拽起廖雪梅,“是我糊涂了,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廖雪梅不可置信的看着贺伊爵,嘴唇张张合合,“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姨啊,贺伊爵,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贺伊爵微一侧头,“您可能糊涂了,我妈妈并没有姐妹。” 他说完就上了车,示意开车,还有人不长眼的想拦,直接油门一轰,吓得人如鸟兽俱散。 贺伊爵进了庄园,首先就去书房见了贺定国。 说了两句正事后,贺定国不甚耐烦的皱了眉开始数落,“你妈那个性子就是太软,周家那几个到底是什么泼皮无赖,也值得她费心思照拂。老说你奶奶对她看不上眼,她做得这些哪里能让人看上眼了,你弟弟就是被她给教坏了。” 贺伊爵也不插言,等着贺定国一通发泄完,才说了句,“我得去看看葵小姐,她应该也受了惊吓了。” 贺定国脸色稍霁,“应该的,应该的。” 忽而想到了什么,贺定国神色又透着些古怪,干巴巴的添了句,“宋小姐是个狠性子,应该不会被吓到。” 说完后又觉自己做长辈的不该这样类似有编排后辈的话,顿时挥了挥手撵人,“走吧走吧,回来就好。” 贺伊爵换了一身衣服,收拾了一下,这才往宋青葵那儿去。 菲佣说宋青葵在花房呆着,贺伊爵不禁眼里带了点笑意,连日来的紧绷得到了一些舒缓。 花房里,灯光如星。 宋青葵坐在藤椅秋干上指挥着Lot照顾花。 “这盆要浇水,不要浇多了,花浇坏了,你得赔我,也不要浇少,不然你还是得赔我。” 听听这难为人的话,简直就是骄纵。 但是声音温软的由她说来,反倒不讨人厌,反而让人想捧着,纵着。 星星都给她,月亮也给她。 贺伊爵推开了花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宋青葵。 “葵小姐,我回来了。” 湛蓝的眼眸忽然弯了起来,比花房里任何一簇鲜花都夺目,像三月晴空下的桃花汛。 宋青葵愣了一下,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Lot身上有些湿,裤腿上沾了些泥,看起来整个人被这些娇嫩的花折腾的有些狼狈。 他看到了贺伊爵,放下手中的水壶,退到一边,“您回来了。” 恭谨无比的态度,一瞬间就把自己的存在感给隐没了。 要说寻常女人,这个时候就该从藤椅秋千上下来,站得规矩,做足大家闺秀的姿态,以迎接的姿态打个温婉的招呼。 但是宋青葵却不,她在藤椅秋干上轻轻荡,愣了一瞬过后,就朝贺伊爵点点头,“回来了呀。” 很平常,平等,甚至于有些无视的姿态。 贺伊爵也不生气,径自走上前,手掌轻轻将秋千又摇高了些,顺手又将Lot手中的水壶拿过来,继续之前Lot的工作—给花浇水除虫。 “Lot,你回去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Lot应了一声,转身即走,毫不留恋的意味。 出了花房行了数十米,他转头看了一眼。玻璃花房内,女孩儿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隐隐娇憨。 诱人而不自知。 他点燃了一根烟,眉目沉思。 这个女孩儿马上就要嫁给其他人了。 如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可惜了,有句箴言是这么问的——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没有人知道,如同薛定谔的猫。 没有打开那个盒子之前,谁都不知道答案。 猩红的烟蒂在脚下碾灭,Lot发了几条消息出去,眉眼间隐隐轻松。 剜不去的毒,那就留下,与之共生。 腐肉里生花,那也是一片惊人的曼珠沙华。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最后的检查 李太白所崇尚的性感是一见钟情,波德莱尔所崇尚的性感则是最后一瞥。 贺伊爵对老祖宗的东方韵味了解的不透彻,毕竟他是个内白外黄的香蕉人,又有点英伦的血统,对华国古文学这块只觉生涩,咂摸不出来什么精巧。 但是波德莱尔的他懂得透彻了,尤其是看着现在的身旁的姑娘—— 一只美丽的手,摇摇撩起她饰着花边的裙裳,轻捷而高贵,露出宛如雕像的小腿。 …… 用你的一瞥,突然使我如获重生的,消逝的丽人,难道除了在来生,就不能再见到你? 贺伊爵轻轻喟叹,就是这一瞥,真是坏事了。 雨里,她像猫儿,眼眸似被雨润湿了,望着天幕,像梵高的油画。 带着点破碎的美好,又带着点让人探究的妖冶。 一击即中啊。 击得是他的眸,中的是他的心。 偏巧宋青葵什么都不知道。 最知道的怕是顾西冽了,她就站在那儿,眼一瞥,无数魂都要被勾了去。 放古代,那就是祸国殃民的货。 所以顾西冽把她捂得严实,从来不带她出去见人,圈里的圈外的一概都不让见,也就季卿放在身边了。 因为好拿捏,知道他就算动心了也不敢说出口,这种隐秘的,隐忍的,乃至于无法宣之于口的,他看在眼里。 花房里温度事宜,空气加湿器将整个玻璃花房渲染的雾气氤氲。 贺伊爵浇水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拨弄了一下雏菊花瓣,宋青葵顿时腰身一挺,整个人在秋千上坐得板正,“小心点,别弄坏了啊。” 贺伊爵笑,原来是要弄了她心爱的东西,她才会正儿八经理会一下你。 不过想想这心爱的东西是他送的,心里又舒坦不少。 “好,我会小心的。”贺伊爵顺手又摇了一下藤椅秋千,确保宋青葵能一直在秋千上懒洋洋晃晃悠悠。 “这两日还习惯吗?”贺伊爵问得随意。 宋青葵答得也随意,应了一声,“嗯。” 贺伊爵开始松土捉虫,活儿干得很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个利润几十亿美金的大单子,眼里认真极了。 他又说了句,“周家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以后也吵不到你了。” 这多平常的一句话,但是这种情境下说来,显得是真的冷酷又残忍。 周家是他表亲的周家,还死了一个类似他发小的安娜妹妹。 常人都得假装哀悼悲伤一番,他却点儿都没有,还在闲话家常里轻描淡写的就撇开了,像打死一只蚊子一般,微不足道。 自古天潢贵胄们就缺乏感情的共鸣,这个感情往大了说是亲情,往小了说就是爱情。 位子太高,权势太大,只能摈弃一些常人拥有的,如花好月圆,阖家欢乐什么的,那都是空话。 贺伊爵以前是有的,小时候还记得带着弟弟打球,弟弟做错了事主动站出来背锅,事事也做到了一个爱护亲人的好兄长。 可惜了,人都是不知足的。 贺伊爵将虫除完了,便起了身去一旁洗手,也顺带将这个话题略过了。 宋青葵抬眼看着他,忽然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贺伊爵正在擦手,听到这问话,侧头笑笑,很光明磊落的模样,“有。” 宋青葵松了口气,“那就好。” 贺伊爵听这话觉得奇怪,“哪里好?” 宋青葵从秋千架上下来,面上忽然正经又严肃,“贺少爷,既然你有喜欢的人,那我们这婚约就可以不作数了,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贺伊爵眼神微动,“葵小姐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人?” 这话问得刁钻,让宋青葵都没反应过来。 贺伊爵面上还是清隽的,是个英伦绅士,只笑笑,“我和库力需要稳定的合作关系,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他不说从私方面,而是直接盖棺定论告诉你——咱们这联姻是为公,跟私不私情,喜不喜欢的没关系。 又话锋一转,“葵小姐,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婚礼后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不要让我爸妈知道,免得老人家生气。” 这才是高段位的,明里暗里都把宋青葵的话给堵死了。 你有喜欢的人,没关系啊,咱们就开放式关系,谁也不拦着谁。 却—— 贺少爷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把人给娶进来,喜不喜欢的那是早晚的事儿。 宋青葵这话才起了个由头就被逼回去了,只能站在那儿默不作声,一眼就能让人瞧出不高兴的样子。 生着闷气呢,跟自己生,也跟贺伊爵生。 “饿了没?我让人煮碗赤豆汤圆给你吃。”贺伊爵见好就收,打了棒子又给颗甜枣。 “不饿,我回去了。” 宋青葵第一次做这种没品的事情,冷硬硬的甩下一句话裹上大衣就走了,竟是落荒而逃的意味了。 贺伊爵看她背影,一只手半捂着嘴,些许笑声泄了出来。 虽说只是说了几句话,但是他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身上的肃杀气都没了。 这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家的温馨。 约莫就是一踏入一个地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什么姿态她都受着,逗逗她,还能让自己高兴。 妙得很。 因为贺伊爵的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宋青葵一晚上又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痛的。 早上贺家人都在忙,因为今天要上山去围猎,都在收拾着行李。 菲佣也想给宋青葵收拾,宋青葵不高兴,“不用你来,你把Lot叫来。” 宋青葵不喜欢菲佣碰她的东西,尤其菲佣以为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收拾东西还评头论足,如—— “少爷就不应该娶个黄皮女人,我看她身体就不好,以后肯定活不长。” “挺没品位,平常也不化妆,我看到她竟然还有卡通图案的睡衣,天哪,太掉价了。” …… 本来宋青葵就没睡好,又被这些烦人的话给吵到了,整张脸都是发青的。 Lot一上来就看到宋青葵坐在那儿发呆的模样。 耳旁发丝飘了几缕下来,垂在脸颊一旁,有种艳丽的落寞感。 她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忽然抿了唇,低声说了句,“你来了。” 娇娇怯怯的委屈感,眼眶都有些红的样子。 宋青葵开始指挥Lot,像昨天在花房指使他做事的那样子,“这个,这个都要收,我还要带花露水的,我怕蚊子,这里的驱蚊液不好用,我要从家里带来的那种,最老的绿瓶子的那个。裙子我也要,我不想穿裤子,要长裙,能遮住腿的,不然蚊子总咬我……” 说着说着话声音就越发大了,颐指气使的千金模样。 Lot也不反驳,就依她的给她找。 偏偏她自己东西放哪儿还记不住,喜欢一双袜子,半天都没找见,急得原地打转,“我就放在柜子里的,我要穿那双袜子的,那双袜子配这双皮鞋很好看,没有那双袜子我就不穿这双皮鞋了。” Lot终于说了句话了,“山上不要穿皮鞋,走不了山路。” 宋青葵不喜欢这种说教的,就执拗的要找那双袜子,“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管。” Lot双手环在胸前,“这一次脚在痛,我不能抱你了,应该是贺少爷抱你走了。” 宋青葵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就闷在了原地。 “你不想找袜子就算了,这么多话干什么。” 她垂着眼眸看着地上,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的一样。 Lot走到一旁的床头柜,一拉开,里面就有那双袜子。他也不多话了,直接把袜子和皮鞋都给她装行李箱里了。 宋青葵一看他这动作,顿时心情又好了,“防晒霜,桌子上的防晒霜帮我收一下,山上的太阳太大了,晒伤了我会痒,我受不了。” “收了。” “游戏机,我想带个游戏机,你们打猎我无聊,我就在帐篷里打游戏。” “收进去了。” “Ipad上给我下电影下了吗?我想看个长点的连续剧,不然电影一看就没了。” “好了,下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邪性 宋青葵上一次露营还是中学的时候。 在沙漠里,夜晚的妖风刮得呼呼直响,翻起无数的砂砾打在了帐篷上,落沙的声音。 一只手关了小灯,然后抱着她轻轻拍打入睡。 她忘了那夜沙漠的星空是什么样子的,只记得那一下一下温柔的拍打。 “葵小姐,收拾完了吗?”贺伊爵倚在门口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他看着Lot在房间里收拾,脸上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一种近乎于冷淡的笃定。 尤其贺夫人私下里还悄悄拉着他说,“宋青葵总让你那个贴身保镖跟着,每天晚上都跟到卧室里去了,你总得说说……这庄园上下多少人看着啊,她这样任性,不是这么个理啊。” 贺伊爵怎么回答的,头一偏,“她高兴就好。” 那眼里溢出来的笑哦,贺夫人从来没见过。 既纵,又宠。 像是在宠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要星星月亮都给的宠。 贺夫人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发酸,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贺伊爵笑意未散,但是看过来的眼眸却是凉的。 “是不一样了,谁死一遭都会不一样的。” 贺夫人脊背发寒,低头不敢看他,匆匆说了句,“你去接宋小姐下来吧,我去看看还带些什么。” 走的时候,手腕一抬好像还在抹泪。 贺伊爵此人,有种克己复礼之感。 像谪仙,相貌带着仙气,但是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让人无法接近之感。他守着一根线,不远不近,反正就是不叫人靠近。 有点苦行僧般的自虐感,让人会心疼,既不敢说重话,又不忍说重话,总之是不愿意让他皱眉头的。 宋青葵也是,几次和他谈话,到最后都被牵着鼻子走,然后不了了之了。 她也有自知之明,说不过你,我走就是了。 一晚上辗转反侧过后,她已经下好决定了,等这次上了山,她就会离开。 去哪儿都好,总之离这些人远远的,把自己肚子里的宝贝疙瘩生下来,找个边陲之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多带点厚衣服,山上冷。”贺伊爵又提醒了一句。 宋青葵顺口答了句,“知道,Lot装了的。” 出门的时候,她又从床头柜里把叶酸拿出来放包里。 贺伊爵眼尖,看到她手中的瓶子,便问了句,“拿什么?药?” “没什么,就是钙片。”宋青葵镇定的回答。 贺伊爵也就不再问了,下了楼,给她开车门。 上了车过后,宋青葵心里还嘭嘭嘭直跳,要是被贺伊爵看到了叶酸那就不得了了,是个人都知道叶酸是给备孕的人或者是孕妇吃的。 她只想妥当的离开,并没有想让兰斯年和贺伊爵交恶。 山上是个野生动物保护区,库力圈了一大片自己又放养了些动物,久而久之那些动物自己倒形成了一条食物链。 每年他们几家都凑在一起上来轻松一下,也顺便谈个生意。 兰斯年本来想去接宋青葵上山,但是被贺伊爵不软不硬的挡回来,说自己已经回贺家了,会亲自带宋青葵上山,让他放心,绝对丢不了,糖会记得给她备好,零嘴也管够。 兰斯年心里不愉,只能悻悻挂了电话。 但是转头一想……嘿,你个王八蛋,献得哪门子勤啊,我们家小葵肚子里怀得可是别人的孩子,让你的殷勤都献沟里去吧。 这么一想,他心情又极舒坦。 转而又想宋青葵肚子里怀得是谁的孩子,顿时脸又阴了。 总之变态极了,想法歪歪扭扭的,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初七笑他——这是病,得治。 气得兰斯年塞了一大口在嘴里,嚼得稀烂才作数。 到了山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帐篷都扎好了,一朵一朵的在树丛里,五颜六色的像蘑菇屋一样。 宋青葵在车上神色恹恹,极力忍住想要吐的冲动,好不容易忍到了地方,一打开车门就吐了一地。 贺伊爵连忙让人剥了橘子给她,“早知道你晕车就直接让飞机上来了。” 宋青葵连连摆手,“没事,就是晕这么一下,没那么娇贵。” 其余的不敢再多说了,怕露馅。 主要肚子里这个太折磨人,一直让她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休整好了,一行人往帐篷那儿汇合,还没走近,就听到一个人高谈阔论。 “Mr.lan,听说你有个妹妹是个大美妞,要不这次打猎我们打个赌,要是我猎得东西比你多,我就向你提个要求。” “什么要求?”兰斯年眼里已经藏着阴狠了。 那说话的络腮胡大汉还笑得目中无人,“哈哈,要求也不高,要不就让你妹妹给大家跳个舞吧。她从来没露过脸,我们都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妹妹,才能让你一直藏在国外啊……” 这戏谑的话真的是踩面儿了,把库力的小小姐当个舞娘一样下赌注,兰斯年能忍那就奇了怪了。 他话不多,直接手里一把军刀就朝人脑门甩去,要不是那络腮胡躲得快,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不是眼睛瞎一只,就是直接额头上得戳个窟窿眼。 “兰,你疯了吗?!” 络腮胡是俄罗斯才过来的,平日里电话也经常和人玩笑戏谑一下,哪里知道宋青葵在兰斯年心中的分量。 ——我自己的妹妹,我伤了她都后悔的要死,还能让别人作践了?! 兰斯年走过去,将插在树干上的军刀又拔了下来,在手上耍了个花式,刀光冷冷,他笑得也很温和的样子。 “让我妹妹给你跳舞?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络腮胡冷汗涔涔,一把推开来扶他的人,啐了一口,“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太小题大做 了。” 兰斯年嘴不饶人,“行啊,那你要是输了你让你妈和你老婆都来给我跳舞。” 络腮胡上山之前喝了瓶威士忌,正醉着,一听这话一下就被点着了,“行,你要是赢了我 就让我妈和我老婆来给你跳!你要是输了,你就让你那宝贝妹妹来给我跳。” 话说到这儿还尤嫌不足,重重加了句,“脱衣舞!” 章节目录 第412章 鬣狗 “Asyouwish。” 如你所愿。 兰斯年英语很正,是绝对正宗的英伦范儿。 宋美穗虽是个温柔性子,但是对兰斯年教育这块却是异常的严格,她有些上流的矜持和清高,秉持育人好比种树,一定要把树个种好了,不然树长歪了,长大了也修剪不回来了。 谁曾想,到底还是歪了,还歪成了个黑心肝。 兰斯年虽然是笑着的,声音也轻,但是看那络腮胡的模样,已然是在看个死人了。 贺伊爵这时上来了,“既然要赌,都一起赌吧,把要谈的事儿也当个筹码,既节约时间又省了事儿。” 好几个大佬没出面,只是有二把手代为传话,表示同意。 反正都是些不要命的玩咖,表面和平还是要维持的,一听头彩还有兰斯年的妹妹跳舞,顿时也起了兴趣。 别的兴趣倒没有,什么女人没见过啊?胖的,瘦的,露肉的,不露肉的,放跟前都是不要皮脸的玩意儿。 可是兰斯年的妹妹是真没见过。 给兰斯年下脸子这种事,那简直是大家的兴趣爱好。 毕竟兰斯年做事从来不给人留脸,要不是他手上货好,墨西哥就他一个场子能压得住,早八百年联合起来把人给弄下去了。 照理说,贺伊爵这掺和一下其实是把局面给搅乱了。毕竟是来谈生意的,单独俩结仇了说不过去。 贺少爷这么一搅和,两个人的事儿就变成大家伙的事儿了。 跳不跳舞的都成了其次了,主要是赌货物的渠道归属于哪边了。 可是兰斯年不感恩啊,他原本都想好了要把这个不长眼的络腮胡从悬崖上掀下去喂豹子,贺伊爵这么一打岔—— 甭想了。 兰斯年现在是连带着贺伊爵都看不顺眼了。 “小葵呢?”他头也不抬的问贺伊爵。 “帐篷里,她说想挂几串风铃再过来。”贺伊爵声音温和,眉眼带着笑意。 宋青葵喜欢这些本身就代表虚无和梦幻的东西,比如风铃、捕梦网、晴天娃娃之类的。 这几串风铃是Lot从旧货市场给她淘来的。 旧货市场拥挤嘈杂,Lot给她塞了个意大利冰淇淋,让她在街边老实呆着,就进去给她淘东西去了。 本来不用遭这趟罪,但抵不住宋青葵就是喜欢旧货市场的风铃,贝壳的,铜铃铛的,金属管的…… 她觉得它们有故事。 那些陈列在商场里的,包装的精致无比的,她嫌弃,那都是流水线的,没故事的。 老一辈有个说法,风铃挂床头要不得,要招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来。 宋青葵不怕,她最喜欢。 她怕很多东西,怕狗,怕黑,但是却不怕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倒是挺矛盾。 因着她这个爱好,后来某一次一个唐制的风铃拍卖,惹得几路妖孽齐聚,搅和了好大一场。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现在,说是帐篷,都是可以称作是简易木房了,最上面还罩着一层玻璃,确保晚上躺下去能看到星星。 Lot此时正在挂风铃,挂在通风口,风一吹就叮叮当当作响。 宋青葵正坐在帐篷外晒太阳,看着像是在发呆,其实脑子里事情都想得大差不离了。 她在想下山后的事情。 她要计划新一轮的逃亡了。 她身上的卡都是联名兰斯年的,以前在东城的卡也刷干净了就是圣诞节的时候给顾家人买礼物那一遭。 顾西冽旗下的公司不少都让她占了股份,每年都有不少分红。 但是她一般不动用,只那一回,圣诞节的时候,给汪诗曼拍回来的翡翠以及其他东西,总之羊毛出在羊身上,顾家给的,她也用另外的方式还给顾家了。 兰斯年一直防她,几乎切断了她所有能够离开墨西哥的方式,但是他倒是忘了,宋青葵毕竟一个人在东城呆了许久,早已不是他能拿捏的了。 又或者他们都以为她真的成了千金,离开奢侈无度的生活就活不下去了。 “挂好了。”Lot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青葵的思路。 宋青葵转头看了一眼Lot,眼里弥漫着失望—— 可惜了,这个保镖带不走,毕竟挺好用的。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凑巧 极限运动这么受人青睐,就是因为在濒临死亡肾上腺素飙升的那一刻,人能体会到极致的快感。 对于一些本来半只脚就踩在棺材里过活的人,他们也乐意图这样的刺激。 上山围猎—— 场子一开,不带高精尖武器,也不骑任何坐骑,就一簇抹了麻醉剂的箭矢,身上背张弓徒步上去就了事了。 虽说名义上都是圈养起来的动物,但是养得绝对是花费了心思的,让些豺狼虎的都形成了自己的生物链。 同野生的没什么区别了。 兽性加大刺激,玩得就是这一手。 上山之前兰斯年来看了宋青葵一眼,抓了一把糖递给她,“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河里摸摸鱼也行,下午我们就下来。” 宋青葵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自然应答的乖巧,“好。” 贺伊爵拨了一下帐篷口的铃铛,“喜欢老虎的幼崽吗?待会儿给你抱一只下来。” 宋青葵思索了一会儿,很认真的回答,“不管是人还是动物的幼崽都很可爱,但是我想了想,我最喜欢的是狼。” 贺伊爵眼眸微睁,隐隐笑意,“缺什么你就喜欢什么,还真是凑巧了。” 他又问了句,“不是怕狗吗?怎么狼就不怕了?” 或许是心里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一半了,所以宋青葵现在也不吝啬笑意,眼眸一弯,“你不是说幼崽吗?谁会怕幼崽?” 贺伊爵见她心情好,还想再说两句,兰斯年却外面喊了一声,“还站那儿干嘛,小葵又不会跑,待会儿下山了有的是时间聊。” 不得不说,兰斯年这张嘴可能是开过光的,墨菲定律就是这么神奇的光顾了他。 贺伊爵无奈的笑笑,“看来兰先生真的很心急。对了,葵小姐,山路滑,你去徒步玩乐的时候注意安全。Lot,跟我……” 他喊了一声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高大保镖,忽而又摆手,“算了,你就在这里看着葵小姐吧。” 说完贺伊爵就掀开帘子离开了。 半道上有人抱怨,“兰,你怎么回事?以往都是骑马上山的,为什么这次非要让走上去?” “不想参加你可以退出啊。”兰斯年笑嘻嘻的说道。 贺伊爵看了一眼兰斯年,手指摸了摸箭矢,神情若有所思。 兰斯年背着弓大踏步的往前走着,脸上虽然笑着,但是眸色却是阴沉的。 马这种畜生,连人都敢伤了,还骑什么?! 山上才下过雨,空气湿润,地面上还有些青苔,稍不注意就脚滑了。 宋青葵不敢走太远,就蹲在一棵常青树下看着一丛丛小蘑菇。 “Lot,这些蘑菇能吃吗?”她问。 “你想吃的话,行李箱里带了一些晒干的蘑菇。”Lot回答。 宋青葵抬头看他,不高兴的模样,“我就想吃这里的,野生蘑菇,原汁原味的。” Lot面容看着冷肃,但还是转头去帐篷里,“我去拿篮子,你不要走远了。” Lot转身离开后,宋青葵脸色稍缓,手指摸到自己裙摆下的袜子里,那里塞了一些现金。她在身上各个地方都藏了些现金,袜子里,腰带里,甚至里内衣里都藏了。 她在做最后的检查。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灭口 说起来宋青葵有许多次离家出走的经验了。 离家出走这个词汇本身是带着美好祈愿的。 毕竟离的是家,不管走多远,总是想要回去的。有时候,走远了,心里也是惦记着有个人能找到自己,然后带自己回去,全了自己这份矫情。 少时,顾西冽控她太严,她便出走过几次。 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罢了,她走不远,也不想走远。 但是这一回,她是真的要离开兰斯年了。且是主动离开,打着主意不再回来了。 库力的枝丫太过繁茂,遮盖了所有的阳光,贫民窟里的妓.女村,污浊烂泥里的地下生意…… 还有忽然不明死亡的周安娜…… 都是在造孽。 宋青葵虽从不过问,但是与生俱来的慈悲感让她根本无法坦荡的面对这一切。 她的哥哥是世俗里的大恶人,他已经走了一条永远无法见光的道路。 可是她不想。 她想让自己肚子里的宝贝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生下来。 因此离开与其说是临时起意,不如说是蓄谋已久。 若是没有肚子里这个宝贝坨坨,她或许就糊涂囊囊的跟在兰斯年身边,在库力做她的小小姐了。 可惜,老天爷都让她做选择。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贺伊爵的态度。 贺伊爵这个人太邪性了,她不是没见过邪性的男人。 光在东西两城,她见到的那些个男人,哪个不是带着点邪性的妖孽,可是贺伊爵却让她有种无措感 这种无措感,全赖于昨晚上。 雏菊花不像玫瑰,秾艳而娇美,它清雅疏冷,无需温室娇养,只需在山坡阳光下,就能兀自开放。 所以宋青葵喜欢雏菊花。 已是夜深人静,庄园里的灯都熄得差不多了,只有花房里还亮着光,贺伊爵依旧在躬身照料着那些小雏菊。 他动作很细致,似乎对花卉的照料很熟悉。 宋青葵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踩到了裙摆差点摔了,幸好贺伊爵伸手扶了一把。 他扶也扶得绅士,手臂虚虚一拢,见她站稳了就收回了手。 但是这一触即分却让宋青葵忽然有了一种决心,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眼眸定定看着贺伊爵,认真的对他说,“贺少爷,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嫁给你的。” 贺伊爵笑得温和,“我知道,葵小姐你是个自己有主见的人,但是凡事都得尝试一下不是吗?我很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怀孕了。”宋青葵声音很轻,茶褐色的眼瞳不避不让的看着贺伊爵。 贺伊爵是个神人啊,听到这样可以说是让旁人听来绝对震惊的消息—— 他却依旧面色不改。 脸上笑容不变,眼睛湛蓝如晴空,带着一种大气的包容,嘴里的话语彰显着一种从容。 他答:“那又怎么样?” 这个不在乎的模样都是足见诚恳的,绝对不是做戏,或是暂时忍让。 他不仅没有恼怒或者生气,甚至连点好奇的姿态都没有,只声音缓缓,“肚子还没起来,看着月份应该不大,那婚礼尽快要提上日程了,以后生下来也好不让旁人说闲话。婚房的格局要变一下了,我让设计师设计两个儿童房,男宝宝一间,女宝宝一间,到时候生了哪个就住哪间。养胎的话,这里不太合适,我最近会去加拿大,你跟我去加拿大那边养胎吧,我给你找几个华国厨师……” 这一番话不打顿儿的说出来,惊得倒是宋青葵。 到最后,竟然是宋青葵率先离开花房了,离开的时候简直是落荒而逃的意味。 邪性,太邪性了。 宋青葵觉得,她得赶紧离开。 章节目录 第415章 要顾西冽的命 蟹粉小笼,皮薄馅儿大,白里透黄,黄里藏红。 提笼摆菊,吹弹可破,咬一口,肉汁润嫩—— 宋青葵的最爱。 恰如此刻,她转头看一眼Lot的脸色,就无端的想到了蟹粉小笼。 福记的蟹粉小笼是味儿最正的,百年老字号,为了坚持那份味道,完全不走商业化道路,就守着那个铺子一代传一代。 山路弯道多,但是宋青葵的车依旧开得很稳。 Lot躺在后座上昏迷不醒着,衣服上还沾着些许血迹,脸庞微白,些许发丝从额头扫落,安静又落拓。 山路没弯道的时候,宋青葵偶尔回头看一眼Lot,看着看着就饿了。 大约秀色可餐也是可以形容男人的。 对美丽事物的欣赏是人类的本性,宋青葵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欣赏归欣赏,眉头照样还是会皱,毕竟现在Lot躺在她的车里,(^-^),纯属一个意外。 毕竟,她在两个小时前还在暗自感慨——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很遗憾不能带走这个使唤得很顺手的保镖。 —— Lot从帐篷里提了一个竹篮出来,满足宋青葵想要采摘野蘑菇的想法。 竹篮装蘑菇,还是很有艺术性的,这一点宋青葵非常认可他的审美。 “你来摘,我蹲着我不舒服。”她站了起来。 Lo脸上没有任何不耐,依着她的话,开始蹲下来摘蘑菇。 “不要摘那个,那个不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伞边圆润一点的。”宋青葵指使着。 她脚步微挪,从Lot的身侧移步到了他的身后,手指从衣服包包里摸出了一根针管。 针管里有麻醉剂,一针下去,保管能让人睡到天明。 却—— 事情就是这么巧。 当她抬起手正准备刺到的背部时,一阵劲风刮来,竟然是一头鬣狗扑过来了。 大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目标明确,势要将宋青葵一击毙命,享受一顿饕餮盛宴。 Lot反应极快,风声一动就直接转身,一手将宋青葵揽在怀里,一手腰间短刃一出,干脆利落的插到鬣狗的脖子里。 鬣狗已经疯了,钻心的痛让它做着最后一搏,张嘴就咬向了Lot的手腕。 恰好此时,宋青葵的麻醉针管也刺入了Lot的肩颈处。 面对鬣狗死前的反扑一咬,Lot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鲜血瞬间漫满了整个衣袖。可是在宋青葵那一针下来的时候,他眼眸移到了宋青葵的脸上,惊异又疑惑。 “你……”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蹦出了一个字,随后两眼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宋青葵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Lot倒下来,差点把宋青葵也压倒。 她连忙撑着身子卸了力道,起身查看情况。 Lot的手很准,鬣狗已经被一刀毙命了,身上的腥臭味让宋青葵连连干呕。 鬣狗的牙齿还陷在了Lot的手腕上,宋青葵忍着恶心掰它的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的牙齿给拔了出来。 Lot的手腕简直不能看了,血淋淋的,伤口都深可见骨了,还有血不停的往外涌。 宋青葵赶紧找了医药箱把伤口消了毒包扎一下。 等弄完了,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宋青葵浑身都是汗,又急又恼。急的是怕兰斯年他们快下山了,恼的是该怎么安顿Lot。 本来想着把人给迷晕了就扔帐篷里了事,可是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野兽跑下来了,竟然还是鬣狗这样凶残的东西,更遑论其他了。 这麻醉剂是厉害的,人没个三五个小时铁定醒不来,要是她把人放这里,真遇到了野兽,那这人怕是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宋青葵想了半天,把他给挪上手推车,吭哧吭哧就把人运到车上去了 “给你找个附近的医院,找到了我就走。” 宋青葵看着后座上昏迷的Lot,如是说道。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小葵怕冷 车子开了约莫一个小时,附近的居民告诉宋青葵,医院还远得很。 无奈之下,宋青葵只能带着Lot继续往前行驶。 路到了城镇,总算找到了一家医院。 担架把人抬了进去后,宋青葵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路过一家披萨店的时候,正准备买个海鲜披萨,忽然听到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接着便是 行人匆匆的几句话。 ——天哪,洛菲特医院发生枪战了。 ——好像死人了。 宋青葵心里一紧,洛菲特医院就是刚刚Lot入住的医院。 照理说,她现在该做的就是远离纷争,尽快离开兰斯年的地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等她 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洛菲特医院的外面。 医院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数个真枪荷弹的警察正在往里冲。 宋青葵观察了一下地形,方向盘一回转就绕了后。 城镇里到处都是七拐八拐的小巷,医院后面就有几条,车子开不进去,她弃车走了下去。 几只野猫在巷子口窜动着,偶尔叫嚷两声,显得有些凄清又诡异。 她想找医院的后门,还没走几步,忽然身后一阵脚步,有人扑到她身上,将她嘴巴一捂 宋青葵手肘一动正欲回击脱身 “嘘,是我。” Lot的声音响在她的耳旁,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微哑。 Lot将她揽抱到了一个拐角处的隐秘角落,彼此相贴的距离,热度和血腥味儿并存,冲天 的旖旎。 有脚步匆匆而过,三五成群。 数分钟后,Lo才放开了宋青葵。 宋青葵回头一看,这才发现Lot的脸颊苍白,除了手腕上被鬣狗咬出的伤口外,肩膀上竟 然还有一处枪伤,正淌着血。 白衬衫现在已经成了血红衬衫了,但是他眉眼却依旧沉静,若不是脸色不太好,宋青葵简 直就要以为他完全没有任何事。 “怎么回事?医院里的枪战是你?”宋青葵疑惑。 Lot往后稍稍踉跄了一下,背部靠着墙,他的手指摸出兜里的烟,叼在唇边正准备点火的 时候,宋青葵抬手一把拿下他的烟头扔掉。 “说话就说话,抽什么烟啊!“” Lot唇角微扯了扯,情绪稍微松懈了一下,“没什么,做我们这行的总得有几个仇家,只是 刚好撞上了而已。” 宋青葵看着他已经被血打湿的衬衫,眉头微皱,“你这伤囗马上得处理,你在这里等我, 我去开车。” Lot没点头,只是低头眼眸定定看着她。 我本来是不会受伤的,但是好像身体出了一点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宋青葵有些不自在的模样,“葵小姐似乎给我扎了一针麻醉剂,剂量还不 宋青葵真是百口莫辩,忙转移话题,“先别说这个了,你这伤口要紧,到时候处理不当感 染了不得了。” Lot点头,“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待会儿葵小姐应该不会再给我扎一针了吧?” 宋青葵自知理亏,拍了拍自己的包,“没有了,放心吧,只有那一针。” Lot这才作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宋青葵去开车,又将Lot捎上了车。 跑不掉又甩不脱的孽缘……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橘红日落 城镇里的警察正在大肆搜捕着,医院是不能去了,她只能带他去私人诊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私人诊所,却还是遇上事了。 医生一见Lot是枪伤,眼眸瞬间就警惕的看着他们俩,摆摆手直接拒绝收治。 宋青葵将一沓美金掏了出来递到了医生的面前,医生看着虽然意动但依旧摆摆手,“请你们出去。” 宋青葵心里又急又气,直接摸到了Lot的腰间,将一柄手枪抽了出来顶到了医生的脑门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治,不然一枪崩了你。” 她的眉眼含着戾气,容颜瑰丽得像朵盛放的蔷薇,但是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带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医生颤颤巍巍的开始给Lot治疗,只要稍微动作一慢,宋青葵顶在他腰间的枪就微微使劲,显而易见的威胁。 撩开衬衫一看,宋青葵才发现Lot身上的枪杀竟然不止一处,除了右侧肩膀,腹部也有一处。 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就晕过去了,但是Lot看着也就脸色颓了些,一点都看不出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宋青葵时不时的看着墙上的时钟,心里的焦灼随着秒针滴答越来越浓重。 已经下午了,兰斯年他们应该快要下山了,若她再不离开,到时候只怕是不好走了。 “你在急什么?”Lot问了一句。 宋青葵偏头不答,她要跑路这种事自然不会跟他人多言。 子弹被挑了出来,落到一旁的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Lot的肩侧和腹部都裹上了纱布,他半倚在床头,眼里一湖深沉。 “如你所见,我惹麻烦了,很多人想杀我,所以我想离开这个地方。葵小姐,你愿意带我一起离开吗?” 宋青葵看他,捏着枪柄的手都有些汗湿了,“你在说什么?我带你离开去哪儿?” Lot唇角微勾,amp;amp;quot;那我换个说法,葵小姐,你是不是想逃婚?” 宋青葵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以对。 Lot兀自开口继续说道:“又是收拾行李,又是给我打麻醉,葵小姐,你计划的挺好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饿了没?我出去给你买个三明治。”宋青葵边说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已经打定主意出门就跑路,赶紧跑。 脚步还没迈出去两步,Lot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从这里到狩猎场不到一个小时,你前脚离开,我就给贺少爷兰先生打电话,他们随便派人在这里搜捕,应该,…半个小时就能搜到你吧。到时候你就会坐在一家咖啡店里被人看守着,等着你哥哥和贺少爷来接你,在这期间你应该可以喝一杯热牛奶。” Lot平常惜字如金,这一大段话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近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宋青葵一阵牙痒,她转头瞪着他。 猫儿眼瞳里怒意盎然,“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amp;amp;quot;Lot面容冷肃,话语平静。 宋青葵胸前起伏,真是恨不得抬手一枪崩了这个多事的人! “怎么?葵小姐你是要杀我灭口吗?” Lot视线紧攥,干脆的下了病床,直直走到宋青葵的身前。 “要杀的话,那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路边 Lot站在宋青葵的身前,微微弯腰,握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执枪的手一点一点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往前欺近一步,低头沉声,“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一起走,要么就现在杀了我。” 宋青葵眉头微皱,好半天才是开口,“你有病吧。” Lot握着她的手腕不动,透过枪口——宋青葵仿佛都能感受到穿过肌理血脉的心跳。 他的是认真的。 宋青葵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直到窗外一只雀鸟飞过,振翅的声响仿佛惊醒了她。 “放手。” Lot不动。 宋青葵抬腿踹了他小腿一脚,“你不放手,我们怎么走啊?” Lot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这才放开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私人诊所,而围观了全程经过的医生,忽然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秀了一脸。 他们在路上换了辆车,一路开出了城镇。 而兰斯年此刻,已经在发疯了。 他通知初七,“所有机场车站,以及路口区域都让人去把关,一抓到人立马带回来。” 初七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Boss……” “什么事?说!”兰斯年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看着宋青葵留下的几件衣服,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初七深吸了一口气,“Reborn不见了。” 兰斯年瞳孔猛然震颤,“什么……” 一路狂飙,车子横冲直撞的回了家,一下车就看到初七和其他几个匆匆迎了上来。 初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灼的情绪,“Boss,请你冷静一点,冷乔肯定有她的苦衷,不是故意的。” 兰斯年偏头看她,眼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冷乔?Reborn药剂的失踪跟她有关系?” 白烟岚双手环胸,神色冷肃,“所有监控都被切断了,朴亨利查了半天,查到了冷乔身上。朴亨利带人去抓她的时候,她也没有跑,跟着就回来了,现在正在地下室关着,看她那样子,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初七疾声厉呵道:“白烟岚你少说两句吧,冷乔也没承认啊,别在这里乱扣帽子。” 白烟岚声音淡淡,反问道:“如果不是冷乔做的,那她说一声就行了,干嘛要跟着朴亨利回来?十个朴亨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自己都跟着回来了,不是承认是什么?她性子虽然闷,但不代表她就是个不会说话的白痴。” 初七还想再说,兰斯年斜斜睨了她一眼,忽然笑出了声,“好啊,原来我自己身边的狗都养不熟了,真是让人难过呢。” 他一路都到了地下室,让人打开门。 阴暗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微黄的灯,一桌一椅,四面都是防撞墙。 冷乔就坐在那儿,眉目沉静,神色疏淡。 兰斯年见她坐在那儿,回头吼了一句,“把她给我吊起来!” 没人敢违逆兰斯年,初七想要再说话,却被白烟岚一把捂住了嘴巴。 冷乔被吊了起来,她的头发散乱在额前,没等兰斯年开始问话,自己就率先说道:“Reborn是我拿的。” “好,很好。”兰斯年脸上笑眯眯的,围着冷乔开始转圈。 “拿给谁了?”他问。 冷乔闭口不言。 兰斯年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眸,“冷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顾西冽?” 兰斯年拍了拍手掌,有人执着长鞭过来。 他下巴微抬,“先打吧,都已经是叛徒了,总得要受点罪,这让我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心里才舒坦一点。” 空旷的地下室里,鞭子挥起的风声似将空气都震颤,鞭上有倒刺,沾了肉就能剐层皮下来。 冷乔受着鞭刑,却一点都不呼痛,她只是脸色霎白的,浑身颤栗得忍耐着,忍耐着…… 额上冷汗涔涔,不住的往下滑落,身上一会儿就敷满了血。 偶尔痛得受不了了,冷乔才会从喉咙里溢出非常轻微的声音。 眼见她眼眸微阖,看起来似乎要失了意志的时候,一桶盐水泼了上去,伤口被烧灼的痛楚顿时让冷乔瞪大了双目,手指都开始痉挛。 “顾西冽现在在哪里?”兰斯年又问了一句。 “走了,他已经走了,离开了。” 初七这个时候从外面跑进来,一把跪到地上抱住兰斯年的大腿,“Boss,你不要生气,留她一命好不好?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东西找回来的。他肯定会回东城的,我去东城,我马上去东城,我一定原封不动的把东西给你抢回来。” 兰斯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忽然头一歪,墨绿色的眼眸笑得弯弯,“这可是你说的,初七啊,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要是看不到Reborn,你的好姐妹你可就保不住了。啊,对了,还有……这一次,我一定要顾西冽的命!”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流浪玫瑰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 Reborn失去了踪迹,一直隐没于人后的顾西冽也失去了踪迹。 兰斯年手起刀落,剐着一只兔子的皮毛,兔子的一只脚吊在绳索上,血放了一地。 皮毛从腿上一点一点的剥下来,兰斯年的眼里还带着笑意。 “小葵呢,找到人了吗?”他问。 白烟岚站在一旁摇头,“她很谨慎,换了几次车,我们的人已经捕捉不到她的踪迹了。” 兰斯年没有吭声,嘴里嚼着,手上动作有条不紊,将兔子的皮毛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 “Boss……”白烟岚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兰斯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白烟岚拧眉,“您想没想过,或许小小姐是知道顾西冽在哪儿的,Reborn的丢失她……” 咔—— 一声轻微的闷响。 兰斯年将血肉模糊的兔子脑袋给拧了下来。 一旁的箩筐里装了很多兔子皮毛,另一边的筐里则堆砌着血淋淋的兔子尸体。 没有了皮毛包裹的遮掩,一切都无所遁形,血肉模糊的兔子身体只有脑袋上那双眼睛依然瞪大,像极了最后的喘息。 有人呈上了一方湿毛巾,兰斯年接过后缓缓擦拭着自己沾血的手指,“白烟岚,任何话语说出口前你都要好好思考一下。你的意思是小葵背叛了我?那她在东城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帮我拿回了Reborn是为了什么?好玩吗?” 白烟岚仿佛早已想好了如何回话,“小小姐不是怀孕了吗?怀孕会促使她改变想法也说不定。” 兰斯年瞟了他一眼,短促的笑了一声,“白烟岚,小葵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背叛我,但是小葵不会,知道吗?” “Boss……”白烟岚对这句话有些不敢苟同。 兰斯年挥挥手,“你有时间在这里说这种废话,不如多花费些心思找找人吧。” “好。”白烟岚只能应下,离开之前还是强调了一句,“您不能再去东城了,上次离境去了那边已经引起国际上那帮人注意了,您一定要克制。” 兰斯年笑得很温柔,“我已经很克制了,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在这里干什么?你让那几个研究员赶快把Reborn复刻版研究出来吧,我这里不需要养废物。” 有人来收拾一地狼藉,兔子皮毛被收下去,兰斯年叮嘱道:“除了做成围脖,也做几个暖脚垫和护膝,小葵怕冷。” 初七来告别,手上夹着烟,一贯冷漠的面容上隐隐有了祈求,“请您不要为难冷乔,我相信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兰斯年将罐子里的糖果倒出来,屈指弹走几颗,“什么苦衷,无非是情情爱爱那样无用的东西罢了。啧,真酸牙,这才放出去多久啊,心都放野了。” 初七垂下眼眸,“万一她是被威胁了呢?” 兰斯年笑得前俯后仰,“Seven小姐你自己说这个话自己信吗?谁能威胁冷乔?好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一个月,总之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找不回来Reborn,你也不用回来了。” “Boss……”初七夹烟的手指都有些微颤。 兰斯年忽然笑容一收,墨绿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她,像极了一条青翠毒蛇,“初七,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小葵要是不抓紧时间注射Reborn药剂,那可是会没命的!” 初七哑口无言,闭了闭眼,“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找回来的。东城现在坐镇的顾西冽是个冒牌货,真正的顾西冽现在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我会把他找出来的,一定会的!” 初七离开后,兰斯年才是猛然操起桌上的一个糖果罐子朝着墙上砸去。 砰—— 一声脆响,玻璃炸开,五颜六色的糖果散落一地。 真正的顾西冽在哪里呢?谁也不知道。 而宋青葵此刻却在和Lot怄气……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私奔 起因是这样的—— 宋青葵下车去便利店买三明治和水,等她提着一大口袋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车子的后备箱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行李箱已经不翼而飞了。 “Lot,是你动我行李箱了吗?” 她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的打开车门,一眼就看到Lot正双眼紧闭的靠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宋青葵心里‘咯噔’一下,推了推Lot,“喂,醒醒,你给我醒醒啊。” Lot起初是拧了拧眉,随后才是缓缓睁眼,眼瞳还有些不聚焦,好半天才是清醒过来,“怎么了?” 宋青葵在车里巡视了一圈,心里不详的预感瞬间放大到了最大,“我行李箱呢?” Lot与她面面相觑。 宋青葵气得好想把手里的三明治砸到Lot脸上,“你人在车上怎么没注意有人偷我的行李箱啊?这才几分钟啊,十分钟都不到!我才离开十分钟而已!” Lot下了车,也看到了空荡荡的后备箱,薄唇紧抿,“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是那个止痛药,我之前吃了两颗,所以有些犯困。“ 他高大的身形站在街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极了一头没有守好蜂蜜的大熊。 宋青葵见他脸色苍白的模样,于愤怒之中勉强记起他还是个重伤病人。 当即只能自己在原地跺脚,气得直嘟囔,“里面装满了我的东西,衣服、鞋子还有现金……” 宋青葵是不敢用卡的,任何需要身份验证的东西她都不敢用。在兰斯年的眼皮子底下,她又没办法办理假的身份证件,只能藏现金。 一些现金藏于身上,但是大部分还是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的。 这下好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宋青葵瞪着Lot,“你有钱没?” Lot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夹,递给宋青葵。 宋青葵翻开钱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这算什么?连隔壁面包店小孩子的零用钱都比你这个多好不好?” Lot为难的看着她,“走得太急,忘了去取钱。” 末了,他又提醒宋青葵,“现在也不能取了,贺少爷肯定会知道我们在哪儿的。” 宋青葵气得呼吸都短促起来,她打开车门坐上了车,好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 见Lot站在街边一直没动,她从车窗探出脑袋吼了句,“站在那儿干什么?当雕像吗?还不快点上车!” Lot这才上了车,坐上车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的过错。” 宋青葵将三明治和牛奶递给他,“算了,事情已经都这样了,道歉也没用了。” Lot看起来不太喜欢喝牛奶,连连摆手拒绝,“矿泉水就好,不要给我牛奶。” “你怎么也不喜欢喝牛奶?牛奶多好喝啊。”宋青葵不以为意,嘴里叼着牛奶吸管,将车开上了公路。 一路向北,穿越过大峡谷,看到了奔驰的羚羊和斑马。 落日余晖,黄昏盛大,宋青葵的发丝在风声中飞舞着,荒芜的山丘,孤独的杉树,无人区的地带像极了被人类遗忘的地方。 宋青葵站在无人的山丘上,让Lot给照了张相。 她身后是橘红的日落,而她的容颜也跟着这场日落变得越发瑰丽,Lot一不小心就多照了几张。 宋青葵从山丘下来后,拍了拍相机,“你说多巧,行李箱都不见了,相机却还留着,注定是要让我留下纪念的。” 她张开双臂迎风闭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阿冽,星空送给你 这份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车子没油了。 Lot因为受着伤,一路上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所以是宋青葵一直在开车。 她跟着导航到了下一个休息区,却发现这个休息区已经废弃了,加油站里一滴油都没有剩下。 附近已经没有其他加油站了。 宋青葵揉了一下眼睛,挫败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怎么了?”Lot半阖着眼,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宋青葵转头看他,“没油了,我们走不了了。” 荒芜地带没有油,这可是个大问题。 现在天色还没完全黑,太阳坠了山谷一半,但是温度明显的下降了,宋青葵只能裹着一条围巾瑟瑟发抖。 Lot把车里能收拾的收拾了,“快下车,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搭上一趟顺风车。” 宋青葵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委屈,抱怨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的行李箱就不会不见了。行李箱里我特意装了厚衣服的,现在倒好了,冷死了……” Lot自知理亏,也不辩驳。 旷谷野风吹得两旁野草簌簌,黄沙漫天。 他们俩就站在日落下,一直看着公路尽头。 这条公路笔直的延伸向远方,尽头处肉眼可见的可以看到一个非常高的坡度,晃眼看去仿佛这条公路连接着天边一样,有种别样的苍凉美感。 一路从身旁过了两辆大卡车,没有一辆停下,甚至在看到他们两人时,反而加快了速度,仿佛他们俩像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宋青葵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干什么啊,有鬼追着吗?” Lot声音沉稳,“应该是怕遇上抢劫。这是无人区,遇到这些事情也不稀奇。这么说来,看到我们跟看到鬼也没什么不一样。” 宋青葵对这个冷笑话不予置评。 又有一辆车由远及近。 宋青葵想了想,猫儿般的眼瞳转了转,“来,东西拿着,我去试试这样行不行。” 她把围巾取了下来递给Lot,跑到路边撩起自己的裙摆,露出自己雪白的大长腿。 谁料,那车到了近处的时候开得更快了,仿佛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带起的烈风让宋青葵吃了一脸的沙土。 “呸呸呸……”宋青葵抹了一把脸,朝着那辆车无语凝噎。 转头看向Lot,他脸上表情和神态看着平静,但是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喂,你笑什么?” Lot摇头,“没有,我没有笑,葵小姐你看错了。” 宋青葵眼眸眯了起来,她视线在Lot身上逡巡了一圈,“算了,还是你来吧。” 话音落下,她就几步上前开始扒拉Lot衣服。 “不许动!” Lot只能站在那儿任由宋青葵摆弄,垂眸看她,隐隐很无奈的模样。 几分钟后,Lot就被扒了个干净,露出了上半身。 肌理分明的身躯,纱布缠绕不显羸弱,反而越发野性落拓,像一尊雕像一般,总之是极度养眼的。 宋青葵不自觉的吹了声口哨,“对,就是这个味儿,我觉得你这样的比我的大长腿好看多了。” 又一辆大卡车经过,一点都没有停顿。 宋青葵失望极了。 Lot隐隐喟叹,“葵小姐,这样行不通的。” 也不知是不是专门为了打他脸的,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那辆刚才行驶过去的大卡车又转了个弯倒退过来, 一个叼着卷烟的司机打开车窗,朝着Lot竖起了大拇指,“Man,你这身材不错啊,准备上哪儿去啊?”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捅了我心脏一刀的女人 时间是用来流浪的,身躯是用来相爱的,生命是用来遗忘的,而灵魂是用来歌唱的。 这是吉卜赛人一生的写照。 他们唱着歌,在荒芜的山丘上起舞,手鼓咚咚咚,裙摆旋转着,肆意又张扬。 宋青葵和Lot一上车,才知道这是一辆大敞篷,里面全是流浪的玫瑰。 “你们要去哪儿?”一个小女孩儿腼腆的看着宋青葵,昏暗的车厢依然掩盖不住她眼眸里星辰般的光芒。 宋青葵反问,“你们要去哪儿?” 小女孩儿见她回话了,下巴往后缩了缩,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片刻后才是回答:“妈妈说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家。” 有人递给宋青葵和Lot两杯酒,“喝了吧,暖暖身子,不然晚上会冷。” Lot毫不犹豫的仰头一饮而尽,烈酒滚过喉咙的烧灼让他的脸颊瞬间就浮起了一层暗红。 车里的人瞬间就鼓掌叫好,“好样的,你是真男人,我们认可你了。” 叫好声后,十几个人的目光又统统挪到了宋青葵的脸上。 篷车里只有一盏悬挂的小灯随着车轮的前行轻轻晃动着,灯光氤氲,照在宋青葵瓷白的脸上。 宋青葵一时有些骑虎难下,她知道这半途遇到的吉卜赛式的流浪着警惕心其实很强,但是又是豁达性子,一杯酒下去便能让人打成一片。 若是放在以往她定能爽快起身,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可是现在……客观条件不允许啊。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Lot却一把接过酒杯再度喝了下去。 他酒杯朝下晃了晃,朝着众人展示这已经空了的酒杯,随后又说道:“她不需要暖身子,我就能让她暖起来。” 声音低沉,话语却带着一种浓稠的旖旎和调侃,顿时让凝滞的气氛欢腾起来。 他们围着Lot,吹口哨的吹口哨,拍肩膀的拍肩膀,并且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你是真男人,这酒可是我们酿得,度数高着勒。” 方才率先同宋青葵说话的小姑娘坐到了宋青葵的身边,“我叫伊娃,你叫什么?” “我叫葵。”宋青葵微笑着开口。 “葵……”伊娃对于这个难解的名字反复在唇齿里念了几遍,随后忽然高兴的说道:“是花吗?那种太阳底下的花。” 宋青葵点头,“是的,向日葵的葵。” 伊娃笑得露出了牙,下牙还缺了两颗,很是娇憨的味道。 她又坐回自己妈妈身边,仰头分享着刚刚得来的讯息,“姐姐是朵花哦,太阳底下的花。” 男人们开始自发的喝酒,你一口我一口,Lot平日里看着不苟言笑,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中却异常的如鱼得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接上话,酒量也深不可测,虽然脸上泛着红,可是那双黑沉的双眸却始终都是清明的。 女人们都坐到了宋青葵的身侧,织毛衣的织毛衣,聊天的聊天,有个叫卡特琳娜的中年妇女还特意对宋青葵解释道:“你不要担心,他们只是爱喝酒,但是绝对不会耍酒疯。他们都是爱老婆孩子的好男人,跟你的丈夫一样。” 宋青葵把这句话理解了好半天,才理顺她这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 话还没说出口,一旁又开始起哄了,只见Lot端着酒杯转身看向她,在众目睽睽中,声音温柔而坚定—— “她是我贫瘠土地上,唯一的玫瑰。”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星子细碎 女人说情话,娇娇糯糯,如晨露未曦,让你抓心挠肝,碰触不得。 男人说情话,似焰火热烈,不声不响,就烧灼天际。 尤其是一个寡言冷漠的男人。 Lot衬衣微敞,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可以看到他肌理分明的身躯,透着一股炙热的荷尔蒙,带着血的绷带非但不突兀,反而更加增添了一丝血性。 尤其他嗓音低沉,舌尖下的念白让人浑身都似沾了火一般。 车篷里的人安静了一瞬过后,瞬间又开始起哄。 掌握方向盘的司机萨姆也转头朝着Lot竖了一个大拇指,嗓门洪亮道:“兄弟,你的情话跟你的胸肌一样动人。” 小女孩伊娃在自己母亲的怀抱里拍着手掌,声音奶声奶气道:“花朵姐姐脸红了,脸红了……” 宋青葵当然脸红,不是什么羞恼,而是为Lot面不改色的谎言而害臊。 Lot朝她举杯一言后,眼神平静而温和,仿佛刚刚那个闷骚说情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这自然而然的表现让一车的人越发叫好,拉着他就开始称兄道弟。 女人们则已经开始教宋青葵勾勒毛线,话题从男人变成小孩儿,宋青葵时不时应两声,倒是很好的融入进去了。 人都是喜爱美丽事物的,玫瑰带刺也依旧欢喜不绝,更不用说看着纤细孱弱的女孩儿。 不消半个小时,宋青葵已经探听清楚了这一车人的去向。 他们身体里流着吉卜赛人的血液,一路喝酒流浪,靠卖艺挣钱,日子虽然过得苦,但是精神上却富足无比。 他们一路没有目的地,如同伊娃说得——凡日光能照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 这辆大篷车就是他们灵魂的乌托邦。 大帆布遮挡着车身,偶尔有光晕泄露进来,是日落最后的辉煌。 司机萨姆已经停下了车,招呼众人下车,准备就地扎营,度过这漫长的一夜。 萨姆给Lot递了一根卷烟,颇为自来熟的指着天上道:“今晚这里有星星,你可以带着你的小花朵看星星了。” Lot把卷烟夹在指尖,并不点燃。 萨姆疑惑的抬眉,“抽啊,这个烟草够劲,是我从乡下收来的,我保证比我们的酒还让人舒爽。” Lot眼神示意,“她不允许啊,要是抽了,肯定会唠叨上三天三夜的。” 萨姆顿时将心底的疑虑打消,哈哈大笑道:“我懂我懂,女人唠叨起来那真是没完没了。” 他同情的看着Lot,顺口问了一句,“兄弟,你们这是准备往哪儿去?” Lot低叹一声,“说来话长,我们是私奔出来的,她的家人嫌弃我是个穷鬼,不仅看不上我,还准备杀了我。” 他说着还撩开自己的衬衫,让萨姆近距离观瞻了一下渗血的伤口。 萨姆顿时更加同情了,“嗨呀……她的家人一定是凶残暴虐的资本家。” “是啊……”Lot垂眸低叹。 萨姆顿时觉得找到了男人与男人间的共鸣,越发与他惺惺相惜了。 几个帐篷扎下,宋青葵正在用清水洗脸,卡特琳娜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面包,拍了拍她的肩膀,“葵,不要伤心,虽然你的家人不要你了,但是我相信你的丈夫一定会对你好的,毕竟他是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宋青葵一脸懵逼,“什么……” 卡特琳娜摇摇头,叹气道:“唉,可怜的孩子啊,我都听说了,你和你的丈夫是私奔出来的。” 宋青葵:…… 这句话让宋青葵嘴里的面包顿时卡在了喉咙,静默一瞬后,她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咳咳……” 卡特琳娜连忙拍她背,“怎么了怎么了,你不要太伤心了。哦……可怜的姑娘。” 宋青葵憋得一脸通红,好半天将那口面包给呛咳了出来。 Lot走了过来,眉头微拧,“怎么了?” 卡特琳娜连忙解释,“她可能想起了她的家人,太伤心了,你看她眼里都有泪水了。Lot,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下她啊。” 说完卡特琳娜还将Lot的手抓起,不由分说的放到了宋青葵的手上,“赶快牵着她去散散步吧,山丘那边很适合看星星,一定会让你们心情好一点的。”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无解 薄暮里的云烟轻轻飘荡,风都是软的。 卡特琳娜一离开,宋青葵立刻就把手甩了下来,一双眼眸冷冷睇着Lot。 她眼里盛了薄怒,但是却还含着未褪的水意,反倒让这怒意平添了几分娇嗔。 Lot脸上依旧平静,他问,“怎么了?” 宋青葵微微仰头看着他,“Lot,我知道你是为了让他们打消疑虑才谎称我们是夫妻,可是做戏是做戏,要是过界了就不好了。” 她往后小小退了一步,仿佛将彼此的界限划得分明,“你是生死场里走过的人,而我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言语,非但不会让我脸红心跳,反而会让我很不适应。” 她的声音越发的冷,仿佛透过Lot平静的面容看穿了他饱含恶意的内里。 “不要以为在这无人地带,我就只能依附于你。在墨西哥城里你永远只能跟在我身后,那么在这里也一样,我是库力的大小姐,而你永远只是保镖。只要我不愿意,谁都不能跟我扯上关系!” 这大概是宋青葵对Lot说过的最不近人情的话,带着鄙薄和疏远。 Lot定定看了她半晌,才是开口道:“葵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吗?” 宋青葵手指悄悄在衣袖里攥紧,“你要这么解答也可以。” “好,我知道了。”Lot点头,应得干脆。 说完就转身,长腿一跨,大踏步的离开。 宋青葵看着他的背影,牙齿咬着唇内的软肉,心里不痛快极了。 明明该生气的是她才对,到了最后反倒他生上气了。 她在沙地旁站立,气闷的用脚尖踢着小石子,入了夜,寒风簌簌,吹得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远处,那些敞篷车里的人已经在载歌载舞,幕天席地下,他们仿佛没有烦恼,用身躯跳舞,用灵魂歌唱。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青葵回头看去,Lot高大的身形缓缓而来,由远及近。 定睛一看,他手上拿着一条看着就暖和厚实的大披肩。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像飞虫于胶水里挣扎,带着显而易见的窒息。 宋青葵一时有些语塞,毕竟她刚才才那么不近人情的斥责了人家,让她现在再开口,总觉脸红心虚。 她不说话,Lot也不说话,两步远的距离,倒像是真的有了界限一般。 最先败下阵来的还是宋青葵,她偏过头去,发丝跟着晃荡,遮了些许脸颊,“你又过来干什么?” Lot将手中的毛绒披肩递给宋青葵,“风大,披上吧。” 宋青葵不禁气闷,这男人看着老实,其实焉儿坏,明明就是专门过来给她送披肩的,却非要等她先开口。 谁说女人小心眼了?男人也一样! 宋青葵一把抓过毛绒披肩在身上囫囵裹了一圈,硬邦邦的开口,“谢谢。” “他们烤了卷饼,还有红肠,过去吃点。”Lot又说。 “不了,我不饿。”宋青葵犟着回答。 这话音还没落下,宋青葵的肚子就仿佛专门跟她作对一般,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安静的山丘夜幕里,这声音异常清晰。 宋青葵‘噌’的一下,脸就红了。 所幸有夜色遮掩,不然一定会让人看个分明。 Lot唇角微动,像是有了一丝笑意,但又怕惹了面前的人,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他佯装喉咙不适,轻咳了两声,将台阶递了出去,“卡特琳娜做了你的份,你要是不过去吃就浪费了。” 宋青葵梗着脖子,率先迈开步子往篝火帐篷处走去,一路越走越快,逃一般的,竟是连话都不好意思再说了。 Lot手插在兜里,抬头看了看星星,忽然耳旁响起一阵模糊的话语—— “阿冽,以后你每年要带我来这里看星星哦。” “阿冽,风沙来了我们躲在帐篷里像不像两个瑟瑟发抖的小蜗牛?” “阿冽,我没有钱,这片星空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吧。” “……” 章节目录 第425章 迷迭香 嗞—— 吱呀—— 咔啦咔啦—— 各色嘈杂的声音纷拥而来,耳鸣的电流声,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还有梵语藏语交杂的念经声。 嗡、嘛、呢、叭、咪、吽…… 转经轮摇晃,晃得人眼睛生疼,各色让人无法承受的声音都挤在脑子里,唯有在听到那声声经文诵祷才能求得一些清明。 Lot,不,应该说是顾西冽。 他忍着脑仁的疼痛,忍到额头青筋鼓胀,双目赤红,最终半跪于地,如一条干涸的鱼一般拼命喘息。 二十分钟后,脑仁里那些炸裂的声响才缓缓褪去,只隐隐还有经文之声如潮汐拍岸,一点一点冲刷着神经末梢。 此时,顾西冽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他挪几步,借着夜色将身体隐到了小山丘的背后,回头看一眼那些载歌载舞的人,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这才靠着嶙峋石壁大口喘气。 手腕上有一块表,顾西冽点了几下,传来了江淮野的声音。 “阿冽,你总算是联系我了,我真的快急死了。” 顾西冽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是冷声开口道:“我到底怎么回事?医生不是说我的身体并没有后遗症吗?为什么总是会头痛,还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江淮野沉默了片刻,才是轻声道:“医生只是治疗你身体方面的,你那个只是属于精神方面的,跟之前受到的刺激有关。你在西山受了重伤,差点就死了,昏迷前一直念叨要见司徒葵,现在司徒葵就相当于你的药,你只要几天不见她,就会出现不舒服的情况。没事的,阿冽,你快点回来就好了。不相信的话,你回来问一下医生就行了。” 顾西冽没应答。 江淮野顿时有些紧张,“阿冽,你还在听吗?你听我说,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难道我还不值得你相信吗?还是说……宋青葵跟你说了什么?” 冷风吹起一些砂砾,打在人的脸上有种粗粝的疼痛,顾西冽的目光投于夜色虚无处,“没有,比起差点让我死的人,我当然更信任你。” 江淮野笑了两声,“对了,药剂拿到了,甩掉一些尾巴就能过境了,信物你找到没?多久回来?” 远处天边有一层浅紫色的云岚,这是黑夜里独有的光景。 和着夜风,顾西冽轻声开口道:“信物找到了,只是我有点好奇,我为什么会把红会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给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江淮野一时哑口无言,“可能……可能不是你给的吧。” 顾西冽轻笑一声,听着像是笑,但是那双眼眸里却毫无笑意,反而带着森寒,“你的意思是她私自拿走的是吗?啧,一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戒指,确实很让女人心动。” 江淮野劝慰,“不要动气,只要找到了就好了,找到了就赶紧回来吧。” “你好像很怕?”顾西冽问。 “嗯?什么……没有,我怕什么?”江淮野连连反问。 顾西冽一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地上随手捡起的砂砾,“你好像很怕我对宋青葵不利,总是催促着我拿了信物就回来。一个捅了我心脏一刀的女人,难道我不该让她付出代价吗?” 章节目录 第426章 瓷白蜜诱 星子细碎,拖着雾岚流光。 江淮野的声音带着一声气喘,继而紧张道:“现在那边不安全,你要是动了她,姓兰的那个神经病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你的,阿冽,你不要冲动,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是吗?”顾西冽声音轻轻,不置可否。 他没有继续说话,挂断了电话。 东城,上港花园。 江淮野捏着手里的手机,久久不能回神。 咚咚咚—— 江淮野转头,看到何遇正倚在门口,手指敲着门。 他收回手微一耸肩,“不好意思,我是看你一直没回神,所以想提醒下你,没打断你什么思路吧。” 江淮野斜眼,那双狐狸眼有些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何遇吊儿郎当的笑,“你别这么不待见我啊,我们是好兄弟不是吗?” 江淮野沉默,在自己面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有事说事,不要说有的没的。” 何遇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好吧,我们家小葵说冽哥三天没回家了,找人也找不到,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听她实在着急,所以来问一下你。先说明啊,我绝对没有要打探他行踪的意思。” 江淮野仰头,一杯威士忌下肚,“忙着呢,一直都在公司,不信的话去公司看一眼。” 何遇有些尴尬,“我有什么不信的,行,那回头等冽哥有空了你跟我说一声,我组个局咱们聚一聚,自从他出院后一直都没见着人。” 江淮野没应一声,但也没拒绝。 何遇仿佛已经习惯了,“行吧,我就来一声,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江淮野叫住了他,“等等……” 江淮野又喝下一杯威士忌,”阿冽以后会想起来吗?” 何遇眼睛一眨,忽而一声嗤笑,“你说什么啊,他又没忘记什么,有什么好想起不想起的。江淮野,你至于吗?你这是喝了几杯啊,这么一会子功夫就把你喝晕了?” 江淮野偏头看他,狭长的狐狸眼有了些戾气,“何遇,不用跟我扯东扯西,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何遇颇有些好脾气的抬抬手,“好好好,你别跟我生气,我跟你开个玩笑。” 他正了一下脸色,手指扯了扯脖颈间的领带,“应该不会吧,他这不算失忆,小佛只是让他有了移情效果。小佛也说了,这是无解的,毕竟他是一个心性如此坚定的人,放在以往,什么小佛大佛都不可能让他有什么变化。” 江淮野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走吧。” 何遇走了过后,江淮野坐在吧台前凝神良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杯子,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还不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 空气寂静,山林沉默 顾西冽站了起来,缓缓朝着篝火旁走了过去。 卡特琳娜正递给宋青葵一个东西,不停的让她吃,“试试吧,这是我从一个老妇人那里学做的越南春卷,里面包了些苦菊和胡萝卜。” 宋青葵虽然接了过来,但是顾西冽一眼就看出了她眼里的为难。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似是一场故人来 宋青葵是不喜欢吃苦菊和胡萝卜的。 卡特琳娜将酱汁递给她,“快蘸一蘸,这个酱汁酸酸辣辣的,蘸着很开胃。” 宋青葵无法拒绝,只能勉为其难的蘸着吃了一口。 酸辣咸甜,确实很开胃,只是那苦菊和胡萝卜嚼在嘴里让宋青葵总觉自己是一只兔子。 卡特琳娜见她捧场,顿时眉开眼笑,“好吃吧,他们都觉得这个味道怪,但是可喜欢了,尤其这个酱汁里切点小辣椒圈,真的很棒啊。” 她说着又拿了第二个递给宋青葵,宋青葵正愁着呢,抬眼看到了顾西冽走过来,连忙起身把卡特琳娜递过来的春卷一把塞到他的手里。 “Lot,快来尝尝这个春卷,卡特琳娜做得,确实很好吃。” 顾西冽心里无声喟叹—— 他就知道会这样。 有个编着长辫子的女孩儿端了一碗甜菜汤过来,径自走到了顾西冽面前,声音颤颤“Lot,这是我刚刚熬得,你要喝一点嘛。” 不等顾西冽回答,她就直接放到了一旁的石墩子上匆匆跑走。 卡特琳娜用胳膊肘拐了拐宋青葵,“小花朵,你可得看好你男人啊。这是莉莉安,萨姆的小女儿,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啧,肯定是看上你男人了。” 宋青葵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一个小姑娘,哪里有这么夸张了。” 伊娃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独眼娃娃,一本正经的对宋青葵道:“莉莉安才不是小娃娃,我妈妈说了,她是白雪公主里的毒苹果,谁挨着谁倒霉。” 宋青葵被这个比喻给逗笑了,她揉了揉伊娃的头发,不再言语。 几个女人坐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完全没把话题的主人公顾西冽给放在眼里。 顾西冽站了一会儿,见宋青葵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也不给自己找不自在了,径自转身去了男人堆里。 有人在打手鼓,莉莉安掀起了裙摆口衔玫瑰开始跳舞。 少女起舞,眉眼热烈又羞涩,鞋尖点地,腰身动人。 天青色的裙摆,靓紫的大披肩,流苏缀在裙摆上,每一个旋转仿佛都有星辉降落。 宋青葵不禁都鼓起了掌,跟着他们的歌声一起哼了起来。 顾西冽透过人群看着宋青葵,看她的眉眼,看她的红唇。 她很认真的在拍手鼓掌,坐姿很淑女,眼眸在笑,弯起来像月牙,像个娇憨的孩子。 比起莉莉安,她才像个不知世事的少女。 她的唇很红,可能是跟刚刚沾了一些辣椒汁儿有关系。 火苗映了她半边脸颊,瓷白的肤色像牛奶,那些灼热的火焰仿佛要将这牛奶蒸得沸腾,尽数倾倒出来,止都止不住。 顾西冽观察的很认真,带着一种狠劲儿,暗自的,安静的狠意。 像是狮子在磨爪,有种反复碾磨的细心。 他是真的很疑惑。 明明是个与他有仇的女人,照理说他对于这样的人,剥皮剔骨都不足以泄愤,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只要一听她说话,他的行为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想找一个答案。 可是过程演算了几百遍,答案始终都是无解。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春睡海棠藏起来 卡特琳娜的儿子克瑞斯拿了一把吉他,他朝着众人打了一个响指,一串流畅的音乐从指间弹出。 手指击打响板,歌声瞬间高亢。 宋青葵情不自禁的也跟着站了起来,双颊被火焰蒸腾的绯红,眼睛里都是细碎的星子。 他们在跳佛拉明戈舞。 莉莉安裙摆掀起,露出蜜色的长腿,脚尖绷紧,点地旋转的时候,小腿的线条流畅又美好。 高亢而富有攻击性的音乐让她的舞蹈更加热烈奔放,麻花长辫颇有心机的散开,跟着流苏裙摆一起飞舞。 她跳到了顾西冽的面前,裙摆在他面前翩飞,让她的那双长腿在男人的眼里一览无余。 周围的男人都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克瑞斯手中的吉他和弦也扫得越发紧凑,增了些浪漫色彩。 萨姆拍了一下顾西冽的背,“上啊,莉莉安在邀请你一起跳呢。” 顾西冽的眼眸下意识的看向对面不远处的宋青葵。 隔着篝火,宋青葵脸上的欢呼雀跃让人看得分明,她仿佛为这样自由的氛围和舞蹈着迷无比,对于莉莉安突兀的行为一点都没有觉得不愉快。 反而跟着一群人一起欢呼鼓掌。 顾西冽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啧,很是不爽。 莉莉安还在顾西冽面前舞动旋转着,缀着流苏的青色裙摆几乎都要飞到了顾西冽的脸上。一旁的汤锅里熬着汤,里面迷迭草和香茅的气息交织,在空气里流淌出微醺。 佛拉明戈舞本身就是一团跳跃的火焰,男人女人的眼神,脚步,身躯不停碰撞和交织,无畏又狂热,伤感又不羁,无法彻底分离,又无法彻底靠近,是灵魂之舞,喧嚣之舞。 众人还在起哄,手鼓声越来越急促。 萨姆在顾西冽的身旁大声调笑,“上啊,兄弟,我看你这模样肯定会跳,佛朗明哥可是我们吉卜赛人的灵魂,上去和莉莉安斗吧,莉莉安可是早就想找个对手了。” 篝火一旁的卡特琳娜用手肘拐了拐宋青葵,“小花朵,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没看到莉莉安在勾引你男人吗?” 声音太嘈杂,宋青葵的注意力又集中在莉莉安的身上,一时没有听清卡特琳娜说的什么。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她捂住一旁耳朵,大声的问道。 卡特琳娜靠着她耳朵,“我说……莉莉安在勾引你男人,你应该站出来宣誓主权!” 宋青葵这回将卡特琳娜的话听了个分明,顿时浑身都有点窘迫,所幸黑夜里只有星火照耀,让人看不到她的窘迫。 她打着哈哈回道:“只是跳舞而已,有什么关系。况且,你不觉得很好看吗?我觉得莉莉安跳得很好!” 卡特琳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哪里好了?!那些臭男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是再不去阻止,你男人可就被莉莉安勾走了!” 宋青葵唇角微勾,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她也没立场说话,Lot只是她的萍水相逢……而已。 他们不得已捆绑在一起,谁能管谁呢? 况且,他们才吵了一架,唔……应该算吵架吧。 总之,Lot要做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高兴的。 她发誓,只有一点点,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章节目录 第429章 盛宴落幕 天地苍茫,荒芜的夜色里,只有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有篝火燃烧,有舞裙蹁跹,有鼓点急掠,还有歌声飞扬。 宋青葵的心情很微妙,一方面是对于这美丽而狂放的舞蹈而着迷,一方面又心里惴惴。 以往她只在大剧院里看过佛拉明戈舞,舞者在台上自由的踢踏旋转,她的视线一直被吸引着,无法挪开。 但是现在,她才真正领略到什么叫做佛拉明戈。 在旷野里,在山风中,以天地为舞台,以篝火做背景,这才是真正自由的佛拉明戈。 佛拉明戈是吉卜赛人融于灵魂的舞蹈,只有吉卜赛人能跳出它的不羁和诉求。 宋青葵完完全全被震撼到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在剧院里观赏完过后,顾西冽掐着她的腰身,在她耳边恶狠狠说道—— “不许去学,想都不要想!” 宋青葵当时只觉顾西冽不可理喻,她的眼里只看到了它华丽的裙摆和热烈的舞步。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了。 诱人,太诱人了。 眼里有星辰,唇畔有玫瑰,女人的每一次拍掌,每一次转身,都是那么的诱人。 全身上下都在诉说着—— 来,快来抱我,快来与我共舞,快来与我热吻,我的喜怒哀乐都由你来掌控……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 宋青葵的视线不可避免的溜到了Lot的身上,他仿佛也很专注的在欣赏。欣赏舞姿,也欣赏着这大胆的诱惑。 宋青葵心尖微微被扯了一下,惴惴不安。 惴惴于——若是Lot接受了莉莉安的邀请,那她该做出如何的表情?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但是卡特琳娜却不停在身边提醒着她,“哦,你看莉莉安……” 只见莉莉安将身上的紫色披肩扬手扔了出去,露出裸露的手臂和腰身。她的肤色并不白,是种健康的蜜蜡色。 太过白皙的肌肤会让人呈现出一种纤弱之态,像康乾瓷器,美啊…… 但是没有一丝烟火气,让人只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捧着,唯恐让之碎裂。 是泼洒的滚烫牛奶,指尖触之都让人心尖微颤。 但是莉莉安的肤色不是这样的,她是蜜色,一点都不羸弱。不是纯粹的黝黑,而是一种阳光下奔跑的大丽花,处处都是诱人的健康美丽。 男人喜欢这样的热烈,喜欢这样的浪荡不羁。 他们西装革履在大剧院里欣赏着克制而又绷紧的芭蕾,但是背地里,眼睛却无法从热舞的蜜色女郎身上移开。 宋青葵视线无意识的有些放空,她又想起了顾西冽。 她从来没有看到顾西冽工作是什么样?他总是出很长时间的差,在她面前也从来不提工作。 他是不是也拥抱过这样热烈的女郎,在女郎献花的时候,长臂一伸就将之揽在腰间,坐于腿上,以口相哺同一杯酒…… 音乐急促,火苗跳跃。 莉莉安依旧在顾西冽的面前旋转着,青色的大裙摆在舞步间露出了多层荷叶的缀边。裙摆下又是艳丽的酡红一层,不经意露出的心机繁复又华丽。 响板手鼓还有歌声都追着她的舞步铿锵点点,手臂往上延伸,露出腰身一截,她拍掌,每拍一下,众人就跟着附和的喊一声——哈列奥! 顾西冽终于动了,他站起了身子。 萨姆不禁哈哈大笑,莉莉安的深灰色的眼瞳里也爆发出一阵喜意。 下一瞬—— 众人却愣住了。 顾西冽并没有往前踏一步,他只是倒满了一大碗的酒,朝着莉莉安敬了一下,然后一口喝下。 末了,将陶碗往下一扣,一滴不剩。 章节目录 第430章 且过且活 莉莉安愣了一下,她的唇畔还衔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眼瞳里火焰跳跃,手腕拎着裙摆,像一只被惊着的麋鹿。 热烈忽然安静,无端惹人怜惜。 顾西冽抬手示意,吉他声和响板声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没有人觉得突兀,他站在那儿,就有让众人臣服的魅力。 燃烧的枯枝,偶尔‘噼啵’一声,带起火星窜起。 顾西冽将空掉的陶碗轻轻放到一边,对着莉莉安饱含歉意道:“我没有艺术细胞,并不会跳舞。” 莉莉安将玫瑰花从唇边取下,焦急道:“没关系,佛拉明戈就是即兴舞蹈,随便跳就行了,跟随心灵,跟随灵魂,没有什么舞步规矩。” 顾西冽面容平和,“只有吉卜赛人才能跳好佛拉明戈,这是你们与生俱来的天赋。除了你们,谁又能跳出它们的自由和不羁呢,我很羡慕你们,你们是如此可爱又热烈。” 莉莉安怔愣。 面前的男人好像是在夸赞她,又好像是在夸赞他们整个一群人,总之很巧妙,让她一时有些语塞。 “说得好!” 萨姆站起来,大喊一声。 他端起了酒杯,朝着众人一举,“说得对,我们吉卜赛人的灵魂永远自由,即使没有翅膀,我们依然能让灵魂飞翔。” 众人都站起来端起了酒杯。 “敬自由!” “敬吉卜赛人!” “敬热爱一切的我们自己!” 宋青葵都端起了酒杯,她被这样的热烈和虔诚所感染,跟着大家一起喊了出来—— 敬自由! 敬热爱一切的我们自己! 大家喝完了酒,彼此眼眸里的感情越发浓重和喜悦。 萨姆拍了拍顾西冽的肩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Lot,你是好样的,你是我们的新朋友,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Lot的回答很简单,又是倒上了酒,与萨姆碰杯。 萨姆哈哈大笑,“你是真男人,你的酒量和你的胸肌一样棒!” 这话听得众人哧哧一笑,让Lot无奈摇头。 他随口道:“是我的小花朵,她说让我在路边露出我的肌肉,一定会有欣赏我的卡车司机停下来。” 他这句话把众人又逗笑了。 萨姆打趣的朝着宋青葵喊话,“小花朵,你是对的!我们就很欣赏!” 卡特琳娜一把搂过宋青葵,“谁说不是呢,毕竟我们小花朵能有Lot这样的丈夫,是真的很有福气啊。” 鼓手又打起鼓来,莉莉安依旧站在顾西冽的面前。 她咬着唇,眼里有些桀骜不驯,还有一些不服气。 顾西冽将手伸到她面前,“可爱的莉莉安小姐,能请你把玫瑰送给我吗?” 莉莉安眼眸蓦然瞪大,喜悦无比的点头,“当然,玫瑰代表爱情,我愿意把我的玫瑰给你。” 一语双关,让听清楚她话语的人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顾西冽却没有一点不自在,他大大方方的接过玫瑰,点头赞同,“你说得对,玫瑰代表爱情。”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白纱布,小心的包裹着玫瑰的花茎,脚步一动,就直直朝着宋青葵走去。 他的身形经过了篝火,似从火光里走来,带着烧毁一切的灼热。 天边雾岚浅紫,近处橘色烧灼。 他微微躬身,将玫瑰的花茎折断,将绽放的玫瑰花插在了宋青葵的耳旁发丝里。 “小小姐,我把玫瑰送给你。” 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宋青葵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眸,仿佛要望进他的瞳孔深处去,将他的三魂七魄都看个彻底。 天空如墨,也如焰火—— 似是一场故人来。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偶尔泄露 美人——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 冰雪为肤,秋水为姿。 这是东方之美,含蓄又神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尤其星垂夜幕,美人颔首,耳际玫瑰绯红,泼天的娇媚氤氲开来。 没有人不心动。 男人想与火辣女郎热舞,可是却只想把一丛春睡海棠轻轻的抱回家——藏起来。 毕竟,她是那么艳,安静的、无声的艳。 只可,细细品,慢慢品,且只自己一人品,谁也无法窥得一丝一毫。 宋青葵的脚尖又开始研磨着地上的小石子,她不敢再与Lot对视,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或许是一旁的火焰太过灼热,竟让她额上都浮起了一层浅浅的薄汗。 伊娃扯了扯宋青葵的衣袖,稚声稚气的道:“葵,你不喜欢他送的玫瑰吗?” 卡特琳娜也跟着附和,“小花朵,我是你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扑上去给他一个法式热吻。” 宋青葵心跳如擂鼓,一半是羞恼一半是气闷,她不会承认她是有一点愉悦的。 毕竟,人都会有一些虚荣心。 特别是在这样热烈的场合,有人向你走来,虔诚而又恭谨的向你献上一朵玫瑰。 你无法讨厌。 是的,虔诚。 Lot对她做得每一件事都很虔诚。 无论是今夜鼓点热舞里的献花,还是牛油果树林里,他弯腰给她戴上的花冠。 以及漆黑的山洞里,他默默的打水给她擦脚…… 无一不虔诚。 这奇怪的感觉,让她有时候既沉迷,又有些无所适从。 当然还有气闷。 她明明才跟他说过了,让他不要做这些似是而非的举动,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样无理又讽刺的话都说出口了,但是他好像又忘记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招惹她,顽劣的招惹她,就是想看她像现在这样——下不来台。 事实上,宋青葵现在确实也有点下不来台。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面前的男人也见好就收了,没有让她架在火上烤太久。 他将她身上的披肩拢了拢,便转身朝着一旁的非洲鼓走去。 “莉莉安,我给你打鼓,你继续跳。” 莉莉安本来站在那儿,眼里含着隐隐泪花很是恼恨的模样,但是一听顾西冽这么一说,顿时就高兴起来。 说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啊。 被人捧一捧就能高兴的飞上天的小姑娘,哪里能是大妖大惑的对手了。 克瑞斯手指扫弦,萨姆打着乌木响板,顾西冽坐那儿开始打鼓。 男男女女都纷纷下场,起初是互相交错的弗拉明戈舞,他们是吉普赛人,是卡门,是来自遥远异乡的永远无法被关住的灵魂。 美丽而桀骜不驯的灵魂。 口哨声清脆,喊声嘹亮,火焰也似都被感染了,跟着热烈跳跃。 顾西冽坐在非洲鼓前,袖子已经挽至手肘,衬衫领口大敞,有汗水自他脸颊滑落,缀于下巴—— 最后落入衬衫领口里。 他眼眸里有笑意,沉沉乌墨,搅乱这烟岚重重。 宋青葵却透过人群,看到了他那双眼,心尖儿上蓦然一颤—— 他在看她。 用视线紧紧攥着她。 一直在看她。 这样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宋青葵的心,乱了。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尤物青茶叶 火苗渐渐熄灭,只有点点火星子还在喘息呜咽。 盛宴落幕,只有偶尔两声醉酒的呓语。 帐篷里一盏接一盏的小灯亮起来,将帐篷里的影子勾勒得隐隐绰绰。 宋青葵坐在帐篷口,双腿抱膝看着星星。 城市里的总是看不到星星的,在高楼大厦的遮掩下,只能看到满城的霓虹流光,人们追逐于那些绚烂的霓虹,而却失去了最耀眼的星光。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些寒意。 远处的碎砾沙地上,却正发生着一场争吵。 萨姆正严厉的呵斥着莉莉安,“莉莉安,你今天真的太无礼了。” 莉莉安有些委屈,软软的喊了一声,“爹地……” 萨姆喷出的呼吸都带着一些酒气,“莉莉安,你虽然没有像大城市里的孩子那样接受过什么精英教育,但是我和你母亲从小该教会你的道理应该都教你了。最简单粗鄙的一条就是不可以肖想有妇之夫,不可以行下作勾人之事,这是不道德的,是会被唾弃被审判的。” 莉莉安偏头,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显然已经听这样的论调听多了。 萨姆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莉莉安,你严肃点,我在和你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你想说什么?指责我什么?我勾引谁了?我肖想谁了?”莉莉安嘴硬着,很是不服气。 萨姆抬手扯了一下她的裙摆,“这是什么?你穿上新裙子是为了给谁看?莉莉安,收起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第一我们不能与外族通婚,否则你会永远被驱逐孤立。第二你要有基本的道德感,人之所以和动物不一样,就是人会克制自己的感情,明白吗?” 莉莉安毫不客气的嗤笑,“就会讲这些大道理,那是因为你没看到那个Lot手上的那块表,我之前在赌场见过,很值钱的,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萨姆胸前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莉莉安,你没救了!” 他说完就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莉莉安理着自己的裙摆,不置可否,转身哼着小曲儿就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她可以看了一下宋青葵他们的帐篷,发现帐篷前只有宋青葵一个人坐着,顿时眼里一喜,开始四处找寻Lot的身影。 走到半路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顾西冽。 “Lot,你手上提着什么?我帮你提。”莉莉安兴高采烈的迎上去。 顾西冽微微侧身,躲开了她的动作,“是热水,小心烫。” “你要热水做什么?”莉莉安不依不饶的问道。 顾西冽声音很沉,有一种安稳,“葵晚上怕冷,让她泡个热水脚她会睡得舒服一点。” 莉莉安脸色微变,咬咬唇,酸酸的问道:“你对每一个女人都这么好吗?” 顾西冽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仿佛这个问题难到他了。 沉默片刻后,他错身走开,“抱歉,我得把水趁热拿过去。” 莉莉安还想再跟上去,却见男人停下脚步,微微一侧首,那双眼眸刹那如鹰隼,带着一丝狠戾,惊得她浑身都僵住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红会的信物 顾西冽把水提到帐篷口的时候,就看到宋青葵正坐在那儿发呆。 她抱着双膝,仰着头,嘴唇微张,隐隐有些娇憨的意味。 说是发呆也不正确,她是在看星星。 身后的帐篷里挂着一盏小灯,微弱的光拢了她整个身躯,发丝都透着柔软的光。 像她耳际的玫瑰,在寒冷的夜里,独自静静的绽放。 没有人能忍心打扰这样安静的美。 顾西冽原地驻足,凝神静静看着她。尽管他手中拎着水壶的样子和他高大的身形以及气质完全格格不入,但是谁在乎呢? 尤其是这样无人的荒芜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认识她。 两个暂时没有身份的男人和女人,奔逃于枪花玫瑰里,甚至连前行的方向都没有,随日落而息,日出而行,似真的亡命鸳鸯,追求一时疯狂的欢愉自由,且过且活。 蒙着一切不确定的面纱奔逃,这是多么罗曼蒂克的事情。 如果下一秒是世界末日,那么在所有东西湮灭成灰烬时,他们看到的最后一眼一定是彼此的容颜。 顾西冽细细咂摸了一下—— 他竟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真的很怪异,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奇怪又杂芜的思绪。 明明有种切齿的恨意在胸腔里反复啃噬,可是自己的行为却总是不受控制。 不仅是恨意,还有一种被女人愚弄的耻辱,这是让他最不能忍受的。 一个宠物,一个玩意儿,竟然能让他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让他差点从手术台上下不来了! 漫长的黑夜里,他将那柄佛头匕首反复细看,每一寸锋利的刀锋,每一寸细致的纹路,上面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不允许有人擦拭它,这代表耻辱,代表差点命丧的警醒。 他已经想好了千百种的方式,要如何将这个罪魁祸首凌迟,让之付出应有的代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莫名就不舒服。 脑海里那些毒辣的想法顿时换了个干净,不行,至少也要让她死得美丽一些,不可以随随便便假以他人之手。 可是她实在是太娇气了! 路走久了脚痛,雨淋多了生病,还怕黑。 他是想过要把她丢在那个山洞里的,荒野外那么多野兽,被野兽捕猎也算是一种极致的死法了。 既没脏他的手,也让他出了气。 可是她却不停的喊他的名字—— 顾西冽,我害怕。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自己鄙夷又唾弃这样的行为,可是却总屡屡如此。 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明明之前还要将他置于死地,却在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用抽噎般的声音叫他。 抽长气,短促的,呜咽的哭腔,既弱,又脆。 像海妖塞壬,他不听都不行,那声音就往他耳里灌,往他心里灌,让他整个人既烦躁又厌恶,但是又无法控制的要去听。 就像此刻,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提一壶热水,尤其还在寒风大夜里蹲在一丛火前,架着柴火烧热水。 他可能是疯了! 章节目录 第434章 霜浓月薄的夜 顾西冽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莉莉安刚刚的问题——你对每一个女人都这么好吗? 顾西冽自己也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好像只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过,是小葵花。 脑子里忽然耳鸣阵阵,尖锐无比,他揉了揉被耳鸣震得有些抽疼的额角—— 江淮野说得对,他是该早些回去见见他的小葵花了。 毕竟这该死的后遗症让他真的有些恼火。 明明名字里都有一个葵字,那个小葵花让他能感受到到美好,只除了她穿碎花裙有些碍眼,但是面前这个—— 顾西冽看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宋青葵。 眉头不自觉的就拧起来。 面前这个让他只觉得麻烦,唾弃,鄙夷,厌恶…… 寒风刮过,呼呼作响,吹得帐篷布都跟着抖动鼓胀。 宋青葵扯了扯身上的毛绒披肩,浑身又蜷紧了一些。 顾西冽看得眉头直皱—— 看,这个女人就是这样麻烦,明明已经很冷了,不去帐篷里呆着还非要在风口里坐着吹冷风,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提着热水壶径自朝她走了过去。 宋青葵听到了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一种稚童的欢欣雀跃,“Lot,你看,这里能看到北极星。” 顾西冽将铝水壶放下,不置可否。 看到北极星也用得着这么喜悦吗?去顾家的天台用天文望远镜看能看得更清楚。 “不睡觉吗?”他很是煞风景的问了句。 宋青葵对他的不懂浪漫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Lot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少言寡语的刻板男人。 只除了偶尔……偶尔泄露出来的一点温和。 比如——编蚂蚱,做花冠…… 顾西冽从帐篷外的另一侧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木盆,开始倒热水。 水声细碎,热雾蒸腾。 宋青葵被他的动作吸引的偏头看去,“Lot,你倒水干什么?” Lot背对着她,眉心又是拧了起来,脑仁突突的跳。 他不喜欢她叫他‘Lot’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属于别人的名字,由她嘴里温温软软的叫出来,让他心里总会很不愉悦,甚至产生一种怒意。 叫顾西冽也不行,她那次在山洞里叫这个名字,让他好些晚上都没睡着觉,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甚至做梦都会梦见,半夜惊醒,浑身都是汗,让他不得不去冲好几遍的冷水澡。 “Lot?”宋青葵见他不回话,又是叫了一声。 顾西冽将铝水壶放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再转身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态已是不显山露水的平静模样。 他看着宋青葵,缓缓道:“这里条件有限不能洗澡,但是可以让你泡个脚。” “哦,这样啊。”宋青葵慢吞吞的答道。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幅理所当然的姿态,好像他顾西冽伺候她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她怎么不想想哪个保镖会这样端水端盆的伺候啊,他又不是保姆! 木盆一旁立着一个非洲鼓,暂时充当了椅子。 宋青葵起身坐到了非洲鼓上,脱去鞋袜。她屈身脱鞋袜的时候身形有些晃,看得顾西冽心里一阵发紧,总觉她下一刻就会摔了。 走路能摔,坐着也能摔,真是太娇气了! 又娇气又麻烦,也不知道是谁养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恼意 水温兑得正好,有些微微烫,湮没过脚掌的时候让人浑身都暖了起来。 宋青葵情不自禁的微微眯起了眼,下巴微抬,整个人都是舒展的。 她像极了一片顶好的青茶叶,蜷缩着蜷缩着,本是色泽暗沉的,静默的,引不起人注意的。 可是被水一滚过,倏忽——舒展了个彻底。 脉络,卷曲,柔韧铺陈,香气四溢,而暗沉的色泽经了这一遭洗礼,顿见倾国倾城。 她耳际旁的玫瑰也绽放得热烈,与她唇色相得益彰。 即使顾西冽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女人是个尤物。 只要窥见一隅,就会想让男人产生想要将之藏起来的尤物。 食色性也,顾西冽并不觉得自己会被吸引住目光有什么可耻。 若不是这女人是个尤物,顾西冽反而要觉得自己是个蠢货了。若不然,又怎么可能任由她接近,还让她差点结果了他性命。 宋青葵想要提一下垂落到地上的裙摆,手臂一动,腰间就有个小包落到了地上。 她想弯腰去捡,但是却被顾西冽率先一步捡了起来。 宋青葵连忙伸手去拿,顾西冽却往后退了一步。 “还给我!”宋青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 没了那些愉悦和舒展,声音里都带着紧张。 顾西冽看了一眼手上的小包,是个蜀绣的小荷包,一掌可握,“葵小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帮你拿着而已。” 宋青葵下意识喉头滚动,手往前一摊,“不用了,把它给我吧,谢谢你。” 顾西冽见她神色紧张,心里冷嗤一声,也不再逗弄她,将荷包递还给她。 宋青葵将荷包揣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动作迅速,像极了一只急于将松果藏回树洞的小松鼠。 经过这事儿的一打岔,两人的气氛有些僵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或者说只是宋青葵单方面的僵硬。 她眼睛也不眯了,腰身也不舒展了,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层冰棱子,青茶叶瞬间就蜷曲了起来,掩盖了香气,也掩盖了那些内里的柔软。 她匆匆起了身,起得太急差点打翻了木盆,顾西冽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手还没抬起来宋青葵就已经转身钻到了帐篷里。 只有飘扬的一抹发梢掠过他的指尖,转瞬了无痕迹。 顾西冽手指轻轻摩挲着,轻嗤一声,也不知是在嗤他自己又开始发疯还是嗤宋青葵无理取闹。 他眼眸看着帐篷,帐篷里光晕微亮,将里面的影子勾勒出一抹纤细。 刚刚顶着冷风都要看星星呢,这会儿莫名闹脾气就不看了。 女人心,海底针,佛都看不清。 这想法还没落地呢,宋青葵忽然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声音犹疑,“Lot,今晚怎么睡觉啊?” 萨姆他们都以为他们俩是小夫妻,自然而然的就让他们睡一个帐篷。 顾西冽站在那儿,单手插着兜,看着她咬唇的模样,声音很平静,“你睡吧,我不会进来的。” “那你不睡吗?”宋青葵下意识看向他的领口,那里面还缠着白纱布,她没有忘记Lot还是一个伤员。 顾西冽唇角微扯,“难不成我睡里面,你站在外面守夜吗?” “当然可……” 宋青葵还没说完,顾西冽就打断了她的话,“算了吧,葵小姐你是个千金身体,要是吹了风明天又发烧,这儿可没有医生,只有巫医。如果你想她们给你占卜看病的话,你倒是可以试试。”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切着话语软刀子硬刀子都上了一遍,宋青葵莫名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个彻底,一时有些气得说不上话来。 总觉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顿时气呼呼的退回了帐篷里。 她正准备躺下的时候,手指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忽然脸色一白,猛然坐起来,大声道:“啊……我东西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讨点利息 宋青葵直接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一把揪住顾西冽的衣摆,“我东西不见了。” 她有些惊惶,显而易见的着急,揪着顾西冽衣摆的手指都隐隐发白。 “什么东西?”顾西冽垂眼看她。 宋青葵却不理他了,一把丢开手指,就低着头兀自开始找寻着。 泼墨的夜色,远山隐隐寒冷勾勒,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她蹲在地上,手指一点一点拨过那些碎石砂砾,带着一种坚持和执拗。 顾西冽看着她的身形和动作,眼里情绪纷杂不明,半晌后他才是从帐篷里把那盏挂着的小灯提了出来。 “是什么样的东西,你总要跟我说一下,我好帮你一起找。” 微弱的灯光流淌着浅浅的橘色,宋青葵蹲在那儿,隐隐只可窥见她紧咬的嘴唇。 贝齿在肆虐着红唇,咬得紧紧的,可见血意,把顾西冽看得直皱眉。 他蹲下了身子,声音轻轻,带着一种安抚的蛊惑,“不要急,我帮你找,肯定没有丢。” 宋青葵沉默片刻后,才是闷声说道:“是一颗戒指,一颗蓝宝石戒指。” “很重要吗?”顾西冽问。 宋青葵转头瞪他,“当然重要!” 她看到顾西冽镇定自若的脸,又觉自己又气又急,“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刚刚拿了一下我的小包,戒指肯定不会掉出来的。” 她说完又闷头开始找,无论顾西冽再问什么都不回话了,像个单方面冷战闹脾气的小孩儿。 荒芜的沙地里,昼夜温差极大,寒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锋掠过一般,一阵一阵的刺痛。 宋青葵沿着帐篷一圈一圈的找,顾西冽就提着小灯跟在身后。 天边云岚随风飘过,偶尔遮掩住几颗星星,寒风虽烈,但是月光却很温柔。 顾西冽看着宋青葵一直找,双手不停地在砂砾石堆上翻找,眼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明天找不行吗?现在光线不好,看不太清,不太好找。”他说道。 宋青葵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你累了就去睡吧,把灯给我就行。” 说着她就伸手准备去拿顾西冽手中提着的小灯。 顾西冽往后退了一步,小灯轻晃,将宋青葵的脸照了个分明。 她的嘴唇已经被风吹得皴裂了,脸颊也几乎白到透明,整个人看着又薄又脆。 顾西冽喉头滚动了一下,放低了声量,“说不定是掉在帐篷里了,要不回帐篷里找一找。” “我刚刚已经找过了,没有。”宋青葵回答。 顾西冽耐着性子道:“再回去找一下吧,附近这里已经找了几圈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丢多远,说不定还是在帐篷里的。” 宋青葵抿唇,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起身匆匆朝着帐篷里走去,顾西冽跟着进了帐篷。 帐篷不大,堪堪容纳两个人。 顾西冽把小灯挂了起来,四处翻了翻。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 有颗蓝宝石戒指从睡袋边缘抖落了出来。 “啊,在这里!”宋青葵眼眸蓦然瞪大,惊喜的将之捡了起来。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似干枯的蔷薇倏忽间又有了春风细雨的照拂。 顾西冽坐在角落,一条腿屈起,手肘随意的搭在膝盖上,眼睑微垂,遮掩住眸子里那些莫可名状的情绪。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疯了。 红会的信物,他明明已经拿到手了,却又主动送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37章 睡在云朵上 克什米尔的蓝宝石,绝产了将近一个世纪的蓝宝石。 蓝是矢车菊之蓝,辅以精妙的切割技术,将那颗宝石最绚烂的光华得以绽放。 宋青葵的手指捏着那颗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帐篷里的小灯光晕微弱,但是映射在蓝宝石上却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而她的手指白皙,纤瘦,像将融的雪,隐隐青色脉络。 “你是库力的小小姐,要什么戒指没有,就这样一颗蓝宝石戒指有这么重要吗?”顾西冽开口问道。 他对她看着戒指的眼神有些受不住,心里无端的升起一股子烦躁,烦躁的他想要抽根烟。 宋青葵将戒指装回了自己小包里,她抿了下唇,才是回答道:“当然重要了,以后还能拿去当掉应个急。” “当掉?”顾西冽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 宋青葵要是此刻抬眼的话,一定能捕捉到顾西冽那慑人的眼眸。 那视线——择人欲噬! 她却对此一无所知,只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小包,还自然而然的回答道:“是啊,当掉啊……这颗蓝宝石色泽很正,是矢车菊之蓝,切割工艺又精良,应该能当不少钱的。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在车上睡着了,我的行李能弄丢吗?现在我身上没多少现金了,你的皮夹里也没有。到时候真没钱了,总不能让我沿街去乞讨啊?不当掉干嘛,留着能当饭吃吗?” 顾西冽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响,那根绷在心中一直烦躁摇摆的弦,彻底断了。 他胸前微一起伏,闭了闭眼后猛然伸手掀开了帐篷布,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宋青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呆坐在原地微微怔愣。 “搞什么啊,我东西差点丢了,该生气的是我才对,你闹得是什么脾气?” 帐篷外,寒风呜咽着刮过,将顾西冽的脸庞都刮得有些生疼。 他绷着身子站在夜色里,想要这冷风把自己脑子给吹清醒一点。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去掐死这个该死的婆娘! 他还以为她锲而不舍的找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是因为……是因为…… 顾西冽抹了一把脸,是因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从她嘴里听到‘当掉’这个词汇,他心里的怒意‘蹭’一下就冒上来了,止都止不住! 红会的信物,那颗价值连城的蓝色眼泪,在她嘴里竟然只是为了‘当掉’? 可是转头一想,她又说的有道理,确实当掉它才能实现最大的价值化。 啧…… 顾西冽越发的气了! 他期待的东西好像落了空,至于期待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总之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如此市侩又无情的评价,对着那颗蓝宝石戒指…… 不应该是那样的。 霜浓月薄的夜,天边的浅紫,淡蓝,又有些粉,很是驳杂。 奇异,又瑰丽。 他看着天边那些色彩,脑子里忽然又想起那些画面—— 山顶的烟花,他单膝下跪向他的小葵花求婚。 对啊,那颗蓝宝石戒指明明是戴在他的小葵花手指上的,那这个该死的娇气的女人又是怎么偷到的? 冷风灌入顾西冽的脖颈,让他周身都有了寒意,脑子里又有了一阵又一阵的耳鸣。 帐篷里的小灯一盏接一盏尽数熄灭,万籁俱静,只余荒野风声。 章节目录 第438章 似是而非 “Lot,还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手。” 宋青葵掀开帐篷帘子,问了一声站在外面的男人。 顾西冽衬衫遮掩下的肌理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想要装作没听到,但是娇气的女人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Lot……”宋青葵又叫了一遍。 风声里,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尾音却被寒风拉得格外的长,灌入耳里有种娇娇怯怯之感。 顾西冽这下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了。 他转头生硬的回了句,“没有。” 宋青葵刚才在砂砾地上翻找,手掌上全是细沙,连指甲缝里都是,这让她很不舒服。 “那你能给我找条湿帕子吗?我想擦一擦手。”她又问道。 顾西冽站在不远处,夜色掩盖下,他的面庞让人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看到一个轮廓。 宋青葵眯了眯眼,想要看清楚一点,但却是徒劳。 顾西冽没有动,只有声音冷冷的响起,“葵小姐,我并不是你的保姆或者佣人。” 这句话让宋青葵愣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都已经习惯让Lot做任何事,好像以及习以为常了。现在冷不丁听到他这么一说,宋青葵才后知后觉的有些不自在。 有些羞愧,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快。 理智上告诉她男人说的没有错,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什么从属附庸关系,但是感情上却让她又有些恼。 被拒绝的恼意,尤其是一个一直将就自己的人忽然如此直白的拒绝。 宋青葵也不再说话了,自己从帐篷里出来准备去找点水洗洗手。 她裹了裹身上的毛绒披肩,小小的吸了口冷风就朝着另一侧的走去。 顾西冽想要开口叫住她,又强制的忍住了。 卡特琳娜还在哄伊娃睡觉,她听说宋青葵想要水就给她指了指放着水桶的地方。 伊娃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嗫喏的开口问道:“小花朵姐姐,你不高兴吗?” 宋青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怎么会,今天我很高兴。” “那你怎么不理Lot呀?”伊娃又问。 宋青葵顺着她的视线转头,这才发现Lot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宋青葵摸了一下伊娃的头发,“快睡吧,小宝宝要早点睡觉才长得高哦。” 水桶里的水凉得冰沁,宋青葵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浑身打了个寒颤。 但是条件有限,宋青葵只能忍耐着草草的洗了洗,双手都被冷水沁得发红。 顾西冽在她身后看得直拧眉。 一方面后悔自己刚才逞了口舌之快,一方面又厌恶自己这样的后悔。 不过这个女人真的太娇气了,只是冷水洗个手而已,搞得好像要她命一样,整张脸都煞白煞白的。 宋青葵洗完手就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她没理Lot,甚至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 虽然她不明白Lot在和她生什么气,但是她也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你不待见我,那我也不理你就行了。 她进了帐篷后,还坏心眼的想了想——外面这么冷,冻死他算了。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宋青葵也早就累了。 她虽然认床,但是也架不住身体发出的讯号,眼皮沉重,缓缓睡去。 风声呼呼的刮,吹得帐篷布也刺啦刺啦的响,宋青葵睡得不安稳。 半梦半醒的时候,宋青葵忽然听到了有雨滴打在帐篷布上的声音—— 宋青葵瞬间就惊醒了。 哒哒哒哒…… 果然是下雨了,而且还不小。 宋青葵连忙爬起来,掀开帐篷门帘一眼就看到Lot坐在非洲鼓上,背影沉稳,在雨里也依旧不改风姿。 “Lot,快进来,下雨了。” 章节目录 第439章 一簇星火 顾西冽一直在气闷,心里堵得慌。 这种情绪很微妙,只要一靠近宋青葵,他好像总是有这样的情绪。 她眼里有繁花,声音里也有,还未靠近他,他就总是被引诱。 虽然他不喜欢花,但是后院里的那些绣球和雏菊,他却总让人好好看顾着,死了一盆都会沉默好久。 她的声音总是会拖长,娇娇的,绵绵的,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会不自觉的沸腾。 尤其此刻—— 荒芜狂野里的雨,他习惯了,一点都不觉得冷。 尤其身后帐篷里,他知道有一个女人。她睡在里面,睡觉的姿势蜷缩着,长发铺陈,呼吸轻浅。 可是她的声音却又传来了。 小小的,像猫爪儿轻轻在手掌上挠了一下。 “快进来啊,不要在外面淋雨了。” 顾西冽转头看她,她半趴在那儿,手肘撑在睡袋上,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了锁骨。 顾西冽的眼眸蓦然深沉,唇里无声的重重的呼气。 进来? 进哪儿去? 进身体里去,进灵魂里去…… 总之,他不想进帐篷里去。 宋青葵的眼眸还有些迷蒙,半睡半醒的状态,带着一点媚,微微眯着,仿佛再张开一点点,就有光晕尽数拢到里面去,再流泻出来—— 那是掀天的春涌哦…… 顾西冽最终还是进到帐篷里去了。 带着一声湿气,进了帐篷里。 帐篷太小了,他一进去就像是侵占了整个空间,让宋青葵反射性的往边上挪去。 顾西冽自顾自的把上衣脱了,露出了白绷带,绷带已经湿了,还渗着血。 宋青葵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的伤口还好吧?” “不会死。”顾西冽生硬的答了句。 宋青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小小的一隅里,挂着的小灯已经没有电了,微弱的光晕坚守了片刻就彻底沉默了下去,帐篷里顿时一片漆黑。 他们彼此视觉的世界早已消失了。 只留下的嗅觉与听觉的世界。 雨势渐大,带起了泥土的气味,砂砾的气味,还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佛手柑香水的味道。 宋青葵有些庆幸此刻没有了灯光,否则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黑暗让人恐慌,但却又是最佳的保护色。 把人叫进来的是她,可是后悔的也是她。 她强撑了一会儿,但是眼皮却开始发沉,怀孕让她有些不分场合的嗜睡,尽管现在的环境如此的恶劣。 没一会儿,顾西冽就听到宋青葵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像一只不设防的小猫儿,对着他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雨越下越大,这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顾西冽略微浓重的呼吸声。大雨从帐篷外开始横扫进来,渐渐从地面浸润,湿气和冷意一点一点侵袭。 顾西冽皱着眉头摸了摸身下的气垫,已经有一些湿了。 宋青葵还在沉睡着,她一无所知。 顾西冽一点也没有犹豫,他摸索着过去直接抱起了宋青葵,将她拢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样大的动作,宋青葵竟然一点都没有醒,她只是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却在顾西冽轻轻的拍打下又继续睡去。 顾西冽拢紧了她身上的毛绒披肩和睡袋,确保不会有一点风透到她身体里去,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 小葵花小时候睡不好,他经常这样哄。 想到这儿,顾西冽的头又有些痛。 黑夜里,他咬牙切齿的盯着怀里的女人,若是有光,定能看到他脸上的狰狞。 他觉得这女人一定给他下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他想要将她扔下去,任她睡在湿漉漉的雨汽里,可是手掌却一点都不愿放松,好像和他的大脑指令完全违背。 顾西冽气死了,鬼使神差的,他俯下身子狠狠咬了宋青葵的唇畔一下。 总要讨点儿利息的……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我想看雪 宋青葵睡在云朵上颠簸,星星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微凉。 她一直没醒,偶尔醒了,还未等睁开眼,就又睡了过去。 久违的熟睡,让她舒坦的完全放松了下来。 一直到第二日拆了帐篷,上了大篷车,她依旧没醒,顾西冽一度以为她是昏迷了。 侧耳倾听,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卡特琳娜轻声问:“Lot,她还在睡吗?” 顾西冽点头,“她这几日都没睡好,昨天一高兴,就睡熟了。” 卡特琳娜看着顾西冽,有些惊讶,“那你就一直这么抱着她吗?你不累吗?” 顾西冽摇头,“不累。” 事实上手臂已经麻木了,毕竟抱了一夜。大雨下得急,帐篷里底下湿气这么重,她这么娇气,要是睡了铁定会生病。 顾西冽将皮夹里仅有的美金给了萨姆,再搭一截顺风车。 萨姆连连摆手拒绝,“我们吉普赛人从来不做乞讨之事,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 顾西冽答:“这也是我们的处事方式,感谢朋友,唯有金钱。” 萨姆一时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收下。 一路上,他们都看着顾西冽将宋青葵抱在怀里。 拆帐篷的时候,他就抱着站在一边,莉莉安看不过眼,想要叫醒宋青葵,嘴巴还没张开就被顾西冽的眼神给吓退了。 盖因顾西冽的眼神太吓人了,目如鹰隼,墨色深沉。 上大篷车的时候,顾西冽还是抱着宋青葵上车的。 他的劲道很巧,反正一点都没把宋青葵给颠醒,宋青葵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在他的怀抱里睡得昏天暗地。 卡特琳娜问顾西冽,“需要给她留一个卷饼吗?她待会儿醒来应该会饿。” 顾西冽摇头,“给她留一点牛奶吧,她不喜欢吃卷饼。” 就这么摇摇晃晃着,大篷车行了好一段路,宋青葵才醒来。 雨后的天气很清新,玻璃晴朗,整个天地都是温柔的色调。 宋青葵扯了扯身上的毛绒披肩,迷迷糊糊睁眼,看着外面透进来的橘色光线,便想要翻个身,身体一动,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咚咚咚咚…… 耳旁是一下又一下沉稳的起伏,这是人体心跳的声音。 宋青葵一下就被震醒了,双眸圆睁,抬眼就看到了顾西冽的下巴。 她浑身都有些僵硬,这种僵硬让顾西冽瞬间就感受到了变化,垂眼一看,刚好对视,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有些沉默。 “醒了?”顾西冽问。 宋青葵喉头滚动,“醒了。” 她的声音还有一些初醒的沙哑,不难听,反倒有些诱人。 她后知后觉自己是被顾西冽抱着的,顿时就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些手忙脚乱的起身,差点滚到地上。 “小心。”顾西冽稳住她的腰,让她身形不至于歪倒。 手掌掐着腰身,顿时让宋青葵像浑身都着了火一样。 恰好卡特琳娜在一旁出声打趣,“嗨呀,小花朵,你真的是太幸运了,有这样的丈夫。你一直没醒,他为了不吵到你,就这么一直抱着你呢。刚刚莉莉安想要吵醒你,都被他给吓回去了,你看,莉莉安到现在都还缩在角落里不敢过来呢。” 卡特琳娜不说还好,这一说宋青葵才注意到他们此时已经是在大篷车上了。 顿时,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她竟然睡得这么死,被顾西冽抱上抱下都没有醒。 顾西冽从一旁拿来一杯牛奶,“喝这个,垫垫胃,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就要下车了。” 宋青葵低着头,沉默的接过牛奶。 半晌后,才是斟酌了字眼,看着他道:“谢谢。” 顾西冽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快喝吧,牛奶冷了有腥气。”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晕车越发严重 大篷车开过了一个城镇,宋青葵手里的牛奶也见了底。 伊娃那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宋青葵,“花朵姐姐,你和Lot要去哪儿?” 宋青葵喉头滚动了一下,她心里其实一直有目标的。 只是区别于现在身边有了个Lot。 伊娃见她不回答,便转头问Lot,“你们要去哪儿呀?” 顾西冽自然而然的回答她,“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宋青葵指尖轻颤,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种隐秘的喧嚣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让她本能的觉得有点危险。 所有的相聚都预示着别离,宋青葵下车的时候,伊娃都已经快掉眼泪了。 “小花朵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你呀?” 宋青葵揉了揉伊娃的头,从手腕上褪下一条玫瑰金的手链,“来,这个送给我们的小伊娃,等姐姐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好吗?” 尽管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应该很渺茫了。 伊娃却信以为真,她捏着那条玫瑰金手链,抽抽噎噎道:“好。” 萨姆在路旁抽着卷烟,其他人都去镇里买些生活必需品,萨姆问了顾西冽相同的问题,“你们是准备往哪儿去?越往北走会越来越冷。” 顾西冽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宋青葵,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宋青葵到底要去哪儿。 萨姆循着顾西冽的视线看到了那一边正在安慰伊娃的宋青葵,不禁爽朗大笑道:“嗨,我问你这些干什么,你们这是冲破了家族的压力,如同干柴烈火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即使再天寒地冻,也浇不灭你们的热情啊。愿你们爱情长存,上帝一定会保佑你们。” 顾西冽一时有些无言,只能默认。 卡特琳娜坐在街边搭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了水晶球和占卜牌。 她对着宋青葵解释道:“每到一个城镇,他们去买食物或者其他东西,我们就可以顺便在这里帮人占卜挣点补贴。占卜也是我们吉卜赛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笃信命运,也笃信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宋青葵好奇的看着那颗透亮的水晶球,“占卜?真的什么都能占卜出来吗?” 卡特琳娜将她拉着坐了下来,“当然,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占卜一个。来,你将你的手放在水晶球上面。” 宋青葵将手掌放到了水晶球上面,水晶球的触感冰冰凉凉的,而卡特琳娜的神态也在那一瞬间有了很奇妙的变化。 她紧紧盯着宋青葵的眼眸,嘴里开始念着奇异的话语。 好几分钟后,卡特琳娜忽然脸色一白,叫了一声,“葵……” 宋青葵疑惑,“怎么了?” 卡特琳娜呆呆的看了她半晌,忽然笑着摇头,“你以后会过得很好,上帝会永远保佑你。” “没了?就这些?”宋青葵眨眨眼,茶褐色的眼瞳有些怀疑。 卡特琳娜指了指天,“嗯,一切都是天注定。” 宋青葵被她这神神叨叨的话搞得想笑,觉得西方的神棍和华国的算命先生有些共通之处,那就是话语永远不会说到重点上,似是而非,让人去猜。 不过宋青葵是无神论者,所以她倒是不在意。 她陪着卡特琳娜呆了一会儿后,买食物的人回来了,大篷车就要开走了,他们挨个与宋青葵道别。 宋青葵抱了抱伊娃,心里也有些伤感。 大篷车重新摇摇晃晃的启程了,车厢里,卡特琳娜一直都在发呆。 “你怎么了?”有人问。 卡特琳娜忽然眼睛就红了,“她会死,她会死的,上帝不会保佑她,我可怜的小葵花。”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宋青葵在城镇的街道里穿行着,她在找药店。 在这个相对于落后的城镇里,宋青葵这样东方样貌的人异常惹眼。若不是顾西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就不好惹,那些路边的懒汉混子早就上来搭了好几回讪了。 宋青葵拢上披肩遮了遮脸,随手又在街边买了顶帽子踮着脚戴在了顾西冽的头上。 “遮一点吧,你太惹眼了。” 顾西冽薄唇微抿,言语既无奈又有些郁气,“你不知道是你太惹眼了吗?” 他将帽子摘了下来,扣在了宋青葵的头上,顺手压了压帽檐。 在宋青葵惊愣的目光下,又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头轻声重复了一遍,“葵小姐,是你太惹眼了。” 裙摆飞扬的异国少女,整个人都像是冬月的初雪,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在指尖化开,与这又脏又乱的街道格格不入。 宋青葵有些不太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 太近了,距离太近了。 这些日子的距离都太过靠近了,已经越界了。 她不动声色的转身,匆匆往前走,找到了一家药店,买了一些钙片和叶酸。 在顾西冽跟着进来的一刹那,她把叶酸药瓶藏在了掌心里。 顾西冽只看到了那盒钙片,有些疑惑的拿起来看了一眼,“钙片?” 宋青葵不动声色的回答,“最近腿经常抽筋,所以买点钙片。” 顾西冽眉头一拧,心尖儿上像是被掐了一下,“抽筋你怎么不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宋青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她转头又挑选了一些药品,随后便目的明确的朝着车站走去。 “Lot,现在应该没人追着你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宋青葵说这句话的时候,垂着眼眸不看他,她忽略着心中那一丝的难受,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她和Lot太奇怪了,在墨西哥城尚且还能以小姐与保镖的模式相处,可是脱离墨西哥后,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尤其她早上竟然是在他怀抱里醒来的,这样的距离太亲密了。 不知不觉中,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竟然能够让她毫无芥蒂的放下警惕心,这也太过危险。 “Lot,我们分开走吧,你行你的路,我过我的桥。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而我现在只是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宋青葵站在水边,背后是空旷的蓝色的天,泛着一点点青。 那些白云游弋其上,像幅油画,水上几只小篷船划过,上面是卖水果的当地人,那些水果红的,紫的,蓝的,绿的—— 水里有她的倒影,裙摆有些飘扬,她像是烟火人间里的一簇星火。 明明看着那么温暖,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顾西冽毫无准备的‘痛’了一下。 是的,痛。 顾西冽的心尖有些发痛,这毫无征兆的痛意让他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片刻后,他的嗓子才是沙哑的溢出一句话,“我已经跟伊娃说过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宋青葵咬了一下唇内的软肉,“可是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又养不起你。” 顾西冽跟着回答道:“我身上也没有钱了,我的钱给萨姆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很快就会饿死的。” “什么嘛,你有手有脚去饭店里洗碗也能挣钱养活自己啊。”宋青葵察觉到了他隐隐的无赖。 顾西冽很自然的回答,“我不会洗碗。” 得,这句话确实没毛病。 东城顾爷只给一个人洗过碗,其他时候他确实不会洗碗。 章节目录 第443章 他讨厌她 宋青葵买了一张车票,地址是个奇怪的地方,名字叫菲克村。 顾西冽看到了上面的地址,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最后才确认,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你早就想好要去哪儿了?” 宋青葵微笑,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期待,“我喜欢盛夏,可是我也喜欢冬天,那里有雪,我想看雪。” 墨西哥城的冬天没有雪,不是她喜欢的地方。 “那我呢?你真的要让我去洗碗吗?”顾西冽往前踏了一步。 光晕微暖,男人的身影被光晕放大,似整个都笼罩住了她,隐隐压迫,但又带着一点隐隐的可怜。 像只忽然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宋青葵脚尖无意识的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你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你不觉得你一直跟我呆在一起很奇怪吗?还有……” “还有什么?”顾西冽问。 宋青葵指尖微微抽紧,舌尖即将要滚落出的话语瞬间又吞了回去,“就是觉得不太好,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一直跟着我,我又没钱给你发薪水。” 她不敢说,不敢说自己有孕。 许久以后,她对此刻这一瞬的‘不敢’有了一种刻骨的怀念。 幸好她不敢,这让她和他有了一段宁静的,无人打扰的烟火时间。 这段日子让她足以铭记,在日记本里反复回味,甚至再伤心都难以憎恨那样的美好。 “Lot,你要一直跟着我多久?”宋青葵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奇怪的让她有些放心不下的男人。 顾西冽观察着宋青葵的神态,仿佛再解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知道他的答案关乎着他们以后的距离。 为了那颗矢车菊之蓝,是的,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他只是为了红会的信物而已。 “三个月吧,三个月后我应该就会安全了,到时候我会离开的。” 宋青葵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一松,手掌轻轻摊开,“喏,你的车票。” 顾西冽觉得自己的数学题应该是做对了,否则他应该见不到这张已经被捏得有些皱巴巴的车票。 他接过了宋青葵手中的车票,沉声说道:“谢谢。” 宋青葵偏过头去,小声回答,“不用,反正只是三个月而已。” 她心里计算着自己怀孕的时间,三个月还好,那个时候肚子应该还没有起来。 有Lot的帮助,她可以更好的在菲克村里筑起自己的小窝,到时候他也走了,而她也有了一个长期落脚的地方。 大巴车不算破旧,还有着暖气,他们坐在了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宋青葵喜欢这样隐秘的位置,有种小小的安全感。 车子摇摇晃晃,一路颠簸,颠得宋青葵反胃了数次。 顾西冽生怕她吐出来,手里一直备着一个塑料口袋,以防万一。 他看着宋青葵被折磨的苍白的脸色,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始发青,“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什么菲克村?其他地方不可以吗?你哥哥应该已经找不到你了。” 宋青葵捂着嘴歇了好半会儿才是摇头道:“不关我哥哥什么事,我就是自己想去那个地方而已,有没有他我都想去。” “为什么?”顾西冽难得如此不绅士的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宋青葵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那些树木,树木上挂着雪霜,一层一层,车窗上映着她的脸颊,仿佛她的脸颊都随了霜花,眉梢一动,就有一种哀伤抖落。 “有人和我做过约定,我们会一起在雪地里看极光,我想去履行约定。” 章节目录 第444章 他忍了 一路向北,没有春花秋月,只有皑皑白霜。 起初薄薄一层覆盖在树上,越往北走便越发厚重,但是宋青葵却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因为随着汽车的颠簸,她的晕车不但一点也没有改善,还越发严重。 她心里知道,不光是晕车带来的反应,更多的可能是因为自己怀孕了。 “Lot,我想吃橘子。” 宋青葵浑身绵软的靠在椅背上,神色恹恹的开口。 顾西冽翻了一下装着食物的口袋,有苹果有梨子,还有几根香蕉,就是没有橘子。 “苹果吃吗?”他问。 宋青葵摇头,她知道没有橘子,毕竟水果是她买的,里面有什么她最清楚。可是她就是想说那么一嘴,心里隐隐的小委屈。 实在太难受了,难受的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菲克村在最北边,一路要换几趟车,中途还要在某个村落里歇脚。 顾西冽看着宋青葵难受的脸色,心里一阵郁燥,他起身开始询问身边同车的人。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有橘子吗?” “你好,请问有橘子吗?我可以跟你换?“ “请问有橘子吗?大的小的都可以,只要是橘子就可以,我可以付钱。” 从车尾走到车头,一车的人都问完了,甚至已经引起了司机的频频注意。 司机见他还在车里走动,便大嗓门的吼了句,“嗨,那边那个高个子,你在干嘛呢?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然你要是摔了还得找我赔钱。马上给我回去坐好,不然我就只能赶你下车了。” 顾西冽冷冷的睇着司机的后脑勺,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眼神,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他咽了下口水声音软了些许,“我待会儿前面要上陡坡,你要是不在位置上坐好,容易摔跤。” 一旁有个老婆婆拉了拉顾西冽的衣袖,颤巍巍的说道:“天黑的时候,车子会停在下一个村落,那里应该会有卖橘子的,你可以在那儿买。你快回去坐好吧,我看你的妻子似乎很难受,她需要你的陪伴。” 顾西冽浑身一松,心里被‘妻子’这个常见的词汇取悦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就见宋青葵已经难受得闭上了眼,垂落在脸颊两旁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像是被水浸透的纸张,白的薄软,让人心紧。 他连忙跨了几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葵小姐,得罪了。”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长臂一揽,就直接将宋青葵揽至自己的怀抱,让她半躺在自己的腿上。 宋青葵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顾西冽摁住了她。 “你在我身上睡会舒服一点。”他将毛绒披肩拢好,沉声说道。 宋青葵心里那根弦被拨得乱颤,尤其是被他说的这句话。 什么叫做在他身上会睡得舒服一点? 她睁开眼,发丝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茶褐色的眼瞳像浸润在水里的蔷薇花瓣,带着一点抗议,还有一点美而不自知的诱惑力。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如此心狠手辣 顾西冽看着宋青葵的湿漉漉的眼眸,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喉头无声滚动。 他看出了她眼里的抗议和疑惑,轻飘飘的回答,“我认为这是事实不是吗?你在我怀里从帐篷里睡到大篷车上就一直没醒,怎么颠你都没醒,吵到你了你还掐我的手臂,就是不睁眼。” 他这解释的话语越说越歪,到最后甚至带着一点调侃。 宋青葵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在她记忆里的Lot远是沉默寡言的,眼眸沉静,话语也不多,连冷漠都是锐化的,偶尔泄露一点温柔出来都让人吃惊不已。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Lot的话语变多了,甚至连举动都越发过界。 她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她实在是太不舒服了,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 恰逢大巴车的轮胎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狠狠颠簸了一下,颠得宋青葵直往Lot怀里撞去。 所幸男人把她抱得很紧,没有让她感受到一点不适。 “快睡吧,到了我叫你。” 顾西冽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对这个动作已经习以为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种哄小孩的姿势如此的信手拈来。 宋青葵眼眸眨了眨,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他道劲的手臂以及近在咫尺的身体。 丝隔着薄薄的衬衣,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再往上看一眼,便能看到他的下巴,一切都是那么近。 近到让她心生怯意。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Lot,你是不是喜欢我?”最终她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背上正在轻拍的手掌节奏停了一瞬,随后男人垂眸,墨玉般的眼瞳里有着莫可名状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至少宋青葵看不懂。 他答:“葵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身体出现了不适,会连累到我,毕竟我们在还有人追捕的情况下得尽快赶到菲克村不是吗?要是你生病了,我会很麻烦。葵小姐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拖累。” 宋青葵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燥热一片。事实上当她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可是没想到Lot的回答让她越发无地自容。 让她的自作多情无所遁形。 “葵小姐,希望你好好睡一觉,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毕竟路程还遥远,你可能要保持一下充沛的体力才能到达。”顾西冽语速极快,带着一点漠然。 宋青葵心里一阵发堵,背上的冷汗将衣服都浸得有些湿润,随之而来的就是凉飕,寒浸浸的感觉。 她咬了咬唇,手指掐了顾西冽的手臂一下,带着一种泄愤,“你也不要再说话了,我只问了一句,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她说完就闭上眼,甚至将毛绒披肩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将自己整个包围在了黑暗里。 只留给顾西冽手臂上一点点尖锐的痛意。 女孩儿不高兴,用指尖掐着一点点软肉,势要让他感受到痛意,一点都没有留情。 顾西冽不禁被气笑了,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不过他就要掐他,也不知道这种性子到底怎么来的?! 章节目录 第446章 谁说不值钱了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寒凉,被雪霜压弯的柏树枝,远山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一点的颜色就是有松鼠在林间跳跃,或是几只雀鸟在巢里冻得瑟瑟发抖。 宋青葵心里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什么怯意,什么隔阂,什么越界…… 这些都没有了。 她心里只有气闷,不舒坦,委屈,恼恨…… 总而言之都是些负面的情绪,这些负面的情绪让她心安理得的躺在了顾西冽的大腿上。 毕竟是白捡来的肉垫,不躺白不躺! 她还没有嫌弃这个没有笑脸的前保镖是拖累,反倒先被别人嫌弃上了。 想到这儿,她把毛绒披肩又往自己脸上遮了遮——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Lot的脸。 顾西冽看着她的动作,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让他一贯冷硬的脸庞竟也在光晕里温和了些许,但是这笑意又转瞬即逝。 喜欢? 她竟然问出这样的字眼。 怎么可能喜欢呢? 他随时都要抑制住想要将她捏死的心,他讨厌她! 没错,他讨厌她!且恨她! 她是他欲杀之而后快的仇入,只是鉴于鉴于……她是一个娇气的女人,所以他才没有下狠手而已。 况且,她那儿还有红会的信物,那颗矢车菊之蓝,只要他的人来接他了,他立马就会走。 顾西冽收回轻轻拍打着她脊背的手掌,侧头看向窗外的白茫,脑海里反复重复着那个念头。 他有点想念他的小葵花,从死亡线上回来睁眼的一瞬间他就想要看到的小葵花。 总之,绝对不是眼下这个既娇气又麻烦的葵小姐。 不过也真是凑巧,两个人都有‘葵’这个字眼,真是可笑。 同‘喜欢’这个字眼一样可笑。 雪风夹杂而过,吹得树梢上的寒霜都晃动抖落,被湿的天空因为灰白而显得越发寒冷天快黑了,大巴车在一个不大的城镇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纷纷下车,睡着的人都被同行的人摇晃喊醒,一片嘈杂。 顾西冽抬手想要蒙住宋青葵的耳朵,可是手一抬便拧眉,暗自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啧……” 简直保镖当久了,真拿自己当保镖了,什么破习惯。 他推了一下宋青葵,“醒醒,到了。” 宋青葵本来就没睡舒坦,被他这么一推,猛地掀开了盖在脸上的毛绒披肩,绷着一张小脸默不作声的就下了车。 顾西冽好像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什么狗脾气啊……” 他起身从行李架上将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拎了出来,水果,饼干,棒棒糖,还有一串风铃……总之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都是之前上车时,宋青葵要买的。 她看着倒是一点都不像逃难的,反而是像去度假的。 一下车,铺面的冷风裹挟着冰碴子直往领口里灌,冻得宋青葵打了一个寒颤,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 她拢了拢毛绒披肩,便跟着众人朝着下一个转车的地方走去。她一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顾西冽,仿佛为了显示自己的骨气,脚步还走得越来越快。 而顾西冽就拎着东西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没走几步,一个口袋破了,棒棒糖从破洞里掉了出来,他本人倒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就这么走一路洒一路,糖纸在清扫过积雪的粗糙地面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447章 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等到宋青葵跟着众人排好队的时候,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顾西冽,这一看不得了,差点没把她给气死。 “Lot,我的棒棒糖!“ “嗯?棒棒糖怎么了?”顾西冽一无所知。 宋青葵一把抓过顾西冽手中的口袋,举高给他看了个分明,“这么大个洞你都没看到吗?我的棒棒糖都掉完了!” 顾西冽罕见的愣了一下,他这才回头看去,发现棒棒糖已经酒了一路。 他将其他东西放到宋青葵的脚边,默不作声的转身便开始捡。 “喂,不用捡了,掉了就掉了。” 本来宋青葵还在气头上,但是看到他这样任劳任怨的动作,忽然气就消了,甚至还有些愧疚,“Lot,回来,真的不用捡了,我们快点排队吧。” 男人充耳不闻的模样,依旧在循着来路拾捡着。 天色渐至暗色,只能依稀可见顾西冽不停弯腰起伏的身影。 “Lot,快上车了,真的不用捡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喂……” 宋青葵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喊着。 起初她是生气,后来见他拾捡的身影便是愧疚,可是喊了好几声发现自己喊不听这个男人后,心里的火就开始蹭蹭蹭往上冒。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车子要开了,只是几颗棒棒而已,你至于吗?” 一旁大巴车的司机开始按喇叭示意快点上车。 宋青葵大声的跟人家道歉,并央求道:“再等等,请再等一下,拜托了。” 司机脸色有些不愉,“麻烦快点儿,大家都上车了,就等你们了。” 宋青葵急得汗水都快出来了,她喉咙都要快喊痛了,撕心裂肺的,“Lot,上车了,你别捡了!” 就在司机再次按响喇叭催促的时候,Lot抱着一口袋棒棒糖跑回来了。 没等宋青葵发飙,他就赶紧拉着她的手臂上了车,“快上车。” 还是最后一排的位置,其他地方人都坐满了,他们别无选择。 落座后,顾西冽将棒棒糖都掏了出来,裤兜里,袖口里,挨个掏,“有一些被其他人捡走了,不过还好,没有丢多少。” 宋青葵的气还没喘匀,喉咙里还残余着火辣辣的疼痛,她眼睛通红的蹬着他。 “怎么了?”顾西冽眼里有着淡淡的疑惑。 宋青葵闭了闭眼,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猛地一下拍掉他手中的棒棒糖,“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哪里有问题?我喊了这么多声你听不到吗?你知不知道车子要开了,这是最后一趟末班车,要是坐不上车我们今晚就得站在路边冻死了!你还去捡这几颗破棒棒糖?” 宋青葵越说越占理,若不是顾忌着车子里还有其他人,声音压低着,怕是早就把顾西冽的耳膜都给吼破了。 顾西冽盯着她,下颌绷紧,脸色都有点儿泛青,他眼眸里都有了冷意。 他的眼瞳黑得纯粹,就这么直直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总有种连灵魂都被看透的错觉。 宋青葵却一点儿都不怕,反而下巴一抬,炸毛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本来就是你的错,难不成你还想打我?” 顾西冽不作声,只是弯腰捡起了被她拍到地上的棒棒糖,装进了口袋里。 口袋塞窣窣的响,反倒传递出一种无视这种无视让宋青葵越发气恼,仿佛她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她扯了一下顾西冽的手臂,“说话!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我站那儿喉咙都喊破了,你是听不到吗?弄丢棒棒糖的是你,去捡的也是你,耽误车的也是你,你还有理了?” 顾西冽感觉自己脑仁突突的发疼,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回道:“那请问葵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青葵猛地一顿,“我……” 她想怎么样? 这话反倒是把她给问住了。 顾西冽见她纠结的模样,心里冷哼一声,双手环胸靠着椅背就闭上了眼,“不想怎么样就算了,我们应该安静一点,不然吵到别人了。” “你……”宋青葵还想反驳,但是看到前排的人频频回头怒目以对,顿时就歇了心思。 她身子一侧,偏头不去看他,两人各自都闭上了眼。 宋青葵觉得自己要是个河豚的话,此刻大概已经气炸了,炸得尸骨无存那种。 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个男人狠狠摔打了一遍顺带还狠狠诅咒了一遍—— 狗男人,你以后吃方便面没调料包,买易拉罐没有拉环,买奶茶没有吸管,坐公交车永远没位置,吃西瓜全是西瓜子…… “葵小姐,请你安静一点,你吵到我了。”顾西冽眼睛都没睁开的说了一句。 宋青葵这才发觉自己心里的碎碎念于不知不觉中已经脱口而出了。 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简直是一件再为窘迫不过的事情,不过幸好她脱口而出的是中文。 宋青葵唇,心里想着,中文Lot应该听不懂吧。 她只听Lot讲过西语和英文,西语还挺正宗,他们平日里交流也是西语,偶尔会替换成英文。 总之,Lot听不懂中文这件事让她心里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顾西冽非常想回答她—— 顾爷从来不吃方便面,不喝易拉罐,不买奶茶,也从采没坐过公交车,吃西瓜也会有迪拜空运过来的黑皮无籽西瓜。 但是他忍了。 章节目录 第448章 端倪 天色已暗,车窗外都是茫茫黑色,连天空都没了以往灰蓝浅绿的色调。 没有光亮的山路,风烟俱净,只有车灯破开一片黑茫,缓缓前行。司机为了不打瞌睡,放了一首西班牙民谣小调。 车里的人都习惯了,因此也没人呵斥司机关掉。 宋青葵和顾西冽已经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了。 车子行驶了多久,他们就沉默了多久。 宋青葵也没有瞌睡,白日里睡得太多,现在反而也睡不着了,一直似睡非睡的状态,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神思梦游的感觉。 窗外也没什么风景可看,黑黢黢的一片。 大巴车上的音响里,西班牙民谣小调温柔的流淌了出来—— 《Lovingstrangers》。 不算太过老旧的歌曲,女人的声音像冬雪里的蜂蜜,在黑夜里带出了一种宁静的甜。 她唱着—— 爱上了陌生人 我的口袋里破了一个洞 …… 那是冬天的开始的季节,我独自一人,我所有的目光都在你的身上 给我一枚硬币,我将带你去往月球 现在请给我一杯啤酒,我将像个傻瓜一样吻你 …… 宋青葵的心里像是歌曲里的吉他弦一般,被轻轻又温柔的拨动着,还泛着一点微酸。 冬天还未过去,我却已是独自一人。 她垂下眼眸,手指悄悄抚上了自己的肚腹处,不,不是独自一人 她有她的小宝贝了。 音乐停止的时候,大巴车也停了下来。 他们临时落脚的村落要到了,人群又鱼贯而下,宋青葵跟着人群下车。 身后有个中年男人拎着啤酒正在喝,醉眼惺忪的模样,他走得歪歪倒倒的,见宋青葵走得慢便伸手使劲推了她一下。 “滚开,别挡道!” 宋青葵完全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站稳身子转身瞪着那个喝醉了的男人,冷声道:“先生,你喝醉了。” 跟醉汉哪有道理可言,没等宋青葵说第二句,那醉汉便又准备抬手推搡,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人一把捏着后脖颈上的衣领给提了起来。 “谁?放开我!”醉汉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提溜着他衣领的人是顾西冽,他手臂一使劲就将人甩到了一边,“滚!” 醉汉跌落在地,膝盖磕破的痛意让他短暂的清醒了一下,正欲起身找回场子,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了顾西冽腰间上别着的东西—— 是一把枪。 醉汉顿时一咕噜爬起来,话都没说一句就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顾西冽走到宋青葵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葵小姐,你在墨西哥城仗着自己是库力的小小姐颐指气使,耀武扬威,怎么出来就不行了呢?你这样还想着离家出走?早晚都会被这些豺狼虎豹给吃掉的。” 宋青葵手指拢了拢身上的毛绒披肩,露出了掌上一把打开的瑞士军刀,刀锋在黑夜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将军刀收回了袖口里,淡声的答道:“如果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已经让他留下一只耳朵或者一根手指了。” 顾西冽的眼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片刻后,他才是嗤笑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葵小姐不愧是兰先生的妹妹。” 是了,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如此心狠手辣。 才能在东城的地界上一刀插入他的胸膛,让他差点去见阎王。 章节目录 第449章 被人为隔绝的世外桃源 离菲克村还有很远的距离,今晚上他们得在这个村落里落脚。 村落里有些民房旅馆,价格不贵,只是这些日子是深冬,好些游客专门跑过来玩雪,导致村落里的旅馆房源还挺紧俏。 宋青葵一路问了六七家才问到了有空房间的,好巧不巧,还只有一间房。 人倒霉起来,什么巧合都是老天爷给的惩罚。 顾西冽一直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既不主动搭话也不主动上前。 宋青葵脚都冷得发木了,抖着唇回头叫他,“Lot,只有一间房了。” 顾西冽这才上前,轻声道:“你睡床我睡沙发,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宋青葵一想,这说得有道理,心里负担稍微小了那么一点。 旅馆的老板嘴里嚼着槟榔,咧着一口大黄牙对他们俩说道:“晚上十点过后就没有热水了,抓紧时间吧。” 宋青葵一看墙上挂着的钟表,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她接过老板手中的钥匙就赶紧上了楼,一打开门,这才发现环境简直恶劣。 很小的一间房,别说沙发了,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只有一张双人床。墙壁上的墙皮都被水渍泡得鼓胀脱落,大片的霉斑攀爬其上,厕所里还有漏水的声响时不时的传来。 这样的房间别说地暖了,连空调都没有。 宋青葵站在门口沉默的凝望着,很想转身离开,但是顾西冽却率先进了门,从一旁的衣柜里找出来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我睡地上,你睡床,床上有电热毯,不至于太冷。” 他进了卫生间试了一下热水,转头见宋青葵还杵在门口,便喊了一声,“别愣着,快进来,待会儿就没热水了。” 宋青葵咬了咬唇还是进来了。 “你先洗漱,我下去一趟。”顾西冽给她接了热水后便转身离开。 “诶,你去哪儿……” 宋青葵话还没问完,顾西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只能听到他踩看木楼梯咚咚咚下楼的声响。 昏暗的灯光下,宋青葵只能自己一个人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洗漱着。 这样的条件,想要好好洗个澡肯定是不可能了,宋青葵只能匆匆擦洗一番就上了床。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她就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裹在被子里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劲。 电热毯的温度一直没上来,宋青葵躺在床上左翻右翻还是冷,尤其是脚已经冰得沁人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门被再次打开,是顾西冽回来了。 他手上抱了两个热水袋,还提了一袋橘子。他走到床前把热水袋放到了床上,轻声道:“先暖暖脚吧。” 宋青葵看着他,他的头上已经有了一层冰碴子,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有了暖水袋暖着脚,宋青葵总算是活过来了,她听着男人在卫生间里洗漱的声音,心情一阵难受。 顾西冽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到宋青葵还没闭眼睡觉,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脆弱柔软。 他本来不予理会,但是正准备躺到地上的时候,还是动作一顿,出声问了句,“怎么了?” 水滴落下的声音在一室凄寒里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被褥里,宋青葵的手指无意识的揪起,好半晌后她才是吞吞吐吐的说道:“对不起。” 顾西冽眉梢微动,“什么对不起?” 宋青葵被他的眼眸看得有些浑身紧张,眼珠子转过去转过来就是不看他。 “棒棒糖,我不该朝你发火。” 顾西冽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全貌,只能听到他声音,浅浅淡淡的,“我已经习惯了。”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反正葵小姐一直都是这么任性。” 这话说得宋青葵简直有些不服气,她在被子里蜷缩了身子,把暖水袋抱在了怀里,小声嗫喏,“明明是你的问题,我都叫你不要捡了,你非捡,全车人都在等你,明明是不值钱的棒棒糖……”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都几不可闻。 “好,我的错,我不该去捡。”顾西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在昏沉的凛冬夜里像绵软的烛火。 宋青葵悄悄拉高被子,翻了个身,“我睡了,晚安。” 顾西冽坐在地上,眼眸看着被子里隆起的一团,忽然唇角一扬,无声笑意。 谁说不值钱了—— 极北的菲克村里并没有这些东西,想要棒棒糖只能去黑市换购…… 这些都是江淮野传过来的资料。 不过,没关系,库力的小小姐不适合操这些心。 女孩是糖和香料,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做成的。 她就应该浑身浸着甜,在阳光下悠闲晒太阳…… 章节目录 第450章 相互取暖 一夜安静,只有风声呼啸。 宋青葵自然也没睡好,床上的电热毯温度一直上不来,要不是有两个热水袋她肯定冻得浑身都发僵了。 半夜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睡在地上的Lot,纠结半天便小声的问了句,“你冷不冷?我分你一个热水袋啊。” 躺在地上的男人声音低沉,“不用,不冷。” 宋青葵纠结了好半天,才是咬着指尖带着气声又说道:“要不你上来睡吧,这个床是双人床,能睡两个人。” 顾西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牙根咬得有些发酸,“葵小姐,你这样的话语会让我误会的。” “啊?” “误会你在邀请我做些什色。” 宋青葵听到这话,气恼得头发丝都要炸起来了,恨不得下去和他打一架。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不是房间太冷了,她才不去多这个嘴,没想到好人没做成,还惹来一身腥。 “谁对你有兴趣啊……”宋青葵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宋青葵和顾西冽又恢复了一种冷战的状态。 或者说是宋青葵单方面的冷战。 顾西冽依然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他收拾东西,提着橘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宋青葵后面,还是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若不是宋青葵记忆力好,她简直怀疑昨晚上她是在做梦,所以才会听到Lot说出那样的话。 这是最启一段路程了,上了这趟车,再路向北,约莫晚上应该就能到菲克村了。 越往北走,寒冷越重,皑皑雪花一点一点侵占了整个世界,入目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宋青葵早上只吃了一点饼干牛奶,在车上摇晃着自然又开始不舒服。 顾西冽给她剥了橘子,让她拿着橘子皮放在鼻尖嗅。 宋青葵自然而然的伸手将要接过橘子,顾西冽却手一抬自个儿把橘子全吃了 “你……”宋青葵怒目圆睁,跟小鱼干被抢的小猫儿一般。 顾西冽瞟她一眼,“橘子是我买的,给你橘子皮已经算是分享了。” 宋青葵看他一脸正经的模样,脑子里组织了半天的词汇都没想好要怎么怼回去,最后只能偏过头,对于他这样的行为报以一声—— 哼!幼稚! 虽然没有吃到橘子让宋青葵有点耿耿于怀,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橘子皮的清冽香气确实让她晕车的症状好了许多。 到了中午的时候,顾西冽用了两块巧克力换了几张卷饼回来,他把卷饼递给宋青葵,轻声道:“先将就吃吧。” 宋青葵虽然不喜欢吃卷饼,但现下这个条件确实也只能将就了。 顾西冽见她吃得一脸痛苦拧巴的模样,心里的不愉越渐放大。 “既然这么娇气,那葵小姐你为什么一定非要去菲克村,选个其他好点的城镇也是一样的,并不是只有菲克村能看雪看极光的。” 宋青葵听到这话咬着卷饼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细嚼慢咽着卷饼,摇头,“就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 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她要确保万无一失的把孩子生下来,让她(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打扰。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软猫儿 路程的后半段,宋青葵没有睡着,顾西冽倒是睡着了。 一路向北,车子行驶的越远,车上的人就越少,渐渐的,到了最后整辆车就只剩下了宋青葵和顾西冽两个人。 雪越来越多,地上也越来越滑,中途司机便下车去给轮胎上装防滑链。 几分钟后,他上车对着宋青葵喊道:“嘿,能叫你男人下来帮我一下吗?我一个人装防滑 链不太好弄。” 宋青葵便推了推顾西洌,“Lot,醒醒。” 顾西冽眉头微拧着,一脸不舒坦的睁开了眼睛,满脸写着不高兴这几个大字。 宋青葵无奈,指了指司机,“不是我叫你,是司机叫你,让你下去帮个忙,装一下防滑 链。” 顾西冽这才起身,慢吞吞的下了车。 整个山林间只有这一条道路,白茫茫的一片里也只有这一辆车,万径人踪灭之感。 顾西冽蹲下身子和司机一起捣鼓着防滑链,当装到第二个轮胎的时候,司机问了句,“您到哪儿去啊?” 顾西冽看了他一眼,淡声回答,“菲克村。” “菲克村?司机满脸惊愕 他手抖了抖,凑近了顾西冽,小声的说了句,“当家的,红会那边来信了,问您到底多久回去,马上就是老太爷大寿了。” 顾西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急。” 司机抹了一把脸,“可是您去菲克村干什么,您知道那个村其实它……” “我知道。顾西冽轻飘飘的打断了他的话语。 司机不敢再说,只是尔心又忐忑的建议,那您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我们都在村子外面,黑市里也有我们的人。” “菲克村里呢?没有吗?顾西冽问道。 司机叹气,有些懊丧,“以前是有的,可是红会后面不是不做这条线了嘛,菲克村里那些 人就算是脱离了,现在另起炉灶了,我们也就管不着了。” “呵,那胆子还挺大。顾西冽嗤笑了一声。 司机缩了缩肩膀,“前几年您没怎么管过这边,所以有些人胆子大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还是建议您一定要小心,如果让他们知道您是红会的当家,说不定会对您不利的。” “没关系,让他们来。顾西冽轻描淡写,连眉峰都没耸动一下,整个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司机忽然就觉得自己说的那些都是废话,红会的当家怎么可能是瞻前顾后怕事的废物呢。 “对不起,是我话多了。他赶紧道歉。 顾西冽不可置否,手指依旧安装着防滑链。 “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他转头看向司机,眼眸深沉,很认真严肃。 司机心里一跳,忽然浑身都有些紧张,他挺起胸膛像发誓一样的回答,“您说,您说,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顾西冽点头,“嗯,我就是想问你你身上带钱了吗?借我一点现金。” 司机:……? 他愣了一会儿,有种荒谬之感。 现在阶级顶端的可说是财富掌门人的红会当家,竟然找他借钱?! 顾西冽见他半天不回话,便说道:“没有就算了。” 司机连忙回过神来,从裤兜里掏出钱夹,“有的,有的,我有的……” 他将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有美金有英镑还有俄罗斯卢布,一股脑的全部都掏出来双手奉给顾西冽。 顾西冽垂眼看了一眼,“只有这么多?” 司机声音颤颤巍巍,咬牙道:“现在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都上交给老婆了,要不明天我去城镇银行里取了给您送到菲克村来?” 顾西冽将现金手下揣回了兜里,“不用了,就这样可以了。” 再多一点,万一被那个娇气包看出来端倪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无法忍受 宋青葵见顾西冽一直没上车,便敲了敲窗子。 蹲在地上的司机抬眼就看到了窗子旁的宋青葵,他身形微挪,对顾西冽提醒了一句,“老板,她在叫您。” 顾西冽抬头,玻璃窗上雾气氤氲,只能隐隐看到一双眼,很清澈,带着一种纯洁。 心狠手辣的女人却有这么一双眼,这让顾西冽带着一种疑惑和不解。 她就像一道无法攻克的并购案,自身都带着一种复杂和难解的魅力。 宋青葵见顾西冽抬头了,便又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然后用手指在玻璃窗画了一个笑脸。 雾气让这个笑脸在冬雪里越发分明好看,带着隐隐的求和讨好。 顾西冽起身上了车。 司机蹲在那儿目瞪口呆,喃喃自语,“不是吧,一个笑脸您就上去了啊,我也会画啊……” 车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一头一尾,遥遥相对。 半晌后,宋青葵才是说了句,“我想吃橘子。” 顾西冽薄唇紧报,“橘子就在你头上的置物架上放着,你站起来就能拿到。” 宋青葵不说话,就睁着一双眼睛看看他,无声的犟。 顾西冽觉得自己对这样的眼神好像很熟悉,这样的对峙,这样的犟意,而毫无意外,她每次都会犟赢。 宋青葵的眼眸垂了下去,睫毛覆盖了失落的眼神,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模样。 顾西冽有些气,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他长腿一跨,大踏几步走到了她身边,将橘子拿了下来,开始给她剥。 这个橘子是春见柑橘,皮软易剥。 顾西冽一边剥一边心里有股子无名火,剥完了把橘子递到宋青葵面前,说了一句,“葵小姐是真的娇气,连橘子都不会剥吗?” 宋青葵红唇一撇,“说了我没找到啊。” 她接过了橘子,很斯文的吃完了,吃完后转头继续看着顾西冽,“我还想再吃一个。” “不行,吃多了肚子会不舒服。”顾西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把橘子皮给了她,“闻着味儿吧,又解馋又解晕。” 到了晚上,车子停了下来。 司机对着他们说道:“菲克村就在前面,但是路况不好,车子没法进去,你们只能自己走个十几分钟了。 他说完后与顾西冽对视了一眼,顾西冽朝他点了点头。 宋青葵正在埋头收拾东西,自然没有发现两人的互动。 她和顾西冽下了车,路上积雪颇厚,将一旁的路标都掩盖了三分之一,他们循着路标指示沿看羊肠小道往菲克村的方向走去。 风烟俱净,,有天地白雪苍茫,偶尔有些树叶上的雪抖落了一点,露出了一点一点翠色。 去往菲克村的路确实不好走,路中央还有很多路障,一看就是为了限制车辆进入,这让宋青葵有些疑惑。 与其说是被迫与世隔绝的村庄,不如说是主动。 一个被人为隔绝的世外桃源。 但是显然环境又没有世外桃源描述的那般美好,一路走来没见着几个活人,只见到了几只搬果子的松鼠。 幸好还有几盏零星路灯,否则宋青葵都以为自己是找错地方了。 “到了!” 宋青葵看到面前菲克村的地标建筑时,开心的笑了。 一个骑着马的人物铜像,铜像上面立着,菲克村的名字,相比她的开心,顾西冽的脸色显然冷硬了许多,还带着一点凝重。 但是他一贯是这样的表情,所以宋青葵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她们准备要进入村庄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嘭嘭嘭…… 几声闷响,建筑楼顶几个大大的探照灯依次亮起,扫射过来。 顾西冽一把将宋青葵扯到了身后,挡住了那些刺眼的灯光…… 章节目录 第453章 你的阿葵 雪花渐渐落了下来,轻轻飘飘的若柳絮,停歌在了顾西冽的肩头。 宋青葵被挡在了顾西冽身后,眼眸只能看到顾西冽肩上楼下的雪花,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拂开。 手指还没收回去,就被顾西冽拢在了掌心里。 他侧头低声说了句,“别怕。” 宋青葵眉眼怔愣,“嗯,我不怕。” 有几个人走了过来,肩上扛着猎枪,厚厚的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你们哪里来的?”领头的身形高大,面目看着很和善。 顾西冽回答道:“从墨西哥城过来的。” “过来干什么?村子里现在不接待外客,早就发过通知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司机也没有跟你们讲吗?” 宋青葵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阵疑惑,司机着实没有跟他们讲过。 路上她也没听到过菲克村不接待外来人的通知。 她从顾西冽的身后钻了出来,“为什么不接待了?我们是真的很喜欢菲克村,是想长期住在这里的。” “长期住在这里?“领头的人看着宋青葵,泛灰的眼睛显得有些为难。 宋青葵点头,“是啊,我听说菲克村环境很好,我身体不好,所以想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领头的挥挥手,“你们走吧,我打电话让人开车送你们出去,我们村子里真的不接待外人。” 这话音还没落下,顾西冽忽然就身形一晃,直挺挺的就倒在了地上。 吓得宋青葵手上的橘子都掉了大半。 “Lot,Lot你怎么了?”她蹲在地上半抱起他的身体,焦急的大喊。 菲克村的一行人显然也被这情况震住了。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就晕了?” “不会是专门来讹我们的吧?” “我们村里有什么好讹的,再说了要讹诈也不能大半夜的来吧……” 几个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领头的灰眸安德鲁蹲下身子查看着情况。 宋青葵发现Lot确实是昏过去了,顿时心里一跳,一手扒开了他的衣服,这才发现他身上包裹着两处枪伤的绷带已经被血给浸透了,看着情况很不妙。 她转头看向安德鲁,快速的说,“请让我们先进村吧,他的伤势需要治疗,我身上有钱,我可以付给你们。” 她说着便从腰间的小口袋里将一卷美金掏了出来递给安德鲁,眼瞳满是坚持和祈求,“拜托你了。” 安德鲁自然也知道顾西冽这情况确实不妙,这里离附近的城镇距离太远,路途上万一发生了不可控的情况,那可就说不准了。 他将肩上的猎枪扔给身旁的人,招呼道:“快过来,先把人抬到茱莉亚医生那里去。” “安德鲁,不可以,村长肯定不允许的。” “外人不能进村的,安德鲁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一旁的两人阻止着安德鲁的行为,安德鲁充耳不闻,直接将顾西冽从雪地上背起来,“村长是我爸爸,我会跟他好好解释的,况且……” 他看了一眼宋青葵,“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对不对?” 宋青葵忙不迭点头,眼神一直没从Lot苍白的脸上挪开,“当然,我们当然不是坏人。” 我们只是凛冬里相互取暖的两个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好奇心害死猫 宋青葵初初对于菲克村的印象是来源于顾西冽书房里的一张照片。 她不记得具体日期了,只记得是盛夏,她端着梅子汤去书房找顾西冽,彼时顾西冽正在打电话,而她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那张照片。 满眼的白,雾凇砀,红屋顶,青烟囱,雪地上还有一串松鼠的脚印。 在蝉鸣燥热的盛夏,一碗装了冰块的梅子汤,一张雪色满溢的照片,让她整个人心情都好极了。 “这是哪儿?” “菲克村,白天看雪,晚上能看星星的地方。“ “那我们一起去啊,躺在雪地里看星星,想想就很凉快呀。” 顾西冽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考虑了两秒钟,“好,等事情办完就可以去。” 当时他需要办什么事情她并不知道,只是不久后,他们就分开了,他去了美国,而她一直在东城,呆了六年。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红颜枯骨,能让世事无常。 宋青葵想过很多种来到菲克村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一种—— 在这样一个深夜,壁炉里燃着火,床上躺着正在昏迷的男人,而她却只能守在一侧,脑子里一片纷乱。 茱莉亚是个年过半百的妇女,她看着不像是医生,倒像是个巫师一般,穿着长及脚踝的裙子,花白的头发成了一个低马尾,屋子里索绕着一般药草味。 “茱莉亚,这人晕了,你看看是他怎么了?”安德鲁说着情况。 茱莉亚看了一眼床上的Lot,手一掀开衣服,就说:“伤口发炎了,一直没有得到好的休养,能撑得住才是怪事。” 宋青葵这才后知后觉,Lot是个受伤的人,但是因为他一直表现的很自若,如正常人一般,所以她完全忘记了他是一个受着枪伤的人。 无论是在帐篷外吹风淋雨,还是一直顶着风雪赶路,他从来没有袒露过自己的一点不适。 而昨天晚上那个小旅馆这么冷,他还睡在地上…… 宋青葵的心里忽然涌出了巨大的负疚感,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和他冷战吵闹。 “小姐,小姐,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药?”安德鲁连连喊了几声,才让宋青葵回过神来。 “嗯?”宋青葵咬着唇,脸色霎白,“有的,有一些。” 她在包里翻了一些出来,是之前才镇子上的诊所里采购的,茱莉亚接过来细细查看了一番,“没有,没有消炎药。” 宋青葵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Lot,急声道:“你这里是诊所,应该会有消炎药啊,我可以买的。” 安德鲁和茱莉亚对视了一眼,茱莉亚随即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菲克村的情况,像消炎药这些是我们村子里比较稀缺的东西,只有黑市里才有。” “什么?” 宋青葵忽然心里一阵发凉,“什么意思?” 茱莉亚浑浊的眼睛在宋青葵的脸上巡视了一圈,见她神色不像是作伪,便将安德鲁拉到一侧。 “他们俩到底是哪里来的?” 安德鲁压低嗓子道:“外面来的。“ “外面来的你也敢让人进村,被果戈理知道了你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茱莉亚脸色很严肃。 安德鲁将手中一卷美金露了出来,“他们有钱,说是想在村子里住下,我看他们不像是那些外来狗,应该就是普通人。” 茱莉亚还想再说,安德鲁却摆手,“别说了,我待会儿会问清楚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到宋青葵面前,“我去外面买点消炎药回来,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问你几个问题,希望小姐你能诚实的回答我。” 宋青葵心里升起一丝怪异之感,可是现在情况不由人,Lot还躺在床上等着药,她也只能点头应声道:“你问。” 安德鲁看着她,眼睛像黑夜里的猫头鹰一样带着一种慑人的亮,“你们真的是从墨西哥城那边过来的?” 宋青葵点头,“是的,这当然是真的。”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从墨西哥城过来的,这个倒是真的不用说谎。 “你的家乡在哪里?我的意思是祖籍,毕竟你看着并不像是墨西哥人。”安德鲁强调了一遍。 宋青葵也回答的很快,“祖籍是华国,不过很小的时候就到墨西哥城来了。” 对于这一点安德鲁倒也不怀疑,毕竟宋青葵的西语说得很标准,听在耳朵里一点都没有装腔作势之感。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来菲克村?安德鲁又问道。 这话倒是把宋青葵一下给问住了,“我和他……” 茱莉亚忽然在旁边声音低哑的插了一句话,“你想好再回答,菲克村有菲克村的规矩,这里可不会容留说谎的人。” 宋青葵脑子里忽然电光火石一闪—— 药瓶,是药瓶,刚刚在茱莉亚翻看了她所有的药瓶,包括钙片和叶酸。 茱莉亚的眼睛看着虽然浑浊,但是却一直盯着宋青葵仿佛在细细的抠她脸上的神态,只要她稍微有慌乱,那他们逼问的目的就达成了。 宋青葵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垂下眼声音难过不已,“其实我们是私奔出来的,我家里的人在当地有一点小小的财富,他们看不上这样的穷小子,所以找人伤了他。他们这样自私自利的行为伤透了我的心,我痛苦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抛弃我的家人,选择了爱情。” 宋青葵说着暗地里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从眼里憋出了一点眼泪,肌肤白似雪,眼尾绯红,“真的,我们是被憋得没有办法了,所以才说来这里。” 她小小的抽了一下鼻子,发出啜泣一般的声音,“能不能先救救他,我怕他……呜呜呜……” 宋青葵像是说不下去了一般,双手捂住了脸庞,肩膀都在颤抖。 安德鲁有些慌了,猎人面对雄狮尚可凶狠一战,可是面对一只软猫儿反倒有些望而却步。 “好,你别哭别哭,我去买消炎药。”安德鲁急惶惶的出门,慌乱之中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安德鲁走了以后,茱莉亚才是缓缓的说了一句,“你没谎,我知道你怀孕了。你记住,要在菲克村里住下去,一定不可以撒谎。” 宋青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敛起眼里的疑惑,“好,我不会的。”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旧欢如梦 茱莉亚剪开绷带,血腥味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两处伤口血肉模糊,让宋青葵不忍细看,心里那喧天的负疚感啊,让她眼睛真的开始发酸。 茱莉亚看着像巫师,但是处理伤口的方式还是很专业的。 她见宋青葵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模样,便说话转移着她的注意力,“你们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宋青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如墨的黑,黑夜里隐藏着一切未知的东西,就像她惶惶不可知的未来。 “应该会住很久吧。” 茱莉亚倒也没继续追问,而是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顾西冽身上的伤口。 宋青葵看着扔在一旁染血的绷带,眉心一点一点皱了起来,心脏的跳动都急促了起来。 她第一次看到双眼紧闭的Lot,好像他躺在那儿永远都醒不过来一样,这让她感到很恐慌。 她下意识凑近了些许,喊了几声,“Lot,Lot……” 茱莉亚看了她一眼,泼着冷水道:“他现在醒不过来的,人太疲劳了,再加上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起码要明天才能醒来。如果安德鲁不能把消炎药买回来的话,他能不能安稳醒来都还得另说……” 说起消炎药,宋青葵这才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茱莉亚……”她声音温和,眼眸里透着一种令人心软的水光,“为什么菲克村不接待外来人员啊?” 茱莉亚摘下医用手套,洗了洗手,说来也是你们运气不好,之前村子还是要接待外人的,就三个月前吧,有外来的人抱走了村子里的几个小孩儿,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所以果戈理就下了规定,不允许外人进入村庄了。 “果戈理是谁?”宋青葵问。 茱莉亚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嘘,你后面就会知道了,只要你住在菲克村,早晚会认识他的,总之是个让大家害怕的人。” 宋青葵自知不能再问下去了,便点了点头,看着颇为乖巧的模样,“哦,知道了。” 茱莉亚给Lot量了一下体温,便叮嘱道:“你在这里守着他吧,等安德鲁把消炎药拿回来了,给他喂了就行。我困了,就先上楼去睡了,你要是饿了的话,那边桌上有面包和黄油。” 茱莉亚拖着长长的裙摆缓缓上了楼,她走两步还咳了两声,躬着背一副很艰难虚弱的模样。 窗外风声呼啸,隐隐像是尖锐的哨声,将窗子也刮得嘎吱嘎吱响。 菲克村已是边境,这里的风一点都不温柔,听在耳朵里都觉得骨头缝里都掺着凉。 宋青葵情不自禁的拢紧了肩上的毛绒披肩,小声的说了句,“Lot,你快醒来,我有点害怕。” 躺在床上的男人自然不能回应她,无知无觉的模样。 宋青葵忽然就无比的庆幸,幸好她不是一个人来到这个村庄。 幸好还有Lot。 如果未曾经历过这样的孤独,那就无法感受到这样的可怕。 她感受过无数的孤独,等待的,隐忍的,欺骗的…… 但是还未曾感受过这样的。 本来于雪中踽踽独行,她定能忍受这样的孤独,可是如今多了一个人的陪伴,她好像再也无法忍受了。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自力更生 在贫瘠的地方,一场感冒发烧就能要了人的命。 所以宋青葵难得的有了一丝丝后悔,为什么非要选择到菲克村这个信远的地方。 昏黄的灯将她的影子映射在一旁的墙上,隐隐绰绰,颇为纤薄。 她趴在床沿上,困顿让她不得不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躺在床上的顾西冽,此刻倒是算不上糟糕。 他正在做梦,梦境里旖旎无比,少女在花路奔跑,然后如一尾鱼一般跃入自己的怀里,他 们在亲吻。 他血液在翻涌,大脑都有了失重感,欲望瞬间汹涌而又澎湃,那种兴奋让他的浑身骨头都 似乎被振动得咔咔作响。 她的双腿缠绕在他的身上,纤细的,像藤蔓一般的双腿。 如盛夏,盛夏的风一吹,傍晚的常春藤就变得温软起来,它锲而不舍的往他身上爬,往阳光处爬,往心里的方向爬,试图告诉他,她所有的期待。 这是泛着艳春的妖精,勾得他连思绪都慢了半拍。 “小葵花……” “嗯?”她在含糊不清的回应。 顾西冽忍耐着,将她放到了书桌边缘,“乖,看着我。” 女孩儿唇畔喘着气,不甘不愿的往后稍微退了退,她的容颜瞬间映入了顾西冽的眼里。 茶褐色的眼瞳,瞳里浸润着水汽,眼尾泛着绯红—— 顾西冽心脏瞬间一跳,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他蓦地往后退了一步,狼狈的甚至撞翻了身后 的花瓶。 “你是谁?“他看着那张与宋青葵别无二致的脸,咬牙切齿的问。 “我是阿葵啊,你的阿葵……” 顾西冽瞬间被吓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趴在床沿的女人,那张与梦里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就乖巧的趴在他的身 侧。 顾西冽反射性的想要远离,但是身体才轻轻一动,就惊醒了宋青葵。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宋青葵眼里掠过一丝喜意,连忙问他。 顾西冽沉默的看着她,看着那张脸,好半晌后,才是沙哑着声音回道:“喝水。” 宋青葵连忙起身去倒水,她起身离开的一刹那,顾西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所以才会做那样离谱的梦。 也有可能是他最近憋太久了,所以逮着什么都能梦到。 宋青葵将水杯拿到他面前,想要伸手扶起顾西冽,顾西冽却利稍躲避了一下,“我自己 来。” 宋青葵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将水杯递给了他,开始跟他说现在的情况。 奇怪的菲克村,黑市才能买的消炎药,还有……他们是私奔的小情侣…… “私奔的小情侣?”顾西冽眉毛一跳,有些意外的看着宋青葵。 宋青葵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她不自在的偏头,嘟囔道:“在大敞篷车上你也 用得这个理由啊,我都没说什么,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啊?” 顾西冽一时间有些语塞,他才做了那样可说是光怪陆离的梦,冷不丁被告知以后他们是 私奔的情侣了,这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甚至看到宋青葵这张脸,他心里都有些晦涩不安。 隐隐的,未知的东西好像超出了他的掌控。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模棱两可 安德鲁是个热心肠的人,他拿来了消炎药,也非常诚恳的告诉宋青葵,已经为她找好了北边的一栋小房子。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们过去,现在去也住不了,那房子还没收拾。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个村庄里什么都好,但是你们得守规矩,出村要向守村人报备,想要离开村庄也得专门做登记,还有……” 安德鲁声音低了几分,“千万不要去惹果戈理 三番两次听到果戈理的名字,宋青葵心中的好奇自然达到了顶点,她问了一句,“他是菲克村的村长吗? 安德鲁摇头,“不是。” 他看了一眼宋青葵,不放心一般的还是叮嘱了一句,“总之你们不要惹到他就对了,不过你们那个房子在边儿上,应该碰不到他。” 安德鲁还想再说,房间外面传来了一声喊,“安德鲁,好没有,快点儿的,我们还得去巡逻。” 几声狗吠,激烈的像是在催促。 安德鲁连忙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宋青葵听到了狗吠脸有些发白,她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一低头就看到Lot正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怎么?怕狗?” 宋青葵暗自挺直了脊背,“还好。” 茱莉亚下楼来,她见顾西冽醒了,脸上有些惊讶,“你竟然醒了?看来你身体底子不错。” 说着她就备药打针,细长的针尖插进顾西冽的胳膊,看得宋青葵止不住的皱眉。 茱莉亚眼角瞥到宋青葵的表情,不禁揶揄了一声,“放心吧,你男人不疼的。” 宋青葵想反驳,但是又忍住了。 茱莉亚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稍显柔和了些许,“你们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哎呀,我们这种老人就羡慕你们这样的。” 壁炉里的火苗正旺,烧得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让宋青葵的脸色都泛起了暖意的红。 让她整个精气神都看着好了许多。 茱莉亚提着一盏煤油灯上楼,上楼前又对他们说道:“今晚上你们在这里将就吧,明天早就可以让安德鲁把你们带到北边那房子里去,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安德鲁带回来的消炎药量不多,后续你们还是要办法。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就只有自己走一趟黑市了。还有……菲克村的村民都很好,只要你们不要有其他不该有的好奇心你们就能一直安逸的待在这里。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吗?” 宋青葵点头,“知道。” 等到茱莉亚上楼梯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宋青葵才是俯身轻轻在顾西冽耳边问了句,“你不觉得这个村子怪怪的吗?” 顾西冽耳朵感到一阵酥麻,这让他的指尖都轻轻颤了颤。 他稳了稳心神,平静的开口道:“不是你要来这个村子的吗?” 宋青葵有些语塞,抿了抿唇索性不再开口。 窗外呼呼的刮着风,偶尔犬吠几声,宋青葵蟋缩到了一旁的躺椅上,有些困顿的垂眼,“要是想喝水你叫我一声,我有些累了,先睡会儿。” 她说完就阖上了眼,倒是真的就睡着了。 舟车劳顿,她确实也累了。 过了个把小时,已是黎明将至,顾西冽从床上挣扎着下来,拧着眉头走到了宋青葵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宋青葵,眸里暗涌翻滚。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彻骨,恨意 她蜷缩在躺椅上,整个人纤弱瘦小,看着毫无防备心的模样。 那么脆弱,脆弱的像春天即将从枝头坠落的樱桃,而这樱桃捏不得,碰不得,稍微手一重就会碎个彻底,露出那些嫣红的汁水—— 是个精贵玩意儿。 顾西冽一路跟着她,本来毫无愧色,但是此时此刻喉头滚动,却隐隐有了一点点无法言说的恼意。 来菲克村是他原本的计划,这个计划连江淮野都不知道。 红会的旁支在数年前叛变了,而这个据点就是在菲克村,他是来摸清楚情况准备清理门户的。 宋青葵只是一个附加的意外。 他已经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她所谓的‘私奔小情侣’的谎言刚好给了他最好的掩护。 如果事情没有好好收尾,那这个女人可能会遭遇巨大的灾难,甚至会死也说不准。 顾西冽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忽然转身兀自躺回了床上。 管她呢,一报还一报,就当她还债了。 毕竟他也差点死在她手上不是吗? 冬日天亮得晚,但是宋青葵却醒得很早,躺椅上蜷缩着本来就不舒服,一醒来浑身骨头都是酸痛的。 茱莉亚从楼上下来,打了个哈欠,左手端着一个酒杯。 她看到醒来的宋青葵,便将酒杯递到宋青葵面前,很自然的问道:“要来点儿吗?伏特加。” 没等宋青葵回答,茱莉亚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摇摇头有些自嘲的笑道:“哦,我忘了你不能喝。” 她慢悠悠的晃到了厨房的小木桌前,切了点面包,撒了一点盐递给宋青葵,“吃这个吧。” 宋青葵温软的笑着道谢,小口小口吃完了。 茱莉亚喝着伏特加,一直在观察着她,看她吃完了蘸盐的小面包便点点头有些满意。 她给顾西冽换了新药,又嘱咐宋青葵盯着锅里熬着的蘑菇汤。 汤熬得差不多了,顾西冽的药也换好了。 正当他们准备喝汤的时候,安德鲁进来了,急匆匆的话语跟连珠似的往外蹦,“快,跟我去那边房子里看看吧,已经收拾出来了,看看还缺什么早点给你们补齐。” 宋青葵便做足了姿态,赶紧去扶顾西冽,跟着安德鲁出了门。 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都会没入小腿,宋青葵见顾西冽脸上神态冷漠,便找着话题说道:“安德鲁人挺好的。” 顾西冽瞟她一眼,“一卷美金,人能不好吗?” 宋青葵被这话给弄得一时语塞,还有些心堵,顿时连话都不想说了。 她低声道:“你女朋友和你分手肯定是因为你是个聊天终结者。” “哦,可能是吧。”顾西冽毫不在意的回答。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一栋小木屋映入了宋青葵的眼帘。 说是小木屋也不尽然,尖尖的坡屋顶,是小青瓦和红砖铺就的,墙面是木头的,柚黄的颜色,看着很有质感,很温暖。 安德鲁像献宝似的给他们介绍,“这房子是我姨妈的,她前些日子刚好去孩子那里养老去了,这房子就空出来了,里面东西都是齐全的,就是有一点不好,壁炉坏了,有些漏烟,你们自己可以修一下。” 宋青葵推开了房门,雪光透进了屋子里,木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干花,些许灰尘在微光中旋转。 宋青葵仿佛看到了新的世界。 她曾惆怅旧欢如梦,可是当她看到这栋小木屋时,她忽而觉得未来也是可期的。 至少未来几个月,她肯定是会欢愉的。 章节目录 第459章 雀鸟 安德鲁领着宋青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我昨天只是过来粗略打扫了一下,你们今天可以好好收拾收拾。如果想要买面包和其他食材,每天早上往北走个十几分钟就会看到一个小小的集市,如果你想去放松一下,也可以随时出去喝两口酒,我们这里其他没有,就是酒多,人人都要喝伏特加。” 小木屋两层,二楼是两间卧室,还有一个长廊形状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眺望到远处的雪景。 宋青葵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山白茫,轻轻笑了一下,“很好,就这样挺好的。” 安德鲁把人带到了自然就不会久呆了,再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宋青葵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顾西冽坐在窗前正拨弄着那束干花。 “Lot……”她叫了一声。 顾西冽已经对这个名字习惯了,下意识的回头,“怎么了?” 宋青葵眼眸微弯,像月牙一般,笑容甜美,“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顾西冽看着她脸上的笑,那信任的温柔流淌,让他心里却莫名不舒服起来。 他摇头,强调一般的回了句,“葵小姐,我说过的,三个月后我就会离开的。” “这有什么关系,至少这三个月我们是‘情侣’啊。”宋青葵的语调轻松又俏皮,“虽然是假的。” 顾西冽偏过头,率先躲开她的眼神,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她,只能做出这种近乎狼狈的逃避动作。 宋青葵不疑有他,嘴里哼着歌便开始收拾房间。 家里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是个伤重病患,宋青葵只能自食其力了,所幸房屋并没有太脏,只需要轻轻扫两下就行。 “Lot,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啊,我得去集市一趟买点东西。” 顾西冽反射性的抬脚就想跟上去,走了两步才觉自己的行为太奇怪了,太不受控制了,于是兀自生着闷气坐回了椅子上。 宋青葵打着一把黑伞,踩在了雪地上,脚印不一会儿又被新的雪给覆盖了。 她准备去集市买点床单被套还有一些肥皂什么的,她脑子里一直在计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这里的物价是多少,又盘算着之后的经济来源该怎么办? 她不能动用自己的联名卡,那就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当了金丝雀数年,冷不丁忽然要自己挣一点辛苦钱,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她路过了一栋小房子,这房子主人应该算得上是她以后的邻居了,她便抬头关注了一下。 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的人正在院子里扫雪,身形高大看起来是个男人,但是脸上戴着口罩,周身裹得严实,让人根本看不清样貌。 宋青葵路过的时候,那个男人也抬起来看了一眼,宋青葵看清楚了那双眼睛,湛蓝色的,像晴空一般,清澈的与这浑浊的阴天格格不入。 宋青葵礼貌的点点头,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那人却快速的转过头,逃也似的钻进了屋子,他这几步虽然跑得快,但是宋青葵却也看清楚了。 这个男人是个瘸子。 章节目录 第460章 难得起了迟疑 宋青葵从集市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期间还收获了几个热心大姐的红肠和奶酪。 她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脚有点瘸的男人。 他坐在屋子外的阶梯上在喝酒,脚边还趴着一只瘦弱的黑猫。 这回他看到宋青葵没有跑,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宋青葵虽然有些疑惑和好奇,但是也没再多看,再收回视线的时候就看到Lot正朝他走过来。 细雪簌簌,他的肩上和头上都沾满了雪,脸上的神态冷硬无比,没有笑意,总归不是温和的模样。 “怎么这么久?”他问。 宋青葵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递给他,踮脚把黑伞遮到他的头顶,“你怎么跑出来了?” 顾西冽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将口袋都提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宋青葵竟然有些小小的心虚,“路不好走,所以走得慢了一些,还有几个很好的姐姐送了我红肠。” 顾西冽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点头应了一下,“嗯,葵小姐这张脸确实能引起人的保护欲。” 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语让宋青葵有些气闷,不禁开口反驳道:“也包括你是吗?” 顾西冽语塞,模棱两可道:“我本来就是你的保镖,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两人走得不快,宋青葵提起自己的裙摆,小声抱怨道:“雪太多了,裙摆都打湿了。” “回去在壁炉一旁烤一下就行。”顾西冽轻声答道。 进了屋子,顿时暖意袭身,宋青葵舒坦的松了一口气,她抖了抖外套上的雪,迫不及待的跑到壁炉边去烤裙摆。 顾西冽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手上,“喝了,暖一下身子。” 宋青葵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戳饮着,“Lot,我刚刚看到我们的邻居了,是个瘸子,不过他的眼睛很好看,是蓝色的。” 顾西冽正在整理宋青葵买来的东西,听到她说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很好看?” 宋青葵看着壁炉里的火苗,本来正在发呆,但是一听到顾西冽的问话,忽然警醒了一下,连忙回道:“还好吧,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顾西冽将口袋里床单和被套一抖出来,就被那个大粉大蓝的颜色给亮瞎了眼。 他胸前暗自起伏了一下,拎着手上的床单用眼神询问着宋青葵——就这个颜色? 宋青葵眼里憋着笑意,吐了吐舌头,“只有这些颜色啦,还有那种花花绿绿的颜色,你要是不喜欢这颜色,我就只能去给你换花花绿绿的颜色了。” “不用。”顾西冽额头一跳,拎着床单和被套就去洗衣房洗。 “我来吧。”宋青葵话说到嘴边,身体还没站起来,就被顾西冽转身一个眼神定住了。 “不用,你坐着,裙子烤干了再说。” 顾西冽卷起袖口,开始搓洗床单,他动作很娴熟,越洗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怎么觉得自己洗衣服的动作还挺熟练的?他什么时候自己动手洗过这些玩意儿了? 宋青葵脱下鞋子,将鞋子也放在壁炉旁烤着,自己赤着脚捧着牛奶杯看着顾西冽的背影。 以往很多次—— 她与她的阿冽于夜里辗转相拥,如两尾缺水的鱼,在彼此身上耗尽体力,每每都能错过夜里的昙花开放。 床单湿透了,上面渲染出大片大片暗色的花。 她羞涩,恼怒,用脚踹他。 他俯身亲吻,小声讨饶,“好了,我去洗我去洗,保证不让其他人看见。”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我姓贺 床单抖开,晒在了壁炉旁,洗衣粉的味道是薰衣草的香味,随着壁炉里火苗的烘烤,香味渐渐盈满了整间屋子。 宋青葵双腿蜷缩在椅子上,一直乖巧的看着顾西冽的动作。 “要我帮忙吗?”她问。 顾西冽瞟了她一眼,“坐着,别乱动了,裙子烤干了没?” 宋青葵摸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老老实实的回答,“干了。” “那你去把后面院子扫一下,院子后面的雪多。”顾西冽打发着她去做事。 主要她坐在那儿,视线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这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像是有只黏人无比的猫儿,从他的腿上一直攀爬—— 爪子抱着他,尾巴缠着他,时不时小声的叫唤着。 这是无形的勾勾缠缠恼人的丝线啊。 这些丝线让顾西冽浑身的血液就没有停止过沸腾,翻涌的,无法抑制的欲望。 一如昨夜他躺在床上,尽管伤口是疼痛的,但是却不及深夜辗转反侧又醒来的痛苦。 它将他如法入眠的焦躁无限的拉长,安静又绵软,仿佛耳畔声声卷进来的都是他无法安心的声响。 如雪落,如水滴,又如她的呼吸声。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要起身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死死钳制,甚至勒进自己的骨头里。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他默念了无数次心经后才止住。 他不明白,甚至司徒葵的脸都在他的脑海里有些模糊了,渐渐的取而代之的反倒是这个宋青葵的脸。 这让他觉得有些失控了。 “愣着干什么?在这样的地方葵小姐难不成还要当米虫吗?” 顾西冽抖开了粉红色的床单,见宋青葵还坐在那儿不动,声音里的恼意有些控制不住,稍微重了一点。 但是话一说完顿时就后悔了,想要开口补救一下,宋青葵却已经起身往后院走去了。 他看着宋青葵的背影,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抿成了一条直线—— 忽然的就跟自己生上了气。 后院不大,矮矮的围墙,围墙旁几棵杉树屹立,为这茫茫白色增添了继续翠意。 屋檐下有一张小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鱼缸。 宋青葵拿着扫帚好奇的凑近了木桌,本来以为是个废弃的鱼缸,没想到鱼缸里却还有一尾鱼。 “Lot,有鱼,有鱼啊。” 宋青葵不禁有些兴奋的跑到窗子旁,朝着屋内的顾西冽喊了一声。 顾西冽回头看她那张一会儿就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压下心中的不适,轻斥了一声,“就是一条鱼而已,有什么好兴奋的。” 宋青葵已经习惯了这个凡事都不假辞色的冷硬保镖,也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继续兴奋的说道:“怎么有鱼啊?这里不是之前很久都没住人了吗?” 顾西冽闭了闭眼,手指揉了揉额头一角,才是很无奈的说道:“鱼是我从隔壁邻居那里拿来的,他不想养了。” “嗯?”宋青葵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怪怪的有猫的邻居吗?” 顾西冽应了一声,“嗯,就是他。” 宋青葵这才开开心心的转身继续去看鱼。 她抱着扫帚站在庭院里,风雪簌簌,一尾金色的小鱼在玻璃质地的鱼缸里游动,它无忧无虑,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自在的游弋,对着玻璃外的凛冬之雪无知无觉。 远山上露出了一点山尖,云层缭绕,似能直达天际。 顾西冽透过木窗看着宋青葵的侧脸,她低着头脸上全然都是笑意,几缕发丝落了下来扫过她的下巴。 他默念着‘宋青葵’这三个字—— 忽然有了彻骨的心痛和恨意!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真假 与盛夏不同的,就是冬日的白昼太短。 中午宋青葵吃了烤三文鱼,三文鱼是顾西冽拿出来的,又说是隔壁邻居给的。 宋青葵边吃边感慨,“隔壁邻居真是个好人。” 彼时床单还在壁炉旁烤着,薰衣草的香气在暖烘烘的房间里飘散着,火苗噼啪,宋青葵喝了几口薄荷水,薄荷是从窗口盆栽里摘的。 菲克村里的人喜欢鲜花绿植,家家户户都会种些花草。小木屋的窗台上因此也摆满了绿植,在寒冷的冬日里,这些绿植努力的生存着,在雪天里绽放着一点喜人的翠意。 顾西冽收碗的时候,宋青葵在一旁打下手,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摆椅子,裙摆跟着脚步飞扬,勤快的像只小蜜蜂。 水流细碎,冲刷着碗上的污渍,顾西冽袖口高挽,状似不经意间的问了句,“葵小姐为什么要逃这么远?兰先生这么疼你,你要是不喜欢贺少爷,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宋青葵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的用干毛巾擦着盘子上的水渍。 顾西冽又继续问道:“我那日都听到了,兰先生说,如果你实在喜欢那个保镖,也是可以的。” 叮—— 宋青葵手中的盘子磕在了流理台的边上,发出了一声慌乱的脆响。 气氛陡然静默了一瞬,只余水龙头流出的水声哗啦啦作响。 宋青葵将盘子放入了架子上,抬头微笑,“开玩笑而已,没想到正好被你听到了。” “是吗?”顾西冽声音稍低沉了一些,“那葵小姐是真的很爱开玩笑了。” 手里的碗洗干净了最后一个,他慢条斯理的擦擦手,转身看着宋青葵,近一米九的身高,投下来的阴影尽数笼罩着宋青葵。 “但是葵小姐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逃这么远?嫁给贺少爷不好吗?贺少爷挺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宋青葵的不愉快尽数都在眼瞳里。 “我看得出来。” “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好像所有的问题都是为了指向最终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几乎都要宣之于口,但是宋青葵却还是咽了下去。 “没有谁,我谁也不喜欢。” “是吗?”顾西冽的语调微微有些拔高,明显有些不信的模样。 宋青葵将窗子打开了一扇,‘吱呀’一声响,窗外仍旧飘着雪,午后的雪花带着一种天青色,那是冬雪天空里为数不多的颜色。 “我不喜欢库力小小姐这个名头,这个名头注定要嫁入所谓的贵族门阀。这有什么意思呢?以前旧时代的女子,一生囿困于后宅,像朵菟丝花一般依附在藤蔓上,一旦离开那藤蔓,便再也没有路可走了,最后只得堕落,成为妓、女。”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一种平静。 “Lot,你养过鸟吗?” 顾西冽摇头,“没有。” 他只养过猫,一只叫暖暖的猫,不过最近那只猫儿有些排斥司徒葵,总是不让她抱,可能是临近春天了,所以性子有些古怪。 “鸟怎么了?”他问。 宋青葵伸出一只手,指尖触了一点雪花,“一只鸟关在笼子里固然不是自由的,它会成为金丝雀,可是金丝雀一旦出了笼子,外面有凶狠的鹰,有顽劣的猫,以及所有能够将它拆吃入腹的东西。你猜它飞出去了能活吗?” 她没有想听到Lot的回答,而是自己接着说道,“被关得太久了,它的翅膀已经忘记了飞翔,它最后也会无路可走的。” “葵小姐不想做金丝雀是吗?”顾西冽眉毛拧紧,不知怎么的,对于‘金丝雀’这个词汇有些不喜,觉得刺耳极了。 宋青葵轻笑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回道:“有人打断了我的手脚,我只能做金丝雀。” “是兰斯年?” 他这会子不叫兰先生了,而是直呼其名了。 宋青葵的眼眸看着窗外的雪花有些微微的出神,良久后,才是小声的回答道:“可能吧。” 章节目录 第463章 顽固不化 到了半下午,雪停了,远山上青灰色的天空里隐隐有了阳光。半落的夕阳,细碎的金色铺陈。 后院桌上的一尾鱼已经被宋青葵搬进了屋里,她看了一眼厨房角落里堆着的洋葱和土豆,转头朝着顾西冽喊了一声,“Lot,我们去给邻居送点土豆和洋葱吧,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顾西冽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你倒是好心。” 但到底是没有驳她的意思,而是给她拿了一条围巾,“走吧。” 宋青葵和顾西冽走了几分钟,到了隔壁房子的门口,门关得紧紧的,只有一只猫趴在屋檐下的阶梯上,懒懒的抬眼看着他们俩。 这只猫儿一点也不怕生,见人来了,尾巴一甩,兀自闭上眼睡自己的。 宋青葵不禁心里有些怀念暖暖,自言自语道:“我也想养只猫。” 顾西冽瞟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懒猫儿,“先养活你自己吧,不然养只猫也得把它饿死。” 宋青葵气哼哼的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再理他。 她抬手敲了敲门,好半天屋里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只开了一条缝,门后的防盗链都没取下,就这么隔着一条缝,来人只露了半张脸。 “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火烤烟熏一般的嗓子。 宋青葵将顾西冽手中的洋葱和土豆提了过来,举给他看,“我们是来谢谢你送的鱼的。” 男人的眼睛透过门缝,露出了晴空般的湛蓝,与他嘶哑的嗓音格格不入,“不用了,我本来就不喜欢那条鱼。”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的关上了门。 宋青葵尴尬的站在门口,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西冽双手环胸,看着她,“走吧,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宋青葵将洋葱和土豆放到门口,“放这儿吧,说不定他只是不好意思见我们呢,等我们一走,他肯定会出来拿这些东西的。” “那你就不怕猫把东西给吃了?” “怎么可能?猫不吃洋葱的。” “那可不一定。” 两人的争执声在雪地里越飘越远,于平凡落雪里有了一些俏皮的悠闲味道,等雪地里的脚印再度被覆盖时,猫儿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一只手将洋葱和土豆提了进去。 “Lot,我想画画。”宋青葵靠在窗子旁看着远山的轮廓,忽然突发奇想的开口。 “你?你画画?”顾西冽挑眉。 宋青葵被他眼里的质疑给刺激了,“对,我就是想画画,我画画很厉害的,你忘了吗?” 顾西冽蓦然拧眉,“葵小姐并没有在我面前画过画,我并不清楚。” 宋青葵撇了撇唇,“是吗?好吧,那我现在给你画一幅。去,你给我找支笔找张纸来。“ 她恢复了颐指气使的姿态,像极了忽然有底气翘起尾巴的猫儿。 顾西冽转身去找,楼上楼下都寻了个遍,堪堪找到了一支铅笔和一张薄脆泛黄的纸。 “只找到这个,实在想画的话明天去集市我去给你买点铅笔和画纸。”他淡声说道。 宋青葵也不嫌弃,她坐在窗台边的小桌上,就开始画了起来。 草稿,勾线,构图……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壁炉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响,就只有她笔尖触于纸张的沙沙声。 顾西冽站在一旁,腰身靠于窗台边,一手端着杯大麦茶很是悠闲的在观察着她。 她的头发松松的挽起,几绺发丝从耳旁落下,添了几分宁静温婉之感。 她画得很认真,许久都没抬一次头,偶尔抬眼就是看窗子外的景色。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顾西冽眸色微沉,他看到宋青葵的额上覆了一层薄汗,指尖的笔触也开始松散起来,细细观察,竟是看到她手指在发抖。 他拧起眉走向宋青葵,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宋青葵头也不抬的说道:“你不要动,不要过来。” 声音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哭腔。 顾西冽脚步一停,忽觉他与她之间如此短的距离,中间竟像是铺满了玻璃渣,他踩不过去,她也不想让他近身。 那些看不见的尖锐的玻璃渣,让他难得起了迟疑。 奇怪的女人,娇气的女人,让人莫名心疼的女人…… 这个名叫宋青葵的女人,让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念头和想法。 他竟然……想要踏过这些玻璃渣,俯身给她一个拥抱,然后告诉她—— 不要哭,我在。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寒号鸟 顾西冽最终还是迈过了那一堆玻璃渣,伸手将宋青葵笔尖下的纸张抽了出来。 薄脆的纸上山脉起伏,山脉下是雪天里行走的情侣,非常普通的一幅画,但是笔触却很熟练而到位,仿佛画手已经画过无数遍。 “画得还不错。”顾西冽轻咳了一声,淡声道。 “你懂什么?”宋青葵撂下了笔,起身上了楼。 若不是她睫毛上还有一滴悬而未掉的泪珠,顾西冽会以为刚刚她哭腔里的脆弱是他的错觉。 她上楼的脚步很急,咚咚咚……像是在发泄着一场无能为力的怒火。 顾西冽擦了擦桌子,朝着楼上问了句,“晚上吃什么?” “不吃,不饿。”楼上宋青葵的声音大声又清晰。 顾西冽虽然听到了,但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还是煮了一小锅罗宋汤,温在了电饭煲里。 “我有事出趟门。” 随着门‘叮当’一声关上,躺在二楼床上的宋青葵睁开了眼。 她蜷缩在床上伤春悲秋了一会儿,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是豪言壮语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犟着不下楼。 这会儿听到Lot出门去了,便赶紧起身下了楼,准备给自己炖个土豆或者烤个三文鱼什么的,但是一下楼就看到餐桌上的电饭煲。 掀开盖子一看,罗宋汤熬得浓稠,香味扑鼻,一旁还留着一小碗白米饭。 宋青葵抿了抿唇,忽然心情就好了许多,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无所谓吧,反正她不能画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干嘛忽然跟自己较这个劲呢。 就着罗宋汤,她把一碗白米饭吃得精光,Lot很了解她的食量,饭和汤留得刚刚好。 她把碗洗了,眼眸一直无意识的看着窗外,夜里漆黑一片,但是一直没有风雪里的夜归人。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宋青葵忽然听到了两声猫叫—— 喵呜,喵呜…… 她探头一看,隔壁邻居家的黑猫正在屋檐下趴着,一双眼睛绿的发亮,还带着点水光。 宋青葵忙打开门,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发现黑猫受伤了,腿上有些血迹。 黑猫很乖,宋青葵靠近它也不挣扎,就这么乖乖巧巧的趴在她的手上。 宋青葵在屋里翻找了一下,只能给它伤口消菌杀毒,黑猫也任由她折腾,等一切完毕后,宋青葵抱着黑猫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 隔壁邻居的门前堆了好些伏特加的酒瓶子,宋青葵不小心用脚碰到了,一阵叮铃咣当作响。 响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嘈杂,也让宋青葵都闭了闭眼,放缓了呼吸。 门开了。 男人依旧是开了一条缝,极强的警惕感,这种警惕感在看到宋青葵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放松。 “什么事?”他依旧问得言简意赅。 宋青葵将手中的黑猫往前递了一下,“你的猫受伤了,我那里没有其他药,就给它喷了点消毒杀菌的碘伏。” 蓝眼睛的男人在看到猫的时候,身体明显松懈了一下,他把门打开了,走出来两步接过猫的时候,能让宋青葵清楚的看到是一瘸一拐的姿态。 “谢谢。”他接过了猫,嗓音非常干涩的说道。 应该是不常说谢谢的人,以至于他说出来都能让宋青葵听出一丝窘迫。 门一开,宋青葵才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楚他的全貌,虽然是黑夜,但是宋青葵看得分明。 没有戴口罩的脸上全是伤疤,像是被火烧过的一样,沟壑丛生很是可怖。 蓝眼睛男人见宋青葵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脸,忽然慌乱的后退,正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宋青葵却用手撑住了门。 “我是你的新邻居呀,我的名字叫葵,你呢?”宋青葵声音轻软,很自然的开口搭着话。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对这个古怪的男人有种奇怪的放松感,或许是他送了那尾鱼,又或许是他养了这只猫。 片刻后,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在迟疑了一瞬后,说了一句话—— “我姓贺,华国姓,叫贺伊爵。”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凌晨两点 黑猫趴在他的怀里,虚弱的叫唤了一声—— 喵呜…… 这一声猫叫让宋青葵顿时回过了神,她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自己脸上的神态,平静的再次询问,“抱歉,刚刚我没听清楚,你叫什么?” 因为是西语,所以男人也没有怀疑她言语里的真假,缓慢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贺,贺伊爵。” 宋青葵这下是真的听清楚了,如果世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的话,那她现在就撞到了一个。 同名同姓的概率是多少? 在墨西哥城说不定挺多,但是要是在这边境,遇到一个同名同姓,还是同样蓝眼睛的混血华裔,那就离奇了。 宋青葵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六十的确定,面前这个人说不定才是贺家那个少爷。 她朝他道别后,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毁容,瘸腿,同名同姓…… 宋青葵趴在桌上手指蘸着茶水写着这些关键字,她脑海里浮现出在墨西哥城见到的那个贺伊爵。 彬彬有礼,既有绅士风度还有一点高雅的幽默,举手投足都无可挑剔。 如果那个人是假的贺伊爵,那他确实也太厉害了。不仅骗过了所有人,还骗过了贺家至亲。 窗外几声狗吠激烈,在这安静的雪夜里如星火落进草堆,挨家挨户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随着狗吠的由远及近—— 咚咚咚! 宋青葵家里的门被大力的敲响了。 门外安德鲁的嗓门很大,“开门,快开门。” 宋青葵打开门,看到安德鲁和其他几人站在一起,身边牵着几条猎狗。 “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宋青葵问得有些毫不客气,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安德鲁有些局促,但还是强硬的站在门口,“请问你丈夫现在在哪儿?” 宋青葵心里一凛,心跳如擂鼓,大脑都有片刻的缺氧空白。 她很快稳住自己的心神,镇定自若的回答,“在睡觉啊,这么晚了,不睡觉干嘛,也只有你们这么闲牵着狗在外面晃了吧。” 安德鲁身边的胡子大汉生气的瞪眼,“安德鲁,跟她废话什么,上去看看不就行了。” 宋青葵皱眉,“什么意思?你们菲克村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安德鲁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毕竟他昨天才收了宋青葵一卷美金,于情于理都有些站不住脚。 “是这样的。”他开始粗声粗气的解释,“果戈理那边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让我们夜巡组挨家挨户搜一下可疑的人,不止你们,其他家我们都是上门去问过的。” 宋青葵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攥紧了,“你也知道,我丈夫他受了伤,昨天都还在昏迷不醒,今天也一直呆在屋子里,他那个身体怎么可能有精力跑出去偷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安德鲁忙不迭的点头,“只是总得走个形式吧,不然……” 安德鲁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他身旁的胡子大汉已经跨进门,挤开了宋青葵,“啰嗦什么,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宋青葵想要伸手拦,却被安德鲁一下拉住了。 “别这样,他是果戈理的人,别得罪他。” 宋青葵心里心急若焚,脸色都白了不少,她跟着上了楼,“Lot他……” 她正准备圆个谎补救一下,却看到胡子大汉站在了卧室门口,挠着后脑勺道:“人在呢,行吧,今天打扰了,不好意思。” 宋青葵几步走到了卧室门口,看到Lot躺在床上,一副被打扰到瞌睡的模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青葵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 等到狗吠声走远,一切都安静过后,宋青葵才是几步上前,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满床的血,大片大片的晕染在蓝色的床单上,铺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宋青葵几欲干呕…… 章节目录 第466章 东方小姐 顾西冽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眉眼带着如霜般的沉静。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青葵眼一沉,直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手掌扬下去,一点都没有收力,直接在顾西冽的脸上映出了几个红印指痕。 不过须臾,红印就渐渐凸显出来,也让顾西冽的眼眸带起了一些冷意。 他坐起身,“葵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目如鹰隼,瞳光灼灼,那些被压抑的被强制忍耐的怒火,让他整个人都带着慑人的戾气。 宋青葵一点也不怵,垂着眼,一字一顿道:“Lot,我不管你到底去做了什么,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我们一起来的菲克村,你做任何事都会牵扯到我,希望你以后自己给自己擦干净……尾巴。” 她本来想说屁股,但又觉不甚雅观,所以好半天才说出尾巴两个字。 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顾西冽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一暗,沉默良久。 戴在手腕上的卫星电话手表不停有消息进来,振动着他的手腕嗡嗡作响。 他一个都没看。 半晌后,他稍微动了动,不知扯到哪里的伤口,顿时嘴里——嘶的一声。 “现在知道痛了?”宋青葵的声音响起。 顾西冽抬眼一看,见她手上端着水盆走到床前,一旁还有准备好的纱布和剪刀。 她走到近前,微微俯下身,手上拿着剪刀不由分说的就朝顾西冽的胸口而去。 顾西冽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反射性的想要躲闪,但是理智却让他岿然不动。 一时间只能僵在那儿。 撕啦—— 剪刀锋利的刀刃,在瞬间剪坏了顾西冽的衬衣。从下摆一直开到领口。 宋青葵绷着脸,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连眼睛也没抬,更别提去注意顾西冽的表情了。 以至于她错过了顾西冽脸上一闪而过的凛然神色。 宋青葵的动作麻利。 她先给他的伤口消毒,药水擦上去的时候,顾西冽的手臂微颤。 幅度虽然不大,但却没逃过宋青葵的眼睛。 她没好气的掀起眼皮瞅他。 见他垂眸凝眉,一脸的严肃,脸上的神情竟然还与常无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宋青葵换了个药棉,替他擦拭伤口处的血痂,再重新洒上药粉,缠上绷带。 原本应该三五分钟就能做好的事情,宋青葵愣是生生拖到了十分。 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顾西冽,发现他除了额角渗出些细密的汗珠之外,脸上的神色变也没变。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就像个别扭的小朋友,单方面的跟人生着气。而气的那人,偏偏还像个木头桩子! “真是顽固不化的烂木头!”宋青葵嘴里嘀咕着。 但到底还是迅速的给他把伤口包扎好,为了发泄不快,她还在尾端系了个小蝴蝶结。 那滑稽的小蝴蝶结再趁上顾西冽的脸,这才让宋青葵的心情舒畅一些。 “好了。”宋青葵绷着表情,凉声道。 顾西冽低头看看胸口,道了声谢,挑眉道:“葵小姐,我这是最后一件衬衣了。” 听到这一句,宋青葵的心情瞬间又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东方美人 宋青葵自然不会去理会衬衫不衬衫的问题,她也没有问面前的男人昨天到底去了哪里,夜巡组要找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这些她一个都没问。 她和他本就是半途一起的过客,不是归人,也不是真正要相扶而过的情人。 好奇心多了,真的会害死猫。 所以她也不想多问。 “你休息吧,我去拿消炎药来。”宋青葵轻声的说道。 顾西冽没阖眼,一直看着她的脸和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的时候,他便开始用耳朵听,听她下楼的声响。 脚步轻轻踩在楼梯上,有种小心的温柔。 许久后,暖意融融的房间也让他确实有了昏昏欲睡的冲动,还有空气里浮动着的浅浅的香气,这些都让他整个人都宁静了下来。 他在闭上眼之前,告诫自己——不要被迷惑,这只是她的伪装,你要记住她的狠辣。 宋青葵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在医药箱里翻找着消炎药,这才发现安德鲁拿回来的消炎药已经没有了。 她又蹑手蹑脚上了楼,看到已经睡着了的顾西冽,近前几步用手一探他额头,果不其然的已经发烧了。 枪伤未愈,又添新伤,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她眉头微蹙,牙齿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好半晌才是下定决心离开了小木屋。 她去找了茱莉亚。 黑夜里的雪地不太好走,她怕摔跤,走得很慢,靠着村落里几乎人家零星的灯光慢慢摸索到了茱莉亚的家。 茱莉亚打开门一看是她,顿时惊呼,“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宋青葵脸被冻得有些发白了,颤着声音开口问道:“茱莉亚,请告诉我黑市在哪里?消炎药没有了,我们需要消炎药。” 茱莉亚双手环胸,浑浊的眼珠此刻却紧紧盯着她,“昨天安德鲁不是才给你们带了消炎药的吗?这么快就用完了?” 宋青葵打了一个寒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卷美金递给茱莉亚,声音微微祈求,“拜托了。” 茱莉亚没有接那卷美金,而是转身进了屋。 宋青葵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一时间也不知道茱莉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心里有些慌。 不过好在还没几分钟的时候,茱莉亚又出来了,递给宋青葵一支手电筒,声音也缓和了些许,“黑市就在东边集市小酒馆里,那里是果戈理管不到的地方,所以你放心去买吧。” 宋青葵顿时微微俯身,“谢谢。” 茱莉亚挥挥手,“小姑娘,快去吧,不然待会儿又撞上夜巡组了。” 宋青葵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茱莉亚所说的地方走去,手电筒的一束亮光虽小,但却是如萤火照夜,给了她心里莫大的安慰。 她从黑市里买了一些消炎药回来,虽然遇到了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是好在药是买到了。 回去的路上,冷风刮得更加急躁了,夹杂着些冰雪粒子直往脸上扑,有些灌进了脖颈里,冻得宋青葵一路都缩着脖子,像只冬日里的寒号鸟。 章节目录 第468章 一语成谶 顾西冽是被渴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两点。 眼眸再一转的时候就看到宋青葵正在给自己的腹部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神色也很认真,低垂的睫毛轻颤,光晕跳跃其上,如振翅的蝴蝶。 她没有察觉到顾西冽已经醒来了,兀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顾西冽不知不觉的看得出神了,忘记了喉咙的干渴,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丝违和感。 宋青葵的一边脸颊上好像有几条红印子。 “你脸怎么回事?”顾西冽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的响起,吓得宋青葵手都抖了一下,指尖直接戳到了他的伤口。 “嘶……”顾西冽痛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宋青葵没好气道:“睡觉你突然出声吓我的。” 她语气虽然不善,满脸的不高兴,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小心了。 眼见她药重新上好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顾西冽的手掌一伸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宋青葵想要甩开,但是无奈他的力道太大,如钢铁一般箍住她,让她感受到滚烫的禁锢,根本摆脱不得。 顾西冽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她这一起身,脸庞正对着一旁的落地台灯,那脸上的红印子就看得更加清晰明显了。 果然不是他看错了,是真的有。 这熟悉的红印子,毕竟他脸上还挂着几道呢。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顾西冽再度问了一遍,沙哑的声音更沉了些许。 “什么怎么回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青葵将脸偏了过去,发丝遮掩了些许。 顾西冽捏着她的手腕,力道一点一点收紧,“葵小姐,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痛……你先放开我。”宋青葵被他的力道捏得生疼,眉头皱得死紧,“很晚了,我很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顾西冽见宋青葵眉眼确实疲累至极,只能放开,“记得擦药。” 宋青葵没应他,揉了揉眼睛就朝着另一间卧室走去了。 她跨出门的时候,身体稍微踉跄了一下,吓得顾西冽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小心点。” 宋青葵摆了摆手,看起来是真的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到宋青葵走了过后,顾西冽才是捂着自己的腹部慢慢从床上躺了回去。 他给人去了个电话,“给我查查黑市里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的凯德也就是送他们来菲克村的司机,顿时夸张的惊呼一声,“当家的,你是真的神了,连这点小事都能听到风声啊。” “不要废话,说重点。”顾西冽有些不耐。 凯德笑嘻嘻的说道:“听说今天有个妹子去黑市买消炎药,刚好被维克多那边的情人撞上了,哦,维克多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小酒馆的老板,果戈理的死对头。那情人以为那个妹子是维克多的新欢,上去就给了那妹子一巴掌……” 顾西冽直接挂断了电话,摁着电话手表的手指使劲的戳着,恨不得把手表都戳烂了,力道大得骨节都发青了。 电话那头的凯德以为信号不好,”喂……喂,当家的,听得到吗?我还没说完呢,然后那妹子也不是个好惹的,直接把维克多的情人给摁在了酒柜上,把人都弄哭了……” 章节目录 第469章 顾唯一 宋青葵的床有些硬,她躺上去的时候颇为痛苦的左右辗转,好半天才闭上了眼。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经意碰到了脸颊,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脸颊上的伤纯属意外,算了糟了一个无妄之灾。 菲克村里的物资不算丰富,除了红肠和威士忌,好些东西都需要赶赴很远的地方才能买来,这个时候就出现了所谓的黑市。 那些没有经过官方同意而从边境外流进来的东西,比如药品,比如进口糖果之类的。 菲克村的黑市只是一家小酒馆,酒馆的老板维克多就是黑市的主理人,很多买不到的东西都能从他那儿买到。 他自身关系网四通八达,传闻他是金盆洗手的大佬,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才退居到菲克村这样一个小地方。 这些都是茱莉亚告诉宋青葵的。 总之是果戈理都不会轻易招惹的人。 宋青葵一路打着手电筒找到了小酒馆,与村里安静的黑夜不同,酒吧一条街在菲克村的边缘地带。 音乐声此起彼伏,霓虹灯光闪烁—— 鼓点急躁,艳红的唇,扭动的腰,雪白的腿,酒气冲天。 维克多的小酒馆就在街道的正中间,酒吧门口两个兔女郎正在揽客,大冬天里她们的皮肤都在灯光下被冻成了一种玫瑰红的色泽。 宋青葵进去的时候,两个兔女郎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外乡人?” “估计是来找维克多的。” “是哪里的人?” “不知道,看着像东方人,我们这里竟然有东方人?” “她长得好瘦,维克多一只手就可以捏死她了。” “我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估计不好看,维克多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那可不一定。” “还是别了吧,上次维克多请一个女人喝了酒,尼娜差点没把那女人给打死,她可真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随着宋青葵走进了大门,嘈杂的音乐瞬间就把两个兔女郎的窃窃私语给掩盖了。 宋青葵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有些无奈。 世上总是有无数揣测他人的人,焉不知许多事情都是祸从口出,尤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更应多听少说,勿让酒气迷眼。 维克多的小酒馆虽说有兔女郎迎宾,但内里倒是一点都不落俗套,并不是什么嘈杂的地方。 木桌子旁三三两两坐着人,兔女郎从中穿梭送酒,酒馆里放着爵士乐,而伏特加和爵士乐则是绝配。 菲克村的人真的很爱喝伏特加,男男女女基本人手一杯。 宋青葵目标很明确,直奔就把前台,对着前台酒保说了一句,“请帮我找一下维克多。” 酒保对来找维克多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乍然看了一个东方面孔,还是有些讶异。 他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的点头,“请稍等。” 不一会儿,维克多就从酒柜后面出来了,是个颇有魅力的大叔。他一看到宋青葵,就一弯腰,手指夹了一朵玫瑰花送到她面前。 “哦,玫瑰花送给这位可爱的东方小姐。” 宋青葵也没拒绝,接过玫瑰花,“谢谢。” “请问这位可爱的东方小姐有什么事呢?” “我想要消炎药。” 维克多眉毛一动,定定的看着宋青葵,还没回答,忽然一声尖利的叫喊—— “维克多,你又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奶酪火锅 小酒馆里的音乐似乎都小了一瞬,一个裹着大皮草的风情女郎踩着长靴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她上身裹着貂毛皮草,下半身穿着皮短裤,长靴拢上了膝盖,露出了白得晃眼的大腿,整个人高挑又热辣。 维克多朝着宋青葵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得去安抚我们家的野猫了。” 宋青葵心里虽然着急消炎药,但是面上却不显,只理解的点点头。 但是她理解,其他人却理解不了了。 尼娜一把推开凑过去的维克多,气势汹汹的指着宋青葵道:“这个婊子又是谁?” 维克多捏住她的手指,轻佻的低头亲一口她的指尖,“没谁,只是一个新来的客人而已。” “客人?客人你凑这么近和她说话?”尼娜有些不依不饶。 她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十足,一头红色的大波浪长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有野性之美。 酒馆里的人不知不觉都停下了交谈,眼睛或多或少的瞟到了吧台这块。 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还是两男和一女的热闹。 虽说尼娜看着气场十足,蛮腰长腿,五官深邃,一股恃靓行凶之感,但是站在一旁的宋青葵却一点都没有被比下去。 嘈杂的酒吧,神秘的东方美人,带着一种冬霜雨雪般的冷,她就这么站着,眼眸透亮,干干净净,不带一点世俗的烟火气。 尼娜与之一比,倒是显得有些俗气了。 女人比美之心与生俱来,尼娜先开始没有看到宋青葵的脸,现在乍然凑近看了个清楚,顿时心里危机感更甚,脑子里就跟敲响了警钟一般。 她一把抓住宋青葵的肩膀,转头朝着维克多怒吼,“你口味变了啊?喜欢这种婊子了?维克多,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尼娜一口一个婊子,听得宋青葵直皱眉,但是她都一一忍过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维克多对着宋青葵抱歉地笑,和稀泥一般的回答着尼娜,“都跟你说了是客人嘛,你快把客人放开。” “客人?我看是你床上的客人还差不多!”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所以站在一旁的宋青葵也把这场闹剧看了个分明,这维克多看着句句有回,但是带笑的神态却完完全全是敷衍的,他像是在逗着一条不起眼的猫狗,用自己的耐心一点一点的看着女人的笑话。 她心里厌恶,于是出声打断了尼娜难听的话语,“这位小姐,我是来找维克多有事的,请你放开我。” 维克多还在一旁火上浇油的附和,“是啊是啊,尼娜,都说了是误会。” 尼娜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尖叫了一声,回头就朝着宋青葵一巴掌扇了过去,“闭嘴,你给我闭嘴!” 啪! 猝不及防之下,宋青葵一下被扇了个正着,力道大得让她脸颊有一瞬间痛得发木。 舌尖暗自抵了抵口腔一侧,卷出了一丝血腥味。 耳旁的发丝飘下来些许,遮住了她的脸,她低着头,垂眸,心里忽然有些莫可名状的委屈。 要是在东城,外人敢扇她巴掌,早就被顾西冽给处理了。 要是在墨西哥城,兰斯年也早就把人丢海里喂鲨鱼了。 可是现在,这里既不是东城也不是墨西哥,只是一个边境的村庄,鱼龙混杂的菲克村。 而她,除了委屈以外,难得有了戾气。 微一抬眼,宋青葵看到了维克多老神自在的站在那儿,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尼娜不懂事。” 但是他的身体却依然一动未动,仿佛在欣赏一场张力十足的舞剧。 欣赏是吧?那就让你欣赏个够。 宋青葵眼一沉,在尼娜扬手还要扇过来一巴掌的时候,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摁住她的后脖颈,猛然朝吧台上一撞—— 砰! 一声闷响,冷冽的东方美人眼里忽然有了狠辣的毒意,像杯妖娆的血腥玛丽。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未免想太多 这忽如其来的动静,让小酒馆里的众人都惊愣了一瞬。 宋青葵的手指白皙又修长,如果有人触碰过便能知她有何种柔软,这不是做事的手,也从没做过什么粗活。 但是这双手的力道却无法让人小觑。 她陪着红会的继承人从小在赛场里训练,训练的力度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因为她是女性,所以训练的时间以及任务还要更长更辛苦。 她以前不明白,一直抱怨顾西冽。 骨折了,吊着一只脚在床上舔着草莓冰淇淋朝着顾西冽发脾气—— “为什么要我陪着你?我很累,很痛,很不舒服!” 顾西冽揉着她的头发,眼里带着笑意,“因为希望我的小葵花以后不要被人欺负。” “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总有我不在的时候啊……” 一语成谶,顾西冽不在的时候太多了。 比如以往那些盛夏凛冬错漏的六年,又比如现在—— 这个边境里鱼龙混杂的小酒馆。 尼娜很狼狈,她被压在了酒吧前台上,后脖颈上的手指摁着她,让她一点都动弹不得,她只能双手胡乱飞舞着,扫落一旁吧台上的酒杯,弄出一阵叮铃咣当的碎瓷声响。 她想呼痛,但是脸庞被挤压在大理石的吧台上,嘴里只能含糊不清的痛苦呓语。 宋青葵的手死死摁着她,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淡然又冷静,仿佛自己手指摁下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兔子。 她与维克多对视,声音平稳又清晰,“维克多先生,请给我消炎药,时间很晚了,我得早些回家。” 维克多歪了歪头,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看好戏的神态,仿佛被宋青葵摁着的并不是他的情人或女友,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丁。 他甚至朝着宋青葵吹了一声口哨,“你胆子很大。” 宋青葵重复着,“消炎药。” 维克多摆了摆手,对着一旁的酒保说道:“去,去给这位泼辣的东方美人拿消炎药。” 酒保连声应好,不一会儿就将消炎药拿了出来。 维克多递给她,“现在好了吧,可以放开我可怜的尼娜了吧?” 宋青葵一只手摁着尼娜,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卷美金扔到吧台前,“这是两码事,你是生意人,我来买东西是光明正大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她……” 她冷笑了一声,“她无缘无故的给了我一巴掌,我只是教训她一下而已。维克多先生,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女人,否则下一次她再不长眼冲撞了什么人那可就不得了了。” 维克多双手举起来,吊儿郎当的回答,“好,我记住了。” 宋青葵这才松开手,此时的尼娜已经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整个人好不狼狈,连再度找茬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瘫坐在一边,只知道不停的哭。 宋青葵看着维克多,往后退了两步,“再见,维克多先生。”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维克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笑了一声,“这小辣椒还真的挺辣,你去打听打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人。” 章节目录 第472章 柏拉 宋青葵睡得不安稳,她心里有个浅浅的声音在后悔。 后悔她所做的一切决定。 她现在好像成了一片浮萍,从一片沼泽飘往了不属于自己的星河,最后又回归到了沼泽。 这浮萍越过了让人恐慌的干旱贫瘠,险恶荒野,最终—— 终于跨入到了属于她一个人的活生生的现实里。 睡不着,她起身点了灯坐在窗前的小桌上开始写日记—— 菲克村有雪,但是没有你。 可是我不怕,因为我有宝宝陪着,我已经取好了名字,就叫顾唯一。 银河璀璨,你是唯一一簇星火。 晚上睡得晚,第二天就醒的迟,宋青葵一直睡到近十点才醒来。 下楼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牛奶和鸡蛋,还有吐司和果酱,Lot在院子里扫雪。 宋青葵小口小口吃着吐司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不远处戴着帽子抱着猫出门的男人,是那个贺伊爵。 宋青葵嚼着吐司的动作顿了顿,“Lot……” 她朝着窗外叫了一声。 顾西冽扫雪的动作第一时间停止,回头看她,“怎么了?” 宋青葵抿唇,“你不觉得贺伊爵有什么地方奇怪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顾西冽难得怔愣了一下,随后便是心里的不愉,他手上扫雪的力道渐大,敷衍的回话,“没觉得。” “可是贺伊爵……” “葵小姐……”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这么想念贺少爷的话,你就应该马上回去,而不是缩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受罪。” 宋青葵觉得他这忽如其来的阴阳怪气让她有些莫名,她也跟着生起了气,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朝着他大声道:“我没觉得受罪,我挺喜欢这里的。还有,你不要装勤快了,伤都没好扫什么雪啊,你知不知道消炎药有多贵啊。” 顾西冽把扫把往走廊前一放,“那你来扫吧,我刚好出去一趟。” 宋青葵一听‘出去’这个词,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你又去哪儿?Lot,我警告过你,你做什么事我不管,但是你不能连累我。” 顾西冽披上大衣,侧首,“放心吧,葵小姐,我只是去买瓶奶酪而已。” 这个似是而非的理由让宋青葵勉强心里有了安慰。 Lot太神秘了,让她的心也跟着悬在了半空,整个人犹如在踩钢丝,总觉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山崖。 可是她也没有资格去过问,毕竟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也隐瞒了许多的事情。 Lot这一出门,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有回来。 宋青葵切着红肠的时候,刀刃在菜板上砰砰直响,她咬牙切齿的想着,待会儿人回来了,她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他,买个奶酪要花费一天的时间,他是去海的另一头亲自空运去了吗? 她喜欢带有奶味的东西,不管是糖果还是奶酪,她都喜欢。 显然顾西冽也知道她的口味,他手边放着两瓶奶酪,还有一罐奶油果酱。而他自己坐在红皮沙发上,右腿压着左腿,一指支着颅侧,整个人有种慑人的冷。 “哪只手扇得她?” 声音跟奶酪的甜腻一点都不搭,带着一种铁锈的血味儿。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有猫有酒 小酒馆里的酒柜后有一扇小门,推开门另有乾坤。 暗橘色的灯,将人影拉长在墙面上,形成了一副张牙舞爪的画。 房间里的人或坐或站,顾西冽坐于正中央的上位,几绺发丝扫于额前,凤眸微阖,既落拓又有些妖气。 凯德在一旁颇为狗腿的奉上一杯酒,“伏特加,最好的伏特加,当家的你要不要喝一杯。” 顾西冽瞟他一眼,凯德连忙噤声。 他踢了踢一旁跪着的维克多,“问你话呢?哪只手扇得人?” 维克多双手被缚在背后,姿势屈辱的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Boss,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人,我……” 维克多想要抬头解释,但是却被人强硬的摁着后脖颈,连声音都被摁得断断续续的。 顾西冽的手指摩挲着一旁的奶酪罐子,“我看你在这里这么多年,连自己是谁的人都不知道了。” 维克多后背冷汗都被浸湿了,“知道,我知道,我是红会的人,我一直都是红会的人,我的一切都是红会给的。” 顾西冽头一偏,声音淡淡,“你平日里小动作挺多,但是偶尔还是要有些眼力的,知道吗?” 维克多心里悚然一惊,“知道知道,我不该去乱查,我不该去查您的人,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顾西冽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皱了一下眉,起身,“今天就这样吧,维克多,以后手里有糖果都留着,我会过来拿。” 维克多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忙不迭的点头,“好,我知道了,糖果……糖果我都会留着的。” 顾西冽起身,手里拿着的奶酪罐子与他整个人冷冽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跨过地上躺着人,凯德叫了一声,“当家的,那这个女人……怎么弄?” 凯德指了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尼娜,整个人都有些瑟缩。 顾西冽头一偏,“这种事情还用的着问我吗?交给维克多吧。” 维克多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知道了,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处理干净的。” 顾西冽推开门走了出去,安静的小酒馆里空无一人,他走到小酒馆的外面把门口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取了下来,然后撑开了黑伞缓缓朝着自己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小酒馆里忽然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叫喊,撕心裂肺的,像泣血一样。 顾西冽脚步未停,薄唇挂起一丝冷笑。 不长眼的东西,就应该让不长眼的人来收拾。 他拿着奶酪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宋青葵正在院子里清洗鱼缸,她看到顾西冽也不和他说话,转个身继续洗着自己的鱼缸。 顾西冽走到门前收了伞,偏头看着宋青葵脸颊上的红痕,过了一夜,那印记还没消,怎么看都觉得刺眼,让他心里不舒服极了。 这个女人,这个娇气又狠毒的女人,只能他欺负,别人谁都不行! 就像顾宅后院里的那些花,他自己可以随便乱扔乱踹,但是别人动了一下,他都无法忍受! “奶酪买回来了,今晚上吃奶酪火锅,你觉得怎么样?”他将奶酪放到窗台上,开口打破宁静。 宋青葵将水草放到鱼缸里,又捡了几颗圆润的小石头扔到里面,那一尾小鱼在里面开心的游弋。 她看着玻璃鱼缸前映着自己不愉的脸,忽然有些不痛快——凭什么自己要不开心?! “要吃你自己吃吧,我吃过了,不饿。” 顾西冽看了一下天色,“天还没黑,你吃的什么?” 宋青葵不理他,抱着鱼缸就往屋里走去,在经过顾西冽身旁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 “葵小姐,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回答太快那就是了,为什么生气?” 宋青葵闭了闭眼,“松开。” “葵小姐如果不说的话,我是不知道的。如果我犯了错,那你总得让我知道错误在哪里,我才好改正。” 宋青葵转头瞪他,“好,那我就告诉你,你买个奶酪要一天吗?我中午熬了一大锅汤都没吃完,院子里的雪也没人扫,鱼缸也没人洗,家里壁炉坏了,烟子熏得满屋都是,呛得人难受……” 宋青葵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委屈,眼眸也渐渐洇出了一圈红。 顾西冽的心不知怎么的的就软了,他温和的看着她,伸手端过她手中的鱼缸,“那接下来就都交给我好吗?我会把汤喝完,也会修好壁炉,院子里的雪明天我起来就扫干净。我修好壁炉后我们一起吃奶酪火锅好吗?我给你买了,裹上芝士奶酪酱,你想吃吗?” 宋青葵垂下眼眸,沉默半晌后才是从喉咙里委委屈屈的憋出了一个字—— “想。” 章节目录 第474章 进退维谷 零下三十多度的冬雪之日,若是没有壁炉里生起的火,不一会儿就能把人给冻得瑟瑟发抖。 宋青葵裹着毛绒披肩,腿上还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 “是烟子出不去了吗?”顾西冽一边检查着壁炉一边问着。 宋青葵点头,“嗯,烟子出不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西冽上了楼,不一会儿就满身是灰的下来了,“确实是有东西堵住了。” 他手上拢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递到宋青葵的面前。“是个倒霉的小东西。” 宋青葵细细一看,竟然是只猫咪幼崽。 它缩成很小的一团,正在顾西冽的手掌心里瑟瑟发抖,浑身的毛发都跟着抖落一些灰尘。 ”怎么跑进来的啊?这么小,妈妈去哪儿了?“宋青葵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猫咪幼崽的毛毛。 顾西冽却往旁边微微一躲,”别摸,灰大,脏了手。“ 宋青葵抬眼看他,眼眸情不自禁的笑成了月牙湾,“你现在也很脏,比它还脏。” 顾西冽往一旁的玻璃窗上侧眼一看,他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看着像是马戏团里出来的一般。 他看着宋青葵一脸调笑的模样,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猛地一俯身,一低头,额头蹭上她的额头。 “好了,这下你也脏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宋青葵似乎听到了外面雪落下的声音,带着木质辛香,还有一丝蔷薇的香气。 很快,她就知道蔷薇的香气是从哪儿来的了。 顾西冽的胸前透出了一点殷红,宋青葵眼眸下移,轻声疑惑,“这是什么?” 顾西冽垂眸一看,轻哂,“差点忘了,路过一家花店,花店老板送我的一支蔷薇。”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支蔷薇,蔷薇开得正好,因为衣服的挤压显得有些稍稍的萎靡不振,但是依然不掩它的绯色。 菲克村的人除了不能没有伏特加,还不能没有鲜花。 他们家家户户都会插上鲜花,即使在寒意沁人的冬天也会插上盛放的鲜花。这支蔷薇确实是顾西冽从花店拿来的,但不是花店老板送的,而是买的。 路过花店,不知为何,他驻足良久。 想要捧一簇小雏菊,但又太显刻意,寻思良久才拿了一支蔷薇。 “葵小姐不是喜欢花吗?我看着蔷薇开得正好,冬天可以开很久,放在你床头很合适。”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安静的笑意。 满脸是灰显得有些脏污的男人,他一手托着猫咪幼崽,一手擎着蔷薇花枝,背后是木窗外大片的黄昏雪景。 微光下,半隐半暗,远山连绵起伏,近处呼吸轻浅。 宋青葵忽觉心跳如擂鼓。 她往后稍微退了退,没有接那支蔷薇。 顾西冽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宋青葵只觉牙齿咬得阵阵发酸,努力抑制着自己浑身血液的翻腾,“Lot,你过界了。” 顾西冽眼眸看着她,定定的,带着一点暗沉。 他转身找了一块毛巾裹着猫咪幼崽,顺手将蔷薇插在了一旁的花瓶里,然后去洗手。 “只是一朵花而已,葵小姐未免想太多。”他的侧脸有些泛冷。 章节目录 第475章 蝴蝶和火种 顾西冽给猫咪幼崽新做了一个窝,盒子里铺满了柔软的棉布,又给它喂了一些牛奶。 “给它取个名字吧。”他说。 宋青葵双腿蜷缩在椅子上,“你取吧。” 顾西冽逗了一下猫咪幼崽,“柏拉图吧,叫柏拉图。” 宋青葵不知道取这个名字有何意义,也不想深究,她好像被拉扯到了悬崖边上,悬崖下铺满了艳俗的大丽花,掉下去——既是焰火丛丛,亦会粉身碎骨。 自这次似是而非的争执后,宋青葵很少和顾西冽说话,确切的来说他们没有说话的时间。 男人早出晚归,每天出门前都会把午餐温在锅里,一切都照顾的巨细无遗。 早餐不重样,甚至有时候还能看到油条和包子,中餐也会出现青椒炒肉丝这样看似寻常的菜式。 而宋青葵也习惯了在夜晚的床上辗转反侧,听到了门口一声风铃的响动,才放心的睡去。 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层隔阂,又好像无形之中更紧密了一些。 白日里没有了这个保镖,宋青葵像是成了独居生活,她偶尔会和隔壁的邻居聊聊天。 隔壁的蓝眼睛孤僻小哥,在喝完伏特加后,会跟宋青葵和他的猫说很多话,天马行空的,或是痛苦,或是欢愉。 柏拉图和隔壁家的黑猫变得很黏糊,那只黑猫仿佛把柏拉图当成了自己的幼崽,时不时过来舔、弄它,一大一小两只猫很是和谐。 宋青葵会看着这个孤僻的贺伊爵出神,他和她熟悉了以后,不再避讳的戴着口罩,而是坦荡的露出了自己被火焰灼烧过的脸。 宋青葵在那些伤痕里拼凑出了他的样貌,和墨西哥城里那个绅士一般的贺伊爵相差无几。 在宋青葵肚子渐渐有隆起的幅度时,她终于问了他,“你为什么在菲克村?” 孤僻小哥摸了摸柏拉图,又摸了摸自己的黑猫,双眼看着院子里簌簌的雪景,“爱我的人死了,不爱我的人逼我死,所以我只能假装自己也死了。” 寥寥几语却掩盖不住那些带着浓重血腥的残忍过往。 宋青葵想起贺伊爵父母带着旧时代浮华的克制表情,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你呢?你认为爱是什么?”他手边的伏特加酒瓶又空了,声音都显得有些漂浮,而后又自问自答,“爱是什么?是性,是欲望,是清晨起来的亲吻,是夜晚互相缠绕的温暖,如此肤浅,又如此让人琢磨不透。” 宋青葵抱着手中的热牛奶,“不是。” “那你认为是什么?” “我认为……是想要却知道不能要的离开,是成全,是克制,是放在心里的怀念。” 说完,她就掉下了眼泪。 东城的记忆是她永远无法抖去的尘埃,是她自己不朽的记忆,是所有温柔和伤心的埋藏地。 似锦,华美而无上,但又那么容易破裂。 像智齿,想要拔掉,但是却不敢。只能日复一日的让它隐隐作痛,痛到浑身都在翻滚,却依然不去拔掉它。 “你明白吗?”她泪眼氤氲的看向一旁的贺伊爵。 贺伊爵躺在椅子上,手背遮住了眼,沉默无声。 “或者说我不是不敢拔掉它,而是不能。” 因为带出的血肉,那样的痛可能是我更加不能承受的。 所以就让它这样绵绵的痛着吧,直到我真的受不了了,再去拔掉它。 不远处,顾西冽驻足,他将宋青葵的话听了个完全。 雪落无声,但是她的眼泪掉下来却重若千钧,将他的心都砸痛了。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好久不见 雪停的时候,村庄有种油画般的美,白雪皑皑,浅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漂浮着,不远处狗吠几声,引得宋青葵脚边的柏拉图哀鸣几声。 宋青葵抹掉了眼泪,不好意思的朝贺伊爵笑笑,“对不起,我自己有点太激动了。” 她的情绪最近这段时间都很容易起伏,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看到一朵花枯萎了都可以难过许久,让她每次回过味来的时候都有些苦恼。 如今也是,寥寥几语就引得自己掉泪,着实让她有些害臊,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贺伊爵。 贺伊爵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她,“没关系,我理解。” 在那一瞬间,宋青葵心里很受触动,她想要张口问贺伊爵,你为什么会被火烧?为什么会腿瘸,但是理智却让她将这些问话吞回了心里。 ”我们去堆雪人吧。” 宋青葵没等贺伊爵回话,就自己跑到院子里,开始堆雪人。穿得太厚,她动作很不方便,忙活了半晌连雪人的身体都没堆起来。 坐在那儿的贺伊爵实在是看不下去,跛着腿走过来帮她。 两只猫咪都不愿意踩到雪地里,蜷缩在门口的走廊上望着他们,偶尔摇摇尾巴,轻轻叫两声。 宋青葵手都被雪给冻痛了,不禁停下了动作,贺伊爵看了一眼她有些发红的双手,到自己屋里拿了一双手套,“戴着,不然你堆不了。” 宋青葵看着堆了一半的雪人,欣然接受了他的手套,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堆了一下午,谁都没有发现顾西冽来过。 宋青葵找了一个胡萝卜给雪人插上了鼻子,用树杈做了手臂,这才开心的作罢。 “能照个相就好了。”她自言自语道。 贺伊爵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拿出来一个老旧的拍立得,“我这儿有,可以照。” 他给宋青葵和雪人照了一张合照,照片从拍立得出来的时候,宋青葵开心的直笑。 她许久没拍过照片了,看到自己映在照片上的模样,轻轻吐槽了一声,“长胖了一点呀,感觉圆了不少。” 贺伊爵听到了,轻声说了句,“你不胖。” 与这个贺伊爵相处多天,宋青葵也渐渐从他孤僻的皮囊下探到了一点温情。 回到自己家之前,她问,“你还会回到自己的家吗?” 贺伊爵一点都没有犹豫的摇头,“不会。我会一直呆在这里,有猫有酒就可以了。” 宋青葵手里捏着那张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心里有一点难过,她看着贺伊爵的脸,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在墨西哥城遇到的贺伊爵。 如果他没有瘸也没有毁容,那该是如何的绅士又浪漫,潇洒又从容,又怎么会窝在这样一个小村庄,准备独自一人,了了这一生。 已是日落,宋青葵跟贺伊爵说了再见,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她已经习惯了Lot的早出晚归,因此没有看到Lot也没有意外,她上楼去往浴室,准备洗个热水澡,一推开门,铺面而来的热腾雾气,带着一点柑柚的淡香,还有一点让人无法忽略的—— 男人的喘息。 章节目录 第477章 清和 如果再给宋青葵一个机会的话,她绝对不会选择推开浴室的门。 这让她陷入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尴尬里,可说是进退维谷。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硬朗又好看,皮肉下可见勃发的劲道。绷带依旧裹着,但却丝毫不影响美感,反而多了几许颓靡的味道。 水珠从发梢落下,一点一点顺着脸庞滑落,隐没在纱布绷带里。 裤子是穿得好好的,只是皮带卡扣已经解开了,他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漫不经心的靠在洗漱台边,单手动作着。 除了偶尔的闷声喘息,他的脸上丝毫不见欲望的影子。 宋青葵愣住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慌乱的后退,门也忘了再度关上。 转身还没走几步,顾西冽却出声了。 “站住。”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又沙哑,像冬日里的一杯莫吉托,含在嘴里有薄荷的舒爽感,但是咽下去会让脸上顿时灼热又酡红。 宋青葵不想听,只想快速的离开这个怪异的氛围,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僵硬的站在那里。 浴室外一条长长的走廊,木质地板上蒸腾出一种特有的热气,一旁的斗柜上还插着一束蔷薇。 这束蔷薇好像一直没有枯萎过,一直在盛开。 或许是被换过的,或许它就是命长,谁知道呢。 过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浴室里的水汽,顾西冽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宋青葵,心里起了一点狂躁的恶趣味。 他血液在沸腾,思维有些跳跃。 说来也是他大意了,喝了一口别人递过来的水,遭了这种下三滥的道。当果戈理讨好般的将一个金发女郎推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差点没拧断人家的脖子。 一路上回来,凯德紧张的看着他,见他面不改色,还以为那药没起作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是如何的燥热,是如何的渴望,渴望将一只小白兔拆吃入腹。 他心里有困兽,踟蹰不前,囿困于在这偏僻的村庄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宋青葵的关系,不远不近,又带着一种无法割舍的暧昧。何遇说这是一个处心积虑送到他身边的美女蛇,江淮野也说过她颇有心机,狠毒无情。 他也记得她的狠辣,记得她握着马头匕首捅穿他胸口那一瞬间带血的眼睛。 他觉得何遇他们说得没错。 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却又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混乱。 分明是个娇气包,小气鬼,动不动就要掉眼泪,生闷气。 宋青葵像一道谜题,拨开层层线索,他始终触不到真实的谜底。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可言说的焦灼,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小心和在意,一边又有了一些恶劣的趣味。 比如此刻—— 他几步上前,手捏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颇为诚恳的低头在她耳旁说了句。 “葵小姐,请帮帮我。” 宋青葵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挣扎,可是小兔子已经被抓到了狮子的爪下,又如何能挣脱呢? “你放开我,你清醒一点。”宋青葵的声音听着很冷静,如果不是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红的话。 顾西冽自然充耳不闻,擎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往下,触碰到皮带扣,触碰到让宋青葵几欲尖叫的滚烫之地…… 夜色里,又开始下雪了。 顾西冽在这一刻万分的确定,他确实不喜欢看到宋青葵的眼泪。 比起眼泪,他更愿意看到她浑身颤抖,双颊绯红的模样。 都是欺负,但是他宁愿是后者。 章节目录 第478章 薄荷与柠檬 在仿若被拉长的时间里,宋青葵的脑子都是昏沉的,只能看到那双眼,深沉的,如墨的,又带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宋青葵觉得自己就像黏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想要拼命挣脱但却始终是徒劳无用的,反而翅膀都要断了。 她眼睛通红,水润浸在里头,有种莹透的美。 不知过了多久,皮带卡扣重新被扣上了,那一刹那清脆的声响刺耳极了,宋青葵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只是这一巴掌没有打下去,被顾西冽半途给捏住了。 “滚!”宋青葵的唇上咬出了一道印子,沁了一点血色。 顾西冽松开了她,转身去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像一场电影转场的空镜头,只余怅然的雾气。 宋青葵躺在床上,手背遮住自己的眼帘,半晌后,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轻轻的抽气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宋青葵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轻轻下楼,想要出门去。 想要打开门,却发现门竟然推不开。 她心里一紧,使劲推了推,门咣当咣当直响,几分钟后,宋青葵才是后知后觉的明白,她被反锁在屋子里了。 屋子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Lot。 她被关了起来。 心里的愤怒本就是一粒火种,于昨夜落在枯草荒原,本来风止将熄,但是此刻却瞬间起了燎原之势。 她拼命的拍打着门,发泄着自己无能的怒气。 “Lot,你这个王八蛋,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她说到这样的狠话,说到半途又猛然止住,连忙轻轻摸了摸肚子,“你不要听,乖,妈妈只是……只是……开玩笑而已。” 她低着头,说着说着忽然委屈的抱着肚子坐到了地上,背靠着门,埋首于腿间。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宋青葵连忙爬起来,从窗缝里看出去,是贺伊爵。 他手上抱着柏拉图,轻声开口道:“你们家的柏拉图跑到我这里来了,我给你抱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安静的伫立在门口。 有些话,将完未完。 半晌后,隔着门他才是又问道:“你吃饭了吗?” 宋青葵摇头,“没有。” 她下意识看向桌子上,放着面包和黄油,还有一个炖锅,不用想,锅里肯定有粥或者有饭。 外面的天还没亮,柏拉图在贺伊爵的怀里小声的叫着。 “你想出来吗?”贺伊爵问。 他问完后,一直等待着宋青葵的回话。 隔着一扇门,他好像听到了里面的呼吸声,这呼吸声绵长,静默,像一出无声的默片。 直到柏拉图再叫了一声—— 喵呜。 宋青葵的声音才响起,“你帮我打开门吧,我想出来。” 反锁的木门,对于贺伊爵来说很简单,不一会儿就打开了。 他看了一眼宋青葵手上的大包,湛蓝的眼里有着一种怅然,“你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 “那他呢?你也不要了吗?” 宋青葵苦笑,“本来就不是我的。” 她说完就缓缓离开了这个小木屋。 在二月,冬末初春,踩着厚厚的雪,抱着柏拉图离开了她心里的小木屋。 章节目录 第479章 世事尽可原谅 事实上宋青葵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她在集市上看上了一条围巾,围巾是红色的,上面缀有白色的小兔子图案。她正在和摊主交涉价格,摊主见她眼生,报了一个虚高的价,还拼命的推销。 宋青葵摸了摸兜里兑换的卢布,温和的跟摊主讲了价,最后正准备给钱的时候,她的身旁忽然有人递了一张钱过来,并说道:“多买两条吧,我觉得墨绿色的这条也不错。” 宋青葵脊背一僵,半晌没有转身。 她的记忆很好,也记得这个声音。 即使他现在说的不是西语,也不是英语,但是她依旧能听出来。 身后的男人自顾自的拿了那条墨绿色的围巾,然后围在了宋青葵的脖子上。 他的手指似无意间触到了宋青葵的下巴,戴着皮手套,触感有些粗糙,还有一点雪花的微凉。 他说:“葵小姐,好久不见。” 说是好久,其实不然。 这一日距离宋青葵离开墨西哥城不过才二十余天。 宋青葵闭了闭眼,只能在心里喟叹一声,“好久不见,贺少爷。” 贺伊爵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一如在墨西哥城亲吻巷的初见,湛蓝的眼,很绅士有礼。 宋青葵看到了这张脸,将小木屋旁边那个瘸腿男人的脸拼凑了个完全。 若不是毁了容,他现在应该就是这副模样。 贺伊爵脸上不见一点急躁,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欢欣,而是非常寻常的如同老友再度会面一般的说道:“走吧,这里太冷了,先上车暖一下。” 宋青葵看到他身后的几辆车,心里忽然庆幸——幸好来的不是兰斯年。 贺伊爵仿佛知道她的所知所想一般,开口说了句,“你哥哥他在家里等你,他说家里的厨师都换了,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 宋青葵不动,贺伊爵也跟着不动,两人站在集市简陋的摊位前,吸引了诸多目光。 宋青葵只能跟着上了车。 大地为砧板,而她现在便是鱼肉,任人刀俎。 上了加长林肯,贺伊爵倒了一杯热牛奶给她,还有瓷盘子上装着的一叠小饼干,准备的很齐全。 热牛奶溅了些许在他手上,他拿着毛巾擦了擦,声音缓缓,“葵小姐,这个村子太偏僻了,似乎连一个普通的诊所都没有,你要是病了,可能就要受点罪了。” “我很好,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宋青葵坐在另一侧,紧紧挨着一旁的车窗,与贺伊爵的距离隔了一大截。 以往她还能心平气和的跟贺伊爵说话,但是自从知道他是个冒牌货以后,她心里便一阵一阵的发凉,尤其此刻还面对着他。 那种潜在的危险让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葵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非要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来受罪?” 宋青葵不语。 贺伊爵眼里带着笑,“你不是怀孕了吗?你不为自己想想,不是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下吗?” 宋青葵的手指暗自揪紧的一般,“这不关你的事。” “那好,那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贺伊爵忽然停下了话。 车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司机和保镖都下了车,安静的站在路边雪地里。 贺伊爵侧头很认真的看着宋青葵,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圈,细细观察着,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眸看到她的心里去。 “葵小姐,你如果不想回墨西哥城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加拿大你觉得怎么样?” 宋青葵心里一紧,“贺少爷,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贺伊爵忽然笑出了声,“你别这么紧张,你以前不是那么容易紧张的人,什么情况下都很冷静的。” 宋青葵皱起了眉,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贺伊爵抬手摸了摸宋青葵的脸颊,宋青葵想要避让,但是却避无可避。 贺伊爵的手指一点点从脸颊上绕到了脖子后,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死死扣在了自己的怀里—— “阿葵,怎么还没有认出我啊。”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只有风声在回答 宋青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给弄得有些抗拒,以至于她没有听清楚贺伊爵到底说了什么话。 贺伊爵将她扣得死紧,想安抚一只小动物一般,在她耳旁轻轻道:“嘘……不要乱动,阿葵,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这一回,宋青葵听清楚了。 她的手指揪紧了自己的衣摆,下巴往后仰了仰,“你先放开我。” 贺伊爵放开了他。 近在迟尺的距离。 她看到了他的眼,他脸上的轮廓,硬朗的线条,眼眸是湛蓝色的,但是看着她的时候很温柔。 温柔的让她有些不适应。 “阿葵……”他又叫了一声。 宋青葵脊背一阵发麻,那是一种惊悚的,后知后觉的恐慌。 不是什么惊喜,也不是什么欢欣。 “你到底是谁?” 尽管有个答案在自己心里来回转了好多圈,甚至已经盖章确定,但是她还是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贺伊爵将她的手拉了起来,手指一点一点挤进她的指缝,五指紧扣,力道大得有些让她生疼。 “阿葵,我是清和啊,你的清和。” 悬在头顶的风霜此刻尽数都扑了下来,将自己的全身都冻了个完全。 宋青葵闭了闭眼—— 是了,只有清和。 只有段清和才会如此的看着她,也只有段清和才会在听到她怀孕的时候,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的安排着以后的生活。 邪性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又如此的合情合理。 如果这世上有很多人想要宋青葵,那段清和无疑是最想要的一个。 他的执念,羁绊,救命恩人,或者是求而不得的欲望。 “清和,你为什么会……变成贺伊爵?” 宋青葵这句话问得艰难,甚至舌尖都有些发苦,她的手掌在他的手掌里,但是她却心里有些恐惧。 段清和此刻好像也懒得装了,他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连眼眸都像之前一样,忽然有了初春桃花的意味。 “阿葵,我变成贺伊爵不好吗?你不想和兰斯年呆在一起,那我娶你不好吗?” 段清和始终是段清和,心思藏得深,心思也藏得毒。 他在西城看似不争不抢,但是却始终在段家稳坐继承人的位置,没有人能小觑他,连顾西冽都不能。 早在顾西冽回到东城的时候,段清和就已经着手让人去查宋青葵以往的资料,排查的方向从五年前往前推算,总算是查出了一些端倪。 查到了墨西哥城,一切就都好说了。 他顺理成章的来到了墨西哥城,第一次求到了他的生父面前,让自己光明正大的进到了贺家,也光明正大的成了宋青葵的未婚夫。 宋青葵觉得自己已经在蜘蛛网上挣脱不得了,带着一种疲累,“清和,你在西城不好吗?为什么要来?” 段清和摸了摸她的头发,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 “是你啊,如果不是你治好了我的腿,我怎么能跑过来见你呢?阿葵,你难道不知道吗?断了腿的清和爬都要爬到你面前来,更别说四肢健全的清和了。” 给我以星火,又怎么能放任我熄灭。 “阿葵,你不想让孩子有个爸爸吗?我愿意做他的父亲,我会对他好的。”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假面盛宴 宋青葵被带到了村庄附近的院落里,院落很干净,但是没什么人气,想来也是段清和临时租的。 再度见到段清和,宋青葵几乎感到了一种陌生。 以往的段清和是温和的,包容的,是她可以停泊的港湾。 但是现在的段清和不是,他虽依旧温和,但是却让宋青葵感到了一种窒息。 “青葵,吃面包吗?” 宋青葵摇头。 “吃点吧,你一直没吃东西,胃会受不了的。” 段清和将面包推到了宋青葵的面前,就这么看着她,带着一种潜在的强迫。 直到宋青葵拿起面前咽下了肚,他才满意的点头。 “今天有风雪,所以没办法飞加拿大。你今天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等风雪停了,我就带你飞加拿大。” 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人,所以段清和洗完澡就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睡袍下的身躯没有变,但是容颜却恢复了他以往的模样。 带着笑的桃花眼眸,在灯光下都泛着一种星火流光。在等着宋青葵洗澡的时候,他坐在沙发旁,悠闲的翘着一个二郎腿,一旁的手机里播放着郭大爷的相声。 听相声的时候,半阖着眼,听到一些唱段了还跟着轻轻的摇头晃脑。 段少爷是个顽主,好香车,好美人,也好郭大爷的相声。 美人丢了,但是好歹也找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 段清和看着从浴室里出来的宋青葵,忽然就像是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 “阿葵,这次你不要再逃跑了,不然我肯定会打断你的腿的。” 床单已经被换过了,被子是天鹅绒的,盖在身上暖和又舒适,比宋青葵从集市里淘来的要舒适许多。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往右侧蜷缩着,视线一眼就能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跟段清和的照片。 是某一年,他们一起爬山的照片,在陡峭的山路上,她在看一旁的蝴蝶,而段清和在亲吻她的侧脸。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把他们两当时的神态抓怕的巨细无遗。 她惊讶中带着的纵容和宠溺,以及他垂着眼亲吻的小心翼翼,一切都坦然的铺陈在阳光下,没有一丝躲藏。 她是喜欢过段清和的。 但是也仅仅止步于喜欢了,止步于顾西冽回来的那个早上。 暖和的被窝让宋青葵昏昏欲睡,正当她要睡着的时候,身旁的床铺感觉蓦地一沉,接着便是沐浴露的香气,薄荷与柠檬的味道。 段清和躺在了她的身旁,并且强硬的自身后抱住了她。 宋青葵想要挣扎,段清和却一点都没有放手,他环抱着宋青葵,像缠绕着猎物的雄狮,就差没有用牙齿肆虐撕咬。 “阿葵,你乖一点,不要逼我再做其他事情,你现在也不适合,不是吗?” 暧昧的话语,带着笑意的温和威胁就这么落在了宋青葵的耳畔。 宋青葵只能妥协。 她有点不认识段清和了,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都有些细微的发抖。 “青葵,你在抖吗?是不是对不起我的事情做多了,所以现在后悔了?” 段清和在她耳边用气音问着话,舌尖却一点一点舔着她耳朵的轮廓,带着湿濡和一种暧昧。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她是个孕妇 段清和将她抱得很紧,手臂横亘在她的胸口上,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白日里宋青葵心情不愉,因此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到了现在肚子里有些空,有些难受。 段清和这么一勒,让她几乎有反胃的呕吐感。 她难受的直皱眉,“你松开我,我难受。” 段清和充耳不闻,依然执着的在舔吻着她的耳垂,舌尖并唇将她的耳朵轮廓含弄了一圈,最后止于耳垂。 在宋青葵想要挣扎的时候,如惩罚般,他的牙齿咬上了宋青葵的耳垂。 细细密密的啃噬带着一点毫不留情的痛意,让宋青葵痛得浑身蜷缩的更紧了。 “清和……” 她躲开。 段清和又似安抚般放开了,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她的脸颊。 宋青葵深感无力,但是又别无他法。 安静的房间里,连一盏灯火都没有,只有窗外的月光映了写干枯树枝的影子进来,冷风一动,这些影子就在屋子里轻轻晃动着,像张牙舞爪的鬼影,又像一幅默然不语的抽象画。 段清和的声音就像电影的序幕,于这霜浓薄蓝的月夜里低沉的响起。 “妈妈生下我的时候,我父亲就走了,据说是受不了段家的氛围,因为他是赘婿,受了很多欺压和委屈。当然,这是我从旁人嘴里听来的。我妈妈从来不提他,只要谁提一句,就好像是她的仇人一样。小时候我吵着要找爸爸,被她吊起来打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说过这样的话了。” 段清和提到这一段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笑意,仿佛在讲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话。 “其实是我爸抛弃了我妈,像那些俗套的故事一样,我爸是某财阀私生子,一朝被寻回了家,所以离了糟糠妻,弃了小儿子。” 沉默横亘,如夜晚被霜雪覆盖的枯枝,隐隐有断裂的脆响。 宋青葵没有再挣扎,她的眼眸盯着墙上那些摇曳的影子,轻声开口道:“阿姨哪一点像糟糠妻了,我听说想要娶她的人能从西城排到加拿大。” 段清和在她耳边‘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阿葵你真好,你在安慰我。” 他抱着她,一刻都不丢手,仿佛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浪费。 那些压抑的,忍耐的,时刻包裹着的岩浆终于喷涌了出来。 “其实我很恨他。” 没有孩子不恨抛弃自己的父母,那是长年累月的失望,积累在心中,最终发酵成了恨意。 “清和,我好累,我想睡了。” 宋青葵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呼之欲出的疲累。 段清和的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睡吧。” 期间段清和的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段清和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关了机,将宋青葵继续扣在了怀里,闭上了眼。 怀孕了容易体热,稍微穿多一点,动多一下,身上就会出现汗,尤其身后还有人紧紧挨着的情况,更让宋青葵难受。 半夜的时候,她想要挪开段清和的手臂,段清和的声音却突兀的响起,“不要动了,如果你不想我再做其他的事情话。” 段清和的声音很清醒,一点都没有睡着的迷糊感。 宋青葵不敢再动了。 段清和的手掌挪到了她的肚子上,隔着衣衫手指轻轻摸了一下,“他(她)很乖,你也要乖。” 宋青葵闭眼,睫毛轻颤,不再有任何言语。 她心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乖乖的被Lot锁在家里,至少……至少不会让她面临现在这种境地。 她欠段清和太多了,以至于在他面前的时候,总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阿葵,跟我去加拿大,你可以继续读书,继续画画。我找了一个很棒的权威专家,应该能治好你的手,我不会把你关在家里,也不会让你当金丝雀的。你要的自由,我都给你,好不好?” 世上甜言蜜语如此多,但是此时此刻却抵不上这样一句来得动听。 这是宋青葵最想听到的话语。 于无数的黑夜里幻想着,幻想着有人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语。 或许是顾西冽,或许是兰斯年…… 最后没想到是段清和。 但是也只有他,是那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只有段清和,从始至终,追她于千里之外,拥她于风雪之中。 安静的夜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后,久到风声驻足,有个声音小小的响起。 她说——好。 似无声,但是听在段清和的耳里却振聋发聩。 要初春了,他诚觉世事尽可原谅。 章节目录 第483章 不敢将名字诉诸于口 雪停了,宋青葵喝粥的时候听到段清和在打电话安排着私人航线。 段清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宋青葵也能猜测他的生父应该在加拿大是颇有势力的人物。 以往她在顾西冽的要求下,背诵过许多各大世家的名单,所以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加拿大方面的人物关系,但是想来想去都没想清楚段清和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想不通就算了,宋青葵从来不会刻意为难自己。 段清和在窗边打电话的时候,视线却在宋青葵身上一刻也不离。在她抬眼看他的时候,又以笑容安抚,顺带从桌上又将一盘牛乳糕推了过来,示意她快吃。 十几分钟过后,宋青葵吃饱了,段清和电话也打完了。 他坐到宋青葵的面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一般,问了一句,“那个保镖呢?他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菲克村。” 宋青葵轻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段清和不在意的笑笑,“阿葵,你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你到哪儿都会有无数拥趸你的人,以前是夏音离和季卿,现在是你哥哥和相识不过几日的保镖。” 宋青葵喝了一口水,“是吗?” 段清和拍了一下腿,“一直没问你,你之前给我注射的那针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没过多久我腿就好了,连段家的医生都连连称奇,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我自身恢复得快,但是我知道不是,是你的那针药剂,对吗?” 宋青葵眼神一下黯了下去。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时间倒回数日前—— 兰斯年来东城接应她的那天,她瞒过了初七提着Reborn药剂中途转道去了段清和的住宅。 段清和正在午睡,阳光映在他的脸庞上,让他美好的仿佛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宋青葵直截了当的拿出了一支Reborn药剂注射进了段清和的身体里,段清和挣扎着醒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宋青葵,你等等,你不要走……” 他从床铺上跌了下来,只来得及触碰到她的衣摆。 他拼命的往前爬,呼喊着,“管家,来人啊……给我拦住她……” 他一直爬着,心里的不详堆叠,好像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只想留住她。 但是她头也没回,无情的像是深冬的寒霜,让人只觉骨子里都泛着凉意。 后来,他就收到了西山上的消息。 段芝丽将一大堆资料扔到了他的脸上,讽刺的告诉他—— “人家可是库力的大小姐,库力你知道是什么?墨西哥城的土皇帝,在那个城市警力系统近乎瘫痪的城市,库力就是说一不二的皇帝。清和啊,这样的女人,就这么静悄悄的呆在这里那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有多可怕?那份忍耐力真的是连你妈我都觉得毛骨悚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谢天谢地她没让你跳到更深的火坑里!” 菲克村的寒冷和东西两城都不一样,风声刮过,声响都刮得耳膜生疼。 段清和的手掌抬起轻轻抚摸着宋青葵的头发,“这回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吗?” 宋青葵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在回答。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救我,救救孩子 顾西冽追杀,宋青葵躺在地上,求他救她。 车上,段清和腿上放着平板正在办公,但是他的一只手却始终将宋青葵的手紧紧牵着,是十指紧扣的状态。 宋青葵也任由他去了,毕竟都答应要跟他去加拿大了,在这种事情上再矫情那就太没必要了。 段清和一边看着平板上的报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宋青葵几句闲话—— 诸如:以后家里要不要增添一个花房,就像贺家庄园里的那样,又或者咱们养只猫或者养条狗,我查过了,怀孕是可以养的…… 他说的话很多,宋青葵偶尔应答一声,但是只有再提到怀孕这个事情的时候,宋青葵才会不由自主的绷紧身体。 段清和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话。 他对宋青葵似乎没什么要求,只觉有个听众就行。 砰—— 变故发生在瞬间。 这一瞬间,宋青葵只能感受到自己手指被猛然死死紧扣的痛感,像是要将她手指骨头都勒断了一般。 轮胎抓地刺耳的声响,司机不停的打死着方向盘,最后车子总算是停在了路边。 有人将段清和的车子给截停了,没有下死手,只是很富有技巧的别了一下车尾。 咚咚咚—— 有人走了过来敲了一下段清和的一旁的车窗,正当宋青葵抬头想要看是谁的时候,段清和将外套罩在了宋青葵的头上。 一片黑暗笼罩,隔绝了视线。 段清和将她扣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不要怕,我下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段清和下车的时候,让司机关死了车门。 空旷的路段上,只有几辆车横亘在其中,段清和下了车,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耳垂上的黑曜石耳环彰显了几分乖张野性,眼里却带着笑意,一种奇异的矛盾感。 他看着来人,似乎一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 来人自然是顾西冽,他依旧是Lot的模样,宽肩窄腰,整个人站在雾蒙蒙的路途里,带着几分肃杀。 “你认识我?”他第一句话问得突如其来,还很富有技巧。 他对段清和有种模糊的印象,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只依稀记得是西城段家的人,其他的应当是没什么交集的,一个西城的少爷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让他有那么一点好奇。 说来也只是个因果之事。 顾西冽找上段清和,不是因为其他,也不是因为宋青葵,在他的认知里,那位娇气的葵小姐现在还被锁在屋子里,指不定已经气到把小木屋砸得稀耙烂了。 他的怀里还揣着一份马卡龙蛋糕,准备拿回去哄哄她。 “当然认识。” 段清和也答得自然,像是老朋友见面的闲话家常。 “毕竟你身上那些枪伤还是我送你的礼物。” 顾西冽的眼眸漆黑深邃,与段清和可称瑰丽的眼眸不同,有种睥睨的淡然。 他听到这样的话都丝毫没有怒气,而是非常平和的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碍眼。” 段清和答得也很快,脱口而出的完全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哪里碍眼呢? 跟前跟后的碍眼,无时无刻都在沾染着宋青葵的碍眼,拥抱过她,触碰过她,甚至还让她愿意带着一起走的碍眼。 凭什么呢? 只是一个保镖而已,只是一条狗而已,凭什么呢? 段少爷自己不高兴了,那就只能让别人来付出点代价了。 章节目录 第485章 仙客来 顾西冽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又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感。 但是一旦踩过界,他也定然会毫不犹豫的还回去。 这源自于小时的教导,并不是天生如此。 小时,玩伴们不小心将顾西冽推倒在地,顾西冽只是拍拍身子站了起来,但是顾老太爷看到了。 他当即把顾西冽牵了过来,让身边的人把那个推倒他的人倒吊了起来,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你生来高高在上,岂可被些低贱之人触碰。 这样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久而久之,顾西冽的心性发生了变化,大有我负天下人,但天下人不可负我的架势。 况且,他生来是高悬于苍穹的太阳,自然不会零落成尘。 他化妆成了Lot,莫名在途中被人追杀,受了这两记枪伤,辗转之下才查到追杀他的人是谁。 段清和要杀Lot,为什么?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也不想去追究是不是什么误会或者其他纠葛。 他关心的只有一点—— 你踩过界,那就要承受后果。 空旷的大道上,本是雾蒙蒙的天空里忽而有了阳光,橘红的落日穿透了暗沉的云层,让道路两旁有些萧索的芦苇花都有了一些摇晃的光晕。 顾西冽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凯德在一旁连忙点上打火机,顾西冽低头准备凑近的时候,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又把烟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段清和身后的车子,闲话家常般的问道:“车里是你重要的人吧?” 段清和笑了一声,“是我未婚妻。” 橘红落日映在他的眼里,有灼灼春水笑意,这笑意在顾西冽看来,真是碍眼的不得了。 他点头,“那就对了。” 这几个字一落下,斜坡里的一辆大吉普猛然轰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了段清和身后的车。 只有两秒的时间,在这两秒的时间里,段清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 砰! 大吉普的车头直接撞向另一侧的车窗,防弹玻璃被撞得起了裂纹,车身重重的甩向另一侧,直接侧翻了。 “不要!” 段清和目眦欲裂,但是却被人扣着肩膀直接押着跪在了地上,膝盖触地的力道让他喉咙里都被迫发出了一声闷哼。 顾西冽缓缓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屈尊降贵的既视感。 他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段清和的脸颊两下,“山上有你的狙击手,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是吧?” 段清和赤红着一双眼,“你不是Lot!你不是他!”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到面前这个人不是任由他拿捏的小保镖。 顾西冽的手指猛然抓起段清和的头发,强迫的让他太高头颅,露出脆弱的喉结,无比屈辱的姿态。 “小少爷,没人告诉你强龙不压地头蛇吗?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作威作福,还真是不怕死啊。” 段清和的呼吸急喘,头皮被拉扯的刺痛感让他无比的清醒,他快速的说着:“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冲我来,放过无辜的人行不行?车里……我的未婚妻她是无辜的,救她!救她!” 他冲着顾西冽大声喊着,喉咙里都沁着血,“她怀孕了!她是个孕妇!” 顾西冽不为所动,还有些玩味的哂笑了一声,“她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造的孽,你就得承受,或者你跟我磕几个头,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让人去捞捞她。”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劣根性 段清和所有的不体面,大部分都是因为宋青葵。 一如此刻。 “我磕。”他答应的毫不犹豫。 钳制着他肩膀的人放开了他,一柄冷硬的枪顶着他的后脑勺。 顾西冽摆摆手,漫不经心的对凯德说道:“凯德,你枪口的位置顶错了。” “啊?”凯德满脸疑惑。 顾西冽下巴微抬,“没听这位小少爷说什么吗?人家未婚妻在车里,你这个枪口就应该对着那辆车。他只要这个头没磕到位,你就往那车里随便打一枪,至于他未婚妻能不能躲过,那就看她的运气了。” 段清和牙齿咬得死紧,脖子上青筋绷起,指尖抓着地,力道大得那些碎石砂砾都磨破了指尖,沁出鲜血丝丝。 他不停的磕着,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从光洁的头上滑落,润湿了睫毛。 顾西冽面不改色的看着,这皮肉触地的隐痛引不起他丝毫的怜悯之心。 他居高临下,睥睨一切。 直到—— 侧翻的车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场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手贴上了车窗,手指纤长,骨肉匀称,手指一旁带起了一片布料的花色。 顾西冽的瞳孔骤然紧缩,几步跨向了车子旁,起初还是慢走,随后几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 “Boss?”凯德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顾西冽充耳不闻,一路到了车子面前。 车子侧翻在路旁,带起了一阵难闻的汽油硝烟味儿,顾西冽走到车头前,看到已经被卡变形的司机,看样子已经是没了生息。 他的心脏忽然疯狂的跳动起来,毫无理由的,莫名的狂跳,让他的呼吸频率都不再均匀。 他绕过车头,想要看后座的情况,车门无法打开,车窗亦是。 “里面是谁?”他朝着段清和厉声问道。 段清和鲜血糊了眼,头昏脑胀,半天都没听清楚是什么人在说话。 顾西冽几步跨回来,拎起他的大衣领口,“问你话?里面是谁?车子里面是谁?你口中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段清和睁开眼,有血珠自睫毛抖落。 “你不是还背过她吗?不是还抱过她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弄死你?” 顾西冽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下一瞬,一脚踹向段清和的心窝,将他踹倒在地,不再看他一眼。 “凯德,弄车门,把人给我弄出来!” 他跑到侧翻的车子前,敲打着车窗。 已有裂纹的车窗此刻却岿然不动,仿佛那蜘蛛网般的纹路只是一副抽象画,一点破碎的迹象也没有。 凯德跟上脚步,递给顾西冽一个钢棍,“Boss,里面是谁啊?” 顾西冽将钢棍高高举起,砸向车窗——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捏着钢棍的手骨节发白,隐隐泛红。 里面是谁? 顾西冽在这一刻,竟然不敢回答,不敢将名字诉诸于口。 被踹倒在地的段清和踉跄着起来,想要跑过去,却被人又一把按下。 “放开我,让我过去。” 按着他的打手直接一个手刀砍向他的脖颈,将他砍晕了过去。 彻底晕厥之前,段清和只透过眼前一片的鲜红里,看到男人砸碎了车窗,将里面的人小心翼翼的抱出来。 他眼里是绯红的世界,绯红的落日,绯红的玻璃碎片,还有绯红的长发。 他的小葵花,也是绯红的。 “别碰她。” 他嘴唇微动,却只能呓语出几乎无声的三个字。 世界终归陷入了黑暗。 空旷的路旁,树木偶有葱茏景象,迎春花悄然绽放,嫩黄的色泽,带着些脆弱的欣喜,而树下也有一些不起眼的花朵,虽不曾茂盛过,但每年却都如期的开着花。 乳白色的,边缘泛着一点紫,不起眼的獐耳细辛啊,从来得不到别人的青睐。 他生如灼灼之桃,但是内里却是这样的獐耳细辛。 没有人会为他停下脚步,父亲不会,小葵花——也不会。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我不是君子 落日穿透云层,山间有轻烟袅袅,杂草丛生的道路两旁,初绽的花朵迎风飘荡。 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风声都变得凝滞起来。 钢棍将车窗敲出了一个洞,凯德还想再敲,顾西冽一把推开他,“住手,让开。” 凯德不明所以,只能听从吩咐退到了一边。 顾西冽透过极窄的破洞,看到了里面的人。 像一幅被虚化的艺术照,四分五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发丝遮了脸,只露出了一点嫣红的唇。 冬末的风带着透心骨的凉,吹拂在面上有种刀割般的刺痛,随着冷风掠过,顾西冽清晰的闻到了鲜血特有的铁锈味儿。 那血——可能是前排司机的,也可能是宋青葵的。 顾西冽跃上车身,开始用手掰开碎玻璃。他的下颌绷得发青,带着皮手套的手不好使力,干脆脱下手套,一点一点沿着破洞的周围清理着玻璃。 玻璃碎裂的锋利边缘将手掌割得鲜血直流,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应该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紊乱的心跳已经盖过了玻璃割裂掌心的钝痛。 “都愣着干什么?上来弄啊!”顾西冽朝着身后的凯德大声吼了一句。 “哦,哦,好……”凯德被吓了一跳,连忙和其他人上来一起掰着车窗,人多自然好办事,没一会儿,车窗就破损了大半。 “宋青葵,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不准睡,你给我醒醒!” 顾西冽看着车座蜷缩着毫无声息的人,已经顾不上什么隐藏不隐藏,也不再说西语,用中文大声的吼着。 “宋青葵,不准睡,起来!” 寒冷的冬末,他额上却是沁满了汗意。 “Boss,可以了,车门可以开了。”凯德在一旁提醒着顾西冽。 车门一打开,顾西冽就钻了进去,他一碰上宋青葵的手,就感觉到入手的冰凉。 “宋青葵,醒醒……” 明明刚刚在外面吼得震耳欲聋,此刻挨近了声音却又轻又温和。 他小心的将宋青葵抱了出来,仔细查看了一番,见她呼吸均匀,除了脸上有些细小的擦伤,应当是没什么大碍的。 凯德见他抱出了宋青葵,吃惊的瞪大了双目,“怎么会……怎么是她啊……” 顾西冽的眼眸十分渗人,一字一顿,“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是她。” 明明是该呆在小木屋里的人,明明应当乖乖的蜷缩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看书的人…… 他设想了无数遍。 她可能会生着闷气,但是却还是会在暖意融融的房间里喝一碗汤,逗弄着柏拉图,一直等到晚上,等他回家。 他会带回马卡龙哄她高兴,也会跟她认错…… 他设想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看到她—— 在撞翻的车身里,可怜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凯德看到顾西冽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搭着话,“她怎么样了,没什么吧?” 顾西冽把宋青葵往怀里拢了拢,“嗯,应该只是吓到了,没什么。” 这话音还没说完,一滴鲜血自宋青葵的裙摆下方落到了地上,凯德在身后刚好看了个清楚。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开口道:“Bo……Boss,有血。” 顾西冽低头一看,恰好手掌摸到了裙摆处,一手湿濡,这是他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他脸色顿时一变,脚步越走越快,匆忙上了车,“开快点,去附近的医院。” 一入座,顾西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满手的血,这让他浑身都有了不适感,脊背都绷直了。 他掀开了宋青葵的裙摆,径自往里摸,脑子里有了一种设想。 宋青葵睫毛颤抖着,挣扎着醒来,五官都痛苦的纠结在了一起,“痛……救救我,救救……孩子。” 她在呓语,眼眸虽然睁不开,但是她的手掌却一直捧在自己的肚腹处。 “救我,救救孩子……” 顾西冽听了个清楚,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冬末,满地霜花肆虐,顾西冽忽而就有了浓重的后悔,这后悔如利刃锥心,让他哑口无言。 言语是如此的贫瘠又无力。 他只能在她耳边,反复说着—— 别怕,我会救你的。 不要怕,葵小姐。 嘘……不怕了,青葵,别怕……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只言片语 宋青葵是个矛盾性子,自小就会忍耐,可以任由库力的猎狗拖行数米而不吭一声,直到看到兰斯年才会小小的说一句——有点痛。 她才被顾西冽接到顾家的时候,从不主动要求任何东西,哪怕自己知道发烧了,也不会主动说出口。 一是心里负荷太大,总归有些心虚。二是她的忍耐,她没有娇贵的权力,她自己知道。 但是这点忍耐,在顾西冽的将养下慢慢就变了。 他给了她娇贵的权力,也给了她呼痛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的享受着,如寒冬卧冰,盛夏吻火,痛并快乐着。 她羡慕顾雪芽的一切,以至于对于顾雪芽的刁难与欺辱,她都忍耐着。 一是觉她年龄小,二是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是个坏人,配不上顾西冽对她的好。 她把这种忍耐当做赎罪,尽管微不足道。 在西山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之时,她谁也不恨。 这是她罪有应得。 她将这些情绪经年累月的压抑着,直到段清和递给她一盆小雏菊,直到那盆小雏菊又被顾西冽打碎了。 这种经年累月的压抑才忽然迸发出了恨意。 她做错了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做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错。 她混乱的在浮世行走,像一具发条木偶,而兰斯年是那个拧发条的人。她告诉自己,她要相信自己的亲人,亲人不会让自己出错。 可是命运如此,除了亲人,她还有了爱人。 她现在不要亲人了,也不要爱人了,只想赎罪,只想再次让小雏菊来到这个世间。她固执的认为,她的第二次怀孕是上天的恩赐,是种轮回,是那个与她没有缘分的孩子的轮回。 如果……如果连这种轮回都没有了,那她到底要怎么办? 于冬日里山间穿行,她想触到一点阳光,但是终归是徒劳的。 许多不曾开口的话,一旦错过,便再也开不了口了。 一如她和顾西冽。 那西山上的入心一刀,她知道,她和顾西冽—— 完了。 无论有多爱,无论有多恨,这一刀下去,顾西冽对她的信任便再也没有了。 她也遵从本心,再也不去奢望跟他在一起了。 段清和的追逐让她既慌乱又平静,慌乱的是竟然还有人如此执着,执着于她这个人,又让她平静。 她想要自由,段清和给她自由。 这是她向往的生活,她也不挣扎了。 至少在车子被撞上之前,她心里还想着加拿大的房子会不会有鲜花,就算没有,段清和也一定会放上鲜花的。 他知道,他爱花。 生命是一束纯净的火焰,她依靠着自己内心看不见的太阳而艰难生活着。 可是,她的太阳,好像也要落山了。 “她为什么还不醒?” “病人有些营养不良,身体机能紊乱,可能平时思虑过重导致压力过大产生的这样的后果。” “营养不良?” “她是个孕妇,平时睡眠不好,睡不好就吃不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希望回去后多注意一下。”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嘈杂的声音一直响在她的耳边,直到听到‘孩子’这个词汇,她的心蓦然就有刺痛浮现。 “孩子!” 宋青葵惊恐的大喊着,猛然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来,你让开点,我给她做个检查。”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凑到近前,量体温,测血压…… 宋青葵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有些抗拒陌生人的靠近,不停的想起身。 “不要乱动。”医生呵斥着,一旁的护士赶紧来摁住她的手臂。 宋青葵再虚弱,但是本能的反击还在,手掌挥舞间,打翻了一旁的水杯。 砰! 一声脆响,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 护士有些摁不住她了,就在一片混乱之时,病床前的医生猛然被人扯到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近前,一把抱住了宋青葵。 “嘘……安静,别怕,不要怕。” 宋青葵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上有手掌轻轻的抚摸拍打着,鼻尖有一阵淡淡的木质辛香,还有柑柚的香气。 她浑身都在颤抖,不停的在问着,“孩子,我的孩子。” 抚摸着她后背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后才是平静的声音,“孩子没事,放心。”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盒,盒子里有小拇指大小的花朵,只两朵,一朵浅粉,一朵玫红。 这小拇指大小的两朵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着。 顾西冽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诗人般的优雅和沉静,“葵小姐,你看,那是仙客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天上的客人,这是一个很好的喻示,所以你不要担心,他(她)会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命运交给时间 宋青葵慢慢平静了下来,良久后,她才抬头看清楚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Lot?”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疑惑。 顾西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没事了,我在。” 宋青葵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一把推开他,缩回了病床上。 她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贴服在脸颊上,浑身还在轻轻颤抖着,像一只冬日里才从水里被捞上来的雀鸟,眼珠子都是润湿的黑,带着一些恐慌和可怜。 “葵小姐?”顾西冽微微俯身,又轻轻叫了一声。 宋青葵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往后又缩了缩。 顾西冽薄唇抿直,示意医生先出去。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出,偌大的病房里瞬间又只剩下了顾西冽和宋青葵两人。 顾西冽将椅子放到了病床前,轻拿轻放,然后坐下来,轻言细语问道:“还有哪儿不舒服?” 宋青葵摇头,双眼有些无神的盯着不远处的白色墙壁。 顾西冽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问道:“口渴吗?要喝水吗?” 宋青葵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咽喉,有些微的刺痛,她这才点头,“嗯。” 顾西冽重新给她倒了杯水,宋青葵想要接过杯子,顾西冽却微微闪躲了一下,直接将杯子递到了宋青葵的唇边。 宋青葵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坚持,就着顾西冽的手一点一点喝着水。 她像个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戳饮着,半杯水喝得见底了,顾西冽收回杯子的时候,手指顺带擦了一下她唇边的水渍。 动作很轻巧,如羽毛拂过,轻的宋青葵都以为是种错觉。 “他呢?” 宋青葵问了两个字。 喝了水后,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有些回笼了,茶褐色的眼瞳直直看着顾西冽,眼眶有些微红,但总归是清醒的。 顾西冽唇角扯了一下,“什么他?你在问谁?” 宋青葵心里有种不适感,像是被压制的猎物,稍微动动就会被摁进土里。 她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样细细看着,发现面前的人眼里的血丝很重,发丝落拓散乱。 尽管他的衣服很规整,但是还是让宋青葵感到了一阵疲累的颓靡。 这让她稍微有些克制,克制着自己不去说些刺耳伤人的话,而是在心里推敲半天后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在问谁,Lot,你跟段清和有仇吗?” 顾西冽不喜欢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觉得非常难以忍受,太阳穴突突的跳,脑仁一阵一阵的涨疼,像是有柄重锤一下又一下的不停的敲击着自己。 他只见宋青葵的红唇一张一合,仿佛不停的在说着这个名字—— 段清和,清和,段清和…… 他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椅子在地上猛然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宋青葵愣了一下。 “Lot……” 她微微拧起眉,脸颊苍白的近乎透明。 顾西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眸黑得有些渗人。 “葵小姐,我不希望在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即使他是孩子的父亲也不行。” 宋青葵正欲回答,“不是……” “不是什么?”顾西冽声音压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青葵忽觉无趣,自己不是个能把心事到处吐露的人,何况面前这个人前一刻还差点让她置身于地狱。 “没什么。”她冷淡的回答,偏过头不再看他。 顾西冽再也待不下去了,这个房间里的气氛凝滞的让他想要破坏一切,这种残虐感一直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以至于手掌都有些微微发麻。 “你好好休息吧,孩子没事,你放心吧。” 他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出了病房,凯德已经很识相的让两个人高马大的人站到了病房门口,满脸严肃的吩咐了一句,“看好了,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大,大得能让病房里的人听个十全十。 凯德瘦小的身躯小跑几步跟上了顾西冽,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顾西冽的身后,来到了庭院里的角落处。 头上是一片翠绿的帷幕,都是阳台上垂下的绿植,大部分是绿萝。 绿萝是个好养的植物,偶尔浇浇水它就能自由生长,只是不如爬山虎野蛮,稍稍秀气些。 庭院角落布置着一桌两椅,巴洛克式的花色,桌子上摆放着木质的矮花瓶,里面插了一支圣诞玫瑰和小苍兰。 纯白和嫩绿,柔软又坚韧。 这家医院虽然离菲克村已经数千里远的距离,但是这里的人爱花的习惯依旧保留着。 凯德见顾西冽脸色不愉,连忙跑到一旁抽出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Boss,来,您坐。” 顾西冽坐下后,从包里摸出了一盒烟,烟头含在唇里,凯德连忙点燃了火柴,正要点上的时候,顾西冽又把烟拿了下来。 “Boss?”凯德有些疑惑。 顾西冽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前起伏,随后把烟盒扔给了凯德,“给你了,你抽吧。” 烟是私人订制的短支雪茄,价格不菲,凯德自然眉开眼笑,“谢谢Boss。” 他眼疾手快的就把烟盒揣回了兜里,那架势生怕顾西冽会反悔一样。 凯德是个上道的,Boss不点烟,他自然也不会,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桌子上的小苍兰和圣诞玫瑰轻轻摇摆着,凯德顺口问了一句,“Boss,您是不是要回去了?” 顾西冽应了一声,“嗯,回了。” 菲克村的事情也处理完了,自然该回去了。 “那……”凯德欲言又止。 顾西冽手指敲击着桌面,哒哒哒哒…… 不知道敲了几下,他站起身来,“去买几身女孩子的衣服来,厚一点的。“ 凯德松了口气。 他知道,Boss是要带那个女人回去了。 顾西冽借用了医院院长的私人小厨房,熬了一锅鸡丝粥,说是借用,其实用了普罗大众都不能抵抗的手段——钞能力。 鸡丝粥的香气随着热雾的蒸腾缓缓飘散,引得门口频频有人观望。 顾西冽搅和粥的时候,不期然的想起在菲克村宋青葵百般节省的样子。 她去集市买东西,好脾气的同人讲价,即使摊贩看她是个外国人不满的辱骂她,她也没有任何怒意盎然的模样。 他每次都跟在身后看了个分明。 当然,他不高兴,当晚就让人将那些嘴巴脏的摊贩好好收拾了一顿。 他觉得这位库力的大小姐有时候像个小泥团,任人揉搓。 那天晚上,他都这么欺负她了,她也不过是躲回房间里,只是关门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哭没哭,他不知道。 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因为这种事情红眼睛,他竟然还莫名的觉得舒坦。 啧,男人…… 他得承认,这是无法找寻因果的劣根性。 章节目录 第490章 都在别处 鸡丝粥熬得糯烂,顾西冽还特地将鸡丝去了腥味。 凯德站在厨房门口被香得口水直流,他看到顾西冽在煮一锅白花花的东西,不亚于看到了一个奥特曼大战皮卡丘。 身为红会的当家人,凯德是完全没想到顾西冽还会做饭。 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凑近,有些结巴的问道:“Boss,你们那有句话不是叫做什么……男人一定不能下厨?” “君子远庖厨。”顾西冽给他这个蹩脚的话语纠正了过来。 凯德嘿嘿一笑,“对对对,就是这个。” 顾西冽将鸡丝粥盛了出来,淡声回答,“我不是君子,这话没有任何意义。” 凯德听不太懂君子和绅士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也不敢贸然点头附和。他看着顾西冽盛出来的粥,伸出双手,“我来吧,我来帮您端。” 顾西冽手臂微动,回避了一下,径直端着鸡丝粥往病房走去。 病房门口,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站立得笔直,引得路过的护士医生频频注目。 顾西冽进了病房,看到了安静的坐在病床上的宋青葵,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宋青葵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唇微微一撇,“怎么?你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顾西冽将鸡丝粥放到了床头柜上,“是得防着点,毕竟葵小姐看着瘦弱,但是手段还是不常见的。” “你什么意思?”宋青葵对他这种暗里的讽刺感到非常的不适。 顾西冽手中的勺子搅和着碗里的鸡丝粥,“狩猎的时候就想往我身上扎一针,遇到别人闹腾也能毫不犹豫的拧断别人的手,葵小姐,你的本事我是见过的。” 他还有一句话默默的隐在了心里。 你还朝我心口扎了一刀,快、准、狠。 “你的身手是谁教的?”顾西冽忽然问了一句。 宋青葵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当即闭口不言。 顾西冽将鸡丝粥喂到了宋青葵的嘴边,宋青葵偏头躲开了,神色不愉的看着他,“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Lot,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西冽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而是淡声说道:“你不饿,你肚子里的孩子会饿,总归是要吃点的。” 这句话让宋青葵的脸颊都绷紧了,她盯着顾西冽半晌,最后妥协般的接过了鸡丝粥开始自己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宋青葵的动作顿了顿,眉宇间有些微不可察的变化。 若是顾西冽观察入微的话,便能发现宋青葵此时连指尖都是在轻轻颤抖着,只是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所以显得平静无比。 等宋青葵吃完后,顾西冽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 “这是什么?” “你不是想问那个男人吗?他已经被人接走了,可能是飞加拿大,也可能是飞法国,谁知道呢。” 顾西冽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青葵声音有些微微喑哑。 顾西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到底是想干什么? 江淮野的电话一个比一个催的急,他现在必须回去了。 他的视线在宋青葵的脸上逡巡了一圈,不期然的看到了宋青葵的肚腹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宋青葵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很不自在的将被子拉高了些许,遮住了自己的肚腹。 “葵小姐,我想问一下,您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是贺少爷?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姓段的人。” 宋青葵红唇微张,几次话语在舌尖轮转,但是却始终无法顺畅的说出口。 她说不出口。 如眼盲许久的人,见到光的第一瞬间是闭上眼,不敢……也无法直视。 一直向西走,越过晨昏线,越过日界线,回到初识你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491章 软肋 顾西冽从兜里掏出一瓶叶酸轻轻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我让人在菲克村收拾了小木屋的东西,有人找到了这个。” 他顿了顿,哂笑一声,“葵小姐,原来你对我这么防备啊,一直偷偷的在服用着叶酸,不敢让我看到,连药瓶都要藏到隐秘的地方。作为一个孕妇,一路颠簸到菲克村也是辛苦你了。” 顾西冽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没想到他自以为的信任和温软都是假象。 他隐瞒,她也不遑多让。 亏他一直对自己的隐瞒心里有所不是滋味,甚至偶尔会产生愧疚这样的情绪。 没想到人家早八百年就提防自己了。 “两个月,啧……不知道你哥哥知不知道你怀孕了。”顾西冽歪头看她,见她垂着眼静默不语的模样,如同沉默的抵抗和示威。 “算了。”他顿觉有些无趣,“葵小姐,你身体不适,要么我打电话让贺少爷把你接回去,或者叫你哥哥……”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青葵似是忍不了了,终于提高了音调质问。 “Lot,你到底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些话?你只是个保镖而已,是我看着可怜才勉强让你跟了一路的保镖!” “谁说我是保镖的?”顾西冽对宋青葵此刻的眼神实在有些受不了。那种冰冷的,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的眼神,让他浑身都不舒坦。 宋青葵红唇微撇,讽刺出声,“终于承认了,承认自己不是保镖了。你可以通知我哥哥,你看我哥哥过来是找你麻烦还是找我麻烦。兰斯年可是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保镖?呵……Lot,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句问话让房间里的空气都稍微有些凝滞了。 顾西冽舌尖暗自抵上牙尖,猛然俯身钳住宋青葵的精巧下巴,迫使她抬头。 他压着声音,带着戾气,“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葵小姐,我劝你最好乖一点。你东躲西藏不就是想生下肚子里这个玩意儿吗?你信不信我让你生不……”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巴掌给打断了。 宋青葵不顾下巴的疼痛,扬起手就直直的给了他右脸一巴掌。 十全十美的力道,手指刮擦上去毫不留情,打得顾西冽半张脸顿时就麻木了,连口腔里都隐隐有了血。 “滚!”宋青葵冷冷看着他,茶褐色的眼瞳里满是冰棱。 顾西冽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他的眼眸渗人的盯着宋青葵,随后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了。 一出病房门,凯德就吃惊的看着他,“Boss,您……” 顾西冽没理他,长腿一跨,就径直朝着另一侧走去。 凯德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跟上,但离开之前还是尽心尽力的吩咐着门口守着的俩人,“看好了,不要随意走动离开。” 叮铃铃…… 病房的床头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宋青葵本来不想理会,但是那电话却是嘈杂无比的一直在响。 她接起了电话正准备挂掉,却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知道了,是吗?” 那你不跟我走了? 阿葵,你会后悔的。 我不甘心,你不要怪我。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凋零的花 宋青葵被彻底看守了起来,她在医院躺了三天,一步都没踏出过病房。 医生说是先兆流产的迹象,让她这些日子都得静卧。 那一巴掌好像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顾西冽照样每天来病房,每天的菜色都有不同的变化,但是毫无例外的都是中餐,加上一盅炖汤。 在这样一个地方要做出这些食物是要花费一些心思的。 宋青葵不会亏待自己的身体,她每顿都吃得都很安静,偶尔会把胡萝卜挑出来扔到一边。 顾西冽每次看到这个动作,都会不自觉的拧眉,但是一看她苦恼的神情又不自觉的闭了嘴。 第四天的时候,阳光灿烂,暖意融融,顾西冽将她抱出了病房,让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你关着我,你想干什么?”宋青葵的手指拨弄着桌上的花朵。 今天庭院桌子上插着的是一支桃花,含苞待放,是初春的气息。 顾西冽递了一杯热牛奶到她面前,沉默不言。 凯德急匆匆跑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顾西冽便起身,“你先坐着,我一会儿就过来,待会儿我们就可以走了。” “走去哪儿?”宋青葵问。 顾西冽的话语有些不自在,“跟我回去就行,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约莫五分钟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保镖见是医生便没有拦。 医生走近了,白大褂的衣摆被风吹开了些许,露出了一双长筒黑靴。 她径直走到宋青葵面前,手腕还没抬起来,就听到宋青葵平静的开口,“你现在要是在这里动了我,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附近都是他的人。” 医生脚步一顿,拉下了口罩,“认出我了啊。” 宋青葵看着眼前的初七,“你太特殊了,我很难不认出你。” 初七耸了耸肩,“好吧,你本来一直也不是个小白兔。” “我哥让你来的?”宋青葵有些疑惑。 初七低头,叹了一口气,“你哥果然说得不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他也留不住你了。他也说了,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的话,那就算了。” “真的?”宋青葵心里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初七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你自己知道后果,如果你不即使注射Reborn,你会被这个孩子给拖没命的。” “没关系,我都知道。”宋青葵很淡然,眼神穿过了枝头的桃花,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的景象。 初七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空气里还有一点香水的气息,宋青葵都会以为她的到来只是自己的错觉。 顾西冽回来的时候,宋青葵已经喝完了那杯牛奶。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子一歪已经沉睡了过去,闭上眼睛之前,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西冽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醒来就到家了。” 宋青葵在心里苦笑—— 何必呢。 她总归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选择,不做挣扎,将命运交给了时间。 如果她能一直向西走,越过晨昏线,越过日界线,她是不是就能回到一切的原点。 回到初相识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493章 胡桃夹子 初七见到兰斯年的时候,兰斯年正在吃火锅。 巧克力酱在小锅里翻滚沸腾,无数形状的串成一串沾染了巧克力酱,空气里都是浓郁的甜香。 他碧绿的眼瞳和窗外的爬山虎相得益彰,满墙的爬山虎里隐藏着蜿蜒的毒蛇,他的眼瞳里亦是。 “跟她说清楚了吗?”兰斯年看着初七,笑眯眯的问道。 初七点头,“说清楚了。” “那就好。”兰斯年将蹲在椅子上,吃了两个,评价着味道:“今天的巧克力酱不太好吃,太苦了。” 初七从善如流的回答,“我让他们明天从法国空运黑松露巧克力回来。” 兰斯年点头,“嗯,还是Seven小姐最懂我。” “冷乔呢?”他又问。 初七点燃了一根烟,火机燃气的烟油味带着青烟飘散,和浓郁的巧克力甜香混合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也送出去了。”她回答。 “怎么送的?” 初七吐出了几个完整的烟圈,“你觉得女明星这个身份怎么样?” 兰斯年忽然鼓掌,“好,特别好。” “Boss……”初七叫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兰斯年看起来很温和,精致的面孔上笑容灿烂,让人完全看不到他流着毒汁的内里。 “葵小姐说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兰斯年笑容猛然一收,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很可怕,精致的五官扭曲了起来,他墨绿的眼眸盯着面前翻滚的巧克力酱,仿佛那是一锅正在沸腾的人血。 “呵……”他轻笑了一声。 “她想去撞南墙,就让她去撞吧,反正她想送死我也拉不住她,你说对吗?” 对于这个问题,初七没有办法回答。 她抽完最后一烟,将烟蒂摁在了一旁装满咖啡渍的烟灰缸里,“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Reborn药剂?” “你在质疑我?”兰斯年手里的蘸着巧克力酱,声音又笑眯眯起来。 “没有,我的意思是承认你很疼爱葵小姐很难吗?” “你又懂什么?不要觉得你能揣测我的想法了。”兰斯年歪头,有些乖戾的模样。 初七也懒得再说,转身就离开了。 天空开始飘着细雨,初七不喜欢打伞,就这么淋着细碎的雨慢悠悠的在林荫小道上走着,没几分钟后,她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脆响。 巧克力酱洒了一地,将草坪边上的勿忘我花朵都染成了咖啡色。 也跟着掉了一地,兰斯年蹲在椅子上看着一地狼藉,久久没有动。 相比于墨西哥城的温暖,宋青葵此刻却觉得有些冷。 她醒来的时候正逢冷风迎面,而她正被顾西冽抱在怀里。 顾西冽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醒来,将她抱得很安稳,顺手还将绒毛毯往上扯了扯遮盖了一下她的脸颊。 一低头就看到了宋青葵那双莹润的眼眸,茶褐色的清透,就这么看着他,让他微微怔愣了一下。 “醒了?” 顾西冽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兀自将她一路抱进了大门。 宋青葵用眼角瞟到了大门口的指示牌,中文——西良苑。 东城均价最高的一片别墅住宅区,开发商是顾氏旗下的产业。 她终归是回到东城了。 可能是最后一次。 初七问她,“你知道你会死吗?” 她笑,忍着指尖的颤抖冷静的开口回答—— 人的命运本就不在自己的身上,都在别处。现在,我将一半交给时间,一半交给他。 章节目录 第494章 红玫瑰和向日葵 宋青葵的衣服被换了个干净,她的随身小包也不见了。 西良苑里只有一个哑巴保姆,负责打扫房间,下厨做饭。 每天早上她的床头都会出现一束花,或是粉桃,或是白桃,但大多数是山茶花。 斑纹山茶花和嫩绿的叶子插在花瓶里,盛满了春天的气息,尽管这天还泛着冷,经常会下雨。 她没有见到Lot了,自从那一晚上他将她抱进西良苑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晚上洗完澡,她穿上浴袍之前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腰椎上的刺青,小篆体的‘冽’,这是一个烙印。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烙印在发烫,烫得她整夜整夜都睡不着,但是她又清楚的知道,这只是她的幻觉。 哑巴保姆姓冯,对宋青葵很好,见她是个孕妇还专门买来了毛线,织一些小孩子的毛衣和袜子。 她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沙发上织毛线的样子很虔诚,连眼角的皱纹都变得可爱又美丽。 冯婆婆认识字,在某一日午后专门打字告诉了宋青葵,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她的老伴尿毒症,每天等着钱透析,吊着一口气等着换肾。她儿子媳妇早年出车祸死了,只剩下一个孙女。她的孙女儿学习成绩很好,今年正好高三了,在本市的重点高中上学,有望考入名校。 她得给她孙女儿攒钱。 对于他们这种穷苦人家来说,高考真的是孩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了,冯婆婆对孙女儿很愧疚,但是也别无他法。 宋青葵看了她打在手机上一长串的字,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冯婆婆以为她不信,着急的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她看医院的诊断书,看她女儿的学生证。 宋青葵夸了一句,“您孙女儿很漂亮。” 冯婆婆高兴的点头,又打了一串字——希望她以后能像宋小姐您一样命好。 宋青葵唇角勾出浅浅的笑,没有说任何话,既不赞同也不否认。 冯婆婆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后,一下午都有些焦躁不安,连小毛衣都打错了好几针。一会儿给宋青葵切水果,一会儿给宋青葵热牛奶。 宋青葵实在不忍这个腰身伛偻的老人如此着急,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冯婆婆,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你不要担心。” 毕竟,有人如此了解她,抓住了她难以言说的软肋。 宋青葵就是这样一个人,优柔寡断,总是为他人背负着自己的内疚,她生于苦难,所以看不得其他人的苦难。 得到宋青葵这样的一句话,冯婆婆整个人都要松懈不少,当天晚上就做了一大桌子菜,松鼠鳜鱼,三杯鸡,糖醋小排还有蒜蓉空心菜,砂锅里还煲着一锅香菇炖鸡汤。 她看着宋青葵吃完了饭,转身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掏出手机给人发信息—— 宋小姐吃了一碗饭,汤只喝了半碗,喜欢吃糖醋小排,松鼠鳜鱼没有多吃。 对方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下次不要做鳜鱼了,她嫌刺多。 冯婆婆这才明白了过来,以后西良苑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刺多的鱼。 晚上又下起了雨,西良苑很安静。 相较于西良苑的安静,顾家大宅就热闹多了,说是热闹,也不过就是江淮野他们几个上了门,美名其曰给顾西冽接风。 司徒葵坐在何遇的车上,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有多高兴。 何遇有些无奈,“我的姑奶奶,这好不容易能上门了,你怎么就摆着个臭脸啊?” 司徒葵气恼,“明明你说过,他会对我很好,以后都会疼惜我。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算哪门子疼惜我,都这么久了,我来过顾宅几回,我连他卧室我都没进过。” 何遇叹了口气,“哎呀,你有耐心一点行不行,顾老爷子都在帮你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司徒葵嘴里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是依然掏出了化妆镜,开始补妆擦口红,“我等着呢,他总会娶我的,早晚都会让那个女人消失在他脑子里。”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有雪有炊烟 顾家后院的花凋谢了很多,尤其绣球这种娇贵的花已经死了大半,除了一片雏菊尚算坚强以外,其他花都已经不能看了。 顾西冽站在花圃旁,静默良久。 园丁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结结巴巴的解释,“司徒小姐说会送新的花过来,让我不要去管这些,所以我……” 一旁的管家拉过他,直接将他给拉走了。 园丁还想解释,管家忙拖着他往前走,严肃的叮嘱道:“不要再说了,少爷已经很不高兴了。” 管家是从老宅那边过来的,自小也算看着顾西冽长大,不说对顾西冽有全然的了解,但是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有的。 “到把薪资结给你,你赶紧走吧。” “不……为什么,是司徒小姐叫我……” “你老板是谁你自己都没搞清楚,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吵嚷,像什么话……” 香雪海绣球花这些都消失了,花瓣都零落成尘,又加之蜀地多雨,顾西冽想找一些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出来。 他站在花圃前驻足良久,直到江淮野来了眉头都没有松缓。 “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做什么?不是说信物找回来了吗?”江淮野穿着一身酒红的西装,一改数日前的颓靡,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逗趣的笑意。 顾西冽觉得他这笑很碍眼,像是枯死的草忽然遇到了甘霖,鲜活的让他无法直视。 “你高兴什么?”他问。 江淮野眼一挑,“高兴?哪里高兴?没有的事儿。” 尽管他否认,可是眼角扬起的笑藏都藏不住。 “别笑了,难看。”顾西冽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再也不看他。 莫名其妙被损了一句的江淮野,站在那儿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嘿,你怎么一回来就骂人啊,我哪里惹你了?” 顾西冽不答,步履不停,甚至在江淮野向管家要酒的时候,径自拒绝,“不要给他,今晚不喝酒。” 江淮野耸耸肩,“好吧,看来我今晚成了咱们顾爷的出气筒了。” 顾西冽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颇为嫌弃。 开玩笑,自己心情不好,哪能看着他春风得意了。 江淮野说了几句无伤大雅的玩乐话,便询问着几日后顾家船上的博.彩大会,两人正说着,何遇带着司徒葵到了。 司徒葵脚步一迈进顾家,人未近,声先到,“阿冽,阿冽,我来啦。” 声音娇娇俏俏的,像是裹了蜂糖一样粘稠,拖得老长。 顾西冽不觉得甜美,只觉得有些发腻。 江淮野不动声色的沉了眼,但还是住了嘴,静静坐到了一旁。他跟随后进来的何遇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再也不说话了,开始一杯接一杯喝着白开水。 司徒葵一路小跑到顾西冽面前,正想扑到他怀里的时候,顾西冽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阿冽?”司徒葵双手还抬在半空,整个人有些尴尬又难堪,眼睫上挂着悬而欲泣的眼泪。 顾西冽脑仁一阵阵的涨疼,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冽哥?”何遇叫了一声。 顾西冽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了面前撅着唇不高兴的司徒葵。 他抑制住心里的不适,抬手给了她一个虚虚的拥抱,“嗯,来了就好。”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有春水、寒星 说是拥抱,但是手都未曾挨上人的肩,显得客套又生疏。 司徒葵抬手想要回抱一下,顾西冽却很自然的往后退了开去,招呼管家让厨房上菜。 何遇看到司徒大小姐绷着一张小脸不高兴了,赶紧起身对着顾西冽说道:“冽哥,你这阵子可真忙,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过几天小葵剧院有表演,你这回可得来看一眼。” 顾西冽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剧目?” 司徒葵顿时兴奋的回答,“胡桃夹子。” 何遇跟着附和,“是啊,经典剧目胡桃夹子,我之前看过一次。还真别说,咱们司徒大小姐跳得是真不错,要不说怎么能是首席呢,谢幕后那掌声简直了,我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江淮野将水杯往桌上一放,嗤笑一声,“何遇,知道的人呢觉得你和司徒小姐是兄妹情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有什么呢。” 何遇敛了笑容,“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人阿冽在跟司徒葵说话,你一个劲儿的插嘴干什么,难不成司徒葵自己不会说话吗?要你在旁边当代言人。”江淮野丝毫没有给何遇留面子。 何遇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他也不跟江淮野翻脸,只看着颇为好脾气的笑笑,“OK,算我话多,我这不是觉得冽哥话少,需要活跃一下气氛嘛。对了,季卿呢?他不是冽哥的小跟班嘛,怎么我回东城这么久,一直都没见到过他。” 江淮野眯了眯眼,“你不是不喜欢季卿吗?何必提他给自己添堵。” 刚好管家让人上了菜,两人的话语都自然而然的止住了。 上菜的间隙,司徒葵抢着坐到了顾西冽的右边下首,顾西冽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坐那边去。” 司徒葵愣了一下,有些难堪,但是她立刻笑嘻嘻的撒娇,“不嘛,我就想坐这儿。” “我不喜欢有人这么近的挨着我,你以前不知道吗?” 一句话就把司徒葵的念头给掐死了,她只能不甘不愿的起身坐到了长桌的另一头,挨着何遇坐。 何遇给她夹了两只虾,“快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吃虾了嘛。” 司徒葵很委屈,委屈的几乎要掉眼泪了,但是又不敢,只能在餐桌底下使劲踢了何遇一脚。 何遇面不改色,只是多给司徒葵夹了两只虾。 一顿饭吃得并不愉悦,说是接风宴,其实谈得还是工作上的事,诸如过不了多久的船会,以及皇城那边的唐家不日之后要来参加红会的事宜。 “这个唐家在四九城里数一数二了,这次来的是唐家的准继承人唐寒声,他这次带了他妹妹一起来。他妹妹年龄到了,唐家人有意招姑爷呢。” 江淮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着还特意对着顾西冽加了一句,“指不定人家就是看上你了。” 司徒葵猛然一下将筷子放到了一边,“江淮野你什么意思?你有病吗?” 江淮野耸了耸肩,吊儿郎当的回了一句,“我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司徒葵这下是真的又恐慌又委屈,当即就趴那儿哭了起来。 顾西冽放下了筷子,一旁的管家递上了湿毛巾,他优雅的擦拭了嘴和手,才说,“好了,江淮野只是逗你玩的,不要当真,你的演出我按时去看的。“ 司徒葵抽泣着擦了擦眼睛,”那你一定要来。“ 顾西冽轻应了一声,就上楼去了书房,江淮野同何遇也连忙跟着上去了。 何遇上去之前趁着没人的时候,在司徒葵的耳边悄悄说了句,“耐心点,别太着急了。” 书房里的事,司徒葵自然不敢再去参与了,又加之何遇的提醒,她当即也收敛了不少。 但是她也耍了小心机,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打湿了衣服,趁着要换衣服的时机,她便在客卧就睡下了。 尽管她很想去主卧,但是管家也不敢私自带她去,只不停的道歉,“真的不行,少爷吩咐过,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进主卧的。” 司徒葵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蜷缩在床上给何遇发信息—— 你不觉得阿冽的状态不对吗?不像之前那样,他今天都没看我几眼。 何遇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没事,明天是他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一切交给专业的医生就好。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糖果仙子 芭蕾公主盛宴回馈——司徒葵。 大剧场门口的电子屏上来回滚动着巨幅海报,穿着艳红长裙的女人,脚尖下都开出了一片繁华。 剧院门口的一整条嘉华路都是她的身影,每个路灯广告牌上都是这样的海报。 司徒葵剧院的同事们都一阵艳羡,“天哪,剧院给你打得广告简直是大手笔啊。” 司徒葵抿唇直笑,“哪有,其实……其实是我未婚夫包下来的,就是为了让我高兴。”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惊呼更甚。 “你未婚夫就是你说的那个……D.S的……” 言语未尽,但是司徒葵的点头已经大可说明。 她站在人群中央,如众星拱月,恭维和赞美声不绝于耳,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但是在低头的瞬间,司徒葵眼里的笑意却瞬间掩下。 这些巨幅广告,其实是何遇一手操刀的,根本就没顾西冽什么事。这让她心里如同有蚂蚁在细细密密的啃噬着,让她痛苦的寝食难安。 她不停的会在无人的角落焦躁的啃咬着自己的指甲,将指甲咬得坑坑洼洼,每天都手机不离手不停的给何遇发短信—— 他去医院了吗? 医生怎么说?你的人靠谱吗? 他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那个贱人? 你能不能让江淮野不要总是到我们面前晃,我觉得他不是和我们一条心的,让他滚远点! 信息一条接一条,一刻都没有停过。 差不多要到了中午,何遇回了一条——安心,医生说没问题的。 像是要验证何遇所回的这条信息一般,司徒葵还没来得及高兴,顾西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嗓子,轻轻咳了两声,这才接起了电话,“阿冽,怎么了?” 顾西冽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显得有了些许温度,“演出是什么时候?” 司徒葵眼睛一亮,“明天下午六点。” “好,我会准时到的,喜欢什么花,我会给你带。“ “玫……”司徒葵正想脱口而出‘玫瑰’两字,忽又匆忙咬住舌尖,痛得‘嘶嘶’作响。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喜欢向日葵和小雏菊,你记得给我带哦。” “好,我会来的。” 虽然只是寥寥几语,但是对比前些日子的冷漠疏离,已经能让司徒葵欣喜若狂。 她给何遇打电话开始报喜,“他对我好多了,不像之前了。” 何遇应了一声,“嗯,我问徐医生了,你得多让他看见,大脑是个很复杂的部分。他自己抛弃了想要忘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轻易的记起来。况且现在是他的里人格,虽然表面看起来与之前不同,但是你要注意他的生活细节。他昨晚上都喝了一口以前从来不喝的鱼汤,还夹了一筷子最不喜欢吃的松鼠鳜鱼。” 司徒葵连连答应,“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他还会记得那个贱人吗?” “记得当然是记得的,但是他的记忆已经被篡改了,所有温情的部分都被你所替代,他只会记得那个女人是他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明白吗?” 司徒葵忍不住笑出了声,“谢谢你何遇,以后我们要是结婚了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何遇也笑,“好了,这下放心吧,你最喜欢的红玫瑰明天一大早我就让人送来,保证你面上有光。” “你最好了。” 何遇在电话里逗趣了几句话后,便说自己要忙,随后挂了电话。 剧院门口有一株桃花树,枝干上的花苞已经绽开了些许,粉嫩带香,司徒葵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情理之中 宋青葵也在看桃花。 照理说这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安定生活—— 灶台上炖着汤,窗外下着雨,而阳台上有着花枝探了进来,不蔓不妖,淡香一阵。 但是还缺点什么,缺了什么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她竟然有些怀念偏僻的菲克村,空气自由新鲜,远山有雪有炊烟,有狗吠猫鸣,她能蜷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一整天。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冬末初春的风带着些寒意,让宋青葵嗓子都有些发痒,她捂着嘴轻轻咳了咳。 冯婆婆起初没听到,后来吃饭的时候,她频繁咳了几声,冯婆婆这才有些慌了。 她写字询问——感冒了? 宋青葵摇头,“没事,只是嗓子有些痒。” 冯婆婆见她脸上有些微红,心里明白应该是凉着了。 她去厨房给自己的雇主发了信息——宋小姐感冒了,咳得有些厉害。 雇主那边回复的很慢,不像之前那样秒回,冯婆婆等了好些分钟都没等到,她只能将手机放一边先把碗筷收拾了再说。 冯婆婆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信息言简意赅,宋青葵一眼就看了个完全。 ——以后这种小事不要跟我说了。 宋青葵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一口一口慢吞吞的喝了下去,等到一杯水喝得见底了,她才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冯婆婆,你手机响了。” 冯婆婆急急走了出来,连手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她拿起手机小心的看了宋青葵一眼,见她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才走到一旁去看消息。 这条消息让冯婆婆有些不懂,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宋小姐生病都算是种小事的话,那之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算什么了?明明是雇主要求她每日宋小姐的所作所为都要巨细无遗的告知的。 冯婆婆想不通,但是也没办法,她急急出了门去了附近的药房,买了些孕妇可以吃的感冒药。 中成药的冲剂,冲一杯苦咖的颜色,她敲门端进了宋青葵的卧室,宋青葵温柔的说谢谢。 等冯婆婆一离开,宋青葵就起身将药倒在了盥洗室里。 晚上冯婆婆又给雇主发了短信——宋小姐晚上胃口不好,只喝了半碗小米粥。 雇主依旧没回复。 等到第二天,冯婆婆起码发了五六条,但是消息出去却犹如石沉大海,冯婆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个纯良性子,以往只从电视上和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听些八卦话,早上出去买菜听到别人家的保姆闲聊,说自己照顾的是某某包养的小三,后来被抛弃了,小三赖在房子里不走…… 冯婆婆听了一耳朵回来,见宋青葵扶着腰在院落里来回的散步,不禁想到了那些话。 长得漂亮,被养在家里,怀着孕,雇主还不经常上门…… 这些条件简直齐活了。 冯婆婆顿时心里五味陈杂,但是宋青葵性子很温柔,她也产生不了什么恶感,只有同情。 毕竟别人家养着的,至少还有人隔三差五的上来关心,但是宋小姐却好像被人给遗忘了一样。 冯婆婆都替她委屈。 这怀孕的女人多精贵啊,磕着碰着都能让人心疼,怎么宋小姐就没人心疼呢? 黄昏的时候,百无聊赖之下,宋青葵打开了电视。 她靠在沙发上无意识的换着台,一换就换到了某大剧院芭蕾舞剧的现场直播,宋青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灯火辉煌的剧院里,后台正在采访即将上场的首席。 身着芭蕾舞裙的女人满脸笑意的捧着一束向日葵—— “对啊,这是我未婚夫送的,他今天也来到现场了。” 镜头跟着她的话语一扫,扫到了一个背影。 女人咯咯直笑,“不要拍他,拍我行不行,我未婚夫很帅,可不能让你们轻易看到……” 宋青葵默默的关上了电视,起身上了楼。 她的脚步很慢,上楼间能看到肚腹处微微的起伏,身后是大片大片黄昏的光晕铺陈。 楼梯旁的墙壁上装着空白的相框,让这个长长的楼梯看着很是寂寞…… 章节目录 第499章 玫瑰色光晕 晚上夜风摇晃着树枝,抖落了很多桃花瓣,粉白的桃花落了一地,些许也飘进了阳台里。 冯婆婆第二天一早起来扫了很多,她颇有心思的还剪了一根桃枝,插到了宋青葵常常倚靠的窗台旁的骨瓷花瓶里。 早上冯婆婆炖得大骨汤,再用骨汤熬了粥,撒点小葱花,配点咸菜丝,很是开胃。 宋青葵睡到九点才起床,下楼的时候还在咳嗽,干咳一声接一声,听在人的耳朵里有种撕扯般的难受。 冯婆婆见她吃得少,不禁有些着急,不停的示意她多吃点。 宋青葵摇摇头,轻声的开口道:“冯婆婆,您给我切点苹果吧,我想吃点儿。” 冯婆婆自然应允,忙不迭的转身去厨房切水果,她不仅切了苹果,还剥了些橘子。 她见宋青葵吃得下苹果,稍微松了口气,就转身去收拾屋里。她记得雇主叮嘱的话语,屋子里的每天都要收拾干净,不要有太多的灰尘,宋小姐受不了灰尘太多的地方,会容易过敏。 餐桌上摆放着刀叉,宋青葵吃了两块苹果,缓缓的拿起了那柄水果刀。 不锈钢的质地,刀身虽然窄,但是却很锋利,轻轻一晃动,就有亮光折射于另一处,带着些寒凉。 刀身映出了宋青葵的眼眸,没有笑意,只有决绝的狠意。 宋青葵看了一眼还在拖地的冯婆婆,唇角一点一点抿紧,随后整只手掌捏上了刀锋。 啊—— 冯婆婆听到了一声惊呼,转头顿时大惊失色,丢下拖把就跑过来。 水果刀落于地上,‘叮当’一声脆响,血迹染于刀身,也在一侧晕开了春桃般的颜色。 宋青葵的左手鲜血淋漓,一滴一滴落于地上,看起来凄艳又可怖。 冯婆婆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从嘴里发出依依哟哟的声音。 这是真的着急了,连写字都想不起来了。 宋青葵温柔的笑,“冯婆婆,不要急,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婆婆去拿医药箱,一路小跑着,还差点摔了一跤。 宋青葵连忙起身,“冯婆婆,你小心点儿。” 冯婆婆将她摁到了沙发上,满眼的心疼。她用碘伏给宋青葵的伤口消毒,用医用棉给她止血,止了好半天才堪堪止住,冯婆婆急得汗水都出来了。 “冯婆婆,没事,只是小伤,用纱布随便裹一下就好了。”宋青葵眉目很平静,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冯婆婆生气了,她跺跺脚,用手机给雇主发短信—— 宋小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雇主没回她。 冯婆婆强硬的拉过宋青葵的手臂。 “冯婆婆……”宋青葵眉目微动,疑惑的喊了一声。 只见冯婆婆干脆利落的给她伤了的左手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宋小姐需要医生!!! 几乎是在照片发过去的一瞬间,电话就响起来了,是个视频电话。 冯婆婆松了口气一般,赶紧接起了视频,目标明确的对准宋青葵受伤的手掌。 “怎么搞的?”顾西冽的声音泛着冷,显而易见的有些不耐烦。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冯婆婆愣住了,随后赶紧起身看了宋青葵一眼,走到另一侧又开始拨电话。 电话嘟嘟嘟的响,始终没有人接。 宋青葵坐在沙发上,白色的棉质长裙上血迹斑驳,像晕开的朵朵蔷薇,带着一种哀伤的瑰丽。 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将她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有些虚幻,有些透明。 ‘咔嚓’一声,大门被打开了。 宋青葵眼睛一眨,光晕跟着在睫毛上跳跃,她看向了门口。 顾西冽从门口踏了进来,皮鞋踏在玄关的地毯上落地无声,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那儿的宋青葵。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她茶褐色的眼眸里,有春水、云雾、寒星……有一整片银河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500章 秾艳 时间倒回至十二个小时前。 芭蕾公主的胡桃夹子圆满成功,掌声雷动,鲜花与彩带包围着首席。 司徒葵如众星拱月般簇立在最中央,接受大家的赞美和恭维,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一路回到了后台自己的个人化妆间。 这是首席才拥有的待遇。 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微博,想要看看今天的热搜有没有她,毕竟她是芭蕾界新晋翘楚,加之身价背景不俗,多的是人吹捧她。 她享受这种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的吹捧。 微博上果然清一色的都是转发与赞美。 ——啊啊啊,不愧是芭蕾公主,老天爷赏饭吃啊!完美的身段,美貌动人。 ——司徒葵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啊。 ——最后一段双人舞糖果仙子真的就是仙女本仙了。 …… 司徒葵越看越高兴,用小号给这些赞美她的话语频繁点赞。 可是她的喜悦和自得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业界前辈忽然发了一段话—— 美感有余,力道不足,落幕的双人舞有失误,如果不是男伴专业,她就翻车了。希望司徒小姐以后强加练习,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主业上,不然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下面清一色都是赞同与附和。 ——博主说得对,这样的水准其实够不上首席。 ——也不知道怎么选进去的,竟然会出现失误。 ——估计关系硬吧,她前些日子不是还暗戳戳的在微博上晒戒指鲜花什么的,确实心思没放在主业上。 …… 这个前辈的评论顿时冲上了热搜,让司徒葵顿时陷入了舆论的漩涡,所有恶评仿佛刹那间如海潮涌现,止都止不住。 司徒葵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略微发白。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关掉这些无用的社交软件,不要理会这些评论,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直往下拉着,看着,仿佛一种自虐。 眼里泛着红血丝,她在心里不停反驳—— 不是,不对,只是一点点失误而已,你们不能这样否认我的全部努力。我没有靠关系,我凭本事考上去的!我就是首席,我能坐好这个位置! 她开始无意识的啃着自己的指甲,直到在无数的恶评中看到了一条帖子——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发帖人:匿名 司徒葵在X中读书的时候,艺考成绩是最差的,当时美国的老师过来选人根本就没看上她,看上了另外一个。不过她现在跳得也不错,至少是下了苦功夫的,但是毕竟基础差,始终是空中楼阁,还有……她以前可不长这样! 发帖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发出了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儿在跳舞,但是在优雅的一群白天鹅里活像一只丑小鸭,塌鼻梁,凸嘴唇,一眼就能看出来模样并不周正。 司徒葵尖叫了一声——“啊!” 她猛然将手机掷向墙壁,手机落到了地毯上,屏幕碎裂了些许,但是依然可以看到上面的帖子。 司徒葵抱头蹲在了原地,不停啃噬着自己的指甲。 化妆室的门被打开了,何遇一进来就看到了司徒葵蹲在地上六神无主的模样。 他连忙一步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怎么了?小葵,说话,你这是怎么了?” 司徒葵一把推开他,然后站起身将化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挥到了地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一边砸一边大吼着,“不是我,那不是我!” 她看向了一旁的化妆镜,伸出手指迷恋的摸着自己的脸,“这才是我的脸,你看,镜子里的这张才是我的脸。” 何遇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手机,破碎的手机屏并不影响他浏览帖子里的内容。 “何遇……”司徒葵叫了一声。 “嗯?”何遇应了一声,但是眼睛一直在看那张帖子。 司徒葵转头看到何遇在看,顿时大惊失色的冲了过来一把抢过手机,“你在看什么?假的,都是假的,你不要看!那些人胡说八道的!” 何遇点头,很是赞同,“都是些乌合之众,自然都是胡说八道。” 何遇的这句话奇迹般的安抚了司徒葵的疯癫,她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坐到了满地狼藉中。 “何遇,我要让那些人死。” “好,你说,你想让谁死?” “那个狗屁前辈,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还有那个什么发帖人!查,你帮我查出来是谁!我要让她死,要她像那个贱人一样被车撞死,还有……” “还有谁?”何遇显得很有耐心,仿佛司徒葵跟他说的只是今天去买个冰淇淋一样简单。 司徒葵啃了两下指甲,双眼无意识的盯着墙壁,带着一种乍然见骨的恨意,“还有……还有宋青葵,她死了吗?我要她死,要她死!” 何遇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行。” 司徒葵这才猛然扑到何遇的怀里,大哭出声,“凭什么,凭什么啊……我都这么努力了。” 何遇叹了口气,“乌合之众太多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贱民,不要理会就行了。你是公主,你是独一无二的公主,小葵,不伤心啊,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手机静静的躺在一旁的地毯上,碎成蜘蛛网状的屏幕上依然可以看到那张旧照片。 玻璃房的舞蹈室里,有一个少女在起舞,姿态优美,容颜若花,她在一众天鹅里像是一个优雅的女王。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司徒葵也认识。 那是宋青葵。 十六岁的宋青葵。 “冽哥呢?冽哥他人呢?” 司徒葵发泄完后又重新坐回了化妆台前,开始补妆,但是再多的粉都掩盖不住她通红的眼睛。 她一边擦着粉一边询问着何遇。 何遇平静的回答:“临时有事,是公司的事。不过走之前他特意跟我说了,一定要送你回家。” 司徒葵这才脸色好看一点,“他有说我跳得怎么样吗?” 何遇面不改色,“你跳得好是毋庸置疑的。” 胡桃夹子里的糖果仙子,脚步轻盈,蹁跹起舞间如身后有一双翅膀。 那一年,司徒葵看到阳光下的少女起舞时,她真的看到了那双翅膀。 她梦想成为这样。 由艳羡变为嫉妒,最红发酵成了恨意,连反复回忆间都像是淬满了毒汁。 华灯初起,霓虹光芒绽放出一圈圈斑斓的光晕。 顾西冽穿着无菌服进入了实验室,一个研究员指着电脑上的数据激动的说—— “确实是真的,这Reborn药剂确实是真的,它能让基因重组。” “然后呢?专门让我过来是干什么?”顾西冽声音很冷。 研究员眼里发着疯狂的光芒,“需要人,需要打过这支药剂的人来提供研究,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数据!老板,这个你得帮我们,成不成功就看现在了。” 章节目录 第501章 一如初见 顾西冽态度尚算好,听到研究员这样的话,也只是拧眉平静的反问,“谁会打过Reborn,我上哪里去找……” 研究员兴奋的打断了自家老板的话,“有,肯定有,发明这支药剂的人肯定给人注射过。” 研发Reborn药剂的核心人员是宋美穗。 顾西冽一想到这个名字,忽然眼眸深沉了些许。 宋美穗,宋青葵…… 他不期然想到了宋青葵常人难以企及的身手,以及她哥哥兰斯年有悖人类的常规行为。 “老板,您是想到人选了吗?”研究员看到顾西冽沉思的模样,不禁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顾西冽回答的很快。 他觉得防护服穿在身上有些闷热,于是从无菌实验室里走了出来,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半晌。 直到手机里微信的提示音响起,这才让他拉回了些许神智。 信息是西良苑的冯婆婆发来的,他现在很排斥看到这样的信息。 从昨晚上开始,他就莫名对西良苑有了一种抵触,好像那里面住着的不是什么纤细美丽的娇小姐,而是洪水猛兽。 让他只要一想到,脑仁就会刺痛不已,让他本能的想要抵制。 他是厌恶宋青葵的。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 至于在墨西哥城和菲克村的那些接触,可能是环境因素的原因,让他来不及厌恶,只能被动的去接触这个狡诈又狠毒的女人。 何况,现在她还怀了孕。 谁知道她肚子里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呢?这让他有些看不上眼,甚至有些鄙夷。 有孕,父不详。 高高在上的库力大小姐,到头来还不是只有可怜兮兮的隐藏着自己的怀孕东躲西藏。 他竟然差点被这样的女人给杀了,真是太可笑了! 冯婆婆的讯息来得很快,第二条信息是一张照片。 素白的手,连指尖都是优雅美好的形状,可是现在却血肉模糊,让人看着心里直发寒。 那是一种美好瓷器被破损的惋惜和痛楚,让顾西冽根本就来不及想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上了车,油门踩到了底,一路飙到了西良苑。 直到开门的时候,他都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 可是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宋青葵,他在心里想—— 啊,原来就是想看一眼这样的眼眸。 这样,盛了银河的眼眸。 顾西冽这次没有用Lot的脸,而是用着自己本来的脸出现在了宋青葵的面前。 宋青葵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顾西冽心里有些诧异,但又觉得好像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她是宋青葵,能让东城顾爷栽跟头的库力大小姐。 “怎么回事?”顾西冽问。 宋青葵坐在那儿,眼眸很亮,声音带着一种不是受伤的痛苦,而是欢悦。 “不小心被水果刀给划到了。” “走吧,去医院。”顾西冽站在几步开外说道。 宋青葵不动,“不去,不想去。” 宋青葵自然是不想去医院的,她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也讨厌白的墙,白的窗帘,白的床单…… 顾西冽轻嗤一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宋青葵认真的看着他,声音温软—— “阿冽,我不想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502章 核桃塔 宋青葵坐在沙发上,医生在给她处理伤口。 纱布被解开的时候,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医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青葵。 宋青葵的面容很平静,仿佛被刀划伤的那个人不是她,而她对此没有一丝的痛感,眉眼间有种无动于衷的寡淡。 医生心里惊了一下。 这是一种对自己的狠意,外人无法窥得内里的娇软。 “伤得不是很深,只是横切面较大,这段日子不要碰水,每天来换药就好了。”医生说着就从药箱里拿出安倍瓶,准备好注射器,“打一针消炎药吧,免得之后发炎。” 宋青葵手臂往回一收,“不打。” 动作干净利落,话语言简意赅。 她容貌生得太好,有种天然任性的资本,医生都不忍心说重话,只好声好气的劝说:“放心吧,我配的药不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发炎了就晚了,伤口会溃烂还会流脓。” 宋青葵面不改色,只是视线转了个方向,看向了顾西冽。 桃枝在骨瓷瓶里轻颤,一丛薄荷飘落于阶台,午后的光晕是玫瑰色的,像她此刻的眼。 既温柔,又瑰丽。 顾西冽的脑仁又开始涨疼,尖锐的耳鸣声响起,这让他烦躁的拧眉,声音都不耐起来,“不打针,给她开些能吃的药吧。” “顾先生……”医生还想说些什么。 “开药。”顾西冽极为不绅士的打断了他,一锤定音。 医生无奈的叹气摇头,随后便去配药。 宋青葵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得有些滑稽的手掌,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 医生走了以后,冯婆婆也默默的回了自己的保姆房。 房间里安静无比,只有午后的光影透过斑斓的树叶洒了一地迷幻,顾西冽就站在树影的一端,他连鞋子都没换。 定制的牛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地毯是靛青的颜色,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是温柔的色调。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顾西冽。 宋青葵轻轻眨眼,眼瞳莹润,还有一点无辜,“说什么?” 顾西冽仿佛看透了她无辜下的伪装,狭长的凤眸捎带了些冷意,“葵小姐,那你想尽办法让我来是干什么?不要告诉我,水果刀不小心划伤的口子可以如此的规整和平稳。” “哦,那你可以不用来的。” 即使被戳穿了,宋青葵却依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愧意,反而更加淡定了,淡定的甚至有些无畏。 还有一点——挑衅。 顾西冽快被气笑了,他扯了扯衣领,极力忍住自己的脾性。 “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Lot的?”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要去掐死宋青葵的冲动,他转开了话题也顺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宋青葵也没有藏着掖着,“你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扒开头发就能看到。” 如此简单的理由,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顾西冽微微眯了眯眼,“看来你以前把我观察的挺仔细。” 脖子后面的痣,这样细微的地方又是自己的视线盲区,那确实发现不了。 顾西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仿佛多呆两秒都难以忍受,只是还没靠近门,就听到宋青葵在身后说了一句—— “阿冽,我想吃三鲜米粉。” 章节目录 第503章 载体 日光熠熠,透过百叶窗倾泻而下,鳞次栉比的洒在了墙上,地板上,柚木的光泽在明明暗暗中起伏,灶台上的砂锅里汩汩滚动。 美绝的烟火气。 美则是在这百叶窗下暖意的光线,绝——在流理台前站着的男人。 他的袖口挽至手肘,手表被解开放置在了一旁。他将米粉用滚水汆了一遍,浸泡在凉水里,而后开始将鸡肉撕成丝状。 顾西冽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莫名其妙的跑到厨房里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连葱花都切好了。 他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嘭嘭作响,仿佛手起刀落间不是在切什么葱花香菜,而是在手刃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眼里的锐利阴鸷和手中的动作相得益彰,只是刀下切的葱姜蒜却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气势与神色。 哪哪儿都不符合。 “韭菜,我还要一点韭菜。” 厨房门口,穿着棉质白裙的女人好像一点都没感受到刀下的戾气,声音还温温软软的。 顾西冽侧头看去,眼皮微掀瞥她一眼,灶台上摇曳的橘色火光衬得他眉眼越发帅气。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让冯婆婆来做。” 说完他就开始洗手,仿佛瞬间清醒了过来,然后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无法解释的怪圈。 冷水过了手,在这冬末让他的头皮都瞬间冷了一下。 他拿过流理台上的手表就往厨房外走去,经过宋青葵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只是下一秒,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宋青葵在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平静的问了句,“不是想解析Reborn药剂的成分吗?” 顾西冽驻足后,不动声色的睨她一眼。 宋青葵却笑了起来,仿佛对男人锐利陈冷的目光视而不见,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三鲜米粉里要韭菜,还要多一点蛋皮和火腿。” 顾西冽眼角微微抽.动,连牙齿根都有些发痒。 宋青葵也不多说,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仿佛一个赌桌上下了重注的人,胸有成竹只因为她早已看到了所有的牌面。 顾西冽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韭菜,开始切成碎,木耳切成丝,平底锅上煎了一层金黄的蛋皮,食物的香味开始慢慢飘散。 鸡汤打底,粉丝汆过了开水盛进了碗里,上面辅以木耳丝蛋皮火腿,又铺了一圈鸡丝,最后洒满了韭菜葱花。 色香味俱全,顾西冽自己做完后都怔了一下。 他以前好像经常做这样的米粉,不然为何动作如此熟练? 宋青葵先尝了一口汤,“有点淡。” 顾西冽下巴绷紧,“我不是佣人,要盐你自己加。” 宋青葵将勺子放下,咬了咬唇,“那我不吃了。” “你……” 顾大爷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面色此刻异常难看。 他猛然起身去厨房里拿盐,很粗鲁的放到了宋青葵的面前,盐罐底触到桌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宋青葵丝毫不介意他的动作,反而乖巧的说了声‘谢谢’。 宋青葵吃得慢,顾西冽就抱臂站在那儿看。 他一点都无法忍受和她坐在一起,仿佛浑身血液都在翻涌,叫嚣着他得做些什么,至于具体做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宋青葵的左手才包扎过,所以不能有太大的动作,而她吃两口米粉就要喝一点汤,一只右手让她的动作变得慢了不少。 一会儿要换勺子,一会儿要换筷子,交替的动作让顾西冽都看得焦躁。 恨不得……恨不得去喂她。 这个念头已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就猛然惊了一下,忽觉自己怎么会如此荒谬。 他看着宋青葵,脑子里一直在回忆着关于这个女人的资料。 库力的大小姐,在顾家做卧底,后来东窗事发逃回了墨西哥城,临走前还给了他一刀,差点让他见阎王。 这是他脑子里关于她所有的资料。 没什么破绽。 卧底的时候在顾家尽职尽责,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他问顾家人,尽职尽责这个词汇是怎么解释的?是她照顾了那些花,还是做了其他什么? 顾家的佣人吞吞吐吐半天都说不清楚,还是何遇来解释,说她爬过他的床。 何遇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骤然出现了很多的画面。 妖娆的,秾艳的,柔软的红唇和迤逦的喘息…… 没有来由的画面。 他很唾弃那样沉迷的自己,他觉得之前的自己可能是脑子坏了,所以才会放任这样的女人爬了自己的床。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水银 顾西冽显得很耐心,他没有催促宋青葵吃米粉。 光影透过纱帘在地上摇曳出斑驳的树影,顾西冽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没有接。 直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宋青葵皱起了眉头,“很吵。” 顾西冽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不喜欢看到宋青葵一脸淡然近乎冷漠的样子。 他觉得皱眉头的宋青葵让他看着要顺眼多了。 他接起了电话,安静的房间里,手机听筒里甜甜的女声顿时异常清晰传了出来。 “阿冽,下午能陪我一起喝下午茶吗?” 顾西冽应了一声,“可以。” 后来说了好几分钟,大多数顾西冽没有回答,至多不过是‘嗯’或者‘哦’,标准直男式的回答,但是手机那头的司徒葵却丝毫没有在意。 顾西冽能答应陪她喝下午茶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电话挂断后,宋青葵也停下了筷子。 碗里的配菜都被吃完了,米粉还剩了三分之一。 “葵小姐,米粉你也吃了,现在可以说了。”顾西冽微微偏头看她,阳光映射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紧绷的弧度照了个分明,很是冷漠。 宋青葵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我想吃核桃塔。”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西冽的思绪有一瞬间被打断,甚至还有些懵,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黑得发沉。 “我想吃核桃塔。”宋青葵抬眼,声音很轻眼神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顾西冽只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好半天才喘均匀。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眯,盛满了冷意的幽黑瞳孔里有暗潮起伏。 “核桃塔?”他一字一顿。 话音未落,他猛然往前两步,手指捏住了宋青葵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如同一只被捕的麋鹿。 “葵小姐,你是不是对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误解?” 顾西冽垂下的眼眸里有敛去的波涛,但是却异常冰冷。 被迫仰头的宋青葵露出了她的脖颈,白皙的脖颈修长优美,透过那纤薄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里头汩汩的血液和脆弱的脉搏鼓动。 顾西冽仿佛忍耐够了,吐出的字眼又快又急,“你在我手里,我想让你生就生,想让你死就死,不要跟我耍这些花样了。我能容忍你好好的住在这里,而不是在红会的地下室里,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了。如果你再给我作妖……” 他顿了顿,视线移到了宋青葵的肚腹处,狠话忽然拐了个弯。 “不是千方百计想生下这个孩子吗?东躲西藏都想保护他(她)吗?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能生下来。” 宋青葵不说话,沉默着,她可能有些痛,毕竟顾西冽没有收着力道,但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也对,自己能用水果刀割开掌心的人,哪会在乎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痛了。 她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能清楚的看到里面莹润的水光。 顾西冽面无表情的放开她,视线却在扫过她泛红的下巴时,明显的顿住了。 “阿冽……”宋青葵叫了一声。 “宋青葵,不要这么叫我!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顾西冽打断了宋青葵的话,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 宋青葵抿了一下唇,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顾少爷。” 一如初见。 章节目录 第505章 桎梏 “药剂成分是什么?”顾西冽单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宋青葵。 光影错落间,宋青葵的皮肤白皙透亮,像一捧不忍触碰的水。 宋青葵至始至终都没说,因为她没吃到核桃塔。 顾西冽也不想跟她耗费太多时间,毕竟他现在的思绪都有些紊乱了,脑子里全是那些秾艳的初桃春色。 没来由的。 看到她的唇,就会想到覆于其上是有多柔软。 看到她下巴上残留的殷红,就会想到捏着她小腿时,触之的滑腻。 离开的时候,顾西冽丢下一句,“不用想着逃跑,毕竟冯婆婆很需要这份工作,知道吗?”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西良苑这个名字取得好,但是之于宋青葵来说却是另类的牢笼。 顾西冽驱车来到了司徒葵所说的甜品店,甜品店有个奇特的名字叫‘树上’。 司徒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看到顾西冽进来就兴奋的直挥手。 顾西冽虽然觉得她脸上的笑意太过甜腻,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每次见到她,整个人都会舒服一点,头痛的症状也会减轻许多。 司徒葵点了许多甜品,顾西冽看了一眼甜品单,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核桃塔。 他这会子才明白,宋青葵口中的核桃塔原来是道甜品。 “上一份这个吧。”他对服务员说道。 司徒葵探身去看他点的什么,随即撇嘴有些不高兴,“要这个干什么,我不喜欢吃核桃。” 你不喜欢吃,有人喜欢吃。 顾西冽在脑子里想了一句。 尽管他面上依旧冷漠,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司徒葵习惯了他这样,少言寡语,情绪起伏也很少,她几乎也没看过他有什么情绪失控的时候。 司徒葵一边吃着蓝莓蛋挞,一边絮絮叨叨,“顾爷爷问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宅看看他,还有诗曼阿姨多久回来呀,我之前逛街看了一条丝巾,觉得很适合她,所以准备送她做礼物呢。对了,还有雪芽,雪芽现在去哪儿了,怎么我一直都没看到她了呀?” 顾西冽掀了掀眼皮,看了司徒葵一眼,“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去老宅也不喜欢顾雪芽吗?” 司徒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啊,雪芽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呢?” 她说完就掩饰般的低下头,继续吃着甜品。 她是故意提起顾雪芽的,她得让顾西冽的脑子里再次有个清晰的认知。 顾雪芽在戒毒所,何遇告诉过她,顾雪芽遭遇这种事是跟宋青葵有关的。 她必须得反复将那些不好的事情提出来,让顾西冽自己加深印象,不然他万一哪一天发现自己的记忆可能有哪里逻辑不对,那就会发现自己有问题了。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顾西冽打包了那份核桃塔。 司徒葵要去舞团练舞,临走时要了一个拥抱,顾西冽如她所愿。 香水沾染到了他的衣服上,久未散去,是玫瑰的味道,这样浓烈的味道让顾西冽一路都拧着眉,非常不喜。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流浪猫 顾西冽把车子停在了临江大道,开窗透了风。寒风冽冽的刮了进来,将车子里的香水味都卷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副驾驶上放着的小盒子,精致的白盒,浅粉色的蝴蝶结,里面放着的是核桃塔。 他微微皱了皱眉,盯着核桃塔像是在盯着一道无解的难题。 临江大道上有很多散步的情侣,他们或牵手,或拥抱,或追逐打闹。江边有落日熔金,橘红色泽,顾西冽的车子引来许多人的频频关注,就在第三个女人上来敲车窗搭讪的时候,顾西冽把车开走了。 黄昏后,天色在明暗之间交界,星辉与弯月渐起,顾家老宅来了电话。 顾西冽踏入老宅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在走廊下逗着一只画眉鸟。鸟笼悬于一棵黄果树上,画眉在笼子里雀跃的叫着。 “这画眉养得熟,以前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叫两声,现在好了,不管是早是晚都会叫两声来逗我开心。” 顾老爷子喂了一把饲料,乐呵呵的跟顾西冽说道。 他看了一眼顾西冽身后,忽然收了笑意,“没带司徒葵回来?” 顾西冽将一旁的龙头拐杖递给他,“她去舞团训练了,下次带她过来。” 顾老爷子一听‘训练’这个词汇,脸色有些不好看,“阿冽啊,你可是我悉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以后不光是顾家的领头人,也是红会的大当家。以前你年纪青,做了些冲动的事,爷爷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现在也该定心了。” 顾西冽一向尊敬顾老爷子,点头应声,“爷爷放心。” 顾老爷子见他眉目恭谨,不禁满意的笑了,“司徒葵家世尚可,做顾家的太太倒是可以,但是当红会的主母就不够格了。” 他见顾西冽并无什么不愉快的神色,继续说道:“你要记住,女人只是家族的点缀和门面,你想要多少个都没关系,但是最重要的主母位置永远是要给最重要的人,不光要家世匹配,本人手段也要配得上你才行。对你,对整个家族有益处,那才是物有所值。” 顾老爷子训着话,见顾西冽一点都没有反驳的意思,不禁更加满意了,最后才抛出了主题。 “唐家的千金要过来了,多带她转转吧,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 顾西冽掀了掀眼皮,“我以为爷爷是喜欢司徒葵的。” 顾老爷子眸光一闪,呵呵笑道:“喜欢是喜欢,就是小心思太多,上不得什么台面,还不如……” 顾老爷子欲言又止,随即摇头,“总之唐家那边来人了,你好好招待就行。唐家从四九城过来,祖上和我们有些渊源,多多接触一下,互相帮扶总是没错的。” 临走的时候,顾老爷子让保姆给搬了一些水果在顾西冽车上放着,春见柑橘,西柚什么的,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疼爱孙子的长辈。 车子行到半路,何遇打来电话,问了一下关于药剂的进展。 “冽哥,红会的几个老不死死抓着那些生意不放,你知道,人老了就容易固执,他们不会相信什么洗白上岸的,那些生意利润太大了。” “没关系,让他们闹,过两天就把Reborn药剂的消息告诉他们,自然就不会再闹了。” 何遇笑,“那是,到时候猪都明白这是可以躺着都能赚钱的事情,不过研究所那边把成分解析出来了吗?” 顾西冽沉默了一瞬。 何遇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沉默,而是自顾自的往下说,“研究员说缺乏载体,这Reborn是宋美穗发明的,当年知道的人应该都死干净了,除了她的儿女……” “好了,何遇,我还有事,先挂了。” 顾西冽打断了他的话,摁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何遇正在研究所,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唇角忽然勾起了笑意。 研究员疑惑的看着他,“贺先生,您怎么了?知道有谁是载体了吗?” 何遇嗤笑一声,“本来不知道,但是现在也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507章 你来我往 读书时期,老师做了一个化学振荡反应。 将水银浸没在重铬酸钾溶液中,然后用铁钉去触碰溶液里的水银,那团小小的水银就会像人体的心脏一样,嘭嘭嘭……不停的跳动,振荡。 顾西冽对这个小小的化学实验印象很深刻。 他觉得宋青葵就有点像那根铁钉,尖锐的轻而易举就能穿过重铬酸钾溶液,触碰到内里的水银。 他就是那团水银。 他在这个化学振荡的实验里出不去了,好像被困在里面了。 一如手边的核桃塔,他打包了,嫌它冷了又扔掉了。 二月,兰花开放的季节。 宋青葵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阳光大亮,几支兰花插在窗台上的透明花瓶里。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花瓶,折射出点点温暖的光线。 冯婆婆早上做得三明治,里面夹了海苔肉松和芝士奶酪,又额外煎了墨西哥脆皮肠,还有一个色泽正好的太阳蛋。 宋青葵给煎蛋上倒了一点薄盐生抽,她喜欢这样吃,不然觉的煎蛋没有味道。 三明治吃到一半的时候,冯婆婆端上了一盘核桃塔,核桃塔上还冒着热气。 ——顾先生一早让人送过来的。 冯婆婆给她打字,满脸的笑意,看着宋青葵有种欣慰,仿佛觉得她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宋青葵眉眼间却没有欢欣的表情,只是默默的吃着三明治和煎蛋,喝了半杯牛奶。 她没有吃核桃塔,一口都没有动。 等它凉透了,她也没有吃。 冯婆婆疑惑的催促,不停示意着让她吃一点。 宋青葵摇头,“冯婆婆,我饱了。” 冯婆婆也没有办法,只能把核桃塔端下去。 她给顾西冽发信息——她没有吃您送来的核桃塔,看着也不是很高兴。 看到这条消息的顾西冽把手机往桌上一甩,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有些烦闷。 宋青葵看了一上午书,都是些胎教育儿书籍,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现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快到中午的时候,冯婆婆忽然满脸急惶的来找她。 原来她老伴儿在医院里急救,她得赶去看一眼。 宋青葵自然点头同意,“快去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冯婆婆一步三回头,走之前把大门反锁了起来。 宋青葵从阳台看到冯婆婆走远了,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瓶里的兰花,又从一旁的花瓶里抽了几支花芽初露的旌节花插了进去。 都是淡雅的色泽,在一起摇曳,非常相衬。 差不多到了中午,宋青葵看了一眼二楼的高度,便缓缓的爬上了阳台,阳台下有个玻璃雨棚,承重力度尚可。 爬到一半,门开了。 宋青葵耳朵一动,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转头一看——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顾西冽站在门口,眼里难得有了惊异,继而爆发出一声怒吼:“宋青葵!你在干什么?!” 宋青葵被吼得顿时一抖,扒拉着阳台的身体晃晃悠悠,像窗台上花瓶里插着的那几支兰花。 顾西冽一个箭步猛然的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宋青葵的手臂,不由分说的直接将她从阳台上抱了进来。 他一手揽着宋青葵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宋青葵的后脖颈,下颌绷得发青,显然已经是快要气疯了。 “你干什么?想跑?” 宋青葵的后脖颈被他捏得有些发烫,她被迫抬头望着他。 眼瞳水润,喉头轻轻滚动,声音无辜又平静,“我……想去院子里散步,但是冯婆婆把门锁了。” “你把我当傻子吗?”顾西冽咬牙切齿的问。 他话音落下后,直接扯着宋青葵往外走,满身都裹挟着怒气,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直到宋青葵坐上了车,才望着他的侧脸问了句,“你带我去哪里?” “你给我闭嘴!散步!带你特么的去散步!”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权大 车子驶向了临江大道,天光与江水一色,未散的雾气氤氲。 车窗一打开,带着凉意的风就灌了进来,吹得宋青葵都不由自主的有些瑟缩。 顾西冽抓起了一旁的绒毛毯扔到了宋青葵的身上,“怕冷还散什么步?” 宋青葵将毛毯裹了裹,“只是想出来透口气,一直在屋子里呆着太闷了,我又不是猫,可以一直在家里呆着不出门。” 顾西冽听到这话,斜眼睨她,“呵……我看你爬阳台的动作挺像猫的。” 宋青葵顿时沉默了,咬了咬唇,低着头几可怜的模样。 顾西冽没好气道:“不是很宝贝你肚子里的孩子吗?费尽心思都要躲着,怎么?现在就不怕了?摔下来一尸两命,我是不是还得负责给你收尸买墓。” “那你记得买大一点,风水好一点的,最好前面能看到海,每天也能看到日出的那种。” 宋青葵眼一眨,说得仿佛在买一套公寓那样自然。 华国人忌讳生人说这个,顾西冽自然也有这种思想,但是这话题是他提起来的,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能轰下油门,薄唇抿成一道直线,暗地里把自己气个半死。 “不是散步吗?”宋青葵的手指紧紧的抓着座椅边缘。 “我还有事,下次自己出来散步吧。” 顾西冽眼眸盯着前方,将宾利车在市区开出了F1的既视感。 所幸现在不是高峰期,让他的车尚且能有用武之地。 宋青葵发现他没有把车驶回西良苑,而是到了一家法式餐厅。 这时阳光正好,带着一点暖人的温度。 法式餐厅的对面就是一家街心公园,有喷泉和长椅,还有小孩儿嬉闹的笑声。 顾西冽将钥匙递给泊车小弟,然后带着宋青葵来到街心公园的长椅上,“你就在这晒太阳吧,我还有事,等会儿出来接你。” 他说着便给宋青葵的手腕上扣上了一个金镯子,卡扣轻响,仿若一种桎梏。 事实上它也确实是一种桎梏。 “镯子里有定位器,你要是敢私自逃跑的话,里面的电流你可承受不住。” 顾西冽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宋青葵的眉眼。 很可惜,他没有看到她眼里出现慌乱或是害怕的情绪,反而……反而有点嫌弃的意味。 宋青葵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镯子,片刻后才是皱着小鼻头说了句,“顾西冽,有没有人说过你审美真的挺土的。” 大金镯子,镯子上还雕龙画凤,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值钱的金镯子。 顾西冽不想理她,丢下一句,“葵小姐,好好散步吧。” 说完他就大踏步的走远了。 宋青葵自然是不想散步的,她最近惫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她看着顾西冽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背影,不禁无声的笑,眉眼弯弯像一个偷到了好吃的小狐狸。 翻阳台跳楼自然是做做样子的,她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她在翻上阳台之前,已经看到了顾西冽的车子进入了西良苑,卡好点让他看到自己的行为那可太容易了。 她现在喜欢让他生气。 不远处喷泉的表演有些乏善可陈,但是近处的鸽子倒是很可爱,扑啦啦的飞了一群。 宋青葵正在细心观察鸽子的时候,忽然感到一个阴影罩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顾西冽提着一个甜品盒站在旁边,见她抬眼后不算温柔的将甜品盒扔到她怀里。 “这是什么?”她问。 顾西冽也不回答,长腿一迈又转身走了。 宋青葵看着他穿过街道进到了那家法式餐厅,这才慢条斯理的打开甜品盒的包装。 盒子里是核桃塔,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核桃塔,已经非常有心的切成了好几块,馥郁的奶香让宋青葵整个人都心情好了起来。 盒子里还有一小盒牛奶,也是温热的,刚好合适的温度。 宋青葵吃着核桃塔,晒着太阳,偶尔掰一些碎屑喂给脚边的鸽子,整个人美好的像是幅鲜活的油画。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倾塌 法式餐厅里,服务员已经上了餐前红酒。 坐于窗边的一男一女长相不俗,正在轻声交谈着—— “哥,这次我们来目的很明确,如果这位顾爷不和我们合作……” “放心吧,他会的。” “为什么?” “没有人不想往更广阔的的世界走,他在东城是顾爷,但是出了东城可就不一定了,再说顾家手底下那个红会,很多人已经想端掉了。他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每走一步都是踩着钢丝,如履薄冰不过如此。” 两兄妹言语未尽,因为顾西冽已经进来了。 即使已经看过他无数资料和照片的唐寒声,此刻也要赞叹一句,这位顾家主事人确实是样貌顶好,气质卓越。 两人握手打招呼,都是天潢贵胄,自然都不会有逢迎拍马的做派,只简单两句—— “我是唐寒声。” “顾西冽。” 这第一面就算是见下了。 唐寒声落座后自然的介绍道身旁的女人,“这是我妹妹,唐璎。” 唐璎落落大方的笑着点头,“璎,宝石的意思。” 她骨架大,身材看着不精瘦,反而是种恰到好处的丰腴,齐耳短发有着几许干练,高挑的眉和鼻,带着点欧美风格的野性。 是个率性的美人,举手投足都不见小家子气。 唐家祖上就是军区大院里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矫揉造作的做派。 三人坐在那儿谈了许久,筷子没动多少,酒倒是喝了几巡。 唐寒声言语之间对顾西冽颇为赞赏,处处捧着他说话,都是人精,顾西冽自然不动声色。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气变得阴沉起来,乌云渐渐聚拢,看着是要下雨的样子。 唐寒声端酒杯,姿态做了个十成十,“我们家里出了叛徒,只能有劳顾爷您多帮衬,帮我们找找人了。” 顾西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说你们在第三世界建造了一个学院?” 唐寒声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唐家只是有幸去参与了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建造。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生命科学这一块本来就是人类一直研究的话题,终于有了突破了,上头自然高兴,只是可惜……让欧美那边抢先了,我们只来得及去分了一点小渣渣。不过我听说,很多年前东城出了个基因科学家,后来……” “很早就去世了。” “哦哦,那真是可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唐璎也是一直尽心作陪,既不多话也不参言。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唐寒声笑着邀请顾西冽,“不如我们换下一个地方继续聊吧,我正好订了一家餐厅的位置。” 顾西冽微微拧了一下眉。 唐寒声笑得温柔和煦,不动声色道:“关于那个学院,我可以多多跟您交流一下。” 顾西冽点头应好,起身去开车。 他将车开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唐璎正站在那儿,见他过来便弯腰敲了敲窗,“顾爷,我哥哥那跑车坐得太不舒服了,我能坐您车吗?” 顾西冽自然应允。 唐璎说了一声谢谢,便上了车。 宾利车拐了个弯经过了街心公园,唐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落日下的公园,无意识的赞叹了一声,“你们东城出美人啊,让我都快没自信了。” 顾西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乌云下的落日带着一点萧瑟,宋青葵坐在长椅上,身上裹着毛绒毯子,看着很是纤瘦,像只猫儿。 一只,等着主人的流浪猫。 章节目录 第510章 顾爷他一点都不体面 唐寒声来东城的消息自然是有不少人收到了,递上来见面的帖子和邀请多不胜数,但是唐寒声一一都推拒了。 推脱的言辞无一不是一句话——得先去见顾家人。 众人一听顾家,自然都歇了心思,纷纷表示理解。 毕竟东城顾家为首,这是目前无法逾越的鸿沟,衣食住行无一不仰仗顾家的产业,包括医疗教育等等。 顾家的商业版图自数代前积累,到现在已经到了空前的规模,不管是百年前的战火征途,还是现在海潮下看似平静的年代,顾家始终是屹立不倒。 每一任家主都是精挑细选,确保是会带领顾家一直往前不会偏航的掌舵人。 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明面上的长辈看着只有顾家老爷子,实则暗处的老家伙只会更多,每一任的家主都由最残酷的方式甄选。 这一代是顾西冽。 四九城的家族变动大,今儿个你起来,明儿个我下去,但是无一例外的是每一任起来的人都会到东城来跟顾家联系一下。 这是微服出巡,也是让顾家世代傲人的资本。 这次来的便是唐家人,唐寒声和他的妹妹唐璎。 唐寒声订得餐厅说巧不巧,是何遇名下的,包了场,整个餐厅只开了一间包厢。 杭州菜,餐厅师傅是专门从杭州请来的,做得味儿正。 先饮茶,茶是陈年老乌龙。身穿旗袍的侍茶小妹跪坐于蒲团上沏茶,纤纤手腕,眉眼恭谨,只是那跪坐的动作让旗袍往上溜了一截,开叉处露出了雪白的大腿,于素净中显了几分艳色。 唐寒声笑着道:“说起这杭州菜,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外地人去西湖边儿上大多吃的是杭帮菜,只有当地的老杭州们吃的才是杭州菜。” 正巧这时有人敲门,江淮野进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唐寒声资料做得很足,当即起身与他握了握手,“这位是江先生吧。” “叫这么生疏干什么,都是同龄人,叫我淮野就行。”江淮野往顾西冽身旁一坐,接过刚才的话题道,“杭州竟然有两种菜系啊,我一向只管吃,竟然都不知道这些。” 唐寒声继续道:“这杭帮菜大多以杭州地名或人名为标签,像什么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这些就属于杭帮菜,要说当地的老杭州们哪里会吃这些了,好好的清炒虾仁里放什么茶叶啊。” 说着都是一阵笑,江淮野点头称是,“说的是这么个理,那老杭州们吃什么?” 唐寒声兴致起来了,侃侃而谈,“老杭州们吃得都是些质朴的菜,像什么清淡点的就是醉虾、鱼头豆腐、桂花糖藕,想吃些酱味儿的就是油焖笋、油爆虾,要再重口味一点那就是酱鸭、腌笃鲜之类的。你还别说这腌笃鲜和油焖笋可谓是最能代表杭州食不厌精的风格了。” 江淮野咂了一口茶,“我吧,就喜欢西湖醋鱼,觉得味道爽口。” 唐寒声一拍腿,“巧了,我也是。这西湖醋鱼是怎么来的呢,它不是本土的杭州菜,而是从北边儿一路游过来的。其实这醋溜鱼哪儿都有,鲁菜的糖醋鲤鱼,还有江苏的松鼠鳜鱼,到了杭州,嘿……一改良就成了西湖醋鱼了。” 说到兴起时,上菜了。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她是牛奶,美好而治愈 蟹汁鳜鱼、东坡鹿肉、红酒羊排……都是些精致的菜色。 唐寒声就地取材,指着面前那道红酒羊排说道:“这道菜其实是红烧羊肉改良而来的。先红烧,然后再以红酒调味慢烤,用西式的烹饪技巧和摆盘做东方的菜,挺好,挺好。这中西合璧的创意是真不错。妙啊,现在的大厨都不得了,看来咱们四九城的厨师得加油了。” 末了,他转头问了一句,“唐璎,你说是不是?“ 唐璎点头,“哥哥说的是,我们是得向东城多学习。” 一顿饭毕,几人从菜色谈到中西合璧,最后谈到了不久后顾家船上的博’彩大会。 最后敲定了,唐寒声也上船参与一下,意思意思投个注,为顾家的博’彩业增光添彩。 “小赌怡情嘛。”唐寒声显得很高兴。 顾西冽没怎么说话,江淮野倒是在一旁游刃有余。从菜系谈合作,从菜色谈方式,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跟谁玩什么聊斋。 顾西冽事实上有些心不在焉,尽管他面上看不出来。 服务员进来上菜添茶的时候,门打开漏了一点凉风进来,顾西冽拧了拧眉,忽然问了一句,“外面下雨了?” 服务员躬身,“嗯,下了。” 江淮野看了一眼顾西冽,“下雨怎么了?我们这个地儿下雨不是很正常吗?” 顾西冽暗自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最后干脆连筷子都放下了,只饮茶。 ——下雨的话,她应该不会傻兮兮的还坐在那儿吧。 ——应该会找个地方避雨吧。 ——发个信息问问她。 手指摸上口袋里的手机,这才想起来宋青葵根本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顾西冽这才后知后觉,宋青葵身上既没有现金也没有手机。她还没有吃晚饭,有可能连午饭都没吃,一下午就这么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只吃了一个核桃塔。 他忽然就坐不下去了。 侍茶小妹再次进来添茶的时候,顾西冽摆手拒绝了。 江淮野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走的意思了。 “唐哥,要不今天就这么着,改日再寻个机会一定好好陪你喝高兴。咱不吃这杭州菜,咱们去吃川菜,保管你喝酒喝高兴。我那儿有好几家酒吧,气氛好,表演也到位,一定要让哥哥去开开眼。” 就这么一会儿,两人勾肩搭背,哥哥弟弟的叫上了,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唐寒声拍了拍江淮野的肩,连连点头,随后又像是不经意间说了句,“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江淮野那双狐狸眼顿时眯了起来,“你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哪里能有不好的,以后妹妹来东城直接找我啊,一定招待好。” 唐寒声笑着点了点顾西冽,“不瞒你说,我爸他老把顾西冽挂在嘴边,我这一天天耳朵都听起茧了,要不是听说顾西冽有个未婚妻,那我们唐家的女婿位置他肯定坐定了。你知道我们唐家别的没有,就是这个……” 他手一抬,手指一点点收拢,慢条斯理道:“权大。”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猪蹄汤、珍珠米 气氛有短暂的凝滞,桌上的西湖醋鱼还剩下了一个鱼头,鱼头上的鱼眼睛发着白。 江淮野垂眼看着唐寒声收拢成拳的手,随即打着哈哈也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唐哥你这话说的,你这拳头是挺大,比我这拳头倒是大多了。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未婚妻未婚妻,重点不是前面俩字嘛,未婚啊……” 唐寒声高兴的附和,“说得有道理。” 两人插科打诨,听不出来哪个是假话哪个是真话,倒是情真意切肝胆相照的劲儿都出来了。 出了餐厅上了车,俩人还依依不舍的哥哥弟弟的喊。 直到唐寒声的车走远了,江淮野才猛然把头发往后一薅,咬牙启齿的啐了声,“妈的,傻逼!” 他往车座上一瘫,嘴里叼根烟,嗤笑道:“还特么跟我讲西湖醋鱼,中西合璧呢,不就是想参一股搞一波钱吗?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啥也不干就白捞啊,凭什么?凭他脸大,还是凭他嘴巴会吃菜?” 江淮野正想捞出打火机点烟,顾西冽却睨了他一眼,“不要在我车上抽烟,要抽就下去。” 江淮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喂,你现在这性格可真难搞,以前又不是没抽过,我刚刚可是在前方冲锋陷阵诶,和这种人聊天不多长几个心眼都不行,差点没把我累死。” 他说着就下了车,准备在车外面抽根烟缓缓自己的精气神。 这烟还没点燃,火苗还在风中晃荡呢,就听到面前的车一声油门轰响,咻——开走了。 “诶……冽哥,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呢……喂,顾西冽,我艹你大爷!” 江淮野吃了一脸的土,只能掏出手机打个电话,非常委屈的说道:“乔乔,我被人甩下车了,你快来接我吧,外面好冷啊,又是风又是雨的……” 打完电话后,江淮野立马就变了脸。满脸沉静的点了根烟,半晌后,摇头无奈嗤笑,“真变了不少,越来越难琢磨了。” 正是晚上的高峰期,下班的,吃饭的,放学的……在世贸中心堵成一团。 就算你开个宾利,也没人给你让条道儿出来。 没办法,只能堵着。 又恰逢下雨,视线不怎么清晰,车子开得慢,路就越发堵了,一路上全是喇叭的鸣响,嘈杂又闹心。 离街心公园还有大概一千米的距离时,路又堵死了,好半天都动不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只能看到不远处红绿灯的变幻。 顾西冽频频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随手打开了车里的广播。 ——最新消息,街心公园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私家车撞倒了过路的行人,造成了交通拥堵,提醒各位车友提前绕行。 随后便是广播员们惋惜的交谈。 ——听说是个孕妇,这大晚上的又是下雨天…… ——孕妇和老人小孩儿还是少出门啊,提醒各位车友一定要让各自的家人注意安全…… 随后,广播里在说些什么顾西冽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眼前车窗上的刮雨器,刮雨器的声音沉闷而又节奏,叮咚、叮咚……一下又一下。 刮不尽的雨帘让不远处的红绿灯都显得有些不清晰,整个世界都显得厚重又模糊,像一出默剧。 车窗外骑着摩托车的人也在吼着交谈。 ——撞了,前面撞了,撞了个孕妇,交警过来了,堵死了! ——孕妇干嘛要出门啊,这么大晚上了还下着雨,她这出门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呢,万一人家老公就是让她出门呢,别人的事你知道什么啊…… 顾西冽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一般,他猛然扯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朝着街心公园跑去。 在堵死的车流之中,在大雨里拼命朝前跑去。 身后的人惊讶的喊了一声,“大哥,你是不要这车了吗?嘿,还真有人这么着急的,车都不要了……” 雨水裹挟的寒意铺面而下,顾西冽恍然想起宋青葵出门时穿的长裙。 裙摆又轻又长,风吹起的时候像一朵摇曳的花。 那是绽放的年华,随时倾塌。 章节目录 第513章 云端 街心公园堵成了一团,围观的群众,嘈杂的声音,指挥交通的交警。 漫天的雨幕下,一切都显得像是兜头砸来的利箭,将皮肉刺破,让呼吸难匀。 顾西冽浑身都湿透了,这让他一点都不体面。 他挤在人群里跟那些买菜的大妈,接送孩子的大爷没什么区别,没人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是意大利专属定制,一块手表就能抵人家几辈子的收入,有的只是吵嚷谩骂。 ——诶,你挤什么? ——干嘛呢,别挤啊,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胡说什么呢,人没死,等着120呢,我看人还喘着气,说不定有救。 ——只能看老天爷收不收她了,这一收可就是两条命,我看她肚子挺大了,真可惜。 ……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雨幕里不由分说的灌入了顾西冽的耳朵里,一句接一句,他想不听都不行。 顾西冽掀开一个人,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大吼了一声,“让开!都给我滚开!” 有人想反驳回去,但是偏头一看,见他五官深邃,满目阴鸷,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犹如阎罗,一时间都吓住了。 人群中不自觉的给他让开了道。 顾西冽往前走了两步,或许是刚刚爆发式的奔跑,现下停下来了,腿竟然有些缺乏力气。 一提一落间,沉重的像是灌满了铅,踩在水坑里都不自知。 有两个交警站在中心,一人打着伞,一人正在疏散围观的群众。 有个女人躺在地上,雨水将她浑身都打湿了,裙摆都被厚重的雨水打到了地上,再也无法摇曳,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污垢,但是却冲刷不了血腥味儿。 ——不要挪动她,她在流血,120马上就来了。 ——听到我说话吗?小姐,你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交警的吼声在大雨里格外清晰,仿佛在竭力挽留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顾西冽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跪在地上。 “家属来了吗?有没有家属?”交警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顾西冽这才猛然清醒了过来,踩着水坑冲了过去,速度太快,双膝一下就滑跪到了地上。 交警忙将雨伞交给他,“快,跟她多说话,她还有意识,让她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交警说完就立马起身喝止着围观群众,“散开都散开,不要堵到急救车了,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让开!” 顾西冽一手撑着伞,一手将人抱起来,入手的重量让他一愣。随后定睛一瞧,散乱的头发下是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目测应该近四十了。 恰好此时,急救车也到了。 交警吼了一声,“诶,快,快搭把手让你老婆上车。” 顾西冽眼角一阵抽搐,这下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人群疏散开来,大家看过了热闹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大雨滂沱下,顾西冽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撑着伞,手上拿着一盒牛奶正喝得高兴。 她歪着脑袋,似乎对顾西冽的行为感到疑惑,还有些不可思议,像是看到了什么奇人异事。 “宋—青—葵!”顾西冽咬牙切齿,似要把这个名字给嚼碎撕烂,拆吃入腹。 尽管如此,他看着凶恶,像头喷火的龙,满目都是择人欲噬的光。 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心忽然沉落到了春日的青草地,沉落到了秋日谷底,沉落到了墨西哥城那间小小的纯白教堂。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祷告。 他祷告—— 感谢上帝。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凛冬到春日 医生抬着担架到了伤者的身旁,他们催促着顾西冽,“赶紧的,赶紧把你老婆抱上车。” 顾西冽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奇特,有些扭曲。 “愣着干什么,动啊!”医生吼他。 顾西冽一脸屈辱的吼了回去,“她不是我老婆!” 医生也不甘示弱,在生死面前,谁管面前的人是阎罗还是上帝,“都这个时候了,我管她是谁的老婆,赶紧的,快点!” 众目睽睽之下,顾西冽想走都不行,只能赶紧将人抬上了急救车。 他想下车,交警却拦住他,“等会儿,你得跟着一起去,待会儿也好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 顾西冽整个人既狼狈又烦躁,他看着面前的交警,又看着不远处事不关己正在喝牛奶的宋青葵,顿时气笑了,“行,那你让那边那个女人跟我一起上车。” 医院抢救室的门口。 长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没有多少人,只有肃穆的气氛,隐隐还有一旁有人啜泣的声音。 顾西冽去了卫生间,他一到医院就去了卫生间,估计是去整理他已经狼狈到不行的仪容仪表,顺便通知自己的助理去大马路中央拖他的宾利车。 宋青葵坐在长椅上,吸管插在牛奶盒里,喝一口就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牛奶见底了,已经喝不上来了。 她还不死心,一直在吸,叽里咕噜的声音就一会儿响,一会儿不响,在安静的长廊上格外的清晰。 一旁啜泣的一个中年妇女终于忍不住了,转头挂着泪眼瞪她,“你能不能安静点,能不能有点同理心,我老公还在里面抢救呢!什么人呢,自己还有亲人在里面不知死活,还有心情在这儿玩儿?” 宋青葵平白被吼了一顿,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她,撇撇嘴最终还是把牛奶盒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所幸旁边跟着的交警是个好心的,见到宋青葵被吼了,顿时不赞同道:“没看到人家是个孕妇吗?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互相体谅一下。” 中年妇女视线这才看到宋青葵略微有些起伏的肚子,顿时有些理亏,转身不再说话。 交警对着宋青葵很温和的笑笑,“实在不好意思,您老公是个好人,我们要让他配合做一下笔录,麻烦您了。” 宋青葵摇头,笑得眼眸弯弯,在这生死接力的抢救室门口,在这寂静的长廊上,美好又治愈。 有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身上还有来不及脱下的外卖服,“老婆呢,我老婆呢?” 交警拦住了他,“请问你是XXX的丈夫?” “是,就是我。她说她出门去散步,没想到下雨了,就想着快点回去,我……我……” 一个高大的汉子忽然就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语都说不利索了。 交警显然对这样的情况显得有些司空见惯了,拍了拍他后,很冷静的开口道:“你老婆伤到了头,现在在里面做开颅手术。” “开颅?”这个与日常生活完全挨不着的词汇顿时把男人给吓着了。 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护士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家属,谁是家属?快来签个字。” “签……签什么字?”男人抹了一把眼泪。 护士拿了几张单子,男人一看——病危通知单。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姜和糖 男人看着白纸黑字的那几个大大的字,顿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老婆……老婆,天哪……” 护士语气又急又快,“慌什么,只是走个流程,这不还在抢救吗?!” 正在几人说话间,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几个医生步履不停的走了过来。 “吴主任?” 吴主任直接进了抢救室,“这台手术我来接,赶紧的!” 护士惊讶急了,连忙拍拍那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别嚎了,你运气好,吴主任可是我们医院的招牌,他来做你老婆的手术准没问题的。” 抢救室的门又匆匆的关上,中年男人只能扒在门口看。尽管看不到什么,但是他依然在门口张望着,仿佛这样就能把生机和希望传递进去。 宋青葵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儿,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不舒服。 长廊尽头,顾西冽浑身湿漉漉的走了过来,牛津皮鞋踩在地上,一踩一个湿脚印,袖口还滴着水,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宋青葵看着看着,忽然就想笑,虽然她很努力的憋住了,但是她眼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 现在这样的场景不太适宜说话,而顾西冽显然也不想理会她,因此她也只能憋着,默默的数着毛绒披肩上的碎花有几朵。 没过多久,吴主任就出来了。 “恭喜,手术很成功,只是孩子……” 中年男人哪里能听后面的话了,当即又鞠躬又道谢,“谢谢,谢谢,人活着就行,只要我老婆还在就行。” 吴主任又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他一边脱下防护服和手套递给一旁的护士。 护士一边接过一边忍不住好奇的问,“主任您不是在开会吗?怎么就忽然下来了?” 吴主任摆摆手,“别提了,院长专门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务必要把这个病人给保下来。” “啊?”护士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啊。” 吴主任一脸讳莫如深,“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指不定人家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关系。” 至于之后那两口子在医院里享受的待遇,就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这一边顾西冽跟着去了交警大队,做了个详细的笔录,本来他可以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来代为处理,但是一看到宋青葵那老神自在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就拖着她一起陪他在大队里等着。 只是中途冯婆婆来大队送了饭,保温桶里熬着软糯的黄豆猪蹄,还有一碟子红烧肉以及腌笃鲜,米饭也是宋青葵最喜欢的珍珠米。 于是交警大队的办公室里出现了奇怪的景象,满身湿漉漉的男人坐在那儿跟开融资会议一样做着笔录,而有一个女人坐在一旁大快朵颐,偏偏姿态优雅,像是在吃什么法式大餐。 食物的香味和热气让在场的人都大呼受不了。 那医院里的中年男人也过来了,一直跟顾西冽道谢,“谢谢您,谢谢您将我老婆送来医院,能不能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等我老婆出院了,我们请您吃个饭。” 顾西冽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眸子黑得发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有点不耐烦了。 宋青葵放下碗,一只手伸到顾西冽的衣服里……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欲擒故纵 皓腕凝霜雪,宋青葵的手纤长素白,指尖青葱,一看就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在众目睽睽下忽然起身,右手自顾西冽的大衣边缘探了进去,莹白和纯黑,有种别样的美感和欲色, 顾西冽一把摁住她的手腕,“干什么?” 宋青葵乖巧的笑笑,“你松开。” 顾西冽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情不自禁的就松开了手。 宋青葵轻车熟路的从他大衣内里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喏,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这是他的名片,有事打这个名片上的电话就行。” 众人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原来是拿名片啊。 顾西冽脸色更青了,喉头滚动,下颌都绷紧了。 那男人接过宋青葵递过来的名片还没来得及看,顾西冽就站了起来,冷声开口道:“你吃完了吗?” 他问完话顺便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除了黄豆剩在那儿,其他差不多都空空如也了。当即也不需要宋青葵回答了,他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宋青葵对房间内的人笑笑,看着像个好脾气的小媳妇儿,收拾了保温桶就跟着出了门。 交警大队的人笑着彼此打趣,“看看人家媳妇儿,多温柔,要是我敢跟我老婆这么说话,早就被踹门外了。” 也有人对那张名片有些好奇,侧头看了一眼,“诶,李志国,名片上是什么你看得这么入神?” 纯黑的名片上,一个烫金的顾氏Logo,整张名片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上面就写了三个字——顾西冽。 下面就是一串手机号码。 “这名片挺唬人哈,不过这名字听着还挺熟悉的,我在哪儿听过来着……” 正巧一旁的墙壁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顾氏新任总裁大刀阔斧的整改了企业,这是顾氏的进步还是倒退?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忽然那交警拍了一下李志国的肩,“嘿,李志国,天降财神啊,你这是运气来了啊。” 身着外卖服的中年男人低头将名片小心的揣进了口袋里,“我先回医院了,我得等我老婆醒来。” 李志国骑着电动车离开后,屋子里的几人才开始八卦,“这顾氏的总裁还有那美国时间来做好人好事?” “谁知道呢,我想起来了,他才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说那伤者是他老婆。” “不会吧,可能是看错了。” “那肯定是看错了啊,不过他什么时候结的婚?这种人结婚不是应该霸占头条好几天吗?怎么没见到啊?” “啧……他们这样的人老婆不都是好多个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羡慕不来啊……” 八卦名人是大众的乐趣。 尤其是亲眼见到了本人,那更是多了几分优越的心理。 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云端的人始终呆在云端,活在柴米油盐里的人依然要为生活前行。 宋青葵提着保温桶出来的时候,看到一辆加长林肯停在那儿。 车窗开了一半,露出了坐在后座上顾西冽的侧脸,发梢带着潮湿的气息,侧头抬眼,“愣着干什么,上车。”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西良苑,下车的时候,顾西冽对司机说了句,“方叔,爷爷老了,有些事情都记不住了。” 方叔和蔼的点头,“我晓得,少爷您放心吧,我不会多嘴的。” 章节目录 第517章 碎掉的月亮 西良苑里已经有医生等着了,是来给宋青葵的手换药的。 医生一拆开纱布就直皱眉,“不是说了不要沾水吗?怎么还专门跑出去淋雨啊?” 宋青葵朝着顾西冽努努嘴,“喏,怪他,他说带我去散步,然后……就下雨啦。” 她的眼眸很亮,眉宇间都是欢欣雀跃的模样,像稚童。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对其后长达数小时的等待一点都没提,仿佛那不值得一提。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 她看上去好像还在状况外,平静温和,即使发梢有些潮气,衣服的外套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水意。 顾西冽看到了宋青葵浸湿的衣摆,有些冷硬的叫了一声冯婆婆,“去给她把睡衣备好,待会儿马上让她换了。” 医生见宋青葵脸色有些不精神,便用电子测温器测了一下她的额温。 滴—— 测温器发出了一声红色的警报。 三十八度五。 确实是发烧了。 冯婆婆急得不行,打字问医生能给宋青葵熬个姜汤吗? 宋青葵五官一皱,几嫌弃的模样,没等医生回答就摇头,“冯婆婆,我不想喝姜汤。” 娇娇怯怯的,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因为淋了雨而发烧难受的样子。 医生摇头有些无奈,“不想喝汤,不想打针,那你干嘛要出去吹风淋雨,现在后悔了吧?” 宋青葵指尖摸到了衣摆的潮湿,垂眸几不可闻的回答,“我才不后悔。” 反正这个房间里就算真的有人后悔,难受。 那肯定也不是她。 顾西冽让冯婆婆去熬姜汤,冯婆婆一脸为难的看着宋青葵。 顾西冽摆摆手,“去熬吧,不用管她。 说完他就上楼了,二楼主卧的衣柜里,挂着他的几件衣服还有浴袍。 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态,在将宋青葵带到西良苑之前,他就让助理把他的一些日用品置办了一些放到这里。 几分钟淋浴完毕,顾西冽裹了身浴袍出来,他倒了杯水往外走去,经过二楼露台的时候,驻足看了一眼。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雨滴敲打着树叶,继而落到了阳台外的玻璃板上。 厨房里有红糖姜汁的味道飘散出来,带着一点甜,还带着一点辛辣。 医生已经换好手上的纱布,并且叮嘱切忌不要再沾水,又说今晚上喝了姜汤先睡一觉,明天不退烧就一定要吃药了。 宋青葵点头,倒是很乖觉的模样。 医生一走,宋青葵就迫不及待的上了楼,她浑身都带着水汽,潮湿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块苔藓,她急需泡个热水澡。 在楼梯拐角处她看到了顾西冽,正面迎上,视线有微的闪动。 灰色的浴袍让顾西冽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柔和了不少,发丝沾着水珠自脸上滑落,半敞的浴袍露出了一点胸膛。 宋青葵定睛看了一会儿。 顾西冽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你看什么?” 他说完顺带还拉了拉浴袍的领口。 宋青葵有些无语,“又不是没看过,我只是在看你伤口好了没?这么快就能洗澡了吗?” 顾西冽一听她提这个,有些不乐意了,轻嗤一声,“葵小姐,比起这伤口你其实更想问的是关于你姘头的情况吧?” “你在说什么?”宋青葵本来浑身就有些发软,听他这么阴阳怪气的,顿时也不乐意了。 “不是吗?我这伤可是拜你姘头所赐,你没听到吗?不过我也没吃亏,把他也打了个半死,估计现在正在哪家医院躺着呢。” 顾西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宋青葵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满的恶意。 他不喜欢宋青葵总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记住那些事情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陷在厌恶的过去,而她早就已经走出来了,从冬日走到了春暖花开。 而他,却像是永远被困在了凛冬。 凭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518章 花朵不会撒谎 宋青葵的赌运一向好,她总是能在开牌前将牌底猜个八九不离十。 如同现在,即使顾西冽脸色再冷硬,言语再鄙薄,但是她却依旧不为所动。 她只是安静的绕过他,准备按照自己心里所想的去泡一个热水澡。 “你去哪儿?”顾西冽见宋青葵若无其事的往他身旁掠过,没忍住,出声问了句。 “泡澡。” 宋青葵丢下两个字后,进了主卧,关上了浴室的门。 可能只有浴室的门知道她有多生气。 顾西冽手上还端着水杯,猛然一口灌了进去。 他听到了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哗啦啦……像一场电影的配乐,带着一种触不到的风情。 大概原地站了几分钟,他还是折返到卧室里,敲了敲浴室的门。 “什么事?”隔着门板,宋青葵的声音显得有些瓮。 “手不要沾水,医生不是才提醒过你吗?” 顾西冽说了这句话后,心里莫名舒服了一点,转身就离开了。 窗外风雨声摇曳,冯婆婆打字问顾西冽——顾先生今晚是要在这里休息吗? 顾西冽本想摇头,但是看到窗台上的兰花,忽然又改主意了。 “嗯,今晚上我就住这儿。” 冯婆婆有些高兴,把姜汤从锅里盛了出来——那您记得让青葵喝姜汤,我就先去休息了。 助理发了行程过来,从明天开始直到立春,行程都是满的,大多数都是在欧美地区洽谈合作,只有少数的几天能呆在东城。 他在阳台打了几通电话,发现宋青葵还没出来喝姜汤,于是上楼去看。 一打开门,就看到床铺里面有团隆起的弧度,她蜷缩在被窝里,看样子睡得正香。 顾西冽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葵小姐。”他叫了一声。 宋青葵不为所动,埋首于柔软的枕头里,兀自做着甜梦。 “宋青葵,宋青葵,起来喝姜汤。” “宋青葵。” “阿葵……” 宋青葵半梦半醒着,被吵了起来。一睁眼,就看到顾西冽跟阎罗似的,端着一个碗站在床头,吓得她猛的就清醒了。 她揉了揉眼,坐了起来,“干嘛啊……” 顾西冽知道她瞌睡被吵了,心情不好,只是把碗递给她,“喝了姜汤再睡,快点儿。” 宋青葵反射性的就想摇头拒绝。 顾西冽把碗往前一送,“快点儿,不要浪费我时间。” 宋青葵见他满脸沉肃,一副颇不好惹的架势,只能接过碗,边喝边皱眉头。 姜汤熬得浓郁,带着一股子辛辣,她喝得很是痛苦,这种甜中带辣,辣中带甜的东西一向是她难以接受的。 顾西冽觉得她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是真好笑,不禁开口说了句,“让你喝姜汤又不是喝毒药,至于吗?” 宋青葵把空碗放到一边,吐着舌头,一点都不想理他这种风凉话。 一声窸窣响,一颗不二家的棒棒糖出现在宋青葵的眼皮子底下。 宋青葵定睛一看,顾西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颗棒棒糖,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手心。 顾西冽见她发着呆,便将糖纸一剥,棒棒糖直接喂到了她嘴里,“吃完了记得刷牙。” 他的动作太利落,以至于宋青葵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迫张开嘴接受了牛奶味的棒棒糖。 是她喜欢的味道,她也舍不得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小葵花日记 她的睡衣松松垮垮,一边的肩带滑落至手肘。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沐浴露是牛奶味儿的,就像她那片晃眼的雪白一样。 泼洒的牛奶,氤氲的到处都是一种迷人的甜香。 尤其她还不自知,微阖着眼,像个不知世事的少女一般,吃着嘴里的棒棒糖。 要人命哦…… 顾西冽喉头暗自滚动,随后躬身拉起一旁的被子动作粗鲁的盖到宋青葵的身上,“宋青葵,不要这么不知检点。” 宋青葵的舌头抵着牛奶味儿的甜香,但是舌根底下却泛起了一丝苦。 “不知检点的是你吧?”她气笑了。 “我?”顾西冽眉头一拧,双手环胸,干脆就站在原地,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了。 宋青葵的眸子很冷,一点都不像她的肌肤一样,泛着暖光。 她冷冷睇着顾西冽,“把我从菲克村绑回来的不是你吗?一个男人绑了一个女人回来,将她关在一个牢笼里,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检点?”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忽而又点点头,“哦,你想搞金屋藏娇那一套?没想到你挺有情趣的。” “葵小姐,你不要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顾西冽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声音有些哑。 “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哪里亏待你了?我还……” “你还什么都没做?我看你是来不及吧。”宋青葵抢过他的话,眼眸微挑,亮意逼人。 “东城的顾爷,顾氏的掌舵人,这一回来就是各种会议各种并购案,哦……闲暇时间还抽空去看了一下红颜知己的演出,能挤点时间来关照我那可是真的很不容易。” 她这么一通不平不仄的讽刺,让顾西冽直接卡了壳。 ”怎么?没话说了?”宋青葵嘴里叼着棒棒糖,坐在床上,落地台灯的光晕将她的脸颊衬托得有些虚幻。 她舔了一下棒棒糖,随后才是一锤定音道:“我不知检点?那请问你穿着个浴袍站在我的卧室里是要干什么?” 顾西冽被她这个倒打一耙给惊呆了,“你……宋青葵,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来给你送姜汤的。”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要有劳顾爷您亲自驾临这西良苑,顺便还洗了个澡裹着浴袍来给我送姜汤?” 宋青葵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顾西冽的眼眸。 她仿佛要看到顾西冽的眼睛里头去,看清楚那幽深的内里是不是藏着一汪不可触碰的月亮。 气氛有乍然的凝滞和僵硬,沉默如同横亘在冬夜里的枯枝,被人一脚踩上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良久后,顾西冽抱起双臂,轻笑了一声。 “我算是明白了,葵小姐,你这是欲擒故纵吧?你这种把戏在我这里不管用。我们什么关系?什么关系还用的着我说吗?你自己不明白吗?我能容忍你呆着这里已经是你的福气了,要是换做其他人……” 他猛然俯身,凑近她,“你猜会不会被丢到海里去喂鱼?” 他头痛难忍,仿佛宋青葵的三言两语激发了他内里的戾气,忍得额头青筋直跳。 “顾西冽……”宋青葵轻轻喊了一声,一种绵长的惋惜和痛苦。 顾西冽打断了她,“宋青葵,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吧。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会看上你?笑话。”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带起的风撩起窗子上的纱帘。 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呜咽。 宋青葵将嘴里的棒棒糖一点一点咬碎,只有自己能听到这咬碎的声响,那么清晰,又那么让她无所适从。 她好像,有点难过了。 或许是她还想吃第二颗棒棒糖,但是他没有给。 章节目录 第520章 逗猫 宋青葵和顾西冽是什么关系? 顾西冽自己也想知道。 他好像记得她很多事,又好像很模糊。她记得她的雏菊花被打碎了,眼泪流下来像一汪碎掉的月亮。 又记得她在台上打拳,手臂上每一寸肌肉爆发的惊艳力道。 但是他更记得,她最后捅他的一刀。 直接戳向心脏,一点都没有留手,他在抢救室昏迷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醒来了,在病床上当了大半月的废人。 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喜欢她,每看她一眼都觉得头痛,浑身都在难受。 每分每秒他都觉得想要掐死这个做作又娇气的女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给她的却是一颗糖。 他在空旷的书房里处理事务,冯婆婆敲门进来送了碗汤羹夜宵,顺便问他——需要多一床被子吗? 顾西冽捏着钢笔盯着冯婆婆手机上的那排字,愣了好半天。 冯婆婆看他不回答,一时间有些踌躇,摸不准雇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顾西冽忽然觉得文件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加不加被子?卧室里只有一床被子。 他果断的合上文件,“不用了。” 冯婆婆点了点头便不再打扰他,示意自己先去休息了。 顾西冽坐在书桌前有些心神不宁的处理着手上的事务,硬生生的将时间拖到了十二点。 午夜,雨还未停。 庭院里的泥土里都被雨水积成了好些水洼,树叶打着旋儿飘进了这些水洼,枝丫上的花朵也都被打焉了。 顾西冽从书房走到主卧,几步阶梯上大约经历了一些较为复杂的心里路程,如—— 男女授受不亲,她才不知检点,她就是想勾引我。 又如—— 这是我的房子,凭什么我要去次卧,要睡也是她去。 最后—— 反正不是我吃亏!爱谁谁! 顾西冽想完后,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他踱步到主卧门前,伸手拧开门把手,拧了一下,门把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但是门没开。 顾西冽以为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又往左边拧了下,门依旧没打开。 顾西冽瞪着面前的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把门给反锁了?! 顾西冽的心情很复杂,又气又恼,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但是一走近才发现面前只是假象。 他快被气笑了。 安静的走廊,他站在主卧门口,挂钟的声音滴答滴答在走。 他最终也没有去找冯婆婆拿钥匙,又回到了书房,盯着书桌上的文件,奋笔疾书了一夜。 他从来没有那么勤奋过! 到了黎明的时候,他总感觉脑子里一闪而过什么,好像这样的场景很熟悉。 他进不了卧室,被关在了门外,然后一个人缩在了另一间房的小床上,半天都没睡着,辗转反侧满腹委屈。 “呵……”顾西冽无意识的冷笑,手指捏着钢笔嘎吱作响。 他可能得了什么妄想症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画面出现。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活检 或许是心里装了事儿,宋青葵这一早上难得没有起晚,约莫七点就醒了。 冬末的天亮得晚,灰蒙蒙的色调,像是遮了一层亚麻色的纱布。湿漉漉的庭院,轻轻呼吸一口都带着雨后的凉气,隐隐还有些雨后的萧索和孤寂。 不似夏日,雨后生机勃勃。 冬日的雨后一点都没有生机,一切都没精打采,连插在瓶子里的兰花都焉了不少。宋青葵看着兰花,也跟着有些神色恹恹。 她起床懒懒的洗漱完,长发松松的在脑后挽了一下就下楼了。 下楼的时候她经过了书房,空旷的书房里只有一张柚木书桌。书桌上零散的放着一些文件,书桌后的办公椅上搭着一件浴袍,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开,隐隐还有未散尽的烟味儿。 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疲累。 宋青葵只看了一眼,就下了楼。 顾西冽正在餐桌前吃早餐,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一些点心,如小笼包、香酥小油条、花卷和芝麻球一类的,一旁还有酱黄瓜和酸萝卜。 显然酱黄瓜和酸萝卜并不是给顾西冽准备的,这是宋青葵最近最爱吃的东西。 顾西冽听到有人下楼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兀自吃着碗里的粥。 倒是冯婆婆一看到宋青葵下楼了,连忙从砂锅里给宋青葵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她还记得宋青葵不爱吃皮蛋,细心的将皮蛋都挑了出来。 顾西冽看到冯婆婆的动作,拧了一下眉,“既然不爱吃,还做这个干什么?做了又何必将就她。” 冯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着急的擦了擦手,想解释些什么。 宋青葵将椅子拉开,“是我让冯婆婆做的,我爱吃皮蛋瘦肉粥,不爱吃皮蛋,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或许觉得自己拿个小笼包说话没气势,顾西冽把手上的小笼包放回了盘子里,冷声道:“宋青葵,我看你在这里还挺享受的。冯婆婆,既然她这么麻烦你,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做饭吧。” 冯婆婆一听顿时慌了,觉得顾西冽这是要解雇自己,可恨自己不会说话,当即眼泪都要出来了,急得浑身都在抖,连连摆手。 宋青葵这下是真气到了,她将手里正在搅和粥的勺子‘砰’的摔回了碗里,“顾西冽,你有病吗?关冯婆婆什么事?你要是有起床气不要在这里对着无辜的人发火。” 不说起床气还好,一说顾西冽脸就更黑了。 “巧了,我昨晚儿压根儿就没睡。”顾西冽挂着一对显而易见的黑眼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宋青葵夹了一筷子酱黄瓜,吃完了才回他,“你自己不睡还能赖别人吗?” “你明知故问是吧,是谁昨晚上把门锁了?”顾西冽咬牙切齿。 呵,宋青葵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眼一抬,“奇怪了,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能和我一间房,还能同睡一张床?凭什么?凭你脸大?” “宋青葵,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说什么关系?我高兴了还能让你有地儿睡,我不高兴我现在就能让你……”顾西冽想说‘滚’,但是话到临头,乍然看到宋青葵那双清澈的眼瞳,这个字怎么都吐不出去,只能硬生生的吞回去。 狠话放半截儿,不伦不类。 宋青葵面色平静,甚至还夹了一筷子酸萝卜,半天嚼完了才说:“让我滚是吧?可以啊,你把身份证和护照给我,我现在马上就滚。” “哈?”顾西冽这下是彻底不想吃饭了,“什么身份证护照,你有那东西吗?你跟着我搭私人飞机回来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宋青葵端起碗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粥,“唔……我知道,我知道的特别清楚。在你的卧室里床头柜最底下的那个抽屉夹层里,身份证和护照都在里面呢。” 玻璃花瓶里的兰花和旌节花已经凋谢的差不多了。 花朵不会撒谎。 它诚恳的代表着四季,代表着一切。 章节目录 第522章 一点也不想你 二月十五日晴 送来了核桃塔,不是他亲手送来的,不想吃。 二月十七日阴 孩子好像动了一下,又有可能是错觉吧。 二月十九日多云转雨 二狗带我出门了,可惜把我晾了一下午,呵,男人。下雨了,幸好有好心人给了我一把伞,还给我买了牛奶。生活中的小确幸使我对这个世界总是抱有一份敬意。 本来很生气,但是看到二狗慌慌张张抱着其他女人的样子,忽然就不气了。 他看起来都快哭了,可能他自己不知道。 好吧,这次原谅他,下不为例。 二月二十日雨(我喜欢雨天) 顾二狗真的有点笨,我要耐心一点。 他今天没有来,估计又去找鳄鱼小姐了。 鳄鱼小姐真是一个让我无法喜欢的人呢,我见过偷钱偷物的,还没见过偷别人时光的。 二狗子,你再这样,我以后就天天揍你的娃,让他(她)知道什么叫做父债子偿! P.S他胸口的刀疤简直刺眼,我不舒服。想哥哥,又不想理哥哥了。 …… 宋青葵坐在桌子前每日记录心情,有时候是孕妇日记这样的东西,有的时候就会变成关于自己心情的记录。 这在某种程度上让她很解压。 她每日如走悬崖,除了日记本,她也不知道该对谁说。 对顾西冽吗? 他已经傻了,就不要再给他有限的智商里增加复杂的难题了。 宋青葵想到这儿,手指拨弄着窗帘上的穗子,不禁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以前总叫你二狗,没想到现在变成真的二狗了。” 冯婆婆来问她晚上喝汤吗?她苦恼的皱眉,本来想摇头但是迟疑了两秒后,叹了口气,“算了,喝吧。” 冯婆婆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鼓励她——有宝宝的人就是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宋青葵哀怨的看着冯婆婆去厨房炖汤的背影,“可是我想吃火锅啊。” 以前是胃不好所以吃得少,现在倒好了,彻底不让吃了。 金丝雀的生活让她很坦然,毕竟顾西冽经常上门慰问,虽然偶尔有争执,但是这种平静让她很珍惜。 毕竟,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指不定哪天他们又刀刃相向了,再让她选的话,这一次,她应该不会再把刀尖对向他了。 太心疼了。 让她晚上屡屡梦回,又屡屡惊醒。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顾西冽找到她的身份证和护照没。这几次她都被私人飞机到处搭载,还真的许久没看到这两样东西了,怪想念的。 谁让兰斯年和顾二狗都是土豪呢。 已经被暗地里叫了数百次顾二狗的人,此刻正在老宅里怀疑人生。 他的卧室床头柜的第三层,里面的夹层其实是保险柜的按钮。 这个地方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西冽屈腿坐在地上,按下了夹层的开关,露出了隐匿在后面的小型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了一些文件,顾西冽伸手拿了出来。 宋青葵的身份证和护照,上面的照片看着与现在没多少差别,但是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来有些许青涩,应当是十几岁的宋青葵。 怪了,他为什么要把宋青葵的身份证和护照放到保险柜里?什么时候放的?他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小偷 宋青葵在屋子里练习美丽芭蕾的时候,顾西冽来了。 美丽芭蕾是专门让孕妇练习的一种健身运动,不需要多少体力,在室内练习最为合适不过。 顾西冽进门的时候,宋青葵没有停下,也没有跟他打招呼。 顾西冽也没说话,只是径自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双眼定定的看着宋青葵的动作。 她穿着棉质小裙,腹部隆起的弧度有些圆润,窗外有暖光透入,让她的发丝上都晕上了一层美好。 她跳了多久,顾西冽就看了多久。 等到音乐声停止的时候,顾西冽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冷,“我知道以前你在顾家日子过得挺好,但是我不是他,所以不要浪费你的这些心思了。” 宋青葵擦了擦汗水,喝了半杯水。 顾西冽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宋青葵,无论你怎么引导我,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他。” 宋青葵放下了水杯,手指有些微颤,但是她面上很平静。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西冽起身,走近她,眸子里的冷意带着一种锋利的讽刺,“确实我受了伤在医院醒来以后,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颅侧,满不在乎,“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无非就是记忆出了点差错,我并不在乎。再说了,葵小姐,我受伤的根本原因可都是因为你啊,所以你消停点吧。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嘘寒问暖……哦,忘了说,我有时候会想起来一些事,比如他带你去山顶看烟花,恕我直言,我觉得那样傻逼透了。” 他顿了顿,又嗤笑了一下,“对于你这样居心叵测的女人,我觉得有些事情记不住也是好事,毕竟,我挺满意现在这样的。” “你会后悔的。”宋青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被冬日的雪给冻木了一般,透着一种苍凉的白。 顾西冽扯了扯唇角,“我觉得是你后悔了才对。” 他说完微微低头,手指轻轻将她耳旁汗湿的发捋至耳后,“宋青葵,你本分点,乖一点。如果你想离开的话,老规矩,你把Reborn药剂成分告诉我就行。不然,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西良苑知道吗?我养着你就像养着一只金丝雀,我也很开心能养你这样名贵的金丝雀,不得不说,我乐在其中。” 宋青葵猛然一偏头,躲过了他的手,“滚!” 顾西冽也不生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我的未婚妻从小与我呆在一起,我很欣赏她,希望你以后出门的时候看到她了就避开一下,不然她要是知道了你的事,朝我发脾气就不好了。你知道的,你们女人都不太好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阳光带着暖风撩开了窗帘,窗台上的陶瓷花瓶里插了一株勿忘我。 温室里开花的勿忘我,环境一旦改变,就有可能立刻枯萎。 宋青葵看着那支勿忘我,猛然挥手将花瓶打了下来,陶瓷花瓶碎了一地,勿忘我也黯淡的躺在了木质地板上。 站在门口的顾西冽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揉了揉太阳穴。 “啧,脾气还挺大。” 江淮野打来了电话,“冽哥,在干嘛呢?” “逗小猫呢。”顾西冽叼着烟,绷紧的下颌有些缓缓的放松。 “猫?“ “是啊,有时候总让猫儿爬到自己头上还是不行的,总得时不时给个教训才行。” 江淮野附和,“是这么个理,今晚上的飞机啊,记得,待会儿我来接你。” 顾西冽应了声好。 休息了几天,这一阵子的行程就要开始密集起来了。 晚上上飞机之前,顾西冽让助理给甜品店打电话。 ——让甜品店每隔一天送一份甜品过去,对了,核桃塔每周三送过去。 章节目录 第524章 大厦将倾 江淮野一脸气愤的将叉子叉在了烤猪肘上面,狠狠道:“这些老不死的真的是心太大了,竟然还说什么要看到下一任继承人才会彻底放心。说白了,不就是舍不得放开那些长老位吗?!红会六大长老,老不死的就占了四个,我看他们是真的活腻了!” 他在那儿叨叨了半天,却发现顾西冽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似乎一点都将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模样,顿时有些无语。 “喂……阿冽,你在看什么?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顾西冽头也不抬的应答,很是敷衍,“听到了。” 江淮野第一次见他这种神不守舍的模样,“刚刚和人吃饭你就一直拿着你这个手机看,在看什么呢?百亿订单大合同?” 江淮野说着便探着身子,侧着脑袋想去窥探一眼,岂料他还没看清楚顾西冽就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了。 “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吃你的猪肘吧,刚刚开会的时候不就在喊饿吗?” 顾西冽面色很平静,但是江淮野还是从他分猪肘的动作里看出了一丝窘迫。 他那双斜长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阿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咱们可是兄弟。” 顾西冽轻轻咳了两声,倏然抬眼,“没有。” 江淮野狐疑的看着他,耸了耸肩,“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对了,何遇刚刚给我打电话了,研究所那边找到数据了。” “数据?”顾西冽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Reborn的数据?” 江淮野点头,“嗯,说来也巧,是个阴差阳错的事情。你从菲克村那边回来的时候,有件大衣放在了研究所,研究员清理大衣找线索的时候,在大衣上发现了一些血迹。当然,那些血迹不是你的,但是血迹跟Reborn起了反应。” 顾西冽眼眸陡然变得幽深起来,“所以呢?” 江淮野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只当他是听到线索所以格外认真,当即问道:“所以何遇让我来问你,你大衣上的血沾得是谁的?这个人极有可能跟Reborn是有关系的。” 顾西冽垂眼,刀叉分食着面前的德国猪肘,猪肘上还洒了些迷迭香,翠绿和朱红掺杂在一起,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江淮野见他不说话,喝了口酒,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红会的那些生意确实做不得了,Reborn药剂能够让红会彻底漂白也不错,你也答应了那几个老家伙,只有拿出强有力的Reborn,他们才会放弃和墨西哥非洲那边的交易。让出那些暗线,让你彻底掌控红会。冽哥,让红会变成白的,不是一直都是你的愿望吗?” “只能活检?”顾西冽问了一句。 江淮野挑眉,笑了一声,“不然呢?这种东西当然要做人体活检才行,Reborn药剂的开发者堪称天才,她的成果岂是其他人随便随便就能研究出来的,肯定要有实验对象观察才行。” 时针指向两点,有人下来通知新一轮的会议时间到了。 顾西冽和江淮野的讨论便到此为止。 上楼的时候,江淮野又看到了顾西冽在看手机,这一回他瞄到了个大概,顾西冽好像在看什么监控录像。 这让江淮野很是疑惑,但是也不再感兴趣了,他也掏出手机,开始给他亲爱的乔乔发消息。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刺猬 红会的总部在K城,顾西冽和江淮野回国的时候转道去了一趟。 路途中,江淮野又瞄到顾西冽在看什么监控录像,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看顾西冽满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多问。 毕竟自从顾西冽的悬崖状态打破以后,他的性格就有点阴晴不定的。江淮野也不确定,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能试探性的问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司徒小姐举行婚礼?” 凭心而论,他不怎么喜欢司徒葵。 不过女人嘛,都是一个样,当然,除了他的乔乔。 只是何遇反复提醒过他,一定要随时观察顾西冽的情况,他要是再失控一次,说不定就真的成疯子了。 何遇是斯坦福大学约翰教授的爱徒,他在医学上颇有造诣,说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他有时候也不太喜欢何遇,但是又不得不信他。 飞机上的厨师做了小羊排,顾西冽并没有吃两口,他听到江淮野问话的时候,轻轻瞟了他一眼,“你这么关心这个做什么?” 江淮野干笑一声,狐狸眼笑眯眯,“我这不是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履行伴郎义务吗?” 顾西冽仔细的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仿佛要剥开皮囊看清楚内里。 江淮野不禁被这渗人的眼神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淮野,宋青葵是什么时候到我身边来的?”顾西冽声音缓缓,不紧不慢。 江淮野脊背暗自一紧,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哦……你说她啊,她不是你带回来的吗?听说你很宠爱她,不过我也没见过几次,你也不怎么让她出来见人。哎呀,提这个干嘛啊,你也不怕惹你的小葵花不高兴。不知道是谁,在医院醒来没看到人,发了好大一场疯,医生都怕你了。” 江淮野不动声色的转移着话题。 同时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再问了,乔乔说了,那个宋青葵已经在墨西哥城嫁人了,可别再生什么幺蛾子了。 你当你的霸总,她嫁她的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多好。 顾西冽也没有再多问,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句闲谈而已,这让江淮野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回东城的那天,天气晴朗,难得没下雨。 顾西冽打开手机监控一看,西良苑里宋青葵正在插花。 她好像永远不会无聊,他随时打开手机监控就能看到她在做各种事情,不是在插花就是在煲汤,有时候在做甜品,有时候在看书。 每次当他身体很疲累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她一眼,仿佛浑身都轻松无比,有种软软的被棉花包裹的舒适感。 他只不过离开了五天,但是却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她。 不过他不会承认的。 司徒葵的电话来的恰是时候,她知道顾西冽今天回来,于是约他吃饭。 顾西冽应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监控里的宋青葵,薄唇微抿—— 你看,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去看你,所以我一点都不想你。 章节目录 第526章 你香就行了 司徒葵选了一家摩天大楼的顶层餐厅,玻璃窗外是辉煌霓虹,远可俯瞰整个东城灯火,近可眺望西山顶峰。 西山顶峰上有座寺庙,长灯古佛,终年都在燃烧。 她坐在那儿看着西山顶峰,水晶灯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着都有些华贵。她穿着一袭红色的一字肩长裙,露了锁骨,也露了白皙的肩膀。 她其实不喜欢这条裙子。 但是有人喜欢。 餐厅里有人认出了司徒葵,礼貌上前询问,露出结交之意。司徒葵显然对这种状况很熟稔,面带微笑的听人言语着,顺便表达了一下自己正在等未婚夫。 顾西冽踏进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了司徒葵游刃有余的和几人交谈着。 她很美,中英文切换的也很流利,眉梢眼角都显露出了一些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欲.念。 她很享受被人关注的感觉。 顾西冽不期然的拧了一下眉,总觉得关在家里的猫儿有些可怜。 一落座,有人认出了顾西冽,惊讶之余也就识相的离开了。 司徒葵示意服务员上菜,笑得眉眼弯弯,“阿冽,我好想你啊。” 顾西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也习惯了。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么冷淡,从来不发脾气,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再生气也只会用眼睛冷冷的看着你。 她喝了一口红酒,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阿冽……”她叫了一声,仿佛这一声能增加自己的底气。 “嗯?”顾西冽切着牛排,他并不喜欢吃西餐,不过司徒葵喜欢,他也只能将就。 司徒葵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西山顶峰,“你还记得你被绑架那一年吗?” 顾西冽放下了刀叉,抬眼看她。 这是他从来不喜欢提起的过去,谁都知道,不想宣之于口,也不想再回忆。 有灯火在他眸子里闪烁,仿佛点燃了一簇让人心悸的火焰。 司徒葵放在餐桌下的手暗自紧握成拳,声音微颤,“我知道你不喜欢提,毕竟南风死在那一年,而我……我们的孩子也没了。” 听到这句话,顾西冽脸颊冷硬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些许,他眼里的冷意并不那么重了,有些怜悯。 对自己,也对她。 司徒葵忆起了伤心往事,仿佛悲从中来。 “我当时……本来并不想告诉你的,只想你一生都只记得开心的事情。可是你之前才从医院醒来,谁都不让靠近,也不信任我,仿佛……仿佛瞬间就不喜欢我了。医生说你记忆有些混乱,需要一些刺激,我别无他法,只能将这些事说出来。阿冽……我今天本来也不想说这些,可是今天……今天算是我们孩子的忌日,所以我……” 她垂眼抹泪,抽泣到无法出声。 顾西冽递过来纸巾,“好了,别哭了。” 一提起那个孩子,顾西冽都难免有些心痛。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有冰霜尖刺扎在心脏,细细密密的痛楚又顺着心室壁的血管,流经了浑身的血液。 —— 他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阶梯下的香雪海和绣球花,司徒葵大哭着喊道—— 阿冽,你理一下我啊,我是你的小葵花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当年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 你在经历生死,我也在经历啊。你不信的话就问当年的医院,问何遇,他们都知道…… 阿冽,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的爱了,你理理我好吗? 良久后,他忍着胸口的刀伤痛楚,缓缓起身抱住了她。 ——乖,不哭了。 这大概是数年以来,司徒葵从顾西冽这里得到的唯一熨帖而又温暖的温柔。 可惜,是偷来的。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小布丁 一顿饭一个小时,司徒葵哭了半个小时。 顾西冽难得给予了她可贵的耐心,但是也仅限于让司徒葵趴在他肩上哭一会儿了。 餐厅已经在顾西冽到来后的不久就被清场了,这让司徒葵心里的虚荣心达到了最高点。 她享受被人关注,也享受这种人上人的特权。 顾西冽让司机将司徒葵送回家,司徒葵还想在留一会儿。 她的香水味儿透过皮肤随着夜风萦绕在周身,轻轻的飘荡着,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甜,路过的人无一不朝她看去。 她拉着顾西冽撒娇,“阿冽,我真的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今天让我跟你回去吧。” 她确信,只要她能踏进顾西冽的卧室,那她就离登堂入室的日子不远了。 何遇教过她,要说些什么,具体哪些事情,甚至细节到一些神态和爱好。 比如埋在约莫六七年前谁也不知道的过往细节,比如那个女人喜欢雏菊。 何遇什么都知道,而司徒葵恰恰什么都不知道。 她成了别人的影子,但是她甘之若饴。 “阿冽,我真的很想抱着你,我一个人睡觉很害怕。你给我找的那间公寓太大了,我真的有点怕。” 顾西冽看着司徒葵的眼眸,她的眼眸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点灰,瞳色并不纯粹,眼尾有些上挑,很是妖媚,像朵正在努力绽放的玫瑰。 顾西冽冷静的将手臂抽了出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吧,听话。” 司徒葵的身体一僵,那些撒娇的笑意也都一并僵在了脸上。 她很难堪。 她都将脸皮踩在地上的送上门了,但是顾西冽似乎除了话语温和点,其他并没有改变。 她还不能耍脾气,她不敢。 司徒葵努力的在唇角扯出一个微笑,维持着脸上的欢欣神态,“那等你空了可以吗?我知道你忙,可是你也要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嗯,记得的。” 顾西冽伸手捋了捋司徒葵耳旁的发丝。 这个带着温情的动作让司徒葵的心情陡然一下好了起来,她用力抱了顾西冽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反正日子还长远,顾西冽总会彻彻底底属于她。 她不怕,她可以等。 送走了司徒葵以后,顾西冽开着车往临江大道走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到了西良苑。 已是晚上十点左右,顾西冽看了一眼西良苑的二楼。二楼的灯已经熄了,宋青葵应该已经睡了。 顾西冽在车子旁抽了几根烟,呛辣的烟气让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他这样做只是为了Reborn而已。 Reborn的研发是他能不能掌控住红会的机会,他不能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氏的D.S看着是座辉煌的大厦,但是内里的支撑全靠红会。 D.S自顾老爷子那一代起就慢慢开始腐烂了,到他接手后,已经是摇摇欲坠,大厦将倾了。 他不能让顾氏分离崩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地的烟头,猩红至熄灭,顾西冽打开了西良苑的大门。 他看到了大厅一脚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本诗集,他知道宋青葵这两天都在看这本诗集。 她坐在那儿看书的样子既温柔,又安静。 冯婆婆听到了动静,出门查看,一看到是顾西冽,顿时眉开眼笑。 “她睡了?”顾西冽问。 冯婆婆点头,赶紧上前打字给他看——晚上吃得早,所以很早就睡了。不过她晚上吃得少,只吃了半碗面。 顾西冽看到最后一句话,话语里不可避免的带了一些不满,“下次让她多吃点,不吃完别让她上去睡觉。” 冯婆婆听着觉得好笑,但也点点头。 顾西冽上了楼,拧开了卧室的门。 这回门没锁。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梵高的星空 床头的墙上挂了一些捕梦网,窗子旁也缀了些贝壳风铃,床边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整个卧室都有着一种梦幻柔软的味道。 衣帽间的门没有关严实,有些光透了出来,橘色的光晕让墙上的捕梦网都显得五彩斑斓。 顾西冽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宋青葵,她将自己裹得很严实,像蝉蛹一样,只露出了半张脸,正睡得香甜。 他知道她身体还算不错,淋雨发烧第二天也就好了,手上的刀伤也恢复得很快。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了一眼她的手掌,过了这么几天,纱布已经拆了,有一道伤口横亘在掌中心。 顾西冽不由自主的在灯光下将她的手掌仔细端详。 手指很好看,如玉,轻轻摸上去可以摸到掌内指尖的热度,指节上有些微不可察的茧疤。 她可能学过枪。 顾西冽如是想到。 浅浅的灯光下,她白皙的掌心内有条深红的刀痕,血痂已经脱落,露出了一点突兀的近似深紫的红。 白瓷被损毁的心痛让人看着就会乍然心紧。 不过她伤口恢复的速度确实快,寻常人起码要恢复好些天,但是她不过几天就已经肉眼可见的完好了,除了留下了疤痕的颜色。 一如在墨西哥城,她脖子上被碎瓷割裂的伤口,现在仔细看看,已经找不到一点伤疤了。 顾西冽的手指轻轻拨开发丝,看着宋青葵的颈项,手指还没碰上,就看到本该睡得香甜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茶褐色的眼瞳,没有初醒的迷茫,反而有些警惕,透亮透亮的。 “你干什么?”宋青葵偏头,躲开顾西冽的手。 顾西冽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到的热度。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觉得她还是睡着的时候乖一点。 睡着的时候像鹿,醒来的时候就像刺猬了。 “我只是觉得葵小姐伤口恢复速度挺快的,所以有些好奇,想要仔细看一下。”顾西冽面容冷静,仿佛刚才指尖的触碰只是公事公办,目的明确,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亵玩。 “很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他坐在床沿,声音低沉,听着是道歉的话语,但是却毫无诚意。 宋青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眉眼间都是肉眼可见的不悦,“是,你吵醒我了,你身上的烟味儿甚至香水味儿让我很恶心。” 她说着仿佛为了验证一般,猛然趴在床沿干呕了两声。 顾西冽僵在了那儿,一时间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起来仿佛就是认怂了,不起来又讨人嫌。 “出去。”宋青葵拍了拍胸口,满脸嫌弃。 顾西冽觉得自己浑身有些闷热,他扯了扯领口站起来,却一时间词穷。 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不该抽烟。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他绝对不会抽烟的。 宋青葵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顾西冽先一步拿了起来递给她,宋青葵却猛然挥开了他的手。 杯子倒是没摔到地上,但是杯子里的水却溅了些许出来,打湿了顾西冽的手。 顾西冽眼眸一眯,将水杯重重放了回去。 ”宋青葵,你发什么脾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章节目录 第529章 小布丁的父亲 “我什么身份?”宋青葵抬眼,“我也很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把我关在西良苑想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你金屋藏娇呢?” “金屋藏娇?”顾西冽冷嗤一声,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仿佛要透过棉被看到她柔软的小腹,还要内里孕育的幼小生命。 然后他忽然一股子怒火,字眼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往外蹦,“你也配?” 回答他的是宋青葵扔过来的一个枕头,“滚!你给我滚出去!” 三番两次被她指着鼻子喊滚蛋,是个人都忍不了,更遑论是顾西冽。 他领带一拉,外套一脱,扯开被子直接上了床。 “你要干什么?”宋青葵声音都在抖。 顾西冽把被子扯过来,转头,“呵,我要干什么?我累了一天了,这是我的地儿,我要睡觉!” 说完他就躺进被窝里,转个身背朝着宋青葵,就这么准备睡了。 宋青葵快气疯了! “顾西冽,你神经病啊!你不洗澡就算了,你不洗脸不洗脚,浑身这么臭,你给我滚下去!” 顾三岁充耳不闻,他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式来对付宋青葵。 就这么蜷在被子里,“我臭没关系,你香就行了。” 宋青葵用脚踹他,“你给我起来,你出去!顾西冽,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简直忍受不了了,一股子臭烘烘的烟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都要抓狂了。一想到顾西冽连袜子都没脱,她真的都快气哭了。 顾西冽背对着她,觉得她的踢踹简直不痛不痒,尤其被子里有种淡淡的馨香味儿,让他整个人忽然得到了异常的放松。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如飘云端。 他绷了这么些天,就是想要这样的感觉。 就在宋青葵抡圆了胳膊准备照着他的脸来一巴掌的时候,顾西冽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扯,一手摁在她的背后,将她摁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靠的很近。 但是他又很注意没让她压到肚子。 “我很累,我五天连续飞了很多个地方,每天睡觉不超过两个小时,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灯光太过柔和,又或许是墙上的捕梦网太过梦幻,顾西冽的眉眼此刻看上去有种妥协的温柔。 宋青葵安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眼尾还有些可怜的绯红色调。 顾西冽手指轻轻擦了擦她眼尾溢出的泪痕,“去其他地方我睡不好,我就想在这里睡一觉行吗?就像在菲克村一样,可以吗?宋青葵,我承认,挨着你我会睡得很好。你让我不会失眠。” 宋青葵红唇微张,长发垂落扫过顾西冽的额头,带起了一种酥酥麻麻的痒。 “那你去洗澡,你真的有点臭。” 末了,她还强调了一句,“你身上的香水味也很臭。” 顾西冽的唇角微微一扬,眼里有了不明显的笑意,“好。” 顾西冽起身去了浴室,水声淅沥,有些许雾气氤氲在门上,勾勒出不明显的身影。 宋青葵躺在床上,将被子一点一点拉高,遮住了自己的嘴唇和鼻子,露出了一双笑弯了的眼睛。 —— 二月二十八晴 顾二狗睡着了,我悄悄将自己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听说这样,两个人就会做相同的梦。 章节目录 第530章 拿破仑蛋糕 沾有香水味的外套和毛线衫都被顾西冽扔进了垃圾桶,他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行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身上的烟也扔到垃圾桶了。 宋青葵像鸦片。 而他是那个复吸者。 天鹅绒的被子将馨香柔软的包裹,宋青葵就这样乖巧的躺在床上,像收了刺的刺猬,露出了柔软的肚腹。 而顾西冽是那个幸运者,偶尔窥得一隅,比如现在。 他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宋青葵那双盛满星星的眼眸,就这么看着他,期盼的等待着。 顾西冽站了两秒钟,在这两秒里,他情绪纷杂变化。 一会儿想到司徒葵带泪的脸,一会儿想到顾老爷子似是而非的敲打,一会儿又想到为顾氏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 总归到后面,他想到的只是眼前所看到的。 这双眼眸太美。 他的心忽然就从云端落了下来,不是落到深渊,而是落到无可奈何的仙人掌上。 几步上前,他掀开了被子躺了进去。 衣帽间的灯已经关了,没有缝隙的光,只有窗外些许夜色摇晃的婆娑树影,于这夜色静谧处,他说了几句似乎斟酌良久的话。 “你乖一点,我会让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到时候我会让他入顾家的族谱,对外宣称是我的孩子。等他大一点了,我就送你们去英国,英国是顾家的大本营,在那里会很安全。不过如果你不喜欢英国,那还可以去芬兰,芬兰对于幼儿的启蒙教育不错。” 他的声音很低沉,随着摇曳的树影一点一点灌进了宋青葵的耳朵。 有种潜藏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温柔。 “你不想回墨西哥城,我就不会让你哥哥找到你。我可以……养着你。” 月朗星稀,树影带着月色乘着风在窗子旁到处跑动着,墙壁上的捕梦网有时候也被风撩得晃动起来。 风铃轻轻晃动,声音很悦耳。 宋青葵今天下午吃了一个红丝绒蛋糕,她觉得很甜,以至于到现在她似乎还感受到了一点甜味。 “至于Reborn……”顾西冽话语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一般,轻声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吧。”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把我从菲克村千里迢迢带回这里,不就是想知道Reborn药剂的成分吗?” 宋青葵的声音没有怨怼,很轻很软的疑惑。 顾西冽头有些痛,但是又很沉溺在这被窝里的馨香里,一种自虐版的享受。 “算了,冯婆婆说你这两天饭都吃不下,就是在想这个事情吗?” 宋青葵不说话,她在黑暗里看着顾西冽脸颊的轮廓,呼吸轻浅,心跳越发快速。 顾西冽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很克制,像他还是Lot的时候,带着一种隐忍的克制,“很晚了,睡吧。” 良久后,就在顾西冽以为宋青葵已经睡了的时候,她的声音又自黑暗中响起。 “你能给孩子取个名字吗?我是说……小名。”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孩子的父亲吗?” “唔……就是像个哈士奇一样的人。” “哈士奇?” “对,又笨又可爱。” “你还爱着他?” “嗯……” 顾西冽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宋青葵,顺便还卷走了大部分的被子。 宋青葵隔着被子戳他,“喂,问话的是你,问了你又生气,什么毛病?” “睡了,困了。” 又隔了几分钟,顾西冽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响起,“小布丁吧,就叫小布丁,你这么喜欢吃甜品,估计他(她)以后也喜欢吃。” 宋青葵抿唇悄悄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爱而不得 不要在晚上做任何决定。 这是任何有经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夜晚太柔软,会让所有清楚的思绪都变成一汪脆弱的水,等到黎明天亮,那汪水才会消失。 约莫凌晨的时候,宋青葵隐隐觉得顾西冽有摸自己的肚子,但是只是轻轻隔着睡衣触碰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迷迷糊糊说了句——别摸小布丁了,他(她)睡着了。 隐隐有声轻笑响在耳边,但是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说是睡在一张床上,真的也是仅限于睡在一张床上,没有什么温暖熨帖的相拥,只有她夜晚悄悄的牵手。 顾西冽很克制,相近的距离,但是克制的亲近。 宋青葵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另一边已经空了的地方,有些怅然若失。 早餐是清汤面,一把手工面加一点薄盐酱油,再配两颗挺括的小青菜,小葱做点缀,很适合早上吃。 一旁的碟子里还配有煎得火候到位的荷包蛋。 冯婆婆问她要不要酱黄瓜,她摇了摇头。 顾西冽正在书房开电话会议,英文和西班牙语交叉进行着,透过尚未关严实的门让宋青葵听了一耳朵。 就在宋青葵吃第二个荷包蛋的时候,顾西冽从书房下楼了。他应该是起得很早,清汤面也已经吃过了,睡袍也换成了规整的西装。 他身形挺拔,很适合穿西装,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衬托的出类拔萃,有种只可远观的疏离冷漠。 他一边下楼一边正在扣着手腕上的袖扣,祖母绿的宝石袖扣让宋青葵有些眼熟。 宋青葵便说了一句,“这对袖扣好多年了,看来你很喜欢。” 顾西冽似乎对她提起这个话有些不解,他抬眼,有些不悦,“嗯,阿葵送我的,我确实很喜欢。” 宋青葵的第二个荷包蛋没有吃下去,她只咬了一点脆的裙边,忽然觉得有些发腻。 “哪个阿葵?我也是阿葵。” 顾西冽并没有无视这句话,尽管他赶着去城市的另一头参加官方部门的剪彩活动,路途不近,开车过去都得两个小时。 但是他还是用紧张的剩余不多的时间来回应这个问题。 “是我的未婚妻,你和她很有缘分,名字里都有一个‘葵’字。” “未婚妻?”宋青葵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以至于听到了什么并不好笑的笑话。 ——我可去他妈的缘分吧! 宋青葵放下了筷子,没有再喝面汤,也没有再吃一口面。 顾西冽看着宋青葵,没说话。他看见宋青葵的泛红的嘴唇抿了起来,他有些熟悉这样的动作。他知道她正在用牙齿咬着唇内的软肉,可能会痛。 不然,她的眉头不会皱起来。 “那你昨晚上跟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你有未婚妻,你要和她结婚?那我和小布丁呢?”宋青葵似乎问得很随意。 她的眼尾有些长,很自然的往上延伸,眸子里带着天然的湿润,天然的娇憨与妖艳并存。 凭心而论,或者说是不管是谁来投票,都会觉得宋青葵的样貌肯定比司徒葵要高上那么几票。 她不动的时候是幅可以让人产生幻想的画,像宫崎骏那些充满童趣梦幻的手稿。 她动起来,眨下眼睛或是抿下嘴唇——这幅画就陡然价值连城了,变成了梵高的星空。 对于顾西冽而言,他会产生呵护的想法,尽管这个女人让自己遭遇过滑铁卢。 但是,他会在黎明醒来的时候,在心里告诫自己——阿葵也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532章 幸好 在这个寻常的早晨,在逆着光的楼梯上,顾西冽一边扣好了祖母绿的袖扣,一边觉得自己回答了一个标准答案。 宋青葵的问题是——我和小布丁呢? 回答则是—— “我认为我说的没什么问题,孩子生下来单独跟我一个户口。我会送你们去芬兰或者是其他地方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这跟我要结婚冲突吗?” “不冲突。”宋青葵回答的很快。 顾西冽点头,“嗯,毕竟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安排,小布丁的父亲没办法对你和孩子负起责任,我觉得是种遗憾。如果以后你愿意跟我说是谁,我会帮你给他一个教训。” “小布丁的父亲是你。” 宋青葵说了出来。 很短的一句话,她也说得很快,几乎是在顾西冽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同时脱口而出的。 气氛有那么短暂的凝滞,也有可能这凝滞只是宋青葵单方面的错觉。 她看着顾西冽,看他背后的窗户上纱帘在翻飞,窗外的光晕斜斜的打了下来,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暖光里。 他平时颇具有攻击性的凌冽五官此刻好像显得异常柔和。 尤其眼眸,带着一些笑意。 很快,宋青葵知道这笑意是什么了。 因为他扣好了祖母绿的宝石袖扣,缓缓下了楼,一边下楼一边点头,用着很寻常的语气道:“那是自然的,我既然愿意让小布丁跟我一个户口本,我自然也会当他(她)的父亲,以父亲的名义教导他(她),让他(她)愉快的长大。” 末了,他又加了句,“如果你愿意让他(她)叫我父亲的话。” 冬末的清晨有些冷。 至少宋青葵现在觉得是冷的,冷得嘴唇都有些木然。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出来的怪圈,或者是说无法逃离的莫比斯乌环。 好像无论怎么努力的奔跑,到最后只能回到原点。 她非常、非常厌恶这样的感觉。 她很想掀桌子,或者砸了面前这碗清汤面,但是她的教养不允许。 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顾西冽的电话响了。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从并购案的合同到并购案的日期,顾西冽全程都很专业以及严肃。 他不会因为私事而浪费自己的工作时间,所以他全程都没有偏头看一眼宋青葵。 如果他看了的话,哪怕只花一秒时间,他应该就能看到—— 宋青葵在哭。 她的头垂得很低,发丝遮掩了半边的脸颊,眼泪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她保留最后尊严的方式则是极力忍耐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宋青葵以往看书,书里写眼泪像珍珠串一样落了下来,她觉得这形容很夸张,很好笑。 她还特地把这句话用勾线笔勾下来,拍照发给当时正在上课的顾西冽。 ——我流泪的时候会像珍珠吗? 顾西冽没有回短信,而是立马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的脑袋一天在想什么,我不会让你哭的。即使哭也是让你兴奋的哭出来,知道吗? 这种带着隐秘欲、念的话语当即把宋青葵臊得挂了电话。 可是后来,她好像经常流泪。 那种似乎滚烫的东西完全不受控制的,无法忍耐的从眼眸里流出来。 她不想哭的,她觉得哭是很没必要的,是懦弱无能,是妥协无奈,是附赘悬疣。 可是,她的眼泪却不听话,它不听从大脑的指挥,总是从酸涩的眼眶里跑出来。 如同现在,她看到了她的眼泪掉进了面前的清汤面碗里。 很可笑。 她觉得一点都不像珍珠,因为它一点都不珍贵,珍珠是不会在浑浊的面汤里产出来的。 珍珠在深海里,在呆了很多年的蚌壳里,一点一点变得珍贵。 而她,陷在泥淖,所以不配拥有珍珠。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何遇 顾西冽打完了电话,才发现宋青葵一直坐在餐桌前没有动,后知后觉她没有吃完面,也没有吃完荷包蛋。 于是在他出门前,他又问了句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话语。 “你怎么了?”他问。 宋青葵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声音有些喑哑,瓮声瓮气的。 顾西冽开始穿大衣外套,今日外面温度有些冷,围巾和大衣依然必不可少。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发动机的响声是一种隐秘的催促。 就在顾西冽开门的时候,宋青葵说了一句,“我想出门。” 顾西冽打开了门,冷风灌了些许进来,将窗台上新插的花吹得有些摇晃。 “外面冷,你出门做什么?想买什么让冯婆婆出去买就行。前两天带你出门,你就发烧了,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许是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冷硬,顾西冽又像是补救一般的加了一句,“明天下午我带你出去。” “顾西冽……” “好了,我先出门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西冽看了一眼手表,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宋青葵的话,他已经不允许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快速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院子里的冷空气瞬间侵袭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保护她。 所以他希望她乖一点,听话一点。 上车的时候,他想了想,让甜品店今天送两块拿破仑蛋糕到西良苑来,冯婆婆提过,这几天宋青葵有点喜欢这个口味的。 她刚刚好像有些不高兴,所以他希望她看到拿破仑蛋糕的时候会稍微高兴一点。 顾西冽去城西参加了剪彩活动后便回了D.S的办公楼,D.S的办公楼在东城的市中心,整栋办公楼是东城出名的地标建筑。 他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已经泡好了美式咖啡。 顾西冽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咖啡,忽然说了一句,“今天不需要咖啡,给我来杯清茶就行。” 助理察觉到大老板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于是也很有眼力见的随着他的话语说了句,“看来Boss昨晚上睡得很好。” 顾西冽点头应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进来的助理看着很顺眼。 以前的助理出国进修去了,他也不能挡着别人前程,于是发了笔丰厚的酬金就让人走了。 那助理走得急,临走前只是拖人送了一束花到病房里来,微信里发了一长串诸如学校开学急所以不能到医院来看他之类的抱歉话语。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顾氏这么大,他的助理团队经常换人,所以他一点都不关心谁谁谁不来看他。 “对了,待会儿给我找几家孕婴品牌吧,我想看看关于这方面的资料。” 郭培生正把茉莉清茶放在自家老板的右手边,闻言一愣,但是职场里少说多听,不该问的不问,所以他虽然好奇,但也老老实实的应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会议和数页合同的盖章签字了。 先和公司里的几个VP开了两个小时会议,随后便是听财务部门这个季度的报表会议,整场报告都在低气压中进行,电子屏幕上的那些持续走低的报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顾氏前五年做了太多长线的投资,随着股市近期的飘绿以及全球的金融动荡,现在后遗症便出现了。 那是顾西冽的父亲在位时批下去的投资,如今结果却要由顾西冽来承担了。 章节目录 第534章 葡萄风信子 报表显示着数个投资的公司项目亏损的一塌糊涂,甚至出现了负增长,包括不限于有地产、酒庄以及进出口贸易等,甚至还有新型电子产品的开发。 会议室里有人连喉咙痒都不敢咳嗽一声,气氛压抑又沉重。 “科伦公司呢?”顾西冽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了桌上,问了一句。 财务总监脸上松缓了一些,“科伦公司的药剂研发还不错,上个季度面向全球投放上市的药剂已经开始盈利了。” 顾西冽点了点头,再问了几个问题,便示意散会。 他看了一下手中厚厚的报表,偶尔揉一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顾氏旗下的公司看着红火,实则已是有着无数蚁穴的千里之堤。 之前项目里无论是地产还是娱乐行业,亏损的钱财均有红会来补,一旦脱离红会的补给,要不了半年,顾氏的D.S就会面临分离崩析。 红会的钱财来源最快,与其他地区对接的军火,亦或是灰色行业的基因药剂,以及顾西冽上位前那些老一辈把持的与欧美地区接轨的毒.品交易。 顾西冽想要漂白它,所以就必须要找到能代替红会灰产的东西。 目前只有Reborn。 当初开发Reborn药剂就是红会投资成立的研究所,但是不料宋美穗最后销毁了一切资料,并且逃离了。 Reborn药剂太吸引人了,它改善人的基因,甚至能延长人的寿命,一旦面世,没有人不会为它而疯狂。 甚至Reborn药剂还会开发人体的极限,研究所仅剩的资料里显示,当年做过Reborn人体试验的人有可能已经产生了进化。 顾西冽本来是不信的。 直到他看到了兰斯年。 兰斯年异于常人的战斗力,以及有悖于人类的活动能力,再加上他是宋美穗的儿子,顾西冽可以肯定,他肯定注射过第一代的Reborn药剂。 科伦研究所想要现成的例子活检,兰斯年显然是不可行的。 他常年在墨西哥城,掌控着当地最大的势力库力,他们的人根本不可能抓得到他。 顾西冽看资料看得眼睛有点疼,于是滴了两滴眼药水,休息了一会儿,抬手一看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他起身让司机送他去了研究所。 何遇正在研究所,他穿着白大褂正在显微镜前忙碌着,整个人有种高知分子的自信与忙碌。 他一看到顾西冽来了,顿时有些高兴,开口就问,“你那件衣服上沾得是谁的血你想起来了吗?” 顾西冽顿了一下,“哪件衣服?” 何遇显然有些不满意,“江淮野没告诉你吗?我专门打电话跟他说了一下,来,你过来看,就是之前你放到研究所里的大衣。我当时不是让你把沾染过Reborn药剂的所有东西都留下吗?其中就有这件大衣。” 何遇说着,就指了指密封在口袋里的驼色大衣。 大衣上有几处不明显的血迹污渍,是顾西冽曾经在菲克村穿过的。 顾西冽看了半天,越看表情越发奇怪。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所说的血迹是从宋青葵身上沾染过来的,所以他一直闭口不言。 宋青葵这么娇气,连打针都怕,还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他怎么能让她躺到这个冷冰冰的研究所里来呢? 但是他现在看着这件大衣,唇角忽然一点一点勾起了森冷的笑意。 一字一顿,“我想起来血迹的主人是谁了。” 在空旷荒芜的道路上,道路两旁有葱茏树木,树木下有很多乳白浅紫的小花朵,那是獐耳细辛,看似不起眼的野花。 那个男人的眼睛长得很好,盛着春水桃花,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宋青葵。 那是男人都熟悉的眼神。 爱而不得,饮恨吞声。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未知号码 对于段清和的血液和Reborn药剂产生反应一事,顾西冽想到的竟然不是麻烦,而是放心。 幸好。 幸好宋青葵不是最终选项。 其他人,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总归是有办法的。他本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心慈手软之人,哪管他人死活。 作为顾家的现任掌舵者,他可以做几个空壳,资金引流等等方式将D.S维持在顾氏一贯的水准之上,继续维持着顾氏往日的荣光和辉煌。 但是作为红会的话事人,白有白的路,黑有黑的路。 他不能有什么俗气的善良或者怜悯,顾氏靠红会起家,两者缺一不可。他只能慢慢将红会带出黑路,将二者合理的整合,否则,他就要跟着红会一起永陷泥淖了。 江淮野听说Reborn药剂跟段清和有关之后,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什么?段清和?”他吊着一双狐狸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喧闹的酒吧,二楼私人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鼓点和音乐隐隐透了一点进来。 江淮野喜欢捣腾自己的酒吧,他不管家里的事儿,也不站江家任何人的队。明面上,大家都知道他是顾西冽最信任的一把手,暗地里都讽刺他为顾阎王的狗腿子,是温柔一刀的毒观音。 哪怕江家倒了,他怕是都不会皱一皱眉头,但是顾西冽要是有什么事,那他怕是要掀点什么风浪起来。 数年前的东城太子.党,顾西冽为首,江淮野、何遇次之,季卿、南风算是最小辈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几个人的关系似乎依然牢固。 外来的新贵如过江之鲫,想要在东城分一杯羹,但是始终胳膊拧不过大腿,顾家还是那个顾家,而江淮野也依旧在花花场子里潇洒。 他用樱桃做酒,本来兴致勃勃的想让顾西冽尝一下他最新研发的鸡尾酒,但是一听到顾西冽提到段清和这三个字,手上的动作顿时都停了下来,差点连装着樱桃的盘子都打翻了。 “我没听错吧?你的大衣上怎么可能沾上段清和的血啊?顾爷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就是想报复一下他,所以才……” “你在说什么?”顾西冽瞟他一眼,有些不解他的胡言乱语,“我跟那个姓段的能有什么仇?江淮野你是不是喝醉了?” 江淮野本来想侃侃而谈一下,但是冷不丁猛然回过神来,倏然住了口。 “哦,那什么……我就是好奇,你去找红会的信物,怎么就能遇上段清和的?”他不尴不尬的转移着话题,打着圆场。 顾西冽不怎么习惯与人聊天,或者诉苦,或者闲谈,他嫌浪费时间。 但是一想到之前在边境菲克村遭遇的那些破事儿,他难得有了一种类似讽刺又愤慨的情绪,说道:“可能是胆子太大又没脑子吧,追着我打就算了,还把我的人给截了。” “你的人?”江淮野很会抓重点。 顾西冽答得很快,满不在乎道:“嗯,那边红会的人。” 江淮野显然也有些心不在焉,透过昏暗的灯,顾西冽看到江淮野有些僵硬的笑意,而后听到他用一种略显刻意的语调继续说道:“咱们跟西城段家一直没什么交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那段清和好歹是段家的人,他妈妈段芝丽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要是动了他,那咱们往后可有的烦。” “红会去解决就行。”顾西冽一锤定音。 他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出去了,留下一脸凝重的江淮野。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激怒 其实顾西冽看出了江淮野的不自在和凝重,那种有秘密无法吐露的神态,他太清楚了。 毕竟,他也是这样。 每个人都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只是有那么一点好奇,江淮野的秘密为什么跟西城的段家有关。 不过他也懒得问,毕竟不关他的事情。 他现在更想去西良苑,他觉得他跟宋青葵已经达成了一个和平的协议。 他供养她和小布丁,她愿意听话又安静的等待着,让他能够睡个好觉。 至于Reborn的药剂,只有用活检做研究,那成分攻克是迟早的事情,这让他觉得一切事情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他喝了一杯马提尼,并没有醉,只是有些微醺舒服的状态,司机问他去那儿,他自然而然的开口,“西良苑。” 西良苑可能已经熄了灯,但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这样就很好。 相较于顾西冽的轻松,江淮野显然有些怒气冲冲,所以在何遇推门一进来的时候,他就直接起身上前一把揪住了何遇的衣领。 “何遇,你是不是疯了?” 何遇戴着眼镜,看那模样都是才从研究所过来的,身上都还带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对于江淮野的激动质问,他只是头颅微微往后仰了仰,“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江淮野闻言越发不放了,手指越揪越紧,几乎卡到何遇的喉咙口了。 “何遇,你出的是什么鬼主意,去抓段清和到研究所,别人不知道段清和是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何遇嘴唇一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你口中所说的别人是谁?冽哥?” “你特么别装傻!”江淮野简直厌烦何遇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越看越来火。 “我装什么傻?我这几年又没在东城,段清和是谁跟我的研究好像并不冲突。” 何遇漫不经心,但是脸上也有了厌倦之色,声音也有了不满,“现在能放开我了吗?江淮野,你在我这装什么大爷,我可不是那些能任你打骂的小喽啰。” “何遇!”江淮野气急了,呼吸都变得急喘起来。 但是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在何遇眼里仿佛是个笑话,“你说你是来找我谈事的,我才抽时间过来的。你要是准备一直这么跟我说话,对不起,我也很忙的。” 江淮野一把推开了他,力道大的让何遇的背都撞到了一旁的墙上。 何遇脸上也没显得有怒色,只是揉了揉有些发皱的衣领,径自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还很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江淮野坐到他的对面,猛的灌下了一杯满冰块的酒,冰块的凉意似乎让他冷静了一些。 昏暗的灯光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凝重了。 “何遇……”他声音沉沉,“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没有什么谎能够一直被隐瞒的。” “什么谎?我们这样的人还需要撒什么谎吗?”何遇勾了一下一边的唇角,眼镜反射出凌冽的光,言语之间都蔑视至极。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用在这跟我装傻。”江淮野揉了一把脸。 他叹了一口气,“你之前说为了冽哥好,所以我才配合你骗他关于司徒葵的事情。但是冽哥他并不是傻子,时间久了,早晚都会搞明白的。” 何遇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实打实的笑了一声,“呵……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为了一个女人,他还能杀了我们不成?江淮野你自己说吧,你觉得女人重要,还是红会重要?” “这不能比。”江淮野摆摆手。 “对啊,你也知道这不能比。红会可是他多年经营的心血,蛰伏了多少年才好不容易让那些老家伙承认,眼看就能一步到位了,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吗?别跟我说笑话了,人一旦在高处站久了,要是跌下了那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你别跟我说这个。”江淮野显然不想听,“这是两回事,你之前在美国不知道,冽哥他跟段家那位起了很多冲突。” “就为了个女人?”何遇不以为然,甚至有些鄙夷,“我所认识的顾西冽可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他在美国受了多少罪吗?红会分部有个斗兽场,他在里面呆了七天七夜,最后是我把他给抬出来的,这样的人会为了个女人搞那些有的没的吗?在我看来,是那个女人手段太高明了,让他一时间被蒙蔽了而已。” 江淮野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要是再和段家起冲突,很有可能会想起来宋青葵。” “那无所谓,等他想起来的时候,红会也尽在掌控了,司徒葵也怀孕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个女人而已,他会放下的。” “怀孕?什么怀孕?”江淮野显然有些惊异。 何遇笑了笑,“顾老爷子已经跟小葵承诺了,只要她怀孕了,就让他们举行婚礼,一切记入顾家族谱。” 这回轮到江淮野嗤笑了。 “你怕是不知道唐家来人了吧,那位唐寒声可是已经把来意说明了,他这次来就是让唐璎和冽哥见面的。” 何遇不以为然,“小葵会理解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身边有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大的小的随随便便放着就行,要是你自己玩得开,你养个男的也无所谓。” “何遇,那你就把你的小葵看紧点吧。”江淮野眯了眯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林诗童的车祸是怎么来的,那可是司徒葵的手笔。要不是为了将计就计,你以为司徒葵当时能脱得开干系?” 何遇手一摊,“你看,你都说了将计就计,那证明冽哥也不怎么在乎那位林小姐的生死。啧……可惜了,好歹也是订过婚约的。” 江淮野看他像看个神经病,“跟你也说不通,反正段清和这个事我是不会参与的。段清和身边的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身边的徐京墨、陆燃、陈苏木,哪个都是疯子。何遇,你不要以为你背靠着红会就可以一手遮天了,这世界大了去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么古老的道理你不清楚吗?” 何遇捻了一块冰投入面前的酒杯里,“你慌什么,好好计划就行了。还有,江淮野,我希望你以后少提那个宋青葵,我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知道吗?” 他挑眉,眼镜后的视线带着一种阴冷,“凡是关于她的一切,我都不想听到。” 章节目录 第537章 画眉 江淮野手指握紧了酒杯,到底也没说什么。 当年顾西冽被绑架,何南风跟着一起被绑了,可惜,没活下来。 何南风是何遇的亲弟弟。 这是顾西冽一直以来的憾事,也是何遇难以触碰的点。 后来查了好多年,才查出来一些苗头,原来那个绑架案是兰斯年的手笔,而宋青葵阴差阳错当了中间人。 江淮野看着面色阴冷的何遇,心里有了一丝庆幸,幸好宋青葵已经去墨西哥城了,不然何遇怕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有时候又有些同情顾西冽,少年就藏起来的姑娘结果身上带着这么秘密。别人谈恋爱只是分分合合,而他谈个恋爱却生生死死。 稍不注意就会踩到地雷,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他有些不确定,如果有朝一日何遇真的弄死了宋青葵,顾西冽是否会放过何遇? 江淮野给何遇倒了一杯酒,“过去的事,别提了。” 何遇和他碰了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男人就是这样,可以有口角,也可以打得你死我活,但是真遇上事儿了,一杯酒,什么都过去了。 “我先回去了。”话已至此,江淮野也词穷了,起身离开了。 灯红酒绿,男人女人都在醉生梦死。 江淮野自己找了个代驾,回了自己家。 还是家里好,家里有乔乔,只是乔乔最近喜好有些变化了,以前并不喜欢吃香蕉,这两日竟然看到她在吃香蕉。 人都是会变的,倒也不奇怪。 西良苑的灯没有灭,宋青葵坐在壁炉旁喝牛奶。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的挽起,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让人心静的色调。 那种柔和的色调是牛奶里加了一点蜂蜜,在灯光蜿蜒的照射下凿出了一条甜香的河。 顾西冽未走近,就闻到了那种香甜。 “还没睡?”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徐徐走近宋青葵。 宋青葵小口小口的戳饮着牛奶,见他进来,鼻头轻轻动了动,“你喝酒了?” “一点点。” 顾西冽回答得有些没有底气,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了一样。 宋青葵摆了摆手,“请你先去洗澡吧,味道太大了,我闻着不太舒服。” 顾西冽闻言也只能应了一声,转身上楼去洗澡。 洗完澡的时候,顾西冽穿着浴袍用手机处理了几分邮件,正往楼下走的时候,冯婆婆迎面过来。 安静的二楼走廊上,窗台上新插的花随着窗隙溜进来的风轻轻摇晃着。今天的花是葡萄风信子,浅紫的小花,容易亲近,容易养活的花。 除了葡萄风信子,还有一株旌节花。 顾西冽不经意看了一眼,觉得宋青葵的插花技术确实不错,每每都能让这些花朵在小小的花瓶里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她是个享受生活,并且热爱生活的人。 冯婆婆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有些慌张,又有些苦恼。 她循着顾西冽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葡萄风信子,顿时脚步一顿,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冯婆婆,你怎么了?”顾西冽有些疑惑。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咖啡馆 冯婆婆像是被惊了一下一般,立马摇头,转身离开。 “站住。”顾西冽出声叫住了她。 冯婆婆又猛然站住了,细细看去,她竟然浑身都有些抖。 顾西冽拧着眉头朝她走过去,绕到她面前,眼眸盯着她。 他身形本就高大,整个人站在冯婆婆面前带来的压抑感,让冯婆婆脸色越发难看了。 “冯婆婆,到底什么事?有事直说就行,不用这么紧张。”顾西冽放缓了语调。 冯婆婆似乎是在经历着什么挣扎,她的喉头拼命滚动着,腮帮一松一紧,连平日里有些伛偻的身躯都僵直了不少。 顾西冽很耐心,他没有催促冯婆婆,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居高临下的,静静的凝视着她。 良久后,冯婆婆才闭了闭眼,从裤兜里掏出了她的手机递给顾西冽。 顾西冽眉梢微微一挑,显然有些意外,他不动声色的接过了手机,手机的备忘录上写了一长串话。 ——我手机屏幕昨晚上不小心摔坏了,所以我今天去修手机,修理师帮我恢复了手机里的数据,我拿回来才发现手机里多了几条不是我发的短信。 顾西冽的眉梢渐冷,寥寥几语已经仿佛让他预见了什么。 也不需要冯婆婆再说什么了,他径直点进了短信的发件箱。 收件人:未知号码 到东城了,有事我会联系冷乔和初七。 时间:二月十日 收件人:未知号码 谢谢冷乔今天送的伞,我一切安好,他对我还不错,不要轻举妄动。 时间:二月十九日 收件人:未知号码 药剂在研究所,他们还未解析出成分,还有时间,我会尽快的。 时间:三月一日 三月一日,就是今天。 顾西冽盯着手机上的短信,仿佛在盯着一个什么可怖的怪物,神色很奇怪,让冯婆婆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夜风撩起了一旁的纱帘,安静的走廊上只有风声轻轻的,偶尔会有一点似是而非的风铃声响起,是主卧里的风铃被吹响了。 悦耳的声响穿过了门,只留了一点余音传到了走廊上来。 顾西冽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溢出的笑突兀的让冯婆婆都吓了一跳。 他抬头,缓缓的轻声的道:“你先去睡吧,手机我明天再还你。” 冯婆婆只觉心脏在拼命的跳动,她觉得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是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有,我没有错,我只是个老实人。 她看了一眼楼梯下的情况,宋青葵蜷缩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她在看书,恬静又温柔。 冯婆婆咬了咬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楼下的宋青葵,神色有些担忧。 顾西冽看着很好脾气的模样,“放心吧,没事,我只是去和她好好聊一下而已,你先去休息吧。” 冯婆婆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点点头就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顾西冽捏着手机缓缓走下了楼梯,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宋青葵,仿佛要透过她恬静的神色看清楚内里。 宋青葵听到了动静,抬起眼,自然而然的问了句,“洗完了?” 顾西冽走到她面前站定,将那几条短信点开,反复看了几遍,似要把短信里的字眼都拆开嚼碎。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539章 让她消失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宋青葵看一眼就明白了。 她也并不想装傻,毕竟装傻只能浪费时间,并不能有什么实际作用。 她将手边的诗集放下,心里甚至还有些微小的遗憾,还差两页就能看完了,挺可惜。 顾西冽将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桌上,短信就这么大喇喇的显露出来,那些简短的字眼仿佛是一出早已知道答案的悬疑剧。 宋青葵夹了一片枯树叶在诗集里,期待下次翻开它。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脸上的神色平静无比,挽起的头发有些松,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添了几分慵懒温暖的气息。 “没什么要解释的?”顾西冽垂眼看她,视线攥紧她。 他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不是很能说吗?不是牙尖嘴利的紧吗?总要辩驳两句的吧。不会说的话,我帮你说。短信不是你发的,是别人发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是我。” 宋青葵言简意赅。 她仿佛致力于戳穿每一个自欺欺人的梦境。 以前是,现在是。 她从来没变过。 “如果不是为了Reborn,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回东城?” “我也在想为什么?”顾西冽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 宋青葵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发言的机会,一个让她能够吐露出那些锋利话语的时机。 “不然呢?我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跟着你到这种地方?被你关起来,然后像什么深宫怨妇,在无数的等待中等你心血来潮的垂怜,附和你的大言不惭,附和你的可笑打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她显然激怒了顾西冽。 显而易见的。 顾西冽的眼眸越发的冷,他在静静的听,听到后来猛然伸出手直接掐着她的下巴将她摁在了沙发靠背上。 欺身而上,目露阴鸷。 “你可以过得很好?宋青葵,别开玩笑了,你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还跑到菲克村那样的地方,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过得好?我愿意收留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我愿意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让你恬不知耻的大着肚子过着悠闲的日子,你就应该痛哭流涕了!” 他无法接受,所以的温和妥协都是假象。 她的柔美,她的温暖,她的恬静都是带有目的的,她一点都不乖,内里全是反骨。 “既然你学不会好好跟我说话,那就别说了。这张嘴巴,除了说话,我觉得还可以做点其他事情。” 话音落下,他就手指就从下巴直接移到了唇上,像撬开柔软的贝类一般,手指直接探了进去。 压住她的舌,阻隔了所有的话语。 宋青葵开始挣扎,她眼尾绯红,也带了点怒意,手指直接朝顾西冽的脖子上招呼过去,指甲在皮肉上直接刮出了几道血印子。 顾西冽躲都不躲,单腿跪在了沙发上,整个人都将宋青葵笼罩住了。 他的技巧很好,将她制得无法动弹。 就在宋青葵牙齿要咬下去的一瞬间,他仿佛已经有所察觉,手指撤了出来,干脆利落的剥去她的睡衣。 章节目录 第540章 画 棉质的睡衣,根本经不起顾西冽的力气,扣子瞬间崩开了几颗,落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发出错落的几声闷响。 呼吸急促的交缠间,宋青葵的肌肤上都沁出了微的汗意,淌过牛奶的肌肤,稍微一碰就能起出红印子。 她是野火天荒,烧得顾西冽晕头转向。 本是以惩戒名义的恐吓,到此刻竟然已是变了味。 于汗湿的间隙,宋青葵触及他的眼眸,一字一顿,“顾西冽,你是畜生吗?” 微微凸起的小腹在上下起伏着,灯光将上面细微的绒毛都照了个分明,有种纯洁的欲、念在其上流淌。 顾西冽陡然清醒了过来,他像是被震到了一般,猛然退开了身子。 宋青葵将睡袍拢紧,散乱的发丝让她的脸显得越发小了。 “顾西冽,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定义,我觉得你很恶心。” 顾西冽喉头滚动,下颌绷得死紧,他闭了闭眼,才是沉着声音道:“你就该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再有下一次,你可以试试看。” 宋青葵的眼里有一层不明显的水光,脸上的神色淡漠。 “这个房子你觉得大吗?你觉得不大对吗?是,它不大,可是使它显得大的是窗口那棵树,楼梯上那空荡荡的墙,落地的镜子,还有我不喜欢的窗帘颜色!这些让我觉得这间房子好大,好空,一点都不熟悉,很孤单。” 顾西冽没有打断她的话,他自知理亏,所以他有了一点耐心。 “你养过画眉鸟没?应该是养过的。”宋青葵没有看他,垂着眼近乎自言自语道:“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画眉鸟,有一天外出,忘了跟它打招呼,回来的时候,发现它死了。你猜它怎么死的?它的腿已经断了,羽毛也掉了一大半。” 她抬眼,明显是不高兴的模样,“它是自杀的。它在笼子里啄烂了自己的羽毛,撞断了自己的腿,它不高兴我没理它。” 顾西冽动了动嘴唇。 宋青葵没有给他机会说话,而是轻声的继续说了一句,“你也想让我这样是吗?” 不带感情的反问,平铺直叙。 顾西冽摔门而出。 ‘咚’的一声门响,震得玄关一旁的花瓶里的花都轻轻颤了几下。 当天晚上,顾西冽没有回来。 宋青葵蜷缩在沙发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壁炉的火苗在升腾着,让她有种熨帖的暖意。 第二天,冯婆婆也走了。 冯婆婆走得很匆忙,她一直不敢看宋青葵,仅仅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西良苑的门是开着的。 壁炉旁的小桌上放着宋青葵的身份证和护照,以及现金一沓,还有一张银行卡。 宋青葵摩挲着身份证的边缘,看着身份证上青涩的照片,忽然有些想笑。 兜兜转转,她竟然以这种方式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 一旁还放着当下最新款的手机,冯婆婆走后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宋青葵接起了电话,她知道是顾西冽的电话,顾西冽的电话号码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章节目录 第541章 你要回头啊 手机那头的顾西冽声音近乎冷漠,他说:“宋青葵,Reborn的事你不用再想了,但凡兰斯年有点脑子,也知道你是不可能从我手里拿回药剂的。你还是想想你以后在哪里生活吧,既然你不想当画眉鸟,那你滚吧,滚得远远的。”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近乎无情。 宋青葵也没有矫情,现金和卡该收的都收在了自己的包里。 她于当天下午两点三十分钟踏出了西良苑,一个行李箱,裹着羊绒大衣,去往了城市的另一头。 她搭了一辆出租车,路途经过了长安画廊。 长安画廊现在改了名字叫做长安艺术馆,门可罗雀,显得有些冷清。 出租车司机是个自来熟,见宋青葵似乎对艺术馆很感兴趣的样子,打开了话匣子,“我朋友进去看过一次,嗨,展览的都是一个女人跳舞的照片,要我说也就那样,我们这些大老粗也欣赏不来。我朋友说了,那就是上面的老板为了捧自己的小情人呢,也就图个自娱自乐。” “那个女人叫司徒葵是吗?” “好像是这个名字,谁关心名字啊,看看也就过了。” 天空开始飘着小雨,车窗上也聚了些许雾气,宋青葵的手指轻轻碰上车窗,忽然无声的笑了一下。 谁离开谁不是活呢? 她找了一间单身公寓,公寓附近有家咖啡馆,咖啡馆的老板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她见宋青葵一个人怀着孕,既怜悯又担心。 宋青葵做甜品的手艺颇好,老板觉得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于是让她在咖啡馆里做甜品。 咖啡馆的电视上经常播新闻,宋青葵有时候会看到几条让她出神的新闻。 如新晋设计师夏音离即将嫁给徐京墨,徐京墨在盛世公园跪地求婚极尽浪漫等等。 宋青葵看着这几个名字,总觉熟悉又陌生,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阿葵,发什么愣呢?”老板也姓夏,叫夏海蓝。 她见宋青葵发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条新闻,随即摇头道:“唉,真是同人不同命,都姓夏,人家嫁豪门,我就只能跟渣男离婚在这里卖卖咖啡了。 宋青葵不禁被她的语气给逗笑了。 夏海蓝见她笑了,才点点头,“对嘛,你就该多笑笑,长这么好看不多笑笑简直白瞎了你这张脸。对了,你什么时候去产检啊,我陪你去啊。” “产检?”宋青葵有些疑惑。 夏海蓝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顿时惊呼,“不会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目标一般,赶紧把手中的活儿放下,拉着宋青葵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普及,“这怀孕每个月都得去产检啊,不然你怎么知道你孩子在肚子里长得好不好。产检不仅能够随时追踪到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能让你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一般都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不排除特殊情况……” 宋青葵被说得晕晕乎乎的,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现在还来得及吗?”她咬着唇,忽然有些想哭。 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教她,以往自己身边也没有见过孕妇,所以自己也没有这个意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小布丁。 夏海蓝连声安慰,“当然来得及,你这月份还早呢,不是说才三个月吗?来得及,正正好呢,走走走,今天下午就去。去中心医院建卡建档,好好都检查一遍。” 夏海蓝也是个热心肠,下午卡着点就拉着宋青葵去了中心医院。 说来也巧,司徒葵今天有些不舒服也去中心医院检查了。 何遇虽然是医生,但是主攻方向不是妇科这一块,所以也只能陪着她来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的妇产科是出了名的好,医生是何遇曾经国内大学的师妹,一见到何遇自然是给了特殊待遇,让司徒葵插了队提前给检查了。 “就是痛经是吗?很痛?”廖医生给司徒葵打B超,例行问了几句。 司徒葵一脸霎白,痛得几乎都说不出话来,“嗯,很痛。” 廖医生给她检查了个全套,随后有些怜悯的看着她,“你这是年轻的时候亏了身子,没怎么休息好,又乱用了一些药,现在得好好养着,要是不好好养,你这以后怀孕怕是都困难。”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戳了司徒葵的心,她猛然掐紧了何遇的手臂,有些急惶,“我不能怀孕吗?” “现在肯定不行,你这有先天性的子宫发育畸形,是纵膈子宫。再加上你后期又不注意,经期来了也没注意,所以现在肯定怀不了的,先调理吧。” 廖医生显然是见多了这样的情况,一边开着药房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何遇……我……我这怎么办?”司徒葵一下有些六神无主,她抬头求救般的问向何遇。 何遇拍了拍她的手掌,“没事,调理好就没事了。” “那得多久?”司徒葵有些急。 廖医生不赞同的看她一眼,“现在急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至少得半年呢,要备孕的话,半年后再说吧。” “不行,不可以!”司徒葵瞪大了眼,猛然吼了一声。 廖医生皱了皱眉头,看了何遇一眼。 何遇对廖医生抱歉的笑笑,扶着司徒葵起来,“先去开药,我们出去慢慢说。” 司徒葵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般,靠在何遇的身上,连脚步都有些浮,“怎么这样呢?半年,半年哪里等得起。何遇,你帮帮我啊,你不是说我只有怀孕了才能讨顾老爷子欢欣吗?我要是现在怀不上,他是不是就不会同意我嫁给冽哥了?” 何遇将保温杯递给她,“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开药。” 司徒葵拉着他,眼里有着哀求,“何遇,你说过你会帮我的,你说过会让我如愿的。” 何遇摸了摸她的头发,“嗯,我会帮你的,不要担心。”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去开药。 司徒葵抱着保温杯,失魂落魄的坐在长椅上。 她双眼无意识的看着面前排队的人群,忽然看到了一张侧脸,她的身体猛然绷直,瞳孔骤然紧缩…… 章节目录 第542章 长阶 人群太拥挤,司徒葵奋力的往前挤,“让开,给我让开。” 她蛮横的动作引得排队的人骂骂咧咧,但是她却充耳不闻。 直到何遇来了,她还在人群里到处搜寻着。 “怎么了?”何遇止住了她的疯动作,拉住了她,疑惑的问道。 司徒葵嘴唇打颤,“我看到她了。” “谁?” “我看到宋青葵了,是她,绝对是她。” “宋青葵?”何遇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以至于听到了过后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她。” “不可能。”何遇拧紧了眉,“你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吧,小葵,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 司徒葵猛然转身揪紧了何遇的大衣领口,大声吼道:“是她,绝对是她,她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查,你去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她的大吼大叫已经引来了众人探究的视线,何遇只能先应下,将她带出了医院。 司徒葵一路到了车上都在啃指甲,一边啃一边神经质的重复着,“就是她,她回来了,她是回来跟我抢冽哥的。这个贱人以前就不放过我,现在还不放过我!你说会让她死的,她怎么还没死?她为什么要回来?!” 何遇脸上显得有些漠然,但是唇角溢出了一丝兴奋的笑意,这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有些怪异的扭曲,“没关系,她回来了最好。” Reborn药剂的第一代实验者,没有谁比这个更合适来做研究了。 司徒葵将自己的指尖都啃出了血,仿佛她遇到了一个让她心悸的噩梦。 确切的来说,宋青葵就是她的噩梦。 中学的时候,她众星拱月,有着她不敢企及的一切,学校里都是她的传言。 说她有厉害的背景,说她成绩好,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会画画,会芭蕾,能代表学校在全国数学竞赛上拔得头筹…… 她活成了她所有羡慕的模样。 高中毕业后,她想尽办法出了国,在异国他乡将自己的脸整得完美无比。当医生问她想要整成什么样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宋青葵的那张脸。 医生根据她的特质将她的面容修饰的很好,让她非常满意。 尽管还是不像她,但是有一点点像也是可以的。 没过多久,好运仿佛眷顾了她一般,她认识了顾西冽。他对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纵容她,宠溺她,让她在大美利坚横着走,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顾西冽的宝贝,谁都不能惹,就算是顾西冽的那个未婚妻都没有她的待遇好。 这让她的虚荣心达到了极致。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何遇将宋青葵的资料放在她的面前,她仿佛在一场冗长的梦里醒来了,而且是被狠狠的一耳光扇醒了过来。 她所认为的宠溺根本不是宠溺。 而他口中的阿葵,也不是她。 “啊啊啊啊啊啊!” 司徒葵抱着头开始尖叫。 “何遇,我该怎么办,何遇!”她拼命叫喊着。 何遇停下车,抱住了她,“没事,没事,嘘……我会让她消失的。” 司徒葵在何遇的怀里抽噎着哭泣,最后才累得昏睡过去。 车窗外,夏海蓝正牵着宋青葵缓缓走过。 夏海蓝手中提着大包小包,一路絮絮叨叨,“我真的是不明白,你每天吃得也不少,医生是怎么诊断出你营养不良的,不行不行,你得好好补补,以后我来陪你吃饭吧。” 宋青葵笑,她看着夏海蓝的模样,心里有了久违的温暖。 “或许是医生看我太瘦了吧。”她打趣。 回了公寓,夏海蓝叮嘱了好半天才离开。 宋青葵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头,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最近总是掉很多头发,头也总是晕眩,医生说是营养不良,但是她知道,其实不是的。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没有名字的人 宋青葵做了一碗蛋炒饭,她吃得不是很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到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她的孕吐反应一直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月份的增长愈演愈烈。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摸着肚子小声的祈求,“小布丁,你乖一点,听话一点。” 但是于事无补,食欲不振和间歇性的呕吐几乎让她每天头重脚轻。 她给兰斯年打电话,电话却打不通,初七和冷乔好像也都消失了。 她一瞬间被切断了所有与库力的纽带和联系。 这不正常。 她以往是那么想要逃离库力,逃离兰斯年,但是真的联系不上了,她却只有摸不着底的恐慌。 她用了各种方式,秘密号码的链接,暗网地带的邮箱,信息却无一例外的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在东城开了十几年的甜品店也关门了,她再也找不到塔斯提岛少女了。 宋青葵只觉得浑身发冷,脑海里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 兰斯年放弃自己了?放过自己了?已经彻底不再约束自己了? 桎梏在自己身上数年的绳索乍然一下断了,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只是茫然。 兰斯年不束缚自己了,顾西冽也放了她,她好像彻底自由了。 但是,又好像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北极冰川的孤岛,连一尾游鱼都没有。 在联系不上库力的第五天,她从铺天盖地的广告里看到了一场慈善拍卖会。 首席舞蹈家司徒葵此次拍品是一幅画——燃烧的向日葵。 宋青葵盯着电视里的广告,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牙齿咬着唇内的软肉,隐隐有了血迹。 夏海蓝见她情绪不对,赶紧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彼时,司徒葵正在指使人从顾宅搬走那幅画。 那幅画常年挂在顾家大宅的楼梯旁,取下来的时候,墙壁上都有了深深的框架印记。 管家在一旁不停的劝说,“司徒小姐,您要搬也得等少爷回来再说吧,我这不敢让您拿走啊,万一少爷不允许,我这……” 司徒葵瞪了他一眼,吊着眼尾吼他,“你是什么东西?你给我闭嘴吧,你再在这里多话,等我嫁给冽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出顾家。” 管家只能道歉,眼神频频往门外看,希望顾西冽能赶紧到家。 所幸,顾西冽的车已经到门口了。 他一下车看到顾宅里这么多搬东西的人,顿时有些不愉,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管家还没开口,司徒葵就挤上前,笑着道:“冽哥,方夫人那边不是要举行一个关爱山区孩子的慈善拍卖会嘛,我就想着找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去参加,我想来想去觉得这幅画挺好的,所以让人过来取。” “画?”顾西冽步履不停,上楼准备去书房拿文件。 司徒葵跟在身后,“对啊,就是以前我画的画,一直挂在这里。我现在也没什么时间画了,所以就说取下来去拍卖。你不会不同意吧?” 顾西冽还得赶一场视频会议,所以也没多问,“你高兴就行。” 司徒葵抿唇笑,看起来很是乖巧又可爱,“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我先走啦。” 她说完就转头匆匆指挥着工人离去,上车前还瞪了管家一眼,啐了他一句,“多管闲事的老家伙。”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小雏菊 等顾西冽开完两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时,他才有空下楼煮杯咖啡。 到了楼梯口的时候,他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看了半天才发现,楼梯一旁的墙壁上空荡荡的,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里的画……” 管家见他问了,叹了口气,“哎呀,就是司徒小姐搬走的那副,那副向日葵挂在这里好多年了。” 顾西冽忽略心中的怪异,端着咖啡驻足看了半天,半晌后才是道:“算了,只是一副画而已。” 助理打来电话,说明天的下午行程是去寒华寺做活动,顾西冽本来想推掉,但是一听寒华寺,脑海里竟然有了一幅画面。 他站在绑着无数红绸的祈愿树下,前方是长明灯燃烧的长长阶梯,阶梯的尽头有个女人正在跪地磕头。 钟鸣声穿透了夜色,他听到主持用沙哑的语调说——施主,你要回头啊。 顾西冽的头又开始痛了,他鬼使神差般的答应了助理,“明天下午我会早点去的。” 恰好唐寒声也来电,邀请他明日一起见个面,商量一下过不久的游轮大会,顾西冽想了想,于是把地址定在了寒华寺。 唐寒声虽然讶异,但也笑得开怀,“寒华寺?不错啊,我听说你们这的寒华寺很灵的,我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时间。这样也刚刚好,我去求个签点个长明灯,保佑我们的合作顺顺利利。” 顾西冽耐着性子与他说了两句,唐寒声见好就收,约好了时间就挂了电话。 顾西冽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方叔站在大厅里,管家正在接待。 “方叔,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方叔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会意,倒了水后就离开了。 等到管家离开后,方叔才是开口道:“老爷子已经发现你经常往西良苑跑了,私底下正差人去查你最近在干嘛。” 顾西冽神色不变,“我已经很多天没去西良苑了,爷爷想查就让他查吧,他老了,也就只能这样找点乐子了。” 方叔见他神色如此淡定,便也放了心,“那就不打扰少爷您了,我这就回去了。” “等等,方叔……” 顾西冽叫住了他。 方叔疑惑的看他,“嗯?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顾西冽坐到沙发上,沉思了半晌,才是缓缓开口问道:“我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墨西哥城?” 方叔愣了一下,才是迟疑道:“应该吧。” 他看着顾西冽,有些不太确定,“少爷您问这个干什么?” 顾西冽摇头,“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而已。” 方叔点头,随即又有些不放心,“那少爷最近注意一下,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也越发的不好了。” “嗯,知道了,方叔你先回去吧。” 方叔离开后,顾西冽走到了后院。最近还没有新来的园丁,所以顾宅后院的花已经一塌糊涂了,死的死,谢的谢,凋零了一大片。 西良苑的监控已经被他处理过了,现在里面也没人住着,顾老爷子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个什么。 一想到西良苑,他心里就紧得发沉。 章节目录 第545章 洗地钱 顾西冽一想到西良苑,就会想到很多,但是无一不是关于宋青葵。 她在壁炉旁看书,在厨房里做甜品,在窗台插花,甚至……在沙发上绯红的眼,雪白的肤。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几道血印子,以至于今天江淮野还在调侃他,到底去哪里找了个野猫咪。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重欲的人,这一点在他和司徒葵的相处中便可以体现,他并不热衷于与女人拥抱或者是亲昵。 这让他觉得有些浪费时间。 但是宋青葵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这种异样的情绪和感官归咎于男人偶尔的意乱情迷,男人应该都会犯这样的错误。 没有了宋青葵,他又开始无法入睡,直到凌晨才堪堪强迫自己闭了眼。 第二天一早,他又早早出门听了一上午狗屎一样的报表会议,期间又处理了两个挪用公款的高管,法务部门连轴转了好些日子才收集到证据,这让他非常不满意。 警察来抓人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其中一个高管竟然拿着美工刀就要上来捅他,这让他觉得这人像个智障一样,到底是怎么当上高管的? 高管落了马,顺带还折了一条手臂,几个大股东听说了这件事赶到公司连番来慰问。 顾西冽忍着不耐,听他们一个一个聒噪,其中一个名叫闻人彪的,唉声叹气,“不是我说啊,自从你爸让那个小妖精进来后,我们顾氏就没太平过,一会儿换股东,一会儿稀释股份的,这会儿还出现这种破事儿,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过安生日子。” 顾西冽还没说话呢,另一个股东就用手肘撞了一下闻人彪,“你名字里带彪,你自己是不是也彪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闻人彪脸皮一紧,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西冽,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几个股东走了过后,顾西冽中午就随口吃了一块金枪鱼三明治,就往寒华寺那边去了。 到达寒华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的样子了,唐寒声和唐璎正在寒华寺的山口站着,唐璎一脸兴奋的站在那儿让唐寒声拍照。 只有这种时候,她忽然就有了女孩子天真烂漫的样子。 唐寒声拍一张唐璎就过来看一张,顺带还打了唐寒声两下,抱怨道:“哥,你到底会不会拍照啊?你看你把我拍成什么样子了?我明明是个白富美,你把我拍成了矮穷矬好吗?” 对此,唐寒声表示很无奈,“那我觉得自己拍得很好啊,到底哪儿差了,你看你背后那棵树,拍得多青翠啊。” “哥!我让你拍得是我!不是树!”唐璎简直无语了。 两兄妹正在闹腾的时候,看到顾西冽来了,赶紧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 唐璎瞬间就噤了声,站到了唐寒声的身后,礼貌的跟顾西冽打招呼。 他们一起上了盘山公路,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山顶寒华寺的门口。 寒华寺的门口方向有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唐璎面露难色,“我穿着高跟鞋,可能不太方便爬诶,我去坐缆车吧。” 唐寒声自然也跟着去,毕竟他也不想做这种浪费体力的运动,他觉得毫无意义。 顾西冽却摇头,“你们先上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他看着一旁面露哭腔的助理,摆摆手,“你也跟着他们去坐缆车吧,不用跟着我,到了寺庙里你就先带着他们俩去四处逛逛。” 助理忙不迭的点头,就差没跪下谢恩了。 章节目录 第546章 完美的婚姻 今日云多,阳光也有些阴冷。 长阶上堆了一些落叶,看起来萧索又冷肃。 顾西冽一直在往上走,看着近在咫尺的寒华寺,实则又高又远,像朝圣者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半途他脱下了外套搭在了手上,越往高处走就越觉空气湿冷,阶梯旁就是山涧,偶尔有雀鸟飞过,山顶有梵音阵阵,穿透了云雾直达他的耳际。 他脑海里忽然变得清明起来,他想起了一些事。 寺庙的老主持在祈愿树下双手合十,对他说了很多话,他的眼里却只能看到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肯定不是司徒葵。 汗水让他的背都打湿了,他终于到了寒华寺的大殿门口,香火缭绕带起了一层烟尘,檀香味仿佛能穿透时光和岁月,让人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宁静。 老主持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站在大殿门口双手合十,朝他躬身,“施主,您来了。” 顾西冽虽不信神佛,但是对他人之信仰还是尊敬的,当即也躬身还礼。 老主持眉眼和蔼,具有佛像,声音也带着一种缓慢的沧桑,“施主是来还愿祈福的吗?” 顾西冽觉得这句话的每个字他都懂,但是合并在一起忽然就不懂了。 “还愿?” 他还什么愿?他来许过什么愿吗?他一向不信这些,又何曾会将愿望加诸于虚妄。 老主持也没有继续问,只是转身朝前带路,“施主,跟我走吧。” 穿过院子里几株还没盛开的桃花树,他跟着老主持来到了一座小殿,老主持虔诚的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就是这里了。” 小殿里神龛上没有供奉什么佛像,而是一个小木牌,台子上放着一些玩具,有时下最流行的布娃娃,也有变形金刚什么的,看着很是古怪。 台前有很多花,最多的雏菊,而一旁的青竹上还挂着一串风铃,整个氛围显得既奇异又和谐。 顾西冽觉得心里有些不适,有种头重脚轻之感。 老主持只是在一旁看着木牌,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随后往台上的长明灯里添了一些灯油。 顾西冽上前两步,心中有强烈的感觉促使他去看那个木牌,他抬手去摸那个木牌,就在快要摸到的时候,他竟然心里很紧张。 “大师……”他喉头滚动,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老主持叹了一口气,“那位说本来做过一次法,但是法器被摔烂了,她怕不得安宁,所以老衲才换了一个法器。这木牌是菩提树上取下来的,应当是不会再坏了。” 顾西冽的手指触到了那个木牌,小小的一手可握的木牌,上面只有一个字——顾。 顾西冽心里一震,“这……”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香火熏人,他竟然觉得眼眶有些泛疼,泛酸,又或许是他这段时间睡眠不好,所以连脑子都迷糊了起来,竟然会有一种莫可名状的难过。 老主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他(她)今生没有名字,只有姓氏,也只能如此了。老衲让宋小姐取一个,宋小姐却说她罪孽加身,就不带给孩子了。施主既然今天来了,那就不如取一个吧,没有名字的人去哪儿都很孤独啊。” 章节目录 第547章 牙酸 山寺的桃花还没盛开,山寺里的香火裹着冷风带起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味道。 顾西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慢,他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懂。 他掀开了一道潜藏依旧的谜题,但是却只窥得一丝答案。 但是这一丝答案,就已经让他浑身发冷了。 “宋小姐?哪个宋小姐?” 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却像懦夫一般不敢去证实。 老主持的眼睛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他只是朝他俯了俯身,“施主,一切要用心去看,勿用眼,勿用耳。” 老主持要去讲经了,不再多言,他让一个小沙弥过来,小沙弥手上捧了一叠册子。 “这是什么?”顾西冽问。 小沙弥将册子递给他,“这是供奉香火的施主名单。” 顾西冽接过来翻了翻,每年的腊月初八,他的名字都会出现在上面,不论是去年,还是前年,每一年都不曾缺席。 顾西冽一时间有些震惊,他明明只记得他年前的腊月初八来过,怎么前些年也有他的名字。 若他没记错的话,他前些年一直在美国,怎么可能每年还能回来到寒华寺供奉香火,他有这么闲吗? “这是真的吗?”他有些不可置信,以至于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小沙弥虽觉怪异,但也老老实实的回答,“自然是真的。” 顾西冽又翻,翻到了许多宋青葵的名字,宋青葵每年也来,不止是腊月初八。 他觉得‘宋青葵’这三个字像是什么精怪一般,直往他心里头钻,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然抓住小沙弥,急切的问道:“这个木牌?这个木牌到底是什么?供奉的到底是谁?宋青葵她给谁做得法?给谁祈得福?” 小沙弥被他抓得手疼,顾西冽见他呼痛又赶紧放开他,只是眸光却紧紧盯着他,视线里都带着一种急迫。 小沙弥说:“您往后翻,册子上都有写的。” 顾西冽赶紧往后翻了翻,册子翻页的声音哗哗作响—— 腊月初八,祈愿我孩儿来生投个好人家。另,原谅妈妈,也请原谅你的爸爸。他砸碎了小雏菊,你不要怪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山巅忽而狂风大作,吹起满院的落叶,吹起檐角的风铃,连香火的青烟都被吹得散了形。 顾西冽忽然脚步有些趔趄,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猛然转头,看向神龛里的小木牌。 纯黑的瞳仁越发深沉,甚至显了些猩红的戾气,小木牌上的那个‘顾’字在那里飘飘荡荡。 这是宋青葵的孩子,宋青葵死去的孩子。 她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姓氏,她的孩子姓顾,竟然姓顾! 顾西冽忽然觉得脑子里尖锐的痛意袭来,耳鸣声一阵一阵的钻进了耳朵。 他一直不曾忘记的那个画面,此刻忽然就越发清晰了。 碎裂的雏菊花盆,泥土洒了一地,他居高临下的发怒,甚至还践踏了那盆雏菊,而宋青葵却在哭泣。 顾西冽,你记得这个画面,比她捅你一刀还要深刻的画面。 她在哭。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污言秽语 加拿大,K城。 最繁华的销金窟,最热闹的赌场,最风骚的兔女郎。 雪白的大腿,炫目的灯光,酒气冲天勒。 可惜,此刻不是人声鼎沸热闹之景,反倒有些凄清冷肃。霓虹灯光依旧在闪烁,爵士乐也依然在播放,但是地上却满是碎裂的玻璃,赌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扑克牌。 那些原本可以让人趋之若鹜的筹码此刻也到处散落着,兔女郎站在角落瑟瑟发抖,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 兰斯年坐在大厅中央的赌台上,正在吃着甜品。 他用马头匕首的刀刃挑起了奶油蛋糕顶端的一颗樱桃,舌尖一伸,樱桃便没入了唇里。 容貌昳丽之人,做出这样的动作是赏心悦目的,尤其刀尖与樱桃之配,危险与甜美并存,他又碧眸红唇,身上有独一无二的少年感,没人不会为这样的画面感到惊艳。 如果忽略他身旁景象的话。 有一只手牢牢钉在他身旁的赌台上,伴随着痛苦的哀嚎,让人只觉心悸。 “我真的不知道,兰老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钉住右手的人双腿跪在地上,痛得冷汗涔涔,双眼都迷糊了。 兰斯年舀了一点奶油,“没关系,我可以再重复一遍。科恩,你数年前在华国隐姓埋名进了一家科研公司,一步一步爬到了核心的位置,后来研究所被炸毁,你改头换面来到了加拿大,一跃成为了这家赌场的大股东。科恩,你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是怎么忽然变成大股东的呢?难不成是你老板觉得你格外讨喜,无偿把这家赌场送你的吗?” 科恩一头半长不短的金发,此刻都汗湿的沾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满脸扭曲的还想说些什么,兰斯年却直接抓起他的头发,一把将他的脸摁在了赌台桌面。 他低头凑近,笑嘻嘻的说道:“科恩,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如果你再不老老实实告诉我的话,你这个赌场可就要没了。” 科恩眼里满是恐惧,但还是颤着声音断断续续道:“你就不怕我老板吗?我告诉你,你要是弄死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这样啊,看来Reborn确实在你老板手上,你这样的废人也只有这点让人重视的筹码了。” 兰斯年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颇好的又用刀刃挑了一点奶油品尝。 科恩猛然噤了声,浑身都在哆嗦。 至于到底是恐惧眼前的兰斯年,还是其他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兰斯年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整块樱桃慕斯,然后才抚额笑了笑,“让我猜猜,你的老板是帝绝吧。” “不是!”科恩绷直了身体大声反驳。 兰斯年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哎呀呀,回答太快了,反而让我确定了呢。” 话音落下,他猛然把钉在科恩手掌心的匕首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一道血线飞出,科恩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兰斯年头一歪,眼里带着笑意,欣赏着科恩在地上打滚,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他跳下了桌台,领着一众下属往外走去。初七往后扔了一个皮箱,皮箱在半空撞上了水晶灯,铺天盖地的美金自半空洋洋洒洒的落下。 “科恩,洗地钱,收好了。” 初七吹了一声口哨,撂下一句话就踩着高跟鞋跟上了兰斯年。 章节目录 第549章 眼红红 寒华寺,已至黄昏。 顾西冽站在神龛前,神色晦暗不明。 老主持站在还未开花的桃花树下,远远的朝他俯了俯身,双手合十,眉目慈悲。 唐寒声和唐璎走过来,正巧看到了这一幕,脚步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 唐璎率先注意到了小殿里的神龛,“咦?这里供奉的是谁?” 一旁的助理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什么不知名的小神吧。” 唐璎微笑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本来世上有很多神仙精怪,他们靠着人类的信仰而存活在这个世间,后来人类渐渐没有信仰了,这些神仙精怪就慢慢消失了。” 助理捧场的附和,“哦,唐小姐的意思是要是没人记得这个神龛里的小神,它就再也不存在了,相当于灰飞烟灭?” 唐璎双手一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就如人类的三重死亡一般,第一重死亡是身体的机能停止运转之时;第二重死亡是身体被埋葬到了坟墓里;而第三重则是世上再没有记得你的人。” 唐寒声拍了一下唐璎的脑袋,有些宠溺的模样,“又在这里胡说什么,好好的天不聊,总说些死不死的话。” 唐璎翻了个白眼,“那是哥哥你不懂。” 唐寒声一贯疼爱这个妹妹,也不跟她贫嘴,转头对着顾西冽道:“寒华寺的香火确实鼎盛,风景独好,百年寺庙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小刘,你再陪我去转转吧,听说半山腰还有个尼姑庵,庵里的多肉是一绝,我想去看看。” 助理小刘看了看顾西冽又看了看唐璎,忽然就秒懂了,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唐先生您跟我来。” 唐寒声跟着助理走了过后,安静的院子里只留下了唐璎和顾西冽两个人。 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榕树,树干和枝丫几乎遮住了整个院子的上空,直耸云霄。 唐璎一点也不怕顾西冽的冷脸,一边绕着榕树参观,一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顾爷,我听说你们顾氏在重组业务,我曾经在麦肯锡做过咨询师,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帮到你。” 她看了一眼顾西冽,越看越觉得心里满意,四九城的二代们真是没一个能比得上这位东城的顾爷,无论是样貌还是心性。 “一个完美的婚姻能稳定公司的股价,甚至能给企业带来正面的效应,顾爷您觉得呢?”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顾西冽的手指轻轻的摸了摸神龛台子上的拨浪鼓,声音平静无波,“我并不需要。” 唐璎不以为意,“您不需要,可是顾氏需要。恕我直言,您那位女朋友只是一个芭蕾舞者,说好听点勉强够得上舞蹈家,说不好听她就是个跳舞的,我相信顾氏是不会希望您让这样的人做顾夫人的。” “这并不关唐小姐的事。”顾西冽眼也不抬,手指从拨浪鼓摸到了变形金刚,还有洋娃娃。 这些充满童趣的精美玩具,让顾西冽的心刹那间变得很柔软。 如此纯真,又如此让人会心一笑。 章节目录 第550章 我可没开玩笑 唐璎走到顾西冽身边,与他并排站立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信,“您很快就会知道,我才是最适合您的人选。” 顾西冽侧头瞟了她一眼,“希望唐小姐能一直这么自信。” 唐璎胸有成竹,她的面容本就是攻击性极强的靓丽,挑眉间都带着一种天之骄女的高高在上,“顾爷,不管是顾氏还是别的什么,您现在在其他人眼里可就是块大蛋糕,大家都想上来分两块吃呢。” 顾西冽对于这样的比喻嗤之以鼻,“是吗?那就各凭本事吧。” 他去了后院找到了老主持,给寒华寺捐了一大笔的香油钱,然后就离开了寺庙。 唐寒声找到唐璎的时候,看到唐璎正在掐着那些未开花的花苞撒气。 “怎么了?说什么了这么生气?” 唐璎冷笑,“哥,你觉得我长得丑吗?” 唐寒声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打趣道:“怎么会?你可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儿。” “那他为什么要拒绝我?!”唐璎生着闷气,“我都跟他说了只要我们在一起,那唐家和顾家简直就是强强联手,这到底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这样的人难不成还要学那些没脑子的人找什么真爱吗?像我们这样家族出生的人找哪门子真爱啊?是米其林不好吃还是私人飞机不好坐啊?” 唐寒声倒没像唐璎那么气急败坏,只是温言温语道:“耐心等着就好,早晚他会回来找你的。” 唐璎看着自家哥哥仿佛洞察一切的神态,“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寒声笑而不语,“好了,听说这里的许愿树很灵的,走吧,一起去许个愿。哥哥已经想好了,就许你早日嫁个好人家。” “哥,你要不要这么无聊。”唐璎没好气的开口,但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唐寒声往许愿树那儿走去。 走到半路,还是有些忿忿不平,“我也觉得我长得不错,他到底哪里看不上我?” 唐寒声笑了一声,“或许人家见过比你更美的呢?” “不可能!你可拉倒吧……”唐璎气哼哼的去找红绸,准备许愿了。 唐寒声无奈的摇摇头,“我说真话你又不爱听。” “你那是真话吗?就凭那个司徒葵?天哪,那脸上的硅胶都快露出来了,这种能跟我比吗?” 唐寒声笑而不语,他一贯绅士,自然不会在背后对其他女人评头论足。 没有人附和,唐璎自然失去了八卦的兴趣,兀自去许愿树下许愿,只是在写愿望的时候,脑海里不经意想起唐寒声说的话,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危机感—— 或许唐寒声猜对了呢。 说不定,他已经见过更美的了。 黄昏下,飞鸟掠过山涧,穿过了云雾层层,顾西冽下了山后,一路开着车,穿过个大半个城区来到了一家咖啡馆的门口。 他不知道宋青葵美不美,但是显然别人是觉得美的,不然就不会络绎不绝的上去跟她搭讪。 顾西冽车子停在了街对面,也就二十分钟,他已经看到了不下五个人去跟坐在前台的宋青葵搭讪了,无一例外都是掏出手机索要微信电话的。 顾西冽忽然觉得自己一阵阵的牙酸。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冤有头债有主 宋青葵对每个人都微笑,继而摇头,再有难缠的,她就直接站起来,让自己凸起的小腹显露于人前。 见到的人都有些惊愕,随后便是惋惜。 是啊,谁能想到呢,这样看着娇憨与秾艳并重的美人,竟然是个孕妇呢? 顾西冽在外面看了两个小时,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一直看着宋青葵。 她有时候在后厨做甜品,有时候在煮咖啡,明明很寻常的事情,但是由她做来却格外赏心悦目,也让这家咖啡馆都变得温馨起来。 城市边缘的咖啡馆本来是冷冷清清的,但是有她在,来得人却日复一日的渐多,还有人悄悄偷拍她上传到各个公共的社交平台。 若不是顾西冽让人压了下来,说不定宋青葵现在已经是个什么网红了。 是的,顾西冽一直关注着宋青葵的情况。 尽管他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他私下动用了红会的人,一直跟着她,知道她搬了一个小公寓,知道她到了一家咖啡馆。 她看起来很享受这样宁静的生活。 如果,她一直这样安静的呆着,顾西冽想,那他以后还是会养着小布丁的。 当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查清楚那个木牌上的顾,以及宋青葵是否曾经有一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华灯初起,咖啡馆里的人三三两两,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宋青葵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想要站起来走一会儿,还没站起来呢,忽然有一伙人呼啦啦从咖啡馆门口进来。 “嘿,美女,给我们来几个气泡水呗。” 夏海蓝赶紧出来,“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气泡水,有咖啡,有奶茶……” “滚,谁跟你这个老女人说话啊,我就要跟这个美女说,让她跟我说。”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双眼浑浊,浑身都是酒气。 他身旁的人还在不断恭维他,“就是,我们吴局长难得有兴致和人说话,老板娘你就一边儿去吧,让这位美女出来说。” 夏海蓝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不好意思,她是孕妇,不太方便出来走动。” 吴局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歪歪倒倒的走到前台,“孕妇?我不信,来,你掀开你衣服给我看看你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抓宋青葵。 宋青葵眼一沉,往后退了一步,“请你放尊重点。” 吴局长一向作威作福惯了,加上现在又有酒劲上头,在下属面前更想抖抖威风,“我?你让我放尊重点?你知道我是谁吗?美女,我跟你说话那可是看得起你,说吧,你开个价,甭管多少钱,我肯定出得起。一万或者五万?不过你长得也挺靓,十万也不是不可以。十万吧,十万一个月。” 一旁簇拥的几人也大着舌头附和,“够了够了,十万已经够了。现在的婊子有这么值钱吗?” “就是,十万已经多了,平时还送包包送项链,麻烦死了。要我说女人的钱真好赚,往床上一躺,腿一张,那钱可不就来了。”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纷纷点头。 宋青葵红唇紧抿,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手指甲一点一点掐进了掌心软肉。 章节目录 第552章 我错了 夏海蓝挡在前台,陪着笑,“吴局长,您喝多了,她真是孕妇,有家有室的,您看要不今儿个我送你们甜品,你们好回去带给老婆孩子尝尝。” 吴局长一把将夏海蓝推开,夏海蓝猛地一下被推倒在地,撞翻了几个高脚凳,叮铃咣当直响。 吴局长指着宋青葵,双目赤红道:“孕妇怎么了?有家有室怎么了?老子今天就要效仿一下曹操,尝尝人妻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柄匕首直接飞到了他面前,擦过了他的耳朵,钉到了他眼前的柱子上。 那柄利刃太快,在场的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吴局长只觉脸颊和耳朵有些刺痛,他抬手摸了一把,定睛一看,像是忽然酒醒了一般,“血,啊……我出血了。” 他开始鬼哭狼嚎,气急败坏的用视线到处搜寻着目标,“谁?谁干得?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咖啡馆门口停了很多军用吉普车,像是忽然从街道的四面八方开过来的一般。 刹车的声音不绝于耳,车门一开,无数人从车上有条不紊的下来,然后从咖啡馆的门口鱼贯而入。 一切静默无声,行动迅速。 只有脚步声沉重的踏在众人的心间,吴局长这伙人还在大声嚷嚷,“嘿,你们谁啊?进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夏海蓝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脸色一阵阵的发白。 很快,咖啡馆里都被站得满满当当,顾西冽从门口缓缓踱步进来。 他的气势就不同于常人,有种漫不经心的杀人不见血的煞气,他一进来仿佛整个咖啡馆的氛围就不对了。 从一个温馨的暖光房间变成了肃杀的冰室。 他一进来,就摆了摆手,“门都关上吧。” 几人点头,迅速的将咖啡馆的门关上,甚至还贴心的在门外面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他们仿佛训练有素般,连落地窗都遮上了帘子,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窥不到内里一丝一毫,然后扭断了监控,关掉了音响。 夏海蓝看着他们做这一切,牙齿都怕得一直打颤,她靠近前台,颤颤巍巍的对着宋青葵道:“妹子,是我害了你,晚上我就不该让你过来上班,待会儿我挡在前面,你找个机会报警。” 宋青葵扯了扯唇角,“海蓝姐,没事的。” “没事?这叫没事吗?”夏海蓝已经快哭了。 想她也算见过风浪的,和渣男前夫打过架,和菜市大妈吵过嘴,但是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啊。 她正想再说两句,却听到有人在叫她。 “老板娘……” 夏海蓝一抬头,这才看到是那个最后进来的男人,顿时浑身一激灵,“诶……我,是我……” 顾西冽摆了摆手,“劳烦你把青葵带到后厨去,把门关好,顺便给她煮杯热牛奶。” 夏海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猛然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好的,好的,马上。” 她赶紧进了吧台,拉着宋青葵就往后厨走,宋青葵看着顾西冽,牙齿咬了咬唇内软肉,眼里有些执拗。 顾西冽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葵小姐,你听话一点,你今天还没有喝牛奶,对小布丁不好。” 只一句,宋青葵眼睛就红了。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游鱼碰到飞鸟 后厨的牛奶锅里咕咚咕咚冒着小泡,夏海蓝听着门外传来的一些惨叫声,端着锅的手都有些抖。 “我来吧。”宋青葵见她实在有些害怕,便轻声开口。 夏海蓝忙不迭的摇头,“不不不,我来我来,你坐着你坐着就好。” 她把热牛奶倒在杯子里,依照她的口味又给了一点白砂糖,搅和均匀了才端到宋青葵面前。 “海蓝姐,你这是干什么?”宋青葵被她这殷勤的态度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夏海蓝努力吸了两口气,求知欲旺盛的看着宋青葵,“青葵啊,你老实跟姐说你是不是就是那种豪门夫人离家出走带球跑?” 宋青葵被问得一愣,“啊?” 夏海蓝又摇头,“好,不是离家出走,那是不是你在家里呆腻了,所以出来体验平民生活?” 宋青葵被逗乐了,“海蓝姐你想哪儿去了啊。” 夏海蓝原地打转,“不是我想哪儿,你看看那些人?那个让我进来个给你煮牛奶的人,我虽然记性不好,但是他这张脸我可是经常在电视上看见,叫个什么来着?叫……哎呀,算了算了,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看他进来那样,吓死人了好吗?还有,你听……” 夏海蓝把耳朵靠近门后,肩膀都缩了起来,“我估计那个什么垃圾局长够呛了。” “我跟他……”宋青葵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海蓝把手一伸,“别,你不用跟我解释,也不用跟我说。我这人嘴巴不牢靠,要是你说了什么吓死人的豪门秘辛,转头我没忍住传出去了可不得了。” 她又催促道:“赶紧,赶紧把牛奶喝了。要是他待会儿看到你没喝牛奶,或许要把我头拧下来也说不准。” 宋青葵‘噗嗤’一笑,“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海蓝姐,你就爱开玩笑。” 夏海蓝摸了摸自己已经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非常惶恐的摇头,“我可没开玩笑,你看,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宋青葵小口小口喝着牛奶,才喝到一半,就听到后厨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把夏海蓝吓得一激灵,她看了宋青葵一眼,随即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开门的是个高个子男人,顾西冽正坐在咖啡馆的中央,刚才那些闹事的人已经不见了,夏海蓝眼尖的看到了一张桌子上还有一些未干的血迹。 她更怕了。 仿佛为了给自己鼓劲一般,她把宋青葵的手牵得紧紧的,一步一挪的走到了顾西冽的面前。 “那什么……”夏海蓝踟蹰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顾西冽的视线一直在宋青葵的身上,看她手里的牛奶杯子,看她的裙摆,看她的脸,仿佛在确定什么。 夏海蓝一看顾西冽这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忽然找到了方向。 她把宋青葵往前一推,急急道:“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收拾一下厨房,这个店也该打样了。” 说完她就逃也般的跑回了厨房,连头都不敢回。 跟着顾西冽的一众人此刻也井然有序的出了咖啡馆,门口的吉普车也一辆接着一辆开走。 整个咖啡馆里,暖橘色的灯光下,只剩了顾西冽和宋青葵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554章 春之雪 顾西冽坐在椅子上,虽然他坐着,宋青葵站着,可是他的气势却很冷冽。 他看着面前端着牛奶杯的宋青葵,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满,“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 宋青葵垂着眼眸,“说什么?” 顾西冽见她唇边沾了些牛奶渍,从桌上扯了两张卫生纸抬手有些凶恶的给她擦拭着。 眉眼不愉,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重。 “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住小房子,呆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些烂人?”、 顾西冽将纸巾一扔,唇齿间吐出的话语满满都是嘲讽,“是西良苑装不下你?还是冯婆婆做得饭不好吃?” 宋青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蹙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西冽一时有些语塞,忽然就理亏。 宋青葵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仿佛从他的眉眼轮廓里看到了大大的‘死不悔改’这四个字。 “你还知道我住小房子?顾西冽,你又跟踪我?” “什么叫我又跟踪你?我可没这么闲。”顾西冽微微偏头,躲开宋青葵的视线,声音不自觉的降低了下来。 宋青葵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你狡辩什么?窥探我的生活让你很满足吗?” 顾西冽耳朵一阵发热,拧着眉头有些生气,“什么叫窥探你的生活?你的生活有什么好窥探的?不就是天天在这里做甜品,店里打烊了回去睡觉吗?” 宋青葵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茶褐色的眼瞳有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顾西冽也觉得自己说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自己怎么莫名落了下风,当即有些懊恼,薄唇一抿,“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在我身边居心叵测的女人忽然就走了,那我肯定要看看她后续有没有做出损害我利益的事情啊,这很正常。再说了……” 顾西冽忽然觉得自己占了理,“今天要不是我,你麻烦就大了。怎么?葵小姐喜欢被这种油腻的中年男人调戏吗?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顾西冽说着说着,忽然有些委屈,咬牙切齿的恼恨,“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你不来我也能解决。”宋青葵面不改色。 “你能解决?你怎么解决?往人家胸口捅一刀那种解决吗?”顾西冽连声反问,甚至还有些火上浇油。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顿时都沉默了。 宋青葵低下头,袖口里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好半晌都没说出来话。她的睫毛盖住了眼睑,一层浅浅的阴影,遮敛了所有的情绪。 “顾西冽……” 她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被点到名的人忽然坐正了身子,下巴一抬,高冷的应了一声,“嗯,你说,我听着。” 宋青葵胸前微微一起伏,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如果这件事真的让你这么过不去的话,那我让你捅回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就是这里,我们一报还一报。” 她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他提这件事了。 每提一次,不亚于是让她经受了一场无法解脱的酷刑。 如果神不能将她赎罪,那就冤有头债有主吧。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可惜他姓顾 宋青葵说完这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她眼里很沉,有种冬雪的寂静,仿佛有什么尘埃落定,也有枷锁离身。 顾西冽愣住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懵逼。 他被宋青葵这话给震住了,脑子里嗡嗡嗡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什么让他心梗的笑话。 落地窗外的冷风呼呼的刮,将门口悬挂的风铃都刮得叮当作响。 顾西冽猛然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大得连椅子都差点翻倒在地。 他对着宋青葵怒目而视,看那模样是真的恨不得把她给一把掐死,“宋青葵,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咬牙切齿的说完,仿佛气得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转身就大踏步的朝咖啡馆门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身形一顿,又怒气冲冲的折返回来,一把拉着宋青葵的手腕,将她一起带了出去。 “干嘛?”宋青葵问。 “闭嘴!” 顾西冽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声,直接将她拉上了车。 嘭—— 车门一关,车窗也是关着的,狭小的空间让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顾西冽侧身给副驾驶的宋青葵系上安全带,见她张嘴想说话,直接又说了一句,“让你闭嘴,不许说话。” 宋青葵见他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是气狠了,当即也不敢再惹他。 尽管,她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生气? 顾西冽一路沉默不语的开着车,车子从城市的边缘一路飙回了西良苑。 他停下了车,走到另一侧,“愣着干什么,下车。” 宋青葵看着熟悉的院子,心里很微妙,她抿了抿唇,还是下了车。 “走啊,进屋啊,这才几天啊,连门朝东还是门朝西都不知道了吗?” 顾西冽句句带刺。 宋青葵也懒得跟他贫嘴了,抬脚就走到门口。 她的指纹依旧能开锁,一进门,灯一开,她一眼就看到了窗台边的花瓶里插着的鲜花。 玻璃花瓶里插着两株小花,红色的花蕾,淡淡的桃色,是红花珍珠绣线菊。 宋青葵确定自己并没有插过这株花。 现在这花生机勃勃,开放的就像春天里的雪花,既清新又雅淡。 她不禁转头看了一眼顾西冽。 顾西冽低头换鞋,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花店送过来的,说这花娇气,要是不好好插在花瓶里很快就会死掉了。” 宋青葵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唇角,无声的微笑,连眼尾都有笑意,让她整张冷若冰霜的脸刹那间生动起来。 顾西冽低声道:“笑什么,你可真难伺候。冯婆婆说了,花死了你饭都吃不下,不知道伤心个什么劲儿,矫情。” 宋青葵忽然伸手拉住了顾西冽的衣袖。 顾西冽低头看她,见她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袖,既小心又讨好的模样,不禁心里有丝诡异的愉悦,但是嘴上还是没好话,冷着脸道:“你干嘛?” “阿冽,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宋青葵摇了摇他的手臂,声音又轻又软,眼眸湿润着,身上还有一点奶香。 顾西冽喉头滚动,偏头不再看她,“错哪儿了?”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宋青葵上前了两步,有几缕发丝垂落到她的锁骨,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动着。 顾西冽可耻的起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556章 他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他们还站在玄关处,远远看去像是依偎交颈的状态。 宋青葵的手指一点一点从袖口往下溜,触到了顾西冽的手背。顾西冽的手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避开她。 像青苔蚕食陆地,晚霞触到明月,游鱼碰到了飞鸟。 宋青葵也挨到了顾西冽,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冰冷,他的掌心却火热。 顾西冽只觉喉头一阵干渴,他默许着宋青葵的小动作,也默许着她一点点侵入到他的地盘里。 宋青葵又靠近了一步,将头直接埋到了他的胸口处,乖巧的像只猫咪。 她靠得如此的近,身上的奶香味好闻的让顾西冽几乎发疯,身体都绷紧了。 他想要控制自己的心跳,但是却身不由己。 宋青葵挨得那么近,耳朵一直听着他的心跳,呼吸的热气几乎要穿透衣服,直接触到他的皮肤。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应该很痛吧。” 顾西冽僵在那儿,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还好,不是很痛。” “你骗人。”宋青葵仰头看他。 顾西冽冷嗤一声,“知道我骗人还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对不起。”宋青葵又说了一句,另一只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顾西冽的胸口。 顾西冽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只觉一阵麻意从脚底泛起,贯穿至全身。 他一把摁住宋青葵的手,恶狠狠道:“别摸了!” “嗯?”宋青葵尚沉浸在悲伤中,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西冽眼眸幽深,一字一顿,“再摸我就要当畜生了。” 宋青葵这才反应过来,加之身体相贴,温暖透过衣服传递,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顾西冽不为人知的冲动和热情,顿时耳朵一阵发烫。 她想往后退开,顾西冽却猛然摁住她,不许她退开。 宋青葵的耳朵又靠近了他的胸口,听到身体内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她眼眶都要红了,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西冽皱起了眉头,眼里都是冷沉。 “宋青葵,你抬起头来看着我。”他命令道。 “嗯?”宋青葵依言抬头。 顾西冽摸了摸她的脸颊,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宠溺的温柔的,摸一摸她。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知道你那一刀避开了我的要害,不然我早就见阎王了。” 宋青葵鼻子一酸,眼眸一点一点变红,忽然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都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有呼吸沉重了些许。 顾西冽的大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尾湿意,“眼睛耳朵会骗人,心不会,对吗?” 宋青葵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点头,发出意味不明的应答,“嗯……” 顾西冽这才伸手将她紧紧揽抱在了怀里,下巴亲昵的在她的头顶摩挲了几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容忍啊?你这么娇气,又事多,怕下雨怕冷风,走到哪里都想吃棒棒糖,床铺不软你也睡不着,菜不好吃你也不想吃,明明怕动物的毛发,还老想着养猫养狗,又菜又爱玩……” 耳听他越说越过分,宋青葵不服气的用手掌打了一下他的后背,“你不要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557章 蛊虫 顾西冽笑了,愉悦的笑意响在她而耳边,胸腔带起的振动都彰显出他此刻的心情。 笑完了,他才缓缓在她耳边道:“宋青葵,我谁也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他们谁都不知道,你那一刀很专业,再偏离一公分我就无力回天了。来,你告诉我,你这庖丁解牛的技术是跟谁学的?让我也去拜个师。” 宋青葵吸了吸鼻子,声音在他怀里有些闷,“你省省吧,师傅才不会教你这样徒弟,会被气死的。” 顾西冽的下巴又在她的头顶来回的触碰着,很是亲昵。 他抱到了牛奶味儿的猫咪,心里的满足无与伦比。 中途宋青葵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顾西冽却不允,“等会儿,再等会儿。” 宋青葵也就乖巧的任由他抱。 良久后,顾西冽才放开她。 “饿吗?想吃夜宵吗?”他低头问她。 宋青葵点点头,“想吃三鲜米粉。” 顾西冽脱下外套,自然而然的朝厨房走去,“我看看厨房里还有米粉没,有的话就给你做。” 所幸厨房里还有米粉,冰箱里也还有一些配菜。 点火、烧水、切菜……顾西冽娴熟的在厨房做着这一切,宋青葵就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人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 但是宋青葵觉得,认真做饭的男人才最好看。 刀刃切菜的声响,锅里升腾着热气的沸水,一切都是最平凡的模样,但是因为这个人的赋予,却都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模样。 顾西冽在平底锅里煎着蛋皮,切蛋皮的时候,他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我的脑子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他说完就转头看了宋青葵一眼。 见她并没有笑,反而神态很平静。 他有些不自在的问:“怎么不笑?” 宋青葵摇头,“我知道。” 顾西冽拿着锅铲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便沉默的继续煎着蛋皮。 木耳火腿蛋皮,还有一些巴骨肉,米粉上面撒了一点葱花,他端了两碗出来。 他给宋青葵拉开餐椅,“先吃米粉吧,吃了再说。” 宋青葵吃到了久违的味道,胃口大开,不一会儿连汤都喝完了,顾西冽又切了一些水果,放到了茶几上。 他洗了碗,走出来一看,宋青葵正在电视,电视里播放着老电影《乱世佳人》。 他挡在了电视面前,微微弯腰给宋青葵的腿上搭上了一层毯子,“青葵,我们好好谈一谈。” 宋青葵坐直了身子,把电视按了暂停键。 顾西冽坐到了她对边,“你哥想要Reborn药剂对吗?” 宋青葵看着他的眼眸,沉默了一瞬,继而还是点点头,“嗯。” 顾西冽似乎是在思考,但也没太久,他说:“他也不知道药剂成分是什么对不对?” 宋青葵的手指轻轻抓了抓沙发。 顾西冽也没有再问,只是缓缓道:“药剂有三支,我可以让他拿走一支,你觉得呢?” 宋青葵有些诧异,她看着顾西冽,嘴唇动了动,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顾西冽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然呢?你就为这个事离家出走了,我总要想办法解决。” 窗台花瓶里的那两株春之雪轻轻颤动着,宋青葵扑到了顾西冽的怀抱里,看到了那两株花。 确实是春之雪啊。 春天里的雪花,美好至极。 章节目录 第558章 不会让你死的 宋青葵当晚睡得很安逸,她将春之雪放在了卧室里的窗台上,枕着风铃的声响,沉沉睡去。 日子好像看似平庸无常,却又有细碎的事务,如这日复一日的暖阳,带着点碎碎的金光洒落其上。 冯婆婆回来了,别别扭扭了两天后,还是兢兢业业的给宋青葵做好吃的。有时是粤菜,有时是西餐,宋青葵想吃川菜的时候,她也只摇头不赞同,但背地里还是会给她做一次水煮肉片。 顾西冽忙着工作,临走前拥抱着宋青葵,克制的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他轻轻说:“想出门就出去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联系上兰斯年了就告诉我,毕竟Reborn药剂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要给他也得好好规划一下路径和时间。” “我哥他来不了这边。”宋青葵有些迟疑。 兰斯年因为身份特殊,国际方面对他多方监控,尤其华国,是更不允许他入境的。上次进来东城已是特殊,干旋多方才压下来,要是兰斯年再敢入境一次,怕是危机重重。 顾西冽轻声安慰,“没关系,一切交给我就行,等你联系上他了就告诉我。” 宋青葵点头,但是牵着他的手,眼眸湿漉漉的,虽然不言不语,但是脸上的神色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不舍的模样。 顾西冽揉了揉宋青葵的头发,“乖一点,闷的话就让司机带你出去走走吧。” 宋青葵在门口看着顾西冽坐上了车,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她还没找到机会跟顾西冽说说以前,顾西冽也很忙,一晚上电话就没停过,他有条不紊的处理工作,仿佛对自己脑子有问题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 说不上哪儿奇怪,但是宋青葵还是心里有些没底。 她也不敢跟顾西冽说小布丁的事情。 她想留下小布丁,但是小布丁出生后,她的状况可能好不到哪里去。兰斯年不会骗她,如果不打第二针,她怕是也凶多吉少。 但是Reborn药剂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一旦注射,她的小布丁肯定也保不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已经愈合了的伤口,细细摩挲还能感受到一层浅浅凸起的伤疤,她在墨西哥城好不容易才保下小布丁,她当然要一直保护他(她)。 顾西冽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躲避跟贺家的联姻才逃到菲克村的,她也没有解释。 以前不解释是无需解释,现在不解释,却是没必要了。 如同薛定谔的猫,无论她说不说,这始终都会是道难题。 她很怕—— 她怕顾西冽的选择。 她宁愿保留一点美好的遐想。 初春,烟火,樱桃酒,桃花酥,还有玻璃缸里游弋的那条尾巴发亮的小鱼儿,不远处隧道上火车呜呜呜行驶而过。 她忽然想念菲克村的雪,也想念菲克村的Lot。 如果顾西冽只是Lot,那就好了。 可惜他不是,他姓顾,是顾家的掌舵者。 宋青葵看着窗外出神,树影飒飒,她竟然心里一阵酸楚。 他记忆尚未紊乱前,她都不敢肯定他是否会为了她而放弃顾家,更遑论现在。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所以如顾西冽所说,他谁也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 她也一样。 她谁也不相信,她只相信自己。 章节目录 第559章 神的恩赐 慈善拍卖会如期举行,司徒葵穿着一字肩的米白长裙,坐在拍卖场的第一排。 她频频在会场里四处搜寻着,脸上的神色不愉。 “何遇,不是说了冽哥会来的吗?怎么到现在了都还没来啊?” 何遇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冽哥每天的行程很忙的,他既然说了会来陪你,那肯定就会来的,你耐心等着就行。我先去后台看看,待会儿过来。” 约莫过了几分钟,司徒葵等来的不是顾西冽,而是他的助理刘时贤。他找到了司徒葵的位置,眼睛一亮,赶紧一路小跑过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司徒葵起初面上还带有喜色,后来脸色便绷紧了,橙红的眼妆将她的眼尾勾长,显出了几分狰狞。 “你说什么?不许我拍那幅画?凭什么?” 刘时贤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您小点声小点声。” 司徒葵见周围有人已经注意到她了,赶紧又压低了声音,“那你跟我说清楚,这是冽哥的意思?” 刘时贤点点头,很委婉的说道:“老板的意思是那幅画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拍卖也让您脸上无光啊。” 他说着又递上一个绒布盒,“这里有个胸针,是英国皇室那边流过来的,拿去拍卖也能让您名声大噪。” 盒子一打开,孔雀形状的胸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其上缀着的宝石五颜六色,确实迤逦。 司徒葵眼睛一亮,本来想伸手去摸一下,但是不知想到什么,她咬牙狠声说了句,“不行,我就要拍那幅画!那是我画的,我想拍卖就拍卖。” 刘时贤虽然心里叫苦不迭,但是脸上却依然陪着笑,“正是因为是您画的,所以老板才舍不得啊。” 司徒葵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脸上的五官越发扭曲了,“你不用再说了,你让冽哥来跟我说,他呢?他人呢?” 刘时贤顿时一阵头大,“老板临时有会议,所以不能过来……” 司徒葵话都还没听完,就气得推了他一下,“滚,你给我滚。” 刘时贤只能赶紧离开,一路擦着汗,心里感慨这世道没人把助理当人啊,真是屎难吃,钱难挣。 他给顾西冽打电话汇报,言谈小心道着歉,“老板对不起,司徒小姐不愿意。” “不愿意?那算了,随她高兴吧。” 刘时贤这才如释重负,“好的,老板。那您早点休息,明天记得游轮上的宣传活动。” 司徒葵坐在位置上,双手紧握成拳,细细看去浑身都绷紧了力道,以至于轻轻颤抖着。 何遇走过来,见她满脸霎白,俯身低声问道:“怎么了?我才出去几分钟,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葵一把拉住他,抖着唇,言语都有些不利索,“何遇,我跟你说……冽哥……顾西冽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在骗他了?” “你在说什么?”何遇有些不解。 司徒葵拉着何遇的手腕,指甲都紧张的抠进了何遇的皮肉,“那幅画是宋青葵画的,宅子里以前的老管家说过,宋青葵很宝贝这幅画,顾西冽也是。可是刚刚……刚刚他竟然想让我换掉这幅画,还拿英国皇室的胸针来换,那幅画是什么东西,值得用那枚宝石胸针来换吗?何遇,他是不是想起来什么?啊?你说话啊!” 章节目录 第560章 袭击 眼见周围人的视线频频望了过来,何遇将她扶了起来,沿着长廊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他攀着她的肩,在她身侧低声安慰,“嘘……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儿冷静!”司徒葵又开始咬指甲。 她在美国见识过顾西冽很多面,大部分都是冷酷无情的,他对待背叛他的人是绝不手软的。 若不是他手段太过血腥恣睢,哪里会获得顾阎王的名头。 是她一时忘形了,竟然觉得那些温柔以对都是真的。 “何遇,我们怎么办?不对,是我该怎么办?你是他的好兄弟,他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呢?我不过是他……” 司徒葵说到这竟然有些语塞。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在顾西冽身边代表什么?宠物?玩伴?寂寞时的慰藉? 她眼里有泪,满含希冀的看着何遇,“何遇,我不想被赶走。你知道的,我爸爸认了我就是因为我和冽哥的关系,要是没有冽哥,我爸爸肯定会厌恶我的,我妈妈也不会理我,到时候我的那两个姐姐肯定会落井下石的。” 何遇擦了擦司徒葵眼角的泪,“你先冷静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正常的。” “真的吗?”司徒葵惊惧着,明显有些不信。 何遇点头,“人脑的结构很复杂,人的心力和精神也是极度复杂的,顾西冽从小经受最严苛的训练,任何受训手段在他身上都不起作用,比如他连世上最精密的测谎仪都可以瞒过去。外部的力量是基本不可能更改他坚韧的思想的。你首先要冷静,不要自己吓自己。” 司徒葵缩着肩,听着何遇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 “你说,我继续听着。” 何遇脸上很平静,金丝眼镜框边折射出冷锐的光,言语里有着笃定,“他并不是失去记忆,而是自己选择将记忆自我蒙蔽,也就是自我欺骗。我所做的只是加深了他的这种欺骗,你知道山谷地区的巫术吗?苗地姑娘可以给情郎下药,让他彻头彻尾的爱上自己。” “是真的吗?真的有这样的药吗?”司徒葵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瞬她就能得到这样的药,美梦成真,心想事成。 何遇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言语里有些鄙薄,“在正常的情况下,顾西冽是不会受这些外物所影响的。你以为顾家怎么挑选的继承人?他有最优质的基因,超出常人的心性,再加上后天的培养,如果随随便便什么东西就能影响他,那他倒是和那些没有脑子的普通人无异了。” 何遇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弧度,言语里却彰显着他对顾西冽的欣赏,但是随后便是嗤笑,“但是他自己打破了精神的悬崖状态,自愿将记忆屏蔽,这是让我没想到的。相当于坚固的外壳出现了裂缝,而我顺着裂缝找到了弱点,除了心理医师引导的催眠,还有我特意为他建造的记忆宫殿,上面有无数层锁,他自己想打开应该是不容易的。” “苗地姑娘的蛊虫只是一种引子,真正起作用的实际上是催眠,而你就是那只蛊虫,你只要好好的活着,记忆宫殿的锁就不会解开。”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发冷 司徒葵听到这已经是信了七八分,她知道何遇很厉害,绝对不会轻易下结论。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那画?” “画不画的没关系,这不影响,只是小事而已。”何遇将她耳旁的发丝理好,“况且最后不是也没拿回去吗?” 司徒葵冷静了下来,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小题大做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小镜子,抖着手给自己补妆,口红重新覆盖在唇上,让她找回了一点自信。 何遇看着司徒葵的侧脸,又缓缓说了句,“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司徒葵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这一惊一吓之中脾气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你有什么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这样耍着我看我害怕觉得好玩吗?” 何遇没有介意她的坏脾气,脸上的神色一点都没有变化。 “苗地姑娘看上的情郎当然也有逃脱巫蛊的。” “什么意思?”司徒葵沉着心问。 何遇皮笑肉不笑,显得有些阴冷,“将蛊虫引子挖出来烧死就可以了。” 司徒葵手里的小镜子陡然落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何遇,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的意思是……” 她的脸色一阵惨白,比刚才的惊惧更甚。 何遇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意思,只有你死了,你这个蛊虫引子死了,他才会恢复一点记忆,不过你放心,只是恢复一点而已。他脑子里的记忆宫殿还是有锁的,所以没关系。” 司徒葵猛然一巴掌扇向何遇,“你闭嘴,何遇,你是不是有病!我要是死了,我还关心他记忆干什么?!” 何遇一点没在意她的巴掌,他只是被扇得偏了偏头,舌尖顶了顶腮帮内里,平静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我懒得理你,你离我远点!”司徒葵拿起手包打向何遇的肩膀,气冲冲的离开了。 角落阳台处,绿萝碧藤从楼上阳台垂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笼罩,何遇站在那儿,自言自语,“你可不能死,不会让你死的。” 他打开了手机,手机上有一个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着,他仔细看了半晌,才轻声道:“西良苑?看来是藏了什么宝贝了。” 夜风轻轻吹过,吹起绿萝叶子连绵起伏,簌簌作响,带起了一阵冷意。 西良苑此刻倒是温暖无比。 宋青葵是个怕冷又怕热的,稍微冻一点和稍微热一点她都不乐意。 冯婆婆再三示意现在这天气可以不起壁炉也可以不开暖气了,宋青葵却打死都不同意。 她喜欢光着脚踩在有温度的木地板上,地板下的地暖温热,让她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也喜欢蜷缩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看莎士比亚的诗集,念——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不过她最近又喜欢上了另一句。 ——Everychildeswiththemessagethatgodisnotyetdiscouragedofman。 每一个孩子出生时都带来了一个信息,神对人并未灰心失望。 宋青葵将这句诗反复吟诵,每次念完心里都会有小确幸。 章节目录 第562章 花朵已经蔫了 宋青葵给冯婆婆念,冯婆婆也认真听,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副和蔼的画。 她给宋青葵打字——你和顾先生好就好,两口子就是要好好过日子,以后有孩子了,就更要好好经营了。你把他放心上,他自然也会把你和孩子放心上的。 宋青葵仔细的看完了,耳朵有些发热。 尽管她和顾西冽有许多话不曾说开,但是又感觉没什么必要了,都是些旧账,翻起来也于事无补,就这样,一切尽在不言中,反倒是一种温馨的平衡。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西冽刚好开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饼干盒。 “杏记的芝麻饼,你可以尝尝。”他放到桌子上,顺手脱下外套。 冯婆婆也很自觉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宋青葵拿起饼干盒,“怎么不是小蛋糕了?” 顾西冽轻笑,屈指轻轻弹了弹宋青葵的额头,“小蛋糕太甜了,吃多了对你牙齿不好,你想烂牙齿吗?你要是不怕拔牙的话,那你倒是可以吃。” 他说着又用手比划了一下,“烂牙有时候不好拔,牙医就会用剪刀先剪开你的牙龈肉,然后用工具凿开你的牙根,一点一点……” 宋青葵猛然坐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满脸气恼道:“你不要再说了!” 顾西冽眼眸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宋青葵在沙发上跪直了身子,气呼呼的直嘟囔,“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你自己听听,真是太让人难受了。” 她松开了手,“芝麻饼就芝麻饼,我又没说我不吃。” 顾西冽挨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今天怎么样?小布丁闹你没有?” 宋青葵摇头,“没有,我今天饭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两碗,没有吐。” 她说着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或许是小布丁懂事了吧。” “是吗?让我摸摸。”顾西冽将手掌贴了过来。 掌心的热度隔着棉质的裙子,一点一点传达了进去,让宋青葵一时间都不敢有什么动作。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咚咚咚——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 不,不对…… 宋青葵的眼眸蓦然瞪大,诧异的看着顾西冽,“小布丁她(他)……她(他)动了?” 顾西冽自然也感觉到了。 有个小小的生命隔着棉质的裙子,隔着薄薄的皮肤,在里面朝着自己打招呼。 他(她)是如此的活泼和健壮,甚至动作大得让肚腹都鼓起了一些形状。 顾西冽的脸色有些僵硬,若是细细看去,便能看个清楚,那分明就是手足无措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眼睛一直看着肚子,宋青葵甚至掀开了裙子,兴奋的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遨游翻滚。 “你看你看,他(她)跑这里来了。” “天哪,这不会是他(她)的脚吧?” 宋青葵头也不抬,一直兴奋的说着。 顾西冽的手掌已经收了回来,他的注意力除了被肚子起伏的弧度所吸引,还有宋青葵那不设防的模样。 他喉头滚动了两三轮,随后轻轻咳了两声,将宋青葵的裙子给拉了下去,遮住肚子,也遮住雪白的晃眼的大腿,“盖好,别着凉。” 宋青葵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刚刚太激动了,竟然就这么把裙子掀开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顾西冽却站了起来,“我先去洗澡。” 他丢下这样一句话,就往二楼走去,脚步又快又急。 宋青葵不是个未经世事的人,一听他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她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又对着自己的肚子抱怨,“都是你,你怎么这么调皮啊?妈妈跟你呆了这么多天你都不动,爸爸一摸你就动,你个小没良心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肚子里的小布丁又动了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左边动到右边,仿佛像有一条鱼在自己的肚子里游弋。 宋青葵抿了抿唇,忽然鼻子就一阵发酸。 她轻轻的开口,“谢谢,谢谢你,小布丁。” 她有限的生命里,能拥有这样一个无限的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神的恩赐。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不用拥有姓名 夏海蓝到了西良苑,一进院子就一直在感慨,“天哪,小葵啊,你还说你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小娇妻,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西良苑!有钱都买不到的西良苑!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的住户了,是那个很出名的影帝啊,国际影帝啊……” 宋青葵轻笑,“那你需要去找他要个签名吗?” 夏海蓝脖子往后一缩,“算了算了,我这把年纪了又不追星,要什么签名啊,跑到人家面前去寒碜别人吗?” 宋青葵看着她,忽然认真道:“海蓝姐,你很美,也很年轻。” 夏海蓝愣了一下,随即越发不好意思了,“就你这张嘴会说话。” 她兴奋的拉着宋青葵絮絮叨叨,“我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凭心而乱夏海蓝一点都不显老,单独坐在那儿的时候甚至有种文艺气息,带着一种书卷气。 她拉着宋青葵左看右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你气色比之前看起来好多了,就是嘛,你就该住在这种地方,被人捧在手心将养着,干嘛要委屈自己住小房子。天哪,现在想想我给你开的工资……还不够你这件睡衣的钱。” 宋青葵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嗔怪,“海蓝姐……” 夏海蓝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冯婆婆准备了下午茶,各色的糕点甜品在精致的托盘上有种温柔的美好,夏海蓝闻了闻香醇的红茶,第无数次感叹,“这才是生活啊。” 树叶沙沙作响,暖意融融的阳光洒进了阳台,摇晃出一地斑驳陆离的光。 冯婆婆在客厅里看家长里短的电视,中途进了广告,冯婆婆便换了一个台——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我市海关入口今日遇到了一起暴恐袭击,死亡六人,重伤二十五人,受伤的是我市正准备出国交流的科研团队。据悉,这支科研团队隶属于D.S旗下的科伦公司研究所,顾西冽顾董事长刚好也随团出行…… 宋青葵猛然站起了身体,动作大得连桌子上的糕点都被打翻了,五颜六色的马卡龙滚落一地。 她几步来到客厅,新闻台都在插播这条重大新闻消息,宋青葵就站在那儿反复听,反复看。 夏海蓝有些担心的跟过来,“青葵,你先不要急,新闻上并没有说顾总他出事了。” 宋青葵抿了抿唇,正是因为没说才担心。 顾西冽身份敏感,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顾氏企业的股价浮动,没有消息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 她给顾西冽打电话,电话一直处于占线状态。 她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新闻,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冯婆婆,我去一趟医院。” 冯婆婆本来想拦着她,但是宋青葵却拍了拍她的肩,“阿冽现在是允许我出门的,你忘了吗?” 冯婆婆叹了口气,赶紧给她找来围巾和口罩,让她裹严实点。 “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夏海蓝见她一个孕妇急匆匆的,着实有些不放心。 宋青葵摇摇头,“我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我先去医院看看情况。海蓝姐,你先回去吧。下次有空再好好招待你。” 她说完就径自去了底下车库,开了一辆车出来去往顾氏旗下的医院。 夏海蓝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子,忽然就叹了一口气,“真是罪过。” 冯婆婆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夏海蓝苦笑一声,“我的意思是青葵跟顾总这样的人谈恋爱真是罪过。”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江江 医院里一阵兵荒马乱,到处都是闻讯赶来的家属和痛呼的男人女人。消毒水的味道和血腥的味道夹杂在一起,让宋青葵止不住的干呕。 记者和电视台都蜂拥而至,堵在门口,想要率先采访到第一现场。 在人群的拥挤和缝隙间,宋青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江淮野。 江淮野看似也来得匆忙,连内里的毛衣都穿反了。自上次西山顶峰的对峙后,宋青葵自然也不敢直接上前去问江淮野。 毕竟谁能接受自己娶的老婆是处心积虑埋伏在身边的棋子,甚至最后都毫不留情的狙了自己一枪。 江淮野要是看到自己,估计第一时间肯定就是要了她的命吧。 她只能悄悄跟着江淮野上楼,所幸医院里的人众多,现在也不能清场,以至于宋青葵一直跟着江淮野,他也没发现。 二楼的尽头,一间单人病房的门口,何遇正在那儿站着,手里夹着一根还未抽完的烟。 “怎么样了?”江淮野也不说客套话,直接就开门见山。 何遇摇摇头,“还没醒过来。” 江淮野有些烦躁的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虽然我这么说挺不厚道的,但是幸好不是冽哥出了事。” 何遇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阴沉。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江淮野有些不以为然。 何遇偏头抽了一口烟,最后将烟蒂碾灭在脚底,“你说得对。” 两人又说了几句情况,宋青葵在拐角处听了个分明。 机场的爆恐袭击是个大事件,不仅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甚至是自杀式的袭击。除了科研团队的损失还波及到了其他无辜的平民,还有一个十岁的女童。 唯一的女童并不无辜,她是袭击顾西冽的人。 在爆炸袭来的时候,她往顾西冽身边跑,顾西冽准备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手上有一颗微型炸弹。 炸弹触发了,顾西冽没有受重伤,有人推开了他,帮他承受了这一次的伤害,这个人是司徒葵。 司徒葵救了他。 躺在病房里的人不是顾西冽,是做完手术一直还在昏迷中的司徒葵。 当何遇跟江淮野下楼后,宋青葵缓缓靠近了那间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宋青葵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司徒葵,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司徒葵。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浑身都插着管,氧气罩罩住了她的脸,宋青葵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一旁的心电监测仪上昭示着这个人还活着的证明。 顾西冽就坐在病床的一侧,眼眸一直看着床上的人,很安静,很认真。 宋青葵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冷,这股冷意甚至侵袭了她的全身,让她整个身体都冷得发麻了。 她的手指碰上玻璃窗,透过窗子描摹着顾西冽的脸颊轮廓。 良久后,顾西冽的身体动了。 只见他微微往前俯身,手指很小心的摸了一下司徒葵的眉骨。 小意温柔。 宋青葵从他的脸上看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 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让她这样难过。 章节目录 第565章 江狐狸的龙舌兰日出 当天晚上,顾西冽没有回西良苑。 三月十六日多云转晴 我有时候对花草里的紫色很迷恋,莲花、苏枋、宝盖草……这些花草的紫色便是春日里最奇妙的色调。 我今天插了三叶杜鹃和忘都菊,浅紫和深紫,我一直平衡不好它们的色调和形态。 直到晚上十一点,我也依然没有插好这几株花。 花朵已经蔫了。 他没有回来。 其后几天,她都没有看到顾西冽。 反而是娱乐新闻让她看到了几眼顾西冽的名字。 之所以是娱乐新闻不是社会新闻,是因为公共社交平台某博有人爆料,说首席舞蹈家司徒葵的舞台演出之所以取消是受伤了,受伤的原因跟最近发生的大事件有关。 这种似是而非的爆料就像一串引线,引起了广大网友极大的兴趣,又加之司徒葵前些日子本来在网上就风头正劲,不管是真是假,大众对公众人物的窥探就像一场狂欢,当即就各显神通,甚至各大营销号都下了场。 扒着扒着大家就扒到了顾西冽曾出现在剧院后台的照片,进而引申出司徒葵曾在采访中说过自己有个未婚夫,大众不敢明着提顾西冽的名字,怕被和谐,暗地里都用‘那位’来代替,再加上最初那个模棱两可的爆料,让大家越发确信。 司徒葵确实和顾家那位有关系。 最后某某医院的工作人员都出来了,还有司徒葵的各路亲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司徒葵美就英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直躺在医院里还没有清醒。 一时间引起众人唏嘘,竟然让她岌岌可危的口碑好转了不少。 痴情美女的人设谁不同情呢?尤其是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有人为了爱情主动付出生命,这简直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 网络的言论如火如荼,热搜盖过了各大明星的八卦,就在这档口,某贴吧有个自称是富豪圈内人士的楼主发了贴,称司徒葵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比喻简直让楼层里全是‘哈哈哈哈’的评论。 不过顾家那位是天鹅肉倒也没毛病,只是这么比喻起来就把司徒葵放在了一个很不堪的位置。 司徒葵好歹也是有粉丝的,粉丝直接在贴吧里和吧主怼了起来,怼这个吧主痴人说梦,明明是个下里巴人却装上流人士。 吧主倒也是个狠人,当即发了数张照片与数段视频,包括不限于晒超跑俱乐部的入会资格,晒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有坐豪华游艇去飞钓,爬火山之类的,总之一看确实不是个平民百姓。 顿时让一顿喷子闭了嘴,吧主舒服了,就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称顾家那位是个香饽饽,至今单身,早就有人盯上太太的位置了,并说人都已经带过来相亲了,是从四九城来的,某金融街颇具才华和背景的操盘手唐璎。 冷不丁出现了真名字,网友都愣了,继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扒皮。 但是几分钟过后,这个帖子的链接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时间 如果帖子一直好好存在,网友只会当个八卦料看一看笑一笑,但是忽然被删除了,这简直就是彻底佐证了帖子里信息的真实度。 一时间司徒葵的粉丝还有各种吃瓜路人都跑到了顾氏公司的官方号下面,各种骂顾氏负心汉,要抵制顾氏旗下的产品。 这话在网上看着霸气,现实里只是徒惹人笑话罢了。 毕竟顾氏旗下地产居多,粉丝想抵制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但是经过此一遭,唐璎这个名字倒是出了名,众人从她的求学经历扒到她的工作履历,甚至还费尽心思找到了她在国外大学里的毕业照片。 不过扒着扒着,大家忽然不约而同的感叹,好像是挺配的,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吊打司徒葵。 家世、个人能力、身高样貌,哪儿哪儿都是顶尖。 只是这么一来,大众对于司徒葵的同情就更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还真的让顾氏企业的外在形象受到了一点动摇。 毕竟无论哪家企业在背地里藏污纳垢,但是光明出的东西就永远必须是正面的,否则就是空中楼阁,无法长久。 宋青葵在网上冲了几天浪,别的词语没学会,饭圈的缩写用语学了一堆。 冯婆婆偶尔瞟到一眼她看得消息,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跟宋青葵沟通——顾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你要相信他。 宋青葵笑笑,反过来安慰冯婆婆,“我知道的,这些东西就是看个乐子,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起来也好笑,明明她才是离顾西冽最近的那一个,但是从始至终却不能有姓名。 她演了整场电影,但是却被人剪得一刀不剩。 顾西冽好几天都没到西良苑,只在某一天的晚上给宋青葵打了一个电话,简短的几句话—— 记得喝牛奶,少吃甜品,在家不要光脚。 他的语调还是那个语调,平静而又沉稳,仿佛没有受任何事情的影响。 宋青葵到底是没忍住,说道:“我看到新闻了。” 顾西冽也不意外,“没事,我没受伤,我现在正在配合调查,所以暂时没有空过来,你不用担心。” 宋青葵白日里悄悄带着口罩和围巾帽子又去了一趟医院,在病房里依旧看到了顾西冽。 从身旁经过的护士正在小声的窃窃私语—— “天哪,真的好帅啊,关键是又帅还又专情,这几天一直守在这里。” “对啊,希望司徒小姐快点醒来,我可是她的粉丝啊,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青葵如同来时那样,悄悄的又走了。 她再也没主动打电话给顾西冽了。 虽说在顾氏的压力下,新闻采访都不敢提司徒葵这个事情,但是总有些记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顾氏的几个股东出席另一场地皮拍卖会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被问到了关于顾氏掌舵人婚姻的问题。 这些小事情最终慢慢开始动摇公司的风向,最后传进了顾老爷子的耳朵里。 彼时顾氏的生物科技公司正有新药上市,股价是不允许有任何波动的,顾老爷子一个电话召回了顾西冽。 “跟她订婚吧。”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变故,故人 三月的桃花汛,四月的樱花雨。 顾家老宅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樱花树,樱花已经含苞待放了,嫩白浅粉的色调都附着在树枝上,树下的顾老爷子正在沏茶。 他头也没抬,茶壶里的茶水浇着蟾蜍茶宠,语重心长,“稳一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唐小姐那边我会去好好说明的,都是大家族培养的,她是有气度的,定能理解。况且只是订婚而已,到时候等舆论定了,再找个由头解除婚约就行。” 顾西冽连坐都没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臂弯上还搭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外套。 “爷爷,婚约并不是一纸合同。”他淡声道。 他既没有明确反驳顾老爷子的话语,但是也没有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顾老爷子也不在意,兀自浇着茶宠,呵呵笑了一声,“西冽啊,你这思想还是太嫩,在我看来,婚约就是一纸合同,这纸合同并不亚于公司谈得那些数百亿的并购案。你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纸合同尽可能的给自己争取到一个最大的利益。别忘了,当你接手顾氏的时候,你就不单单是顾西冽了,你不代表一个人,你代表的是整个顾氏。” 顾西冽的眼眸晦暗不明,他看着顾老爷子撑起龙头拐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西冽啊,你既享受了顾氏的荣光,那就要承担顾氏的责任。你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爷爷就由着你闹腾,但是现在不可以了。爷爷老了,我把你一手带大,可不是为了老来失望的。” 他整个人显得既慈祥又温和,末了还拍拍自己的脑袋,说了句,“不要忘了你妈妈,她也为顾家付出良多,不要让她失望啊。” 顾西冽的下颌线微不可察的绷紧了。 爆恐袭击案这个大事件在新闻头条占据了好些天,官方自然不会给出明确的结果,江淮野这边也只是配合官方走走过场。 究竟是谁主导了这次袭击案,江淮野目前是最清楚的,他拿到了第一手信息,信息里逐条逐句的都表明是境外势力所为。 这个境外势力倒是很微妙了,江淮野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兰斯年的库力。 毕竟兰斯年已经来过一次了,来第二次也不是不可能。 他拧着眉头一路飙车回了家里,门一打开,某个乖巧的姑娘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电视里播放着海绵宝宝。 一看到是江淮野回来了,乖姑娘顿时拖鞋也不穿,直接跑过来扑到了江淮野的怀里,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江江你回来啦!” 江淮野抱着她的腰,亲了亲她的唇,“我回来啦,乔乔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唔……没有。” “哪里没有?说给江江听听。” “管家伯伯总想让我吃胡萝卜,不吃就瞪我,我快气死了,我就哭给他看,最后就没有吃。” 江淮野蹭了蹭她的小鼻子,“不吃胡萝卜就要打屁股。” 说着他就不轻不重的打了她的屁股两下,明明没用多大的力道,乖姑娘的眼里却委屈巴巴的有了眼泪,“江江,你讨厌。” 江淮野一时好笑,抱着她就往沙发上躺去,一手解开她的衣服扣子,一边低沉着声音说道:“那我要做更讨厌的事情咯!” 如果是初七在这里的话,她肯定会举起沙漠之鹰,一枪把江淮野轰个稀巴烂。 原因无它。 因为他把冷乔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只会乖乖撒娇的傻白甜。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原谅我 如果放在多年以前,有人问江淮野兄弟跟女人之间做选择,他会选哪个?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那肯定是兄弟。 毕竟老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衣服能换,手足那就只能断了,这是万万不能做的买卖,忒不划算。 江狐狸身边女人来来去去,但都是逗趣的小玩意儿,真上心的那是肯定没出现的。 后来,一众人里他却是最早结婚的。 天潢贵胄们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个个都不想进坟墓,当然也是拎得清,他们这样的人玩玩可以,婚姻那可是留不到真爱的。 小孩子才找真爱,大人只管利益。 普通民众尚且还要问问有房有车没这些俗套的话,更别说他们了,那一张口就是,你家我家联姻,我家出资源,你家出团队…… 习惯了,自然也就玩乐心态。 谁都没想到最先进坟墓的是江淮野,还到处掰扯自己找的是真爱。 不过谁也没见过他的心肝尖儿,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他护食护得紧,后来才知道,是人家不愿意出来见人。 江狐狸栽了哦,卑微哦,听话哦。 大家都对他予以唾弃。 他这婚结得隐秘,结得小心,要不是手上戴了颗戒指,那就是妥妥的隐婚了。 有人在醉后调侃,“你这婚结得跟贼似的,莫不是遇到个骗子了,到时候睡了你的人,圈走你的钱,看你上哪儿哭。” 江淮野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直接把人踹一边,笑骂:“我可去你大爷的吧,我们家乔乔的脑子是拿来搞学术研究的,不是你们这些废物篮子能比的。” 众人唏嘘,得,江大爷娶了个高材生,搞研究的,和他们这些只会在火山下泡温泉的废物篮子不一样。 后来,江淮野知道了。 他家的乔乔不仅是搞研究的,还会使用狙击枪,倍儿熟练,准头吓死人。 文武双全,非她莫属。 要不是那枪是打他身上,他简直想跳起来给她鼓个掌,好枪法!打在我身,疼在我心的好枪法! 不知道哪个瘪犊子玩意儿之前调侃他遇到骗子了,这下好了,嘴巴开光了,简直一语成谶。 更悲催的是睡了他的人,没有带走他的钱。可谓是既看不上他的人,也看不上他的钱。 江淮野本来以为他的乔乔是一杯莫吉托,看着冷冷清清,但是内里却是鲜纯的薄荷和青柠,只有他能体会到流淌在唇齿间的酸甜滋味。 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她不是莫吉托,而是爱尔兰之雾。 爱尔兰之雾,多梦幻的名字,实际上就是爱尔兰威士忌兑水再加点冰块,最后来片柠檬,看着简单,实则弄坏人。 只要你贪恋它的味道,那它就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极致的眩晕。 当她再度来到他的眼前,当何遇要求他对顾西冽的情况不要多加干涉时—— 他抽了一根烟,直到烟头要烧到他的手指头了。 他才点头。 “行,那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冬日有雪,当冷乔从何遇的实验室里醒来的时候,她就不是莫吉托,也不是爱尔兰之雾了。 她是龙舌兰日出,内里全是甜甜蜜蜜的红石榴糖浆。 色泽绚烂,轻轻抿一口,都会甜得让你笑出声。 如果现在还有人问他,兄弟跟女人谁重要? 江淮野只能在寺庙里多给兄弟捐点香火钱,祝祷他一切安好。 章节目录 第569章 你要做狗 冷乔到底喜不喜欢江淮野,江淮野不知道。 但是乔乔喜欢江江是毋庸置疑的,她像一颗奶糖,嚼在嘴里唇齿留香,舌尖上遍布的每一丝神经都能感受到甜意。 乔乔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江江的手臂,两条腿都搭在江江的腿上,有时候会搭在肚子上,总之就是要全部搭在江江的身上。 江淮野有时候睡着睡着都会梦到自己被蛇给缠得快要窒息了,睁眼一看才发现是乔乔。 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甜蜜的负担。 半夜的时候,乔乔睡得香,江淮野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问守在院子里的人,“她这两天有出门吗?” “没有,乔小姐这两天都在院子里玩秋千和种花。” “有用过电话吗?” “就给您打了两个电话,其他时候都没有。” 江淮野点了点头,心里落了一大半,“她种了什么花?” “今天是雏菊。” 一楼的院墙上有盏夜灯,几只看不清全貌的扑棱蛾子一直朝着夜灯扑去,触到了灯泡,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借着夜灯,江淮野信步朝着花坛边走去。 乔乔昨天种了波斯菊,今天种了小雏菊。 乔乔每天的时间很固定,早上七点起床刷牙洗脸,七点半吃饭,八点听德彪西和拉威尔,九点到十点是画画,十二点准时吃饭。 吃饭过后是午睡,午睡到两点半准时醒来去院子里玩秋千,然后种花。 每天都要种不同的花,前些天种向日葵,软趴趴的向日葵总是立不起来,她把自己给气哭了,晚上回来跟江淮野告状,江淮野好笑的只能亲亲她,随后给她找了个园丁来随时陪着她种花。 四点半喝下午茶,然后就是看海绵宝宝。才到这个房子里住的时候,管家不知道她的习惯,在她走神的时候给她换了一个猫和老鼠,她又哭了好半天。 乔乔每天的时间固定到近乎严苛,但是江淮野却只觉得可爱。 她以前时间也固定,精确到每天晚上九点必须要和江淮野接吻上床,只是现在变了一点点,区别不大,只是下午茶里的水果从苹果变成香蕉而已。 江淮野问过医生,医生上门来跟乔乔沟通后,笑着告诉他,放心吧,这就是一种强迫症而已,不用让她特意去改变。 江淮野看着乔乔趴在沙发上看海绵宝宝的模样,笑了。 况且她现在有个习惯很好,就是每天中午晚上固定给他打两个电话,他觉得很满意。 以前给他打电话这种事,是不会出现在冷乔的时间计划表里的。只有爷去伺候她,没有她来伺候爷这回事。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江淮野觉得这句话说得真特么的对! 他回来卧室,一躺上床,旁边的乔乔牌麻花就缠了上来,香香软软的一个团团抱着自己,江淮野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现在多好啊,他既不是舔狗,也没有一无所有。 恋爱嘛,就得这样谈。谁像顾西冽那样啊,跟谁在一起,感觉谁都是非酋,都得整点事儿。 不是人跑了,就是人炸了。 江淮野由衷的希望自家兄弟能抽空去寒华寺多给佛祖上两柱香,去去晦气,避避霉运。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尿检 正在办公室里盖章批文件的顾西冽打了一个喷嚏,助理刘时贤紧张的给他端来一杯热水,“老板,最近天气不好,您别把自己给累病了。” 顾西冽点点头,“没事。” 刘时贤帮他收文件,看了眼时间是已经晚上九点了,问道:“您今晚还去医院吗?” 刘时贤作为千挑万选的助理,自然是知道老板的大部分动向的,他把‘多听少说’这四个字贯彻到底,倒是让顾西冽对他很满意。 顾西冽看了一眼手表,起身穿上外套,“不用了,今晚上何遇会去守着。” 刘时贤跟在他身后,又问,“公关部那边发来询问,什么时候将您订婚的消息宣传出去?” 顾西冽脚步一顿,偏头睨他一眼,“下个月有清明,让公关部发吧。” 刘时贤一愣,声音有些磕巴,“哈?不……不能吧,清明节也太太……不好了,老板您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顾西冽冷嗤一声,“当然是在跟你开玩笑,如果公关部连新闻发布时间这种小事都把控不好的话,那整个部门都可以裁掉回家吃自己了。” 刘时贤的心里在这两分钟内经历了大起大落,冷汗都吓出来了。 要是真的清明节那天发这种消息,那估计顾氏的热搜可以挂全网一整月了。 “那现在您去哪儿?西良苑吗?”刘时贤问。 顾西冽没回答,上了车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去医院吧。” 十字路口,往左是去西良苑的路,往右是去往医院的路,车子最后往右转了,一路朝着医院行驶而去。 宋青葵在家里跟着冯婆婆搓小芋圆,她想吃芋圆甜汤,冯婆婆就买了木薯粉自己回来做。 冯婆婆是个大宝贝,不仅厨艺好,什么菜系都能来一桌,连奶茶芋圆这种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她也能做。 某种意义上来说,顾西冽看人还是很准的。 木薯粉不好揉,冯婆婆也不让宋青葵揉,她只让宋青葵搓小芋圆,紫色的,橘色的小芋圆一个个在手中成型,可爱极了。 就在宋青葵心无旁骛的搓芋圆的时候,变故陡生。 冯婆婆额上沁出了冷汗,忽然一下子整个身体都朝着一旁倒去,宋青葵根本来不及拉她。 她躺在地上抽搐着,嘴巴不一会儿就溢出了血。 宋青葵赶紧起身给她松开衣领,然后将她的头偏向了另一侧,以免呕吐物和血污呛住她的气管引起窒息。 最后,她拨打了急救电话。 急救车来得很快,家属必须得陪同,宋青葵自然也就跟着上了急救车。 因为急救车的派遣是就近原则。 距离西良苑最近的医院就是顾氏的医院,隔了两天,宋青葵再度来到了这家医院。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二楼,她怕看到顾西冽还坐在病房里,怕看到他温柔的眉眼,小心的姿态。 她拉低帽檐,戴好口罩跟着冯婆婆,医生见她是个孕妇,言谈间也很温和。 “家里还有其他家属吗?她这个情况是需要家属陪护一下的。初步估计是癫痫发作了,具体原因还是需要全身检查一下,今晚上肯定要住院的。你这个身子不太方便啊,你给家里其他人打个电话吧。” 宋青葵摇头,“没事,先给她做检查吧。” 冯婆婆的丈夫也在中心医院住着,女儿还在学校读书,应当是没有其他人了。 她去楼下给冯婆婆缴费,走了几步,忽然有人急匆匆的撞了过来,宋青葵被迫又退到了病房里。 来人将病房门一关然后反锁,喘气声急促不已。 “鹿泽生?” 章节目录 第571章 炸毛兔子 鹿泽生的头发只有一层青茬,眼角旁边还有一道显而易见的疤。 宋青葵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定睛细细一瞧,这才确定真的是鹿泽生。 她一把抓住鹿泽生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鹿泽生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沙哑的喊了一声,“姐姐。” “你在慌什么?” 鹿泽生没有回答,他似乎已经愣住了,他的眼睛盯着宋青葵的肚子,死死的盯着,仿佛看到了一个什么格外奇怪又难以接受的景象。 宋青葵的大衣没有扣扣子,羊毛连衣裙贴服的在身上,很明显就能看清楚肚子曲线的起伏。 鹿泽生垂着头,右手着魔一般的就想去摸宋青葵的肚子。 宋青葵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泽生,我在问你话,你怎么在这里?” 鹿泽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唐突了,“姐姐,我……” 他穿得很薄,一件短袖T恤衫,完全和这个湿冷的天气格格不入。 宋青葵心里涌上奇怪的感觉,连连追问,“我不是把你送出去读书了吗?你为什么还在东城?还有这伤……这伤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手去摸鹿泽生眼角的伤疤,视线往下移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厉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到鹿泽生的手臂上也有很多伤疤,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没有,像是鞭伤,又像是刀伤。 鹿泽生嘴唇轻轻颤着,门外传来接踵而至的脚步声,他忽然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嘭! 门被一下撞开了。 有人冲了进来直接将鹿泽生压倒在地,他被迫跪在地上,但是头却一直抬着,一直看着宋青葵,喃喃的叫着,“姐姐,姐姐……” 走廊似乎已经被清空了,有人站在门口,训练有素,安静又利落。 何遇缓缓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被押跪在地上的鹿泽生,又看了一眼宋青葵。 这一眼很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直到他的视线触及到宋青葵的肚子时,倏而,有了明显的变化。 眉峰挑了起来,镜片反射的光线仿佛带着锐利。 这锐利让宋青葵满是警惕,她摸着肚子退了一步,退到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安全距离。 何遇似乎笑了。 随后偏头喊了一声,满含兴味儿,“冽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顾西冽走进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宋青葵,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但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何遇指了指被押跪在地上的鹿泽生,漫不经心道:“就是他,就是他刚刚想袭击司徒葵。”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注射器和玻璃药品,“喏,就是这个,我看了一下,是氯化钾,只要这一针下去,就能让人心脏骤停。” 说着,他上前踹了鹿泽生心窝一脚,将鹿泽生踹得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绷紧,头上瞬间冷汗密布。 “还敢跑?跑啊,继续跑啊!” 何遇面无表情,但是脚下的力道却是十打十的。 宋青葵脸上一绷,挡在了顾泽生的面前,“这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何遇将装着氯化钾和注射器的密封袋扔到宋青葵的身上,”要不是我去得及时,司徒葵就已经死了,你还敢说是误会?” 宋青葵侧头看了一眼跪在身后的鹿泽生,心都揪起来了。 她看着长大的人,她是在想不出他和司徒葵能有什么仇,“泽生,说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鹿泽生猛然挣脱开钳制着他的人,忽然一把抱住宋青葵的腿,“姐姐,我们跑不了的,我没办好事,真的对不起。” 轰—— 宋青葵脑子一片空白。 她垂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鹿泽生,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你在说什么啊?” 鹿泽生并不看她,只是抱着她的腿,一直念叨一直说,“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意的,我应该再等一等的,姐姐,让你失望了……” 宋青葵只觉堕入了一个荒诞的幻境。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认为鹿泽生是个假人,是个披着他人脸皮的怪物。 “鹿泽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再也无法和颜悦色了。 尤其在何遇玩味的眼眸,还有顾西冽那深沉的视线下,她已经做不到冷静自持了。 “鹿泽生,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鹿泽生将她的大腿抱得紧紧的,满是青茬的头甚至挨到了她的肚腹,似要穿过毛衣将她的皮肤扎得泛疼。 她肚子里的小布丁也开始不安分起来,翻滚着,躁动着。 她想要挣扎开来,但是鹿泽生的双臂就像钢铁一样,紧紧箍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她又要顾及自己的肚子,动作不敢太大。 一时间胶着在那,安静的病房内只有鹿泽生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委屈的弟弟在跟姐姐倾诉。 但是每一句每一句听在宋青葵的耳朵里,却犹如重锤,一锤一锤把她砸进了万里深渊。 “姐姐,你会不会嫌弃我?” “姐姐,她没死成,等下一次好不好,下一次我一定会找到机会的。” “姐姐,今天只是我们运气不好。” “姐姐……” 宋青葵闭了闭眼,“你不要叫我姐姐。” 她当不起这一声姐姐。 何遇歪着头,在一旁看戏一样看了好半天,才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我这才想起来,这位小姐你看着很眼熟啊,好像……好像是那个什么。对了,冽哥,叫什么来着?你应该挺熟悉的。” “宋青葵。” 顾西冽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薄唇里吐出三个字。 宋青锅分辨不出他字眼里的感情,亦分辨不出他眼眸里是否有怀疑还是信任。 她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看。 “拉开他。”顾西冽示意其他几人上前拉开鹿泽生。 鹿泽生此刻却无法被撼动一般,紧紧抱着宋青葵的腿,双目赤红,“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原谅泽生!” 人被拉开了,宋青葵的毛线裙子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那一瞬间的力道让宋青葵身体摇摇欲坠,顾西冽的手还未抬起,何遇就已经上前一步,攀住了她的肩膀。 “宋小姐,你可不要晕过去。我们还有事要好好和你聊一聊。” 章节目录 第572章 不能一直不见 顾西冽的视线定在何遇的那只手上,那只攀在宋青葵肩膀的手上。 何遇倒也像个绅士,只扶了一下,就把手放开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密封袋,轻轻晃荡晃荡,小小的药瓶和注射器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果是你的话,那用氯化钾就不稀奇了。冽哥,顾伯父最后尸检不是检出了一定剂量的氯化钾吗?是药三分毒,这东西使用得当那就是救命的,一但过了量,那就是杀人不见血。现在的注射死刑就是利用氯化钾过量静脉注射会导致心脏停跳的原理。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有点慈悲心的,连杀人都用这么温和的手段。” 宋青葵冷眼看他,“你说够了没有?” 她除了初初听到鹿泽生那几句胡扯话面皮紧绷以外,到后面竟然是越来越平静了。 她的眼神也不再投向顾西冽,只是侧耳倾听着何遇一连串的话,冷漠疏离的姿态像是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 何遇手一抬,还有些抱歉模样,“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孕妇。不如你坐下,好好歇息一会儿,我们再做打算。或者你可以趁这歇息的时间,好好编一下该用什么话来反驳我。” 他的声音里有着笃定,甚至隐隐打趣。 是逗弄蛐蛐儿小虫的态度,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 “司徒小姐没有事吧?”宋青葵这话问的是顾西冽。 顾西冽一直站在门口,一手撑着手肘,一手虚虚掩着唇,沉思的姿态。 他看着宋青葵的大衣,竟然想着——这大衣有点薄,今天下了点雨,穿上可能会冷。 直到宋青葵的眼瞳看过来,明确的问他,他才是怅然回过神,随后摇摇头,“发现的及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惊了一下。” 宋青葵点点头,“那就好。” “好什么?”何遇对这话嗤之以鼻,“你们胆大包天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做这样的事,总得要付出点代价的。” 宋青葵并不理会他,她走了两步,走到鹿泽生的面前。 鹿泽生依然被押着跪在地上,桀骜不驯的人被这样押着,显了几分挣扎落魄的姿态,像蜘蛛网上粘着的甲壳虫,不管体型有多大,跑不掉也逃不脱。注定只能被缠缚着,直到被蚕食成空壳。 “泽生。”她叫了一声。 鹿泽生抬头,眼角的伤疤在灯光下异常的显眼,“姐姐……” 他轻声开口,嘴里吐出的字眼有种莫名的缱绻和依恋。 啪—— 宋青葵给了他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扇得鹿泽生的头偏了过去,唇角瞬间被刮擦出了鲜血。 鹿泽生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垂下眼,静默的承受着。 他忽然就不挣扎了,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宋青葵垂眸看他,“不用说对不起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也不要叫我姐姐,好好的人不做,你要做狗,那就继续好好当狗吧,一直跪着,不要再站起来了。” 何遇拍拍手,“好了,你们姐弟诉衷肠就不要在这里了,我还有事要忙,没工夫在这里陪你们唱大戏。宋小姐,你收拾好东西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青葵也不怵他,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警察吗?香槟路医院这里有个故意伤害案件……“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天上来的 等到何遇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青葵已经寥寥两句快速说完挂断了电话。 “你在干什么?”何遇瞪着她。 宋青葵站在鹿泽生的身前,慢条斯理,“你小时候你妈没教你吗?有困难当然要找警察。警察来了,我自然会跟着警察走着,毕竟这算杀人未遂对不对?算刑事案件了,我想警察叔叔应该是会乐意帮助你们逮捕真凶的。” 何遇似乎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警察?” 他点点头,“行啊,这警察一来,你这弟弟怕是也保不住了,啧,可惜啊,这么年轻就要去吃牢饭了。” “做错了事情自然要受惩罚。”宋青葵的手指缩在了大衣袖口里,手指根根蜷缩,紧握成拳。 何遇看了一眼宋青葵的肚子,“这法律好像是对孕妇格外开恩的,怪不得你这么有恃无恐。” 他绕着宋青葵走了一圈,反复打量评估的眼神,“宋小姐,其实我有些好奇,在你做了那些事情后,你怎么还敢回东城?” “我做了哪些事?” “你这忘性挺大啊,那我得好好帮你回忆一下。西山,你那个哥哥可是让我们损失惨重,我们冽哥都差点被你给一刀做掉啊。报警?你这报警挺不理智的。毕竟我相信警察肯定对你有兴趣的,你可是一桩大业绩。” 他靠近宋青葵的耳朵,“库力的大小姐,自投罗网呢,我们东城警察的指标估计在你这儿就能完成了吧。” “何遇。”顾西冽叫了一声,声音冷冽。 何遇往后退了一步,嘴唇轻轻扬起,“还有你这肚子,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咱们冽哥的吧?看你这肚子,再算算日子,半年前你应该还跟在咱们冽哥身边呢,冽哥你说是不是?“ 顾西冽摩挲着玉扳指,脸沉如水。 宋青葵抿唇,回答的干脆,“不是。” 警察来得很快,他们这三两句话的功夫,警察也到了。 来的人一看病房里这架势,顿时问了几句,又听到是跟顾西冽有关,顿时眼神都不一样了,当即决定通通带走。 宋青葵见鹿泽生被警察架上了车,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 警察见宋青葵是孕妇,案件不明的情况下也没为难她,还专门找了个女警来带她去审讯室。 宋青葵见到女警,问了句,“他们呢?” “谁?” “顾西冽他们。” 女警摇摇头,“人家可是大老板,局长亲自接待的,说说吧,你们这怎么回事?我看你这模样漂漂亮亮的,干嘛要想不开去指使人家下毒。” 宋青葵眼瞳清透,“我希望你们给鹿泽生做一个尿检,我怀疑他吸毒了。” 女警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开门出去。 一会儿过后,她又进来,“继续,坦白从宽,好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青葵还没说几句,门又被打开,有人进来跟女警耳语了几句,女警看了她一眼,又狐疑又不屑。 随后便敲敲桌子,“行了,你走吧。” 宋青葵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态,还礼貌的朝着两人笑笑,便走出了门。 警局门口停着一辆宾利,她一上车就看到了顾西冽。 他坐在后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眉眼俱是冷意。 宋青葵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主动搭话,不想触他霉头,径自坐在角落里,一路无话。 章节目录 第574章 更加拿得出手 宋青葵换了长耳朵兔子的毛绒拖鞋,走路间拖鞋上的兔子耳朵一甩一甩的。 顾西冽跟着进了门,他脱下外套,去餐桌边倒水。 水声触到杯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不说话,宋青葵也不说话。 顾西冽端着水,脸庞轻轻偏了偏,角度很轻微,但是眼神是看向宋青葵的。 宋青葵知道这是他在询问她了。 她站在落地灯旁,没了刚才在医院和警局的冷静,双手扭在一起,低垂的睫毛乱颤。 院子里的草坪边,隐藏式喷水管旋转着开始洒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许是有野猫溜过,惊动了喷水管。 水雾飞腾,在夜灯下交织成一片朦胧。 安静的大厅里,壁炉里没有火苗,但是灯光在宋青葵的脸上依然温柔美好。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兔耳朵拖鞋,脚趾在毛绒里动一动,鞋面上的毛绒兔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冯婆婆她发病了,我叫了救护车,然后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她小声的说道。 虽然是阐述事实,但是宋青葵却无端有种心虚气短。 顾西冽将水杯递给她,“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宋青葵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子恰到好处的暖了自己已经冷得发木的手掌。 “那个男人你认识?是你弟弟?”顾西冽坐到一侧沙发上。 他的右腿压于左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种闲适但又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的神色很平静,眼眸深邃。 但是宋青葵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她站在他面前不远,也就一步距离,双手端着杯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正在绞尽脑汁的想要说出一个让面前大人放过自己的理由。 小时候摔坏东西,尚可说是猫咪调皮,推卸责任推卸的光明正大。 现在倒是不行了。 “泽生是鹿平安的弟弟,鹿平安你记得吗?”宋青葵没期望顾西冽能记得多少,只是随口那么一问,类似理清前因后果。 顾西冽自然是不记得鹿平安是谁的,他也没兴趣知道这是谁。 况且,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名字让他很不舒服。 好像在以往的岁月里,这个名字像刺一样让他无法消化,就这么梗在心里。 “也就是说你认识他,那好,那我现在问你,为什么要对司徒葵下手?”他这话问得一点都不委婉,甚至话语本身就带着一种宣判。 宋青葵翻了个白眼,嘲讽的轻呵一声,“呵……我怎么知道?人在警察局,要不劳烦您亲自去问问。”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就蹭蹭蹭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像只炸了毛的兔子。 进到卧室,打开衣柜,拖出行李箱,才从小公寓搬回来的衣服围巾又收到了行李箱里,还有她喜欢的鳄鱼抱枕,一股脑的都往行李箱里塞。 动静大得一阵乒铃乓啷直响,宝宝霜从梳妆台滚落到地上,又是一阵响。 顾西冽在楼下听到这些响动,闭了闭眼,到底是跟着上了楼。 他走到卧室门口一看看,顿时脸就黑了。 “你这是干什么?”他问。 宋青葵头也不回,“既然已经不相信我了,那我就自觉点自己走好了。还说什么我怎么敢回东城,我是不敢,但是架不住有人偷偷把我运回来。” 顾西冽只觉脑仁一抽一抽的疼。 他到底是捡了个什么货回来? “宋青葵,我才跟你说两句话,你就要搞离家出走这一套吗?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章节目录 第575章 仗爱行凶 女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尤其是在她生气的时候。 顾西冽只能以行动代替言语,他把行李箱里的鳄鱼抱枕拿了出来。 “你不是比谁都能耐吗?还报警?你知道警察想抓你和你哥哥有多久了吗?自己是个香饽饽都不知道自己藏起来,还迫不及待的送人家嘴里。估计何遇都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真是有困难找警察叔叔?你不是困难,你是麻烦你不知道吗?” 宋青葵扯住顾西冽的衣领去抢鳄鱼抱枕,“不用你管,你把鳄鱼还给我!” “别闹,再闹就把冰箱里的甜品都给你扔掉!” “我自己会买。”宋青葵不依不饶的继续抢,愤愤不平。 顾西冽将鳄鱼抱枕举高,“呵……你没钱。” “我有!”宋青葵愤怒的找到钱包,想要证明一下。 一打开,空空如也。 这才惊觉,自己确实没有钱,唯一的一张卡都是顾西冽的黑卡附属卡。 她忽然撇嘴,垂头丧气的坐到了床边,低着头,很是挫败。 “对,我是没有。我的钱都拿来给你买消炎药了。” 顾西冽听到这话,心下一软。 她是在说菲克村的事,她的美金都拿去黑市买消炎药了。 宋青葵双手绞在了一起,声音闷闷的,隐隐有些泣音,“莫名其妙的,我只是送冯婆婆去一趟医院,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啊。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了,一见到你就要惹我生气,那还不如一直都不见了,我自己还过得自在一些。” 顾西冽似乎从喉头溢出了一丝无声的喟叹。 他上前两步,将鳄鱼抱枕放到了宋青葵的手上,然后缓缓蹲下了身子。 “那不行,宋青葵,不能一直不见。几天没见你,我很不自在,我连开会都在想你。” 嗓音低沉,语速平缓。 谁能抵挡真心实意的眼睛,那是黑夜里碎成了暖流的月亮。 喃喃低语,于荒野里最让人舍不得拒绝的温情。 宋青葵的手指紧紧搂住了鳄鱼抱枕。 她问:“顾西冽,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顾西冽沉默了两秒,随即摇头。 他起身收拾凌乱的房间,仿佛刚刚的温情只是鲸鱼掀起的海浪一角,转瞬即逝。 他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又挂回了衣柜里,宝宝霜身体乳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摆放回了梳妆台上。 宋青葵看着他的动作,好半晌后才是开口,“泽生的尿检结果出来了吗?是不是吸毒了?” 顾西冽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司徒葵对于何遇来说很重要,所以他敢伤司徒葵,就要做好准备。” 宋青葵连一沉,“顾西冽,鹿泽生跟司徒葵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害她?对何遇来说很重要?我看对你很重要吧。” 顾西冽将行李箱关上放回了柜子里,“你弟弟说是你指使他做这件事的,你没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宋青葵想要发火,但是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花瓶,明朝的,有些贵,舍不得砸。 她说:“我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顾西冽面不改色,“爱我成痴,嫉妒使你疯狂。” 宋青葵愣了一下,强烈怀疑顾西冽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狗血言情剧,不然这么中二的台词是怎么从他嘴里冒出来的? 她气笑了,“呵,你可要点脸吧。” 她站起身,拉着顾西冽的手臂,“来,你跟我过来。” 顾西冽好些天没见她,就任由她拉着了,走了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然后他就看到宋青葵快速的转身回到卧室,然后毫不留情的‘砰’的一下关上了门,力道带起的风都吹乱了他的衣领。 顾西冽又双叕叕——被关在了门外。 章节目录 第576章 下个月8号 隔着一道门,宋青葵总算是冷静了不少。 她轻轻敲了敲,“顾西冽,你还在吗?” 门外也轻轻敲了敲,“我在。” 宋青葵把额头靠在门上,“我知道你心里门儿清。” 门外并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 “我能去看鹿泽生吗?”宋青葵又问。 “不能。”门外的声音拒绝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对他太过关心了吗?” 宋青葵有些嫌弃的往后仰了一下脑袋,视线投向木门,“那是我弟弟。” “那你弟弟可真多,季卿也是你弟弟。”顾西冽又用指节骨轻轻叩响,声音几乎被悦耳的风铃声响盖过。 “你说什么?”宋青葵把耳朵贴在门上。 她仿佛得了趣,觉得这样交流很有意思,不用看到彼此眼眸里掩盖的或真实或隐瞒的情绪。 顾西冽没有再回她。 她听到他的手机响了,脚步声渐远。 随后脚步声又折返,轻轻敲了敲门,“还在?” “不在,睡了。” 顾西冽听到闷闷的话语从门后传来,不禁眼里有了一点笑意。 他又问:“关于司徒葵,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窗口悬挂的风铃轻轻摇晃着,叮铃叮铃,它在沉默的气氛里点缀了一点空灵。 顾西冽又屈指敲了敲。 门后的声音才是低落的响起,“你是不是要和她订婚了?我在新闻上已经看到了。” 顾西冽眼里尚有温度,仿佛对门后的人还有着纵容的宠溺,但是他开口的话语却不是那么回事。 “嗯,时间已经定了。她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下个月八号就举行订婚典礼。” 宋青葵张了张嘴,她想问——那我呢? 可是这几个字却半天从喉咙里吐不出去,她的声音消失了,她的喉头被黏腻的胶水给封住了,难受得让她几乎有干呕的错觉。 笃笃笃—— 顾西冽又敲了三下。 “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他问。 门后面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顾西冽站了一会儿,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一半的侧脸陷在了阴影里。 他转身离开,还没走几步,‘啪嗒’一声,门被打开了。 “顾西冽。”宋青葵叫他,声音略微的拔高,显而易见的气愤。 顾西冽侧身,偏头看去。 她的唇已经被贝齿肆虐的通红,像成熟的樱桃,稍微一碰就能流出秾艳的汁水。 “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她眉眼看着怒,但是声音却哑,可怜的很。 “这话怎么说?”顾西冽像个不求甚解的学生,认真的问着问题。 “你既然要和她订婚,那我算什么?被你养在外院的情人?顾西冽,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 顾西冽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你说的金屋藏娇吗?真把你藏了你还不乐意了?” 宋青葵词语有些匮乏,想说什么但是半天也想不起来。 她只是很不开心。 理智上告诉她,她不能去阻止顾西冽。 毕竟,她是要走的。 小时候,宋美穗告诉她,她是从天上来的。 那她,终究是要回天上的。 她想了想,忽然垂眸小声的说了句,“那以后你能让她对小布丁好吗?” 章节目录 第577章 代初始者 顾西冽的脸颊微微偏了偏弧度,那是思考的姿态。 “她喜欢孩子,应该会的。” 宋青葵鼻头一酸,嗫喏开口,“就不能……不订婚吗?” 顾西冽摇头,“不可以,我需要一位伴侣,而现在她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才救了我的命,大众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那你们以后真的会结婚吗?” “应该会。” 宋青葵没有再问了。 她已经看不清顾西冽脸上的神色,明明很近的距离,但是逆着光,她竟然觉得他的眉眼好模糊。 她也怵于清晰的看到他的神色。 她怕真的看到他眉眼间的温暖,那种温暖欢欣不是给她的。 她关上了门,低喃了一句——我们还没离婚呢。 顾西冽离开了西良苑,他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烟草燃烧的气味萦绕了周身。 车子行驶到了医院。 何遇打来电话说司徒葵醒了,正在医院发脾气。 顾西冽踏进病房门的时候,就看到里面一片狼藉,玻璃片洒了一地,一脚踩上去都咔咔作响。 司徒葵正在哭。 她的头上和脸上都包着白色的纱布,哭泣的姿态既狼狈又喜感。 何遇正在一旁轻言低语,“没关系,医生说等你好了可以安排做修复手术,你脸上这个伤口不大,到时候美容线缝密一点,不会留疤的。” 司徒葵一看到顾西冽进来,手忙脚乱的从床上下来,嘴里凄声喊道:“阿冽,阿冽,我是不是变丑了,我变丑了。” 她紧紧拉着顾西冽的手,生怕他转身离开。 “没有,没变丑。”顾西冽垂眼看她。 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他看她的眉眼越看越陌生,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她以前到底是长什么模样了。 司徒葵的手指紧紧捏着顾西冽,力道大得浑身都在抖,“何遇说宋青葵回来了,是不是?她现在在哪儿?她要害我对不对?冽哥,你忘了吗?她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她还差点杀了你。让她死……” 她这个字眼还没说出口,却见顾西冽眼眸幽深暗沉。 她心里一颤,倏然住了口,舌尖都被牙齿咬到了,痛得一激灵,“我是说让她滚,滚得远远的。” 司徒葵见顾西冽不说话,下意识的看向何遇。 何遇朝着她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喊道,“她弟弟想害我,我要告他,阿冽,我怕,我怕他出来又害我。她身边都是妖魔鬼怪,对她死心塌地,她弟弟出来肯定还要害我的!” 她眼泪一直往外流,“我要让他坐牢,让他一辈子出不来。我爸爸也不会放过他的。” 司徒葵口中的爸爸自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她的干爹,红会的长老。她当初在美国通过顾西冽的关系给易长老的孙子做家教,易长劳见她讨喜,就收她做了干女儿。 相比起她的亲生父亲,显然易长劳这个干爹让她得益更多,也让她更加拿得出手。 顾西冽递给她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自己的眼泪,然后低声道:“下个月八号,我们举行订婚典礼。”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初七的烟盒 司徒葵正擦着眼泪,冷不丁听到顾西冽这句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她回过神来,看到顾西冽认真的神态,那种巨大的惊喜猛然侵袭了全身,让她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又哭又笑,“真的吗?真的吗?” 顾西冽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现在要做得就是养好身体,不要管其他的事情。鹿泽生会送到戒毒所,后续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处理的,我保证他不会再来害你了。” 短短几句话,竟然就要把鹿泽生的事情给揭过了。 “他……”司徒葵还想说什么,何遇却在背后摁住了她的肩膀,接过了话语。 “好事,订婚是好事,看来我得回去好好想想送你们什么订婚礼物了。” 顾西冽离开后,司徒葵朝着何遇大吼大叫,“刚刚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不是你说的,只要我们弄了鹿泽生,宋青葵肯定会找上我们的,到时候她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你又阻止我干什么?我不仅要她死,我还要她身边的人个个都生不如死!” 何遇好像一点都不介意司徒葵此刻的不体面。 人都是喜欢美好的,初生的猫崽,绚烂的晚霞,夏日里的冰可乐,冬雪里的热姜汤…… 还有,温柔的人。 司徒葵不温柔,她大多时候都是歇斯底里的,但是何遇却从来没有露出过厌恶的表情。 司徒葵起初还怕何遇,干爹让她离何遇远一点,她也牢牢记着。可是后来,她发现何遇对她非常好,好到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哪个女人不想拥有这样的人呢? 他包容你的一切,甚至心甘情愿做你的狗。 仗爱行凶,恃宠而骄,司徒葵把这一切都玩得无师自通。 她抹着眼泪,忽然又可怜巴巴的将自己的脸颊蹭到何遇的手上,“顾西冽都不嫌我丑,你就更加不嫌弃我了,对不对?” “当然。”何遇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司徒葵像是冷静下来了,又委屈的重复了一遍问题。 何遇坐到床边,“你知道吗?宋青葵那儿有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司徒葵有些不相信。 何遇指了指司徒葵的肚子,“她怀孕了。” “怀孕?” 司徒葵陡然脸色一变,“她怀孕了,那应该……不,不是,肯定不是……” 她显而易见的慌乱,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你冷静点。”何遇拍了拍她的手背。 司徒葵猛然操起一旁的水壶砸到地上,“我怎么冷静啊!我冷静不下来!” 她说着又将遥控板砸向对面墙上悬挂的电视,手指扯着枕头套,近乎自虐般的不停扯着,露出了里面的鸭绒。 何遇等她发泄过一轮后,才是慢条斯理道:“你不能怀孕,她刚好怀孕了,那不是正好吗?我看她的肚子应该是快四个月了,你只要稍微耐心点,再等等……” 司徒葵的眼睛一点点瞪大,随即,眼里出现了狂热的兴奋,“你是说……” 何遇点了点头,“这多巧合,连老天爷都帮你。”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帝绝 冯婆婆再也没有来过西良苑。 宋青葵也终于联系上了兰斯年。 兰斯年的声音很轻,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抱怨,“很久没吃了,我想吃草莓味的,不想吃蓝莓味的。” 宋青葵虽然觉得这话奇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劝慰了一句,“想吃就买啊,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让初七他们去给你买。” “初七不在。” 宋青葵罕见的从兰斯年的这几个字眼里听出了低落。 “哥哥,你怎么了?”她不由的问了句。 “没怎么,就是想吃。”兰斯年似乎对于没有吃到很挫败。 宋青葵将Reborn药剂的事情告诉了兰斯年,并将顾西冽的提议给告诉了他。 她私心里是想兰斯年同意的,目前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毕竟为了这个Reborn药剂,已经发生了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她已经不想再卷进这件事里了。 佛说有因果,她不想种了因,以后让小布丁承受果。 兰斯年一直没有打断宋青葵的话,呼吸从急促到平缓。 宋青葵没有他说话,心里有些紧张,“哥哥?你还在吗?” 良久后,兰斯年才是问了句,“那你跟他说了你也需要一支药剂吗?” 在兰斯年看不到的地方,宋青葵唇角微微抿紧,“嗯,说了,医生说等我身体恢复好了就能注射了。” 她又急切的追加了一句,“哥哥,我不骗你,我不会拿我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孩子……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兰斯年似乎是已经信了,“下个月八号,我会过来。” 电话挂断后,宋青葵这才放下心来。 她喝了热牛奶,给顾西冽发了一条信息,随后安安静静的沉入梦乡。 她忽然很想念兰斯年,甚至为即将到来的兰斯年而感到开心。 哥哥终究是不忍心让她难过的,他愿意跟顾西冽握手言和。 如果以后顾西冽对小布丁不好,她可以让小布丁跟着舅舅过,兰斯年应该会是个好舅舅吧,除了太爱吃。 希望小布丁以后跟着他不会有蛀牙。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不远处还有几头狮子在踱步,落日熔金,橘红和浅紫的色泽在天边交相辉映。 兰斯年挂断了电话后,整个人忽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朴亨利连忙跟着蹲下紧紧扶住他,“Boss,你再坚持一下,飞机马上过来,我们马上回去。” 他的声音都在抖,盖因兰斯年浑身都是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泡出来的一样。 头发散乱,有血珠缀在发梢。 脸颊上也满是伤口和血痂,他碧绿的眼眸透过鲜血印记看着不远处的日落,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鲜红色。 “可惜了,没有。”他有气无力的说道。 朴亨利眼泪都快下来了,“Boss,马上就有了。” “初七呢?”兰斯年有些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朴亨利没有说话。 兰斯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哦,那个蠢货已经死了,你说她为什么要扑到我面前来?不是总抱怨我对她不好吗?” 章节目录 第580章 淡晕朱砂 朴亨利也很狼狈,他的胳膊断了一只,软绵绵的塌在身侧,赤着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他们去时一群人,现在竟然就只剩他和兰斯年两个人了。 “Boss,有内鬼,不然帝绝不可能摸清我们行踪的。”他沉痛的开口。 兰斯年擦了一把已经快糊住眼睛的血水,“帝绝那边的Reborn我们已经拿不了了,小葵说顾西冽要和我们做交易,过几天我去一趟东城。” 朴亨利瞪大眼眸,“绝对不可以!!您这次受袭,很有可能……” 螺旋桨的声音轰鸣而来,直升机由远及近,盖住了朴亨利的话语。 兰斯年被扶上了飞机,飞机里的人立马给他做紧急措施,他靠在椅背上,轻笑了一声,嘴唇虽然扯的是笑意,但是碧绿的眼眸里却满满阴鸷,“真的来不及了,再不快一点,小葵就危险了。连帝绝都知道她是0代初始者,那其他人应该也知道了。” 朴亨利递给他一罐飞机上带过来的,劝了一句,“有冷乔在,小小姐会没事的。” 兰斯年嚼着,脸上的血擦干净了不少,总算看着像人了一些。 “冷乔为什么要把Reborn给顾西冽?”他的眼眸看着朴亨利,碧绿的像一条潜伏于山峦的青蛇,有种妖冶的美,但是又让人望而生畏。 朴亨利被他问住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冷乔与生俱来的性格注定无法与他人产生共情,她是天生的清道夫,只会在固有的时间轴里完成自己计划好的所有事情。 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兰斯年吃到了,心情好了一些,忽然‘嘻嘻’笑了一声,“你猜她要是知道初七死了,会不会难过?” 朴亨利本就霎白的脸色此刻越发白得透明,衬得他一头红发越发显眼。 “Boss……”他迟疑,面露难色。 他们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初七忽然遭遇滑铁卢,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但是冷乔—— 朴亨利闭上眼,有些挫败,他不得不承认,冷乔可能连‘难过’的情绪都不知道是什么。 同时,他又抱有一些希望,“或许她现在好了呢,我看她对小小姐就很好,她还专门给小小姐送花了。” 兰斯年微微拧了一下眉,那是一旁的医师正在给他剜去大腿上的腐肉。 他又从糖罐子里抓了一把,扔到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含糊不清道:“她擅长分析模仿人类的行为,她只是模仿而已。” 朴亨利不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医师给兰斯年处理伤口。 身上到处都是需要剜去的腐肉,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但是兰斯年却面不改色,最多的表情也不过是微微拧一下眉。 他是库力的领袖,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狼狈。 他偶尔有些疯,喜怒不定跟小孩子一样,最大的爱好是吃各种带甜味儿的东西,在他的爱好里拔得头筹。 众人都怕他。 亨利却并不怕。 冷乔偷了他们好不容易拿回来的Reborn,兰斯年却没有杀她。 “Boss,真的要通知冷乔……初七死了吗?”朴亨利问。 兰斯年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又绵长,“你闭嘴吧,尸体都没见到,算哪门子死啊。” 朴亨利不敢再问了。 章节目录 第581章 零星灯火 尽管兰斯年的表情和神态看着是多么愉悦,但是朴亨利却不敢再问了。 初七的胸口都被轰出了一个大洞,这是他们都亲眼见到的。 再强的体制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摧残。 白烟岚就算当时在身旁,怕是也无力回天,更不用说她最后还掉进了火堆里,怕是渣滓都不剩了。 医师额头渗出了细汗,身旁的纱布棉花全是一团团的深红,空气里都是浓重的铁锈味。 兰斯年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闭上了眼,竟是睡过去了。 朴亨利坐了下来。 红头发的小孩,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锋利的哑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烟盒,纯银的烟盒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反复摩挲着,眼里有些留恋。 这是初七的烟盒。 这个娘们儿就好这一口,平常烟瘾大得不得了。 她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清道夫。 就算她从此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人敢忘记她的名字。 对于北美这一次冲突也没人敢笑话,毕竟那是针对兰斯年特意布置的大陷阱,整座城镇几乎都是敌人。 但是初七硬生生的带着兰斯年冲了出来。 她生而如蔷薇绝美,连死亡都是溺于烈焰中。 朴亨利抹了一把眼角,将烟盒又揣回了兜里。 亲爱的Seven小姐,你将与神同在。 北美,无尽岛。 一座哥特式的城堡矗立在悬崖边,悬崖下就是翻涌的海浪,海浪堆叠着一下又一下的掀起来,打在了悬崖峭壁上。 一旁的树枝干上停留着一排乌鸦,猩红的眼,发出怪异的叫喊。 爵士乐响彻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给这阴森的地方添了些许慵懒和迷幻。 一只斗牛梗趴在房间门口,满是肌肉的前爪大喇喇的伸在走廊上,偶尔睁眼像是在警惕周围的环境。 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一眼就能看到内里的景象。 纯白的房间,一张纯白的大床,床上悬挂着宫廷风的纱帐,轻盈的垂地。 窗外便能看到远山和近海,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一浪一浪的穿了进来,空气里都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润。 正是黄昏,夕阳在海面上铺陈碎金,些许金芒又透进了青纱帐,将床上的身影也勾勒得影影绰绰。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撩开了纱帘的一边,将床上的人展露无疑。 她的下半身盖着薄毯,上半身却是不着一缕,只是胸口上缠了一圈绷带,点点猩红沾染,有种脆弱的曼妙感。 黑色的皮手套从她的手臂一路抚上去,甚至亵玩似的在她的胸口处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移到了她的脖颈处,然后一点点收紧—— “Seven小姐,你该醒了,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就真的要杀了你了。” 手指收紧,让床上女人的脸颊都出现了青紫,一旁的生命支持仪开始滴滴答答乱叫。 唰! 下一瞬,初七睁开了眼。 “乖,真听话。” 男人松开了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他的杰作,那一圈深红色。 然后猛然俯身,咬上了初七的唇。 说是吻,不如说是野兽的撕咬,毫不留情的掠夺,甚至压在了她胸口的伤处。 他顾着自己狂欢,却丝毫不顾身下人的痛苦。 初七五指成爪,眼底一狠,朝着男人的脖颈扣去…… 章节目录 第582章 橘络 初七的眼里一点都没有初醒的迷蒙,反而满是狠戾。 动作很快,手臂上在这一刻爆发的力道让肌肉都绷起了美妙的弧度。 男人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不痛不痒的抬手挡住她。 对比起她反应的迅猛和肾上腺素激增爆发的力道,那人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在她爪式要抓向他脖颈的时候,他轻轻一挡,像拂去微不足道的灰尘一般,反手将她的手腕扣在了床上。 他依然俯身在她身体上方,不可撼动的威胁。 他将她的舌尖亵玩,血腥味在彼此之间传递。 这根本不是吻,而是一种单方面的压制与羞辱。 初七眼里怒火翻涌,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人这样对待。 她想骂人,但是喉头甫一发声,发出来的却是暧昧的嘤响,还有隐隐的水渍声。 初七屈膝撞向男人的身体,直达要害。 男人已先一步洞悉了她的动作,一个跪压,将她的双腿都压在了身下。 初七眼眸一眨,忽然舌尖一勾,开始回吻他。 单方面的压制成了互动,无声的较量,隐秘的秾艳流淌,是三月的桃花汛,和着悬崖边拍打的浪花,夕阳的光线泄进了她的眼眸里。 在这一瞬间,她艳若灼灼,美得不可方物。 男人被她的回吻给弄得愣了一下。 初七眼眸一眯,就是现在—— 脱离出来的右手掐向他的脖子,在他躲开的一瞬间,她也从他的钳制中脱身。 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成了最强有力的武器,招招都是杀招,攻到的不是太阳穴就是咽喉。 男人也不小觑她,见招拆招。 床铺在抖动,床头墙上挂着的油画也跟着在抖,纱帐也在抖,抖得夕阳的光线也跟着摇曳。 砰—— 初七的手肘击到了油画上,油画框的玻璃瞬间碎裂成了蜘蛛纹。 “莫奈的真迹,Seven小姐,你可真舍得。” 男人还有心思在她耳旁开口,嗓音低沉,字正腔圆,纯正的中文。 他的呼吸触到她的耳朵,让她浑身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体绷紧之余,初七的心里也越来越震惊。 她的近身格斗数一数二,她敢说除了冷乔,应当没人能和她走过十招,连兰斯年都不可以。 虽然男人女人天生有体质差别,但是她从小淬炼,已经彻底消磨了这个基础的差别。 但是,这个男人,这个变态男人!竟然能和她过招之时还游刃有余! “滚!”初七手呈拳式,中指关节往外一屈,凤鼓锤直接砸向他的太阳穴。 男人堪堪躲过,这一拳没砸上,砸到了一旁的床头柜,木质的床头柜表面瞬间就破了一个洞。 门口的斗牛梗已经调转了方向,屁股朝外面,头正对着卧室。 它也不趴着了,肌肉饱满的前爪撑起了它的身体,猩红的双眼认真的看着床上打斗的两人,仿佛很好奇,又很感兴趣。 攻击性极强的斗牛梗,在这会儿却一声都没叫。 卧室里的角落里,隐隐出现咣当咣当的声响,斗牛梗的后腿一撑起,整个身体猛然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初七耳朵一动,警惕的侧眼看去—— 吼! 一只狮子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直接扑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583章 骨灰 初七的瞳孔一阵震颤,妈的,这里竟然有狮子?! 她再厉害也特么的不能跟狮子打啊!尤其是还有一个变态在一旁加持的情况下…… 狮子庞大的体型扑上来,让人心里的压力直接到达了顶峰,她被一爪子直接摁在了床上。 初七微微眯着眼,感受到狮子凑近的嘴巴只离自己的一点点的距离,她都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不是很腥臭的味道,但是这也一点不妨碍她对它的心悸。 她的眼眸看到了趴在门口的斗牛梗,这个面目看着凶恶但是此刻乖巧无比的大狗让初七心里直骂娘。 怪不得她刚刚和人打这么凶,这狗都不带叫一声的。 原来是有老大在,哪里敢叫了! 就算是凶名在外的斗牛梗在一头成年雄狮的眼里也根本不够看! 她喜欢这些带毛的动物,尤其是自然界的王者,谁不欣赏它们奔跑在草原山野中的美,但前提是这样的玩意儿没有凑到自己身前来,把自己当成利爪下的猎物,送到嘴里的美味。 她现在这样子怕是在狮子的眼里就是饕餮美味,只待一声令下就能把自己拆吃入腹。 狮子金棕色的长毛垂到她的背上,晃动间带起了一些酥痒。 初七抑制住自己喉咙里反射性的尖叫,确保自己一定要冷静。 男人起了身,揉了一把狮子的头,“路易十四,你也喜欢她的味道?” 雄狮低低吼了一声,仿佛在应答。 初七心里轻呵一声,这到底是个什么装逼范儿,连狮子名字都起个路易十四,暗示别人自己连君王都可以驱使吗? 男人的戴着手套的手指从初七的背上抚摸过来,然后抬起她的下巴,“Seven小姐,怎么现在就老实了?” 初七一抬眼,这才正儿八经的看清楚男人的全貌。 五官深邃,典型的混血长相,身上映着夕阳的光线俊美的犹如阿波罗太阳神,尤其那双眼,竟然是罕见的异瞳。 一金,一银。 摄人心魄的同时,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近水三分妖啊! 这妖者,大部分时候形容女人,如惑主妲己,狐媚第一等,也有清隽如水的妖,迷了小倩心魄的书生宁采臣。 还有一种,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妖大惑。 不惑人,人自惑之。 眼前这位,绝对就是世间极品。若是寻常人长这样,绝对还是带着点女气的,但是他不是。 这是修炼到极致的大妖大惑,迷人又冷冽。 若是放在其他场合,初七看到了这样的人,必然是要上前勾到手的,毕竟小妖常有,大妖大惑不常有。 她素了好些年,难得碰到一个对她胃口的。 但是现在—— 她只想寻个机会,一刀割了他的喉咙。 “帝绝!!!” 她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字。 墨西哥城的库力,远东的红会她都见识过了。 但是北美的绝对掌控者一贯只在自己的地盘活动,金银异瞳,常年不见人。 他们就是在他手上吃大亏了。 他们一行人本来只是过来探探底,消息却走漏了,在一个城镇落脚休息的时候被一个城镇的人围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嘘,Seven小姐,不要激动,你一激动,路易十四可就更激动了。”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冬瓜排骨汤 帝绝俯身在初七耳边说话,话音落下后还咬了咬她的耳垂。 “我也很想吃了你,毕竟你的味道是那么的香甜。”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喟叹,“啊,是真的很甜啊,我得想想该从哪里吃。” 初七一阵气血上涌,“你个死变态,给老娘滚蛋!“ 路易十四仿佛是帝绝的代言人,它觉察到初七的不恭敬,踩在她背上的狮爪抬起,复又往下一摁,掼下的重力和威胁让初七一口气岔在了胸口,痛呼一声。 尖锐的痛意细细密密的袭来,像一块玻璃陡然被打碎,让自己的心脏有短暂的停滞。 初七瞳孔骤然紧缩,她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男人。 透过他妖冶的异瞳,她回想起了之前的景象。 她推开了兰斯年,坠入了烈焰之中…… 她踩在生死边缘这么多回,也做了无数极限运动,徒手攀岩,或是入海深潜,这一次是真的要对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她居然不是解脱,也不是高兴,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这个自己既厌恶又喜欢的世界。 舍不得自己的疯子老大,好姐妹冷乔,朴亨利,白烟岚……还有自己从小一直看着长大的葵小姐。 舍不得俄罗斯的伏特加,古巴的雪茄,拉斯维加斯的****……好吧,想远了。 后知后觉的痛楚顿时从胸口扩散至全身,初七浑身都开始出汗,这是濒死的冷汗,连神智都连带着模糊起来了。 “路易十四。”帝绝的声音淡淡响起。 狮子的爪子从初七的背上移开,身体下了床,在床边抖了抖金棕色的毛发,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帝绝的手触上初七的肩膀,一把将她翻了过来。 初七已经没有了力气反抗,仿佛刚才的反击打斗只是死亡前拼尽全力的回光返照,一旦泄了力道,整个身体都出现了机能警告。 她的手指在无意识的发抖,嘴唇发干,身上的汗意渗了出来。 这是让人恐慌的濒死感。 她胸前的白色绷带已经晕红了一片,血液一层一层的渗了出来,瑰丽的红色带着血腥味引得一旁的路易十四不停的在原地打转,间或低吼两声。 帝绝俯身看她,带着兴味的笑意,“Seven小姐,你需要我救你吗?” 纱帐在轻轻舞动着,朦胧的细碎金芒洒在了初七的身体上。 她发丝铺陈,整个人如同深海里的海妖塞壬,白的雪,红的梅,她成了一副画。 比莫奈的睡莲还让人心动的画。 雪是初冬的金陵细雪,梅是腊月的淡晕朱砂。 她哪儿都在抖,身体在抖,嘴唇也在抖,但是她却盯着帝绝的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帝绝抬手,戴着皮质手套的手缓缓从她渗血的胸口处一点一点摁了下去。 “唔……”初七手指猛然蜷缩,眉头痛苦的拧了起来。 帝绝像是在屈尊降贵的摆弄一个玩意儿,嘴里的话还有商有量,“真的不要我救吗?我看你好像很痛的样子。” 初七全身都不能动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是她眼里的光芒却一点都没有消失,她有愤怒,还有刻骨的仇恨。 “滚!” 章节目录 第585章 你可以试试看 帝绝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怒意,手上的动作也一点都不轻。 他不再用手指按压被血浸透的绷带,而是饶有兴致的坐到了初七身旁,欣赏着她满脸痛苦又隐忍的表情。 “Seven小姐,对于你这种无用的倔强我表示很有趣,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 路易十四的正前方出现了投影,投影里的画面清晰可见,被镣铐锁住的几个人,还有围绕在人周围不停打转的几头母狮子。 帝绝轻轻笑了一声,“你看,你的同伴被我留下来做客了,希望他们能宾至如归。哦,给你介绍一下,这几只是路易十四的情人,它们已经饿了一晚上了。” 初七咬着牙,眼眶里血丝充盈。 帝绝摸了摸她的脸颊,“好了,那我现在来问你,你求我救你吗?” 仿佛是为了附和他的话语,投影里那几只母狮子开始焦躁的大吼,惹得路易十四也开始原地打转,不停抖着鬃毛甩着尾巴。 镣铐咣当咣当直响,仿佛死亡前的宣告。 初七努力瞪大眼睛看向投影里的人,嘴里无意识的小声念:“黄毛、山本……” 帝绝坐在她身侧,温柔的理着她的发丝,擦着她的汗,像是一个完美无比的情人。 “3——” 他开始倒数。 “2——” 母狮子的前爪已经搭上了黄毛的大腿。 “求你……”初七的声音无力,气若游丝。 帝绝微微低头,耐心的侧耳倾听模样,“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初七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摸索到他的衣摆上,攥紧他的衣服一角,“我说……求你,求你救救我。” 帝绝满意的点头,“这才对,你早一点这么听话就好了。” 投影关闭,路易十四也不再焦躁,而初七也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到达了极限,直接晕厥了过去。 帝绝将她抱了起来,“来人,把房间收拾一下。” 他抱着初七,像是撒旦抱着天使,身后的路易十四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初七的长发自他手臂间飘下,黄昏的橘红铺陈在了整个走廊,海浪声声,无尽岛又一次的迎来了新的黑夜…… 东城西良苑 宋青葵忽然从梦里惊醒了。 自从她给兰斯年打过电话后,心里一直都不太安稳,尤其是今晚,睡到一半总觉心悸。 一看墙上的时钟,已是凌晨五点了。 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歇了力气,安静的在黎明里等待天亮。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时钟走动的轻微声响。 嘀嗒,嘀嗒…… 宋青葵抱膝坐了起来,她蜷缩在床铺的角落,看着窗外的零星灯火。 自从顾西冽向她坦言会和司徒葵订婚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西良苑,如果不是有定时上门做饭的钟点工,她甚至以为顾西冽已经彻底把她抛诸脑后了。 “小布丁,你爸爸好像不要我们了。” “不对,他是不要我了。” “真的……不要我了。” 小布丁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宋青葵忽然就笑了一下,“你是在安慰我吗?你真乖,以后肯定是个暖心宝宝。” 话音落下,宋青葵就哭了。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无声的沾满了整张脸颊。 她第一次有了质疑,质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时间,会给出答案。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捕梦网 夜晚会让人软弱,会让人流泪,会让人自怨自艾。 但是黎明总会到来的。 在天晨微光的那一个,宋青葵又自我厌弃流泪的自己。 她把这种没来由的情绪通通归咎于自己的孕妇体制,怀孕让她浑身都产生了变化,日益渐宽的腰围,日益增长的体重,以及无法控制的情绪。 钟点工准时上门来做早饭,虾饺皇、豆豉蒸凤爪、番茄牛腩砂锅粥…… 没有什么心情是美食解决不了的,有的话,那就吃两顿。 宋青葵吃饱了后,给顾西冽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 “我要见鹿泽生。” “不行。” “冽,他是我弟弟,我有权利见他。” “都不是一个姓,算哪门子弟弟。”顾西冽冷硬的语调在这句话里忽然拐了一个奇怪的弯。 宋青葵默念了几遍——莫生气,莫生气,但还是好生气! “顾西冽!”她喊了一声。 这个全须全尾的名字让顾西冽一下噤了声。 浅浅的呼吸声透过手机听筒缓缓传递到彼此的耳朵,片刻后,顾西冽才是轻声开口道:“他在戒毒所,你一个孕妇去那里不好。” 他劝说的词汇似乎有些贫乏,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 “阿冽,我在这里没有其他朋友可以联系了。”宋青葵轻声的说道。 顾西冽到底还是松了口。 宋青葵和他针尖对麦芒的时候,他尚可冷脸以对,但是她忽然轻轻软软的说话,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戒毒所在郊区,从西良苑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宋青葵一路上坐车坐得很难受,司机紧张的频频从后视镜里看她。到了半路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宋青葵看着路边的街道,疑惑的问司机,“怎么了?停在这里干什么?” 司机温和的笑笑,“请稍等一会儿。” 约莫几分钟后,顾西冽从一家茶舍出来了,径自开门上了车。 “你要跟我一起去?”宋青葵有些意外。 顾西冽从手提袋里拿了一个橘子出来,橘子皮一剥开,香气就顿时充盈了整个空间。 他将橘瓣喂到宋青葵的嘴边,宋青葵都来不及说话就反射性的吃了下去。 甜味儿在味蕾里四处窜,还带着一点点酸,好吃的让宋青葵弯起了眉眼。 “好吃吗?”顾西冽理着橘子瓣上的白丝经络,开口问道。 宋青葵眼巴巴的望着他手上的橘子,“好吃。” 酸甜可口的橘子真的是救了她的命,让她的头晕干呕顿时抑制了不少。 顾西冽继续剥着橘络,剥得差不多了就喂给她,等她吃了两个过后就停了手。 宋青葵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眯一眯的,像只舒坦的猫儿。 车轮轧过一个坑,车身轻轻抖动了一下,连带着打瞌睡的宋青葵也跟着抖了一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歪到了顾西冽的肩膀上。 宋青葵一下就清醒了,赶紧想要坐起来,但是顾西冽却没让她起来。 他的手臂圈住了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态,直接让她躺在了怀里。温暖安逸的怀抱,还有搭在身上的毛毯,让她忽然像是陷落在了一堆白云棉花里。 “顾西冽,你都要订婚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顾西冽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睡吧,到了我叫你。” 宋青葵确实困了,混沌的大脑也已经记不得追寻问题,沉沉睡了过去。 顾西冽看了一眼她的手掌,轻轻捏了捏,掌心里的伤痕几乎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没有留一点痕迹。 他眼眸幽深,又看了一眼她的脖子,一如所料,脖子上也很光滑。 容易生病,冷不得,热不得,但是伤口却恢复得很快,体质真是奇特。 章节目录 第587章 我也要住西良苑 短短几天时间,鹿泽生却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一间三四十平米的房间,十张铁床挤挤挨挨的摆放在整个房间里,墙上一台轮番播放新闻的电视,最里面是间小厕所。 环境窄小,但是对鹿泽生来说算不上恶劣。 只是偶尔同室人员的发疯让人很烦躁,他们藏起镜子碎片或者筷子,在地上打滚自残,状如牲畜。 铁门外的巡逻人员偶尔冷眼旁观,偶尔会进来处理。 总之,这不是人活着的样子,是牲畜。 铛铛铛—— 有人用电棍敲了敲铁门,“鹿泽生,有人找。” 室内的其他人都朝喊到名字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浑浊的眼看着鹿泽生下了床,七嘴八舌的发问。 “谁来看你?你爸妈?” “真好,我在这儿反正都没人来看我,他们都当没我这个儿子了。” “嘿,你要找爸妈往卡里多打点钱啊,请哥几个在这里吃点好的啊。” 鹿泽生斜眼看去,带着一股狠劲,“我没爸妈,他们都死了。” 其他人都噤了声。 倒还有个不怕死的调侃,“没爸妈那就是亲戚咯,那你这亲戚够意思,进我们这儿的,哪里还有亲戚理啊。” 鹿泽生没有回话,他只是垂下头,攥紧了拳头,缓缓走出了铁门外。 隔着一道玻璃,宋青葵看到了鹿泽生,也看到了鹿泽生通红的眼眸。 他的脸颊瘦得已经凹陷进去了,将眼睛衬得越发大,整个人形销骨立,带着一种颓靡感。 “泽生……”她喊了一声。 鹿泽生低着头不看她。 宋青葵一个人坐在那儿,顾西冽在外面等着,这让她也轻松了不少。 她摸了摸玻璃,像是要透过玻璃摸一摸鹿泽生,这个动作让鹿泽生憋了一路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你不该来的。”鹿泽生擦了一把眼泪,闷闷开口。 宋青葵抿了一下唇,“我总得来看看你。” “这里……对孩子不好。”鹿泽生像是难以启齿一般,“影响孩子。” 宋青葵被这个说法给气笑了,“才几个月啊,能影响什么。” 她看着鹿泽生熟悉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继而开口问道:“泽生,你为什么染了毒?” 鹿泽生开始抖腿,双手攥起了拳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良久后,才是浑身哆嗦道:“骨灰……他们拿了哥哥的骨灰,他们撬开了哥哥的墓,拿了哥哥的骨灰。他们给我打了针,逼我打拳,后来……就是逼我找你说那些话。他们说我不照做的话,就把哥哥的骨灰扔到化粪池里去。姐姐……我哥哥,我哥哥……” 鹿泽生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眼泪渗出了指缝。 宋青葵脸上的神情看着木然,但是下颌却已经绷紧了。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受到了她情绪的影响,在躁动,在翻滚。 “你说的他们是何遇跟司徒葵?” 鹿泽生咬着手臂,“不知道名字,但是就是医院的那两个人,男人和女人。” 他说完后,忽然浑身开始抽搐,然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眼泪和口水都流了出来,“你走,姐姐,你走啊!” 他蜷缩成一团,不停的朝着宋青葵嘶吼着,“不要看,你走啊!别看我!” 宋青葵知道,他这是毒瘾犯了。 章节目录 第588章 香车美人 鹿泽生人被架了回去。 宋青葵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都被指甲给刺破了。 鹿泽生一直活得很单纯,稍小一点是想每天能有饭吃,有衣穿,再大点儿了就是想着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 他没读多少书,只能靠着笨办法去谋生。 最快也是最危险的方式。 后来有点儿钱了,他也是存下来,就想给鹿平安买个好一点的墓地。 他太轴了。 他觉得自己没文化,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生活就行,不需要大富大贵,就这么平平淡淡,每天几两面条就过去了。 但是这样简单的念想现在都完不成了。 兰斯年曾经让人引诱顾雪芽沾了毒,现在鹿泽生却被强迫沾了毒,不知道该说是因果报应还是什么,总之宋青葵难受的干呕不止。 她什么都没为他安排好,一意孤行的回了墨西哥城,她回去是库力的大小姐,可是其他人呢,鹿泽生、夏音离还有季卿…… 她是自私鬼,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非要她亲眼看看她造成的后果。 天空又开始飘雨,冷风过耳,将毛毛细雨吹得更加湿冷了。 顾西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正在等她。 宋青葵走到了伞下,微微仰头,轻声问他,“一定要和司徒葵订婚吗?” 顾西冽眼眸定定看着她,带着一种冷硬的坚定,“嗯。” “她害了鹿泽生,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宋青葵说得异常直白,声音平淡,但是话语里的认真却是无法让人忽略的。 顾西冽微微拧了一下眉,随后才是说了一句,“我会让她来道歉的。” “道歉?” 宋青葵忽然轻笑了一声,嘲弄的看着顾西冽。 她忽然很想撬开顾西冽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是说他们这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体会不到平凡人的痛苦。 生杀予夺的滋味太让人上瘾了,所以他们玩得很尽兴。 顾西冽见她是真生气了,也不再多言,紧抿了一下唇,随后便抬手虚虚扶住她的腰,让她上了车。 在车上的时候,宋青葵说了兰斯年同意来东城的日子。 顾西冽点了点头,对八号这个日子也没什么异议。 回西良苑的时候,顾西冽给宋青葵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泡脚。 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边给她添水,一边给她按摩着小腿肚。 这样的情形让宋青葵既觉得有些感动又觉得奇异。 卷起袖口的顾西冽做这些事情一点都没有生疏,他脸上的神色很淡然,甚至按摩的手法也很到位。 “腿有点浮肿了,明天让人给你炖个冬瓜排骨汤。” 宋青葵睫毛颤颤,“顾西冽,你知道吗?你每次觉得自己惹我生气了,就会做一些事情来讨好我。” 顾西冽的手指在她的小腿肚上按压得很均匀,他闻言,动作没停,只是问了一句,“是吗?” 宋青葵被人这么面面俱到的服侍着,一时间也没办法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要不然怎么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呢。 她在心里暗自回答,当然是的。 比如忘记了约定,就会第二天殷勤的送她上学。 晚归了几天就会买只猫咪来逗她高兴……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知凡几。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整她 落地灯在沙发一旁散发着暖人的光晕,窗外是雨打芭蕉,窗内却是一片温馨。 顾西冽不让用壁炉了,说会养坏宋青葵的习惯。 他给她盖了一层羊毛毯在身上,双脚浸润在热水里,浑身泡得舒适无比,懒洋洋的。 任谁也想不到,在外面从来都冷着一张脸的顾爷,会在晚上的时候坐在小板凳上给人洗脚捏腿。 宋青葵却没有一点都不自在。 他少时起就宠她,连她的第一件内衣,第一包卫生用品都是他买的。 而当他是Lot的时候,他也是围着她转,一路背着抱着,她也习惯了。 现在他成了让人陌生的顾西冽,可是她觉得他没有变多少,至少他注意到她双腿浮肿了,还细心的给她泡脚捏腿。 这种奇异的矛盾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越加诱人。 她渴望一直让他这样对待。 不止男人渴望女人,女人也会渴望男人。 “你是因为司徒葵救了你,所以你要以身相许吗?”宋青葵让自己的语调尽量听起来轻松一些,还带着些调侃。 顾西冽拿了毛巾将她的脚抬起来给她细致的擦脚,每一丝都不放过,动作很温柔,温柔的让宋青葵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嘴里的话语却是扎心的。 “她适合,我需要一个妻子,她是最好的对象。刚好她又救了我,这段故事会让这段联姻带来最好的效果。” 宋青葵看不明白他。 怎么会有人温柔的在做着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但是嘴里的一字一句都是杀人诛心的刀呢。 “那我呢?” 数不清楚这是宋青葵第几次问了。 顾西冽擦完腿上的水渍后,从一旁拿了一套指甲盒,随后抬眼看她,“我说过了,我会一直养着你和小布丁。” “你脸真大!”宋青葵没好气的讽他。 顾西冽不理会她的嘲讽,只当没听到。 宋青葵想要换个姿势的时候,顾西冽轻呵了一声,“别动。” 他将盖在她身上的羊毛毯理了理,随后拿了一个指甲钳出来,开始给她修理脚指甲。 这么世俗的动作由他做来一点都不像真实的,他埋着头,很小心也很认真,以至于宋青葵问什么,他都一律以嗯嗯啊啊代替。 比如—— “养着我和小布丁?你这是把我当情人,还附赠一个儿子?” “嗯。” “你觉得我能受这个气?” “嗯。” “你想得美。” “哦。” 宋青葵被他弄得没了脾气,脚又他给桎梏着,让她无法动弹,最后,她只能狠声道:“我不可能让你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和司徒葵订婚那天,我就跟我哥走。” 捏着她脚腕的手微微紧了紧,指尖摁着皮肤的压迫感让宋青葵心里隐隐有些发怵。 顾西冽抬眼,瞳眸幽深。 他说:“你可以试试看。” 顾西冽将她的一只腿塞到了毛毯底下,又剪另一只脚的指甲。 “我说过了,你乖一点,你只要乖乖的听我话,我一定让你平安的生下小布丁。司徒葵影响不到你的,我保证。” 宋青葵听到这话,忍不了了,“影响不到我?那鹿泽生是怎么弄的?” “他只是个外人。”顾西冽答得不假思索。 宋青葵很想踹他一脚,但是提前被顾西冽给知悉了动作,他摁住她的腿,不悦的开口,“你安份一点,还没剪完呢,剪到肉了痛得还不是你。” 宋青葵觉得他说得真特么的有道理,也就熄了要踹他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初春限定甜品 当天晚上,顾西冽没有被锁在卧室门外了。 柔软的床铺,天鹅绒的被子,还有一点牛奶香,窗子旁的风铃轻轻响动,床头墙上的捕梦网也在跟着溜进来的风轻轻摇晃。 捕梦网从原来的天蓝色被换了一个色调,换成了孔雀羽毛的,墨绿与深蓝交错,织成了一张梦幻的网。 宋青葵歪着头看着墙上的捕梦网,看了好半天才是有些迟钝的开口:“你把捕梦网给我换了?” 顾西冽正在打开宝宝霜,手指沾了一点,触上宋青葵的脸颊。 宝宝霜的冰凉让宋青葵直皱眉,她躺在被窝里,就露出了一张脸,任由顾西冽给她擦。 “问你话呢?捕梦网怎么换了呀?”宋青葵有些不依不饶,但是声音出口还是娇娇软软的,有些嗔怪。 顾西冽给她抹了脸,盖上宝宝霜才是说道:“那几个有灰了,朋友家养了孔雀,就让他送了几根孔雀羽毛去做了几个。” 宋青葵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着捕梦网下面悬挂的漂亮的有些炫目的孔雀羽毛,“真的是几根?你这怕是把孔雀给薅凸了吧。” 顾西冽不轻不重的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瞎说什么,快睡吧。” 宋青葵睡得很快,顾西冽只是出去端杯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她已经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细细看了下她的腿,手指轻轻按了按,确认她腿上的浮肿消去了不少后这才去书房处理工作。 江淮野那边打来电话,说段清和依旧没有找到踪迹,段家那边给的说法是段清和出国留学了。 细细查了段清和身边的几个人,陆燃、徐京墨或者陈苏木,这几个都很安分,没了段清和,他们在西城也照样生活。 “徐京墨要结婚了,和夏音离。”江淮野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顾西冽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江淮野似乎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已经把宋青葵藏在身边了吗?冽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要不是何遇看到了,你还要准备瞒着我们多久,她……她可是……” 江淮野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语塞。 顾西冽平静的开口,“我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分享的必要,同理,你身边藏了一个女人也没有让我知道不是吗?” 江淮野愣了一下,随即道:“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那不就行了。”顾西冽盖棺定论。 江淮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时也说不出来,他叹了口气,才是无奈道:“算了,我说不过你,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那个夏音离是宋青葵的好朋友,好朋友结婚,她应该会想去参加的吧。喂?冽哥?你还在听吗?” 半晌后,顾西冽才是轻轻回了句,“我知道了。” 他从助理发送的邮件里翻了半天才翻到了徐家的婚礼邀请,照理说,以他的身份是不用去的,让公司备份礼就行了,但是他想到宋青葵一个人坐在壁炉旁看书的样子,不禁眼眸沉了沉。 宋青葵应该是想去的,尽管她从来没有说过。 章节目录 第591章 砸店 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报导司徒葵出院了,她穿着朱红色的大衣,整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喜气洋洋,活像八十年代的结婚现场。 有人送捧花,有人拍照,她还饶有兴致的跟人挥手致意。 当记者问——司徒小姐到底是为什么受伤住院,是否跟机场爆炸案有关时……司徒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虽然很想炫耀这件事,但是何遇叮嘱过她,凡事过犹不及,要是她敢拿顾西冽炒作上新闻,顾家老爷子绝对会不满意的。 她只能用得体的笑容回应记者,“这关乎到我的隐私哦,我拒绝回答。” 她在保镖的开路下,艰难的上了车,车上的司机是何遇。 她一上车就开始发脾气,“阿冽怎么没来?到底你是我未婚夫,还是他是我未婚夫啊?” 何遇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能让他松口订婚已经很不容易了,小葵,蛋糕得一口一口吃,走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得的。” “那个贱人呢?”司徒葵咬着牙问。 何遇知道她问的是谁,当即也回答,“住在西良苑,方圆几公里都有人守着,我的人也没办法太过靠近,要是被顾西冽察觉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西良苑?”司徒葵的指甲刮擦着手包的表皮,带出一阵粗糙的声响,“我想要那儿的房子,我也想住!” 她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至今还租住着高价公寓,西良苑的庄园型别墅简直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何遇侧头看她,“你想住哪儿的房子跟冽哥要不就行了。” 司徒葵瞪着他,“这么久了他不主动提出来就算了,还让我开口要,那我成了什么?被金主包养的小贱人吗?何遇,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也有她的骄傲,她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配得上顾西冽吗?为了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她内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家里没人资助她,干爹的钱她又为了凸显自己的清高不好意思拿,剧院的工资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支撑她的日常开销。 她要维持美容院和各大会所顶级VIP的身份,还有每一季都要有新款包包…… 这些哪儿哪儿不花钱。 “我不是给了你张卡吗?”何遇问。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个司徒葵就更气了,“你那张卡哪里够用了,打发叫花子吗?飞几趟巴黎就刷完了。” 何遇只是个搞科研的,论资本积累度自然不如其他人,无非就是工资加奖金,顾氏虽然没亏待他,但是他私底下自己有个研究室,维持运转也要耗费庞大的资金。 司徒葵见何遇沉默不语,没好气道:“总之我不管,我也要住西良苑。” 西良苑的房子是她喜欢的,她曾经明里暗里暗示了顾西冽几次,不知道顾西冽是没听懂还是什么,总之她最后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朝他开口要了。 她要时时刻刻把握好跟顾西冽之间的那根线,不然顾西冽要是厌恶了她,那她就没筹码了。 她有时候会想,那个宋青葵是不是和顾西冽相处的时候也会很累,毕竟顾西冽的性格捉摸不定,稍不注意可能就触了他霉头。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舒服了许多。 “带我去西城玩玩儿吧,那里有一家酒吧全部都是花,我很喜欢,好不容易出来了,想轻松一下。” 何遇没拒绝,方向盘一转,就到了高速岔口,去往西城。 同一时刻,宋青葵打通了夏音离的电话。 “音离……” “小葵花?” “嗯,是我。”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小葵花你到底去哪儿了?” “见面说吧。” “那我骑车来接你,你在哪儿?” “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坐你的摩托车。” “那我开车来接你。”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吧。” “我在西城,WattingBar。” 章节目录 第592章 你是谁 夏音离坐在一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里,藏青色的发丝,梅子红的唇釉,让她整个人都靓意逼人。 过路的行人无比为之侧目,甚至有胆子大的朝她吹口哨。 日落大道,香车美人,再也没有比这更让赏心悦目的景象了。 她整个人坐在车里,却一点都有旁人所以为的淡定,手指一直放在手机上,不停的发着消息。 ——到哪儿了? ——我在一个甜品店门口。 ——车牌尾号077,你看到我了吗? ——还是我来接你吧,你在哪儿? 笃笃笃…… 穿着素色大衣的女人眉眼弯弯的敲着法拉利的车门,“已经到啦,不用你来接啦。” 夏音离抬头望去,竟是眼眶发酸,声音喃喃,“小葵花。” “好久不见。”宋青葵声音温软,眉目沉静,仿佛她只是出门买了束花般短暂的时间。 夏音离直接起身隔着跑车的车门就抱住了宋青葵,“你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 宋青葵拍了拍她的背,安抚般的语调,“不是跟你发了短信,只是出国呆一阵嘛。” 夏音离却不说话,她闭着眼靠在宋青葵的肩膀上,心里情绪翻涌。 到了西城,WattingBar的花依旧是那么绚烂,紫花堇、橘结香、星花木兰还有波斯菊小雏菊,爬墙的常春藤,以及挂在绿藤上的鹦鹉笼,一切都显得熟悉又陌生。 每一季的花都不一样,但是设计师都会让这些花恰到好处的盛开。 夏音离抹了一把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说实话,每次到这儿来我都觉得段清和对你是真的用心。”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宋青葵有些微微怔忪。 她不敢,也不能再联系段清和。 如果说缘分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那她跟段清和绝对是孽缘。 夏音离见她沉默,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圆场,“哎呀,看我说些什么啊,段少爷已经去国外进修了,你们的事儿也算是过去的事儿了。”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宋青葵,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却又没看出来。 仿佛眉眼间肆意张扬的劲儿一下没了,只剩下了温和与平静。 “小葵花……你最近在做什么?我看画廊都关闭了,你……”夏音离欲言又止。 宋青葵摇头,“没干什么。” 夏音离脸色有些难看,“我看到新闻说顾西冽和那个什么司徒葵要订婚了,这是真的吗?那你呢?你们已经离婚了吗?” 宋青葵食指抬了起来,紧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音离,今天不谈这些可以吗?” 夏音离挫败的叹了口气,“小葵花,我觉得你根本没把我当成好朋友,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动不动就失踪,还有段知鱼,自从她哥出国后,她也不怎么来找我了。明明……明明我都要做新娘子了。” “恭喜你。”宋青葵由衷的道喜,眼里都是欢欣的光芒。 正当两人说着话,忽然从另一边传来了喧闹声。 “你们这什么态度啊,搞错没啊,是这个服务员撞了我,把我的包给弄湿了。爱马仕!这是爱马仕!她赔得起吗?!” “对不起,我给您擦一擦,我看这是皮的,应该擦一擦就好了。” “滚开!” 宋青葵和夏音离循声望去,正好看到司徒葵朝着服务员发脾气。 章节目录 第593章 带刺的玫瑰 夏音离一贯敏锐,她看到宋青葵的眼神,顿时就问了一句,“你认识她?不喜欢她?” 宋青葵微微眯了眯眼,“何止是不喜欢。” 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女人,厌恶到几乎出现生理性的呕吐。 女人是水做的,是花做的,是世上最美好最纯净的存在,她喜欢美好的女孩子,以至于她对每一个出现在生命里的女孩子都抱有最大的宽容。 但是司徒葵显然不在这个范畴。 她鸠占鹊巢也就算了,还心毒如蛇蝎,为了自己的私利可以随意拉无辜的人下水,这是坏到骨子里了。 司徒葵还在那里发脾气,甚至很不体面的踹了女服务员一脚,服务员敢怒不敢言,只不停的弯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司徒葵不依不饶,“乡巴佬,你也就配一辈子在这里伺候人了,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虽说现在没到晚上,清吧里的人还不是很多,但三三两两的人还是有的,他们已经被司徒葵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不一会儿就凑了个圆。 经理来得很快,他承诺赔付给司徒葵一张高级VVIP的卡,又免了她今天的单,还将她的衣物包包送洗费用一并赔付,鞠躬道歉给足了司徒葵的面子,司徒葵这才作罢。 “算你识相!”司徒葵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她转头看到女服务员瞪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顿时让她火从心里起,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瞪着我干什么?自己做错了事还好意思瞪人?” 夏音离一言难尽的看着司徒葵的行为,“啧啧……看起来比我还跋扈,又是什么二代吧。” 宋青葵轻笑了一声,“总要付出代价的。” 夏音离眼睛一转,凑近宋青葵,“讨厌她是不是?那我们整她去!” 宋青葵眨眨眼,自然同意。 整,总得让自己开心一点,不然早晚得憋死。 不整白不整!谁让今天这么巧,刚好就遇见了呢。 司徒葵一脸怒气冲冲的到卫生间去整理衣服,顺便补个妆,补妆的时候接到了何遇的电话,“你办完事没有?办完事赶紧来接我,别提了,晦气的很,有个傻逼女人弄湿了我的衣服,赶紧过来!” 她补完了口红,便准备出去,但是却发现自己打不开卫生间的门了。 锁头不停的拧,卫生间的门却纹丝不动。司徒葵顿时又气又急,“有人没?开门啊!喂!开门啊!” 没有人回应她,她急得直踹门。 踹了几下后,她才想起来打电话,电话却一直没信号,打不出去电话。 “怎么回事?刚刚都能打出去电话的。”司徒葵恼得直想砸手机,但是最后的理智让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滴滴滴…… 正在她着急的摆弄电话的时候,头顶上方的消防感应器忽然开始作响。 下一瞬,感应器里的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直接洒了水出来,顿时淋了司徒葵一身。 司徒葵被浇得惊声尖叫,几个喷水器都在喷,顿时整个卫生间都像是闹了水灾。 “啊……快开门啊,来人!”司徒葵这时顾不得愤怒,整个人只能狼狈的拼命叫喊。 章节目录 第594章 不识货 安静的走廊拐角,夏音离和宋青葵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尖叫,四目相对,然后捂嘴偷笑。 “你可太坏了!”宋青葵嗔怪的看着夏音离。 夏音离双手抱在胸前,撇嘴道,“这叫什么坏啊,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儿,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心情也好点呀?” 宋青葵抿唇,随后‘噗嗤’一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恶搞让她心情确实舒畅了不少。 虽然她后面还得想办法让司徒葵把鹿平安的骨灰交出来,但是至少目前,看到司徒葵这样狼狈吃瘪,心里简直不能更舒坦。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她是谁啊,你为什么讨厌她?”夏音离有些好奇。 宋青葵垂眸,“她就是司徒葵。” 夏音离愣了一下,随后脸一沉,“妈的,我去一把火烧了她算了。” 说完她就气势汹汹的要转身走过去。 宋青葵一把拉住她,“别啊,作弄作弄她就可以了。你马上就是新娘子了诶,我可不想去看守所给你送鸡腿。” 夏音离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她再出格,也没犯过什么大事儿。 她有些烦躁的原地踱步,“原来是她啊,整容硅胶脸有什么稀奇的,顾爷……我是说顾西冽到底看上她什么了?还有你,你竟然能忍受?我要是你我直接等顾西冽睡着了,一刀砍死他得了!” 宋青葵扶额轻笑,“不要告诉我,你经常跟徐京墨打架。” 夏音离顿时住了嘴,有些不自在的回答,“那倒没有。” 她听着司徒葵的呼喊声,没好气道:“本来只是想关她一会儿,得,现在就让她一直在里面呆着吧。” 说完她就拉着宋青葵往外走,一边叮嘱,“不许心软,她可是抢了你男人的人诶。小三人人喊打知道吗?你要是敢心软,我就……今天不理你了!” 宋青葵被她说得没了脾气,“听你的,都听你的。” 夏音离把她拉到一旁的甜品店去吃新出的初春限定甜品,樱花慕斯,宇治抹茶圣代还有樱花草莓京拿铁冰沙。 尽管宋青葵很想吃圣代,但她还是管住了嘴。 夏音离一直劝她,“吃啊,你不是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冰淇淋了吗?” 宋青葵看着夏音离推过来的圣代,悄悄咽了咽口水。 抹茶打底,配有樱花酱,还有白玉以及草莓果粒和草莓酱,青的粉的红的……多么可爱又诱人的冰淇淋啊。 但她还是忍痛闭了闭眼,“不了,现在不吃,吃了会肚子不舒服。” 夏音离被她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行行行,你说了算,你不吃那我就吃了哦。” 宋青葵只能勉强的吃着樱花慕斯,哀怨的看着夏音离享用着豪华冰淇淋。 两人在甜品店消磨了一会儿时光,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距离,让久未见面的隔阂消失了不少。 她们不约而同的把关在卫生间里的司徒葵忘在了脑后。 司徒葵最后当然是出来了,不是店里的人发现的,毕竟夏音离嘱咐了的,所以没人敢上二楼的卫生间。 发现她的人是何遇,何遇打不通司徒葵的电话,于是找到了酒吧里来,等找到司徒葵的时候,司徒葵整个人狼狈的像个女鬼一样。 章节目录 第595章 下作 司徒葵脸上的妆都被水给弄花了,五颜六色混了一脸,口红晕开在嘴边张张合合间像极了血盆大口。 她浑身湿漉漉的,抱着何遇又骂又哭,“找人,这是有人故意弄我的,马上给我找人!” 司徒葵要求调监控,要求报警,但是都没用。 毕竟夏音离打了招呼,夏音离又是徐京墨板上钉钉的老婆,在西城,谁敢管这些太子.党的事,监控看不出什么问题,警察也爱莫能助。 何遇反复看了几遍监控,也只看到司徒葵自己进了卫生间,然后自己把自己锁里面了,消防感应器的喷水也只能是凑巧坏了。 司徒葵自然是不信这些理由,她哭着叫骂,一定要报仇,何遇也被她搞得有些耐心全无。 司徒葵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打电话给顾西冽。 她颠三倒四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顾西冽也听得直皱眉,他直截了当的跟何遇交代,“她做什么依她就行,以后这种事不要来找我了。” 何遇带司徒葵去附近酒店换衣服打理自己,等司徒葵出来后,问她,“说吧,你想干什么?” 司徒葵脸色阴沉,“肯定是有人弄我,不要以为我傻,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前脚才教训了那个服务员,后脚就被锁在卫生间里了。既然他们不承认,行!我要砸了这家店,看他们承认不承认!” 何遇拧起了眉。“这里不是东城,你不要太任性,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知道吗?” 司徒葵哪里听得进去,“冽哥都说随我便了!你又算老几啊,来管我!叫人,赶紧给我叫人,让那些人过来,我今天一定要砸了这个店!” 何遇被呛得脸色也跟着发沉,但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意,给江淮野去了电话,让江淮野把卢小六他们叫过来。 甜品店里,夏音离正在跟宋青葵谈论自己的婚姻,和夏家的摩擦,以及和徐京墨妈妈的斗智斗勇,听得宋青葵啧啧称奇。 比如徐妈妈让她饿着肚子做饭,美名其曰没有媳妇儿不会做饭的。 等她好不容易做了鱼,徐妈妈又不准她吃。自己夹了鱼腹肉,只给她留了鱼头和鱼尾。富贵人家又将就鱼不可翻身的说法,于是夏音离只能饥肠辘辘的坐着。 不过她也没白受气,转头就悄悄给徐京墨打电话,让他上门来吃鱼头鱼尾,让徐妈妈一张脸又青又白。 诸如此类的事情,听得宋青葵好笑不已,加之夏音离又说得绘声绘色,真是活像在听相声。 两人正在笑意融融的时候,夏音离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了电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消了开去,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宋青葵等她挂了电话后问道。 夏音离给她打包了一份慕斯蛋糕,起身往外走,”wattingBar出事了,司徒葵叫了一群人来砸店了,陆燃和钱小福他们正赶过来。” 都是段清和的铁瓷,宋青葵自然第一反应就是避让。 夏音离看了出来,连声制止,“别啊,一起过去看看啊,陆燃一直念叨你,你不跟段清和来往了,难不成也跟他们把关系断了不成。” 她揽着宋青葵的肩,“哎呀走吧,一起去看看那个贱人到底作什么妖,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闹事。” 章节目录 第596章 买一送一 或许是有了孩子,宋青葵的情绪起伏较以往要大一些,但是也仅限于夜晚独处或者是在顾西冽面前的时候。 其他时候,她都很沉静,很温和。 夏音离还不知道她怀孕了,大衣遮着肚子也看不大出来。她总觉得宋青葵哪儿变了,若是知道她怀孕了,便知道所谓的变化就是眉目间带有的母性的光辉。 走路会慢慢走,吃东西会慢慢吃,甚至吵架都会慢慢吵。 夏音离拉她回WattingBar,她都还不忘再打包一个红丝绒蛋糕,盖因她打心眼里觉得司徒葵砸店这种事还没有她再吃一个蛋糕来得重要。 毕竟她清楚,西城的地盘上,敢这样做的人总是讨不了好的。 夏音离做事一贯风风火火,被她慢吞吞的动作给急得不行,但是长年累月捧着‘葵小公主’的习惯又让她不敢催,只能叹着气边走边等她。 走了十几分钟,还没到WattingBar的门口呢,就听到了吵闹声。 已至黄昏和黑夜的交割,天边都泛起了深蓝的黑,路灯渐次点亮,酒吧街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但是都没敢往WattingBar门口凑。 没办法,架势太大了。 门口停了一排排的跑车,嚣张的就差没把‘找麻烦’的几个字刻在车上了。 店里的客人都被撵出来了,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的围观,但是站了一会儿就被几个彪形大汉给凶神恶煞的赶走了。 “看什么看,今晚歇业,都滚蛋!” 门口的牌子干脆利落的挂上了‘今日歇业’,霓虹灯闪烁,映衬得玻璃房里的花朵也越发秾艳。 里面声音稀里哗啦的响,都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司徒葵坐在高脚凳上,一脸的傲气,“都给我砸了。” 何遇这时候已经走了,他研究所来了电话,又觉得卢小六这个狗腿子在,司徒葵应该是能尽兴的,所以吩咐了两句就急匆匆走了。 司徒葵那个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高涨,还有谁能让她这样啊,说砸店就砸店,还都是开着跑车来的一群二代们,简直倍儿给她长面子。 尤其店里刚才的经理啊服务员都站在角落不敢吭声的模样,让她心里越发舒坦。 以往她喜欢的那些花,让她现在怎么看都看不顺眼,“这些都砸了,都给我砸了。” 她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头顶的灯光和手边的红酒,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女王。 卢小六没见过司徒葵,只单纯当是江淮野的朋友。 再说这家酒吧他可太熟悉了,简直砸得一回生二回熟,下意识里觉得这是东西两城又对上了。 当即也就狗腿的凑上前,“司徒小姐,砸,都砸,您高兴怎么砸就怎么砸,不过兄弟几个砸了过后得去喝顿好酒,您看……” 司徒葵本来正高兴,一听他说这话,顿时脸上的笑意一收,满脸不愉,吊着眼梢非常轻蔑的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卢小六一脸懵,心里想着,我特么知道你谁啊? 上次砸店江大少爷就给了他一张卡让他善后,没道理这次没有啊,这遣人做事不能张口就来啊,他们又不是黑社会,打砸完了搞个赔偿不是正常的流程吗? 还有蹲局子捞人,这不是一套标准流程吗? 章节目录 第597章 火上浇油 卢小六他们往大了说那是权贵二代们,往小了说就是跟着江淮野江大少爷一起混着的狐朋狗友,沾了点顾西冽的边儿,家里大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事情能明面上过的,自然就明面上解决。 他们偷鸡摸狗的事情干得多了,家里大人也自然会兜着。 都是些纨绔,凑在一起那也不能小觑,平日里也不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就飙个车约个架,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家里出来的人,真要敢干点啥事儿,家里人都得打断腿。 再说,谁不想跟顾家沾点边儿啊,连带着家里人的事业也能尝点甜头,所以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这一会子,卢小六他们正无聊呢,被江淮野一通电话叫了过来,那还不兴奋死。 开着跑车呼啦啦过来,带着自己的小傍尖儿小情儿威风凌凌的,中二得要死。 但他们就爱这调调。 家里有兄长些继承,他们要做得就是吃喝玩乐。 但是钱开路,酒办事儿,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毕竟干得是不光彩的事儿,蹲局子也不能找家长来捞啊。 所以卢小六自然也就跟司徒葵提了一嘴,但是没想到司徒葵是这个反应。 他看着司徒葵一愣一愣的,又是个直肠子,当即嘴里也没个门把儿,“司徒小姐,我们这一路过来这么多人。江少爷说了,一切听你的,所以我自然啥事儿也就找你啊。” 司徒葵一听是江淮野,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别的不说,她知道江淮野是顾西冽的铁瓷,她自己也是有一口气在的,自然也不想给顾西冽丢人。 她忍着心痛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扔给卢小六,“拿去。” 卢小六自然笑嘻嘻的接下了。 司徒葵挺直了腰板,越发觉得自己有理使唤人了,“去,把那女人给我拎过来。” 她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其中一个服务员。 卢小六一看,嘿,长得还挺乖巧,当即就把人请了过来。 对待美人儿大家自然是温柔的,也就假装拉扯一把就让人到了司徒葵的面前。 司徒葵凑近看了一眼她胸前的牌子,“宋雪心?你叫这个名字。” 这个宋雪心就是不久前撞到她的服务员,此刻吓得眼睛都红了。 “司徒小姐,我已经道歉了,您被关到卫生间真的不是我干得。” 司徒葵顺手从一旁的花瓶里抽出一束带刺的玫瑰,照着她的脸就打过去,“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我看就是你看得,你看看你这狐狸精的样子,不知道勾引了多少人,那个胖得流油的经理怕是都上了你的床,所以帮着掩盖你的事。” 带刺的玫瑰瞬间抽了宋雪心满脸的血丝出来,看得卢小六都直咋舌,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 宋雪心一边躲一边哭,“不是,真的不是。” 司徒葵不乐意了,示意卢小六,“你给我架好她,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卢小六虽然有怜香惜玉之心,但无奈也是替人办事,正想招呼人呢,玻璃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谁给你们的胆子进来闹事?!” 章节目录 第598章 还挺热闹 齐耳短发,身材高挑,夸张的大耳环,让人眼前一亮的五官,这来的大飒蜜不是段知鱼还是谁。 经理一见她,胖胖的脸顿时就哭丧着开始哀嚎,“小姐,您可算来了。” 段知鱼侧头一看,呵,还真是有备而来。 卢小六这一群纨绔们都带着专业的练家子和打手,把酒吧里配备的安保全都押在地上,还是很侮辱人的跪压。 宋雪心捂着脸在哭泣,司徒葵手里拿着刺玫瑰吊着眼梢不屑的看她。 “你谁啊?”司徒葵问。 “你在我的店里闹事,你问我是谁?”段知鱼冷笑。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店还真属于段知鱼,毕竟她是段清和的亲妹妹,哥哥不在,妹妹自然是接手打理。 她以往不怎么管事,只等着分红,只是这一阵子段清和不在西城,于是她就上了心,偶尔过来巡视一下,对对账看看运营情况什么的。 司徒葵听她这么一说,下巴一扬,“你是老板?行,那你来说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段知鱼在来的路上已经从电话里知晓了来龙去脉了,她从小就跟着段清和出门见世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见了不少,听司徒葵这么一说也不浪费力气和她有什么口舌之争,直截了当道:“顾客就是上帝,您这位上帝因为自己操作不当被关在了卫生间里,我们该赔偿的赔偿绝不赖账,本来这事儿您占理,可是您这么一闹,让人来砸了我的店,有理都变没理了。小姐,您知道这店里的花都是珍稀品种吗?还有打碎的这些装饰品和摆件值多少钱吗?不说别的……” 段知鱼指了指被摔在地上的那副水墨鹰隼图,“这是苦禅大师的真迹,市场拍卖价的起拍价就是一百万起,您猜它现在值多少钱?哦,估计小姐您不懂这些,不然也舍不得让人往地上摔。” 司徒葵是来逞威风给自己出气的,哪有耐心听段知鱼讲道理,尤其段知鱼说着说着开始奚落她,明里暗里再指责她没文化,不识货。 她本就心眼比针眼还小,尤其提到‘画’这一事,那简直是她的痛点。 她一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手里那束带刺的玫瑰直接往段知鱼脸上砸去,“你给我闭嘴!” 段清和挡了一下,“这位小姐,我已经报警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待会儿我们和警察慢慢说吧。” “你以为我会怕?”司徒葵在何遇的纵容下,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她使唤卢小六,“去,把她衣服给我扒了。” 段知鱼脸色一变,这才觉得自己处境有些不妙。 她仗着自己是段清和的妹妹,在西城也横惯了,以往也有陆燃他们保驾护航,所以走哪儿也不怕,只要搬出他们的名头,谁也不敢难为自己。 听说WattingBar被砸了,没等陆燃他们就自己单枪匹马先杀了过来,没想到这一过来遇到了硬茬子。 在西城谁不知道,这家清吧是段清和的心头肉,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人过来闹事,甚至还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段知鱼心里也是一阵火起…… 章节目录 第599章 狠角色 段知鱼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司徒葵道:“这位小姐,我们本来无冤无仇,我段知鱼在西城好歹也是有有名有姓的人,您今天砸了店,我们尚可好好商量,但若是你做了出格的事情,那这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司徒葵这会儿女王当得正高兴,哪里能听得进去,尤其她见不得比自己长得漂亮的人,一门心思的就想找麻烦,跟着了魔似的。 “卢小六,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扒!”司徒葵推了卢小六一下。 “哈?”卢小六觉得自己再缺德,但也从来没干过这么欺负女人的事情。 他开始打圆场,“咱砸了店就行了,扒人衣服多不体面啊,那也太难看了,司徒小姐您消消气儿啊。” 司徒葵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我的话不管用是不是?难看?扒了她衣服好看的多得很,别跟我说你不想看!” 卢小六觉得这事儿太艹蛋,他们这些纨绔子弟虽说不给家里长脸,但也从来没干过啥欺负弱小的事情,这砸人家店就算了,还去扒老板娘衣服,太下作太没品了。 他干笑了两声,“咱不差钱,想看哪儿都能看。” “你……”司徒葵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她看着段知鱼的眼,只觉段知鱼的神态满满奚落感,让她整个人羞恼无比。 她快气疯了,当即打电话给何遇,“何遇,你给我找的什么人?连我的话都不听!” 没过一会儿,卢小六手机就响了。 他对着手机那头连声应着,“诶,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司徒葵,眼里情绪复杂。 来电话的是江淮野,他正跟自家乔乔听德彪西跳舞呢,浪漫的要死,结果何遇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过来,把他都搞烦了。 给卢小六打电话也就没什么好语气,“小六子,人让你干什么你照做就行了,有事我给你兜着,干嘛呢一天天的,别来烦我了!” 电话一挂,卢小六神色就严肃了起来。 这司徒葵的话他可以不听,但是江淮野的话可不能不听。 他当即挥手,朝着段知鱼说道:“美女,不好意思了哈,我们也是替人办事儿,您就多担待。” 司徒葵在一旁翻白眼,“早干嘛去了,事儿多!” 两个打手朝着段知鱼走过去,段知鱼心里一凛,一旁的经理急得直跺脚,“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段家的大小姐,你们敢这样……呜……” 身旁的打手直接堵了经理的嘴,还给了他肚子两拳,当即帮他揍得脸色青白。 段知鱼当然也不是傻的,转身就往外跑,她刚刚看情况不对就已经往后退了几步了,离大大门的距离还挺近,一转身没跑几步就到了门口。 “愣着干嘛,追啊!”司徒葵踢卢小六的小腿,尖头皮鞋踹人,那可是实打实的痛。 卢小六瞪了她一眼,觉得这娘儿们真烦,还敢踢他腿,到底谁啊?这么横!连江淮野都让顺着她。 “瞪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顾西冽的未婚妻,你这事儿办得让我高兴了,以后少不得有你的好处。” 司徒葵也不是个愚笨的,她知道卢小六不太顺她意,于是就把顾西冽的名头搬了出来。 果然,卢小六一听‘顾西冽’这三个字,脸色立马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小祖宗 江淮野的话卢小六尚且要奉为圣旨,更别说顾西冽了。 那可是顾爷。 能为他办事儿那简直说出去都面儿上有光,不说别的,上一次也是来砸这个清吧,回去后家里人还说他们厉害。 本来他还搞不明白,好一阵后他才知道,他们就办了这么一小件事,但是顾氏却给了他们家族一些甜头。 这可算是大手笔了,投资回报率简直是百分之三百了。 这让卢小六第一次在家里挺直了腰板——看,我这个不着调不成气候的混子还是有些用的。 司徒葵冷不丁忽然搬出了顾西冽这个名字,他都愣了愣。 他虽然读书不好,但是记性还是不差的,顾西冽啥时候要订婚了,他们家可没收到消息啊。 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是看司徒葵这笃定自信的模样,当下也不敢怠慢了,连忙吼旁边的人,“追啊,愣着干什么?!” 他们这两句话的功夫,段知鱼已经跑到门口了。 玻璃门一拉开,一跑出去就撞了人。 “知鱼?” “夏音离?” 你说巧不巧,这撞到的人正是夏音离。 她怕店里太乱,就安排宋青葵在隔壁便利店坐一会儿,自己先过来。 宋青葵这会儿子正在吃关东煮和金枪鱼饭团呢,根本也没心思来看热闹。 一是她要好好计划怎么从司徒葵那儿拿回鹿平安的骨灰,二是她不想让顾西冽抓到什么小尾巴。 以前她和西城这边的人呆久了,顾西冽就不乐意,所以现在她也能避则避,不然本来小事儿都能成大事儿。 现在的顾西冽性格阴晴不定,前一秒能还温和着,后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 所以夏音离让她先在便利店呆着,她也就呆着了。 谁知道这一呆就出事儿了…… 夏音离见段知鱼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也顾不上叙旧了,问道:“你慌什么?” 段知鱼赶紧拉着她,“走,赶快走,等陆燃他们来了再说。” 夏音离没好气道:“正堵着呢,下班高峰期,中心花园都堵成傻逼了,再快也得半个小时才能过来。” 段知鱼一听,更觉大事不好,“走走走,快走……“ 这话还没说完,卢小六的人就追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将段知鱼的手臂往背后一绞,把她直接往店里拖。 “你们干什么?!”夏音离都被这阵仗给弄愣了。 她赶紧去抢段知鱼,一路推搡着跟着进了店里,玻璃门都被挤得咣当咣当直响。 “你们是疯了吗?知道她谁吗?” 夏音离只觉头脑都开始发胀了。 她虽然也是受过训练的,但毕竟还是比不过专业的练家子。 卢小六带来的人可不是普通的保镖,那都是自家大院借调过来的人,搁在古代可以叫做锦衣卫了。 夏音离的三拳两脚在他们眼里就跟花拳绣腿似的,三下两下就跟着制住了。 卢小六在店里等着呢,见着这出去一个人,带回来两个人,顿时一阵火气。 “干嘛呢?让你们逮一个人,你们逮两个干什么,这还带买一送一的吗?” 那练家子脑子也直,当下就把夏音离放开了。 夏音离定睛一看,站那儿耀武扬威的可不就是司徒葵吗? 得,也不用解释了。 司徒葵这会儿正志得意满呢,手指拨了一下头发,指着段知鱼道:“赶紧的,把她给我扒了,我要给她照相,我看她以后还怎么横?!” 乖乖,这话可不得了,直接把夏音离给点炸了。 什么冷静自持,忍耐理智这些统统都抛脑后了。 她操起一旁的花瓶就砸向司徒葵,怒声吼道:“我照你妈!” 章节目录 第601章 藏起来 花瓶是个黑褐釉盘口瓶,砸过去的力道毫不留情。 司徒葵凭着本能躲闪了一下,堪堪将花瓶躲过,但是依然也没讨到好。 “啊……”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尖叫了一嗓子。 花瓶的缺口处直接挂到了她的耳朵,然后摔落到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卢小六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可不得了,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伤,要是被顾西冽知道了,保不齐自己得脱层皮。 当即就让人制住了夏音离。 夏音离又不是个软乎性子,到最后被俩打手押跪着才算作数。 卢小六身侧的俩人,一个叫赵冒一个叫高俅的开始交头接耳,“真特么辣。” 这话是赵冒说的,他不像卢小六心思在正路上,眼睛一直往夏音离的身上瞟。 高俅只是过来凑热闹的,见到赵冒这么说,就打了他脑袋一下,“辣也不是你的。” 司徒葵的耳朵上已经出了血,她快要气疯了。 那花瓶的缺口不但挂到了她的耳朵,还挂到了她的脸颊一侧,手指轻轻一碰都有血丝渗出来,耳朵上也已经破皮流血了。 虽然只是个小伤,但是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的脸就要被毁了。 “卢小六!“司徒葵尖叫着就开始砸手边的酒杯,砸到卢小六的脚边。 卢小六见她那双目赤红的样子,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但是面儿上还是赔着笑道:“诶,在呢,司徒小姐,我在这儿呢。” 司徒葵用纸巾摁着自己的耳朵,踩着高跟鞋走到夏音离面前,扬手就重重扇了她一耳光。 啪—— 夏音离的脸颊被扇得偏到一侧去,她抬眼冷冷睇着司徒葵,唾沫混合着血丝一口啐到了司徒葵的身上。 “你死定了。”她说。 司徒葵又扇了她一巴掌,一边一下,真是齐活了。 “你敢砸我的脸?死定了的是你,你现在跪我面前呢,还嘴硬!” 夏音离也是个硬茬,完全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这么一回事,她脸上冷笑,对着司徒葵嗤声道:“你这张硅胶脸坏了去补补不就行了?早知道就该一直关着你,淹死你得了。” 司徒葵本来就气,听到这样一句话,脸上一愣,两秒后才转过弯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是你?是你搞的鬼?” 这可好,夏音离这话漏得简直火上浇油,让司徒葵的气恼直接变成了仇恨。让她想起了不久前被关在里面的狼狈和耻辱,还有那门一打开众人围观的窘迫和笑话。 “我说呢,原来是你这个贱人!我认都不认识你,你竟然敢……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司徒葵尖着声音的嗓子刺耳无比,她的尖头皮鞋往夏音离心窝子踹了一脚,角度刁钻得紧,夏音离想躲,但是却被人押着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这一下,竟然是硬生生受下了。 她闷哼了一声,脸色霎白,也不呼痛,只是面无表情的瞪着司徒葵。 司徒葵被她瞪得心里有些发怵,“你看什么,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音离……”段知鱼担心的叫了一声。 夏音离侧头看她,唇角微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心脏 段知鱼还算冷静,她顺风顺水长大,遇到最糟心的事也就是渣男劈腿,失恋俩月,平日里就是上上课喝喝下午茶,参加舞会刷刷卡。 这家酒吧是她哥的心头好,她才会在她哥走了之后如此上心,可是这么一搞,酒吧被砸了就算了,自己竟然还受了欺负。 她知道今天是她们太大意了,才会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看着卢小六,一字一顿道:“你们砸店可以赔偿了事,但是你们真的要做了出格的事那就是犯罪了。” 卢小六一阵烦躁,他根本不想参与娘们儿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大老爷们干嘛要来干这种掉价的事情。 司徒葵抓起段知鱼的头发,“你闭嘴吧,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们,你们是真的惹火我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作践过!” 司徒葵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卢小六不乐意,于是朝着卢小六身侧的赵冒喊了一声,“你……就你……” 赵冒应了一声,谄媚道:“诶,在呢,嫂子,您要干什么就直说。” 这连嫂子都喊上了,自然是想在所谓顾西冽的未婚妻面前刷个脸。 司徒葵下巴一扬,“你过来,把她衣服给扒干净。” “你敢!”段知鱼牙齿都咬出血了。 司徒葵凑近她,笑了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她转头又极具侮辱性的拍了拍夏音离的脸,“你不是不让我拍她吗?姐妹情深啊,我今天就拍给你看!” 卢小六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他沉声喊了一下,“赵冒。” 赵冒摆了摆手,“没事儿的,小六子,不就是俩女人嘛,扒了就扒了。” 卢小六心头总是一阵阵的跳,他总觉得有哪里被他给漏掉了,尤其他觉得夏音离看起来有点眼熟。 赵冒是个实打实的败类,平日里也只敢在自家地盘上欺负欺负人,但是自从被家里收拾两顿过后,也不敢再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这会儿子能光明正大的欺负摆弄人,那还不得拿着鸡毛当令箭啊,当即就乐颠颠的凑近段知鱼。 司徒葵将手机相机打开,指挥着赵冒,“先脱衣服。” 赵冒直接上手就把段知鱼外套给扒开,纽扣绷得到处都是。 段清和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但是她极力忍住尖叫,绷紧了身体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赵冒顺手还摸了一把她的脸,“哟,小姑娘还挺嫩。” “你废话什么呢,赶紧脱!”司徒葵催促。 “好勒……”赵冒吹了一声口哨。 段知鱼穿得套头毛衣,赵冒的手就摸上她腰,段知鱼拼命挣扎,“滚开!” 夏音离在一旁吼,“你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关你的是我,不关她的事。” 司徒葵笑了起来,看她们挣扎求饶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恨恨道:“让你们横,让你们横……不给你们点厉害尝尝,我就不是司徒葵,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卢小六在一旁低声劝,“司徒小姐,见好了就收吧,您看这天儿也晚了……” 司徒葵斜眼瞪他,“你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卢小六是吧,我记住你了,回头我会跟阿冽好好说说你的。” “你……”卢小六一张脸绷得发青。 段知鱼终于忍不住开始尖叫,她躬着腰拼命躲着赵冒的手,“不要这样,你们这是犯罪!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尖叫声让夏音离快疯了,又心疼又愤怒。 “司徒葵,你真的死定了!” 司徒葵不置可否,手机摄像头对准段知鱼,还饶有兴致的用手指轻点屏幕放大。 叮铃铃…… 玻璃门上带着的风铃一阵响动。 手里端着关东煮的宋青葵一手推门进来—— “哟,还挺热闹。” 章节目录 第603章 闭嘴 司徒葵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宋青葵一面。 少女时期,宋青葵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是可望而不可即,是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朱丽叶玫瑰。 她只在角落里见过宋青葵。 小心翼翼的偷看,偶尔也只能窥得一隅。 她甚至捡过宋青葵随手丢在桌上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小葵花。 那是盛夏,宋青葵在画室画画,后来离开了画室。 她悄悄走了进去,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手帕,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她拿走了那方手帕。 紧紧捏在手心,浑身紧绷的连汗水都出来了。 她埋头在角落听到宋青葵去而复返的脚步,听到她询问的声音。 ——小鱼儿,你看到我放在桌上的手帕没? ——没啊,是不是你没拿? ——不可能啊,那可是阿冽送我的。 ——那再找找…… 她听到那个小鱼儿在画室里挨个挨个的问,直到站到她面前。 “同学,你看到那边桌上放的手帕了没?” 她的心脏嘭嘭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头也不敢抬,只知道摇头,“没,没有。” 直到人走远了,她才敢抬头,手帕就揣在她的衣服兜里,已经被她手心里的汗水打湿了。 后来她就天天揣着手帕,有人问起,就笑嘻嘻的说,“这是我朋友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专门定制的哦。” 她与宋青葵的交集,就只有那一方手帕,至此多年,成了一种执念,一种摆脱不得的梦魇。 但是这个梦魇,现在却站在了她的面前。 玻璃门房,华灯初上,门上的风铃叮当叮当响。 宋青葵微微歪着脑袋,手上端着一碗关东煮,烟火气浸润了她的眉眼,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可是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即。 WattingBar里的花朵都破碎了,浅粉,靛青,雏菊蓝……交错的洒在地上。 夏音离大喊了一声,“走啊,你进来干什么,快走!” 司徒葵激动的浑身都在抖,以至于竟然语不成句,“小六……卢小六,快……抓她,给我抓住她。” 至于抓住她到底要干什么?司徒葵没想明白。 她只是恨恨的看着宋青葵,眼睛里赤红的恨意仿佛要将宋青葵给剥皮放血,吃肉剔骨。 宋青葵将关东煮和甜品放到一旁的吧台上,将披散的长发扎了起来,面容平静,“我看你一直没出来找我,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这么热闹。” 她这话是对着夏音离说的。 她太平静了,看着不远处蜷缩在一起的段知鱼,愣在那儿的赵冒,押跪着夏音离的打手,还有面容激动的司徒葵…… 她平静的仿佛在看一场电影,一点都没有意外电影的发展,好像已经猜到了结局。 赵冒的手还放在段知鱼的毛衣上,他半蹲在地上也愣愣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宋青葵缓缓朝他走了过来,下巴轻轻点了点,“手。” “嗯?”赵冒不明所以。 “你的手,麻烦拿开一下。”宋青葵轻声说。 赵冒没有动,嬉皮笑脸,“美女,你谁啊?你让我拿开就拿开,那我多没面子啊?” 宋青葵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 下一瞬—— 宋青葵直接拎起赵冒的手臂扣在一侧的凳子上,操起一旁的餐刀干脆利落的刺到他的掌心处。 那是怎样快的速度,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仿佛是一眨眼,仿佛是一呼吸。 那柄还沾有泥土的餐刀就这么直愣愣的插入了人的手掌里,力道迅猛,自手背穿透,刀刃直接插了进去,牢牢的将整只手钉在了凳子上,连血丝都没溅出来一点。 “啊!!!” 赵冒的尖叫后知后觉的响起,刺得人耳膜都嗡嗡嗡的响。 卢小六的瞳孔骤然紧缩—— 妈的,这是个狠角色!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已经不在了 十指纤纤,骨肉均匀,这应该是弹琴插花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优雅又白皙。 这只手捏着餐刀的刀柄,骨节凸起,明明看着孱弱,但是却无法被撼动。 赵冒浑身都开始抽搐了,满脸霎白,眼球乱颤。 司徒葵也想尖叫,但是她极力抑制住了,她恐慌的看着宋青葵,鞋子里的脚尖都绷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弄她!”她踢卢小六。 赵冒也在哑声大叫,“小六子,小六子!” 一旁的打手保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押着段知鱼的人立马扑到宋青葵的身侧,宋青葵微微一侧头,脸上的神色冷静而又淡漠。 她将餐刀‘噌’的一下拔了出来,带出了一缕血丝,直接抓起赵冒的头发往后一扯,刀刃碰上赵冒的喉咙。 “啊……” 赵冒粗粝的吼叫戛然而止。 宋青葵一句话也没说,茶褐色的眼瞳沉静。 但是却硬生生把人给震住了。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卢小六的心瞬间就提起来了,“冷静,这位小姐,你冷静一点。” 宋青葵的手腕很稳,一点都不抖,有条不紊的一点点将刀刃压近喉咙的皮肤,血丝渗了出来,也成功的让赵冒吓尿了裤子。 她微微一侧头,灯光下露出了清晰的全貌。 卢小六震惊的看着宋青葵,瞠目结舌,“小……小祖宗?!” 是了,卢小六这脑瓜子虽然记得都是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但是对于宋青葵那印象简直太深刻了。 长江北路上,她开着吉普车将段清和给弄走了,江淮野啥话都不敢说。 卢小六问他,这是谁? 江淮野瞟他一眼,掷地有声——那是小祖宗。 卢小六觉得自己的大脑都生锈了,已经不会转动了。 他反射性的看了一眼司徒葵,总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预估,他想给江淮野打电话,但是还没摸到手机,就听到宋青葵轻轻开了口。 “别动。”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刀刃又往赵冒的喉咙里压了一点,血渗得更快了。 赵冒已经快要被吓晕了。 段知鱼已经坐起了身子,穿好了外套,她没有抽噎的哭,只是眼角尚有泪痕。 赵冒抖着声音朝着卢小六和司徒葵喊,“救我,你们快救我。” 司徒葵瞪着眼,“你想干什么?” 她指着还被押在地上的夏音离,气势汹汹道:“你别忘了她还在我们手里。” 宋青葵唇角微微扬了起来,“所以让你们别动,你们谁动了,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我保证。”她又强调了一句。 卢小六只觉事情大条了,他赶紧开口,“小祖宗,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司徒葵不可置信的大叫,“你叫她什么?什么小祖宗?卢小六你赶紧的让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她不敢杀人的,她就是纸老虎!” 卢小六此时已经不想理会司徒葵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宋青葵的身上。 他见宋青葵面无表情,又夸张的重复了一遍,“我,卢小六,就是长江北路上那个。” 他一提长江北路,宋青葵就记起来了。 那是顾西冽才回国不久,便搞出来的事情,让人撞了段清和。 她手腕微微往下压,眉眼有了戾气。 “顾西冽的人?”没等卢小六回答,她就轻轻笑了一声,“很好。” 真的是彻底惹毛她了。 叮当叮当—— 风铃响了,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陆燃进来了,身后跟了一大堆的人,黑压压的一片。 门外的把手上,今日歇业的牌子格外的抢眼。 章节目录 第605章 怕你嫌弃他 WattingBar又被砸了一轮。 盘旋缠绕的常青藤带着那些银莲花、荷包牡丹、三色堇……林林总总,淡粉的、浅紫的、橘色的全部碎在了地上。 说碎也不大合适,是种美感被损毁碾灭的惨淡。 吧台角落里的一支垂樱也尽数被踩在了地上,看不清原貌。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呢? 夏音离和段知鱼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酒吧里的工作人员都被给了封口费送出去了,尤其宋雪心,段知鱼让经理给她多开了一个月薪资,让她回去好好休养。 卢小六被摁在了地上,手脚都动弹不得。 陆燃脱下手上的指虎,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虎上全是血。 他薅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头,随意指了指身旁的一个人,“你,对,就你。你去后面厨房看看有牛奶没,热一杯出来。” 那人也没提出异议,掀开吧台里的帘子进了后厨房。 陆燃蹲下身子,拍了拍卢小六的脸,“这点能耐,就敢带着人来砸店,知道这里是谁的地儿吗?” 卢小六脸上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没遭多大罪,但是隔着衣服的内里估计就没一块好肉了。 陆燃是个讲规矩的,打人不打脸这一条倒是奉行的很好。 牛奶热好了,那人径直走向段知鱼。 陆燃叫了一声,“诶?干嘛呢,不是给知鱼的,给她,给她。” 人站在那儿没动,不明白什么情况,陆燃‘啧’了一声,“拿来拿来,给我。” 他拿过热牛奶,走到宋青葵面前,“小葵花,来,快喝了。” 段知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陆燃,就你会献殷勤。” 陆燃忽然就笑,憨憨的样子,“这不很久没看到了吗?你也知道的,以往每次见到都得给她热牛奶,这不是你哥给定的规矩嘛。” 段知鱼哼了一声,倒也冲淡了眼角的泪痕和郁卒。 宋青葵忽然如此直白的听到了段清和的事,有些怔愣,她很久没见到段清和了。 那一通电话过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了。 好像这个人从此就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但是留下的痕迹却总是在提醒着她,他没走远,他只是藏起来了。 司徒葵被陆燃的人摁在了椅子上,她一脸苍白,一副想昏又昏不过去的模样。 她朝着陆燃大吼,“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西冽的未婚妻,顾西冽你们知道吗?!” 段知鱼和陆燃都下意识的看了宋青葵一眼。 夏音离捏了捏段知鱼的手,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段知鱼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开口,只能兀自生着闷气。 陆燃用湿毛巾擦着手,“顾西冽?那可巧了,他是我们的死对头。” 司徒葵一直在吼,从我不会放过你们到顾西冽不会放过你们,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 夏音离扇了她两巴掌,总算才消停。 陆燃问正在喝牛奶的宋青葵,“要不我先送你们回去,呆在这乱糟糟的算怎么回事?” 宋青葵轻声道:“等会儿。” 她放下牛奶杯,起身走向司徒葵。 章节目录 第606章 我哥真可怜 陆燃下意识给宋青葵让开了道,掏出手机给他们自个儿的群里发了条消息——到了,处理好了,小葵花也在。 群里的几个人纷纷同时@了一个向日葵的头像,那是段清和。 陆燃又好气又好笑。 ——对了,徐京墨,音离也在,我看她也被欺负了。 正在打台球的徐京墨看到了这条消息,陆燃甚至还拍了一张照片,夏音离坐在沙发上,侧脸上的红痕在灯光下异常显眼。 徐京墨扔下了台球杆,提起一旁的外套就往门外走去。 “徐大少,不玩儿了啊?” “玩儿个屁啊,老婆在哭呢。” 司徒葵被摁在凳子上,她看着走向她的宋青葵,眼角瞟到了昏在一旁的赵冒,还有那血淋淋的手掌,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顾西冽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听着扎心。 听得夏音离眉头都紧皱。 以往这话只能是宋青葵才有资格说。 “是吗?”宋青葵下巴轻抬。 司徒葵恨恨盯着她,“你说呢?你以为你现在在他心里算什么东西?算什么玩意儿?他对我百依百顺,爱我敬我,马上也要娶我了,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在美国,都是我陪着他!他宠着我,星星月亮都摘给我……” 她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像一出卡带的电影,只留下了痛苦而又绵长的呻吟。 嘭—— 宋青葵摁着她的脖颈将她的脸压在了冰冷的吧台上,带出了一声让人心紧的闷响。 “说完了吗?”她问。 司徒葵挣扎,但是却被宋青葵摁得死死的,她的眼睛看到吧台上一旁的餐刀,泛着冷光的刀刃让她不可避免的想到宋青葵刚才刺穿赵冒手掌心的模样。 她不再挣扎了,浑身都僵住了。 宋青葵微微低头,轻声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告诉我。鹿泽生哥哥的骨灰,你弄到哪里去了?” 之前宋青葵还想着要循序渐进,好好谋划,不要跟司徒葵起冲突。 因为顾西冽让她乖一点。 她不想违逆顾西冽的意思。 她以前对不起他,让他伤心,所以她现在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听他的话,让他不伤心。 但是现在—— 去TM的! “我数三二一,你要是不说的话,你这张脸就别要了。” 餐刀的刀刃从司徒葵的耳廓滑动着,慢慢挨上她的脸颊,冰凉凉的触觉让司徒葵的瞳孔都开始紧缩,还没开始数数,她就大叫着。 “我说我说,在何遇那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何遇弄得,是他弄得。” 宋青葵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何遇喜欢你,爱你爱到骨子里了,所以才对你百依百顺?你想做什么,何遇都帮你。你以为你是谁?万人迷吗?“ “你什么意思?”司徒葵眼泪已经吓出来了,发丝散乱,一脸狼狈。 伤人哪有诛心好玩。 所以宋青葵在她耳旁轻轻说了一句,“因为你的心脏,你的心脏是何遇弟弟的,所以他才纵容你,不然你以为你配吗?你看看你的样子,你哪点配让人喜欢?”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捞人 宋青葵将司徒葵的脸抬起来,对着吧台上的玻璃镜。 玻璃镜是棱形设计,反射着灯光,也映照出无数张脸。 宋青葵掐着她的后脖颈,嗤笑,“偷别人的东西好玩儿吗?何遇尚且因为心脏如此,那么顾西冽呢?你真的觉得顾西冽喜欢你吗?司徒葵,你别做梦了。哦,不对,我应该叫你司徒文文,你看,你连名字都要偷我的,啧啧啧……” “你撒谎!你在骗我!阿冽当然喜欢我!阿冽现在最喜欢的人是我!” 司徒葵大声吼着,额头上绷起青筋,整个人双颊涨得通红。 咚—— 一声闷响。 餐刀擦过她的睫毛,直愣愣的插到她面前,刀刃入了木桌一寸有余。 “闭嘴。”宋青葵一字一顿,“阿冽不是你叫的。” 玻璃棱镜里映出了无数张司徒葵的脸,扭曲的五官,赤红的双眼,与宋青葵截然不同的气质。 宋青葵依旧清风淡月,白雪簌簌,抬眉挑眼都是极为好看的。 这是司徒葵最厌恶的一点,甚至深恨。 她无论怎么练习脸上的笑容,无论嘴角扬起的弧度有多么标准和完美,都永远练不出那样的感觉。 尤其,她一激动,五官皱在一起,脸庞却僵硬着,一点都不优雅不美丽。 没人把她放在眼里,顾老爷子从不正眼看她,顾家的佣人也不尊重她,江淮野从不把她当回事,只有何遇,只有何遇…… 宋青葵轻声开口,“司徒文文,你猜我把你的心脏挖出来换到其他人身上的话,何遇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纵容你。” 她的眼眸低垂,视线逡巡于司徒葵的胸口处,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司徒葵起初心悸了一下,随后却咬牙切齿道:“我不是司徒文文,我是司徒葵,我是司徒葵!!!” 她的执念尽数覆在眼里,这种执念比他人的威胁还要重要。 宋青葵微微拧了拧眉,随即轻笑了一声,“算了。” 她将手机扔到司徒葵面前,“给何遇打电话,现在就打,让他把骨灰送过来。” 现在情势不由人,司徒葵看着已经出不了声的卢小六和赵冒等人,只能抖着手去拨电话。 “何遇,快来救我,快来啊!”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始鬼哭狼嚎,活像自己已经被绑架要殒命了一般。 宋青葵直接拿过手机,言简意赅,“何遇,我是宋青葵,马上把鹿平安的骨灰拿过来。我只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你不到的话,司徒葵你也不用接回去了。” 何遇在电话那头不以为意,“你敢做什么?你以为冽哥会放任你乱来吗?宋青葵,我没找你麻烦就算了,你还敢撞到我手上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没找我麻烦?鹿泽生的事不算吗?何遇,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你敢放司徒葵一个人在西城闹事,那就要知道后果。她现在在陆燃的手里,陈苏木和徐京墨马上就过来了,你自己掂量吧。” 宋青葵也不跟他多废话,说完了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遇正在实验室里跑数据,数据一直没跑出来,一阵上火,抡圆了胳膊想砸手机,但是手举起来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嘴角一扬,直接给顾西冽打了个电话……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再三告诫 陆燃在抽烟,猩红的烟头带起的烟雾袅娜。 夏音离朝他示意,“给我来一根儿。” 陆燃没好气的瞟她一眼,“行了吧,姑奶奶,老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剐我一层皮啊。” 夏音离嗤之以鼻,冷哼一声便坐回了沙发上。 司徒葵被绑缚在了椅子上,嘴巴也被塞了团破布,她只能用眼睛瞪着夏音离。 夏音离坐在她对面,歪着头就这么看她,“司徒文文,你瞪什么?信不信把你眼睛给挖了?” 司徒葵目眦欲裂,她被刺激的脸皮都开始抖动。 夏音离还觉不够,她拿了根筷子戳了戳司徒葵的脸颊,“嘶……我觉得你这整的不到位,我看你这整的地方,莫非……你是想整成小葵花那样子?啧,东施效颦,假的呢永远都是假的,它成不了真的。” 司徒葵涨红着脸摇头,躲着夏音离的动作,晃得椅子都在咔哒咔哒作响。 夏音离拍了她一巴掌,“行了,消停点吧,刚刚这么横,现在没把你衣服扒拉了就不错了。” 宋青葵在后厨房洗手,段知鱼在一旁削苹果。 段知鱼削完苹果后切成了小块,递给宋青葵。宋青葵眉眼怔忪,随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段知鱼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轻轻抱了抱宋青葵的肩膀。 她对于宋青葵有种近乡情怯之感,久未见面是其一,其二便是跟自己哥哥有关系。 宋青葵又问了一声,“没事吧?” 段知鱼忽然鼻头一酸,摇摇头,鼻音浓重,“没事,你来得及时,所以没事。” 她看着宋青葵吃苹果,踟蹰了好半天才问道:“外面那个女人真的……真的是顾西冽的未婚妻吗?” 宋青葵嚼着苹果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 段知鱼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残忍,但是她又不得不问。 “嗯。”宋青葵没作其他说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回答。 顾西冽既然已经跟她说过订婚的事情,那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不知道司徒葵到底在顾西冽心里占据多少分量,但是从他时不时都在西良苑的身影来看,应当是不多也不少的。 顾西冽的心思不好琢磨。 如果司徒葵现在真的是他心爱的女人,那他又为什么经常跑到西良苑来,或陪她吃饭,或给她洗脚…… 宋青葵觉得苹果有些泛酸,情不自禁的被酸得眯了眯眼。 “他怎么能……怎么能娶那样的女人?”段知鱼不可置信,甚至气愤。 “哪样的女人?”宋青葵反问。 段知鱼来回踱步,“目光短浅、上不得台面、品性不良……总之她根本不配嫁给顾西冽!” “那谁配?我吗?”宋青葵竟然还有心思调侃自己,“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段知鱼抓着她的手腕,“青葵,你不要这么想,我只是……只是为你不值。如果顾西冽真的娶了她,那你呢?你怎么办?” 宋青葵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她转头又吃了块苹果。 苹果好,孕妇得多吃,这样宝宝生出来皮肤会白,这是冯婆婆告诉她的。 “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她轻声回答。 章节目录 第609章 我稀罕 “你不在了?你要去哪儿?你又要走吗?” 段知鱼有些不懂宋青葵话语里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一点期盼。 “如果你不想呆在东城,那你能去加拿大吗?我哥他在加拿大,你可以去找他……” 宋青葵打断了段知鱼的话,“知鱼,你也觉得我对不起你哥哥对吗?” 段知鱼抿唇,随即摇头,“没有,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对错的,我懂的。” 如果在感情里都要分对错的话,那就不纯粹了。 生命会被揉碎,但是心灵会永远真挚而无邪,从一点点爱意里寻求不灭。 旁人都不理解段清和,都觉得他疯了魔了,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段家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至于被一个女人搞得神魂颠倒,连体面都顾不了了。 谁都不理解,连他自己的母亲段芝丽都不理解。 段芝丽只会认为宋青葵是祸害,是妖孽,是心机女…… 但是段知鱼理解。 在年少的孤独里,少女的出现是救赎。 玫瑰于妇人的额头绽放,百合献给新嫁娘,紫罗兰哀悼夭亡,只有小葵花,小葵花就归于我吧。 让它把我的人生墓碑点缀,不必流一滴眼泪,也无须多亲的挚友为我浪费。 “青葵。”段知鱼握着宋青葵的手腕,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瞳,“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都是我哥哥愿意的,他或许疯了点,偏执了点,但是他只对你这样。你就算不喜欢他,但是也不要怪他,憎恶他,好不好?” 宋青葵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哥哥。” “那我哥哥他还有希望吗?”段知鱼小心翼翼的看她。 经历过刚才的慌乱,她现在却一点都不需要安慰,只是心心念念自己的哥哥。 “你既然要走,那能不能去我哥哥身边呢?他肯定会一直等着你的。” “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的。” “会!我哥哥会!”段知鱼回答得斩钉截铁,一点都不需要犹豫。 她的笃定像春日里的那株一定会绽放的桃花,不管风雨几何,时间一到,必定会努力开花。 它要迎接春日,哪管一时灼灼。 段知鱼好像从宋青葵的只言片语里获得了一丝希望,她咬了咬牙,将宋青葵的手腕捏紧,“青葵,你可能一直都不知道,我哥哥小时候过得不好。” “知鱼……”宋青葵想要打断她的话。 “你听我说,求你听我说。” 段知鱼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哥哥对你如此怀有执念,是因为你真的……真的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我对他不好。” “不,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是跟着我小姨长大的,哥哥在段家长大。他八岁那年住了很久的医院,重症监护室都呆了很久,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被虐待了。他的背上被开水烫的皮肉翻烂,大腿内侧十九个烟疤,手指头里全是针眼。脖颈上全是淤痕,浑身除了脸没有一块好肉,瘦得肋骨外翻,脱了衣服像是一个外星人一般。” 段知鱼说着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见过鲜红的皮肉吗?没有一块好皮遮掩,连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你没见过哥哥的背对不对?他从来没让你看见过对不对?因为他不敢!他怕你恶心,怕你嫌弃他。” 章节目录 第610章 冷战 苹果的微酸压在舌尖,让宋青葵的反胃与恶心抑制了不少。 “怎么会?”她皱起眉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段知鱼,“他是段家的继承人,谁敢虐待他?” “你不信是不是?我也不信!可是我亲眼见到了,我的记忆不好,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但是哥哥的情况我却记得一清二楚。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婚吗?就是因为这件事。虐待我哥哥的是妈妈当时的未婚夫,我不想提那个垃圾的名字,当年他人模狗样的追求我妈,明面上对我哥哥很好,我妈也就放下戒心了。定下婚约后,因为妈妈忙,他就自告奋勇来照顾我哥哥,照顾了两年……” “两年。”宋青葵喃喃自语。 “是,两年。那个畜生虐待了我哥哥两年!喂我哥哥吃狗粮,不许他去上学,将他关在地下室里像拴狗一样拴着他,还威胁他要是敢跟妈妈说就要杀了妈妈。” “两年段夫人都没发现吗?”宋青葵喉头有些发干。 段知鱼捂着脸,声音哽咽,言语几度不能完整,“就是因为这样我哥哥才和妈妈感情不亲厚。因为妈妈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救他,她太忙了,忙得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儿子。直到我哥哥快死了,那所房子里的佣人良心发现将他送到医院,医院报了警才东窗事发。” 小小的段清和,一直希望妈妈能救他。 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吃饭时手腕的颤抖,那些靠近时的不安和恐慌—— 母亲没有发现。 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现。 她忙着开会,忙着打电话,忙着到处飞,以至于不能分一丝注意力给自己的儿子。 失望,绝望,最后——恨。 我想保护你,可是你却连一个眼神的给予都欠奉。 “青葵,所以你知道我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吗?”段知鱼声音有些哽咽。 ——你是第一个给他做长寿面的人。 ——你是第一个给他织围巾的人。 ——你是第一个保护他的人。 第一个舍命保护他的人。 从雪山上下来,他就对段知鱼说,“这是你嫂子了,一辈子的嫂子了,我要是没娶她,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执念。 彼岸花的生长需地狱黄泉,而桃花的绽放需春日暖阳。 宋青葵睫毛颤颤,她忽然想苦笑,但是嘴角却怎么也无法牵动。 段知鱼见她似有松动,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更大了,“我知道你跟顾西冽青梅竹马,可是……可是我哥也陪了你六年不是吗?顾西冽的陪伴是陪伴,我哥的陪伴难道就不是了吗?青葵,你不能这么偏心。先来后到在爱情里一点都不适用的,我知道人的一生不是只有爱情,但是对于我哥来讲,他目前的人生真的只有你啊。” “难道就算顾西冽抛弃你了,你都不选我哥吗?” 抛弃,这是一个多么刺耳的字眼。 宋青葵好像咬到了苹果籽,舌尖下带来了一点苦味。 “他没有抛弃我。”她说。 段知鱼愣住了。 半晌后,她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放开了宋青葵的手腕,侧头抹了一下眼角,轻声念叨了一句—— “我哥真可怜。” 章节目录 第611章 我坚持 段知鱼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言语的支撑。 她转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后厨房。 “知鱼,怎么了?”外面传来了夏音离的声音。 “没什么。”段知鱼声音闷闷,而后便一直安静了。 夏音离掀开帘子,看到宋青葵在吃苹果,问:“知鱼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那样了?刚刚进来还好好的。” 宋青葵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苹果,咀嚼声只有自己能听到。 咔嚓,咔嚓—— 声音在自己的脑子传导,她忽然就很想念段清和。 不是一种暧昧萦绕的想念,不是夜莺想念玫瑰,星辰想念夜空。 而是单纯的,只想好好看一看他的想念。 她忽然很想抱抱他。 告诉他,她不好,不值得他如此记挂。 告诉他,她会记得他。 她忽然有一些后悔,在边境的菲克村,她不应该如此冷漠,而是应该好好和他说说话。 男人至死是少年。 段清和只是一个还没有走出来的少年。 但是她却又一次让他伤心了。 她想摸摸他的背,摸他斑斓的伤疤,认真的告诉他,她不嫌弃。 “青葵?怎么了?”夏音离见宋青葵有些走神,手掌轻轻在她眼前挥了挥。 宋青葵眼眸一眨,摇头,“没什么。” 夏音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外面太难受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又是泥土味儿又是血腥味儿,陆燃正在让人清理。” “人送医院没?”宋青葵问了一句。 夏音离知道她在问什么,顿时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那些人刚刚这么嚣张,陆燃不弄残他们算好的,送什么医院啊。” 宋青葵放下苹果碗,掀开帘子几步走出去。 夏音离在身后喊,“诶……小葵花,怎么了?” 宋青葵没回她,径直往外走。 酒吧大厅里,苦禅大师的水墨鹰隼图已经被拾捡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清扫着泥土和花瓣。 卢小六的手脚被捆着扔在了角落,满脸苍白,他呼吸有些困难,想来是受了些内伤。 陆燃坐在一旁抽烟,时不时拿脚踢一下卢小六,“起来啊?听说你刚刚很横啊,那边那个手里有窟窿眼的是不是你跟班儿啊?胆儿挺肥,连知鱼都敢碰。” “陆燃……”宋青葵叫了一声。 “诶!”陆燃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顺手灭了烟。 “怎么了?是不是呆这里不舒服,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等把这儿重新收拾好了再接你过来玩儿。” 宋青葵摇了摇头,指了指卢小六,“把他放了吧,待会儿我得回东城,缺个司机。” “不……”陆燃反射性想要拒绝,但是他看到宋青葵一脸认真的模样,言语卡了壳。 他烦躁的抬手薅了一下自己的板寸头,“老徐说了等他过来,这人不是头头嘛,总得给老徐一个交代。你也知道,清和不在,我们的事儿都得由老徐做主。” 宋青葵扬了一下唇,“错了,他不是头头,那边那个才是。” 宋青葵下巴一抬,朝着司徒葵方向示意。 陆燃一拍脑门,“是啊,你说得对。” 他当即就让人放开卢小六,顺带还踢了他一脚。他蹲下身子凑近卢小六,阴沉沉道:“算你运气好,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卢小六艰难的起身,踉跄了一步。 陆燃没好气的鄙夷道:“他这样子能开车吗?” 卢小六瞪他一眼,“你来坐我车试试?看我能不能带你飙一圈!” 陆燃也懒得跟他计较,“滚吧你。” 宋青葵跟夏音离交代了一声,“待会儿何遇来了,把东西给你你才放人知道吗?” 夏音离点头,“行,我知道了。” 司徒葵见她要走,浑身都在椅子上挣扎,唔唔唔的直叫唤。 宋青葵朝她淡淡一笑,“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要回去睡觉了,祝司徒小姐你有一个美好愉快的夜晚。”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见卢小六还站着不走,侧头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卢小六知道这是她在捞他,赶紧跟了上去。 “小祖宗,我……” “别这么叫我。” “可是江大少说了,说你是小祖宗,顾爷的小祖宗。”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拖累 卢小六此时还真有点狼狈,一瘸一拐的,说话都在打哆嗦。 “这边,这个是我的车。” 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兰博基尼,眼里还有一些炫耀。 宋青葵瞟了他一眼,直接将他手里钥匙拿来,开了车门坐上驾驶位。 “诶……”卢小六目瞪口呆,“小祖宗,这……” 宋青葵蹙了一下眉,“快点上车。” 卢小六见她不悦,也不敢多说什么,一瘸一拐的上了车。 “安全带。”宋青葵提醒。 “哦哦……”卢小六有些傻兮兮的扣上安全带,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嘴,“不是我让我当你司机吗?” 宋青葵踩下了油门,引擎声轰鸣,“路都走不稳了,你敢开,我不敢坐。” 尽管卢小六对宋青葵刚刚戳了一刀赵冒的行为有些发怵,但是他又有些想亲近她。“那什么……小祖宗,谢谢你啊,但是我兄弟还在里面呢,我得给江大少打个电话说一声。” 宋青葵已经不想纠正他的称呼,只轻轻瞟了他一眼,“那些人是你兄弟?你电影是不是看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卢小六的脸一阵发烫,忙不迭的解释,“不是,赵冒他们不是,唉……怎么说呢,赵冒他们家跟我们家有生意往来,父母就让一起玩儿。我兄弟就江大少,至于顾爷……顾爷估计不稀罕有我这样的兄弟。” 卢小六干笑了两声,见宋青葵没有给出什么反应,顿时又有些尴尬。 他坐在车上,忽然后知后觉车速有些快。 兰博基尼在闹市区开出了超跑的既视感,一路超车,轰鸣声酷炫无比。 卢小六拉着车把手,浑身都绷直了,不住的说,“慢点儿,慢点儿,小祖宗您慢点儿啊!” 宋青葵充耳不闻,全神贯注。 约莫二十分钟,她手机铃声响起了。 卢小六在一旁大叫,“电话,电话,电话响了。” 宋青葵这才放慢车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西冽。 她不想接,但是电话一直响,她等了一会儿才滑至接听键。 顾西冽的声音并没有怒气,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宋青葵。”他全名全姓的喊了一声。 “什么事?”宋青葵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让你乖一点,你在做什么?” 宋青葵不出声,只是脚下油门踩得更死了。 “啊啊啊……小祖宗,您慢点儿,我下车行不行,我想下车,我还有事儿我想回家……”卢小六觉得自己眼睛都已经花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吓得反射性的大叫。 “你身边有人?你在干什么?”顾西冽这话倒是能听出来不悦了。 “不关你的事。”宋青葵轻嗤。 手机那头一声打火机的声响传来,顾西冽应该在点烟。 “顾西冽,我现在不喜欢闻到烟味儿。”宋青葵也不高兴。 顾西冽沉默了一会儿,“下个月我会跟司徒葵订婚,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伤得是我顾家的脸面。宋青葵,我再三告诫过你,你要听话一点,乖一点。你就是这么听话的?” 宋青葵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懒得跟他说,恶人先告状,完全不想浪费精力和口水在这件事上掺和。 中途口渴了,宋青葵停了车,让卢小六去路边的便利店买瓶水,卢小六如蒙大赦般的下了车,差点一脚踏空摔个狗吃屎。 宋青葵无语的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着江淮野到底哪儿找来的宝贝兄弟。 她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 头条上全部都换了新标题,全是爆点—— 新晋舞蹈家司徒X裸照疯传为哪般? 一夜狂欢,**大放送! …… 宋青葵的眼神凝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点进去,还没看,就发现所有链接又全部被和谐了。 夏音离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有些急,“小葵花,我没拦住徐京墨那个疯子,你现在在哪儿?这事儿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啊?喂?小葵花,说话啊!你现在住哪儿啊,要不要住我家啊……”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我很想你 资本的压制又哪里能抵得住悠悠众口,和谐的越厉害,网友反倒谈论得越多。 黄金时间段的流量让这件事频繁被提及,各种各样以司徒葵为主的段子都出现了。 夏音离刷着手机上的新闻,越刷心里越烦躁,徐京墨递了一杯水过来,她直接挥开,水杯落到地上,碎响一声,让气氛也更加凝滞。 徐京墨面色不善的看着她,“怎么?你现在是给我甩脸子吗?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夏音离气得声音都在抖。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这样做!吓唬吓唬人可以,不要把事情闹大,你这样……你这样让小葵花怎么办啊?!” 徐京墨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的水渍,“什么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那个什么司徒葵带人砸了酒吧,还差点让段知鱼跟你吃亏,知鱼是清和的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她这样对我妹妹,我不卸她一条胳膊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夏音离指着那些翻滚的新闻,“对一个女人而言,这种事情比卸一条胳膊还可怕!你让她死亡了!社会性死亡了!她以后没脸见人了!” “那不正好。”徐京墨满不在乎。“她既然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那就要有胆子承受这样的后果。” “可她是顾西冽的未婚妻!”夏音离吼道。 她一想到不久前宋青葵沉静的眉眼,忽然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你这样让小葵花以后怎么办啊!她怎么跟顾西冽交代啊,你想让她和顾西冽成为仇人吗?” 徐京墨又重新倒了一杯水,忽然嗤笑了一声,“那不是正好吗?又伤了顾西冽的面子,又让他厌恶了宋青葵,我觉得很好,一举两得。” “徐京墨!!!”夏音离瞪着他,怒火更甚。 徐京墨两步上前,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夏音离。” 他叫了一声,眼眸沉沉,“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做你触犯我的资本,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我让你脱离夏家,而你让宋青葵脱离顾家,我做到了,而你没做到,对吗?” 夏音离被迫与他对视,她的手指紧紧松松,最后才是放弃一般的开口,“她出国了,也算脱离顾家不是吗?” “我看不是,她应该还和顾西冽搅和在一起呢。”徐京墨用着洞察一切的语气说道。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执着于小葵花,连段清和都放弃了,她脱不脱离顾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夏音离有些难受,她想挣脱开徐京墨的桎梏。 徐京墨却牢牢圈着她的腰,不准她动弹。 “这你就不要问了,不过你放心,我对她没其他心思。” 他的拇指指腹揉了一下夏音离的唇瓣,“我还是对你最感兴趣,我会让你做徐家的太太,这一点不会有变的。” 夏音离偏头躲开他的揉弄,“不稀罕。” 徐京墨低头咬了她唇一下,咬得夏音离直皱眉头。 “我稀罕。”他说。 章节目录 第614章 黑户 西良苑的灯开着,卢小六的兰博基尼第一次开到了西良苑来。 他坐在副驾驶上瑟瑟发抖,总觉得这地儿太安静了,而且老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小祖宗,我……我跟你过来干嘛,我想回去,我有点困。”他对着宋青葵小心翼翼的开口。 宋青葵踩下刹车,瞟他一眼,“我觉得你挺精神的,特别是刚刚抡圆了胳膊砸酒吧的样子。” 卢小六顿时失了声,啥话也不敢说了。 车灯照亮了院子,微尘在扩散的光晕里旋转,几只扑棱蛾子在路灯下一直飞舞着。 卢小六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顺带还惊叫了一声。 宋青葵脸色丝毫未变,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顾西冽从阴影里转过身来,路灯将他身形勾勒的有些许迷幻,夜色氤氲雾气,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他眼眸里的情绪。 待看清楚是谁后,卢小六倒吸了一口凉气,“顾顾……顾爷?” “你是鸽子吗?咕咕咕咕……”宋青葵微微偏头说了一句。 对她一本正经的调侃,卢小六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反而脚底跟抹了胶水一样,半天都挪不动步子。 他现在有些懵。 小祖宗说要回家,顾西冽却在小祖宗的家里,而让砸酒吧的司徒葵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顾西冽的未婚妻。 他现在是事儿也没办好,人也没带回来不说,现在还有种隐隐头皮发凉的感觉。 “我先回去了,真的,我现在浑身都很疼,我应该需要一个医生帮我看一看。”卢小六强颜欢笑,觉得自己的眼角都要抽搐了。 宋青葵没理会他的话语,几步上前,径直对着顾西冽说道:“我不想解释什么,具体的事情你问他吧。我困了,我要回屋里睡觉去了。” 卢小六耳朵竖得高高的,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头皮直接都炸开了。 “我困,困得是我,我也想回去睡觉,真的……”他反复念叨,又不敢说太大声。 顾西冽的视线移了过来。 “卢小六?”他精准的说出了卢小六的名字。 卢小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青葵进了大门,自己还得扯出一个笑跟顾西冽打招呼,“诶,是我,好巧啊,顾爷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看月亮啊?” 这话一说出口,卢小六都想打自己大嘴巴子。 黑黢黢的天空连星星都没有,哪儿来的月亮啊?! 顾西冽转身跟着宋青葵进了屋,就在卢小六以为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冷风里飘来两个字,“进来。” 卢小六只能哭丧着脸,一瘸一拐的跟着顾西冽进来屋子。 整个大厅都很冷清,没有壁炉的火苗,没有温热的牛奶,连灯光都是冷白的色调,衬托着墙壁上的麋鹿头越发冷肃,没有了一点童话感。 宋青葵自己去厨房热牛奶。 她知道顾西冽是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做,俗称——冷战。 章节目录 第615章 刻薄 靠近厨房的一隅,布置了一个茶室。 宋青葵经常喜欢在那儿坐着,她自己有孕,不宜饮茶,但是她喜欢给顾西冽煮上两杯。 普洱、乌龙、老白茶…… 茶架上的茶叶罐分门别类,个个都很素雅又精致。 宋青葵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卢小六跟着顾西冽进了茶室,眼见顾西冽在茶席上烧上水了,卢小六赶紧靠拢,“我来我来,我给您泡。” 顾西冽并不谦让,他下巴一抬,示意他开始。 卢小六顿感压力山大,他虽然看起来不学无术,但是泡茶这些在耳濡目染之下还是会的。 他一瘸一拐的起身拿茶叶,还没拿出来呢,就听到顾西冽开口,“说吧。” “啊?说什么?”卢小六反射性的回话。 待看到顾西冽的眼眸冷下来,卢小六才觉得自己要凉,脑子一下就转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江大少给我打电话,然后……” 他忙不迭的絮絮叨叨,也只捡些重要的说,又很有眼力见的一直观察着顾西冽脸上的情绪。 比如将司徒葵差使赵冒欺辱段知鱼的事重点描述了一遍,将宋青葵捅了赵冒一只手掌又差点将他割喉的事情一言带过。 要不怎么说卢小六是人精呢? “后来我们就走了,我给江大少打电话,他让我别管了,说何遇已经去了。” 水都沸了三遍了,卢小六才堪堪把事情讲完,讲完后觉得自己身体更虚了。 这会子卢小六是真明白了,他是喝不上这口茶的。他看了一眼顾西冽还算尚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顾爷……那我能先走了吗?” 顾西冽轻轻颔首,应了一声, 卢小六这才如蒙大赦一般起身离开,一路小跑,头也不痛了,腿也不瘸了。 宋青葵还在厨房里,牛奶锅里浮起了一层牛奶皮。 她将牛奶倒进了碗里,正准备喝的时候,一只手直接伸过来将牛奶碗给端走了。 “冷了,别喝了。”顾西冽声音低沉。 宋青葵也不拗,只是瞟他一眼,问:“说完了?” 顾西冽没回话,他打开柜子,将保温盒拎了出来,番茄滑肉汤、凉拌鸡丝、肉末茄子,一样一样拎了出来。 “先吃饭吧。” 他又跟了一句,“你不吃,小布丁也要吃。” 宋青葵一下失了言语,性子都闹不起来了。 餐桌上很安静,奇怪又生疏的氛围,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等到宋青葵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的时候,顾西冽才是开口道:“我回了趟老宅,爷爷对这次的事情很不高兴。” 他手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话语既轻巧又带着疑惑道:“你是不是以为搞出了这些事情,司徒葵就不能和我订婚了?” 宋青葵拿着纸巾的手顿了顿,皱起了眉头。 “可惜,爷爷虽然不同意,但是我坚持。” 顾西冽的视线一直紧攥宋青葵,话语里的笃定让宋青葵有些生气。 她冷声道:“我不想听这些,况且事情也不是我搞的。” 顾西冽继续说道:“不管你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订婚请柬明天就会发出去,网上的风波自然也会平息。以后我不会让她来找你,你也不要去折腾她,知道吗?” 宋青葵起身往楼上走去,她现在不想跟顾西冽呆在一个空间,她觉得很难受,很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章节目录 第616章 猫逗老鼠 宋青葵往楼上走的时候,在梯步旁的墙壁上看到了几幅画。 有一副向日葵特别的显眼和醒目,燃烧的向日葵,顾宅的那副挂了多年的老画。 宋青葵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神怔忪。 “这是哪儿来的?”她问。 顾西冽语气淡淡,“墙上太空,所以让人搬来了几幅画,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宋青葵转头看着他。 她在楼梯上,碎花长裙几乎曳地,光晕将她的脸颊勾勒得越发美好。 “顾西冽,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声音软软,带着一点妥协。 顾西冽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停住,随即抬眼,眼里倏而有暗沉,“你是指什么?我想起什么了?我应该想起什么?” 三个连续不停的问题,虽然语调不疾不徐,但是却让宋青葵觉得逼仄又尖锐。 她忽然心里空落落的,坠了悬崖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他该记得什么呢? 他什么都记得,甚至连小时候在哪儿读幼儿园都记得,记得诸多小事,记得公司所有项目。 唯独不记得他爱她。 哦,不是。 他也记得。 他记得他爱小葵花,所以给了司徒葵诸多的容忍和耐心。 宋青葵的红唇抿紧,一时词穷。 她竟然悲哀的发现,她回答不了他任何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很爱司徒葵?”宋青葵问了一个很矫情的问题。 她在替自己问,抱着一种既酸涩又微妙的心态。 顾西冽这回却没有回答了,而是淡声道:“这与你无关。” 宋青葵忽然就气愤,她胸前起伏,呼吸两下,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 “顾西冽,你太过分了!带我回来的人是你!把我关在西良苑的人也是你!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 她眼睛微红,雾气氤氲。 声音从高到低,最后喃喃,“就算我给了你一刀,我欠你的,但还债也有个期限吧。” 死刑犯至少也知道自己的死期是多久。 可是她不知道。 她很迷茫,也很不确定。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西冽执着于要娶司徒葵,还将她扣在手里。 “你要娶别的女人,还想关着我?为什么啊?你问过我同意了吗?”宋青葵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有些发闷。 “我会走的,顾西冽,我绝对会走的。我的道德不会让我这样做的。” 她声音虽不大,但是话语里的态度却斩钉截铁。 顾西冽狭长的凤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我说过了,你可以试试。宋青葵,你是不是又想段清和帮你?我听说了,段清和是你的前男友,你们在一起六年。呵,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青葵在这一瞬间忽然身心俱疲。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西冽单手插在兜里,手腕上露出的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凌冽的光。 “如果你敢私自离开,你哥哥就永远拿不到Reborn了。他这么急切的想要,绝对不单单只是为了做研究吧。” 宋青葵闭了闭眼,转身缓缓上了楼。 是啊,不是为了做研究。 因为他们两兄妹,都必须再注射一次。 兰斯年因为她,暂缓了注射,反而把自己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兰斯年的执念,和她的固执,让他们俩兄妹的命运再次掌握到了别人的手里。 她竟然,又一次拖累了自己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617章 那我认输了 宋青葵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眉眼,她甚至知道顾西冽的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 “顾西冽,我很想你。” 她忽然说了一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话。 眼里俱是认真,声音有些喑哑。 不知何故,明明离我咫尺之遥,我却突然很想念他。 顾西冽的眼神凝住了,有些微的恍惚。 宋青葵没再说话,而是转身上了楼。 顾西冽抬了抬手,终究还是没有抓住她,没有抓住她的手,也没有抓住她的裙摆。 他垂眼,光晕将他的脸颊勾勒出了一点阴影,有些沉,有些冷。 请柬很快发了出去,各大世家都收到了顾家发出的订婚请柬。 请柬也很简练,不似寻常人家的大红请柬,也没有多余又累赘的叙述。 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诚邀参加顾西冽的订婚典礼,甚至连订婚的女方是谁,提都没提一句。 请柬上没名字,这让司徒葵在医院里闹了很大一场。 她痛哭,质问,摔东西,拉着何遇不停的问。 何遇很有耐心的安抚她,“我了解冽哥,这肯定不是他的意思,应该是顾老爷子的意思,毕竟好歹也是顾家,你刚好出了事……” 不提这个事情还好,一提这个事情司徒葵就开始尖叫,“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蜷缩在角落,披头散发,浑身都在发抖。 何遇想要拉她起来,她却狠狠抓挠他,“你也是假的,你是因为我的心脏对不对?我都知道了,何遇,你也很可怕,你是因为我的心脏才对我这么好的。假如我没有这颗心脏,你是不是就会变了?” 何遇温声缓缓道:“怎么会?” “真的?”司徒葵挂着眼泪。 “真的。”何遇点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司徒葵那颗忐忑的心忽然就落定了,“那害我的那个人呢?你会帮我吗?” ”你说徐京墨吗?”何遇问。 司徒葵猛然捂住耳朵,脑海里全是那天让她无法忘记的景象,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让人把她摁在地上,像对待畜生一样对待她。 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她的眼神像看个死物。 凭什么?凭什么?! 何遇摸摸她的头,“放心吧,东西两城本来就不和,冽哥早晚会找他们麻烦的。” “那阿冽怎么没来看我?”司徒葵啃着指甲,发丝遮掩住阴郁的眼神。 何遇唇角扯了扯,“来过的,只是你睡着了。” 司徒葵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只是点头,“好,那就好。他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他是爱小葵花的。” 何遇将她抱上了病床,给她掩好被角,“睡吧,没事。” 何遇在花坛边踱步,点燃了一根烟。 其实他很少抽烟,他不喜欢他的研究室里有烟味,这会影响他的感觉。 但是他今天太烦躁了,甚至心理隐隐有些恐慌。 司徒葵是顾西冽的钥匙,只要她在,顾西冽就一直会是这样,记忆被更改,甚至还会很听司徒葵的话,依赖她,喜爱她。 可是,他并没有。 章节目录 第618章 不要逾矩了 第二天一早,钟点工来敲门,宋青葵睡眼惺忪的去开门。 “夫人,先生在门口等您,让您快些起来下去。” 钟点工一直以为宋青葵和顾西冽是夫妻,所以一开始就叫她夫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西冽也没有纠正,宋青葵也懒得纠正。 她揉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不是昨晚上就走了吗?” 钟点工当然对雇主的去向无法置评,只能笑笑,“刚刚就来了,应该是有事,车子一直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宋青葵有些郁气,她一个近乎混吃等死的人,能有什么会事? 她早上七点过就饿醒了,起来喝了碗粥就去睡回笼觉,这还没睡一会儿就被闹起来,好半天脑子都不清醒。 顾西冽好像也了解她一样,还没等她跟钟点工说话,她手机就响了。 她去接电话,有些小脾气,“我还没睡好,你叫我起来干什么?” 顾西冽也没计较她的态度,只是说了声,“收拾好就下来。” “不想动。”宋青葵声音还有些沙哑软糯,听在耳朵里好像羽毛刮在手心里,一丝酥痒。 顾西冽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带你去产检,小布丁要去检查了。” 宋青葵愣了一下,忽然就清醒了一点。 她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后知后觉该去产检了,她竟然完全都忘记了。 换下了睡衣,裹上大衣外套,她打着呵欠下了楼,车子一直在门口等着,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发动机的声响。 昨夜下了一场雨,地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青草的气息,湿润又清香。 她一踏出门就被冷空气刺激的缩了一下脖子,赶紧几步上了车。 “怎么不戴上围巾?”顾西冽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帆布口袋一边问道。 宋青葵摇头,“不想戴,今天又不是很冷。” 顾西冽看了一眼帆布口袋里的东西,有保温杯和纸巾,还有一些小饼干。 “你上次跟着咖啡店那个老板娘去医院,没有证件是怎么产检的?”他问。 对于顾西冽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宋青葵也没有心思去追问了。 左不过就是一直派人盯着她,他性格和记忆有些变化,但是行事方法却一点都没有变。 她靠在车椅上,半张脸都陷在了大衣领口里,浑身软绵绵的,“用的海蓝姐的证件。” 顾西冽点了点头,也没觉得意外。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能把我的身份证和护照还给我了吗?”宋青葵问。 她从来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过境或者坐飞机,简直就像个黑户一样,去哪儿也都不方便。 像她这样的别说出门坐火车飞机了,想要去街边酒店住宿都不行。 顾西冽显然不是不清楚,但他却只是看了宋青葵一眼,顺手给她的腿上搭了一层薄毯,“你用不着这些,想去哪儿跟我的司机说就行。” 助理小刘在驾驶位上,听到这话也侧头笑着道:“是啊,葵小姐您想去哪儿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或者直接给方叔打电话。” 宋青葵垂眸,轻声嗤笑,“顾西冽,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顾西冽将薄毯理了理,确保盖到了她的腿,并没有回她这句话,而是轻声道:“想睡就再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章节目录 第619章 她给他温柔月光 产检没产检成,才踏进去医院没呆个几分钟就出来了。 因为要空腹抽血,而宋青葵早上才喝了碗粥,并吃了两个豆腐皮包子,医生直接挥手赶人,让她明天再来。 白跑一趟,宋青葵是觉也没睡好,检查也没检查成,顿时更加不高兴了。 “都是你,又不提前跟我说要产检。”宋青葵情不自禁的抱怨。 顾西冽提着帆布口袋,跟他一身规整的高定西装一点也不搭,他将保温杯拿了出来,“喝点热水吧,下次提前跟你说。” 宋青葵自然而然的接过,喝了几口,心情稍微冷静了下来。 回了车上后,助理小刘看了一眼宋青葵的表情,小心的开口道:“Boss这两天都有会议,今天刚好有个会议时间被调开了,所以才抽空来接您的。” 宋青葵也知道自己脾气发得不对,又听了小刘的话,顿时有些不自在,手指绞着衣摆。 “产检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你陪。” 刘时贤见她这么说,赶紧打着圆场,“那怎么行,孩子爸爸陪孩子妈妈产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话一说出来,狭窄的车厢里气氛顿时凝住了。 助理小刘后知后觉有些不对,他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顾西冽的神态。 顾西冽面无表情,下颌甚至绷得有些发青。 “下去。”他说。 本能让刘时贤干脆利落的下了车,他觉得他要是再呆在车里,估计晚上回去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对于自己上司的情绪能感知到位,是特助的必修功课,所以他及时的做出了反应。 顾西冽到了驾驶位,踩下油门就将车开走了。 尽管他一直没说话,但是宋青葵在他沉默的眉眼中感知到了冰山下的不悦。 她也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 尤其在顾西冽明确的告知她要同司徒葵订婚以后,她的忍耐也直接宣告灭亡。 “既然这么不痛快,干什么要委屈自己来陪我产检?” 她的问话近乎刻薄,伤人伤己的刻薄。 车子在十字路口,刚好在等红绿灯。 顾西冽回头,眼眸微眯,目露阴鸷,“宋青葵,你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要说这些话来惹我不高兴。实际上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身体不好,如果落胎的话可能这辈子都要不了孩子了,懂吗?” 红灯变换成绿灯,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汇进了车流。 坐在后座上的宋青葵浑身一阵发冷,甚至连牙齿都冷得有些发颤。 这才是顾西冽。 什么温和体贴都是他愿意做出来的假象,如果他不愿意,他可以在上一秒捧你入天堂,下一秒推你入地狱。 车窗外的景色变幻,阳光都显得有些湿冷,宋青葵看出来了这不是回西良苑的方向,但是她也没开口问。 顾西冽径直把车开到了官舍。 熟悉的官舍,熟悉的七猎场。 他们前一秒踏入了七猎场,后一秒,徐京墨就收到了消息。 七猎场上的电子屏忽然有重注投入,八角笼外的人都疯了一样的在呼喊。 下一场—— MoVSLeo。 竟然是徐京墨亲自下场和顾西冽打了。 “你在干什么?顾西冽,你疯了吗?” 宋青葵有些不能理解,他一个堂堂顾氏掌舵人为什么要来这种拳场和人打拳,说一声屈尊降贵都不为过。 顾西冽扯开领带,将毛衣脱了下来,紧实的腹肌和流畅的人鱼线展现在了宋青葵的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见过你打拳,所以我也想尝试一下。” 他凑近宋青葵,低头摸了摸她的脸颊,“况且我好像很讨厌西城的人,段清和或是徐京墨,他们总惹我生气,刚好徐京墨邀我比一场,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620章 她会很孤独的 顾西冽的气息太近了,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应该是他衣服上自带的,自从宋青葵在墨西哥遇到他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喷过香水了。 他贴身用的东西以往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无论是须后水还是香水,或是领带,或是袖扣。 宋青葵没有躲开顾西冽的触摸,而是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拳?” 顾西冽想了想,微微拧起了眉,“不记得了,可能是以前吧。” 徐京墨已经上了台,作为东道主,又作为老板,他的出现引得众人一阵狂欢。 隔着八角笼,宋青葵看到了夏音离。 八角笼将视线切割,人潮拥挤,欢呼震天,但是宋青葵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夏音离。 夏音离在朝她挥手,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的笑容却又淡了下去。 因为顾西冽上台了,他进了八角笼。 宋青葵清楚的意识到,夏音离已经和她不是一路人了。 她们不仅隔着八角笼,还隔着曾经分开的六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徐京墨虽然也是训练过的,但还是比不上顾西冽这个从红会铁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起初还能走上几招,但是越到后面却被顾西冽压着打了。 明眼人看不出来,只以为他们俩势均力敌,但是宋青葵却看得出来。 顾西冽是故意的。 他想猫逗老鼠一般,压制着徐京墨,给他希望,给他喘息,而后又给他重击。 这是在消磨人的心性。 徐京墨又不是个愿意投降的性子。 一是战书是他下的,二是这里是他的场子,要是他投降了,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因此格外吃力的在应战。 汗珠从顾西冽的脸颊滑落,又蔓延到胸口,滑落至紧实的腹肌。 这是一种男人的性感,荷尔蒙爆棚,让人口干舌燥。 宋青葵无法移开视线。 徐京墨已经脸红脖子粗了,额头青筋鼓胀,呼吸急喘,嘴角都出现了血丝。 “徐京墨,认输!你认输!” 隔着八角笼,夏音离在大吼。 徐京墨赤红着双眼,瞪她,“你说的什么屁话!” 他就算是被打死,也不能认输。 不然他老徐家的脸往哪儿搁?! 夏音离双手紧攥成拳,她咬着唇看着在人群前的宋青葵。 她披散着波浪卷的长发,米白色的大衣外套,外套下露出了一角碎花,整个人气质温柔又沉静,与这躁动的氛围格格不入。 夏音离的手指一会儿成拳,一会儿松开,仿佛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徐京墨又一次被逼至角落抱头防守的时候,她垂下了眼眸,疾步的穿过人群,走到宋青葵所在的地方。 “小葵花……”她叫了一声。 宋青葵点头朝她微笑,“音离。” “何遇拿来的东西就在后台,你跟我去取吗?”夏音离问。 宋青葵看了一眼八角笼里的顾西冽,轻声回答,“待会儿吧。” 夏音离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下一瞬,宋青葵就发觉自己身后站着的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四个人高马大的打手将她围了起来。 “音离?”宋青葵皱眉,有些疑惑,还有些不敢相信。 夏音离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偏头,“走吧,跟我去拿东西,毕竟那东西一直放我这儿也不吉利。” 章节目录 第621章 斗兽场 宋青葵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动了动,但是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她顺从的跟着夏音离走了。 身后喧嚣震天,宋青葵偏头看了一眼,看到顾西冽发梢上滴落的汗珠。 许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顾西冽也转了头,在人群中搜索着宋青葵的身影。 吵嚷的声音,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刺目的灯光—— 一切混杂里,他却没有看到宋青葵的人影。 徐京墨逮住了机会,起身朝他脸上挥了一拳,他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正着,腮帮鼓胀,刺痛渐生。 徐京墨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口水,“姓顾的,你看不起谁呢?还走神?” 顾西冽眉头紧皱,一点都没理会徐京墨挑衅的言语。 只是固执的用视线在人群里搜索着,八角笼分割,人群里三教九流都齐活了,就是没有宋青葵。 徐京墨提腿靠了上来,顾西冽直接将人甩在了一边,很没有耐心的吼了一声,“滚!” 他朝着八角笼的门口走去,等人开门的耐心都没了,直接一拳砸烂了锁,径自翻身跳下了舞台。 “喂……姓顾的……喂……”徐京墨被晾在了台上,看着像是胜利者的姿态,但是满脸的青肿却让气势无端少了一大截。 场子上的人欢呼阵阵,徐京墨却觉得异常恼怒。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他跟着出了八角笼,追着顾西冽的背影上去。 他一路骂骂咧咧,”你这算什么意思?打到一半下了台是要干什么?要打就打完,要么就认输,一句话不说就走是什么意思?” 顾西冽只当有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他不甚在意的回了句,“那我认输了。” 徐京墨:…… 他摸着自己青肿的脸颊,好半天才吐露出一个字,“艹!” 他不服气的追上去,伸手去拽顾西冽的胳膊,“你瞧不起谁呢?!” 顾西冽也已经被他给弄烦了,直接甩开手臂,反手将徐京墨摁在了一旁走廊的墙壁上,“我现在在找人,懂吗?所以你别来烦我了,滚开!”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煞气,让徐京墨毫不怀疑,他要是再敢出声打扰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拧断他的脖子。 顾西冽连衣服都没有披一件,一路在走廊的各个房间查看。 “宋青葵!” “宋青葵!” 他一路喊一路找,到了最后甚至连打开房门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踹开。 徐京墨忍着怒气跟在他身后,心里想着——宋青葵,宋青葵,宋青葵,又是特么的宋青葵。 你们离了宋青葵都是要死还是要咋地?! 徐京墨的人忽然匆匆跑了过来,附在他耳旁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徐京墨脸色一凝,随即没好气的上前,“宋青葵跟夏音离在茶舍里坐着呢,我带你过去。” 顾西冽薄唇紧抿,下巴一抬,示意徐京墨带路。 徐京墨这下掌握主场了,披上下属送来的衣服,喋喋道:“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能丢了吗?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顾西冽没理他,绷着一张脸一路到了茶舍。 一掀开半挂的竹帘,他就看到了宋青葵。 她坐在栏杆旁的小蒲团上,光晕将她的脸颊衬得越发白净,隐隐透明。 顾西冽二话不说,径自上前,弯腰俯身,“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 宋青葵微微怔忪,随后点头,“一点点。” 章节目录 第622章 美妙的山脊线 宋青葵很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但是她看到他的眉眼,又觉得何必问呢?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不管顾西冽如何变化,记忆有问题,或老,或残,或暴戾恣睢,或冷漠寡言……但是他始终都是顾西冽。 始终是心里记挂着小葵花的顾西冽。 不管他有什么原因,有什么隐瞒,但是他的每一次脉搏,都在向每一部分传送中心脏里独有的搏动。 那是葵花的新叶和卷须,是酒杯里斟满葡萄燃烧的甘露。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抛却了她的冷静,她的执着,她的一切骄矜,起身扑到了他的怀抱里。 她现在—— 就想要抱抱他。 顾西冽自然而然的伸出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栏杆上的竹帘轻晃,阳光自罅隙里穿透,细碎金芒,赤、裸着半身的男人搂住了自己无法放手的羁绊,淡淡的香气扑鼻,一垂眸,一抬眼,尽是让人心悸的掌控欲。 择人欲噬的野兽,带着一种即将猎食的血腥。 他的下巴靠在宋青葵白皙的脖颈旁,眼眸却直视着夏音离,夏音离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手掌碰翻了茶桌上的小茶杯,一阵闷响。 她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就是想带她过来喝口水,那里空气不好,带她过来透口气。” 宋青葵没有反驳,只认真又安静的回抱着顾西冽,双手抱着他的腰身,掌心的温度有些凉,触上火热,浑身都温暖了起来,脸颊都蒸腾出了点点红晕。 顾西冽抬手轻轻拍了拍宋青葵的背,像狮子安抚小猫咪。 “夏音离。” 他叫了一声,声音又冷又沉。 “你不过是我以前养的一条狗而已,不要逾矩了。” 逾矩这词听着简单,仿佛只是顺口一说,但是却着实刺耳。 汉代的董仲舒有句话有最好的诠释——亲有尊卑,位有上下,各司其事,事不逾矩,执权而伐。 夏音离瞬间脸色霎白,那是被扯开遮羞布再也无法遮掩的恐慌以及恼恨。 跟着而来的徐京墨也把这话听在了耳朵里,顿时皱起眉头,不悦的开口道:“顾西冽,你说什么呢?我可警告你,夏音离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徐家未来的太太,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顾西冽冷冷睨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你们徐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我来这里不是给你面子,而是青葵在家里呆得无聊了,只是想带她出来透口气而已。” 他揽过宋青葵,转身往外走,“你以为你是谁?也配我顾西冽给你面子!” 徐京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牙齿都咬得咔咔作响,“你……” “还嫌被揍得不够惨吗?让开!”顾西冽直视着徐京墨的双眼,毫不客气。 徐京墨站着不动,被羞辱的愤怒让他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将顾西冽的这张脸给打得稀碎,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顾西冽下巴轻抬,嗤声道:“还需要女人给你解围,徐京墨,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段清和都比你有骨气点。” 章节目录 第623章 初七,初七 徐京墨气得眼角都开始抽搐,但是视线逡巡到夏音离身上,看到她霎白的脸和明显不自在的身躯,顿时心念一转,已经想了个通透。 都是人精,哪需要明说。 夏音离看到徐京墨难看的脸色,几步上前,拉住了徐京墨的手臂,叫了一声,“京墨……” 徐京墨甩开了她,偏头不语。 夏音离深吸了一口气,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到宋青葵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顾西冽抬手帮宋青葵接了过来,直接揽着她往门外走去。 “青葵……” 夏音离在背后喊了一声。 宋青葵脚步一停,但也就一秒,随后便离开了。 她没有回头。 有些事情无需明说,也无需多言。 就像一盏明灯会突然破碎,灯光会在尘土里熄灭。天空里的云雾会散去,霓虹光彩也会消歇。 话到嘴边,却已经再也说不出口。 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 但又不是一件小小的事情。 明的,暗的,知道的,不知道的…… 一件小小的事情便足以说明了。 顾西冽先回了更衣室,毕竟他对裸、奔并无兴趣。 他穿上了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倚在更衣室门口的宋青葵忽然喊了一声,“顾西冽……” “嗯?”顾西冽抬眼,右脸颊带着一些红肿,嘴边还沁着血丝。 那是刚才不注意的时候被徐京墨的拳头给打到的,格外清晰又刺眼。 “怎么了?”他问。 下一瞬—— 宋青葵已经扑到他身前,双手揽着他的肩膀,踮脚—— 柔软的唇亲吻到了他的唇角。 这是一个温暖的吻,带着安抚,带着委屈,带着怜惜。 是的,怜惜。 像温柔的月亮覆盖着清冷星辉的怜惜,那么温和,那么包容,那么让人沉醉。 顾西冽眼眸一凝,酥麻从脚底直冲大脑。 他毫不客气的摁住了宋青葵的脖颈,在她的红唇一触及分时,强硬的衔了回去。 她给他温柔月光。 但是他回敬的却是狂风暴雨。 胶着,纠缠,吞噬一切,席卷一切的巨浪…… 但是又隐藏着点点温柔,就像沉到海底的月光,于黑夜里总有一点温情。 宋青葵脸颊红晕越来越浓,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了,于胶着中呜咽着投降。 “阿……冽……呜呜……阿冽……” 顾西冽听在耳里,只觉越发兴奋,他控制着频率,让她偷得喘息片刻,又将之衔了回去。 到最后,宋青葵大脑都一片空白了。 直到上了车,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顾西冽将她揽抱在怀里,给她照旧搭了一层毛毯,手指轻轻抚弄着她殷红的过分的唇瓣,似是而非的说了句,“这就要晕了,那以后……做点其他的怎么办……?” 宋青葵觉得唇瓣刺痛,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一点都不具备威胁性,反倒有种羞恼的娇嗔。 顾西冽眼里带着笑意,低头又轻轻吻了一下,倒是一触及分,只是那一秒含弄还是让宋青葵气得打了他一下肩膀,“顾西冽,你够了!” 顾西冽非常严肃的摇头,“不够。” “你……”宋青葵一时语塞,只能将脸庞埋在毛毯里,埋在他怀里,眼不见心不烦,闷声说了句,“禽兽。” 窗外阳光灿烂,晴空白云,看着是个好天气。 车载广播里的天气预报却说,明日有暴雨,出行请记得带伞。 章节目录 第624章 一个人的恋爱 夏音离独自一人坐在车里,她一直没有踩下油门,也没有启动引擎。 冷风灌入敞篷跑车里,吹得她嘴唇发青发干,但是她却一动都不动。 她看着不远处的红绿灯变幻,忽然就伏在了方向盘,泪水无声的流了出来。 她太了解顾西冽了。 比起其他人对顾西冽的了解,她了解的是顾西冽对宋青葵的执着,这种执着像是血液里不可分离的执念。 许多年前,顾西冽也是在台上打拳,转头看到宋青葵不见了,当即连拳也不打了,跳下拳台闹了个人仰马翻,就为了找到宋青葵。 当时因为这个事,顾西冽还被顾家老爷子关了禁闭。 当年尚且如此疯,更不用说现在了。 顾西冽无法忍受宋青葵在人群里消失,也无法忍受掌控不到宋青葵的行踪。 夏音离心里既难过又隐隐有种不可说的羡慕。 她们的重逢和分别各有不同。 分别的多突兀,重逢的就有多突兀。 她心中的情绪过分沉重,不为人知的感受,无法诉说的秘密,每时每刻都束缚着自己的自由。 爱一个情人不简单,爱一个朋友同样也好难。 夏音离的眼泪一直往外流,湿了脸颊,也湿了衣袖。 咚咚咚—— 有人在敲着车门边沿。 夏音离赶紧暗自抹了一把眼角,抬头看去。 徐京墨站在车旁,身上披着貉子毛的皮草外套,嘴里叼着烟,脸上的青肿和伤痕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完全是一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车子一直停在这里不动,车坏了?” 他问了一句后,见夏音离不答,双手撑在车上身体前倾,脸庞凑近。 “哭了?” 他见她眼眶微红,有些意外。 夏音离偏头,“没有。” 徐京墨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手指揩过她尚有泪痕的眼角,“撒谎也要把尾巴擦干净吧。” 夏音离负隅顽抗,打开他的手,“你看错了。” 徐京墨起身皱着眉头抽了口烟,有些烦躁的模样,“哭了就哭了,有什么好瞒的,再说了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看看你自己委屈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气呢。” 夏音离不想理他,兀自车子的引擎。 “诶?我还没说完呢。”徐京墨有些被激怒了,当即二话不说就翻进了夏音离的敞篷跑车里。 “下去。”夏音离对他怒目而视。 徐京墨朝着她的脸吐了一串烟圈,“有本事你把我弄下去啊。” 夏音离唇角微抖,但又毫无办法,最后闭了闭眼,有些疲累的道:“徐京墨,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我要回家了,你下车吧。” 徐京墨将烟蒂往车外一弹,手指卷起她肩膀上的几缕发丝,“夏音离,你今天这么紧张我,是不是爱上我了?” 夏音离浑身一怔,随即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咬牙切齿的瞪他,“做梦吧你!我是怕你被顾西冽打死,我的那些照片被其他人给发现了!” 提到照片,徐京墨有些不自在,又有些恼怒。 “你放心吧,我还没看厌的东西,不会让其他人看的。” 夏音离双眼又开始红了,朝他怒吼,“徐京墨,你放过我吧!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我只是一个被夏家扔掉的弃子!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忽然就像是崩溃了一般,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 六年前她已经做错了事。 难不成六年后,她也要开始重蹈覆辙了吗? 今天只是一件小事,那以后呢,以后要是再有选择,她是不是会再次害了小葵花? 她不想的。 她人生中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一个她想要爱护的朋友。 如果没有小葵花,她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她会很孤独,很孤独的。 章节目录 第625章 裹着蜜酱的谎言 北美无尽岛 潮汐声每到夜晚会格外的清晰,一浪接一浪的打在悬崖峭壁上,海鸥在海面盘旋,乌鸦在悬崖的树枝上嘶哑叫唤。 乌鸦的双眼是猩红色的,于夜晚里格外可怖,如重重索命的幽灵。 城堡里灯火次第燃起,隐隐野兽咆哮自寂静中响起。 烛火在阶梯两旁一根一根被点亮,一直延伸到数米深的地下,一只乌鸦飞了下去,带起了一阵嘶哑的叫声,空旷的叫声穿过了几层深不可见底的阶梯后倏然消失。 巨大的斗兽场,沸反盈天。 乌鸦的叫喊直接湮没在嘈杂的欢呼和震天的兽吼里,美洲豹、鬣狗、硕大双瞳的老虎…… 它们在斗兽场里来回转圈,腥臭味漂浮。 耶稣受难的雕像悬挂于半空,硕大的黑色十字架上,耶稣的神态栩栩如生,既痛苦又安宁。 看台包围着斗兽场,依次呈阶梯式样,一层一层,隔着栏杆,众人兴奋的叫喊带起了癫狂。 二楼看台,猩红的帘布下罩着一个笼子,那是今日的斗兽场挑战者——据说是个女人。 无尽岛的斗兽场在北美远近驰名。 一是它够暴力,够血腥,足以刺激人的眼球以及让人的肾上腺素达到顶峰。 不是兽与兽斗,而是人与兽斗。 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二则它是帝绝的地盘,许多人为了巴上帝绝的关系只能走这样的渠道。 因为帝绝的性子太过捉摸不定,他常年在无尽岛上,寻常人想上岛太难,能到这斗兽场来已经成了一种殊荣。 猩红帘布下罩着的笼子里到底是什么人?谁都在猜测。 得罪过帝绝的女人?背叛过帝绝的女人?别人送的玩意儿? 总之,这极大的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实际上,现在笼子里没有人。 离笼子不远的房间里,猩红的地毯,透明的玻璃,初七被蒙着眼睛带了进来,像一个傀儡娃娃。 有人往她的手臂上扎了一针,她浑身一震。 感知自心脏搏动处慢慢恢复,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不过两分钟,初七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猛然掀开了脸上的眼罩。 入目并不是刺目的光,而是极致的安静以及不能视物的黑暗。 当视觉被黑暗侵袭时,其他的四感就会极其的敏感,初七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炸了起来,全身反射性的出现了防御的姿态。 她不知道帝绝玩得是哪出,她只觉得危险! 她在充满消毒水的房间里被强行昏迷了数天,今天才第一次被带出了那个房间。 胸口已经没有了刺痛看,想来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她一点都不感激帝绝,她清楚这个变态绝对不会做这种无本的生意、 她循着本能往前踏出步伐,在这不确定的黑暗里,那种微妙的不安自脊背一点一点扩散至全身。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房间,也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试探,以免被什么障碍物绊倒。 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完全阻隔了她所有的视线。 一丝淡淡的味道飘过初七的鼻尖,她脚步一顿。 这是曼陀罗独有的味道。 ——帝绝也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626章 继承人 初七一贯对味道敏感,在帝绝与她过招之时,她就隐隐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黑色曼陀罗,高贵而又神秘,生于光暗交界,长于阴寒之地,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 一如这个人。 初七心底有一秒的发怵。 如果帝绝也在这个空间内,那他是不是正在注视着她? 她在深渊凝视,而深渊也凝视着他。 他是否正饶有兴致的用视线逡巡于她身上,舌尖轻抵牙齿,看着她愚蠢跌撞如孩童,细思该如何解剖她,吞她肉,嚼她骨…… 初七顿了顿脚步,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 腰间没有她惯用的枪支,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定心。 她一步一步试探着朝前方走去,汗水逐渐浸湿了后背,曼陀罗的味道一点一点侵入了鼻尖。 越来越近。 视线的侵袭越来越明显,萦绕在她身上。 初七手指又轻轻摸了摸腰间,呼吸轻缓,朝曼陀罗的香味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了。 她抬手触到了一点东西,冰冰凉凉,像衣服,但是又像皮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腰间忽然被猛然擒住,强行的往前压去—— “唔……” 初七的脚步踉跄,被迫栽倒,脸颊靠近了一个冰凉的地方,让思维陡然清明。 或许是肩膀,或许是胸前…… 男人在她的头顶上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玩弄的,调侃的,嗓音低沉。 初七想要起身,但是后颈却直接被冰凉的手指给捏住了,桎梏着,往下压去。 这下初七明白了,她是在帝绝的腿间。 帝绝在亵玩她。 这感觉真的是特么的糟糕透顶了! “0代是你们库力的葵小姐,兰斯年的妹妹?” 帝绝手指捏着初七的后脖颈,触感亲昵,但是初七却毫不怀疑,她的脖颈会在一瞬间被拧断。 “不知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帝绝的另一只手缓缓从她的脊背抚过,感受着薄薄的颤栗,然后来到腰间,掀开了衣服。 初七清楚的知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咬着牙不得动弹。 她的双膝被迫跪在了地上,地上并不冷硬,应该是有毛毯。 帝绝的手彻底触到了皮肤,在衣服里,一点一点往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皮肤上蜿蜒游走,在腰窝,在脊椎…… 啪—— 忽然间,灯火通明。 初七不适应的闭了闭眼,随即腰身都紧张的躬了起来,又被帝绝的手掌给摁了下去。 她视线正对的地方,全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她清晰的看到了下面的人群,还有半空中受难的耶稣雕像,以及——斗兽场。 “不听话的孩子,没糖吃。”帝绝笑着说了句。 下一瞬—— 帝绝直接将她拎了起来,按在了落地的玻璃窗上。 她的双手被反剪至身后,帝绝的手指直接撬开了她的唇,钳着她的舌尖,亵玩…… “我再问你一次,0代到底是不是兰斯年的妹妹?” 初七的嘴唇都湿润了,那是口水无法抑制的从舌根下溢出,带起了一阵不受控制的呜咽。 帝绝的手指甚至压下她的舌根,探进她的喉咙…… 初七被迫抬高头颅,修长的脖颈绷成了一条曼妙的弧度,像濒死的天鹅。 她想喘气,但是喉间的呕吐感让她浑身都开始颤抖,眼尾都染了红。 章节目录 第627章 胎心 初七整张脸在灯光下狼狈又绝美,帝绝饶有兴致的欣赏着。 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初七的喉头发出无意识的呜咽,绯红的眼尾,眸子里却满是戾气。 这是朵带刺的蔷薇,虽在风霜里,但却依然绝美。 帝绝轻轻扬了一下嘴角,仿佛很满意。 他的拇指揉过她的唇畔,温情不过一瞬,随后,他捏着她的脖颈直接将她拉起,摁在了落地的玻璃窗上。 绯红热烫的脸颊挨上了冷硬的玻璃窗,让初七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帝绝,你混蛋!”她叫了一声。 玻璃窗映着两人的面孔,帝绝高大的身躯整个笼罩了初七,缠绕的影像好似两株藤蔓,但实际上却是生与死的威胁。 初七浑身都开始发麻,像是有条毒蛇在她后背蜿蜒,在她美妙的山脊线上,在她被迫伸展的肩胛骨。 斗兽场里的几只鬣狗开始躁动,美洲豹渐渐被围了起来,看台上欢呼雀跃声一浪高过一浪。 初七整个人都有被人审判的错觉。 她似被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那些欢呼,那些呐喊,还有耶稣受难的目光…… 鬣狗扑到了美洲豹的身上,它们开始联合啃噬着美洲豹,血腥味儿瞬间就飙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血色充盈着初七的眼球,她背后的湿润又一点一点压制着她,她快要疯了。 帝绝的金银双瞳在此刻异常妖冶,仿佛满意无比。 他朝着初七的肩胛骨那咬了一口,痛感让初七浑身都绷成了一条美丽的线。 “唔……混蛋……”初七想反抗,但是后颈上的桎梏却让她动弹不得。 “Seven小姐,对待不听话的人,我有的是办法。” 话音一落下,帝绝将她扔了出去。 轰—— 悬挂于二楼的笼子猛然被打开,初七直接从笼子底部掉落到斗兽场里。 从天而降的女人让观众们的欢呼越发大声了。 “哦,真的是个女人……” “看哪,她好像是个美丽的东方女人。” “神秘的东方女人,帝绝也舍得啊。” “嘘……你想死吗?不要乱说话。” 初七从空中落了下去,但是常年的训练让她的神经系统得以快速的反馈,她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借力用了一个漂亮的翻滚,站立到了非洲豹和鬣狗的面前。 鬣狗和非洲豹都被惊到了,连一旁趴着的老虎也跟着站了起来,目露凶光。 “Seven小姐,你要是现在求我的话,我还能让你留条命,并且会让你跟我在贵宾室里舒舒服服看一场表演赛。” 初七的耳旁传来了帝绝的声音。 她四处找着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自己的耳钉。 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耳钉,应当是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帝绝这个变态给自己戴上的。 这真是个恶趣味至极的变态! 她抬头朝着二楼看去,这才发现根本看不清二楼的景象。 那些落地玻璃窗全是单向玻璃,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灯光折射其上的锐利凌冽。 初七抹了一把脸,朝着记忆里帝绝站立的地方,干脆利落的比了个中指,冷笑着说了句—— Fuckyou! 一旁的鬣狗闻到了她身上新鲜的血腥味,已经转移了目标,直接高高跃起朝她冲了过来。 初七往后一撤,五指成爪,眼眸一厉,直接抓住了鬣狗的大腿朝一旁甩去。 砰—— 鬣狗直接被甩到了柱子上,瞬间就晕了。 初七蹲下身子,直接拧断了鬣狗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628章 麻烦精 初七一招拧断鬣狗的脖子,引发了观众们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口哨声和喝彩声潮涌般此起彼伏。 初七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她正躬身和面前的鬣狗对峙着。 场上的五只鬣狗,刚刚被她杀死了一只,另外四只正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一旁的非洲豹也在甩着尾巴踱步。 初七分出一丝余光观察,发现那只非洲豹仍在观望状态,并没有攻击的打算。 但她的身后却传来野兽低沉的吼声——是那只老虎! “快上!” “咬死她!” 观众席里源源不断的爆发出欢呼声。 初七的眸光一凛,她必须抓住时机,否则身后的老虎一旦扑上来,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她死死盯着鬣狗,在它们弓起背,想要发动进攻的刹那,脚下猛地一蹬!如利箭一样窜了出去! 鬣狗张大满是尖牙的嘴,朝她撕咬而来。 眼见她的手臂就要被利齿咬住,初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身,巧妙地避开了鬣狗的攻击,顺势一脚踢在鬣狗的肚子上,再次把一只鬣狗踢了出去! 那只鬣狗被巨大的冲击力踹飞,摔在了远处的地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小的呻吟。 只见那只踱步的非洲豹已经扑了上去,一口将鬣狗的脖子咬断,狠狠地撕咬起它的皮肉。 一时间,血腥气瞬间浓郁。 另外三只鬣狗见同伴被杀,看着初七的眼神更是愤怒。 它们张开嘴巴低吼着,口水已经滴滴答答的从嘴里流了出来。 它们一定要咬死这个可恶的人类—— 初七握紧了拳,她几乎是和鬣狗同时行动! 一只鬣狗跳起时,她已经闪身避开它的冲锋攻击,而另一只则直接攻过来一口咬住了她左手的手臂! 但初七脸色丝毫不变,在第三只鬣狗扑过来的时候,她将左手抡起,直接用咬住她手臂的那只鬣狗甩向第三只,将它从半空中击落! 那只咬住她的鬣狗吃痛松口,紧接着就被初七踹了出去。 这一脚正好把它送到咆哮着的老虎的嘴边。 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虎啸,它甩着巨大的头,盯着初七看了几秒,然后才低下头去,一口把鬣狗的脖子咬断。 与此同时,初七不给第三只鬣狗喘息的机会,不等它从地上爬起来,她便一脚踩在鬣狗的胸口! 这一脚足有几百公斤的发力,以至于她一脚下去,鬣狗就直接被她踢断了脊骨和胸骨,连呻吟也没来得及,就当场毙命。 初七一脚踢开脚边的鬣狗尸体,侧头去看场上唯一剩下的那只鬣狗。 之前还能以多取胜的鬣狗,如今只剩下了一只。 初七活动了一下手伤的手臂。 非洲豹和老虎正在低头撕咬鬣狗的尸体,暂时没空管她,现在她要对付的只有面前这只丧家之犬。 初七舔了舔唇角,凌厉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有把握一击必杀! 可那只鬣狗似乎是被她的气势骇到,也许是被同伴的惨死挫伤了锐气,它原本还龇着的獠牙,此刻已经收起,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略显尖锐的叫声,便夹着尾巴扭头跑远了。 非洲豹和老虎吃完鬣狗的尸体,餍足的舔着爪子,看上去暂时没有了威胁。 一时间,场上还站着的就只剩下初七一人。 顿时,欢呼声骤起,口哨和喝彩几乎要把这里淹没。 “Seven小姐,你倒是挺厉害的。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章节目录 第629章 宜嫁娶 咔哒咔哒咔哒…… 场子里的沸腾的声响让初七丝毫都没有放松警惕。 她听到了来自斗兽场内奇怪的异响,像是铁链拖地,又像是什么动物在急躁的来回跑动。 “Seven小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帝绝的声音轻轻又慢慢,还有种调侃。 初七的手臂上有几道血痕,深可见骨,猩红的血液一直在往外涌。她从衣摆撕了一块布料,系在了冒血的手臂上,低头用牙齿咬着一头,下巴一扬,将布料系死,简易的急救止血。 动作娴熟,眼里又带着被血腥洗礼过的煞气,简直帅极。 看台上的贵公子们都不禁被她所吸引。 “哦,这个宝贝是帝绝从哪儿找到的?” “不会是帝绝的女人吧。” “不可能,帝绝从不近女色……” 贵公子们开始朝斗兽场里撒美金,人群跟风,纷纷效仿。 漫天的美金自看台纷纷洒落,在晃眼的灯光里,在耶稣的垂眼里—— 血腥、美人、金钱…… 这是一场让人足以神魂颠倒的浮世绘。 咣当咣当—— 是数个铁笼被打开的声响,绿幽幽的眼睛一双接着一双的浮现,初七忍着往后退的冲动,脊背绷得笔直。 ——是群狼。 东城小雨 宋青葵被惊醒了,无意识的从嘴里呜咽出了一声惊呼。 没到两分钟,门就被打开了。 顾西冽拧开了床头小灯,“怎么了?” 晕黄的灯光带着一点暖意,映出了宋青葵脸上被冷汗浸湿的模样。 她皱着眉头,痛苦呓语,“腿……腿抽筋了。” 顾西冽的手掌摸进了被子里,试探性的摸到了小腿肚上,“是这里吗?” “别动别动,痛……”宋青葵又痛又气,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起来。 顾西冽没理她,只是兀自揉了几下,见她眉头不再紧皱,才是问了句,“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宋青葵摇摇头。 顾西冽收回了手,给她盖好被子,顺便又递给她一杯温水,“做噩梦了?” 宋青葵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是有些怔忪道:“忘了。” “最近经常这样?”顾西冽又问。 “嗯?”宋青葵不明所以。 “腿抽筋,做噩梦。”顾西冽言简意赅。 羽毛款式的落地灯明明是如此的温馨暖人,但是在顾西冽的眉眼上却一点都没有映出来。 他甚至有些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宋青葵似乎是要清醒些了,她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挂钟上已经显示是凌晨一点,顾西冽穿着一身正装出现在她的卧室。 他连领带都没有取下来,周正矜贵,身上还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顾西冽已经有三天没有来过西良苑了,所以宋青葵确实有些惊讶。 顾西冽轻声道:“来看看你。” 谁料就是这么巧,一来就撞到了宋青葵又是噩梦,又是抽筋,这让他心里的不舒坦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涌到悬崖边,将心室壁都撞得有些生疼。 宋青葵鼻子轻轻动了动,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顾西冽这话回答的小心又斟酌。 宋青葵偏头,声音寡淡,“是该喝一点,毕竟要订婚了,确实该高兴一下。” 墙上的挂历被撕了一页,已经显示五号了。 还有两天,就是顾西冽跟司徒葵的订婚日。 宋青葵在被子下的手抓得死紧,她克制住自己,想要让自己体面一点。 不然,她的嫉妒就会无所遁形。 她不是嫉妒司徒葵和顾西冽有什么感情或是暧昧,她是嫉妒订婚这件事,这件昭告众人的事。 她和顾西冽—— 从来没有昭告众人。 她以前好像谈了一场一个人的恋爱。 章节目录 第630章 爱是选择 东城多雨,凌晨时分,雨水又滴答滴答的顺着树梢滴落。 宋青葵偏爱湿润的地方,她不喜欢墨西哥,她喜欢东城。 但是她现在又不太喜欢东城了。 “顾西冽,如果你跟司徒葵订婚了,我真的会走的。” 宋青葵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她已经数不清楚第几次说了这句话,提了这样的诉求。 但是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拒绝。 如现在—— “不行。”顾西冽说。 宋青葵这一次没有再将就他,而是抬眼直视他,眼里有了坚韧,“顾西冽,我不知道旁人口中的我是什么样,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有我的坚持,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被人唾弃的人。如果你和司徒葵订婚,我就再也不适合接受你的馈赠,不,或者说接受你的画地为牢。” “不会让你被人唾弃。” 顾西冽近乎嘟囔着说出这句话。 许是喝了酒,他的言辞有些慢,甚至没了攻击性,隐隐有点像耷拉着脑袋的哈士奇,还带着一点憨。 没来由的让宋青葵心软。 她可以应付很多种模样的顾西冽,暴戾的,冷酷的,不耐的…… 但是就是这样的不能应对。 像是所有尖锐都失去了对准的方向。 宋青葵挺直的腰身不自觉的往后躺了躺,顾西冽见状顺手还给她在背后塞了一个枕头。 宋青葵看他,他又收了手,站回床边,这下是坐都不坐了。 在床边站得笔直,落地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斜斜的打在墙壁上,头颅微垂,身影微薄。 更像哈士奇了。 一只啃不到牛肉骨头的哈士奇。 宋青葵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顾西冽,你知道吗?诺言只是裹着蜜酱的谎言。” 顾西冽拧眉,嘴巴抿紧,一副想要解释又无从反驳的模样。 半晌后才是干巴巴的状似冷酷的说了句,“不是谎言。” 他往后退了一步,“快睡吧,很晚了,对小布丁不好。” 宋青葵还想说什么,顾西冽却打断了她,“明天带你去产检,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快速的出了房门。 “我真的会走的!”宋青葵朝着他的背影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 回应她的只是关门的声响。 这个话题又不了了之了。 宋青葵整个身躯缩进了温暖的被子里,辗转反侧,不是想这个问题,而是想着顾西冽应该是喝得不少。 他酒量是受过训练的,轻易是不会喝多的,刚才这懵懵憨憨的状态倒是不常见。 之前她提起这样的事,他给予的都是冷硬的回答。 不许,不可以,甚至是威胁。 想了半天,宋青葵还是拿过手机给兰斯年发了条信息—— 哥哥,来东城的时候小心一点,拿到Reborn就撤退,勿担心我。 发完了这条信息,宋青葵的心才稍微安定一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三月的春雨,落到了泥土里,万物复苏。 一旁花瓶里的垂樱似乎都受了这雨的滋润,色泽越发的粉嫩了。 顾西冽从西良苑出来,吹了几分钟冷风,接他的司机才提醒道:“顾爷,飞机备好了。” 顾西冽点点头,这才上了车。 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是江淮野的电话。 “你是准备去总部?” “嗯。” “那群老家伙又搞什么?” “问询会是惯例。” “什么狗屁惯例,以前上一任话事人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问询会?” 江淮野骂骂咧咧说了几句,嘱咐他注意安全,这才挂下电话。 顾西冽揉了揉眉心,上了私人飞机。 宋青葵再次入眠的时候,顾西冽的飞机已经飞过了大洋彼岸,来到了一座岛屿上。 大抵所有人都是想把最隐秘的地方圈在深山老林或者海中岛屿上,帝绝是,红会的历任当家也是。 红会的总部便是在一座私人岛屿上,热带风情,常年干燥,跟东城完全不同。 此时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三面环海的岛屿十步就有一人全副武装的守着,整个岛屿都是严肃戒备的状态。 车子沿着环形道路最终驶到了最中央,中央喷泉的路径两旁整整齐齐的站满了人,恭谨俯腰,异口同声道:“顾爷好。” 章节目录 第631章 五五开 红会的问询会是一直以来的惯例,为了避免红会成为一言堂,所以除了话事人,还有继承制的长老会。 长老会在某种程度上限制着话事人的权力,但是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红木桌上几大长老等待已久,看着年岁都不低了,所以江淮野私底下都叫他们老东西或者是老怪物。 顾西冽坐到了主位上,朝着右侧一个手腕戴着菩提佛珠的人打了个招呼,“易长老。” 易长老显然很满意,顾西冽这个面子给得十足到位,他笑呵呵的点头,“阿冽来了,辛苦你了,本来我就说不用搞这个问询会,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易长老还没说完话,坐于他对面的人就笑了一声,“你当然不想,毕竟马上就要跟你的干女儿订婚了,叫什么来着……司徒花?” 易长老好脾气的笑笑,“司徒葵,叫司徒葵,是个懂事的。” 那个插话的鹰钩鼻老头干瘦干瘦的,丝毫不理会易长老的笑,讥讽道:“懂事有什么用,顾西冽身边差懂事的女人?” “胡义为,有什么你就直说,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易长老手指扒拉着菩提珠,面色淡定,佛像十足。 胡长老也不客气,“你让我直说的啊,我就直说了。你那个干女儿也不是个什么干净的,我看到资料了,不是个能生养的,我们红会的主母进门就是要有子嗣的,娶个不下蛋的鸡进来干什么?” “你……”易长老被气得够呛,这么后院妇人之间粗俗的话忽然摆在台面上来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呛。 胡长老嗤之以鼻,白眼翻上了天,仿佛已经胜利了一般。 顾西冽也不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 “真的生不了?那娶进来干什么?” “就是,我们是要尽快培养下一任继承人的,没有子嗣算怎么回事?” “当家的年纪也该有孩子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多少个孩子了?” …… 若是旁人听到这些话,不得吃惊死,这么严肃的问询会,竟然说过去说过来都是围绕着‘生孩子’这种市井话题。 要是有不怕死的记者潜进来听到这些资料,爆出去那可是足以引起地震的花边新闻。 话题越来越偏,甚至已经到了要给顾西冽备几个主母人选的地步,顾西冽出声了。 他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几个长老都停下了争论转头看向他。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眸晦暗不明,“如果各位长老找我来只是为了谈论这个话题,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继承人会有的,不用担心。” 胡长老显然有些不信,“哪儿来的继承人?司徒葵又不能生。” “她不能,其他人自然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西冽的眉眼舒缓了些许。 这话点到即止,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只除了易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 胡义为看了易长老一眼,颇有些趾高气昂,“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这个话题就被顾西冽跳过了,开始就红会以后各大地区的发展以及人员进行了问询。 又是一阵脸红脖子粗的争吵。 特别是胡长老,他显然有些舍不得放弃那些赚钱的生意,“顾西冽,我们祖辈打拼了多少年才挣下这份家业,你现在说砍就砍?” “我能让你们赚得更多。”顾西冽轻描淡写。 胡长老冷笑,“就凭你那什么医药公司?我知道医药公司挣钱,可是再挣也没有我们手上这些挣得多。” 易长老虽然跟胡义为不对付,但是关系到自己的利益问题还是要出声帮腔的,他劝说道:“是啊,阿冽啊,你想让红会漂白的心我理解,可是咱们红会的根本来就是黑的,作什么硬要让它白呢?我们手底下多少人张口吃饭啊,你这么一搞不是断人财路吗?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到时候麻烦可就多了。不是我们不支持你,只是你这才接了位置,不能这么一气儿胡搞啊。” 其他几个长老也附和,“顾家那些公司也算白的了,红会就等它一直这样出不了什么纰漏的,一直那些线都是好好的,干嘛要动呢?” 顾西冽很有耐心的模样,一直在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到最后,几个长老嘴巴都说干了见顾西冽没什么反应,顿时也上了火。 “终究还是年轻,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从小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翅膀硬了来掀老窝的。” …… 顾西冽沉默的看着他们,眼神逡巡,沉默而冷冽。 “从小培养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起身拍了拍西装,“就这样吧,三个月,三个月给各位答复,若到时候没让各位满意,那麻烦各位就重新培养一个吧。” 几个长老倏然住口,随即又隐隐躁动起来。 胡长老眼睛一瞪,“行,到时候你把你刚才说那个继承人给我们找来,你知道的,我们为了挑选你已经费了不少功夫了,现在的娃娃都不开窍,没那么好培养了。” “好。”顾西冽点头。 话说到这份儿上,跟逼宫都差不多了,顾西冽也不予和他们多说,转身就离开,“我还有事儿要忙,你们自便。” 飞机驶离,顾西冽阖眼小憩,赶在东城早上的八点半到了西良苑。 宋青葵还没起床,她凌晨醒了一会儿自然也睡得不好,伴着雨声好不容易睡着,倒开始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境很奇怪,梦到一只凤凰和一条龙打架,都是金灿灿的光芒,而她在下面急得不行,拼命的喊着阻止着。 嗓音也哑了,力气也没了,最后都快缺氧了。 然后她就醒了,一醒来就感受到喉咙一阵刺痛,活像是真的嘶吼了一晚上一般。 手边是一杯温水,她赶紧拿起来喝了一口。 随后起身下了床,一出门就看到楼下顾西冽已经坐在了大厅里,正在和人打电话。 他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宋青葵,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醒了就跟我走吧,刚好空着腹,适合去产检。” 宋青葵本能的想拒绝,“我可以自己……” 话到嘴边,她看到顾西冽有些泛青的眼尾,细细看去,他甚至都有了胡茬,一看就是很疲累的模样。 她顿时就止住了话,下了楼,背上了自己的帆布包,乖巧又老实的跟着顾西冽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632章 旗袍 宋青葵第一次听到小布丁的胎心,咚咚咚咚…… 她茶褐色的眼眸诧异的睁大,不自觉的叫了一声,“顾西冽……” 顾西冽听到她的声音掀开了帘子,“怎么了?” 宋青葵看着他,喃喃说了句,“你听,这是小布丁的心跳。” 顾西冽这才注意到这微小但是却生命力勃发的声音。 他与宋青葵四目相对,宋青葵的笑意氤氲上眉眼,整个人像是浸在了蜂蜜里,又甜又暖,“你听,心跳好快,她(他)以后肯定是个活泼的宝宝。” 医生也在一旁打趣,“肯定是活泼的,不过你以后要辛苦了。” 医生还想说些什么,宋青葵已经笑着摇摇头,“我不怕辛苦的。只要我的小布丁健康就足够了。” 反倒是顾西冽皱紧了眉。 “她从怀孕开始,就已经很辛苦了。以后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话时,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宋青葵的手,把她的手掌牢牢地包裹在掌心里。 医生看着他们的动作,不由得轻笑。 这是第一次做父母的人都会有的反应,激动又紧张。 “别担心。”宋青葵安抚的反过手,捏住顾西冽的手指,轻声道,“我最近已经觉得好多了。” 事实上,虽然宋青葵身体比较娇气,但她仍然不愿意让顾西冽太过担心她。 但她这么说,顾西冽可不信。 “医生,现在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顾西冽只有听医生亲口说了,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医生笑笑的摆手,“以后孩子渐渐大了,你会觉得身体越来越笨重。身体也会浮肿。不要担心,这都是正常的。” 宋青葵乖乖的点头,顾西冽紧皱的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等孩子再大一些就会胎动,甚至还会胎动的比较频繁一点。有可能会影响你的睡眠,所以一定要注意休息,也要注意保持好心情。” 医生朝向顾西冽:“这期间孕妇的情绪可能会起伏比较大,你要格外注意一些。” “嗯。”顾西冽问他,“身体浮肿有解决的方法吗?”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这属于正常的反应。不过可以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增加血液循环,减轻孕妇的浮肿症状和负担。” “好。”顾西冽干脆的应下。 “还有一点。”医生看了看顾西冽和宋青葵握住的手,暗自笑了一声,“你们的感情很好。所以怀孕期间如果更亲密的接触,记得注意采取安全措施,而且不要太激烈。” 宋青葵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就红了。 “……” 顾西冽低下头看了宋青葵红透的耳尖,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但心中却十分欢喜。 反倒是医生的态度落落大方,仿佛说的不过是喝水吃饭的小事。 医生淡然道,“不用不好意思。就算你能忍得住,估计你先生也忍不住。要知道怀孕期间女人的魅力可是直线上升的。只要注意节制就好了。” 宋青葵不自在的扭开头,耳朵红了个透。 顾西冽清了下喉咙,唇边隐笑:“我记下了。” 章节目录 第633章 瘦樱 顾西冽去楼下拿药,让宋青葵先一步上车。 宋青葵踟蹰了半天,手指搅弄着衣摆,“我去拿就行了。” 顾西冽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乖,先上车去,车上有热牛奶,去喝一点,饿久了对小布丁不好。” 宋青葵这才作罢。 她上了车才有些后知后觉,她干嘛要这么听顾西冽的话啊?! 助理小刘一直在车上等着,见她过来,连忙下车开车门,又将热牛奶和小面包递给她,“葵小姐,还有烧麦和牛肉饼,您吃吗?” 宋青葵摇摇头,“有小面包就够了。” 她喝了几口热牛奶,胃里舒坦了许多,眼睛频频往车窗外望着,一直就没看到顾西冽出来。 一想到顾西冽去拿的药里除了钙片营养剂还有其他一些,她就既尴尬又有些燥热。 药房窗口,医生将药递了出来,叮嘱道:“钙片每天都记得吃,你妻子腿抽筋就是缺钙了,还有这些药,记得让她擦。怀孕了有炎症也是正常的,平时喝水太少,又吃了些味重辛辣的,身体上火了。每天晚上坐一下药水,然后擦一下药膏就可以了,多吃水果。” 顾西冽本来没听明白,下意识看了一下手中的药膏,看了半天才知道是治疗妇科炎症的,一时间背部都有些僵了。 医生又反复叮嘱了两遍,顾西冽点头应了好。 医生见他一脸不自在的样子,打趣了两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要做爸爸的人了。” 顾西冽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背上都有汗了,偏偏他还不能甩脸发火。 这种经历在他身上也堪称稀奇了。 不过,任何事情只要关于宋青葵,好像怎么样都不稀奇了。 他想抽一口雪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宋青葵最近极度厌恶烟味,他身上沾一点都要发好大一场脾气。 顾西冽薄唇抿紧,暗自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个麻烦精,娇气鬼。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声音,“顾先生,等一等。” 顾西冽转头看去,是刚刚给宋青葵做产检的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微胖的身材,面容也看着很是良善和蔼,她急匆匆跑到顾西冽面前,眉目间都是着急,“顾先生,您真的不打算跟您妻子说吗?” 顾西冽侧头看她,轻描淡写,“她很娇气,睡不好也吃不好,若是让她知道了难免更影响。” “可是……”医生还想再说,顾西冽却转身走了。 顾西冽走远后,药房窗口里的人探了出来,“朱医生,怎么了?” 朱医生跺脚,有些懊丧,“哎呀,我总觉得不对劲,你说寻常人家怀了双胞胎那还不得敲锣打鼓高兴死,就这个……这个孕妇老公还不让说,主任还特地叮嘱我不要违逆者顾先生的意思,你说这顾先生到底想干嘛啊。我看小两口感情也挺好啊,那宋小姐一看就是个爱孩子的……” “哎呀,主任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平常还嫌不够烦啊。” “话是这么说……算了算了,我也管不了。”朱医生看着顾西冽上了车的背影,压下心中的怪异转身上了楼。 章节目录 第634章 三生万物 晚上的时候宋青葵吃得不多,一碗鱼汤只喝了半碗,看得顾西冽直皱眉。 “不想喝汤那想吃什么?”他问。 宋青葵看着桌上全是素净又寡淡的菜,回答道:“火锅。” “不行。”顾西冽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见宋青葵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又添了句,“不是不让你吃,是你上火了,不能再多吃了。” 道理宋青葵都懂,但还是不高兴。 她勉强的夹了几筷子芥蓝,就说饱了要去洗澡。 顾西冽擦了擦嘴,跟着上了楼。 “你跟过来干什么?”宋青葵有些不自在。 顾西冽在浴室里拿了盆出来,“医生不是说了要坐一下药水吗?” “我自己来!” 宋青葵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她推搡着顾西冽出浴室,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反复强调着,“我自己会弄,我自己来,你走开!” 她大力的关上门,站在原地喘了半天气。 顾西冽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这么恶劣,故意的看自己脸红,看自己笑话! 冲了一下澡,正在擦水珠的时候,顾西冽像是卡着时间一般,敲了敲门说道:“记得擦药。” “我知道!”宋青葵皮肤都泛起了红。 等她出了浴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她穿着米白色的棉质睡袍,睡袍上还有考拉耳朵的帽子,整个人都软乎乎的模样。 顾西冽摸了摸她有些泛湿的发尾,问了句,“擦药了吗?” 宋青葵瞪了他一眼,“顾西冽!” 他不问还好,本来是个小事,但是他总是反反复复的提醒着,这让宋青葵有种无所适从的羞恼。 好像他们关系亲密无比,亲密到连这种私密的事情都可以随意分享。 这种感觉与现实有着极大的割裂。 像彩虹下的泡泡,有种虚幻至极的美感。 梳妆台上已经摆好了要吃的钙片和维生素,宋青葵挨个挨个吃了,然后涂抹着宝宝霜。 一抬眼,她就能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的顾西冽。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目光一直在看着她,一刻也未曾挪开。 那样的视线和目光让宋青葵有些心悸。 像是探究,又像是质疑。 宋青葵擦着宝宝霜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你今晚上不走吗?” 她开始问话,透过镜子与顾西冽的目光撞上。 有种隐秘的缠绕。 “腿抽筋,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顾西冽答非所问,语调里甚至有些不满。 宋青葵拍了拍脸,回到了床上蜷进了被窝里,“没必要,只是小事情而已。” “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大事?”顾西冽走到床边坐下。 宋青葵忽然笑了笑,用着轻松的口吻道:“或许要死了才算大事吧。” “宋青葵!” 顾西冽眉目倏然严厉,连下颚被绷紧了。 他显然极度不喜欢这句话,也不喜欢这个玩笑。 宋青葵打了个哈欠,缩进了被窝,“我困了,真的睡了。” 窗台上的花瓶里还插着那枝垂樱,粉嫩的樱花已经凋零了,只剩下枯萎的枝干,就这么夜风里摇曳着,有些萧索。 日历往前吹翻了一页。 初八,宜嫁娶。 章节目录 第635章 撒谎的小孩 北美无尽岛 斗兽场里的血腥味浓重到几乎渲染了人的视网膜,鲜红在流动,欢呼雀跃变成骇然。 满身是血的女人,不见妖娆,不见姝丽。 但是抬眼间迸发的秾艳与煞气,真是暗里叫人骨髓枯。 帝绝站在位置绝佳的看台上,肩披貂毛大氅,金银双瞳里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不愧是Seven小姐。” 身后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微微颔首,手掌托着平板,一边看着斗兽场上群狼的尸首和初七一边回道:“排名前十的清道夫,确实名不虚传。” 帝绝戴着皮手套的手在玻璃上描摹中,“真漂亮啊,这样漂亮的人什么时候才能露出痛苦求饶的神态呢?” 虽然他在之前得到了她的求饶,可是那样的求饶远远不够。 一点都不痛苦,一点都不破碎。 “杰瑞,无尽岛上什么时候有这样耀眼的人呢?太美了。” 管家杰瑞是个十足的英国绅士,他语调不疾不徐的答道:“无尽岛上的太阳能让每个人都很耀眼,不过太阳之下,皆是罪恶。” 帝绝轻轻而又短促的笑了一声,应是对杰瑞的话语十分赞同。 他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挪动,描摹着初七的脸,初七的腰,初七的腿…… “她美吗?”他问杰瑞。 杰瑞毫不迟疑,“美。” 帝绝微微侧头看了杰瑞一眼,杰瑞立马接了一句,“不过美貌只是附加品,若是无法得您青睐,她也不过是斗兽场上的一摊血泥。” 帝绝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窗,问道:“青狼都是实验室出来的吧?” 杰瑞的手指在平板上迅速点过,头也不抬的回复,“没错,每一只数据都很良好,爆发力和持久力都是上等的,尤其牙齿的咬合力也不错。这次放出大约三十只,Seven小姐确实很厉害。无尽岛的人大概也只有凉大人能撑过去了,当然……还有您。” 帝绝的双瞳一直看着场中的女人,“杰瑞,女人都是感情用事的生物,她越这样只不过让我越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杰瑞抬眼,颇为严肃,“是0代初始者的事情吗?” 斗兽场上,初七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她大脑现在极度缺氧,她知道她已经到极限了,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打湿,这是休克前的征兆。 她跪倒在了地上,为了让自己保留一点尊严,她用最后的力气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单膝跪地,发丝浑身着血水沾染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视线出现了模糊和晃动,视网膜上只能看到一大片的血色,像一出奇异的浮世绘。 又饿又累又脱水,大腿内侧被青狼獠牙挂出的伤口正在汩汩流出鲜血,根本无法止住。 濒死的征兆让她连痛苦都无法感知了。 她的注意力已经没有办法集中,耳朵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她的意志已经掏空了自身的力量,但是求生的本能让她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种植物,亟待有人能来刺戳一下自己,给她带来雨水,带来生机。 幻象,亦是过往,如走马观灯一般从脑海中溜过—— 初七,要保护你姐姐,让她先走,让她走啊! 她的身体被恶犬堵在角落,腥臭扑鼻。 她被分食。 她被吃掉了…… 为什么是我? 就因为我不是0代吗? 叔本华认为,人生来就是不幸的,所谓幸福与享受只是欲望的暂时停止,生命的主旋律是痛苦、空虚和无聊…… 欲求和挣扎是人的全部本能。 但,爱是选择。 章节目录 第636章 宁愿不要 巨大的挂钟敲响,斗兽场的倒计时开始响起。 这是无尽岛时隔数年后再次出现的倒计时。 这样的倒计时代表着有人挑战成功,挑战者将可以获得无尽岛主人的一个承诺。 这是王之通行证,是天神庇佑,是所有疯狂的起源。 场上的人静默了,他们的眼神无一不投向场中那个耀眼的女人,那个浑身似裹在血浆里但是依然秾艳的女人。 这是地狱里最诱人的曼珠沙华,最绚烂的彼岸花。 “啊啊啊啊啊……” “她是女皇,她是我的女神,我要知道她的名字!” “帝绝这次亏大了,要是她提出一个让他无法完成的要求,那就糗大了。” “不可能!无尽岛主人没有办不到的事,哪怕她的愿望是想当某国总统都可以!” “嘁……我觉得是吹牛,反正我们又没有真的看到过谁成功过,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这不就成功了吗?这是女皇,我决定以后以她为偶像!” “你猜她的要求会是什么?” “明天不就知道了,挑战成功者的要求会公示出来的,我们静静等着就好。” 尖叫掀翻了整个斗兽场,与倒计时冰冷的回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铛—— 铛—— 铛—— 当钟声敲至最后一下,斗兽场的灯倏然熄灭,整个会场陷入了黑暗。 再度亮灯时,场上的初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野兽的尸体。 非洲豹在舔着自己渗血的爪子,老虎也趴在角落苟延残喘,青狼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群……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杰瑞站于高处,礼貌又绅士的通知众人离场,并邀请大家参与无尽岛的深夜酒会。 众人恋恋不舍的离场,目光频频投向刚才还有一抹倩影的斗兽场,杰瑞将众人的目光都收于眼中,稍有皱纹的眼角溢出了一抹笑。 “Seven小姐很受欢迎呢……” 无菌试验室里,亮光如白昼,身穿无菌防护服的研究员急匆匆的到处穿寻,浑身是血的初七是这苍白里的唯一一抹鲜红。 “心跳,血压急速下降!” “上肾上腺素。” “已经上了,没反应。” …… 帝绝站在实验室外,透过玻璃将里面的情景看了个分明。 杰瑞抱着平板,脸上的神色有些肃然,“看来Seven小姐这次不好撑过去了呢,实验表明,变异后的青狼与变异后的清道夫是五五开呢。” 帝绝面无表情,他的金银双瞳天然使他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感,甚至是残酷。 路易十六趴在他脚边,尾巴轻甩,显得有些不耐。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白色床单上的那抹血红,忽然开口道:“杰瑞,你知道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在于哪里吗?” “哦?愿意听先生教导。”杰瑞微微俯身,恭谨无比。 帝绝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他在描摹,描摹床上那一抹身体。 “人类拥有理性,拥有智慧,拥有信仰,而Seven小姐的信仰至高无上,她是不会死的。那些畜生怎么可能与她五五开呢?” 话音还未落下,无菌实验室里的生命支持仪传来急促的声响—— 滴滴滴滴…… “天哪,我的上帝,她的血压在回升。” “她在恢复!” “她活过来了!” 下一瞬,白色床单上的血蔷薇‘唰’的一下睁开了眼,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她的视线直接逡巡到了玻璃窗上,与帝绝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帝绝启唇,无声的说了句,“Goodjob。” 初七无声的回应,干脆利落——Fuckyou! 章节目录 第637章 不受了 初七无法动弹,她的恢复速度很快,但是却又被打了肌肉松弛剂。 她浑身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整个身体像是陷在了沼泽里,灵魂都被尽数拘捕入罐,不得挣脱。 路易十六趴卧在床榻边,时不时起身走一下,围绕着整张床来回踱步,金棕鬓毛,威风凌凌,像是在守护着自己的饭后甜点。 初七初初还要警惕一下,但发现无用之后,也就破罐子破摔随它去了。 她现在全身上下也就一张嘴和眼球能动动,真的跟废人差不了太远了。 门开了,初七的视线循着声音看过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帝绝。 路易十六已经非常自觉的站了起来,踱步到帝绝的脚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十足臣服者的跟班姿态。 对于这一点,初七表示非常的不屑。 草原之王焉能如此没有骨气,墙头草的姿态比人类还娴熟。 “Seven小姐,感觉怎么样?”帝绝声音平和,如一个关系亲密的老友询问你今天吃没吃饭般寻常。 尽管初七几度在死与不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全因拜他所赐。 这样的做作与虚伪让初七看到他的脸,都生不出欣赏的心思。 她闭上眼,消极抵抗。 帝绝也不生气,他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掀开被子,直接将她的病号服从腰间掀开。 “你做什么?!” 尽管阶下囚是毫无尊严可言的,但是初七依然没有忍住,她的声音沙哑,上挑的眼尾里一阵绯红的颤,想落日下飘飞的鸦羽。 “带你去参加一场宴会。” 帝绝话语说得和缓,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他的指尖冰凉,像深海里常年冬眠的鱼,在颤栗的肌肤上游弋,不觉疲累,只觉欢欣与快活。 他只是在陈述,甚至是君王的命令,完全不是询问和商量的语气。 “参加宴会自然要着装得体一点。” 帝绝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初七的病号服。 初七脸上并没有羞涩之类的女儿气的神态,只是沉着冷静的发问,“什么宴会?” 她浑身并不能动弹,只能任由帝绝予取予求。 这种身不由己不能自主掌控自己的情况,她这些日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屈辱当然是屈辱的,但是显然活着更重要。 帝绝给她套上了一件旗袍,蔷薇附着在水墨里,墨色与朱红的交织,双色侧八扣,从领口延伸至裙摆,腰线被拉长得唯美,像月亮下最柔软的青荇。 优雅不失风韵,开叉露出的腿部线条又带了点隐晦的招摇。 帝绝往后退了两步,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只有你们东方女人才适合穿旗袍。” 初七翻了个白眼,“自大的沙皮猪,这是你们强加的意识,你们贫瘠的思想里只知道个旗袍罢了。” 帝绝也不恼,将她扶了起来,往她的耳边别了一个钻石发夹,鸽子血宝石并珍珠一圈,与旗袍的色调相得益彰。 初七一侧短发被拢至而后,垂眸间竟然有了些许世家太太般的温良。 当然,帝绝毫不怀疑,这种温良只是错觉。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必定会绞杀掉自己,然后踩着鲜血铺陈的路,如女王一般,一往无前。 章节目录 第638章 假象 初七直到被抱上了私人飞机,还不明白到底要去哪里? 她浑身软绵绵的,像朵被揉碎的花,堪堪剩了一点刺。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她问。 帝绝给路易十六喂了一块牛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应该是你熟悉的地方?” “哪儿?”初七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东城。” “神秘的东方,神秘的东城,神秘的0代,我其实已经迫不及待了呢。”帝绝短促的笑,金银双瞳里的光芒却冰凉无比。 “你们藏着0代有什么用呢,早晚会被找到的,第三世界的家伙们对0代可是很感兴趣的。” 初七偏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帝绝朝着一旁的管家杰瑞颔首示意,杰瑞将平板电脑上的照片放大,摆放到初七的面前。 初七手指蜷缩了一下,瞳孔震颤。 “认识吗?”帝绝好整以暇,手指拨弄着初七脖子上的盘扣。 “不认识。” “不认识?Seven小姐,现在不认识没关系,明天就认识了。” 潮汐拍打海岸上的岩石,月光落进了翻涌的海浪里,碎成了片片星光。 初七抵不过药剂带来的副作用,最终阖上眼昏睡过去,她的一条腿从帝绝的怀抱间滑落,线条优美,瓷白动人。 路易十六的尾巴甩了甩,沾到了初七的赤足,帝绝睇着狮子,金银双瞳与路易十六的兽瞳对视。 “路易十六,收好你的尾巴。” 路易十六喉咙溢出低沉的响声,但是尾巴还是老老实实的挪开了一点,再也不往初七的身边凑一下了。 管家杰瑞笑了一下,眼角扬起几缕皱纹,“看来我们的路易十六也觉得初七小姐很美呢?” 路易十六显然是个通人性的,它一点都不高兴杰瑞的调侃,甚至朝着杰瑞龇牙咧嘴,喉咙里的呼噜声满满威胁。 帝绝拍了拍它的脑袋,“眼光不错。” 路易十六这才作罢,收拢牙齿,转头趴了回去,只是尾巴有意无意的还是朝着初七的方向晃动着。 东城小雨 瘦樱在枝头迎春,在雷电下瑟瑟发抖。 冷乔被雷声所惊醒,她起身喝了口水,看到门外还有灯光,便推门出去。 江淮野的书房没有关门,里面有客人。 冷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是凌晨一点,这个点有客人来拜访着实奇怪。 书房里,江淮野倒了杯威士忌,侧头问了一句,“你要来点儿吗?” 来人摆手,“白开水就行。” 灯光下,唐寒声的西装规整,脸上不见睡意和疲态。 江淮野喝了一口威士忌,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惊异和激动,片刻后才是问道:“唐先生的意思是唐家能让我们获取学院的第一手资料?” 唐寒声点头,“不用这么生疏,叫我寒声就行。” 江淮野从善如流,“寒声,那你们的要求是什么?都是生意人,就不要拐弯抹角了。” 唐寒声换了一个姿势,右腿压左腿,颇为闲适的姿态,“之前我跟顾爷提过两句,不过我看他好像没多大兴趣的样子。” 江淮野的狐狸眼眯了起来,“那你们的胃口可能有点大。” 章节目录 第639章 藏青色 唐寒声爽朗的笑了一下,“说笑了,毕竟第三世界的学院不是顾爷一直要找的吗?我敢保证,我们唐家的资料绝对比红会的资料要靠谱的多。” 江淮野嗤笑,“这话说的未免太过自信了。” 唐寒声也不气恼,“是吗?顾爷跟司徒葵订婚不就是想让易长老放松戒备,让他交出资料吗?” 江淮野放下了酒杯,冰块在酒杯里被撞得叮当作响,“唐先生,时间不早了,改日有空再聊吧。” 话收到这份上已经是逐客了,唐寒声起身,“行,改日再聊。” 他出了书房门,缓缓到了大门口。 一上车,唐璎就凑了过来,“哥,怎么样了?江淮野这么说?” 唐寒声摇头,“嘴巴紧着呢,没事儿,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等啊,明天他就订婚了,你可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任务。” “订婚而已,慌什么,红会花费那么多心力隐藏了那位夫人的消息,不会轻易漏出来的。” “第三世界的学院里到底有什么?”唐璎问。 唐寒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该问的不要问,我只能跟你说,所有未知的、不可捉摸的、颠覆一切的力量都在学院里。他们掌握着所有的命脉、财富、罪恶……” “宋美穗当年就是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是吗?”唐璎又问。 唐寒声颔首,“不然呢?一个天才科学家谁忍心轻易抹杀掉呢?” “不过宋美穗应该是有孩子的,她孩子去哪儿了?”唐璎显然很疑惑。 “只是传闻而已,顾家都没找到,更别说其他人了。” “说不定人家找到了,只是藏起来了。” “金屋藏娇吗?” “说不准呢……” 三是个奇妙的数字。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第三世界是个只有世家子弟才能接触到的词汇,江淮野不一样,他早早脱离江家,这个词汇也是在顾西冽那儿听到的。 他想再倒一杯威士忌,但是目光瞟到了书房外,蓦然挑了挑眉。 “乔乔?”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冷乔出现在书房门口,纯棉的睡裙,整个人有种惺忪的呆萌。 “怎么了?是被吵醒了吗?”江淮野几步上前,很是温柔。 冷乔看着他,“凌晨你应该在床上抱着我睡觉,你不在,我睡不着。” 江淮野一愣,随即牵过她的手,“走走走,马上回去睡。” 他掌心里是她软乎乎的小手,频频侧头望她,冷乔现在的性子坦白了许多。 要是搁以往她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乔乔,就这样,一直就这样挺好的。”江淮野低声说了句。 “嗯?”冷乔疑惑。 江淮野但笑不语,只是抱着她躺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冷乔不是小朋友,所以对疑问不会刨根问底,她在既定的时间里要做既定的事情,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睡觉,所以她阖眼睡去。 江淮野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入眠前给顾西冽发了条短信。 ——唐寒声找我了。 顾西冽并没有回。 江淮野虽然软玉温香在怀,但是却一直没有睡太熟,脑子里一直在想唐寒声说的话。 唐寒声的时机出现的太巧妙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已经八号了。 章节目录 第640章 小精怪 下了几天的雨,枝头的桃花都被打蔫儿了,于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总算是停了。 宋青葵吃了几个小笼包,顾西冽不许厨师给她做蟹黄小笼了,她几经抗议无果,只能吃点酱肉小笼包。 玄关墙上的日历撕下了一页,宋青葵喝牛奶的时候看了一眼。 钟点工话很少,一般都只是传达顾西冽留下的话,今天则多说了两句,“夫人,先生说让您今天不要出门,他下午回来接您。” 宋青葵没有应声,在钟点工离开的时候,换下了睡衣还是出门了。 她将手机扔在了家里,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摘了下来,细细摸索了一遍,直到确定没有多余的坠饰以后才出了门。 天来豪庭大酒店,顾家举行订婚典礼的地方。 这是夏音离昨天发她手机里的地址。 她想去看一眼。 总归要去看的,否则一直自欺欺人着实太不体面。 她是一直蜷缩在自己壳里的蜗牛,总是期盼着天上要一直落雨,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的一直蜷缩在自己的壳里,安安静静的,自我催眠。 但是雨总会停的。 昨夜的雨其实很大,她在夜雨飘零的风声中,在静谧的卧室里,就着暖晕的灯光拉着顾西冽的袖子,认真的问了一句,“不和其他人订婚好不好?” 顾西冽垂眼看她,他的眸色很深,有种神秘的招引,一簇火苗轻燃,悲喜不辨。 “你所说的其他人是我一手带到大的姑娘,” “假的。” 宋青葵捏着他袖摆的手指微微发白,仿佛妥协般的重复了一遍,“假的。” “什么假的?” 若说言语的交流是一场考试,那么顾西冽无疑是最不近人情的考官。 他以眼神,以语调,以反问—— 以一切让宋青葵无法躲避的,逼仄的方式,让她无所遁形。 宋青葵的思绪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她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从上个月,从六年前,还是从小时候…… 哪个都不合适。 故事的开篇奠定一切故事的走向,悲喜自定。 “她不是你的姑娘。”舌尖的语言绕来绕去,竟然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单薄又矫情的话。 “那谁是?”顾西冽居高临下。 宋青葵不喜欢他这样的姿态,鹰隼俯瞰,她是一只妄想挣扎的金丝雀。 “谁是?你吗?”顾西冽再度出声。 他没有动,但是视线紧攥,咄咄逼人。 宋青葵心跳渐快,渐乱,如擂鼓。 喉头发干,她嘴唇张张合合,想要大声的说——是我,我才是,我才是你的姑娘。 但是顾西冽没有给她机会。 他将袖口从她紧攥的手指里一点点抽离,“你不是,宋青葵,你有很多次机会,但是你都不曾开口,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吗?晚了。你满口谎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我只信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他往后退了一步,灯光虽暖,但是眼眸愈冷。 “宋青葵,狼来了的故事你听过吗?撒谎的小孩到最后会自食其果。” 宋青葵不知道此刻她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一定不好看。 深夜放大一切情绪,尤其在安静的空间里,她这只蜗牛探出了壳,被迫迎接了一场暴雨。 “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向你下跪?” 顾西冽一字一顿,眼里是不屑,是鄙夷,是不赞同。 总归不是快乐的回忆。 这样失去尊严的景象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是对他过往最大的嘲讽。 六年前,或者该说是七年前了。 一如今晚的这场暴雨,他跪在地上,字字泣血。 恳求少女,不要抛弃他。 少女并未应允。 他跪了一天一夜。 她始终没有回头。 章节目录 第641章 南风 少女的脸庞若朝阳,若春霞,星眸潋滟,明媚动人。 恍然看去,一如现在。 只是区别于,初初还有棱角刺芒,捎带倔强冷酷,不似现在,眉目隐含温柔,有种可怜的祈求。 陌生,又熟悉。 她仰首,睡衣领口朝着肩膀的一侧微微滑落,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顾西冽的脑仁又开始胀痛,刺痛让他甚至起了暴虐之意。 鹰隼想要用锋利的爪子拧断天鹅的脖颈。 “阿冽……” “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他没有回应她,有些武断甚至有些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开。 卧室门被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宋青葵的目光。 她垂眼,静默半晌后才是躺回了被窝里。 窗外的灯光将树影摇曳在天花板上,她的眉目渐至疏冷,于数年前那个冷酷的少女一点一点重合。 可怜与祈求,不过是女人的武器。 没有效用,即使收回。 顾西冽的问题,问过几遍。 数年前的大雨夜,回国后的日子,以及刚才。 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多少事情讳莫如深,必须缄默其口。 她以前没有回答,现在也不会。 顾西冽连夜从西良苑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宋青葵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说缘分是有时效的,她总觉得她和顾西冽之间的时效已经过了。 一切都是苟延残喘,是她在强求。 勉强的拉住挂在悬崖的绳子,总归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西良苑门外是一条柏油大马路,常青树在光影里摇曳,宋青葵一直走,阳光在马路上蒸腾出热气,一辆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一辆车行驶到她身侧停了下来。 “夫人,请您上车吧,先生说了让我们送您回去。” 宋青葵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往前走。 “夫人!” 司机开始摁喇叭,声音在柏油马路上刺耳的回响。 宋青葵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侧头说道:“要么你就将我绑回去,要么你就安静。” 司机自然不敢绑她,说是司机也不尽然,西良苑附近都是顾西冽差人安排的保镖,就近看着宋青葵,保护她的安全。 当然,说监视更为妥当一点。 司机没收到其他指令,也不敢再催促,只能放缓了速度一直跟在宋青葵的身侧。 宋青葵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走着,太阳越渐升高,温度也越来越热,宋青葵的脸都被热气给蒸腾的发红。 司机看着她微凸的小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紧。 “夫人,您想去哪儿?我送您吧。” 宋青葵喘了一下气,侧头看他,“你确定?” 司机只能尴尬的笑笑,“您这一直走,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真的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宋青葵上了车。 车子驶向天来豪庭大酒店,酒店门口名流云集,一派热闹景象。 司机以为宋青葵要下车,问了句,“您是就到这儿吗?这儿挺热闹啊,是有什么宴会吗?谁过大寿吗?” 宋青葵扬了扬嘴角,本来不愉的心情被这句话给逗乐了。 “嗯,是有人过大寿,走吧,我就是过来看一眼。” 至于具体要看到什么,她也不知道。 “那您去哪儿?” “去西山。” 兰斯年要到了,她自然要去迎接的。 至于订婚典礼—— 去他的吧! 顾西冽要是真的打上了别人的标签,那她宁愿不要!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只有一支 车子一直往前行驶着,司机频频在调整自己的蓝牙耳机,眼睛从后视镜投向宋青葵。 宋青葵手肘撑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路,轻轻说了一句,“这不是去西山的路。” 司机并没有当回事,只是兀自往前开,“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只将顾西冽的话语奉为圣旨,丝毫不把宋青葵的话语放在心上。 她就是富贵人家养在后院里的菟丝花,天气晴朗了就能被人带出来见见太阳,不需要被征求意见。 宋青葵听出了司机话里的意思,忽觉有些好笑,她扬了扬唇角,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觉得顾西冽很有意思。 他变成顾傻子过后,是真的完全不会‘尊重’这两个字,或者说他的字典里已经失去了这个词语。 他宠溺她,带着一种施舍,像豢养一只猫儿,一只雀儿,给予温暖的窝,温暖的怀抱,但是却绝对不会蹲下来平视她,与她好好说上一句话。 居高临下,生杀予夺。 他享受并且习惯这样的掌控。 就像她明明说了很多次,祈求许多次—— 你不要订婚好不好? 不要跟她在一起好不好? 不要订婚呀…… 顾西冽并不当一回事,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好像笃定了她离不开他,逃不脱他的西良苑,他的桎梏,他的牢笼。 为什么? 宋青葵看着阳光自葱茏树木的罅隙里洒了下来,闭了闭眼,本来一切温柔都是假象,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这种上一刻还在温存,下一刻就要自她心口插上一刀的日子。 她真的受够了! 她从来没有过婚礼,没有宣誓,顾西冽凭什么要让别人拥有?! 这个委屈,她不受! 不管有什么理由,她都不受! “停车。”宋青葵手指轻轻在袖口里摩挲,声音平缓的跟司机说话。 司机皮笑肉不笑,“夫人,您坐好,我马上带您回家。” “家?” 宋青葵微微偏了偏头,“你觉得西良苑是我的家吗?” 司机正想回答,却觉有一道冷光反射,让他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下一瞬,他耳旁的蓝牙耳机已经被摘了下来,喉间一阵冰凉阴冷。 匕首的刀刃端端正正的放置在他的喉间,宋青葵的侧脸在阳光折射下显得格外的秾艳。 “嘘……不要说话,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立马转道去西山。不要怀疑我,我的手不会抖,能精准的切开大动脉,如果你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试试。” 司机脸一阵霎白,额上的汗水瞬间就渗出来了。 “夫人……夫人您不要激动。” “我不激动,我只是有点不高兴而已。”宋青葵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宋青葵的那双眼。 不是温暖的,而是毫无情绪波动的,茶褐色的瞳眸出现的冷厉竟然让人心悸无比。 蓝牙耳机里出现了声音,宋青葵直接耳机扔出了窗外。 司机一动都不敢动,咽了咽口水,“是先生的电话,您可以接他电话听他说。” 宋青葵红唇轻扯,“不用了,你好好开你的车就行。”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到底为什么 刀刃已经离开了咽喉,换成了一柄迷你消音枪。 那是宋青葵从司机的腰间撤下来的。 冰凉的刀刃离开咽喉的时候,司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瞬他这口气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宋青葵卸枪的姿态熟稔又利落,拉开保险栓,径直顶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夫人……”司机猛地踩下了急刹车,嗓音都有些变调了。 宋青葵轻描淡写,“不要停,继续往前开。” 司机自然不敢不听,但是依旧还是很担心,“夫人,您小心些,不然枪走火了,可就……可就没人给你开车了。” 他也是个心大的,此刻倒没什么太多畏惧骇然的心态,只是有一些慌乱。 毕竟宋青葵的眉眼看着就像是一个好人。 一个不会轻易对他人生杀予夺的好人。 虽然神情寡淡,但她始终是有温柔在的,一种善意的温柔。 是阳光下的向日葵,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始终是让人见到便欢欣愉悦的。 宋青葵红唇微抿,“放心吧,我从小练枪,论拔枪的速度你应该还比不上我。” “那不可能。”司机有些不服气。 他是顾西冽挑选出来的保镖,是风里雨里去的雇佣兵,哪能这么轻易被看低。 “卡文,你是叫卡文对吗?” 宋青葵问。 “嗯,他们都叫我卡文。”司机回答。 若不是枪口一直顶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会觉得宋青葵就是在跟他闲话家常。 “你结婚了吗?”宋青葵问。 问到这个问题,卡文的神态显而易见的放松了下来,忽然就有了倾吐欲。 “结了,老婆才怀孕。我是两年前在边境遇到她的,是个越南姑娘,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自己沦陷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你。我真的当时就下定决心要娶她当老婆。” “一见钟情吗?”宋青葵声音都放缓了些。 卡文嘿嘿直笑,“这么说也对,反正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不一样,那种感觉就是命运终于特么的眷顾我了。” “如果是她故意在那儿等着你,引你上钩呢?” 宋青葵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一句不友好的话。 这句话让卡文愣了一下,随即反驳,“哎呀,那怎么可能,我老婆单纯着呢。” “是吗?边境小镇的人,自小穷苦,如果不是遇到你,她说不定早就被家人给卖了,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幸福?” 卡文沉默了两秒钟,随后嘿嘿一笑,有些憨,“管她呢,反正她现在是我老婆,我赚钱养家,她照顾我马上又要给我生个娃了,我去计较那些干什么。” 他从后视镜看到宋青葵的眼眸,声音低了下去,“一辈子就这么长,计较多了,是跟自己过不去。” 宋青葵无声的笑了笑,轻轻扯了扯唇角。 “卡文,你不懂。” 大多数人愿意稀里糊涂过,因为镜花水月的一生,大智若愚是最好的修行。 但前提是他没有切身的受伤,没有切肤之痛。 “夫人,先生这么疼您,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好好跟他说就行了嘛。”卡文还试图当个和事佬。 宋青葵手执那柄枪,纹丝不动,“都是假象。” 近乎呢喃,又近乎自我挫败的妥协。 都是假象。 数年前就知道了。 顾西冽对她的好,都是假象。 那是兰斯年一手缔造出来的假象。 章节目录 第644章 消失 车子越往西山开,阳光就越渐消散,到最后天上都起了一层阴云。 宋青葵看了一眼车内的时间,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开快点。”她对着卡文说道。 卡文虽然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后脑勺一直顶着的枪口却让他完全不敢放松。 “夫人,您为什么要去西山啊?您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啊。”卡文尽量让自己放松,他知道车里有追踪器,所以他一点都不慌乱。 最多十分钟,其他人就会追上来截停这辆车。 他的雇主毕竟是顾先生,并不是顾夫人。 宋青葵对卡文很有耐心,她甚至乐意于和他聊天。 毕竟,她已经许久没有向其他人倾吐过一些事情了。 陌生人最好。 既能恰到好处的倾听,又能恰到好处的遗忘。 “我哥哥来了,我想去见他。”她说。 “哥哥?”卡文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但不敢说太多,嘿嘿一笑,“那是好事儿,哥哥和妹妹感情最好,您哥哥应该很疼您。” 车子已经开到了郊区,车流越发稀少,宋青葵瞄了一眼窗外,枪口往卡文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敲,“停车。” 卡文没听清楚,依旧往前开。 “卡文,停车,如果你不想我开枪的话。” 卡文这回听清楚了。 宋青葵声音虽然很平淡,但是话语里的意思却毋庸置疑。 卡文踩下了刹车,“夫人?” 宋青葵头一偏,示意他下车,“下去。” 卡文只能开车门下了车,不远处已经缀了几辆车,看样子已经追上来了。 宋青葵从后座到了前座驾驶位,扣上安全带,看那架势是打算自己开车走了。 卡文扒在车窗上,好言相劝,“夫人,人已经追上来了,您跑不掉的,您就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吧。您哥哥自然会有人去接的。” 宋青葵充耳不闻,油门一脚到底,留给了卡文一车的尾气。 卡文追了几步,自然追不上,只是想到宋青葵那有些起伏形状的肚子,心里无端打了个颤。 他拦停了后面追上来的其中一辆车,大声跟人说道:“你们小心一点啊,她是孕妇,你们不能吓着她!” 车上的人无奈的耸了耸肩,“我们做不了主啊,何先生在前头呢,他在追夫人。” 卡文眼里一凝,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忽然愣住了,随后赶紧拍门,“开门,你下车,我去追。” 他强硬的将司机拽了下来,自己上了车。 这一回,油门是踩死了。 他拿了一旁人的电话,一直给顾西冽拨,拨不通,暗自骂了句脏话,赶紧撂了电话将车速提到了一百八十码。 他快,宋青葵却更快。 卡文真的是要急死了,粗声吐槽,“孕妇还特么能飙车?!” 宋青葵当然能,毕竟小布丁很乖,一直在肚子里乖乖的睡觉,没有闹腾她,仿佛知道她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很配合。 车子是辆大吉普,抓地技能很好,上了崎岖的山路依然能保持速度。 西山这条路宋青葵很熟,所以她一点也不发憷。 后面的车一直咬得很紧,宋青葵从后视镜里看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拧起了眉头,细细看了一眼。 只见那辆车的车窗外有个人的上半身被押了出来,是个女人,长发被疾风带着散乱无比,在微薄的阳光下,依稀可以看到发色—— 藏青色。 章节目录 第645章 燎原焰火 浅于蓝、深于绿,它是山谷里黎明的色调,深邃但是却保有童真。 这是夏音离最喜欢的颜色。 宋青葵唇微抿,手指在方向盘上抓得死紧,逐渐发白。 她的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涌现出很多画面—— “小葵花,我宣布你以后的棒棒糖都被我承包了。” 那是十三岁的夏音离,她在圣诞树下,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了一大袋的不二家棒棒糖,牛奶味儿的、巧克力味儿的、水果味儿的……林林总总,花花绿绿的,缤纷的颜色像一场美好的童话。 而她就是童话里的小精怪。 专门帮人实现愿望的小精怪。 宋青葵渴了,小精怪会第一时间带来橘子汽水,宋青葵饿了,小精怪会在课桌里早就摆好了蓝莓芝士蛋糕…… 有小精怪的日子,宋青葵的世界都是五颜六色的。 落日的橙,奶糖的白,蛋糕的蓝……还有她藏青色的发丝。 夏音离喜欢藏青色,她的头发有少年白,小时候常常被同龄的小男孩叫做老奶奶,孩童无意识的嘲笑实则才是最大的伤害。 夏音离一气之下就去染了头发,至此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色调。 她有种执拗的长情。 既洒脱,又飒气。 大概唯一做过的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就是那一年的西山。 宋青葵眼里一点一点泛红,肚子里的小布丁似乎察觉到了她心情的不佳,开始在里面频繁的动弹。 后视镜里,夏音离被人押在车窗外,寒风猎猎中,藏青色的发丝遮掩住她的脸颊,荒野枝丫刮过她的发丝,刮过她的脸颊—— 刺啦! 宋青葵一脚踩下了刹车,高速旋转的轮胎在地上瞬间摩擦起火花,碎石飞溅,扬起一片污浊的灰尘。 后面追着的车见她停了下来,也跟着刹了车。 宋青葵没有动,手指摸了摸一边从卡文手上撤下来的迷你手枪,一点一点收紧。 车上下来的是何遇。 接着便是夏音离。 何遇缓缓踱步至宋青葵的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 宋青葵打开车窗,露出精致的侧脸。 何遇笑了笑,眉宇间有种掩藏不住的自得,他低头看着宋青葵,哼笑一声,“车开得不错啊。” “不用跟我废话,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宋青葵问他。 何遇单手插在兜里,“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要干什么?葵小姐,上一次见你其实就想跟你说了,你仗着顾西冽护着你,躲在后面是不是很舒服?” “护着我?”宋青葵侧头看他。 何遇点了根烟,他拿了盒火柴,火苗燃起,将他的脸颊衬托得越发瘦削,带着一点阴冷。 “你贵人多忘事,但是有些事儿我是一辈子都记住的。” “我忘了什么事?”宋青葵冷静的开口问道。 她知道何遇对她有种异样的排斥,甚至是恨意,她起初左思右想确实不明白,这个恨意到底是从何而来。 后来,她看到了司徒葵的医疗记录。 司徒葵做过心脏手术,心脏的原主人是何南风。 章节目录 第646章 你不配 宋青葵清楚的知道,她和顾西冽横亘的沟壑不仅仅是六年的分割。 还有以往说不清也不敢说的诸多事情。 比如数年前的西山绑架案。 那场绑架案轰动全城,顾氏太子爷被绑,全城警力搜捕,到最后,谁都没找到顾西冽,他自己满身是伤的出现在了西山的山脚下。 身上还背着一具尸体。 这句尸体是他的好友,他的发小,何南风。 何南风是寄养在东城亲戚家的小孩儿,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哥哥。 何南风的亲戚在东城也有颇高的名望,时常携儿带女的参加顾家茶宴。 彼时,汪诗曼最爱举行这些茶花会,一来拓展社交人脉,二来她能享受众星拱月般的目光。 何南风就是恰巧被带来顾家的一个小孩儿,他长相清秀,有些胆小,但是并不妨碍亲戚对他的关照。 亲戚舅舅和舅妈都是心肠好的,愿意抚养他,也愿意带他出来多见见世面。 一来二去,他就认识了顾西冽。 他对顾西冽有种天然的崇拜,他羡慕顾西冽这样耀眼自信的人,那是他所有没有的特质。 从小他就跟在顾西冽身后,冽哥长冽哥短,甚至于宋青葵来到顾家后,他也跟着爱屋及乌,时常来看她。 他爱画画,画了很多宋青葵和顾西冽的画像。 出门郊游,他们俩的合照基本是他拍的。 顾西冽出远门,他就鞍前马后的跟着,一切都安排的紧紧有条,顾西冽读金融,他也读金融,顾西冽去训练,他也跟着去。 总之,他虽然跟不上顾西冽,但是他要尽全力去追逐。 他把顾西冽当太阳。 他也是顾西冽最信任的人。 顾西冽把他当弟弟,当亲人。 但是他死了。 他和顾西冽一起被绑架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新闻不敢大幅度报道顾家的事情,只寥寥数语就揭过了这桩大事件。 何南风的死就这么成了一桩谁都无法提及的事情。 他只存在于白纸黑字的报纸上那两句话——顾家太子爷被卷入绑架案,警方破获案件,一死一伤。 或者说,他只存在于两个字。 一死。 顾西冽就这么背着他已经硬掉的尸体从西山上一步一步的挪了下来,后来,谁都无法在顾西冽面前提及这起绑架事件。 何南风也成了一个禁词。 何遇在自己弟弟出事后连夜回了国,他是科研怪才,他为了保留自己弟弟的痕迹,运用不光明的手段,替换了当时司徒葵准备做手术的心脏。 他给司徒葵装上了何南风的心脏。 照理说何南风的心脏是不能用的,毕竟他回来的时间已经不是换心手术的最佳时间了,但是他还是想了办法。 后来,顾氏就让他进了旗下的科伦研究所。 天上的云层渐渐阴沉,如同何遇的眉眼,何遇抽了一大口烟,烟雾过喉,带起了呛人的烟味儿。 他看着宋青葵,觉得这张无辜的脸着实能骗人。 “顾西冽一直在追查西山的绑架案,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他。宋青葵,你的良心不痛吗?” 章节目录 第647章 你不乖 宋青葵的手指缩在袖口里,紧紧捏着那柄何遇看不到的枪。 博莱塔NANO手枪,轻巧迷你,却短小精悍,它能射出9毫米的子弹,威力无穷。 尤其近在咫尺的距离,一枪致命。 可是,她不能。 何遇将烟蒂扔在地上,双手撑在车窗上,“宋青葵,你说说看,你到底是以何种心态一直呆在顾西冽身边的?” 宋青葵抬眼看他,冷声回答:“这并不关你的事情。” 何遇眼底一沉,阴恻恻道:“不关我的事?我弟弟何南风,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没了,我该去找谁呢?” 宋青葵胸口一窒,心跳失衡了一瞬。 她眼眸有些怔忪,看着不远处阴冷的雾气下那些摇晃的树丛,半晌没有出声。 关于何南风。 她真的没有资格说话。 何南风是她画画的启蒙导师,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莫奈的画册。 他揉着她的头发,羡慕又喜悦的说:“小葵花,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以后做个画家吧。” 可惜,她也做不了画家了。 她有敏感的情绪,敏锐的笔触,鲜明的个性,可惜,她没有灵活的手指了。 像是因果定律,冥冥中自有注定,何南风死了,也带走了他给予的愿景。 何遇已经没了耐心,手掌拍了拍车窗,“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了,下车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宋青葵抬眼,声音很平静。 何遇唇角微扬,皮笑肉不笑,“你下来就知道了,你要是再不下来,夏音离可就不好过了。” 宋青葵打开车门,缓缓下了车。 何遇往后退了一步,视线在她周身上下逡巡打量。 “我知道你身手很好。” 他缓缓开口,带着一种笃定,“不过你不用费心思了,只要你敢动一下,我保证那个夏音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身后的车辆走去,示意宋青葵自己跟上。 阴冷的湿气让宋青葵有些发凉,她跟着何遇上了车,和他一起坐在了车的后座上。 何遇侧着头,一直看着她,“宋青葵,你知道吗?顾西冽让我带你回去,但是我改主意了,我决定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你不是要去西山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儿。 宋青葵不作声,她知道何遇的恶意并不会随着她的回应而减少,所以她也并不想费力气。 她在想夏音离。 夏音离要做新娘子了,她应该快快乐乐的出嫁,她是随风飘摆的浮尘,终于在山野间寻到了一盏烛火停留。 不该因为这些琐事而再度漂泊。 何遇见宋青葵不作声,也并不气馁,反而笑意袭上眼底,“你知道吗?Reborn药剂根本没有第二支。” 宋青葵猛然朝他看过去,“什么意思?” 何遇见她有了反应,笑意越发盛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拿回东城的Reborn药剂其实只有一支了,其他两支都不是药剂,只是鱼目混珠的东西罢了。所以你猜,顾西冽说要分一支给你哥哥,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青葵心里猛地一沉,如巨石猛然砸落,让她浑身骨骼都被这重量砸得咯咯作响。 何遇抬起手指,朝着宋青葵示意,“你看。” 车窗外,荒野上有连绵的火焰。 顾西冽站在火焰的中央,脚边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章节目录 第648章 指尖上有月亮 小皮箱,皮箱上有着繁复的花纹,一打开卡扣,里面陈列着保存良好的Reborn。 这是宋美穗藏了多年的药剂,一共只有三支。 之前宋青葵离开东城去往墨西哥城,中途转道去了段清和的那里。 彼时,段清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上搭着薄薄的驼色羊绒毛毯,他看到了宋青葵后眼里满是惊喜的光芒。 “阿葵,你怎么来了?” 他双手反射性的撑起轮椅两旁的扶手,想要站起来,但是一秒过后又恍然,无奈的笑了笑。 “对不起,我复健的不是很好,暂时不能站起来迎接你了。” 宋青葵牙齿轻轻咬着唇里软肉,细细密密的痛楚袭上心头。 “清和,值得吗?” 段清和脸上的笑意微收,“什么值得不值得?” “为了我跟顾西冽起冲突值得吗?让自己的双腿再也站不起来值得吗?清和,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吗?你是段家大少爷,我算什么?寄养在顾家的孤女,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甚至连自身价值都没有,你图什么?” 宋青葵声音平缓,但是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自己。 她看着段清和的双眼,那双桃花眼总是温柔无比,仿佛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甚至我还是个不完整的女人,人也不完整,心也不完整。” “够了!” 段清和打断了她。 他有些急切的摇着轮椅到宋青葵的面前,抬头看她,近乎仰望。 “宋青葵,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是完整的,从身到心都是完整的,如果连你自己都厌弃你自己,没关系,我来爱你就好了。” 宋青葵的泪意不可抑制的涌上眼底,鼻子开始泛酸,她蹲下了身子,将自己的脸庞埋在了段清和的腿上,埋在那柔软的羊绒毛毯上。 “清和,你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她没有哭,但是声音里已经有了无法克制的哭腔。 段清和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一点点梳着她的发丝。 阳光从指缝发丝穿过,细碎的金芒落于其上,温暖的温度,温柔的错觉。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阿葵,没关系的,你不要觉得愧疚,也不要觉得难过,你的喜欢你可以自己放在心里,你可以止步不前,你可以呆在原地,我来追你就好,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你就守着自己的心,不要丢了就不好了。尤其顾西冽,他是顾家家主,是红会当家,他永远给不了你最纯粹的爱意,所以你就算想要爱他,也轻轻的小心的爱他好不好,将自己的心收好,收牢,好不好?” 宋青葵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清和,对不起。” “嗯?”段清和最不喜欢听到她的道歉话语,所以也就佯装没听清楚。 下一刻,宋青葵离开了段清和,打开了小皮箱。 “清和,你相信我吗?”她的眉眼有了坚毅。 段清和点头,“当然相信你,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宋青葵笑了笑,“好。” 她直接卷起段清和的衣袖,用酒精棉擦拭后,手指握着注射器,干净利落的扎了下去。 细长的针头戳进了皮肤,褐色的Reborn药剂就这么进入到了段清和的血液里…… 章节目录 第649章 隐秘的真相 阳光很暖,有浅浅的微风,段清和的眉眼也很温和。 他的张扬肆意从来都是留给外人的,从来不会留给宋青葵。 除了针头扎入皮肤的最初,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以外,后面便再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青葵,调侃道:“没想到小葵花还会打针啊?怎么?这是看我最近不爱吃饭,特意来给我打营养针吗?” 宋青葵抽出枕头,医用棉轻轻摁了摁有些许出血点的伤口,从善如流的回应,“嗯。” 反倒是段清和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的偏头,轻轻咳了一声,“我有好好吃饭,只是胃口不大好,你不要担心。” 宋青葵收拾起用过的注射器和酒精棉,确保不会留下任何一丝痕迹,这才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清和,我走了。” 段清和一听这话,整个坐在轮椅上的身体都猛然挺直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宋青葵开口道:“要回家了吗?不再坐会儿吗?家里新来了糕点师,你可以尝尝他的手艺,我保证你会喜欢他做出来的口味……” “不用了。”宋青葵打断了段清和的话语。 段清和半路被截止的话语让他有些微微的窘迫,他想找话题,想要让宋青葵多留一会儿,但是却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能留下她的理由。 “阿葵,我只是想多看看你而已。”段清和的身躯软了下去,有些挫败的靠回了轮椅背上,微微叹了口气。 宋青葵扬了扬,想笑,但是又有些笑不出来的模样,带着一种怀念,目光细细,温柔无比。 “清和,下次见。” 她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微风撩起她的衣摆,拖曳出细碎的阳光点点,段清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小葵花。” 他喊了一声。 宋青葵没有回头。 段清和的心里越发的沉了,犹坠深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葵花,宋青葵!” 他起身想追,但是却猛然从轮椅上跌落,摔到了冷硬的青石板上,屋内的佣人听到了动静,赶紧跑出来扶他。 “少爷,怎么了?您怎么摔了啊?要拿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拿。“ 段清和挥开佣人的手,眼眸里满是慌乱,“快,快去追小葵花。” “小葵花,什么小葵花?”佣人显然有点搞不清状况,只是将他扶到了轮椅上。 段清和也不欲多说,赶紧摇着轮椅往前跑,撵到了门口,看到宋青葵上了车,直至跟随阳光远去。 他心里一直砰砰跳个不停,目光一直追着那辆车,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为止。 “少爷,您到底怎么了?”佣人追出来疑惑的问他。 段清和垂下眼,摆了摆手,“没什么。” 但愿是他的错觉吧。 刚才宋青葵的转身像一场虚无的梦境,醒来后,她就会永远消失一样。 段清和想不到,他的一念之差真的成真了。 宋青葵后来真的消失了。 他为了找她,去了异国他乡,找到了他的父亲。 在父亲的操纵下,他成了贺伊爵。 他再次见到了宋青葵—— 在墨西哥城的亲吻巷。 章节目录 第650章 她是一尾鱼 三支药剂,一支给了段清和。 宋青葵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兰斯年,所以兰斯年一直以为自己拿到手的是三支,并不知道小皮箱里的其中一支已经被宋青葵换成葡萄糖了。 她知道顾西冽拿回小皮箱后一定会检测出来那支已经被鱼目混珠的Reborn药剂,所以她一点都没有怀疑他所说的话,因为还剩两支药剂。 顾西冽说——我会分给兰斯年一支,你让他携带资料来,我们合作共赢,毕竟我不想让你伤心。 具体的话语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是他说这话的神态和眉眼她却记得很清楚。 深邃的眼眸,是星空银河,是温柔缱绻,是一切宋青葵最无法抵抗的姿态。 她甚至都没有一丝警惕和质疑,像踩中了早已布置在悬崖边的陷阱的白兔,只在边缘摇摇欲坠。 初春的枝丫抽出了新芽,尚有荒草绵延,点点颓败的色调,火焰却在张狂的燃烧,燃烧着荒草,燃烧着嫩绿,燃烧着一切生命初始的可能。 雪莱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而宋青葵却从来没有在这一刻如此深切的许愿,春天来得慢一些。 把时光冻在凛冬里,冻在深雪里,冻在Lot拥抱自己的无数个温暖的夜晚。 可惜,Lot是假的,顾西冽的承诺也是假的。 他站在荒草燎原的焰火里,衣摆猎猎,眉眼肃杀,居高临下的蔑视着脚边趴着的人。 他的脚碾磨在那人修长的手掌上,一字一顿,“兰斯年,你以为我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过吗?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 宋青葵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只有那燎原焰火才能燃起一点色泽。 她踉跄了一步,喉头涌上了腥甜。 “兰斯年!” 她大喊了一声。 那是沁着血意的呼喊。 兰斯年仿佛心有所感,头颅慢慢转动,墨绿色的眼眸一点点的绽开了些许光辉,看向了宋青葵的方向。 他满脸的血,已经看不清个人样,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眸昭示着点点生机。 他嘴唇艰难的张合—— 葵,阿葵,小葵花…… “哥!” 宋青葵已经不能思考了,她往前奔跑,想要冲到兰斯年身边去,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他的哥哥。 那是她的哥哥。 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是剩了最后一个面包都要分给她的哥哥,是不顾一切都要保护她的哥哥。 “哥哥!”她在秾艳的火里呼喊,脸颊苍白如雪,眼里满是惊惶。 急遽的惊惶让她在这一刻像极了稚童,像极了雏鸟,像极了离开庇佑翅膀的雏鸟。 何遇却一把抓过她的头发,扯得她头皮生疼,扯得她往后一仰,狼狈无比。 “喊什么?急什么?” 何遇微笑,声音带着自得,“他们看不到你的,谁也看不到你,听不到你。” 不,兰斯年看到她了!她确定兰斯年看到她了。 不管多远的距离,兰斯年一定能看到她。 他是她的哥哥呀,血脉相连的哥哥呀!! 宋青葵抖出袖口中的博莱塔手枪,直接顶上了何遇的额头,满含煞气的盯着他,“何遇,你想死吗?!” 章节目录 第651章 盛夏菖蒲 何遇脸皮有些绷紧,谁都无法做到面对顶上自己额头的一把枪还能面不改色。 “宋青葵,你不要忘了夏音离。” 他的手掌轻轻摆了摆,身后的车辆押下来一个人。 夏音离发丝有些散乱,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看着有些狼狈,但是她神态却很冷静。 她看到了宋青葵,嘴唇张了张想要喊她,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又偏过头,沉默无声。 何遇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有恃无恐道:“你开枪啊,宋青葵,你有本事向我开枪,我保证夏音离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说不定连今天的夕阳到见不到。” 初春的风带着些寒意,裹挟着远方的火星子,红色都浸到了宋青葵的眼里。 “何遇!你到底要干什么?!”宋青葵的枪口没有移开,她的心跳失衡,呼吸都有些微微急喘。 何遇双手举起来,一副投降姿态,语调还带着好说好商量的无辜,“其实也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这幅模样,宋青葵,你现在真该找面镜子照一照,就能知道你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了。怎么?你以为你能跟着兰斯年回去吗?回墨西哥?然后过上岁月静好的安生日子?” 他笑了笑,随后轻声的一字一顿道:“你别做梦了。” 他下巴一抬,示意远处的将天空都烧红的山火,“你看,兰斯年走不了,你也走不了了。” 宋青葵手指紧紧捏着枪柄,”何遇,自负也是一种愚蠢。你不配叫兰斯年的名字,现在不配,以后也不配,你闭嘴吧!“ 何遇被她这直白的贬低给弄得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宋青葵,目露阴沉,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愉悦的笑了出来。 “其实你在这个里跟我耗有什么用呢?冽哥为什么要抓兰斯年,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兰斯年数次挑衅他,让他人生遭遇了两次惨痛的挫败,第一次是何南风死了,第二次就是他差点死了。愚蠢的人是你吧?只有你才会相信冽哥会和兰斯年和平相处,会心甘情愿的将来之不易的Reborn亲手奉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可是恨不得将兰斯年挫骨扬灰呢。” 宋青葵不再跟他浪费唇舌,而是转身就走。 何遇还想说些什么,宋青葵却直接回身朝他面前的一寸之地打了一枪,泥土四溅,威慑力十足。 “夏音离不重要是吗?”何遇咬牙切齿的开口。 宋青葵的视线一点都没有给到夏音离,只是冷冷开口道:“既然你知道夏音离是谁,那你也应该能查到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事,你用她来威胁我?何遇,我看你是抓错人了!” “何遇,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干嘛而已,没事的话你就滚吧。你也不敢让顾西冽看到你出现在这里吧?哦,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夏音离现在可是徐京墨未过门的太太,你猜夏音离出事了,徐京墨会不会放过你?顾西冽总有照拂不到你的时候,你就祈祷自己走夜路不会撞到鬼吧!” 宋青葵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朝着艳红山火那处走去,脚下碎石砂砾无数,荒草枯藤遍地,如同荆棘之路…… 章节目录 第652章 波子汽水,樱桃 火焰喧嚣,阴冷的空气里都裹挟了一些灼热的飞灰和火星。 那是燃烧的枯藤,燃烧的荒草,还有燃烧的白云。 宋青葵走得很快,她想跑,但是又生生忍住了。 离那片灼灼焰火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发失衡,她开始喊,徒劳的喊—— “兰斯年,兰斯年,哥哥……” 她喊了几声兰斯年,又换了人名,开始喊顾西冽。 “顾西冽,顾西冽,你不要伤害我哥哥,不要伤害他!” 火焰噼啪声作响,似乎盖过了她的喊声,只有偶尔划过天空的飞鸟能听到她的声音。 近了,近了,越来的近了。 她的视线透过那些焰火越发的看得清楚。 她看到了顾西冽的侧脸,那么冷硬,那么的不近人情,在火焰的灼热下却衬得越发阴冷。 她看到他俯下身去,似乎要对兰斯年做什么。 “顾西冽!” 她大喊了一声,嗓子都沁了血一样,撕心裂肺的大喊。 这回,顾西冽听到了。 他转头朝她看来,瞳孔骤然紧缩。 他身子侧了侧似乎是想要朝她走来,但是最终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她。 宋青葵肚子隐隐有些发疼,她咬着牙朝顾西冽靠近。 “顾西冽,不要伤害我哥。” 火焰四周停了几辆车,空气中还有未散的血腥味,但是此刻却不见一个人的影子,只有顾西冽和他脚边的血人。 “你哥?”顾西冽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人,“你是说他吗?” 兰斯年已经看不清全貌了,他瑰丽的如同玫瑰花的容颜此刻似乎都凋零了,只有微微张着的眼眸露出了一点墨绿的光芒。 “顾西冽,你为什么骗我?”宋青葵眼眸里满是茫然,她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古怪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顾西冽。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答应我的,答应我不会伤害我哥,答应我不会让我伤心的。顾西冽,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宋青葵,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顾西冽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宋青葵的目光择人欲噬,“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才对,宋青葵,我给过你机会。我告诉你要乖乖的,乖乖的听话,你呢?处心积虑的想要拿走Reborn?” “我听话了,我听话了!” 宋青葵已经无法思考了,她大声的吼了出来。 既委屈,又难堪的看着顾西冽。 “我听话了,我乖乖的等你,我在西良苑每天都乖乖的等你回来。” 她朝前走了两步,“阿冽,你不要这样,我害怕,我真的会害怕!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顾西冽头微微一偏,“其实我想起了一些事,我也问过你了,但是你没有回答我。” 他短促的含着讽意的轻笑一声,“呵,正好,我现在再问你一次,我为什么在雨里跪了这么久,你都一直没有回头。” “因为我要和你分手。” 宋青葵惨白着一张脸,机械的说出这句话。 顾西冽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原因呢?” “你要和林诗童订婚了,我受不了。”宋青葵垂下眼,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顾西冽静静的看着她,眼眸幽深,他似要看进她的眼底,看进她的心里,然后寻一个清楚明白的灵魂。 半晌后,他冷笑了一声,“宋青葵,你不乖。” 他的脚踩到了兰斯年的手掌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我,原因到底是什么?” 兰斯年的头顶上有一个鲜明的红色小点,那是狙击枪对准的信号。 只待顾西冽一个指令,便能利索的收割人命。 章节目录 第653章 不相信 宋青葵从来没见过兰斯年如此狼狈的样子。 兰斯年永远是冷静的,张狂的,放肆的如同不知世事的稚童,他爱,爱一切甜味的东西,他可以一边吃棒棒糖,一边面不改色的扭断别人的脖子。 从她记事起,兰斯年就没有吃过亏,他永远挡在她面前,是最可靠的哥哥。 除了九岁那一年。 他让她离开。 让她去篮球场,让她跟着那个少年离开,离开墨西哥城,离开那个混乱又贫瘠的地方。 那是兰斯年第一次强迫她,用猩红的眼眸瞪着她,让她滚,滚得远远的。 至此多年,她都没有开口喊他一声哥哥。 直到她上中学的那一年,她收到一束花,还有一盒小蛋糕。 ——盛夏,开学典礼。 教学楼的拐角处,有人叫住了她,递给她一束明艳的向日葵,还有一盒蛋糕甜品。 “同学,你是宋青葵吗?” “我是。” “这是送你的鲜花和蛋糕。” 宋青葵下意识以为是顾西冽送的,接了过来。 蛋糕是透明的盒子包装,一眼就能看清楚内里,是一块彩虹千层,颜色斑斓绚烂,在盛夏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好看。 宋青葵就喜欢这些梦幻又鲜活的色调。 她扬起唇角无声的笑,然后就在向日葵的花朵里看到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AllIeverwantedwasforyoutobehappy。 From:Lan。 宋青葵眉眼怔忪,竟是愣住了。 这行句子的意思是那么的温柔又熨帖——我所有想要的就是能让你开心快乐。 尽管几年未见,但是那熟悉的自己她却一眼就看了出来,是兰斯年的字迹。 彩虹千层上洒着几片花瓣,鹅黄的颜色,宋青葵看得出来,那是黄玫瑰的花瓣。 黄玫瑰的花语——道歉。 兰斯年,在隐晦的,温情的向她道着歉。 尽管这歉意迟来,但是宋青葵却忽然很想哭。 晚上顾西冽来接她,她瞒下了蛋糕和向日葵的事情,但是他却依然状似不经意的问她,“听说有人给我们的小葵花送了鲜花和蛋糕。” 宋青葵心里警惕,但还是开口,“嗯,不知道是谁送的。” 顾西冽便不再说话了,少年矜贵的侧脸透着一种淡漠,手指轻轻捏着她的掌心,把玩着,揉捏着,“下次不要乱收陌生人的东西了,知道吗?” “嗯。” 宋青葵点头应声。 向日葵插到了花瓶里,在灯光下晕开了影子,映照在墙壁上有种盛大的绚烂。 彩虹千层被她吃掉了。 向日葵第二天早上被扔到了垃圾桶。 她出门上学的时候不经意看到的,她没问为什么。 她一贯知趣,也一贯沉默。 时隔多年,宋青葵依旧记得吃彩虹千层的那个夜里,她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小心的拆开蛋糕盒,她记得自己扬起脸,向着月亮,闭着眼。 她在心头默数,二十、十九、十八…… 她希望数到零睁开眼的时候,能看到兰斯年。 有脚步踩着碎叶的声响,她在心里数到了零,缓缓睁开了眼,面前的人不是兰斯年,是顾西冽。 少年的顾西冽背着她,指尖上有月亮,那么明晃晃的,却不知道少女的心底事。 章节目录 第654章 溺水 自那日收到向日葵和彩虹千层后,渐渐的,宋青葵常常会收到其他东西,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束花,都是些不被人察觉的东西,所以这些顾西冽都不知道。 他们兄妹俩有着隐秘的,不为人知的纽带。 直到十四岁,兰斯年才出现在东城,在甜品店摸摸她的头,在她生日这天与她一起点燃蜡烛,让她许下愿望。 她的哥哥虽然缺席了很多日子,但是他总会到来。 他总是笑眯眯,喂她,看她甜得龇牙咧嘴,然后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小葵花,不要忘记哥哥告诉你的事。” 她既期待见他,又害怕见他。 他是她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在看到顾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后,心里酸涩的唯一慰藉。 可是他又像压在她心里沉重的巨石,稍微动一下就能让她沉重的喘不过气。 “哥哥……” 她有时候很怕自己做梦的时候会喊出这样的称呼。 可是,她现在却又很想喊他。 “哥哥……”她想让他睁开眼,好好的看看她。 她怕他真的陷在火里,陷在土里,永远都无法睁眼,就这么裹着血裹着火,至此长眠。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点不愿意相信那是兰斯年。 “阿冽……”她又喃喃的叫着顾西冽,猫儿瞳般的眼眸,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祈求,可怜的像是无意识的呼唤着主人的猫咪。 她想求助自己的哥哥,又想求助顾西冽,她被拉扯着,脑子都变成了空白。 顾西冽定定的看着她,眼眸漆黑,不见一丝波动。 “宋青葵,我无法容忍任何人的背叛,你之前毫不留情的给了我一刀,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但是你在菲克村救了我,我就当这件事扯平了。那么几年前呢?你让我下跪,你践踏了我的尊严,那么现在,我要你把这尊严还给我,好好的一字一句的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如果答案让我不满意……” 他语气稍稍停顿,但意有所指。 他的眼眸虽然没有看向脚边的兰斯年,但是却让宋青葵清楚明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顾西冽薄唇微抿,轻轻摇头,“你要想好,想好了再说,你看,兰斯年在流血,他如果现在被送去急救,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小葵花,你这次的回答可真的要乖一点了,要是你再撒谎,我可就真的不会再纵容你了。” 宋青葵呼吸急喘,往前踉跄一步,“我说!我说!” 她闭上眼大吼着,哭喊着—— “因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少年的顾西冽在墨西哥城救下小葵花,都是假的,都是被操纵的。 因为兰斯年早就盯上了顾西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种了蛊,他在见到小葵花的第一面,就会被她所吸引,就会将她带走,就会将她保护…… 爱恋是假的,呵护是假的。 哪有什么天注定,哪有什么机缘巧合? 一切都是阴谋,人为的阴谋。 宋青葵一直以为顾西冽爱上她是一种经年累月的吸引,是灵魂的碰撞,是一朵花催开着另一朵花的绽放。 但是她后来知道了,那是操纵后的阴谋,是傀儡的爱意,是必然的吸引。 她无法要这样的爱。 她无法接受顾西冽对她的爱——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655章 最简短,最伤人 风声撩动着火苗,燃烧着漫山的枯草。 初夏或晚秋的夕阳永远绯红,盛夏的山水永远靛青,落在茶花和红梅上的春雪洁白,而这荒草弥漫的西山永远让宋青葵心痛。 她眼眸里充盈着泪意,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这压在心头数年的压力,数年的无法说出口的谎言,经年累月的长成了沉重的铠甲,与她的皮肉粘连在一起,然后扣进她的血脉,与她的灵魂也禁锢在了一起。 像是女巫的禁言咒语,让她一想起来就头痛欲裂,就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可是,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 一点一点的说出来了。 “因为是假的,你带走我,照顾我,然后……爱上我,都是假的,顾西冽,你被骗了,你一直在一个无法挣脱的谎言里。” 宋青葵的手指抓着身旁的荒草枯石,碎花裙摆也在尘土上,那是美好被污染的心痛。 顾西冽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她,睇着她,像是在解构一个谜题,一个让他思考许久得到最终答案过后还是需要细细思考的谜题。 “顾西冽,我都说完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不要伤害我哥,你送我哥哥去医院,我只有我哥哥了。我没有你了,我现在只有我哥哥了。” 宋青葵流着眼泪看着顾西冽,泪眼将她的脸庞衬托得可怜无比,眼眸是红的,鼻尖是红得,嘴唇也是红的…… 她那么狼狈,狼狈的让顾西冽止不住的拧眉。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顾西冽的视线是那么的冷漠,像初春的雪,料峭的风,没有一丝暖意。 “顾西冽,我真的求求你了。” 她见顾西冽不为所动,艰难的直起了身子。 稍有起伏的肚子让她跪起来的身体摇摇欲坠,但是她却强撑着跪得笔直,“你想要尊严,我还给你好不好?我也给你跪,你当初跪了多久,我也跪。这样你能消气吗?这样你是不是会舒服一点?” “宋青葵!” 顾西冽咬牙切齿,满含怒气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脸上的神态在看到宋青葵动作的时候更加难看了,压抑的阴冷。 宋青葵眼眸一眨,眼泪就像珍珠一样滚落至脸庞,“顾西冽,我真的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话音还未落下,她身体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发丝铺陈在碎石砂砾上,像一出莫奈的画,带着破碎又朦胧的美。 在她闭上眼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好像听到顾西冽在怒吼,在喊叫—— “小葵花!” “宋青葵!” “阿葵……” 她像一尾鱼,跃到了岸上,干涸无比,但是又被人轻轻捞起,然后睡在了铺满月光的海里。 她贪恋这样的安逸,想要永远的在这海里徜徉。 或者说,她再也不敢离开海里了。 没有水的日子,她真的快要死了,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如坠地狱。 而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窒息,是在盛夏。 十八岁的盛夏—— 她和顾西冽在长安街公寓正甜蜜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影子 盛夏,云层在光影里流动,香樟树铺天盖地的连接在一起,无尽的墨绿翻涌,像潮汐。 夏草掩映中,射干菖蒲在绽放。 这微小的菖蒲无论是在久居无人的家中,还是在早已荒废的庭院里,兀自绽放着,这是夏天最自然的馈赠。 宋青葵是喜爱盛夏的,她可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吃雪糕,也可以潜进海水里看那些五彩斑斓游弋的鱼。 当然,她还可以跟顾西冽接吻,同吃一颗绯红的,春末的樱桃。 那是她高考过后,最爱做的事情。 十八岁的少女,穿着星空裙,在阳光下奔向一个永远不想回头的方向,谁都拉不住。 夏音离在后面追,“小葵花,你跑什么?你急什么?不是说好的一起去看电影吗?” 宋青葵拎着裙摆笑,“谁跟你说好了?是你自己自言自语好不好?你跟小鱼儿去看吧,我还有事,我要走啦。” 夏音离不高兴的撇撇嘴,“谁想跟那个木头看啊,他在你面前是小鱼儿,在我面前就是个咸鱼干。” 季卿听到这样的话,毫不留情的将他手中那本厚厚的牛津英文词典敲上了夏音离的脑袋。 “啊……”夏音离捂着头痛呼一声,随后朝着季卿大喊,“干嘛啊,老娘难道说错了吗?上次小葵花生病了,你说你陪我去逛街?然后勒?放了老娘鸽子好不好,害得我在商场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你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吗?尤其是我夏音离的时间!” 季卿听到她说这话,自然觉得有些理亏,微微偏头,轻轻咳了两声,“请你吃冰淇淋。” 夏音离双手叉腰,“谢谢,我要哈根达斯豪华大套餐。” 她说完后又喊了一声宋青葵,“喂,小葵花,你也一起去啊,听者有份,我们一起去吃穷他!” 宋青葵脚步微微慢了下来,眼眸笑得月牙弯弯,“你们去吧,我这一阵都没有空啦,我们开学再见。” “喂,什么开学?离开学还有那么久!拜托这是暑假诶,说好的还有毕业旅行呢?”夏音离显然有些伤心。 她想上前追,季卿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顺便还拽住了她的几根头发丝。 “诶……疼疼疼,咸鱼干你放开我!”夏音离被迫停下脚步。 她正想朝季卿发火,却看到季卿用眼神示意,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夏音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看到路旁已经停了一辆车,树荫下,顾西冽正朝他们看来。 准确的说是在看宋青葵。 夏音离顿时噤了声,低下了头,脚尖泄愤般的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什么嘛,又是他,不是说去国外学习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葵花真是个见色忘友的人!” 她愤愤不平念叨这些话的时候,宋青葵已经扑进了顾西冽的怀抱。 “你终于回来啦。” 顾西冽揽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阳光透过墨绿树叶的罅隙,洒在她裙摆上,反射出斑驳陆离的光。 十八岁的宋青葵,觉得这个拥抱就是一生。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愿意凋零 “恭喜我的小葵花毕业了。” 顾西冽在宋青葵的耳旁轻轻说。 宋青葵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蹭蹭他的脸颊,亲昵又缱绻,“想你了。” “有多想?” “特别想。” 顾西冽短促的轻笑,捏捏她的小鼻子,“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宋青葵赖在他身上不下来。 顾西冽就这么抱着她,眉梢眼角都是宠溺,“难道你还怕我拐了你不成?” 宋青葵轻哼一声,“才不是。” 车子一路行驶,街道两旁都是盛夏的树荫,墨绿的潮涌,灿烂的阳光,还有树叶罅隙间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 宋青葵喝着草莓味的波子汽水,一只手掌被顾西冽捏在掌心里,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喉咙里溢出了满足的喟叹。 车子停下的时候,宋青葵被蒙住了眼睛。 “阿冽,干什么?”宋青葵疑惑的开口,睫毛扫过顾西冽的掌心,酥痒轻轻。 “嘘,相信我吗?”顾西冽低头在她耳边问,嗓音低沉而复有磁性。 “当然相信。” 宋青葵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唇角无意识的勾勒出了笑意。 “那就跟我走。” 顾西冽引领着他,一步一步的缓缓走着,她的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木质松香,风过耳,树叶沙沙作响,耳旁还有阵阵蝉鸣。 宋青葵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渴,顾西冽贴近的体温让少女隐秘的心事渐渐成了燎火之原。 ‘咔哒’一声轻响,宋青葵的耳朵辨别出了是门开的声音。 黑暗消失,视线重归于光明。 映入眼帘的是让宋青葵惊呼的温馨,胡桃木的地板,落地的大窗,大厅一角还摆放着一架水晶钢琴,田园的纯净风格,还带着点橙黄,浅绿的点缀…… 暖色调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她心动。 喵—— 猫咪暖暖从柜台一跃而下,朝她踱步而来。 “呀,暖暖你也在啊……”宋青葵开心的笑。 “喜欢吗?”顾西冽问。 “喜欢!”宋青葵毫不犹豫的点头。 顾西冽将一串钥匙放到她的手心,“祝我的小葵花,十八岁快乐。” 冰冷的钥匙触碰到掌心,宋青葵一把捏住了它,仰头问,“这是我们的家吗?” “嗯,我们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顾西冽一边说着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两人换好后,又牵着手开始逛着自己的小家。 这所公寓的装修都是顾西冽亲自操刀的,一切都随着宋青葵的爱好,窗明几净的厨房,采光明亮的客厅,卧室里床铺上笼罩的纯白和浅粉交错的纱帐…… 宋青葵越看越开心,也不知是从谁先开始的,他们开始亲吻。 他们在落地窗前,分享了一颗绯红的樱桃,樱桃汁染红了唇角—— 十八岁的小葵花,害羞又热烈。 她的双手无力的攀附在顾西冽的肩膀上,指甲是近乎透明的粉嫩,然后渐渐用力到殷红。 “小葵花,可以吗?”顾西冽问。 呼吸响在耳边,宋青葵闭上眼,睫毛紧张的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嗯。” 她应了一声,碎花裙和着阳光铺陈在了胡桃木的地板上—— 那是盛夏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658章 自由 长安街的公寓对面就是东城赫赫有名的大学,宋青葵考上了这里。 不知是默契还是什么,她和顾西冽都没有提出国留学的事情,宋青葵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也只填了东城的大学,连稍微远一点的都没有考虑。 而顾西冽显然很满意她的乖巧,当天晚上就抱着她止不住的亲她的耳朵,“小葵花是舍不得我吗?” 薄薄的棉质睡裙抵挡不住身后男人气息的侵袭,宋青葵垂着眼眸,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栗。 耳垂泛红,无声的默认。 顾西冽低沉的笑,自问自答,“我也舍不得小葵花。” 他亲她的耳朵,亲她的发丝,亲她的脸颊,最后寻上她的唇,细细密密的啄吻。 他们的亲昵,仅仅止步于吻。 顾西冽是克制的,只会压抑在她耳边微喘,然后又紧紧的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勒进骨头里。 宋青葵为这种克制着迷。 她是美玉,是珍馐,早晚都会被轻轻擦拭,或者吞吃入腹。 她清楚,顾西冽也清楚。 说不上是羞涩还是期盼,心情复杂的像是低纬地区的天气,时冷时热。 美玉被擦拭,露出康乾盛世的光辉,他们不再止步于亲吻。 在十八岁的盛夏,她被顾西冽翻来覆去的拆吃入腹,就在长安街的公寓,温柔的折磨。 她每天昏昏沉沉,醒来就能看到顾西冽俊逸的眉眼,触摸到柔软的肌理。 她受不住了。 她求饶。 顾西冽不听。 长安街的公寓是宋青葵十八岁的礼物,但是这份礼物却让她每每回想起就会面红耳赤。 整整一个月,宋青葵踏出房门的时间屈指可数。 她甚至有种错觉,窗外是末世,而她就是被顾西冽豢养在安全区域的小猫咪。 直到兰斯年的邮件到来。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宋青葵打开了秘密邮箱,收到了兰斯年的邮件。 他在里面详述了Reborn药剂的作用,以及当年宋美穗可能藏起来线索的地方,最后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放心去找吧,顾西冽不会杀了你的,因为他是永远忠诚于你的狗。 这句话让宋青葵汗毛倒竖,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慌乱的给兰斯年打电话。 “你是什么意思?” “嗯?你在问什么?小葵花你忽然这么问,让哥哥很疑惑啊。”兰斯年带着笑意,不以为然。 “什么叫做他是永远忠诚于我的狗?”宋青葵捏紧了电话听筒问道。 兰斯年嚼了一颗,嘻嘻笑,“咦?难道我之前忘了告诉你吗?他以前在墨西哥城的时候,我就让人给他下了一种东西,唔……用华国人的话来说,叫苗蛊,一种情人蛊。他对你的爱意会随着蛊虫长大越来越深,他会永远爱护你,不会背叛你,你想想,这是多么棒的一件事啊,你拥有他的一切,甚至是顾家……” “我不相信!”宋青葵咬着牙反驳。 “不相信?那倒没关系,只要我相信就可以了。” 兰斯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下了呆愣愣的宋青葵。 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章节目录 第659章 软肋,痛点 “随着年岁的渐长,他会越来越离不开你……” 兰斯年的话语如同噩梦咒语,让宋青葵在梦里都能冷汗涔涔的醒来。 “怎么了?” 顾西冽跟着睁开了眼,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一贯浅眠,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立刻警醒,更别说一旁惊醒的是宋青葵。 “做噩梦了吗?”他侧身看她,声音温柔。 宋青葵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里,喉头干渴得一阵发痛。 “阿葵?”顾西冽见她没反应,又轻轻喊了一声,顺手拧开了床头上的台灯。 宋青葵这才将视线移到了顾西冽的脸上,昏黄的灯光将他的眼眸晕出了一层浅浅的光辉,内里是温柔的星河。 宋青葵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最后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嗯。” 顾西冽将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乖,继续睡吧,我在。” 宋青葵往后一退,发丝在枕头上漾开了层层褶皱。 她认真的看着顾西冽,仿佛想要确定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怎么了?”她如同拒绝入怀的动作让顾西冽有些不悦。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是夜风刮过的声音,树影从纱帘透了进来,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 宋青葵猛然亲了上去,如同献祭一般,亲顾西冽的唇,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根藤蔓一样缠着他,缚着他。 顾西冽被她忽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有些微微怔忪,随即便毫不客气的反客为主。 她真的成了一尾妖鱼,直往他怀里钻,直往他心里钻,最后任由发丝沾染…… 谁不喜欢缠人的小猫咪呢,而宋青葵就成了缠着顾西冽的小猫咪,这让顾西冽尤其受用。 她以往都是冷清的,被动的,眉目间都是疏冷,偶尔才能窥见一丝暖意。 “你最近怎么了?” 在不知道第几个晚上宋青葵又再次被惊醒的时候,顾西冽问出了这句话。 宋青葵不答,准备故技重施的又往他的身体上攀,顾西冽这次不干了,他摁住她的手,眉目间有了严肃。 宋青葵咬着唇,半晌后才是小声的说道:“你不是马上要走了吗?舍不得你。” 顾西冽细细观察她神色,见她这话说得不像是作假,也只能任她去了。 二八佳人体似酥,暗里教人骨髓枯。 顾西冽被诱得数次失去理智,再也忘了要追问她什么。 渐渐的,一个盛夏过去了大半,宋青葵也眉眼越发的好看了,有种绽放的姝丽,带着一丝艳色。 某一日白天,她坐在窗台的摇椅上看书,抬头忽然看到顾西冽在吃药,不禁有些紧张的问了句,“你在吃什么药?” 顾西冽不以为然的答了句,“止疼药,最近头有些痛。” 宋青葵心里一阵发紧,“经常吗?” 顾西冽见她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走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子,轻笑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头痛不是很正常吗?” 宋青葵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继续看书。 但是良久良久,那本诗集再也没有翻动过一页。 当天晚上,她给兰斯年打电话,质问他,“顾西冽为什么会头痛?” 兰斯年似乎在咬棒棒糖,咬得嘎嘣脆响,仿佛在嚼什么骨头。 “他碰你了?”他问,语调有些冷。 宋青葵没有回答,只有呼吸有些微乱。 “那他就活该,不碰你还好,碰你……那就等死吧。我的妹妹,可不是他能碰得起的。” 兰斯年用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 “兰斯年!”宋青葵朝着他大吼了一声。 兰斯年却把电话直接干脆利落的挂断了,任宋青葵怎么打都打不通了。 邮件不回,电话不接,兰斯年留给了宋青葵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而谜题的答案让她恐慌不已。 她不再让顾西冽碰他,谎称自己月经来了。 顾西冽却咬着她的耳垂,“撒谎,你的日子我记得很清楚,怎么?累了?那我哄你睡觉。” 他越是温柔,宋青葵就越是害怕。 她像溺水的人,不停在水里挣扎,脚下还缠着水草,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只能一点一点耗干自己的氧气和生命。 章节目录 第660章 为什么这样对我 顾西冽病倒了,这是宋青葵记忆里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虚弱的样子。 家庭医生过来给他输液,检查了一遍身体,才是皱着眉头说道:“您这感冒来得蹊跷,先输液退个烧,如果晚上还没有退烧的话,建议您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宋青葵站在床边,听到医生的话一脸惨白。 顾西冽看到宋青葵的神色,不禁笑了笑,“你看你,就是个小感冒而已,你非要说得这么严重,把我们家小葵花都吓着了。” 医生是顾家的常驻医生,对于他们俩也算是非常熟悉了,她看了一眼宋青葵,打趣道:“这么紧张你们家少爷啊,那可得好好照顾他,监督他,没退烧之前不准他下床,知道吗?” 宋青葵点了点头,喉咙里咕哝出一声轻应,“嗯。” 医生一走,顾西冽不老实的想要起身去拉她的手。 “你不要动!”宋青葵吼他,随即自己往他身旁坐,又小声的说了句,“我自己知道坐过来。” 顾西冽被她搞得哭笑不得,“你最近脾气可真不小。” 宋青葵低着头,看着顾西冽手上的置留针,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点一点滴落,心里重得连喘气都有些小心翼翼。 “我……我只是担心你。” 顾西冽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感冒发烧多正常,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了。” 他声音有些嘶哑,嘴唇还有些干,宋青葵给他喂了一点水,轻轻的趴在他身侧,脸颊挨着她的手臂内里靠近肋骨的地方,喃喃自语,“你要快点好起来。” 顾西冽被她这乖巧的黏人给逗得心里软成一片,“好,我快点好起来。” 许是发烧,顾西冽的身体到底也不是铁打的,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宋青葵没有闭上眼,她一直看着输液瓶,心里一直在回忆兰斯年所说的话,整个人像是站在悬崖边,一眼望下去,只是绝望的漆黑。 当天夜里,顾西冽并没有退烧。 他输了液,身体的温度却越来越高,整个人都烫得发红,像是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脸颊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家庭医生随时待命着,一见他这样,赶紧叫人送往了医院。 顾西冽在医院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宋青葵一个人跑到了空无一人的庭院里,盛夏的夜风明明很凉爽,但是她却冷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她给兰斯年发信息——哥哥,我错了,我乖乖的,我保证不爱他。 兰斯年自然没有回复。 黎明的时候,顾西冽总算是好转了过来,宋青葵也落下了一口气。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听到了医生的对话。 “真的很奇怪,是病毒性感染,但是又查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病毒。” “再仔细检查一下,这位可耽误不得。” “顾先生不让查了,说既然好了就别耽误他时间了。” “唉,有钱人的想法我们不懂,随他去吧,反正生死有命,阎王叫你三更死,总会让你活不到五更。” 宋青葵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正穿戴整齐的顾西冽。 “你要干什么?” 顾西冽往手腕上戴手表,“有个例会要去主持一下,别担心,我没事。” 宋青葵看着尚未恢复好的顾西冽,牙齿咬着嘴唇内里,下一秒感觉就要哭出来了。 但是她没哭,她忍住了,她只是看着顾西冽离开。 当天,她也离开了长安街的公寓,她提前到了学校宿舍。 她给顾西冽发了一条短信,潦草的,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短信—— 我们分手吧。 最简短,但是又最伤人的话。 章节目录 第661章 我不会让你死 浅川大学还没开学,校园里只有三三两两提前到校的人,余下的便是蝉鸣和夏风了。 宋青葵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寝室里,窗外的明晃晃的天光,盛夏的热浪一层一层的扑了进来,让她浑身都起了汗意。 她准备去冲个凉,脱下裙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穿衣镜。 镜子是一人高的木框镜子,应该是上一届寝室的主人留下来的,镜子里映着她的身形。 裙子已经脱了下来,只留了一件薄薄的贴身吊带小衣。 树影晃动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躯,这是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最美好的时刻,锁骨上还留着几个殷红的吻痕。 顾西冽为这身体着迷,精心将养的皮肤,就像春日枝头才成熟的樱桃,轻轻一捏就像是要露出绯红的甜汁儿。 可惜,仅仅只是着迷而已。 宋青葵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她垂下眼,神色恹恹的进了浴室。 冲完凉后,她舒服了不少,随手开了一瓶雪碧喝了一口。 咚咚咚—— 敲门声传了进来,轻轻巧巧的三下。 宋青葵口中的雪碧缓缓咽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将雪碧放回了桌子上。 她没出声。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门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再传递回空旷的房间,宋青葵的呼吸都小心的起来。 “小葵花,我知道你在里面,听话,先开门好不好?” 顾西冽的声音听起来尚算冷静,还带着一点耐心和哄劝。 宋青葵最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起身走向门口,她伸手想要打开门的时候,忽然又顿住了。 她很想开门,她的内心告诉她,她很想,非常想,想要现在就打开门,然后扑进顾西冽的怀抱。 他是梅子味的冰块,她渴望着在这个盛夏里拥抱他,甚至含住他。 但是她的理智却告诉她,不行,不可以。 她极其挫败又伤心的站在那儿,隔着一道门,她声音带着坚定,“阿冽,我不会开门的,你走吧。” 顾西冽声音缓缓,“你哪里住得惯宿舍了,你认床,又不能听太嘈杂的声音,乖,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你没看到信息吗?”宋青葵问。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才是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看到了。但是……阿葵,法官宣判犯人死刑前都会告知理由,我也有权利知道理由吧。我是到底哪里惹你生气了,才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宋青葵低头垂眸,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门缝里点点延伸进来的阴影,那是顾西冽的影子。 她的脚尖轻轻挪动,踩到了他的影子上。 这样,好像说话的时候就会少一点难过了,毕竟她是挨着他的。 “犯人在被宣判死刑前不需要法官告知理由,因为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判死刑。” “我不知道,小葵花,我不知道。” 宋青葵的额头靠在门上,声音带着一点闷,“分手还能有什么理由,我不爱你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这种安静让蝉鸣声都被拉长了。 ”我不信。” 顾西冽声音逐渐的冷,“宋青葵,我生气了。” 宋青葵还想再说,但是顾西冽却一秒的耐心也不想给了。 咚—— 一声巨响,顾西冽直接开始踹门。 章节目录 第662章 童童姐 宋青葵被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提高:“顾西冽!” 顾西冽充耳不闻,这是沉着声音回她,“宋青葵,我再说一次,出来!” 隔着一道门,她都能想象顾西冽说话时的眉眼,一定是冷冽的,阴鸷的,甚至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学校里虽然人不多,但还是有的,顾西冽那一脚的动静太大,已经有几个女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她们从寝室到走廊上来佯装东张西望,实则一直在观察顾西冽。 宋青葵也怕在学校闹起来不好收场,她以后是这里的学生,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大学这四年,不想给人话柄,也不想那么张扬。 她手指捏了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略微老旧的门在打开的一瞬间发出‘吱呀’的声响,蝉鸣和光晕一下都倾泻进来,将宋青葵的裙摆照得越发透亮。 他们四目相对。 一时间,竟然都沉默不语。 宋青葵看到了他的眼眸,有些红血丝,还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态和憔悴。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了她的面前,也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像以往一样,他的影子都在拥抱她的影子。 “阿冽……”宋青葵叫了一声。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顾西冽却一把攥紧她的手腕,直接将她从寝室内拖了出来。不等宋青葵抗议,他就直接揽过她的腰身,强硬的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你放开我!”宋青葵挣扎着。 这虽然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真的遇上了还是让她倍感无力,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开门,为什么要让光晕倾泻进来,然后让她无所遁形。 顾西冽牢牢的禁锢着她的腰身,她被迫跟上他的脚步,跌跌撞撞,她的挣扎对于他来说如同蚍蜉撼树,不痛不痒。 但是宋青葵这明晃晃的抗拒和反抗让顾西冽的心情越发沉到了谷底,他咬牙切齿的在她耳旁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的跟我走,而是我抱着你走,你自己想清楚吧!”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那些探询的目光和视线让宋青葵浑身不自在极了,她无意成为他们的谈资,也不想这么的丢脸。 在心里权衡再三后,她才是闭了闭眼回答道:“那你不要走这么快,慢一点。” 顾西冽脸上的凌冽锐意稍微缓和了一点,攥着她手腕的手轻轻往下滑了滑,触到她的手背,最后与她的手指紧紧相扣。 香樟树上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若是在凉爽又惬意的房间里吃着冰西瓜,喝着梅子汤,那这蝉鸣简直是这盛夏光年最好的伴奏,是锦上添花。 但若是在热浪熏天的室外,心情极度难受之下,这蝉鸣只会是附赘悬疣,是烦躁的根源,只会让自己的头脑更加发昏。 宋青葵无法做出其他选择,只能昏昏沉沉的跟着顾西冽的脚步下了楼,然后又上了车。 上了车过后,顾西冽对着司机说道:“开车,回顾宅。” 他一直没松开宋青葵的手,宋青葵轻轻拽了拽,他反而扣得更紧了,让她的骨头都有些隐隐发痛。 她也就随他去了。 她承认,她也很想念他。 不过才半天光景,她就这么的想念这个人。 这个将她带走的少年,将她占有的男人。 仅仅只是看着,都无法满足她,她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一直陪着他,想要他一直属于她。 她是向日葵,顾西冽就是她永远追逐的太阳。 她愿意燃烧,愿意堕落,甚至愿意凋零…… 章节目录 第663章 未来的嫂子 午后,阳光正盛。 菲佣们都在午休,只有一个园丁在阴凉处修剪树木的枝丫,咔咔作响。 顾宅里没有人,汪诗曼带着顾雪芽去北海道旅行,顾安也忙着在开会,一时间空空荡荡的。 顾西冽沉着脸,直接将宋青葵拽下了车,听她痛呼一声后,又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一路步履不停,直奔二楼。 他将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直接扔到了大床的正中央,然后倾身压了上去。 宋青葵还没来得及反应,脊背一陷入柔软的床铺,手腕就被钳制住了。 顾西冽虚虚伏在她身上,眼眸如鹰隼般冷厉,“小葵花,不要惹我生气。” 宋青葵无法直视他的眼眸,偏过头去,小声回答,“我没有惹你生气,我只是在说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 没等宋青葵回话,顾西冽就压着声音窝着火道:“发脾气也要有一个限度,我不想再听到什么分手,什么我不爱你了之类的狗屁话语,宋青葵,我一个字都特么的不信!” 顾西冽脏话直飙,似乎已经气急了。 谁会相信呢?一个之前每天晚上还不遗余力缠着自己粘着自己的小猫咪,转身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信算了。”宋青葵侧着脸,眼神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还有阳光下摇摇晃晃的树影。 顾西冽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教训。 他也不跟她废话了。 薄唇紧抿,手掌直接探入她的棉质睡裙内,自下而上…… 宋青葵瞳孔骤然紧缩,开始挣扎。 “顾西冽,我不愿意。” “闹脾气?那可不行,不愿意也得愿意!”顾西冽摁着她,眼里带了些猩红。 宋青葵浑身都在动,拼命挣脱。 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兰斯年那些话,如同索命阎罗般的那些话,挣扎间,她的一只手挣脱了,毫不犹豫的就朝顾西冽一掌扇去。 啪—— 这一巴掌并不重,也不响亮,但是却让气氛陡然凝滞。 顾西冽愣住了。 如同电影卡带,他浑身都僵住了,继而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 宋青葵趁机从他的桎梏中脱身,飞快的下了床,然后整理自己的睡裙。 她赤着脚,往后退着,紧紧靠着墙,双手捂住自己胸口的模样,活像顾西冽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的行为和动作以及眼神,深深刺痛了顾西冽。 他气笑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翻身坐到了床边,静默半晌后,才是盯着宋青葵开口道:“到底怎么了?是家里其他人对你说什么了吗?” 宋青葵摇头。 顾西冽似乎被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也给打得稍微有些清醒了,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是继续冷静道:“昨天都好好的,阿葵,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 宋青葵手指蜷缩,摇摇头,“不是好好的。” “什么不是好好的?” “一直都不是好好的,顾西冽,你知道的,你自己清楚的。你一直把我关在身边,我没有自由,我现在成年了,我想要自由。我想离开你,我想自己生活,我想要呼吸新鲜的,自由的,没有你的空气。我不爱你,我只是在假装爱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拥有好的生活。” 宋青葵说完这段话后,便不再继续了。 顾西冽狭长的凤眸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她的话刺痛了他,让他心里的怒意达到了顶峰。 良久后,安静的房间里才听到满含怒意的一个字。 “滚!”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同道中人 宋青葵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顾西冽看在眼里,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心里无端端的有些憋气,临时又生了反悔之意,沉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想清楚,小葵花,你只要踏出顾家这个大门,以后可真的就和顾家没有一点干系了。” 宋青葵身形顿了顿,还是往门外走去了。 她穿过走廊,下楼梯,直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匆匆跑动的声音,是顾西冽在下楼。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可是再快,也没有顾西冽快。 她还没有踏出大门,就被顾西冽从背后一把抱住了。 “阿葵,别走。” 他紧紧抱着她,声音软了不少。 “不管你闹什么脾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不该吼你,你不要走。” 宋青葵的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她很想说——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只能沉默。 顾西冽扳过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红的眼尾,“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有什么事好好说,不分手,我们不闹分手行不行?你看,你睡眠浅,在外面哪里睡得着了?你肠胃不好,在外面很容易吃坏肚子……” “顾西冽。”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 顾西冽面色微凝,没有再继续。 宋青葵掰开他的手指,用了十分的力道,一点点掰开,她说:“顾西冽,我不想和你动手,不想和你闹得这么难看,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很感激你。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都记着的,以后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还给你,所以……请你放我走吧。”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缠人的猫儿忽然朝自己伸出了利爪,与自己清算着过去旧账,冷静的划分着和自己的界线。 宋青葵往后退了一步,“在顾家我很压抑,在你眼里,我是你的小葵花,但是在其他人眼里,我不过是你养得小玩意儿,是个禁脔,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顾西冽紧皱眉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宋青葵忽然笑了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你不知道吗?只要你不在,顾家的餐桌上永远没有我的早餐,顾家的司机也永远不会送我去上学,顾宅里的人永远对我视而不见。有一年冬天,你不在,我放学回来在大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冻得我骨头都痛了。顾雪芽的生日宴会上,汪姨当着大家的面直言我是你养得小东西,哪天不想要了就把我送回福利院……” 她看着顾西冽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轻轻扯了扯唇,“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我并不是在跟你诉苦,我也没觉得有多辛苦。毕竟我还吃得上饭,我很知足了。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把我当一只金丝雀,但是顾西冽,我是人。” 她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顾西冽并没有追上去。 宋青葵的话好似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的痛点,他久久驻足,看着她的背影,竟然哑然无声。 宋青葵当天回了长安街的公寓。 天气预报上说今日有雨,当夜,盛夏的暴雨如期而至。 宋青葵站在公寓的窗口,看到楼下撑着伞的顾西冽。 公寓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 “小葵花,我给你自由,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不好。” “那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分手?” 良久后,宋青葵眼底狠了狠,看着楼下的人,说了一句。 “你跪下吧,跪到我满意为止。” 章节目录 第665章 人类需要猫咪 暴雨打着枝头乱颤,黑伞下的人声音如同这雨丝一般冰凉。 “小葵花,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顾西冽说完这句话后,转身上了车,轮胎溅起阵阵水花,远驰而去。 宋青葵闭了闭眼,浑身像是被抽去力气一般,跌坐回了床上。 她知道,顾西冽不会这样的。 他就算再纵容她,捧着她,也不会丧失任何自己的自尊。 他是天上星,生来众星拱月,哪能容忍她这样践踏?! 人是被自己赶走了,但是她的心情却没有一点好,她甚至还有些疲累,发自内心的疲累。 她在公寓里,接到了夏音离的电话。 夏音离轻言细语的问她,“小葵花,你和顾爷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分手。”宋青葵再次重申了一遍。 夏音离静默了一瞬,随即干笑了一声,“怎么会?不是前两天才好好的吗?” 宋青葵叹了口气,“音离,我知道你是因为顾西冽才给我打得这个电话,你转告他吧,没有什么理由,这次我是认真的。” 夏音离有些慌,“不是,小葵花,就算没有他,我也会关心你的。你是我朋友啊,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失恋了,我当然要关心一下,我来看你,现在就来看你好不好?” 她说着,似乎就在往门外走,电话那头一阵叮铃桄榔作响。 “别来,音离,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夏音离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哦,好。” 她又尝试劝宋青葵,“你先好好休息,他要是惹到你了,咱就不原谅他,你开心最重要。不过,顾爷他这个人虽然霸道又独裁,但是他是真的很爱你……” “别说了,音离,别说了。” 宋青葵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暴雨里,她像一艘海洋里的孤船,黑漆漆的雨夜,被浪打得东摇西晃。 她该怎么办呢? 除了离开顾西冽,除了和他分手,她好像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他们都知道顾西冽爱她,连顾西冽自己都深信不疑。 曾经,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除了兰斯年,顾西冽是世界上对她最上心的人,他虽然独断有专制,可是那些隐藏的紧张和疼宠,却让她始终无法真正的生气。 现在她知道了。 都是假的。 那些爱意也都是假的,是人为的,就像人工糖精一样,甜腻的让人作呕。 不是宋青葵,随便来一个其他人都可以,都可以让顾西冽死心塌地的爱上她,无论是张青葵,还是李青葵。 她给兰斯年拨电话,不停的播,直到兰斯年接起了电话。 “阿葵,怎么了?” “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宋青葵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兰斯年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不疾不徐,隐隐还带着笑意,“什么为什么?阿葵,我怎么对你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顾西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我很难受,我会……” “你会怎么样?阿葵,我亲爱的妹妹,难不成你会死吗?你会难过的要死掉吗?年少的爱情不过是你人生的调味剂,你就以为那是你人生的全部,足以燃烧你所有的生命对吗?妹妹,不要这么幼稚,你想想妈妈,想想宋美穗,你摸过她的身体对不对?她冰冰凉凉的身体。你忘记了吗?” “还是说,你不想报仇了?” 章节目录 第666章 雪茄和白兰地 宋青葵听着兰斯年的问话,脑海里一片纷乱。 人都是自私的,宋美穗的记忆深刻的映在她的脑海里,可是在顾西冽数年的将养下,那块记忆却已经不是那么的鲜明。 她是沉醉在温柔云朵里的小花,只想要阳光雨露,不想要重回黑暗腥臭的泥土里。 “可是顾西冽养了我,我不会让他死的,哥哥,我不会让他死的。” 她的言语破碎而又混乱,不再听兰斯年的话语,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抱膝坐在床前的地毯上,喃喃自语,“我不会让你死的,阿冽,我不会让你死,你会活得好好的,你会长命百岁。” 她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只要不让顾西冽靠近,他就能活得好好的。 至于她后面能怎么办,她不知道,也没有心力知道了。 有手有脚,她总不至于饿死的。 如果兰斯年要来找她算账,那就算吧,他是哥哥,总不会真的要了她命的。 彼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单纯无比的想法,一点都没有窥视到暗里的涌动。 即使身怀秘密,她也只是个才成年的女孩儿,在顾西冽精心的保护下,她的任性也仅仅限于自我的范畴。 第二天顾安打电话叫她去参加林伯父的家宴。 虽然她和顾西冽分手了,可是她对顾安却还是有感情的,顾安是真的将她当女儿一般,顾雪芽的有的,她也一定会有。 他还悄悄带她在天文馆里用望远镜看星星,出海在游艇上看海豚,他真的做到了父亲的角色。 顾安的要求她是无法拒绝的。 况且,她也一心认为,她和顾西冽的事情,顾安应当是不知道的,那就这样吧,就将这段错误的感情变成时光掩埋的秘密,她不提,谁也不知道。 以顾西冽的骄傲,他也不会提的。 不然,他就不会从来不将她带在身边,只是藏起来,藏起来给他一个人看。 第二日一早,她收拾了一下就去往顾安给的地址,顾安和汪诗曼已经早早到了,顾雪芽穿着时尚品牌的当即最新款,正在给她的好友炫耀她新买的包包。 顾安看到宋青葵来了,轻轻拍了一下顾雪芽的脑袋,“快叫姐姐,姐姐来了。” 顾雪芽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姐姐。” 宋青葵应了一声,眼眸看了一眼其他地方,顾安笑着道:“西冽他有事,待会儿才来,你先自己和她们玩一会儿,都是年轻人,应当是有共同话题的。” “哦……我没有再找他。”宋青葵小声的有些欲盖弥彰的回答。 很快,汪诗曼和顾安就去跟其他人寒暄上了,顾安嘱咐宋青葵,“好好看着雪芽,她尽喜欢瞎胡闹,别让她沾酒啊,果酒也不行。” 宋青葵点头应下了。 顾安的要求,她是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等到顾安和汪诗曼一走,顾雪芽就毫不客气的瞪了宋青葵一眼,“我可告诉你啊,你别管我。” 宋青葵对顾雪芽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扯了扯唇说道:“待会儿你哥哥也会过来,你不要到处乱跑。” 顾雪芽谁都不怕,就怕顾西冽。 她当即转身,不再理会宋青葵。 章节目录 第667章 叛逆 宋青葵自然不会自讨没趣,自己往另一边走去,准备寻个清净地儿坐一会儿,等着家宴结束了,她也就可以回去了。 她离开的时候,耳朵旁飘来顾雪芽和她的朋友们对话的声音。 “雪芽,她是你什么姐姐啊?亲姐姐?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不像啊,应该是表姐吧。”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顾雪芽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一样,大声反驳,“我刚刚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她算哪门子姐姐啊,她就是我们家收养的下人,就是看她可怜给口饭吃,我才没有这样的姐姐,我只有一个哥哥!” 一旁人的笑着哄劝她,“好了好了,别生气,不过你们家也真够慈善的,收养个人还给这么好的待遇啊。” “什么好的待遇?”顾雪芽有些不明所以。 “她脚上的那双鞋啊,那可是最新款诶,我当时飞到米兰去都没有订到,你们这也太舍得了。” 顾雪芽一听别人说这话,下意识就朝着宋青葵的脚上看去。 一双米白色的小皮鞋,扣带上镶着些许碎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是灯光一照就熠熠生辉,衬得鞋子异常好看。 这种低调的奢华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地摊货。 顾雪芽眼睛都红,“假的,肯定是假的,我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有!” 虽然她知道那是真的。 她还知道,这双鞋肯定是自己哥哥给宋青葵买的,她不明白,同样是妹妹,为什么顾西冽对自己就这么冷淡,对宋青葵却是百分百的上心。 嫉妒犹如小虫,啃噬着自己骨头,让自己每天浑身都充满了不自在,继而埋下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恨意。 宋青葵拿了杯橙汁就坐到了角落里,静静看着这场华丽的家宴。 她知道林家,因为汪诗曼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对着顾安说道—— 林家有个千金啊,学医的,马上就要出国进修了,我专门去看过,那样貌学识都是一等一的,配顾西冽是合适的。 林家那个千金哦,今天专门来给我按摩了一下肩膀,哎呀,我这肩膀舒坦了许多。要我看,我们家就得娶这样的儿媳妇,带出去有面子,在家里也懂得孝顺长辈,又是个学医的,以后顾西冽的身体也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林林总总,宋青葵听了很多。 但是她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她只是听着,静默的站在角落。 她从来没见过林家的千金,但是却从汪诗曼的口中得知那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父母恩爱,家世甚好,性格也温柔。 大提琴低沉又温柔的音乐下,仿佛福如心至,宋青葵朝着不远处的阶梯下看去,顾安和汪诗曼正在和宴会的主人攀谈,而林家主人的旁边站了一个女人。 阳光无比的笑容,一看就是被爱包围长大的人,宋青葵不自觉的捏紧了杯子。 美好,温暖,没有阴暗…… 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顾雪芽已经挽上了林家千金的手臂,然后目光在场内到处找寻,当她看到角落里宋青葵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拉着林家千金就走了过来。 宋青葵放下杯子,心里自嘲,真是不得消停。 顾雪芽目标准确,直直就走了过来,“童童姐,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宋青葵。” 她说完后,又看向宋青葵,非常自得的挑起眉毛,“来,我也跟你介绍一下,这是童童姐,马上就是要成为我们嫂子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668章 欧洲西雅 宋青葵的容颜出挑,即使安安静静的呆在阴暗的角落,也早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林诗童自然也早就看到了她。 女人,总是这般敏感的。 对于容貌的攀比,无时无刻都存在。 顾雪芽紧紧拉着林诗童,如同炫耀一般,频繁提及尚且未摆上台面的事。 “这是林诗童,诗童姐,她是我未来的嫂子” “先熟悉熟悉一下吧,诗童姐,这是宋青葵,是……” 顾雪芽顿了顿,随即抿唇笑了笑,“是我们家收养的。”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让人既挑不出错误,还引起了一些侧目。 林诗童只是轻轻笑了笑,“雪芽,我有点口渴,你去帮我拿杯橙汁吧。” 顾雪芽连忙答应,“好的好的,你等我一下。” 等到顾雪芽转身离开后,林诗童才是有些歉意的看着宋青葵,柔声说道:“雪芽年纪还小,她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以后我会多教教她的。” 尽管林诗童容貌稍显秀气,没有那么明艳大方,但是她的婉柔气质却让人生不出一点脾气。 她明里说话是劝慰宋青葵,暗地里却已经把自己摆在了顾雪芽嫂子的身份上。 宋青葵虽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但是不代表她不懂。 她看着林诗童的眼睛,轻轻开口道,“没关系,毕竟是妹妹,在家里任性惯了。” 顾雪芽将一杯橙汁端了过来,递到林诗童的手上,“嫂子,给。” 林诗童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乱叫什么呢,叫我姐姐不行嘛,嫂子嫂子的,把人都给叫老了。” “哎呀,不管不管,反正你以后会是我嫂子,现在多叫你两声,让你习惯一下。”顾雪芽拉着她的手臂撒娇。 她们俩站在宋青葵面前旁若无人的打趣聊天,没有人给宋青葵递一个话茬,邀请她加入这场聊天。 正笑着说话间,顾雪芽忽然眼睛一亮,“哥哥,是我哥哥来了,诗童姐,你看,哥哥正朝着你走过来呢。” 宋青葵的脊背瞬间都挺直了。 她也看到了顾西冽。 顾西冽进了宴会大厅后,跟顾安和汪诗曼打了一声招呼,就直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缓缓走近,顾雪芽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林诗童上前两步去迎接他,“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和诗童姐等你好久了。” 顾西冽垂眼看她,“刚刚才开完会。” 一旁的林诗童微笑得体,朝着顾西冽打招呼,“顾先生好。” “林小姐好。”顾西冽轻轻颔首。 林诗童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您见过我父亲了吗?” “还没有。” “我父亲总是念叨您,走吧,我带您去楼上书房,他要是看到您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总是说您棋艺很好,就是您太忙了,很少能约到您来跟他下两局。” 林诗童说着就侧身,一副朝前带路的模样。 顾西冽也就跟上了她,穿过人群,径直上了二楼。 从头到尾,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宋青葵,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她。 他和她,就像隔了一道厚厚的门,隔绝了所有的温度和视线。 顾西冽单方面的,温柔又残忍的隔绝了她。 章节目录 第669章 猝不及防 宋青葵喉头一阵发哽,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鼻头有些发酸,但是她什么也不能说。 都是她自找的。 她能怪谁呢? 她坐在角落里听着低沉的大提琴,看着墙上的挂钟,整整两个小时,顾西冽没有下楼。 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大家都在热闹的参与其中,只有她独自默默的数着时间。 顾安找过来的时候,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顿时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疼的看着她,“青葵,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宋青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楼梯,顾安仿佛知道她在看什么,笑了一声,“是你林伯父,他是个棋痴,这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肯定要留顾西冽很久的。顾西冽他得晚上吃了饭才能脱身了,不过这样也好,多培养培养感情嘛。你觉得林诗童怎么样啊?她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肯定会是个好姐姐的……” “我先回去了。” 宋青葵打断了顾安的侃侃而谈,转身离开了大厅。 她谢绝了顾安想要派遣司机的心意,独自一人走上了盛夏的日落大道。 天边是一层层鱼鳞状的积云,黄昏的光晕铺陈其上,卷起了层层海浪,淡金,绯红还有紫罗兰灰,都是迷人的色调,既柔和又瑰丽。 宋青葵独自一人从郊区走到了长安街,仿佛只有这么一直走,才能减去一点点她心中的不好受。 但是没用。 不过走了多久,流了多少汗,心里的酸涩和发堵一点都没有见好。 那种不可抑制的委屈像蚂蚁一样不停的啃噬着自己的骨头,让她只想大喊大叫。 长安街的街角有家饮品店,门口树荫出摆放着北欧风格的长椅,宋青葵走累了,就地选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她耳旁的发丝都被汗水给浸湿了,脸颊都被热度蒸腾出一片红晕。 蝉鸣声声中,忽然有人递了杯柠檬水给她。 “同学,你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吧。” 宋青葵抬头一看,是个短发的女孩儿,她笑着朝她打招呼,“我也是大一新生哦,我叫段知鱼,你呢?” 宋青葵和段知鱼的友谊就是从一杯柠檬水开始的。 这段友谊是宋青葵十八岁盛夏的开始,是段知鱼的蓄谋已久。 段知鱼自来熟一般的坐到宋青葵的身旁,兀自喝着柠檬水,絮絮叨叨的开始吐槽,“我本来要去英国读设计的,就是我哥哥嘛,非说舍不得我,硬逼着我到东城来读书。我简直觉得我妈给我生得不是哥哥,而是仇人!” 她说着又停了下,转头看宋青葵,“你呢?你为什么要选择上这个大学啊?不过你应该是考进来的吧,哪像我……啧,我跟你说,我哥给这学校捐了个实验室,所以我才进来的。嘘……这个秘密只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宋青葵本来心情很是郁卒,但是却被此刻段知鱼绘声绘色的表演给逗笑了。 她想了想,回答她,“没关系,我的朋友也是家里捐了楼才进来的。” 段知鱼打了个响指,“那你朋友和我以后肯定也能成为朋友,毕竟是同道中人嘛,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孤岛坚守 宋青葵抿唇轻笑,她羡慕这样说笑就笑的活力。 段知鱼手上的柠檬水往旁边斜了斜,跟宋青葵手中的柠檬水一起碰了碰,“新朋友,干杯哦。” 宋青葵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眼眸笑成了月牙弯,“我姓宋,宋青葵。“ “青空下的向日葵啊,名字好好听啊,对嘛,你就该多笑笑,多好看啊。刚刚你坐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要哭了呢。”段知鱼打趣般的说道。 宋青葵眨了一下眼,“没有,只是走太久路,太热了。” “我就说嘛。”段知鱼撇撇嘴,“你是向日葵呢,是最喜欢盛夏太阳的向日葵,怎么会哭呢?” 宋青葵跟段知鱼分开前,交换了彼此的电话。 段知鱼和她分开之前忽然说了句,“我哥哥很喜欢向日葵,我以前不喜欢,不过看到你,好像觉得向日葵也挺好看的。” 她说完还朝宋青葵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跑开了。 落日渐渐缀到了山谷里,留下了最后一点深紫的色调,翻涌着,将云层渲染成了绚丽的火烧云。 段知鱼的出现让宋青葵的情绪稍稍平稳,不再沉浸于那些莫可名状的悲伤之中。 她回了长安街的公寓,猫咪暖暖扑上来朝她撒着娇,围着她不停的转圈,朝她喵喵叫着。 宋青葵抱起它,带它去吃小鱼干。 暖暖吃得开心极了,吃完一个小鱼干还想要第二个,不停的在她的脚边扒拉着,示意自己还想吃。 宋青葵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搬去学校了,你怎么办呀?” 暖暖的下巴放在她的手指上,被她挠得舒服极了,眯着眼,喉咙里溢出轻轻的呼噜声响。 它仿佛能感知到宋青葵的情绪一样,一听宋青葵讲这话,就跃起身子往宋青葵怀里跳,不停地用小脑袋蹭着她,喵喵直叫。 宋青葵轻轻笑了笑,“你舍不得我呀?我也舍不得你呀。” 她坐在沙发上,猫咪窝在她怀里,一人一猫就这么蜷缩在落地窗旁,看了一场盛夏的落日,直到夜幕降临。 宋青葵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她哪里是舍不得猫,分明是舍不得人。 她是个卑鄙者,明明说要跟人分开,但是临了临了还是回到了这所公寓,给自己找得理由是需要喂猫。 猫咪需要人类吗? 不,是人类需要猫咪。 柔软的慰藉,偶尔的熨帖,甚至相拥的温度。 仲夏的夜晚尚有余温,安静的房间里被一通电话扰了清宁。 宋青葵看了一眼,是一通陌生号码,她接了起来。 “您好,是宋小姐吗?” “我是。” “这里有位顾先生喝醉了,您是他手机通讯录里的特别设置对象,您能来接一下他吗?” 宋青葵想要拒绝,但是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来一句话。 “喂?宋小姐,您有听到吗?” 宋青葵闭上了眼,“他通讯里有助理的电话,你让助理去接他吧。” 这通电话挂断后,宋青葵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落的情绪里。 她摸了摸猫咪暖暖柔软的脊背,“他可能又要发脾气了对不对?你知道的,他一板着脸就吓人得紧,不过没关系,他吓不住我的。” 此刻的酒吧里,以往的嘈杂尽数散去,只有空荡荡的一片,披头士乐队的音乐环绕其中。 酒吧被清了场,顾西冽坐在角落里,一旁的人正在给他剪雪茄。 酒保将手机小心的轻轻放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片刻后,顾西冽猛然起身,一脚踹向了面前的桌子—— 砰! 酒杯和酒瓶碎了一地,稀里哗啦作响……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大雨遮掩的泪水 酒吧里披头士乐队的歌曲在一地破碎里播放,是《Lovemedo》。 Love,lovemedo YouknowIloveyou I’llalwaysbetrue soplease,lovemedo oh,lovemedo Love,lovemedo…… 听着是欢快的曲调,但是歌词里却全是祈求—— 爱,爱我吧,你知道我爱你,我会真诚如故。 拜拜拜托了,爱我吧,哦,爱我吧…… 碎玻璃将酒的味道蒸腾在空气中,除了披头士略带沙哑的嗓音,站在一旁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兀自噤声。 顾西冽踹了面前的桌子后,又缓缓坐回了原位。 一旁的人立马递上了雪松纸,顾西冽捻了它,点燃后靠近已经剪好的雪茄。 雪松纸燃烧着,顾西冽轻轻转动着雪茄,动作有条不紊。 雪茄是丘吉尔爱抽的夏湾拿雪茄,后来被人取了个浪漫的名字,叫‘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牌子的雪茄不算贵,也够不上奢侈,但是顾西冽就是喜欢。 至于喜欢的原因,约莫也是因为宋青葵。 少女在书房里看到了雪茄,调皮的叼起了一根,殷红的唇,棕色的烟身,赤着的脚,还有白色的睡裙—— 这是世界上最夺人眼球的组合。 比任何欲望都要来得猛烈,以至于顾西冽看了一眼,就瞳孔震颤,几度呼吸才能抑制住心里即将出闸的猛兽。 那是宋青葵叼起的第一根雪茄,从此以后成了顾西冽的最爱。 他钟爱这一款,倒不如说是钟爱当时猛烈的欢喜和欲望。 雪松纸引燃后点起的雪茄味道最为纯正,顾西冽微微阖着眼,吸了一口,雪茄烟在口中慢慢玩赏,不疾不徐。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一旁的人从善如流的倒上了一杯白兰地。 雪茄和白兰地最为匹配。 季卿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于膝盖上,很是拘谨的姿态。 江淮野打趣,“季卿,别紧张,咱们冽哥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就好。” 季卿唇角一扯,一个显而易见的假笑,倒是让江淮野尴尬了。 江淮野示意一旁的酒保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干净,随后状似无意般问了句,“不是听说你最近好事将近吗?怎么?林家小姐不好吗?让你这么不满意。” 他吊儿郎当的往椅子后背上一靠,“哎呀,女人嘛,娶谁不是娶呢,早晚都得娶,也好堵上家里人的嘴。娶个听话的倒是省心,要是娶个不听话的,那就晾着吧,早晚都得听话。再说了,顾家老爷子不是一直怀疑你有二心嘛,早点给他接个孙媳妇儿,然后生个重孙子,让他放松些警惕也是好的。” 季卿瞟了江淮野一眼,浑身有些放松,他有些期盼的看了一眼顾西冽,仿佛希望顾西冽能够点头附和江淮野的话。 但是他失望了,顾西冽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白兰地沁润着雪茄的烟气没过了喉咙,也渐渐没过了顾西冽冷漠的双眼,他喝了三杯白兰地,然后起身离开了酒吧。 “诶,不喝了吗?怎么走了啊……”江淮野疑惑的在身后喊,见顾西冽脚步不停,也就随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一条新闻低调的登上了财经头条—— 顾氏与林氏强强联合,好事将近。 林氏集团宣布与顾氏结成了战略合作团队,坊间纷纷议论这是要联姻的前兆。 章节目录 第672章 老死人间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青葵,彼时正坐在浅川大学的操场边跟段知鱼一起吃关东煮。 段知鱼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絮絮叨叨的念,“这个顾家的继承人一看就是个花心的,你看他那样貌,多得是女人往他身上扑,我猜他情人肯定一串一串的。这个林诗童啊,以后指不定就成为深闺怨妇了,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人家一结婚就收了心,浪子回头了呢?” “诶,你说他要是以后养个情人在外边被林诗童发现了,林氏和顾氏这战略合作团队不得就地解散啊,想想比电视剧还精彩呢……” 段知鱼兴奋的八卦着,没有发现宋青葵一点一点僵硬的脸庞。 宋青葵将竹签插进一个牛肉丸子里,忽然觉得胃口全无。 段知鱼转头看她,忽然惊呼一声,“怎么了?天哪,你眼睛鼻子都被辣红了,你不会是不能吃辣椒吧?早知道就不让老板给小米辣了。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矿泉水。” 她说着赶紧将宋青葵手里端着关东煮拿了过来,起身去一旁的便利店买矿泉水。 宋青葵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但是还没出声就看到段知鱼已经飞快的跑进了便利店。 她垂下眼眸,轻轻的吸了吸鼻子,低声喃喃道:“确实有些辣。” 段知鱼拎了两瓶矿泉水出来,递给宋青葵,“快喝快喝,你看你眼睛红得这样子哦,可怜的像兔子。” 她坐到一旁,继续絮絮叨叨,“我觉得还是我哥哥最好了,长这么大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我都没见他谈过恋爱。说实话,我觉得我哥哥长得也挺好的,比那个顾家的也就好一丢丢吧……” “你不是说你哥哥是你仇人吗?”宋青葵不忍拒绝段知鱼的好意,仰头喝了一口水,接过话茬问道。 段知鱼摆摆手,“哎呀,也就说说嘛,我哥都是为了我好。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啊,他是怕我出了国就不回来了。不是好多人出了国就嫁给老外了吗?我哥哥也怕我被老外给拐走了。开玩笑,像我这样的身材和容貌,到哪儿都有狂蜂浪蝶。” 段知鱼挺了挺胸膛,一脸傲娇。 宋青葵被她给逗乐了,“嗯,你说得对。” 段知鱼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匆匆起身,“我哥来看我了,走走走,我带你去见见我哥哥。” 宋青葵被拉着站了起来,她还没走两步,忽然眼眸微凝,看着不远处香樟树下站着的人。 “怎么了?走啊?”段知鱼有些疑惑。 宋青葵收回了自己的手,“不了,我还有事。” 段知鱼失望的看着她,片刻后才是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让你见我哥。” 她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蝉鸣声此起彼伏,穿过层峦叠嶂的树叶。 顾西冽站在那儿,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他看着宋青葵,然后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宋青葵,没有我,你乐不思蜀了吗?” 宋青葵顶着他压迫的目光,直视他,“我这只是正常的交往,难道我不能交朋友吗?” 顾西冽没有出声,但是他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有事吗?”宋青葵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忍住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 “昨天为什么不来?”顾西冽问她。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宋青葵偏过头去。 顾西冽沉默的时候尤其慑人,锋利的眉眼带起的视线都有种锐利的弧度,他看着宋青葵,都让宋青葵有种被寸寸刀割的错觉。 蝉鸣拉长了一声,宋青葵觉得这几分钟格外的漫长,就在她以为顾西冽会发脾气的时候。 顾西冽却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后保证不束缚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给你自由,你不要跟我闹脾气了,可以吗?你这迟来的叛逆期,我真的有点受不住。” 章节目录 第673章 印记 宋青葵确实没有叛逆期。 她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巧,顾西冽不在的时候,她生活圈里的人仅限于夏音离和季卿,学校和顾宅两点一线。 顾西冽只要一在东城,一出学校她铁定就能看到他。 在顾西冽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乖巧黏人的猫咪,而他总是能精准的给予她最喜欢的小鱼干。 同时,顾西冽也很满意她的乖巧,尤其是仅限于在他面前的乖巧。 宋青葵的本性应当是冷漠占大多数的。 她在九中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除了样貌出挑是一等一的靓眼以外,还有她各种竞赛活动上的身影。 但是与此同时,她的不好接近也是出了名的。 除了有她身旁的夏音离可以阻止以外,其余倒是因为她自己的疏离和冷漠。 顾西冽非常满意这一点。 当参加饭局听到其他叔叔伯伯聊自家十几岁的小孩出现叛逆期,特别难以应对的时候,顾西冽总是在心里默默的笑。 他家小葵花就不,不乱发脾气,也不会大吵大闹。 但是现在这异常执拗的坚定,让顾西冽有种恍然,好像她迟来的叛逆期终于来了。 在她成年的时候,在她的身躯骨骼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时候,在樱桃终于在春日的枝头绯红欲滴的时候。 她选择了挣脱。 “宋青葵,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除了你自己,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想分手,可以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顾西冽声音带着一种哄劝的暖意。 雪茄和白兰地使人疯狂,但是小葵花的眼眸使人沉静,让人舍不得说出重话。 尤其,她明明说得是让人生气的话,但是眼睛红红,鼻子红红,仿佛受委屈的是她。 “我说过了,我想自由,我想离开你建造的笼子。我不爱你,那只是习惯。” “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个理由我不信。阿葵,如果你真的想离开,你可以买张机票飞离东城,那么……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东城常下雨,我喜欢下雨的城市。” “那你可以去挪威的卑尔根,那才是世界上最多雨的城市,是欧洲的西雅图,是常年雾气笼罩,宁静又祥和的城市。” 宋青葵被顾西冽这话堵得瞬间有些失语,她抬眸瞪他,气愤极了。 “顾西冽,你蛮不讲理。难道我失恋了就必须要离开一个城市吗?” “难道不是我失恋了吗?”顾西冽的笑声短而急促,“小葵花,不讲理的是你。我只是在认真的建议,除非你说得是假话,不然你为什么要如此激动?” 宋青葵对于冷酷的、发怒的顾西冽尚有应对的办法,但是对于现在这样温言细语的,反而无法应对。 她像一颗裹着壳的蜗牛,前一天夜里才缩在自己的壳里,但是第二天就被人轻轻撬开了壳,戳到了软肉。 “懒得和你说!” 她只能转身离开。 她走,顾西冽也跟着走。 两人的影子在盛夏的阳光下交错纠缠,忽远忽近。 宋青葵喜欢盛夏。 因为她是在盛夏遇到顾西冽的。 章节目录 第674章 一切都太迟了 “你不要跟着我!” 宋青葵看着脚边的影子,气不打一处来。 顾西冽也由着她发脾气,依旧不疾不徐的跟在她的身后。 “你要回宿舍吗?”顾西冽问。 “不关你的事。” “那暖暖怎么办?你不要它了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又透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他仿佛问得不是猫咪暖暖。 而是—— 我怎么办? 你不要我了吗? 宋青葵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脚边的影子,错落的树叶在影子旁摇晃。 “顾西冽,我没有再闹,也没有发脾气,也不是迟来的叛逆期,我就是想安安静静一个人生活。暖暖它只是一只猫,它在哪里都可以生活得很好,有我没我对它来说没什么区别。你也是,你是顾西冽,生来高高在上,想要什么都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没有,我没有不甘心。” 顾西冽微微拧着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青葵抿着唇,不敢回头看他,只敢看脚边的影子。 她心里有着苦恼,还有欢欣。 苦恼的是她说的话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远离顾西冽而说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话。 欢欣的是,顾西冽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却愿意为了三番两次的低头。 “总之……你走吧,我不会后悔的。” “可是我会。” 顾西冽听不下去了,他上前抓住了宋青葵的手臂。 “我把你捧在手心长大,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哪有这个道理?” “顾西冽!你这是在强词夺理!你真的不明白吗?我想有朋友,我想像其他人一样参加聚会,外出郊游,活动,甚至是喝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们,我的生活单调乏味,甚至是枯燥。” “我没有限制你。”顾西冽耐着性子,软着声音。 宋青葵忽然嗤笑了一声,“是,你是没有限制我,你只是将那些靠近我的人通通都弄走了。” 从小到大,除了夏音离和季卿,其他只要是靠近宋青葵的人,稍微和她建立了一段稍显亲密的关系,过一阵不是转学就是出国。 久而久之,宋青葵也就明白了。 “顾西冽,真的不要跟着我了,太阳好晒,我很热。” 宋青葵说完后,就一路小跑上了宿舍楼。 这一次,顾西冽没有阻止她。 晚上的时候,季卿打来了电话。 “小鱼儿,怎么了?” “你……和他怎么了?”季卿的声音显得很小心,还有些犹疑。 宋青葵躺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有些疲倦的叹口气,“怎么连你也来问我啊,小鱼儿,难道我就不能离开顾西冽吗?” “不是。”季卿否认,“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是独立的个体,离开谁都可以。” 他的呼吸忽然有些绵长,仿佛在思考着一个沉重的话题,沉默良久后,他才是又问道:“你不爱他了吗?” 宋青葵的手指在一旁冰凉的墙壁上一笔一划的写着顾西冽的名字。 明明是那么眷恋又缱绻的动作,但是她的嘴上却干脆的回答,“不爱了。” 窗外雷声轰鸣,盛夏的雨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章节目录 第675章 都骗她 宋青葵睡不着,也不敢睡。 她惦记着顾西冽的身体,惦记着忽然又没了音讯的蓝斯年。 前者是担心,后者是忐忑。 暴雨声掩盖了蝉鸣,也掩盖了盛夏的炎热,打得窗外的树枝东摇西晃。 宋青葵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后,还是起身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心里顿时整个都提了起来。 顾西冽站在楼下,撑着一把黑伞,伞下还有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那把黑伞在暴雨的侵袭下像一座孤岛,沉默的坚守着。 宋青葵的牙齿倏然就咬住了唇,咬出了一点血腥味儿。 她立马回头去找电话,站在窗子旁给顾西冽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小葵花……” “顾西冽,你站在楼下干什么?你什么时候也会这些苦情剧的套路了?你觉得我会心软吗?” “会,你现在不就是心软了。” “你……”宋青葵一口气喘不上来,甚至气得有些想哭。 “你为什么要逼我?我难道连分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这一辈子就注定要挂死在你这根树枝上了吗?凭什么啊?!顾西冽,凭什么啊!!” “凭你是我捡到的。”顾西冽言简意赅,甚至还带着一些笃定。 他的声音在暴雨里有种空旷的距离感,缓缓展现出了一段难忘的回忆。 “我捡到了你,你就是我的。宋青葵,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你是属于我的,所以你就只能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快睡吧。” 宋青葵看着雨滴在黑伞上溅开,看着那烟头又燃起了一点猩红,不禁大声道:“你站在那儿就是打扰我了!” “你现在在看我吗?” 顾西冽将伞往后挪了挪,抬头看向宋青葵所在的方向。 明明是如此远的距离,但是宋青葵却有种被他视线紧紧攥住的错觉。 “顾西冽!你走,你走得远远的,别在逼我说出那些难听的话了。” “阿葵……”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 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晚上陪着叔伯喝了一点酒。” 他的尾音有些绵软,仿佛透过手机听筒带了一点醉意,像忽然趴俯下来乖巧无比的狮子。 “我现在胃不太舒服,你能不能下来跟我回家,然后给我熬碗醒酒汤。” “不可以。”宋青葵手指紧攥,明明脸色绷得难看,但是嘴里还是不饶人,“顾西冽,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并不缺一个给你熬醒酒汤的人,让家里的菲佣,或者是林小姐都可以。” “林小姐?哪个林小姐?”顾西冽似乎是真的有些醉了,以至于思绪都有些延缓。 宋青葵本来不想提及这种事情,但是她也别无他法了。 “你自己知道的,汪姨他们很满意林诗童小姐,我也觉得她很不错,很配你,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 “宋青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西冽语调有些冷了,不知是气得还是不舒服,太阳穴突突的一跳一跳的疼。 他的视线冷冷的看着暴雨下的窗口,仿佛要穿透黑夜,看清楚宋青葵此刻脸上的表情和神态。 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但是宋青葵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如擂鼓。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顾西冽,你走吧,我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宋青葵!” 顾西冽吼了一句,声音被暴雨打得破碎。 然后他忽然低低的挫败的出声,“不就是想让我跪吗?我跪就行了。你不要挂电话,我跪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做个交易吧 宋青葵愣住了。 窗外,雷声与暴雨交织,那把融入于黑夜里的雨伞被丢弃在了一旁。 高贵的人低下了他的头颅,弯下了他的膝盖。 他跪了下去。 没有任何尊严的,朝着雨夜里看不清的地方跪了下去。 “顾西冽!”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没有了雨伞的遮挡,雨水瞬间浇灌了他的身躯,将他的视线都尽数挡住。 他的声音和着雨水有些模糊不清。 他说:“我跪了,小葵花,这下你总该消气了吧,快跟我回家吧。” 宋青葵浑身都僵硬了。 她并没有觉得顾西冽这样下跪是多么值得炫耀,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没有自得,也没有高兴。 她只有心痛。 心脏如同有细细密密的针在扎一般,痛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直到天边一声闷雷炸响,她才忽然反应过来,猛然转身冲下了楼。 她忘记了带伞,一冲进雨里才知道这场雨有多大。 倾盆的雨夹杂着狂风兜头朝她砸过来,砸得她脸颊都有些生疼,昏黄的路灯让她的视线堪堪能看清楚顾西冽的身影到底在哪儿。 她直观的看到了顾西冽的跪姿。 笔挺的脊背,脸上全是雨水,狼狈又温柔,仿佛他这样做一点都没有受到侮辱。 他只是愿意,愿意为了他心爱的姑娘,抛弃自己固有的坚持。 这样的冲击力对于宋青葵来说实在是太强了。 她脑子已经乱了,甚至有些崩溃了。 她跑到顾西冽面前,大声吼道:“你是疯了吗?!顾西冽,你是真的疯了吗?你给我起来!” 她想要伸手去拉他,顾西冽却岿然不动。 “跟我回去。” 宋青葵被这句话给惊住了,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要想彻底的与人做出感情的分割,不给希望就是最好的方式。 顾西冽仿佛洞悉了宋青葵心里的想法,手掌一抬拉住了她的手臂,“小葵花,你说过的,只要我跪下,你就不和我分手,你就跟我回家,你不能出尔反尔。” 宋青葵双眼通红,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往后退了一步,摇头,“不,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只敢在这场大雨的遮掩下放肆的流泪。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克制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顾西冽,我们分手了,真的分手了!即使你一直跪着,我也不可能再跟你回去的。” 顾西冽眼眸幽深,充斥着无数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说过,我是你的太阳。” 宋青葵在暴雨里抱住自己的臂膀,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反驳的勇气。 她一字一顿,“不是,现在不是了。” 她往后退,一直往后退,脚下踩到了一个水坑,差点踉跄着摔一跤。 顾西冽赶紧起身,想去扶她,她却挣开了他的手。 顾西冽又捡起一旁刚刚被他扔掉的雨伞,想要给她撑上,宋青葵却猛然一把推开了他。 砰—— 顾西冽整个人都摔倒在了雨地里。 他的高定西装早已被雨水泡得皱皱巴巴,现在被污泥包裹,更显狼狈。 宋青葵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西冽,你跪吧,你就算跪一夜,我都不可能跟你回去,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我到底会不会心软?!” 章节目录 第677章 唤春花 顾西冽撑起了身子,发丝遮掩了他的眼眸,也遮掩了他的喃喃低语。 “是吗?”他说。 宋青葵逃也般的上了楼,她换下了湿衣服,钻进了被窝。 被子紧紧的掩盖自己,黑暗四面八方的袭来,耳旁除了自己的呼吸只能听到暴雨飒飒的声音。 她蜷缩在黑暗的小世界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一切,才能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她竭力避免自己去想顾西冽现在在干什么,她摈除脑子里一切画面,咬着牙蜷缩着身子,放空一切思绪。 可是,明明是盛夏。 她却冷得瑟瑟发抖。 她明明那么喜欢下雨天,可是现在却如此的惧怕,惧怕惊雷,惧怕雨声,惧怕黑暗…… 顾西冽的话语不停的在她脑海里盘桓。 他说,她是他的,她是他捡到的,所以她只能属于他。 言语的枷锁让宋青葵更加恐慌,她想要反驳,在那一刻,她想要将真相脱口而出。 她想大声的说——不是的,我不是你捡到的,我对你的靠近是早有预谋。 所谓日久生情,实则都是绵里藏针。无形中销魂蚀骨,等到反应过来想要剥离的时候,却连皮带肉,痛不欲生。 顾西冽说——我是你的太阳啊。 你说过,我是你的太阳啊。 宋青葵在黑暗里流泪,她不敢要了,不敢要这样的太阳了。 原来向日葵也会放弃太阳。 她一晚上都在被窝里发抖,直到雨声渐停,直到天晨微光,她才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前,湿漉漉的地上全是被雨水打落的残破树叶。 一柄黑伞孤零零的放在地上。 顾西冽已经不见了。 宋青葵闭上了眼,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后来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顾安打来电话问顾西冽的行踪,他已经失踪了三天,到处都找不到人。 起初,她不当一回事,直到兰斯年打来了电话…… 其后的事情,便是她再也不想回忆的了。 兰斯年笑嘻嘻的蹲在她面前,摸着她的脸,“阿葵,你不听话,这是你的惩罚。” 宋青葵的手指一点一点攀住他的裤子,浑身的痛楚让她的言语都有些破碎,“哥哥,我错了,你放过他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会认真的找,仔细的找。你让他走,他走了不正好吗?我一个人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顾家,慢慢的找。” 兰斯年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可是你说得,你可要说到做到。” 后来,她就在医院醒来,听到了医生的宣判。 而顾西冽带着一身伤,将她摁在了长安街公寓的床上,在她的身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那个小篆体的刺青,让她每每都有被灼烧的错觉。 如果时光能倒回,她很想抱抱在雨夜里跪下的顾西冽,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她好爱他。 他永远是她的太阳,向日葵是不会放弃太阳的。 可惜,她说了违心的话,而他还顺了她的意。 如果时光再往回倒,她一定会拒绝兰斯年,告诉九岁的自己,不要去,不要去那个篮球场,不要遇到顾西冽,不要让顾西冽把她带走。 因为,她是他的劫难,他所有苦痛的来源。 顾西冽如果没有遇到她,一定是永远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少年。 他会遇到门当户对的妻子,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而宋青葵—— 就让她在墨西哥城吧。 永远在泥泞里,和自己的哥哥拥抱取暖,老死人间无此声。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堵在门口 从边境的菲克村回到东城以后,宋青葵腰间上的刺青总是时不时的发疼。 宋青葵知道,那是心理原因在作祟。 如同受了伤的运动员,再次奔跑的时候,总会犹疑和恐惧,仿佛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会随着自己的思维冒出来,让自己不得安宁。 她现在已经不方便摸到自己的刺青了,只能在洗澡的时候,透过镜子看到那个小篆体的刺青。 这像是印记。 也彻底印证了顾西冽所说的那句话——你是属于我的。 从菲克村回来以后,纵使她和顾西冽经常相见,关系趋近于和谐,但是她都从来没有让顾西冽看到过这个刺青。 她不敢,也不想。 顾西冽的记忆出现了紊乱,她也不敢去纠正和提醒。 当年兰斯年虽然答应放过顾西冽,但是解药却只给了一半。 他说得很清楚,情人蛊的解药永远治标不治本,而真正的解药他也永远不会说出来。 他在一轮圆月下,墨绿色的瞳眸像璀璨的宝石,透着一种神秘,他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意味深长的跟她说—— “小葵花,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解药是什么的。” 在顾西冽回国后,她与他的每次亲密都惴惴不安。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她每日祈祷着,希望他能岁岁平安。 她希望她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来后,她已经带着小雏菊扎根在宁静的边界,圣诞节的时候煮红酒,过新年的时候放烟花,她能带小雏菊做一切想做的事。 但是现实不允许。 顾西冽不允许,兰斯年也不允许。 耳边吵闹的声音让她的耳膜一阵阵胀痛—— “孕妇营养不良,身体机能正在快速的下降,如果情绪再出现过大的起伏,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的血液已经被送去加急检验了,她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 “这个孩子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负担,如果您想要孩子,可能只能去母留子了。” “如果您想要她活着,这个孩子就不能留了。” 不,谁都不能让她的小雏菊离开她,这是她失而复得的宝宝,是上天的恩赐。 不要,不要!! 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里,床上的人忽然尖叫出声,一下子睁开了眼眸。 正在病房外和医生交谈的顾西冽,一个箭步冲进了病房,“阿葵,不怕不怕。” 他想要抱抱她,但是宋青葵反射性的朝一旁闪躲。 “别动。” 顾西冽一把揽住了她,“别动别动,你差点摔下去了。” 他的声音温和,抚摸着她发丝的手掌也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道。 宋青葵大口大口的喘气,“阿冽……” “诶,我在,我在。” 顾西冽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安抚着她,“没事没事,你只是做了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很好,你不要担心。” 宋青葵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的眼球机械性的转动,看到了顾西冽的衣摆,衣摆下是白色的衬衫,上面有刺目的暗红色,那是鲜血的印记。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昏睡前的回忆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漫山的红莲焰火,顾西冽冷漠的眼,还有满脸是血的兰斯年…… “啊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679章 斯文败类 尖叫刺耳,宋青葵看着顾西冽的目光是如此的陌生。 她揪着他的衣摆,想要放开他,想要闪躲。 顾西冽却强硬的摁住她,将她的肩膀箍在怀里,“嘘……不怕不怕,不要怕。” 肚子里的小雏菊仿佛感知到了妈妈的情绪,不停的开始翻动,这让宋青葵激烈的情绪戛然而止。 她红着眼,偏头一口咬到了顾西冽的手腕上。 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直接咬出了血腥味儿。 顾西冽只是微微拧了一下眉头,丝毫没有动弹,任她发泄着。 宋青葵咬了一下后,情绪才算是稳定了下来,她松了嘴,偏头不去看顾西冽,只是问了一句,“我哥哥呢?” 顾西冽不答,只是转头将一旁准备好的温水递给她,“你才醒,喝点水吧。” 宋青葵一把拍开了水杯,顾西冽早有准备,所以水杯倒是没掉落,只是杯子里的水溅出了一大半,打湿了顾西冽的手腕和袖口。 宋青葵抬眼瞪向顾西冽,“兰斯年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顾西冽将水杯放回了一旁的桌上,将湿掉的袖口卷了起来。 “葵小姐。”他叫了一声。 声音淡漠又疏离,眼眸幽深,用着一种评估与探究的视线看着宋青葵。 太陌生的视线与眼神,这让宋青葵浑身有些泛冷。 他从一旁拉了一张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你现在冷静了吗?如果你冷静了的话,那么接下来你应该听我讲一讲了。” 他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声音不疾不徐。 “追本溯源,当年红会拦了墨西哥城的一条暗线,给兰斯年所在的库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兰斯年到东城来绑架了我,我身边的人为了护住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对,就是何遇的弟弟,何南风。如果你看到过他的尸体话,应该是知道他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宋青葵掩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猛地一蜷缩,隐隐痉挛。 “何南风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双腿被砍断了,手指被喂给野狗了,肚子被豁开了一条大口,五脏六腑都找不全,你猜那些五脏六腑去哪儿了?没错,照样进了野狗的肚子。可以说,他下葬的时候都不是全尸。” 宋青葵喉头吞咽着,最终实在是没有忍住,朝着一侧干呕出声。 顾西冽坐在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看着她痛苦的干呕,岿然不动。 “觉得恶心?” 他扯了扯唇角,“我也觉得挺恶心的,所以我在美国从来不吃肉类和肝脏。” 宋青葵胃里难受的翻涌,不仅仅是听到顾西冽所说的关于何南风的死状,而是想起了她当年付出的代价。 她看着顾西冽面无表情的脸庞,忽然有簇悲哀的火苗自心头升起。 她应当是这辈子都无法说出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了。 她已经能想象,就算她朝他大喊,朝他怒吼,朝他诉苦…… 顾西冽可能就像现在一样,坐在她面前,冷漠的睇着她,然后轻描淡写的告诉她—— 这有什么?何南风失去了一条命,而你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而已。 宋青葵闭上了眼。 一切都太迟了。 有些秘密,注定是永远都说不出口了。 章节目录 第680章 你也是只狗 顾西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一旁的桌面,似乎在提醒宋青葵回神。 “葵小姐,我之所以被绑架,理由其实也挺奇妙的。” 他短促的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 “当天我发烧引起了休克,何南风带我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了兰斯年的人。” 宋青葵愣住了。 她甚至不敢抬眼看顾西冽。 那场大雨,是盛夏的那场大暴雨。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场大暴雨导致的。 是她的任性,她的不为所动,她是一切的导火索。 她的视线盯着床单,沉默以对。 顾西冽眼里的冷漠足以压垮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所以……对我好是假的,只是为了引来兰斯年是吗?” “是的。” 顾西冽换了一个姿势,左腿压右腿,身子往椅背上靠着,“红会的信物在你那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那儿,我想……”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可能那时候我脑子出了一点问题吧,或者说是你用某种手段欺骗了我,所以红会信物才会跑到你的手上去。” 宋青葵睫毛微掀,有些怔忪,“信物?” 下一秒,她脑子里的思路忽然就无比的清晰起来,“是那颗戒指?那颗矢车菊之蓝。” 顾西冽点头,“没错。” 他用着一种满不在乎又费解的口气继续道:“看来你也知道那颗戒指的价值,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贴身带着那颗戒指,多谢你没有弄丢或者卖掉它,这让我少费了很多力气。” “不是……不是这样的。”宋青葵嘴唇微颤,她想要阐述、解释,解释关于那颗戒指的事情。 顾西冽却打断了她,“什么不是?葵小姐,其实你本来可以呆在墨西哥城的,好好的跟着贺伊爵结婚,说不定现在我也拿你没办法了。可惜,你跟我回来了,不是吗?跟我回来的意思,不就是一切听我的话吗?” 他探身,手指抚了抚宋青葵的发丝。 “按照之前说的,我会让你安心生下这个孩子。放心,你哥哥是你哥哥,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实行连坐制度了,所以你哥哥的帐我不会算在你头上的。” 他又顿了顿,“也不用再问我司徒葵怎么办这样的蠢问题,她是她,你是你。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承认,她品性不纯善,不过她从小就跟着我,给她一个顾太太的位置还是可以的。毕竟我身边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只要她背景清白,我可以容忍她的一切小动作。” “出去。”宋青葵低语出声。 “嗯?” “出去,请你出去,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顾西冽仿佛早就再等这句话了,直接起身,“好好休息吧,毕竟孩子要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纯白的,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宋青葵呆坐在床上许久,随后忽然捂住头,痛苦的叫喊—— 啊啊啊啊啊……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是她,还是他?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骗子,都是骗子。 兰斯年骗她,顾西冽也骗她,都骗她,都骗她!!!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和闷雷似乎掩盖了她的叫喊,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将窗边的树影张牙舞爪的映在了整个房间。 宋青葵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 她将爱情视为真理,为了守护这份真理,她如履薄冰。 初七曾经嘲笑过她—— 葵小姐,你早晚会后悔的。 春日还未远去,她却已经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双重保险 宋青葵回到了西良苑,前前后后四辆车,都是全副武装的保镖。 顾西冽在厨房里熬汤。 他挽着袖子在厨房里里熬汤的样子,与他前两日在医院病房里那冷漠的表情大相径庭。 以至于宋青葵有种错觉,仿佛她一直呆在西良苑,岁月静好,安稳度日。 顾西冽盖上砂锅盖子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傻站着,去餐厅等着吧,汤马上就好了。” 宋青葵的身子已经趋于笨重,她撑着腰身,脸上苍白,“不要熬了,我不会喝的。” “嗯?” “我怕你下毒。” 这话听着扎心,既平静,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顾西冽也不多说,只是等汤翻滚了,掀开盖子用汤勺舀了一点出来,自顾自的尝了一口,“嗯,有点淡,不过淡点好,吃咸了不好。” 宋青葵有些看不懂顾西冽了。 她以前尚能琢磨出顾西冽的情绪,但是现在看他却像是在看一团雾。 “顾西冽,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我是一团任你揉搓的面团是吗?” 顾西冽舀了一碗汤,撒了点葱花,一边端到了桌子上一边拉开椅子回道:“当然不是,葵小姐的身手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所以才安排了这么多人在我身边是吗?” 她像一个犯人一样,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连买瓶水的自由都没有。 顾西冽头一偏,示意她坐下,“趁热喝,这么久没吃东西,应该饿了。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想吃。” 宋青葵最听不了这句话,她木着一张脸,坐了下来,安静的喝完了汤。 “想再喝一碗吗?我觉得你可以再喝一碗,毕竟待会儿可能就喝不下去了。” 顾西冽坐于她对面,眼眸沉静,言语意有所指。 宋青葵摇头,“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顾西冽点了点头,“好。” 他将一旁的平板电脑放于宋青葵的面前,然后将屏幕上的图片放大,“看得清楚吗?” 宋青葵的双眸微微睁大,猛然看向顾西冽,“你……” “看得清楚就好。” 顾西冽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 “兰斯年其实挺好的,如果你想他一直好好的话,那你就得听话。” “这叫挺好?”宋青葵咬牙切齿。 屏幕里是监控视频,视频上显示着兰斯年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数不清的管子。 顾西冽轻轻敲了敲桌面,“总比死了好,你觉得呢?” 宋青葵噤了声。 顾西冽见她不再说话,满意了。 “跟你做个交易吧,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就放兰斯年走。” 宋青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什么?” 顾西冽摩挲着玉扳指,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听不懂的话,我说得具体一点,你生下孩子,孩子归我,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放了兰斯年。当然,你要是愿意离开的话,我也不拦着。” 宋青葵牙齿紧咬,咬得牙根一阵发酸,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西冽,顺手就操起面前的汤碗扔向顾西冽—— “顾西冽,我看你是疯了!”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我一无所求 宋青葵这是真没留手,手上的瓷碗直接就朝着顾西冽的脸砸了过去。 顾西冽头微微一偏,汤碗砸在了身后的墙上,一声脆响,落了一地碎片。 安静的房间里,这声脆响尤其刺耳,还有宋青葵气得发颤的嗓音。 她眼尾绯红,等着顾西冽,一字一顿,“我给你的,别人抢不走,我不给你的,你自己也拿不了!顾西冽,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但是孩子……是我最后的底线!” 顾西冽面色平静的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理了理袖口,声音轻淡,“那我换个方式说吧,就像之前说的,你和孩子我都愿意养着。” “顾西冽!” 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 她双手拍在桌上,猛然起身,椅子被她的力道带着往后退,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音调。 “你是不是真的全都忘记了?是不是真的一丝一毫都记不得了?” “什么?”面对宋青葵的激动质问,顾西冽掀起眼帘,语调平缓。 宋青葵直视着他的双眸,这双她在梦里都曾梦到无数回的眼眸,此刻是那么的陌生,带着一种让她心惊的淡漠。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用问了。 问出这样的问题,就是自取其辱,自讨不快。 顾西冽见她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不禁微微拧起了眉。 “我该记得什么吗?我对我的记忆很自信,应该是不会忘记什么的。葵小姐,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情。” “我的什么事?” “你差点让我一命呜呼的事。” 顾西冽扯了扯唇角,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 这一下,把宋青葵彻底给激怒了。 她绕过桌子,直接来到了顾西冽的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身体往上提了提—— “顾西冽!” 她脸庞凑近,言语凛冽,带着一种透体而出的愤怒。 “你给我听好了,我要是真的想让你死,你现在就不会完整无缺的坐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是对我的身手很了解吗?怎么?我的身手难道差到连心脏都捅不准吗?!” 宋青葵说完这话后,一把丢开了顾西冽,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亲近他,心绪翻涌间的那种怒潮,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扇他两个耳光,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扇出去。 顾西冽的衣领有些皱了,他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定定的与宋青葵对视着。 “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我说错了吗?医生是不是告诉过你,还差一点儿你就要去见阎王了,还差一点儿就无力回天了。” 宋青葵冷冷的看着他。 她身侧的斗柜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朵唤春花。 那是宋青葵离开西良苑之前插上的,此刻正繁盛,不是艳丽的色调,带着一种朴素的忍耐。 可是,宋青葵却不想忍耐了。 “顾二狗,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要是真想要你的命,你就活不到现在!还结婚?还大言不惭?你做梦吧!” 章节目录 第683章 恭喜 宋青葵的脚踩到了一地的碎片,吱呀作响。 她站在顾西冽的身前,冷眼看着他。 她的脸颊轮廓明显,相比之前将养出来的圆润弧度,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这让顾西冽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不自觉的说了句,“再喝碗汤吧。” 宋青葵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得愣了一秒钟,她看着顾西冽若无其事的模样,更是觉得自己的恐慌和愤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越发气不打一出来。 “顾西冽,脑子有病就要趁早去治,不然早晚会后悔的。还有……” 她顿了顿,“我要是真的想走,你是留不住我的。” 宋青葵进了自己的卧室,冷静的关上并反锁了卧室的门,然后躺到了床上。 她刚刚的几声怒吼,让她自己有些缺氧,一路走上来,脑子都有些发懵。 她喘了几口气,侧卧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宝贝,你让妈妈有一点点辛苦了。” 话音落下后,她又像是后悔了一样,连忙又说道:“不过只有一点点哦,妈妈还是受得了的。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保证,以后你会是妈妈最爱的小宝贝,你会过得快快乐乐的,至于你爸爸……” 她声音顿了顿,有些哽咽,“如果他再这么坏,我们就不要他了。你还有舅舅,你舅舅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想到兰斯年,宋青葵浑身都有种痉挛的错觉。 她很想怀疑兰斯年是否真的被顾西冽给抓到了,但是屏幕里熟悉的身影又不得不让她相信。 兰斯年的身手她了解,近乎逆天的身手,数年前顾西冽抓不到他,没道理现在就能抓到。 顾西冽再厉害,也只是……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而已。 但是兰斯年,却不是。 他所有的一切近乎与人类的行为悖离。 在宋青葵仅存的记忆里,兰斯年的体质和身手应当算是正常人的水平,具体的变化应当是始于进入库力的那一年。 她被老约翰那几个收养的义子逗弄的那一年。 他们指使嗜血的斗狗来追撵她,拖拽她,兰斯年回来看到后将她抱到了医院,随后他就失踪了一段时间。 再度回来的时候,他就成了老约翰的心腹。 他可以完成老约翰交代的各个任务,无论受多重的伤,第二天都能完好无缺的出现,但是相对的,他的性格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他的思想开始偏激,性格开始乖戾,然后他开始喜欢上了甜食,最喜欢的是,其次是棒棒糖和巧克力。 再然后,他就将她送走了。 其后多年,她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兰斯年。 顾西冽站在卧室门外,试着拧开把手,发现被反锁了。 他盯着纹丝不动的门把手,听到走廊尽头窗外传来的风声呼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语调缓了下来。 “葵小姐,刚刚是我表述不对,我说的意思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我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最佳的人选。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他(她)很好,我可以做他(她)的教父……” 咚! 卧室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 随后,宋青葵的声音铿锵有力的传了出来—— “滚!” 顾西冽自然不是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能够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他转身离开了。 回顾宅的路上,他接到了何遇的电话。 “徐京墨带人堵在了我的研究所门口,说不见到您就不走人。” “徐京墨?我应该跟他不熟。何遇,这些小事你不应该来烦我。” “是的,实在对不起,之前司徒葵跟夏音离有些矛盾,我为了帮司徒葵出气,所以让夏音离……” 他点到为止,然后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夏音离是徐家过了明路的未婚妻,我不该这样。” 何遇抬起眼,声音尚算稳定,但是脸颊已经苍白入纸。 说是堵在门口算是客气的说法,他的太阳穴上现在正明晃晃的顶着一柄枪…… 章节目录 第684章 鼹鼠 何遇穿着白大褂,被迫坐在实验室门口的长椅上,身体板正,腰身笔直。 研究所整个色调都是白色与灰色的交织,冰冷又阴郁的色调,笼罩在整个空间内,带来隐隐的压抑感。 徐京墨就最讨厌这样的设计和感觉。 他喜欢浮夸又绚丽的颜色,喜欢夸张,喜欢魔幻,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 他注意到夏音离,首先注意的并不是那张明艳的脸庞,而是那头藏青色的发丝,还有她肩膀上张狂无比彼岸花纹身。 后来他看到了彼岸花的全貌,从肩膀而下,蔓延整个腰身脊背。 他吻遍了这地狱之花,甚至爱不释手。 有的人纹身刺青,让人只觉俗气难看,有的人却只想让人见之轻抚膜拜。 夏音离是后者。 他也不喜欢何遇这样的人,脸庞瘦削,整个人病恹恹的,看着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 陈苏木虽然也瘦,也看着像是病病歪歪的模样,但是他不是斯文败类。 他是明着败类,明着坏,坏得让人无可奈何。 何遇这种的不太一样,阴着坏,坏得人只想咬牙切齿,吐口唾沫后给他就地盖座坟。 这么一对比,徐京墨忽然觉得陈苏木可爱极了。 这个想法冷不丁袭上徐京墨,让他回过神的时候不禁都打了一个冷颤。 他不耐烦的抬脚踢了踢何遇的小腿,“怎么说的?” 何遇的眼镜反射着光,遮盖了他的眼睛,也遮盖了他的些许神色表情。 “啧……问你话呢?哑巴了?”徐京墨颇具侮辱性质的俯身靠近何遇,带着皮手套的手掌轻轻扇着何遇的脸颊。 “刚刚不是很会说吗?什么顾家的地盘?什么顾爷的研究所?虽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但是我觉得你这条狗还不值得我看主人。狗啊,你跟你主人说清楚了吗?你主人要过来吗?” 何遇面色有种死水般的平静,仿佛这些言语丝毫都影响不了他的心绪。 他的情绪从来就是冰点下的火,很少能被点燃。 搞研究的人,一生将自己的疯狂和偏执都奉献了自己追逐的信仰,其他人或事很难引起他们的波动。 他的情绪只能由一个人,一件事点燃。 他眼球转动,看着徐京墨,“我是狗,我有主人。你是狗,你的主人呢?”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徐京墨微微眯起了眼,了解他的人便知道,这是戳中了他的痛点了。 他本来轻松调侃的神色在这一刻有了一点变化。 段清和确实失踪许久了。 以往还能联系到人,这个月却是被他单方面切断联系了。 他们搞不清楚,这个毫无音讯到底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这让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死虽然可怕,但是等死的感觉更可怕。 那柄尖刀始终悬于头顶,如同你的影子一样,一直跟随着你,就等你不注意的时候悍然落下,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很不好受。 徐京墨直起了身子,从鼻子里轻嗤一声,“姓何的,你以为你底子干净是不是?你以为有顾西冽的庇佑你就能无法无天是不是?你知道你动了谁吗?你动了我徐家未来的太太,我徐京墨的老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章节目录 第685章 童话破灭 徐京墨说着歪了歪头,朝着身旁的下属递了个颜色。 人高马大的下属从善如流的上前,直接给了何遇一巴掌。 咚—— 这一巴掌直接让何遇整个身子往一旁的地上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徐京墨的下属又快速的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摁在长椅上,枪口复又重新顶到了何遇的太阳穴上。 他的眼镜被打飞了,苍白的脸颊上瞬间就起了一大片的红肿,唇角溢出了一点血迹。 他也是个硬气的,一声都不吭。 徐京墨有些不满意的轻轻摇了摇头,一旁的下属心领神会,直接将何遇又提溜起来,左右开弓,狠揍了他许多下。 直到何遇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闷哼痛呼,徐京墨才抬了抬手,轻笑了一声,“行了行了,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找事的。” 何遇又坐回了长椅上,只是这一次他没办法坐得笔直板正了。 一坐到那儿,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的朝一旁歪斜。 徐京墨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他,“怎么?坐都坐不稳了?人家老话说得好,行得正坐得直,你这……难不成是行得不正了?所以连坐都坐不稳了?啧啧啧……这可不行。何遇啊,你可是知识分子,是研究员,是未来的科学家。怎么说来着?哦,你是人类的未来,人类的希望之光,像你这样的人,我等普通凡人那可不敢多沾一点。我怕沾了啊……” 他语调渐轻,“走夜路会撞到鬼。” 何遇也是个能忍的,一声不吭的坐在那儿。 没了眼镜的遮挡,让他少了些许阴郁和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书卷气是读书人特有的。 这个读书不是指学历,而是真正钟爱知识的人。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却是一点都没假,书读多了的人整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如落叶坠湖的沉静感。 即使他现在满脸红肿,都不影响他的气质。 但是这样的气质再与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联想起来,反差感太强烈,不免让人更加感到心惊。 徐京墨轻轻敲了敲一旁的玻璃,挑着眉问何遇,“你们这研究所研究什么的?这玻璃都得装防弹玻璃?” “问你呢?说话!” 他见何遇一副冷水烫猪,死不来气的模样,耐心越发没有了。 “来,你去看看这门是拿什么打开的,是钥匙就搜他身上有没有钥匙,是指纹就带着他去录。” 这话忽然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下让何遇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连顶着的枪口都不怕了。 “徐京墨,你不怕顾家吗?!” 他忽然开始反抗,但是又被徐京墨的几个下属直接给强硬的摁了下去。 他毕竟不是练家子,常年呆在实验室里,这点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徐京墨,你敢!你试试,你要是敢进实验室,顾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想清楚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也只是别人的狗,你也只是狗!狗凭什么动主人的东西!” 何遇一反刚才冷静忍耐的模样,开始激动的大声咒骂,双眼瞬间就充了血。 章节目录 第686章 温柔的献给她 徐京墨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看他忽然这幅激动的模样,瞬间就来了兴趣。 他朝前走了几步,踢了踢被摁在地上的何遇,“你这样我倒是真的好奇了,这里面到底是在研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现在还非得进去看一眼了,我这个良好市民还是有义务为民除害的。毕竟祖国是我家,和平全靠你我他。” 身边的人上前来低声汇报,“是虹膜和指纹双重保险锁,如果不是同时开启会触动研究所里的自毁系统。” 徐京墨本就有些惊讶的模样此刻越发夸张了,他觉得自己只是来捡芝麻的,但是这一捡说不定还能捡个西瓜回去。 他侧头跟自己下属说道:“给陆燃陈苏木都去个电话,让他们调人过来,顺便给西城那边的警察署打个招呼。” 何遇将徐京墨听了个明明白白,浑身都开始挣扎,“徐京墨,你找死!因为一个女人,你要找死是不是?!” 徐京墨不以为然,“冲冠一怒为红颜没听过吗?烽火戏诸侯没听过吗?哦,忘了,这可能是文科生的知识,我估计你是理科生,所以有可能你还真的没听过。” 他指了指何遇,“来,把他给我提起来,让他眼睛给我睁大点,把虹膜和指纹都扫透咯。” 何遇死死闭着眼,牙齿根都咬得整张脸开始发抖。 一旁人的手都要抠进他眼窝了,他都不睁开。 徐京墨直接上前,一脚踹到他的胸口,怒声道:“何遇,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待会儿惹毛我了,我就剁了你手指,挖了你眼睛,照样进去!” 何遇被他一脚给踹到了心窝子,一下子踹岔气了,整个人都痛得蜷缩了起来,失力之下,瞬间就被人拖了起来,掰开眼睛,按下手指—— 叮咚叮咚…… 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就是冰冷的机器女声,“欢迎回来。” 轰隆隆……实验室的门缓缓的打开了。 徐京墨谨慎戴上了下属拿来的防护面具,穿上了防护服,然后缓缓迈了进去。 “徐京墨,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滚出来,你给我滚出来!”何遇在身后声嘶力竭的咆哮。 徐京墨摆了摆手,押着何遇的保镖直接屈起手肘将何遇给干净利落的打晕了。 研究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异常浓厚,到处都是正在运行的机器,还有电子屏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和公式。 徐京墨一路往前走,尽头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几个保镖赶紧将徐京墨围到了中间,紧张的说了句,“有人。” 徐京墨没好气的嗤了声,“我知道有人,我有耳朵,我听得见!” 研究所外的街道上还是湿漉漉的,到处是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光芒,雨后的空气带着特有的尘土味儿,还有青草的气息。 安静的街道上,几只野猫儿穿行而过,偶尔发出一声绵长的叫喊—— 喵…… 随着野猫此起彼伏的叫喊后,忽然一道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徐京墨!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687章 一句话 时间如流水,这话不假,睁眼闭眼间,就过去了三天。 斗柜上黑陶花瓶里的唤春花已经枯萎了,没有新的鲜花替代它。 在这三天里,宋青葵就记住了某一日中午的清蒸鲈鱼味道不错,其他时候都在窗子旁的摇椅上看书。 一本泰戈尔诗集,翻来覆去看,始终看不腻。 西良苑里安静如常,只有定时定点上门的钟点工。 而顾西冽,这三天都没有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人也没上门来。 阳光铺陈,宋青葵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着—— 我一无所求,只站在林边树后 倦意还逗留在黎明的眼上,露泣在空气里 湿草的懒味悬垂在地面的薄雾中…… 她最近极爱这一首,指尖时常在这几句话上摩挲。 叮咚,叮咚。 门铃的响起打破了这阳光蔓延的安宁,宋青葵放下手边的书籍,疑惑的看向门口。 难道是有人按错了? 叮咚,叮咚。 门铃锲而不舍的被摁响,这让宋青葵诧异的起了身。 看来不是按错了,就是来找她的。 “宋小姐吗?” “我是。” “请吧。” 车窗外路旁的树木飞快的向后逝去。 宋青葵的身边一左一右各有黑衣人坐着,将她拦在了中间。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蜷,小臂轻轻靠在隆起的腹部上,手腕脉搏起伏跳动的位置贴着小腹,这样仿佛就能用心跳安抚腹中的孩子,也可能是借着孩子安抚她的情绪。 宋青葵不敢轻举妄动,她压下心头的不安,镇定的打量着这辆车和车里的人。 上车前她就注意到了,这是一辆最普通的本田雅阁,丢在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车内也没有经过任何的修整和改装。 前面除了司机以外,副驾驶座上还坐了一个男人,和宋青葵身边的这两个男人一样,身高目测在185以上,身材壮硕,但绝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空架子。 宋青葵只看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他们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这也是她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派了三个看上去身手不凡的保镖来请她,看来那人还是挺看得起她的。 不管那人是谁,宋青葵想,她现在都随时处在危险之中。 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腹部,宋青葵快速冷静下来,逐条分析后,她平静的开口:“你们是谁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 这在宋青葵的意料之内。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宋青葵眉头微皱,继续发问。 车厢内依然安静,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 宋青葵也不在意,她索性靠在椅垫上,双手看似随意的放在肚子上,实则是小心的将腹部护住,然后才随口道:“既然你们都不说,那不如让我猜猜是谁派你们来的。” 她的话刚落音,车子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沉声开口,“宋小姐,请您老实点。您也不想我们动粗吧?” 话中带着浓浓的威胁成分。 然后,宋青葵就不说话了,很干脆的闭了嘴。 但脑中却在一刻不停的思考着,显然他们知道她的身份,而目前看来他们还算客气,但从这人的言行来看,他们也不太在意她是否受伤。 由此宋青葵可以断定的是,他们身后的雇主对她没存几分善意。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明天来接你 宋青葵沉下眸子,线索还是太少。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对方现在对她还不构成威胁。 于是,宋青葵决定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很快的,她就知道了答案。 车子在驶离了街区后,进入了郊外的公路,越走越偏。 就在宋青葵默默攥紧了手指,将警惕与戒备提升至极限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条颇为偏僻的道路上,宋青葵透过车窗看到路边巨幅的牌子上写着——波尔庄园。 而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巨型广告牌的上方扎满的粉色花束和彩色的气球与绸带,在牌子的下方更是立着一块竖长的条形屏幕,只见上面不停的播放闪烁着一列花体字。 恭贺顾西冽先生与司徒葵小姐吉日订良缘,喜气暖人心。 车速很快,那些字幕一闪而过却足以印在宋青葵的眼底。 她在瞬间垂下眸子,脸上青白一片…… 波尔庄园是一家私人庄园。 听说才新建起不久,是庄园的主人特意为了心上人打造的。 里面的每一处布局,包括移植的花簇植物,还有里面的建筑,亭落,甚至是池塘里的鱼,都是庄园的男主人精心参与设计,让人特意从世界各地寻来的。 只为了博美人一笑。 庄园的主人是谁,自然不必说。这里是顾西冽和司徒葵的订婚典礼现场。 车子在庄园的停车区域停下。 也不知道这雅阁车的主人是多神通广大,整个停车场里大概就只有这辆车最便宜,可偏偏巡视这片区域的人,在看到这辆车的车牌时连阻拦都没有,直接放行了。 宋青葵身边的那两个男人倒是很自觉,在车子挺稳之后就下了车,并且拉开了车门。 意思很明显,是请宋青葵下车。 宋青葵坐在车上没动,她问:“什么意思?”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回头,而是从后视镜里看着宋青葵略显苍白的脸色回答:“宋小姐,请便。” 宋青葵抬眸看了后视镜一眼,在那人看她的时候,她也同样在观察他。 但那人带着口罩,教人辨不清模样。 宋青葵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下车,朝着庄园里面走去,身后的人倒是没有再跟上来。 车门重新关上,后座上的保镖低声询问:“需要我们跟上去吗?” “不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打开车窗,看向宋青葵离开的背影,淡定道:“等着就好。” “……” 宋青葵一路向庄园深处走去。 这是一条略显僻静的小道,但依然可谓是一步一景,雅致不凡。 杳霭流玉,悠悠花香。 转弯处还有石泉玉佩,跳珠激溅,漱玉余清。 一瞬间,宋青葵略有些恍惚,要不是不远处隐隐传来的议论声,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瞧瞧这一步一景的,咱们这位顾爷可真是下功夫了。” “听说还是他亲手设计的?” “那可不。” 窃窃声由远及近,宋青葵的脚步略微停了停。 “专门为司徒小姐设计的,不就是等着今天典礼了嘛。这庄园修好之后,听说只维护就要这个数!”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随即,他身旁的人惊呼:“我的天,这还不是放在心尖儿上去宠?” “可不是。听说连婚礼的日子都定下了,这会儿订婚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瞧着吧,婚礼肯定比这更隆重!”那人轻哼一声。 “诶,不是前两天就说举行订婚典礼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举行?” “那谁知道,那位爷高兴,谁能拦得住?” “……” 宋青葵垂眸看了眼地上。 青石板的小道上,不要钱似的洒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花瓣。 就像上好的水墨画,被重重的画上了一笔油彩。 破坏了意境不说,还显得不伦不类。 宋青葵原不打算再听,只是才迈开步子就又听到有人开口问道:“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那位爷之前心头上宠的可不是现在这位——” “嘘!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敢在这儿乱说,不要命啦!” 那人被训斥了一番,讪讪的闭了嘴。 而宋青葵则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隆起的腹部,不再停顿,径直朝庄园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689章 免死金牌 乐队正在演奏,耳熟能详的《致爱丽丝》。 宋青葵看到了好些熟悉的身影,都是顾家的人,叔叔伯伯或者是远房旁系。 她穿梭在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人群中,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了,没人认识她。 她一直都是隐形人,被隐藏起来的,永远不能显于人前的。 她的到来对于这个豪华又瑰丽的波尔庄园来说,就像是一只鼹鼠闯进了公主的殿堂。 公主的殿堂里,女人都是礼服高定,珠宝加身,男人都是西装革履,红酒香槟…… 只有她,穿着棉质的大睡裙,肚子高高的耸起,像一只怪物,一只怀着孕的鼹鼠怪物。 人们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窃窃私语,但是又维持着自己高贵的体面,不轻易上前八卦。 宋青葵看到了白色的长椅,香槟玫瑰,粉色的气球,还有无比精致的蛋糕塔。 “女士,您需要帮忙吗?” 一位男服务员上前,轻声的开口问向宋青葵。 宋青葵忽然想笑,她淡定的看向服务员,问道:“今天是顾先生和司徒小姐的订婚仪式?” 男服务员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态度极好的点头,“是的,这是波尔庄园第一次迎接客人。您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我带您过去坐一会儿吧。” 宋青葵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带我过去吧。” 她被引领着坐到了角落里,男服务员给她端了糕点和牛奶,“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哦。” 宋青葵抬眼,“他们多久开始举行订婚典礼?” 服务员看了一眼手表,“快了,时间定得是十一点是十一分,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宋青葵点了点头,“是快了。”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白色长椅上,听着欢快的致爱丽丝,忽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黏腻无比的噩梦,无法挣脱,无法喘息。 现在是谁带她过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顾西冽—— 他怎么……怎么敢?! 怎么能够真的这样对她?! 他真的让她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十一点,庄园里的钟楼开始整点报数了,铛—铛—铛…… 嘉宾陆续就坐,喷泉池旁的白色长椅上渐渐坐满了人,无人关注坐在最后一排的宋青葵。 宋青葵闭了闭眼,她缓缓站起了身,离开了那个举行婚礼的草坪。 白色的鸽子在喷泉池上空飞翔,展翅间带起扑棱棱的声响。 她听到了鼓掌的声音,那是欢呼的声音。 她听到了司仪让新人彼此交换订婚戒指的言语,她听到了礼花绽放的声响,以及她听到了司徒葵带着喜悦的声音,说出了郑重无比的三个字—— 我愿意! 轰…… 那是礼花在绽放。 那是她心里的悬崖峭壁在坍塌。 有人闲暇八卦的言语随着清风飘散—— “那是谁啊?还是个孕妇?我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瞎说,这里是波尔庄园诶,这都能走错,不过我觉得她看着挺可怜的诶。” “我也觉得,她好像是哭着走的。” “……谁知道呢,唉,肚子挺大的,确实挺可怜。”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原罪 宋青葵走出了波尔庄园的大门口,从喷泉池的中心到庄园的大门口,总共是三千两百步。 她在心里数得分明。 波尔庄园里那座高高的钟楼,俯瞰着这颗新兴的明珠,俯瞰着这座君王为心是所爱而修筑的爱丽丝秘境。 宋青葵站在庄园的大门口,看着钟楼上一点一点走动的分针,英式的钟楼像是在维持着一场梦幻的童话。 她看着分针渐渐的,渐渐的走到了十一点半的位置。 她想,她的童话应该是破灭了。 带她过来的雅阁车此刻静静的停在了她的身后,一个黑衣人下来了,他朝着宋青葵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青葵上了车过后,忽然轻声的说了句,“我不喜欢钟楼。” 一左一右的黑衣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宋青葵也不在意,她只是抬起头,轻轻的,短促的笑了一声,“我是真的很不喜欢钟楼,庄园,喷泉……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喜欢古朴一点的,而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车里的人静静的在听她说,谁都没有插言,也没有应话。 宋青葵说完这段话以后,复又垂下眼眸,双手交握,手指紧紧的绞弄在一起。 “所以……” 她自言自语,声音越渐的低。 “所以,庄园真的是给别人修建的啊。” 她说完这句话后,脊背不再挺直,而是软软的朝身后靠去,缓缓闭上了双眼。 向日葵失了太阳,失了水份,失了一切让自己能够开心的东西。 它终于,被迫枯萎了。 接下来的全程,宋青葵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车子里安静无声。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车子里的黑衣人率先下了车,然后在车外静静等待着宋青葵。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宋青葵可谓是礼遇有加,全程倒没为难她。 车窗外,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耳垂上的流苏耳环被初春的风撩得东摇西晃,阳光折射其上,张扬又华丽。 宋青葵看着陈苏木那张久违的脸,心里竟然还隐隐松了口气。 她起初猜测到底是谁?到了半途中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以为是陆燃或者是徐京墨,没想到是陈苏木。 陈苏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在初春的阳光里倒有几分艳丽,无形中让宋青葵心情好了些许。 毕竟,人都喜欢美的事物,不然也不会有秀色可餐这一说法了。 陈苏木走到离车窗外两步远的地方,眼里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他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看着车窗里的宋青葵讥诮的开口道:“怎么?坐车坐上瘾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扶你不成?赶紧下来。” “陈苏木。”宋青葵轻轻叫了一声,听在人的耳朵里有种亲切的错觉。 陈苏木惊愕的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片一样。 “你……你干什么这么叫我?!” 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指着车窗里眉眼温和的宋青葵,“你别跟我废话啊,下车,马上给我下车!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我就……” 他漂亮的五官猛然皱成了一团,言语绕在舌尖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符合他心意的话语。 ‘咔嗒’一声,车门被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691章 赶赴宿命一程 宋青葵准备下车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顿。 她手肘微抬,衣服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手表。 手表是秀气又精致的款式,宋青葵从菲克村回到东城之后就一直有戴在手上。 这是顾西冽戴在她手上的。 她眼眸定定的看了手表一眼,随后摘下了手表,手指轻轻一动,尽是将手表直接碾碎了。 表盘上的玻璃盘直接碎成了蜘蛛网,时针和分针彻底停留在了这一刻。 车外的陈苏木见车里的宋青葵久久没有动静,有些不自在的往前探了探脑袋,“喂,宋青葵,你下来啊,愣在里面干什么?” 他往前踏了一步,“算了,扶你就扶你,反正扶你一把我也不少块肉。” 话音还没落下,车门就被打开了。 软底儿的小皮鞋率先踏了出来,紧接着是棉质的睡裙。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起了这个春日无比温柔的流光。 陈苏木脸上的神态在看到宋青葵的一瞬间,有了巨大的变化。 震惊,恍惚,不可置信…… 任谁看到不久前还在格斗场上狠厉无比的Queen忽然大起了肚子,都会不适应。 太违和了。 各种情绪纷杂,让陈苏木整个人都跟僵住了似的,直挺挺的站在那儿,完全忘记了挪动步伐。 也就,错过了躲开宋青葵的拥抱。 是的,宋青葵上前抱住了他。 向日葵看到了一个游离于边缘的人,想要短暂的依靠一下。 陈苏木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抓狂了。 “啊……啊啊……宋青葵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抱我干什么?撒手,赶紧给我撒手!” 陈苏木的双手还插在衣服兜里,他想伸出来推开宋青葵,但是手臂却感知到了宋青葵的隆起的肚腹。 这让他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觉自己出门没看老黄历,所以才能遇到这种灾祸事。 “宋青葵,我让你放开啊!你再抱着我,我就不客气了啊!” “别动,我就抱两分钟,就两分钟,我有点冷。” 冷啊,这春日的风为何像那深冬凛冽的霜一样冷? 冷得她似乎连血液都冻住了。 她在这冰冷里模糊的想—— 若有朝一日,她不存于这世间,会有人年年祭拜于她吗? 会否陪她在日落的时候说说话? 会否于初春的路边折一枝小野花,温柔的献给她? 冷风料峭,刮得人脸上生疼,直挺挺的陈苏木已经快要抓狂了,他哆嗦着嘴嫌弃无比的喊:“两分钟了,已经两分钟了,你放开我!” 宋青葵放开了手。 陈苏木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远,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别过来啊,你别再抱我了啊。我跟你说,我可不是清和他们,我是绝对不喜欢你的,尤其你现在……” 他的视线落到了宋青葵的肚腹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的古怪和扭曲。 二楼阳台上探出来一个人,是徐京墨。 他朝着楼下喊了一声,“陈苏木,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进屋。” 陈苏木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瞟了一眼宋青葵,“走吧走吧,跟我进来。” 章节目录 第692章 垂丝海棠 宋青葵瘦了。 妊娠之人应当是丰腴的,腰上承载着重量,脸上也应当沾点肉。 宋青葵却是瘦了。 她微微低头的时候,领口稍稍往下偏,露出了锁骨,那一点凸起脆弱得像薄如蝉翼的琉璃盏。 陈苏木看得直皱眉。 他有一点隐秘的心思,别人都不知道的隐秘。 他有些怕妈妈之类的人,孕妇,或者是带着孩子的女人。 他好像无法沾染这些,看到她们脸上自然流露出的爱意,他就会起鸡皮疙瘩,然后就产生出不可抑制的恐慌。 心理医生说这是病,得治。 他充耳不闻。 可去特么的吧,他有病没病自己才能说了算,心理医生说了不算。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应该找一下心理医生,毕竟他觉得自己呼吸不顺,已经快要窒息了。 他抬脚上阶梯,随时转头看着宋青葵,总觉得下一秒宋青葵就会从台阶上摔下去,然后摔到肚子,溅起一身猩红…… “怎么了?” 宋青葵问。 陈苏木回过了神,眼前的宋青葵还是那个宋青葵,没有面目全非,也没有血流成河。 他往下走了两步,到了宋青葵的身后,催促她,“快点儿,外面冷。” 外面确实冷,枝头上才绽开的桃花都冻得落了不少。 屋子里暖气充盈,将春日尚存的料峭寒意尽数隔离。 徐京墨正从楼上下来,他在暖气充盈的屋子里还裹着一层皮草,浅绿和白色相交,宋青葵只觉得他像苔藓成了精一样,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笑出来。 咚咚咚…… 夏音离从楼上冲了下来,外套歪歪斜斜的披在肩上,口红没有涂抹匀称。 “小葵花……” 她叫了一声,想要上前,但是在几步之远的距离又停住了,只用着一种局促的眼神看着宋青葵。 徐京墨最见不得她这样,明明在谁面前都一副女王拽样,一到宋青葵面前就瞬间失了气势,活像欠了债。 他将夏音离往身后拽了拽,头一歪,开口说道:“为了把你弄过来,花费了我们好大一番功夫,冲着这一点,你还是对音离态度好一点吧。” “徐京墨,你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夏音离用指甲掐着他的手腕肉,直把徐京墨掐得龇牙咧嘴。 佣人端上来一杯热牛奶,夏音离指了指,“小葵花,你坐,你先喝杯热牛奶。” 宋青葵坐下了,她也没拒绝那杯热牛奶。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陈苏木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是眼神却止不住的往宋青葵身上瞟。 徐京墨不高兴夏音离对宋青葵献殷勤,两只手环抱在胸前坐在沙发上当大爷。 夏音离不敢太过靠近宋青葵,她开始解释,“他们在何遇的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个人,逼着顾……顾西冽交换,所以……” 夏音离起初有些磕巴,后来越说越顺畅,宋青葵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最后,只觉荒谬,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是说实验室里的人是何南风?” 夏音离点头,“是他。” “他没死?” 宋青葵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闷声到近乎自言自语,“没死啊,原来没死啊。” 那她经受的这一切,算什么呢? 那顾西冽对她的那些质问和指责,还有她被迫背负的罪孽算什么呢? 顾西冽是不是不知道—— 他一句话能让她上天堂,一句话也能让她下地狱啊。 她想,他不知道。 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章节目录 第693章 萧条 “他人呢?” “嗯?” “何南风。” 宋青葵觉得这个名字从自己舌尖吐出来的感觉既晦涩又奇妙,是荒地里枯草破土的痛楚,还有冬雪下拼命发芽的向死而生。 夏音离正想回答的时候,徐京墨却哼了一声,“你看他干什么?很熟吗?一坨躺着的肉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你想看也看不到了。你过来的路上,人就被何遇给接走了。” 夏音离只恨徐京墨为什么要长一张嘴?而且长了嘴还不会好好说话! “徐京墨!”她隔着厚厚的皮草掐徐京墨的胳膊肉,徐京墨胳膊绷得死死紧,但是面上却不懂声色。 他直勾勾的看着宋青葵,带着一点不经意显露的攻击性,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清楚内里到底是个什么妖物,才能引得他们西城的人如此大费周章,伤筋动骨。 更何况…… 徐京墨的视线也不受控制的看到了宋青葵的肚子。 他有些烦躁的站了起来,“算了算了,音离你跟她说吧,我懒得说,都什么破事儿啊。” 徐京墨一走,夏音离松了口气。 她正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发现陈苏木还杵在那儿,不禁没好气道:“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陈苏木一向和她不对付,两人属于两看相厌的关系。 他当即反驳,“怎么?这地儿是你的,我不能呆了?你们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人是我接过来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现在来过河拆桥,不嫌寒碜?” 他说完就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夏音离也没法,只能任他去了。 西城这几个人性格都古里古怪的,除了陆燃算个正常人,其他人都不算,尤其陈苏木。 简直一个大写的兄控加神经病。 夏音离朝宋青葵的地方挪了挪,“不管他,我们说我们的。”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语言有时像利箭,她想让利箭变得不那么伤人。 宋青葵见她一脸为难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没事儿,你说吧,我早晚都会知道的,不是吗?” 夏音离深吸了一口气,事实上她也觉得很离奇,所以才如此的难以启齿。 “何南风没有意识,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才吊着他一口气,让他保了一条命。徐京墨刚刚的说法虽然难听,但也没差,何南风躺在那儿确实跟一坨肉没什么区别,他没有意识,手脚都是机械重新做得骨骼,整个人跟……”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汇。 “总之,何南风虽然没死,但是也没活,他就像一个植物人,还是一个用高科技维持着生命的植物人。” “徐京墨闯了何遇的实验室,给我出气是假,抢何南风才是真的。他一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是故意的。消息……消息是段清和给的。” 夏音离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看了一眼宋青葵的脸,见她神色没什么变化,才是继续道:“你想离开东城吗?段清和……他明天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694章 月牙弯 宋青葵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无意识的就揪了起来。 她不明白段清和为什么对她有如此大的执念,就如同她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顾西冽有如此大的执念? 剜肉剔骨都没有办法剥离的执念。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此的复杂与艰难,像一本晦涩难懂的古籍,她读不懂,现在也不想读了。 夏音离是了解宋青葵的,她一看到宋青葵挪开的眼神,忽然就上前,再也顾不得横亘在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一把抓住了宋青葵的手。 “阿葵,走吧,跟着段清和走吧。” 她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宋青葵,声音里尽是颤抖,“我知道你不喜欢东城,我知道你早就想离开了。段清和说了,他会让你自由的,他说他给你准备好了一切,等你生完了孩子,你就可以去剑桥进修。剑桥或者耶鲁都可以,他给你打点好了一切,你上课的时候会有专业的管家和菲佣帮你照顾孩子,你下了课回来就能陪孩子玩。那里没人能打扰你,你可以尽情的过你最喜欢的生活,你将不会再看到你讨厌的人,我……或者顾西冽。” 夏音离说完这句话后,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如珍珠一般落了下来。 她现在终于承认了。 她成了宋青葵讨厌的人。 她也是那个宋青葵不想再相见的人。 宋青葵想抽回手,但是夏音离却捏得死紧,她吸了吸鼻子,坚持的说了下去,“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在波尔庄园,那个婚礼。那是顾西冽给别人举办的,没有你,你已经不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了。” 宋青葵定定的看着夏音离,忽然扬了扬唇角,“夏音离,但凡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你认同这个道理吗?” “我……” “你想获得舒适的生活,所以你常年都要囿困于顾西冽的压制,你想要脱离这样的压制和舒服,所以你必须寻找新的枝头。” “你……”夏音离怔住了,她屏住呼吸,心跳一点一点蔓延,她忽然有些恐慌。 不能再说了,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再说下去,真的就挽回不了了。 可惜,她没能阻止。 她听到宋青葵的言语缓缓,声调不平不仄,宛如在诉说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故事。 “你想要攀附新的枝头,摆脱顾西冽,所以才配合其他人将顾西冽引进了西山那个局。夏音离,你和我岁数一样大,那一年你才十八岁。你的成人礼是以别人的血为代价,你痛快吗?” 轰—— 夏音离眼睛蓦然睁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忽然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急促又不利索的反驳,“不,我不痛快,我怎么会痛快?!小葵花,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没想连累你的,我没想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夏音离,我跟顾西冽的关系你不知道吗?你难道不知道伤了他我会难过的吗?何况……你不是想伤了他,你是想杀了他。” “可是你们分手了呀,你们分手了……” 夏音离不停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句话给了她勇气,给了她借口,给了她一块免死金牌。 章节目录 第695章 山里的精怪 宋青葵点点头,“是啊,我们分手了,所以还是因为我。说来说去,任何事的源头你们都能推给我,所以我是罪魁祸首是吗?” 夏音离被迫过那样压抑的生活,源头是她。 何南风惨烈的死了,源头是她。 顾雪芽疯疯癫癫,源头是她。 哥哥被抓了,源头是她。 顾西冽记忆出问题了,源头是她。 段清和改头换面,源头是她。 所有的原罪都是她,她竟然不知不觉背负了那么多还不清的债务。 “所以我是罪魁祸首,我就不该活着。” 宋青葵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向日葵就不该从土壤里开出花。 它应该,永远躲藏在阴暗腐烂的沼泽地里。 它不配见到太阳。 它不配。 夏音离瞳孔震颤,她慌乱的想要去抱住宋青葵,“不是的,你不要这么说,没有,你不是罪魁祸首,是我,是我……” 她哭,她想要说对不起。 可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于连拥抱……她无法抱住宋青葵。 因为宋青葵这次坚定的抽回了手,往后退了退。 她并不想要这个拥抱。 “所以我才不喜欢这里,因为你们都在骗我,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也骗了你们。所以你看……没关系,你不要哭,哭泣有用的话,那我的眼泪应该能换回所有的一切。” 宋青葵不想要夏音离的拥抱,但是却用手指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夏音离,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流了很多眼泪。” 但是没用。 她的眼泪没办法让时光倒流,没办法让顾西冽回心转意,甚至没办法让自己获得一点安慰。 “你说段清和能给我自由,那自由的代价是什么?如果自由的代价是让我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那又有什么区别?” 夏音离嘴唇微张,愣愣的看着宋青葵,“怎么会,段清和他不会……” 宋青葵摇头,“他会的。” 在菲克村,他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爱是双刃剑,当你能控制它的时候,它是春风化雨,但是当你无法控制的时候,它便伤己又伤人。 爱是不满足,是得寸进尺,是一程又一程想要翻过的高山。 “你跟徐京墨在一起开心吗?”宋青葵问。 夏音离沉默了。 “如果开心,那就是你爱他,如果不开心,那就是牢笼。” “那你能去哪儿?你想去哪儿,我都送你去好不好?”夏音离渴望的看着她。 宋青葵摇摇头,“夏音离,不要试图从我身上赎罪。” 夏音离有些绝望。 就在她啜泣间,一旁闭着眼睛的陈苏木却蓦然睁开了眼,他摸了一把耳垂上的流苏耳环,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你们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多大点儿事啊。” 夏音离转头吼他,“关你什么事,你闭嘴!” 陈苏木站起了身,走到宋青葵面前,视线有些不自在的往一旁墙上瞟,“不想去找清和哥正好,我还不想让他看到你呢。要不你跟我回老家算了,我老家在一个小城,我阿嬷开了一家花店,我保证那里谁也找不到。你要生的时候……我再把你送到附近的医院,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夏音离率先拒绝,她瞪着陈苏木,“谁知道你这个神经病在打什么主意!” “嘁,不去就算了。” 陈苏木脸颊有些涨红,像是好不容易送出一颗糖却在半途被退回来的可怜小孩,满脸的羞窘与愤怒。 “好。” 不知道是谁轻轻说出了这样一个字。 一锤定音。 以至于很久之后,说出这个字的人都会每每后悔不已。 因为这样一个字。 断送了一个人的命。 章节目录 第696章 她应该喜欢下雨 陈苏木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了一切。 夏音离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目间都是止不住的焦躁,她看着坐在沙发上阖着眼的宋青葵,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小葵花,你不能跟陈苏木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能跟着他走呢?你应该马上去机场,护照这些我都给你办理好了,你现在应该马上走。” 宋青葵半倚在沙发上,整个人看着很安静,光晕被百叶窗割裂,又尽数倾洒在了她的侧脸上。 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梦境里。 梦醒后,便静待判决。 夏音离见宋青葵对她说的话没反应,越加急躁了,“小葵花,你不要这么任性好吗?你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你任性啊,陈苏木的老家路途遥远,你这一路颠簸过去能好吗?再说了,你跟他也不熟啊,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宋青葵睁开了眼,“那你呢?” “我……”夏音离一阵语塞。 她红着眼上前抓着宋青葵的手,“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我知道我也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一分害你的心思,我发誓!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把你送出去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可是,我并不想出去。”宋青葵淡声拒绝。 夏音离脸色骤变,语调渐高,“我是为了你好!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知道吗?我们为了让顾西冽放你出来用了多少办法啊,小葵花,你清醒一点!你难道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你是被顾西冽关起来了,你被囚禁了!你不懂吗?!” “他不爱你了,他现在恨你!恨你啊!” 夏音离的声音尖锐无比,划破了温暖的阳光,那么凌锐的话语刺进了宋青葵的耳朵,让她连扬起唇角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记忆真是一个玄妙的东西,它可以蒙住一个人的眼,也可以重新塑造一个人。 不过,至此,她也不太确定了。 顾西冽对她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爱意。 陈苏木踏步走了进来,喊了一声,“走吧,车子备好了。” 宋青葵轻轻的推开了夏音离,“谢谢你为我考虑,不过我不喜欢英国。” 夏音离不敢拦着宋青葵,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往门外走去。 阳光将她的身形拉出了一道剪影,点点虚幻。 “小葵花……”她喃喃自语。 她很想说一声对不起,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上嘴皮和下嘴皮黏连在一起,彼此扯开都似废了力气,渗了血意。 宋青葵没有回头,她上了车。 车里只有她和陈苏木两个人,陈苏木亲自当司机。 后座上放着几只软枕,还有一些牛奶和水果,陈苏木系上安全带,转头说了句,“人多了反而惹眼,就我们俩去就行了。路有点远,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宋青葵轻轻应了一声。 陈苏木仔细看了她一眼,还是问了一句,“你身上没有什么追踪器之类的东西吧?” 宋青葵想到那个先前已经被她捏碎的表,摇头,“放心吧,没有。” “为什么不去英国?”陈苏木问。 宋青葵沉默不语,陈苏木见她不回话也就不再问了,踩下油门便上了路。 宋青葵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她不能去英国,她要等兰斯年。 只要兰斯年还在,他就一定会来找她。 她的哥哥,不管她在哪里,一定会不辞万里,跋山涉水,越过纯白,淌过湖绿,赶赴宿命的一程。 他答应过她的。 他说过—— 顾西冽要是不要你了,你就要跟我回来。 不管多远,我都来接你。 ——不管多远吗?她问。 ——嗯,不管多远。 章节目录 第697章 春夜喜雨 樱花花期将尽的时候,海棠花依次开放。 院子里摆满了很多可爱的多肉,一旁的屋檐下垂着长长的常青绿萝,几只小鸡仔在院子里踱步。 一个老阿嬷正坐在那儿勾毛线,阳光打在她沟壑纵生的脸颊上,那些皱纹映出了时光的安逸。 “阿嬷,我回来了。” 陈苏木的声音高扬,那是最为放松的状态,如倦鸟回巢。 老阿嬷耳朵有些背,似乎没有听到,低着头认真的勾着毛线。 “阿嬷,阿嬷……”陈苏木一边跨进院子,一边又喊了几声。 老阿嬷这回听清了,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人,看了半天又哆嗦着手去拿一旁的老花镜,戴上过后,愣了一下。 随后,忙忙起身,毛线球都从膝盖滚落到地上。 “木木,是木木吗?” 她想跑,但是腿脚缓慢,踉跄着朝陈苏木的方向而来。 陈苏木赶紧上前扶住她,“是我,是我,我回来了。” 老阿嬷顿时笑了,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糖,“回来好回来好,给你糖,是你最爱吃的话梅糖。” 陈苏木扶稳她,有些不自在的偏头,“我还带了个朋友来。” “什么?” “朋友,我还带了个朋友来。”陈苏木大声说道。 他侧过身,给老阿嬷留出了视线的空隙。 宋青葵跨进了这间小院子,白色的长裙,外罩着一件毛线衫,头发编成了一股麻花辫,阳光在她的裙摆上荡阿荡,她整个人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阿嬷。”她跟着轻轻叫了一声。 老阿嬷扶了扶老花镜,探头看向她的肚子,随后眯着眼笑,“是个好朋友,好朋友,我这锅里刚好炖了汤,是乌骨鸡勒,你们真是运气好得很。” 陈苏木将老阿嬷扶进了屋,赶紧转身去拿行李,陪着宋青葵进屋。 “老阿嬷从小带着我,后来身体不大好了,她就说要回老家养老,我当时又去国外读书了,陈家其他人也拗不过她,只能放她回来了。不过我每年都会来看她,她做得菜很好吃,一定会把你养得很好。” 宋青葵看着陈苏木的侧脸,神态微妙。 陈苏木被她这眼神盯得发怵,“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 “只是有些意外。”宋青葵摇头。 陈苏木耳朵有些红,他知道宋青葵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当即嘟囔道:“有什么好意外的,我从小就是她带大的,她可比我亲奶奶还亲。” 窗台上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罐,但是陶罐里插着几支垂丝海棠,这春日暖阳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宋青葵喝着老阿嬷的乌骨鸡汤,胃口都好了不少。 陈苏木自然不想喝,上蹿下跳的躲着老阿嬷的追喊。 老阿嬷牙齿掉得差不多了,抿嘴笑得样子有些可爱,她边笑边无奈道:“这个皮猴子,从小就不爱喝汤,还是你好,阿嬷以后都给你炖。” 宋青葵跟着笑,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陈苏木去院子里把毛线球给捡起来,刚捡回篮子里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浑身一僵,闭了闭眼,接起了电话,“哥……” “你胆子不小。”段清和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让陈苏木的脸都白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把她送到机场去。” “她不想去英国,她说了……” “陈苏木,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总之,明天我要见到人。” 陈苏木看了一眼屋里,恰好宋青葵也正望过来。 她的眼眸晶莹剔透,尽是温柔的笑意,她是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她浑身都有着让人不可逾矩的光芒。 “哥,对不起。” 陈苏木挂断了电话。 他直接拔出了电话卡,扔到了一旁的天井里…… 章节目录 第698章 吉祥 尽管是春日,但是顾宅里却有些萧条之感。 院子里的草坪已经许久没有修剪了,杂草疯长,更别说鲜花了。 以往那些绚烂的雏菊、香绣球、蔷薇之类的春光信号,此刻都遍寻不见了。 偌大的顾宅里,竟然只有两三个稀稀拉拉的菲佣,仅仅保持着顾宅最后的规整和干净。 司徒葵如愿的住进了这里,但是却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顾宅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跟几个菲佣。菲佣时常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言语,这让她郁卒的心情更加烦躁。 她以往还要打扮得光鲜亮丽,这些日子却连化妆的兴趣都没有了,蓬松着头发,穿着睡衣,醒来就去酒柜里倒酒喝,要不就是打电话。 她不停打,电话永远打不通。 她又给何遇打,好像只有何遇接她电话。 何遇一接电话,她就开始咆哮,“为什么还不回来?你说好的马上就能见到了呢?人呢?” 何遇似乎已经习惯她这样了,他也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快了,等忙完了你就能见到了。” 司徒葵又开始哭,“我不想要这样,以前我还能看到人,为什么现在连人都看不到了?凭什么啊?!” 何遇重复着话语,“司徒葵,你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顾太太了,你的愿望我也帮你完成了,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司徒葵坐在地上,鲜红的指甲将她的手指衬托出青白的颜色。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我自己去找,我总能找到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仰头灌下了一杯酒,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菲佣敢怒不敢言,只能将她扶起来,快速的把玻璃碎片打扫干净。 杂草蔓延,这栋半山腰上的房子像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盘山公路上停着一辆车,凯迪拉克,总统座驾,防弹玻璃一应俱全。 车子后面还跟着一辆大型的重卡,重卡由黑布笼罩,里面偶尔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凯迪拉克里的后座上,帝绝正在把玩着初七的头发。 “路易十六好像有些无聊了,它想出去玩。”帝绝笑着说道。 初七穿着一件旗袍,旗袍上勾勒着精致的桃花,肩上搭着一条狐狸毛的披肩,她的小半张脸都遮掩在了狐狸毛里,整个人有种隐秘的美艳。 她听到了帝绝的话,没有理会,只是兀自闭着眼。 帝绝拉扯了一下她的发丝,朝她凑近,咬了一下她的耳垂,“Seven小姐,你说路易十六是不是闻到了零代的味道所以才这么躁动啊。” 初七睫毛微颤,睁开眼,嗤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帝绝将一旁的望远镜递给她,“自己看看,是不是在里面?” 初七与他对视着,暗涌流动。 帝绝的金银双瞳在近距离下观看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也有种逼仄的凌冽,他轻轻扬了扬下巴,重复了一遍,“看啊。” 初七接过了望远镜。 望远镜的清晰度极高,一下就能看清半山腰上那栋宅子的全貌,甚至能看到院子里菲佣聊天时的唇形。 章节目录 第699章 如意 帝绝的手掌放在初七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那块软肉,“Seven小姐,你的呼吸变慢了,是不是看到你想看到的人了?” 初七将望远镜扔到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转头,“没有,这是你的错觉。” “是吗?那让我来听听你的脉搏心跳有没有变化?” 他话音一落下就扯住初七的发丝,让她的头颅被迫扬起。 唔—— 初七的唇里反射性溢出一声低吟。 帝绝微微倾身,将自己脸庞靠近了初七的脖颈,耳朵与她的颈动脉相贴。 光洁的喉咙在轻轻滚动,吞咽,汩汩的血液在动脉里奔腾。 初七一动不动的任由着帝绝动作,听话的像是朵没了刺的蔷薇,只留下些许的香味。 帝绝的脸庞埋入了纯白的狐狸毛,他似乎很满足这个姿态,甚至还有些迷恋。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额头碰着初七的额头,轻声道:“看来没有变慢,但是变快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透过眼眸直达心灵的距离。 初七用着气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顿的回道:“帝绝,我早晚会杀了你的,” 帝绝往后退开了些许,“我拭目以待。” 他说完又饶有兴致的拿起望远镜朝着半山腰望去,“路易十六这么兴奋,看来是零代了。初七,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了,你的葵小姐爱好是什么,这样我才能好好做准备,招待一下这位尊贵的客人了对不对?“ 初七往一旁挪了挪,半晌后,才是说了句,“甜的,她喜欢吃甜的。” 盘山公路上的车子也就停留了几分钟就又开走了,如同最普通的车辆一般,汇入了山下的车群,缓缓驶离。 周家村,有雨。 这里是个老村庄,大部分的人都姓周,老阿嬷也姓周。 今日下雨了,院子里一片湿漉漉的,鲜活的春雨气息。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在花草和屋檐下笼起了一层雾气,雨水从屋檐下滑落,形成了一道雨帘。几只鸡就在雨帘后,脑袋藏在翅膀下面,只一只脚独立站着,看起来似乎在睡觉。 宋青葵很少看到这种景象,因此特别感兴趣。 她趴在窗子旁,一直在看着这几只鸡,“喂,木木,你说这几只鸡会不会倒啊?” “说了不许叫我木木!”陈苏木皱起脸,有些抓狂。 他披着雨披正在院子里捯饬着几根木架,木架上攀着几枝青翠的绿叶。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刨坑、竖柱、搭横梁,搞得有模有样的,与他在西城那矜贵少爷的姿态简直格格不入。 “阿嬷不是让你明天再弄吗?”宋青葵歪着头看他, 陈苏木擦了一把被雨水润湿的脸,耳垂上的流苏耳环晃啊晃,“你懂什么,葡萄架子一定要在这个月份搭好,不然就赶不上日子了。” “你还会种葡萄呢?” “不是种……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陈苏木侧身看她,见她舒舒坦坦的趴在窗台旁,一边还烘着暖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除了睡和吃,你还会干什么啊,哪来那么多问题,等着吃不就行了吗?” 宋青葵撇撇唇,伸出自己手,朝他晃了晃,然后捏成拳,“我还会打拳。” 陈苏木一时语塞,他蹲下身子准备把土里埋了一冬的葡萄藤给扛上架,葡萄藤太大,他一个人得费些力气。 “打什么拳啊,注意胎教行不行啊。”他一边扛着葡萄藤,一边嘟囔。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宋青葵眨巴着眼看他。 陈苏木被她看得差点扭到脚,“没什么,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野菜,我想吃阿嬷昨天炒得那个野菜。”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叫枸杞头,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啊……” 宋青葵只笑,也不反驳。 她手臂往外伸了伸,雨帘顿时落了些许在她的指尖上,凉沁沁的,她的眼眸顿时笑成了月牙弯…… 章节目录 第700章 偏安 埋了一冬的葡萄藤很是粗壮,叶子几近墨绿色,照惯例,扛葡萄藤上架得几个人一同协作才可以,但是这院子前后都没个人影,陈苏木又不是个喜欢和人亲近的,最后干脆自己上手了。 老阿嬷在后院烧火,说是给宋青葵在火堆里埋几个红薯吃。 雨帘簌簌的下着,那几只母鸡还是单脚站立着,它们好像在听着雨声睡觉,宋青葵趴在窗台上,头发蓬松着编着一条麻花辫,茶褐色的眼瞳里都是温润的光。 陈苏木面红耳赤的架着葡萄藤,使了半天劲都没把葡萄藤给架上去,他看着窗台上闲适的宋青葵,真是一阵气愤又艳羡。 宋青葵感知到了陈苏木幽怨的目光,隔着雨帘笑着问他,“你怎么了?” 陈苏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怎么。” “你是不是扛不动那个葡萄藤啊?” “没有!”陈苏木咬着牙,势必要证明给她看他扛得起。 使了三次力,还是宣告滑铁卢。 宋青葵从窗台起身,跨过门槛,走到院子里,朝着陈苏木走来。 “你干什么?你老实呆着吧,外面下着雨,地滑。”陈苏木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不赞同的开始吼她。 “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啊,别摔了,到时候哭鼻子的还是你。我可最讨厌女人哭了啊……”陈苏木见她越走越近,有些急了,但是无奈肩上还看着葡萄藤,一时间又脱不开身。 宋青葵小心的绕过一些水坑,到他身旁,手掌摸到葡萄藤,手腕一抬,粗壮的葡萄藤仿佛在她手里是什么轻盈蒲柳,陈苏木只感觉自己肩上一轻,那葡萄藤竟然就这么上了架。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上了架子的葡萄藤,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看着葡萄藤,又看着眼里有着笑意的宋青葵,只觉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 “我什么?”宋青葵也不和他多说了,虽然雨下得不大,但是淋在身上总归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转身就回了屋子里,继续趴在了窗台上。 几缕被雨润湿的发贴服在她的脸颊上,她眼眸一眨,睫毛上滚落了一颗水珠。 陈苏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他把葡萄藤摆弄了一下,一边收着尾一边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刚刚没看错吧? 他试了半天都抬不起的葡萄藤,宋青葵轻轻一拎就起来了?! “木木,红薯好了,快进来吃啊。” 老阿嬷挎着一个竹篮子,喊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快速进了屋,脱下雨披,又用帕子抹了一把脸。 桌子旁,老阿嬷正在分配红薯,她把最大的给了宋青葵,笑眯眯道:“快吃,趁热吃,小心点剥,有些烫。” 宋青葵正想剥,陈苏木却一把抢了过来,“阿嬷,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像是会剥的人吗?” 老阿嬷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是是是,是个有福气的。” 才从火堆里刨出来的红薯正是滚烫的时候,陈苏木指尖一碰上就一阵龇牙咧嘴,他一边剥一边拿着狐疑的眼神看着宋青葵,好像她是个什么山里的精怪。 老阿嬷又回后院去了,跟宋青葵叮嘱道:“我去蒸米饭,你们先吃红薯垫点肚子,你这肚子现在可是两个人在吃饭哩,不能饿着。” 老阿嬷一走,陈苏木就起身围着宋青葵左看右看,“你刚刚怎么回事?你有这么大力气?你不会是什么变异人种吧?” “可能是哦。”宋青葵笑眯眯的回答,她把手摊开伸到陈苏木面前,“木木,红薯,快点儿,我饿了。” “好了好了,这么急干什么,红薯又不会长脚跑掉。” 章节目录 第701章 狮子和蚱蜢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他全身被束缚在造型奇特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红的白的黄的……颜色纷杂的液体纷纷从透明管子里流向他的体内。 滴答滴答…… 他能听到一些声音,好像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他艰难的侧头看向走进来的人,是个女人。 他喉咙里溢出嘶哑的声音,拼命的,拼尽全力的喊了一声—— 阿葵。 唰—— 顾西冽睁开了眼睛,眼里尚未散去的戾气让一旁的吴医生都吓了一跳。 吴医生稳了稳心神,将一杯水递给了他。 顾西冽从治疗椅上起身,接过水杯,他没有喝,只是坐在那儿,宛如一尊思考的雕像。 吴医生拿着病历本,开始记录,“顾先生,只是您第三次到我这里来了,这次有看到什么吗?” 顾西冽静默片刻,“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顾西冽抬眼,“看不清楚脸。”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吴医生声调很温和。 顾西冽的手指暗自捏紧了杯子,杯子里的水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不清楚。” 吴医生有些无奈的笑了,“顾先生,您是来治疗的,请您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防备心,我是专业的医生,对您的一切我都会恪尽职守,一定会为您保守秘密的。” 顾西冽放下了水杯,起身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今天就到这儿吧。” “诶,顾先生……”吴医生想要再说些什么,顾西冽却已经开门离开了。 外面的护士见人离开了,进来收拾东西,“吴医生,今天怎么这么快啊,以往不都要一个小时吗?” 吴医生合上病历本,“没办法啊,病人不配合。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可是个麻烦人物。” “怎么麻烦了?您可是我们院里的招牌。”护士不以为意。 吴医生摇摇头,不再多言。 等到护士离开后,他又翻开了病历本,病历本上记录着关于这几次治疗的诊断。 他打了个越洋电话,“史密斯,我这里来了个病人,他应该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你之前跟我交流过,以前你那里有个病人……” 吴医生这个电话打了约莫半个小时,史密斯听得啧啧称奇,“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我还以为我遇到的算是唯一一个了,那个病人的名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叫Leo,应该是化名吧,不过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顾西冽到了停车场,车里江淮野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到顾西冽冷硬的脸庞,微微松了口气,“怎么样啊?你说你失眠,我这儿给你介绍的这个医生还算不错吧,我看你最近脸色都好了许多。” 顾西冽打开手机,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张地图,一个小红点正在地图上闪动着,这让他稍显戾气的眉眼舒缓了些许。 江淮野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何遇不是说了嘛,南风没事儿,再等一阵应该就能醒了。再说了,我让人去徐京墨那狗崽子的门外守着了,稍有动静就能知道,宋……” “会里那几个长老呢?”顾西冽打断了江淮野的话。 江淮野面色一正,“一直追着呢,他们把钱转到了瑞士银行,商量着要另起炉灶。” “钱到哪个账户了?” 江淮野摇头,“查不了,加密账户,还是像之前一样,代号S。我也纳闷了,之前红会就一直在查这个S,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了,如果换算成人的年龄,那这个S估计也四十多岁了。“ “不止。” 顾西冽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块闪烁的小红点,“父亲查了三十年,父亲之前的红会当家人也查了三十年。” 江淮野猛然看向顾西冽,“你的意思是顾伯父的死……” 顾西冽关上手机屏幕,不再言语。 “最近倒是总下雨,不过她应该喜欢下雨。” “什么?东城没下雨啊,冽哥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702章 不要出来 宋青葵这几天胃口很好,老阿嬷炒什么她都吃得很香,饭量直线上升。有时候半夜饿了,还得游荡到厨房去寻摸些吃的。 不过大多数都能被陈苏木撞个正着。 陈苏木厨艺虽然够不上顶级大厨,但是煮点小菜小面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点倒是让宋青葵有些刮目相看。 于是半夜里,万籁俱静的春夜,总有一个地方点着一盏灯火,炊烟袅袅,在月光的笼罩下,渐渐的升到天上去,伴随着远处的狗吠,偶尔能听到一声‘滋啦’的油响。 这是陈苏木在煎蛋。 宋青葵爱吃煎蛋,要外边儿带着点酥,内里的黄刚刚好的那种煎蛋,流心蛋她不爱吃,太老了的蛋也不爱吃。 陈苏木初初失败了好多回才煎出宋青葵想要的那种蛋。 至于那些过生的煎糊的或者太老的,当然都被他给消灭掉了。 老阿嬷每天早上起来往鸡窝里一瞧,总会说一句,“木木,蛋怎么又没了?被你捡走了咩?” 每当这个时候,陈苏木只能瞪着宋青葵,然后大声的答一声,“啊,我吃了。” 老阿嬷笑眯眯的点头,“吃蛋好,有营养。” 她洞悉一切的脸上泛着慈祥无比的笑容,随后便慢悠悠的坐到后院的摇椅上去打毛线。 宋青葵以为老阿嬷在打围巾,后来她看出来了,老阿嬷手中的毛线变成了小小的一圈,是顶小帽子。 又是个下雨的日子,陈苏木穿着雨披去后院的地里摘枸杞头。枸杞头是春天特有的野菜,陈苏木小时候经常吃,现在宋青葵也爱吃。 采摘过后略略焯水,切成小碎块,再浇上酱油醋和香油,和香干丁拌一拌,便是最好的下饭菜了。 当然还得舀一勺油辣子。 油辣子是老阿嬷自己熬得,用茴香八角桂叶……各种香料熬制了一下午,熬出来的香味很远都能闻到,馋得宋青葵直流口水。 陈苏木总是悄悄嘀咕,说她肚子里肯定是个女儿,不然为什么爱吃油辣子。 但是一转头,她又吃话梅,陈苏木尝了一颗,酸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又只能嘀咕,看来是儿子。 宋青葵总是笑她想太多。 “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陈苏木问。 宋青葵毫不犹豫回答,“当然是都好,你没听过一种说法吗?” “什么说法?”陈苏木问。 “小孩子在天上一直选妈妈,选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才会到她的肚子里来啊,所以我肚子里的宝宝是最爱我的,因为他(她)肯定认真的选了好久,才选我做他(她)的妈妈诶。” 宋青葵笑着说,仿佛眼前真的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长着翅膀的小天使躲在云层后面小心翼翼的偷看,然后彼此商量—— “那个那个,我要她做我的妈妈,我要去当她的孩子,我最喜欢她了。” 然后小朋友就跃过云层心满意足的降落到了准妈妈的肚子里。 陈苏木眨了一下眼,声音有些飘忽,“是这样的吗?” 宋青葵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当然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703章 你敢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也没见天放晴的意思。 这样的天气让宋青葵身上犯懒,每天趴在窗台上看雨。 “木木,雨一直这么下,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宋青葵眨着眼睛看外面静静飘落的雨丝。 雨不大,悄悄润润的,没什么动静。 但也不小,顶着雨出去,也能把衣服打湿。 陈苏木瞥她无所事事的模样就来气,话从肚子里转了一圈,出口时变成嘀咕:“想那么多也不怕累着。不会有问题的,雨又不大。再说了,人家王维都说了下雨是好事!” 宋青葵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她问陈苏木:“王维是谁?” 陈苏木得意的看她,“王维你都不知道?唐朝诗人王维呀!” “哦。”宋青葵重新趴下,眨着眼睛问他,眼神特别求知,“王维说下雨好,你怎么知道啊?” “他不是写诗了嘛?”陈苏木准备好好教她,还瞥了她肚子一眼,嘀咕着要做好胎教,“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宋青葵闻言笑起来,一双眼睛笑弯成了月牙,“木木,我怎么记得这是杜甫的诗啊?” 陈苏木愣了,“是杜甫吗?” 宋青葵点点头,随口接到:“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是这首吧?” 陈苏木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眼睛飘向别处,不敢看宋青葵。 “随便是谁吧,唐朝诗人那么多,我哪儿记得住啊。”他嘀咕着。 宋青葵笑出声来,“木木,你好可爱啊。” 陈苏木气急败坏的吼她:“都说了不准叫我木木!不准再笑了!反正都是一个朝代的,有差别吗!我说王维就是王维!” “嗯嗯。”宋青葵也不反驳,只点着头,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星星。 他们在这边笑闹,老阿嬷团着毛线走过来,朝着宋青葵举了举。 “年纪大了,收的东西都记不住。这儿竟然还有一卷毛线,自家羊毛纺的,要不要拿去织点东西?”老阿嬷对着宋青葵笑道,“给你肚子里这小娃织个小袜也好,以后出来套着暖和。” 宋青葵点点头,又皱眉道:“阿嬷,可我不会织,您能不能教我呀?” 阿嬷连声应着,拿了毛线针过来教她。 陈苏木见她们坐在窗前,捧着手里的线团低语,窗外就是淅沥的细雨,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安静又美好,连空气里都带着湿润的泥土的清香。 他看了一会儿,不再打扰她们,转头自己找活干去了。 宋青葵最近嗜甜,除了爱吃烤红薯,更爱上了烤马铃薯。特别爱吃烤的黄灿灿面澄澄的马铃薯剥去外皮,再蘸上白糖。 陈苏木记得地里还剩了些马铃薯,他准备全挖出来去,免得这几天连阴雨再给涝坏了。 他跟阿嬷打了声招呼,顶了草帽就出门了。 宋青葵瞧了眼陈苏木的背影,回头冲阿嬷笑笑,“阿嬷,您教我织顶帽子吧。” 帽子很好织,再加上宋青葵聪明,一学就会。 她只看阿嬷勾了几针,就学的有模有样了。 一上午的时间,宋青葵认真的坐在窗前打毛线,开始手中的动作还略显生疏,到后来越勾越快。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宋青葵就勾了一半了。 章节目录 第704章 居高临下的围观 陈苏木早就回来了,靠着围炉烤火,还到宋青葵这边溜了一圈儿。 “手艺不错呀。看不出来,你现在除了吃睡,总算还有个别的技能了。” 宋青葵放下手里的针,举起手攥攥拳,再次认真补充:“我还会打拳。” 陈苏木气结:“打什么拳打拳!姑娘家家的整天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这么织织毛衣不挺好的吗,注意胎教行不行!” “可我没有在织毛衣呀。”宋青葵反驳。 陈苏木觉得每次跟宋青葵说话,自己都能被气得顶住。 “那你这是在干嘛?”他没好气的问。 宋青葵又高兴起来:“我在织帽子!” “不都是毛线织的,一样!”陈苏木磨牙,顺手丢到围炉上一根玉米,恨恨地想着,就跟王维和杜甫都是唐朝的一样!没什么差别!没有! 过了一会儿,宋青葵放下手里的毛线,耸耸鼻子。 “木木,你在烤什么?好香啊。” “烤玉米。”陈苏木手里拎了根小木棍戳了戳,玉米的表皮已经烤的微微发焦,小屋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我也要吃。”宋青葵说的理直气壮。 陈苏木哼了声:“没你的份。你有马铃薯,还能蘸白糖。” “我不要,我要吃玉米。”宋青葵拒绝的干脆,要求也十分清楚。 陈苏木被她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刚想吼她就见她眼巴巴的忘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好香呀,木木,我真的好想尝尝。” “知道了。还没烤好,好了叫你。”陈苏木最终选择了妥协。 宋青葵欢呼一声:“木木,你真好。” 陈苏木哼了声,算是应答。 午饭吃的很简单,宋青葵也特别的捧场。她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玉米,对其他菜也不挑。 陈苏木见她一脸满足,神神秘秘的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青葵学着他靠近,同样放低声音问,“去哪里?”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哦。”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一阵。 陈苏木给宋青葵准备的雨具没用上,但也好在是雨停了,不然他怀疑宋青葵可能都不乐意出门。 他带着宋青葵来到一棵果树下,让她站远了些。 “为什么要在这儿等着?”宋青葵仰头看看那棵枝繁叶茂的果树,心生向往。 “笨死了。”陈苏木嫌弃道,“刚下了雨,我爬上去会晃动树枝,你要在下面被树叶上残留的雨水给淋湿吗?” “你还会爬树?”宋青葵惊奇,随后她怀疑的看看陈苏木,“木木,你别逞强,你真的能爬上去吗?” 陈苏木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气呼呼的瞪她:“在这等着!” 陈苏木的身手很矫健,动作很敏捷,没几下就抱着树干爬了上去,哪怕是下过雨后树干湿滑,也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宋青葵仰着头,毫不吝啬的称赞:“木木,你真厉害!小心一点呀。” “啰嗦!” 没一会儿,陈苏木手里捏着两个果子,从树上溜了下来。他怀里还捧着原本戴在头上的草帽。 “过来。”陈苏木冲宋青葵招招手,“给你看个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705章 请 宋青葵好奇的凑过去,还没等她看清,手里就先被陈苏木塞了个果子。 她学着陈苏木的样子,擦了擦野果的外皮,小心的咬了一口,眼睛微闭,然后咂咂嘴:“甜!” 陈苏木满意的点头,“好吃吧。” 然后,陈苏木把草帽捧到了宋青葵面前,低声道:“你看。” 只见陈苏木的草帽里,有一窝小鸟正蜷缩在一起,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哇!小鸟!”宋青葵惊叫一声,“你从上面拿下来的?” “嗯。”陈苏木点头,“大鸟把它们藏得地方挺隐蔽,连雨都没淋到。” “妈妈肯定不希望宝宝被雨淋到呀。”宋青葵爱怜的看着这窝小鸟,伸出手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它们绒绒的羽毛,然后对陈苏木道,“木木,把它们放回去吧。离开太久,妈妈会担心的。” 陈苏木看着她点点头,“好。” 然后,陈苏木重新爬树把鸟窝重新放回到了树上。 他和宋青葵两人手里捏着个果子,慢慢的啃着,朝着小屋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时候,宋青葵终于织完了那顶帽子。 她拎着帽子冲陈苏木招手:“木木,你来。” 陈苏木疑惑的走过去,“怎么了?” 宋青葵把帽子递给他,陈苏木这瞬间似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星星。 “呐,这个送给你。” —— 宋青葵觉得自己可能天然适合避世的生活,要不然为什么总能在远离市区喧嚣的地方偏安一隅。 在深冬的菲克村,她喜欢看着玻璃鱼缸里游弋的那尾鱼,雪落下来时簌簌的声响,还有小鱼儿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的水花声响,这让她总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安逸。 现在也是一样。 在周家村,在老阿嬷满是鲜花的院子里,藤本月季、风车茉莉、三角梅、大丽花……还有郁金香、鸢尾、小雏菊…… 颜色绚烂的像爱丽丝梦游的仙境,带着一种童话的梦幻。 陈苏木还在院子里搭了一个低低矮矮的秋千摇篮,阳光明媚的时候,她可以靠在秋千摇椅上看一本自己喜欢的诗集。 陈苏木总是会盯着她的肚子看,站得不远不近的,用一种不敢触碰的眼神,仿佛她肚子里怀得是一颗什么不得了的炸弹,但是偶尔宋青葵又能分辨出他眼神里的无措和温情。 “木木,我觉得你现在很喜欢我。” “你胡说什么啊?!”陈苏木踉跄的从板凳上起身,后退了两步。 宋青葵歪着头看他,“不喜欢吗?” 陈苏木脸颊一阵生红,眼里又有了像稚童那样的倔强和不甘,“谁要喜欢你啊,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 “哦,好吧。”宋青葵不以为意,继续织着手中的毛线。 继前些天给陈苏木织了一顶帽子后,她现在打算给陈苏木织一件背心,等她把背心织好了,这打毛线的技术就可以出师了,她就能给自己的小宝贝织一些小衣服了。 随着孩子的月份渐大,宋青葵的身体的不适开始越发的强烈了。 她开始掉头发,久违的孕吐又找上了她,但是这一回的孕吐不是那么简单的呕吐了,每回都能吐出一点血丝,对此她总是淡定的将血丝冲掉。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像只病猫 除了无法抑制的呕吐,还有腿抽筋。 腿抽筋比较折磨人,睡着睡着便会被一阵剧痛痛醒,宋青葵冷汗涔涔的感受着那一阵阵的剧痛,咬着唇抑制住唇里想要呼出的尖叫。 后来还是被陈苏木发现了。 再一次腿抽筋的时候,她睁开眼就看到陈苏木正坐在床边给她按摩着小腿肚子。 深更半夜忽然睁眼看到一个漂亮的人儿坐在自己床边,心里不惊悚是不可能的,但是宋青葵却没有惊呼。 仿佛,本该如此。 陈苏木的脸庞在窗外点点的星光铺陈下,有些虚幻。 他的手法很专业,按着按着就开始自顾自说话,“一定要好好生下来,好好生下来。” 宋青葵这才在心底有了一点笃定,陈苏木是对孩子有执念,或者说生孩子。 这一天陈苏木坐在门槛边用草叶编蚱蜢,他的动作很慢,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教程,一边手指笨拙的编织着。 宋青葵躺在摇椅上,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本来想笑,但是不知为什么却笑不出来。她这一天眼皮都在跳,但是一看天光,正是明媚大太阳,她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坏事情是不会发生在晴天的。 老阿嬷提着菜篮子进来,里面有几个带着土的白萝卜,她摇头直笑,“真是岁数大了什么都能听着,他们说村子里来了头狮子,还吃了村长家的小猪仔。” 陈苏木嗤笑一声,“瞎说吧,怎么可能啊,狮子哪能出现在这里啊,要看狮子啊要不去动物园,要不就去非洲大草原。” 老阿嬷呵呵直笑,便去了后院,“今天炖萝卜鸭汤,小葵要多喝两碗汤啊。” 宋青葵点头应好,“一定多喝,我喜欢喝汤。” 陈苏木抬眼看她,“吃吃吃,你一天吃那么多怎么就不见长肉?” 他满脸有着显而易见的嫌弃,还有渐渐掩盖不住的担忧。 宋青葵吃得多,但是身上非但没有长肉,反而肉眼可见的继续削瘦下去了,一弯腰一俯身,那薄脆的锁骨总是看得人心里发紧。 陈苏木总是想方设法给她补,每天不是鸽子汤就是老鸭汤,还有参翅眼窝,总归是什么都在补。 宋青葵也不恼,“说我干什么?你蚱蜢编好了吗?” “快了快了,我编给雏菊宝贝儿的。”一说起这个,陈苏木就两眼放光。 他有一次在宋青葵的鼓励下摸到了她的肚子,深切的感受到了肚子里新生命的起伏,那活跃的胎动让陈苏木愣了好些时候。 宋青葵甚至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正在一问一答的说笑间—— 轰! 院子边上的围墙瞬间炸响,碎石四溅,倾然倒塌…… “宋青葵!” 陈苏木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宋青葵,他的手机落到了地上被一脚踩得屏幕碎裂。 轰—— 又是第二声响,另一面围墙跟着倒塌,倾覆下来的砖块石头将院子里的鲜花瞬间砸成了一片狼藉。 那些粉的、蓝的、白的、紫的……最终都成了灰色。 吼—— 一个庞然大物自烟尘中窜了出来,带着闻到血腥味儿的咆哮,直冲向陈苏木……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小葵花和大葵花 只在刹那间,腥气扑面而来。 宋青葵睁大了眼睛,她被陈苏木死死的护在身下,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直对着陈苏木的后脑—— 在宋青葵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清雄狮口中獠牙闪着的寒光。 只要一口,陈苏木的头就没了。 宋青葵来不及解释,一脚把陈苏木踢开。 紧接着,雄狮就扑过来凶狠的一口咬下!因为宋青葵动作过于迅速,以至于雄狮这一口瞬间咬空,更加激怒了它。 吼—— 陈苏木被宋青葵踢开的一瞬,几乎是擦着雄狮的爪子摔出去的。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发出这震天动地吼声的,竟然是这么一头庞然大物! “宋青葵!” 眼见着狮子朝着宋青葵扑过去,陈苏木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似的,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只在瞬间就扑过去拽起宋青葵就朝着屋里跑。 可是院墙都已经被扑了个粉碎,那扇单薄的门板又怎么能顶得住这头雄狮的一击呢? 陈苏木来不及思考,动作已经先于理智,他想都没想就把宋青葵推进了屋中:“你呆在里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陈苏木!”宋青葵拦不住他。 “听话!”陈苏木吼她,“你是孕妇,要听话!” 说完,陈苏木就朝着那头雄狮冲了过去。 他看得出来,这头狮子不是冲着他来的。所以,陈苏木冲过去就是一脚,在雄狮还没反应过来时,直踹在它的颈窝,这一脚彻底激怒了它。 陈苏木转头就跑,雄狮便扑身追了上去。 只要把这畜生带离这个院子,宋青葵就有逃生的机会! 陈苏木这么想着,可不等他跑出院子,身后的雄狮就已经扑了上来,掀起一爪狠狠地拍在了陈苏木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他掀翻出去—— “陈苏木!” 宋青葵呼吸急促,浑身血气翻涌,她的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陈苏木啐出一口鲜血,不能,不能让它过去,门后有宋青葵。 “跑,往后院跑!跑啊!”陈苏木撕扯着嗓子大声的朝着宋青葵传递话语。 陈苏木显然不是狮子的对手,透过狭窄的门缝,宋青葵看到了院子里陈苏木和那头雄狮缠斗的身影。 陈苏木很狼狈,但是亏得他身体灵巧,才能躲过狮子的攻击。他想将狮子引出院子里去,但是这狮子不知道为什么,目的非常明确,一门心思想往那扇关上的门扑腾而去 外边儿动静这么大,老阿嬷耳朵再背也听到了一点,她从后院的厨房往前走,看到宋青葵趴在门上,便有些讶异。 “阿葵啊,怎么了?” 宋青葵心里一惊,赶紧转身,连忙将老阿嬷搀扶着往后院里引,“没事,阿嬷,没事的,我跟木木捉迷藏呢。我好饿啊,阿嬷您有没有做好菜啊?” 老阿嬷眯起眼睛,脚步快了一点,“忘了忘了,我这汤还炖在锅里的呢。” 宋青葵从厨房去而复返,院子里的狮子已经将陈苏木摁在了爪下。 陈苏木满脸都是血,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木木,木木……”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宋青葵的声音。 陈苏木本来力竭的身躯此刻却猛然紧绷,他瞪大眼,嘶哑着喊,“不要出来!宋青葵,我让你滚到后院去!滚啊,你滚啊……” 狮子有些不耐烦了,它低头就想朝着陈苏木的头颅咬去—— 砰! 宋青葵一脚踹开了那扇大门。 她的速度极快,灰蒙蒙的烟尘里,她手中的短刃反射出慑人的厉光…… 章节目录 第708章 救赎 宋青葵的动作很快,她的眼里满是久违的杀意,这与她的本性一点都不符合。 手腕一点都没有抖动,锋利的短刃划开了阳光只朝着狮子而来,目标明确,它的眼睛。 狮子在这一瞬间仿佛察觉到了陡然而来的威胁,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它在这千钧之际放开了陈苏木,庞大的身躯跃到另一侧,躲开了宋青葵的匕首。 宋青葵一击未中,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趁机挡在了陈苏木的面前,与这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对峙着。 狮子很多,如陈苏木所说,或是动物园,或是非洲大草原,但是能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周家村倒是少见。 宋青葵全身都紧绷了起来,这头雄狮比正常的狮子体型还要大一倍,一双兽瞳隐隐呈现出红色,对人的攻击也完全是有章有法的。 她心里已经判定了,这头雄狮不是什么山林野兽,而是有主之物。 陈苏木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差点又跪倒在地上。 狮子站在离宋青葵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它也很警惕的看着宋青葵,甚至有些焦躁的甩着尾巴。 狮子当然是路易十四,帝绝从小养在身旁的宠物。 在他看来是宠物,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大杀器。 “木木,能走吗?”宋青葵微微侧首问向身后的陈苏木。 陈苏木沙哑着声音开口,“不要叫我木木。” 宋青葵一阵无奈又好笑,都这个时候了,浑身都挂满血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个。 陈苏木拉扯这宋青葵的手臂,“躲一边去,你是个孕妇,掺和什么?” 宋青葵顺手扶住了他,“别逞能了,你现在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陈苏木还想反驳,路易十四这个时候却暴起,直接冲了过来。 它快,宋青葵也快。 她一把推开陈苏木,直接侧身抓住了路易十四的尾巴,狠狠朝一边摔去—— 砰! 一阵闷响,地上的碎石瓦砾瞬间被震起。 路易十四整个身体都被摔到了地上,好几秒才翻身爬了起来。 陈苏木看得是瞠目结舌。 “你……”他有些失语了。 在这一瞬间,陈苏木忽然觉得宋青葵可能不是人类。 毕竟,正常人类不可能做到这样。 虽然已经见识过宋青葵古怪的力气,但是亲眼看到她徒手甩狮子,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路易十四被激怒了,它仿佛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喉咙里溢出一阵嘶吼。 宋青葵整个人冷静无比,她手上的短刃纹丝不动,在阳光下泛出了一丝杀意,她说:“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吼—— 路易十四露出了獠牙,它竟然朝着陈苏木一跃而去。 “畜生!你敢!” 宋青葵直接朝着葡萄架子踢了过去,葡萄架子轰然倒地砸向了路易十四,路易十四被粗壮的柱子和葡萄藤压在了地上。 她也被激怒了。 这头雄狮真的是铁了心想要杀了陈苏木。 路易十四被葡萄藤缠绕着,半天起不来,碎石溅起的烟尘带着一股特有的味道。 宋青葵慢慢走了过去,走到了路易十四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709章 来了 烟尘里,宋青葵的脚步缓慢,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清晰无比。 路易十四仿佛感受到了一种逼仄的威胁,喉咙的嘶吼一声怒过一声,在葡萄藤的缠绕里,它试图用吼声震退敌人。 宋青葵没有办法蹲下身子,尽管她非常想近距离的观看挣扎的雄狮。 她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路易十四,声音像淬了寒冬的霜,“你的主人是让你来送死吗?” 她高高扬起手臂,短刃的锋利直接插向了狮子的喉咙—— 砰! 一梭子弹打在了她的脚边,将一块青砖击碎,溅起碎石无数。 宋青葵猛然抬头朝着不远处看去—— 一个金银双瞳的男人,他正在看着她,以一种审视的眼光。 “路易十四。”他叫了一声。 雄狮仿佛被这一声叫喊赋予了力量,牙齿咬断了葡萄藤蔓,翻身起来了。 它起身后并没有朝着宋青葵继续进攻,而是转头朝着它的主人走去。 宋青葵捏紧了短刃,与之对视。 帝绝踢了踢路易十四,冷言道:“没出息。” 路易十四呜咽一声,耷拉着脑袋,瞬间像一只委屈的大猫咪。 帝绝嗤了一声,“不过也不怪你,毕竟可能是零代。” 他眯起眼睛盯着宋青葵,后者也正以同样的表情冷冷的睇着他。 而陈苏木已经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在一旁屋檐下的廊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是血过多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 “怪了,零代的身边竟然还有这么没用的人,你说是不是,路易十四?” 帝绝旁若无人的跟一旁的宠物狮子说话,尽管这头雄狮的毛发上此刻也沾满了血迹。 “鬼佬,你说谁没用呢?”陈苏木强撑着身子,吊着嗓子说话。 帝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动作与态度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陈苏木不配与他说话。 院子里一片狼藉,坍塌的围墙裹挟着碎石砂砾,还有被碾碎的鲜花,那些鲜花都是老阿嬷精心种下的,每一天的早晨与黄昏,她都会来回踱着小步慢吞吞的浇灌着这些花朵,但是此刻都这些花瓣都与污浊的尘土融为了一体,像一场被湮灭的美梦。 而帝绝和路易十四就站在这片狼藉之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围观姿态。 这样的姿态让宋青葵太讨厌了,打从心里的厌恶。 她对着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脊背都绷紧了起来。 “你是谁?”她问。 帝绝戴着皮手套的手掌轻轻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轻描淡写说了句,“既然是个孕妇,我就不动粗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主动跟我走,二我让人带你走。” 宋青葵微微拧了拧眉,她的眼瞳在阳光下莹透清亮,像一汪月下的清泉,下一瞬—— 异变陡生! 没有人看清楚宋青葵是怎么动作的,连离她最近的陈苏木都没有看清楚,回过神之后,帝绝的脖子上已经被她手里的短刃给架上了,而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柄轻巧迷你的博莱塔NANO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路易十四的脑门上。 一人一狮,竟然是被她彻底给制住了。 章节目录 第710章 逆流而上是宇宙洪荒 帝绝虽然没有动,看着很淡定漠然,但是眼里刹那间划过的惊诧还是有的。 “只是人类的身体,竟然能到这种地步吗?”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反倒并不把脖子上那柄短刃的威胁放在眼里。 宋青葵看着帝绝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顿,“第一我不做选择,第二我们现在就要走。木木!去开车!” “说了不要叫我木木。”陈苏木呛咳出了一口血,但是脚步却未停,一路扶着柱子去开他停在院子外的车。 宋青葵的短刃往帝绝的喉咙里压了一丝,“走,送我过去,不然你和你的路易十四今天就留在这里吧。” 锋利的短刃瞬间将皮肤里的鲜血引了出来,帝绝却毫不在意,反倒很绅士的抬了一下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子很快就被开了过来。 “木木。”宋青葵手里握着匕首,低低地叫了陈苏木一声,她伸了一只手去扶他,眼睛盯着他们对面的敌人,丝毫不敢放松戒备。 陈苏木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咬牙硬撑:“走!” 他受了伤,后背上撕裂的伤口让陈苏木的嘴唇发白,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但他清楚,现在他绝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陈苏木和宋青葵戒备的后退着上了车。 帝绝定定的看着他们,半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 开车的人是陈苏木,几乎在关上车门的瞬间,他就沉下了声音提醒:“坐好了!” 接着,就见他眼神锐利的盯着前方,把档拉满,将车子的油门一踩到底! 瞬间车子就窜了出去!将帝绝和路易十四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越野车在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宋青葵紧紧抓住安全带,死盯着后视镜里紧咬着不放的路易十四,提醒陈苏木。 “木木,他们还没被甩掉!” “放心。”陈苏木的眼神倒是很镇定,“他们跟不了多久。” 如果说这片地形谁最熟悉,那肯定是陈苏木莫属。 这地方不要说开着车,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能走得出去。 很快,绕过一条盘山路,陈苏木再次加了速。 “木木!”宋青葵看着前方,脸色发白,“前面没路了!” 陈苏木没有多话,只简单的两字,“信我。” 顿时,宋青葵只抓紧了车顶上方的把手,再不多言。 她信陈苏木。 下一刻,车子冲出盘山路,斜斜的开上了山坡。原本没有道路的缓坡,硬是被陈苏木加足了马力,开车攀爬了上去! 只片刻的功夫,他们就绕到了这座山坡的背面,距离盘山路很远的位置,身后的狮子也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木木,甩掉他们了!”宋青葵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陈松木,被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木木!” 陈苏木猛地踩下了油门,惯性作用力使得他们跟着向前栽去。 陈苏木在栽倒的时候,还不忘伸出手去护住宋青葵,这动作几乎用尽他全部力气,以至于他的头碰在方向盘上时,撞得他头晕目眩,眼前花白一片。 宋青葵因为始终系着安全带的缘故,再加上陈苏木挡了她一下,所以并没有受伤。 她第一时间去查看陈苏木的情况:“木木,你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711章 会溃堤 陈苏木略显艰难的摇摇头,白着脸说没事。 他缓了口气道,“车马上没油了,油箱应该是被打漏了。” 宋青葵看了一眼油表,脸色同样不好。 这是从一开始就防着他们逃跑了。 “这里不能久留。跟我走。”陈苏木缓了一下力气,等眩晕的感觉稍稍过去,他才拉开车门跟宋青葵一起下车。 陈苏木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半山腰,刚刚他有意往这边开,其实也是早就发现了车子漏油的事情,有意而为之。 他要带宋青葵去一个地方,一个暂时相对安全,不会让她被伤害到的地方。 陈苏木抬起头,看了眼放晴后山间出现的骄阳,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宋青葵过来扶他的时候,他强撑着没让,甚至还忍着背后的疼痛,扯出个笑容让她安心。 “我没事。走吧,我带你上山。” 山路很长。 特别是对一个孕妇和一个受了伤的人来说,路途更加艰难。 他们中途休息了几次,才终于到了陈苏木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洞。 在位于接近山顶处的岩石夹缝中,大概是在某次山洪倾斜后,坍塌出的一处地方。 山洞的上方和四周都有岩石遮挡,只有下方有一个隐密的入口,如果不是有心观察,根本很难发现这处存在。 陈苏木在爬进山洞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还是宋青葵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这个山洞说大不大,但暂时容纳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里怎么会有山洞?”宋青葵扶着陈苏木沿着石壁坐下,这才有空环顾山洞四周。 “以前有次心血来潮野外露营,正巧赶上下雨,无意中发现的。”陈苏木靠着石壁,艰难的朝里面一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那里找找,说不定还有我以前丢在这里的行囊。” 透过从石缝里渗进来的光线,宋青葵发现不远处确实有个灰扑扑的背包。 里面还装了些东西。 宋青葵拿了背包回到陈苏木身边,在他身旁拉开拉链。 背包里装了不少应急物品,但不管是急救药还是食物都过期了,唯一能用的就只剩了个打火机。 宋青葵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表示震惊,她甚至还从背包里掏出来一沓现金。 也不知道究竟是陈苏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现金反复受潮,纸质都已经有些变酥了。 “你怎么会放这些东西在这儿?”宋青葵没忍住问他。 陈苏木咳了一声,不知是伤太重,还是面上抹不开故意清喉咙缓解尴尬。 他眼睛瞟向别处,略有些不自在的嘟囔:“就想着万一有人跟我一样,掉到这山洞里来,总能应急用得上。” 宋青葵无奈的把包丢在地上,“你想着留下应急物品,怎么不想着留点保质期长的食物?哪怕压缩饼干也好啊。你还留了沓现金?在这荒郊野外,谁还能用得上现金吗?现在出门都不用现金!” 陈苏木面上发烫,嘴硬的反驳她,“现金怎么了?至少能当柴烧,点得着!再说你这么挑嘴,给你压缩饼干你吃吗!” “……”宋青葵被这位大少爷的思维给逗笑了。 她伸手指戳了戳陈苏木的脸,软了声音,“你还有力气跟我吵架,我就放心了。木木,你刚才虚弱的像只病猫。” 章节目录 第712章 为你开心 陈苏木听到宋青葵的话,心里一梗,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愿意刚到这个山洞,就昏过去留宋青葵一个人,所以始终强撑着。 于是他面上不显,嘴硬道:“我还没死,但是就快就会被你气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气我!快去点火,这鬼地方又潮又冷的。” 他实在是动不了了,就算有丁点儿力气,也不会让宋青葵动手。 陈苏木始终记得她是个孕妇。 宋青葵心里也清楚,借着扭头去点火的时候绷紧了唇角。 最后火还是升起来了。 好在山洞附近散落了些枯枝干叶,能够让火烧的更久一些。 等弄好了火,山洞里彻底明亮起来。 这时,宋青葵才看见不远处还扔着个帐篷的旅行袋。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陈苏木,见他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心道大少爷还不算完全没有野外常识。 宋青葵没有撑开帐篷,而是尽量折厚了一些,扶着陈苏木躺在上面,暂时隔绝了身下的凉气。 两人守着噼啪作响的火堆,总算能暂时静下来喘口气。 安全只是暂时的。 宋青葵心里十分清楚。 身后的追兵追上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照现在陈苏木的情况,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有牙齿不断碰撞的‘咯咯’声微弱的响起,宋青葵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发出声音的是身旁的陈苏木。 “木木,你怎么了?”宋青葵紧张的凑过去查看陈苏木的情况。 只见陈苏木的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体也在不停的发抖。 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个字:“冷……” 宋青葵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陈苏木已经发起烧来。 宋青葵心中一沉,抬手就要把陈苏木翻过去,查看他背后的伤口。 可还不等她动手,就被陈苏木牢牢地握住了手指。 “小葵花。”这是陈苏木第一次叫宋青葵。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半阖着没有看宋青葵的脸,却固执的握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甚至带了点执拗的问:“我能叫你小葵花吗?我听清和哥一直都这么叫你,我也想……叫你这个名字。” 宋青葵心里着急,想查看陈苏木的伤势,根本没心思纠结他的称呼。 她不停的点头:“可以,你爱怎么叫都可以。就算你叫我大葵花,我也是答应的。木木,你先转过去,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陈苏木被宋青葵逗笑了,他还颤抖着,却发出短促的气音哼笑着,然后摇摇头。 “不用看,就是被那头狮子挠了一下,不严重。” 说着,他睁开眼睛看向宋青葵,“你坐近点儿挨着我,我就不冷了。” 撒谎。 可宋青葵明知道他说谎,却反驳不了。只能挨着陈苏木坐下,甚至抱起他的头,让他枕在她的腿伤。 “这样好点吗?木木。” 陈苏木点头,尽量放松了身体,不让自己抖得那么厉害。 为了活跃气氛,还跟宋青葵开起了玩笑:“小葵花,你说平时被狗咬了都要去打狂犬疫苗,我这被狮子拍了一爪子,出去以后是不是也要去打狂犬疫苗啊?” 宋青葵小声的跟他说着话,希望他保持清醒。 “要去的。等出去以后我陪你一起去。打针很疼的,木木,你怕不怕疼啊?” “嗯,怕。” “那到时候我给你牵我的手,你就不怕了。” “好。” 章节目录 第713章 迟来的告别 火苗在跃动,带起了一点温度,凹凸不平的山壁上有着两道无比亲密的影子。 宋青葵和陈苏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不知过了多久,陈苏木突然叫了宋青葵一声。 “小葵花。” “嗯?我在。” “我好像听到宝宝在动。”陈苏木的声音虽然很虚弱,但是眼里那跃动的火苗却带着一点欣喜。 宋青葵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声音温软,“宝宝一直在动啊,看来很喜欢木木呢。” “是吗?”陈苏木有些不信,浑浊的思绪甚至让他的脸上带上了一种天真的稚气。 “当然,毕竟你也那么喜欢他(她)呀。” 陈苏木眨了眨眼,随后才是断断续续道:“我曾经有个妹妹,后来……我妈妈死了,她也似了。” 通过陈苏木的三言两语,宋青葵拼凑出了一点真相。 陈苏木的母亲是难产去世的,而陈苏木当时在现场,偌大的宅子没有人,医生也没有及时赶到,年幼的陈苏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雪崩当场,连同那个妹妹。 “妹妹很可爱,我抱着她,但是她只哭了一下,就再也没哭了。”陈苏木喃喃自语着。 宋青葵蓦然一阵心痛,抱着陈苏木,“都过去了。” 陈苏木的耳朵贴在宋青葵的腹部,他听着小雏菊在肚子里调皮的动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是啊,都过去了。小葵花,你一定要好好生下小宝宝。” “我会的。” “那生下来的时候一定要让我抱抱他(她)。” “当然,到时候第一个让你抱好不好?” “那我是不是能做他(她)干爹啊?”陈苏木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不能。” “为什么?”陈苏木有些委屈,仿佛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被抢走了。 宋青葵笑了一声,“你得做小舅舅。” 陈苏木本就混沌的思绪更加慢了半拍,片刻后才是反应过来,“好,舅舅,舅舅好,外甥肖舅,以后肯定能和我长得一样好看。” “臭美吧你,小心他(她)以后正月里剃头。”宋青葵打趣道。 陈苏木扬了扬唇角,他想笑,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轻声说,“我不怕,他(她)想什么时候剃头我都不怕,只要他(她)想,我一定什么都满足他(她),小雏菊是宝贝啊,是我的宝贝,我想抱抱的宝贝。” 宋青葵吸了一下鼻子,“嗯,宝贝,都是宝贝。” 陈苏木又静静听了一会儿,他躺在宋青葵的怀里,他们之间没有一点暧昧的旖旎,只有无法分割的温暖。 这是一个春天,阳光明媚,生机满布,而这个山洞里却没有光,只有火苗中跃起的忧伤。 陈苏木听着小宝贝时不时的动静,心里渐渐有了平静。 他在某一日黄昏落拓的时候,在酒杯的旁边抖落一丝烟灰,看着灰烬前的光亮一点点燃烧—— 然后他得到了救赎。 他想,妈妈应该会原谅他的。 他没有救下她,但是她应该还是很爱他。 因为,他也曾在天上挑选了许久,才选中了他的妈妈呀…… 章节目录 第714章 星光坠落 “等出去以后,把阿嬷接走吧,带她去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养老。”陈苏木的声音很轻很轻。 宋青葵放在陈苏木额头上的手有点抖,可还是稳住声音答应他。 “好。出去以后,我们一起接阿嬷走,找一个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种更多的花好不好?” 然而,这一次陈苏木却没有再回答她。 宋青葵的心里发沉,她叫了陈苏木几声:“木木,木木?” 陈苏木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他的眉头紧锁着,显得十分不安的模样,可依然还紧握着宋青葵的手不肯放开。 宋青葵好不容易把手抽出来,手指发颤的翻过陈苏木,终于看清了他背后的伤口。 血肉模糊的边缘已经和衣服的布料黏在了一起,伤口严重发炎甚至已经出现化脓的迹象,再加上他现在高烧不退…… 如果不马上得到救治的话,陈苏木很有可能会死! 宋青葵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不断的叫着陈苏木的名字,企图能够唤醒他的意识。 可情况并没有丝毫的好转。 陈苏木不但意识没有清醒,反而已经开始渐渐烧糊涂起来,嘴里开始不断的说起了胡话。 他抱着宋青葵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变得绝望而痛快,口中不断的喃喃着:“不要走……你不要走……我不要你死,不想让你死……妈妈!” 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宋青葵咬了咬牙。 她必须去找点水,再找些药回来! “木木,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宋青葵拍了拍陈苏木的脸,低声道。 也不管陈苏木听没听到,宋青葵小心的让他躺在帐篷上,还拖了背包过来给他枕在脑袋下,然后才带上匕首从山洞里离开。 等宋青葵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太阳早就落了山,山间的天幕上挂了一钩弯月,发着盈盈幽光。 宋青葵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朝着山下走去。 这里是大山,最不缺的就是药草。她记得来时的路上,似乎还曾经见过那么一两株能止血消炎的植物…… 只是,宋青葵才走了没几步,头顶上的夜空中就隐隐传来了‘嗡嗡’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巨大的声响格外的清晰,由远及近,惊起了山林中的飞鸟。 两束探照灯光从头顶上方直射下来。 宋青葵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半空中悬飞着架直升机,舱门大开着,一条软梯自上而下的丢了下来。 不多时,就有个人顺着软梯渐渐靠近,随后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轻松一跃,稳稳落地。 宋青葵下意识的上前两步,可不等她走到顾西冽的面前,就听到身后沙哑而急迫的嗓音。 “小葵花!” 宋青葵的脚步僵在那里,缓缓地回头,然后就看见陈苏木正站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正紧紧地盯着她。 他终究是在宋青葵走后,被直升机的声音惊醒了。 不远处,那个人影自山间旷野缓缓走来,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衣摆被直升机螺旋桨的风刮得猎猎作响,几绺发丝从额前落了下来,凤眸灿星—— 是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715章 看清楚我是谁 山洞曲折幽深,墙壁上是带着一种腥味的黏湿,微小的火苗将洞壁上那些蜿蜒的藤蔓映出了重重阴影,像有无数条黑暗里的蛇在盘旋。 陈苏木站在明暗交接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小葵花。”他叫了一声。 宋青葵已站在了草丛小径上,星夜灯火,裙摆被夜风掠起,本是一副画的景象,但是却被刺眼的探照灯破了。 探照灯强烈的光芒将星火割裂,将宁静打破,而踩着光辉而来的人是顾西冽。 宋青葵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无法将视线从顾西冽的身上挪开。 她好像……太久太久都没有看到顾西冽了。 逆流而上是宇宙洪荒,顺水而下是六年时光。 肚子里的小雏菊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动得格外的厉害,让她都隐隐有了痛意。 “姐!” 陈苏木又叫了一声,这一声竟然隐隐含着凄厉,在螺旋桨嘈杂的声音里,依然能分辨出来这一声叫喊。 宋青葵怔住了。 她将视线从顾西冽的身上挪开,转头看向陈苏木。 陈苏木单薄的身躯在寒夜里摇摇欲坠,他喘着气,很努力的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不是说我当小舅舅吗?那我叫你一声姐姐是应该的。” 宋青葵心里一阵发紧,她知道她该微笑附和,微笑点头,但是这一刻却说不出来话。 顾西冽缓缓朝她走来,步伐稳定。 “过来。”他说。 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嘈杂声震耳欲聋,让人听不清他的声音,但是宋青葵却清晰的看到了他嘴里说出的这两个字。 狂风裹挟碎叶,吹起宋青葵的长发和裙摆,她一点都不精致,在奔逃中沾尽了灰尘和血腥。 这么狼狈的模样,却让顾西冽内心潜藏的残暴和抑制不住的凌虐欲望从身体的每一寸迸发开来。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不要去!”陈苏木从身后扑了过来。 宋青葵不得不转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个反射性的动作却让顾西冽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陈苏木几乎抱住了宋青葵,他的下巴靠在宋青葵的肩膀上,眼睛的方向却直直对着顾西冽,憎恶,挑衅……皆有之。 他在宋青葵的耳边念,“你不要跟他走,不要跟他走,你也要丢下我了是吗?你也要走了是吗?” 面对陈苏木反复的追问,宋青葵只当他是烧糊涂了,因为他身体已经滚烫的如同烧红的铁。 “木木,你得马上治疗。” 陈苏木死死扣着她的肩膀,“不,你要是跟他走了,我就不治了。你要丢下我了,你们都要丢下我了。” 顾西冽又往前迈了一步。陈苏木的眼睛蓦然睁大,“不行,不准走,你敢跟他走?你不准跟他走!” 他执拗的重复着,仿佛这样才不至于徒劳,不至于将到手的珍宝让走。 宋青葵感受到了他浑身颤抖的身体,心里一阵着急,“陈苏木,你清醒点,你现在马上需要治疗,这里不安全。” 顾西冽倒是没说话,他径直抬脚走到宋青葵的身前,手肘一抬,将陈苏木干醋利落的打晕了。 吼—— 路易十四庞大的身躯自探照灯中一跃而下,谁都没有看清楚它是怎么出现的,下一刻,它就叼起了陈苏木的脖颈,往黑夜中奔袭而去。 “陈苏木!”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追。 她太快了,顾西冽根本就拦不住……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开稳些 探照灯的光芒追寻在山野间,将路易十四的身躯到照出了一点残影,而身后紧追的宋青葵却也一点都不落下风,敏捷的避开路障,穿梭于黑夜中的山林。 她的动作让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她一点都不像一个行动本该笨拙无比的孕妇。 顾西冽也紧紧追在身后,但是离宋青葵的距离却始终差那么一点儿。 “宋青葵!”他怒喊了一声。 他无法再绷紧脸颊,漠然以对,而是无法控制的发怒。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穿透层层黑暗,将他们的影子在照得若隐若现,枯藤和荒草踩在脚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青葵完全没有理会顾西冽的喊声,她一门心思的追着路易十四,路易十四毕竟是动物,丛林之王,一路高高跃起,在山峦中如履平地。 路易十四跃过山涧,甚至还停留在原地两秒,转头回来看宋青葵,那模样倒是刻意在等她一样。 宋青葵看着被它衔着的陈苏木,牙齿紧咬,只能跟上它。 啪—— 她踩到了一堆柔软的草,整个身体瞬间下沉,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捕猎的陷阱。 就在她身体腾空落下去的一瞬间,她的手臂却猛然被擒住了。 在虚浮的光线里,戴着皮手套的男人眼里带着满意。 “抓到你了。”他说。 她被悬在深不见底的洞口,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男人紧紧拉住的手臂。 “你到底要干什么?”宋青葵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在月光下越发妖冶的金银双瞳。 帝绝微微一使劲,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随后便跳上早就候在一旁的重卡,车子急速驶离,靠着山野的隐蔽,摆脱直升机的探寻。 “宋青葵!”顾西冽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名字,便看到了那辆重卡挑衅般的加速驶离。 他抓住了直升机的软绳,示意继续追,脑仁一阵阵的涨疼,甚至出现了幻觉。 应该是他七八岁的时候,他好像发了一场持续不退的高烧,整个人终日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只能吃流食打营养针来保证基本健康。 而顾安,他的父亲,却站在他的床边。 对他恭谨弯腰,满脸肃穆。 他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什么—— 只能违背您的意愿了,不然您也撑不下去了。 他觉得父亲的脸应当是慈爱的,尽管顾安不善言辞,但是给予他的却永远是尽己所能最好的。 但是他却看到了说着这些话的顾安,那张脸一点都不慈爱,只有恐慌和惧怕。 怎么会呢? 明明他才是父亲,他是儿子啊。 轰隆隆—— 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疾风刮动荒草连绵的倒下,也将顾西冽猛然的清醒了过来。 “顾爷,您没事吧?” 站在直升机门口的卡文大喊着问他。 顾西冽顺着他递过来的手到了直升机内里,灌了一口别人递过来的矿泉水,“没事。” 卡文有些担心的看着顾西冽,顺口说了句,“宋小姐应该会没事的,毕竟她也不是普通人。” 作为曾经被宋青葵用枪顶过后脑勺的人,卡文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顾西冽闭着眼坐在那儿,仿佛没听到这句话。 但是片刻后,他又回了句,“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但是她怀孕了,她怀着孩子,她是个孕妇。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没有说。 说出来仿佛就是一种示弱,会溃堤,会无所适从。 章节目录 第717章 宰了它 重卡车厢里一片漆黑,宋青葵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分辨出一点轮廓。 “木木。”她叫了一声。 车轮轧过崎岖的山路,颠得车厢一阵左右晃荡,躺在地上的人滚到了宋青葵的脚边。 宋青葵摸索着将人扶了起来,手掌却被人一把握住了。 “我在,姐姐,我在。” 陈苏木的手掌滚烫,将宋青葵的手掌捏得死紧,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车厢一隅却让宋青葵听了个分明。 宋青葵用另一只手摸到他的额头,“木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狮子有咬到你吗?” 陈苏木笑了一声,“很好,我现在感觉很好,姐姐,你没有跟他走对吗?没有跟他走,你选择了我对吗?” 他开始絮絮叨叨,“我不喜欢你跟他走,因为他的存在,清和哥也很伤心,我也很伤心。” 宋青葵在黑暗里无声的笑了一声,她很想说一声—— 我也很伤心啊。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对吗?” 发烧让陈苏木的声音有些飘忽,也有些不连贯,但是他还是坚持在说话,好像要趁着这个机会,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一次性吐个干净利落。 “我觉得就是他的,虽然清和哥说不是,徐京墨也被清和哥骗到了。他们都觉得你肚子里的宝贝是清和的,其实不是,我知道的。” 陈苏木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难过,“我也好希望是清和哥的,这样他也开心,他们都开心。” 宋青葵没有回话,她只是将他扶了一下,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陈苏木挣扎了一下,“我身上脏。” “不脏,不脏的。”宋青葵摁住他,连声安抚。 陈苏木这才不动了,然后小心翼翼的又将自己的耳朵贴到了宋青葵隆起的腹部上,隔着衣服,他满意的听着宝宝的动静,浑身都放松了不少。 “其实也好的,不是清和哥的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的宝宝都好。他(她)一定是个可爱的宝宝,如果是男孩儿就会是小王子,如果是女孩儿,肯定是小公主。如果是女孩儿的话,我以后能给她梳头发吗?我会好好学的。” “能,能的。”宋青葵忍住了一丝哭腔。 小雏菊仿佛知道是小舅舅,很给面子的一直在肚子里动弹。 陈苏木开心的发出短促的笑,“他(她)好像在摸我,啊,他(她)应该是在踢我。” 车轮在山路上疾驰,一路发出轰隆声响,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也悬在不远处,隔着车厢都让人听得分明。 明明是如此紧张的气氛,但是陈苏木却觉得寻到了一丝安逸。 “姐,他不知道对吗?那是不是没人为你开心了?你很难过对吗?” 陈苏木捏紧了宋青葵的手掌,喃喃低语,“没关系,姐姐,我开心,我为你开心,因为你一定会是最好的妈妈。” 宋青葵眼角泛起湿意,“嗯,谢谢木木,谢谢木木为我开心。” 轰—— 车外发出一阵巨响,车身猛烈的开始震颤,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章节目录 第718章 少女坐于王座 陈苏木攥紧了宋青葵的手,将她紧紧扣在自己的身上,贴在车厢的内壁上。 咚咚咚—— 几声闷响,车厢门被撞开了。 有些微的光线瞬间灌入这个黑暗的空间,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刺得人眼睛一阵生疼。 哗啦哗啦——一阵奇异的声响顺着风声传到了耳朵里。 宋青葵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是她知道车厢门已经开了,当务之急是先逃出这个逼仄的空间。 “快,木木,先出去。”她催促道。 “你没事吧?你的肚子……”陈苏木声音有些哑。 宋青葵摇头,“没事,不要担心。” 尽管是如此说,但是陈苏木依然没有把她的手放开,他起身牵着她往外走去,外面是春寒料峭的夜,只有一点星辉和月光,勉强可以视物。 两人从车厢下来,这才发现重卡仿佛遭受到了什么重击,整辆车已经分离了,车厢被甩开了,车头不知道翻落到哪儿去了。 陈苏木整个人这才软倒在了宋青葵的身上。 “怎么了?”宋青葵露出轻松的笑意,拍了拍他,“是不是被吓到了啊?” “是啊,我被吓死了。”陈苏木气若游丝的回答。 “好了,别贫了,我们先到附近的城镇上去。”宋青葵摸了摸他依旧滚烫的额头,收敛了调侃的心思。 陈苏木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木木!”宋青葵浑身猛然紧绷,身体也跟着往前一掼。 她被陈苏木的力道带得摔倒在了地上,一阵头昏眼花,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面前已经没有了陈苏木的人影,只有她的手掌还紧紧抓着陈苏木的手。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宋青葵牙齿咬得唇畔出血,她现在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 这是海浪在拍打石壁的声音。 白天的海洋是梦幻的、自由的、无忧无虑的,它给了人所有美好的遐想,日落辉煌,鱼群在自由歌唱。 但是夜晚的海洋却不是了,它代表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惧,它无边无际,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命。 “陈苏木!”宋青葵叫了一声。 陈苏木被她拽着,堪堪悬在了石崖边,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现在也知道这声响是什么了。 “姐姐,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呢?原来人们常说的大喜大悲是这个意思啊。” 他一点都没有用劲了,他终于一点点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他一直在车厢里紧紧攥在自己手掌里的手指,他终于松开了,像一场迟来的告别,这场告别在嘲笑着自己的执拗。 你看,你始终抓不住的,你始终是要放手的。 “陈苏木!”宋青葵反手握住了他,“不许松,可以上来的,我可以拉你上来!” 陈苏木看到周围的任何景象了,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他的脚下是巨浪滔天,它们急不可耐的想要吞吃他。 但是他却看清了宋青葵的脸庞,在星辉下,在月光下,他忽然觉得好满足。 “姐,你不要压坏小雏菊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不要浪费力气了。”陈苏木笑着,缓缓的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他轻描淡写,还带着一种虔诚。 话音一落下,宋青葵就看到他的额头上有鲜血沁了出来,缓缓的,爬过了他的脸颊…… 章节目录 第719章 零代 鲜血蔓延过陈苏木的脸颊,缓缓流经他的眼眸,他眨了眨眼,血色成珠自睫毛落下。 “你看,姐姐,我说得是真的吧。” 陈苏木笑了笑。 月光很浅,映在宋青葵的瞳仁里,瞳仁里渐渐也映出了一些血意。 她喉头一阵腥甜上涌,肚子里的孩子忽然开始拼命的挣扎,剧痛袭上全身,这让她眼睛一阵阵的发黑。 “木木,不要,你不要放手,你抓紧我……”她的喉咙间溢出痛苦的呼声。 她浑身的脱力导致那一丝紧绷有了点松懈,‘嘎达’—— 一声谁也听不到的闷响,但是却让宋青葵的额头瞬间青筋绷起,汗珠陡然渗出。 她的手臂脱臼了。 陈苏木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她的的手。 “陈苏木,你干什么?!你不要乱动,不要乱动!我马上就能拉你上来的。” 陈苏木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是执着的,认真的一点点去掰开宋青葵的手指,仿佛浑身的力道都用来做这样一件事情。 宋青葵的身体一点点往前滑,整个肩膀已经很快悬空在了石崖外。 “木木,求你了,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宋青葵呼吸都变得短促了起来,看着陈苏木的脸庞,眼神里满满都是祈求。 陈苏木的半张脸已经被鲜血糊满了,那张本来雌雄莫辩的美丽脸颊上此刻越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破碎又妖冶。 他的头顶有伤口,是刚才在车厢滚动时被撞到的伤口,锋利的铁片插进了他的头顶里,溢出的鲜血被海风带起了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儿。 “小葵花,让他(她)记得有我这个小舅舅啊。” 他的眼睛很美,似星光坠入,然后—— 他也坠落了。 “陈苏木——” “木木——” “木木啊——” “木木——” 宋青葵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石崖边,海浪冲刷着黑夜,月光渐浓,铺陈在海上,渐渐碎成了点点磷光,沉入了海底。 宋青葵浑身都在痛,肚子痛,胸口痛,手臂痛,头痛…… 她浑身像是在火炉里烘烤,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顺着血脉蜿蜒到全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点朱红纹路攀到了她的脖颈上,隐隐发着光。 “找到了,人在这里。” 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纷至沓来。 他们都看到了奇异的景象,怀着孕的女人趴在悬崖边,她身周的荒草像是忽然汲取到了什么营养,争先恐后的往上生长着,晴翠接荒城,野花成片成片的开放,粉的,紫的,黄的,蓝的……姹紫嫣红。 “啊!!”宋青葵在尖叫,她闭着眼睛在尖叫。 “啊啊啊啊……”她抬起头,脸庞正对着月光,那些朱红的纹路已经顺着脖颈攀上了脸颊。 秾艳的,不可思议的美。 “滚开,都给我滚开!” 顾西冽直接踹翻了挡在前面的人,拨开围着的人群,冲到了宋青葵的面前。 他一把抱住滚烫的宋青葵,灼伤的痛楚让他瞬间绷紧了脸颊。 “阿葵,不怕不怕,嘘……安静,安静。” 他的右手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直接对着宋青葵的脖颈插了进去。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乖乖睡一觉就好了……” 发着光的朱红纹路从脸颊渐渐退了下去,那些次第绽开的鲜花也瞬间枯萎,青草跟着荒芜。 哗啦哗啦—— 海浪在拍打,远处有雷声轰隆。 要变天了。 章节目录 第720章 浮萍 长久的沉默。 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隐隐,由远及近,最后在众人耳畔炸响,伴随着崖底海浪拍击礁石的咆哮声,震得人的心底发颤。 刚刚那副奇异的景象犹如幻境,一晃而逝,却足以让知道内幕的人吓得两股战战。 “顾、顾爷,她……她觉醒了!” 顾西冽跪在地上,半抱着宋青葵。 他的手按在她脖颈的动脉处,感受着她脆弱皮肤下脉搏的起伏。 过了半晌,顾西冽才挪开手指,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宋青葵的眉尾。 他的眼睫垂下半阖着,专注的看着双目紧闭的宋青葵,凝视着她瓷白的皮肤,说出的话却透着十足的冰冷:“忘记你们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知道吗?” 刚刚开口的手下,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又湿又冷,可还是哆嗦着提醒道:“顾爷,她觉醒了,压、压制不住了啊!” 瞬间,顾西冽的眸光一凌,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紧接着说话的那人痛苦的捂着双眼瘫倒在地上,不住的哀嚎着。 而后,顾西冽毫不客气的再送了一刀,那人就再没了气息。 顾西冽始终稳稳地抱着宋青葵,他抽回匕首,甚至还在那人的衣角上擦干净刀刃上沾染的血迹。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般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掠过,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做瞎子,做聋子,做哑巴。忘记今晚看到听到的一切,不准想,不准说!若是谁做不到——” 顾西冽的目光垂下,“他就是下场。” 几乎是在瞬间,众人挺直了脊背,把头低下,沉声回道:“是!” 闪电越来越亮,雷声也越来越近。 而且还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顾西冽沉着目光望了望远方黑漆漆的天幕,把宋青葵抱的更紧了些。 “先回去再说。” 他的话刚刚落音,一道天雷就炸响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方,紧接着狂风大作,连山上的树木都吹得倾斜。 宋青葵便是在这瞬间,倏地睁开了眼睛! 天雷在耳畔炸响时,惊醒了她。 几乎在醒来的那一秒,她就闪电般的出手!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狠狠地扼住了顾西冽的喉咙,将他摁在了悬崖边! 她身手敏捷的丝毫不像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力气大到只一只手扼着顾西冽的喉咙,他却丝毫没有挣脱的余地! “顾爷!” “快放开顾爷!” “顾爷小心!” 顾西冽手下的人此刻反应过来,登时就要上前去解救。 “都别过来!”顾西冽双手捏住宋青葵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艰难的吼道:“全部退后!退回去!” 他喘着粗气,可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宋青葵。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上前一步!” 顾西冽说完,便放松了些手上的力度。 他不顾自己因为冲撞在石块上,阵阵发疼的后脑和脊背,只轻轻的握住宋青葵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他一遍遍的叫着宋青葵的名字,说道:“阿葵,你看清楚我是谁!” 话音落时,又一道闪电划破夜幕—— 顷刻间,亮如白昼。 章节目录 第721章 一起下地狱 闪电照亮天幕的瞬间,也把宋青葵此时此刻的模样清晰的映在众人眼中。 只见她的衣角在风中猎猎而飞,长发飘舞。 她的面孔在那一瞬好像最上乘的薄胎瓷,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程度,一双明眸灿若星辰,眼神尤其动人心魄! 狂风之后便是雨。 密集的雨丝凝在空中,细密落下时,犹如织了一张网。宋青葵就这样立在雨中,周身仿若结了层屏障,将她与这个泥泞的世界彻底隔绝开。 “阿葵!”顾西冽低吼了声。 终于,宋青葵的眸中逐渐清明。 “看清楚我是谁!”顾西冽将手覆在她的手上。 微凉的,带着湿润的体温在顷刻之间打碎了宋青葵的屏障。 她在接触到顾西冽手掌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在瞬间红了。 雨丝终于落在了宋青葵的发上,彻底打湿了她的发顶和脸颊,顺着她的眼角和着眼泪一起蜿蜒而下。 宋青葵颤动着嘴唇,口齿有些不清晰,“木木……陈苏木……” 顾西冽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他的眸色阴沉着,比天边席卷压来的乌云还要骇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宋青葵!” 只见宋青葵的指尖发抖,她红着眼眶,终于把口中的话说完。 “把木木还给我……把陈苏木……还给我!” 顾西冽的脸色铁青。 雨势渐大。 他和宋青葵在崖边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放手。 而他们面前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突然,顾西冽闪电般地出手! 一个手刃狠狠地砍向宋青葵的颈部。 宋青葵只觉颈边一痛,然后手上的力道一松,失去意识软软的倒在了顾西冽的身上。 顾西冽稳稳地接住宋青葵的身体,把她小心的拢在怀中,确认她没有别处受伤后,才沉声道:“过来帮忙!” 他手下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的上前,把两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顾西冽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抱着宋青葵,示意手下将外套罩在她的身上。 “顾爷,现在怎么办?” 雨水打湿了顾西冽的发,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却勾勒出他脸颊凌厉的线条。 “先回去。”顾西冽毫不犹豫道。 因为雨的缘故,直升机只能弃用,但好在他们有两手准备。 很快,手下人就将越野车开了过来,并为顾西冽打开了车门。 “顾爷,已经准备了船在港口接应。” “走。” 顾西冽抱着宋青葵上车,小心的避开了她的肚子。 上车之后,他毫不迟疑的命人开了暖气,然后用外套把宋青葵裹得更紧了些。 车上条件有限,他只能尽最大程度为她保暖,若要擦干这些该死的雨,还得等上了船之后再说。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即便是顶配的越野车也难免颠簸。 顾西冽只能将宋青葵按在怀中,减少颠簸对她的冲击。 就在车轮再一次轧上一块山石,车身剧烈的颠簸跳动之后,宋青葵在顾西冽的怀中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开稳些!” “顾爷!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722章 霉运鬼 身后有追兵。 这完全在顾西冽的意料之内。 他脸色不变,沉声吩咐:“让人拦住他。” 手下人立刻激活车内的通讯系统,将顾西冽的命令吩咐下去。 “继续开,甩掉他们。” 顾西冽冷静的发出指令,可抱着宋青葵的动作丝毫未变。 只见湿滑的山路上,一辆越野车率先冲破雨幕,在黑暗中疾驰。而在它的身后,跟着七八辆同型号的越野车,不断的你追我赶,彼此之间围追堵截。 驶过盘山公路急转的车道时,手下人把方向盘快速打到最底,车胎在湿滑的地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过弯! 还不等他们驶开百米,只听身后‘轰轰隆隆’,传来两声巨响—— 后面紧跟着的车,因车速过快,弯道太急,直接冲破了防护栏,摔进山谷的万丈深渊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灿目的爆炸与火光。 “继续开。”顾西冽丝毫不受影响。 手下人只听那爆炸声,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他丝毫不敢分神,连抬头从后视镜中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全神贯注,拼尽全力的将车安全驶出这条漫长到像没有尽头的盘山道。 终于,不知是否是因为意外的关系,身后追踪的车子总算不再跟的那样紧。 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甚至越下越大,几乎教司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好在顾西冽的车总算平安到达了港口。 在驶出盘山路的刹那,手下人暗暗地松了口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前方接应的人早就已经守在港口,只等着顾西冽的车子赶到。 在他们的越野车停下的时候,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随后一条干净的毯子被递了进来。 顾西冽抬手接过,把毯子仔细的盖在宋青葵的身上,稳稳抱住她,躬身下车。 随后,手下人便举着巨大的黑伞,谨慎的遮挡在顾西冽的头顶上方。 “顾爷,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就能出发。” 手下人的声音刚落,不远处的山谷中,就突然暴起一声狮吼。 吼—— “顾爷!他们追上来了!”手下人本能的攥紧了伞柄。 顾西冽的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得怀里骤轻—— 不知在何时早已经清醒的宋青葵,此刻已经从他的怀中跳出,连同披在身上的毯子一起飞速消失在雨幕里! “阿葵!” 顾西冽的脸色骤变,他闪电般伸手去抓! 可宋青葵显然比他动作还快! 顾西冽连毯子的一角也没摸到,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抓到空中坠落的雨,以及她离开时带起的风。 寒风在瞬间吹散了他指尖残留的宋青葵的体温。 “追!” “顾爷!” 狮吼声由远及近。 震动山林的吼声,惊动了林间鸟兽,也惊落了枝叶上蓄存的雨水。伴着天际处滚滚而来的电闪雷鸣,这一刻几乎地动山摇! 近了!就在附近了! 宋青葵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打算,她拼命地向前飞奔着! 她的眼角泛红,眼神凌厉,透出绝杀之气! 此时此刻,宋青葵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宰了它! 宰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木木的小帽子 仿佛远处有声音在召唤,召唤着已经失去了正常意识的宋青葵。 有梵音,有杀心,有仇怨,有温情。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宋青葵很难形容那样的感觉,那是灵魂脱离肉身的感觉,她的灵魂似飘在云端,俯瞰着自己奔跑的身体,带着冷漠,甚至带着悲切, 对自己的悲切。 顾西冽在身后追,油门踩到底,车子似都不堪重负在山路上咔吱咔吱作响。 “顾爷,您冷静一点,她已经觉醒了,可能以后都会这样。”卡文在一旁着急的出声。 顾西冽目露阴鸷,“闭嘴。” 卡文见他脸色奇差无比,丝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惹怒顾西冽,然后被拧断脖子。 他咽了咽口水,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道:“江哥说了,一定要让我看着您,阻止您做傻事!” 顾西冽面无表情,只是沉着冷静的在山间的夜路上把车子开出了赛车场的飚速感。 很快,他看到了宋青葵的身影。 她的裙摆在月光下荡漾,她甚至还赤着脚,整个人如同夜间的精灵,带着一种未知的诱惑和神秘。 他很快心里松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稍稍松懈了一点。 与他的松弛不同,卡文反倒是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宋青葵是什么可怖的洪水猛兽。 “顾爷,您考虑清楚,红会这么多年的计划,牺牲了那么多人和心血,您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就全盘破坏掉啊,您现在如果将她带回去,她一旦失去了控制,红会就真的全毁了。” “不会。” 顾西冽言简意赅的回答。 卡文听到顾西冽回答了,好歹心里有了底,继续连番发问,声音在咆哮的汽车引擎声里格外嘶哑,“真的不会吗?你看她现在都不认识你!” 他已经激动得连尊称都忘记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说一般,宋青葵一点都没有在意身后追逐的人,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奔跑。 她的身形越来越快,在这山间夜里轻松的穿梭过重重的障碍。 吼—— 狮子的吼声震彻山谷。 宋青葵泛着血红的瑰丽眼眸猛然看向一个方向,然后目标准确的奔了过去,淌过浅显的小溪,溪水里是被洗过的月亮,她踩碎了月亮,一抬头,便看到了站立在不远处的路易十四。 狮子仿佛在在那儿等她,兽瞳硕大,将她整个身影都装了进去。 宋青葵五指成爪,直接抓向了它的脖颈。 砰—— 路易十四被猛然掼到了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它爪子抓起一旁的花草藤蔓,尾巴一阵乱甩,喉咙里溢出一阵哀鸣。 就在宋青葵高高扬起的另一只手时—— 帝绝站在不远处看她,轻描淡写,“你想好了要杀它吗?它可是等了你许多年了。” 宋青葵的扬起的手臂一顿,瑰丽的红眸有光芒不停在闪烁着。 有人在弹钢琴,贝多芬的《命运》,少女坐于王座,手上捧着一本书—— “哎呀,路易十四好惨啊。” 她赤着脚在一头狮子的身上踩了踩,“你以后改名叫路易十四算了。” 吼呜—— “同意啦,你不应该叫呜呜呜,你应该说谢谢主人赐名。” 狮子甩了甩尾巴,将光晕打成了无数碎星。 章节目录 第724章 让她独自前行 夜风带起了未散的雨气,乌云掠过月亮,遮住了点点光辉。 路易十四躺在地上,尽是没有挣扎反抗。 宋青葵的眼眸猩红,手背上青筋绷起。 “你记起来了吗?你想清楚了吗?”帝绝站在不远处的夜色里,他的金银双瞳在这沉沉的夜色里有一些奇异和妖冶,语调冰冷,但是眼里却带着怜悯。 明明他的距离是那么的近,但是却让人觉得高高在上,如俯瞰世人的神明。 宋青葵盯着他,手指渐渐扣紧。 路易十四庞大的身躯倒在她的身旁,兽瞳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然后竟是流下了眼泪。 宋青葵愣住了。 帝绝缓缓走了过来,他的长靴踏过水涧,站于她一步之遥—— “可惜了,凡人的情爱让你如此落拓。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们做个试验可好。” 月光隐没在了乌云里,有声声乌鸦的啼叫。 引擎声咆哮,疾驰的车辆在山里异常的显眼,顾西冽追到了宋青葵的踪迹,下车却没有看到人。 卡文蹲在地上摸了摸泥土,“刚刚人在这里,这里还有新鲜的血迹。” “找!分散找!”顾西冽出声道。 卡文站起身来正想转身离开,忽然看到了一点光亮,“那是什么?” 顾西冽循着他出声的方向望去,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卡文大叫了一声,“在那里!是宋小姐!“ 他没有发现顾西冽骤然紧绷的脸,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才是迟疑道:“好像还有司徒小姐。” 不远处的山坡上,宋青葵和司徒葵都被人推在悬崖边,司徒葵似乎已经吓懵了,正在大喊大叫。 “你们到底是谁?不要伤害我!不要杀我!我有钱,我给你们钱!我是顾西冽的妻子,我是他老婆,我是顾家的少奶奶,你们放了我!放了我啊……” 顾西冽看到了帝绝,眼里暴起了一股狠戾和杀意。 “是你!” 帝绝看着他,“是我。” 两人显然是旧相识,顾西冽甚至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杀心和厌恶,“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尽岛的城堡让你住得不舒坦了吗?所以你赶着来东城送死?!” 帝绝拍了拍手掌,“你说得对,我就是住得不舒坦了。我听说零代出现了,所以想赶过来凑个热闹,你知道的,我们无尽岛就是为零代所存在的。” 卡文手摸在腰间,暗自扣紧了枪,他小声的叫了一句,“顾爷……” 顾西冽手指轻轻动了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帝绝。 帝绝摇头,“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找零代啊,所有人都在找零代,不过我听说零代已经被你藏起来了,哦,还有……我听说你娶了零代做老婆。也对,你们这样的人都是贪心的,妄想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言归正传,这两个女人,哪个才是零代?” 顾西冽沉默的盯着他。 帝绝微微扯了扯唇角,“你不说,那两个我都带走了哦。”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宋青葵和司徒葵都被往悬崖边带了带。 “右边!右边的是……是我的妻子,是零代……” 章节目录 第725章 粉嫩嫩的小团子 夜风空旷,呼呼作响,刮动荒草,刮动星辉。 帝绝的笑声隐隐回荡,既轻又疾。 “好吧,你既然这么确定你的妻子是谁,那我就把她还给你,毕竟……你的地界我也不想沾染,我嫌脏。” 他轻描淡写的开口,语调毫无起伏,但是话语里的讽刺却显露无疑。 顾西冽眉心一跳,但是很好的忍住了。 他看着帝绝的脸,看着他与众不同的金银双瞳,一字一顿,“现在……可以把我的妻子还给我了吗?” 帝绝点头,“当然。” 顾西冽的视线看向了司徒葵,这个视线让司徒葵忽然就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是我,他说的是我,你们看到了没?他说的妻子是我!赶快放了我!” 司徒葵的尖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帝绝却好脾气的点头,“自然会放了你。” 他示意手下松绑,司徒葵跌跌撞撞的跑向了顾西冽。 帝绝在宋青葵的耳边轻声开口道:“你看,他说了,他的妻子不是你。” 宋青葵扯了扯唇角,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的眼眸已经没有了朱红色,整个人仿佛恢复了神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 “这种方式能刺激我什么呢?”她侧首看他,眼尾挑起。 帝绝下巴轻轻抬了抬,眼里有些意外。 不远处,司徒葵已经扑到了顾西冽的怀里。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跟他的妻子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就会疯吗?而且我本来也不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宋青葵看向顾西冽。 她的视线穿过了黑夜,跃过了星光,看到了顾西冽的那张脸。 “你不知道吗?我的孩子,他们本来就没有父亲。” 顾西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能看到宋青葵的嘴唇在动,那些听不清的言语忽然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一把将司徒葵推到了卡文的怀里,往宋青葵的方向走去。 吼—— 路易十四怒吼了一声。 “宋青葵!”他喊了一声。 宋青葵眉眼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冷漠的看着他。 她想,她是个愚蠢的人。 无论眼前这个人脑子出没出问题,或是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她都不愿意听了。 若爱情是这样的千般磋磨,那要这样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 “跟我走吧。”帝绝招了招手,一架直升机悬空停下。 “宋青葵!”顾西冽又喊了一声,面色铁青。 宋青葵脚下成了泥淖,她想,她一直都没有弄懂家的意义是什么?她好像一直都没有一个家。 她是浮萍,她一直在漂泊。 “宋青葵,你不要兰斯年了吗?!”顾西冽的声音带着质问。 宋青葵的手指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只会威胁我,以前是,现在也是。” 帝绝点头,深以为然,“说得不错,以前确实是。” 就在宋青葵的脚要抬起来的时候,一辆重卡自山涧飞越而下,轰鸣声冲破了平衡,冷乔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外,狙击枪对准了帝绝的额头。 帝绝罕见的脸色一变,竟是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了飞机离开了。 所有人都快速的撤离,都默契的没有去触碰宋青葵。 夜晚的荒野里,宋青葵一个人站在山崖的尽头,来是两个人,现在却只留了她一个。 她觉得,风在哭。 章节目录 第726章 妈妈和小舅舅保护我们 悬崖边的风很大,卡文很有眼力见的已经敲晕了司徒葵。 “顾爷……” 他扶着已经晕了的司徒葵,整个人既尴尬又有些慌张,像是抱着一个什么烫手山芋。 顾西冽头也不回的说道:“先把她弄回去。” “那您……” 顾西冽没再理他,而是走向了宋青葵。 宋青葵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她似乎听到了顾西冽的脚步声,又似乎没听到。 顾西冽走了几步,却被突如其来的人给挡住了,是冷乔。 冷乔正用一块布擦拭着狙击枪的枪身,明明是如此沉重的狙击枪,但是拎在她的手里仿若一把轻巧的玩具。 她兀自擦拭着,既不抬头,也不说话。 “让开。”顾西冽不悦的拧眉。 冷乔像是没听到,也毫不在乎他语气里的不悦。 顾西冽冷哼一声,“你做出来的弑神弹对我根本没效果,帝绝忌惮你,我可不忌惮。” 冷乔将枪端在身前,枪口对着顾西冽。 她的声音有种机械的冷静,“葵小姐并不想看到你。” “那也轮不到你说话,你利用江淮野的事情我没找你算账,你别不知趣,滚开!”顾西冽显而易见的有些焦躁。 冷乔听到他的话语,脸上没有慌乱,反而有种疑惑。 “利用?” 顾西冽忽然嗤笑一声,“算了,跟你这样的怪物也说不懂。” “顾西冽,你是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宋青葵出声了。 她转过身来看他,眼眸里是冷意,声音里也是冷意,她看着顾西冽像是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顾西冽这几日可以说是焦头烂额,红会的元老死了两个,总部闹得不可开交,顾氏旗下的公司都接二连三的退市,他几天几夜没合眼,追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结果还没得个好脸。 “宋青葵,什么叫我不会好好说话?你知道帝绝是什么人吗?你刚刚居然想跟他走?” 他越说声音越大,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暴戾,脑仁一阵阵的涨疼。 “现在,马上跟我走!” 冷乔将枪口往上举了举,“请你小声一点。” 顾西冽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只觉一片好心喂了驴肝肺。 他再也忍不住了,怒吼出声,“宋青葵,你给我滚过来把鞋穿上。” 宋青葵红着眼看他,“我要木木,我要去找木木。” 顾西冽腮帮咬得死紧,这个亲昵的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死了,死透了!没有木木了!” 宋青葵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我要去找木木,我要去找木木!” 顾西冽头痛欲裂,但是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站在夜色里,偏执又冷酷的看着宋青葵。 “是,我是记不得你到底是谁?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放你走!我特么的不能放你走!你就该呆在我身边!我管你是谁,仇人还是敌人,你就得在我身边呆着,我死了你也得跟我一起下地狱!”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宝宝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我是记不住你,但是不代表忘了你。” “宋青葵,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你现在只能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顾西冽一句接着一句,视线紧紧攥着她,仿佛一秒都不能忍受她会消失不见。 宋青葵目光定定,“顾西冽,你脑子虽然坏了,但是自私的本性倒是不改。” 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悬崖。 顾西冽想追,但是冷乔却挡在身前。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顾西冽,手里的枪口却正正的对准他,拒绝的意思明显极了。 顾西冽眯着眼看她,眼里隐隐有了杀气。 “葵小姐不喜欢你。”冷乔语调一板一眼。 “呵,那她也不喜欢你。”顾西冽最听不得冷乔这样说话,一而再再而三你的重复这句话,非常刺耳,非常让他不爽。 “你已经有司徒葵了。”冷乔尤嫌顾西冽眼里杀气不够多,添了一句。 眼见宋青葵已经在夜色里走远了,顾西冽气到不行。 “关你屁事!你还有江淮野了呢,让开,不要挡着我,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 冷乔若有所思的端详了他一眼,然后点头非常肯定的道:“你打不过我。” 顾西冽已经没有耐心了,“跟你这种人说话就是浪费时间,滚开!你家的葵小姐没穿鞋你不知道吗?!” 冷乔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宋青葵离开的方向,迈步跟了上去。 顾西冽看着她像块牛皮糖一样的跟着宋青葵,给江淮野拨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吼,“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是现在、立刻、马上来把冷乔给我弄走!” 他上了车朝着宋青葵的方向追去。 夜色里,潮汐卷过月亮,声声回响。 宋青葵往老房子走去,她一路上都在回想着陈苏木,夜风呼呼的刮着,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混乱的记忆在交织着—— 一会儿是顾安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保护好顾西冽。一会儿是段清和在夕阳下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眸里全是温柔的笑意。一会儿是汪诗曼在黑夜里提着一盏灯,责问她,为什么还不滚出顾家? …… 那些记忆让她浑身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般,难受异常。 她好像是个霉运鬼,谁沾着她谁就要倒霉。 沿途渐渐有了光,那是日出的光晕,星辉还在闪烁,那些浅金色的光晕渐渐晕染了山头,将天空变成了奇异的色调,有些粉,又有些蓝。 随着鸡鸣,村民们已经出来做活了,三三两两的人站在田坎上,拿着奇异的眼光看着宋青葵,这个像游魂一样游荡着的漂亮女人。 那些窃窃私语不受控制的一直往宋青葵的耳朵里钻—— “真怪,种花阿婆的房子塌了,现在村里又出现个这样奇怪的人,你说咱们村是不是闹鬼了啊?” “不好说,哪天让大仙儿来看看。” “我看那阿婆平常也不做点农活,也没个亲人,这一死,怕是连墓碑都没人立。” …… 章节目录 第728章 一场好风景 伴随着一句跟着一句的窃窃私语,宋青葵心中的不安到达了最高的顶点。 陈苏木说——一定要帮他好好看着老阿嬷啊。 老阿嬷会种好看的花,会织各种各样的毛线,教她织小帽子小手套,会给她做烤红薯烤玉米…… 宋青葵越走越快,脸上的朱红纹路若隐若现。 冷乔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跟着攀援到树上,敏捷的身手不停在树枝间跳跃,就为了不被宋青葵甩掉。 记忆中的小院子,院子里有葡萄藤架,有香绣球、小雏菊、铁线莲……有摇椅,有秋千…… 宋青葵站在尚存硝烟的土地上,眼眸怔怔。 眼前这片坍塌的废墟到底是哪里? 不是她所记得的小院子。 只不过一个昼夜,小院子去哪儿了? 村民围在废墟边,长吁短叹,“幸好村上来人了把老阿嬷给抬走了,不然你说到底谁给她收拾送终啊,我听说是城里来的人,城里的墓可贵勒,还是我们这儿好,有地儿埋,不要钱。” 冷乔走到宋青葵身后一步远的距离,缓缓开口道:“我问过了,那位老阿嬷摔倒了,头着了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葵小姐,我们走吧。” 宋青葵扯了扯唇角,“走?走哪儿去?”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片废墟,踩过碎石砂砾,踩过那些被碾落成尘的花。 “木木让我带走老阿嬷,你说……他是不是会很生气啊?我没有做到。” 日出的光晕越来越亮,星辉渐渐隐没在了天空中。 宋青葵看到了压在一片砖头下的一小片暗黄的颜色,她蹲下身子轻轻将那片颜色扯了出来。 一顶帽子,一顶毛线织就的帽子,老阿嬷教她织的帽子。 她给陈苏木织了一顶,特意选了一个明黄的色调。 陈苏木收到的时候嘴巴里一直碎碎念,说什么这颜色不好看啦,特别土啊,一点都不配他。 但是一转头,她就看到他戴着帽子在镜子面前臭美,左照照,右照照,随后他就把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揣进了兜里。 老阿嬷眯着眼睛笑,问他,“这么喜欢就一直戴着呀。” “不,不了。” “怎么哩?” “待会儿要去弄葡萄架,弄脏了就不好看了。”陈苏木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宋青葵也跟着在后面笑,“不是说不喜欢吗?” 陈苏木被吓了一跳,转身哼哼,“你偷听我说话干什么?本来就不喜欢!哼!” 后来帽子掉出来了。 围墙坍塌,他摔倒在了地上,帽子从怀里掉了出来。 他想去捡,但是他转身将宋青葵推进了后门。 他发着烧在山洞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双手总是无意识的在胸前摸索着—— “你摸什么呢?” “我放这儿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很重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又沙哑着声音强调了一遍,“姐,是很重要的东西。” 葡萄藤架倒了一地,那些污黑的淤泥将明黄色的帽子已经染成了脏污的模样,泥块成结,一点都不好看。 宋青葵捏紧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帽子,眼泪忽然就抑制不住的滚落下来了。 她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哪里重要了,笨蛋,哪里重要了……” 章节目录 第729章 神之馈赠 这顶帽子是陈苏木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是陈苏木留给她仅剩的念想,是最后一丝能证明他曾来过她身边的痕迹。 宋青葵蹲在那片荒芜的废墟里,把那顶针织帽紧紧地抱在胸口。 她就那样默默的流着眼泪,直到眼睛里再没有多余的水分冒出来,才终于站起身。 脚下踩着的是曾居住过,现在已崩落破碎成瓦砾的残垣。 那些是破碎的石块在脚下发出‘咯咯’声响的时候,宋青葵就如同踩在了已经碎成齑粉的残破的梦上…… 再也回不去了。 宋青葵拿着针织帽的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我……想回去。”宋青葵的双眼无神,喃喃道。 冷乔自始至终站在距离宋青葵一步之遥的地方,直到她起身时,才默默的上前。 此刻,听到宋青葵开口,便开口道:“葵小姐,我们走吧。” 宋青葵收紧了手指,却摇了摇头。 “你能带我回哪里?我想回到以前去。回到木木、阿嬷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个时候,你能带我回去吗?” 宋青葵只是这样问,她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生机。 她的眸中只剩下了麻木与空洞,就像被强行按下了清除键,残缺故障的机器。那些欢乐又温暖的情绪,仿佛从这刻开始,已经从她的身体里彻底抽离,只留给她这幅冰冷的躯壳。 不,或许不是从这刻。 宋青葵有些麻木的想着,也许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残缺不全了。 她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了两步。 身后的冷乔还在跟着,宋青葵只留下句:“走开,别跟着我。” 冷乔听后顿住了脚步,拉开了些和宋青葵的距离,但依然还是远远地坠着,没有远离。 宋青葵也没再理会她是否跟在身后。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如同孤魂野鬼。 雨不知道什么身后又下起来,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像极了她趴在窗台上,看陈苏木冒雨整理葡萄架时的那天。 身后是阿嬷在给他们烤番薯。 阿嬷。 宋青葵那颗已经冷透了的心跳了一下。 她得离开这里。 可是,在离开以前,至少还要再看一眼阿嬷。 哪怕只是一座孤坟。 那是她曾经答应过陈苏木的事,绝对不能食言的。 宋青葵的鼻腔一酸,她扬起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罩在头顶,仿佛天永远不会亮起来。有雨落在她的眼中,再顺着眼角流下。 她之前听到了。 阿嬷是被城里来的人接走的。 会是谁?又接到哪里去埋葬呢? 宋青葵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了。 关于阿嬷的事情,大多都是她听陈苏木说起的。 哪怕是不太清楚,可她也知道,阿嬷孤苦伶仃一个人,哪儿还有什么亲人? 有人带走了她的遗体,宋青葵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阿嬷又被葬在何处。甚至…… 宋青葵有些难过的想着,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找不到木木的遗体,也不知道阿嬷的墓地。 他们全都丢下她离开了。 如今只剩了她一个,在这片荒芜的废墟里,独自前行。 宋青葵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终于到了临界值,再也支撑不下去,摇晃着身体倒下了。 摔下去之前,宋青葵有些悲戚的想着:“木木,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看着我?” “你看着我弄丢了你,也找不见了阿嬷,会不会怪我……” 会不会……怨我? 章节目录 第730章 矢车菊 宋青葵是在一阵暖烘烘的温度里恢复意识的。 之前的阴霾尽数散去,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各处,照亮了所有阴暗的角落。 周围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眼的缘故,还是她猛地见光后的眼花。 可那暖融融的感觉却让宋青葵的身体都逐渐的热起来。 起初,她的手脚还沉重的像灌了数吨重的水泥,渐渐地,随着天空中灿灿的金光洒落在身上,宋青葵的身体越发的轻盈起来。 除去眼睛还看不清这团白茫茫的世界,她的身体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有人吗?”宋青葵转了下头,眼睛不知该聚焦在何处。 她下意识的先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触手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平坦。 宋青葵愣了一下,随即慌了。 平的?怎么可能?! 孩子呢?她的孩子呢! “有人在吗?!”宋青葵急促的喘息,她嘶哑着声音喊道:“我的孩子在哪里!把孩子还给我!” 可是,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 宋青葵不停地叫着,她四处的奔跑,想要努力的看清这片地方到底还有谁在。 只要有人,只要有人在,她就能有办法—— “妈妈!” “呀,妈妈醒了!” “都怪哥哥,非要说妈妈不可能醒那么早,才拉着我走开的!” “这可不能怪我,明明是——” “妈妈!” 宋青葵还在摸索着前行时,突然就听到了两道稚嫩的声音。 娇娇软软的,又软又糯。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突然怀里一满,臂弯里也充实起来。 火热的体温在瞬间暖了她的心。 “妈妈!你终于醒了,宝宝好想你,好想见到你呀!” 宋青葵感觉到自己的臂弯被一个小小的脸颊蹭了蹭。 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朝着自己的怀中看去。 然后,就见那原本还刺眼的白茫茫的光,逐渐的变浅,直至消散—— 只见,宋青葵的臂弯中,有两只粉雕玉琢的小肉团子正一左一右的抱着她的手臂。 宋青葵有一瞬的发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宝……宝宝?”她的嗓子有些干哑。 两个小宝贝同时点头,动作出奇的一致,就连眼睛笑弯起来的弧度都那么的相似。 他们眨巴着大眼睛,乖乖窝在宋青葵的怀里,甜糯糯的应着。 “是宝宝呀,妈妈不认识宝宝了吗?” 宋青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宝宝之前不是还在她的肚子里吗?怎么会……一下就长这么大了?而且还有两个…… 宋青葵不禁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不痛。 所以,这是在做梦? 宋青葵皱眉,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再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可还没等她的手落在自己身上,就已经被软绵绵的小团子抱住了手臂。 “妈妈!你在干什么呀?怎么可以伤害自己?!”右边的小团子扎着可爱的小啾啾,泪眼汪汪的控诉她。 左边的小团子则小大人似的皱着眉,也一脸不赞同的看她。 “妈妈,你不要怕,我们都还平安的在你肚子里呢。我和妹妹只是怕你担心,所以提前来看看你。不信你摸摸,我们是热的!” 小团子撅着嘴巴,主动拉过宋青葵的手,让她摸上自己的额头。 章节目录 第731章 辗转难眠 宋青葵的手有些凉,可手掌下的温度却透过掌心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摸着手下的温度,这种真实的触感让宋青葵不由得感到恍惚。 “宝宝?”宋青葵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两个小团子听到宋青葵叫自己,都高兴的回答着。 瞧着他们粉扑扑的小模样,宋青葵的心理不禁一暖。 她柔和了眉眼,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着,然后把两个小团子抱的更紧了一些。 宋青葵轻声哄道:“以前宝宝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就想过宝宝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提前见到你们了。” 右边可可爱爱的小肉团子偷偷看了宋青葵一眼,往她的怀里钻了钻,小声问道:“那宝宝和妈妈想见到的样子一样吗?” 问完,她还有些害羞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揪揪。 宋青葵瞧着她可爱的动作,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肉嘟嘟的小手,故意摇头:“不一样。” 然后,瞧着一左一右两个小家伙都呆呆愣愣的表情,她又快速的补充了一句。 “比妈妈想象中的还要可爱。” 紧接着,两个小团子就害羞的扑进了宋青葵的怀里,甜甜软软的多喊了几声妈妈。 宋青葵轻轻拍着他们的背,哄了几句,闻着两个小娃娃身上淡淡的香气。 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一般小朋友那种奶奶香香的味道,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有点像花香,很淡,清幽,又很熟悉。 但宋青葵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宝宝,能跟妈妈说说你们吗?”宋青葵用脸颊蹭了蹭小团子们稚嫩的皮肤,轻声询问。 果然,下一秒他们就齐齐的点了头。 左边个头稍高一点的小男孩挺了挺胸膛,虽然稚气十足,但却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稳重可靠。 “我是哥哥!” 右边的小姑娘甜糯糯的歪着头,眨着大眼睛接道:“我是妹妹。” 宋青葵点点头,被他们的小动作给逗笑了。 然后,宋青葵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们身上,发现他们都白白嫩嫩的,且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这才稍稍的舒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宝宝,之前妈妈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个时候有没有伤到你们?” 谁知,听了宋青葵的话,小团子们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摇头回答。 “没有哦。我们在妈妈肚子里一直很安稳。而且我们知道,妈妈是在保护我们!” 可爱的小朋友说的童言童语,总会无意中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宋青葵柔和着眼神,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心中却满是愧意。 “而且,不只是妈妈,就连舅舅也在保护我们呐!”左边的小团子摇头晃脑的,跟个小大人一样。 宋青葵微微一怔:“小舅舅?” “嗯!”小姑娘甜甜的笑起来,和宋青葵如出一辙的眼睛在瞬间弯成了月牙,“就是木木舅舅呀!宝宝可喜欢他了呢!” 小姑娘的小手在头顶上比划着,“他可以和宝宝一样,有小揪揪!” 听着小团子的话,宋青葵的鼻腔再次酸涩。 木木…… “木木,宝宝在喊你舅舅,你听到了吗?” 章节目录 第732章 厨房二三 一想到陈苏木,宋青葵的心里就难受的不得了。 她的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在难过,两个小肉团子特别贴心的用脸颊蹭了蹭她。 甚至漂亮又贴心的小姑娘还用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捧住她的手,特别认真的吹了两下:“妈妈不痛,宝宝呼呼,痛痛就会飞走啦~” 可爱的小尾音上卷着扬起,让宋青葵瞬间破涕为笑。 她应了声,亲了亲小肉团子的脸颊,然后低声问他们:“宝宝,你们还记得小舅舅吗?记得多少?” “当然记得啦!宝宝记性可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舅舅的!”小姑娘骄傲的挺起小胸膛,声音倍儿响亮。 小哥哥则显得稳重许多,他沉稳的点头,声音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妈妈,我们记得小舅舅给我们讲故事,也记得他每次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总是轻声轻气的。小舅舅特别好,我们是不会忘记他的。妈妈放心。” 这个小暖男竟然直窥到宋青葵心底最深处的担忧。 她不住的点着头,在感叹宝宝们懂事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 宋青葵低声的同两个小家伙道歉,给他们最温暖的拥抱。 两个小肉团子安心的窝在母亲的怀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真不舍得让妈妈走呀。”小姑娘的脸颊贴着宋青葵的脖颈,小手牢牢地搂着她不肯松开,瓮声瓮气道,“好想就这样让妈妈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宋青葵听得心里头一软。 她自然也是不愿意离开的。 天底下又有哪个母亲,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呢? 于是,宋青葵轻声道:“那妈妈就永远陪着宝宝,好不好?” “不好。” 谁知,她的话音才落下,小哥哥就已经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 然后还伸出小手,拉起赖在宋青葵怀里的妹妹,安抚的摸了摸她额前的刘海。 “乖乖,现在我们得让妈妈回去了。”小哥哥没看宋青葵,而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妹妹。 妹妹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她抽泣着,撇着嘴,“可是宝宝舍不得。” 小哥哥伸出手抱抱她,安慰道:“乖宝,你知道的,妈妈在这里待太久,对她可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小姑娘很为难。她十分不舍的看看宋青葵,再看看抱着自己的哥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眨巴掉了几颗泪珠,委委屈屈的说。 然后,这对乖巧的小团子齐齐的向着宋青葵挥挥手。 “妈妈,我们要走啦。你也要回去啦。” 没来由的,宋青葵的心漏跳一拍,慌乱极了。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 可明明近在咫尺的小小身影,却让她的手直接抓空了。 “宝宝!你们要去哪里!”宋青葵不安的站起来,想要朝着宝宝们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可是再一次被先前的那些白光包围。 她的视野里再次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妈妈!” 耳畔还依稀传来宝宝们稚嫩的嗓音。 “妈妈别怕,宝宝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宋青葵不断地叫着宝宝们,可是却再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她冲破那团团白光,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嘶哑—— “宝宝!” 章节目录 第733章 不见了 宋青葵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西冽。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坐在晨曦的微光里翻阅文件,那些尘土和泥泞仿佛都是她做得一场梦。 让她有种错觉,好像她一直呆在西良苑里,从来没有踏出去过一步。 白裙,春花,一场好风景。 顾西冽正在和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唐寒声,你给我的讯息并没有什么用处,如果帝绝来东城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的话,那我要怀疑你们唐家对第三世界的了解了。顾家的红会不是吃素的,数代的积累你以为只是为了揽财吗?他们只是为了回去,只要能回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 唐寒声似在连连道歉,但是顾西冽并没有听了,而是挂断了电话。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宋青葵睁开的双眼,清凌凌的目光,像晨曦下晕开的一汪池水。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走到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宋青葵起身躲开他的手,“顾西冽,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冷乔呢?” 提起这个名字顾西冽就一肚子气,不过他现在把人也拘在身边了,因此心里的气儿也顺了不少了。 “她是江淮野的老婆,自然跟着江淮野走。” 宋青葵对顾西冽的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往后缩了缩,这个小动作让顾西冽受到了刺激,他坐到了她的身边,手掌扣着她的肩,“躲什么?如果真的要对你做什么,刚刚就已经做完了。” 他眉宇间有着肉眼可见的焦躁,“不要再跑了,你再乱跑,就别怪我真的不客气了。” “你要怎么不客气?”宋青葵问。 顾西冽冷嗤,“将你的脖子箍上项圈,手脚都戴上链子,让你一辈子都出不了这房间。” “顾西冽,我看你是疯了。” 宋青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知道他现在让人陌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陌生的可怕。 “你可以当我疯了。” 顾西冽没有动怒,反而是轻描淡写扔下这样一句话,就立起了身子。 他往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就出了房门。 院子里摆满了雏菊花,鹅黄、浅粉、绛紫……各种各样的雏菊花在晨曦中带着未干的露珠。 他记得他摔碎了宋青葵的一盆小雏菊,所以他后来赔给了她。 她不喜欢,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再赔一次。 他是疯了,被日夜困扰的头痛给逼疯了,被那些似是而非的记忆给魇住了,除了将她困于身边,他竟然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他恨她。 他就记得他恨她,恨极了。 可是面对着成片的小雏菊,他却只能拧着眉宽慰自己——没关系,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偶尔讨点欢心也是可以的。 无尽岛 海浪翻涌,帝绝和路易十四站在崖边,身后的古堡高耸入云,乌鸦在天空不停回旋,睁着猩红的眼一阵嘎嘎乱叫。 “真可惜,只差一点就要觉醒了。姓顾的真可笑,用那种低劣的障眼法,他以为他这样就能瞒过其他人吗?路易十四,你说他可不可怜?他想守住他的宝藏,可惜他守不住的。” 路易十四喉咙里溢出不满的两声,似乎在附和帝绝的话。 潮汐翻涌,东边晨曦,西边却已近了黄昏。 章节目录 第734章 梦里沙 宋青葵牙齿开始疼了,疼到吃不下任何东西,早上的番茄牛腩粥只勉强喝了两口。 没过二十分钟,医生就过来了,后面跟着顾西冽,顾西冽的脚边还有一只白色的毛团子,是猫咪暖暖。 “你不忙吗?”宋青葵问。 她的问话让顾西冽不悦,他单手插着兜身体倚在一旁的胡桃木斗柜上,冷淡的回道:“不忙。” 宋青葵也不想再多说话了,毕竟牙齿疼得厉害,腮帮都肉眼可见的肿了一点起来。 医生看她的牙,她也只能乖乖的抬头张开嘴,医生查看了一会儿才是转头跟顾西冽说道:“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儿,孕妇有时候会出现牙疼,这很正常。她这两天饮食不好,所以有点上火,加剧了她的牙疼,让她多喝点水,给她熬点鱼汤下下火。” 猫团子像是感知到了宋青葵的不舒服,走到她的脚边,一个劲儿的蹭她。 宋青葵再不满,也不会把气撒在旁的什么东西上,尤其还是自己养过的宠物。 她摸了摸暖暖,将它抱了起来。“怎么忽然想起把它抱过来了?” 顾西冽看着她和猫团子亲昵的动作,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忽然冷嗤一声,“这果然是你养得东西,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宋青葵听出他言语里的不满,下意识的问。 顾西冽没好气的回答,“不吃东西,在家里饿了好几天,菲佣急得快哭了,电话打到助理那儿。” 三言两语倒是让宋青葵理解了个清楚。 她摸了摸明显掉了点肉的猫咪团子,有些心疼,“你啊,干什么不吃东西啊?” 暖暖蹭了蹭她的手掌,轻轻的叫着,乖巧无比,“喵呜……喵呜……” 宋青葵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顾西冽已经走了。 他阴阳怪气的把猫儿带了过来,然后又离开了,不知为什么,这样的顾西冽反倒让宋青葵心里平静了许多。 她尽量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如果她的预感没有错,她的孩子……应该是不止一个的。 胎梦很神奇,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和预示。 半上午十点过的样子,宋青葵的面前放了一碗鲫鱼汤,熬得雪白雪白的鲫鱼汤,汤上面撒了几颗葱花,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一旁的盘子里放着两条已经熬煮过的大鲫鱼,暖暖迫不及待的跳了过去,一边吃一边从喉咙里溢出满意的咕噜声。 宋青葵不想喝这些汤汤水水,但是坐在桌子对面的顾西冽却满脸沉肃的盯着她。 “喝了。” “我不……” “鱼是专门让人从周家村带来的,不喝的话,我就让人去把周家村的鱼塘全炸了。毕竟,没法让人入口的东西,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顾西冽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实话,宋青葵真的在这一瞬间很想将面前这碗鱼汤泼到他脸上去。 太自大了,太可恶了,也太欠揍了! 别人家的总裁为爱承包鱼塘,他倒好,要去炸鱼塘。 宋青葵轻轻吸了口气,顶着顾西冽阴鸷的目光,开始舀鱼汤喝。 顾西冽轻轻挑了挑眉,这才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继续浏览着文件。 “你知道Reborn药剂还有一个名字吗?”他像是闲话家常般的随口一问。 宋青葵并不想搭腔,但是又不想被顾西冽逮着机会刺一顿,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西冽平板电脑放下,无声的笑了笑,“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神之馈赠。” 章节目录 第735章 你抓到过星星吗 “神之馈赠?”宋青葵听着这个名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乳白的鱼汤在勺子间晃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这个名字倒是取得很好。Reborn确实算得上是神明的馈赠了。” 顾西冽微微歪着头看她,“你一点都不怕我?为什么?” 他带着一种探究的眼光看她,仿佛要剖析她的内里。 “怕你什么?”宋青葵问,她问的时候还喝了口汤。 顾西冽有些不满她这样忽视的态度,强调道:“如果是其他人朝我胸口捅了一刀,你猜猜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缓缓的一字一顿道:“我会把人扔到斗兽场里去,亲眼看着那些饿了许久的野兽将人分而食之。” 宋青葵抬眼看他,“所以呢?所以你要把我扔到斗兽场里去吗?那我可以给你交个底,不需要饿了许久的野兽,只需要几条狗就行了。” “狗?”顾西冽有些没听明白。 宋青葵扯了扯唇角,语气平淡,“是,狗,我怕狗,很怕。” 顾西冽反射性的想追问,但是又克制住了。 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脖子前的领带,“那正好,后院养了几条狗,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把你丢过去。” “随便你。” 宋青葵眼睛轻轻眨了眨,喝下了最后一口鱼汤。 顾西冽被她这样的反应弄得有些不愉快,甚至还有些焦躁,他觉得自己仿佛总是被宋青葵给牵着鼻子走。 明明他想让她害怕,让她听话,但是到头来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她的话语影响到心情。 他站起身,走到宋青葵的面前,“葵小姐,其实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在我面前如此的有恃无恐?” 宋青葵不说话,她的脸颊在阳光的浸润下显得有些娇美,像春日初绽的玫瑰。 顾西冽仔细看着她,“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能安安稳稳的呆在这里吗?一是你在菲克村勉强算是救了我,二是我需要你生下这个孩子。” “你什么意思?”宋青葵听到这后半句话,如同被触了逆鳞,猛然抬眼,瞪着他。 顾西冽站起身来,垂眸看她,狭长的凤眸如鹰隼俯视,带着一种不容人拒绝的掌控。 “红会缺个继承人,我需要一个完全受我掌控的孩子。” 宋青葵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面前人的脸孔是那么清晰,神态是那么的认真。 但是他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态和表情。 “所以……这么久以来,你把我从菲克村带回来,不,应该说你从墨西哥城和我一起离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宋青葵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荒谬的游戏,而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做顾西冽的折磨。 “是。” 顾西冽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去墨西哥城只是为了拿到红会的信物,信物在你手上,这一点倒是让我很惊讶,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能把红会的信物从我这里拿走。” “那颗矢车菊之蓝?” 宋青葵忽然有些想笑。 “是你自己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736章 杏仁露 顾西冽自然对宋青葵所说的这句话嗤之以鼻。 “我送的?葵小姐,你谎话也要编得圆一点,红会的信物我怎么可能送给别人,更别说是送……” 他站在逆光处,话没说完,但是眼神却是显而易见。 那些未完的话如同一根小刺,轻轻的扎在了宋青葵的心上。 “更别说是送给我?你是这个意思?”宋青葵侧头看他。 顾西冽和她对视了片刻,不咸不淡的回应,“你觉得呢?” 这种暗含的鄙薄和对自己的自负,让宋青葵心里一阵火起。 她想反驳,想愤怒的反驳—— 没道理将她宠上天,又如此轻描淡写的弃如敝履啊!前者是一场盛世的烟花,后者却是一碗鱼汤后的质问。 但是她没有开口,她最终只是将脸转了回去,没有理会他。 “顾西冽,你该回去了,你是有妻子的人,一直呆在我这里,你不害臊,我还要脸。” 宋青葵索性说了这样的话,反正他已经不是她的顾二狗了,只是一个和她有无数恩怨的讨厌的人。 顾西冽拧了拧眉,他承认,他听到这样的话有些不爽,但是他还是用着一种十分寻常的语调对宋青葵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想我们应该是达成协议了,只要你好好的呆到孩子生下来,我会让你安全的。” 顾西冽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一样平常,平常的甚至让宋青葵有些痛恨。 “滚。”宋青葵轻轻的说了一个字。 顾西冽没听清,他甚至还很耐心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宋青葵操起桌上的鱼汤碗朝他砸了过去,“滚!我让你滚!” 顾西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头轻轻一偏,毫不在意的招手让人来收拾,顺带还叮嘱了一句,“不高兴就砸开心,菲佣的薪水也不是白拿的,总得让他们做点事。还想砸什么?杯子?电视?” 宋青葵闭了闭眼,将自己堵在胸前的那口气缓缓顺了下去,在心里默念不跟傻狗计较,会拉低自己的智商,让自己也变成傻狗。 她在顾西冽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句话,“我要去产检,就明天。” 顾西冽脚步顿了顿,“可以。” 当天晚上,顾西冽睡在了次卧。 宋青葵对他的存在感到一阵难受和心堵,只要一想到一墙之隔的人是顾西冽她就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随着孩子日渐在肚子里长大,压迫到膀胱,她晚上也睡不了一个整夜的好觉,时不时就得起来上厕所。 她怀念以前的小夜灯,那是Lot给她点的。 她不喜欢黑暗,睡觉总得伴着一点光,不论是灯光或是月光。 枕头上绣着一朵蔷薇,宋青葵就盯着那朵蔷薇花,脊背开始一阵一阵的发热,泛痒。 小时候,宋美穗总是轻轻给她挠背,“乖哦,不要自己挠哦,妈妈给你挠。你自己挠出血了可不行,阿葵的血很珍贵。” “是哦,阿葵可是上天赐给妈妈的礼物呢,所以哪里都很珍贵啊。” 宋美穗的脸她有时候能记得很清楚,有时候又忽然忘记的一干二净。 但是在记忆里翻出的只言片语又是那么的鲜明。 如果,她真的那么珍贵,那为什么……又要如此颠沛流离呢? 章节目录 第737章 风雨前 顾西冽早上进了厨房,开始熬粥。 他不该是进厨房的人,有无数的会议等着他开,红会的长老也在等他交代最近的情况。 君子远庖厨,顾家也从来不教男人如何在厨房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跟这个该死的宋青葵在一起,他就会不自觉的往厨房钻,且还在厨房得心应手,如早上就会熬粥煮粉,中午也会做些应景的菜,有时是粤菜,有时是川菜,晚上还能上手包一点薄皮馄饨,熬点鸡汤给她做夜宵。 这该死的大厨技能。 而宋青葵呢,她好像对这些完全视而不见,甚至非常习以为常,从来不说谢谢,冷着一张脸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要挑三拣四。 馄饨里不要放葱花,水煮肉片里不要搁花椒,椰子鸡要新鲜的椰汁炖煮…… 终于,宋青葵再一次指着面前的那碗鸡汤说:“不要放香菇,我不喜欢吃香菇。” 啪—— 顾西冽将筷子一拍,不忍了。 “宋青葵,你适可而止一点,不要得寸进尺。” 宋青葵不为所动,她甚至还有心情将碗里的香菇淡定自若的挑了出来,然后扔到了一边的垃圾盘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本来就不喜欢吃香菇,说过很多次了。”她抬眼看顾西冽,淡声里还有着显而易见的责怪。 顾西冽额头青筋一阵绷起,“你挑三拣四还要说是我的错?” 宋青葵也把筷子搁下了,“不满意你可以走啊,呆在这里干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要找茬?” “呵,被你看出来了啊,对啊,我就是要找茬啊。”宋青葵头一歪,隐隐乖戾。 顾西冽手指摩挲,这是他烦躁的想抽烟的征兆。 他用一种‘你别闹了’的复杂目光看着宋青葵,片刻后才是妥协般的开口道:“陈苏木的葬礼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你去了并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我只是去吊唁。”宋青葵声音有些沉。 顾西冽不说话的时候,气质有些冷,是让人不敢造次的冷,还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压迫感。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又从刚刚略微有些气恼的状态恢复了,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顾氏掌舵人。 “宋青葵,你要搞清楚一点,陈苏木的死是因为你,陈家的根基虽然不在东城,但是好歹家里死了个儿子,他们可以忌讳我所以不追查陈苏木的死因,但是你……” 他慢悠悠道:“陈家要在东城对付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青葵不想接他的话,顾西冽明面上是在为她着想,但是话里话外实则是在敲打他,在这座城市里,没了他的庇佑,她哪里也去不了。 “你一直守着我是为了什么?让我猜猜看。” 宋青葵轻轻扬起嘴角,“可能是为了怕其他人找到我对不对?帝绝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怕……” 她看着顾西冽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不疾不徐道:“怕兰斯年找到我。” “你没有抓到兰斯年,你在西山抓错人了。” 宋青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起了笑意,眼眸笑成了月牙弯。 那是许久没出现的开心笑颜。 章节目录 第738章 下雨了 “兰斯年对你很好吗?” 顾西冽对这个名字打从心里不悦,这种不悦甚至让他延伸到方方面面。 “他不顾你的意愿让你嫁给贺伊爵,甚至让你被迫逃亡,这样的人算哥哥吗?” 顾西冽一字一句,试图找出一些证明自己话语的佐证。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去不了菲克村,你早就被抓回去了。如果你这么在意兰斯年,那你当初不就应该好好听他的话,乖乖嫁进贺家。” 他听着宋青葵的话不舒坦,他就让宋青葵也要不舒坦。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是了解宋青葵的,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刺挠她。 “顾西冽。”宋青葵叫了他一声,“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保证你今天一天都不好过。” 顾西冽冷嗤,“你试试看。” 他就见不得宋青葵这幅似乎把他攥在手里,随时都能将他左右的高高在上之感,因此他对宋青葵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 宋青葵也没有再接他的话,她只是与他深深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很快,顾西冽知道了宋青葵这话是什么意思。 午后,暖春的阳光将窗台上的绣球都照得透亮,菲佣给宋青葵准备好了下午茶,说是下午茶倒也没有茶,是给孕妇补充营养的一餐。 有甜品、曲奇、热牛奶,还有一些补充微量元素的钙片。 菲佣瞧了瞧时间,便去敲宋青葵卧室的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也就下楼了。 宋青葵嗜睡,以往这个时候都在午睡,菲佣也以为她睡着了,便没有再多敲门打扰。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菲佣浇了花,热牛奶都热过一轮了,发现楼上没动静,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又上去敲了敲门,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了会儿动静,随后用备用钥匙开了卧室门。 门一打开,一阵风撩起窗帘,哗啦啦作响,卧室里的床铺上整整齐齐铺着浅紫色的床单和被子,一看就是没人睡过的模样。 菲佣疾步走进去,往一边的衣帽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夫人……夫人你在哪儿?夫人?” 菲佣是新来的,一直把宋青葵视作顾西冽的夫人,随时用中英夹杂的话语叫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西冽没有纠正她的称呼,而宋青葵也懒得在这种问题上计较。 “夫人?”菲佣到处在卧室里找,发现确实没有人。 她又出门去了隔壁影音室,遇到了其他菲佣和保镖,便挨个询问,“看到夫人没?” 顾西冽留下的保镖警惕性要强一些,他当即让人到处找,发现确实没有人,顿时脸色一白,也慌了。 顾西冽正在开会,电话响了。 他打开电话便听到那头快速的说,“葵小姐不见了。” 顾西冽拧着眉,耐着性子等着报告会结束,然后起身连西装外套都没拿,直接疾步到了车里。 “快开车,回去。” 一阵兵荒马乱,司机连闯红灯,保镖也在家里找寻。 但是宋青葵的人影愣是没找到。 章节目录 第739章 门 狨猴在哪里的兰花园中嬉闹?棕榈树在哪里的睡莲旁摇曳? 春天的风很暖,阳光朦胧像是梦里落下的一场沙,宋青葵坐在天台上,双脚慢悠悠的晃荡着。 她享受这样片刻的自由,甚至还有心情看院子里的人兵荒马乱。 她的眼眸不自觉的看向院子里的一片雏菊,那片色彩最鲜艳最好看,摆在小径两旁,随风摇曳。 她喝了一口牛奶,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有些凉,滚过舌尖的温度让她微微有些皱眉。 嘎吱—— 黑色的宾利车开进了小院,顾西冽从车上下来了,他在和保镖说话,额前有几缕发丝轻轻扫落。 宋青葵歪着头一直看着他,虽然是可恶又可恨的顾二狗,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相貌和气质是一等一的好,那是金尊玉贵堆出来的。 不过,顾西冽这样的人就算是在墨西哥城的贫民窟,也应当是见鬼杀鬼,见佛杀佛的。 顾西冽和保镖只说了两三句话,就大步朝屋子里走去了。 宋青葵撇了撇嘴,继续喝牛奶。 天台听风会让她有种回到十九岁的错觉,她享受这种感觉。 顾西冽一进来,菲佣就战战兢兢的跟他说明情况。 “我真的有好好看着夫人,她中午上去午睡,她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一般是两点醒来然后下来吃点下午茶,她下午茶喜欢吃欧包和坚果,今天没有坚果了,她还特意叮嘱了我们……” “说重点!”顾西冽冷着脸打断了菲佣的话。 菲佣浑身抖了一下,随即语速飞快的继续道:“今天她两点没下来,我就上去敲门,没有人开门,我拿钥匙打开了门,到处找了一遍,她不见了。” “睡觉之前她在干什么?”顾西冽问。 菲佣快速回答,“在看书,在书房看书,我去书房看了,没有人。” 她看了一眼顾西冽的脸色,继续道:“监控也查了,看着她进了卧室的。” 顾西冽上了二楼,在卧室里四处查看,又打开了平板上的监控系统,细细看了一遍宋青葵今天的情况。 监控里显示的情况跟菲佣说得大差不离,宋青葵中午和他吵过几句之后就径直进了书房,在书房里看她翻了许多遍的泰戈尔诗集,随后便出来回到了卧室。 顾西冽眉头皱紧,“她出不去。” 保镖也赶紧说道:“是的,不可能出去的,外面都是我们的人,她只要一出大院的门就会被发现。” 暖风从窗台吹了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顾西冽忽然想起了什么,“楼顶天台找了吗?” 保镖一愣,“天台?不可能,顶楼的门是上了锁的,钥匙在……” 顾西冽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往楼上走去。 楼梯是旋转式的,隐隐带着一股灰尘味,原本锁住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阳光透下来,将那些微尘都照得轻盈无比。 吱呀—— 一声响,门被顾西冽往外又推了推。 他一抬眼,喉咙不自觉的滚动,浑身都泄了一点力道,面不改色间,谁都没看出来,他隐隐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740章 你好 身后的响动一早就落入了宋青葵的耳中。 但她没回头,依然晃着双脚在天台的石阶边缘坐着。 她的手撑在身体两侧,漫无目的的看着远方,唇角轻轻的上扬,可眸中却不见喜悦。 顾西冽走上前去的时候,故意加重了些脚步声。 唯恐他的突然出现,会惊到坐在石台边缘,身体几乎悬空的宋青葵。 甚至,他还十分‘不小心’的踉跄了一下,鞋底狠狠地踢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宋青葵侧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他,轻声道:“比我想的时间要快。” 她晃着腿,显得自在。 风吹过的时候,撩起她的肩上的发,发梢飞扬起的瞬间,她像能御风而行似的。 顾西冽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可是还不等他把手抬起,就先克制的握成拳,重新垂在身侧。 “我以为你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找来。” 宋青葵轻巧的说着,她背对着顾西冽,让人辨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揣摩不清她的情绪。 顾西冽刚想开口说话,眼睛就先瞥到宋青葵手边放着的牛奶盒。 上面还挂着冷气凝结的水珠。 顾西冽皱眉,“你不该喝凉牛奶。” 话一出口,顾西冽就有些后悔。 他想说的本不该是这句,可偏偏在刚才那一瞬,他不受控制似的,竟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指责的话。 “不该?”宋青葵听到他说,就笑了。 宋青葵侧转了下身子,隔着这几步的距离看顾西冽。 “你觉得我不该喝凉牛奶,不该坐在这里。可你觉得不该做的事,我全都做了。”宋青葵的眸中泛着光,像天上触不可及的繁星,一闪一闪的。 顾西冽听着她的话,压抑着呼吸。 宋青葵说完,把头转回去,重新抬起下巴,看向远处的苍穹。 “不该做这些的不是我,而是你,顾西冽。是你不该。你不该去找我,不该把我带回来。”宋青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都被她如数咽了回去,湮灭在了口中。 顾西冽的额角抽跳着,他不敢再向前,却也不能后退。 一时间,他们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顾西冽的眸中似有潮水翻涌,黑沉沉的大海似的,滚着波涛却最终被按压在礁石崖底。 他深深地闭了下眼睛,嗓音有些暗哑道:“阿葵,你先下来。” “顾西冽,你抓到过星星吗?” 宋青葵没理会顾西冽的话,径自问着。 顾西冽只定定的看着她,没作回答。 “我以为我抓到过。”宋青葵向着天幕的方向伸出手,光线从她纤细的手指间透出,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 宋青葵轻声的说着:“可等我抓到手里的时候,才发现,我抓到的只是星星的残影。等我张开手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宋青葵垂下手。 她利落的从石台上转身,一步跨回到天台上。 她的动作让顾西冽的心猛地一紧。 直到宋青葵双脚稳稳地站在天台上时,顾西冽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没意思。”宋青葵拍了拍裙摆,略过顾西冽就走,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样的游戏真是无趣极了,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大木箱 宋青葵说无趣极了,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欠奉。 顾西冽在她经过身边时,下意识的伸出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脚步。 不知为什么,顾西冽总感觉若是他就这么放任宋青葵离开,就会真的失去了。 “你觉得这是游戏?”顾西冽咬牙问道。 他的脸颊微微凹陷,那是后槽牙太过用力的后果。 就连他手臂上的肌肉也都绷得紧紧地。 宋青葵不答反问:“对你来说,这不是游戏吗?” 顾西冽没说话,只是呼吸沉了几分。 宋青葵终于侧了下头,将鼻尖冲向了他的方向。 “顾西冽,我于你不是猎物,只是筹码。你操控轮盘,以我下注,我为你承担风险,赢取利益。现在你手里筹码变得多了,我这个已经过时破旧的筹码,也该回盒子里安静呆着了。” 宋青葵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勾起唇角,冲顾西冽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带着三分清丽,七分惑人。 怀孕并没有影响她的魅力,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同以往的风韵。 顾西冽的眸子黑沉沉的,声音也低沉的可怕,连呼吸都充斥着压迫感。 他问:“你是这样想的?” 宋青葵无声笑笑,“顾西冽,在星星从我指缝里溜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尘间的一粒沙,从来不该幻想水中月,镜中花。更何况是遥不可及的星星?” 说着,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顾西冽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坚定的将他的手拨开,把自己的手腕抽回。 “所以,是我做了选择。星星不属于我。我不要了。” 宋青葵是个干脆果决的人。 她说不要了,那就是不要了。 就算是星星现在从天幕上滑下,落在她的面前,她也会绕开,不再多看一眼。 宋青葵说完,就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她才走了几步,就顿下脚步,背对着顾西冽补充道:“对了。游戏还没结束。告诉你的人,明天让他们继续努力。找不到我,游戏继续。找到我才能出局。”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歪了歪头,声调里带了些天真。 就像是贪图玩耍的孩子,找到了新的玩具似的,语气里充斥着轻快。 顾西冽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他听到身后宋青葵的脚步越走越远。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再没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呼吸。 只剩他自己。 可耳畔却还在不停回荡着宋青葵带了些天真,又夹杂着一丝迷茫和残忍的声音。 顾西冽,你抓到过星星吗? 不知过了多久,顾西冽有些微微僵硬的手指慢慢蜷缩了一下。 抓到过。 顾西冽想,但是他的星星也想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顾西冽沉着目光转身,下楼。 脸黑的像压城的乌云,风雨欲来。 菲佣见他下来,紧张的迎上去:“夫人刚刚回来了,她问、问……” 顾西冽耐心殆尽,“问什么?” “问坚果准备好了没。夫人说晚上想吃杏仁露。” 章节目录 第742章 老实说 杏仁露刚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烫口。 菲佣有些战战兢兢的把盛着杏仁露的玻璃碗放在宋青葵的面前。 她偷偷抬起眼睛,瞄了一下在餐桌旁安静用餐的顾西冽和宋青葵,却在瞬间触及到顾西冽瞥过来的冰冷视线。 顿时,菲佣惊出一身冷汗,赶忙低下头,后退了几步站在餐厅的角落里,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再不敢分半个眼神过去给那边的两个人。 宋青葵对于身边发生的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她只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玻璃小碗,小小皇冠的造型上,镀了一层金边,炫彩的外表让里面乳白色的液体都多添了几分诱人。 她拿起旁边的小银勺轻轻刮了最上面的一层,抿在舌尖上。 杏仁香浓的气息在口腔中顿时炸开,席卷了全部的味蕾。 宋青葵满足的眯起眼睛:“不错。” 她自顾自的吃着杏仁露,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给别人。 顾西冽则始终都沉着目光看她。 她不多说话,他也不开口。 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比赛之中,比的不过就是谁比谁更耐得住沉默,谁都不肯做那个最先开口低头的人。 片刻之后,宋青葵吃完了杏仁露。 她满意的起身前,还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明天我想喝草莓奶昔。”宋青葵对着站在餐厅角落里的菲佣吩咐着,她的头轻轻上扬着,仿佛说的话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 菲佣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的看向顾西冽。 见男主人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她忙不迭的应声。 “好、好的,夫人。” “盛奶昔的杯子要透明的,下面要有对半切开的草莓,奶昔里要有草莓颗粒。” 菲佣赶忙认真记下。 宋青葵轻轻挑眉道:“今天的杏仁露不错。” 菲佣受宠若惊的道谢,然后宋青葵就径自转身回房,自始至终都视顾西冽如空气。 等到宋青葵离开,顾西冽才沉着脸色看向菲佣,询问道:“杏仁露是你做的?” 菲佣一个激灵,立刻点头。 “是。” “嗯。” 顾西冽没有多余的表示。 这让菲佣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意思,十分忐忑不安。 直到晚上,菲佣从顾西冽的贴身保镖那里,收到了一个十分有分量的红包,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夜晚的时候,宋青葵把房间里的灯早早的都给关了。 晚风吹进来的时候,扬起窗边的纱帘。 宋青葵坐在飘窗上,背靠着墙,侧头看着外面天幕上的繁星。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悄悄低语。 “宝宝,如果你们只跟妈妈在一起,会怪妈妈吗?” 她的膝盖微微蜷起,脸上的表情再不是先前在餐厅时的无动于衷,而是些许无奈中夹杂着一抹疲惫。 “应该不会的,对不对?” 宋青葵自言自语的说着,唇角掀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毕竟,你们是妈妈的宝贝呀。” 她看着远处天上闪烁的星星,不禁想起梦中那两个可爱的小团子,心中稍许安慰。 只是,宋青葵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她的门外,顾西冽正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曲起食指,却在即将敲响房门的那一刻顿住。 而后,将手垂下。 章节目录 第743章 柑橘 清晨,窗帘被带着水汽的风吹拂开。 房门被叩响了几次,宋青葵翻了个身,径自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去理会。 片刻之后,叩门声就停止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隐约说话的声音。 “夫人一直都没有回应。” 菲佣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着急,“平时这个时候,夫人已经起床了。” 然后,就是房门的门把被扭动的声音。 可是宋青葵有反锁的习惯,就算是扭动把手也是徒劳。 “钥匙。”顾西冽的嗓音隔着门板透出。 “我、我去拿!”菲佣慌张的就想扭头向下跑。 但是不等她走开,顾西冽就已经抬脚踹开了房门。 他沉着表情,一步跨进房间里,就见宋青葵正蒙着被子把自己蜷缩在床上的一角,只留了几缕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哪怕是他们暴力破门而入,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顾西冽的目光猛地一沉,他迅速的扫了眼室内,发现窗户大开着。 此刻,外面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在风中斜斜的飘落,透过窗户落在地上,打湿了窗前的地板。 顾西冽大步上前,直接作势想要将宋青葵从床上抱起。 只是,还没等他把宋青葵抱起来,就见怀里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进来的?” 明明应该是刚睡醒的人,却偏偏眼中一片清明,连半分混沌也没有。 宋青葵问出来问题之后,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直接抬起手,拍拍顾西冽的剪头,十分淡定的开口:“放开我。” 顾西冽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宋青葵抬起的眼睛。 她的眸中淡淡的倒映着他的影像,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情绪蕴藏其中。 清澈的就像一汪湖水,再无波澜。 顾西冽的心里一紧,一时间抱着宋青葵的手更紧了几分,不想松开。 可宋青葵却半分维持现在这姿势的意思都没有,她见顾西冽没反应,直接手上用了几分力气,将他推开,和自己拉开了几分距离。 “你把我的门弄坏了?” 宋青葵身上穿着套真丝睡裙,纯白色的,一直垂到脚踝。 原本外面还有个长袖的外套,被宋青葵随意的丢在椅背上。 她越过顾西冽径自拿了外套披在肩上,走到门口巡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门,随后略显诧异的挑眉。 “那你记得午休之前找人帮我换扇新的。” 宋青葵说的理所当然,“午饭之后我要睡午觉的。” 顾西冽抿着唇,也不多说,只应了一声:“嗯。” 宋青葵出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菲佣和保镖站满了整个走廊。 “都在这儿守着做什么?”她随意的问。 保镖都沉默着,后退一步,并不回答宋青葵的问题。 菲佣紧张的上前:“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下去用餐了。” 宋青葵点头,她挑眉问道,“我要吃的欧包准备了吗?” “准备了。夫人昨晚说想吃,厨房就一早备下了。” 宋青葵满意的勾了勾唇,显得心情不错。 然后,她就越过一众人,只叫了菲佣和她一起下楼去,彻底无视了被她丢在房间里的顾西冽。 走过门廊时,宋青葵轻轻的耸动鼻尖,轻叹一声,有些怀念道。 “下雨了啊……” 章节目录 第744章 原有的模样 一上午,宋青葵都无所事事。 她虽然告诉顾西冽游戏继续,但事实上整个上午她都在门廊下听雨看书。 甚至还让菲佣搬了个小桌,摆了几盘点心在手边,显得惬意无比。 临近中午的时候,宋青葵才拍拍手,让菲佣把点心拿走,看似不经意的询问。 “我房间的门换了吗?” 菲佣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头,“是的,夫人。已经找人修过了,现在应该已经修好了……” 不等菲佣的话落音,宋青葵就已经皱起了眉。 “我说的是换门,什么时候让你们修了?” 宋青葵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悦。 连带着她的表情此刻已经再不见了平日里的笑容,而是有些冷冰冰的,看着竟然和顾西冽平日里冰冷的容颜有些相似,让人心生畏惧。 菲佣抿了抿唇,紧张道:“可是先生说……” 然后,宋青葵的视线移过去,“我说的话就不算吗?” 宋青葵的表情有些冷。 “我从来不用已经坏掉的东西。找人来换门,马上。” 菲佣顿时不敢再多言,只能连忙道:“好的,夫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菲佣却不敢擅自做主。 她立刻打电话给顾西冽,为难的把整件事都讲述给了他听。 顾西冽听后,眸子微沉,然后平静道:“知道了,既然她要换,那就给她换。我安排人过去。” 然后,菲佣又支支吾吾道:“可是夫人说,她的房间要自己做主,所以……” 顾西冽耐着性子听。 “所以,所以夫人指定了牌子。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不敢给夫人用电脑和网络,所以就把那个品牌下的房门款式打印出来,拿给了夫人。现在夫人已经在挑选款式了。” 顾西冽听菲佣说完,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道:“让她选,选完再说。” 说完,顾西冽就挂掉了电话。 他盯着手中的手机半晌,眸光幽深,让人摸不清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宋青葵则很快就敲定了她想要的房门款式,在众多的画册中随手一指,将其中一款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房门钦定下来。 “就要这么个。” 菲佣虽然不懂门有什么不同,但多少也能看得出。 她捏着画册,好意提醒:“夫人,您选的这款可能不适合装在室内……” 这门有保险锁,而且尺寸也不合适,更适合在室外做暗门。 但宋青葵却理所当然道:“不合适就改。这门看上去比较安全,我喜欢。至少不会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被轻而易举的一脚踹开。” 她分明就是话中有话,表达着对早上顾西冽闯进她房间的不满。 “可这也太大了,如果要改的话,您今天的午休恐怕都要影响……” 宋青葵眯着眼睛,找了个躺椅坐下。 “没关系,我能等。今天要是改不好,那我晚上也睡这儿了。” 菲佣见她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敢忤逆,只好乖乖的去汇报。 宋青葵则在菲佣离开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呵,当然要大,就是要大。只有大了来的人才会多,只有大了才能藏人。 宋青葵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若不是为了选这扇不合尺寸的门,她也不必要半夜起来,特意把窗户打开了。 这么想着,宋青葵悠然的闭上眼睛,唇角轻抿。 章节目录 第745章 太陌生了 宋青葵指定的这个房门的品牌向来以服务和口碑为主。 之前在画廊的时候,宋青葵也定的这家。她清楚的记得,不过是一扇安全门,这家公司硬是给安排了六七个工人。甚至在安装之前,为了运送方便,不碰坏顾客家的瓷砖,还特意铺了地毯。 可以说服务是非常到位和贴心了。 而这次宋青葵就是瞄准了这个机会。 水浑了才好摸鱼。鱼目多了才能混珠。 菲佣很快就请示完顾西冽回来了,她恭恭敬敬的向宋青葵道:“夫人,很快就会有安装工人来,负责给您安装新的房门。只不过,您午休的话,可能需要暂时在客房。” 宋青葵点点头,也不说责备的话。 她只抬起手,晃晃衣袖。 “这衣服在家穿穿还好,但不方便见人。你陪我回房间换套衣服吧。” 菲佣想了想,来安装的工人确实是外人,哪怕宋青葵在客厅里看书,万一碰上总归是不方便的,于是连忙应了,跟着宋青葵一起上楼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宋青葵换了套适合见人的舒适衣衫。 她现在肚子大了,很多衣服都穿不了。所以为了方便,她的大多数衣服都是以裙装为主。 但今天宋青葵偏偏选了为数不多的套装,灰色基调的运动休闲风,再加上她把头发扎成马尾,高高的束起。 如果不是看她挺圆的肚子,单单看脸,说她是十八九岁的大学生也有人相信。 宋青葵对着镜子照了照,显然很满意自己现在这身装扮。 就连菲佣也出声夸赞:“夫人这么穿真好看。我记得先生好像也有一套这个颜色的套装,夫人和先生一起穿的话可真般配……” 宋青葵唇角的笑容突然就淡了。 她心想,你可真不会聊天。 但菲佣俨然没发现宋青葵情绪的变化,她还想说什么,不过没等她出口,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安装工人已经到了。 现在,他们正在保镖的注视下,把毯子延展开,小心的铺在台阶上,一直延伸至宋青葵的房门前。 宋青葵和菲佣一起出门,然后就看到八九个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人正井然有序的各自做自己的工作。 她特意选的不合尺寸的大门,这会儿想要安装上去,只能先把原来的房门卸除,然后再把门框凿大,进行修整。 这怎么都算是个大工程。 宋青葵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扫了一圈这些工人带来的工具和东西。 那扇门确实很大,大到运送它的木箱子能够塞得下足足两个人。 就连他们带来的地毯也有三四卷。 这些东西原本就重,宋青葵思考着,哪怕等他们安装好,把这些东西回收时有人躲进去,恐怕都不会被发现。 至于是藏在卷起的地毯里,还是躲在空掉的木箱中,倒是可以视情况而定。 宋青葵正出神的想着,走出房门时就发现安装工人的目光都凝在她的身上。 而其中一个,反应特别迅速,直接低下头,用微粗的声线同她问好。 “夫人好。” 宋青葵的目光顿时一凝,落在那人的身上。 慢慢缓道:“你好。” 章节目录 第746章 永生 安装工人们和宋青葵问好后,就低头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宋青葵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略过,最后停在那个最初就同她问好的工人身上。 但也只是停了数秒,便挪开了视线。 周围有顾西冽安排的保镖在,这里不需要她来监工。 宋青葵转过头,淡声吩咐菲佣:“煮些茶过来拿给他们喝。” 菲佣立刻应着去准备了,安装工人们听到,纷纷同宋青葵道谢。 宋青葵倒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温软和善。 她淡声说道:“辛苦大家了。” 然后也不多停留,径自离开。 只是,在离开时,同那个粗嗓音的男人擦肩而过。 那人正扛着一卷地毯走过来,见到宋青葵走过去,还特意侧身避让。 看上去两人并没有交集,但在他们擦肩而过的同时,一张纸条已经悄无声息的被塞进了宋青葵的手里。 宋青葵不动声色的把纸条捏在手中。 她垂着眼睛离开走廊,随便寻了个借口支开菲佣,独自一人去了花园。 在花园里的凉亭中,宋青葵也不着急把纸条拿出来。 她坐在躺椅里,在膝盖上搭了条薄毯,闲适的晃着双脚。 宋青葵的眼睛微眯,思考着究竟在哪里见过刚才出现的那个男人。 倏地,她睁开了眼睛。 对了,是在兰斯年身边。 宋青葵顿时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她迅速打量了下周围,周围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只要她待在这里,便相对的自由,不会有那么多人盯着她。就算是总跟在她身旁的菲佣,现在也被她支走煮茶去了。 宋青葵谨慎的从口袋里拿出那人塞给她的纸条,捏在手心里小心的打开。 “验收后,大木箱。”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但宋青葵却在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离开的最佳时间是在房门安装完,她验收之后。否则,她如果提前不见了,这里自然会被封锁,谁都不能离开,顾西冽找到她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如果是在她验查了之后,在这些工人离开前,反而有了个微妙的时间差,可以让她有足够的机会离开。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顾西冽再想找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宋青葵心中有数。 看过纸条之后,她迅速的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团成一团,然后蹲在花池旁,将那团纸埋进了花泥里。 不远处,菲佣已经端了盘小甜品,快步的走了过来。 宋青葵重新躺在躺椅上,轻轻摇晃着身体,显得惬意十足。 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着工人们把门安装完,等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 肚子里的小团子似乎感受到了宋青葵的情绪,有些不安的蹬了蹬腿。 宋青葵隔着衣料轻轻的抚摸腹部,安抚道:“别怕,宝宝。有妈妈在,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不只是说给宝宝听,同样,也是宋青葵给自己打气的话。 不知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腹中的宝宝逐渐安分下来,终于不再剧烈的胎动。 宋青葵轻轻舒了口气,尽量放轻松了些紧张的心情。 而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快速溜过…… 章节目录 第747章 巧合 临近傍晚的时候,安装工人才总算是收了工。 重新安装好的房门看上去非常安全。 门框因为修改过的缘故,在室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宋青葵却看上去十分满意的模样。 菲佣看着宋青葵的脸色,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们先下去吧。”宋青葵瞥了眼还在外面收拾地毯和工具的工人们,回头对菲佣开口道,“我想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一会。” 宋青葵这样要求,菲佣自然不敢置喙。 随着宋青葵将房门关上,菲佣和保镖同安装工人一起,离开了走廊。 片刻后,宋青葵的房门被人敲响。 菲佣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夫人,有位工人师傅说他有件工具落在您的房间里了。” 宋青葵也不急着开门,只淡淡道,“是吗?” “是的,夫人。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是那个宋青葵听过的男人的声音。 宋青葵垂了下眼睛,片刻后才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她抬起眼睛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缓缓开口,“我找不到。还是你自己进来找吧。” 说完,她稍稍侧开身体,放外面的人进屋。 菲佣自然也跟着一起进来。 可她才迈进屋里,后面跟进来的男人突然出手,重重的敲在她的后颈上,把菲佣敲晕在地。 然后行动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宋青葵甚至还伸手扶了菲佣一下,让她躺在地毯上。 “你出手太重了。”宋青葵看了看菲佣昏过去的模样,眉头微挑,“她醒来怕不是脖子要痛很久。” 但那男人却不应她的话,只皱眉道:“您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 宋青葵不答反问,“你说的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笑容里有三分冷意,七分警惕。 “再者,你是什么人?在我的房间里,打晕我的人,接下来是想做什么?” 听到宋青葵这么说,再看到她那副不信任的目光,男人了然,宋青葵并不相信他。 他立刻开口:“您误会了。我真的是来帮助您的。兰先生让我来接您出去,他就在码头等您!” 说着,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宋青葵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那是一块中高档牌子的手表,市值在五万左右。 “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我现在必须带您出去。” “是兰斯年叫你来的?”宋青葵眉目间的警惕淡了几分。 “是!”男人忙不迭的开口,“您在兰先生那里应该见过我,只是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宋青葵也不着急,她看着他像是在仔细回忆似的,最后慢慢的点头。 “有点印象,好像我是见过你。” “您可以绝对信任我。现在我必须带您出去。” 男人指了指地上的菲佣,低声道:“您只要穿上她的衣服,钻进木箱子里,待会儿我们的车就能把您带出这里。” 宋青葵点点头,考量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她蹲下身去,解开菲佣脖颈上的纽扣,只是一颗还未解完,便轻声询问。 “说起来,这个门也不过是我信手指定的牌子。兰斯年是怎么得到消息,而且还派你来接应我的呢?” 话音落时,宋青葵如箭般刺骨的目光已经向那人射去! 随即,她猛地起身,探手便掐上了那人的喉咙。 “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748章 觉醒了 “夫人!” 走廊上的菲佣听到了动静,打开了门,惊呼出声。 宋青葵看到菲佣背后站了一排人,而顾西冽缓缓从阶梯上走了过来。 人群自两边分散,顾西冽的眸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宋青葵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掐得手掌下的男人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顾西冽,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抖,气得发抖。 顾西冽下巴微微一抬,“还不放开,你想干什么?” 宋青葵一把甩开,往后退了两步。 顾西冽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像蜘蛛丝一样缠绕着她,而她就是蜘蛛丝上被缠绕绑缚的猎物。 顾西冽挥挥手,地上的人赶紧爬起来,连同菲佣一起退了下去。 “你不是就打得这个主意吗?”顾西冽单手插在兜里,半个身子倚靠在门边,目光虚虚的落在宋青葵的脸上。 “什么主意?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宋青葵偏过头去。 顾西冽也不多说,只是轻轻扬了扬唇角,“走吧,跟我去个地方,既然你那么想出去透气的话。 他说完,就往外走,也不管宋青葵跟不跟上来,跟不跟他走。 事实上,宋青葵还是跟上来了。 她坐在车后座上,离顾西冽有点远,她一直看着窗外,克制自己不将目光落到顾西冽的身上。 顾西冽则在一旁打电话发邮件,时而是英语,时而是意大利语。 宋青葵听了一耳朵,在心里自嘲,也是难为他了,一个大忙人天天还要见缝插针的围着她转。 车子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门口,顾西冽率先下了车,在车旁等着宋青葵。 宋青葵慢悠悠下来了,单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腰,她身子重,最近几天总是腰酸腿疼。 白色建筑呈全封闭式状态,安保森严,每个人都有特定的虹膜扫描,宋青葵跟着走进去,一路都看到了安保人员和身穿白大褂的研究者。 整个建筑并不高,只有四层,呈回廊状态,但是也没多少人,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穿梭在回廊里。 很快,宋青葵就知道人都到哪里去了。 顾西冽带她坐上了电梯,径直下到了地下六层。 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地方,建造这样一个隐秘庞大的地下空间,顾家可谓是只手遮天。 电梯的失重感让宋青葵稍微有些晕眩,喉头间隐隐有些干呕,顾西冽递给她一只柑橘。 “吃点,不想吃剥了皮闻闻也行。” 宋青葵不想接,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体状态着实有些难受,只能接过来。 橘子剥了一半,清香味瞬间盈满了整个电梯空间,她闻着舒服了不少。 叮咚—— 电梯开了。 宋青葵特意看了一眼,是负六层。 虽然是地下,但是灯光的设计依然让这里亮如白昼,人员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白大褂,氛围都变得奇异而又紧张。 他们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顾西冽的到来甚至都没有多给予一眼。 “以前没带你来过这里对不对?”顾西冽问。 这话问得有些刁钻,也有些扎心。 宋青葵并不想回答,她甚至更加难受了。 章节目录 第749章 我教了 经过重重关卡,宋青葵见识到了三重保险锁后的世界。 咔哒咔哒,齿轮转动的声响,光芒倾泻,瞬间亮如白昼。 何遇就躺在中央大床上,浑身被绑缚,身上挂满了电子仪器和输液瓶,那些液体或红或白,将整个世界衬托得有些离奇和梦幻。 宋青葵愣住了。 顾西冽侧头看了一眼她,“要进来仔细看?还是说你就站在门外。” “你想让我看什么?”宋青葵问。 顾西冽手臂一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进来看就知道了。” 宋青葵也不怵他,踏了进去。 轰—— 门关上了。 顾西冽往前走,他似乎很满意何遇现在的状态。 “这个人你还认识吗?” 没等宋青葵回答,他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应该是记得的,这可是你哥哥兰斯年在东城背下的第一条人命债。” 关于这一点,宋青葵自然是无法解释,那些理由无法宣之于口,也无法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跟他有所争论。 况且,何遇也确实是躺在这里半死不活,她也没什么可以替兰斯年辩驳的。 顾西冽站在一旁看着紧闭着双眼的何遇,“何遇是个很奇特的人,他从小就跟在我身后,也第一次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造神计划。” “造神计划?”对于这个词汇宋青葵也是第一次听说。 顾西冽点点头,似乎也不怕被宋青葵将这些东西听了去。 “跟Reborn药剂很像的名字是不是,啧啧……兰斯年当年其实想要绑架的并不是我,而是何遇。” 他顿了顿,掀眼看向宋青葵,“怎么?很惊讶?这有什么惊讶的,难不成以前的我没跟你分享过这件事吗?” 宋青葵默然。 “何遇身上有Reborn药剂的因素,Reborn药剂最初的形成是何遇提供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配方,当然……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宋美穗,也就是你的妈妈,哦,抱歉,我不该直呼她的名字,应该叫宋女士或者宋博士才对。” “宋博士将药剂合成后,配方应该是告诉了兰斯年或者你,我说得对吗?” “没有,你猜错了,我并不知道药剂的配方。”宋青葵摇头,带着嗤笑,“顾西冽,你不要这么笃定,不是什么问题你都能百分百答对的。” 顾西冽不以为然,“好,就当我猜错了,那又怎么样,至少对了一半不是吗?” 仪器滴滴答答响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也纷纷朝着何遇的身体里涌动,但是何遇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生命起伏的迹象,那些仪器的滴答声反而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兰斯年应该是知道了,所以才来东城想要绑走何遇,只是运气不好……被我遇上了。” “是,是你运气不好。”宋青葵冷漠的看着顾西冽。 顾西冽也不生气,继续说道:“我说了那么多,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想说就说,不要卖关子。” 顾西冽抬手指了指何遇,“你看何遇很年轻对不对,他遇害的那一年有没有二十岁?你看他现在是不是也只像二十岁。” “植物人,一直保持原有的模样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750章 未尽的怒火 伴随着声音落下的,是长久的沉默。 这里很安静,只有宋青葵和顾西冽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很轻,很淡。 好像谁加重一下呼吸的力道,都能撕裂这静谧的气氛一般。 终于,到最后还是宋青葵最先打破了安静,有些苦涩的开口。 只是说话时,宋青葵的目光一直直视顾西冽,像是琢磨不透他,想要努力将他看清,又像是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顾西冽不答反问。 他一早就感受到了宋青葵的视线,可是却毫无反应。甚至他还冲她扬了扬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因为这样,因为这幅样子,他呆在这儿,得以永生。且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宋青葵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瞳孔猛的缩紧。她后退一步,拉开和顾西冽之间的距离。 “顾西冽。”宋青葵的眉头紧皱,“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问。 顾西冽只淡淡的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宋青葵摇了摇头,她兀自说道:“太陌生了。你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太陌生了。我甚至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了解过你。” 宋青葵的眸子里已经满是质疑和心灰意冷。 她说:“你现在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顾西冽,到底是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青葵咬紧了牙,目光紧紧的盯着顾西冽,等待着他的回答,就连她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顾西冽却置若罔闻,反应平平。 他说:“我一直如此,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宋青葵再控制不住的低吼道:“可何遇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青葵有些失控的看着顾西冽,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的嗓音微哑,带了些绝望后的挣扎。 宋青葵问:“你这么做,难道不怕司徒葵会怪你吗?” 若是放在以前,宋青葵怎么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会在她的口中,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话就如听上去那样,明里暗里的都印证了司徒葵对于顾西冽的与众不同。 无关别人。 这话出自宋青葵之口,所以是她承认了。 承认了司徒葵于顾西冽的特殊意义,承认了她优于自己的地位,甚至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一刻,在宋青葵的心里,突然就觉得司徒葵如何,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任何事都不如顾西冽给她的震撼更为巨大。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回去呢? 这个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没有心的顾西冽让她感到陌生和惧怕。 这是顾西冽,是个她不认识不了解的陌生人。不是她的顾二狗。 “司徒葵?” 顾西冽仿佛没想到宋青葵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似的。 他定定的看着宋青葵,眸光没什么温度,但语气还算和顺,他说:“我做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751章 苍穹之上 顾西冽带着一种不在意,好像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着怪异和奇特的实验室,他撕下了那些面具。 ——那些伪善的,偶尔假意温柔的面具,露出了最原本的内里。 冷漠的有些残酷的内里。 宋青葵看着他的眼眸,那些白炽灯射出的明亮光线尽数收拢在他纯黑的眼眸里,让他的的整个人都显得毫无情绪,只余冰冷。 “何遇是你的左膀右臂,是你的兄弟,这是你亲口说得。”宋青葵一字一顿。 顾西冽眯了眯眼,“我什么时候说得?” 他显然有些疑惑。 宋青葵心里一滞,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是以前。 “我觉得你可能是记错了,葵小姐,像何遇这种阳奉阴违的人,我不可能拿他当兄弟,哦,对了,我是独生子,我是没有兄弟的,你可不能乱帮我认一些不相干的亲戚。” “他怎么阳奉阴违了?以至于让你这样对他?让他躺在这里,不死不活?何南风,他的弟弟不是为你死的吗?你这样对得起何南风吗?对得起死去的何南风吗?” 顾西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走到了宋青葵面前。 “葵小姐,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吗?这些好像都不关你的事情。我们只是在说造神计划,扯这么多干什么?” 宋青葵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你说吧,什么是造神计划,我倒要听听看你的这个造神计划有多离奇,有多精彩。” 顾西冽下巴轻抬,“何遇以前是什么样子,你记得吗?哦,你应该之前没见过他。” 不等宋青葵说话,他继续说道:“如果何遇跟我同龄,那么宋美穗是怎么认识他的?” “有话直说,我并不想听悬疑故事。”宋青葵打断他。 顾西冽手指摩挲了一下玉扳指,“耐心一点,葵小姐,最精彩的就来了。如果你的母亲宋美穗博士在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子的呢?” “不可能!” 宋青葵反驳。 如果何遇真的如顾西冽所说,那么他现在至少快五十岁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何遇看起来那么年轻,脸上没有一条皱纹,俊朗得像校园里的快意少年。 “啧……说了让你耐心一点,毕竟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不对,讲故事的是我,不是你啊。” 宋青葵肚子里的小雏菊动了一下,让她的呼吸微喘,隐隐带来闷疼。 顾西冽轻轻哼笑了一声,像嘲讽,又想感叹。 “谁知道呢?这个世上可能是真的有神的。” 宋青葵想鄙薄一下他这句话,但是又忍住了。 顾西冽围着毫无知觉的何遇转了一圈,“宋美穗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样子,而我爷爷……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幅样子,你说神奇不神奇。直到我接掌红会的那一天,哦,就是从你那找回丢失的信物那一天,红会的长老才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我以前有猜测,心里也对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意外,毕竟太离奇了不是吗?” “何遇不是我们的同类,这个同类代指人类,你懂我意思吗?宋博士得到了他的血,所以造出了Reborn药剂,何遇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对宋博士下了追杀令,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为你的母亲宋博士报仇了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752章 里人格 “兰斯年没有告诉你,对不对?” “没有,哥哥的事情与我无关,他想告诉我什么,不想告诉我什么,由他自己选择。” 滴答滴答—— 那是输液管里的声响,顾西冽示意宋青葵跟着他往前走。 “我给了何遇很多次机会,他不珍惜,甚至试图混淆我的视线,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底牌早就被我摸透了。” 顾西冽顿在原地,微微侧头,一字一顿,“这就是惩罚。” 宋青葵心里一阵发凉。 前不久,何遇还是他的亲信,他似乎给予了他百分百的信任。 竟然都是假的。 “葵小姐,我有时候还是很羡慕你的,毕竟……你活在人造的世界里。” ——轰 一扇铁门被打开,白色的墙壁上全是大大小小无数的电子屏。 电子屏里的影像五彩纷呈,有巴黎铁塔的飞鸟,有北海道的落雪,墨西哥城的辉煌晨曦,东城的日落大道。 但是这些景象里无一例外都有一个人,都是宋青葵。 五岁的宋青葵,六岁的宋青葵,九岁的宋青葵……十七岁的宋青葵…… 她在墨西哥城里的贫民窟里吃棒棒糖,眼里有初晨日光,被人摄在影像里。 她在北海道堆雪人,红色的毛线帽在洁白的雪地里格外显眼,那是八岁的她。 当时兰斯年去北海道帮老约翰处理业务,顺道带上了她,她第一次见到雪。 …… 那些隐秘的,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事情,此时此刻一一呈现在面前大大小小的电子彩屏上。 彩屏滚动播放,空地上只有一张椅子,像是有人曾坐在这里静静的欣赏。 宋青葵现在知道是谁在欣赏了。 因为顾西冽坐到了那个椅子上。 “葵小姐,你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宋青葵眼里满是控制不住的震惊,即使她的情绪管理修炼的再到位,但是面对满屏的从小到大巨细无遗的自己,她还是无法回过神来。 有些事情连她自己都忘了。 顾西冽似乎很满意她的震惊,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右腿压左腿,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腿上敲了敲,“震惊吗?震惊就对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觉得如何?” “顾西冽,你这是什么意思?”宋青葵的手指蜷缩在袖口里,根根抽紧,隐隐痉挛。 顾西冽看了一眼满墙的视频,缓缓道:“江淮野跟我讲了一些你的事情,他说了一些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我去查了一下,结果这一查……啧,更让我觉得有趣了。” “原来我父亲一直都在跟踪你的成长,记录你的资料,而我从小就认识你,当然不是亲眼看到你,而是通过这些资料。怪不得我在墨西哥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奇特。” 宋青葵没有辩驳前半段,而是看着他,冷冷道:“那只是你以为的第一眼。” 顾西冽指了指其中一面电子屏,“这是九岁的你,你经常出没于篮球场,而那附近就是顾家的别墅。” 章节目录 第753章 我王殿下 宋青葵心脏跳动得很急促,嘭嘭嘭—— 她想要打断顾西冽所说的话,她有种预感,她如果现在不打断的话,就会造成一种很可怕的后果,但是是什么后果,她并不知道。 “顾西冽……” “九岁的你经常穿白裙子,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白色,老约翰经常带着你去篮球场边的冰淇淋店买冰淇淋,他好像很喜欢你。” “顾西冽……” 宋青葵的声音和顾西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又此起彼伏。 一个在求饶,是刀下的鱼。 一个在挥刀,是带着血腥的屠夫,亮起锋利的尖刃。 “兰斯年好像并不知道老约翰经常带你出门,老约翰甚至带着你出去参加了读书会。读书会是什么,我其实很好奇,所以我查了一下。“ “顾西冽……”宋青葵又叫了一声,声音微微颤抖。 顾西冽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叫声,她似乎叫出声了,又没有,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 “读书会是那些自诩为精英上流的玩意儿,实则下流无比,他们让鲜嫩无比的小孩儿坐在高台,读那些让人心神荡漾的文章,我猜你读了不少对不对?” 顾西冽抬高眼眸,看着宋青葵,眼里有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江淮野说你以前是我的女人,我觉得应该不是,怎么可能呢?九岁你就被老约翰带进了读书会,我应该……挺嫌弃的。 轰—— 剜心之痛不过如此。 那常年挡在她心中的大山好像在这一瞬间被粉碎了,那些宽阔的挡住一切灾难的大山在这一刻都碎裂成粉,她的血肉因此被碎石砸得模糊无比。 那柄刀子扎进她的肉里,搅得稀烂,搅得她呼吸凝滞。 她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她没有再叫一次。 宋青葵再也没有叫顾西冽的名字。 她只是看着他,深深的看着他,茶褐色的瞳孔不再莹透无比。 她脸上开始浮现出花纹,朱红的花纹,连带着瞳孔的颜色也开始慢慢变化,像星辰变幻,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神秘。 咚—— 咚—— 咚—— 心脏在跳动,花纹开始蔓延到半张脸颊,那些花纹一点也不丑陋,反倒给她增添了一些妖冶。 少女坐于王座,脚踩一头狮子。 朱红的花纹自脸颊蔓延至脖颈,然后缓缓到了脚踝,甚至衍生出了实体,一点点在地上攀附。 无尽岛的海浪瞬间翻涌起来,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海啸。 路易十四忽然跃上了古堡的最高处,仰天长啸了一声。 帝绝的金银双瞳蓦然睁开,惊异的说了一句,“觉醒了。” 轰—— 实验室里出现了爆炸的声响,江淮野带着人围住了整栋实验室。 烟尘四起,江淮野带着冷乔往实验室里走去,冷乔的脸上冷若冰霜,细细看去,她的双手竟然是被绑缚在身后的,后背顶着一柄枪。 而持枪的人则是江淮野。 冷乔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楚又冷静,“你们抓不到的,诱导一旦成功,你们谁也抓不到,你们将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754章 阿斯伯格 江淮野的枪口紧紧顶在冷乔的背上,手背上青筋绷起。 “那就不关你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还有些冷意,与之前的黏腻温柔判若两人。 冷乔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疑惑的问了句,“你为什么跟我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 江淮野闭了闭眼,“你闭嘴吧,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会开枪的,冷乔,你不要怀疑我话语里的真实性。” 冷乔不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在闪烁的灯光和烟尘里往前走着。 “江淮野,你在难过吗?”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 江淮野忽然怒吼了一声,“说了闭嘴,让你闭嘴!” 脚步声依旧未停,冷乔的声音有种刻板的冷静,还带着一种撕开一切的残酷。 “愤怒是无能者的专利。” 江淮野似乎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他胸前起伏了两下,喘气两声,但是却没有显而易见的怒气了。 “呵……”他微微低头,凑近冷乔的耳垂,嗤笑了一声,“你懂什么叫愤怒吗?冷乔,你什么都不懂,你连评判的资格都没有。让我想一想,你在我床上抱着我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计划,你的首领,你的葵小姐。冷乔,你这可悲,你是个怪物,你根本不算是人类。不对,连动物都能感知到情绪,你却没有,你连动物都不如。” 这番刻薄的言论,却让冷乔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沉默的往前走,然后一锤定音,“我本来就不算人类。” 这话倒是把江淮野给噎住了。 顿了顿,他说,“我以前喜欢两样东西,白兰地和冷乔。” “现在呢?“ “现在我只喜欢白兰地。”仿佛为了佐证自己所说的话,他一只手还使劲捏了捏绑缚住冷乔的手腕。 “不喜欢我了?你之前不是天天说你爱我吗?” 明明是如此幽怨的话语,应该带着一点缠绵悱恻的质问,但是冷乔说出来却是平板的毫无起伏的,如同在问‘今天你吃早饭没’一样平淡。 江淮野的那双狐狸眼在忽明忽灭的灯光里显得有些可怖,红血丝夹杂其中,头发散乱,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精心打扮的贵气模样。 “你一直都在骗我,还指望我爱你?冷乔,你想得美!我怕我哪天一觉醒来就见阎王了,死了都没人知道。” 冷乔皱起眉,“我不会杀你的,我答应过你的,我很守信用,这一点我是做得到的。” 江淮野被气笑了,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与愤怒又再度袭上了心头。 他干脆闭口不言,不再多说。 但是他不说,冷乔却又是开口了。 “你的心跳告诉我,你还是爱我的。你每次抱着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心跳。” “闭嘴吧你,这只是你单方面的主观臆断。”江淮野现在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你根本不懂爱,你不配提这个字眼。” 冷乔抿了抿唇,疑惑的开始思索。 “我不懂?你不是说你会教我吗?” 江淮野低头,发丝遮掩住自己的眼眸,他闭了闭眼,吐出一点气音。 “我教了。” “教了?什么时候?老师说过我智商超群,是他学生里最聪明的一批,你教了的话,我应该会学得很快的。江淮野,我记忆力很好,你没有教我,我确定。” 轰—— 一面墙壁倒塌,两个人影摔了出来。 冷乔和江淮野也同时喊出了声。 “冽哥!” “葵小姐!” 章节目录 第755章 牌型好 宋青葵和顾西冽同时从粉碎的烟尘里摔了出来,落地的一瞬间,顾西冽垫了底,脊背撞在地上,力道大得往后滑蹭了一截。 “葵小姐!”冷乔的声音陡然升高,挣脱开江淮野的桎梏,往宋青葵的方向冲了过去。 江淮野想要拉住冷乔,但是没有拉住,他暗骂了一声,也跟着往前冲。 宋青葵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她的双手揪着顾西冽的衣领,呼吸急喘,脸上的花纹已经定了型。 顾西冽躺在地上,虽显落拓但是却一点都不急迫,甚至还有一点闲心出声说话。 “怎么?你想掐死我吗?” 就在这时,江淮野和冷乔靠近了,顾西冽侧头一看,低声斥了一句,“别过来!” 这话在场的人都没听,有人甚至朝着冷乔的方向开枪,子弹擦过冷乔的脸颊落到了离宋青葵不远的脚边。 这一声闷响激怒了宋青葵,她的双手不再揪着顾西冽的衣领,而是真的掐向了他的脖子。 顾西冽脸色一变,手掌捏住她的手腕,翻身坐了起来,“够了!葵小姐,你该醒醒了。” 两人见招拆招的打了起来,宋青葵的肚子限制了她的一些动作,但是顾西冽却也明显的处于下风。失去理智的宋青葵没有留手,招招都是杀招,这样的动作也激怒了顾西冽。 砰—— 宋青葵再一次将顾西冽撞到了地上,手肘屈起砸向他的腹部,动作敏捷又狠辣,一点都不像个孕妇。 冷乔竟然一时间无法靠近这两人,她想要阻止宋青葵,但是看到频频处于下风的顾西冽,不知怎么的,竟然就驻足不前了。 江淮野和其他手下也只能站在外圈,手中的枪口对准宋青葵。 刚刚的一发子弹走了火,顾西冽已经很怒气冲冲了,在与宋青葵对招的间隙,还冲着他们吼了一声,“不要开枪!” 江淮野见顾西冽频频处于下风,不知道被宋青葵揍了多少下,顿时是又气又急。 “冽哥,现在怎么办?” 轰—— 顾西冽偏头躲过了宋青葵一拳,这一拳直接轰碎了墙壁。 他盯着碎裂成齑粉的墙壁,心有余悸,顺便咬牙。 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宋青葵,你冷静一点。” 他有些狼狈的就地一滚,朝着宋青葵喊了一声。 宋青葵充耳不闻,她现在的目标好像就是把面前这个男人打死。 江淮野着急了,他偏头瞪向冷乔,“让她停下来!冷乔,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冷乔也看他,眼里有种显而易见的疑惑。 “这样的结果不是你们想看到的吗?诱导成功的葵小姐肯定会陷入短暂的爆发状态,这一点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现在让她停下来?那为什么又要诱导她呢?江淮野,你跟顾西冽都有一点奇怪。” 为什么? 我哪里知道特么的为什么啊?! 江淮野气得想骂脏话,尽管冷乔似乎已经被他控制了,但是她好像依然有恃无恐。 如同正在将顾西冽打成龟儿子的宋青葵,她毫无顾忌,尽情的在发泄着自己未尽的怒火。 章节目录 第756章 橘色酢浆草 顾西冽躺在灰尘碎石里,脖子被宋青葵的双手掐得死紧,脸颊被迫涨红,青筋暴起。 宋青葵的眼眸已经成了朱红色,好像那脸庞上妖冶的花纹色调都染进了眼眸里,连带着眼尾都绯红起来,有种瑰丽的美感。 她整个人显得很陌生,好像完全不认识被自己掐着的这个人。 口中吐出的字句都带着一种残酷,“放肆,凭你也敢诱导我!‘ 顾西冽额上有薄汗,尽管自己的命脉被人掐着,下一秒似乎就能让自己骨头碎裂,但是他脸上却是毫不在意的笑。 轻蔑的,甚至带着一种狠戾。 “是,就凭我。” “那你就去死吧!”宋青葵手指又使劲往下摁了摁,绷起的弧度很好看。 这是双插花翻书的手,白皙修长,晨间午后都会带着光晕,但是也是双杀人的手。 “葵小姐,这才是你的本性,你看……你无时无刻都想杀了我。” 顾西冽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吐出这样一句话。 宋青葵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觉眼前这个人很碍眼,让她很难受。 “闭嘴!”她发号施令。 多么任性的一个人,收割人的生命还要命令别人不要聒噪。 一旁的江淮野焦灼无比,他想上前,甚至手指都扣动在了扳机上,却见顾西冽朝他摆摆手。 江淮野虽然着急,但是也依然奉行着顾西冽的命令。 顾西冽盯着宋青葵那双瑰丽的双眸,“我不喜欢这个你,所以……” 他抬起手指,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哒—— “阿葵,醒了。” 宋青葵愣了愣,眼里闪过了片刻的迷蒙,下一瞬,她就双眼一闭,浑身瘫软了下去,倒在了顾西冽的身上。 “葵小姐!”冷乔冲上前。 却见顾西冽反客为主,手掌扣住宋青葵纤细的脖颈,“站住!” 昏厥过去的宋青葵紧闭着双眼,脸上还有未褪的朱红纹路,海藻般的长发遮掩住半边脸颊和肩膀,只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她像极了一只濒死的天鹅,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而顾西冽,就是那个即将要折断天鹅脖颈的人。 冷乔手指动了动,但是却什么也没说,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他。 “红会当家,你会后悔的,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的所作所为。” 顾西冽不以为意,他坐起身来,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有些难受的嗓子。 “你呢,你如此欺骗江淮野,你后悔吗?” “我没有欺骗他,我不后悔。” “那我也一样,我没有欺骗她,我也不后悔。” 冷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太阳永远只会照耀在苍穹之上,阳光也永远探寻不到淤泥里,红会当家,你是淤泥,你摸不到阳光的,永远都不能。” 顾西冽将宋青葵拦腰抱了起来,“是吗?那我倒要试试将你口中所谓的太阳拉到淤泥里。冷乔,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冷乔见他走远,想要抬步追,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再动了,只是静静的站立在原地。 她看着宋青葵那双赤足,还有裙摆,就在顾西冽的手边轻轻摆荡。 宋青葵的发丝,晃啊晃,每一根似乎都闪着光。 章节目录 第757章 不许捡 水波温柔,漾起了层层涟漪,几尾小鱼在翠绿的海藻间游弋,灯光将它们的影子折射在一旁的墙壁上,显得整个大厅都静谧了几分。 江淮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夹了两块冰在放在了透明的杯子里。 他喝了一口,随即有些犹豫的看向一旁,踟蹰半晌后,才是试探道:“冽哥……何遇他……” 顾西冽扔了一把鱼饲料在鱼缸里。 “他不听话,仗着自己有秘密就肆无忌惮,他不是最喜欢在研究所里呆着了吗?那就让他一直在里面呆着吧,反正他死不了,吊着他一口气就行。” 窗外有冷风掠进来,江淮野觉得自己有些冷,不禁又喝了一口,烈酒过了喉,带起了一点灼烧的热度。 “您到底想做什么?” 顾西冽看了他一眼,狭长的凤眸带起了一丝笑意,“怎么?现在后悔了?” “后悔?后悔什么?”江淮野有些懵,但心里隐隐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顾西冽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悔什么?当然是后悔叫醒我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何遇,要不是他锲而不舍的一直动手脚,我也不会醒来那么快,其实我也挺讨厌以前那个顾西冽,太可笑了,你呢?江淮野,你也挺讨厌的吧。你一直等着他帮你报仇,可是他呢?他一直在围着一个女人打转,啧……其实你也没耐心了,要不然也不会帮着何遇做手脚,我说得对不对?” 江淮野的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酒杯瞬间落了地,在地毯上砸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威士忌流了出来,将地毯上洇湿了一小块痕迹。 顾西冽对他的震惊与出神视而不见,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山上有着错落有致的灯光,在月色下像一条铺陈的星河。 “你知道吗?几年前我出来过,可惜他把我锁起来了。红会对他百般折磨就是想让我出来,现在我出来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将威胁给处理掉。” “威胁?什么威胁?”江淮野嗓子有些发干,脑子里的思路几乎都转不动了,只能顺着他的话茬发问。 顾西冽挑了挑眉,“你说什么威胁?” 他又洒了把鱼饲料到鱼缸里,看着鱼缸里那些小鱼争先恐后的来抢食,仿佛得了很大的趣味。 江淮野忽然蓦地想到了什么,声音猛然提高,“不可以!”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顾西冽的肩膀,却被顾西冽轻巧的躲开了。 “为什么不可以?”他眼神睥睨,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江淮野心跳嘭嘭嘭,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背后一阵汗湿。 “是这样的,何遇之前说过,宋青葵的存在会影响……影响到您的状态,如果她死了的话,可能您也会……” 顾西冽歪了一下头,“是吗?那就让她消失吧,只要不死就行。反正以前我就厌恶于她的存在。” “以前。” “对,很久很久以前,她呀……可是杀了我好多次的人。” 许多次许多次…… 章节目录 第758章 热牛奶 宋青葵睡在深蓝的夜色里,睡在模糊的旧梦里。 金银双瞳的主人在旧梦里问她—— “还不回来?” “不。” “为什么?” “执念未消,束缚尚在。” “你最喜欢莎士比亚,因为他写的故事都是悲剧。” “是,是我让他写的,我喜欢悲剧。” “那你别哭,我王殿下。” —— 宋青葵是被肚子里的动静给闹醒的,一睁眼就看到窗前站着的人影。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手腕上系着一条冰蓝色的飘带,晨曦将他的发丝都染上了层层光晕。 “醒了?” 顾西冽微微侧头,看着她。 宋青葵慢吞吞的从床上起来,将自己靠在了床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有些气喘吁吁。 疲累肉眼可见。 顾西冽没有动一下,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她,似在确定什么。 “我想喝水。”宋青葵开口说了一句。 顾西冽微微挑了挑眉,半晌后才是出去给她端了一杯水进来,他没有递到她手上,而是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一步,又继续站到了窗前。 他似乎很喜欢看初晨的阳光,片刻都不想错过这样的美景。 宋青葵喝水,顾西冽喝酒。 清晨不宜空腹饮酒,但是现在的顾西冽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个问题,他的视线一直紧紧攥着宋青葵,等她喝完了一杯水后,才是缓缓道:“睡得怎么样?” 宋青葵摇头,“不舒服。” 顾西冽也不在意,继续道:“昨天的事还记得吗?” 他没有试探,他问得直白,一刀切入,连一点延缓的机会都不给人了。 或者说,刚刚那杯水就是延缓的时间。 宋青葵放下水杯直视着她,脸上白白净净,茶褐色的眼瞳清澈无比。 “昨天什么事,你带我去了研究所,然后……” “然后怎么了?”顾西冽饶有兴致的问。 宋青葵微怔,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 她喃喃吐出两字,随即皱起眉,“我不记得了。” 顾西冽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冷嗤,“没什么,你就是晕倒了而已,医生说你最近饮食不规律,缺乏营养。” 宋青葵的手指轻轻抓了抓身下的棉被,眼眸眨也不眨的定定看着顾西冽。 顾西冽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威士忌一口喝完,手腕上冰蓝色的飘带在阳光的映射下反射出斑斓的光芒。 他走近宋青葵,俯身看着她,“这是什么眼神?不认识我了吗?” 宋青葵没有吭声,只是脸庞微微往后躲了躲,这个轻微的动作似乎激怒了顾西冽。 顾西冽猛然伸出手指,将她的下巴钳制住,不许她动弹。 “躲什么?怕我?” “顾西冽。”宋青葵叫了一声。 “嗯?” “你不是他。” 顾西冽眼里闪过兴味,“我怎么不是他了?葵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宋青葵开始挣扎,“放开我。” 顾西冽却猛然低头,吻住了她。 “是与不是,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吻,狭弄,霸道,侵袭…… 带着一切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味道。 “早安,葵小姐。”顾西冽在宋青葵咬下之前,撤退须臾,挨着她的唇,无比亲昵的说了一句。 “熟悉吗?喜欢吗?我很喜欢。” 他放开了她,心情颇好的离开了卧室,手腕上的冰蓝色飘带轻轻的晃啊晃,像极了此刻的他。 乖戾,艳丽,旖旎,一切都不可捉摸的,全新的顾西冽。 章节目录 第759章 暖水袋 宋青葵赤着脚下了床,她走到了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嘴唇还有未褪的殷红,隆起的腹部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变化,眉眼间既有母性的温婉,又有一点不可捉摸的冶艳。 尤其脸颊上还有时隐时现的朱红花纹,让她既显得有神性的卓绝,又有一点隐秘的妖艳。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嗡嗡作响。 ——造神计划启动。 ——Reborn一期注射,Reborn二期注射…… ——给她取个名字吧。 ——适配度这么高,不如就取那位的字。 ——葵,这个好,青少年版本的殿下,就叫青葵吧。 …… 那些杂乱的言语不断的灌入自己的脑子中,让她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脸上的朱红花纹时隐时现,最终疼痛让她忍无可忍。 砰! 她紧握成拳的手狠狠砸向了面前的镜子。 菲佣听到了声音,有些慌张的跑了进来,见到了碎裂的镜子又慌慌张张的出去了。 不用想,她是出去找顾西冽了。 但是这一次没有同以前数次一样,顾西冽并没有出现。 菲佣又进来了,小心翼翼的清扫着地上的镜子碎片,又问宋青葵,“您想吃中式早餐还是西式早餐?” 宋青葵的手指上有一些红痕,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问道:“顾西冽呢?” 菲佣低着头回答,“先生出门了。” 宋青葵往窗子外一看,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保镖在走动,江淮野坐在花园的最中央,攻守兼备的好位置,房子里的菲佣都少了一大半,更多的都是严阵以待的带着煞气的黑衣人。 宋青葵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 她索性下楼直接去找了江淮野,开门见山,“冷乔呢?你把冷乔怎么样了?” 江淮野脸色不好看,不像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反倒有些经受打击过后的落拓和颓丧。 他对着宋青葵没好气道:“难道我还能杀了她不成?” “难道不是吗?”宋青葵反问。 这一问可不得了,直接把江淮野给问黑了脸,“那是我老婆,领了证的老婆,你以为人人都是冽哥吗?” 这话落了半截,江淮野倏的住了口。 自知理亏的他偏头过去,不再言语。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青葵被他这话说得不舒坦。 这反问让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宋青葵瞬间有了一种隐忍的狠劲。 江淮野摇摇头,“没什么意思。” 似是为了补救,他又说了句,“冷乔很好,我不会伤害她的,我知道她有病,我依她。” 他这话听着像笑话,但是他脸上的神态分明就像是一个连哭泣都没有力气做的伤心人。 他话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宋青葵是个绝佳的倾听对象,顿时又接着继续说道:“她不能爱人,你知道吗?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永远都在计划内行事。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强迫症,现在我知道了,不是,这是有病。一个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情绪的疾病,真可笑,我竟然爱上了这样的人。” 阿斯伯格症,一个江淮野本来一辈子都应该接触不到的医学词汇。 “你哥哥真狠,他早就算到了冷乔永远不可能爱上我,所以就放心大胆的把她放出来是吗?我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喂了狗你知道吗?!” 江淮野眼睛红得有些可怕。 那是混合着伤心绝望愤怒各种复杂情绪的可怕。 宋青葵不禁出声辩解了一句,“她有感情的。” “她有的,她知道我喜欢小雏菊。” 所以她专门摘给她了。 乔乔专门给葵小姐摘了雏菊花。 章节目录 第760章 夫人 江淮野自然也不想跟宋青葵扯冷乔跟雏菊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说了,宋青葵所说的这件事不仅没让他宽心,反而让他的心更堵了。 冷乔和他呆一起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更别说还送花给他,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有些烦躁的挥手,“你上楼去吧,不要一直吵我了,你问什么我也不可能回答你。” 宋青葵没动,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他。 江淮野心里本来就有些理亏,现在就算脸皮再厚,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青葵坐到了他的对面,“你关不住乔乔的。” 江淮野一听这话就火大,当即冷嗤,“是,我关不住,就像冽哥关不住你一样,你是这个意思是吗?宋小姐,就是因为你这样自以为是,所以才搞出来这么多不必要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让在周围走动的安保全部离开。 “如果不是你别有用心的一直呆在冽哥身边,又当着冽哥的面跟着兰斯年回了墨西哥,冽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宋青葵,这是你欠他的,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得受着,欠债是要还钱的知道吗?” 江淮野见宋青葵并不辩解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又觉自己对着一个女人撒气实在没品,顿时又软了话。 “总之你自己好好养胎吧,你现在是个孕妇,别折腾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吃亏的也是你自己。” “还有吗?”宋青葵问。 “什么?”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比如何遇,还有没死的何南风。” 江淮野皱了下眉,那双狐狸眼眯了眯,透露出一股厌恶的眼神,“何遇有什么好说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我是知道的,你知道第三世界吧,冽哥一直怀疑何遇就是从第三世界过来的,他的年龄保守估计往上走都得七八十岁了。对了,说起这个第三世界,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唐璎你知道吧?她家跟第三世界有些关系,冽哥今天出门就是跟她见面去了。冽哥很早以前就说过了,红会的存在就是为了撕开这个第三世界的口子。” “还有……” 他正了正脸色,“你现在还是听话一点吧,冽哥不是以前的冽哥了,你现在最好不要惹他了,现在的冽哥,可不会对你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是吗?” “是啊。”江淮野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仿佛在对牛弹琴,“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试试吧,但是我得警告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谁都救不了你。” “那你们把reborn的配方拿到了吗?” “当然没有。” 江淮野说到这儿倏地住了口,猛然站起来,“宋青葵,你套我话!” 宋青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就离开了。 江淮野有些不愉的盯着她的背影,低声自语,“都这样了还不老实,怕是要去撞了南墙才老实。” 院子的围墙上有一株巨大的三角梅,它垂下来包裹住了那些刻板的围墙,深紫和浅紫蔓延开来,姝丽无比。 围墙不远处的林荫大道上,一辆迈巴赫静静的停在那儿,板寸头的陆燃正在车里抽烟。 他朝车窗外掸了掸烟灰,一只手正在手机上打麻将。 这局他牌好,连杠两个,清一色的牌型。 看起来他要自摸三家,要赢了。 章节目录 第761章 鸿门宴 顾西冽出去也就两个小时的时间,江淮野在院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他一听到车子的声音,顿时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态彻底放松了下来。 “冽哥……”顾西冽人还没下车,江淮野就迎上前去。 车窗摇下,江淮野却被顾西冽手上抱着的花愣了一下,那是一盆橘色的酢浆草,色泽格外引人注目,尤其还是在顾西冽的手上。 “这是……”江淮野被这靓眼的酢浆草一打岔,连着急都忘了。 顾西冽下了车,黑色的皮手套上还沾了些花盆里的泥土,他甩手抖了抖,“路过看到,顺手买的。” 江淮野还想再问,但是想起自己还有事儿,顿时打住了。 “那什么……我得先回去了。” 顾西冽看他一眼,没好气的嗤笑,“怎么?怕你小情人跑了啊,要是这么怕她跑,就照我我说的做就行,你又舍不得,真是别扭。” 江淮野摇头,“别了,何遇已经让我上过一次当了,本来她脑子就不好使,要是再对她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 他看着顾西冽冷凝的脸色,顿时止了话。 “算了,我说这些你也不懂。冽哥,那我就先走了。” 顾西冽拧着眉头看他走远,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我不懂?老子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什么我不懂,不就是你爱她,她不爱你,你非要爱她,她就是不爱你吗?啧……麻烦。” 一旁的卡文上前来汇报,“没有太大动静,她就是下楼来跟江少爷说了一会儿话。” “没闹?” “没有,很安静,跟江少爷说完话后就去二楼画室了,应该是在画画,我们没去打扰。” 顾西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还算听话。” 他抱着酢浆草就往大厅里走,身后的卡文叹了口气。 “卡文,你叹什么气啊?”一旁的外国佬用着蹩脚的普通话跟卡文聊天。 “没什么,就是觉得Boss这两日变了许多。” “我觉得没什么变化啊,我跟你赌一百美金,他那盆花绝对不是路过顺手买的,肯定是葵小姐让他买的。” “是吗?你觉得像Boss之前恨不得杀了葵小姐那样,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有什么不可能,莎士比亚都说了,爱情高于一切。” “鬼佬,莎士比亚没说过这话。” 两人你来我往的争了几句,卡文被他拗口又别扭的普通话给搞得脑壳痛,干脆躲一边去了,不过这一百美金的赌注还是被迫赌下了。 顾西冽抱着酢浆草往楼上走去,鞋上还沾着些尘土,一路从门口踩在了地毯上,一旁的菲佣敢怒不敢言,欲言又止。 顾西冽停了停脚步,又问了菲佣一句,“她早上喝牛奶了吗?” 菲佣摇头,“没有,下楼去找江少爷说了会儿话,就去二楼画室了,谁敲门都不开门,不让人打扰。” 顾西冽脸色冷了几分,让菲佣下意识的都后退了一步。 他上了二楼的画室,门也不敲,直接就拿钥匙打开了门。 这是他的地方,敲门什么的,不存在的。 春日的风还带着些寒冷,瞬间从门口灌入,窗帘都被撩得一阵哗哗作响。 空荡的画室里,宋青葵站在一个画架前,正出神看着什么。 顾西冽走近一看,画板上画着一个人,宽肩窄腰,眼眸深邃,不正是他自己吗? 章节目录 第762章 春桃 画上的顾西冽很传神,只是气质有些不一样。 画布上的顾西冽是有笑意的,甚至那些颜料赋予了早春的暖光,显得整个人温暖又和煦。 顾西冽不悦的出声,“这画得什么?我看你平常并没有好好观察我。” 宋青葵并不理他,只是安静的继续上色。 她以往并不能拿画笔,只是最近反倒好了许多,也没见有什么反应。 画布上的顾西冽站在一簇花丛前,雏菊和向日葵盛放得热烈,他脚边还有一只白色的猫咪,猫咪的湛蓝眼睛都是如此的清透可爱。 顾西冽把手上的酢浆草往一旁的斗柜上重重一放,“我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宋青葵收了最后一笔,将沾满颜料的画笔往洗笔筒里一扔,颜料顿时在清水里晕开了斑斓的色彩。 这一声入水的轻响,带出了不满的情绪。 顾西冽似乎没察觉,他只是黑着一张脸走到那画布前,“这什么?你让我给你带着什么什么草。” “酢浆草。”宋青葵纠正他。 “对,酢浆草。”顾西冽指着画布上的那一丛角落,“但是你画得什么,你画得向日葵和雏菊,这俩花我认识,可别想着蒙我。” “有什么问题吗?”宋青葵站了好一会儿,本来腰就有些不舒服,就想寻个凳子坐一坐。 顾西冽一把拉住她,不准她走动,“什么问题?你让我给你带酢浆草!你就得给我画酢浆草!画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花,过来,给我坐下。” 他用脚勾了一张凳子过来,袖子一挽就将画布撤了下来,随意丢弃在一边,然后装上了新的画纸。 “来,重新给我画,要画抱着酢浆草的我,懂?” 宋青葵看着被随意扔到地上的那幅画,抬眼看他,“顾西冽,你有病吧,我不会重新画的,手在我身上,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顾西冽眯了眯眼,歪头看她,“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现在的命可是在我手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宋青葵扶着腰从凳子上起来,又有些困难的弯腰去捡地上的画。 手指还没碰到画,就见一只脚踩了过来。 “不许捡。”顾西冽的声音带着一种煞气与冷意。 窗外的光晕笼罩着他,却赋予不了他一点暖意,这逆光反倒让宋青葵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眉眼,那些眼里鲜活的情绪她也一点都看不清楚。 “我再说一次,我让你画酢浆草,抱着酢浆草的我,你听懂了没?” 宋青葵收回了手,沉默的蹲在了那儿。 “问你话呢?说话!”顾西冽甚至还不解气的碾了碾脚下的那幅画,沾着泥土的脚印就这么染脏了那些鲜活又美好的雏菊和向日葵。 宋青葵抱着肚子蹲在一边,弯曲的长发在背上逶迤开来,有些单薄,有些瘦弱。 她轻声说了句,“我有些不舒服,站久了,有些不舒服。” 顾西冽第一句话没听清楚,拧着眉低了一点头,才听清楚后半句话。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特,既还在不悦中,又有些怔愣,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害的小动物的祈求,让他的思绪都有短暂的卡壳。 大魔王的爪子还没有亮到一半,小动物就已经在抱着爪子祈求它—— 不要伤害我,我很乖,我还受伤了。你看,伤口在我肚子上,不信你摸摸。 章节目录 第763章 闯关失败 顾西冽瞪着蹲在地上的宋青葵,脸上的表情有些矛盾。 他皱紧了眉,声音却不受控制的软了点腔调:“你不要以为装难受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宋青葵没理他,只撑着腹部蹲在地上,肩膀还在隐隐发颤。 顾西冽向前挪了两步,嘴里念叨着宋青葵的名字。 “喂,你真不舒服啊?” 宋青葵的眉头紧锁,连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跟你说话呢!”顾西冽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宋青葵的肩膀。 只是,顾西冽的手才碰到宋青葵的肩膀,就见她不受控制的向旁边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顾西冽连忙伸出手,下一秒就稳稳的接住了宋青葵。 触手之间,额头滚烫。 “你是傻的吗?自己发烧都不知道!” 顾西冽的声音冷的几乎结冰。 宋青葵却抿着唇,难得没有反驳他。 看得出,她现在正在强忍着不舒服,甚至连回嘴的力气也没有。 顾西冽也不多犹豫,直接抱起宋青葵就向外走。 地上的画纸被他一脚踩了上去,留下了明晃晃的脚印。 菲佣见顾西冽抱着宋青葵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先生,这……这是怎么了?” 顾西冽皱着眉快速吩咐:“找医生过来,她不舒服。” 菲佣不敢耽误,立刻去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等顾西冽把宋青葵抱到床上,让她靠在床头,弯腰给她把鞋脱掉。 不小心碰到宋青葵的脚踝时,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顾西冽绷着表情,把软绒的被子给她盖上。 宋青葵这会儿窝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总算是缓过了点精神。 她瞄了顾西冽一眼,见他表情冷冰冰的,便抿了下唇角,轻声开口:“我觉得好多了,不用叫医生也没有关系。” “你是故意的吧。”顾西冽冷哼一声,“我才说一句让你画画,你就立刻不舒服给我看!” 顾西冽的表情带了些失控的恼怒。 他把头转向另一边,别扭着不肯看宋青葵。 说不清楚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她。 宋青葵捏着被角,没有吭声。 顾西冽像是受不了这一刻的沉默似的,从床边猛地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宋青葵看着顾西冽离开的背影,张了下嘴,到底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头微垂着,弯曲的长发垂在耳畔,视线静静的定在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顾西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顾西冽绷着脸走到宋青葵的面前,声音还酷酷冷冷的:“手伸出来。” 宋青葵愣了一下,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真的乖乖的伸出手去。 然后,热牛奶就被稳稳的放在了宋青葵的手中。 “喝掉。”顾西冽简洁的吩咐。 宋青葵眨了下眼睛,乖乖的捧着牛奶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特别乖顺的应着:“哦。” 像极了一只又乖又软的小兔子,眨巴着大眼睛,连发丝都显得特别的柔软。 顾西冽的心里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似的,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把头转向了别处。 章节目录 第764章 顾二傻 菲佣捧着暖水袋进门的时候,正好打破了这一幕的沉默。 “先生,这是您吩咐要的东西。” 菲佣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表现得奇奇怪怪的顾西冽。 顾西冽冷着脸从菲佣的手中接过暖水袋,问道:“医生到了么?” “已经联系过了,说是正在来的路上。” “知道了。你先出去。”顾西冽吩咐道。 菲佣不敢多说什么,赶忙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顾西冽和宋青葵之后,顾西冽才冷着脸转身,看上去酷酷的对宋青葵开口道:“被子掀开。” 宋青葵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顾西冽不耐烦重复第二遍,直接伸手,把宋青葵搭在腿上的被子掀开。 然后,他弯下腰,把暖水袋轻轻放在宋青葵的脚上。 脸上虽然还没多少表情,但目光却十分认真:“烫不烫?” 宋青葵怔了一下。 热水袋很暖,直接接触到脚踝上冰凉的皮肤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心底也跟着熨烫起来。 “不烫。”宋青葵不自在的缩了缩脚。 但不等她把腿蜷起,就被顾西冽抓住了脚踝,绒被重新被盖上。 “既然你现在不舒服就先放过你。”顾西冽的脸色依然难看的很,“不过,下次你一定要给我补上。” 顾西冽的眉头紧锁着,再一遍强调:“下次一定要画我抱着那什么草的样子!” “酢浆草。”宋青葵再次纠正。 “嗯。就是它。” 宋青葵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顾西冽,目光带了些许的疑惑,似乎欲言又止。 “顾西冽。”宋青葵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我固执?我怎么固执了?”顾西冽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你一直让我画你抱酢浆草的画,到底为什么?”宋青葵抬着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像是蕴含着点点星光。 听到这句话,顾西冽的脾气像是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他咬着牙,刚想发作,就低头看到宋青葵有些发白的脸色。 然后,顾西冽绷紧了嘴角,把脾气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你觉得我为什么?”顾西冽振振有词,“你让我去给你找来草,画的却不是我!” 宋青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 顾西冽见她不吭声,不回答自己,便更加觉得自己说对了。 宋青葵把目光移开,那是她有些为难的表现。 顾西冽却不依不饶,甚至带着一种冷嗤,“我不会那样笑的,不会做出那种表情的,你死心吧。还有,我不喜欢什么向日葵雏菊花,难看死了。” “……”宋青葵沉默不语。 顾西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菲佣突然敲了房门。 “先生,医生来了。” 只见菲佣的身后,和他们相熟的医生。 顾西冽把目光一收,瞥向了别处。 宋青葵也默默的扯了扯被子,不再吭声了。 菲佣早就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这会儿反而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到底还是顾西冽冷着嗓子叫了一声:“进来吧。” 听到这话,宋青葵不禁轻轻地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765章 日记 那盆酢浆草最后还是摆在了宋青葵的窗子边,橘红的色泽在朝阳下如盛放的火焰。 所谓抱着酢浆草的顾西冽,依然没有如愿的出现在宋青葵的画布上。 顾西冽的脾气发到一半,忽然就被打断了,整个人都有些不得劲,不舒坦。 他在阳台上抽烟,抽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然后嫌弃的将烟蒂摁熄,皱着眉头怀疑的看着那根被摁熄的烟。 尚有一缕白烟,在朝阳里徐徐飘散。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特助小刘,他有些忐忑的低声道:“顾老爷子打来电话,说让您回趟老宅。” 顾西冽瞟他一眼,小刘赶紧说:“老爷子说打您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要找到您,让您回一趟老宅。” 他被顾西冽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都没声音了。 顾西冽盯着他,直到小刘背上的冷汗都快渗出来了才是开了一下尊口,缓缓问道:“老宅在哪儿?” 小刘愣了一下,心里虽觉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个地址。 顾西冽没等他说完,就把钥匙扔给他,“你开车,带我去。” 说完他就拿上外套大踏步的往外走,小刘赶紧跟上,直到看到顾西冽要踏出大门来才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老板,老爷子说让您把夫人带上。” 顾西冽停住了脚步,一秒,两秒。 他回头有些不悦的开口道,“就她?画了一幅画就闹着不舒服,现在人都睡下了,去什么去。” 小刘有些听不懂顾西冽的话,明明顾西冽所说的每个字他都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他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难不成还非要我上去叫她起床吗?” 小刘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为难的看着顾西冽,稍稍犹疑了一下,才是开口道:“不是葵小姐,是……您夫人,司徒葵。老爷子是让您带司徒葵回去,老爷子说你们举行婚礼后还没回过老宅,让您这次务必一起回去吃个家宴。” 顾西冽眉头拧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司徒葵?就是那个在悬崖上叽叽哇哇乱叫的女人?” “什么?”小刘问。 顾西冽摆摆手,“算了,不管她。” 小刘也不敢再多问,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的顾西冽让他根本不敢说太多的话,不像以前,工作休息之余他还能和自己老板聊几句,让他偶尔能感受到资本主义家的温情。 车子往顾家老宅行驶而去,一路无话。 顾家老宅 大厅里站了七七八八的人,主座上顾老爷子双手杵着龙头拐杖,微微阖着眼,发丝打理的规整,眉眼间不怒自威。 “老爷子,不是我们要来打扰您,实在是西冽最近有点过分了,公司也不怎么去,什么事都让那个助理传达,这久而久之算怎么回事啊?” “就是,莫名其妙就开人,那些并购案也一概不理,再这样下去,我们顾家这棵参天大树可就真的要倒了。” “我去找他,他倒好,直接让人把我给赶了出来,他这样简直没把我们这些叔伯放眼里!老爷子,您可不要糊涂啊,您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这顾家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上面不是还有一个您吗?!” ……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在顾老爷子面前告着状,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仿佛顾西冽的罪过罄竹难书,将以往安静无比的老宅大厅顿时闹得像菜市场。 咚—— 顾老爷子手中的拐杖往下一跺,发出一声闷响。 章节目录 第766章 他也配 众人顿时噤了声。 这喧闹的声音一停,有小小的啜泣声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了。 顾老爷子睁开眼,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人,“司徒葵,你又哭什么?你又想对老爷子我说什么?” 司徒葵擦了擦眼泪,委屈的抽噎,“没……没事,我就是……就是难受,冽哥他很久不回家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要不是您让人来接我,我到现在怕是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老爷子那双眼已是浑浊,但是面相依旧精明,看起来是个垂垂老矣之人,但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他又阖上眼,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他并没有回答司徒葵的话,也没有安抚她,从他安静的阖眼中,气氛又沉静了下来。 司徒葵从老爷子身旁管家的脸色上看出了自己的不妥,连抽噎都不敢了,抹了一把脸,赶紧收了声。 同时她又有些懊恼,怎么就没把握住老爷子的心态。 一众人呆在大厅里,灯火辉煌,但是脸色却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让大厅里的人忽然都活泛了起来,纷纷朝着门口望去。 连主位上的顾老爷子都睁开了眼,一旁的管家弯腰轻声道:“是少爷回来了。” 没过几分钟,顾西冽走了进来,身后的助理小刘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一进门,他对着满屋黑压压的人倒是抬了一下眉,助理小刘在他身后小声的提醒道:“老板,这些都是来找老爷子告状的,您这些天没在公司,动不动就开掉跟他们有关联的亲戚,他们就来找老爷子了。” “鸿门宴?”顾西冽视线逡巡了一圈,问话毫不避讳。 小刘感受到其他人视线过来的压迫,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块被插得千疮百孔的面包,他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或者找个地洞钻下去。 “老板,我就不跟您进去了,我去车上等您吧。” 他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顾西冽动作比他快,手掌直接拎住他后颈衣领,“跑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我哪儿认识,你得给我好好介绍一下。”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但是也能让大厅里的人听个分明了。 顿时那些叔伯婶姨有些不乐意了,这不明着打他们脸吗?还是当着老爷子的面。 汪诗曼的娘家弟弟率先站出来,“阿冽,今天这算是家宴,我就不叫你顾董了。我好歹是你妈的亲弟弟,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得叫我一声舅舅是不是。你这平日里不来找我喝茶,逢年过节不来拜访我就算了,现在你一回来就这么说话,我看啊是顾老爷子平常太惯着你了,让你真是连尊卑长幼都不分了。” 汪家舅舅说完又转头跟顾老爷子感慨道:“顾老爷子啊,这惯子如杀子,不管他多大,他也是您亲孙子不是吗?您还是得管教一下的,不然以后闯了大祸,可是咱们顾家遭殃啊。” 顾西冽瞟了他一眼,问小刘,“他谁?” 小刘心里只想给自己在胸前画个十字架——上帝保佑,阿门。 为什么老板现在这么……这么不给人脸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767章 你混蛋 小刘顶着汪家舅舅顿时变了的脸,小声的回答着顾西冽,“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他是您妈妈汪夫人的亲弟弟,是您的舅舅。” 顾西冽点点头,随即问向汪家舅舅,“你姓汪?” 没等汪家舅舅回答,他就嗤笑一声,“你既然姓汪,顾家的事儿关你什么事儿啊,谁跟你咱们我们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小刘,这个什么舅舅也在公司?” 小刘点头,“在顾氏旗下的一家服装品牌担任创意总监。” 顾西冽摆手,“都选的什么人,你看看看他那样子,看着像是有创意的吗?还创意总监?回头把他下了,另外找个有创意的。” 小刘埋着头,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汪家舅舅那黑得发青的脸,小声的应了一下,“好。” 汪家舅舅被顾西冽这一帕拉的话给弄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以前的顾西冽虽然他不常见,但是见了面好歹也会叫一声舅舅,面儿上看着还是很恭谨的,所以他这舅舅也是倍儿觉光荣。 走哪儿都跟人炫耀顾西冽对他尊敬有加,他这个舅舅连带着也在圈子里捞了不少好处。 有时候酒会上遇见了,他也会找各种机会在顾西冽面前摆摆长辈架子,顾西冽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忽然来这么一出,让他有些不敢置信,尤其还是当着顾家众人的面,他这脸面都被扔到地上给踩得稀巴烂了。 其他人的视线纷纷投射过来,让汪家舅舅面红耳赤,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上前就开始嚷嚷:“诶……你……你什么意思,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你,你妈都要给我三分薄面,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 顾西冽脸上也不气,挥挥手,“聒噪,谁给你面子你就找谁去。小刘,他再闹让人把他轰出去。” “你……”汪家舅舅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咚—— 顾家老爷子终于是看够了这场闹剧,跺了跺手中的龙头拐杖。 汪家舅舅只能把不满给憋回去,忍气吞声的往后退了退。 老爷子居高临下的坐在主位上,半晌才是缓缓开口,“阿冽,好歹是舅舅,还是要懂礼一些的好。你还年轻,凡事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性子要戒躁戒躁。” 司徒葵起身朝着顾西冽走了过来,“阿冽……” 她叫了一声,双手想去挽顾西冽的手臂,谁料顾西冽却往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去,自然而然的躲开了她的动作。 司徒葵被晾在了那儿,她咬咬牙,也不想在顾家众人面前丢了份儿,只能站在他身侧,低着头一副贤惠温顺的模样。 “说吧,叫我过来有什么事?”顾西冽这话倒是让顾老爷子愣了一下。 许是头顶上的水晶灯太过晃眼,顾老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看不清顾西冽的模样。 窗外有几株桃花颤颤巍巍的绽放,给这春日的夜里难得添了些许姝色,但是顾老爷子却无心欣赏。 “你们都回去吧,今儿个我只想跟我的孙子吃顿饭,其他人就不要杵在这儿了。”顾老爷子发了话。 站在大厅里的人也不敢多呆了,反正状也告了,也没几个有胆子杵在这儿跟顾西冽正面起冲突。 本来挤挤攘攘的大厅瞬间就空了出来。 顾老爷子本来还想摆谱,等着顾西冽开口,但是看到顾西冽却坐在那儿不动了,甚至还掏出了手机。 本来以为他是在回消息或者邮件什么的,伸长脖子一瞧,他竟然在玩游戏! 顾老爷子顿时脸都僵了。 章节目录 第768章 誓词 助理小刘额头上的冷汗都沁出来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家老板在面对顾老爷子是这样的态度。 人家老爷子在上面端坐,就等着和自己孙子闲话家常,其乐融融一下。 但是自家老板倒好,竟然在玩游戏!还是在玩消消乐! 这让他仿佛有种错觉,仿佛看到了一个熊孩子的错觉。 每逢家里有客吃个团圆饭的时候,熊孩子就瘫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游戏,既不给家长打招呼也不理会家长任何嫌弃的眼光。 顾西冽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和他姐那个九岁的孩子大差不离。 小刘连呼吸都有些短促起来。 偏偏他老板是顾西冽,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顶着顾老爷子的视线想象自己是一棵树,虽在寒风里但是依然保持坚挺。 顾西冽的手机还不是静音,消消乐的游戏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幼齿的夸奖声—— 你真棒! 继续努力哦! 哇哦,太棒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格外远,也格外清晰响亮。 小刘闭上眼,心里哀叹——天哪,让他消失吧,让他成为隐形人吧。 最终,这饭没吃成。 老宅里的私人厨师做得一桌子菜都被顾老爷子的龙头拐杖给扫到了地上,一片狼藉。 前前后后,顾西冽最多也就呆了二十分钟,几把消消乐的时间。 回去的车上,小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是顾西冽依然忘我的在通关消消乐。 小刘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是开口问顾西冽,“老板,现在我们去哪儿?” 顾西冽头也不抬的回答,“回家。” 这回小刘知道他所说的‘家’是哪里了,肯定不是半山腰上的那栋宅子,而是宋青葵所呆的那个地方。 虽然他一贯知道豪门的私人生活都乱乱的,但是自己老板这样,他竟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跟宋青葵相处久了,他自己都觉得宋青葵才跟顾西冽是一对。 “那……夫人……” “什么夫人?” 小刘脸皮都绷紧了,“夫人的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 消消乐的声音刚好响起——闯关失败,下次努力哦。 顾西冽拧着眉关上手机,似乎这才想起有司徒葵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她跟着干什么?刚刚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让她拎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随时一副要投怀送抱的样子,还跑到老宅来搬救兵,她不嫌磕碜,我嫌。” 小刘自然是不敢接话的,司徒葵毕竟是顾家明面上接过来的媳妇儿,他胆子再大也不敢置喙老板家的家事。 顾西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悦的自言自语道:“活这么久怎么这些女人还是没变,烦得很。” “嗯?老板您说什么?”小刘没听清楚,只听到顾西冽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没什么。” 顾西冽让司机停车,然后让小刘下去,“你去把她给拦下来,我肚子饿了,要回去吃饭了。” “老板,这不太好吧,老板……” 小刘站在车窗外,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面前的车子‘轰’一声驶向了远方,只给他留了一点尾气。 他和司机站在寒风里面面相觑,像两只不知所措的羊驼。 章节目录 第769章 残暴的君主 顾西冽其实已经忘了怎么开车,但是好在他有肌肉记忆,手指一握在方向盘上,脚就自动自发的踏上了油门。 春夜的寒风从车窗外灌了进来,猎猎作响,将顾西冽的额前的发丝都吹得落拓几分。 他不怕冷,甚至很享受这样的寒风。 他回忆以往看到司机的动作和姿势,手指摁响了一旁的车载音响。 音乐鼓点喧闹的响起,咚咚咚……夹杂着时下最流行的rap歌词,什么‘我最仇恨这个世界,但我依然坚强’‘下雨的夜晚,她离开了我,就像那年妈妈一样’…… 顾西冽听得眉头直抽抽,赶紧摁了下一曲。 又是时下流行的英文歌,听得顾西冽一阵牙酸,他连换了几个频道,总算听到一个自己满意的。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 顾西冽这才算满意了。 正听得兴起呢,电话响了。 “少爷啊,老爷子他心脏不舒服,您还是赶紧回来吧。”是老宅里的管家,他言语焦急带着一种劝导。 “您跟他置什么气嘛,他是你爷爷,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顾西冽听得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舒服就去找地方治疗,或者让大夫上门来,我不是大夫,我帮不上什么忙。” “少爷……老爷子他……” 顾西冽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他刚刚说话中气十足,嗓门洪亮,心脏应该挺好的。” 管家支吾了半天,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少爷,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但是您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对他这样,他是您爷爷啊,亲爷爷啊。况且老爷子说得话也是为了您好,您这已经跟司徒小姐结了婚,下一步就是考虑如何给顾氏生一个继承人啊。” “我不是也说了吗?继承人已经有了,再等三个月就出来了,我保证给他一个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继承人。” “少爷,您这样说当然要把老爷子给惹怒了,那……那您这意思不就是要给他抱个野……” 咔! 顾西冽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这种刺耳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再听第二遍。 老爷子到底有没有事他不关心,司徒葵现在被小刘拦下来没他倒是挺关心的。他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小刘一副哭腔。 “老板,我劝她回去了。她很生气,扬言要让您等着。” 顾西冽很满意,“你做得很好,下次记得也要这样做。” 车窗外的风让他整个身心都变得舒畅了起来,他忽然很想吃糖醋排骨。 西良苑的灯还没有熄,这让顾西冽的嘴角轻轻扬了上去。 这扬上去的嘴角自进了屋子就没下去过,尤其是看到宋青葵正在拨弄那盆橘红酢浆草的时候,嘴角简直扬上了天。 宋青葵一转头就看到顾西冽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不禁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顾西冽走上前,戳了戳酢浆草的小花瓣,“怎么样,这草比那什么向日葵好看吧。” “还行吧。”宋青葵拿着喷壶给酢浆草喷了些水。 顾西冽嘴角又耷拉下去,他将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丢,“饿了,你去给我做个糖醋排骨。” “嗯?你说什么?”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 顾西冽往沙发上大喇喇一坐,毫无危机意识的重复道:“我说我饿了,想吃糖醋排骨,你去给我做一个。” 宋青葵哼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行啊,你把你自己身上的排骨剔下来我就去给你做一个。” 她说完就把喷水壶放到一旁的窗台上,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去。 顾西冽莫名挨了一顿喷,有些愣神。 “什么啊,发什么火啊,只是让你做个糖醋排骨,又没让你干其他的。“ 咚—— 一个软枕兜头朝着顾西冽砸来,顺带了一句夹杂着怒火的话。 “你给我滚吧!” 章节目录 第770章 琐碎 宋青葵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了数页。 4月1日天气晴 我真的在愚人节里收获了一个玩笑,他消失了。 4月5日天气多云转雨 如果可以,我想明年的今天替现在的这个顾西冽上柱香,烧点纸钱也是可以的。 4月8日天气小雨 他变得很古怪,既陌生又有一点熟悉。他喜欢甜口,不喜欢抽烟跟喝酒,唔——这算是一个好习惯。 他不可理喻,今天竟然想抱着我睡午觉,我把他踢下了床。 4月10日大雨 他跟我联系了,不过我并不愿意跟他走。以前有人告诉我,我生来命贱,我本来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在无数的漂泊里懂了。 我是浮萍,我没有根。 所以我不愿意跟他走。 唯一能带我走的人只能是兰斯年。 因为他也是浮萍,有他牵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至于姓顾的,他现在就是一条二傻狗,我并不想理会他。 4月15日晴 居然让我给他做糖醋排骨,他在想peach。 有点生气,还有点伤心。 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小雏菊你要乖乖的,不能总是让妈妈想哭呀。 ………… 顾西冽最终还是吃上了糖醋排骨,家里厨师做的,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盏昏黄的小灯,就着一盘糖醋排骨吃了五碗米饭。 菲佣上了一道银耳莲子甜汤,他尝了一口随即找菲佣又盛了一碗,端上了楼。 他到了卧室门口,忽然就拧紧了眉头,又转身下了楼。 那碗银耳莲子甜汤最终还是没有送到宋青葵的手上。 顾西冽寻了个花园角落,坐在藤椅上,给自己倒了杯米酒,他的头顶是郎朗星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那盆橘红盛放的酢浆草。 他许久没有醒来,一醒来就看到了宋青葵。 那时候应该是冬月,宋青葵身裹着毯子,一旁木柴燃起,炉火跳跃,偶尔有一缕轻轻的烟火气弥散着些许安逸恬适的味道。 也就这么一晃眼,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容,随即又陷入了沉睡。 他的第二次醒来是在一个荒芜的边陲雪地,雪地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鱼缸,一尾漂亮的小鱼在游弋,而他听到了宋青葵的声音。 她在冬雪里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曲调,有雪花从天空缓缓飘落,她伸出舌尖接住了一点零星雪花,然后眯起眼像是偷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般,眼睛无声的笑成了月牙弯。 第三次是在悬崖边,她好像在落泪,又好像没有。 他看到了帝绝这个老熟人,而她站在悬崖峭壁上,冷冷的睇着他。 他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后来他便经常醒来了,有时看到她在浇花,有时看到她在念诗,那些诗他爱听,虽然也不大听得懂,但是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流晶河击打云彩的声响,既温软,又悦耳。 但是他又有些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他受她影响太深了。 就比如方才,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端那碗甜汤上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她的卧室门口。 他得及时制止一下这样的行为。 接下来的几天,顾西冽都没有出现在西良苑。 江淮野倒是来过一次,暗示宋青葵应该联系一下顾西冽,宋青葵充耳不闻。 某一日阳光正好,宋青葵正躺在花园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忽然传来了菲佣的尖叫和大吼。 “莉莉,发生什么事了?”宋青葵被吵得坐起了身,叫了一声莉莉。 莉莉慌张的跑了过来,“快……快走,那个女人来了,带了好多人来。” “谁啊?谁来了?” “我!” 车子直接开进了后院,碾压过了那些花朵,司徒葵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眼里浸满了红血丝,瞪大着双眼盯着宋青葵。 “到处找你,可把你找到了,你躲得好啊,我找你找得可真辛苦!” 章节目录 第771章 门神 司徒葵有备而来,她带了自己干爹的手下闯进了西良苑。 恰逢前两日顾西冽将人全部带走了,给宋青葵留了个清净地。 守在西良苑的人只有几个做饭的菲佣和打理院子的园丁,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司徒葵的人给扣下了,说是扣下都是婉转的说法。 “夫人,他们打人,他们把人都打出血了。”菲佣莉莉一脸惊恐的站在宋青葵的身前。 她拉着宋青葵,“快,您快给先生打电话,这些鲁莽愚蠢的人肯定都会被先生给教训的。” 莉莉口中的先生自然是顾西冽,司徒葵也听懂了。 她当即大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你口中的先生是谁吗?那是我的丈夫,我的先生,我的老公!” 她仿佛要将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尽数爆发,声音大得近乎尖叫。 莉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宋青葵又看了看司徒葵,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这个年轻又温柔的女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人人喊打的小三情人啊? 而且她还怀着孕,顾先生对她如同掌上珍宝,生怕她渴着了饿着了,尤其她还爱搭不理的慵懒样,怎么看都不像。 莉莉在脑子里权衡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坚定的站在了宋青葵的身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位小姐,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再不走,待会儿警察就来抓你了。” 司徒葵鄙夷的看着她,“像你这样的下等人还不配跟我讲话,滚开。” 说着,她就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把莉莉拉开。 就在这个时候,宋青葵起身轻轻拍了拍莉莉的手背,“莉莉,没事,你让开。” 莉莉摇头,“不行,夫人。您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如果先生回来发现我没保护好您,我会被扣薪水的。” 司徒葵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贱人,那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不是她的先生,给你发的也是我的钱,你懂吗?” 她说着就朝着身后带来的人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弄开。”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上前来,抓住莉莉的头发就往地上拽,拽得莉莉痛得尖叫了一声。 宋青葵眼睛一眯,手指轻轻动了动,还没抬起来—— 砰! 一声闷响传来。 大家都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挤在一起的人被迫分开,留出了一条通道,而一个过于肥胖的打手此时正摔在了地上,在溅起的灰尘里连声哀叫。 他的身后—— 顾西冽的腿还抬在半空,目露阴鸷,满脸不悦。 “阿冽……”司徒葵叫了一声。 这一声不知是惊还是喜。 顾西冽放下了腿,双手插在兜里,视线准确无误的定在了宋青葵的身上,见她似乎完好无损的样子,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些许。 司徒葵知道今天这事情算是办不成了,咬牙赶紧甩锅,“干爹听说宋小姐在这里,所以让我请她过去做客。” “做客?” 顾西冽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缓缓一步一步的走到司徒葵面前。 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神态的游移,像淬了冰一般,极具压迫性。 下一瞬—— 他猛然将司徒葵的脑袋往下一按,直接将她摁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啊……”司徒葵的尖叫只留了半截。 顾西冽微微弯腰,轻声的一字一顿,“他也配!” 章节目录 第772章 阿修罗道 司徒葵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被顾西冽这样对待。 “冽哥,我是阿葵啊……” “闭嘴!”顾西冽打断了她的话。 他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慑人的目光似乎是在考虑到底是把人拆了好还是剥了好,让司徒葵浑身寒毛直竖。 “你抖什么?这么点胆子就敢带着人来闹事?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命太长了?听着,我数三声,你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如果不滚,那你就再也滚不了了。” 顾西冽放开手,斜着眼睨她。 “三!” 司徒葵起身后既不甘又有些恐惧的看着顾西冽,“冽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不甘心而已,我才是你的妻子不是吗?我们举行了婚礼,我们交换了戒指……” “二!” 顾西冽并未理会她的这些话,而是垂着眼兀自数着数字。 司徒葵嘴里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顾西冽已经变了,不是能任由她拿捏的顾西冽了,不是那个能够让她左右的顾西冽了。 他现在的样子,不近人情到近乎残忍,仿佛下一秒他真的会付诸行动,让她无法完好的离开这里。 这不是她想要的顾西冽! 司徒葵忽然慌乱极了,她要去找何遇,她现在迫切的想要找何遇,宋青葵她都没有心思去关注,去计较了。 她咬了咬牙,在顾西冽数出‘一’之前,低着头匆匆往外跑去,高跟鞋在跑走的瞬间带着她还崴了一下脚,她狼狈的挺直身子,让自己尽量留得最后的尊严。 她带来的人她也不管了,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顾西冽变了,如果何遇给她的同心蛊不起作用,那她早晚都会被踢出局的。 只要同心蛊还在,顾西冽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到她身边来,会对她温言细语,会给她应有的宠爱,会让她牢牢坐着顾太太的位置。 本来还乱糟糟的后院,不一会儿又只剩下顾西冽和宋青葵两个人。 宋青葵坐在藤椅上,她的肩侧松松的编着一条辫子,几缕发丝垂落,整个人有种慵懒素雅的感觉。 阳光自头顶茂盛的树叶罅隙间洒下,让顾西冽的眉眼看起来都有片刻的温和。 片刻后,他才是有些别扭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没被吓到吧。” 宋青葵看着他,茶褐色的眼瞳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莹透又清澈,那种认真端详和观察的目光让顾西冽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青葵想了想,才是开口道:“我以为你不打女人的。” 顾西冽冷嗤一声,“是吗?那你可想错了,女人惹到我了,我照打不误。女人毒起来男人是赶不上的,我以前就是被女人……” 他倏地又住了口,随即像是有些抗议一般的说了句,“我又没打她。” 宋青葵直到这个时候才真真确定了一件事情。 “你还习惯吗?” “习惯什么?” “习惯这个世界。” “还行吧,就是烟并不好抽。” 顾西冽说完这句话后,瞳孔骤然紧缩。 他站在高大的香樟树下,那些墨绿的树叶让阳光都分散成了零碎的形状。 宋青葵点了点头,“嗯,那就好。” 她说完后就起身缓缓离开了后院,然后如往常一般上了楼,准备去睡个午觉。 柔软的被子下,她的眼泪缓缓在黑暗里滑落,最后呜咽出声。 “阿冽……” “你混蛋。” 章节目录 第773章 羊水 半夜的时候宋青葵肚子有点痛,她想要叫一声,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如一柄尖刀自腹中穿过,直达喉咙,让她整个人都钝痛无比。 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体。 砰—— 门忽然被打开了。 灯光大亮,瞬间冲划破了这个让人窒息的黑暗,宋青葵被抱了起来。 “放松,放松,没事的,放松……” 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松香烟草的味道氤氲在宋青葵的鼻尖,她本能的依偎在这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 如倦鸟归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脉脉温情。 宋青葵呼吸放缓,身体总算不再僵硬,她的发丝跟衣服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抬眼看着顾西冽,用着小小的气声打趣。 顾西冽的唇角扬了一点小小的弧度,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宋青葵看到了,毕竟灯光如炽,他们的距离又是那么的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你笑什么?”宋青葵问这话的时候,唇角也跟着扬起了弧度。 顾西冽将她扶着靠在床头,“因为你在讲一个笑话。” 他低着头,不自觉的伸手将宋青葵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开,“葵小姐,没人会说你不美,我发誓。” 明明是寻常的一句话,但是由他说来竟然有了一种郑重其事的味道。 像是誓词,带着一种笃定,让人心悸。 宋青葵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我想去洗个澡,换一件衣服,身上被汗水打湿了,有些不舒服。” 顾西冽退开,“我去阳台抽根烟。” 他这意思是不会出卧室了,只是暂时性避让一下。 宋青葵也没拒绝,她下了床缓缓进了浴室,关上浴室门之前,她看了一眼顾西冽。 她在阳台外,背影没入在月光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 数年来,他一直这样。 春夜的风带着一点寒凉,顾西冽点燃了一根烟,他没抽,只是看着烟草燃烧。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受控制的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脑海里频繁开始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她的唇哦,腰哦,腿哦。 ——她抱着他撒娇的样子,她缠着他像一尾鱼的样子,还有她绷直的小腿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顾西冽嗓子干极了,感觉自己要被烧起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低啐了一声,“妈的,尽让我看这些干什么,滚蛋。” 浴室里传来一声响,他眉眼一凛,烟头碾灭在指尖就几步走到浴室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怎么了?你摔倒了吗?” “没有,只是沐浴露掉了。”隔着一道门,宋青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带着一种粘稠。 这种粘稠让顾西冽无法从门外离开。 他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像一尊思考哲学的雕像。 医生很快来了,给宋青葵检查了一下,随即告知她只是精神压力太大,胎儿一切都好,一定要注意好好休息。 宋青葵这才放下心来。 等医生走了过后,宋青葵躺在床上眨了眨眼,随即才是轻声问了句,“你刚刚怎么会忽然进来,我没有叫你。” “你叫我了,我听到了。” “我没有。” 顾西冽定定的看着她,眼眸深邃,他没有再说话。 等到宋青葵再度睡着后,他才是轻轻的自言自语道—— “你向我求救,我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774章 我保证 折腾完一通,等到宋青葵再度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顾西冽关上门,给她的床头留了一盏小台灯。 医生站在书房里,一脸凝重的给顾西冽解释,“她肚子内胎儿过大,又是双胎,有极大的可能性早产,这些日子还是要好好注意一点,千万不要让她感冒发烧之类的。这些放在寻常人身上是小毛病,但是现在放她身上就是个大问题。一旦母体扛不住,免疫力低下,有很大可能性会伤害到胎儿。” 顾西冽抬手,制止了医生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用说其他的,任何情况下保大就行了。” 医生愣了一下,毕竟这种保大保小的问题一般都是在生产的时候才会出现,冷不丁忽然被顾西冽现在拎出来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顾西冽也没再多说什么,让人领他下去送出门了。 医生走了没多久,江淮野来了。 凌晨三四点,天地都万籁俱静,西良苑倒是灯火通明。 “你来干什么?”显然顾西冽对江淮野的到来并不待见。 江淮野衣着有些不体面,一身棉质的家居服,肩上虚虚罩了件大衣,脚上甚至还穿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拖鞋。 他对顾西冽的质问充耳不闻,一路跑过来,然后抓住顾西冽的肩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顾西冽平静无比的看着他。 江淮野那双狐狸眼带着一种焦灼,他朝着顾西冽怒吼,“乔乔跑了!她跑了!我找不到她了,是不是你干的?” 顾西冽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挥到一边,“出息点行吗?你是小孩子吗?糖丢了就要找妈妈哭吗?” 江淮野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话了,顾西冽这漫不经心类似嘲笑的态度让他怒从心头起。 “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不是冽哥,你要是不把乔乔给我交出来,我就马上去告诉宋青葵你们的计划。” 顾西冽正在倒水,听到他说这话,把水杯放下,斜斜睨他一眼。 轻轻哼笑,“你去。” 他靠在书桌边缘,端着热水喝了一口,然后见江淮野不动,便又是催了一声,“你去啊,人就在楼上。你现在上去敲门,马上告诉她。” “让我想想你该怎么说,我帮你组织一下语言吧。你就说她的老情人为了保命当了缩头乌龟,而为了让她活命呢准备让她双胎中的其中一个孩子去献祭,你猜她会怎么样?” 江淮野僵在那,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眸不复以往精明,爱情使人冲动,任何时候都不例外。 “冽哥不是缩头乌龟,你说话放尊重点。” 他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憋了好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顾西冽对他说的这句话不以为然,“谁知道呢,只有他自己知道。再说了,他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跟何遇串通起来做得好事,你以为呢?所以该闭嘴的是你,江淮野,小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你这样的跟屁虫脑子拎不清,早晚会出大事。” 江淮野最终失魂落魄的走了。 他连车都不想开了,一个人点着烟走在夜间的路上,沿着盘山公路一直走一直走。 夜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他走着走着忽然就蹲下身子,捂着脸久久不能动弹。 那一天,冬末春初,桃花还未曾开得灿烂。 顾西冽坐在书桌前,用雪茄剪剪了一根雪茄递给他—— “以后就拜托你了,拜托你跟他好好相处吧。” “冽哥……”他哑口无言,连那根雪茄都不敢接。 顾西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同心蛊的事情不怪你,我现在被同心蛊影响的太深了,不得不采取特别手段。每个人都有最后一张底牌,我的底牌就是他,你知道的。” 江淮野闭了闭眼。 是,他知道。 顾西冽体内还有第二个他。 顾西冽2.0。 他不会受同心蛊影响,只会凭喜好做事。 一个残暴的君主,一个不近人情的恶魔,一个将一切视为游戏的人间杀器。 章节目录 第775章 地狱道 牛皮日记本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这次翻看日记的人变成了顾西冽。 说是日记其实也不尽然,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都是一些零散的交代。 交代一些琐碎的事情,诸如—— 她喜欢吃糖,让她多喝牛奶。 她怕黑,喜欢下雨天。 她喜欢吃蟹黄小笼,三鲜米粉。 她不喜欢吃胡萝卜、生姜和香菇,对海鲜过敏。 她最怕狗,不要让狗吓到她。 她喜欢向日葵和小雏菊。 ………… 顾西冽翻了两页,便有些兴致缺缺的合上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睛望着桌上的日记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之后,他皱眉叫了菲佣。 “吩咐厨房,晚上吃蟹黄小笼。”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做份三鲜米粉。” 菲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顾西冽,欲言又止。 顾西冽吩咐完就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转过头来的时候,就发现菲佣还没离开。 他的眉梢微挑:“怎么还不去?” 顾西冽的眼神犯冷,看着菲佣的时候,让她的后脊背都有些僵硬发凉。 “先生,这个蟹黄小笼……”菲佣紧张的蠕动了一下喉咙,“现在夫人怀孕,应该不能吃这种寒凉的食物。” 听到她这么说,顾西冽难得的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菲佣的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回到日记本上。 然后,他缓缓道:“你倒是对这些事情,知道的很清楚。” 菲佣的头压得很低,根本不敢和顾西冽对视。 “您之前吩咐过,让、让我记清楚食物的禁忌,以免夫人有时候贪嘴,会影响身体。” 顾西冽想了想,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吩咐。 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顾西冽突然就觉得没了兴趣。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让菲佣下去:“你去安排吧,随便晚上吃什么。” 菲佣能明显感觉的到顾西冽的心情不怎么好。 于是,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点点头,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好的,先生。” 顾西冽没什么回应,他沉沉的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的把日记本收回抽屉里,然后拿出文件翻看。 可是看了半天,眼中只印下满目的文字,却理解不了其中的任何内容。 最终,顾西冽的嘴角绷紧,然后把文件向前一推。 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他想去楼上问问宋青葵。 可是,问什么呢? 问她知不知道他是谁? 还是问她,在叫着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在叫着谁。 不知道。 顾西冽自己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知道会听到什么答案。 其实,他也不想知道。 顾西冽烦躁的闭起眼睛,把拇指重重的按在额角。 他的气息有些乱。 就在顾西冽的情绪达到极点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极其规律的敲门声。 顾西冽只当是没有听到,他沉默的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呈现一种危险又防御着的姿势。 然后,门外的人像是不得到他的回应就不放弃似的,继续敲着。 片刻后,顾西冽才睁开眼睛,冷淡道:“进来。” 章节目录 第776章 想不起来了 进来的人是卡文,他的发梢都带着一缕凌晨的湿意。 “顾爷,何遇暴走了,他打伤了很多人,然后跑了。” 这可真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顾西冽本来有些郁卒的心情现在更加不悦了,“你们那么多人看不住他一个,你们是废物吗?!” 卡文自知理亏,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何遇他已经疯了。” 顾西冽瞟他一眼,“你吃着吃着饭忽然被人一棍子打晕然后关了起来,不见天日,换你你疯吗?” 卡文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顾西冽。 “那不是您吩咐的吗?” 顾西冽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头,“是,是我吩咐的,真是疯子。” 卡文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试验性的开口,“那我们现在……” “找人啊,赶紧去找啊,找我干什么?” “那您……” 顾西冽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你是蠢货吗?何遇的目标肯定是宋青葵,我能离开吗?去去去,赶紧滚去找人,我去守着宋青葵。” “哦。”卡文赶紧跑了出去。 外边等着的人都一脸惴惴不安的看着他,“怎么说?” 卡文挥挥手,“没怎么说,让赶紧找人。都别杵这了,赶紧走吧,再过来烦他,估计明年的今天你就得给我烧纸了。” 车子陆陆续续的开走,西良苑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已是天晨微光,雀鸟在枝头轻啄,云层像潮汐一样,一点一点的翻涌出蓝色。 宋青葵自半夜惊醒后,这一觉倒是睡得沉,一直睡到上午九点。 她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一尊门神杵在那儿,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顾西冽双手环胸,下巴一抬,“叫你吃饭。” 说完他就转身下楼,每走两步就拉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仿佛很不喜欢这略显束缚的衣服。 宋青葵下楼才觉得今天的西良苑较以往不一样,安静到近乎冷清。 “莉莉她们呢?” 顾西冽将一碗粥端上了桌子,“走了。” “走了?” 顾西冽坐在桌子面前,“人多你不是不自在吗?现在这屋里就我们俩。” “那谁煮饭?” 顾西冽筷子还没捏稳,就面临这个致命问题,顿时一阵头疼。 他闭了闭眼,最后才是认命道:“我。” 宋青葵也不再继续问了,她坐下喝粥,喝了一口,略微皱了皱眉,“下次时间再熬长一点吧。” 顾西冽稀里哗啦已经喝了一碗了,还顺带吃了两个水煎包。 说实话,他这吃相一点都矜贵,也不优雅,明明该是粗俗无比的动作,但是由他做来,却还是显得不难看。 他放下碗,手指敲了敲桌子,“你要是嫌我做得不好,你可以不吃。” 宋青葵把碗一放,“行。” 她干脆利落的就起身,大有不吃就不吃的架势。 顾西冽脑仁一阵突突直跳,还没等自己脑子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已经抓住宋青葵了。 他有些挫败的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行,我错了,我下次会熬久一点。” 宋青葵看了一眼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回到位置上。 顾西冽见她安生吃饭了,起身往外走去。 amp;quot;去哪儿?“ amp;quot;我出去透口气!清早的空气新鲜!”顾西冽侧过脸,咬牙切齿。 他走到院子里,脚边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小雏菊,那些小雏菊和香绣球都凋零了,他抬脚踢了踢,本来想泄气般的把花盆踢烂,但是还没踢到,脑子里就闪过宋青葵那张脸。 那张带泪的泪。 她好像因为碎了一盆花哭过。 到底还是没舍得用劲,最后只能意思意思的轻轻踢了踢。 “该死的,你既然已经跟我做了交易,就不应该随时随地来影响我!”他有些烦躁的来回踱步。 正在烦躁间,轰—— 一声巨响,随后便是西良苑的安保系统不停发出警告。 大门被撞开,一辆重卡直接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777章 泾渭分明 何遇从重卡上下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多狼狈,白色的大褂,衣衫平整,连发丝都是整整齐齐的。 他没戴眼镜,眼珠子看起来泛着一点蓝。 院子里的花盆被撞得稀碎,一片狼藉,与他的状态看起来有着鲜明的对比。 顾西冽就站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他,仿佛对他的到来没有多大的意外。 何遇往前走了两步,猛然冲向顾西冽,一拳砸向他的脸。 速度快到身后都带起了残影。 顾西冽头轻轻一偏,躲过了何遇的这次袭击。 何遇的眼瞳骤然紧缩,他紧紧盯着顾西冽的眉眼,“你把Reborn注射给自己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有其他任何方式能让顾西冽在短时间内忽然变得如此强悍。 顾西冽的实力他了解,应该说他一向是自负的。 顾西冽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往大了说,他只是一个人类族群众稍显精英的存在。 但是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何遇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对着顾西冽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等顾西冽回答,他又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道:“其实我不是躲藏,而是不屑于显露,如果有人问我,我是会实话实说的。” 如某一年冬雪,约莫五六十年前。 有个小女孩儿在覆满白雪的街道上卖花,满满的一篮子腊梅花,香味袭人。 他全部买了下来,然后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小女孩儿瞬间浑身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她惊讶的看着他,问:“叔叔,你是神仙吗?” 他摇头,“不是。” “那你就是妖怪?阿嬷说过,世界上只有神仙和妖怪才会法术。“ “不,还有一种。” 故事没讲完,顾西冽冷冷的看着他,“还有一种,是堕入阿修罗道的魔物。” 何遇眼里起了浓烈的杀意,“原来你真的都知道。” 他嗤笑了一声,“我其实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人类有时候也很有趣,他们追捧我手里所谓的研究,我享受被他们目光包围的感觉。” “所以,你就给了宋美穗一管你的血,让宋美穗研究出了所谓的Reborn药剂,让她被其他五道的人追杀。” 何遇点头,“你说得没错,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主动给的,而是宋美穗找我要的,毕竟她对于长生不老这种事情太好奇了,而好奇,是会害死猫的。” 碎了一地的花朵里,颜色纷杂,红的,紫的,粉的,白的……那些颜色交织在泥土里让顾西冽非常的不顺眼。 他挽起了袖子,盯着何遇的眼睛缓缓道:“你的存在让我如鲠在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实验室吗?因为有人知道,你一旦出来了,你就会死。” 一个尾音落下,顾西冽的身影凭空消失,下一瞬他就已经到了何遇的眼前,五指成爪猛然朝他的脖颈扣去。 何遇反手挡住他,却被他悍然的掼倒在地。 砰—— 一声闷响,石板碎裂。 何遇的喉头顿时涌上了一阵铁腥味,他再也不敢小看眼前的顾西冽,当即把涌在口中的鲜血生生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778章 炸毛 顾西冽半跪在地上,死死摁着何遇,眉眼间都是可怖的戾气。 如鹰隼见腐肉,让人避之不及。 他一字一顿,“你搞出了那么多事,不想着逃命也就是算了,竟然还敢回来。你不去洋鬼子的地盘天天靠着他们的上帝庇佑躲好一点,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回到东城,何遇,你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你早晚会死的。” 何遇哑着嗓子,艰难开口,“你不是顾西冽,你到底是谁?” 一阵清风刮过,带起隐隐约约的花香,二楼的阳台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喊声,“顾西冽,你上来一下,我找不到吹风机了。” 顾西冽手掌轻轻一松,何遇正想反击,却又被猛然压了回去。 “老实点儿,你再敢动一下,我马上让你去阎王那儿报道,不对,你死了去不了阎王那儿。” 他给何遇的手腕上套了一个钢镯,然后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跟我进屋,我找完吹风机再来收拾你。” 何遇认识手腕上的钢镯,这镯子仿佛把住了他的命脉,让他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跟着顾西冽进了房间。 进了大厅后,顾西冽还给他脑袋上扣了一顶帽子,“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沙发上,如果你敢在宋青葵面前露脸,我保证你见不到今晚的日落。” 他做完这些后还去盥洗室仔仔细细洗了一下手,洗了两遍,闻了闻手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了,这才上了楼。 宋青葵正在到处找吹风机,看他上来了,顿时有些烦躁道:“我头发刚刚不小心打湿了,我想吹干一下,但是到处找不到吹风机,你是不是今早上用了到处乱放了?” 刚刚才打了一架,甚至还差点掐死一个魔物的顾西冽心里愤愤不平,甚至有些膨胀。 “这种小事你用得着找我吗?” 宋青葵一听这话,顿时操起一旁的枕头就扔向他,“这房子里现在就你跟我两个人,我不问你问谁?你什么态度?” 顾西冽腮帮绷得死紧,在原地盯了宋青葵三秒钟,然后转头找吹风去了。 他一边翻翻找找的时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宋青葵。 宋青葵现在的肚子大了,身子很是笨重,脚步挪动间整个人慢慢吞吞的,看得顾西冽直皱眉。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青葵恰好没注意腿边的茶几,膝盖一碰,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一旁倒去。 吓得顾西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飞奔过去了。 他一手扶着宋青葵的腰,一手抱住她的肩,让她整个人靠在了他的怀里,也让她的惊呼停在了半路。 宋青葵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顾西冽手里抱着人了,自己也才把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宋青葵撑着他坐到了沙发上,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西冽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好好坐着吗?我找,我找还不行吗?” 找了好半天,顾西冽终于在置物架的柜子里找到了吹风机。 他把吹风机拿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找到了。” 人还没近,就看到宋青葵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心里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视线渐渐从宋青葵的脸上往下挪,挪到了她的双腿—— 棉质的睡裙下,有透明的水淅淅沥沥滴落,瞬间洇湿了宋青葵脚下的毛毯。 宋青葵嘴唇微颤,“我……我羊水好像破了。” 章节目录 第779章 哭声 重卡是撞进来的,出去的时候是好好开出去的,司机也是同一个人,区别只是在于后座上多了两个人。 顾西冽抱着宋青葵,不停的安抚她,“没事,马上就到你们这的医院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不停后退,他朝着前排吼了一声,“你开快点儿。” 充当司机的何遇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戳戳的压低声音道:“没看到我油门已经踩死了吗?有本事你自己带她飞啊。” “我倒是想。”顾西冽嘀咕,“就是怕飞起来吓死人。” 何遇没吭声,他手掌握着方向盘,手腕上露出了那个显眼的钢镯,黑帽子戴在他头上,遮住了他的脸,从宋青葵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的脸长什么样子。 当然,她现在也不想看清楚了,她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狼狈的身上。 身下垫着吸水垫,整个人仰躺在那儿,手指紧紧抓着顾西冽的手掌,指甲都抠进了顾西冽的掌心肉里。 “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她的眼里不自觉的带着祈求看着顾西冽。 顾西冽的眼眸一黯,只定定的看着她汗湿的发,面沉如水,竟是没有开口说话。 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宋青葵忐忑的小心翼翼的急喘。 “你说话,阿冽……我害怕,你说句话。”宋青葵额上的汗水缓缓滑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顾西冽将她的脸庞往自己的肩头一揽,“没事,会没事的。你喝了很多牛奶,你身体很健康,孩子也会没事的。” “你保证?”宋青葵埋在他的肩头,在没有视线的安全空间里,声音闷闷。 “我保证。”顾西冽拍了拍她的背。 何遇回头看了一眼顾西冽,恰逢顾西冽抬眼,两人视线相触,随即各自错开。 进了医院,早就准备好的医生赶紧推着宋青葵去病房检查。 产科医生细细问着顾西冽各种问题,“宫缩了吗?羊水破了多久了?见红没有?” 顾西冽一一回答,“半个小时前破的羊水,宫缩应该没有,她不痛,只是有些紧张。” 医生点点头,“我们先给她照个B超观察一下孩子情况,如果开始宫缩了,那她的孩子就肯定要出来了,又是双胎,拖不到足月了。” 顾西冽点头,他也不问其他的,只是没有半点表情的看着医生,一字一顿,“保她平安。” 医生心里一凛,“放心,您放心,我们一定让大人小孩都平安。” 顾西冽嘴唇很薄,看上去很无情,他又认真的视线紧攥着医生重复了一遍,“保她平安,保大人平安。” 病房门被关上了,门上的标识‘谢绝男士入内”这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安静的走廊里,偶尔只能听见几声脚步的微响。 何遇双手环在胸前,偏头看着顾西冽,“你应该知道她孩子保不住的,双胎只能保一个。”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非常的苍白,带着一种渗人的感觉。 言语滚落齿间,如同一种未知的诅咒。 顾西冽一动不动的站在病房门口,头也不回的反问,“那又怎么样?我说的只是保大人,孩子关我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780章 小主人 “嘁……” 何遇嗤了一声,“那你还跟她保证。” 他这时反倒有些有恃无恐了,懒懒的倚靠在墙上,“双胎本来就只能保一个,另一个是要用来做药引的,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想想你还是挺心狠的,哦,不对,应该是原来的顾西冽还是挺心狠的。他才带着怀孕的宋青葵回来时,我还以为他是搞慈善的,忽然善心大发,头上顶着青青草原心甘情愿的准备给别人养孩子。” “毕竟早几年他对这个女人的疯狂和迷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同心蛊的问题。但是我后来想了想,顾西冽是谁啊,毕竟是红会选中的话事人,同心蛊能影响他的感情,但是能影响他对事情的决策力吗?” 顾西冽没有回答,只是周围安静的气氛忽然陡然变得凝重,如同急剧降低的气压,包裹着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过后,何遇才是开口道:“不会,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他的决策力。红会需要Reborn药剂的成分,这样他们才可以回到第三世界,我是想借由他们的手重回阿修罗道,但是他们则是想觉醒自己的血脉,重新回到他们的势力巅峰。” “药剂的成分除了我的血,还有零代的基因。宋青葵他舍不得下手,她的孩子他可是舍得的,毕竟那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不是吗?” 咚—— 何遇话语还没说完,顾西冽已经到他身前,一拳打偏了他的脸。 何遇的脸颊木了一瞬,须臾后,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怎么?我说对了,所以你恼羞成怒了吗?” 他举起右手,摇了摇,“你以为你拿着这个破镯子就能控制我?就能让我乖乖听你的话?我现在想明白了,你不敢杀我。” 何遇的脸还往前凑了凑,嘴角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她要生了,母体的养分已经到极限了,没有我的血,她撑不过三天,我说得对吗?” 顾西冽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较之以往,他现在眯眼的姿态多了些戾气。 片刻后,他忽然退后了半步,慢悠悠的叹了口气,“你还挺聪明的,我以为你们阿修罗道的魔物都有些蠢。” 何遇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奖,毕竟我做人做了很多年,既吃了猪肉也学了猪跑,总要学到些什么的。” 顾西冽拢了拢自己的袖口,“那就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轰—— 气流凭空回旋,威压自头顶悍然而降。 空旷的走廊上仿佛另外扭曲了一个空间,有红黑纹路交错自他右脸颊盘旋而上。 何遇瞬间就呼吸困难,脸色涨红,眼里的骇然止不住的往外泄。 “地狱法相……地狱道……” 那威压也就一秒,顾西冽似乎达到了目的,瞬间又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干干净净,走廊上又有了医生护士匆匆的脚步声,仿佛刚刚扭曲的空间只是一场幻觉。 “何遇,不要试图挑衅我,我可以放干你的血存起来,你的作用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大。” 何遇低下头,完完全全收起了挑衅的姿态,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 章节目录 第781章 受罪了 顾西冽掸了掸自己肩上不存在的灰,慢条斯理道:“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非要撞了南墙才死心。现在最应该祈祷宋青葵没事的人就是你,你好好祈祷吧,管你是去求神佛还是上帝,只要她没事,你就会好好的站在这里,说不明天还能去酒吧找个小妹喝两杯,但是她一旦有事——” 他顿了顿,“我不像其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你,地狱道当年差点屠尽阿修罗道,你应该是记得的。” “不过有一点你做得很好,你当年造神造出了宋青葵,我想很多人都会感谢你的。你的Reborn能促使六道血脉觉醒,你猜宋青葵这个零代初始者觉醒了什么血脉?“ 何遇本能的感到了不妙,“什么血脉?不可能,她是零代,她觉醒的是我的血脉,不可能是其他血脉。” 顾西冽下巴一抬,鄙夷至极,“你的血脉?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或者你想想,当初你的造神,用了谁的骨头谁的皮肉,又是谁给你的?” 何遇猛然一阵头晕目眩,竟是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踉跄跪地。 顾西冽丝毫不意外的看着他,甚至还带着一种怜悯,“是不是发觉自己想不起来了?” 何遇捂着头,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他甚至有点看不清楚顾西冽的脸,耳朵旁也出现了幻听,那是梵语吟诵,又或是木鱼敲打之声。 咚咚咚咚咚—— 他在迷雾里使劲往前闯,终于闯了出去。 同样的大雪天,他曾买了路边小姑娘的几株腊梅,也曾接过了一个人手中的墨色木盒。 那人温和笑笑,小声嘱咐,“这是很好的骨木,能承接你所有的血脉实验。” 他的视线从红布包裹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看清了。 看清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顾家的上一任家主——顾安的脸。 何遇猛然从幻象中抽离,五指抽搐着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是地上太光滑,他根本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痉挛着。 喉咙里溢出短促的呼吸声,那是不可置信的闷响。 “不可能……不可能是顾安,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人类,他只是一个红会的傀儡,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傀儡,他连顾老爷子都怕,顾老爷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甚至被汪诗曼毒杀了,被她自己的老婆给毒杀了!” 何遇重复着这些话,仿佛他看到的这段幻象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甚至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信和信仰。 “是你,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看到的,那是你制造的幻象!” 他抬起头愤恨的看着眼前的顾西冽,“我不会相信的,他们都是愚蠢的人类!” 他无法接受,他自以为耍得别人团团转,把这些人当成蝼蚁一样高高俯瞰,怎么可能他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西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言不语,带着一种无情的冷肃。 咔嚓——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医生匆匆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产妇需要马上开刀,她已经开始宫缩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缺氧了。” 章节目录 第782章 藏起来 宋青葵的身体机能急剧下降,昏迷不醒的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一直亮着,走廊上的灯都开始忽明忽暗起来,发出‘嗞嗞’声响。 何遇看着头顶不停闪动的灯,终于没忍住,开口道:“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把灯弄得一直闪,搞得好像鬼片现场一样。” 顾西冽正烦躁,闻言瞟他一眼,“怎么,你还怕鬼啊?你自己都是个堕了阿修罗道的魔物,你还怕鬼?” 何遇不自在的偏了偏头,“话不能这么说。” 顾西冽没好气的冷哼,“亏心事做多了才会怕。”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上的灯光忽然‘嘭’的一下全熄了,整天走廊陷入了黑暗,只有手术室门上那几个‘手术中’的红字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何遇小心翼翼的往顾西冽的方向挪了挪,“是不是……真的引来了什么啊……” “别挨着我,再靠过来头给你拧下来。”顾西冽嫌弃的推了他一把。 叮咚—— 一声脆响,不远处电梯门的声音响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在空旷上引起阵阵的回响。 “喂……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啊?”何遇冒着被拧头的危险又悄悄的挨近顾西冽。 顾西冽虽然没说话,但是手指已经暗地攥紧了,头顶也渐渐有了气流回旋。 “你干嘛,鬼而已,你是要开法相吗?你不是不怕吗?你们地狱道应该不怕这种玩意儿吧。”何遇的后脑勺都贴在了墙壁上,头皮一阵一阵发凉。 “闭嘴。” 哒哒哒哒—— 脚步急匆匆,随后便是跑起来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顾西冽额头青筋绷起来的时候,灯忽然亮了。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顾西冽和何遇的视线里。 短寸头,咖啡色的风衣,五官深邃。 顾西冽头顶的气流已经消失了,他看着走过来的人,一时间脑子里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何遇偏头轻声说,“是陆燃,段清和的人。” 这名字一说出来,顾西冽才在有限的记忆里想起了关于陆燃的资料。 陆燃脸色冷硬,手里还捏着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已经到了,医生说还在手术。”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燃眼睛盯着顾西冽,嘴里却一直在说话,”嗯……我知道,我会一直看着的,出来了马上跟你说,嗯……好,是最好的医生。姓顾的……他在,我看到他了。“ 电话挂断后,陆燃也没跟顾西冽打招呼。 毕竟东西两城之前已经是撕破脸的状态,他也犯不着自个儿掉价去热脸贴冷屁股。 他也靠在墙上,跟顾西冽与何遇面对面的距离,兀自低头玩着手机,一会儿在发消息一会儿在刷新闻,总之也不是个心如止水的状态。 没一会儿,电梯响了几次,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几个。 江淮野带来了几个人,季卿还有鹿泽生,徐京墨带着夏音离,身后还跟着元夕钱小福。 东西两城倒是难得齐活了。 两拨人泾渭分明,来了也不说话,各自为营的站着。 毕竟陈苏木的死大家都心知肚明,没在这里大动干戈已经是最后的极限了。 章节目录 第78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最后来了两个人,唐寒声和唐璎兄妹俩,唐璎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 她一过来就朝着顾西冽笑了笑,“这猫这两天在我那儿都不消停,不吃不喝的,我哥就说让我抱过来,可能是想它主人了。” 她把猫递到顾西冽面前,奇怪的是猫咪猛然叫了一声,挣扎着跑下了地,然后自己缩到了角落里。 它浑身炸着毛,朝顾西冽龇牙咧嘴。 唐璎有些尴尬,“诶?怎么回事……这……” 倒是段知鱼蹲下身子把猫咪抱了起来,轻轻摸它哄它,“不怕哦,暖暖,不怕,没事的。” 顾西冽看着段知鱼抚摸着猫咪的动作,眼里晦暗不明。 何遇笑了一下,“小畜生还挺会认人。” 段知鱼是最后来的,她穿着拖鞋一路跑上来,看得出来很匆忙。 夏音离想要开口叫她一声,但是她把脸转过去了。 人倒是很齐全,牛鬼蛇神都齐活了。大家都安静的站在走廊上,衣物摩擦的声响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有些刺耳。 各怀心思,各有神态,只有何遇老神自在的靠在那儿这个看看,那个瞅瞅。 他现在是被掀了老底的人了,已经什么也不怵了,总之他知道,宋青葵这孩子一落地,外面就没法太平了。 他的视线逡巡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到了顾西冽的身上。 他现在对顾西冽很感兴趣,比之前更感兴趣。 地狱道的人很难出现,确切来说,很难在除了第三世界外的地方出现,他已经是个漏洞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 他跟着顾西冽也有很多年了,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该说是他太愚钝,还是顾西冽太过深沉。不过话说回来,人类的心计有时候神佛都不如。 毕竟贪嗔痴都是人类特有的东西。 不远处的墙上悬挂着时钟,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楼层应该已经被清空了,或许是这栋楼都被清空了。 唐寒声走到顾西冽身前,像友人一般的调笑道:“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家里老爷子给我来电话,我还真就要错过了。” 顾西冽懒懒抬眼,“是吗?那你家老爷子手倒是伸得挺长的。” 唐寒声但笑不语,没等他笑容落下去,顾西冽却又接着说了一句—— “手太长会被砍的,你家老爷子八十多了,手砍了就活不到一百了。” 唐寒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干咳了两声。 唐璎暗自用手肘撞了撞唐寒声,示意他少说两句,又以眼神示意他看一看周遭的人。 她悄悄在唐寒声耳边询问,“哥,手术室里的人到底是谁?爷爷干嘛让我们带着人来。” 唐寒声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唐璎。 唐璎不动声色的看过去,只有三个字—— 抢孩子。 她看完了过后,下意识的看向手术室,脑子里的思绪转得飞快,结合最近自己哥哥在忙的事情,刹那间就懂了五六分,随即朝唐寒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陆燃叼着根烟在嘴边,手指间不停摆弄着打火机,一会儿打开,一会儿盖上,他也不点燃,就这么玩儿着,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窜起又覆灭的火苗。 章节目录 第784章 别人 手术室里,长长的麻醉针从宋青葵的脊椎里打了进去。 医生观察着宋青葵的状态,却发现宋青葵眼睛的瞳仁一点变化都没有,清清泠泠,莹透无比。 主刀医生心里一凛,“麻醉对你没有效果?” 宋青葵痛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眨眨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主刀医生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知道现在躺在这手术台上的女人可是个矜贵的,一时间剖也不是,不剖也不是。 但她也是女人,知道生孩子就是女人在跨鬼门关,顿时软了软声调,小声的跟宋青葵说道:“得尽快剖出来了,不然孩子缺氧就活不了的。” 宋青葵点头,“没关系,我忍得住。” 助产士将她的视线隔绝,在一旁轻轻安抚她,“放松,放松,很快就好了,我们陶医生已经是几十年的老医生了,一定很快就能让你的孩子出来的。” 话音还没落下,锋利的手术刀就切开了腹部。 冰凉触感,刀割皮肉。 “啊——” 宋青葵一时没忍住,痛呼出声。 刀刃将皮肉层层割开,宋青葵痛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摁住她!”陶医生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护士赶紧一一摁住了宋青葵的手和脚。 皮肉一层又一层被手术刀切开,直达子宫,掏心挖肺的疼也不过如此了。 宋青葵的喉咙已经沁了血,只能哼出轻微的声音。 手术室外的顾西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额上青筋猛然绷起。 何遇一把抓住他的臂膀,压低声音问,“你想干什么?那么多人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顾西冽抬眼,眼里满是怒意,“滚开。” 何遇不放手,顶着压力坚持道:“不行,你既然是地狱道的人,知道规矩的,一旦被其他人发现你破坏了规则,你这具身体也保不住。” “我听到她喊痛了。”顾西冽眼里都是压抑的光芒,仿佛在控制着痛苦的自己。 何遇摇头,“这事儿你干涉不了,这孩子本来就是违逆六道生下来的后代,如果你一旦干涉,就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关注,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顾西冽看看周围上站着的人。 皇城根下来的唐家兄妹,西城的太子、党一派,他们各自为营又三足鼎立。 何遇现在心里也觉得艹蛋极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好言相劝的人,主要是怕连累自己。 他藏着掖着那么多年,就是不想在阴、沟里翻车,要是这个顾西冽忽然发疯,那他连带着就要翻个彻底了。 他虽然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傲视所有人,但是也要遵守一定的规则。 一旦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他就没办法躲藏在这里了。 手术室里,宋青葵气若游丝,一袋一袋的血浆不停的往上挂,不停的输送到她的身体里。 她已经出现了幻觉。 她仿佛又看到了她自己坐于王座,脚边趴着一只狮子。 她又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好像是她的孩子。 她想睁开眼看一眼,可是却太疲劳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一下熄灭了,有婴儿的哭声传了出来。 走廊上的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章节目录 第785章 恨是一种情绪 何遇心里一喜,婴儿的哭声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宋青葵生了。 零代初始者的后代,基因绝佳的传承。 这一刻,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着他的实验,只想着他的未来。 他被该死的命运束缚多年,这下终于能挣脱了。 只要能让Reborn进化成功,那他就不用永堕阿修罗道,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躲藏在这个东城。 他脑子里的思绪疯狂的转动着,想象着待会儿手术门一打开该如何冲进去抢走那个有着绝佳基因的孩子。 但是手腕的钝痛让他忽然回过神来,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顾西冽。 这个之前在他面前展示过地狱法相的男人。 猛然浑身一个激灵,让他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 顾西冽不惜耗费了诸多人力物力才将他困于实验室,他起初以为他是想杀了他,前不久才明白,不是的。 他不是想杀了他。 他是想放出这个地狱道的人,以他阿修罗道的血脉为媒介,诱导其出来。 他们都被顾西冽骗了。 零代的觉醒已经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无论是下落不明的库力老大兰斯年,还是无尽岛的帝绝,或是四九城跟第三世界牵扯颇深的唐家,只凭借红会是不足以能将这块盛世珠宝藏进怀里的。 除非是找到六道其他人相帮。 但是东城是一块合约里的净土,所以帝绝和兰斯年这么多年都蛰伏在外,不敢踏进一步。 不知道顾西冽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是结果显而易见。 他找来了地狱道的人。 地狱道的人一向没有七情六欲,且好勇斗狠,俗称疯道。盖因里面的人都是些大邪大恶之者,一言不合就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行事尤其荒诞。 如当年地狱道将阿修罗道差点杀灭绝,起因不过就是阿修罗道的人抢了地狱道的一只宠物猫。 顾西冽将宋青葵藏在西良苑,抹除她所有的身份记录,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的保住她,直到生下孩子。 咔哒——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莫名的,何遇都绷紧了身子。 陶医生走了出来,一边摘下口罩一边看向外面,一眼看到走廊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不禁愣了愣。 但是职业素养让她很好的恢复了平静的状态,她朝着顾西冽走过去,轻声交代:“目前都好,就是产妇麻醉不起效,受了一些罪,现在已经上镇痛泵了,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她的痛楚了。孩子是早产儿,现在都在保温箱,目前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稍微带点病菌进去,孩子指不定就要感染出事。” 顾西冽的脸有些发白,尤其是听到麻醉不起效这几个字。 陶医生见到其他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不禁挥挥手,“都不用守在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的,还得多观察一会儿,你们这两天也见不到孩子。” 她说完就离开了。 走廊上的人都没动,守了大半夜,大家却都精神着,脸上不见疲态,反倒都挺直脊背,细细以眼神交流。 暖暖在段知鱼的怀里摇尾巴,轻轻的‘喵’了一声。 段知鱼拍了拍它,小声道:“你有小主人了。” 章节目录 第786章 归心似箭 徐京墨听完医生的话还在状况外,他问向满脸凝重的陆燃,“麻醉不起效什么意思?” 陆燃铁青着一张脸,“生剖的意思,麻醉对她不起作用,只能硬生生把肚子剖开让孩子出来。” 夏音离脚软了一下,眼睛都红了。 “天哪,小葵花……小葵花她受罪了。” 唐璎以眼神询问唐寒声——现在怎么办? 唐寒声朝她轻轻摇头。 孩子要活的才行,如果孩子死了,那就功亏一篑了。 何遇瞧着这些人的眼神暗自觉得有趣,这些人消息各有渠道,最终不过都是为了宋青葵所生的孩子罢了。 也难为顾西冽现在还能忍耐他们站在这儿,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的顾西冽他们尚且都要忌惮,更遑论现在的顾西冽了。 哦,他们不知道。 何遇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种暗自的爽感。 江淮野显然对宋青葵生不生孩子的没多大兴趣,他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站在那儿,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陆燃到了走廊的另一侧给那头去了个电话,隐隐约约能听到他说什么—— “生了。” “还没出来。” “放心吧。” 天边有闷雷作响,一声沉过一声,随后便是狂风肆意的刮过。 蜀地虽然多雨,但是显然这不是个正常的雨天。 宋青葵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声响。 “她一直在出血。” “再观察一下,一定要观察好了,如果两个小时候后还是这样的状态,赶紧联系陶主任过来。” “孩子好不容易保下来,大人要是有事那就可怜了。” “醒了,醒了,她醒了。” …… 宋青葵醒来的时候尚处于混沌之中,她第一反应就是问:“孩子呢?” 一旁的助产士是个有虎牙的女孩儿,她笑着告诉宋青葵,“是个小公主哦,已经躺在保温箱了。” “小公主?”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助产士却立马摁住了她。 “诶,不要乱动,你千万不要乱动,你现在还在观察中,放心吧,孩子在保温箱里好好呆着呢,待会儿就让你见她。” 宋青葵已经痛麻木了,她抖着唇拉住助产士的袖子,“叫他进来,叫顾西冽进来。” 助产士当即答应,安抚道:“好好好,我马上让你家属进来。” 没一会儿,助产士又过来了,“家属不在,你先休息会儿,等会儿看到家属了我会让他进来看你的。” 宋青葵坚持,“找,马上让他进来,我要见他,现在就要见他。” 她的挣扎让助产士有些慌,“你不要乱动,你伤口才缝合好,你不要乱动啊,不要伤口崩裂了……” 正在这时,一旁的医生直接给宋青葵上了一针镇定剂。 助产士有些惊愕,“吴医生,这……” 打镇定剂的医生瞟了她一眼,“慌什么,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可是刚才您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家属?” “产妇情绪不稳定你看不出来吗?找家属有什么用,等两个小时后吧,等她在这边观察够了再送去病房,那个时候家属来看她也不迟。” 助产士虽然有些惊疑不定,但也没再多问。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吴医生脱下口罩,对着顾西冽耳边悄声说了句,“上了镇定剂,估计要睡两个小时左右。”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小公主和小王子 两个小时能做很多事情。 如唐寒声带着唐璎走了,留下了猫咪暖暖,走之前和煦无比的说,“猫咪我们帮你照顾了,希望你答应我们的事情要做到,留一点切片样本给我们。”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何遇听了个十全十。 何遇挑了挑眉,看着默不作声的顾西冽,感叹这言语中的不近人情。 好好一个孩子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不是个什么孩子了,而是样本。 不过说来也没差,谁说不是呢,毕竟只是一个基因传承者,谁管他是不是孩子呢? 他用手肘碰了碰顾西冽,问道:“喂,你答应他什么了?你给他这种资料,那他给你什么好处?” 顾西冽斜斜睨他一眼,显然不想搭理他。 何遇把袖子往上一撸,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钢镯,“呐,这是你给我戴上的,以后呢我这是死是活都是你说了算,我想八卦一下你的日常,不过分吧?况且你已经破了司徒葵身上的同心蛊,现在我也拿你没办法了,你总得说点自己的事情让我解个闷吧,不然我陪你站在这里干嘛?” 他见顾西冽不作声,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诶,你是地狱道的大佬,我甘拜下风,当然这不是说明我阿修罗道的人怕了你们地狱道,只是这形式比人强,虎落什么……哦,不对不对,我只是想说你看对面那些人来势汹汹的不像是些善茬,待会儿你们要是打起来,好歹我也算一个打手是不是?” “闭嘴。”顾西冽被他的聒噪给吵得直皱眉。 何遇举双手投降,示意自己闭嘴了。 顾西冽这才偏头轻描淡写道:“唐家有第三世界的推介资格。” 何遇愣了一下,“你要这个干嘛?” 作为地狱法相如此张狂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横着走,还在乎什么第三世界。 顾西冽的视线投射到手术室里,“等这边事情完了,就送她过去。” 何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每个区域都有每个区域的法则,如东城里不能出现本土以外的势力,红会一家独大,连帝绝想要到东城都得偷偷摸摸的绕着来,更不用说第三世界。 第三世界是掌权者对于规则外的统称,那里是世上财富与权力的聚集地,各有法门宝象,说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 “你想送她过去?那你不问问她愿不愿意?我觉得她不会愿意的,毕竟说好听点是送她去个安逸地,说难听点那就是变相把她关起来了。” “关她关得还少吗?”顾西冽忽然说了一句,面无表情。 何遇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他忽然特别想知道这个内里壳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控诉意味的话。 “是你关的。”何遇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知是不是何遇的错觉,他只觉得顾西冽似乎愣了一下,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来。 片刻后,他才是点头,“嗯,我关的。” 因为她是朵枯野中的蔷薇,人人都想来采摘她,一点瑰丽秀色就能引人觊觎。 想让她好好的,那就只能将她藏起来。 章节目录 第788章 无法感知 陆燃这一拨人没动,他们似乎无视了顾西冽,只是固守在自己的一方阵地里。 与他一直电话联系的自然是段清和,段清和在哪儿他也不知道,之前说是在加拿大,但是最近又没了消息。 段清和在电话里再三叮嘱,不可与顾西冽起冲突,只是来看一眼小葵花,只要知道母子平安给他照个相发过去就行。 陆燃是头铁的人,自然是要照了相才能走。 现在宋青葵没见到,孩子也没见到,任凭不远处的顾西冽眼刀如风他也不会挪动一步。 至于徐京墨两口子,陆燃是不待见的,段清和跟徐京墨生了些嫌隙,他不问,也懒得问,反正结了婚的男人了,已经和他们不是一国的了。 他看了眼独自一人抱着猫的段知鱼,不禁皱了皱眉,“你先回去吧。” 段知鱼穿着拖鞋,脚后跟都冻红了,但她还是坚持道:“不,我等青葵出来,我看一眼她再走。” 陆燃也不好跟她说重话,只是劝道:“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你看了也没用。你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把自己收拾好了再来,来的时候给她带盅汤什么的……再说了,我觉得这猫可能也饿了,回去喂喂它吧,你不吃,它也得吃点。” 段知鱼张了张嘴,竟然半天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摸着怀里的猫儿,低声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现在要是不看阿葵一眼,以后就看不到她了。” 陆燃摸了摸她的头,“瞎说什么呢,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听哥的话。” 他自小跟段清和一起看着知鱼长大,自然是把知鱼当妹妹看待的,眼下看她冻得瑟瑟发抖,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他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段知鱼肩上,劝道:“听话,回去吧,明天早点来也行,这么多人杵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找茬的。” 说完,他还有意看了顾西冽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到顾西冽就浑身都不得劲,汗毛一阵阵的倒竖。 段知鱼到底是被劝走了,她走了,夏音离在那儿都觉得自己不像那么回事,尤其陆燃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像是带着刺一样。 女人有时候不好选择,选择爱情必定会放弃某些东西,或许是前途,或许是亲情,又或许是友谊,总归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数年前她的选择就埋下了祸根,以至于到现在好像跟所有人都离了心。 陆燃下巴一抬,又想把徐京墨打发走,“你们也走吧,跟小葵花关系又不怎么样,站在这里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徐京墨哪能受这个气,当即眼一抬,眼里带着既隐忍又隐隐不屑的目光,“不会说话你就把嘴给我闭上,给你脸了还是怎么的。” 陆燃自不怵他,毕竟段清和跟徐京墨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可不是,他一向只听段清和的话。 徐京墨行事高调又张扬,他看不惯他很久了。 “我没说错啊,我在这儿是因为帮着清和哥看一眼,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知鱼都走了,你们也别站这儿了。” “你……” 徐京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也真是赶着趟来受这个气,起因都是因为夏音离。 章节目录 第789章 无法解析 宋青葵生孩子这个事儿他完全不知道,毕竟这俩月他都在处理家里那些烂摊子,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搞出来俩私生子,那私生子都十五六岁了,上门来认爹,把他妈气得够呛,他妈又看不顺眼夏音离,这两头一气竟然就住院了。 今天他想着出来打个高尔夫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散个心,球还没打两个,夏音离就火急火燎的催他上医院。 他以为是他妈怎么了,结果上了路在车上才知道是宋青葵要生了。 他当时憋着一股气,问夏音离,“她生孩子跟你什么关系?我看她也不待见你,去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夏音离不吭声,好半天才说了句,“你也别想置身事外,孩子万一是段清和的呢?” 徐京墨心里一想,这话有道理。他们这圈人还没人有个一儿半女的,要是孩子真是段清和的,那简直是大喜事,那这孩子简直就是个香饽饽金疙瘩,当下也不逼逼赖赖了,一路飙着车就过来了。 哪成想陆燃也来了,还拿话挤兑他。 “陆燃,我平日里也没亏待你,你这浑身是刺的样子真是让我看不顺眼极了,今儿个有外人在我给你面子,你当我愿意来啊,要不是音离硬拉着我来,我才不稀罕呢。“ 徐京墨说完拉着一旁的夏音离就走,夏音离没法,她只能欲言又止的看向顾西冽,可是顾西冽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兀自看着手术室的门。 她闭了闭眼,只能顺从的跟着徐京墨走了。 徐京墨将车开出地下车库,一路无话,显然是被陆燃气着了,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红灯闪烁的秒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了夏音离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宋青葵要生了的?” 车窗外灯火如流萤,徐京墨的半张脸隐匿在暗色中,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是何种情绪。 夏音离也看着红灯的秒数,仿佛这一刻,红灯秒数的倒退是如此的吸引人。 她轻声回答,“别人打电话告诉我的。” “别人?哪个别人?”徐京墨继续问,“总不能是陆燃吧,我看他刚刚那样子也不像是会通知你的人。知鱼?她刚刚连话都没跟你说一句,从头到尾都没抬眼看过你,你们俩之前关系不是挺好吗?怎么现在反倒不好了。” 夏音离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闹了些小别扭,女孩子嘛,总是这样的,闹几天又和好,闹几天又和好。” 徐京墨还想再问,绿灯亮了。 车子汇入车流,霓虹灯光染进了夏音离的眼眸,让她的眼里浸满悠长的迷离与惆怅。 深夜除了有星星灯火,还有些虫鸣,灯火葳蕤,虫鸣轻巧,这些声音随着寒风慢悠悠的飘了进来。 飘进窗口,飘进略显安静的走廊。 陆燃像座雕像一般,带着自己的左膀右臂杵在那儿,他侧头像是在听虫鸣,听到几声节奏不对的还要皱一下眉头。 良久后,没有医生也没个护士出来通知,他站不住了,臭着一张脸走向顾西冽,活像顾西冽欠了他千儿八百万一样。 “喂,为什么阿葵还没出来?” 章节目录 第790章 莎士比亚戏剧 陆燃也是够胆了,以前那肯定是不敢跟顾西冽搭腔的,毕竟顾阎王的名头响亮的紧,但自从段清和跟顾西冽起了几次冲突过后,他胆子倒是日益渐肥了。 算哪门子顾阎王啊,看起来也就那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也没见他有什么让人怕的。 顾西冽不太记得陆燃,毕竟他的记忆只能记得稍显重要的事情,陆燃这个人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他只隐隐记得陆燃好像是段清和那边的人,其余的倒没什么了解了。 当下也不想搭理面前这个寸头。 毕竟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宋青葵肚子里孩子的爹有极大的可能是段清和,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他也不在乎到底谁是爹,反正孩子的事儿一结,人往那边一送,谁是爹都没关系。 顾西冽不说话,陆燃没得到回答,既尴尬又没面,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还不敢撒气,顿时有些郁卒。 他正准备扭头走开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孩子出来了。 人都围了上去,陶主任解释,“这小姑娘要送去观察一下,你们别围着了。” 说着就把孩子推走了,陆燃时刻准备着的手机就只拍到了模糊的一角,他自己都没看清楚那孩子的脸。 好像看清了,又有些恍惚,只记得小小的脸蛋微微泛着红,睫毛盖着眼睑,睡得香甜。 陆燃去找陶主任,得知孩子这几日都不能出来了,眉头皱得死紧。 他问宋青葵什么时候能出来? 陶主任狐疑的看他,“你是她家属吗?” 陆燃摇头,“不是,我是她朋友。” 陶主任摆摆手,“那你就先回去吧,产妇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你明天白天晚些时候过来看看吧。” 陆燃也没其他办法,毕竟他也不想顶着顾西冽那冷飕飕的目光一直杵在那儿。 天寒地冻的,他脚都麻了。 他只能跟段清和说明了一下情况,于是就带着元夕走了。 顾西冽从头到尾都没动一下,他靠在墙上,一旁就是打开的窗,外面是月光疏疏,摇着树影轻晃,他的影子跟着树影交错,总显了几分寂寥。 他没什么爱好,近日试了烟酒都觉唾弃,唯一的爱好竟然只是跟宋青葵斗嘴了。 现在她躺在里面。 竟然是连斗嘴都没人了。 何遇问:“你帮她做了决定,她如果知道了,怕是要恨你了。” 顾西冽听到这个字眼眉毛都没耸动一下,“这有什么关系,恨只是一种情绪,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的。况且……” 他没说完话,只是目光投向窗外的月光。 他翻看过书房抽屉里的日记,那上面大致写了几句话—— 本就不爱我,那恨我也是好的。 不知道下笔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何种心境,钢笔的劲道力透纸背,仿佛那种无处宣泄的愤懑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才能不至于戳破纸张,让旁人看出来。 他也觉得库力的葵小姐大概也是不爱东城的顾西冽的。 不然为什么要生下别人的孩子呢?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六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顾西冽也不懂爱是什么玩意儿。他以前闲来无事翻阅过很多书,看到那些写的天荒地老的诗,只觉牙酸。 如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或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都不太懂。 他只觉是可能是俗人的生命太短,所以才找些无聊的玩意儿消遣。 不过他懂喜欢的意思,比如他以前很喜欢在沙丘上看月亮,现在也很喜欢跟宋青葵聊天。 有时候,他甚至很想挨着宋青葵睡觉。 不过她肚子大了,他也不大敢挨着她了。 “何遇,你要庆幸我给你戴了守魂镯,不然就冲着你开车撞进来惊了她的胎这一件事,你就足够死千百回了。” 顾西冽忽然说了一句。 何遇惊了一下,不自觉的往旁边挪开两步,不敢说话,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的控制着频率。 顾西冽看着墙上摇晃的树影,又说了句,“没人跟我说话,我很无聊。” 何遇很想说——我在旁边,我可以跟你说话。 但是踌躇了半晌,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顾西冽脸上的神态太冷,比这春寒夜色还冷。 江淮野一直在旁边神游太虚,自打冷乔不见了以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前两天去酒吧里消遣,有人问他,你这一脸菜色是怎么回事,活像老婆跑了一样。 江淮野眼一抬,眼风如刀,一字一顿,“是啊,老婆跑了,关你屁事。” 旁的人以为他在开玩笑,又不敢生气,打着哈哈就过去了,只有他自个儿知道,老婆确实跑了。 树影婆娑,隐隐有桃花的香气飘散进来,冲淡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的不远处有一汪池塘,偶尔有风刮过,柳条枝儿随风轻摆,搅碎了池塘里那汪安静的月亮。 东城是黑夜,另外一处却是阴天。 雾蒙蒙的天,天上在飘着些柳絮般的雪,微的光从山洞外透了进来。 叮咚—— 一声脆响,在山洞里格外响亮和清晰。 修长的手指快速的将手机屏幕滑动,加载出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有些模糊,占满了整张屏幕,小小的脚丫,蜷缩着的手指,还有那张沉睡的脸蛋。 “Alex,你在看什么?哇哦,这是你的小宝贝吗?看这个小脚丫,多可爱啊,取名字了吗?男孩儿女孩儿?” “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哈哈,那她就是你的小公主了。你们华国有个词语,叫什么心像一把剑一样……” “归心似箭。”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Alex你现在是不是归心似箭了呀。” “嗯。” “没事,快了快了,老家伙说今天就能挖出来东西了,不过这世界上真的有龙骨吗?我怎么不信呢?Alex,你也信老家伙的话啊?你给他那么多钱,万一他是骗你的,怎么办?” 山洞里一阵寂静,片刻后,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抽紧,一双桃花眼带着戾气扫了过来。 “那就杀了他。” 他好不容易找到能让宋青葵回心转意的方式,怎么能容忍别人骗他呢? 在海浪潮汐的翻涌下,狮子露出锋利的獠牙,金银双瞳的掌控者带着一点怜悯施舍于他—— “去找龙骨吧,只要给她换了龙骨,她会忘记一切,重回归墟,坐于王座,享受无边的生命,也能施舍给你她仅有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792章 最在乎的东西 小公主是小宝贝,可以高坐象牙塔,吃着蜜糖晒月亮。 因为她是另一朵小葵花,他尚且可以容忍她的存在。 她的眼睛鼻子肯定和宋青葵很像,以后说话的语调也是软挼糯糯的,他可以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买棒棒糖,她喜欢的碎花裙和蝴蝶结他都可以给她。 因为,那可能是阿葵小时候的模样。 阿葵小时候想要星星,想要月亮,想要蝴蝶结,想要小雏菊…… 那些小小的身体里大大的梦想,他都没有见过。 他想给她。 而小王子,他在变成王子之前可能是青蛙,也可能是野兽。 总之,顾西冽是不会喜欢青蛙或者野兽的,他把这个情绪延伸,然后保留,一直保留到现在。 医院的底下三层,高精密的实验室,化学药剂装载在那些瓶瓶罐罐里,朱红的、深紫的、黛青的…… 灯光折射其上,透出五光十色的妖冶。 那些妖冶的光芒笼罩在一个保温箱的四周,巴掌大的小小的身躯在透明的保温箱里挣扎,隐隐有哭声时断时续。 顾西冽双手插着兜,离保温箱有三步之远的距离。 他拧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小东西,小小的脚丫和手掌在舞动着,挣扎着,像只困缚在蛛网里的蝴蝶,带着一些求生的欲望。 陶主任观察着电脑上的数据,声音不带任何温情,“新生儿血液供给量少,我建议还是多养一阵,不然他的血液不够支撑提取。” “养多久?”顾西冽的视线无法从保温箱移开,仿佛那团小小的东西有什么奇特的魔力。 陶主任观察了一阵数据给了一个确定的数值,“一个月吧。” “不行,太久了。”顾西冽毫不犹豫的否决。 尽管否决的同时,胸腔里的心跳有片刻的失衡。 陶主任有些为难,沉默了半晌才是从对比的数据中找到一个折中的时间,“最少也得十五天。” “十五天可以。” 顾西冽说完这句话后步子往前挪了两步,他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缓缓往前伸去,似乎想要摸一摸那个保温箱。 “对了,先生,葵小姐那边……”陶主任转头问话,顾西冽‘倏’地又把手收回了兜里。 他若无其事的看向陶主任,“她那边怎么了?” “她身体较虚,我建议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静养,坐月子那一套对她来说只能是个心里安慰,她现在最需要的是……” 顾西冽打断了陶主任的话,“我知道,这个你不用管,你看好这个……” 他顿了顿,才是有些极为困难的接着话说道:“这个……看好这个孩子,不要让他在做实验之前出现任何问题。” 陶主任点头,“这个您放心,这可是我们重要的实验对象,他的身上极有可能提取到Reborn的原始基因,我们绝对不会让他出现任何问题。实验室里都是我们自己人,他们嘴巴很牢,在实验没成功之前绝对不会踏出这个实验室一步,您放一百个心吧。” 叮叮叮—— 陶主任看了一眼手机,顿时有些惊讶的抬头对着顾西冽说道:“葵小姐醒了。” 章节目录 第793章 刻骨铭心的恨意 陪护人员跟匆匆赶过来的陶主任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照理她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后醒的,但是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她就醒了,我又不能再给她打一针镇定,所以就赶紧通知您了。” 陶主任还没说话,顾西冽就直接越过他推门进了产房。 手术室里还飘散着一股铁锈味儿,那些味道和消毒水融合在一起,让人无法安宁。 宋青葵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想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护士在劝她,但是动作又不敢太激烈。 “您这才做了剖腹产,别啊,孩子在保温箱里,都好好的,我保证,您信我好不好。” 宋青葵侧头看她,眼尾带着些绯红,“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我只是想看一眼孩子。” 她说完就挣扎着想要下床,护士急得不行,“别乱动啊,刀口崩裂了还得重新缝啊……” 正说着,顾西冽已经到了宋青葵面前,手掌一伸,稳住了宋青葵摇摇晃晃的身形。 护士正不知所措呢,一看有人过来了,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在陶主任眼神的示意下跑出了病房。 顾西冽脸色冷凝,他太不喜欢宋青葵穿着手术服的样子了,这颜色死气沉沉,将人都衬得有些暮气。 宋青葵反手抓住顾西冽的手臂,揪紧他,抬头一脸希冀的看着他,“孩子呢?” 顾西冽面色虽冷,但是言语从唇齿间吐露却带着一些温度。 “放心,孩子没事,虽然是早产但是都很健康。” “真的吗?” “真的。” “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宋青葵的脸庞很白,是一种病态的白,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顾西冽定定的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嗯,不骗你,孩子真的没事。” 陶主任恰到好处的走了过来,开始跟宋青葵解释,“您受了惊导致早产,孩子虽然很健康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在医院观察一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明天您就能见到孩子了。” 宋青葵嘴唇一撇,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水,很是委屈的看着顾西冽,“我想现在看看行吗?我真的连一眼都没见到过。” 她眸子里的水光太令人心碎了,心碎的让顾西冽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顾西冽瞥了陶主任一眼。 陶主任心领神会,“您现在能下地走吗?要是能的话,就让顾先生扶着您走过去看一眼吧。” 宋青葵连连点头,不顾抽痛的肚子,“可以,我可以走的。” 顾西冽脸上的神情很是难看,但是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沉着脸将宋青葵缓缓的扶下了床。 宋青葵慢慢的挪下床,小小的吸气声昭示着她在忍受的痛苦。 她走得很慢,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了一旁的顾西冽身上,但是她的眼里却有光,那些光芒让她足以忘记痛楚。 隔着一层玻璃,她终于看到了她的小雏菊。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陶主任立马回答,“是个小公主。” 小公主,小宝贝,是她的小宝贝呀。 宋青葵看到她小小的手掌在保温箱里挥动着,仿佛有无限的生命力,她忽然眼眶就酸了。 她揪紧顾西冽的衣袖,抬头激动的问道:“你看到了吗?那是小宝贝啊,那是我们……” 话语未尽,因为她看到了顾西冽面无表情的那张脸。 狭长凤眸,如冰如霜,只有冷漠和沉肃,仿佛她的一切喜悦和激动,他都无法感知。 章节目录 第794章 五五开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昏黄的灯光笼罩在整个房间,静谧又带着暖意 “怎么了?” 顾西冽看着忽然沉默的宋青葵,出声问道。 宋青葵垂下眼眸,摇摇头,随后又将视线移到了小小的保温箱里。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摸到了玻璃上,一点一点描绘着那小小的一团。 顾西冽不太懂她外露的情绪,她明明蹙着眉头,但是眼里却有光,仿佛又开心,又很是难过。 很复杂的情绪,他现有的认知里完全无法解析这种情绪。 陶主任轻声在一旁催促,“葵小姐,您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站,对您身体不好,赶快回去休息吧。” 顾西冽扶着宋青葵的肩膀,动作温和却又不容置喙的将她带离。 宋青葵走几步就往后频频张望,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是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目光。 灯光渐次熄灭,直至黑暗湮没一切。 护士来给宋青葵扎针输液,细长的针管从手背扎进去的时候,顾西冽的眉头不受控制的拧了起来。 护士一走,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宋青葵躺在床上,眼眸看着透明的输液管。 “顾西冽。” 她忽然叫了一声。 窗外树影摇曳,乌云渐渐遮住了月光。 顾西冽垂眼看向她,高大的身躯带下的阴影尽数将她笼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青葵定定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说过,只要我将孩子生下来,你就会让我见到兰斯年。” 顾西冽似是在思考,点了点头,“没错,是说过这个话。” “那他人呢?” 宋青葵眼里带着一种执拗,“不管你是不是抓了他或者将他关了起来,我现在就想看到他。” 顾西冽也不故弄玄虚,他坐到了床边,用一种平板的语调跟她说道:“当初是抓了他,但是没过两天他就毁坏了我的实验室逃走了,顺便还带走了实验室里的许多研究成果。” “所以呢?”宋青葵对他所传达的消息似乎毫不意外。 毕竟那是兰斯年,他做任何事她都毫不意外。 顾西冽不太擅长处理宋青葵这样的情绪,他在尝试理解,像一个认真好学的学生,但是无奈,宋青葵对于他来说却是一道无法计算的难题。 他揉了揉有些抽疼的脑袋,有些不舒坦的开口道;“这样,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养身体,三天后我把他找过来。” “真的?” “嗯,我不骗你。” 顾西冽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走出病房门瞬间就有了后悔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苦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遇在门口当门神,见他出来了,便问,“怎么样,她没发现吧?” 顾西冽睨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何遇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OK,是我不对,我不该在这里问。” 他跟着顾西冽到了地下车库,见到周围没人了才是继续问道:“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她应该还好吧?” 顾西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道:“当初兰斯年跟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提到这个事儿,何遇愣了一下,随即就咬牙切齿道:“交易?什么交易,他那是威胁。当初他那么轻易被抓到实验室里,我还有些纳闷呢,好歹是库力的当家吧,怎么一到东城就跟拔了爪子的病猫一样,一点反抗都没有的就被逮住了,后来……” 章节目录 第795章 想她纯真 彼时在西山,野火烧得天边都燃起一抹秾艳的红。 宋青葵受了刺激直接人事不省的昏倒在地,在医院的走廊里,同现在这个大差不离的走廊。 顾西冽和兰斯年都鼻青脸肿的站在外面,等着医生的消息。 顾西冽在被兰斯年压着打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你根本没事?” 兰斯年那双墨绿色的眼瞳里有着让他讨厌的神色,他摁着顾西冽的肩膀,咬牙切齿,“就凭你?能让我有什么事情?” 然后顾西冽就看到了兰斯年那双本该血肉模糊的手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样。 细胞仿佛再生,让血淋淋的场面得以重组,如若不是手掌上还残留了一些暗红的血迹,他会以为之前那只在西山上被他洞穿的手掌只是一个错觉。 “不愧是Reborn。” 顾西冽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滋味十分复杂,既有欣赏又有忌惮。 这一层楼都被清了场,两人就在走廊上打了个昏天黑地。 兰斯年也不装了,揪着顾西冽就往死里揍,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顾西冽也不遑多让,被刻意欺骗的侮辱让他的愤怒被放到了最大。 砰—— 他的脸颊上挨了兰斯年结实的一拳,一口鲜血混杂的唾沫从他口里啐了出来。 他站在那儿后退了两步,手背擦拭过唇角,吊着眼梢带着戾气盯着兰斯年,“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做给宋青葵看的。” 兰斯年头上那个以往惯常扎起的小揪揪已经散落了下来,他笑了笑,看起来温和又无害,但是墨绿色的瞳孔却像一尾艳丽的青蛇,带着一种自得。 “是啊,就是故意的,顺便逗逗你玩儿呢。你不是一直自诩为东城顾爷吗?姓顾的,这世界大得很,你就守着你这东城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的事情和别的人你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知道吗?” 兰斯年的声音有种腔调,他常年呆在墨西哥,一般不怎么说中文,但是他显然又在私下练习过,所以他的中文有股雅痞味儿。 总之,十分欠揍。 顾西冽的拳头捏得青筋都暴起了。 兰斯年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显然感觉到那上面少了一撮头发,这让他越发想让面前的人死了。 “顾西冽,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让宋青葵通知我过来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我们家小葵花容易相信人,我可不相信。不过呢,我这人挺喜欢看莎士比亚的,总想着有一天演一演他写得戏剧,你觉得我今天这场演得怎么样?” 顾西冽唇一扯,皮笑肉不笑,“挺好的,到我旗下的影视公司勉强可以混一份经纪约了。” 兰斯年嘻嘻直笑,顺带还用带着血的手指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装满了草莓味的。 他慢条斯理的掀开玻璃瓶盖拈起了一颗,云朵样式的混着着他指尖的血迹缓缓进了嘴里。 他说:“可惜……演脱了。顾西冽,我们家小葵花要是有什么事,你也不用活了。” 章节目录 第796章 双刃剑 兰斯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掀起的眉眼有一种凌冽的煞气。 顾西冽从他碧绿的眼眸里似乎看到了一个他有些不太理解的世界。 兰斯年吃完,还舔了舔带血的手指,手指上的朱红血色和的黏腻互相融合在一起,明明是如此膈应人的动作,但是由他做来却一点都不叫人恶心。 反而有种迷幻感。 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是疯子,这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顾西冽无端觉得空气里有些压抑,或许是手术室门口亮起的红灯,又或许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对于自己的自信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很快,他的这个怀疑得到了证实。 因为兰斯年打了一个响指,他的碧绿眼眸忽然犹如波光粼粼的塞纳春水,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走廊的灯光忽然急速开始闪烁。 不过也就只有这么一瞬。 一瞬间以后,那些扭曲的空气都不见了,他还是那个吃着的兰斯年。 顾西冽很想为自己辩驳,他刚刚可能是眼花了,出现了幻觉,但是他又清楚的知道,并不是。 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兰斯年唇角轻轻翘了一下,带着一种怜悯和无法隐藏的鄙夷。 “姓顾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何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给你一点线索你自己找吧。” 顾西冽的神态才终于严肃起来。 兰斯年指了指手术室的门,又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大批量研发Reborn,想让你的红会重新赢得进入第三世界的机会,毕竟红会当年也是第三世界的巨头,可惜被赶出来了。” 顾西冽的眼眸幽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此刻非常的不悦。 兰斯年却并不管他,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心情,他甚至刻意的专往顾西冽的痛楚戳。 “记忆混乱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蠢货一样,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是真是假?顾西冽……啧啧啧,你真是个小可怜,看得我都要心软了。不过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心软的,毕竟你们顾家欠宋美穗一条命。” 他直呼自己母亲的名字,如此的自然,仿佛很冰冷,但是又仿佛有很深很深的羁绊。 “你们红会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你可能不太清楚宋美穗到底为什么死?” 顾西冽拧了一下眉头,事实上他得到的消息是宋美穗是因为私自毁了实验室然后潜逃,最终在异国他乡出了车祸。 当然,他也知道红会的手段。 红会在老太爷的带领下,短短数年就崛起于世界,与北美帝绝以及白荼之流并列,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但是这样的成功注定是无数鲜血和尸骨的奠基。 他当然不会简单的认为宋美穗真的是因为车祸而死的。 兰斯年继续笑着讲述,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红会将宋美穗的行踪刻意泄露,让她引起了六道的注意,她一路奔逃,但是最终还是被杀了,嘭……魂飞魄散哦。” 兰斯年做了一个手势,像孩童在玩泡泡一样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纯真,但是他的眼里却带着血意。 “如果你不想宋青葵也变成那样的话,我劝你……跟我合作吧。” 章节目录 第797章 为了个女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合作?” 顾西冽不喜欢兰斯年脸上的笃定和自信,这让他有种被掌控的错觉。 他并不喜欢做粘板上的鱼,他只喜欢做刀。 兰斯年也不着急,只是歪了歪头。 他的容貌太具有欺骗性,稍微缓和一点,就看起来像是无比纯真的稚童,尤其墨绿眼眸,像一汪湖水。 “Lot,你带着我小葵花从我身边逃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他这句话让顾西冽不受控制的回忆起当初的情形。 他‘被迫’跟着宋青葵上路,一路躲避追捕,他们在大篷车上彼此相拥,也在菲克村的冬雪里入眠。 他没法忘记这样的感觉。 这对于他来说是无比新奇的记忆。 他还是Lot的时候,她只是他怀里的小葵花,那么娇软,那么靡颜腻理。 带她回东城并不是如他所说,只是为了威胁库力的当家人,而始于一种他也无法说清楚的冲动。 医生推开了门,打断了兰斯年和顾西冽的交流,并告知他们宋青葵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刺激惊吓过度,导致身体机能出现了应激反应。 门并没有关严实,顾西冽从缝隙里看到了宋青葵的侧脸。 她在沉睡,或者说依然在昏厥中更加合适。 她像易碎的瓷,带着一点让人心动的嫣红。 忽然,她睁开了眼,看向了他。那一瞬间,视线相触,顾西冽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脏嘭嘭嘭猛烈跳动的声响。 他头痛欲裂,但是却依然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吧嗒’一声轻响,手术室的门被医生连带着又关上了,也隔绝了那道相触的视线。 顾西冽面无表情的看向兰斯年,“说吧,你到底想跟我合作什么?” 兰斯年轻轻笑了一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顾西冽的答案。他又从玻璃罐子里拈出一颗草莓味的,在落入嘴里的片刻后,慢条斯理说了一句,“保护好她。” 顾西冽微微眯起了眼。 兰斯年摇摇头,“哎呀呀,虽然我很不想对你说这样的话,但是目前看来,你这个神志不清的人反倒是最靠谱的,我直截了当的跟你说吧,有人在找她,但是东城可以庇护她。当然,之前的这些年她在东城都很好,并没有出什么大的意外。” 小意外自然是有的。 不过这些,他就不屑跟顾西冽说了,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枕边的女人出了小事故自己都不知道,那可真是个没办法让人称赞的男人。 兰斯年吊着眼梢看了顾西冽一眼,活像在看一个渣男。 顾西冽被这样的眼神搞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眉头拧起了川字型。 兰斯年收回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夜色。 “她既然执意要生下孩子,那就让她生吧,你只要保护好她,我就拿你最在乎的东西跟你交换。” 顾西冽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但是很快,他就没办法这么想了。 因为兰斯年说,“我可以让你重新见到你的母亲。” 顾西冽身体猛然一绷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你……” 章节目录 第798章 一触及分 顾西冽的神态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他有些头疼,太阳穴突突的一直一直跳。 兰斯年口中所说的母亲自然不是汪诗曼。 顾西冽眼里有了一闪而过的杀气,但是他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母亲正好好的在夏威夷度假,我如果想见她,只是一张飞机票的事情。” 兰斯年笑了笑,毫不犹豫的戳破他固执坚守的城墙堡垒。 “哎呀呀,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姓顾的,你们家的事情我可能比你自己还了解呢。” 顾西冽一听这话也跟着笑了,略带讥讽的回话,“这个我知道,毕竟能把自己亲妹妹送到其他男人的床上,不调查一下确实不太能够衡量一下价值。” 兰斯年似被这话刺痛了,嘴里嚼着的动作微微停了停。 他勾了勾唇角,这是一个无声的笑容,带着一种戏谑,但是眼里却分明是无穷无尽的寒意。 他一字一顿,“你有什么价值?顾西冽,不要太高看自己了。” 话说到这儿,兰斯年也没耐心了,也不想跟他虚与委蛇,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毕竟他们彼此的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着实不像是能谈些感情筹码的人。 “我话就到这儿,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情。” 兰斯年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他只是偏过头,视线一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清楚宋青葵现在的模样。 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沉痛。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又肉眼可见的压抑起来。 顾西冽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他似乎在这几十秒内迅速在脑子里权衡了利弊。 “我并没有伤害过她。” 他缓缓说了一句,嗓子有些微微的沙哑。 这话便是一种带着筹码的示弱了。 “哦?是吗?”兰斯年挑了挑眉,顺便嗤笑一声,“那是否我还需要给你鼓个掌,夸奖你一声做得好。” 不过兰斯年也见好就收,都是人精,痛楚戳完了总要给点甜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密封性极好的盒子,递给顾西冽。 顾西冽带着疑问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打开来一看,是一支颜色透亮的针剂,在灯光的映射下,那颜色像是流淌的蜂蜜。 兰斯年看着躺在盒子里的针剂,语气里带了一点郑重,“我猜你可能已经见到过小葵花的法相了,这一阵药剂给你,下一次她的法相再出来的时候,请务必让她恢复原状。” 顾西冽脑子里走马观花的回忆了一下,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无知了,他忍住了继续询问兰斯年的想法。 兰斯年似乎想起了久违又隐秘的往事,不过他没兴趣跟顾西冽倾吐与分享。 毕竟若不是看在顾西冽对于他还有用的份上,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对他痛下杀手。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我很忙,先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西冽看着他的背影,对他这潇洒又笃定的姿态,竟然心里一时间没有把握能够再次掣肘住他。 “谁在找她?” 他问了一句。 兰斯年身影微顿,随即带着一种轻轻拿起又重重落下的毫不掩饰的笑声,说道:“我们的父亲。” 顾西冽听出那笑声里——铭心刻骨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799章 并不想要向日葵 兰斯年背对着顾西冽,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还举起手颇有闲情逸致的朝他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他背影欣长,步伐潇洒,如果忽略俊逸脸上的鼻青脸肿的话。 一直等在楼下待命的米焰看到兰斯年的模样,惊愕的瞪大了双眼,“Boss,你……” 一旁的朴亨利掏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相机,给兰斯年的正面来了个十连拍。 米焰一下子回过神来,“朴亨利,你干嘛?” 朴亨利嘻嘻一笑,红发如火,在月光下竟然显得有些热烈和俏皮,“难得见到Boss大人这样子,我觉得挺帅气的,一定要拍照留念,米帅,你要不去合照一下。” 米焰用手肘捅了捅他,“喂,不要作大死,你看Boss的脸色。” 朴亨利看过去,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嗯……脸再肿都不影响Boss大人的帅气。” 兰斯年睨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身缓缓往前走。 他单手插在兜里,沿着柏油大马路一直往前走,时不时从玻璃罐里掏出一颗吃。 朴亨利和米焰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三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他们在异国他乡,在东城深夜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缓缓走着。 朴亨利本来就是个话痨子,简直要憋死了,但是米焰不停的掐他,不准他说话,他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许久后,兰斯年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侧头,墨绿色的眼眸像承载了一个盛夏,几只扑棱蛾子在路灯上不停回旋。 他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公路,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小葵花做一个普通人,你们明白吗?” 朴亨利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不明白。” 米焰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明白个什么玩意儿啊,你除了吃喝拉撒,你明白什么啊,闭嘴吧你。” “让他说。”兰斯年难得好脾气,还带着一点耐心。 朴亨利不服气的瞪了米焰一眼,“照理说葵小姐从小受训,我也见识过她的身手,我觉得她跟初七比应该是五五开,这样强的人为什么不能呆在Boss身边帮助他呢?我们库力这几年因为没有沾染那些生意,规模已经缩小了很多,连北美的帝绝都能给我们下绊子,初七都交代在那里了。如果葵小姐能够回来,凭她的本事,一定能让我们库力更上一层楼的。” “是吗?”兰斯年忽然笑了笑,眼睛笑眯成了两道弯月亮,“原来小葵花在你心目中这么强啊,我还以为你们都对她有意见呢。” 朴亨利顿时噤了声,但是随即还是憋不住的说了句,“有意见不代表不承认她厉害。” “这样啊……”兰斯年抛起了一颗粉色的草莓,然后用嘴接住,嚼着嚼着便说了句,“那以后我要是死了,你们就好好辅助她管好库力吧。” “Boss!” “Boss!” 米焰和朴亨利异口同声的开口,两人的脸色骤变,很是难看。 这如同交代遗言的话语让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有了不详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800章 谁也拦不住 兰斯年摆了摆手,“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这不就是随口说一嘴嘛,毕竟你们跟着我这个疯子够久了,小葵花不疯,她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他说完就叹了口气,“算了,不走了,累了,让人来接吧,我们回去了。” 米焰和朴亨利久久没有说话,他们静默在深夜的马路上,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莫可名状的悲伤。 与此同时,医院的走廊上卡文对着顾西冽询问,“顾爷,需要跟上他吗?” 顾西冽看着兰斯年的背影,摇摇头,“不用了,你跟不上他的。” 他吩咐卡文去把西良苑的安保等级升级到最高,尤其是要警惕红会其他长老的探查。 做完这一切后,他进了宋青葵所在的病房。 宋青葵还没有醒,她的脸庞在晨曦里有种虚幻的美感,像坠落凡间不谙世事的天使。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兰斯年对于她的保护欲。 既想保她一直纯真,又想她染尽污黑。 顾西冽久久站立,眼神晦暗不明,他的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感。 记忆可以欺骗人,但是自己的心不会。 他摩挲着手里兰斯年给的那个盒子,盒子里装着针剂。 “法相……”他微微俯下身子,手指轻轻将宋青葵额前的发拨弄了一下,“不知道你的法相是什么?” 当晚宋青葵脱离危险之后,便被接回了西良苑,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西良苑如铜墙铁壁,重重包围,可以说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顾西冽查看了一遍西良苑的监控过后,连夜回了顾家老宅。 顾老太爷半夜被叫了起来,自然不高兴,他被管家扶着杵着龙头拐杖到了书房。 “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平常让你来看看我这个老家伙,三催四请才能让你上门,今晚倒好,不用人催就来了。” 顾老爷子跺了跺拐杖,声音提高,“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顾家就是这么培养你的规矩跟礼仪的?” 墙上挂着的时钟静悄悄的走着,时针明晃晃的指向凌晨两点。 许是记忆混乱的问题,顾西冽对面前的顾老爷子没多少感觉,自然也无法顾忌他口中所谓的顾家规矩。 他只是站在书桌前,垂眼看着顾老爷子,脸色平静的发问,“我想知道六道当年追杀宋美穗的事。” 顾老爷子的脸皮猛然一阵绷紧,瞳孔骤然紧缩。 他的神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惊惶,随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他佝偻着身躯,不停的咳着。 顾西冽到一旁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 顾老爷子却一把挥开了水杯,“谁?谁告诉你这种东西的?” 水杯落了地,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并没有碎裂,一滩水晕开来,映照出一旁有些昏暗的灯光色调。 这声闷响似乎又让顾老爷子回过了神,他脸色难看的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是嘴角扯了几下,始终没有做到。 “阿冽,你最近可能太忙了,听了些胡言乱语就信以为真,什么六道,什么宋美穗,你爷爷我从来没听过这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801章 研究成果 顾西冽平静的看着眼前似乎有着沉疴痼疾的老人,他站立的身形在色调暗沉的书房中显得有些高大,带来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抑感。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一旁的墙上,和树叶的影子一起随风摇晃。 “我从小被你选中,作为红会的继承人长大,你告诉我在海的另一边有第三世界,红会当年被赶了出来,不得已才只能在东城扎根,而我作为继承人,毕生的目标便是将红会重新带回第三世界。” 顾老爷子稍微松懈了些许,“没错,这是每个红会继承人毕生的目标。” 顾西冽点了点头,“红会已经拥有了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力,但是却在当年费尽心血搭建了实验室,不仅如此,还联合了其他家族,倾尽全力的支持宋美穗的研究。后来,实验室毁了,宋美穗也跑了。” 顾老爷子嘴唇抽搐,最终抑制不住的骂了一句,“那是个忘恩负义的贱女人!” “实验成果是什么,您知道吗?”顾西冽问。 顾老爷子闭了闭眼,最终颓唐的往椅子上一靠,“不知道。” 顾西冽点了点头,“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把宋美穗的消息透露给了六道,让六道清除了宋美穗,简而言之,其实是你们背叛了宋美穗。” “放屁!”顾老爷子激动得不能自已,脸红脖子粗的冒出了不得体的两个字。 “是她先背叛了我们,是她背叛了我们!” 顾西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置可否。 他继续道:“六道是第三世界的势力对吗?” 顾老爷子又牢牢闭紧了嘴巴,几分钟后,他又才说了一句,“不要问这么多,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好,那我换种方式问,现在的红会对上六道有胜算吗?” 顾老爷子似乎觉得这句问话是一种天方夜谭,所以他短促的笑了一声,随即摇摇头,一锤定音,“毫无胜算。” 顾西冽还想再问,顾老爷子却是站起了身子,“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去查,何必来问我这个老头子。我这个老头子已经不中用了,你瞒着我做得那些事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又何必专程过来扰我清净,我老了,我现在就想养养花喝喝茶。” 他杵着拐杖缓缓的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的时候,他忽然又顿下了脚步。 “阿冽,你大了,你有你自己的秘密,但是秘密有时候也是双刃剑,只是取决于自己怎么用。你刚才问我红会对上六道有胜算吗?红会没有,不过如果是你……” 他微微侧了侧头,“可能有一点点吧。” 顾西冽没有留在老宅,而是连夜又从顾家老宅走了。 顾老爷子杵着拐杖站在阳台看着车子的远离,叹了一口气,冷风呼啸,他又咳了几声。 管家赶紧过来给他披了件大衣,“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老爷子摇摇头,“唉,顾安生得这个儿子不简单啊。” 管家笑了笑,附和道:“那也是您的孙子。” 章节目录 第802章 宝贝 顾老爷子面色沉肃,“这只是漂亮话,你也看到了,现在他也未必拿我当他爷爷了,当年挑选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定时炸弹。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顾家的祖训,谁身上有祖传的印记,谁就是继承人。” “您放心吧,我看少爷自己有分寸,毕竟他是个优秀的掌舵人,顾家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顾老爷子看着夜色深处已经消失的车影,“好奇心害死猫啊,顾安就是查太多了,害死了自己。对了,他养着的那个女人呢?” 管家摇头,“没消息了。” “哼!”顾老爷子气得又呛咳了几声,“咳咳咳……跟他说了多少遍,一定要将司徒葵顾好一点,司徒葵以后是他的保命牌,他怎么就是不听呢?!” 管家劝他,“没事的,何先生不是已经将二人联系在了一起吗?少爷以后肯定会对司徒小姐好的。” 顾老爷子愤愤不平的开口,“你当我不知道,他忽然调集了这么多人手干什么,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孤女!以前我劝不动顾安,好不容易废了那女孩儿,让她安安静静的呆了一阵子,她怎么就不知道感恩,非要缠着我们家西冽呢?!你说他调那么多人干什么,还不是为了防我们!真是不肖子孙!” 管家只能倾听,一直轻声附和,“是是是,您说得对。” 与此同时,顾西冽的车子已经驶回了西良苑。 他搞不清楚自己对于宋青葵复杂的感觉,只能暂时以手段威胁她—— 你生下孩子,我保兰斯年平安。 他固守着中间那根对于他来说很危险的线,想要不跨越,但总是事与愿违。 自从在寒华寺得知了一些事情后,他的心脏总是时不时的发疼。 他自然不是傻子,记忆虽然混乱,但是他自己可以去捋顺,他把桩桩件件的事情捋出了一个大概的逻辑,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被人为替换了记忆。 司徒葵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爱人,得知这一点后,他竟然在心里松了一口长长的气。 真正的爱人是谁? 他其实心里有答案,但是他却不想承认。 好像承认了就投降了,就输得彻底了。 兰斯年成功在宋青葵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他利用亲情逼迫宋青葵不再信任他。 这个变态,总是将攻心计策用得如此之好。 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不将兰斯年那张脸打烂。 在随后的时间里,他控制了何遇,在何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逼问出了情人蛊的事情。 何遇在束缚带中挣扎,“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伤害到我?!你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平凡的人!” 回答他的,只是顾西冽稍稍用劲就掰断他手指的声响。 “何遇,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就凭你私自将宋青葵带上西山这一点,就够你死千百次了。” 他的脸庞带着逼人的煞气,满脸阴沉。 何遇被折腾的奄奄一息,许是顾西冽知道他怎么折腾都不会死,所以格外的没留手。 “顾西冽,我艹你大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然为了个女人,为了个女人……” 何遇嗓子都哑了,但是也没有换来顾西冽的回头。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因果杀孽 顾西冽从实验室回来以后,回到了西良苑。 彼时,宋青葵在午睡,他走到宋青葵的身旁,轻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泰戈尔诗集,又将薄毯给宋青葵盖好。 随后,他在宋青葵的沉眠里轻轻说了句,“法相很好看,但是我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他俯身轻轻的亲了一下宋青葵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触及分。 黛青色的窗帘在春风里轻轻撩动,宋青葵睡得香甜,无知无觉。 顾西冽把自己关进了西良苑的书房。 西良苑的书房里间,三重密码,连坦克都轰不开,世界末日来了怕是都能呆上大半年。 他在书桌前正襟危坐,书桌上没有放书,也没有任何文件,只是突兀的放了一面镜子。 何遇说他是普通人,质疑他。 顾老爷子说秘密是把双刃剑,双刃剑用得好就是所向无敌的利器。 顾西冽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说了句,“出来吧,我知道你等待很久了。” 讲起来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曾经为了抑制这样的情况,受尽皮肉之苦剜骨之痛,没想到现在却要亲自请他出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渐渐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眼眸瞳孔越来越沉黑幽深,书房的桌子书架吊灯开始频繁抖动,整个空间似乎都有了一种慑人的扭曲感。 几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忽然扯起唇角笑了笑。 “啧……麻烦。” 医院的走廊,深夜凄清。 何遇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人难看的脸色,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兰斯年帮你,哦不,帮他找回母亲,你保护宋青葵。” 顾西冽点燃了一根烟,他忽然觉得烟确实是个好东西,有助于倾吐心中烦闷。 “妈的!好人他来做,坏人我来当是吧。我算是想明白了,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宋青葵面前开脱,把锅都甩在老子头上,坏事都是我做的,他忍辱负重,简直可歌可泣,伟大至极!我就说他怎么这么好心的放我出来呢,你不知道吧?当年他被你们这的人折磨了个彻底,就是想叫我出来,他都控制着自己愣是没让我出来。啧……女人,果然是祸水。” 何遇看着顾西冽这精分样,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说实话,这自己骂自己的模样,他看着着实有点混乱,搞得他自己都有点精分了。 趁着顾西冽骂骂咧咧的时候,何遇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这么说您和顾西冽真的是两个人了?” 顾西冽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烦了,他将烟蒂摁熄。 “一个人。” “啊?” 何遇有些搞不明白,“那……双重人格?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 顾西冽瞟他一眼,看样子是恨不得将烟蒂扔他脸上,“你这么蠢是怎么在阿修罗道混的,我觉得你可能是在阿修罗道混不下去了才跑到东城来的。” 这话不知戳中了何遇哪个痛点,让他顿时闭了嘴,不再吭声了。 顾西冽起身拍了他肩膀一下,“好生看着她,三天后我就回来,要是只这三天你都没看好人,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何遇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憋屈的忍住了。 章节目录 第804章 无法割舍的爱 等到顾西冽走远了,他才朝着一旁的墙壁使劲踹了一脚,骂了有生以来最脏的脏话。 凭什么,以前做戏做全套,对顾西冽鞍前马后,混成了东城二把手,但是他心里是不屑的,是高高在上的。 毕竟只是一场他所认为的游戏而已。 可是现在算什么,假戏真做了,偏偏他还不能反抗。 他只要一想到顾西冽在不久前展露的地狱法相,就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他想不通,这样法相暴戾之人,是怎么成为漏网之鱼,藏在这东城的。 “先生,这位先生……”白净的护士妹妹站在何遇的面前喊了好几声。 何遇回过神来,“怎么了?” 护士为难的指了指一旁的房间,“她说她想喝皮蛋瘦肉粥,您去给她买一份吧。” 何遇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忍住,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不要当真。 “行,我去买。” 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宋青葵躺在床上,很是安静乖巧的模样。 宋青葵自然是睡不舒坦的,迟来的宫缩开始折磨她。 一阵一阵抽疼,像又一把小刀在一下一下的凿着她的肚腹,每凿一下,那些肚腹里残留的恶露鲜血就止不住的往外涌。 她如果是朵花,那她已经快失去水分,彻底干涸了。 “葵小姐,葵小姐……” 有人在叫她。 宋青葵睁开眼,看见了陶主任,她尽力的用唇角扯开一个微笑。 陶主任问了她一些身体状况,随即叮嘱道:“葵小姐,你身体状况特殊,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她呢?宝宝呢?”宋青葵问。 陶主任脸上的神态不自觉的温和了下来,“小小姐很好,护士给她喂了一点奶,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宋青葵,劝说道:“因为您是剖腹产,没有感受到正常生产前的宫缩,所以可能会有点耐不住疼,您只能忍一忍了。睡一觉吧,睡醒就会好很多。” 宋青葵眨了眨眼,“没关系。” 比起孩子的平安,这种痛楚,她完全不认为是什么问题。 陶主任走了过后,宋青葵看向了床头,那上面摆放着一个白瓷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株向日葵,也不知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向日葵。 她在脑海里一直向着小宝贝的名字,一会儿小布丁,一会儿小雏菊,可惜现在她没办法坐起来,不然她肯定要好好翻一翻字典。 之前在闲暇的时候明明取了很多名字,可是临了临了却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给手机里唯一的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那是顾西冽留给她的。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风声呼啸中,顾西冽的声音有种久违的温度。 “怎么了?” 宋青葵忽然很想流泪。 刚刚陶主任跟她普及产后知识的时候,她就想回答了。 她一点都不怕痛,她只是觉得——有点孤单。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床头柜的那株向日葵陪着她。 “你去哪了?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电话那头的顾西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劳资去给你找兰斯年了,不是你要见他吗?三天后,他就算是缺胳膊少腿我也把他给你拎过来,行吗?” 宋青葵小小的吸了一下鼻子,还没说话,就听到顾西冽没好气的继续说道:“现在,你马上给我睡觉。” “哦。” 电话挂断后,宋青葵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随即闭上了眼。 现在,好像不孤单了。 与此同时,顾西冽正赶往私人停机坪,夜风猎猎中,江淮野的声音格外清晰,“兰斯年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北美,后面我们就追踪不到了。” 顾西冽闭了闭眼,忽然就转身往回走。 “你们先过去,我明早再来。” “诶,你去哪儿啊?”江淮野有些莫名其妙。 顾西冽摆摆手,不再说话。 去哪儿,去看那个娇气包。 娇气包并不想要向日葵。 章节目录 第805章 既然不相信我 顾西冽是一个人飙着车回来的,他在车上给何遇打了个电话,何遇没接,又给宋青葵打了个电话,也没接。 他拧着眉头,又准备再次拨打一遍的时候,何遇的短信发过来了。 ——在买皮蛋瘦肉粥,葵小姐想吃皮蛋瘦肉粥。 顾西冽紧皱的眉头这才松缓了下来。 车窗外是霓虹闪烁,他在车内思考着待会儿回去该做什么,不如给宋青葵念一首诗吧,她喜欢听诗集。 听些落日飞鸟,青空盛夏的诗集。 这一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等她睡着了,他再走也是一样的,反正几个小时也不耽搁什么事儿。 兰斯年去北美,那肯定是去找帝绝了。 帝绝的地盘在北美,这个北美的土皇帝割据一方,搞了一个无尽岛把自己弄得高高在上,兰斯年铁定是去找他协商Reborn药剂的事情了。 他倒不担心兰斯年的安危,毕竟帝绝是个土皇帝,兰斯年也不是个吃白饭的。 想得多了,顾西冽又不自觉的唾弃了一下自己。 这才多少天,就莫名其妙的想要做一些事情让宋青葵开心,果然还是以前留下的影响太大了,所以让他也不自觉的跟着受了些影响。 顾西冽又再度看了一眼短信,确认是何遇发过来的,踩死了油门往宋青葵所在的医院一路飞驰。 —— 灰色的地板上,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趴在那儿,仔细看去,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赫然是何遇那张脸。 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他身旁,手指正拨弄着一个黑色的手机。 何遇的眼睛上都沾染了鲜血,他艰难的睁开眼,自下而上的看着身旁的人。 周围全部倒着横七竖八的人,都是顾西冽放这儿的保镖,还有一些医生护士,陶主任已经昏死在地上,看起来人事不省的样子。 整个空间都漂浮着一股死寂般的血腥味,像淤泥的腐烂味道。 唯独有一双手,纤纤如月,慢条斯理的发着短信。 手机屏幕的灯光微微照亮了精巧的下巴,再往上看去,一双猫儿眼瞳,莹透清澈,如果忽略她脸颊上微微沾染的鲜血的话。 她发完了短信过后,将手机扔到了何遇的脸颊旁,随即蹲下身子,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声音温温软软。 “何遇,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孩子呢?” 何遇的手指陡然抽搐了一下,随即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他看着面前女人脸颊上的朱红纹路,心里止不住的发颤,“宋青葵,我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真的不知道。” 宋青葵身上还穿着一件宽大的裙子,赤着脚,踩在黏腻的血液上。 她是淤泥里的一朵妖冶的莲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肃杀之气。 何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几个小时前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女人。 “原来你一直在骗他,连他都被你骗过去了,你一直都知道孩子的事情。” 宋青葵听到他的话,歪了歪头,随即有些不高兴的又踢了他一脚,“你说呢?何遇,你没当我母亲,如果你做过妈妈你就会知道了,孩子的事情,没有人能瞒过妈妈。” 何遇喘了一口气,“这才是兰斯年敢放心大胆的把你一个人扔在东城的原因吧,你只要一被诱导觉醒,谁也拦不住你。” 章节目录 第806章 平安喜乐 一提起兰斯年,宋青葵脸上的神色稍稍有了变化,有了一点鲜活。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何遇,“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诱导觉醒是什么?” 何遇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屈膝坐在地上,他一听到宋青葵的问话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便默不作声。 宋青葵也并不想关心这些问题,见他不回答就直接略过了。 她左脸颊上的朱红花纹越渐鲜明,蔓延至脖颈,鲜红脉络,衬得她整张脸越发张扬明艳。 “何遇,我再问你一遍,那个孩子呢?” 宋青葵的声音很低,垂下的眼里完全是不曾收敛的煞气。 何遇埋着头,有沾染的鲜血自发梢滑落,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自己手掌,手指已经变形了。 “该说你们不愧是两口子吗?都有掰手指的爱好。” 他一个活了数年的照理说应该是在东城横着走的老家伙,没想到三番两次都栽了,还是栽在一家人头上。 “宋青葵,你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吗?” 何遇对于自己在宋青葵手下走不过五招这件事感到非常的生气,尽管他认为自己可能是被带了守魂镯的原因。 但是他依然有些不是滋味,甚至还带了一点不敢对着顾西冽发泄出的愤怒。 “如果按照你们这里的论资排辈,你可能还得叫我一声……”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宋青葵的时候还带了点恶意的调侃和戏谑。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他,颇有等他说完的架势,“叫你什么?” 何遇胸口一阵闷痛,应当是肋骨断了几根,他咳了一声,口腔里血腥味儿重,这让他又住了嘴。 他有些颓然,“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宋美穗,但是宋美穗太美了,她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你长得有点像她,但是又不是那么像。宋美穗比阿修罗道的那些女人还美,同我比起来,我觉得她才是应该阿修罗道的女人。对了,你还不知道阿修罗道,阿修罗道盛产美人,不论性别。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蛊惑人心,能够让人心甘情愿的交付一切。” “所以呢?”宋青葵这个时候变成了一个侧耳倾听的知心听众,如果忽略他们周遭那些横七竖八人事不省的人的话。 何遇笑了一下,眼底亮得可怕。 “但是他们都没有宋美穗美,宋美穗的美是独一无二的,她让我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血给了她。她说她很好奇我的基因,她想研究一下,你知道,她很聪明的,她的智商已经超越了一般人。不久后……她就失踪了,带着你。我是很多年以后才慢慢明白过来,当年那么多人追杀她,她是怎么逃脱的,又是怎么将所谓的Reborn隐藏起来。” 何遇喘了口气,仿佛即将要揭晓一个动人心魄的大秘密。 “够了。”宋青葵往前走了一步,本能让她阻止何遇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但是何遇已经说出来了,带着一种不落于下风的得意。 “因为她最终的研究成果根本不是什么Reborn药剂,那根本就是一个迷惑人的幌子,她的研究成果是你,是你,宋青葵。” 章节目录 第807章 联合 轰—— 像是天边都被火焰染红,所有流星都被迫坠落。 她那些可怜的几乎不能反复去咀嚼的回忆在这一刻忽然无比的清晰。 ——你是上天赐予的。 ——你是天道给我的。 ——你是我的宝贝,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 她几乎忘记了宋美穗的面容,但是却记得宋美穗的手指在脸庞上流连的触觉,那么温柔的触觉,让她总是在梦里反复惊醒,反复回忆。 “宋美穗给你取了名字,让你跟着她姓,叫宋青葵,但是你自己真正的名字你知道吗?你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宋美穗亲手写在了玻璃罐上,她写得很认真,她给你命名为--零代初始者。” “你闭嘴,何遇,你闭嘴,我不想在听你说了,你闭嘴吧。”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这个世界有本出名的文学名着叫《西游记》,里面那个让妖怪们趋之若鹜的人叫唐三藏,因为他前世是金蝉子,身有佛法万千,所以有大功德,妖精鬼怪只要能够吃他一点肉就能长生不老,脱离妖精鬼怪身份。” 何遇的目光定定的望着她,“宋青葵,你现在就是那个唐三藏。宋美穗用高超的手段创造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怪物,又用特殊的手法镇压了你的特性,一旦诱导你觉醒,那你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又讽刺般的笑了笑,摇晃了一下手腕上的守魂镯,“要不是我手腕上有这个玩意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你猜猜看顾西冽为什么要诱导你觉醒?因为……” 宋青葵猛然扑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掼倒在地,“闭嘴,我让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何遇的整张脸都被掐得变了形,但是他却依然坚持着吐出嘴里的话,“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宋青葵这回下了死手,她脸上的朱红纹路越来越明艳,眼瞳的莹透清亮也逐渐变得鲜红。 所以根本没有爱与不爱,爱情只是无数尘埃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如果没有背叛,那只是因为筹码不够高,一旦筹码够高,那就谁也无法阻止背叛的产生。 何遇仿佛听到自己脖颈上的骨头在咔咔作响,窒息的感觉让他几乎眼球都要凸了出来。 宋青葵再也不想跟他多费唇舌,“孩子呢?我问你另一个孩子呢?!你回答,你回答啊!” 宋青葵再也无法保持清冷和毫不在意的纯真,她有了软肋,她一直有软肋,但是此时此刻的软肋却是她无法抛弃的那一个。 她的眼里充斥着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出鲜红的血泪。 何遇只是闭上了眼,拒绝回答,也拒绝再看她。 比起眼下已经快疯了魔的零代初始者,他还是更加忌讳那个有着地狱法相的男人。 天生天养,和人为创造是两码事。 宋青葵的法相并不完全,所以他也分辨不出宋美穗到底创造出了个什么东西,但是就目前来说,他还是选择保有顾西冽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天秤 当年,六道混战,只有地狱道撑到了最后,但是地狱道的领头人却永遁虚无,谁也找不到踪迹。 所以比起其他五道,地狱道更加像是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传说。 地狱道的人从来隐匿在人后,除了多年前追杀宋美穗出来过一次,便是数年都没有消息。 顾西冽的地狱法相让何遇忌惮,何遇根本连选择都不用选择,只能站在顾西冽这一边。 估摸着顾西冽也知道他不敢闹什么幺蛾子,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把他放这里看着宋青葵。 “宋青葵,你杀了我我也只能跟你说实话,实话就是我不知道,你只有一个孩子,并没有第二个,你是出现幻觉了。” 何遇沙哑着嗓子,坚持着说完这一大段话。 “你撒谎!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 何遇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了一下,“那你找吧,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你永远都找不到的。” “何遇!”宋青葵浑身都在抖,她的手指那么用力,只要稍微再一用点力,这个苟延残喘的男人就得去见阎王。 可是不行,她不能造杀孽。 她信因果。 那些因果孽缘最终都会报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有孩子了,她不可以了。 空气里未散的血腥味儿是那么浓重,浓重到似乎都飘出了窗,就在这焦灼前,‘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顾西冽站在电梯里,看着眼前混乱的甚至有点糟心的盛况,罕见的愣了一下。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何遇看到了顾西冽,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拼命对着顾西冽眨眼,使眼色—— 快来啊,你老婆要杀人了,快来救人啊! 顾西冽薄唇微抿,清了清嗓子,迫使自己回到那种冷静无情的状态,缓缓走到了宋青葵跟前,绕过那些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人。 “这是干什么呢?”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不惊讶,仿佛寻常的聊天。 宋青葵没放手,她单膝跪在地上,只是抬起头,缓缓的一字一句的问道:“我在找孩子。” 昏暗的灯光下,她那张抬起的脸显得尤为可怜,尽管脸上有法相纹路,可是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可怜。 何遇简直像翻个大大的白眼,他算是发现了,宋青葵是个两面派,她的状态只分两种,一种是在别人面前,一种是在顾西冽面前。 只要一看到顾西冽,她就会让人觉得是朵缺了水分的娇花,恨不能让人捧在手心浇灌,叫她快快活过来,鲜活起来迎风招展最好。 顾西冽俯下身子,握住宋青葵的手腕,将她的手指带离何遇的脖颈,“来,先起来,不要跪在地上,地上凉。” 宋青葵的手指一离开何遇的脖颈,何遇就赶紧滚到了另一侧,大口喘气,连带着拼命呛咳。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喉咙,一边看向不远处看起来好像很是亲昵的两个人,心里默念了一声——狗男女,秀恩爱死得快诶! 果然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瞧瞧这两个变态。 章节目录 第809章 羽毛 顾西冽将宋青葵半搂半抱了起来,无视地上那些人,也无视何遇撕心裂肺的咳嗽。 而是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又平静,“之前不是看过孩子了吗?小公主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也顺便在楼下看了一眼,她睡得很甜,很乖,一点都没有哭。” 宋青葵攥紧顾西冽的手,“不是她,不是,是另一个,我有两个孩子的,我有两个。” 她反复重申,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说的并不是假话。 “顾西冽,你是不是也骗我了,你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了对不对?你藏起来了。” 宋青葵说着,眼睛里那血红的颜色最终还是凝聚成了泪,落了下来。 她隐忍许久的眼泪,始终还是在顾西冽面前无法再忍耐了。 不管这个人的内里变成什么样,他一如既往的始终是她的软肋,她的盔甲,她赖以生存的港湾。 这种病态的,甚至无法割舍的爱,主宰了她,让她无法再去思考其他。 血红的泪,让人心悸。 应当是可怖的,但是在她脸上却有种别样的美态,又薄有脆的人,像引颈就戮的天鹅,示弱都是如此的让人惊心动魄。 他的大拇指轻轻擦拭着她的泪珠,“不会,我不会骗你,我说过的,你忘记了吗?我不会骗你的。” 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温和有力。 宋青葵脸上的法相纹路渐渐开始消退,那种妖冶的美感褪去,她又成了他掌心里的一株娇花。 “你现在该休息,你该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宋青葵安静了下来,她仿佛听信了顾西冽的话,顾西冽伸手去抱她,就在要拥她入怀的时候,她却忽然一字一顿的开口,“你骗我。” 砰—— 下一瞬,宋青葵一掌打向顾西冽的胸口。 顾西冽一时不察,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这一掌的力道让他猛然往后退去,撞到了身后的墙壁,钝痛感顿时袭满了全身。 “阿葵……”他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宋青葵,嘴里也不自觉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不要叫我!” 宋青葵脸上褪去的法相纹路忽然又快速的蔓延上来,这次蔓延的速度不比以往,而是迅速的攀爬蔓延,甚至在眼角开出了一朵艳煞无比的蔷薇花。 “你不是我的阿冽,你不配叫我。” 顾西冽被这话给激怒了,他眼里有了冷厉的光,“我不配?那谁配?” 他扯了扯西装外套下的衬衫领口,仿佛这样能让他冷静一些,“你乖一点,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乖乖的,我把兰斯年给你带回来。” 宋青葵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让顾西冽有点看不懂,仿佛很痛苦,又仿佛很绝望。 “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吗?你想要看到兰斯年,我满足你的愿望。” 宋青葵摇头,“我想看到那个孩子,我知道,你把孩子藏起来了,我找遍了,我到处都找遍了,没有找到。” 顾西冽的头又开始针扎似的痛,他知道这是一种应激反应。一旦宋青葵出现这样让他无法理解的状态,他的头就会一直痛,仿佛桎梏于他体内的那个人格会不顾一切的冲出来,然后代替他。 章节目录 第810章 很乖 宋青葵往后退,她赤着脚不停往后退,她摇着头,“你不是我的阿冽,我的阿冽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不会藏我的孩子,他肯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孩子的。” 顾西冽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他往前几步,一把攥紧她的手臂,“宋青葵,你疯够了吗?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哪里来的第二个孩子,你的孩子好好的,好好躺在那儿呢。” 宋青葵摇头,“我没有疯。” 顾西冽冷笑一声,“行,你既然不相信我,你总该相信段清和吧。” “段清和?” 这个久违的名字让宋青葵愣了一下。 她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似乎都有点忘记段清和的声音样貌,只依稀记得他那双笑起来的桃花眼眸,那是三月的桃花汛,让她心里隐隐有种无言的疼痛。 顾西冽的手指钳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宋青葵你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医院?这是段家的医院,是段清和的地盘,如果我要是能藏起来一个孩子,你以为段清和会允许吗?如果你不相信我,你总要相信他是不是?” 宋青葵脑子里的思绪很乱,“清和,清和……” 她默默念叨,不知所措。 顾西冽直接脱下了大衣外套,一把罩住她,然后强硬的将她抱了起来,“你不相信的话,我就带你去看,带你去找答案。” 他将她抱进了电梯,电梯只打一层,一楼一到,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是陆燃他们。 一头板寸的陆燃桀骜不驯的站在那儿,一脸不善的看着顾西冽。 顾西冽在宋青葵的耳旁低声说道,“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段清和吧,你现在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第二个孩子。” 陆燃将手中的未曾点燃的烟捏断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走上前来,一脸关心的看向宋青葵,“小葵花,怎么了?” 宋青葵知道自己脸上有纹路,她不敢面对陆燃,只想藏起来,藏在顾西冽的大衣里,不让他瞧见一丝一毫。 顾西冽也顺从她的心意,将大衣往上拉了拉,遮掩住她的面容。 “她想来看一看你们。” 陆燃听到顾西冽的话,并没有看向顾西冽,只一个劲的跟宋青葵说话,“小葵花,我看到孩子了,是个漂亮的小公主,你才生产完,正是休养身体的时候。这家医院是清和哥的,你放心在里面住着吧,他们都是权威的医生,一定能让你身体好好的。你不要想太多,养好身体才是首要任务,不要像之前那么任性,知道吗?” 他说完了话发现宋青葵不理他,这才看向顾西冽,“她到底怎么了?” 顾西冽不说话,只是拿眼神冷冷睇着陆燃。 陆燃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宋青葵,“小葵花,没事的,你很勇敢,你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小葵花,喏,这是我们给小小葵花的礼物。” 陆燃说着就递过来一个藏青色的绒布盒子。 在大衣的遮掩下,陆燃只能看到宋青葵那双眼睛,看起来通红的无比可怜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811章 黑色羽毛 陆燃声音有些抖,他小心翼翼的跟着宋青葵说道:“快拿着吧,本来说明天给你的,但是既然你都下来了,那我现在给你也是一样的。” 宋青葵这才伸手接过那个绒布盒子。 陆燃又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继续道:“清和哥说他在忙,过一阵就回来看你。” 宋青葵这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尽管陆燃很想和她再说几句话,但是也知道现在这样的状态并不合适,于是催促道:“快回去休息吧,不要在这里了,我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产妇不能吹风,对身体不好。” “嗯。”宋青葵又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扯了扯顾西冽的衣摆。 顾西冽瞟了陆燃一眼,抱着她就转身离开了。 刚才乱糟糟的大厅和走廊现在又干净无比了,何遇的动作很快,把现场清理的一干二净。 只除了空气里隐隐飘散的血腥气昭示着方才混乱的存在。 顾西冽将宋青葵抱进了房间,把她放到了床上,他俯下身子,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问道:“现在相信了吗?” 宋青葵不作声,只是打开了刚刚陆燃递给她的绒布盒子。盒子里是装着一块长命锁,不过不像是传统的金银所做的长命锁,而是水晶质地的,异常好看,两面都刻了字。 一面刻着平安喜乐,一面刻着幸福安康。 她把那块长命锁攥在手心里,背过身去,闭上了眼。 顾西冽也不打扰她,等她睡着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门。 长廊尽头,何遇正在抽烟,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血淋淋的,浑身都是一股难闻的血腥气。 他看到顾西冽走了过来,问了句,“怎么?搞定了?” 顾西冽并不想理他,他匆匆从机场赶回来,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这种心情既让他眷恋又让他忐忑,但是现在,这样的心情没有了。 满满只有他以前不曾感受的后怕。 他不能想象,要是他今晚没有赶回来,那宋青葵会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何遇,我让你守着人,你就是这么守着的?”顾西冽沉着眉眼看着何遇,活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何遇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冷汗就从背后‘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他站直了身子,也不敢再吊儿郎当了。 他刻意抬高自己的下巴,露出青紫泛红的脖颈,“你自己看看,我差点可是被她给弄死了,你知道她有多能打吗?我身上现在至少骨折多处,肋骨也断了三四根,我要是个寻常人,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何遇说起这个就来气,“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我检查了一下其他人,发现他们也就是一击即中的被打晕了,只有我……只有我满身是伤,差点被她送去见阎王了。” 他说着抬起手臂摇了摇,“我看你这守魂镯其实不该给我戴,该给她戴上才对。” 顾西冽看到了他的惨状,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吟半晌后问道:“她是怎么知道有第二个孩子的?我记得之前一直都是有瞒着她的。她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812章 初 何遇听到顾西冽的问话,无语凝噎,他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该问你自己吗?” 以往顾西冽将她关在西良苑的重重保护之中,所有检查都经过了自己的手,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或者说将她控制的完全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照理说,宋青葵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 顾西冽拧了拧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算了,现在追究这个也没有意义。” “那她现在相信了吗?”何遇又问。 顾西冽脸沉如水,“应该是相信了。” 何遇不禁像是掰回一局一样,好不留余地的嗤笑了一声,“看来她还是信那个段清和的话,你还挺失败的。” 顾西冽以眼神警告他,便转身离开了。 柏油马路旁,陆燃还没走,他站在自己的车子前,点燃了一根烟。 月光凄清,让他脸上的神色也复杂难辨,他打着电话,不停跟着电话那头汇报着情况—— “过来了,已经给她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横空插入,拿走了他的电话。 “诶,你……”陆燃正想破口大骂,抬眼一看是顾西冽,便将那些骂人的话顿时吞进了肚子里。 “喂,陆燃,陆燃……”电话那头,段清和的声音很是清晰。 “是我,我是顾西冽。” 段清和沉默了两秒,“是你啊。” 顾西冽直截了当问,“说吧,你想要什么?” 段清和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回声,“姓顾的,我这次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小葵花出事。凭你们让陈苏木没了一条命,我们就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所以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好,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孩子的事情的?”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记得,要是你没让小葵花活下来,我管你是顾阎王还是顾王八,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顾西冽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这一点你放心,我的人不需要你操心。” 段清和笑了,“是吗?那你刚刚让我帮什么忙呢?你说这话你就已经挺不直你的腰板了,顾西冽,我们之间没完呢。” “就凭你?” “就凭我,凭我才是陪在小葵花身边六年的人,她早晚还是会属于我的,而不是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我哪样的人?段清和,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段清和似乎到了一个密闭的地方,声音没有那么空旷了,他沉默了两秒后,忽然问了一句,“我想知道关于第三世界的事情。” “行,你不要后悔就行。” 顾西冽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给了陆燃,“你主子让你回去了,不要在这里杵着了,明天我就会带宋青葵离开这儿。” 陆燃瞪着他,想要说些什么。 顾西冽难得有了跟人说话的兴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陆燃捏了捏手机,“你跟清和联合起来骗小葵花,就不怕她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813章 逐日鸟 顾西冽对他这句话嗤之以鼻,甚至有些失笑,他像看着一个蠢货一样看着陆燃。 “你是小朋友吗?你不知道比起有些事情,欺骗这种只存于字面意义的事情完全微不足道。” “小葵花早晚会知道的。”陆燃梗着脖子。 顾西冽转身,侧着头看他,“知道又怎么样?只要达成目的了,她知不知道没什么差别。” “你们会后悔的。”陆燃说。 “这句话你可以跟你家主子说,看看你家主子是怎么回答你的。” 顾西冽说完就再也不理会他了,转身踏入了月色里。 片刻后,顾西冽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子,声音低沉,“记住闭紧你的嘴巴,这件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如果哪天宋青葵从你的嘴里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陆燃垂着头颅,带着颓丧,“这个不用你操心,清和哥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顾西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陆燃看着那个高大的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身影,带着执着的低声重复了一句,“你们肯定都会后悔的,小葵花最恨人骗她。”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高耸的大楼,想象其中有一盏明灯的房间是宋青葵所在的房间,又想起刚才她遮掩住面孔的模样,不禁心疼的连骨头缝里都在痛。 “小葵花,他们都要杀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他忽然对顾西冽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有所顿悟。 有些事情比欺骗更加重要。 顾西冽将宋青葵放到了天秤上,天秤的另一头是无数可以加重的砝码,但是这个砝码都不能抵过宋青葵的命。 段清和也是一样。 只牺牲一个孩子,就可以让她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 只要宋青葵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这个秘密就会被永远的封存,这件事情会皆大欢喜,谁都不痛苦。 除了那个……还没有见过妈妈的小孩儿。 陆燃将手中的烟盒捏变了形。 夜空里的云是一种莹白的色调,几颗碎星在云朵旁闪烁着,陆燃拢了拢衣领,只觉得这春夜的风有点冷。 果然人生就是不公平,有些不公平在你未出生就已经注定了。 有的孩子出生就能得到平安喜乐的祝福,有的孩子就注定是弃子。 陆燃忽然想回家了,想回家抱抱自己的妈妈。 ---- 宋青葵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噩梦,也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顾西冽换了身衣服,休闲无比的针织衫,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他在换着花瓶里的花,把那株向日葵取了出来,又插了一把新鲜的雏菊进去。 他很明显不擅长做这种事,根本不在乎长短美感,只知道一股脑的插进去。 “你换了干什么?”宋青葵出声问。 顾西冽犹豫了一下,才是回答道:“我觉得你会更喜欢雏菊,向日葵就一支,丑不拉几的。”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光怪陆离 顾西冽将床的弧度调上来些许,让宋青葵可以借力坐起来躺靠着。 晨光在宋青葵的睫毛上跳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不少。 她指了指小雏菊,“你去拿把剪刀来,把一些花枝剪短一点,这样插着好看一点。” “哦。”顾西冽应了一声,便去拿剪刀。 他应着宋青葵的要求拿出两支紫色的雏菊,开始剪花枝,‘咔嚓’一声轻响,忽然他的腰上有了一点重量。 “你……” “别动,让我抱一下。” 晨光熹微,宋青葵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像是钻进他的怀里。 而他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雏菊,惊讶后便是一脸的无所适从。 他脸上的线条很冷硬,一如这些天无法做出丰富的神态,他不太适应,但是宋青葵忽如其来的拥抱让他险些破了功。 宋青葵的脸颊还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像猫儿一样,带着依恋,这种依恋也让顾西冽的心跳失衡了一瞬。 似羽毛刮了一下心底,痒痒的。 羽毛虽轻,但却是无法忽视的重量。 片刻后,宋青葵抬起头,手指轻轻沿着他下巴的轮廓摸上他的脸颊。 “你能让他出来吗?” 顾西冽脸色一沉,当即就将她的手从腰上拿了下来,转身默不作声的开始继续剪花。 好家伙,原来是给颗甜枣再打一棒子,在这里等着他呢?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剪花的声响,直到宋青葵再度出声。 “不要再剪了,再剪花都没了。” 顾西冽这才回过神,定睛一看,手里只剩下短短的一截了,根本就没法插花瓶里了。 他把花朵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宋青葵问。 顾西冽打开门,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道:“我去拿早餐。” 他说完就走出了房门,拿早餐自然是幌子,他只是心里有着一股无名之火需要发泄一下。 他走到院子里,来回踱步,仿佛这样能消解一点他心里的憋屈。 何遇一手提着豆浆一手啃着包子,一走过来就看到顾西冽在来回绕着花坛转圈,顿时有些愣。 “您这是在干什么?” 顾西冽双手插在腰上,沉了一口气,静静看他半晌,直到把何遇的鸡皮疙瘩都要看出来过后,才是开口问道:“你也觉得我跟他不是一个人是吗?” 何遇听到顾西冽的问话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包子猛地一下哽在了喉咙口,脑子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危险,这个问题非常危险。 “问你呢,哑巴了?”顾西冽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何遇艰难的吞下了包子,小心的回答,“是啊,是一个人啊,之前您不是才跟我讲了嘛,是一个人。” 顾西冽满意的点点头,“嗯,你记性不错。” 他用一种算你识相的眼神看着何遇,随后又走了两步,烦躁得显而易见。 “那为什么她要这么跟我说话?我不好吗?” 何遇对于这个问题保持了明智的沉默,他喝了口豆浆,然后小心翼翼的兜里掏出一个试管,“那什么,这是今日份的血液,您还是赶紧上去给她注射了吧。” 顾西冽也不再纠结了,当即拿了东西就往楼上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有医生护士在楼道奔跑…… 章节目录 第815章 一人一个 顾西冽随手拦住了一个人,“跑什么?” 那医生紧张的回答,“是VIP房的客人忽然出现了休克反应,陶主任让会诊,你别拦着我了,快让开。” 顾西冽一听,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心里知道坏了,是宋青葵出现反应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宋青葵的身体一直很不稳定,他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不稳定,三天两头的小毛病,明明是好生将养着的,但就是让她没办法长得白白胖胖,身体健康。 后来他从日记本里获悉了只言片语,也从兰斯年那里知道了个大概。 何遇也跟着跑上来,他一看到顾西冽的状态就惊得瞳孔骤然紧缩,上前立马攀住他的肩膀,快速的说道:“你露法相干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正常人吗?” 顾西冽这才回过神来。 他竟然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开了法相,这是情绪太过外露的征兆。 陶主任看到他来了,急得赶紧朝他直招手,“快……” 顾西冽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管血液试剂,扔给了陶主任,陶主任赶紧去研究室做检测,宋青葵身旁医生护士都在忙碌着。 何遇叹了口气,低声对着顾西冽说道:“你让他们别乱忙活了吧,这又不是什么突发疾病休克,是她体质的问题,寻常人的治疗对于她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顾西冽抱着双臂并不吭声。 他也懒得跟何遇说话。 陶主任的动作很快,检测了一会儿便高兴的从研究室跑了出来,“可以,这个真可以暂时代替。” “那就不要在这废话浪费时间了,赶紧的。” 顾西冽拧着眉头看着宋青葵紧闭着双眼躺在那儿的样子,这让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像是被什么绞紧了似的,好半天都有点松缓不下来,透不过气。 陶主任也不敢在浪费时间了,赶紧上前给宋青葵注射了。 说来他也是个可怜的,脖子上还有到乌青印记,腿也是一瘸一拐的,这是宋青葵昨晚上搞得,把他腿给弄折了,还直接把他给弄晕了。 他这一醒来还得给罪魁祸首尽心尽力的治疗。 陶主任注射万后观察了一阵,量血压量温度,忙碌了好半天才舒了一口长气,“行了行了,今天暂时度过危险期了。” 顾西冽听完头也不回的就往电梯里走,陶主任知道他要去那里,也跟着走了过去。 地底深处的研究室里,小婴儿正睡得香甜。 顾西冽一进来就看到了他正睁开眼,眼珠乌黑发亮,很是纯净的光芒。 陶主任叹了一口长气,“这个孩子很乖,不像他妹妹总是哭闹,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你,不哭不闹的,真的是……” 顾西冽没见过婴儿。 他记忆里已经是数年没有见到这样幼小的新生命了。 这对他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应该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认知总是在不停的打破。 章节目录 第816章 周正的无情 小宝宝穿着纸尿裤,身上的皮肤还泛着一种健康的粉色,虽然是早产儿,但是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动了动小手指,纯黑的眼眸一直看着顾西冽。 顾西冽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触摸他的手指,近了,更近了。 最后触摸到了,柔软的小手在那一瞬间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明明是那么轻,那么软的力道,他却一点也无法挣脱。 仅仅是一瞬间的触摸,但是顾西冽的脑袋却猛然一阵刺痛,耳鸣阵阵。 剧烈的疼痛迫使他放开了小宝宝的手,甚至脸色难看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陶医生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出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顾西冽声音无比冷硬,“没事。” 他眼眸直直盯着兀自在那儿玩耍的小婴儿,“尽快提取吧,她的身体撑不住了,今天的休克只是开始,何遇的血始终只是替代品。” 陶医生点头,“嗯,我明白,我会尽快的。” 顾西冽走出了实验室,他步履匆匆,像是背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一样,直到走到一个无人的楼梯间才停了下来。 阳光从一旁高高的窗格照射进来,些许微尘在光晕里旋转,顾西冽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对着阳光细细看着,甚至还轻轻在虚空中握了握,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看了好半晌,才是自言自语道:“你够狠,你竟然还对自己下了禁制。” 话音还没落下,电话响了,是何遇打来的电话。 “你快点上来,我发现了新情况。” 何遇的话让顾西冽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他快速的感到了宋青葵所在的房间门口。 何遇脸色有些凝重,他摊开手掌心,掌心里有一根黑色的羽毛,“你看这是什么?” 顾西冽微微眯起了眼,眼里有了一点戾气。 何遇叹了口气,“这肯定不是鸡毛,你也多半认出来了,有人来过了,肯定是冲着宋青葵来的。” 顾西冽自然是知道,兰斯年当初把宋青葵放在东城不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吗? 何遇细细看了看顾西冽的神态,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兰斯年是不是知道你有地狱道的法相,所以才放心把宋青葵放在这儿啊。” 顾西冽摇头,“不是。东城有禁制,所以才把她放在东城的。” 他又嫌弃的看了何遇一眼,“你自己在东城这么久了没发现吗?你自己的实力在东城的禁制里只能发挥一半。” 何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我这些年疏于锻炼才导致的,毕竟这个普通人久不健身,身体也会变差嘛。” 顾西冽忍无可忍,这才说了两个字,“白痴。” 他当即吩咐车子来接,准备将宋青葵带回西良苑。 一进房间就看到宋青葵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摸额头滚烫,他赶紧摁下呼叫铃,一直摁一直摁。 他拍了拍宋青葵的脸,“宋青葵,阿葵……” 宋青葵却像是在高烧里陷入了梦魇一般,睫毛轻颤,整个人就是醒不过来。 章节目录 第817章 字眼 宋青葵又看到了帝绝,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她坐在王座上,帝绝却站在王座下。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狮身上,时不时还换个地方踩,平常见血就发狂的狮子在她的脚下却异常温顺。 帝绝微微俯身,嘴里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那个魔物在外面跪了许多天了,我看他最多再坚持一天就会焚身而亡。” 她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的向日葵,“真奇怪,到底想求什么呢,我都说了,人各有命,天命不能违,他到底求我干什么?” 帝绝摇头,“不清楚,只是一直跪着,说不见到您绝不会走。“ 宋青葵有了一点兴趣,毕竟她无聊太久,日升日落的次数她都数够了。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狮子庞大的身躯随着她的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纤细的少女身后跟着硕大的猛兽,场景奇异又美妙。 轰隆隆,那是大门打开的声音,大门巨大无比,高耸入云,打开的那一瞬间仿佛在掀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宋青葵没有迈出门槛,而是站在门后,不近不远的看着那个跪在门前的人。 她应当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可是因为这个跪着的人身形太过高大,竟然让她显得尤为娇小。 她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正想转身就走,那魔物却抬头了。 顶着巨大的威压,缓缓抬头,那张脸让宋青葵罕见的愣了一下。 地狱道的东西都不甚好看,要不就是奇形怪状的,要不就是化形化得不完全的,它们一般不喜欢人形,因此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化形。 所以就导致了它们的形状要么可怖,要么恶心,凭心而论,她最喜欢的还是阿修罗道的魔物,个个长得好看,比那些妖精鬼怪还会给自己画皮。 宋青葵是个资深的颜值狗,这一点她自己承认。 就连路易十四,她也是瞧着它小时候长得好看,所以才收过来的。 但是面前这个跪着的魔物不一样,宋青葵甚至不能用‘它’来形容,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哪里都好看。 狭长的凤眸,眼眸像黑曜石一样熠熠生辉,尤其是看着她的眼神,可比天边初升的太阳。 他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用视线攥紧她。 帝绝也好看,眼瞳自带神像,但是他和帝绝又不太一样,哪里都让宋青葵觉得很满意,好像他就是照着宋青葵的审美长得。 宋青葵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听到了她心里的那些念想,所以才这么完美的给自己画了一张那么讨她喜欢的人皮。 因着这张脸,宋青葵难得有了耐心,也难得不无聊了。 她开口,声音在大殿的风声里显得有些空旷,“说吧,到底什么事?这里的罡风会让你彻底消亡的,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要跪在这里。” 那魔物直起身子,忽然又俯身,虔诚的朝她行了个礼,额头触地,随即说出了一句无比大逆不道的话,“听说王女殿下在寻找合适的婚嫁之人,您看我合适吗?” 轰—— 不远处的云层在翻滚,雷鸣瞬间阵阵,仿佛在提醒他的越界,他的不守规矩,他的痴心妄想。 连路易十四都陡然绷紧了身子,露出了獠牙,喉咙里溢出威胁的低鸣,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前撕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物。 章节目录 第818章 奏效 王女殿下第一次见识到这样大放厥词的魔物。 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放肆无比的魔物。 云层里的雷鸣裹挟着闪电,让罡风也越发的猛烈了,罡风将那魔物脸上都刮出了很多细小的伤口,若是王女殿下愿意,下一瞬,罡风就能把魔物绞成碎片。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站在门槛后面,安静而又认真的注视着这个说出荒诞要求的魔物。 好像要把这个魔物的脸记住一样。 不过,这也是徒劳无功的,毕竟魔物的脸是可以自己变幻的,她就算记住了,下一次也不一定能看到同一张脸。 所以,只是虚妄和假象。 路易十四已经躬起了脊背,那是攻击的状态,作为王女殿下最受宠爱的坐骑,在某种程度上,坐骑的姿势也代表了主人的心情。 魔物似乎不知危险,又似乎知道危险,但是却更得寸进尺了。 他没有被罡风撕碎,这个结果足以让他手握巨大的胜券,因此他膝行了一步,虔诚而又缓慢的再次问了一遍,“我心悦您已久,我希望能娶到您。” 这一回,王女殿下没有再站在那儿,她只是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随后便转身了。 轰隆隆—— 那扇高耸入云的大门再度关上,将纤细的背影隔绝。 如果不是她愿意,这扇门没有人能打开,强闯也不行。 魔物只是跪在那儿,眼神却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炽热,比云层里即将跃出的太阳还要炽热。 雷鸣和闪电都停了,只有无尽天独有的罡风依旧在刮着。 须臾后,逐日鸟从云层里飞了出来,它们拖着流光溢彩的尾巴追赶着太阳,让那些耀眼的光线再度洒满了无尽天。 王座上,阿葵又发起了呆。 她经常发呆,不过这一次与往常不同,她脑海里在缓缓回忆一张脸。 路易十四趴在她脚边,依旧如以前一样,尽职尽责又老实乖巧的在当着她的脚垫。 帝绝在旁边翻看书籍,那些书籍是从下面搜集来的,都是些酸牙的故事,不过帝绝很喜欢,尤其喜欢看《李尔王》。 他强烈推崇王女殿下也应该读读这个作者的诗集,并称这个人乃是最近他最喜欢的一位大文学家。 王女殿下并不想读,她只是想脑子里细细临摹那张脸。 没办法,那张脸太戳中她的点了,每一丝每一毫都在她的审美之上。 “他走了没?”她出声问。 帝绝翻看书籍的手停了停,他知道她在问什么,所以他尽责的回答,“走了。” 阿葵眨了眨眼,让人看不出她神色里的喜怒,不过良久后才是说了句,“走了啊……” 不知为什么,帝绝听出了这几个字里微微的遗憾,不过他认为这只可能是他自己的错觉。 他决定给王女殿下找点事情做,免得她憋坏了。 于是他说,“如果喜欢,那我就去把那个魔物找过来,毕竟您可以养几个小玩意儿的,无伤大雅。” 路易十四听到这句话,那双硕大的兽瞳朝着帝绝翻了个白眼,随即朝他龇牙咧嘴的一下。 仿佛在说——你这个蠢货! 章节目录 第819章 拉扯 阿葵用手拨弄了一下路易十四的尾巴,低声说了句,“那就把他找过来吧。” 这话说完,雷声又开始轰鸣了,逐日鸟的翅膀都缓慢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赶太阳。 宋青葵也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示是洁白的屋顶,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还在医院的病房里,没有逐日鸟,也没有路易十四。 一旁站着的也不是帝绝,是何遇。 “顾西冽呢?”她问。 何遇给她接了杯水放在一旁,回答道:“他有事,说是两个小时后回来。” 宋青葵缓缓坐了起来,她脑子现在有点不太清醒,这场生产好像耗尽了她的元气,让她说话都有点费劲。 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某种精神疾病,否则她怎么会做那样光怪陆离的梦。 她看到了何遇脖子上的伤口,不禁有些疑惑,出声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何遇顿了一下,随即不在意的笑笑,“没什么。” 等到宋青葵的目光不再扫过来的时候,才用奇异的目光的打量着她。 看来每一次觉醒,宋青葵的记忆都会出现新的覆盖,甚至能够在自己的记忆力编织事件,自圆其说。 他有些感慨,看来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疯子,所以真的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绝配啊。 宋青葵安静的坐在床上,她这个时候不像之前那么歇斯底里了,甚至连女儿也不挂在嘴边了,只是问两句吃奶了吗?睡着了吗?得知女儿在育婴室里休息的好好的,就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话了。 何遇遵照着顾西冽的吩咐,或者说是威胁,一直尽忠职守的在房间里站着,提防着宋青葵可能会再一次出现的暴走。 窗外开始出现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声,像时钟在计时,宋青葵悲观的想,那可能是生命的倒计时。 兰斯年再三强调过,如果她执意要生下孩子,那她会死。 宋青葵早已预见了这个结果,所以她很坦然。 她只是隔几分钟问一句,“顾西冽回来了吗?” 得到的都是何遇的否认,“没有。” 何遇见她脸颊苍白,整个人像凋零的玉兰花一样,又薄又脆,不禁心里直打怵。 他强调般的说了一句,“你可以给他打电话,他知道你醒了肯定会赶回来的。” 宋青葵摇了摇头,这是无声的拒绝。 她习惯等待,不习惯索取。 索取来的不是她想要的。 “何遇,你跟着顾西冽多久了?”她忽然问了句。 这个问题倒是把何遇问住了,他打着哈哈,“挺久了,从小就开始的吧。” 宋青葵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挺了解他的。” 何遇点头,“应该是。” 毕竟,现在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顾西冽了,毕竟江淮野那厮都不一定看过顾西冽现在的法相。 这时候一个小护士却进来了,示意何遇跟着她出来一下,何遇见她很着急的样子,只能跟着走了出去。 何遇一走,病房里顿时就空空荡荡的了。 宋青葵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拔掉了自己手上的输液针,缓缓撑着身子下了床…… 章节目录 第820章 忽而,眼眶就红了 这时候正是中午,大多数人不是在午休就是吃饭,又因为有何遇守着,导致这层楼竟然看不到几个人。 宋青葵挑着没人的地儿慢慢走着,她的恢复能力已经不像之前这么好,到现在腹部的疼痛依旧很很清晰,让她走一步都得皱一下眉头。 她走到了育婴师外边,透过厚重的玻璃窗,她看到了她的小宝贝,她还没有给小宝贝取名字,顾西冽没问,她也没说。 小宝贝似乎是睡醒了,正在挥舞着小手,她好像知道有人来看她了,小小的脑袋转了过来,纯黑的瞳仁就这么对上了宋青葵的眼眸。 宋青葵手指微微抽紧,蜷缩在袖口里。 她很想进去抱抱她,但是她太小了,她竟然不敢。 她看了最多五分钟,便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那是陶主任的办公室。 陶主任正在给双手消毒,准备吃饭,这两天都太忙,根本就没有正经吃上一顿饭。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才拿起筷子就听到门响了。 “谁啊?”陶主任有些不悦,觉得这开门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 正寻思着好好教育一下不懂事的后辈,一抬眼就看到了宋青葵。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甚至没来由的浑身都有些发怵,“夫人,您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护士呢?护士怎么没跟着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摁响桌下的紧急按钮,宋青葵却好像发现了他的意图一般,一步上前就扣着他的脖颈往桌上狠狠砸了下去。 “夫人,有话好好说,您冷静一下。”陶主任被摁在桌子上,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是知道宋青葵的破坏力的,也参与了关于Reborn提取和研究的整个流程,照理说他这样的应该是在研究所的,没道理来医院呆着。 但是顾西冽让他过来呆着,要他随时待命,确保宋青葵能安全的生下孩子。 所以他这个高端的科研学家,也只能委屈的在这里兼职做妇产科主任。 宋青葵死死摁着他,缓缓开口,“他一直监视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其实我并不介意的。” 直到之前她独自去了咖啡厅做甜品师,咖啡店的老板娘夏海蓝在家里给她看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说来也巧,夏海蓝也是个命苦的,她之前怀过孕但是不幸流产了,她自己那儿有一个家用的B超仪,眼见着宋青葵也是孕妇,她就一时兴起,拉着她在家里照了照。 一照,就照出了双胎。 当时夏海蓝惊讶极了,随即便是开心的抱住她,“哇,你怀得是双胞胎诶,天哪,太棒了,我以后能当他们俩的干妈吗?” 宋青葵也很惊讶自己肚子里竟然是双胞胎,当时既震惊又高兴。 这好像上天的恩赐多了一倍一样,让她那几天连做甜品嘴里都哼着小曲儿。 不过后来,她跟着顾西冽回了西良苑,慢慢心态就产生了变化,顾西冽不让她知道是双胞胎,那她就装作不知道。 明明顾西冽才算是掌控者,但是她却是纵容他的那一个。 她想着双胎也好,以后舅舅领走一个,另一个让顾西冽养着,这样两个人也都有个念想。 不过,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顾西冽这么心狠,竟然想要瞒着她彻底抹杀掉另一个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821章 没有保护好他 春日的太阳灿烂,但是不毒辣,尤其午后,暖烘烘的阳光自树木灌丛的罅隙间洒下,摇曳了一地的斑驳陆离。 走廊上,护士和医生都笑着跟陶主任打招呼,“陶主任?去哪儿啊?吃饭去吗?” 陶主任步履缓慢,听到人打招呼,也笑着回话,“是,吃饭呢,你们忙吧,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实际上,那嘴巴边上的笑意都是硬扯出来的,额头上的汗珠簌簌直往下落。 宋青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手腕上罩着一件大衣,藏住了里面的一柄水果刀,水果刀的刀尖戳着陶主任的背,时不时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说实话,宋青葵很讨厌这样做,她喜欢直截了当的,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威胁,但是她又没有其他办法。 顾西冽她可以纵容。 陶主任,她当然不用。 陶主任就这么带着她上了通往地下的电梯,为了缓和气氛,他在电梯里捡着话题聊天,“这实验室以前是储存标本的,后来改造了一下,别看它地儿不大,很多生物基因尖端的科学家都在里面,比顾家另一个研究所的人多多了。我也挺喜欢这儿,安静,没人打扰,你也知道,搞研究的都是半个疯子,他们醉心于自己的研究,根本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样的环境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宋青葵也没打断陶主任的话,就安静的站在那儿,除了那柄水果刀没有挪动一丝位置,就这么听陶主任在那儿不停歇的嘚吧嘚。 陶主任嘴巴都说干了,透过电梯里光滑的镜像,看到身后宋青葵不为所动的脸,忽然心里就一阵发怵。 他又迂回道:“我们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仔,到最后都是给别人打工。葵小姐您这点道理不会不明白吧?您看啊,要不是顾爷的命令,我也不可能专门到这医院来兼职妇产科主任啊,哎呀,您可别说,我现在简直是怕看到孕妇……” 叮咚—— 电梯停了,陶主任的话语也停了。 他也知道今儿个事情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于是干脆也不跟宋青葵白瞎功夫套近乎了,沉默的带着宋青葵踏出了电梯。 一路走到底,虹膜扫描过后,一扇厚重的门打开了。 宋青葵也终于见到了她想要见的人。 陶主任脊背都僵硬了,但此时此刻还是耐着性子陪着笑脸道:“您看,我们也没亏待他,吃好喝好的,身子骨养得可健康了,和那些足了月的胎儿没多少区别。这孩子也乖巧,从来不哭闹,饿了就拿着眼睛瞅你,尿了也是,我是没见过比他更乖的孩子了。研究所里的人都很喜欢这孩子,每个人都穿着防护服时不时的来抱抱他。” 宋青葵站在几步之远的地方没有动,她只是用目光呆呆的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喃喃低语,“你们都抱过了是吗?” 陶主任莫名不敢多说了,只是迟疑道:“他太乖了,大家很喜欢他才来抱他的。” 宋青葵鼻子一阵发酸,“所以呢?所以你们把他藏在这里是要干什么呢?” 陶主任当然不敢回答,正在踟蹰间,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你们在这儿。” 宋青葵微微侧头,看到顾西冽站在门口,他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衬衫纽扣扣到了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周正的无情。 “阿葵,怎么跑这儿来了?” 章节目录 第822章 玫瑰亲吻日落 宋青葵头发有些散乱,弯曲的长发披在肩上,遮掩住了半张脸庞,让她的目光显得不那么明确。 顾西冽一时有些分不清楚她的视线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其他什么。 陶主任看他来了,顿时浑身都松懈了下来,他往前挪动了两步,见宋青葵没有阻拦他,赶紧一路跑到了顾西冽身侧,小声说了句,“你们聊。” 说完就如蒙大赦一般跑出了门口,还不忘贴心的给他们带上了门。 一声轻响,整个房间只剩下了顾西冽和宋青葵两个人,还有昏黄灯光下正安静的看着他们的小婴儿。 小宝贝在保温箱里,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看着他们,带着一点稚儿的好奇。 保温箱上贴满了各色检测仪器的管子,一旁的屏幕上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像彩虹一般赋有别样的生命力。 宋青葵抬起手指轻轻描摹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曲线,轻声问:“这些是什么?” 顾西冽站在原地,平静的回答,“监测他生命体征的,看他的供血量达没达到提取量。” “提取量?”宋青葵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 她的头颅也渐渐低了下去,随后细小的颤抖渐渐自脊背缓缓往上。 她抖。 像一株失去所有养分的向日葵,细细密密的颤抖着,只待最后的一根稻草压下,就会被彻底损毁。 宋青葵不再说话了,而是俯下身子,想去抱一抱柔软的小宝贝。 手还没伸下去,顾西冽就走了过来,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臂,冷声道:“你干什么?” 宋青葵猛然一转头,仰头看着他,双目通红,“我干什么?我抱抱他,我抱抱我的孩子!你们都抱过了,就我……他的孕育者,他的妈妈,一次……一次都没有抱过他。顾西冽,不要逼我说那个字眼,千万不要逼我。” 顾西冽被她忽如其来如此浓烈的情绪给湮没了,他看着她通红的双眸有些微怔。 “什么字眼?”他问。 他不太明白,他只是照着计划在做事,只是一步一步照着原来的计划往前走。 他放松了力道,无端的有些气短,低声解释道:“不是不能抱,只是他还在监测做数据,要两个小时以后才可以。” “顾西冽!” 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 她使劲甩开了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你还在装傻?你瞒着我把他弄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把他关在这里,不让我见他,不让我知道他,你想干什么?!什么字眼?那好,你听清楚了,恨!我会恨你的!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真的会恨你的!” ‘恨’这个字眼多么沉重啊。 兰斯年将她独自一人丢到异国他乡的时候,她没有恨过。 她在顾家举步维艰的时候,她没有恨过。 她跟顾西冽分开六年,浑浑噩噩度日,她也没有恨过。 她总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所以宽慰自己,没关系,她总会触摸到阳光的,所有的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最终都会过去的。 因为,她在心里是有所依仗的,她知道——他爱她。 只要有这个依仗,她就永远不怕。 章节目录 第823章 没有,不痛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衬得顾西冽的眼眸也很淡。 宋青葵太讨厌这样的眼神了,一点都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眼神。 她一步上前揪着他的衣领,咬着牙怒斥,“我不想看到你,你让他出来!让他出来!” 顾西冽的眼神猛然一下变得很危险,再也不是无关紧要的淡漠。 他仿佛是被激怒了,抓住宋青葵的手腕就将她拽到了保温箱面前,指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说,“来,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老子早就看不惯这事儿很久了。你以为把他藏在这里是给我做事吗?是为了我吗?我告诉你,宋青葵,是因为你!”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约定,什么禁制。 他已经被宋青葵那句话给刺激到了。 “宋青葵,你给我听好了,他之所以被藏在这里做监测,是为了救你的命。你的体质不允许你怀孕生子,一旦生下孩子身体就会马上出现衰竭状态。” 他顿了顿,发现宋青葵脸上竟然没有惊讶或是慌张,顿时冷笑一声,“呵,看来你知道,那我就不用浪费功夫跟你解释了。这个孩子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的药,为了让你活下去,他不仅要贡献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基因,一切的一切他都会被榨干,直到最后再也不能被榨取一丝价值为止,如果运气好,他最后能活下来,那说不定,你能抱抱他。” “顾西冽!”宋青葵听到这些一字一句的话,身体越发的冷,心里一阵骇然。 她的心里仿佛破了个大洞,血液全部倒灌,愤怒使她扬起了另一只手,狠狠打向眼前这个说着冷血字句的男人的脸。 顾西冽没如她愿,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神睥睨,仿若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他甚至还无动于衷的继续说道:“宋青葵,你不想活,有的是人想让你活下去。” “滚,你滚!”宋青葵开始吼,声音拔高,直至撕心裂肺。 她激动的情绪似乎传递给了保温箱里的小宝贝,原本还乖乖巧巧的小宝贝忽然开始放声大哭,连带着一旁的监测仪器上也开始发出了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惊住了宋青葵,她赶紧转头去看。 咚—— 陶主任推开门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实验体怎么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科研人员,匆匆进来观察着检测器。 宋青葵还没仔细看到孩子怎么了,却被顾西冽一个手刀砍向脖颈,直接将她给打晕了。 顾西冽抱起了她,淡声嘱咐,“没事,可能只是受到了惊吓,我先带人回去了。” 他说完就再也没看一眼襁褓里的小宝贝,抱着宋青葵直接到了停车场,车子一路驶向了西良苑。 西良苑早就配备好了顶尖的医疗团队,宋青葵一躺到床上,医生就过来检查了身体。 等到一通折腾以后,已经又是半夜了。 顾西冽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闭着眼睛的宋青葵。 西良苑本来是个温暖的港湾,但是现在,恐怕要成为她真正的牢笼了。 对于不听话的女孩儿,这才是一贯奏效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824章 你消停点 整个西良苑找不到任何一件尖锐的物品,有棱角的地方都被包了起来,阳台尽数被封,厨房里的刀叉也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宋青葵醒来的时候,看到被封的窗户,心里一阵惊愕,这种惊愕在看到被封的阳台时达到了顶峰。 “顾西冽,你这是干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顾西冽。 顾西冽似乎有意让她看到整个西良苑的现状,因此在她四处查看的时候并没有阻止她,而是慢悠悠的跟在她的身后。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老神自在的喝了一口,“没干什么,只是希望你好好休息而已。产后调理师建议你这两天只能小小走动一下,你要是逛够了就回去躺着吧。当然,我还得提醒你一点……” 顾西冽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不要试图威胁我,我想你自己清楚,我不是他,所以你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我是没用的。” 宋青葵腮帮咬得死紧,苍白的脸颊都绷得鼓了起来。 她最终默不作声的回到了卧室里。 墙上挂着捕梦网和贝壳风铃,几点褴褛的光从被封的窗户里透了进来,将贝壳和羽毛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形成了一片光影的海洋。 而她却不是海洋里自由跃动的鱼,她被困住了。 她想起之前在墨西哥城,她划破了自己的脖颈,威胁兰斯年要留下孩子,兰斯年最终同意了。 她其实很鄙夷这样的行为。 因为生命是无价的,即使苟延残喘,也要努力等待阳光。 但是有时候,它又是一种筹码,只能威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筹码。 可是现在,这个筹码它不管用了。 宋青葵读过很多文字,最常看到的就是女主人公为爱放弃自己的一切,她有时候会反复思考——为什么不是男人为爱放弃一切呢? 凭什么呢? 后来,她便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这是她产后的第三天,感觉像是过了三月之久。 中午,菲佣端来了鲫鱼汤,顾西冽也跟在身后。 宋青葵用勺子舀了舀汤,乳白的鲫鱼汤溅落在碗里,一看就知道熬得通透,细碎的声音只响了一两秒,她就把勺子扔到了碗里。 “你知道吗?”她抬眼看向顾西冽,“你把阳台窗户封了没用,把刀叉收起来也没用,我如果真的想干什么,你也阻挡不了我。” 她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顾西冽,手掌却轻巧的一挥,将青瓷小碗挥到了地上,乳白的鲫鱼汤瞬间洒了一地。 “我知道我活不长了,我也不打算一直活,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她说完笑了笑,很是轻松恬淡的模样,“你走吧,我困了。” 她转身躺回了床上,背对着顾西冽,闭上了眼睛。 顾西冽的脸色很难看,他的手掌还有一些被烫红的印记,他小心的将那些印记攥紧藏在袖口里,那碗鲫鱼汤被毫不留情的抛弃,洇湿在地毯上,看不到一点痕迹。 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刺痛一阵接一阵。 “宋青葵,你不要不知趣。” “我说了,我困了,请你出去吧,我不想跟你说话。”宋青葵吸了吸鼻子,将棉被往上扯了扯,埋住了自己的脸庞。 砰—— 一声大力的门响,结束了这次的谈话。 棉被里,宋青葵小声的自言自语,“你不是他,我不跟你讲话。” 章节目录 第825章 阴暗西雅 宋青葵是被疼醒的,她睁开眼大口的喘气,捂着自己的胸口嘴里溢出一声声痛苦的气音,像一条即将被渴死的鱼。 黑暗里,坐在不远处的人影静静的看着她。 窗外的夜风越来越大,带出了呼呼的刺耳响声,刮擦着树影。 “水……” 宋青葵无意识的呢喃着,她的手指摸索到床头柜那儿,以往那里随时随地都会有一杯水。 顾西冽坐在暗夜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她摸索着水的动作。 墙上的树影疯狂的舞动着,床头柜上空空如也,并没有解渴的水,只有纤细的手指可怜的在那儿微微颤抖。 宋青葵也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浑身都在发冷,连翻身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到了,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那些摇曳的树影,那些树影映在她的眼瞳里,像要把她拖进漩涡里一样。 片刻后,顾西冽起身了,缓缓走到了床边。 “渴吗?”他问。 宋青葵艰难的将目光移向他,暗沉的光线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眼眸,如鹰隼一般,阴鸷,冷酷。 明明她那么渴,可是她却不再开口索求了。 干裂的唇紧闭,眉梢间虽疲惫但是却带着不妥协的倔强。 顾西冽声音越发的冷了,“你现在只是渴,没多久你就会感受到痛,最后你会缺氧,既痛又不能呼吸,像一条裹在沙漠里的鱼,接受着太阳的炙烤,最后被活活晒死,成为一具可怖的干尸。” 他的言语跟他的眼神一样,阴恻恻的,还带着一股子自己也说不清的恨意。 也不知是恨她,还是恨自己。 宋青葵不说话,她也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 顾西冽弯腰,凑近她,声音沉沉,“宋青葵,你是真的想死吗?” 他见她嘴唇干裂得不像话,脸颊惨白,再也忍不住,双手撑到了床沿,声音不自觉的提高,重复了一遍,“宋青葵,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风声呼呼的刮,忽然有一丝微凉缠上他的手指。 那是宋青葵的手。 她的手正一点一点摸索到了他的手背上,像一株冰凉的藤蔓,用尽最后的力气缠着他。 顾西冽的心脏猛然一痛—— 忽而,眼眶就红了。 他猛地起身就匆匆走出了房间,开门时带出的光线只给房间里带来了一秒的光亮,‘砰’一声响,关门带起的风声撩起墙上捕梦网的羽毛荡漾了一瞬,随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张牙舞爪的树影。 黑暗里的宋青葵闭上了眼,缓缓将自己的手又缩进了被窝里,至少这样,温暖一点。 就在宋青葵准备强迫自己继续睡过去的时候,门又开了。 床头灯被打开,顾西冽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然后将她扶了起来,水杯凑到了她的嘴边。 “快喝。”他语气生硬,像是还没消气的模样。 宋青葵看了他一眼,眼眸里隐隐有些水汽,像被雨润过的一样。 顾西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绷紧了脸不耐道:“看着我干什么?不是渴了吗?快喝!” 章节目录 第826章 干净的 窗台掩映在墨绿的棕榈树和瑰红色的蔷薇之中,影子映照在纱帘上,摇曳出了温暖的光,那光线让顾西冽脸上的神色都好看不少。 顾西冽放下杯子,将宋青葵塞回了被子里,顺便给她掖了掖被角。 他将一旁的椅子拎了过来,坐到了床前,大有一副要好好谈一谈的架势。 进来之前他告诫自己,一定要语气温和一点,不要太过于刺激到宋青葵,但是一看到她躺在那儿虚弱无力的模样,顿时说出口的话就不受控制的带了刺。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要是没有新的Reborn提取剂……” “不用你管。”宋青葵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不再看他。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情屏障瞬间被打破,顾西冽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他起身有些焦躁的在床前来回踱步,随后又走回了原地,“宋青葵,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要不是同心蛊,我这辈子都管不了你的事。” 宋青葵虽然身上没有力气,但是耳朵却是灵敏的,尤其是这安静的夜晚,顾西冽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她缓缓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同心蛊?” 顾西冽眼神一凝,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是说漏嘴了。 他的眼眸越来越黑,像深渊里不可捉摸的底,底下隐隐海啸翻涌,那是一波又一波止不住的恶意。 尽管他的脑袋越来越痛,像一场威胁的警告,不停的敲击着他,让他住嘴,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但是,他偏要说。 他已经被惹怒了。 被这个不老实的女人三番两次的惹怒了。 他干脆又坐到了椅子上,手肘撑于膝盖,手指托着自己下巴,声音轻飘飘的,“你想知道是吗?那我就告诉你。” 接下来的几分钟,宋青葵的瞳孔在某一时刻骤然紧缩,掩盖在被子的手指情不自禁的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对于宋青葵给予这样慌张和无所适从的反应,顾西冽感到很满意。 他想,她如今的目光终于是全权的在他身上了。 他好整以暇的重复,甚至还凑近她重复问道:“怎么不可能?哪里不可能?是司徒葵跟我身体里有同心蛊不可能吗?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来,你感受一下?” 他强硬的将她的手掌从被子里捏了出来,摁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来,感受一下,只要我愿意,我就能立马让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回来,然后你还是得不到他,他永远不会爱你,他的目光只会看向司徒葵,永远!你想这样吗?问问你自己,嗯?” 这真是一个悖论,一个宋青葵永远无法解除的悖论。 隔着衣服,她的手掌能感受到那颗心脏跳动的蓬勃,但是又有谁知道,这颗心脏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宋青葵牙齿紧咬,肩膀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怎么能这样子呢……” 当年兰斯年已经给他下过一次蛊虫了,他竟然又经受了一次,那是怎么样的痛苦啊?他在无数个深夜是不是经常会被痛醒,那也不回顾宅的日子是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忍受。 是她,都是她的错。 她没有保护好他…… 小葵花没有保护好Leo。 章节目录 第827章 你乖 顾西冽的脸庞在阴影里忽明忽暗,脑颅里的疼痛让他眼里渐渐泛起了赤红,但是他坚持说了下去。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现在我一件一件跟你说清楚。” “去美国的那一年,你以为他真的是去进修吗?红会长老不满他因为一个女人玩物丧志,将他关到了疯人窟,每日让他以恶犬为伍,与恶犬抢食,甚至想以这种方式逼我出来,因为他们认为,那个时候比起他,我更适合成为红会的掌权者。” 宋青葵的瞳眸不受控制的看着他,有些发愣,仿佛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又仿佛听清了,但是却潜意识里否认着。 坐在椅子上的顾西冽慢条斯理的开始脱外套,随后便是衬衫,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瓷白的肌肤。 他也算是贵胄子弟,从小精心将养,皮肤一点都不粗糙,除了胸口有小块深褐色的伤疤,其他地方都肌理分明,完美无瑕。 他顿了顿,随即缓缓从脖子后撕下一点透明的胶质东西,一点一点揭开,那像是一张完整的皮,从脖颈到后背到胸前腰身,尽数揭开。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没有瑕疵的皮肤与身体瞬间就变了个样,不规则形状的疤丑陋的贴在身上,有的成红褐色,有的呈黑色,一块一块连接着,可怖无比。 名画被损毁,宋青葵尚且心痛,更不用说现在入眼的情况。 她撑起身子,不敢置信的挪到了床前,指尖颤抖着抚上那些凸起的疤痕,那是多么深的伤口才能让疤痕增生成这样啊。 “这……这都是什么……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她声音不受控制的哽咽。 顾西冽低着头看着她头上的一个发旋儿,“当然不会让你看到,这些印记那么难看,会让你恶心的。” 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所以要藏起来,免得让你看到恶心。” 宋青葵抬眼,声音颤抖,带着气声,“你在说什么啊?顾西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恶心……你……” 她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眼里落下了眼泪。 指尖缓缓拂过,带起的酥痒让顾西冽手臂上的肌肉都绷起了一点弧度,“是吗?不恶心吗?你看这些难看的疤,都是那些畜生撕咬的,不过你放心,那些畜生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其实还挺好的,毕竟,这样子的话,以后就跟你一样了,都讨厌狗了。” 宋青葵再也忍不住了,她抱住了顾西冽的腰,脸颊紧贴。 顾西冽想要躲开,但是却捏紧了拳头忍住了。 这样的拥抱,太近了。 但是这一刻,他并不想躲开,他想拥有。 片刻后,宋青葵微微往后撤了撤,嘴唇一点一点挨上了他的伤疤。 “你干什么……”顾西冽眼里一怔,想要躲开。 “别动。”宋青葵轻声阻止。 玫瑰亲吻日落,狐狸亲吻麦穗。 而她,亲吻他的伤疤。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就该呆在地狱里 灯光昏黄,切割了黑夜,浅浅的光晕映着捕梦网的羽毛在墙上轻轻晃动。 在这一瞬间,顾西冽的眼瞳开始有了微的变化,似困兽挣扎,到最后又强迫自己归于宁静。 宋青葵的吻若即若离,像轻盈的羽毛在那些伤疤上一掠而过。 “你能转过去吗?我想看看后背。”她的声音小小的,轻轻的,若不是顾西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怕是听不到这样的声音。 他低着头看她,随后安静的转了身。 背上的伤疤比之身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蜿蜒盘旋像一道道丑陋的蚯蚓,宋青葵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 她好像要用目光记住这些伤疤,然后刻印在心里。 “顾西冽……”她叫了一声。 随后没等顾西冽回答,她继续轻声的问道:“是不是很难受,伤疤痛,蛊虫也让你痛,对不起……让你这么痛……” 她的声音让顾西冽不自觉的拧起了眉,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这让他的心脏都像是被攥紧了一般,憋得有些难受。 “没有,不痛。”他正想转身,忽然只觉脖颈一痛,一阵麻痹感顿时袭上了整个身体。 “你……”他不可置信的侧头看向宋青葵。 灯光下,宋青葵半张脸颊上的朱红纹路妖冶异常。 顾西冽眼里的惊愕掩盖不住,已经来不及发出第二个字的声音就往一侧倒去,宋青葵探出身子用双手接住了他。 片刻后,顾西冽已经安安静静的睡在了床上,房间里没有了其他人,只有捕梦网的羽毛和着树影轻轻摇曳着,挂在窗前的贝壳风铃也被溜进来的风轻轻敲响。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东城的春夜总是带着一点寒凉的,山间的风呼啦啦的刮过山林,让树叶成片成片的响动,虫鸣声此起彼伏,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着,碾碎路上铺陈的树叶,一刻也未停的到了顾家大宅。 顾家大宅本就没有多少人,只余了两个菲佣正在厨房里做夜宵。 砂锅里熬着参鸡汤,两个菲佣正在不耐的吐槽。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疯了,这么晚了想喝鸡汤,真的不把我们当人在看。” “你说话声音小点,之前就是有人说她衣服不好看,她就把人给赶出去了,你看看,这宅子里本来多少人啊,现在只剩下咱们这几个人了。” “我跟你说,昨天是猪蹄汤,今天是参鸡汤,天天都跟着了魔一样。” “哎呀,这不是想怀上一个孩子嘛,之前天天请医生过来调理,医生说了让她多补补身子这样才能增加怀孕的几率,她倒好,也不怕这么补下去,反而补出毛病来,再说了……我看顾先生都没回来过,那问题不是在这儿吗?” “嘘……别说了,快切菜吧,待会儿她等久了又得发疯。” 厨房外的拐角处,司徒葵阴恻恻的站在那儿,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一件红色的吊带睡衣,整个人像是幽灵一样…… 章节目录 第829章 一如昨天 顾家大宅的后院早就没了那些花,若不是偶尔还有车辆出入,整个别墅像是伫立在半山腰的荒宅。 司徒葵执拗的呆在这所宅子里,日复一日的等待着。 每周例行去顾家老宅拜访顾老爷子,以顾家夫人的身份参与公司会议,出席时尚晚宴或者慈善活动…… 她需要这样的养分。 人人躬身低腰叫一声顾太太,她就能在那一天有了刀枪不入的盔甲,昂首挺胸,精神百倍。 顾老爷子对她视而不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可是这些日子反倒是对她不假辞色了。 这个圈子人人都是踩低捧高的,当她一个人出席了无数次宴会后,那些闲言碎语就如雨后春笋一般不停的冒了出来。 那些难听的不入耳的话不停的灌到自己的耳朵里。 ——她跟顾家那位是协议联姻吧? ——就说山鸡变不了凤凰吧,一个跳舞的,再怎么也比不上真正的世家千金。 ——你说顾家到底看上她什么?我看顾家也没承认她,不然为什么顾家的人都从来不在公共场合提到她呢。 …… 渐渐的,这栋宅子里的佣人也开始说起了闲话,在花园的角落,在走廊的尽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不停的质疑她,笑话她,甚至贬低她。 她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砸碎了院子里所有的花,还有墙上那些画,所有的一切她能砸得都砸了,她一点都不体面的像个疯妇一般,在某一日的深夜尽情的发泄着自己潜藏已久的怒火。 她给顾西冽打电话,顾西冽的电话一如既往的忙音,她发了数条短信,威胁的,祈求的,可怜的,但是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回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西冽已经不在乎这栋宅子了。 他以前,明明很在乎的。 厨房里的两个菲佣的声音刺耳极了,让她想要尖叫,但是她忍住了。 她跑到了卧室里,站在了穿衣镜面前,她瘦得可怕,只剩下一把骨头,这样的瘦已经支撑不住她的脸。 太丑了,太丑了,这样丑陋的脸哪里能比不得宋青葵! 她有些崩溃的给何遇打电话,在数分钟后,何遇终于接起了她的电话。 她急切的开口,“你不要挂我电话,何遇,我再也不闹了,真的……你就告诉我,阿冽他怎么才能回来啊,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撑不下去了。” 没等何遇回答,她又抹了把眼泪,“对,还有蛊,你不是跟我说过同心蛊的事情吗?他早晚会回来的对不对,只要我身上有同心蛊……” “司徒葵。”何遇打断了她的话,“没用了,蛊已经没用了,你消停点,不要再惹事了。” 司徒葵一愣,随即大吼,“你在说什么啊?何遇,你是不是疯了?!什么没用了,蛊还在我身上呢,顾西冽他现在爱得是我,是我!” 何遇不再跟她过多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司徒葵猛然将手机砸向面前的穿衣镜,尖叫出声,“啊!啊!” 镜子被砸出了裂纹,衍生出了无数块形状各异的镜面,那些镜面映射着司徒葵的模样,仿佛在嘲笑她的疯狂。 司徒葵正想再砸的时候,忽然眼神一阵惊惧。 咔哒—— 一声轻响,那些形状各异的镜面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裙摆轻轻晃动,那个人影关上了门,一步一步走近了司徒葵…… 章节目录 第830章 小葵花乖乖 每一朵向日葵都是不同的形状,有的向阳而生,有的永坠阴影。 窗外吹进了一股带着湿气的风,还有一点雨后青草的味道,有一双手剪了剪花枝,将几近枯萎的向日葵浸在了水里。 玻璃的花瓶折射出一点光晕,水光在轻轻漾动。 司徒葵迷迷糊糊中只听到了一点声响,是水声细碎的声音,随后她睁开眼,看到了天花板上流动的水色光影。 她猛地一下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牢牢绑缚在床上,她想要尖叫,嘴巴却被堵住了,让她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呜呜’声。 “醒了。” 一双手将浸在水里的向日葵又捞了出来,插在花瓶里,姿态很优雅。 司徒葵却一点都感受不到优雅,反倒是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宋青葵朝她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剪着剩下的花枝,轻言细语道:“我很不高兴,你弄坏了我的很多花,还有后院的秋千你也拆了,当然,我最不高兴的还是你的名字。” 她将剪刀放下,起身坐到了床边,茶褐色的瞳眸晶莹剔透,“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很不高兴,你怎么能和我是一样的名字呢?” 宋青葵说着,伸手轻轻理了理司徒葵的发丝,很是温柔的模样。 “我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在顾西冽身边呆这么多年。我去看过你,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在西雅图遭遇了抢劫,差点就死了。” 司徒葵胸前不断起伏,本就惊恐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更加惊恐了,连喉咙里挣扎的呜呜声都停住了。 她的眼睛瞪着,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像是知道了一个让她无比骇然的秘密,而宋青葵最终宣布了这个秘密。 “这么惊讶干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宋青葵点点头,声音淡然又平静。 她看着司徒葵,身后的白墙上都是晃动的水色光影,“你在西雅图的街道上给顾西冽打电话,撒娇让他带一份披萨去你家,甚至周末要去他的公寓帮他喂猫,我觉得你的每一句话都很刺耳,让我很是难受。” 所以在阴暗的巷子里,她的匕首离司徒葵的脖子只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但是顾西冽却过来了。 他在巷子口,叫了一声,“阿葵……” 她落荒而逃,狼狈的躲在垃圾桶的背后,悄悄的窥视着顾西冽扶着已经吓晕过去的司徒葵离开。 宋青葵看着已经僵住的司徒葵,声音依旧平静,“所以你知道吗?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司徒葵听出了宋青葵平静语言里潜藏的危险,她开始拼命的挣扎,粗粝的绳子将手腕都开始磨得破了皮。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她挣扎,眼里带着一种怜悯。 “你知道吗?我本来对你抱有期待的,期待着你会好好做你的顾夫人,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心思动在了不该动得地方。” 她的手指缓缓抬起,点到了司徒葵起伏的胸前,“蛊虫在这里对吗?” “呜……呜……”司徒葵的眼神随着宋青葵的手指移动,大力的呼喊让她缺氧,让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宋青葵扯了扯唇角,“你不用担心,不会痛的,我保证,我会很快,而且……你也不用诅咒我,我本来也活不长了,所以你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章节目录 第831章 三言两语 司徒葵的眼泪不停的流了出来,沾湿了整张脸,她从起初的愤恨到现在的惊恐,让她整张脸都开始扭曲和变形。 尤其是宋青葵的手指一直在她的心脏位置,仿佛那已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只待刺破肌肤,见血才止。 “你想说话?”宋青葵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没等司徒葵眨眼,宋青葵又摇了摇头,“可惜,我不想听了。” 她脸上的神态在这一瞬间的水色光影里变得有些冰凉,眉宇间神圣不可轻犯,又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甚至让司徒葵看出了一丝怜悯。 她眼睛里的瞳孔恐慌的收紧,紧绷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大脑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让她昏死了过去。 宋青葵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她的手指从司徒葵的胸口一点一点的往上挪,然后停留在了脖子上,手指一点一点扣紧脖子,掌心在紧贴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大动脉的搏动。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司徒葵,仿佛她的手掌下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只屠宰场的鸡,一条菜市场的鱼。 砰—— 门被撞开了。 脚步匆匆几声,一个人影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阻止着她的动作。 “不要。” 宋青葵眉眼一怔,侧头看去,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鹿泽生。 鹿泽生瘦了许多,但是皮肤却白了不少,他半弯着腰身脸上的神色紧张无比,“姐姐,不要。” 趁着宋青葵愣神的功夫,鹿泽生将她给拉了起来,又强调了一句,“姐姐,不要这样,不值得。” 所有人都希望她干干净净。 兰斯年也好,顾西冽也罢,这让宋青葵在好笑之余又有一些难受。 她坐在一侧的小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鹿泽生,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鹿泽生像个聆听老师训话的学生一样,站得端正又笔直,“是冽哥让我守在这里的。” “为什么?”宋青葵这话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鹿泽生瘦削的脸上神情凝重,“很早之前冽哥就把我从戒毒所里接出来了,他跟我谈了很多。” “谈了些什么?”宋青葵问。 鹿泽生偏头,有些回避,“没什么,都是些小事情。但是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能让你造杀孽。” 他顿了顿,又认真的说道:“姐姐,你的手是干净的,就不要弄脏了。” 宋青葵嘴唇微微动了动,她想跟鹿泽生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外的脚步声接踵而来,片刻后,灯光大亮,顾西冽到了。 顾西冽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上也尽是褶皱,他站在门口,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在看到房间里的状况,确认司徒葵还是活着的时候,整个人都缓了口气过来。 “宋青葵!” 还没等他撂什么狠话,宋青葵却伸出一只手给他看。 “我没弄脏,干净的。” 声音轻轻,软软。 顾西冽的狠话卡在半途,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已经死了一回了,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了,只能愣愣的看着宋青葵的那只手。 半晌后,他才是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微一俯身就将她整个拦腰抱了起来。 “老实点,不许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832章 送你去第三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宋青葵产生了一点错觉,错觉于以前的顾西冽好像回来了,但是细细看去,眉宇间的温柔是稍纵即逝的。 “我要见弟弟。” 他的眉宇不温柔,但是夜色很温柔,趁着这夜色温柔,宋青葵埋首于他的怀里小声的说道。 顾西冽抱着她,步履稳健,“你今晚回去乖乖睡觉,明天我让你见。” 宋青葵便不再说话了。 顾西冽的行事严格遵守着月子里的忌讳,只用用开水浸润过的毛巾给宋青葵擦了擦脚,就强制的让她躺到了床上。 甚至他还冷着脸,耳提面命道:“你老实点,不要再出去吹风了,如果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一次你要怎么样?”宋青葵眼眸睁得大大的,一点都不怕他。 顾西冽威胁的话语又卡在了半路,脑子跟宕机了一样。 他最终只能偏过头,有些气,“算了。” 毕竟窗子阳台都封了,他还能干什么呢? 眼前这个人不能打不能骂,甚至还得小心养着,才能把这娇贵的命捡回来。 宋青葵弯了弯唇角,又问:“你不在这睡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顾西冽下巴一抬,双臂抱在胸前,“不了,我怕你再打晕我,说不定你还会趁我睡着直接杀了我。” 宋青葵手指抓了抓柔软的被子,有些不高兴,小声的嘟囔道:“才不会。” 窗子旁挂着的贝壳风铃轻轻响了响,片刻后,顾西冽开口道:“你去杀了司徒葵也没用,同心蛊之所以叫同心蛊就是同心同命,如果司徒葵出了事,那么我也……” 接下来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却已经表述清楚了。 宋青葵有些烦躁的闭了闭眼,干脆转了身将自己埋到了被子里,“你不要再说了,我困了,我要睡了。” 顾西冽把顶上的吊灯给关了,给她开了一盏床头的台灯,离开之前又说了句,“兰斯年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江淮野他们已经找到兰斯年在哪儿了,你只要乖乖的呆在这儿,我保证很快你就能见到他。” 他说完后,就离开了卧室。 大厅里,鹿泽生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尚有热气的茶,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满都是警惕的目光。 这种警惕的目光在看到顾西冽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越发的强盛。 顾西冽也并不意外,也没那个闲工夫跟他拉关系套近乎。 倒是鹿泽生,一见到顾西冽下来了,‘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急急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顾西冽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还算温和,“还行,已经睡了,这次你做得很好,以后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她吧。” 鹿泽生不屑的哼了一声,“这个不用你说。” 顾西冽慢条斯理的喝完了水,像是忽然起了兴趣一般,问他,“你知道宋青葵为什么手上不能沾血吗?” 鹿泽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顾西冽将杯子放到了桌上,眼神盯着落地窗外虚空的夜景,低声道:“因为她一旦造了杀孽,就去不了第三世界了。” 章节目录 第833章 该如何称呼他 对于第三世界,鹿泽生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的生活很单调,筒子楼,鸡蛋面,存钱。 每一个季节的交界,他去鹿平安的墓前呆上一束花,偶尔能遇到宋青葵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人有时候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对于他来说,他的命运就是跟宋青葵相关联的。没有了哥哥鹿平安,他好像带着鹿平安的那一份活下去了。 而鹿平安生前唯一的执念就是宋青葵了。 他将这份执念刻在了骨子里。 他不是段清和,也不是顾西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在这复杂世界里挣扎的平凡少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宋青葵的身后,偶尔触碰到她的影子,那就够了。 他想带宋青葵走,但是他知道,他不配。 土下蝼蚁不配触碰日照天光,偶尔看一眼得到青睐就可以知足了。 他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感受复杂,既羡慕又嫉妒,偶尔还有一点恨意,但是这种恨意却被他很好的克制住了。 如同此刻,他也是绷直了身子克制的问顾西冽,“第三世界是什么?你又要害她吗?你把她害得还不够吗?姓顾的,你不要以为你是特殊的,没有你,我姐姐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她一切的不幸都是你带给她的,你知道吗?是你!” 鹿泽生越说越激动,他竭尽全力的在克制着自己的心情,浑身都在颤抖。 “顾西冽,你如果爱她你就不会让她过得如此难过,那些女人……什么林家小姐,什么司徒葵,那些人就不该存在!或者说,你就不该回来,你就不该回东城。自从你回来后,我就没见到姐姐笑过了。至少……至少段清和在的时候,姐姐是开心的。他把姐姐照顾的很好,是你破坏了这一切,你根本配不上姐姐!” 这逐字逐句带着个人的怨愤和不平,声音也逐渐拔高。 顾西冽眼眸沉沉,只觉他话语刺耳极了,明明理论上他应该心里毫无波澜,但是不知为何却浑身都难受极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鹿泽生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说个痛快,他好像将一直低着的头颅仰了起来。 非要在这里兵不见血的以言语,以痛斥,将敌人刺个鲜血淋漓。 “如果我姐姐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你害得。东城人人都称你为顾阎王,我觉得没错,阎王就该呆在地狱里,你会一直呆在地狱里的。” 鹿泽生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身就跑上了二楼。 没跑几步,他听到顾西冽淡淡说了句,“是不该存在,所以林小姐不是已经不在了么。” 鹿泽生脚步顿了顿,一时半会儿还没理清楚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他上了楼,站在了宋青葵卧室的门口,才忽然醒悟过来顾西冽刚刚这话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随即浑身都僵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的看着楼下站在大厅里的顾西冽,水晶吊灯的光芒正甚,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的背后仿佛有黑暗在吞噬着他。 湮没他的人,也湮没他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834章 你想看看吗 鹿泽生一直守在宋青葵的门口,绷直的身子像一株悬崖上的青松,又像一个尽忠职守的骑士。 他的目光一直警惕的看着楼下,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对于顾西冽有种天然的恐惧。 以前有,现在则更甚。 他一刻都不敢松懈,尽管他的守护看起来是这么的微不足道与可笑,但是他依然坚持。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大厅里再也没有其他人影,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了下来。 整个西良苑没有一丝声响,像是一座孤岛,静默的倾听海浪翻涌。 凌晨的时候,他听到了卧室里有一点响动,便轻轻敲了敲房门,叫了一声,“姐姐?” 房间里没人回话,鹿泽生心里一跳,赶紧打开了房门。 一进去就看到宋青葵正起身打开台灯。 “姐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因为顾西冽的三言两语,鹿泽生倒也能推断出宋青葵的身体现在不怎么好,一时间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宋青葵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忽然有点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鹿泽生说完后又有点后悔,赶紧接了一句,“或者我让厨房里的人做。” 宋青葵无声的笑了笑,“好,我想吃碗醪糟鸡蛋,加红糖的那种。” 鹿泽生一听是这个,顿时眉宇松了一些,“这个简单,我去做,你等我一会儿。” 宋青葵点了点头,“嗯,你不用着急,我也不是很饿。” 鹿泽生应了应便赶紧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也不忘带上卧室的门,免得有风灌了进去。 宋青葵坐在床头,约莫五分钟后,她才下了床,走到了窗前,轻轻叩击了一下玻璃,“你出来,我刚刚已经看到你了。” 她说完也不着急,就站在那儿等着。 窗外的树影映照在房间内,飒飒摇曳着,她静默的站在那儿,身形纤细,美好的像是一幅油画,又像是一出无声的电影。 这电影又恰好是到了一场拉锯战,谁先出声,谁就输了。 输得自然不是宋青葵,她一向不会输。 窗台外搭上了一只手,手臂间绷起的力道带起了整个人影一跃而上,如以往盛夏的少年,在深夜赶赴一场让人惊喜的约会,带着蔷薇的瑰丽与薄荷的烟草味道。 宋青葵的眼眸一点一点睁大,整个人不自觉的趴到了窗前。 窗子外被钉死的铁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拆了,月光随着人影稀稀疏疏的透了进来。 他坐在窗台上,侧着身子看她,桃花一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好久不见了,小葵花。” 宋青葵的眼睛忽然有些生疼,她既有些委屈,又有些高兴,一时间五味陈杂让她失了言语。 好像这一刻,她的段清和才是真的回来了。 在菲克村的那个人不是段清和,眼前的这个才是。 眼前这个在深夜带来月光和蔷薇的人才是她的段清和,一如昨天,什么也没有改变。 “清和。”她的手掌抚上了玻璃窗。 段清和的手掌也跟着抚了上去,隔着一扇玻璃,他们掌心相贴。 近在咫尺的距离,宋青葵看着段清和的眼眸忽然就笑了。 章节目录 第835章 释迦 不知道段清和用了什么法子,西良苑的警报竟然没有响,安静的庭院里,只有风声飒飒,树影摇晃的轻轻呓语。 段清和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眼里带着笑意,“不让我进去吗?” 宋青葵没有动,她想到了顾西冽,又想起了以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她摇了摇头。 段清和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重复了一遍,“小葵花乖乖,把窗开开,外面真的好冷啊。” 仿佛为了印证他所说一般,他说话间嘴唇吐出的雾气映在了窗户上,他还伸出手指就着白雾在窗户上画了一朵小花。 宋青葵被逗笑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又看见段清和的嘴唇确实已经被冻得泛了紫,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打开了窗户。 段清和一手撑着窗台一跃而入,他伸出手想要抱一下宋青葵,但是手伸到一半却自己又放了回去。 昏黄的灯光隐隐有了暖意,将两人的剪影映在了墙上。 段清和穿着一件羊羔绒的夹克衫,额上还有一些没有擦拭干净的灰尘,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宋青葵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可思议。 段清和的洁癖她以前是见识过的,所以这温良的春夜乍然见到浑身灰扑扑的他,真的让她有些惊讶。 “有吗?很脏吗?”段清和转头看向自己身旁梳妆台上的镜子,仔细凑近照了照,发现确实脸上有些灰,顿时用手擦了擦。 一擦,反而更脏了。 他转头无奈的看着宋青葵,“好像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他的神态里带了些少年般的稚气,让宋青葵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他,一时恍然。 “别站着,来,你回床上去躺着,不要冻着了。”段清和想拉她,但是又有些望而生怯的模样。 宋青葵也没多话,假装没看到段清和的无措,自己转身慢吞吞的上了床。 段清和去一旁的盥洗室洗了洗脸,又将手用消毒液洗了一遍,这才出来站到了宋青葵的床前。 他弯腰给宋青葵掖了掖被子,尽管被子已经盖得很严实,但是他还是仔细的弄了一遍,好像这样的举动能让他安些心一样。 “清和……” “别赶我,我只是来跟你说点事就走。”段清和打断了宋青葵的话。 他偏过头,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来跟你说点事。” 他浅浅叹了一口气,随即直视着宋青葵的眼,“我知道你的身体出了问题,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宋青葵声音平淡,茶褐色的眼瞳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她静静的看着他。 段清和一愣,随即有些生气的看着她。 ”小葵花,我知道你现在并不想看到我,也并不信任我,可是我……我真的不会害你的,所以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没等宋青葵再说话,他就继续道:“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你难道真的想看到你的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没了母亲吗?小葵花,你是想当妈妈的,我知道。” 宋青葵的脸上有了一点动容,她看着段清和,声音有些哑,“那你想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836章 蝴蝶 段清和跟宋青葵讲了龙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又平静的力量,像春末最后绽开的桃花,让人心里很安稳。 他说,“龙骨供在加拿大的边陲,我连夜带你坐飞机过去,你只要睡一觉,醒来后绝对健健康康的。” 宋青葵笑,“你这话听着好邪门的样子,清和,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鬼怪故事了,所以专门来逗弄我。” 段清和也不意外宋青葵这个反应,毕竟他起初听到这样的话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他生在西城长在西城,一直都清清静静的活着,糟心事儿也舞不到他眼前来,最大的糟心事可能就是交往六年的女朋友被她前男友回来给抢走了。 他用尽了心机和办法都讨不得一点好处,那人一回来,宋青葵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宋青葵立马跟段清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鹿泽生在门口端着一碗红糖醪糟鸡蛋,轻声问:“姐姐,我进来了哦。” 宋青葵指了指一旁的衣帽间,示意段清和躲进去,段清和咬咬牙只能照做,轻手轻脚的进了衣帽间。 “进来吧。”宋青葵说了声。 鹿泽生这才开门进了卧室,他一进来眼睛也不乱看,把手上的红糖醪糟鸡蛋放到了床头柜,还专门备了一个小碗,小碗里有一小撮红糖。 “要是不够甜的话,你就自己再加点红糖。”他说着,眼里带着质朴又关切的光。 宋青葵点了点头,等到鹿泽生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忍不住又问了句,“泽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其他人也就算了,顾西冽毕竟一手将她养大,那是从小培养的感情,少年的情窦初开是最炽热的,是世间万物都挡不住的赤诚。 而段清和则在她身旁六年,又受了她的救命之恩,心里有了执念。 但是鹿泽生呢,他与她的交集不过几面,说破了天也不值得他这样的对待。 世上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 鹿泽生一向口笨舌拙,听到宋青葵的这个问题,顿时愣住了,他仿佛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窗外的虫鸣声声。 几分钟后,鹿泽生才是努力扯出一丝笑,“哥哥喜欢你,哥哥喜欢的我也喜欢,没有你我也活不到这么久。” 他说完就走了。 衣帽间的门被打开,段清和走了出来。 宋青葵这才像是有了一个说话的对象一般,轻声道:“你知道吗?鹿泽生命不好,无父无母,后来又没了哥哥,本来他可以这样平平静静过一辈子的,又遇到了我,卷入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知道吗?他还染上了毒,被强制送到了戒毒所,前几天才出来。” 说到这儿,她又抬起头来,苦涩的笑了笑,“所有人以为我跟司徒葵过不去,是因为顾西冽,他们好像完全忘记了司徒葵做过的其他事,害过的其他人。我不明白,她是凭什么还能活得如此心安理得,总得受些苦吧。” 段清和自然是知道司徒葵的,他没搭话,只是将床头柜上的碗端起来,“快吃吧,凉了就不能吃了。” 章节目录 第837章 不值一提 宋青葵有些看不清段清和的脸了,不过也只是那么两秒钟,一眨眼,又看得清他的模样了。 段清和细细说了龙骨的事,左不过是一些传说故事,听起来可信度很低,但是他的眼神却很坚毅,笃定不已。 一碗醪糟鸡蛋吃完,段清和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但是他最后也轻飘飘的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顾西冽想送你去第三世界,虽然我不知道第三世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是他要送你去,他跟唐家做了交易,只要将你送到第三世界,唐家就扶持红会在皇城根站稳。” 他笑了笑,带着一种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语调说道:“顾西冽就是那样的人,前脚可以娶了司徒葵抛弃你,后脚也可以娶了唐璎抛弃司徒葵。” 宋青葵眨了眨眼,默不作声,面容沉静得像一株池塘里的睡莲。 段清和苦笑了一下,“小葵花,你现在变了,以往你要是听到这样的话脸色总会变一下,我可以通过你的细微动作来感知到你的心情。你现在……” 他语调顿了顿,手指轻轻抚上了宋青葵的眼角,但是没有触碰到,只是象征性的指了一下,“你的眼尾很容易红,高兴的时候会红,伤心难过的时候会红,红起来像涂了胭脂,你知道胭脂吗?它承载了所有女人的美。” “你以前可以为了顾西冽跟我据理力争,大吵大闹,发脾气使性子,但是你现在却不了。你只是安静的坐在这里,看着我,看着我,好像我的话在你心中起不了什么波澜了。小葵花,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吗?还是说……我可以认为你现在其实对顾西冽也不是那么爱了。” 宋青葵沉默着看他。 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摇晃,轻轻叩响了一旁的玻璃窗,夜风送吻,总是有点温馨的。 她无法回答段清和的话,只是轻声开口,用着解释一般的语气,“清和,我生了孩子你知道吗?” “我知道,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看到了照片。”段清和语调温软了一些,他没有寻常男人那样,嫉妒于自己心中所爱为他人诞下骨血,反而对那个初生的小生命有种别样的容忍。 仿佛那个小生命他也见证了,也保护了,随后便成了一朵新的小葵花。 他没有阐述过多的话,只是看着宋青葵,静静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管是你的龙骨,还是顾西冽的计划,于我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清和,我现在是母亲了,母亲的职责就是跟她的小宝宝在一起,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可是……” “清和,你快走吧,他肯定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你就走不掉了。” 段清和冷嗤,“你以为他现在敢对我做什么吗?” 宋青葵摇头,“你不懂。” 顾西冽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顾西冽了,段清和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威胁,而不代表其他什么。 什么段家,西城,现在的顾西冽都不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838章 天生天养的孽障 段清和的到来只有窗台旁的香樟树和蔷薇花知道。 宋青葵就这样辗转反侧直到黎明才入睡,入睡前脑子里还一直在想段清和口里的龙骨和第三世界。 她并没有听过这两样东西,她对于这个世界最大限度的认知都是兰斯年跟顾西冽给予的。 目前她的诉求也只不过是保下她的两个孩子,而她自己则要以身殉之。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才醒来,期间并没有任何人打扰,这并不符合顾西冽做事的一贯方式,以往他总会让她吃早饭,不管她有多困也必须让她把早饭吃了,活像一个老古董,坚持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原则。 中午的阳光很好,有点春日盛景的味道。 她反射性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玻璃窗,窗子外已经被重新封起来了,显然是顾西冽在无声的告知她某些事情。 阳光有些晃眼,宋青葵起身坐了起来,仿佛是有所感知一般,这个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顾西冽走了进来,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裤,外套已经脱下了,只有一件白衬衣和马甲,头发都规规矩矩的往后梳,让整张脸的轮廓更加的硬朗。 他在卧室巡视了一圈,仿佛一个野兽在巡视领地一般,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悦。 随后他冷着眼看宋青葵,“下次让段清和走正门。” 宋青葵垂下眼,轻轻应了声,莫名有些理亏。 顾西冽单手插在兜里,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宋青葵一看,陶主任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了进来,她心里一凛,看向顾西冽,“这是要干什么?” 顾西冽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陶主任他们。 几个研究员提着一个箱子,箱子一打开里面还有干冰的雾气,里面是几支药剂瓶,粉红的、鲜红的,总归都是红色。 宋青葵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西冽,“你干什么,这些是什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又抽了他的血是不是?顾西冽,你是个疯子吗?我说了,我不同意,你滚,你滚啊!” 她想要起身,却被一个女性研究员猛的一下按在了床上,手腕直接被扣上了束缚带,遏制了她的动作。 “顾西冽!”宋青葵眼睛顿时红了。 她狼狈的在床上扭动,睡衣都从肩上滑了一半。 陶主任有些尴尬的看着顾西冽,一时间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做如何举动。 顾西冽不满的皱了一下眉,“愣着干什么,动啊,我请你过来是让你发愣的吗?” 陶主任这才赶紧将箱子抬了过来,抽出一支鲜红的药剂瓶,细长的针在药剂瓶里抽取着,宋青葵的眼里看到了那鲜红的颜色,浑身都像在被针扎一样。 “顾西冽,他还小,他才两天,你不要这么对他。” 她的声音嘶哑,眼睛一直执拗的看着顾西冽,满满的祈求。 顾西冽只是站在那儿,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单手插着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居高临下,神色睥睨。 宋青葵的挣扎喊叫引不起他的一点情绪波动,他只是用眼神催促着陶主任。 “顾西冽,我求你了,我不要活,你不要让我活!你让他活好不好,我真的求求你了……“ 到这个时候,宋青葵才是伤心的想起—— 她还没有给他取名字。 她该如何称呼他? 章节目录 第839章 以命换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惜现在的宋青葵并不能引起顾西冽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 她可怜,她无辜,她弱小,像朵绝美的菟丝花,生命力随着青藤枯萎也逐渐抽丝,而这朵菟丝花她自己也不想活。 这世上最难的就是,我费劲心力想要将你从无边地狱拽出来,但你却一个劲儿的想要往下跳,尤其被拽回来后还与我成为不死不休的仇人。 顾西冽一想到这儿,体内的地狱法相就不受控制的想要跑出来。 他还是太浅薄了。 那个鸡贼的顾西冽1.0特么的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将自己放了出来,这样所有的锅都能甩到他身上,所有的帽子都得戴到他头上。 而他——一个沉睡数年记忆不全自世界现代化以来就遵纪守法的良好民众,还必须得把这口锅接过来牢牢的背在自己身上,还不得有一点反抗。 真是去他大爷的。 那管鲜红的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剂最终还是推到了宋青葵的手臂里,无论她怎样尖叫挣扎,哭泣哀求,都阻挡不了顾西冽坚定的眼光。 本来安静的房间内经历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混乱后,终于又回归了寂静。 陶主任带领的研究员如来时一般,又安安静静礼貌有序的退场了,走之前似乎良心发现一般,还低声嘱咐顾西冽这两天一定要好好照顾着宋青葵的身体,能不让她下床就别下了。 紧实的牛筋皮带依旧牢牢扣着宋青葵的手腕与脚腕,这让她在回过味来后有种发自内心的屈辱。 她是待宰的羔羊,而举起屠刀的人却整整齐齐的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甚至连衬衫领口上的扣子都牢牢实实的扣着。 你浑身凌乱,汗湿狼狈,而他却矜贵又优雅,这简直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最大的嘲讽。 宋青葵瞪着他,嘶哑着声音说了句,“顾西冽,你会耗干我所有的感情,不论是爱情,还是亲情,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西冽眨了一下眼,他很少做眨眼的动作,但是这一刻他在这零点几秒内还是小小的思考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我以为在与司徒葵举行订婚典礼的时候,你对我就已经没有了所谓的爱情。” 他见宋青葵不回话,觉得自己应该说中了答案,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他坐到了床边,灯光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有些温柔,他甚至还伸手将宋青葵肩膀上滑落的衣衫给往上轻轻拉了拉,带着一种缱绻。 宋青葵偏过头想要躲开他这样亲密的动作,但是一动,那皮带锁扣就撞在床头一阵叮当作响。 她眼尾发着红,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现在可以给我松开了吗?” 顾西冽摇头,“不,你想太多了,如果我现在松开你,不等五分钟你就会以一副觉醒者的姿态,挂着满身的朱红纹路,将我揍个稀巴烂。” 宋青葵冷冷凝视他,不说话。 “你不信?”顾西冽扯了扯唇角,“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有点不太到位,或许你觉醒的时候我应该给你录个像,你想看看吗?” 章节目录 第840章 白帝国 宋青葵的脸上开始泛红,那不是羞涩的红,而是一种热气蒸腾不受控制的红。 顾西冽眼神凝住了,视线紧攥住她,仿佛一眨眼就要错过什么。 他眉峰微抬,有些不可思议的轻声开口,“看来已经不是五分钟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仿佛要证明他所说话语的正确度,朱红的纹路瞬间从宋青葵的脖颈攀上脸颊。 顾西冽想要去触摸一下那些纹路,但是宋青葵却偏头躲开了,尽管她避无可避,但是她这个动作却已经彰显了拒绝。 他也不强求,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她。 这段时间他总是静静的注视着她,然后在脑子里不停的分解着关于她的过去以及未来,最后想得出一个结论。 一个为什么他会陷入如此境地的结论。 最后,却不得其法,他什么也没想明白,只能跟着顾西冽设下的脚步走。 一、保下宋青葵的命。 二、送她出去。 但是他自然不是一个非常听话的人,他身有逆骨,仅存的记忆里都不是什么好记忆,以前的顾西冽总是想瞒着宋青葵安排好一切,但是他却不乐意了。 因此,当宋青葵的朱红纹路爬上右边脸颊肆意妖冶舒展的时候,他说话了。 “宋青葵,你性格很奇怪,其实你对自己有很多疑惑,但是你却从来都不问,你只是在心里猜测,推算,然后得到一个你认为非常正确的结果。你们现代人大多数都相信星座,你是双鱼座,这点倒挺符合你目前的性格的,你的脑子里总是装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不管现实带给你多少重击和苦痛,你总是欺骗自己,赋予这些浪漫。“ 宋青葵额上的汗水渐渐沁了出来,她脑子已经开始昏沉了,但是眼前男人带着鄙薄的分析却让她咬着牙睁大了双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顾西冽也不生气,只是下巴一抬,继续说道:“不要着急,我只是带你找清楚你想要的真相,你觉醒过几次你记得吗?那么,为什么你会觉醒你知道吗?” “我知道,因为Reborn。”宋青葵并不想落了下风,一字一顿的回答他。 顾西冽淡淡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些纹路吗?我来告诉你,这些纹路的名字叫什么,如果你能自己看清楚纹路,那么你就能知道这些纹路并不是单纯的像花卉。它是一种梵文,这样的纹路叫释迦。” 他的手指拈起宋青葵的发尾,在指尖绕着圈圈,“听不懂对不对?听不懂没关系,这只是你所处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角落真相,不过我相信过不久,这一角落小小的真相就会尽数翻开,然后你就再也做不了那些至死不渝的浪漫之梦,而那些所谓狗屁的星座宿命将会重新被颠覆。” 他直视着宋青葵的双眼,见她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就知道她这会子大概率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是没关系,他已经把想说的说出来了。 尽管此刻,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如抽刀磨骨一般,但是他依然非常欢欣喜悦。 禁制的疼痛他受得住。 他既然选择让她窥见一点真相,那么谁也拦不住。 如果顾西冽对宋青葵是一种变态的隐忍克制,那么他不是。 他选择放肆。 章节目录 第841章 阿鸢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达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这就是蝴蝶效应。 不过比之蝴蝶效应,顾西冽更愿意称之为混沌现象。 当年的何遇只是心血来潮给宋美穗提供了一点自己的血,但是就这一点点血,谁也不知道竟然会造出一个宋青葵。 释迦纹路代表着禁忌。 禁忌之花是不会随随便便开在谁的身上的,何遇的血能让六道的人觉醒血脉,能引起六道追杀的对象—— “宋青葵,你到底是谁,你自己知道吗?” 顾西冽声音淡淡,他浑身的骨头已经咯咯作响,大脑里都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但是他却面不改色的坐在床前,看着宋青葵脸上的释迦纹路。 “我也很想知道你是谁。” 这次宋青葵的觉醒约莫只有十分钟,十分钟过后她又陷入了昏睡中。 顾西冽撩开了她的衣服,脑子里自然不是什么旖旎的想法,而是在观察她腹部的伤口,发现她的伤口并没有绷裂过后,他才起身离开房间。 他的浑身跟水洗过的一样,汗水将衣服湿透了。 他来到盥洗室,对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挑衅的笑了笑,“有本事你就痛死我,不然我窥见一点我就给你掀开一点。” 以爱之名的伤害,狗屁不是! 顾西冽鄙夷至极。 当然,他也不会承认,他觉得宋青葵没有笑容的样子实在是太碍眼了。他以前经常能看到她笑,开心的,愉悦的,温暖的,这让他也跟着舒服起来。 他不喜欢看到她空洞的眼神,惨白的脸蛋。 他想让她笑。 他冲了个澡,来到书房,在日历本上画了一个圈圈,这代表宋青葵又多活过了一天。 宁静的夜,只有几声鸟鸣空旷而悠远。 顾西冽自然是睡不着的,事实上他现在也不需要什么睡眠,他在抓紧时间做一切准备。 陶主任打来电话,说保温箱的弟弟情况很不好,应该是今天强行提取了血液的缘故。 顾西冽心里一跳,他眉头压了压,像是要压过心里那些异样,只是冷凝的回复道:“不用考虑他的情况,你要搞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服务于宋青葵。” 陶主任讪讪的挂了电话,看着保温箱昏睡的小婴儿,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花香随着夜风渐渐飘了进来,宋青葵也睡了一个好觉,她正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云层上翻滚,又轻又软的白云托着她四处飞翔,她许久没有感觉到如此轻松了。 但是这个梦却被一声巨响给打断了。 砰—— 西良苑的大门竟然被轰开了,火光顿时冲天而起。 顾西冽眉头一凛——来了。 兰斯年千叮咛万嘱咐的人终于来了。 此时的西良苑像是一个独立于所有现实外的空间,它像一座孤岛,火光在燃烧,但是不远处的城市却依然陷入沉睡,没有人看到这里的火光,也没有人关注这里的巨响。 章节目录 第842章 凌晨三点 夜空里有流星划过,尾巴闪烁微光从天际坠落。 西良苑的上空被火光笼罩,客厅里已经站了几个不速之客,打头的是一个梳着长马尾的女人,她挑了一个独立沙发椅,躬着腰身请一旁的人坐下。 坐下的人带着一种儒雅的气质,脸上看不出年纪,许三十,又许是四十,头发带着一点尾巴。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唐应龙。” 唐应龙坐在那儿,好像是来找顾西冽闲话家常的,他甚至还接过了一旁人递过来的一杯红酒,酒杯上插在一颗樱桃。 如果忽略身后破损的大门和火光,这样的场景确实像是一个普通的谈话沙龙。 顾西冽坐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对于他制造出来的动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甚至挑起的眼梢带着一种睥睨。 “谁?唐家的狗吗?” 唐应龙听到这样的话也依旧面不改色,他朝着身侧微微颔首,一旁的唐寒声赶紧站了出来,“西冽,这是我二叔,希望你不要怪我们唐突,实在是找了你许久,你又一直不见我们,这两天我们也着急,所以可能才用了一点特殊的手段,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倒是说得恳切,尤其唐寒声模样不差,声音缓缓,表情到位,倒真像是有难言之隐,而不是特地来找麻烦的。 顾西冽不置可否,左腿压着右腿,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转动着,“既然叫了你二叔来,那你自己就应该知道了,你是没资格跟我讲话的。” 唐寒声也不生气,只是带着笑意点头,“是,我自然是没资格跟顾先生你谈的,毕竟我们要谈的事情牵扯太多,我一个唐家的小辈确实没法做主。”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应龙,见他闭着眼,老神自在的喝酒,便又继续看着顾西冽开口道:“我们也知根知底了,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藏起来的那位宋青葵宋小姐对于我们唐家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我们希望她能跟我们一起回唐家。” “哦?说来听听,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人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唐家重要的存在了?” 唐寒声笑了笑,“顾先生,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们是有诚意的,所以我们不用拐弯抹角,之前我们答应你的条件还算数,只要你让我们带走宋小姐,我们唐家跟你的合作依然会稳步进行,当然,唐璎如果有福气的话,也依然会嫁给顾先生你的。”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其实你也知道,宋青葵对于你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比起你红会和顾家人的前途,她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顾西冽轻嗤了一声。 “姓唐的,我说了,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话音一落下,轰—— 周遭的空气瞬间刮起猎猎罡风,桌上的纸张瞬间被刮得哗哗作响,罡风越来越大,连带着餐盘和水果都被刮得碎裂,而唐应龙手上的那杯红酒也砰然炸开。 唐寒声脸色骤然一变,“二叔……” 他叫了一声。 唐应龙早就睁开了眼,他看着顾西冽身后的景象,眼里神色闪动。 “地狱法相。” 章节目录 第843章 黎明不再静悄悄 唐应龙脸上的神色终于认真了许多,再也不复刚刚的闲适。 若说医院有阿修罗道的魔物镇守也就罢了,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竟然能看到地狱法相。 地狱法相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当年六道下三道霸主的象征。 地狱道当年因为一只畜生猫差点屠尽阿修罗道的事情至今都广为流传,当然—— 这个流传只限于第三世界。 毕竟,现今的人并不配摸到第三世界的边缘。 唐寒声也被顾西冽陡然的气势骇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霎白,声音里都带着不敢置信。 “二叔……他……他怎么有法相?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唐应龙脸颊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呵,普通人……寒声啊,你这是看走眼了啊。” 顾西冽身后的地狱法相庞大又阴戾,那种威压像是自天而降一般,将人都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整个空间的氧气都越渐变得稀薄起来。 他冷眼睇着对面唐应龙等几人,带着十二分的不耐——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唐应龙脸颊的抽搐更加明显了,那是无法控制的被侮辱的神色,连眼里都有了杀气,但形势不由人,他只能站起身,昂首挺胸。 “我今日来只是来认个门,顾西冽,我就跟你直说了,你藏着的宋青葵是不可能永远被藏住的,你知道是谁要她吗?你就敢拦?就算你有地狱法相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何种秘法?东城这地界你又能开几次法相,你是真的不怕被其他人知晓进而引来杀生之祸吗?” 他说完后总算是心中舒畅了些许,随即又加重了语调。 “你想清楚吧,这次是看在唐家顾家你我两家长辈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这年轻人计较,希望下一次,你不要这么冲动和鲁莽了。老先生既然想要宋青葵这天生天养的孽障,那就由不得你放肆!” 唐应龙说完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顾西冽也没拦,他只是脸色沉沉的看着一行人的背影,等到人走远了,才蓦然脱力的坐回了沙发上。 两分钟后,一旁走廊的拐角处鹿泽生才脸色煞白的出现了。 “给我倒杯水。”顾西冽有气无力道。 鹿泽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被刚才的情形给惊住了,一点都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听话的倒了杯水递给顾西冽。 顾西冽大口大口喝完,这才有些疲累的闭上眼。 许是身旁是个可信任的人,所以他像是抒发情绪般的说了句—— “东城的地界果然不好,地狱法相也开不了多久了。再来一次,我应该就要真的回地狱去了。” 末了,他还偏头看着鹿泽生问道:“你说是不是?” 鹿泽生咽了咽口水,“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问得好,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诚心诚意的回答你,反正你也不敢说出去,毕竟,你一旦漏了底,你的小葵花姐姐可就性命不保了。” 章节目录 第844章 纵容与碾压 月落星沉,楼上美人春睡。 楼下的动静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楼上的人。 鹿泽生听了顾西冽讲述的新世界,表情从不可置信再到震惊,最后渐渐变成了麻木。 “所以你小葵花姐姐是宝贝,但也是负累,更是一种威胁。”顾西冽用着一种调侃的语气一语结尾。 鹿泽生从来没见过顾西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一拳揍上去的冲动,问道:“那你呢?” “嗯?“ “她对你来说是什么?是负累是威胁吗?” 顾西冽眉眼沉了下来,片刻后,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鹿泽生手指抓着自己的夹克衫的边缘,发出一点点的轻响。 他想代替宋青葵朝眼前这个人兴师问罪,但是又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任何资格。 他又很想报复顾西冽,因为这个在东城只手遮天的男人,所以才牵连他受了许多罪,但是他又没那个本事。 他胸前起伏几许,面色明明暗暗。 忽然有人踏过一地的碎裂物件走了进来,鹿泽生抬眼看去,是何遇。 他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身上穿着一件大风衣,整个人全副武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躲狗仔,毕竟他身材挺括,看着背影也是有模有样的。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天的憋屈。 他胸前有一团隆起,待风衣解开后,鹿泽生才看到那团隆起是什么,竟然是个裹着襁褓的小婴儿。 那襁褓上面有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雾流动,像是一层气笼罩着,保护着小婴儿不受一点伤害。 事实上,小婴儿也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哭闹不止。 何遇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嘴上‘啧啧’两声,“看来还是找过来了,我就跟你说了,你藏在这地方没用,虽然谁都不敢在东城干什么,但是总归是让你不舒坦的。再说了,别人又不是傻子,那地狱……” 他顿了顿,忽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鹿泽生,墨镜遮住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但是鹿泽生却无端感到了一阵杀气。 顾西冽偏头看了一眼,“没事,自己人。” 鹿泽生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该荣幸还是该愤慨,但是他聪明的没有多话,也没有走开。 何遇这才点点头,“行,自己人就行。你那地狱法相能开几次啊,东城里有禁制,你挡得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总有挡不住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将手中的婴儿交给顾西冽,“喏,来的时候喂了奶粉,睡得倒是挺乖,这点让我还比较满意。我打听到了,唐家那边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他们老爷子病得很严重,人都九十多岁了,还觉得自己没活够本,一定要延个寿命,这不……Reborn的消息漏了出去,加上宋青葵的消息也漏出去了,所以才过来找你要人。” 小婴儿从何遇的怀里到了顾西冽的怀里,依然没有醒,顾西冽抱得姿势很别扭,两只手臂都紧绷了起来,一会儿怕她脖子断了,一会儿怕她腰闪了,感觉这团小东西简直脆弱得紧。 “那老先生呢?唐家人嘴里的老先生是谁?” 何遇耸了耸肩,“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不过他们这么有底气,估计是那边的人了。” 顾西冽眼睛一直盯着怀里的小婴儿,寂静了好几秒,随后他才低声道:“把小的给他续命,条件就是让宋青葵到白帝国去。” 白帝国,那是第三世界最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也是顾西冽一直计划的一环。 章节目录 第845章 你会长命百岁 何遇一听‘白帝国’这三个字,脸上有了一点激动的光芒。 “顾爷,顾大爷,您看看能不能打个商量,把我也加在名单里,我保证……保证能把你的心肝尖尖安安全全的护送到白帝国。” 顾西冽没回答他,或者说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手上这个襁褓中的小婴儿里。 她五官长得很好看,不像其他才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清楚样貌,相反,她的眉眼很像宋青葵,小鼻子也可爱,看得出来挺括的弧度。 小小的脸,小小的手,整个身子团起来都不如他的巴掌大。 他连动弹一下似乎都能伤害到这个弱小的生命,因此他只能僵在那儿,对着这蜷缩着睡得香甜的小团子干瞪眼。 “顾爷?冽哥?”何遇见顾西冽没反应,不由又凑近了一点距离,想把他喊回神。 “嗯?什么?”顾西冽这回反应过来了,他蹙了一下眉,有些被打搅的不高兴。 何遇也不敢有意见,只是小心翼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那个名额……那个去白帝国的名额能不能躲我一个?你想啊,他们让进一个也是进,让进两个也是进,是不是这么个理?而且葵小姐一个人您也不放心啊,我护送她,我保证让她全须全尾的进去,时时刻刻向你汇报她的动向。” 顾西冽看着他,随后起身抱着孩子就上了楼,丢下一句,“再说吧。” 何遇被这话给逼得着急死了,来回踱步,又不敢跟上去触他眉头。 鹿泽生有些好奇的问他,“白帝国?那是个什么地方?我知道大英帝国,还不知道白帝国,地图上有这个地方吗?” 何遇轻笑了一声,脸上有了一股子骄傲劲儿,“小朋友,这当然不是地图上的地方,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是那个所谓的第三世界吗?”鹿泽生不死心的问,脸上有了些执拗。 何遇一愣,眼里有些惊讶。 “哟,连这个都知道呢?看来你还真是咱们顾爷的心腹啊。” 鹿泽生有些不认同这句话,但是又忍耐了下来,用着满是求知欲的目光紧紧盯着何遇。 何遇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显摆自己的地方,自然也起了兴趣。 毕竟他在影子里藏了好多年,从来没有跟人分享过这种信息,而顾西冽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人家也没兴趣跟他促膝长谈。 冷不丁眼前有个愣头青,他倒是忽然像找到了个树洞一般,必须要显摆一下自己的见识。 “白帝国是第三世界的入口,白帝国的是白荼的地盘,白荼你可能不认识,毕竟她存在的时候你只是这世上的一粒微尘,说不定连微尘都算不上。以前六道陨落的时候,为了保存住最后的力量,有人开辟了一个超脱于外的世界,让六道最后的血脉都被保护了起来。慢慢的,斗转星移,这个世界渐渐掌握了世上所有的财富与权力,就是所谓的第三世界。” “但是有个人不赞同第三世界里的法则和规矩,她自己叛了出来,开辟了白帝国,第三世界里的人忌惮她,于是和她达成了协议,她可以独立于第三世界外不受管束,但是她也要负起责任,保护好第三世界的第一道入口,这个入口就是她的帝国,白帝国。” 章节目录 第846章 从混沌中苏醒 鹿泽生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他还是抓住了话语里的重点。 “姐姐呢?那你们为什么非要让葵姐姐进去?” 何遇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他情不自禁的舒缓了一口气,随即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你姐姐呢她现在身体出现了问题,现在所有的方法用在她身上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让她进到第三世界,才能稳住她的生命体征。” “那孩子呢?”鹿泽生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个问题的回答,所以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何遇手掌拍了拍一旁的扶手,“这个问题你就不该问我了,不过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孩子是进不去第三世界的,毕竟你的葵姐姐是纯血脉,她的孩子可就不是了,谁知道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呢?” 鹿泽生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瞪向他。 何遇耸了耸肩,“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想打我啊?小弟弟,你可打不过我,而且我没觉得我哪里说错了,难不成你知道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鹿泽生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但是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些拳场上的人,他并不能以拳头击倒他。 这让他非常挫败,只能满含愤怒的转身离开。 对比大厅里的一地凌乱残骸,楼上却自成一方安静的世界。 顾西冽抱着孩子坐到了宋青葵的床前,他将孩子放到了她的身旁,或许真是母子连心,就在孩子挨近她的那一瞬间,宋青葵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宝宝?”她看着身旁正睡得香甜的小团子,有些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顾西冽给她掖了掖被角,“你不是说想看她吗?所以我让人抱过来了。” 宋青葵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小宝宝的脸蛋,对着顾西冽露出了笑意,“谢谢。” 顾西冽有些不自在的偏头,“不用。” 宋青葵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吸引到了宝宝的身上,她一会儿碰碰小手掌,一会儿碰碰小脸蛋,心里的喜悦情不自禁的就盈满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摸到自己的孩子。 “顾西冽……她是我的孩子。”她抬眼,认真的看向顾西冽的眼。 顾西冽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嗯,是你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的意思是……她是我们的孩子。” 宋青葵的声音轻轻浅浅,像一缕夜色里不可捉摸的微风。 顾西冽眉峰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我们的孩子,她当然是我们的孩子。” 宋青葵垂下眼掩住眸子里的失望,不再重复,“叫她阿鸢吧,鸢尾的鸢。” 顾西冽应了一声,“挺好的,你喜欢就好。” 墙上的捕梦网形成了一个蹁跹的影子,仿佛真的在捕捉人的梦境。 阿鸢依旧睡得香甜,她是是无垢的白纸,是世间最纯真的化身。 “另一个是哥哥还是弟弟?”宋青葵忽然问了句。 顾西冽自动忽略过这句话,起了身理了理衣袖,“天晚了,先睡吧,待会儿孩子醒了叫我一声就行了,床头柜旁有个铃铛,你摇一下我就能听见。” 章节目录 第847章 宣告 顾西冽离开房间不过十分钟就又回来了。 因为房间里的铃铛响了。 叮铃,叮铃…… 铃铛的响声在安静的夜色里空旷而悠远。 他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推开了卧室门,“怎么了?” 床上阿鸢依旧睡得香甜,小婴儿的瞌睡总是那么沉,仿佛天塌下来都影响不到她。 宋青葵眉头微蹙,小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顾西冽反射性的上前,掀开被子,又掀开宋青葵的裙子。 “你……” 宋青葵正待抗议,却看到顾西冽一脸严肃的正查看着她小腹处的伤口,低垂的眉眼里不带一丝旖旎。 “伤口恢复得挺好的,哪里不舒服?”顾西冽有些疑惑。 宋青葵拍开他的手,将裙子往下捋了捋遮住自己露出来的皮肤,“你不要看,我这里没有不舒服。” 顾西冽这才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的站起了身,清了清嗓子,“我以为你伤口崩了,不过你体质好,随意恢复得快,伤口并没有崩。” 灯光下,顾西冽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刚刚一瞥而见的景象,心里有些略微的紧绷。 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道还没有完全复原的疤,就像破损的青瓷,让他总觉得有些不舒坦。 寂静持续了好几秒,片刻后,宋青葵的声音才是轻轻的响起。 “我想吃蟹黄小笼包,就是之前经常买的那家。”她轻声的说。 她的眉眼有一种久违的舒缓,甚至眼里都带了一点撒娇的笑意,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朝着自己男人小声的撒着娇。 顾西冽往后退了一步,板着脸:“不能吃,得忌口。” “一次,就这一次,我真的很想吃,很久都没吃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在哪里买,是在东大街……” “我知道。”顾西冽略显急迫又粗鲁的打断了宋青葵的话。 宋青葵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顾西冽重复了一遍,明显有些不高兴,“我知道在哪,不用你提醒。”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他步伐匆匆,像是裹挟着怒气,但是关门的时候动作却很轻缓,没有发出什么噪音。 宋青葵有些出神的看着不远处的门,一时间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楼下何遇正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鹿泽生则一直在二楼的角落处观察着他,他的目光太过明显,让何遇简直如坐针毡。 “哎……我说你要看你就过来坐在我对面看,偷偷摸摸的看我算个怎么回事,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鹿泽生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知道你所谓的第三世界的人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何遇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对于这个问题嗤之以鼻,“那可就太不一样了,你活够了得死,我们可不会。” 正说着,他转头看见顾西冽从楼上走下来,赶紧站了起来,“冽哥……顾爷……我刚刚说那问题您同意不?” “什么问题?”顾西冽显然已经忘记了。 不等何遇说话他就摆摆手,“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去哪儿?” “买蟹黄小笼包。” 何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落地钟,凌晨三点,“你确定?现在去买?” 回答他的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848章 你在施舍我 宋青葵爱吃的蟹黄小笼在东大街,顾西冽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个被他翻了无数次的牛皮笔记本里记载得事无巨细,她的爱好,她的饮食,她的习惯。 他翻着看的时候很嗤之以鼻,觉得留下这些信息有什么作用呢? 但是事实上,他会不自觉的去遵照那个笔记本上所写的去做,这也怪他记忆太好,过目不忘,他不想记得也必须记得。 他无法违抗这种该死的本能。 凌晨的街道基本没有什么行人,一路从盘山公路开下来,只有月光凄清,西良苑离东大街约摸有数十公里,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买了蟹黄小笼包回来刚好是早上。 他顺便还能买点现磨的红豆豆浆,让宋青葵吃个舒心的早餐。 下了盘山公路再开了四公里差不多就就到市区了,这时候的市区行人也少,只有宿醉的人在街边晃悠着,还有扫地的阿婆在扫着街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踩着油门一路到了店门口,所幸店已经开了,老板娘似乎认得他,笑呵呵的说:“先生,又来给你妻子拿小笼包啊,老规矩吧,还是两屉?” 顾西冽听着她熟稔的话语,心里有些不舒坦,但是他又不能反驳,只能不愉的应了声,“嗯,老规矩。” 老板娘乐乐呵呵的将蟹黄小笼打包好递给他,找钱的时候又闲话家常了两句,“您之前说您妻子要生了,是不是已经生了啊?女儿还是儿子啊?” 顾西冽愣了一下,随即答道:“龙凤胎。” 老板娘一听,顿时惊讶的叫了一声,“呀,龙凤胎呀,好,真好,你们的孩子肯定是有福气的。” 顾西冽不再接话,转身就上了车。 老板娘似乎也见怪不怪了,笑了笑便继续忙着手上的活。 一旁打着下手的小年轻有些不平道:“老板娘,你看他爱搭不理的样子,干嘛跟他说那么多。” 老板娘好脾气的笑笑,“你懂什么啊,这是大老板,这家店就是他的,我也就给他打个工。” 话说着,便见天边的云层里透出来些许微光,已经黎明。 顾西冽的车还没开到盘山公路,电话就急促的响了起来,他心里一紧,接起了电话。 “被抢了,快,您快过来……” 陶主任的声音又惊又惧,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清楚。 顾西冽眉头一拧,“你是说那个孩子?” “对,就是那个孩子,研究所里的人都被迷晕了,等我察觉不对赶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 顾西冽还没回话,忽听一声巨响—— 轰! 半山腰上,爆炸的声响悍然传来,惊起山林中的飞鸟,四散飞逃。 顾西冽的瞳孔骤然紧缩,那里的位置是西良苑的位置。 他此刻也顾不上陶主任的电话了,脚底油门踩死,一路往西良苑的方向直飙而去,引擎轰鸣,一如他此刻急迫的心情。 这个黎明不再静悄悄,西良苑的院子里的地皮都被爆炸给翻了起来。 段清和站在院子里,一脚踩着何遇的手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顾西冽的狗是吧?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章节目录 第849章 过不去了 你想想,你带着老婆,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给劫了…… 这是何遇最喜欢的电影里的一句台词,当时他因为这句台词很是笑了几声,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种心情就被他自己给遇上了。 他正在屋里挑了一支红酒,还放了一段爵士乐,月光疏影下,一地的狼藉配上红酒和音乐有种别样的美感,他喜欢这种破损的美感。 红酒还没喝几口,西良苑的警报声就乌拉乌拉作响了。 他本来没放心上,本来嘛,顾西冽之所以放心的在凌晨三点出门买包子,就是因为他何遇在这里坐镇。 他也有坐镇的资本,不说万夫当关一夫莫开,但是处理几个小虾小鱼是没问题的。 但是谁能想到,来得不是什么小虾小鱼,而是不得了的霸王龙。 段清和带着一群人,如入无人之境,跟鬼子进村一样,开着一溜的凯迪拉克就闯了进来,跟扫荡没什么区别。 何遇还没说话呢,段清和就直接上来将他给撂倒了,速度快得让他有些咋舌,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你……” 段清和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脚踩在他的手背上,那简直是角度刁钻狠辣,钻心的疼啊。 “我知道你是谁,何遇是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怪物东西,但是你现在还是给我老实点儿的好。” 段清和穿着一身正装,英伦风格的衬衫,打着银灰色的外套,连袖口都是墨绿的宝石色调,他这样的行头像是要去赴什么重大的宴会,而不是闯到这西良苑来,粗鲁的将人踩到脚底下。 不过这又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 不远处,陆燃一行人也早就将宅子里的其他安保都控制住了,捂嘴绑手压腿,简直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的一看就知道是干了无数遍这样的勾当。 落地窗外,树影摇晃着,让这个黎明显得非常热闹。 不一会儿,楼上的宋青葵就下来了。 她身上罩着一件珍珠白的斗篷,帽子将她的发丝都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怀里抱着小婴儿,整个人有种圣洁的美丽。 何遇此刻再想不明白就真的是只猪了。 “宋青葵,你真的不怕顾西冽生气吗?” 宋青葵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孩子被人护着上了车。 段清和却不高兴了,他又碾了碾何遇的手背,桃花眼往上一扬,有种少年般的恶劣,“你再多说一句话?来,让我听听,你这个顾西冽的狗还能说出什么让我不高兴的话。” 何遇眼里满是阴鸷,在他心里,段清和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体内有Reborn对吗?你什么时候注射的Reborn?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吗?我看是冽哥对你太容忍了,所以才三番五次放过你这种不值得一提的人。” 这话刺得段清和眉心直跳。 不值一提,确实不值一提,顾西冽仗着宋青葵的纵容,一直对他不放在眼里,这种忽略何尝不是一种碾压。 “你找死!” “清和,走吧。” 就在段清和暴怒的边缘,一旁的车窗里宋青葵轻轻叫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850章 笑话 黎明,有布谷鸟的声音穿透层层树梢。 何遇的手指在抽搐,他看着自己的钢镯,心里哀怨——顾西冽啊顾西冽,你回来后可千万不能怪我,都是你这个破镯子,让我没法留住人。 “宋青葵,你不要走,你会后悔的,你活不了几天了你自己不知道吗?顾西冽是在救你,他是在救你啊!” 何遇拼着一口气,起身扒拉到宋青葵的车窗前。 “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跟着段清和走,现在只有顾西冽能救你,你最多再等两天就行了。” 宋青葵只是侧头平静的看着他,说:“何遇,我不喜欢被人安排,我的路让我自己走吧。如果救我的代价是要牺牲我的一个孩子,那简直太可笑了。生死交由天意,而我现在只是想看到我自己的孩子,你懂吗?” “我不懂。”何遇摇头,他只知道,要是这会子任由宋青葵走了,顾西冽一旦回来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咬咬牙,一狠心,便对着宋青葵透露出了禁忌。 “顾西冽是地狱道的人,你知道吗?” 宋青葵有些不解。 段清和却不再给何遇机会说废话了,他两步上前一把掀开何遇,上车就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启动,何遇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扯着嗓子吼,“没有他的镇压,你的天道法相早晚藏不住的,宋青葵,到时候六道都会追杀你,你停下,快点停下!” 段清和不耐的皱眉道:“别听他说的那些有的没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宋青葵没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阿鸢,阿鸢还在睡,她好像生来就不会害怕。 车子行驶到盘山公路上,忽然,‘轰’的一声炸响,宋青葵反射性的往窗外一看,只见西良苑的位置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中,仿佛都能想象那一地的残骸碎屑。 “段清和,你……”宋青葵一时心里五味陈杂,有些惘然。 段清和笑了笑,“反正是个让你不开心的地方,所以就毁掉吧。” 车窗外的风带起了树叶层层响动,这寂静的黎明让西良苑的火光越发艳丽缭绕。 良久后,宋青葵才是低声道:“没有,也没有全是不开心。” “是吗?”段清和反问,随后便低头用手指捏着阿鸢的衣角,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垂下的眼眸遮盖住了眼里晦暗不明的思绪,那一闪而过的阴鸷昭示着他内心的想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应该毁掉了。 “孩子呢?”宋青葵收回自己的视线,转头问向段清和。 “放心,已经接到那个孩子了,不过医生也说他状况不太好,所以得用无菌箱装着,一会儿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宋青葵看着段清和诚恳的眼睛,这才稍微放了一下心。 至于何遇口中的天道法相那些事情,宋青葵也早就将之扔到角落里去了。 对她而言,她现在最大的事情便是看到两个孩子,而她这个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而西良苑的何遇此刻却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章节目录 第851章 少年,春雨,蔷薇 爆炸掀起的巨浪让原地正在发愣的何遇又遭受了第二波的冲击,等他灰头土脸的从残垣断壁中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顾西冽站在院子里的身影。 他一手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餐食口袋,宽肩窄腰,活像个在后现代朋克风背景下走秀的顶级模特。 但是何遇现在却没有欣赏的心情,他反而有些发怵。 他抖着身上的灰,也顾不上自己脸上是什么情况了,干着嗓子没话找话,“你回来了,东西买到了吗?” 他这话一问完,就看到顾西冽脸上的神色似乎都沉了两分,顿时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赶紧补救般的说道:“我跟你说,你冷静啊……这次可不是我没尽力,你给我戴了守魂镯,我的能力有限,肉体凡胎的,着实扛不住人揍啊,尤其是那个人还是注射了Reborn的。” 顾西冽往前迈了一步,何遇赶紧退后,“诶……我是说真的,就是那个段清和,他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变异体,变异体你知道吧,就是像兰斯年那种,注射了reborn强化了体能,有了伪六道的体质。我是真的打不过他,而且他应该是早有准备的,你是没看到他刚刚那个气势,把我往地上踩啊,我这早晚一天肯定会去找回场子的,但是现在我……” 顾西冽并没有继续驻足听他说话,而是径直往他身后走去。 何遇的声音一下卡了壳,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拉紧了些许。 段清和下得了狠手,当知道这西良苑是宋青葵居住许久的地方时,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毁了它。 凭什么? 他要在异国他乡受难,被抛弃,而于冬夜里,却有人拥着他可望而不可得的小葵花,在这西良苑里沉睡。 他嫉妒这个地方,因此把心里的气愤与恼怒也尽数发泄。 花了许多心思的西良苑此刻残破无比,阶梯只剩了半截,二楼的阳台也被炸得灰飞烟灭,地上的碎石瓦砾夹杂着些亮闪闪的玻璃,在即将天亮的黎明反射出点点锐利的光芒。 顾西冽上了一级台阶,‘咣当’一声,一盏维多利亚风格的台灯从高处掉落,碎在了他的脚边。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台灯上那些缀着的串珠四散跳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记得这盏台灯,宋青葵亲自去挑选的,每天晚上她都会开着这盏小夜灯,手指轻轻拨弄那些垂下的珠串,然后露出一点怡然自得的笑容。 何遇忽然觉得空气一阵一阵发冷,他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离顾西冽至少三步远,说道:“应该是宋青葵跟段清和商量好了,反正你走了没多久,段清和就过来了,时间卡得正正好。” 顾西冽下了台阶,踩着一地狼藉往外走去。 “去哪儿?”何遇问。 顾西冽头也不回,“既然买了东西,总得给她送过去。”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句寻常的话,何遇却无端感到了一阵心悸。 天边终于是有了一点点亮光透出来,那是晨曦的光芒,冲破了黑暗,穿过了云层,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从混沌中苏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852章 光芒尽收 天晨微光,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背着书包的学生,蹒跚而走的老人,叼着豆浆的青年,这些世俗烟火气让宋青葵有种如梦初醒的恍然。 她已经记不清她上一次在清晨的街道行走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某个盛夏,她也如街边奔驰的少年一样,嘴里叼着豆浆,手里牵着夏音离,一路狂奔去学校。 长发掠过肩,她们都似朝阳初升。 但是那一切又像镜花水月,像是别人构造的一个梦境,让她快乐的在梦境里享受这个短暂的时光。 而现在,这个梦境就要醒了,或者说已经醒了。 段清和见宋青葵望着车窗外出神,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后,问道:“想喝豆浆吗?我去买。” 宋青葵收回视线,摇头。 斗篷的帽子遮盖住她的发丝,也遮盖住她的半张脸颊,怀里的阿鸢似乎动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 “唔……”阿鸢忽然嗫喏着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像是沾染了水雾,就这么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宋青葵,不哭不也不闹。 宋青葵的心里既酸又软,阿鸢的鼻子和嘴巴有点像顾西冽,她这么想着。 段清和见阿鸢醒了,便说道:“让我来抱吧,你抱得够久了,对你腰不好。” 宋青葵想拒绝,但是段清和的手却已经强硬的伸了过来,“阿葵,听我的,你才生产,还是要注意的,本来这个时候你该好好坐月子的,不该这么劳心劳力。” 段清和将阿鸢抱了过来,阿鸢也没闹腾,视线从宋青葵的脸上移到了段清和的脸上,她好像真的在观察段清和的容貌,一点都不似那些初生的茫然若白纸的孩子。 段清和看着阿鸢,眼里带着笑,“她真的很像你。” 不,她不像我,她像顾西冽。 宋青葵心里如是所说,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在段清和面前说。 段清和一边抱着阿鸢一边轻声道:“我问过老阿嬷,女人坐月子很重要,你再忍一会儿,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一听到老阿嬷这个词,宋青葵就会想起给陈苏木织毛线帽子的老阿嬷,就会想起那拍打的海浪,坠落的悬崖,还有坍塌的老屋。 在这一瞬间,她又对顾西冽有不可避免的怪罪。 车子停了下来,段清和弯起眉眼对宋青葵温和道:“弟弟马上就过来了,你放心吧。” 宋青葵心里一喜,呼吸都乱了一瞬。 她还没给弟弟起过名字,那横亘在心里的亏欠像一根又深又长的刺,扎到皮肉里,顺着血液一路回流到心脏,时不时就会深深的刺痛她。 “你给妹妹去名字了吗?” “取了,她叫阿鸢,鸢尾的鸢。” “嗯,真好,像鸢尾花一样漂亮,又想纸鸢一样自由。那弟弟呢?弟弟的名字可不可以让我取?” 宋青葵侧头看段清和,他眼里在笑,细细眯起弯弯的眼睛,但是却看得出来脸颊的紧绷,那是一种细细密密的紧张,仿佛在等着一个宣告。 “取什么?”她问。 “浮生吧,叫浮生好吗?” “不好,他不是一个梦。” 浮生若梦,寓意不好,宋青葵有点害怕。 章节目录 第853章 小葵花和螳螂 弟弟的名字不了了之,宋青葵一时无话。 她看着车窗外,忽然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让她觉得越来越熟悉,她拉了拉斗篷上的帽子,开口道:“停车。” 段清和正在逗弄怀里的阿鸢,一时没有听清她的话。 “段清和,停车。” 段清和怀里的阿鸢似乎感知到了母亲的心情,顿时脸一皱,开始哭闹起来。 “你吓到阿鸢了。”段清和轻轻拍了拍怀里哭闹的孩子,但是怎么哄都哄不住。 宋青葵伸手将阿鸢抱了过来,段清和欲言又止,眼里一阵怅然若失。 对于那些看中他权势财富而接近讨好的卑贱人,他从来都高高在上,以对待一种廉价玩具的心态看着他们丑态毕露。 但是阿鸢不一样,她是一张白纸,她只会看着他的脸笑,甚至以后会任由他在这张白纸上涂抹色彩。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拍了拍座椅,示意司机,“停车吧。” 车子停了下来,阿鸢的哭声也越发清晰,抽抽噎噎的,眯着眼睛,小脸都涨红了。 “她是不是饿了?”段清和问。 宋青葵摇头,“顾西冽出门的时候才给她喂过奶粉,应该不会饿。” 车内忽然变得安静,只有阿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惊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秒钟,也可能是五分钟,窗外的天光大亮,黑暗已然消失,宋青葵的声音柔和,轻声落在段清和的耳畔。 “你这是往西山去的路?” 段清和脸上也没什么神态变化,宋青葵看着他,他也看着宋青葵。 那双无论何时都带着温情的桃花眼眸,此时此刻在车窗外交错的光影里竟然显得有些淡漠。 寂静持续了好几秒,他才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刚刚的淡漠只是一个错觉。 他回答:“飞机在西山等着,从西山起飞最方便。” “是吗?”宋青葵用着一种探究的视线看着段清和,“你们对西山真的情有独钟,无论什么时候来东城,都选择从西山降落或起飞,为什么?” 段清和轻轻的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刚好西山顶空间大,可以当个停机坪。” 宋青葵侧过头不再看他,只说,“等弟弟来了我再走,我要看到弟弟。” 段清和的神情很温柔,“你是怕我骗你吗?阿葵,我不会骗你的。他们从另一条道走,刚好我们就能在西山汇合,现在在这里停着,很容易被人追上来的。” “还是说……”段清和声音顿了顿,“你其实并不愿意离开,心里盼望着有人追上来,最好是那个姓顾的亲自追上来,说两句好话,流几滴鳄鱼的眼泪,然后你就会抱着阿鸢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去,继续让他藏着你,不见天日,然后靠着他的施舍,日复一日的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光影交错,橘红的日出将街边的树影都晃出了明艳的色彩。 兜帽遮住了宋青葵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态,只是阿鸢的哭声越来越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呢?所以你说这些的意义在哪里,戳我的痛点吗?最好让我自尊心全无,然后匍匐在你脚下,求你带我离开对吗?段清和,他没有施舍我,现在是你在施舍我。” “我没有。” “你已经是了,你觉得你在施舍我,所以我就应该不声不响乖乖的听你的话,什么要求都不该提……” “不是。”段清和一把抓住宋青葵的手腕,“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胡话,我这两天没睡好,所以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你不要生气,阿葵,你不要生气……” 章节目录 第854章 库力 手表上的秒针在无声的走动着,那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段清和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急躁,“阿葵,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现在我们先去西山,来,你把阿鸢给我,我来哄她。” 宋青葵正想说话,段清和却浑身猛然绷直,面色冷肃的看向车窗外。 “少爷……”前排的司机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情况,声音有些凝重。 宋青葵微微侧头循着段清和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上西山的路已经被堵住了。 全是装备精良的重卡和越野,都是漆黑的色调,就这么沉默的横亘在路口,少说也有二三十辆,着实是大手笔。 除了顾西冽,宋青葵也想象不出来在这东城会有第二个人能这样来拦路。 想来早就在他们从西良苑出来的时候,这些关卡就已经设立好了。 “少爷,过不去了。”司机下了定论。 不过这耽搁一会儿的功夫,后面也已经被人截断了路,同样的重卡和越野跟着追了上来,前后都是拦路虎,段清和他们这几辆车倒显得孤零零的,像是被狮群围剿的羚羊,只能在露出獠牙的猛兽群里茫然四顾。 呲—— 轮胎擦地的刺耳声响,又是一辆车过来了,宋青葵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顾西冽追过来了。 车门打开,车里的人走了下来,他像散步似的一点也不着急的慢腾腾的从车身与车身的缝隙里走了过来,随后屈尊降贵般的弯腰敲了敲车窗。 宋青葵想开窗,段清和却猛然一把摁住她的手臂,沉声道:“阿葵……” 车窗是单向玻璃,只有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是看不清楚里面的。 明明都是几辆一模一样的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西冽却好似非常确定宋青葵就在这辆车里。 他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也不生气,只是又敲了敲车窗,随后说道:“蟹黄小笼包再不吃就冷了。” 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递进来,显得有些闷,像盛夏即将暴雨的那种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压抑。 尽管他脸上面无表情,依旧贵气如常。 但是宋青葵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他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此刻已然在暴怒的边缘了。 阿鸢也停止了哭泣,这种奇迹般的停止让宋青葵心里也有些发紧,或许阿鸢知道外面的人是她的父亲,所以她才止了眼泪,安静的看着自己。 宋青葵打开车门的把手,段清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随后更加使劲的摁住她,“青葵,你在干什么?你要下去吗?你要跟他走吗?” 在他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为自己的错误评判才道过歉的时候。 宋青葵认真的看着他,“清和,你对我的迷恋像烟花一样,短暂又绚烂,没有什么铺垫和积累,那么厚重,又那么脆弱,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你爱我?你又为什么一定要爱我?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爱?光活下去就很辛苦了,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855章 死亡凝视 段清和愣住了。 宋青葵的这段话,如同一盆盛夏天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都淋了个遍。 此刻的宋青葵,仿佛成了一个审判者,用最尖锐的话语质疑着他,审视着他,甚至不听他任何辩解就已经单方面的给他下了结论。 段清和的温和出现了裂痕,眼眸里已经不是春日的桃花。 “宋青葵,所以呢?所以你总是单方面质疑我,抛弃我,像抛弃一个垃圾一样,就因为你质疑我对你的爱是吗?顾西冽呢?顾西冽对你的爱难道就不用质疑了吗?你确定他的爱就不是你嘴里所说的烟花吗?” 段清和目光沉沉,捏住宋青葵手臂的手指逐渐收紧,那是再也忍不住的戾气,和隐忍多年的指责。 “宋青葵,我段清和真的就这么差劲吗?这么多年真的就把你捂不热吗?以至于让你对我多看一眼都不能?以至于你随时随地都能将我作为被放弃的选项,连一点点犹豫和考虑的时间都没有。” 宋青葵蹙眉,仿佛有些不解。 “清和,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应该怎么想?!”段清和逼近她,“需要我的时候你就靠近我,不需要我的时候转身就离开,宋青葵,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朋友?爱人?哦,不对,是烟花。你说了,是烟花,在你眼里一瞬而过是吗?” “清和,你冷静一点。”宋青葵看到阿鸢撇着嘴似乎又要哼唧哭泣的模样,声音放低的劝慰。 “我不能!我冷静不了!” 尤其,近在咫尺的距离,车窗外站着的人是顾西冽,他犹如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让段清和近乎有种窒息的错觉。 无数次,无数次的几近窒息的错觉。 “宋青葵,如果那次在雪山,我跟顾西冽同时陷入危险,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去救他,而放弃我?”段清和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哑着声音眼里满含希冀的问她。 “这样的假设并不存在。”宋青葵蹙眉。 “回答我!我只是想听到答案。”段清和执拗的盯着宋青葵。 宋青葵已经有些生气了,“段清和,你冷静一点,你问的这些问题根本不成熟,就跟女人问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一样?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按照标准答案告诉你,谁不会游泳我就先救谁。同理,在雪山谁更危险就先救谁,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的声音就像是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雪丽糍,软糯的外皮和冰凉的冰激凌在唇齿之间缠绵。上下牙齿之间呢喃出来的,让人听了就酥掉了骨头,又总有一种微醺的感觉,带着若隐若现的米酒的香气。 段清和忽然就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她被摩挲牙齿时泪汪汪的眼神,浅笑时细细眯起的弯弯的眼睛,还有时时刻刻亮晶晶的瞳仁都让人思之若狂。 他无时无刻都在喜欢她,爱着她。 可是,她却说这样的爱是烟花,是转瞬即逝的笑话。 这样的认定,让他忽然好难受。 他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章节目录 第856章 太阳落山前 咚咚—— 又是两声指节轻敲,车窗外的顾西冽不紧不慢的催促着,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车窗,将段清和此刻的愤怒和难受,看了个分明。 这两声轻敲,是催促,也是嘲讽。 顾西冽似乎在冷眼旁观,旁观着段清和此刻被宋青葵否决一切的模样。 这让段清和异常屈辱。 他以往做低伏小,只是为了赢得眼前女人的一点关注,不管是何种手段,还是何种屈辱,那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宋青葵,你要下车跟他走吗?然后呢?你就要用你儿子的命换你自己的命了吗?” 他到底说出了锥心之语,眼光冷冷,不复温和。 宋青葵再度感觉到了段清和的陌生,上一次的陌生感还是在菲克村,他以贺伊爵的身份接近她,强行想要将她带离边境。 但是这种陌生也只不过是那几天的事,她也慢慢释怀了。 时隔许久,爬上窗台的他一如少年模样,有春雨,蔷薇,还有他指尖淡淡残留的烟草味。 “清和……”她轻轻的叫了一声,眼神淡淡,仿佛没有被他的话语所激怒,只是带着一种无奈。 “所以你现在是要威胁我吗?” 段清和手指松了一瞬,随即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复又捏紧,避重就轻道:“你还没有见到弟弟,你如果现在下车跟他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弟弟了。” 宋青葵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让段清和浑身都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他垂眼避开宋青葵的目光,然后不期然看到了阿鸢。 阿鸢在朝他笑,她跟段清和很投缘,第一眼看到他就在笑。 站在车旁的顾西冽显然耐性已经到了极限,他往后退了两步,眼看是个攻击的姿态,宋青葵眉头一紧,转头说道:“让我下车,不然会吓到阿鸢的。” 她说完也不再看段清和脸上是什么表情,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臂,打开了车门。 顾西冽磅礴的滔天怒火在她下车的那一刻,忽然就尽数收敛,他那攻击的姿态也瞬间收了回去,握成拳势的手也顺势插在了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纸口袋,纸袋上面蟹黄小笼的Logo清晰可见。 “顾西冽,你想干什么?我说过了,我并不需要让我的孩子来续我的命,而且我们也有过约定,我生下孩子你就放我离开。” 对这句话,顾西冽只是看着她,眼里的纠结似乎只有那么一瞬,随即他便心里毫无负担的选择抛弃,回答道:“是吗?我不记得有这个约定。来,你让我去买的蟹黄小笼,现在还热着。” 他的身后是旭日初升,朝霞铺陈,在这山路上,在这群车环伺,气氛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他漫不经心的抬起手,只是轻声劝,“趁热吃吧,冷了腥味重。” 宋青葵的目光怔了怔,她抱着阿鸢,纯白的斗篷裹着她,像极了油画里眉目圣洁的玛利亚。 “顾西冽,你别开玩笑了,不要再跟我装疯卖傻了。” 她目光如刀,言语如剑,那些隐忍许久的怒意此刻已然出鞘,直指顾西冽的咽喉致命处…… 章节目录 第857章 重华楼 橘色的朝阳映在宋青葵的眼瞳里,仿佛映染上了炽热的火焰。 “我不管你是不是以前的顾西冽,或者说现在的顾西冽,我再最后说一次,我现在并不想跟你再扯上任何关系,我的生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明白吗?我死了,我宁愿随地掩埋,也不希望是你来收敛我的尸体。顾西冽,你的一切让我窒息,让我恶心。你的那些千百种理由,我一个也不想听,因为我——宋青葵,现在真的一点也不爱你了,一点也不!” “不管你是忍辱负重,还是呕心沥血,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观看你的独角戏了。在东城,你可以随意摆布我,连生死也要左右我,你无所不能,所以我要离开这里,我现在很讨厌东城,很讨厌这个地方你明白吗?” 顾西冽愣了,他想反驳,但是却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青葵冷冷看着他,“我很后悔,我后悔在菲克村跟你一起回来,我也后悔……” 她闭了闭眼,“后悔认识你。” 宋青葵总算是给自己现有的人生,定下了一个以前并不想承认的结果。 至此,盖棺定论。 顾西冽定定的看着她,眼里漆黑如墨,一时怔怔。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下,那种剧痛感让他的脊背都开始发麻。 “你……” “我什么?我曾花费无数时间来佐证自己的那些坚持,但是现在想想,也确实是个笑话。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况且,你也没资格替他开口解释,你在我眼里是假的,假的顾西冽不配得到我的任何欢喜。” 顾西冽像是忽然才被一棒子打醒,随之而来的便是再也无法抑制的怒火。 他一步上前,逼近宋青葵,声音狠狠,“什么假的?我哪里是假的,你看清楚,你看清楚这张脸,或者你摸一摸这具身体的心跳,你仔细看,仔细听,哪里是假的?!” 宋青葵怀里的阿鸢很乖,她夹在两人的中间,好奇的望着两个大人。 顾西冽垂眼,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宋青葵,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并没有任何区别。” 宋青葵抬眼,眼眸似星,似这朝阳,茶褐色的眼瞳里盛满了这世间初升的光亮,也映照了顾西冽的脸。 她看起来很深情,深情的似乎像在看他最后一眼。 这样的眼神让顾西冽心里有些奇怪,甚至有些不适。 就在这一瞬间—— 嘭嘭嘭! 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口,即使顾西冽和段清和两方人马都训练有素,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嘈杂无比。 “是烟雾弹!” “谁?还有人在外面?” “别动!大家都别动!” “别乱动,呆在原地。” “少爷,您不要下车……” 顾西冽眼里一凛,只来得及伸手,他好像摸到了阿鸢的小手,但是多余的却再也没有了。 等到烟雾散去的时候,他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些橘色炽热,光芒尽收。 章节目录 第858章 主人 小葵花不见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小葵花抱着阿鸢就在那么十几秒的间隙,没有了踪影。 烟雾散去后,除了围在一起的越野和重卡,女人和婴儿的踪迹一点都看不到了,四下看去,山路上只有清晨的凉意和鸟鸣。 段清和率先冲了上来,拎起顾西冽的衣领,吼道:“人呢?宋青葵人呢?” 顾西冽毫不客气的捏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一侧,“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人呢?你炸了我的西良苑,把人给我带走了,现在还有脸找我要人?我看你真的是活腻了!” 段清和站稳了身子,喘了口气,眼睛都泛着红。 顾西冽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冷声道:“别犯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看你就是那只倒霉的螳螂。现在,你最好放聪明点,不要冲我大吼大叫,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脑袋给拧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阴鸷不似作伪,声音到最后已经是咬在齿间了。 “段清和,我现在要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以及是谁给你的消息,让你从我这儿带走宋青葵,你要是脑子清醒了,就想好了再回答我。不过你要是多犹豫一秒,宋青葵就多失踪一秒,到时候你再想找到人,那可就困难了。我再特别提醒你一句,宋青葵现在的身体离下一次发作只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六个小时后她的身体没有获得Reborn,她会立马暴毙而死。” “暴毙?”段清和脸色惨白,喃喃重复。 “没错,就是你想得那种暴毙,七窍流血,瞬间死亡。” 顾西冽克制着想要掐死眼前这个人的冲动,手指捏得咔咔作响,“说啊,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段清和脸上的肌肉都不可控制的在抽搐,但是最终还是抵不过顾西冽眼里暴怒下的担心。 顾西冽说得是真的,宋青葵真的会在六个小时后死亡。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唐家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带她去京都,就能保证让她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能给她替换龙骨,让她续命。” 砰—— 顾西冽猛然挥拳揍向段清和的脸颊,段清和一时不察,直接被揍翻在地,血腥味顿时充盈在了整个唇齿之间。 “段清和,你可真是个蠢货!你也就只能呆在东城当你的花花少爷了。” 段清和翻身起来,并没有还手,他手背拭过嘴边的血,啐了一口随即皱眉道:“唐家的人只是负责在京都接应,不可能在这里带走阿葵的。” 他站起身怒道:“你以为我真的蠢吗?我不可能让唐家的人在东城把阿葵带走的。” 顾西冽愣着声音吼道:“弟弟呢?你把弟弟带哪儿去了,赶紧把他带回来。” 段清和眼神一凝,赶紧打电话,随着电话没人接听的声音响起,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连续打了无数个电话后,段清和才是闭了闭眼,不甘心道:“弟弟……估计也被弄走了。” 章节目录 第859章 你不想报仇吗 堵在山路口的车没一会儿又走了个干净,轮胎摩擦地面的急响,刮擦出一阵阵的火花。 烟尘飞扬,没一会儿就寂静的只有空旷的鸟鸣回响。 山路另一侧的羊肠小道旁,常青树层峦叠嶂的遮蔽着日光,宋青葵的纯白斗篷像是这墨绿森林里唯一的光。 她被扶着坐在了一旁平坦的石头上,脸上渗了些汗。 “冷乔,辛苦你了。” 一旁站立的女人赫然是许久都未曾出现的冷乔,她穿着黑色的双排扣风衣,风衣内侧是全副武装的物件,整个人是冷厉又紧绷的状态。 她将阿鸢接了过来,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柔和了些许。 “小小姐的孩子,是小小小姐吗?” 这话把宋青葵逗笑了,“她叫阿鸢。” “阿鸢……”冷乔重复。 “嗯,鸢尾的鸢。”宋青葵浑身上下都泛着疼,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冷乔眉头紧皱,轻声道:“需要再等十分钟,我们的人在路上了。” “弟弟呢?弟弟也接到了吗?” “接到了,刚刚就接到了,很乖,很好看。” 冷乔明显是个不擅长安慰人的人,她只能语气平板的重复,“真的很乖,没有哭,像阿鸢一样。” 阳光穿过层层覆盖的树叶,透了一点稀稀疏疏的斑驳光点,将宋青葵脸上的朱红纹路照得若隐若现。 冷乔眼里有着凝重,“小小姐,很快我们就能走了。” 宋青葵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道:“很难看是吗?” 冷乔摇头,“好看。” “这是释迦纹。”宋青葵喘了口气,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释迦纹的颜色深浅代表着我意识的深浅,纹路越深我失去自主意识的时间就越深。在墨西哥城,哥哥想让我注射第二针,可能就是知道我这释迦纹路要出来了吧。” 冷乔抱着阿鸢,姿势一点不生疏,反而很专业,像是训练过无数遍一样。 她静静的站立着,虽然是安静的姿态,但是警惕心却一点也没落下。 她细细听了听周遭的情况,才是缓缓开口道:“没关系,回去我们就注射第二针。” 宋青葵摇头,“没有第二针了。” 冷乔唇一抿,“有的,Boss会找到的。” 宋青葵微笑,“若是哥哥真的找到了,就不会让你专门来接我了。” 她摸了摸阿鸢的小手,“兰斯年是怕我死在外面没人收尸,所以才让你来接我的,不是吗?” “不是!”冷乔对这个话题很敏感,反驳得非常快。 她眉宇间有些罕见的着急,眼神频频看向手腕上的表。 哗啦啦,一阵风声风声过耳,冷乔单手猛然扣住腰间,整个人挡在宋青葵的身前。 风声越来越大,一架直升机从不远处盘旋而来。 冷乔眼神一松,“小小姐,白烟岚他们来了,走,我们一起接你回家。” 说曹操曹操就到,冷乔的话音一落下,白烟岚就已经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他也不多话,弯腰说了句,“小小姐,得罪了。” 说完他就抱起了宋青葵,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亨利呢?”冷乔问。 “将东西两城的人引过去了,我们不用管他,他自己知道脱身,走吧,Boss说了,一定要在九点前从东城离开。” “好。”冷乔点点头,随即对着宋青葵认真的说道:“小小姐,我们要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860章 冰与火 冷乔抱着阿鸢,目光却时不时的看向白烟岚,确切的说是看向白烟岚怀里的宋青葵。 白烟岚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乔,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以为我就是你下一个狙杀目标。” 这个冷笑话让宋青葵都暗自抿嘴笑了一下。 白烟岚见冷乔不回话,但是视线依旧执着的往自己身上飘,顿时无奈道:“放心吧,小小姐在我手上摔不着的,你要是真的介意,要不你抱着小小姐,我跟你换。” 冷乔摇头,“阿鸢我抱,小小姐才放心。” “嘁……”白烟岚没好气道:“以我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我能控制好我全身的力道,保证让你的小小姐和小小小姐都安安稳稳的呆在我的手上。” “她叫阿鸢。”宋青葵终于是没忍住纠正了他们这个拗口的称呼。 白烟岚低头,就看到兜帽下宋青葵带笑的眼眸,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哦,好名字,是深渊的渊吗?” 冷乔死亡凝视—— “鸢尾的鸢。”她认真又严肃的纠正道。 白烟岚哽了一下,“哦哦。” 尽管他也不知道鸢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屈服在了冷乔的死亡凝视下。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森林,离宋青葵的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兜帽都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波浪般的长发在晨曦的光芒下闪烁着微光。 她不自觉的看向冷乔,冷乔仿佛心有所感,靠近她,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说道:“弟弟马上就来了,不要担心。” 宋青葵眨了眨眼,点点头。 冷乔空出一只手将兜帽给她拉起来,遮住她的脸。 “快点,不要让小小姐一直吹风。”冷乔催促着白烟岚。 白烟岚三步并作一步快速的上了飞机,风声猎猎中,阿鸢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哭。 宋青葵心里一紧,赶紧转头,就在这一瞬间—— 嘭! 一声闷响,一声微不足道的几乎被直升机螺旋桨盖过的闷响,击穿冷乔刚才站过的地面。 冷乔仿佛早有防备,快速的闪到另一侧的石墩后,她的速度很快,躲避的身形很漂亮,衣摆刮起的弧度割碎空气,一只手快速的将阿鸢掩进衣服里,一只手已经将腰间的沙漠之鹰拔了出来。 “走,赶紧带着小小姐走!”她朝着白烟岚吼道。 轰鸣声中,宋青葵听着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阿鸢!”她叫了一声,反射性的就想冲下去,白烟岚却一把扣住她,“葵小姐,冷静,冷乔的身手很好,她不会有事。” 宋青葵整个人都紧张的僵硬了,眼睛一直看着那块大石墩,盯着石墩边露出的一点衣服边角,声音都在抖,“阿鸢……阿鸢……” 她的理智告诉她要相信冷乔,毕竟冷乔作为排行榜上数一数二的清道夫,一定很有经验来应对这种突发事件,但是她的心却无法冷静,一直狂跳。 “阿鸢还小,阿鸢她什么都不懂啊!” 嘭! 又是一声闷响,子弹打在地上,仿佛是一声警告,警告冷乔不许上飞机,只能呆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861章 火焰 白烟岚的耳机里响起冷乔的声音—— “你快带小小姐走,不要滞留。” 白烟岚捂着耳机,侧过头,压低声音回复:“可能有点难,阿鸢还在你那儿,小小姐肯定不会走的。” “你让我跟小小姐说话。” 白烟岚将通讯耳机给宋青葵戴好,指了指外面,示意是冷乔要跟她说话。 宋青葵捂住耳机,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努力辨别着冷乔的声音。 “小小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宋青葵轻轻敲了敲耳机,“嗯。” “小小姐,你相信我吗?”冷乔的声音很冷静,不平不仄不见一点慌乱,“你先跟着白烟岚离开,我一定会将阿鸢保护好,我保证会在太阳落山前带着阿鸢来见你。” “我……”宋青葵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冷乔仿佛能感知到她的心情,继续道:“小小姐,他们的目标是你,只要你走了,我跟阿鸢都会很安全的。” 风声带起微尘,将这一片丛林笼罩在烟雾溟蒙里,宋青葵站在直升机的舱门口,看着那块大石墩,大石墩的一旁地上有黑色风衣的一角,那是冷乔的衣摆。 宋青葵闭了闭眼,将耳机取了下来,递给白烟岚。 “走吧。” 白烟岚凝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以沉默再次询问。 “走啊!”宋青葵抬眼,吼了一句。 白烟岚这才示意下属关上舱门,随着一声闷响,光线也渐渐收拢,直升机直接飞离了丛林。 宋青葵一直看着舷窗外的那块石墩,视线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只能依稀看到那一团黑影,随后便被墨绿的树叶丛浪隔绝。 她脸上的释迦纹路有些发烫,不用照镜子她自己也知道,释迦纹路肯定又开始泛红了。 白烟岚深吸了口气,蹲在她身前,一字一顿,“小小姐,请您冷静一下,乔既然说了会来找我们,她就一定回来,她从不食言。” 宋青葵将兜帽一拉,遮盖住自己的脸,身体往后一靠,“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白烟岚见状也不再打扰她,走到另一侧,指挥着驾驶员往定好的地点开去。 西山的丛林里,没有了螺旋桨的轰鸣声,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偶尔风声呼啸,刮起一片墨绿色的浪潮,树叶的沙沙声响接踵而至,带起地上的枯枝败叶。 冷乔低头看着怀里的阿鸢,小小的糯米团子还在朝她笑,一点儿都没有感知到危险一般,仿佛这个怀抱是个安全的港湾,让她欢欣喜悦。 冷乔拢了拢外套,确保阿鸢不会被灰尘石子给刮到,右手紧紧捏着沙漠之鹰的枪柄,一动也不动的蹲在那儿。 鸟鸣声穿透丛林,一切都显得那么和煦宁静,仿佛刚刚的攻击闷响只是她的错觉。 她摸出一面小镜子,暗自找了个角度照一照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手肘动了一个弧度——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消音子弹毫不留情的击穿了她身旁的树干。 冷乔眉毛压低,眼眸一沉。 很好,就是冲她来的,看来她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862章 青翠 宋青葵一直坐在那儿,披风裹着纤细的身躯,兜帽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白烟岚虽然人在另一侧,但是眼神却频频关注着宋青葵,他拨弄着耳机,发现冷乔那边的信号已经中断了,耳机里只有些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也不好跟宋青葵明说,只能自我安慰,可能是冷乔那边主动切断了联系。 东城的地标建筑是寒山寺里的重华楼,红甍碧瓦,在丛林掩映中反倒显得古朴又厚重。 飞机飞离的途中,白烟岚一直看着重华楼,看着它一点点变小,随后渐渐隐匿于丛林中。 铛—— 铛—— 铛—— 那是寒华寺的钟声,似乎可以穿透整个东城,白烟岚觉得这钟声古怪,他竟然好似也听得到。 宋青葵的手指微微掀了掀兜帽,看了一眼舷窗外,心里既沉又重。 “小小姐,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烟岚问。 宋青葵摇头。 白烟岚继续道:“那就请忍耐一下,重华楼已经看不到了,我们快要离开东城的地界了,冷乔那里不要担心,她肯定会带着阿鸢赶上来的。” “弟弟呢?”宋青葵问。 白烟岚像是早有准备,将手机递上前,“看,在这儿,米焰在照顾他呢,待会儿我们到了边境线,就能见到了。米焰领着弟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说来也是巧,米焰认识唐应龙,所以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嗯?”宋青葵撩起眼皮,以示询问。 白烟岚坐到她身侧,开始解释道:“唐家人曾经花重金到库力请米焰去看病,米焰过目不忘,所以对唐应龙以及身边的人都记得很清楚。我们又收到消息,是唐家的人要把弟弟带走,所以Boss就让米焰去截了。幸好来得时候巧,再晚一步,弟弟就被带走了。” “为什么要抢他?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资料上填写年龄只能填写几天的婴儿。”宋青葵声音很平静,但是眼尾却泛着红。 白烟岚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流云。 “葵小姐,弟弟有你的基因,他能救你,自然也能救其他人,他能续你的命,自然也能续其他人的命。你被保护得很好,别人轻易无法近你的身,所以只能把注意打到孩子身上。” “我被保护的很好?”宋青葵视线看着手机里弟弟酣睡的模样,重复着这句话。 白烟岚随手拿起一旁的人体解剖书,翻了翻,“嗯,很好,红会的当家把你护得很好,所以Boss很放心,哦,葵小姐,你还不知道,Boss是不能在东城久呆的,否则会引发他的精神旧疾,或者说他的血脉旧疾。” 宋青葵抬眼看他,白烟岚平静对视。 “一则是因为你被保护的很好,二则是因为你的血脉觉醒,现在的你一受到外来刺激就会出现血脉觉醒。” 白烟岚说着指了指她的脸,“释迦纹路的出现是一种血脉的压制,可能没有几个人能将你控制住,所以他们不敢冒这个险,只能将主意打到弟弟身上了。葵小姐,你似乎被保护得太过了,所以一点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或许我能向你普及一些知识,比如……你知道六道吗?” 章节目录 第863章 好药引 宋青葵纯白兜帽下的眼眸在释迦纹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纯净。 白烟岚在这样的一个瞬间,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抛出这个话题。 “额……不知道也没关系。”他把唇齿间的话语咽了回去。 “你说吧,我想知道。” 宋青葵静静的看着他,带着一种审视和求知。 白烟岚沉默了片刻,娓娓道来,“东城是块净土,寒华寺为标杆,所以六道的血脉在东城是不可以长期存在的,否则就会被东城的规则抹杀掉。Boss当年送你到东城就是这样一个原因,在这里,你可以受到最好的保护,不会有不长眼的人随意的跑到东城来找你麻烦。” “所以他挑中了顾西冽,并且给他种了同心蛊。”宋青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是平静的,仿佛一点情绪都没有泄露出来,但是白烟岚却愣是觉得她好像很难过。 尽管她没有流泪,也没有任何蹙眉痛苦的表情。 “这个我并不清楚,挑中他,也只是因为他是下一任红会当家而已,既然要给葵小姐你找保护伞,自然要找一个最强的,不是吗?” 白烟岚的反问以及不甚在意的语气让宋青葵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肉里。 “你说得对。”她轻描淡写附和。 白烟岚点点头,只把这个话题当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继续说道:“六道的血脉是传承制,随着时间的长远变迁,血脉便越来越稀释,能够觉醒血脉的人也寥寥无几,他们建立了一个安全地带,来保护这些稀少的血脉。” “第三世界。”宋青葵说出这四个字。 “不错,就是所谓的第三世界,不过在他们眼里,其实这些地方才算是第三世界,是他们完全看不上的地界。因为血脉的力量以及传承,拥有这些的人自然会比普通人天生优良,他们优胜劣汰,掌握这他们需要的世界走向。这个时候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白荼是一个,她不愿意受束缚,所以判出第三世界自己建立了白帝国。东城的主人是另一个,他以巨大的代价建立了这个净土,凡是在这个城市的人都可以受到庇佑,不会被六道的人侵袭。” “东城也是有主人的吗?”宋青葵有些疑惑。 白烟岚耸肩,“据说是有的,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成一抔骨灰了,毕竟我并没有亲眼见过。” “所以他应该是想保护什么人吧。” “那倒可能是个疯子,毕竟代价巨大,六道几乎将他的族人屠戮殆尽。” “所以我跟六道是什么关系?”宋青葵问。 白烟岚摇头,“Boss并没有跟我说过这一点,我们都是普通人,所以并不清楚六道到底有什么能力,不过大概通俗点解释你身上的血脉会引起第三世界的注意,一旦无人庇佑,可能会引来六道的人对你不利。” “以前都是顾西冽在庇佑我吗?”宋青葵忽然问了句。 白烟岚有些纠结的皱了皱眉头,“勉强可以算这么说吧,毕竟你在东城好好的活到现在了,也没有受到其他人的打扰。” 章节目录 第864章 丹辰 除了东城,六道的人遍布全世界,他们被称之为六道的监察官,职能就是将流落的血脉迎回第三世界。但是久而久之,乱花渐欲迷人眼,监察官形成了自己的家族,开始滥用手上的权利。他们可以随意挑选人并赋予六道血脉,让他们进入第三世界,渐渐的,这些被推介进入的人又实现了反哺,但是久走夜路总是要遇到鬼的。 白烟岚说到这儿,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调配师叛逃了,没有了调配师,他们再也无法随意赋予别人六道血脉,失去了这一个依仗的监察官家族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只能终日围困在荆棘遍布的栅栏里,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再耗费时间和精力培养一个调配师,或者是将原有的调配师抓回来,继续为他们所用。” “所以那个调配师是宋美穗对吗?”宋青葵觉得这个名字久违的从自己唇齿间吐露出来,有种异样的感觉。 给予她生命的母亲,给予她颠沛流离的母亲,给予她一切阴影或是阳光的母亲,她记得她的永远只有那可怖又美艳纯洁的一幕,她的尸体,倒在街边。 莹莹白肤,上面像是开满了鲜花一样,这是她对宋美穗最深刻的印象。 她偶尔会想起宋美穗,偶尔也会在尚未懂事的岁月轻轻在夜里喊她,她喊—— 妈妈。 妈妈。 美穗妈妈。 但是从来都没有回应,她以前不知道宋美穗到底爱不爱她,但是她现在知道了。 因为她也是母亲了。 白烟岚听到宋美穗的名字,眉宇间有种本能的敬畏,因为那是库力当家的生母,是Boss一直藏在心里的母亲。 他点头,”没错,是的,她就是那位调配师大人,她是难得一见的基因学天才,用现世的才能让六道的监察官都对她另眼相看。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出Reborn,能令普通人拥有六道血脉,而拥有六道血脉的人会更快觉醒,并且觉醒的力量还会较之以往更上一层楼。天才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她窥探到了监察官们的秘密,还知道了东城是监察官们无法伸手的地方,你说巧不巧,东城恰好又是她自己的家乡。“ 宋青葵想到了徐京墨,点头,”是挺巧的。“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白烟岚难得有些感慨,毕竟他是兰斯年的心腹,关于宋美穗的事情他应当是知道的最透彻最清楚的人了。 爱默生说过,我们是自己命运的创造者。 宋美穗自然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她逃过了六道监察官的追捕,回到了东城,没多久她就有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兰斯年,一个是宋青葵。 “那她又为什么从东城离开了,既然东城能庇佑她,她为什么要走呢?”宋青葵问。 白烟岚轻轻挑了挑眉梢,“答案你应该自己清楚,毕竟你之前也追寻过不是吗?很老老掉牙的原因,天才不甘心被埋没,于是另起炉灶想要重新复刻Reborn,东城几大家族闻风而动,但是很不巧,这里有监察官的人,宋美穗女士被迫离开,流落异乡,不,应该说不幸客死异乡。” “所以我哥哥想为她报仇是吗?” 白烟岚双手一摊,“难道你不想为她报仇吗?为自己的母亲,为这个对你付出一切的伟大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865章 你找死 说一会儿话的功夫,飞机已经降落了。 白烟岚见宋青葵精神还算好,也不敢再上手抱她,只是将她扶了下来。 先前问的报仇不报仇的话题,宋青葵没有回答,白烟岚也没有执意追问,毕竟他只是个讲故事的人,而这个故事还是自己的Boss兰斯年授意所说的。 飞机停留的地方是一座山谷,入眼全是令人舒适的色调,青的竹,墨绿的树,还有翠色的草,山谷里像是刚下过雨,雾气氤氲,很是清新。 “葵小姐,小心一点,有青苔,慢点儿走。”白烟岚扶着宋青葵,声音还算温和。 她被安排在了一个向阳的卧室,落地窗外就是山岚青翠,倒让人心情不自觉松懈了一点。 白烟岚将她扶坐到床上,轻声解释,“我们在这里等一天,晚上弟弟应该就会到了,明天冷乔也应该会抱着阿鸢小姐赶过来的,你身体不好,待会儿我给你拿些药。” 宋青葵知道白烟岚是医师,也不反对,当即点了点头,“好。” 白烟岚准备离开的时候,宋青葵叫了一声,“等等。” 她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那些烟雾冥蒙里的翠色,浅浅叹了口气,“所以说,哥哥为了保护我将我送到东城,而要找我的人就是六道的监察官是吗?” 白烟岚点点头,“虽然不是很确切,不过也大差不离。” 他回答完这个问题也不再多说了,朝她微微弯了弯腰,很是绅士的模样,“葵小姐先休息吧,待会儿我会让人送点汤品和药上来。” 宋青葵也不再追问了,她也确实有点不舒服,身体很疲乏,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蜷缩进了被窝。 虽说身体疲乏,但是脑子里却还是纷乱,像是有根无形的神经紧绷着,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阿鸢和冷乔到底有没有赶来,有没有脱险,若是没有脱险,那阿鸢会不会…… 只要一想到这些问题,宋青葵的脑仁就突突的直跳。 转念又想到弟弟,想起和阿鸢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弟弟,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的弟弟,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她又不自觉的欢欣喜悦。 这两种情绪想要将她撕扯成两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让她辗转反侧,脸上的释迦纹路也若隐若现。 她又是才生过孩子的身体,那些隐秘的疼痛和不舒服让她有时候直冒冷汗,纵使基因再强大,但是也要过这个坎,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没多久,有人就送来了一盅汤和药,她也不怀疑白烟岚,囫囵吃完药喝完汤,就强迫自己睡下了。 她知道她需要休息,需要养好身体,但是闭上眼的时候心里的角落又泛起了一丝不可抑制的委屈。 她想,要是顾西冽对她再好一点点,对她坦诚相待,或许……她就不用在这个空旷的山谷里辗转反侧了。 这是无法一直的软弱想法,她很快抛在了脑后。 山谷里应该是到了雨季,没一会儿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可能是药物的缘故,宋青葵最终陷入了沉睡。 章节目录 第866章 般若 宋青葵再次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她睡得并不深,这次也只睡了四十多分钟。 落地窗外的雨下得正盛,山谷里满是雾气笼罩,朦胧的像是一幅青翠的山水画。 很宁静,宁静的让人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从卧室出来,才看到了整栋房子的全貌,应当是库力经常联络会面的落脚点,整栋房子都很干净,干净的原木风格,既简约又舒服。 楼下大厅里,白烟岚坐在沙发上看书,院子里有人在巡逻,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切都有条不紊。 他们在等待,既是等待着宋青葵的小眠时刻,也是在等待接头的人。 白烟岚听到了动静,抬起头,他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随即问,“葵小姐你休息好了吗?我觉得你现在并不适宜到处走动,还是多躺着好一点。” 宋青葵也不反驳,但是脚步依然有条不紊的往楼下走去。 “弟弟呢?”她问。 白烟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了。” “冷乔和阿鸢呢?”宋青葵又问。 白烟岚合上他手中的书,认真的看着宋青葵道:“葵小姐,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冷乔的安全,普通人奈何不了她,而六道的监察官也奈何不了她。她是Boss亲手培养出来的人,能力毋庸置疑。” 正说着,窗外有车子的声音传来,宋青葵心里一跳,“是弟弟?” 白烟岚起身往外走去,“应该是。” 几辆越野车从雨雾里疾驰而来,轮胎碾过雨后的泥地,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院子门被打开,车子一溜开了进来。 宋青葵想跟着出去,白烟岚却回头制止,“葵小姐,坐着吧,不要出去吹风淋雨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大大的落地窗能够让人将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宋青葵看到有人下了车,手上提着一个椭圆形的培育箱,白烟岚接过了那个培育箱,整个肩膀都松懈了几许。 他似乎知道宋青葵在看,转头看向落地窗,朝她笑了笑,就将培育箱提了进来。 他站得位置很近,近得宋青葵都能看到那个培育箱里的景象,蓝色碎花状的襁褓,很是温暖的模样。 白烟岚离大门也就几步的距离,宋青葵不自觉的就露出了笑容。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白烟岚要踏入大门口的时候,轰—— 剧烈的炸响猛然将院子里的几辆车都悍然炸翻在地,火焰顿时燃烧了起来,一层一层的热浪将这雨幕都破了开来。 宋青葵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的视线里已经失去了白烟岚的踪影,只能看到浓稠的烟雾和火焰。 那些火焰似乎要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几声尖叫夹杂其中,让人听得更是心紧。 “不!不要!” 她此刻已经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冲出了门外。 “白烟岚,白烟岚!你在哪儿……” 宋青葵在火焰里拼命的喊着,她看到有人翻滚在地,心跳有如擂鼓。 不要,她的儿子,她的弟弟,阿鸢的弟弟啊…… 章节目录 第867章 古朴无华 远山青翠,缠绵的雨幕里高低错落的墨绿在摇曳,近处却是鲜红的火焰在浓烟里张狂的舞动。 在这些浓重的色调里,宋青葵却看不清人影,身后的人都飞奔了出来,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 “白烟岚,白烟岚……”宋青葵挣脱开拉扯着她的人,声嘶力竭。 她脸上的释迦纹路越来越明显,身旁人的力道都掣肘不住她。 这几声爆炸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冲锋的号角。远处的天空猛然下起了火焰雨,数个燃烧弹都投掷到了这栋木屋里,爆炸声不绝于耳,火焰带起的灼热也烧得人连基本的意识都难以保持,只想着远离这火焰的炼狱。 宋青葵的喊声在这爆炸声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连她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的在浓烟里找寻,脸上的释迦纹路红得比火焰还要鲜艳。 忽然,有一个力道扯住了她的腿,她定睛一看,眼里猛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白烟岚!” 她蹲下身子想要将白烟岚拉起来,白烟岚却止住她的动作,“追,快追……孩子被抢走了。” 宋青葵的耳朵凑近了白烟岚的脸庞,才堪堪听清楚白烟岚所说的话,她眼瞳一颤,赶紧起身,身后的人也找到了白烟岚,将他扶了起来。 宋青葵也不再多问了,找到了就近的能开的车,油门一踩就往白烟岚指得方向追去。 油门踩到了底,一瞬间就驶离了火焰的包围圈,飞快的上了泥泞的山路。 山路两旁是烟雨青翠,远山如黛,可惜宋青葵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她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致,在这一刻,没有什么道德底线能约束她了。 她心里脑里只想要把孩子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很快,她看到了车辆的痕迹,但是那痕迹却在一条羊肠小道消失了。 她下了车,观察了一下地形,很快就判断出有人进了山林,当下也不再犹豫,弃了车进来山林。 这里的山林与东城的山林不同,东城的树林是层峦叠嶂的香樟树,漫天的香樟树叶连接在一起,风一吹,就是盛夏的浪花,热烈又宁静。 这里的青翠却是荆棘遍布,无人问津的山路,丛生的杂草,还有一些灌木丛。 宋青葵凭着微末枝节的痕迹追寻着,许是释迦纹路起了作用,让她的观察力比平时更加的细致入微,甚至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都比以往远了些许。 很快,她看到了人的身影。 那些人在丛林里跳跃奔跑,仿佛不受这逼仄地形的束缚,有男有女,约莫六七人。 宋青葵很快就跟了上去,踩到了一片光滑石头上的青苔,她狼狈的跌了一跤,整个人都重重的磕到了地上,碎石扎破了她的手掌,肚腹里的绞痛又不合时宜的袭来。 她一声也没吭,很快站了起来继续追。 她看到了,看到了有人手里提着的保育箱。 她脸上的释迦纹路越来越红艳了,就在她要追到人的时候,忽然踩到了一个捕兽夹。 咔—— 一声轻响,捕兽夹狠狠的夹住了她的左脚。 “啊!” 剧痛让宋青葵再也忍不住,惨叫出声,她也被迫踉跄倒地…… 章节目录 第868章 落幕 忽如其来的剧痛让宋青葵眼前一黑,整个脊背都开始泛麻,等她整个人从剧痛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从那些青翠丛林罅隙里漏下来的雨滴已经被挡住了。 统一戴着黑色口罩的男男女女,身上是暗红云纹的长袍,像某种献祭一般的仪式感,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双眼冰冷,对她狼狈的模样只带着审视。 宋青葵抑制住喉间的痛呼,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她抬头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六个人,声音断断续续,“你们是谁?” 那几人不说话,只是冷漠的审视着她,仿佛她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品,对她脚上的捕兽夹视而不见。 尤其站在中间的那一个,身形高大,寸头,眼神像鹰隼一般。 他视线紧紧攥着地上的宋青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满是鲜血的脚腕上一掠而过,随后在看到她脸上越发鲜红的释迦纹路时停了一停。 那人缓缓的从背后提出一个半透明的箱子,刻意往前伸了伸。 宋青葵的心脏一跳,牙关不经意将内里软肉咬出了铁锈味。 “你们要干什么?”她脸上的释迦纹路已然秾艳如火。 提着保育箱的人这才开口道:“听说你拥有着六道最优秀的血脉,你这释迦纹路倒是挺像样的,冒牌货能有这样的释迦纹路倒是挺让我惊讶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把孩子还给我。”宋青葵想要起身,但是捕兽夹的锯齿将她的脚腕夹得牢牢的。 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保育箱,但是男人却恶意的往上提了提,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吊着她。 “这孩子是个好药引,给你做什么,没想到你这样的竟然还能生下如此血统纯正的孩子,冒昧问一句,孩子的父亲是谁?” 细雨飒飒,泥泞沾满了宋青葵整个身体,一阵凉风刮过,将她的兜帽吹落,露出了她的脸庞。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到宋青葵的双眼从茶褐色变成了朱红。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说了,把孩子还—给—我!” 话音落下,她猛然暴起,脚腕上的捕兽夹链子被拉扯断裂,一阵叮当作响。 宋青葵的愤怒如同烈焰,烧得周遭的雨滴都滚烫了起来。 那人急急往后退,但是却挡不住宋青葵瞬间暴起的飞快速度,她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将他自地上扯到半空,随后悍然掼至泥地上—— 砰! 一声闷响,泥水四溅,带起的力道让身边的竹林都跟着一阵抖动。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保育箱就已经到了宋青葵的手上。 这一刹那也就几秒的时间,宋青葵脚腕拖着捕兽夹,退到一侧,根本管不了脚上不停流血的地方,只低头看着保育箱里的孩子。 弟弟很乖,这么大的动静他却不哭也不闹,一双眼睛像装着星辰一般,定定的看着箱子上方的宋青葵。 宋青葵脸上的表情复杂,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宝宝……”她轻轻叫了一声。 这个温馨的时刻很快就被打断了,穿着红云黑袍的几人不约而同的举起手腕,手腕上的箭矢朝着宋青葵破风而来…… 章节目录 第869章 燃尽的蜡烛 箭矢呈倒钩状,速度极快,隐隐可听见风声。 宋青葵手里提着保育箱,脚上还有未曾脱离的捕兽夹,堪堪躲过了几支,其余的却是订进了皮肉。 右手腕骨,肩膀,还有左侧大腿。 保育箱里的弟弟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情况,平静了许久的眼睛开始流泪,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先天不足,又被抽了血做了药剂实验,哭声都同其他婴儿不一样,不嘹亮,只是短促的哭腔。 这让宋青葵更加心痛了。 她又站不稳了,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 “你们到底是谁?”她问。 那些带着倒钩的箭矢无法拔出来,一拔就能带出内里皮肉,这样阴毒的武器对付一个女人,他们却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尤其被宋青葵掼至地上的人,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仿佛是在同伴面前失了脸面,声音都带着一种恨不能吞她血肉的恼意。 “原本看你模样甚好,想要放你一马,如今看来,你是给脸不要脸!” 一旁的同伴打断他,“丹辰,不要废话了,时间不多了,要回去了。” 丹辰觉得外袍上裹着的泥点就是对他的嘲弄,连带着态度也恶劣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宋青葵,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我们是谁,你并不配知道,像你这样卑贱的冒牌货,多跟你说一句话都会让我难受。” 宋青葵抓住了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冒牌货。 这是这个叫丹辰的男人第二次说出这个词语了,这样带着侮辱性的词汇让宋青葵感到了一阵不适。 她直直盯着丹辰,虽是半跪于地,但是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冒牌货?请问我到底是冒充了谁?” 丹辰不再回答了。 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带着一种轻蔑的语气道:“你脸上的释迦纹路倒是挺好的,只不过永远都只是个半成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家主特意让我们来走一趟,不过依我看,你身上所谓的血脉觉醒估计也是半吊子了。得了,你把孩子交给我,我放你一条命吧,省得别人说我们欺负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又似很满意的点点头,“你这孩子看样子就活不长,不如拿给我,我还能让他物尽其用,然后办个体面的超度仪式,说不定下一世他能投个好胎。” “你要他做什么?他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才出生的小婴儿。”宋青葵看着丹辰,声音越来越重,尤其是最后一句,强调般的重复了一遍。 丹辰歪了歪头,“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最好老实点,不然下一次这透骨箭对准的可就是你的脑袋了,你想想,要是这透骨箭穿过你的眼眶和脸颊,那你死后的尸体是多么不好看啊,所以你最好乖乖的配合我,来,走过来,自己把孩子递给我们。” 宋青葵轻轻哼笑了一声。 丹辰皱眉,“你笑什么?” 宋青葵垂眸看了一眼保育箱中的孩子,将保育箱轻轻放到地上。 她站起了身子,一字一句,“我在笑……为什么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不自量力的人。” 章节目录 第870章 恨之切切 天空中的雨越来越大了,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深绿的丛林里仿佛一处隔绝的世界,穿着暗纹云黑袍的几人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离宋青葵几步之远。 尽管,宋青葵在前一刻才将丹辰掼至地上,让他啃了一嘴泥。 丹辰身旁的一个女人开口警示,“丹辰,别跟她废话了,她的释迦纹路显型了,估计马上就要血脉觉醒了。” 丹辰对这番警示不以为意,“她能觉醒什么血脉?不过是运气好刚好沾上了点释迦纹路而已。算了,确实也懒得跟她耗了,尤其她顶着这张脸,着实让我很膈应。雪莹,雪辉,你们俩去搞定吧,免得传回去说我们欺负女人。”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往前走了一步,黑袍都裹不住曼妙的身材。 宋青葵遇到过很多对她带有恶意的人,如顾家的或是段家的,大部分都是有因可循,倒是这些人对她的恶意没因没果,还让她遭了这无妄之灾。 不过没关系,她积攒的怨气和怒火,正少了个发泄口呢。 雨滴从翠绿的树叶间落下,打在了透明的保育箱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声响,小婴儿透过保育箱看着下着雨的天空,他好像对那些落下的小伞花很是好奇,连哭声都止住了。 宋青葵轻轻的拍了拍保育箱,“乖乖的。”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雪莹和雪辉已经朝她飞扑而来,手腕上箭矢连发,目标明确的朝着保育箱扑去。 丹辰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垂着眼嫌弃的开口道:“本来想留她一条命的,真是不知趣。” 砰,砰—— 随着两声闷响,丹辰抬起了头。 只见雪莹雪辉两人已经不约而同的自半空砸向了地,地上的泥水瞬间染湿了外袍,看起来已经是不能动弹的模样了。 宋青葵脸上的释迦纹路妖冶又秾艳,她的兜帽已经落了下来,波浪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瞳也是朱红色。 红的眼眸,红的朱唇,让人惊艳,又让人骇然。 丹辰皱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是血脉觉醒了吗?” “不像,她没有法相。”一旁的人回答。 “那这是怎么回事?”丹辰不悦极了,“雪莹雪辉可是觉醒了阿修罗道血脉的人,一个连法相都没有的冒牌货怎么可能让她们连身都近不得。” 很快,他连不悦的言语都没法说出来了。 因为宋青葵的速度很快,一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提起他的外袍领口,一个屈膝直朝他的心窝撞了过去。 等到丹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树干撞去。 嘭—— 树叶被砸过来的劲道带得不停抖动,丹辰从树干跌落到地上,直接摔进了泥地里,暗云纹的外袍这下彻底被染脏了。 丹辰喘了口气,眉眼杀气腾腾。 “你找死!” 宋青葵身上白色斗篷沾满了血,如落梅渲染,在烟雨溟蒙的丛林里如一副水墨画。 她捏了捏手指,“找死的是你。” 章节目录 第871章 两生花 丛林里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树干接连因外力的侵袭不断倒塌。 短短不过十几分钟,丹辰他们几人就已经身上都挂了彩,更让他觉得惊异又骇然的是他们都开了法相,但是却依然打不过宋青葵这个血脉不明连法相都没有开的人。 “丹辰,撤吧,我们时间到了。” 丹辰的左手臂以一个奇怪的弧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是断了。 反观宋青葵,除了脚上踩进陷阱着了捕兽夹的道,还有最初那几根射出来的箭矢以外,她竟然是没让他们碰到一丝一毫。 “丹辰!走了,我们时间不够了,你是要违背禁制吗?”有人劝着丹辰。 丹辰喘着粗气,眼里却是兴奋无比的光芒。 “不,不能走。你看到了吗?避尘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拥有释迦纹路的力量,一个冒牌货尚且这么强,你甘心吗?我一定要把她跟这个孩子都带走!要把他们母子俩的力量抽干,通通都为我所用。” 丹辰眼里凶光大盛,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 避尘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这颗般若珠可是家主之物,你竟然私自盗取?丹辰,你疯了吗?” 丹辰毫不在意的冷嗤,“怕什么,等我们将这一大一小带回去了,家主高兴还来不及,绝对不会追究我这种小小错误的。” 他说完就将般若珠掷向宋青葵,宋青葵反手一挡,那珠子就发出一阵刺眼的光亮,瞬间就让这个朦胧的烟雨丛林亮如盛夏白昼。 那光亮刺目极了,让宋青葵只能紧闭双眼。 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只见丹辰和避尘几人已经站在她散步开外的位置,尤其丹辰双眼兴奋的连瞳孔都放大了。 “你很能打是吧?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他说完就自袖口透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肩胛骨扎了进去。 扑哧—— 宋青葵似乎都能听到那刀刃入肉的声响,正当她觉得丹辰不可理喻的时候,下一瞬,她的肩胛骨鲜血迸溅而出,忽如其来的痛楚让她不得不佝偻着腰身。 “你……”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丹辰。 丹辰得意的笑,“你再能打又如何,只要这般若珠在你身上,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死你就死。哦,对了,你也不用觉得我真的会和你同生共死,毕竟,我只需要轻轻一刀,你那边可就是无法治愈的重伤呢?” 他说完就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一般,朝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划了一刀。 同一时刻,宋青葵的手腕一道伤口猛然崩裂,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那些鲜血被雨水冲刷浸染着白衣,又落入了尘土。 丹辰抬起头,眼里又恢复了那般高高在上的鄙夷姿态。 “我劝你不要再动一步,否则我就马上让你死,我会朝这捅。” 他用刀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有恃无恐,“要是你死了,我就马上让你身后的那个小畜生也去死。当然,你要是好好活着,我自然也会让他活着的。” 他说完就一步一步朝着宋青葵走过去。 宋青葵果真不动了,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冷艳的像永夜里的曼珠沙华。 丹辰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带血的手掌摸上她的脸,“真美,你这释迦纹路真美,来,不要动,让我好好摸一摸。” 章节目录 第872章 你会长命百岁 丹辰的手像一条冰冷的曼巴蛇挨近宋青葵的脸颊,就在这同一时刻,宋青葵感觉身后有人。 那人手指在自己背后连点数下,宋青葵只觉一股热气往喉头涌去,她反射性的往外一吐。 一只手从她耳侧伸过,猛然抓住那颗被吐出来的东西。 接着她耳边就有一声轻微又沉静的话语传来,“葵小姐,不要怕。” “谁?”丹辰悚然一惊,本能的往后一退。 黑袍衣摆在风雨中荡起凛冽的弧度,来人将宋青葵往身后一扯,露出艳煞冷凝的面容。 “冷乔。”宋青葵轻轻叫了一声。 冷乔挡在宋青葵身前,手指猛然一用劲,般若珠瞬间就成了齑粉。 倾盆大雨下,她的那双眼冷冷的盯着丹辰,仿若在盯着一个死人。 她缓缓抽出身后背着的一把长刀,唐刀样式,乍然光亮,猛然挥刀,直接将宋青葵脚腕上的捕兽夹给劈开。 “葵小姐,带着孩子走,阿鸢已经交给烟岚了,她很好,你不要担心。” 冷乔很少说出这么长一串的话,以至于言语停顿间都有些不适应的音调。 “你又是谁?叫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拦在这里是找死吗?”丹辰言语虽厉,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般若珠是家主之物,普通人是不可能轻易将之逼出,还能瞬间将它化为粉尘。 他仔细的打量着冷乔,脑子里不停的搜寻着记忆中有没有对得上号的人。 “冷乔,他们不是普通人。”宋青葵站在她身后,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冷乔淡然回道:“我知道,葵小姐,你知道吗?Boss养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让你安然退走,你要相信Boss,也要相信我。” 接着,她又说了句,“弟弟应该一直没有吃东西,他饿了。” 这句话让宋青葵的心瞬间动摇了,她提起保育箱就往后走去。 丹辰一看,顿时眼神一厉,“想走?避尘,拦住她。” 避尘几人瞬间朝着宋青葵的方向冲来,冷乔一柄长刀向前,刀上竟泛红光,以一己之力拦住了冲过来的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抬眼间,已是杀气腾腾。 宋青葵的背后安然无虞,她迅速进了丛林小径,边走边回头,看到冷乔与丹辰几人交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她如那柄唐刀,明明古朴无华,但是一旦出鞘,却是谁也无法挡住的戾气。 丹辰既然已然开了法相,却仍然越不过冷乔。 宋青葵的心稍稍落了下去一点,她双手抱着保育箱,找着路径,想要回到之前的那栋小木屋。 雨越下越大,已经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宋青葵的脚受了伤,走得不如之前快,脚下泥泞,青苔湿滑,一不小心她踩到了一块凸起的滑石,整个人往山坡下摔去。 “宝宝……”她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随即紧紧抱住保育箱,整个人朝着山涧里滚去。 不知道滚了多久,才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她的脸上手背这些露在外的皮肤尽数都是擦伤,但是好在保育箱里的弟弟安然无恙。 她缓缓坐起身子,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幸好,幸好。” 章节目录 第873章 狼狈 青草和树叶润湿的气味夹杂在浩浩荡荡的雨里,这雨声像是盛宴开场,又像是舞会落幕,夹杂着怅然若失的不安。 宋青葵抹去了脸上的雨水,湿漉漉的手指抚过保育箱的盖子,指尖残留的鲜血在箱子上带起了一点印记,从深红变至浅粉。 保育箱里的宝宝眼睛随着她的指尖跟着转动,宋青葵很想打开保育箱抱抱他,但是她知道不可以。 弟弟本就比姐姐阿鸢身体弱,甫一出生又被抱进实验室受了些折磨,他必须要呆在无菌的环境里,一旦从保育箱里抱出来,周边恶劣的环境便会给予他生命的重击。 “好难,宝宝,妈妈真的好难。”宋青葵喃喃自语。 她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一个天然的空旷地带,但是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幸好有遮挡的石壁,让她才免于大雨的侵袭。 滂沱的大雨让空气的温度都越来越低,宋青葵趴在保育箱上轻声开口:“你第一次看到下雨对不对?宝宝,你就叫阿霖吧。” 霖,一直久下不停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宋青葵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看到时间的东西,她只能通过外面的天光来勉强判断时间,应当已是下午了。 她身上的伤口在这个时候才有痛感来袭,让她根本无法做出攀爬或跳跃的动作。 在这样一个时刻,她才会恨自己,为什么不强一点,再强一点? 既然能够让自己所谓的血脉觉醒,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持?为什么还要让她恢复原样?让她感受到痛苦,让她一点一点感知到生命力的流失。 她太虚弱了。 虚弱的只能趴在保育箱上,但是却不敢闭眼,她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无法醒来,到时候阿霖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明明在之前做好了无数个关于自己死亡的设想,如在海边死去,或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在摇椅上慢慢睡过去。 孩子已经安然无虞的交给了兰斯年,阿鸢可以给顾西冽,顾西冽虽然可恨又可恶,但是他对阿鸢很好。 但是阿霖不行,阿霖得跟着自己的舅舅,兰斯年虽然也是半个疯子,但是他对自己的血脉是有执念的,他会看在阿霖是她儿子的份上,好好养着他。 无数个设想在夜里纷飞,但是她却从来没想过,她会被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山谷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真的不想死,她想活着。 “美穗妈妈,如果你说得是真的,我是上天的孩子,那能不能让上天对我仁慈一点,至少……至少让我把阿霖送出去啊。” 宋青葵手指在保育箱上抠得咔咔作响,心里的哀求跟恨意齐头并进。 在这样一个时刻,她真的好恨,恨着一切。 恨顾西冽,恨兰斯年,恨宋美穗,恨所有所有的一切。 “阿霖……”她紧紧抱着箱子,将脸颊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像是抱着阿霖一般。 身旁的泥土被雨水泡湿,越来越松软,有些泥土已经随着雨水流走了,宋青葵猛然从混沌中清醒,她赶紧挪了一下身子,但是却来不及了—— 身下的泥土垮塌了,她只来得及将保育箱往更高处的地方抛去,整个人都往深渊坠去。 章节目录 第874章 不好的 顾西冽赶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令他肝胆俱颤的一幕。 他猛然往前一扑,手掌正好抓到宋青葵。 “孩子,孩子……”宋青葵大声喊着。 顾西冽往后看了一眼,保育箱正安安稳稳的在另一侧的地上,宋青葵刚刚抛起的力道足够让它呆在一个安全地带。 “他很好,你不要管他!你给我上来!”顾西冽怒火中烧,目眦欲裂。 松软的泥土被雨水冲刷着不停往下垮塌,顾西冽的半个身子几乎都往下探,大雨朝着他兜头砸来,让他几乎看不清宋青葵的脸。 “你抓紧我,赶紧给我上来,宋青葵,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宋青葵的手腕太过湿滑了,雨水混合着鲜血,让顾西冽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她细细的手腕。 宋青葵狼狈的被他吊在那儿,和顾西冽一样,宋青葵也被浇得满脸雨,睫毛一眨都是雨水如帘。 她只能依稀看到顾西冽的眼睛,是和之前不一样的眼睛。 “你刚刚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顾西冽,你现在来有什么用!” 她的质问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既怨怼又尖锐。 顾西冽却充耳不闻,只是额头绷起了青筋,使劲捏着她的手腕想要将她提起来,“宋青葵,你抓着我的手,快点!” 他命令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宋青葵忽然怔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你回来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把我抛下这么久,到底要干什么?” 她说着,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往下坠了坠。 顾西冽脸色一变,一只手攀着一块硬石的边缘,一只手死命的拉住她。 “我回来了,我现在回来了,你先上来,先上来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好不好?” 宋青葵摇摇头。 顾西冽牙齿咬得腮帮鼓起,“你不要任性,你现在不要任性。” 大雨让他的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落,像是给他的眼角坠了眼泪一般,也不知到底是他真的在流泪还是什么。 宋青葵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她刚刚与丹辰几人过招,看似处于上风,其实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她本就是一支已经快要燃尽的蜡烛,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这蜡烛已经快要烧成灰了。 “顾西冽,你听好了……”她认真的看着顾西冽的脸一字一句,尽量使自己的言语清楚。 顾西冽打断了她,“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你想说什么你上来跟我说,你现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信!” 轰隆—— 天边惊雷阵阵,闪电划破烟灰色的苍穹。 这一声闪电雷鸣仿佛是一种信号,顾西冽身下的泥土竟又垮塌了一小半,无数泥块和青草跟着一起滚落,从宋青葵的身旁簌簌掉下。 “宋青葵……”顾西冽眼瞳骤然紧缩,他的嗓子几乎都破音了。 “顾西冽,他们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两个人同时出声,随后一瞬静默,唯有落雨依旧,盛大喧嚣。 顾西冽愣住了。 宋青葵边哭边笑,被雨润湿的脸上有种颓废的美感,“所以我才讨厌你,恨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的孩子?我那么爱他们。阿冽,我那么爱他们,那么爱你……” 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老板……”顾西冽身后有人匆匆而来。 他赶紧回头喊道:“快来救人!” 这话还没落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手掌间有一阵滑腻,他猛然一惊,心脏几乎崩裂,骇然转过头—— 宋青葵便在他眼前,坠落了。 章节目录 第875章 心头血 “宋青葵!” 顾西冽的声音在大雨里有种撕心裂肺之感,几乎掩盖过天边的雷声轰鸣。 宋青葵往深渊谷底坠去,失去重力的感觉让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犹如冰锥箭矢。 她努力睁大了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下一瞬—— 她看到了那个身影,毫不犹豫的朝她扑来,坠落…… 她的心瞬间就揪紧了,像有荆棘藤蔓缠绕住了自己的心脏,难受又疼痛。 “顾—西—冽。” 她嘴里的名字被风雨打得破碎,断断续续。 他朝她跃来的身影那么让人不可思议,又那么让她觉得理所应当,好像本该如此,或者说就该如此。 不管阿冽跟小葵花有多少龃龉、纠葛、爱恨……但是当小葵花坠落谷底的时候,阿冽永远会陪她一同赴死。 那是少年人就发下的誓言,说好了会彼此陪伴一辈子,那么就一定会纠缠一辈子。 从生到死,从天堂到地狱。 爱之入骨,恨之切切,都无法挡住这样的欲念和行为。 宋青葵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往上延伸,那是一个索取拥抱的动作,尽管失重感让她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但是她还是下意识会朝着她的顾西冽伸手。 抱抱我。 你抱抱我呀。 我就要死了。 你我离别的时刻,沉默与泪水肆虐。 碎片辗过一大段的岁月,你的脸颊白如纸而冷若冰,而我只想你—— 给我寒洌之吻,给我唯一拥抱。 大雨就像天塌了一般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灰暗的天空 顾西冽抓住了宋青葵,进而狠狠的抱住了她,似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头里。 急速下坠让人有种濒死的体验,大脑趋于空白,眼里看到,鼻尖嗅到,都是眼前触手可及的人。 宋青葵也反射性的抱住了顾西冽的腰身,在坠地的一瞬间,顾西冽强硬的摁住了宋青葵,让自己处于下位—— 嘭! 嘭! 他们压断了树干,让树叶在大雨里不停被碾落,随后落到了地上。 这一瞬间的冲击,让宋青葵的意识都失去了两秒,在这两秒间,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画面。 高高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朱红大门矗立在云层里,她赤着脚站在门前,她的面前跪着一个人,她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然后,赤着脚的她微微弯腰,轻声应允:“好,吾答应你的求娶。”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把心思用来回忆那个奇异的画面,因为她看到了眼前的顾西冽,从深渊高空强硬的当了肉垫的顾西冽。 “顾西冽,顾西冽你怎么样?”她一边喊着他,一边想要起身,但是顾西冽圈着她腰身的手却如钢铁一般,紧紧的箍住她,让她不得动弹。 “阿冽……”宋青葵只觉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想再喊,却看到顾西冽睁开了眼,接着,便是他的手掌猛然摁住她的后脑勺,吻上了她。 一个侵袭的,强势的狂风暴雨般的吻。 章节目录 第876章 规则之光 这个吻炽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唇齿间夹杂着血腥味。 他像要将她吞进骨子里,嚼碎了摁进灵魂里,如此外露的不顾一切的占有欲。 宋青葵起初还抗拒,但是最终手指却一点一点收紧,指尖白皙得近乎透明,揪紧了他的衣衫。 点点声音泄露,却又被大雨声瞬间盖下。 天是湿的,地是湿的,吻也是湿的,他们浸润在雨里,仿佛要陷落在腐烂的树叶里,开出永远不会分离的两生花。 氧气逐渐稀薄,宋青葵的脑子都一阵一阵发懵了,她开始躲避,但是顾西冽却追着她,咬着她不放,仿佛这一次要亲够本。 毕竟,他已经记不起,他们上一次亲吻是多久了。 宋青葵嘤咛声几欲泄出,凄凄切切。 “顾……西冽……” 她有些怒,又有些不可抑制的羞恼。 再不放开她,她真的就要做史上第一个被亲晕过去的人了。 发丝散乱,水珠从发丝里簌簌滚落,那些柔软的发丝缱绻的扫过顾西冽的脸上,带着点酥酥麻麻的触觉。 顾西冽终于在宋青葵快要憋过气的时候放开了她。 宋青葵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喘气,她的唇像是被揉碎的蔷薇,殷红又秾艳,那些湿漉漉的色调不知是雨水的浸润还是其他什么。 顾西冽盯着她的红唇,眼眸越发的暗沉。 “小葵花。”他叫了一声,声音却喑哑无比,叫人心惊。 宋青葵反射性的想要起身,却在抬起腰身的一瞬间又被顾西冽猛地摁了回去。 “别动!”顾西冽低声命令。 宋青葵还想再动,却在挣扎的一瞬间听到了顾西冽克制的闷哼。 她心里一紧,猛然才回过神来,这里并不是什么悠闲的可以享受罗曼蒂克的场景,他们前一秒才从高处坠落,重力加速度,砸断了无数的树干才得到了缓冲,然后侥幸掉到了这可以说是柔软的腐烂树叶的泥地里。 她没事,那是因为顾西冽当了肉垫。 “顾西冽,你有没有事?”她赶紧在他耳旁追问。 顾西冽的手指从她的脖颈处慢慢抚上耳朵,轻轻揉捻,“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你快放开我,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宋青葵可不信他的话,那么高的地方,顾西冽不可能是毫发无损的。 尤其,她的鼻尖已经嗅到了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顾西冽却像是安抚般的摸了摸她的耳垂,低声道:“别动,就这样,你就这样趴在我身上,让我好好抱抱你。” 宋青葵却本能的觉得不对,她挣开了顾西冽的手,如她所想,顾西冽其实已经根本没有力道再制住她了。 她坐到一侧,转头去看顾西冽,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开口朝着她控诉道:“怎么?现在让我抱抱你都不肯了吗?” 他已经不复刚才的强势,仿佛刚才那狂风骤雨般的吻是他最后的力气。 宋青葵去摸他,想要看看他哪里受伤了,却被顾西冽用言语制止—— “别看了,应该是浑身骨头全断了。阿葵,我现在很疼,浑身上下只有手能动了,你要是让我抱一抱,我可能就不那么疼了。” 章节目录 第877章 老婆的话最大 他躺在那儿,身下是褐色的残破树叶,大雨都掩盖不住的腐烂味道,那味道带着一股腥气。 天空仿佛也是残破的,大雨在缺口处倾泻,自深渊谷底仰头望去,雨丝成线,有种破碎的浪漫。 宋青葵看着躺在那儿的顾西冽,一时间情绪翻涌。 “顾西冽,你是不是有毛病,谁让你跳下来的!你不要命了吗?浑身骨头断了?你就该连你的脑子一起,浑身摔得稀巴烂才好!你就是有病,脑子有病,该找你的家庭医生好好治你的脑子才是!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要关着我,要把我关到老,关到死!现在这算什么?” 顾西冽却只是面容沉静的看着她,脸色苍白,显得那双眼瞳越发幽深。 他看着她。 贪婪无比,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龙最爱钻石宝珠,而他就是紧紧攥着钻石宝珠藏进自己腹地的那条恶龙,恶龙差一点就要永远的丢失珍宝了。 “你说话啊!你这算什么?!”宋青葵声音越发大,在大雨里,在松软而又腐烂的树叶里,她的声音都撕扯的近乎出现哭腔。 刹那冷静后那心头忽而涌上的后知后觉的情绪让她根本无法冷静。 她本就没命可活了,她设想过无数没有她的世界,阿鸢和阿霖会慢慢长大,或许阿鸢会是个爱跳芭蕾的小姑娘,阿霖会是个让人头疼的调皮弟弟,顾西冽会有自己的新家庭,新事业。 没有了她,他会过得更轻松自在。 他依旧会是东城最让人忌惮的顾阎王,冬日里,晚上回到家,顾阎王会脱掉那些紧绷的高定西装,取下袖口领带夹,在自己的地盘里悄悄穿上仔细最喜欢的恐龙睡衣。 或许,他会给阿鸢也买一件恐龙睡衣,他们父女俩会穿上这样的亲子装,拖着恐龙大尾巴和小尾巴一起读睡前绘本。 可能会读白雪公主,也可能会读睡美人。 她设想过那么多那么多,唯独没有设想过没有顾西冽的世界。 没有顾西冽的世界,她的阿鸢和阿霖就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心痛得不可抑制。 她扬起手想要狠狠打向顾西冽,但是看到他躺在那儿的模样,扬起的手却半天挥不下去。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现在这样都是你活该,活该你要跳下来!”宋青葵恨恨道。 顾西冽却唇角扯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细看,他脸上又没有明显的笑意。 他抬起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手,将宋青葵扬在半空的手捉住,然后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说道:“嗯,跳下来,跟你一起死。” 宋青葵冷笑,“我本来就活不了了。” 顾西冽的手指猛一用劲,“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爱听。” “你不爱听也是事实,顾西冽,你知道事实是什么吗?事实就是事情的真实情形,这是无法被改变的。” “我会救你,你会长命百岁。” 顾西冽郑重其事,一字一顿。 章节目录 第878章 狗爪子 顾西冽的眼眸太认真,认真到宋青葵无法再直视那双眼,她偏过头闭了闭眼,雨水自脸上蔓延。 “现在怎么办?”她问。 顾西冽捏了捏她的手指,“没事,他们会找到我们的,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 宋青葵垂眼,看了一眼顾西冽手腕上的表,“你觉得是他们先赶过来,还是我先死?” 顾西冽看向她,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下来,他似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随后才是缓缓呼气道:“不要说这些话了,我说过,我不爱听。” 宋青葵不以为意,甚至还偏头挑衅般的说了句,“实话你不爱听,你想听什么呢?” 顾西冽闭眼不答,他的脸颊苍白,浑身不得动弹,但是手掌却紧紧捏着宋青葵的手,一点都不放松。 许是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又兼磅礴大雨,宋青葵难得恶劣了一下。 她戳了戳顾西冽的手臂,凑近他,“你现在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顾西冽刚才被她气到了,并不想理她,只闭着眼一副休养生息的模样。 宋青葵挪了挪身体,想要坐到一旁地上去,顾西冽却拉住她,“不要坐地上,湿透了。” 他摁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上,眉头皱了皱,“就这样吧。” 宋青葵靠着他,没好气道:“你不是说你浑身骨头都断了吗?况且现在哪里不是湿透了,掩耳盗铃有什么意义。” 顾西冽不说话,大雨让他的头发都柔软了不少,有几缕发搭在额前,让他平日里的锐利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宋青葵不敢太过挣扎,只能靠在他身上,她戳了戳顾西冽的手臂,“刚刚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还有,之前的你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人格分裂这回事?当然,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反正我都要死了。” 她一口一个‘死’字,话语里句句都触到顾西冽敏感的神经,简直要把顾西冽的心肝脾肺肾都戳得稀巴烂才舒坦。 顾西冽只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晕过去才好,这样就不用在这里听她刺耳的话了。 “只想起来一点,你捅我一刀。” 顾西冽说完这句话后看到宋青葵僵住的脸色,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言语如刀,阴阳怪气谁不会。 宋青葵本来还想反唇相讥刺他几句,忽然看到他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近乎透明了,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了?”她说着就上手去摸,但是顾西冽却制止了她。 “不要乱摸,毕竟你之前才捅了我一刀,我不放心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顾西冽冷着一张脸,明明很严肃,但是话语里却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调侃。 宋青葵这回可没被他激,直接将手顺着他的衣摆摸了进去,掀开衬衣一点点往上,脸色逐渐难看。 “顾西冽你……”她声音有些抖。 顾西冽却扯了扯唇角,“没事,只是小伤。” “小伤?这树干几乎穿透了你的胸!顾西冽,你这死要面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谁能看到你这样啊,你说点实话会死吗?” “你,你能看到。” 而我—— 并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狼狈。 章节目录 第879章 最好的证明 黑色的西装外套,双排扣的款式,雨水将这黑色洇湿,显得色调更加厚重。如果不是细细摸去,一手殷红,根本就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被雨水润湿了,还是被鲜血染透了。 顾西冽看似躺在那儿老神自在,其实全靠意志力在支撑了。 尖锐的树干自后背透体而出,兼之浑身骨头断了数处地方,他现在可说是强弩之末,稍微恍个神怕是都能马上晕过去。 “顾西冽,顾西冽……你现在听得到我说话吗?” 宋青葵凑近他,见他瞳孔都有点涣散了,不禁连声呼喊。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你不戳穿他,他可以一直强撑,甚至受苦受难都可以忍耐几天、几月、或者是一辈子这么长。 但是你一旦拨开内里戳穿了他,他连几分钟都撑不过去了。 坚硬又柔软。 “顾西冽,你不要睡啊。”宋青葵声音有些抖,她靠近顾西冽,轻轻拍着他的脸呼唤他。 “你别睡,你不要睡,你跟我说话。” “你别走。”顾西冽捏了捏宋青葵的手指,眼皮沉下去又睁开,言语似叮嘱又似警告。 “我不走,我也走不了的。” 宋青葵苦笑,指了指天,“你自己看看,这里可算是把我们困住了,顾西冽,说不定我们真的会被困死的。” 顾西冽眨了一下眼,缓缓道:“挺好。” 大雨打在树叶上,在这深谷里发出一道道空旷的回响,仿佛是从亘古传来的雨声,带着一点神秘悠远。 而宋青葵看着顾西冽的眼神同样如此。 她的眼瞳已不是朱红色,恢复了清透的茶褐色,在雨水的浸润里像泡在湖水里的月亮一般,带着一点纯真,又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魅惑。 她当母亲了,但是好像还未曾失去少女感。 她依旧是被当年顾西冽捧在手心里的小葵花,在盛夏的河堤上叼着不二家奶糖跟着夏音离散步的小葵花。 她静静的看着顾西冽,缓缓摇了摇头。 “不好,顾西冽,不好的。” 顾西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捏着她的手指猛然用劲,“宋青葵,不要做傻事,等着,我们等着就好,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宋青葵将手指一点一点从顾西冽的手掌中抽了出来,顾西冽竟然已经没有了力气阻止她。 她低头,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闪烁着银色微光的项链上穿着一个很简单的指环,同那浮夸又华丽的矢车菊之蓝不同,这枚戒指朴素到没有任何花纹,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圆环。 她俯下身子将穿着戒指的项链挂到了顾西冽的脖子上,然后轻声道:“你现在可能忘记了,这枚戒指是我十六岁那年你送给我的。我知道,你以前每次很生气的时候,只要一看到我脖子上挂着的这枚戒指,你就会消气,虽然你不说,但是我就是看得出来。可惜后来你忘记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她轻轻的亲了一下顾西冽的唇,“顾西冽,以后对阿鸢和阿霖好一点,他们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还有西山寺庙里的小神龛,那里也有我们的孩子,你还记得那盆雏菊花吗?你摔碎的雏菊花……算了,我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880章 凶 “你以前送了我那颗矢车菊之蓝,虽然你后面千里迢迢的从东城追到墨西哥把它给收回去了,但是没关系,我把我的这颗戒指也送给你。虽然这颗戒指也是你送的,但是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是我自己的东西了,算了,我自己在说什么啊……” 大雨里宋青葵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身上白色的斗篷也浸着点鲜红色,像冬日里的落梅。 “宋青葵,你不要乱来。”顾西冽厉声开口,但是苍白的脸色却显得这话有点气弱。 宋青葵摇摇头,“我不想你死,你死了我的阿鸢和阿霖怎么办?顾西冽,我现在依然很讨厌你,依然有点恨你,但是我不想你死。” 她话语说着,脸上的释迦纹路忽然开始显现,在这烟雨溟蒙的深渊谷底,她脸上的释迦纹路越发显得神秘妖冶。 顾西冽眼瞳骤然紧缩,仿佛想到了什么,“宋青葵,你不要乱来,没用的,你身上的东西对我根本没有用,再等等,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没事,你要相信我。” 宋青葵摇头,“不等了,再等我自己时间也不够了,而且你总让我等,我等了你好久,以前放学等你来接我,有时候是五分钟,有时候是半个小时,后来我在顾家老宅等你,等了你六年。” 提到这个六年,宋青葵心里一阵酸涩,让她几欲说不出多的话。 人要赴死之前,总会想到自己最难以释怀的事情。 “宋青葵,你不是知道吗?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也有六道血脉,我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宋青葵笑了笑,“嗯,我知道,不过你现在的样子说服不了我,阿冽,我不笨,有时候我只是想装一装糊涂。还有……我就是想让你欠我的,你欠了我就会记住我。” 她说着就从顾西冽的腰间摸去,一如她所料的摸出了一把顾西冽随身携带的匕首。 “我的骨,我的肉,我的血,他们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我现在都给你。” 她话音落下,就朝自己的胸口捅了进去。 没有什么决绝的姿态,面色平静,仿佛自己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春日淋了一场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一点笑意。 “宋青葵!”顾西冽的脖子上青筋绷起,面色都涨得发紫,俊朗的面容在这一瞬间显得可怖异常。 宋青葵却毫不在意,仿佛此时此刻她与顾西冽多年的拉扯,她终于扳回了一局,甚至成为了大赢家,能让顾西冽在赌桌上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乃至一败涂地。 她靠近顾西冽,虚虚的压在他的身体上方,长长的发丝带着雨珠坠到了顾西冽的身上,她的眼是红的,脸颊上的释迦纹路也是红的,唇也是红的。 红得那么妖艳,那么让人心惊。 “顾西冽,你刚刚有句话说错了,是我保你长命百岁。”宋青葵眼里带着笑意,她仔细的端详着顾西冽的脸,脸上忽然又有了点纯真少女的娇憨。 “喏,我把我的心头血给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还有……我死了,哥哥给你下得同心蛊就能解了,不知道到时候你还会不会……” 爱我? 最后两个字,宋青葵没有说出口,也不想再说了。 生与死的面前,爱情总是微不足道的。 章节目录 第881章 不见了 雷声轰鸣中,滂沱大雨忽然消失,天边有橙色光晕,似夕阳晚照,灿烂无比。 冷乔单膝跪在地上,手边唐刀支撑于地,刀身还有未曾褪尽的鲜血,煞气浓重无比。 匍匐于不远处的丹辰口吐鲜血,眼里满是震惊,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冷乔,嘶哑着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冷乔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并不理会他这个问题。 天边的光晕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丛林照得透亮,丹辰恨恨道:“你运气好,这次就放过你,不过我记住你了,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话音一落下,双手结了一个金刚手印,整个人就从冷乔的眼前消失了,连同他一起消失的是他身旁同伴的身影。 若不是满地的狼藉,破碎的衣衫和血迹,之前的那场惨烈的乱斗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当然,冷乔不会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她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恰逢此时白烟岚赶了过来,将她扶了一把,“你怎么样?” 冷乔摇头,“我没事,阿鸢呢?” 白烟岚回答道:“已经安排好了,葵小姐呢?” 冷乔看了一眼天边的光,那道光灿烂又盛大,橘金色调,“白烟岚,你看到那道光了吗?小小姐估计是回不来了。” 她说完就将唐刀插回身后刀鞘,抱着自己的受伤的一条手臂往丛林的另一头走去。 “你去哪儿?” “去找弟弟。”她头也不回的循着宋青葵走的方向一路往丛林深处走去。 白烟岚也不敢阻拦她,只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你刚刚说小小姐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Boss说了我们要将她带回去,她到底是去哪儿了?你不是过来找她了吗?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还能跑了,还有你这刀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长的一把冷兵器,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刀的?” “闭嘴,白烟岚,你太聒噪了,你的问题太多了。”冷乔忍无可忍的呵斥。 白烟岚举手做投降状,“好吧,我只是太好奇了,毕竟你跟我们不一样,我有些好奇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冷乔看了他一眼,“现在跟你说也没什么,我刚刚遇到的人不是普通的人,他们是从……” 冷乔顿了顿。 白烟岚似有所悟,接上了话,“是从那边过来的?那个第三世界?” “嗯。” “怎么会?不是说第三世界只进不出吗?怎么会有人过来的?Boss之前说过那边的规则,他们这样算是违背规则吧?”白烟岚有些不解。 冷乔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是过来了,还准备对小小姐不利,我断了后,让小小姐先走。” “那小小姐现在人呢?”白烟岚追问。 冷乔一边循着踪迹往丛林小径找去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中了调虎离山计也说不定,那道光就是第三世界的规则之光,类似于一道门,如果小小姐当时在觉醒状态,肯定就会被发现,然后被强行带走的。” “你怎么知道?”白烟岚有些狐疑的看着她,带着一种好奇的探究。 冷乔抽出唐刀砍掉前面拦着的树枝,把白烟岚吓得眼皮一抖。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要不要你剖开我大脑一一读取看看?” 白烟岚干笑两声,“乔,我发现你现在果然不一样了,都会开始讲冷笑话了。” 正说着,冷乔忽然停下了脚步,白烟岚看到她整个身体都紧绷了一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站着十几个人,江淮野正在那儿抽烟。 章节目录 第882章 祖母绿 江淮野一众人站在那儿,撑着黑伞,庄严肃穆,尤其江淮野,一身西装革履,连衣摆都没有一丝褶皱。 反观白烟岚和冷乔就狼狈许多了。 尤其冷乔,才经历过一场不为人知的恶斗,浑身都是血腥味,兼之衣衫破烂,幸好她没伤着脸,倒是让她看起来有种落拓的美感。 白烟岚暗自靠近了冷乔,小声道:“诶,这就是你那前男友是不是?啧啧……你看看人家,这行头这架势,巴黎高定秀场啊,再看看你,简直是路边乞丐啊。要不咱先回去化个妆?不然你这也太掉价了,不是说见前男友要全副武装才行吗?” 冷乔摸了摸背后的唐刀,这动作让白烟岚倏地噤了声,他干笑了两声,“行吧,你这也算是全副武装了。” 江淮野也看到冷乔了,不过冷乔没动,他也没动,眼光冷冷睨过去,又飞快的收了回来,只是嘴里这烟怎么也不得劲了。 冷乔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之前有段时间都不怎么敢抽烟了,怕回去被她闻到了给他甩脸子。 现在好了,谁管她还喜不喜欢了。 江淮野想到这,又恨恨的吸了一大口。 白烟岚见冷乔不动,又有些急了,他戳了戳冷乔的手臂,问:“站这儿干嘛?你要是想跟你前男友叙旧那就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杵在这当电灯泡了。” 不远处的江淮野看到了白烟岚的动作,眉头不自觉的就拧了起来,但是他强迫自己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去在意冷乔。 这个时候,冷乔出现在这里,想也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尤其是冷乔背后代表的身份和势力。 一旁有人上前来汇报,“何先生已经下去了,他给我们发了消息,应该是已经发现人了。” 江淮野心里这才稍微松懈了一下,点点头,“找到人就行。” 那人又继续说,“可是那个孩子怎么办?他一直在哭,何先生又叮嘱了不能打开那个无菌箱,我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要是一直哭下去,可能会引起脱水。” 江淮野也愁,这顾西冽还没信儿,宋青葵的孩子却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也是一头雾水。 他摆摆手,“先让人把孩子带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冷乔已经和白烟岚走过来了。 冷乔摸了摸身后的唐刀,只有白烟岚知道那是她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江淮野却不这么想了,他狐狸眼一挑,张嘴就是毫不客气的话,“怎么?这是要来跟我动手了?” 冷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 她一向口笨舌拙,站在那儿尽是半天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其实她想问江淮野最近怎么样?睡得好吗?有没有生病? 但是脑子里组织了半天还是只说出了自己最该说的话,“葵小姐的孩子现在是不是在你那儿?” 江淮野扔掉手中烟蒂,侧头看她,“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冷乔脸色平静,声音也平和,“葵小姐的孩子你不能带走,你得把他给我。” 江淮野一听,顿时乐了,“冷乔,你这话逻辑就有问题,你现在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把孩子给你啊,你要还是我老婆,那可以,我可以给你。毕竟老婆的话最大,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惜,现在你不是。” 章节目录 第883章 什么人 烟头落到湿润的泥土里,猩红的烟头瞬间熄灭,但是江淮野犹不解气,用鞋底又使劲碾了碾,锃亮的皮鞋上沾了一点泥土。 大雨停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毛毛细雨,他头顶的黑伞将他整个人笼罩着,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种不近人情之感。 他盯着冷乔,言语冷冷,“你不是说你有阿斯伯格症吗?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看书喝下午茶吗?不是不做计划内的事情就会难受吗?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冷乔好像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冷嘲热讽,认真的解释,“保护葵小姐和葵小姐的孩子是计划内的事情。” 江淮野听到她这话,更加不舒坦了,“所以跟我结婚,然后又甩了我走得远远的,也是计划内的事情对吗?” 冷乔摸了摸自己身后的唐刀,半晌没说话。 “你说话啊?怎么哑巴了?”江淮野提高了音量。 白烟岚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冷乔身上受了伤,现在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全靠毅力在支撑,冷乔就是一个无论受多重的伤都面不改色的人。 他对东城的人本就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知道冷乔偷盗Reborn还是为了眼前这个人,更觉这人可恶。 他一把揽过冷乔,帮她回答,“是啊,就是计划内啊,你也不看看我们乔乔是多优秀的人,我跟你说,在我们库力多得是人想要追求乔乔,她凭什么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啊。” 前男友和前夫嘛,就是要多气气才能舒坦,所以白烟岚完全有恃无恐。 江淮野没想到这野男人还敢说话,他的眼眸看到白烟岚搭在冷乔肩上的那只手,一字一顿,“把你那狗爪子给我从她身上拿开!” 白烟岚挑了挑眉,非但没拿开,反而还凑近了些,挑衅至极。 就在江淮野忍不住怒气要发飙的时候,冷乔开口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将白烟岚的手顺势拿了下来,“江淮野,孩子可以给我吗?你们现在应该照顾不了他。” 江淮野闭了闭眼,“现在除了这孩子,你就没有其他事情跟我聊了吗?” 冷乔似有些苦恼,“其他事情?什么事情?” 江淮野被气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冷乔你真是好样的,没什么事,我跟你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你走吧,孩子我不可能给你的,什么都不可能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冷乔手指动了动,又摸了摸身后的唐刀。 江淮野看到她这个动作,讥诮道:“怎么?不给你你要硬抢不成,我知道你很厉害,数一数二的清道夫,不过我这边什么不多,就是人多。你可以试试看?再说了……” 他顿了顿,“我看你这样子也像是受了伤,我建议你赶紧滚去治疗吧,不然死我面前了,我懒得给你挖坑立碑。” 冷乔抿了抿唇,“江淮野,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讲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淮野拍了一下手,“那没办法,除了我老婆,我对谁说话都这样,不喜欢你也受着吧。” 正说着话,有轰鸣声响起,竟然是一架直升机从不远处的谷底飞了上来,江淮野赶紧转身匆匆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大船 谷底地势狭窄,直升机也只能当个起吊机使用,因此在场的人都看到了直升机带上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何遇腰上缠着钢索,手上抱着顾西冽,顾西冽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败之感,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他。 “怎么样了?”江淮野一路跑过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何遇一脸凝重,“宋青葵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江淮野一惊,他是知道宋青葵对于顾西冽是有什么意义的。 握着她,关着她,一力掌控着她,是他的骨,他的血,是他不自知的一切。 何遇抹了一把脸,“这事说来复杂,总之赶紧把他带去医院。” “受伤了吗?哪里伤着了?需要急救吗?医生……”江淮野看着半死不活一声不吭的顾西冽,转头暴躁的喊着急救的医生。 何遇一把拦住他,“不用,我看了,他身体的伤在修复,并没有问题,我让你马上回医院是因为我觉得他现在急需要一个精神科医师。” 江淮野一愣,随即怒声道:“你一天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精神科医师,你才有精神病呢。” 江淮野气急了,就在这时,顾西冽却睁开了眼,声音嘶哑无比,“孩子呢?” “孩子?”江淮野一愣,随即马上回答,“在那儿呢,挺好的,就是在哭。” “抱过来。”顾西冽似乎没有了力气,半阖着眼,眉宇间都是疲累。 江淮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冷乔和白烟岚,劝道:“放心吧,孩子很好,来,先上飞机,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西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里血丝充盈,坚持道:“孩子,孩子抱过来。” 江淮野自然不能再反驳,盖因顾西冽脸上的神色太可怕,像是颓败枯木忽然逢春,看到了一点新芽的希望,若是没有这新芽,这枯木便会直接就地化成灰烬。 随行的医生从车里提着保育箱过来,到了近前就满头大汗的解释,“小少爷哭得很厉害,但这是无菌箱,现在这环境是没办法打开的,我估计是他饿了。” 顾西冽浑身能动的地方只有手臂,他摸着保育箱,又说了句,“靠近一点,让我看看。” 江淮野赶紧将保育箱接过,直接放到了顾西冽的眼前,“你看,挺好的,哭没关系的,婴儿嘛,除了哭就是睡和吃,很正常,待会儿回去了给他兑点奶粉就行了。” 顾西冽手指轻轻摸了摸,隔着那层透明的盖子,他看着里面小小的婴儿。 他见过他很多次,可是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想现在这样让他无比的刻骨铭心。 “你刚刚叫他什么?”他抬眼用着嘶哑的声音问医生。 医生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惴惴不安的回道:“小……小少爷啊。” 顾西冽嘴角微微往上,扯出一个弧度,似是高兴,又似是失落,“挺好,他就是小少爷。” 这是宋青葵的孩子,这个孩子流着他们两人共同的血脉,是宋青葵存在过的最好的证明。 章节目录 第885章 肆意 顾西冽状态确实很糟糕,他说这两句话似乎都已经耗费了全部的精气神。 江淮野在一旁看得着急,生怕他再拖下去出个什么大事,连声催促,“咱们先回去,这儿古怪得很,赶紧走吧,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他又用眼神示意顾西冽,让顾西冽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冷乔和白烟岚。 “你看,冷乔他们都来了,附近可能有他们的人。”江淮野低头,言语里都是警惕。 冷乔和白烟岚在顾西冽独自一人被救上来的时候,心里就不约而同的‘咯噔’了一下,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即对宋青葵的下落也猜了个大概。 尤其是顾西冽现在完全不得动弹的狼狈,已经足以说明很多情况。 冷乔往前一步,想要去看那个孩子,白烟岚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冷乔,别轻举妄动。” 冷乔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那是葵小姐的孩子,我要带回去。” 她这句话说得毫不掩饰,在蒙蒙细雨里清楚的传递到了顾西冽的耳边。 顾西冽抬眼看向她,他的眼眸漆黑如墨,带着一点让人心悸的煞气,“冷乔,阿鸢在你那里,你先帮我照看着吧。” 说完他就像是厌烦般的闭上眼,朝着江淮野挥了挥手,示意道:“走吧。” 江淮野赶紧把他扶上了飞机,他回头看到冷乔还站在那儿,不禁瞪了她一眼,“你还不走,快滚!” 白烟岚一直死死拉着冷乔的手臂,在她耳边快速说道:“你还不懂吗?顾西冽的意思是你再不走,阿鸢你也带不走了,怕是等他恢复过来,就会很快找上门来带走阿鸢了。我们现在要做得是赶紧把阿鸢带走然后藏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冷乔却并不听白烟岚的话,而是甩开他的手,快步走上前拦住了顾西冽。 江淮野被她的不知好歹给气着了,怒声道:“你干什么?放你走你就赶紧走,你还在这里堵着干什么。” 冷乔无视了江淮野,只用视线紧紧攥着顾西冽,一字一顿问:“葵小姐呢?” 顾西冽不理会,眉宇间全是疲累,尤其听到冷乔的问话,更是脑子嗡嗡嗡的炸响。 冷乔一贯不是个知趣的人,她见顾西冽不回答并没有见好就收,而是摸向了身后的唐刀,冷静的看着顾西冽道:“顾西冽,我要是不想让你走,你就一定走不了。” 何遇担心顾西冽的情况,又知道冷乔是个不好惹的人,她本事大,性子还执拗,要是她真要拦着,这里还真没人能打得过她。 他赶紧出声道:“真没人,我下去的时候就没看到宋青葵。” 江淮野将冷乔拉到一侧,“听到了吗?我们没看到人,你赶紧走,别在这里给人添堵。” 等到顾西冽和江淮野都离开了,杂草丛生的平地上只剩下冷乔和白烟岚的时候,冷乔才缓缓开口道:“他怎么这么凶,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这样说话。” 白烟岚想了半天才明白冷乔到底在说什么,不禁扶额轻叹,“大小姐啊,快走吧,这种事情咱们以后再来分析行不行。” 冷乔默默的看了一眼远处,站了约莫三分钟后,才摸了摸身后的唐刀,转身离开。 “不用他找,等我把阿鸢小姐安排好,我会上门找他要小少爷的,他不配拥有我们小少爷,那不是他顾家的小少爷,那是我们的!” 春末的雨,在雷电轰鸣中逐渐变小,最后淅淅沥沥的落下…… 章节目录 第886章 善恶 顾西冽被紧急转到了顾家旗下的研究所,他已经无法拒绝了,因为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江淮野急得上火,拎着何遇的衣领就是一顿咆哮,“你不是说他没问题吗?你不是说他身体很好吗?这算什么?这特么都醒不过来了,不省人事了都!何遇,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到底是哪路人,背后又傍上了哪个大腿,顾西冽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保证你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何遇似乎是对江淮野的性子很了解,虽然都被人揪着衣领威胁到脸上来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发火。 他还有闲心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轻描淡写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冽哥的救命恩人的?你可不要忘了,要不是我,你现在还站那荒野里哭呢,指不定等你救上来了,你冽哥已经都成骨头了。” 江淮野丝毫不领情,他吊着狐狸眼,不屑的回道:“救命恩人?何遇,那我也要提醒你,你可不要忘了,当初冽哥受伤入院趁火打劫的可是你,如果不是你搞得那些事,冽哥会遇到这么多麻烦吗?” 何遇呵呵一笑,“那你就是帮凶,你现在这算什么?马后炮?过河拆桥?江淮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是这样的啊,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江淮野把他往后一推搡,“何遇,闭嘴吧你。” 何遇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有恃无恐,“该闭嘴的是你,江淮野你现在在这无能狂怒个什么劲儿啊,我都说了,他只是精神受到刺激,身体陷入了自我保护机制的休眠,你不信就算了。” 江淮野本能的不相信他,尤其是当他知道了一些不属于他认知范畴内的事情后。 “好,那你说,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何遇脸色倏地变了,这个问题没法让他吊儿郎当。 “宋青葵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死了,但是死了又不见了。” 这是多么惊悚的一句话,让江淮野都悚然一惊。 何遇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了,摆摆手,“别问了,等他醒来你问他吧。” 江淮野没有拦着何遇,他也无法拦住他。 有人匆匆跑过来,急声道:“小少爷一直哭啊,喂了奶了也一直哭,脸都哭紫了。怎么办?江大少您给拿个主意啊,这孩子再这么哭铁定要憋过气去啊?怎么办啊?” 江淮野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事不省的顾西冽,忽然脑仁就一阵炸疼,怒声道:“怎么办?我特么的哪里知道怎么办?我又没带过孩子,去问啊,找个育婴师问啊,跑来问我又什么用?” 那人匆匆跑走,自是一阵兵荒马乱。 —— 穹顶之下,有诗经在唱响。 宋青葵非常不喜欢听到这样的歌声,即使这个声音神圣无比,仿佛天使在祝祷,但是宋青葵依然难以接受。 那种难受似乎让她的骨头缝里都开始疼痛,逼迫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隐隐约约有人近前俯身,低声道—— 你终于醒了,葵殿下。 章节目录 第887章 杀不死 顾西冽鼻尖里全是雨水夹杂着树木的味道,堆积腐烂的树叶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点苦意和腥味,但是他又能忍受。 因为在他面前有宋青葵,她的发是湿的,眼是湿的,唇是湿的,她趴在他身上,眼里都是水光,仿佛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很久没有好好抱过她了。 但是,她却在他面前消失了。 一刀入心,仿佛要还了之前的债,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有股秾艳的令人迷醉的味道,这味道掩盖了那些腐烂的腥味。 然后,她就抱着他,脸庞轻枕他肩头,一句话都没留下,就停止了呼吸。 他的声音一点都发不出来,他想怒喊,想狂吼,但是他却失了声。 宋青葵—— 宋青葵—— 宋青葵—— 他无声的呐喊,瞠目欲裂,可是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大雨滂沱下,他是那么的无力,然后,他身上一轻,宋青葵竟然在他眼前就这么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宋青葵,你回来!” 这一次,他终于喊出了声音。 下一瞬,他便在充满消毒水的房间病床上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纯白,什么都很熟悉。 不是深渊谷底,没有倾盆大雨,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腐烂树叶的味道。 只有白的床单,白的窗帘,以及阳光映透进窗帘折射在地上,摇曳出一地斑驳陆离的光芒。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仿佛不久前深渊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一场幻境。 但是他知道,不是的,不是幻境,他无法懦弱的用这样的想法欺骗自己,即使是两秒都不行。 他的醒来让整个研究所的研究院闻风而动,不一会儿就鱼贯进入了房间,测量血压,测量体温,做了一个全套的检查后,整个病房才安静下来。 医生叮嘱再躺一阵休息一下,顾西冽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等医生走后,他缓缓从床上挪了下来,去到盥洗室给自己洗了个脸,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已经有一些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宽大的病服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有些病态。他默默的拿起刮胡刀,给自己修面,然后去到隔壁以前就备着的更衣室换了一套衣服。 衬衫、马甲,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外套,墨绿色的领带,祖母绿的袖扣,一切有条不紊。 他抬手在穿衣镜前把自己的头发往上捋了捋,整个人精神不少,除了脸颊有点苍白,一点也看不出镜子前的这个人是不久前从谷底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人。 何遇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顾西冽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祖母绿的袖扣在灯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何遇愣了一下,忽然就有点不敢开口了。 顾西冽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什么事?“ “呃……就是……就是来问下你那个孩子现在怎么办?孩子刚刚睡了,但是这会儿又醒了还是在哭,育婴师来了也没用,这个状态把他放回实验室怕是不行。“ “何遇,你是没听到我之前说的话吗?“ “什么?“ “他是小少爷,顾家的小少爷,懂吗?“ 章节目录 第888章 葵殿下 顾西冽抱着孩子离开了研究所,无视医生的规劝,也无视了何遇欲言又止的眼神。 何遇一路开着车,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西冽。 顾西冽一直低着头在看阿霖,神色晦暗不明,仿佛既疑惑又有些不敢靠近。 车子一路行驶到顾家老宅,老宅灯火通明,想来一定是顾老爷子得到了消息,正在等候。 何遇下车的时候近到顾西冽身前来,伸手道:“我来吧,我抱着这箱子。” 顾西冽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淡声拒绝,“不必。” 大厅的门没有关,顾西冽就这么大踏步的走了进去,然后径自将手中的保温箱放到了顾老爷子面前的茶几上,一字一顿,“这是您的重孙子,顾家的小少爷,红会的下一任当家。” 顾老爷子双手撑在龙头拐杖上,脸上虽沟壑纵横,尽显老态,但是那双眼却是亮极了,如鹰隼。此刻,那双如鹰隼的眼正不受控制的看着育婴箱里的阿霖,神色虽有疑虑,但是眼底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 直到老宅的管家在他耳旁低语几句,他脸色蓦地一变,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顾西冽,你是不是真的看我老了,觉得我老眼昏花不中用了?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你这是要鱼目混珠了吗?” 顾西冽面色不改,“阿葵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顾老爷子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怒声大吼,“不可能!马上把这个孩子给我弄走,我不想看到他,我绝不会承认的,你也不用逼我承认。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孩子就进不了我顾家的族谱。” 顾西冽手指轻轻摸了摸育婴箱的表面,像是在安抚阿霖,手腕上祖母绿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莹莹光辉。 “爷爷,其实我很好奇,是什么促使您如此厌恶宋青葵,以至于在我离开的这六年里你要千方百计的斩断她与外界的关系,陷害她学术作假,迫使她退学,吊销她的学籍。她受了伤,您也千方百计的瞒着我,甚至连医治她的医生都给下了死命令,不许医好她的手,让她就这么带着伤不声不响的疼了这么多年。” 顾西冽说到这里,忽然声音哽了一下。 “你……”顾老爷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西冽,“你都想起来了?” 顾西冽摇头,“这些只是我查出来的事情,跟我有没有记忆没关系。我在想,您那么厌恶她,其实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消失,为什么您没有那么做呢?” “因为……”顾老爷子正想解释,顾西冽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说是因为我,我们并不是会为其他人着想的那种人,所以不用给自己贴上这样温馨的标签。您厌恶她,只敢放养她,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脚,不敢真正碰触到底线,为什么呢?因为她背后的身份对吗?” 顾老爷子点头,“对,因为她是兰斯年的妹妹。” “呵……”顾西冽忽然短促的笑了医生,“您自己信这话吗?执掌红会多年的人会忌惮一个初出茅驴的库力掌权人?爷爷,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所以我猜,她应该跟我的母亲一样,来自一个您无法触及的地方,这个地方让您又爱又恨,甚至让您心生向往。” “闭嘴!”顾老爷子脸红脖子粗的吼道。 顾西冽却并未理会,而是继续道:“第三世界,您早就知道宋青葵是第三世界的人。那么,现在请您告诉我,宋青葵到底是第三世界的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889章 抹杀 顾家老宅的大厅灯火通明,一侧的墙上挂满了油画,那些画不是什么莫奈或是梵高,而是些奇形怪状的猛兽,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细细看久了,竟让人心生寒颤。 自顾西冽记事起,这些画就已经挂在大厅里的墙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像是某种神秘的献祭仪式。 顾老爷子也固守着这方老宅,从来不会走出东城,他的龙头拐杖永远锃亮,在顾西冽三岁的那年,这根龙头拐杖在家族聚会里,指向了他。 从此以后,他就是顾家的下一任家主。 顾老爷子手指摩挲着龙头拐杖,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冽,我们顾家是一艘海浪上的大船,每隔几年都会被大浪打得摇摇晃晃,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掌舵人调整方向,安定君心。当初我选中你,是相信你能让我们顾家这艘大船安安稳稳的在海里前行,而不是让它历经风雨!” “历经风雨?爷爷,有些事情我们彼此心知肚明,顾家这艘您口中的大船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如果不是我力挽狂澜,您现在怕是也无法安心养老了。不知道您口中所说的风雨到底是哪些?是那些依附着你的蛀虫,还是岌岌可危人心涣散的红会。” “少爷!”一旁的管家喊了他一声,旨在警告与提醒。 管家也是看着顾西冽长大的,此刻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顾西冽,“少爷,您这话有点过分了,这两天您出了事,老爷在家里睡都睡不着,降压药都起来吃了几回,好歹您也多关心一下老爷的身体。” “别说了。”顾老爷子摆摆手,叹了一口气。 顾西冽看着顾老爷子和管家,随即扯了扯唇角,“爷爷并不是因为担心我而睡不着觉,他应该担心的是宋青葵,他担心宋青葵真的死了,又担心她没死跟我回来了。” 顾老爷子脸色微微一变,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是嘴巴张张合合半晌都说不出来什么话。 “怎么?被我说中了?那我也不想听你这些不着边际的教诲了,只要我活着,顾家就不会倒,您也会如同现在一样,什么都不用操心,继续做顾家的太上皇。那么,作为顾家现在的掌舵人,我只想请您回答一个问题,就是我刚刚问的,宋青葵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红会多年来一直执着于跟皇城联系,除了想重回第三世界,到底还想做什么?以及……我的亲生母亲,现在到底在哪儿?” 顾西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他摈弃了以往对顾家人稍显温和平静的手段,以近乎逼迫的方式,要寻得自己的答案。 “不用再威胁我了。”他冷漠的睇着眼前的老人,“您现在也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筹码了,如果我的母亲真的生了我,那么她也不会愿意让她自己成为您用来威胁我的筹码。” 顾老爷子闭了闭眼,沉默了良久。 窗外凉风阵阵,偶有犬吠几声,墙上的油画似乎在这夜色里活泛了过来。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永远不会抛弃顾家的对吗?” “不会。” “红会你也不会抛弃的对吗?” “不会。” “好,那我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890章 渣滓 顾老爷子对于提起自己这个媳妇的态度很奇怪,既不轻慢,也不平静。 他对汪诗曼一贯是视而不见的,好像能和她说两句话都是对她的恩典,汪诗曼自己也知道,所以一般无事都不会主动来顾家老宅,往他跟前凑。 但是他提起顾西冽的生母,却带着一种警惕,一种忌惮,还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怀念。 “她出现的时间很巧妙,那一年顾家的亏损达到了顶峰,红会也接连失去了好几个据点和长老,眼看这百年基业就要败在我手上,她出现了。她带来了大量的资金,一个让你想象不到的数字,在一个月之内就让顾家起死回生。” 顾老爷子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一顿,久久不语。 “然后呢?她向顾家开了什么条件?”顾西冽敏锐的提问。 顾老爷子垂下眼,“她提得条件很简单,她要选一个顾家的人做她的丈夫。这个条件很可笑对不对?” 顾老爷子自己呵呵笑了两声,“一个天之娇女,身上有数不尽的财富和秘密,将顾家于大厦将倾之时力挽狂澜,结果却提了一个如此让人吃惊的条件。我当然会同意,并且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她选中了谁,谁就是下一任顾家的继承人。” 顾老爷子的话语让顾西冽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形象,一个潇洒肆意的女人,将顾家当成了自己的一个新奇的玩具,好奇的拨弄着,直到自己开心满意为主。 “结果你也知道了,她选了你的父亲。说来也算是一种爆冷了,顾家的子孙众多,个个都算人中龙凤,你父亲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从小不爱吭声,只爱写写画画,家族聚会永远躲在角落里,像一个隐形人。在我忙碌的生活里,我有时候几乎都想不起你父亲这样一个人。” 一提到顾安,顾西冽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缓和。 这个父亲虽然缺席了他的童年,但是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微光。 比如某一年生日偷偷带他去游乐园,某一年的墨西哥点头同意收养宋青葵。 顾老爷子已经陷入了回忆里,“谁都没想到她会选你父亲,当时关于继承人的想法我已经放了点风声出去,所以那时候,顾家的年轻人铆足了劲去讨你母亲欢心。你母亲狡猾得紧,每个人都不得罪,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没想到,她最后牵着你父亲的手到我面前来,我当时都愣了好些个时候。” 穿着白纱裙的女孩儿牵着腼腆的男孩儿,对着长辈,一字一顿,“他就是我以后的丈夫了,我要嫁给他。” 顾老爷子仿佛回忆起了让他愉快的记忆,不禁笑出了声,“我不光感激她,我也疼爱她啊,她比顾家那些不中用的孩子好多了,冬天记得给我打围巾,夏天还会带我去冲浪。” 虽然‘冲浪’这个词汇让顾西冽有一瞬间的怀疑,但是也不妨碍他对自己生母有了一个更深刻的印象。 “有她在的日子,我身体都要健朗许多,后来……她就跟你父亲在一起了,没过多久,便有了你。” 章节目录 第891章 绿豆糕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都不是好的了。 因为顾西冽自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一直在顾老爷子身边长大,偶尔才能去到顾安身边一两日。 顾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往前凑了凑,又似感慨的说了句,“你跟她很像,特别是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她很喜欢看莎士比亚的戏剧,你父亲为了讨她欢欣,总带她去看。她也喜欢叶芝的诗,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她总会来找我。” 顾老爷子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东城下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你妈妈她挺着个大肚子非要来宅子里找我喝茶。她就是这么有雅兴,在走廊上搭个小茶几和老头子我下棋煮茶,可怜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陪她一起受冻。” 顾老爷子虽然嘴里说着埋怨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已经有了母性光辉的娇娇女,却在初雪的时候拖着笨重的身子,跟老人撒着娇在廊檐下煮茶赏雪。 “你也知道,你奶奶一直不爱搭理我,常年在国外,但是因为有她啊,你奶奶甚至还回来过几次。她就是那样一个讨喜的孩子,没有人会讨厌她。” “她是第三世界的人?”顾西冽缓缓开口。 她的问话让顾老爷子静默了,随后他便继续说道:“你出生的时候是黄昏,天边的火烧云很漂亮,后来……后来她就不见了。她好像早就知道她会离开,临产的前两天就叮嘱我,以后一定要把你放在老宅养,不能让去国外。你知道吗?这个国外已经具体到一个地址了,那就是墨西哥城。” 顾西冽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会预言?” 顾老爷子摇头,“谁知道呢?但是听她的总归是没错的,你父亲虽然不愿意让你在老宅养,但是架不住她求啊,所以你从小就被抱来老宅了。为了不让你受到一些不必要打扰和影响,顾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你被养在老宅,直到你知事了,我才以选继承人的名义把你光明正大的养在了老宅。” 顾老爷子似乎是说累了,微微阖了阖眼,“后来红会也选了你作为话事人,我不同意,因为我……我是不喜欢她的孩子却接触一些肮脏事儿的,但是红会的长老却跟我说了一些事,一些关于六道的事。所谓第三世界其实就是六道血脉的延续,六道,即是六道众生的意思。天道血统最纯净,其次是人道,这两道可称之为善,其余四道便是恶了,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以及畜生道。”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一阵呜咽作响,吹得树影在墙上张牙舞爪的乱晃。 保育箱里的阿霖也似感知到了一般,手脚开始扑腾,顾西冽轻轻拍了拍箱子,小阿霖又乖乖巧巧的不动了,不一会儿就又睡熟了。 顾老爷子的视线不受控制的想去看保育箱里的孩子,但是又强迫自己正襟危坐。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不待见宋青葵吗?因为你母亲早些年就已经跟我警告过了,让我以后千万不要给你娶一个名字带‘葵’的妻子,我千防万防,但是防不住你自己要往人家跟前凑。” 章节目录 第892章 劳斯莱斯 “这也是我不满你父亲的原因,他明明知道你母亲的叮嘱,但是他却没有遵守。” 顾老爷子说这个话的时候,双手撑着拐杖狠狠往地上跺了跺,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阵子气性过后,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他人也去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他不中用,还没老头子我硬朗,哎……命不好,你们命都不好。你妈说得对,宋青葵就是克你们。” “爷爷!”顾西冽陡然出声,打断了顾老爷子明显有些指向性的话语。 顾老爷子脸色难看的收住了话语,哼了两声,“算了,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也不听我话了。总之,你妈交代给我的事我没做好,是老头子我不对。” 他看着近处的顾西冽,他高大俊朗,灯光将他的身影斜斜拉长,这个自出生就没有母亲照拂的孩子,终究还是长这么大了。 顾老爷子忽然就再也没法说出那些念旧的话了,对于眼前的人而言,他的那些念旧,那些絮絮言语,都是顾西冽可望而不可即的。 “一直压着你,不让你知道你母亲的下落,不是故意的。”顾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一种久违的歉然,还有一些安抚。 总归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怎么硬心肠,也不想再伤着他了。 “六道的事如果打草惊蛇,就会引起杀身之祸,这祸事连红会都兜不住,我怎么敢让你知道。你之前一直追着Reborn的事我已经拦过你无数回,但是你就是不听,不过这样也好。我的父亲,你的祖父就曾经就对我说过,我的反抗才是我成为合格继承人的第一步,现在,这句话我也同样说给你听,你的反抗才是你成为合格继承人的第一步。” 所有少年的成长都是从反抗开始的,顾西冽也不例外。 当他抱着育婴箱从顾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了,月已过了中天。 林荫小径,满目青山,轮廓如黛,顾西冽好似看到了那个曼妙的影子,他的小葵花似有光辉,浸着月色,像是漫过了山岭的薄雾,缓缓而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枯叶被踩响,惊得那道身影倏地消散。 育婴箱里的阿霖睁开了眼,他看到了那轮头顶的圆月,忽而就笑出了声音。 顾西冽闭了闭眼,声音喑哑,“你很乖,乖孩子会有奖励的。你不会跟我一样的,我……我不会让你跟我一样的。” 跟我一样,失去母亲。 跟我一样,踽踽独行。 顾老爷子的话给了他一点希望,那星火希望足可燎原。 “她应该不会死,你母亲消失的那天跟她消失的日期是一样的,六道血脉传承越纯净的人,越不会容易死,如果你不信我的话,那我可以给你透个底,老爷子我知道她对你的害处后,当然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不行,你母亲许多年前就提醒过我——名葵者,杀不死,困不降,只能顺其自然。你想去找就去吧,你大了,你要是以后找到你母亲了,让她也来见见我吧,老爷子我活不活得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至少……至少你妈再来陪我看场雪吧,那围巾都起毛球了,这么多年,总该给我换一条了。” 章节目录 第893章 死亡正在俯视我 宋青葵坐在窗子边,一旁的小几上插着一株铃兰,淡紫色,在黄昏的光晕里有种莫名的禅意。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仿佛割裂了现实,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橘红,橙红,紫红,深深浅浅交织在一起。 一杯水放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便是一个女孩儿跳上了窗台,笑嘻嘻道:“这里的落日好看吧,我也喜欢在这里看落日。” 这女孩儿梳着两个马尾,长长的马尾晃啊晃,显得有些稚嫩,短裙,白袜,黑靴,冷不丁一瞧还以为是附近哪个中学的未成年逃课了。 这便是宋青葵醒来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了。 她说她叫花小白。 这名字简单又好记,倒是让宋青葵一下子就记住了。 花小白喜欢吃棒棒糖,还是星空棒棒糖,她的口袋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星空棒棒糖,有时候是灰色的黑洞,有时候是灿烂的宇宙。 她对宋青葵的称呼也很有意思,她叫她——葵殿下。 ”葵殿下,你在这里看了好几天的日落了,怎么不试着出去走走啊?”花小白眨巴眨巴眼,声音娇软又可爱。 宋青葵眼眸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声音喑哑,“累,不想动。” 花小白嘟了嘟脸庞,‘吭哧’一下咬掉了棒棒糖的一角,咬得嘎嘣作响。 “不过日落确实好看,你看它东升西落,就像浪漫至死不渝。葵殿下,你也好浪漫哦。” 宋青葵有些无奈,自从醒来后,这花小白就三百六十度围绕着她吹着各种各样的彩虹屁,有理无理都在吹,让她从起初的不解到现在的坦然。 黄昏的风撩起她的耳旁发丝,宋青葵的眼眸如同火烧云一样灿烂,她转头看向花小白,轻声道:“小白,你都说我是这里的黑户了,我还能怎么出去转转呢?“ 花小白眼睛滴溜溜一转,手掌一撑便跃到了窗台上,马尾上的红色蝴蝶结飘带也跟着轻轻晃啊晃。 “哎呀,你是葵殿下嘛,这里的整个庄园都是你的,黑户怎么了?黑户又不是不能在自己的庄园里逛。” 宋青葵笑而不语,只是不自觉的抬手揉了揉花小白的脑袋。 这花小白纯真又可爱,但是言谈间却恪守自己的底线,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不要叫我葵殿下了,这个称呼对于我而言没有意义。” “不,我就要叫,你就是葵殿下。” 花小白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星空棒棒糖,“你也爱吃棒棒糖吧,我把我的棒棒糖分享给你。这颗是冥王星棒棒糖哦,你吃了我的棒棒糖,就不许不让我叫葵殿下了。” 花小白说完就不由分说的将棒棒糖塞到宋青葵的手里,然后跃下窗台一蹦一跳的走了。 宋青葵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收回了些许。 火烧元渐渐变成暗色,落日也坠了山谷,黄昏的最后一线是带着微蓝的色调,清冷无比。 宋青葵将一旁的薄毯扯过来拢在自己的肩膀上,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894章 五楼 宋青葵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了双马尾的少女花小白,继而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在哪里。 这里是白帝国,院子里种满了白色的芙蓉花,花小白说因为白帝国的领主喜欢芙蓉花,所以芙蓉花是白帝国的象征。 她醒来后的一切讯息都是由花小白告知的,除了花小白,她没有见过任何人。 这是一栋设计精巧的院子,都是些原木的家居,处处都透露着一种禅意,偌大的院子里除了白芙蓉便是偶尔几声雀鸟的啼叫了。 她醒来的前几天并不能下床,连起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花小白说那是因为她用自裁的方式伤了根本,耗费了很多医药才能让她再度睁开眼。 花小白当时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葵殿下,为了让你好起来,我在外面欠了好多债哦,等你好了要帮我还债啊。” 宋青葵无奈的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帮你还债?” 花小白也咯咯直笑,“以后,我是说以后嘛。” 按照花小白的说法,白帝国跟东城应该是两个地方,由特殊的通道连接,因为有人打开了这个通道,她刚好在附近,所以才会被迫进入了白帝国。又那么刚好的落到了这座开满芙蓉花的庄园里,被花小白捡到。 这前前后后已经过了半个月,宋青葵的活动空间却只是从床上变成了几步之远的窗台。 白帝国的日落很美,是宋青葵见过的最美的日落。 每逢日落,天边便是大片大片铺陈的火烧云,灿烂又盛大。 这样美的日落,她只在年少时的盛夏见过一次。 今天小几上的花瓶不见了,换成了一座瑞兽香炉,不知道点的什么香,宋青葵闻着很舒适。 又是一日黄昏,花小白穿着红色的格子裙,蹦蹦跳跳的攀到了窗台上坐着。 “葵殿下又在看日落啊。” 宋青葵无法纠正花小白这奇特的称呼,只能随她高兴了。 “小白,我想回去。”宋青葵看着她,声音轻轻。 花小白歪头看她,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带着一种纯真和稚气,“回去?回哪儿去?回那个什么东城吗?” 宋青葵点头,“我的孩子还在都那儿,我要回去找他们。” “只是为了孩子吗?”花小白又问。 她好像对宋青葵有孩子这件事并不惊讶,又重复的问了一次,”葵殿下只是为了孩子吗?” 宋青葵点头,“没有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的。” 花小白摇头,“那您可就说错了,我就是被我母亲抛弃的呀。” 她的神态以及言语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眼神很清透,,她认真的看着宋青葵,一字一顿,“葵殿下,白帝国可不是能够任由你随意进出的地方哦,你回不去了呀。” “为什么,既然我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不是吗?” 花小白的双腿悬在窗台外轻轻晃动着,“之前不是告诉过i你咩,你在这里是黑户,黑户要是一旦被执行者发现,可是会被抹杀掉的哦。” 花小白说着,微笑着抬起右手轻轻滑过自己的脖子,“是真的被抹杀哦。” 章节目录 第895章 积分 花小白看着像是年龄十六七岁,或者更小,十四五岁也未可知。她如朝霞初举,言行举止都带着一种蓬勃朝气。 甚至如此含有煞气的动作以及话语由她做来都让人感受不到威胁。 宋青葵是在生死边缘踩过几次的人了,所以自然也不会害怕。 尤其是在深渊谷底,她那一刀以心换命,已经是做好了永坠地狱的准备,没想到还能柳暗花明捡回一条命。 “小白,那我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在白帝国的身份合法化?” 花小白笑嘻嘻回答,“葵殿下你先养伤嘛,养好了我再告诉你。” “我现在已经好了。” 花小白摇头,“才没有呢,要是你没有养好身体可就没办法让你的黑户消失掉了哦,你就一直要藏在这院子里,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啦。“ 宋青葵虽然对于花小白的身份存疑,但是却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的揣测,毕竟她能够活到现在都是花小白救回来的。 花小白拆开一颗海王星棒棒糖,一边舔一边说:”白帝国也很注重血脉的纯净度,血脉的纯净度直接决定在白帝国的地位,葵殿下你可以去帝国学院测试一下血脉的纯净度,我们都不能做决定,能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i的血脉哦。“ 花小白很有耐心,在这个蝉鸣声声的下午,将白帝国的事情巨细无遗的说给了宋青葵听。 白帝国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浩瀚又庞大,但实则和东城差不多,并不是什么君主独裁制,而是由四大学院直接管制。 创造白帝国的人是白荼,一个据说让人看到就不能忘怀的女人。 白荼本意是创造一个独立于第三世界以外的自由帝国,这个帝国象征纯洁、自由、反叛,是可以容纳一切的乌托邦。 但是很显然,她并没有成功。 白帝国到最后依然继承了第三世界的糟粕,以六道血脉划分尊卑,白荼起初定制的一切平等,一切自由的规则,最终还是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白荼应该是无法亲眼看到自己缔造的世界破灭成自己无法接受的模样,所以自己便长年隐居了,将权力分封给了白帝国的四大学院,由四大院长互相制衡,来管理这个已经失去了初心的白帝国。 第三世界对于白帝国虽然放任自流,但依然痛恨,因为它的存在就象征着一种背叛。 久而久之,白帝国与第三世界竟是一个水火不容的姿态。 白荼当年为了保护白帝国的血脉不受侵袭,设立了一个黑户制度,即有未经同意闯入白帝国的人一律会被打上黑户的标记,即刻抹杀。 很不幸,宋青葵现在就是这样一个黑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约束条款?”宋青葵有些不解。 花小白偏头笑着回答,“可能外来的好人太少了,都是渣滓吧。” 她这话说得像一句玩笑话,但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黄昏得光晕浸没在她得眼里,她眼里得日落在这一瞬间凉薄无比。 章节目录 第896章 下等人 夜幕,黄昏切割光影,花小白陪着宋青葵看完了又一场的日落。 “葵殿下,我还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要告诉你。“花小白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宋青葵只是侧头,静静的看着她。 花小白很喜欢宋青葵这样静静看人的模样,仿佛在她的眼眸里有星辰,有日落,还有你,那么纯净无暇。 她愣了一瞬过后,便讨好似的用自己i的脸颊蹭了蹭宋青葵的肩膀,”虽然我救了你的命,但是因为你伤得太重了,所以我花费了一点点力气,然后……“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该怎么说,眉宇间都是苦恼。 ”然后什么?“宋青葵耐心的问。 伤得重是必然得,她当时只想让顾西冽活,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什么血脉,什么觉醒,只要伤了心脏命脉都得死。 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因为她当时没有任何选择,她的举动纯属本能。 花小白眯着眼睛笑,”就是你以后可能经常会感到有一点渴。“ ”渴?“宋青葵不解,”渴的话喝水就好了。“ 花小白摇摇头,她跳下了窗台,朝着夜幕里走去,裙摆飞扬,她背对着宋青葵挥了挥手,”我先回去啦,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i就送你去学院。“ 她走出大门之前,又在芙蓉花旁回头,那一瞬间,纯真的面容有种邪肆的诱惑,她轻声道:”葵殿下可不能是黑户啊。“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宋青葵一个人,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宋青葵便时常不能入睡,心口会一抽一抽的疼。 花小白说这不是生理反应,而是一种幻觉疼痛。这样的疼痛让宋青葵的记忆有些错乱,反复都在脑海里想到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大雨里咸湿的空气和腐烂的树叶味道,以及顾西冽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想念,阿霖怎么样了?顾西冽有好好照顾阿霖吗?阿鸢怎么样了?冷乔会将她好好交给兰斯年吗? 她的命运好像被割裂了,一半是晴空,一半是黑夜,如同盛夏黄昏的交割。 没过几天,芙蓉院子里也迎来了一场雨。 花小白给她带了绿豆糕,绿豆糕的味道很老,一种让人心心念念的老,入口即化但又不干涩。 宋青葵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白帝国与东城并没有什么不同,连绿豆糕都是这样熟悉的味道,说不定白帝国也会有家老字号的蟹黄小笼店。 花小白见宋青葵连续吃了好几块,不禁也开心极了。 ”看来葵殿下是大好了呀,那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就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一枚勋章,”喏,这就是学院的入学勋章,你戴上这个,我明天送你过去吧。“ 宋青葵没有反驳,毕竟她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如果她还想见到阿霖和阿鸢,亦或是其他人,首先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困在这里。、 ”葵殿下,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哦。“ ”嗯,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897章 阶级固化 宋青葵在踏出芙蓉小院后,才回头看到小院的名字——青山居。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宋青葵问。 明明是满院芙蓉,却要取这样一个寡淡的完全不搭的名字,倒是很奇怪。 花小白笑,指了指外面,“你看,满目青山,唯有你的光辉能像漫过山岭的薄雾,照亮这里。” 这几日,宋青葵时常听到花小白如此说话,因此已经见怪不怪,完全免疫了。 花小白就像一个正处于中二时期的少女,甩着马尾,嘴里会念叨一些似是而非的诗句,总之是自由的青春模样。 不像她,每日多说两句话都觉疲惫不堪,宁愿无声的看一场日落。 一辆轿车缓缓驶来,豪华的劳斯莱斯,宋青葵有些意外。 “你们这里也会有劳斯莱斯?”她有些不解。 花小白打开车门,跟她一起上了车的后座,嘻嘻一笑,“葵殿下,虽然说是跟那些地方不一样,但是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东西的,而且您可能对我们这里有点误解,确切来说,我们六道血脉的拥有者才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呢。” 宋青葵也不再追问了,她对六道这个话题有些本能的回避。 车子一路从青山居驶离,约莫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宋青葵终于见到了白帝国的景象。 不是开满芙蓉花的院子,也不是孤独的日落,而是充满着烟火气的人间。 极其现代化的都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有十字路口的不停变换的红绿灯,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花小白一路都在介绍,“这里是中心街,中心街一般十点过后封禁。哦,封禁这个事项我还没跟你说过,十点过后,许多街区会被封禁,以免有人出来惹是生非。你自己应该知道,血脉的觉醒不可控,有的人无法控制,就会引起暴动,所以会有执法队专门看守这些街区。” 宋青葵出神的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切与东城好像没什么不同,带着孩子的母亲,扶着老人的小孩儿,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只是这些和平的表象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 “小白,你说过这里的世界由四大学院掌控,每一个人都由四大学院监管着,那么你呢?你属于哪一类?监管者或者说平民?” 宋青葵说着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你应该不是平民,平民可没有劳斯莱斯,山顶庄园,还能瞒着执法队收留我这个所谓的黑户。” 花小白眯着眼睛笑,“我不会害您的,我会一直跟着您的,葵殿下,请您相信我吧。” 宋青葵不再出声了,手肘撑着一侧,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 前排的司机一动也不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也穿过了略显破旧的巷口。 宋青葵微微拧了拧眉,她在破旧的巷口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小孩儿,想来这个白帝国也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乌托邦,贫富差距依旧是个没法越过去的一道坎。 车子很快停下了。 花小白率先下车,随即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葵殿下,下车吧,欢迎来到新世界。” 宋青葵下了车,抬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栋高耸入云的钟楼,钟声敲响,飞鸟跃入云层,巨大的红门矗立,红门上潦草的写着几个大字—— 南瞻学院。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六尾 巨大的红门有四扇,直插入云,或者说这根本已经脱离了门的范畴,像四堵墙一样,牢牢的挡着外界窥探的目光,又如同某种巨兽,带着一种森然的威压。 宋青葵抬头望着这四扇红门,竟然一时有种望而却步的情绪。 花小白在她身周转圈,她的红格子短裙跟这深红的大门相得益彰,在阳光下晃出绚烂的光影。 “这门好看吧,这可是南瞻学院的镇院之宝了,当初那些老家伙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将这门立在这里的,可挡一切灾厄,自带许愿效果呢。” “门?自带许愿效果?”宋青葵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 花小白的双马尾随着她的走动也跟着甩了起来,她拉着宋青葵往门里走去,“对啊对啊,葵殿下,快点,我们快点进去吧。我们来的时间正正好,正赶上午饭时间,南瞻学院的餐厅很不错呢,啊,我最喜欢草莓慕斯,走吧,我们去吃草莓慕斯。” 宋青葵正准备踏进学院大门的时候,花小白又顿了一下,“等等,还忘了把一个东西给你。” 她将宋青葵的左手抬了起来,然后将一枚戒指缓缓的戴到了宋青葵的无名指上,“喏,这是你的戒指,我暂时帮你保管了几日,现在还给你啦。” 宋青葵早在花小白拿出戒指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穿过原野,穿过烈风,赤红的月亮,漆黑的双眸,死亡正在俯视我,可是你却悄悄藏进了一枚戒指。藏于衣间,藏于心底,藏于每一个触摸不到的后知后觉的惊喜与哀伤中。 花小白低头亲吻了一下指尖上的戒指,像一个纯真少女对于美丽事物最纯粹的赞赏。 “戒指很好看,原来葵殿下喜欢蓝色啊。” 宋青葵收回手,浅浅的吸了口气,“不是说去吃草莓慕斯吗?快走吧。” 花小白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开始沿途逐字逐句的介绍,“南瞻学院的人总得来说都有些脾气古怪,能进来的都是些血脉上乘的世家子女,多多少少都有些脾气,不过葵殿下您放心,他们再有脾气也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是黑户吗?这里的人要是知道我是黑户的话,应该不会对我太客气。“宋青葵卡着花小白话语里的漏洞问她。 花小白摇头,“很快就不是了,而且葵殿下您有这枚戒指呢,现在这枚戒指就是您全部的财产啦,在我们这里,蓝宝石戒指可是很值钱的哟。” 宋青葵有些似懂非懂,花小白却已经又跳过这个话题了,“来,先跟我去餐厅,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餐厅里休息吃点心,南瞻学院的点心师傅可是大有来头,一定要去尝尝啊。” 宋青葵环顾四周,这里的建筑极其新派,属于欧式古典与现代的融合,远处有高门钟楼,近处却是蔷薇妖娆,碧瓦红房。 一路走来,除了虫鸣鸟叫,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宋青葵才隐隐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到了,那里就是餐厅啦。”花小白兴奋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 建筑有五层,最为奇特的时整栋楼的外层都是玻璃,但是定睛一看,那玻璃竟然是电子显示屏。 整栋楼的表面居然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不停的有数字在滚动,这个数字还在不停的变幻当中。 宋青葵细细看了看,发现电子屏上除了顶端的那几排数字没动,下面的数字却一直在变化。 如169——C级——李雅文,下一瞬却往上滚动了一层,变成了168——C级——李雅文。 “这是……学校考试名次?”宋青葵有些不解。 花小白不甚在意的摆手,“差不多吧,好饿啊,快进去吃东西吧。” 宋青葵一直在进餐厅之前还在想,什么考试才能这么夸张,要用如此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仿佛在昭告所有人,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鞭策。 章节目录 第899章 释迦纹 宋青葵跟着花小白进了餐厅,说是餐厅,其实更像一个名流会所,一进门,大厅角落的舞台上还有一个现场演奏的乐队。 细细听一听,竟然是巴赫旧约,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大厅的正中央垂直而下,熠熠生辉,一眼望去知觉晃眼,一种摸不着的浮夸。 宋青葵跟着花小白上楼,旋转的楼梯,台阶上都铺陈着细碎的水钻,花小白蹦蹦跳跳,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大厅里的人不算少,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或单独而行,他们起初并没有对宋青葵和花小白报以什么异样的眼光。 毕竟这个餐厅里人都有各自的独特性,并没有什么统一的校服,每个人似乎都有各自的标志,除了这一点,宋青葵还下意识的感受到了一种古怪。 花小白带着她上楼,上了二楼的时候,大厅里的人还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同,到了三楼的时候,宋青葵感受到大厅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目光朝她们看了过来。 “小白。”宋青葵有些迟疑的叫了一声。 花小白转头笑,“怎么了?快点快点,五楼的草莓慕斯最好吃了。” 宋青葵见她神色没有异常,也没有多想,继续跟着花小白上了楼。 随着她们上了三楼,大厅里的目光尽数聚焦了过来,闲谈的声音瞬间淡了下去,变成了一些窃窃私语。 “她们是谁?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吧?” “应该没有,都敢上三楼了,能上三楼的我记得住有哪些人,这两个我并没见过。” “院长也没通报有新转校生啊,不会是不懂规矩,自己上去吧。” “啧啧……肯定是。” …… 这些暗潮涌动很快波及了整个餐厅,其他楼层就餐的人也都走了出来,倚在栏杆上看着宋青葵跟花小白。 “快看,她们上四楼了。” “没人教她们规矩吗?怎么回事?” 那些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声,简直毫不避讳,宋青葵都听到了几句,她不禁有些奇怪,只是一个就餐的食堂而已,除了富丽堂皇一点,到底还有哪里不同? “五楼?!天哪,她们竟然敢上五楼,找死吧。” “五楼那几个可不好惹,怪了,看样子也挺正常的,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难不成排名动了吗?” “说什么呢,排名很久都没动过了。” 宋青葵听到了排名这个词汇,不期然想到了餐厅外面那个由玻璃组成的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滚动着名字,难不成是什么成绩排名吗? 三楼四楼的人也跟着出来看热闹,趴在栏杆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甚至都探出了半个身子,不知不觉,宋青葵和花小白竟然成了整个餐厅的中心。 花小白似乎对这些目光无所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现在满心满眼就是要去五楼吃草莓慕斯,甜甜的好吃的草莓慕斯。 宋青葵自小在各种目光的聚焦里长大,自然不会发怵,只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只是在人群里上个楼梯而已。 章节目录 第900章 院长 不知不觉整个大厅的目光汇集在了宋青葵和花小白身上,大厅里的交响乐已经换了一曲,变成了耳熟能详的致爱丽丝。 水晶的阶梯踩在脚下,宋青葵跟着花小白仿佛在走一条华丽的玫瑰之路。 呈四方形的餐厅里,栏杆上已经趴着不少人,有人甚至探出了半个身子在看着宋青葵和花小白,或好奇,或沉默,但是无一例外都是看好戏的目光。 花小白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甚至还有心情跟着交响乐轻声哼唱,一蹦一跳间,她的格子裙摆跟着她的马尾发梢晃晃悠悠。 水晶灯越发的亮了,将宋青葵的容颜照得一览无余,这里得季节已然春末,一件掐腰的薄款风衣,再配一双鹿皮的小短靴,让宋青葵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 有人看清了宋青葵的脸,眼里划过一丝震惊。 “你看清了吗?你觉不觉得她跟……那位有点像啊?” “怎么可能啊?什么人都能和那位长得像吗?做梦吧。” “嘘……快看,赵如兰下去了,她昨天才升上去,肯定要借机立个威的。” 就在花小白带着宋青葵上到第四楼的时候,有人缓缓走了过来,拦住了她们。 “知不知道这里是几楼?这里是四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的。” 花小白嘴里叼着棒棒糖,嘻嘻一笑,“五楼的草莓慕斯好吃,我要去五楼哦,别拦着我呀。” 宋青葵默不作声的看着拦住她们的人,一个长得有点瘦的女人,脸颊上的肉都挂不住,眼睛下方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满身都充斥着一股戾气。 女人对女人总有天生的敌意,尤其是对比自己漂亮的女人,赵如兰也是如此。 她没理会花小白,而是径直将目光看向宋青葵,哑着声音道:“没人教你们学院的规矩吗?这里是四楼,赶紧滚吧,不然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花小白有恃无恐,“什么规矩啊,我们不知道欸。” 赵如兰视线紧紧攥着宋青葵,狠狠道:“只有积分排名前五十的人才有资格到四楼就餐,你们不知道吗?或者说你们并不是学院的人,呵,应该不是吧,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学院可不是什么低贱蚂蚁都能进来的,还不赶紧滚。” 花小白倒也不生气,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这个学院的?既然排名前五十才能到四楼,那你是多少啊?” 这话踩到赵如兰的痛点了,因为她昨天堪堪踩下去一个人,升到了五十,这放在之前必定是要到处炫耀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竟忽然有种恼羞成怒之感。 “让你们滚竟然还不听话,执法队,执法队呢,这里有外来人员闯入,还不赶紧清走。非要等我们自己动手吗?” 赵如兰开始大吼起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执法队出现,她喊了好几声,连其他人都有些疑惑了。 “欸,执法队呢?执法队不是应该时时刻刻都有吗?怎么今天忽然不见了?” “对啊,我刚刚还在楼梯口看到执法队了啊,怎么一转眼就没影子了?” “没执法队也没关系,看这两个倒霉蛋,刚好撞到赵如兰的枪口,要吃教训了。赵如兰昨天好不容易升上去,还没炫耀呢,就被叶学姐给罚了,早就憋着一股子气了呢。” 章节目录 第901章 空中花园 赵如兰盯着一直不说话的宋青葵,讥讽道:“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仗着一副漂亮的皮囊就想偷偷进来钓几个金龟婿,怎么?学院里其他人都不够你钓了,还把注意打到几位少爷身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宋青葵听得是云里雾里,甚至有些不解。 她遇到过很多对她带有敌意的人,但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还是第一次。 “问你话呢?你哑巴了?!”赵如兰提高音量,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劲气,连一旁的壁灯都跟着闪烁了一下。 花小白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像个兔子似的猛然跳到了宋青葵的身后,“葵殿下,她好凶哦,看起来好像要打人了。” 宋青葵有些无奈,她真的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性子,也不喜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乍然出头,她只喜欢安安静静的看看日落,念念诗歌就好了。 “不能不吃草莓慕斯吗?”她偏头轻声问道,话语里打着商量。 花小白摇头,“不能,来都来了,要尝尝的。” 宋青葵看向赵如兰,眼眸清澈,不避不让,“她想去五楼吃草莓慕斯,请你让一下。” 赵如兰有些火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现在我才是那个站在四楼的人,这里的规矩就是下等人就该听上等人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让你趴着你就得趴着,让你滚你就得滚!” 宋青葵微微拧眉,虽然她不喜欢惹事,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礼貌与好性子都是留给正常人的,眼前这个显然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 大厅里的交响乐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让赵如兰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她似乎也很享受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感觉,因此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宋青葵也失去了耐心,毕竟她并不想跟泼妇吵架,这太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不认为我是下等人,同理,我也不认为你是上等人,现在——请你让开。” “你放肆!” 赵如兰被宋青葵激怒了,尤其宋青葵还一脸淡然,慢条斯理的模样。 随着她的怒吼,她身上的劲气仿若有了实质化一般,陡然朝着宋青葵扑面而来,就在大家都以为那劲气会划破宋青葵那张漂亮的脸蛋时—— “啊……” 发出惨叫的竟然是赵如兰。 她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打伤了一般,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等她身形站定时,众人才看到她脸上竟然有了一些血痕,很快,那张脸就肿了起来。 宋青葵有些不解,这是在干什么?新一代碰瓷吗?老天作证,她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花小白从宋青葵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都跟你说了,我们只是想上去吃块草莓慕斯,你怎么就是不听啊,看吧,受伤了吧。” 赵如兰捂住自己的脸,眼里有些惊疑不定,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着一种怨毒的眼光看着宋青葵,“你到底是谁?积分榜上明明没有你,我从来没在学院里见过你。” 花小白围着宋青葵转圈圈,“哎呀呀,我们快点去吃蛋糕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看人哭鼻子啊。” 花小白正说着,忽然五楼上探出了一只手,接着有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休息时间,你们在吵什么?” 章节目录 第902章 怀璧其罪 楼上出现的声音让赵如兰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恐慌。 “叶学姐,是有人违反了规矩,我正在教训他们。” “哦,是吗?赵如兰,你动作倒挺快,昨天吃了教训,今天就有闲工夫去教训别人了,我觉得你有时间在这里耀武扬威,不如赶紧回去好好补补你的成绩,不然你下一次排名掉下去了,怎么办?” 楼上有人款款走了下来,声音不疾不徐,明明是温柔的声音,却让赵如兰瞬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般,一声都不敢吭了。 宋青葵循着赵如兰的视线看了过去,来人的着装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标新立异,衬衫西装小短裙,浅灰的色调,脖子前的蝴蝶结都规规矩矩扣紧,胸前有个图腾徵章,上面还有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叶灯。 叶灯轻飘飘的看了宋青葵一眼,随即就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了,这是一种无声的无视。 宋青葵的记忆力很好,她刚刚扫了眼电子屏的排名,叶灯这两个字是排在第十位的。 之所以能把这名字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电子屏上前十名排名是金色,而叶灯胸前徵章上的名字便是金线绣制的,无形中已经彰显了身份。 叶灯还没走到身前,赵如兰已经弯腰鞠躬九十度,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您在上面休息,请您原谅我。” 宋青葵心里越发觉得怪异了,赵如兰的态度已经不是恭敬了,而是卑微,但是周遭的人却见怪不怪。 这个南瞻学院的规矩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了,起来吧,既然执法队没拦,这肯定就是我们学院的新同学了,这第一天到新地方,总会有些规矩不知道的。” 叶灯站在阶梯上,垂着眼看着宋青葵,“这位新同学,来学院的第一天应该去学生会报道,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下扎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如此莽撞,早晚会吃亏的,明白吗?” 没等宋青葵说话,身后的花小白便从身后探了个脑袋吐吐舌头,“我只是想去吃草莓慕斯嘛,这样也不可以吗?” 叶灯轻轻一笑,不甚出彩的五官因为这一笑竟忽然变得有些动人起来。 “帝国有帝国的规矩,南瞻学院自然也有南瞻学院的规矩。你想吃草莓慕斯,当然可以,市区街上的任何一家甜品店都能买到你想吃的草莓慕斯,但是在南瞻学院的餐厅,你不能上五楼,这就是南瞻学院的规矩。” 叶灯指了指外面,“看到外面的电子屏了吗?上面的排名就是南瞻学院所有学生的排名。这个排名就是学院堪称严苛的等级制度,排名将决定你在学校里的地位以及享受的某些特权,包括不限于住宿、老师、课程以及…对于他人的臣服。餐厅的五楼只能排名前十的人享用,这是奖励,也是规矩。在南瞻学院,排名就是一切,明白了吗?” 宋青葵眼神微动,她有点明白这个排名了。 这是一种另类的压制,是一种换汤不换药的阶级主义。 赵如兰口口声声的说着上等人下等人,才是这个排名的真正意义。 叶灯又开口道:“现在,你要学会第一件事,排名在你前面的学姐在跟你传授学院的规矩时,你要鞠躬九十度行礼,并好好的感谢我。” 章节目录 第903章 七席之一 叶灯与赵如兰的姿态是截然不同的,她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耀武扬威,而是用轻飘飘的语气,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她胸前金丝徽章已经彰显了一切。 一旁的墙壁上烛台华丽,烛火摇曳出光影,银光闪闪的餐具,不怀好意的人群,这一切都让宋青葵觉得意兴阑珊。 花小白在一旁又拆开了一颗棒棒糖,她这种嗜糖如命的行为倒是跟兰斯年有点相像,让宋青葵不自觉的就会亲近她。 她听到叶灯的话,嘻嘻一笑,“学姐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你怎么知道她的排名就在你之下啊,要是她的排名在你之上,那该鞠躬的就是你了哦。” 这话说的实在是挑衅了,赤裸裸的挑衅。 南瞻学院的规矩,排名就是一切,上游者拥有一切特权,尤其金字塔尖端的几个人便是南瞻学院的学生会主理人,这是镶金的名字,几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动。 由于这排名的极致压迫,所有人都得不到喘息,拼命力争上游,而绝对的权利也奠基了绝对的话语权。 这容不得任何人挑衅。 叶灯往下走了两个阶梯,“看来你们是没有听清楚刚刚我说的话,那么现在我可能要教会你们第一件事,首先,不要跟学姐顶嘴。” 她话音一落下,就伸手一挥,带起的厉风让一旁的烛台直接从壁上翻落,砸到了宋青葵和花小白的脚边 花小白吓得跳了起来,惊叫了一声。 不过随即她就拍了拍裙子,抱怨道:“差点烧到我裙子了,我这条裙子可是手工继制的,全帝国只有这一条呢。” 叶灯的脸色变了,她被无视了,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儿无视了。 “看来赵如兰说得没错,你们确实是欠教训,这一点我倒是错怪赵如兰了。南瞻学院自红门初创,出现了无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们也只是其中小小的砂砾而已。让你鞠躬你都抵触,那我就只能让你们跪下了!” “学姐说得对!” 大厅里有人起哄,口哨声尖锐,掌声轰动,仿佛叶灯刚刚完成了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而他们就是这场演讲的拥泵者。 花小白撤撇嘴,偏头对着宋青葵说:“好吵啊,葵殿下,他们简直太吵了。” 叶灯显然是听到了花小白的称呼,“殿下?啊,看来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整个南瞻学院里,还没有人敢自称殿下。” 宋青葵有些无奈,她在心里浅浅的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啊,谁想要这种称谓啊,但是她又不能跟面前的叶灯解释。 毕竟,眼前的叶灯好像已经莫名被激怒了。 叶灯看着花小白,一字一顿道:“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能撒娇抱怨的地方,还是趁早回家去吧!” 话音一落下,她的身后直接显出一个巨大的阴影,似狐非狐,有几条尾巴在烛火的映照下狂乱的飞舞着。 “天哪,叶灯学姐果然很生气,都祭出她的法相了。” “学姐的法相是九尾狐吗?” “不是九尾,好像只有六条尾巴。” 法相一祭出,周遭的空气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挤压了,一旁的赵如兰脸烦都憋红了…… 章节目录 第904章 永远的十六岁 大厅里的灯火瞬间忽明忽灭,似要涌向天边星辰,随后连接成一片无上的虚妄。 叶灯的法相让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锐利起来,花小白在宋青葵的耳旁轻轻说道:“她这法相没修成九条尾巴,真的好可惜啊。不过阿修罗道血脉能修出六条尾巴也已经很不错了。” 宋青葵觉得周遭的世界仿佛已经被割裂成了两块,身前是叶灯掌控的逼仄世界,这逼仄世界让周遭的人都噤若寒蝉,但是身后她的耳旁却是花小白的调侃。 这倒是让她一点都生不出什么紧张的心思了。 “六条尾巴而已,葵殿下你可比她厉害多了。”花小白说了这么一句话过后,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直响。 叶灯从阶梯上往前纵身一跃,手指呈利爪姿态,朝着宋青葵就奔袭而来,她的手指因为法相的祭出,指甲长又尖,自成利器。 她的速度极快,让宋青葵的心跳都陡然快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 轰! 大厅正中央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瞬间碎成了齑粉,引起尖叫一片,碎片四溅,一阵叮铃咣当作响,那些碎片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在空中翻飞出银色的亮光,像碎掉的银河。 吊灯炸裂的声响里还夹杂着赵如兰一声惊惶的喊叫:“叶学姐!” 不过几秒的时间,铺满水晶的阶梯上,叶灯的法相已经消失了,她靠在墙壁上,左手捂着自己的右臂,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众人都看出来叶灯的右臂受伤了,且还是很严重的伤,不然叶灯也不会满头大汗,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赵如兰冲到了叶灯身前想要扶住她,叶灯却猛然推开了她,怒斥道:“滚开!” 她已经维持不了平静的外表,尤其是在众人探究又惊愕的目光之下,一个排名第十位的高段位学姐,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新人弄得如此狼狈。 更甚至,眼前的人刚刚连动都没动一下。 花小白踮起脚在宋青葵耳边嘻嘻笑,“看吧,我就说你比她厉害吧。” 宋青葵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算是碰瓷2.0吗?天地为证,她刚刚真的什么也没做,叶灯就莫名其妙自己往后倒了。 叶灯的衣服被刚刚的气流都冲击的有些乱,衣领上规整的蝴蝶结也松散了,她盯着宋青葵,似在重新探究这个人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你的血脉到底是什么?”她一字一顿的问。 花小白在一旁歪头,“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就让你看看咯。” 她说完就往宋青葵的肩膀上一拍,宋青葵只觉心跳失衡了一瞬,噗通—— 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从封闭的土壤里陡然冲出,发出让人无法阻止的新芽。 朱红的纹路自她的右脸颊缓缓显现,一路攀爬到耳朵后,再顺着脖颈往下,这纹路东城的人不认识,白帝国的人可是认识的。 “释迦纹?!”叶灯的瞳孔骤然紧缩。 “天道,你竟然是天道血脉!” 章节目录 第905章 门禁 六道血脉的传承者虽说不分伯仲,各有千秋,但是自开天辟地以来血脉与血脉便是有根本上的不同的。 如老鼠怕猫,羚羊怕狮子,这是镌刻在血脉里的,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谁都改变不了,这是天性。 天道血脉的传承者稀少至极,如凤毛麟角,对其他血脉拥有者拥有天然的压制。 如果叶灯的法相修到了九尾,那她就是修到了大成,可以跳脱于血脉的压制,毕竟九尾大狐已经代表了一个逆天的存在。 但是很可惜,她的法相现在只是六尾,对付其他人绰绰有余,六尾已能震慑,毕竟叶灯这法相在这个世上说不定只有这么一只了,在饿鬼道里已算上乘。 法相为狐,狐则是妖,不同于阿修罗道的非人非鬼的魔物,它就是隶属于饿鬼道的妖。 只要没修到大成,饿鬼道的血脉永远都会对天道低头。 但是在白帝国,已经数年没有听说过有天道血脉之人存在了,连创始者白荼据说也只是地狱道的血脉。 因此叶灯此时的眼里不禁有惊异,还有骇然。 她脸上的平静面具依然尽数碎裂,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不可能,不可能有天道血脉的存在。” 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是宋青葵脸上的释迦纹路却是那么清晰,既神性又妖冶,这是作不得假的。 天道血脉的显性特征,释迦纹路,这是殊荣,是上天的恩赐。 比起叶灯的激动,宋青葵却淡定的多。 一是她也摸不清现在的情况,二是她无条件信任身旁的花小白。 花小白既然救了她,那就不会故意坑她。 前一阵子那么些天,让她在宅院里修养,每日精心养护,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上心,稍微有个头痛脑热就紧张到不行,更不用说让她受到其他什么伤害了。 这里的动静太大,宋青葵依稀看到五楼都有了窥视的目光,跟其他人的目光不同,那种自上而下带着审视的目光,让她难得有了微的紧绷。 “院长来了……”大厅里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踩过大厅里一地碎片,缓缓上了台阶。 “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老人的步伐明明不疾不徐,但是转瞬之间就来到了叶灯和宋青葵的面前。 叶灯低了低,打了一声招呼,“徐院长好。” 徐院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眯眯的慈祥极了,“哟,是灯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现在学院里难不成还有人敢惹你啊,我记得你在排行榜上已经到的第十名了啊,很不错,很刻苦。” 叶灯将自己受伤的右臂往后藏了藏,“没事,只是这位新同学好像不太知道学院的规矩,我询问询问而已。” 徐院长转头看向宋青葵和花小白,此时宋青葵脸上的释迦纹路已经消散了个干净,看起来素净清丽,徐院长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 一旁的花小白朝院长吐了吐舌头,有恃无恐的模样。 叶灯怒斥,“院长面前,放尊重点。” 徐院长摆了摆手,“灯啊,既然是新同学,不懂规矩也只是暂时的。” “可……她好像是天道的血脉。”叶灯声音虽然平静,但是面皮却是绷紧了。 章节目录 第906章 付款成功 徐院长笑得很慈祥,他听到叶灯的话也不惊讶,只是摇头道:“怎么会?现在哪里还有天道血脉了,估计是你看错了。至于这规矩嘛,新同学不知道也很正常,让她稍微适应一下吧,你也不要太着急,把新同学吓到了就不好了。” 徐院长说完了过后就转身离开了,离开前还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了我的灯,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淘回来的老古董。” 徐院长来得快走得也快,一众人在餐厅里面面相觑。 叶灯和赵如兰站在阶梯的拐角处,看着面前的宋青葵和花小白。 花小白依旧是那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现在我们能上去吃草莓慕斯了吗?” 叶灯不再吭声,只是脊背绷紧的看着宋青葵,视线一直盯着她的脸,仿佛想要看清楚刚刚的释迦纹路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拦是不敢拦的,毕竟院长来走一遭都没什么异议,更别说她刚刚已经触礁了。 天道血脉,谁敢拦?天生压制,谁都越不过去。 不过,在南瞻学院里,排名就是一切。 叶灯想到这里,脸色要和缓了一些,心里舒坦许多,“想吃就去吧,有可能你们也只有今天才能上去享用了,我估摸着你应该还没有入学报道吧,所以排行榜上没有你的名字,等你排行榜的名次一出来,就算你血脉是天道的又如何,照样也得守规矩。” 叶灯说完就下了楼梯,赵如兰刚刚近距离的目睹了叶灯如何遭遇滑铁卢,自然也不敢再生出什么挑衅的心思,当下就匆匆的跟着叶灯一起离开了。 花小白拉着宋青葵的手,高兴的往楼上走去。 “我就说他们都没有你厉害吧,葵殿下,你可是最厉害的人,所以谁也不用怕。” 宋青葵垂眼看着她的手,“小白,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分明之前她是被花小白拍了一下,所以才显露释迦纹路的,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以前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后来发现只有在自己心情波动特别大的时候,释迦纹路才会出现在脸上。 花小白对于这个问题也并没有故作玄虚,而是将手掌摊开,递到了宋青葵的眼前,“喏,这个镯子给你,非常时刻,可以让你自由的处于觉醒状态。” 宋青葵接过镯子不再多言。 一上五楼,宋青葵才对于特权有了一种初步的了解,原来五楼是个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里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喷泉中还有一座女神雕像,随着水声汩汩一旁的两头麋鹿也在悠闲的散着步。 一旁的桌上还有几盏英伦红茶,尚有热气,刚刚应该是有人在的,但是宋青葵一上来人却不见了。 花小白仿佛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的摇了铃铛让西点师给她端上来了心心念念的草莓慕斯。 她一口气吃了三四个,宋青葵看得直无奈摇头。 “你不吃吗?”花小白问。 宋青葵摇头,自从她生了孩子后,不知道为什么胃口就一直不是很好了、 “对了,我跟你说一下南瞻学院的学生会吧。”花小白说道。 章节目录 第907章 望月山 白帝国建立的初衷就是要创造一个自由的国度,这个自由的国度失去了应有的自由,衍生了四大学院。 每个学院的实际掌控者并不是院长或者大师,而是学生会。 学院里以排名定一切,这个规矩就是学生会立下的。 “所以学生会的成员其实就是排名前几名的人,对吗?”宋青葵问道。 花小白鼓掌,“对呀对呀,葵殿下你可真聪明。前几名的排名是动不了的,很难有人把他们拉下去的哦。学院的排名不仅仅是血脉,还有对帝国的贡献度以及财富值,品性值等等,算是综合考察。” “排名公平吗?”宋青葵有些疑惑。 “当然公平,不要小看这个排名表哦,这并不是人为能操作的,而是经过帝国天眼捕捉的数据综合而成的,谁都不能篡改。” “也就是是说,不止南瞻学院,其他学院也有这个排名榜单?” “那是当然的。” 花小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气恼,“不过我也不喜欢这个排名,但是没办法,从很多年前这个排名就存在了,四年一次大清洗。” “为什么四年一次大清洗?” “嘻嘻……葵殿下你傻啊,哪里有人能一直呆在学院里的,来这里的都是被家里送过来塑造自身的,只能呆四年,要是一直呆着,那整个帝国岂不是乱套了。” 宋青葵喝了一口伯爵红茶,点点头,“懂了,也就是说其实这种学院就是你们这里大学。” “可以这么说,你这个理解没有问题,一百分!”花小白很给面子的夸奖。 “学院里能解决我的黑户问题?”宋青葵又继续问道。 花小白已经在吃第二个草莓慕斯了,腮帮子鼓起来,像只护食的小仓鼠,“嗯嗯,我跟学院的人有点交情,所以安排一个转校生不成问题,只要你在学院里的排行榜上占了一席之地,就不会被天眼捕捉到是黑户了。” “天眼还会捕捉?” “是哦,只要你进出高级餐厅酒店或者靠近边缘传送区,天眼立马就会捕捉哦。” 宋青葵微微拧了拧眉,“你们这里的天眼还歧视贫穷人群呢?” 花小白耸了耸肩膀,“这我就不知道啦,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葵殿下你一定要听好哦,刚刚是特殊情况,所以你的血脉露了一点点,不过你放心,只要不是五分钟,天眼就不会捕捉到,但是接下来你可不能轻易再露出你的释迦纹了哦。” “为什么?” 花小白很有耐心,继续回答道:“刚刚叶灯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天道血脉在南瞻学院几乎是没有的,可以说天道血脉在整个白帝国都匮乏,或许不止是白帝国。现在的六道,天道血脉几乎没有出现过,大家只在传说里听到过,所以你的血脉对于大家来说……”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怀璧其罪。”宋青葵给血脉这个东西定了性。 “没错!”花小白点头,“虽然我也很好奇葵殿下的天道血脉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我不是好奇宝宝,所以我不会多问的。” 章节目录 第908章 业火 宋青葵见过很多残酷的场景,但是都没有眼前来得让人心惊。 少女的惨叫宛如置身业火地狱,而犯下恶行的人却冷眼旁观,前后不过几秒钟,那几人便转身离开了,等宋青葵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那几人却消失了。 空旷的山中,只有虫鸣鸟叫下少女痛苦的呻吟。 宋青葵赶紧上前,等到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少女已经被火焰灼烧得神志不清了,她赶紧脱下外套去灭火,奇怪的是当她一靠近那个少女,火焰竟然自己消失了。 如同刚才那几个人一样,仿若宋青葵看到的是一场幻觉。 宋青葵也不知道这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总归消失了是好事,她蹲下身子细细查看少女的情况,“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少女的一半脸颊已经被烧毁了,看起来非常可怖,她的身上都传来阵阵的糊焦味,她朝着宋青葵伸了伸手指,嘶哑着声音道:“水,水……” 宋青葵手上刚好拎着一瓶矿泉水,她赶紧拧开喂给了少女。 正在这时,道路的另一头传来呼喊声——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随着声音的由远及近,一个中年妇女出现了,当她看到地上经历了火刑的少女时,顿时脸色煞白,猛地一下扑了过来,“小姐!” 少女的眼里忽然在这一瞬间有了光,嘶哑着声音道:“舒姨,你来了。” 舒姨一下子痛哭出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就不放过你?” 宋青葵打断了舒姨的痛哭,连声提醒她,“身上有电话吗?赶紧打急救电话,她现在重度烧伤,根本无法挪动她。” 这一挪动,就得让这少女脱层皮。 舒姨颤着手,“对,对,要救的,赶紧救你。” 少女却在这个时候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衣摆,“舒姨,我活不成了,是业火。” 舒姨一下愣住了,随即便一头‘咚’的一下磕在了地上,“小姐,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母亲,怎么会这样?畜生,这些人都是畜生,他们怎么敢?!” 少女的脸颊已经被损毁了一半,但是另一半却依然姣好,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的这副模样似人非人,看着既让人心惊又让人窒息。 她的眼珠转向了宋青葵,朝着舒姨示意道:“舒姨,是她救了我,我现在不痛了,没关系的,舒姨,我现在真的不痛。” 舒姨伸手想要抱她,但是又不敢,只能一直流泪,喃喃回她,“不痛就好,不痛就好。” 少女朝着宋青葵说道:“谢谢你,你能靠近一点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不知为什么,舒姨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有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但是她并没有出声阻止。 宋青葵知道这少女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任谁都无法拒绝将死之人的请求的,尤其还是这种小小的要求,于是她倾身靠了过去,“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你说吧。” 少女的右手费力的抬起,一点点靠近宋青葵的额头,然后指尖轻轻一点—— “对不起。”她说道。 下一瞬,宋青葵就头痛欲裂,那种头痛超出了自己的大脑负荷,让她直接就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09章 辉夜 宋青葵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过往,那些零零星星的事件串起来,串起了少女的一生。 少女叫宋念念,从小跟着母亲在一个偏远地区长大,那里并不是母亲的家乡,只是母亲选中的落脚地。 孤儿寡母,没有父亲,来路不明,血脉低微不纯,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让母女俩成了被欺凌的对象。 母亲柔弱,不会什么谋生技能,只靠一点家当慢慢养着宋念念,好在她并不奢靡,慢慢的日子也过得下去。 但是平和的日子里在某一个秋季被打破了,母亲死了,念念的父亲来接她了。 确切的说是念念父亲的家族,因为念念觉醒了自己的血脉。 后来的事,便少不得有些波折了,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里大多是苦痛,到最后便是被烧灼的撕裂感,让宋青葵的灵魂仿佛都受到了炙烤。 那些苦痛的记忆里唯有一点是欢欣的,是宋念念十三岁那年,母亲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她第一次吃,掰了一块在嘴里,慢慢抿着,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吃完。 宋念念,十八岁,生于初夏,卒于春末。 宋青葵醒来的时候,舒姨正坐在床边,脸色木白,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一看到宋青葵醒来,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哑着声音道:“对不起,可是念念选中了你,我只能把你带回来。” 宋青葵坐起来,脸色无奈,虽对宋念念的遭遇很是同情,但是却也厌烦这样的绑架。 宋念念是阿修罗道的血脉,血脉觉醒的那一天她拥有了自己的技能—— 【魔物——画皮】 顾名思义,就是能让自己或者他人换脸,亦或是换个身份,当然这是有时效的,这个时效随着血脉的层次变动。 她在临死之前对宋青葵实施了这个技能,现在的宋青葵在他人眼中是宋念念的身份,尽管她的脸还是自己的脸,但是在他人的认知里,她就是宋念念,宋念念就是她。 舒姨当即就在床前跪了下来,“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也不是寻常人,但是念念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让她妈妈死后能够同她的父亲一起合葬,只要你能完成她这个心愿……我保证,我保证就再也不打扰你了。念念画皮的时效不长,最多两个月,不,最多一个月,求你了。” 舒姨一边说一边磕头,她像是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很低,到最后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宋青葵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将舒姨扶了起来,舒姨却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答应了吗?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宋青葵叹了一口气,“你们小姐事情也做了,我现在不答应能怎么办?” 舒姨笑了一下,但是这笑比哭还难看,她频频点头,“好好,答应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宋青葵起来喝了杯水,听舒姨讲了一些事情,这才把现在的情况弄清楚。 她现在已经在宋念念的父亲家里了,确切来说应该是爷爷,因为她父亲也早就去世了,此次让她回来也是爷爷的意思。 这个家族是辉夜家族,好巧不巧,宋青葵看到过这个名字。 南瞻学院排行榜上的第五位——辉夜希。 章节目录 第910章 吞噬血肉的怪兽 宋青葵花了半个小时在舒姨的嘴里了解到了关于辉夜家族的事情,宋念念从母姓,一来是父姓招摇,辉夜这个姓氏在白帝国很出名,宋念念的母亲自然不会让她顶着这个姓氏长大。 二来宋念念实则算是遗腹子,当年她父亲辉夜宇光在边区战死,父族不接受她母亲的存在,这才让她被迫流落到一个小城镇。 宋念念的母亲是辉夜宇光在执行任务时救下来的流民,论身份地位自然配不上大家族的嫡系少爷,所以她一直是以情人的身份跟在辉夜宇光的身边。 辉夜家族内乱颇多,自然也看不上眼这个没名没分的小情人,更别说遗腹子。因为宋念念的母亲是最低等的鲛人一族,是最低微的阿修罗道血脉,若不是沾了个人字,怕是都要排到畜生道里去。 照理说既然家族抛却了这母女两人,应该是永远都不可能让这两人回来享受辉夜家族的殊荣,但是宋念念的爷爷却忽然要接回她,家族里竟然没人反对。 恰好宋念念的母亲因病而死,宋念念又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这才带着舒姨一起来到白帝国的中心城,只是还没走出望月山人就死了。 有人在追杀她,目的很明显,幕后之人根本就不想让宋念念回到辉夜家族。 舒姨一脸灰败,“我是她们母女俩救起来的,这条命即使她们母女俩的,如今小姐和夫人都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活头了。只要能够完成她们的心愿,我就满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对死亡的向往,仿佛连自己要埋葬在哪里都想好了。 宋青葵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侧身轻轻开口道:“舒姨,除了完成她们的愿望,你不想做其他事吗?” 舒姨有些愣,“什么?还有什么其他事?” 宋青葵唇角微勾,“你不想知道你的小姐到底是被谁杀了的吗?” 舒姨一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有些惊恐,她第一时间跑到门口,用耳朵贴着门听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随即便跑回宋青葵面前,压低声音道:“这话小姐不要再随便说了,念念叮嘱过我,让我不要想着为她报仇。” “嗯?”宋青葵有些疑惑,“她知道她会死?” 舒姨伛偻着腰身,像株被压弯的稻穗,“那是一天清晨,我们装好行礼准备出发的时候,她忽然跟我说……” 舒姨声音顿了顿,有些哽咽。 那一天,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宋念念看了一眼这株自家母亲栽下的桃树,对着舒姨轻声道:“舒姨,要是这次去了我忽然遭遇什么不测,你一定要记得不要为我报仇,也不要找寻什么真相,你只需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念念小姐……” “不要低估大家族的力量,母亲对我说过,那些大家族就是怪兽,会吞噬血肉的怪兽。” 唰—— 一声轻响打断了舒姨的思绪,原来是宋青葵拉开了一侧的窗帘。 窗外的阳光瞬间透了进来,驱散了朦胧的阴暗,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会吞噬血肉的怪兽吗?”宋青葵喃喃自语。 随即,她侧头,轻轻笑了一声,“舒姨,那就让我看看吧,看看这个怪兽到底有多可怕。” 话音落下,她的脸颊上忽然隐隐浮现了朱红纹路,妖冶无比。在这一刻,明光加身,她犹如神邸降世,让舒姨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那就拜托您了,葵小姐。” 章节目录 第911章 主司杀戮 舒姨没在房间里久呆,她说她将宋念念埋在了荒郊,她想去给她烧两条好看的裙子。 宋青葵问她:“你们这的人也信这个吗?” 舒姨愣了一下,“信这个?” 宋青葵笑着摇头,“算了,没什么,你去吧。” 舒姨也不再追问,现在宋青葵能留在辉夜本家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一点都不想再另外横生枝节。 舒姨走了过后,宋青葵才朝着窗外的树上招了招手,“快过来吧,我看你在那里已经呆了很久了。” 树上的花小白踩着树干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原来葵殿下早就看到我啦。” 她说着就跳进了窗户,拍拍自己裙子上的灰尘,一派天真相。 宋青葵屈起食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一直在那看着我,让我想不注意到你都不行。” 花小白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昨晚上过了门禁时间每回学校,南瞻学院的老家伙就找我了,还威胁我说你再逃学就把学籍给你注销了。” 宋青葵无奈的摊手,“这真的不怪我,我也是无辜的。” 花小白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的,葵殿下你不用解释的。” 她环顾四周一圈,满意的点点头,“辉夜家的条件还是不错的,配得上你,既然人都来了,那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宋青葵回答:“那不然呢?你不是说我是黑户吗?我现在在别人心目中已经是宋念念了,不算黑户了吧。” 花小白啧啧两声,“是这个道理,早知道你能遇到这种事,我就不用费尽心思去贿赂学院里那些老家伙了,在我们这走后门还是要非费些功夫的。” 她绕着宋青葵走了一圈,“那个女孩儿的画皮技能还不错,确实改变了你的身份,现在大家都不会怀疑你从哪里来了,只会认为你是辉夜本家接回来的人,这样也好,免得我也担心。你不知道,天眼系统可聪明了,全知全能,我就是担心你哪天在学院里露馅。现在你有了宋念念这个身份,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了。” 宋青葵这两天已经听到数次天眼系统,所以问道:“天眼系统到底是什么?是个人?还是类似AI智能的东西?” 花小白摇头,“那是白荼大人留下的东西,以前有人猜测那可能是白荼大人血脉觉醒的天赋。” “天赋?她天赋觉醒了个监控系统?” 花小白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哎呀,只是猜测啦,都是那些人瞎编乱造的。葵殿下,我跟你说说辉夜家族目前的情况吧。” “好,你说。”宋青葵现在确实要了解一下关于辉夜家族的情况,不然只披了层皮可不行。 花小白言简意赅,“辉夜家族的年轻一辈,如辉夜希就是辉夜一族培养的接班人,名义上来说他是宋念念的弟弟,不过现在他是你的弟弟了,还有一个女孩儿辉夜流光,因为血脉够强所以从小被抱养到本家,唔……她现在也算你的妹妹。她不在南瞻学院,在另外一个学院。辉夜家族主司杀戮,也就是说这个家族其实干得都是人命买卖,在白帝国,只要有足够的金钱,都能让辉夜家族的人接单。所以你要是在学院看到辉夜希,不用觉得他看着有些变态,因为本来他作为一个杀戮机器,就不是个正常东西。” 章节目录 第912章 局中人 通过花小白的话语,宋青葵给辉夜家族定了性,一个合理合法的杀手组织。 花小白听到宋青葵如此一说,认真的思考了半天,然后才重重点了点头,“葵殿下说得对!” 宋青葵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能陷到这样的地方来。 以往在库力,兰斯年千方百计不让她接触到库力的中心业务,没想到一转头她就成了一个清道夫组织的合法继承人。 “你说,我哥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死?他那个性子本来就疯。”宋青葵轻声问道。 花小白不以为然,“那自然是不一样的,白帝国是白帝国,白帝国的一切最终解释权都归天眼系统所有。你哥哥那样的地方,也就是……” “就是什么?”宋青葵静静的看着她。 花小白吐了吐舌头,“葵殿下,对不起,我错了。” “小白,我真的还能回去吗?”宋青葵又问。 花小白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当然能啦。” “那他们呢?他们能过来吗?” “当然不可以,这里是白帝国,不是谁都能来的?”花小白将手中的糖纸捏得嚓嚓作响。 “那不一定,你不了解兰斯年,兰斯年说过,他会找到我,他从来不失约。”宋青葵轻轻扬了扬唇角,“关于这一点我从来不怀疑。” 花小白摇了摇头,双马尾跟着摇晃,“只有被六道承认的血脉才能享受永恒庇佑,没有血脉的人只是六道的弃子,只能呆在六道外的世界,生老病死,无限轮回。” “那顾西冽呢?”宋青葵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都有些微微的发麻。 “他?”花小白轻哼了一声,“他就更不可能啦,他在那边可能是人上人,但是终归是个平凡的人,是没有六道血脉的弃子。他只是走了狗屎运,阴差阳错的让您受了一场劫难而已。葵殿下,不提他,我不喜欢他。” 宋青葵眼眸微垂,看着地上摇曳的树影,轻轻应了一声,“嗯,好。” 原来花小白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比如,她就不知道顾西冽其实有六道血脉。 她想,她好像摸到了冰山的小小一角,譬如—— 他提前悄悄揣进她怀里的蓝宝石戒指,又譬如顾西冽平日里隐藏起来的地狱道2.0。 那被隐藏起来的血脉象征,实则就是为了隐瞒,不是隐瞒东城的那些人,而是隐瞒这里的人。 或许是白帝国的天眼系统,或许是其他人。 想到这儿,她心情好了许多,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用担心顾二狗了,毕竟顾二狗连这种情况都能想到了,那他应该是局中人,而不是没名没姓的路人甲。 那么—— 他会来找她吗? 她确信兰斯年不会放弃找她,顾西冽呢?这个偏执霸道的二狗子,会不会放下一切来找她呢? 若再见面,他会给她一个拥抱,还是横眉冷对,一刀两断。 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她欠他一命,他又欠她一命,兜兜转转,已经分不清债主是谁了,若他日相逢,他会以何种面目对待她?切切深爱?还是深入骨髓的痛恨? 章节目录 第913章 无所不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宋青葵问花小白。 花小白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回答:“在白帝国,我应该是无所不知的。” 她上挑的眉眼有种得意,但是这种得意却并不引人讨厌,像一个小姑娘在炫耀一个新玩具一样,带着些许可爱。 “是一种天赋吗?”宋青葵继续问道,她并不认为花小白的答案让人畏惧,反而有些好奇。 花小白鼓掌,“葵殿下真聪明,应该算吧,算是我的天赋……之一。” “就像宋念念的画皮天赋一样?” 花小白点头,“大概是一样的,宋念念算是运气好,照理说她的母亲身份低微她应该是觉醒不了天赋的,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觉醒了天赋,所以才会招来这种杀身之祸。” “所以你知道是谁杀了她,对吗?”宋青葵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花小白。 花小白捂住嘴,眼眸里满是无辜,她摇了摇头,双马尾也跟着轻轻晃动。 宋青葵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花小白眨眨眼。 宋青葵应了一声,“嗯,你的天赋类似于先知,或者说其他什么东西,但是天赋有壁垒,就像宋念念的天赋是画皮,但是具有时效性。你的天赋壁垒就是不能过多让人知道,除非是别人自己发现的,类似于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我说得对吗?” 花小白的瞳孔有些微微扩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你说得对,都对,一百分!” 她靠近宋青葵,半跪在地上,将脸庞轻轻趴在宋青葵的膝盖上,依恋的蹭了蹭,“葵殿下,就呆在白帝国不好吗?我会保护你” 宋青葵垂眸看着花小白,她像个小孩儿,像个不谙世事的纯真稚童,但是宋青葵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小白,你知道阿霖和阿鸢吗?” 花小白并不作声,只是安静的趴伏在宋青葵的腿边。 宋青葵不再说下去了,片刻后,花小白声音才是闷闷的响起,“只要你在短时间内觉醒你的血脉天赋,然后取得南瞻学院的七殿席位,就能去望月山以勘察的名义回东城。” 宋青葵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 闲话时刻结束,因为宋青葵所在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花小白起身从窗子跃了出去,她站在常青树的树干上对着宋青葵做了一个飞吻的手势,便消失了。 宋青葵理了理自己衣服,随后才开口道:“请进。” 门外的人进来,低头躬身道:“家主请您下楼。” 宋青葵点了点头,“好。” 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动物的皮毛和一些旧照片,带路的人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尽职尽责的解释,“只有对家族做出贡献的人才有资格让照片挂在辉夜家的墙上。” 一路到了一个会客室,里面或坐或站,林林总总约莫数十人。 宋青葵一踏进门,那些人的视线尽数都扫了过来。 宋青葵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忽有一个黑影飞快的朝着自己袭来,她反射性的抬手一挡…… 章节目录 第914章 殷红矢车菊 嘭—— 一只茶杯在她眼前炸开,将她的手掌割裂,鲜血瞬间将手掌染红。 “反应不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 宋青葵抬眼看去,主座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身着中山装,目如鹰隼,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宋青葵收敛了心神,知道这就是辉夜家族现在的家主,宋念念名义上的爷爷辉夜克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要遵守辉夜家的规矩,不要再像之前一样疯疯癫癫了。” 宋青葵微微皱眉,她不太懂老爷子口中的疯疯癫癫是什么意思,不过那并不是她关心的范畴。 坐于老爷子下手的人发话了,“大哥,既然你孙女回来了,少不得也要给她找个学校,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入学期了,她天赋又不明朗,怕是只能靠家族庇佑才能撑过天火潮汐了。” 宋青葵第一次听到‘天火潮汐’这个名字,她默默的记在了心里,脸上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整个会客室,各有各的心思,不过宋青葵却并不在乎,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宋念念。 而这些人又哪里知道,宋念念的皮下早就换人了。 所以这种夹枪带棒的嘲讽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其他人也跟着开始发话,你一句我一句。 “三叔公说得不错,年轻一辈里也就辉夜希像点样子,其他几个虽然成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好歹也有学校收了,现在这个嘛……啧啧,除了容貌不错,其他倒看不出来,不过我们辉夜家从不以色侍人。” “堂叔这话差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辉夜家的生意靠‘色’也是不错的。” 说这话的是个年轻人,身材削瘦,看着面相就是外露的贼眉鼠眼相,这人是宋念念名义上的堂哥辉夜继法,是个出了名的败家仔。 他这话一说出来,其余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尴尬。 大家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被老爷子召回来的孙女,然后不轻不重刺两句,但是继法这个嘴巴没个把门的,却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片刻,三叔公瞟了一眼主位上的老爷子,轻咳了两声,然后对着辉夜继法怒斥道:“一把年纪没个正形,再胡乱说话就滚出去!老爷子的亲孙女,这可是本家的小姐,由不得你编排。” 这训斥的话有水平,一下子让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照理说,老爷子给了身份,那这个孙女就有继承人的资格了,一旦鲤鱼跃龙门,指不定以后辉夜家就变天了。 三叔公见众人这样,暗自满意,遂又话风一转,朝着宋青葵和蔼道:“因为你错过了学院甄选的日期,叔公安排人给你单独授课,你觉得如何?” 没等宋青葵开口,主位上的老爷子总算发话了。 “你们多虑了,这孩子我接回来之前就已经去学院报道过了,就是希希那个学院。” “这不可能!”辉夜继法惊叫出声,“那可是南瞻学院,她凭什么能去?” 三叔公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自己废,代表别人也废?” “你……” “好了,当这里是什么?市场吗?没规没矩。”老爷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宋青葵安静的站在那儿,并不作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辉夜家的老爷子是拿她做筏子,在敲打其他人。 至于学院这件事并不是宋念念画皮的功效,她想来想去,只有花小白能有这样的本事了。 宋念念让她换了身份,而花小白直接偷梁换柱,连带学院的事情也跟着一起串联了。 宋青葵暗自握紧了手指,宋念念死得太巧了。 巧合太多,那就太危险了。 手指上刚刚被茶杯碎片割裂出来的鲜血已经渐渐干涸,给矢车菊之蓝都添了些殷红色彩,那颗蓝宝石戒指在无人看到的指尖闪烁着点点微光。 这点微光穿透了所有的壁垒,直达另一处的黑暗。 黑暗里,一双猩红之眼蓦然睁开,冷冽凤眸,忽有狂喜。 “找到了。”他说。 章节目录 第915章 如流星陨落 宋青葵回到了南瞻学院,只是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辉夜家的人护送过去的。 辉夜老爷子对宋青葵并不热络,仿佛让她来众人面前亮个相就已经算是恩赐。 等到众人离开后,宋青葵对辉夜老爷子提了一个要求—— “我已经改名字了,既然到了新地方,就不叫以前的名字了。” 老爷子眉头一皱,似有些不满,但他沉得住气,并没有打断宋青葵的话语,只是继续看着她,听她接下来要如何说。 宋青葵泰然自若,“宋青葵,我现在是宋青葵。” 老爷子眼里有些意外,随后沉默了一会儿便回她,“随便你吧,只要你时刻记住你是辉夜家的人就行。” 宋青葵对于老爷子的不多事也觉得很满意,老爷子对宋青葵的识相也很满意,于是这次会面倒也皆大欢喜。 老爷子的满意在其后体现了出来,他专门安排了司机负责送宋青葵上学,甚至允许舒姨跟着宋青葵。 舒姨似乎真的把宋青葵当成了自己的小姐,出门的时候还专门给宋青葵炖了一盅燕窝给她带着。 碍于有辉夜家的司机,宋青葵一路上并没有说话。 到了南瞻学院后,波塞冬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一脸阴沉,非常不满意的看着宋青葵,仿佛在看着一个吊车尾拖后腿的问题学生。 “宋同学,我昨天对你耳提面命过许多次,请你一定要谨记学生手册的上的条例和规则,其中关于门禁时间我还特别强调过。宋同学,学校有很多曾经的天之骄子,他们有的勤奋刻苦,最后为帝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是有的却狂妄自大,最终堕入深渊。比如臣家的第三代长子,他曾经如此耀眼,最后却如流星陨落,而这一切就是从他违反学校规则开始,你明白吗?” 舒姨见宋青葵被这人一顿数落,连忙上前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小姐昨晚上不太舒服,生了病,所以才被家里人给接回去了。” 波塞冬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不舒服?我们南瞻学院难道连个医务室都没有吗?” 眼见舒姨还要争辩,宋青葵有些好笑的拦住了她,随即朝着波塞冬轻声致歉,“学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甘愿接受惩罚。” 波塞冬愤怒的情绪一下卡了壳,大部分人都吃软不吃硬,波塞冬亦是如此。 他本来愤怒的火苗已经窜起八丈高,但是却被宋青葵这一声诚恳的道歉一下给浇灭了。 他冷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你的积分从今日才开始算,这次就放过你,下不为例。” 宋青葵态度温和的道了声谢,就带着舒姨去往了自己的宿舍。 学院里的人带阿姨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毕竟南瞻学院的生源只面向两大类,一是所谓的贵族子弟,二就是天赋极好的血脉传承者。两者虽然都各有各的本事,但是贵族子弟大多被服侍惯了,起居饮食一直有专人照顾,所以随身配备倒也是常事。 舒姨一进房就开始忙碌起来,收拾东西,打扫灰尘,她扫着扫着忽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要是念念真的能上这个学校就好了。” 宋青葵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翻书,她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那她应该会很优秀。” 舒姨笑了,“小姐,谢谢您。” “不用谢,我们互惠互利而已。”宋青葵说了句实话,但是舒姨显然没听懂。 章节目录 第916章 天火潮汐 第919章: 舒姨是个容貌显苦相的女人,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都有一种被生活压坏的愁苦味。 她似乎觉得宋青葵很有亲和力,收拾房间的时候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话,也不管宋青葵有没有回应。 “我是念念小姐救回来的,我嫁了一个男人,但是命不好,最后男人死了,我也被他家里人赶出来了,说我命盘不好,克死了他。我一路流浪,最后差点冻死了,是念念小姐发现了我,救了我。她们娘俩明明生活的不宽裕,但是还是不嫌弃我,养着我这一张闲人的嘴。我发过誓的,要一辈子对念念小姐好的。” 宋青葵的书籍翻了几页,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念念小姐她应该也是不想姓辉夜的,毕竟她妈妈也是被辉夜家的人赶出来的,她曾经说过,最讨厌辉夜这个姓氏了,以往要是电视上播到关于辉夜家的事,她都会转台的。谢谢您,谢谢您愿意保留宋这个姓氏,我想念念小姐应该会很高兴的。” 宋青葵应了一声,“不用,宋也是我的姓氏。” 舒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总之还是谢谢您。” 宋青葵翻着学生手册,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天火潮汐日——每年六月中旬,天火潮汐会泛滥,学生需共同抵御,有卓越贡献者即可增加积分。 “舒姨,你见过天火潮汐吗?” 舒姨脸上一变,仿佛回忆起了很可怕的事情,“天眼会提供地下壁垒让人躲避天火潮汐,我流浪的那一年没有找到就近的地下壁垒,所以差点也死了。天上全是火,像那些云都烧着了,然后一层一层的往下坠落,运气好的人能躲过,运气不好的人就会被烧死。” 宋青葵暗自分析了一下,这天火潮汐应该就是白帝国的天灾。 “每年一次,如此频繁?”她问。 舒姨点头,“是每年一次啊,一直都是,青葵小姐,您……之前难道没见过吗?” 宋青葵笑了笑,“之前受过伤,所以脑子里记忆断断续续的,可能见过吧,只是我忘记了。” 舒姨也不疑心她的话,只是接过这个话题道:“其实不用害怕的,天眼系统会很好的保护我们的,那些边缘城镇才需要躲进地下壁垒,像我们现在所处的繁华地带根本用不着担心的,天眼系统会抵挡的。” “天眼系统这么厉害吗?” 舒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青葵,仿佛她问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青葵小姐,这话可万万不能再问了。我们能够安然无恙的活着,全靠天眼系统的保护,我们白帝国的人都要尊崇天眼系统,千万不要质疑。” 宋青葵不再与她争辩,舒姨是白帝国的人,天眼系统在当地人的心中应该是神明一样的存在,这是一种无法动摇的,根植在血脉里的信仰。 这是世上最强大的一种力量。 滴滴—— 学生通行卡上传来的通知,通知宋青葵要去参加新生入学仪式了。 宋青葵跟舒姨打了个招呼,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她摸了摸手腕上胡小白给的镯子,心里暗自定了定。 花小白之前叮嘱过她—— 葵殿下,你可千万不要再暴露你天道血脉的事实了,否则,你就活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917章 幻象 广场上聚集了许多的学生,三种颜色的校服,黑白灰。这自然也是跟排行榜有关的,如排名垫底的人只能着灰色校服,排名靠前的则是白色,而黑色只能是排名前十的人才能有资格穿上。 宋青葵自然是灰色的校服,她站在新生人群中,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 “七殿来了。” 欢呼尖叫声中,宋青葵看到了南瞻学院的七殿。 有一个见过一面的熟人,在樱花树上如同花妖一般,有种雌雄莫辨的姝丽,那双桃花眼很是多情,这是风煜。 风煜排在第三,他人气颇高,无论是新生还是学姐都在对着他尖叫,但是显然他很不耐烦,皱起的眉头极力显示着忍耐的心情。 在他身边的是辉夜希,辉夜家目前最有天分的继承人,因此宋青葵倒是额外的多看了他两眼。 辉夜希的右眼戴着一个眼罩,这样的独眼装束并没有让他显得恐怖,反而凸显了他的一种忧郁气质,他像是随时在吟唱咏叹调的忧郁王子,很容易就激起女人的怜爱。 但是宋青葵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忧郁少年,单凭他在辉夜家族这个庞大的野兽群里立足,就能够说明他有多么的不简单。 其余的人她没有多关注,她站在角落本来不声不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道刺目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嘈杂的人群,直直的攥住了她。 她抬眼看去的时候,那道视线的主人却让她有点出乎意料。 那是一个长相颇为俊美的少年,宽肩窄腰,黑色的制服在他身上让他格外有了禁欲的气质,既冷酷,又诱人。 他是臣夜合,南瞻学院排名第一的人,人们都称呼他为王殿。 他如同野兽般的视线落在了宋青葵身上,但是又在下一瞬挪开了视线,让宋青葵只认为是一个错觉。 但是在这几秒,宋青葵忽然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喉咙的干渴陡然就冒了上来,怎么也止不住。 “安静,安静,新生仪式开了,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安静!”一个将黑色校服改成热辣衣裙的女人上来高台,这是排名第二的蓝紫檀。 蓝紫檀拍了拍手,便示意新生安静,随即打了一个响指,“新生,祝你们幸运。” 这话一说完,宋青葵忽然觉得身体失重般的朝下坠落。 蓝紫檀:【天赋——幻象】。 宋青葵仿佛坠落到了一个让她恐慌的过去了,她看到了无数个黑夜里在客厅沙发里等着顾西冽的自己。 她点着灯,一宿又一宿的等。那种熟悉的心痛陡然袭来,她看到了那个等到绝望的自己。 在寺庙的长阶外,她等了一夜,那么冷,冷到自己的心都麻木了。 她好想冲过去抱抱那个等待的自己,大声的告诉她:“不要等了,不要再等了!” 他不会来的,你再等,他都不会来的。 你不要再理会他,你要好好爱自己。 太恐慌了,太逼真了,让她几乎都喘不过气了。 她看到自己在西山绝望的躺在地上,朝着兰斯年呼救,但是眼睛却一直看着山顶,她想让顾西冽救她…… 章节目录 第918章 恰似万物初醒 为什么没人救她呢? 有很多人爱她,但是却总是将她抛于风中。 她看到有人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那人抬起头,赫然是顾西冽的脸。 “不,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他!” 宋青葵恐慌的大吼出声,仿佛这是一种本能的拒绝,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拽了她一把,让她失重的灵魂瞬间回到了身体里。 宋青葵立马睁开了眼,额上冷汗涔涔,风一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她察觉身旁有人拽着她的手臂,侧头看去,竟然是叶灯。 叶灯朝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跟我来。” 叶灯将她带离了广场,离开前宋青葵看了眼,发现七殿那几人早已没了踪影,广场上全是已经陷入幻境的人。 叶灯将她悄悄带到了图书馆的天台,随后才像是放了心一般,轻声道:“这里的监控坏了,可以让人喘口气。” 宋青葵有些疑惑的看着叶灯,“你……” 叶灯趴在天台的边缘,“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救你,只是觉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天道血脉,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 “什么意思?”宋青葵听到她这话,更加不明白了。 叶灯不复之前的咄咄逼人,神态很是平和,天台上微风习习,她看着远处的朝阳,眼睛里满是一种怀念的光辉。 “白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天道血脉的人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宋青葵摇头,她当然不知道,她连六道都还没搞清楚,更别说专攻哪一个方向了。 叶灯笑,“学院里的老师,家族里的长辈都会跟你说,那是因为天道已然灭亡,所以天道血脉自然就跟着消亡了。” “不然呢?”宋青葵趴在天台上,不甚在意的问道。 叶灯侧头看她,很是专注,“天道血脉都是被绞杀的,在血脉传承者还没觉醒自己天赋的时候就被斩草除根了。” 宋青葵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毕竟花小白已经很隐晦的告诫过她。 “你不怕吗?”叶灯见宋青葵神色淡然,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宋青葵笑了笑,“害怕有用?如果你在海上已经遇到巨浪滔天,害怕有用吗?” “你说得有道理。”叶灯点头。 她指着广场的方向,缓缓说道:“蓝紫檀的天赋幻象其实是测试新生血脉的,他们在幻象里会遇到各种各样自己最恐惧的事情,随后便会刺激身体的血脉法相。如果你被测试出来是天道血脉,我估计你应该活不过三天。” “那我不是应该已经暴露了吗?”宋青葵意有所指。 叶灯轻嗤了一声,“那倒没有,我已经修到六尾才堪堪看清你的血脉,你以为其他人能探知到吗?除了我,谁也没看到你的释迦纹。至于院长……” 她顿了顿,“我认为院长有一颗赤诚之心,他扶将倾之大厦,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想保护你了。” “绞杀天道血脉的是谁?”宋青葵问。 “嘘……”叶灯指了指不远处角落里已经坏掉的监控,一字一顿,“你觉得呢?” 黎明拂晓,橘色炽热终于冲破了云层,浅浅白雾,重重楼宇,恰似万物初醒…… 章节目录 第919章 猩红,彩釉 高耸入云的钟楼是南瞻学院高度仅次于红门的建筑,四大学院每一个学院都会有一个钟楼,钟楼既是学院的标志也是俯瞰全院的最佳观测位置。 此时钟楼的顶层,南瞻的七殿正各自就位,猩红窗帘,彩釉玻璃窗,罗马柱上绘刻着一些图腾,飞鹰走兽,圣母上帝,应有尽有。 辉夜希弯着腰在桌上拨弄一条银色蚰蜒,通体银色的蚰蜒张牙舞爪的在桌上爬着,有种让人敬而远之的美。 蓝紫檀看着辉夜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肘,嫌弃道:“你要是真喜欢这条虫子,就找凌羽格要啊,老是趁他不在的时候玩,也难怪他对你有意见。” 辉夜希头也不抬,声音缓缓,“玩别人的才有意思。” “咦……你真的是没救了。”蓝紫檀四处看了看,“王殿呢?” “不知道。”辉夜希全神贯注的逗弄着银色蚰蜒,“他好像心情不好。” 蓝紫檀耸耸肩,“他随时都心情不好,天天板着一张脸,我就没见他心情好过。” “蓝妞,这次可不一样,这次王殿的星盘动了,所以才心情不好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圆桌上的银色蚰蜒听到这个声音似乎很激动,无数根腿不停的跑,整个身躯都泛着银光。 来人将手掌放到桌上,银色蚰蜒就顺着他的手指爬了上去,最后栖息在他的肩膀上不动了,看来很是听话。 辉夜希摸了摸自己右眼上的眼罩,声音都带着忧郁,问向来人,“凌羽格,我想再玩一会儿。” 凌羽格的衬衫挽至手肘,整个人有股阳光少年的味道,如果忽略他肩上长长的银色蚰蜒的话,他将会是少女们心中最佳的盛夏少年,笑起来都带着橘子汽水的清爽。 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辉夜希,“不可以,你上次就把我的小可爱给吓到了,这次还想吓它吗?小银子可经不起你吓。” 蓝紫檀在旁边翻白眼,“小银子小银子,你咋不弄个小金子,真是够够的。” 辉夜希摸了摸眼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关系,等你死了,小银子就是我的了。” 凌羽格爽朗一笑,丝毫没有不悦的回答道:“小独眼,那你可别想了,你死我都不会死。对了,蓝妞,你幻境时间测完了没?新生里有哪些已经觉醒了天赋的?” 蓝紫檀拿起桌上的苹果朝他扔了过去,“说了不要乱给人起外号,你信不信我抽你啊!” 凌羽格不以为意,有恃无恐道:“来啊,看看是我的小银子厉害还是你的鞭子厉害。” 蓝紫檀不再吭声,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虫子,更不用说像蚰蜒这种长了无数脚的虫子,简直是在她崩溃的边缘反复跳舞。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新生四十名,觉醒天赋的十个,咦……不对,好像少了一个人。” “少人?”凌羽格有些意外,“不会啊,都召集齐了啊。” 蓝紫檀也有些疑惑,“等我再看看啊,奇怪,又没少了,难不成是我刚刚看错了。” 广场上,宋青葵已经回到了原先的角落,她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心里有些遗憾,果然,她还是喜欢黑色,黑色的校服才适合她呀。 章节目录 第920章 启明星会升起 钟楼顶层的会议室里,蓝紫檀还在缠着凌羽格问话,“你刚刚说王殿心情不好是因为星盘动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不会吧,天火潮汐快来了,要是这个时候他星盘动了,那多不像话。” 凌羽格摸了摸肩膀上的银色蚰蜒,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关系,依王殿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听星盘指引的,说不定已经在计划了。” “计划什么?”蓝紫檀显得有些傻大姐。 一旁的辉夜希缓缓的开口,“当然是计划把人找出来,然后优雅的杀掉。我希望到时候我能给那个人举行一个完美的葬礼,百合花下葬,我在一旁念十四行诗,多么美好啊。” 臣家以星盘批命,十年前继承仪式上,星盘批命,臣家这一代的继承者臣夜合将会迎来一位主人,一位无论如何都不可反抗,否则会让臣家覆灭的主人。 ——当人马星座的弓箭瞄准东方的时候,蔷薇会凋零,启明星会升起,臣民不得负隅顽抗,否则终将走向灭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臣夜合的人生就此定格。 王殿臣夜合,自然不会服从宿命。 他是王殿,没人能做他的主人。 “星盘动了,难不成王殿真的会有主人啊?我一直以为这个星盘批命就是说着玩的。” 蓝紫檀伸了伸懒腰,被她改良过后的高腰衬衫露出一截白皙腰肢,懒洋洋的说道。 凌羽格不赞同的挑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臣家的星盘批命很准的,好几次都越过了天眼,精准预测了事件。你这话也就只能私下说说,我看你敢不敢在王殿面前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凌羽格话音还没落下,臣夜合就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眼微阖,眉峰下压,那是一张轮廓鲜明的脸,但是却太冷,像薄雾中的天光。 蓝紫檀伸了一半的懒腰迅速收了回来,校服外套也飞快的披在了身上,遮住了刚刚露出来的腰肢,神态虔诚又认真,“王殿。” 凌羽格揶揄的朝她撇了撇嘴,无声的做着口型嘲讽她——胆小鬼。 蓝紫檀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 辉夜希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罩,声音轻缓,跟着打招呼,“王殿安好。” 凌羽格肩膀上趴着的银色蚰蜒忽然开始躁动,直往凌羽格的衣领里钻,弄得凌羽格哭笑不得。 他捉住了银蚰蜒,朝着臣夜合笑笑,“抱歉啊,王殿,小银子有点怕你。” 蓝紫檀逮着了机会,嘲讽道:“宠物肖主人,是你怕,你这千足虫才怕的吧。” 凌羽格似乎毫不在意蓝紫檀的嘲讽,只爽朗的笑笑,然后就低头安慰那只小银子了。 臣夜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瓶水出来,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揉了把脸,似乎这才清醒了过来。 他扬起手将空水瓶扔到了辉夜希脚边的垃圾桶,视线滑到辉夜希的脸上,问了句,“眼睛痛?” 辉夜希点头,“这两天一直痛,不过没关系,痛觉能使人更加清醒。” 臣夜合闭着眼,声音淡淡,“天火潮汐要来了,这几天不要让你的右眼过度使用了。” 辉夜希很乖巧的样子,“知道了。” 臣夜合又问:“听说你有个姐姐到我们学校来了?天赋觉醒了吗?” 章节目录 第921章 为死亡赞歌 桌上放着蝴蝶兰,辉夜希不能拨弄蚰蜒,转而就去拨弄那个花瓶里的蝴蝶兰。 他一边拨弄着蝴蝶兰的花瓣,一边回答着臣夜合的问题,“如果每次回来的人都是我姐姐,那我姐姐的尸骨大概可以堆成山了。我虽然喜欢为死亡赞歌,但是天天赞颂,主会累的。” 白花红心的蝴蝶兰在他指尖颤颤巍巍,蓝紫檀不由得想阻止他,“辉夜希,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一会儿玩凌羽格的虫子,一会儿玩会议室里的花……怪不得会议室里的花老是枯,都是被你玩儿死的。” 凌羽格拍了一下蓝紫檀伸出的手腕,“让他玩吧,他手上总归不能闲着,不然老是抹眼睛。” 蓝紫檀虽然脸上不忿,但还是收回了手,然后没好气道:“行吧,我下回让园丁多送两盆花上来,让他糟蹋个够。” 臣夜合靠坐在沙发上,猩红的绒布沙发跟波斯地毯的花纹相得益彰,他手肘撑在一侧,一指支着颅侧,阖着眼似乎在休息。 蓝紫檀瞬间就噤了声,轻手轻脚的就离开了会议室。 凌羽格也打了声招呼,“王殿,小银子饿了,我先去给它去找吃的。” 说完他就肩上搭着银色蚰蜒离开了会议室。 阳光透过彩釉的玻璃窗,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芒,将罗马柱和穹顶的那些浮雕花纹镀上了一层或青或红的光芒。 臣夜合的全身都笼罩在这些微光里,唯一隐在暗处的侧脸显得有种不近人情的神圣。 “王殿,需要我帮你杀人吗?”辉夜希声音轻缓,脸是稚嫩的,看起来像未知世事的少年,但是他说出来的言语却有种习以为常的惊悚。 臣夜合睁开了眼,仿佛已经习惯辉夜希这样说话,脸上都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声回他:“不用。” 辉夜希不再问了,而是专心致志的拨弄着蝴蝶兰。 他的手机一直有信息进来,震动声隔着裤子一直响,就在蝴蝶兰被他弄得蔫哒哒的时候,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信息—— 备选继承人已到校,请多关注,姓宋名青葵,觉醒天赋—画皮,血脉等级B。 辉夜希自言自语道:“只是B啊。” 说完他就关掉了手机,再也没理会手机上的消息。 蝴蝶兰已经不能再玩了,他开始轻轻敲击眼前盛满苦艾酒的琥珀杯,苦艾酒在琥珀杯里振荡,他俯身舔了一口,皱了好一会儿眉头,随后他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王殿,不用担心我,她来到辉夜家就代表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 臣夜合没有再说话,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听到窗外鸽子扑棱棱飞过的声音。 钟楼前的广场上,新生仪式已经完毕,各自登记了血脉等级后,就兀自散去。 三三两两的人正在小声的交谈。 “七席真的好厉害,看着气势就不一样。” “我喜欢辉夜希,他好可爱啊,好想揉他脸。” “姐们儿,你醒醒,那可是辉夜家族,要是有人在辉夜家下单要杀你,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女孩儿笑了,“别吓我啊,那我喜欢蓝学姐,她好酷啊。” “你不觉得王殿也很帅吗?你看图书馆里关于王殿的事迹,每一件可都是为帝国立下了卓越的功勋。” “我知道王殿厉害,但是他很恐怖啊,只适合瞻仰,瞻仰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