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女婿》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醉酒的娇妻 “滚开,别碰我。” 韩东的手被甩脱开,他不禁皱眉看向面前这个摇摇晃晃的女人。 这是他的新婚妻子夏梦,宴席途中发神经一般的喝了许多酒,此时走路都已经成了问题。 “贱人!” 看她醉酒后,也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韩东忍不住从心里骂了一句。 骂归骂,见她摔倒在地,韩东还是疾步赶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夏梦这会还有些基本的神智,挣动着,含糊不清的骂道:“韩,韩东。你离我远点,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为了钱没有底线的人……才几个钱啊,就愿意当上门女婿?要,要不是我爸逼我,我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你麻痹的,都喝醉了还不忘贬损老子几句。 韩东羞怒交集,同时又因双手触碰到了她滑不溜手的肌肤而心思晃动。 夏梦不重,估计一百斤也不到。身子软软的,抱在怀里柔若无骨。尤其是闻到夏梦的体香,深入骨髓一般,让韩东呼吸都加重了些。 他同意做夏家上门女婿,除了还人情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被夏梦给迷住了。 说起自己的这个老婆,可是东阳市极为出名的大美女,追求者多不胜数。 白富美这三个字用在夏梦身上都显得太过普通,她有一双修长的美腿,五官玲珑如最完美的雕刻。尤其是雪白的肌肤,不用任何化妆品都能光彩照人。 关键是还有钱,每天开着一辆红色宝马R8上下班,耀眼至极。 能娶到这种女人,似乎是荣幸。 其实不然,韩东跟她领证结婚之后,连她手指都没碰到过。不是不想,而是每当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的时候,夏梦都表现的像是一只炸毛的母老虎,轻则侮辱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重则直接动手打人。再加上韩东上门女婿的身份,在她面前低了不止一头,就只好一忍再忍,心想着总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韩东,你说你干嘛同意跟我结婚,你明知道我喜欢别人……”这时候,夏梦又含糊说着醉话。 韩东心里不是滋味,谁他妈知道你喜欢别人。要说知道,也是今天刚知道的。夏梦在席间好像是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衣冠禽兽般的男人,然后就发疯似的开始灌酒。 郁闷着,怀里轻微的呼吸声响了起来,夏梦睡着了。 韩东吐了口气,笨拙打开车门把人塞进了后座上,往酒店赶。 到了房间,他将夏梦放在床上后,已经被折腾出了一身汗。 刚准备离开,回头间眼睛便有些异色。喉结微动,嗓子干涩。 原因是夏梦今天穿的是一套蓝色长裙,肩带不知道什么时间从白皙平滑的肩头脱落了,那种白,在灯下接近透明。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让人看的快要爆炸。 韩东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喜欢趁人之危。 暗中掐了一下自己大腿,锥心的剧痛让他人稍清醒了一些。正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夏梦手突兀至极拉住了想要离开的韩东:“不要走。” 韩东以为她良心发现了,可惜心里温柔还没升起来,就听夏梦呓语道:“玉平,别离开我……” 玉平? 邱玉平,最近刚刚上了东阳卫视财经频道专访的那个年轻企业家,也是夏梦酒席上看到的那个男性。 挺优秀的人,即便是站在男人的角度去看。对方风度翩翩,事业有成,是极少有女人可以抗拒其魅力的类型。 可是,夏梦现在是自己老婆。 韩东感觉头顶蒙上了绿油油的草原。 他压住心里来回冲撞的怒火,声音略带异常:“我不走,我不走。” 夏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眼泪簌簌下坠,起身抱住了韩东,或者说抱住了她幻想中的邱玉平。 “我爸疼我,我去求他,他肯定会同意咱们在一起……我跟人结婚根本就是被逼的,你放心,我心里始终都只有你一个。你不想要我么,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嘴上无意识说着,柔软的嘴唇在韩东脸上乱啃起来。 韩东既羞且怒。 忽的恶向胆边生,不喜欢没关系,可他凭什么以夏梦老公的身份来听她醉后诉说这些对前男友的思念,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夏梦既然不拿我当回事,我干嘛还要憋屈自己。 后果,如此关头谁还有心思去想,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合法的妻子。 心思一起,人便疯狂。 韩东积郁了许久的情绪,潮水般涌来,进而决堤。 如在浪中游曳,又如疲乏一天之后躺在温水之中。滋味玄妙的无以言喻,美不胜收。 不知道多久,一切安静了下来。 夏梦期间恢复了一丝神智,却没办法反抗看似只有二十五岁,实则当兵至少七年的韩东。后来,便也认了…… 韩东人渐渐从那种兴奋到极点的感觉中平复,看着陷入熟睡的夏梦眼角无意识涌现的泪痕,他呆呆出神。 夺造化的一张完美面孔,一眼清澈见底。 心疼,愧疚,种种情绪涌上,唯独没有后悔,他韩东做事,从不后悔。 …… 夏梦身体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软,被床头震动的闹铃刺激的怏怏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熟悉的吊灯,房间也是住了好几天的酒店房间。 她这次从东阳市过来临安市是出差,本来不想带丈夫韩东,耐不住父亲屡次要求,就妥协了。 记得昨晚是顺便参加住在临安市的表弟婚礼,巧合的碰到许久没见的前男友邱玉平,再然后…… 她不是在做梦,尤其是看到裸着上身还在熟睡的韩东之后。 触电一般,她环着手臂躲开。手在颤,脸色在变。 她那么爱邱玉平,都还始终严防着底线,没有越雷池一步。如今,却被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男人拿走了第一次,即便这男人是她的丈夫。 乱糟糟的思绪冲击着她,夏梦不假思索,全力一脚蹬在了犹自熟睡的男人身上。 完了,什么都完了。 原打算好的不让韩东碰自己,等以后找借口离婚后寻邱玉平再续前缘,他知道自己没有跟韩东上床,肯定会选择体谅她。但现在…… 而犹自在熟睡中的韩东被夏梦这么突然一下,直接踹下了酒店大床。 摔的不轻,手臂都在木质地板上给蹭破了。 韩东被这一脚给踹的睡意全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他昨晚竟然把平时高高在上的老婆给睡了。 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床上隐晦的一朵红梅,韩东既激动且心虚。 激动的是夏梦还是第一次,夏梦平时做事精干老道,韩东压根也没想过她还没有经历男人。心虚却是,自己这老婆他了解的太深,学过女子格斗,平时冷冰冰的性格,霸道,强势。出了这种事,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顾不上疼痛,韩东从地上怕了起来,偷瞄了夏梦一眼。 她拉着被子躲在床脚,只露出雪白修长的颈部。一张俏脸苍白,双眼中密布着让人胆寒的仇恨。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剧烈碰撞 “对,对不起啊……” 夏梦不答,只是死死盯着韩东,直让韩东心里发毛。 女人很可怕,韩东对此体会很深。他之所以在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从部队退役,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惹到一个惹不起的女人。 “那个,昨天你醉酒,非拉着我不让离开……我就是个很普通的男人,谁都忍不住对吧!” 韩东心虚辩解,正想溜走。却听夏梦声音忽然缓和了下来:“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 他刚想回头询问,一股极端不妙的感觉骤然袭来。 愕然转头,迎面一个玻璃杯在面前越来越大,带着风声。 砰! 韩东额头被砸了个正着,眼前一黑,有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流。不知道是残余的水渍,还是鲜血。 夏梦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韩东,紧接着猝不及防的一脚朝他裆部踢来:“王八蛋,我杀了你。” 她这一脚风声赫然,凌厉无匹。 夏梦学过很专业的女子搏击,出招动作何止是专业。 韩东胯下凉飕飕的,间不容发的矮身,探手牢牢卡住了夏梦纤细的足腕。 来不及感受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夏梦一脚失利下,反手一耳光朝他面部打来。 不得不说,她反应特别的快,寻常普通男子在她面前也不够看。 可惜,她碰到的是韩东。 身体微微移动,闯进了夏梦攻击圈子,一用力,牢牢将夏梦整个人压在床上。 夏梦剧烈挣扎,像是一个斗士一样,来回扭动。 只双腿,双手全被韩东牢牢掌控,哪儿拗得过男人力道。 情急下,她昂首朝韩东肩膀咬去。 牙齿,是唯一剩下的武器了。 韩东双手双脚也忙着钳制夏梦,知道她这会是个疯婆子,本能的用头颅抵住了她的头颅。 嘴唇巧合的交接,那种如薄荷,如兰花一般的果冻触感,让早晨本就精力旺盛的韩东重新红了眼睛。 夏梦惊恐下竟是忘了反应,更忘了她牙齿只要重重合上,就能让韩东痛呼着知难而退。 她只是感受到了男人的热情,以及那种不可逆的压力。跟昨夜一些隐晦的感觉隐约的重合,让她一时忘了反抗。 “你,你敢……呜呜……” 夏梦身份是振威押运的总裁,平时手底下管理者无数桀骜不驯的退伍兵,这导致她性格强势无比。 但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完全升不起来半点。 韩东已然忘形,手有些发颤的在她肌肤上游走,如同抚摸最上好的绸子。 女人逐渐软下来身体,让他以为,夏梦妥协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抓住这次机会…… 直到,他跟夏梦紧贴着的面部触碰到了一丝液体的冰冷,韩东才如梦方醒。 像是抱着一条美女蛇,他最快速度的松开了夏梦。 昨晚皆有醉意的情况下,他不太能感受到女人眼泪的威力,现在,只觉得一颗心都晃动起来。 他在干什么? 他韩东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方式去得到一个女人。 夏梦死死咬着自己牙齿,将已经被韩东拉下去的肩带重新拉好,声音如同从嗓子中挤出来的一般:“你等着坐牢吧,我要告你,我要告死你。” 韩东心思慢慢平复,结婚后被这女人处处欺压鄙夷的情绪反涌而上。 “告我?夏梦,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我从进了你们夏家的门,有没有一个人尊重过我,就算是家里的一条狗,岳母大人都舍得在它身上每个月花两三万。我呢,我他妈想回去看看我父亲,都没钱买什么像样的东西。” 夏梦嘲讽道:“钱是夏家的,凭什么要让你白用。我妈愿意把钱花在宠物身上,那是她的自由。你有本事就先把欠我家的那六十万还上。” 韩东深呼吸:“我倒是想还,可你们给不给我机会。我从一结婚,就被安排到夏家的振威集团工作,每个月工资看不到,不准我辞职做其它事情。一心把我绑在夏家,让我处处依靠夏家,好永远抬不起头来。没错,那六十万救了我父亲的命,又如何,这是长辈间的情分,你少他妈动不动就在我面前提。” “你再给我说一句脏话试试。” 夏梦恼羞成怒,拳头紧握。 韩东这些话寻常并没有机会说,而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有你,夏梦。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可跟老子做之前,竟然还能喊着前男友的名字。更关键的,我昨个刚买的衣服扣子都被你给拽掉了,你到底是有多饥渴被别人上……” “韩东,你……简直是个流氓!”想到昨晚的事情,夏梦的脸和眼都红了。 韩东嗤笑:“我流氓?我可从来没有求着你父亲来做这个上门女婿,是他主动找到我,拿恩情压人……” 夏梦不再能听清楚韩东说了什么。 她心思全飘到了昨晚的婚宴现场。 邱玉平,她至少有两年没再见到过这个人,可就在自己几乎能够释怀的时候,他又一次出现。 早干嘛去了。 邱玉平当初但凡有点勇气站出来跟她一块反抗父亲夏龙江,她也不至于落到跟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不行,她得见到他,亲口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声不响的消失两年,为什么大学数年的感情,他临走之时连声招呼都不打。 想到了醉酒前的情形,她迅速的去翻动床头lv手包。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名片,邱玉平在路过她的时候塞给她的。 韩东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却也没心情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刚打开门,门口夏梦的秘书黄莉吓了一大跳,连忙闪开:“韩,韩……” 她平时可以很随意的称呼韩东名字,这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夏梦跟韩东两人谁也没在公司里说过彼此关系,黄莉也绝对想不到韩东竟然会是夏总的丈夫。 一个天之骄女,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保安,怎么可能。 但不可能也是真的,因为来汇报工作的缘故,她在门口呆了已经有一会,全听了个明白。 眼看着韩东离开,她小心翼翼敲了敲房门。 夏梦没让她进去,而是走姿别扭的打开门道:“什么事。” 声音一贯的冷淡,让黄莉如履薄冰。 “夏,夏总。恒远集团的张总同意了见面,地点定在了深蓝茶餐厅。” 夏梦示意知道,转身又回房关上了门。 她这次来临安参加表弟的婚礼只是顺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当地的安保企业达成合作。 不过振威集团在东阳市规模并不算大,所以来这里之后,电话打了无数,同意见面的却寥寥无几。 这次恒远安保的董事长张建设答应亲自见她,挺出乎夏梦预料的。 张建设是什么人? 那可是临安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旗下的恒远集团业务范围除了安保之外,还涉及到了房地产,餐饮,投资等等行业,均发展的不错。 其个人的身价,早在三年前就突破了六十亿元。 这种人,平时对夏梦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想都想不到他会有时间来见自己,而不是随便找个小角色来应付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心怀不轨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夏梦看已经快到十点,直接让黄莉备车。 尽早不尽晚,她想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半点不敢怠慢,张建设对她来说,是极尊贵的一个客户。 韩东是听到外头脚步声,才打开门询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黄莉想回答,被夏梦眼神冷冷的止住。 韩东哪管三七二十一,随便穿上t恤就跟在了两人身后。 整个夏家,如果说有一个人能让韩东对其保持亲切跟尊重,那就是他岳父夏龙江。 出门前,夏龙江亲口叮嘱他说临安市不太平,夏梦一个女人很不安全,让他务必照看。 韩东七年军旅生涯学到的就是言出必践,他跟岳父说不离左右,就会做到自己所说的。 车上,夏梦抬眼从前倒车镜里冷冷瞥了一眼韩东。 这人今年二十五岁整,相貌倒也不遭人烦。相反,清清秀秀,很是顺眼,尤其是一双眼睛,之中藏着的东西,有时候让夏梦都看不透。 此刻额头上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显然是她那一玻璃杯的威力,精神有些委顿。 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她对韩东其实没有任何的成见。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能到结婚地步,不可否认,她并不排斥他。 她跟韩东两人从小就认识,只不过后来随着生活环境的不同,再也没了交集而已。 想到了今早无意看到他背上的那个恐怖狰狞的纹身。 她当时情绪激动,没有过多琢磨。 现在想来,着实奇怪的紧。 正常人谁会纹那种像是蛇形的纹身,且是一整条盘踞在背后,让人看了就从心底胆怵。 特别是韩东平时的言行举止,跟那个纹身反差简直是太大了。 韩东并不知道她想什么,也在不时偷看夏梦。 她换了身衣服,标准的A字裙跟白衬衫,最上头的一颗扣子没系,微微露出的雪山一脚,让他禁不住的分神。 上天赋予了女人一张漂亮面孔,往往不会给其相应的身材跟气质。 但夏梦就是这么幸运,韩东至今除了脾气上,没办法挑出夏梦的任何缺陷。 人如其名,她就是每个正常男人心里的梦。 “小莉,前面左转么?” 在路过一个岔路口之时,韩东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秘书黄莉。 二十来岁的女孩,相貌谈不上太漂亮,却阳光青春。 韩东在公司里跟她关系就还可以,属于能开玩笑的那种同事。 黄莉从知道韩东是夏梦丈夫后,态度就悄然在变,忙道:“是的,深蓝茶餐厅。” “是在花苑公寓附近的那个吧。。” “对,就是那个。”旋即惊讶:“你来过临安么?” 不光她,夏梦也略感奇怪。 据她所知,韩东高二的时候就被其父亲送到了部队,一呆就是七年,什么时间来的临安? 韩东不解释,打头转弯后直行。 到达茶餐厅门口,韩东车子停稳之后,夏梦带着黄莉下了车。 韩东则在车内塞着耳机无聊等待。 电话这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笑着摁了接听:“怎么了?” 打电话的人是他在东阳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哥们之一,叫郑文卓,也是发小。目前也还跟韩东父亲住在一个小区里面。 “东哥,我怎么听伯父说你出差了。” “没错,在临安市。” “什么时间回来?” 韩东跟他半点也不客气:“有屁就放。” 郑文卓嘿嘿直笑:“这不想东哥您了嘛!”玩笑一句,郑文卓正儿八经的说了来意。 是几个朋友一块做点小买卖,他出面来询问韩东有没有兴趣入股。 韩东没好气道:“我穷的房子都卖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有钱……” 聊着,韩东眼角余光注意到一辆奔驰600停在了他车子不远处,一个像是秘书的人先下了车,毕恭毕敬的帮后下车的中年男子拉开了车门。 男人穿着西裤跟白衬衫,皮鞋锃亮。光头,年龄约在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隔了很远也能清晰看到的刀疤,横肉累累,尤其是一双眼睛,小且圆,密布凶光。 以韩东的眼力判断,这人面有恶相,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瞧他进茶餐厅后,径直往夏梦那桌赶,他知道这就是夏梦要见的那个客户。 …… 夏梦看着来到面前的中年男子,有些迟疑:“张总?” 她实在想不到,恒远的董事长会是如此形象。 如果面前这人褪下西装,换上一身松垮的休闲装,夏梦会以为对方是个混混。 张建设跟她观感恰好相反,他去过东阳,也听说过夏梦这个名字。所以被秘书告知,是夏梦要跟他谈生意的时候,他推掉所有工作抽时间赶了过来。 暗自惊艳对方姿色跟气质,张建设心道传闻果然不是假的,这个夏梦还真是一个罕见的绝色佳人。 笑容不由就亲密了些,主动伸出手道:“夏总,久等了。” 夏梦确定对方身份后,旋即收了心思,笑着起身握手:“早听说过张总,刚才是没想到您还那么年轻,没敢认。” 张建设旦觉手里像是抓了一团水,柔腻的触感,让他不忍松开,也不落座,皮笑肉不笑道:“夏总更是年轻漂亮,我最喜欢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打交道。” 他一笑,露出满口不怎么好看泛黄的牙齿,并且脸上肌肉扯出了几分若隐若无的凶厉,十分的让人别扭。 夏梦勉强把手抽了出来,叫来服务生到:“张总,吃点什么。” 张建设目光灼灼,好半天才慢悠悠道:“夏总看着点,我不饿。” 夏梦掩饰的躲闪开视线,觉得今天的谈话可能会不太顺利。 她是个女人,对于一些男性的意图感觉特别明显。 这个张建设话不说几句,眼睛就像是要吞掉她一般…… 简单叫了些点心跟一壶茶,夏梦顺手往张建设茶杯里添了一些,笑着道:“张总,这茶您尝尝,看合不合口。” 张建设欠身点了支烟:“小夏,我听秘书简单说了一下关于你们公司的事情,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夏梦心里一松:“张总,我先跟您说一下情况。振威目前招聘的保镖跟保安全部都是最专业的,跟您签约保证不会弱了您公司的名声……至于价格方面也好商量,我现在没有其它目的,只要能妥善安置这些人便可……” 张建设听清楚了夏梦意思,无非就是振威现在大约有五百人左右的保镖跟保安待安置,想让他帮忙临时安置一下,这是第一步的合作,还有就是夏梦想跟恒远签署长期的员工续约合同…… 怎么说呢,这对他而言就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百个人,张建设一个电话,就能全部安排出去,并且,恒远还会因此在中间赚一笔费用。 可是,这就跟一个狮子面对一块不如巴掌大的肥肉,一口就能吞进去,但不吃的话也没任何影响。更何况,在见到夏梦人之后,张建设的兴趣完全从生意转移到了人的身上。 他打断了夏梦介绍,看向了黄莉:“小秘书,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们夏总说,能不能回避一下。” 像是在征询黄莉的意见,可其实话里根本就没有商量余地。 黄莉这会正翻动准备的资料,要补充夏梦没有说完的话,闻言愣了愣,然后忙起身离开。 等就剩下两人,张建设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夏总,以振威眼下的规模,这几百个人,估计不是小麻烦吧?” 夏梦犹豫了下,坦诚说:“张总看的透彻,确实是这样。” 张建设把烟摁灭到了烟灰缸里,眼睛放在了夏梦放在桌上的手,似无意般道:“夏总手是怎么保养的,这么漂亮。” 夏梦想不到他会转眼之间把话题从工作扯到她的手上。 强撑着道:“您真会开玩笑。” 张建设若有所思,抬起手腕看了看:“我稍后还有个会要开,夏总,这样好了。晚上咱们在华庭酒店谈,里面的中餐厅不错。” 夏梦要再看不出张建设什么意思,就真是一朵白莲花了。 她心底无力:“张总,哪好总耽误您时间。” 张建设起身,笑的尤为肆无忌惮:“不耽误,一点都不耽误。”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卑鄙的张建设 夏梦并不知道,她所面对的张建设到底是什么人。 早些年的张建设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就算是现在,跟一些道上的人也有所牵扯。 其人最大的特性就是好色,在临安市不说人尽皆知,也是赫赫有名,各种夜场欢场的常客,无女不欢。 碰到这种不寻常的人,夏梦来谈生意,首先就注定了如果不付出一些代价,根本就不可能谈拢。 当然,换成别的业务员过来,张建设恐怕来也未必会来。毕竟恒远现在市值数十亿,别说振威旗下的一个押运集团,就算是振威集团本身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谈合作的资本。 出门,阳光仍旧灿烂,她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水一样。 有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也有完全看不到振威未来在哪的缘故。 她从小就在赞誉中成长,不管是相貌,能力,方方面面,都自认为是最拔尖的。 自美国最出名的商学院毕业之后,夏梦幻想过该如何大展拳脚,发展家族企业。 可惜,真正步入社会,她才发觉事情跟她想的一点都不同。 这个世道,想要正正经经的做生意,真是举步维艰。这种认知,彻底击碎了她的信心。 车内,黄莉正在跟韩东闲聊着张建设的诡异之处。 “韩东,你不知道,他看夏总是什么目光……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说话间,她打住了话匣子,是夏梦走了过来。 砰的一声关门上车,夏梦吩咐道:“回酒店。” 韩东偷偷看了她一眼,他从黄莉的话里已经基本判断出夏梦想依靠张建设解决公司困境,根本就是不现实的……除非,她愿意陪张建设睡一晚,或者是几晚。 想到这种可能性,韩东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邱玉平这个前男友状况还没弄明白,又来了个更凶恶的张建设。 不行,这绿帽子怎么也不能戴。 “夏梦。眼下公司的问题在于那些闲置的安保人员,我认为就算是亏一些,也能在东阳市就把人给安置好……” 夏梦一腔恼怒正没处发,不等韩东说完,直接吃枪药一般打断:“你懂什么,这根本就不是权宜之计,我来临安市是为了公司的长远考虑。” 韩东不爽道:“冲我嚷什么,有这脾气干嘛不对张建设使。那种毛手毛脚的货,大耳瓜子扇上去就行了!” 夏梦不想吵架,尤其是当着黄莉的面。 再懒得理会让她想起来就抓狂的韩东,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她示意让停车。 韩东稍转念,联想到了什么。 昨晚两人没任何安全措施,这女人估计是怕怀孕…… 他想的不差,夏梦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情。 到了药店,她做贼一样。看客人很多,就状若无事的在药店里闲逛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药。 药店员工注意到了她,上前恭敬道:“小姐,您想买什么药?” 夏梦看左右没人,低声道:“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临时改口说:“我随便看看。” 这时,身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没有避孕药,事后的。” 她猛然回头,脸色时红时白,这个该死的韩东怎么跟过来了,并且这么不要脸的直接问这个。 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要买避孕药。 可她看来如此为难的事情,其实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药店员工稍询问了两句,就拿了一盒递给韩东让去前台结账。 少顷,韩东付钱后看也没看她一眼,把药装进口袋里走出了药店。 “拿来。” 出门,夏梦紧走几步追了上去,毫不客气。 韩东笑笑,把药递给了她。 夏梦迅速装进手包,径直先往车子走去,就是路过韩东的时候,高跟鞋直接落在了他脚面上。 韩东脸色微变,你麻痹的,好心下来帮她买药,竟然这么恩将仇报。 这一下弄的他连走路一时间都有点困难,这贱女人鞋跟怎么如此尖锐!! …… 到酒店,韩东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房间,去掉鞋子后发现脚面都有些青了。 头,脚。 今天简直就是流年不利。 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这会倒是困了。简单冲凉,身体沾床就睡了过去。 睡眠质量并不怎么样,刚睡着,噩梦就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的出现。 有时候是战友牺牲的场景,有时候是执行卧底任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场景…… 死,生。 梦里的韩东尽数看淡。 他豁然坐了起来,神情疲倦,双眼呆滞,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叹了口气,以为退役后一切事情皆可释怀。现在才知道,自己太过于想当然了。 这些刻在记忆里的刺青,恐怕会伴随着他的一生。 肚子有些饿,出门找东西的时候路过夏梦门口之时,他想到了什么,上前敲了敲门:“媳妇,吃饭没?” 没有回应,好像人不在。 他疑惑这么晚夏梦能去做什么,下意识打了她秘书黄莉的电话。 得知黄莉跟夏梦两人在华庭酒店,他不由道:“去那儿干嘛,怎么不叫我。” “夏总不让……韩东,你赶紧过来,有点不对劲。张建设根本不让我进去,我怕夏总会出意外……” 她声音很低,有点慌乱。 韩东不及多想,连鞋子都没换,就跑下了楼梯。拦了辆的士,去往华庭酒店。 他已经明白过来,八成是张建设约夏梦过去的。 以那女人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格,估计就算猜到有蹊跷,也会抱有侥幸。 可韩东是男人,他不会有任何侥幸心理。 且不说夏梦是不是有打算献身张建设,他可是夏梦的丈夫,这种事情在他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华庭酒店距离他所住的这家酒店并不远,五分钟左右也就到了地方。 韩东第一眼就看到了夏梦那辆红色的宝马R8。 里面就黄莉一人,韩东上前敲了敲窗子,等玻璃降下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都快一个小时了,夏总的电话也打不通……” 黄莉一脸着急,看到韩东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韩东又追问几句,得知夏梦在中餐厅后,他连忙走了进去。 可是此刻中餐厅里根本就没有几个客人,又哪会有夏梦的影子。 心道不妙,很明显的,夏梦现在还在酒店里。 那如果不在一楼,会在哪? 楼上可全他妈是客房,难不成她现在已经跟张建设开房去了。 念及此,韩东暗骂了一句,大步进了电梯。 以张建设的身份,如果开房,应该会选择总统套房,一般酒店这种房间都属于观光房,要么在最顶层,要么才次一两层之间。 韩东摁了四十八层,然后挨个找了过去。 运气还算属于不错的,他刚走步梯到四十九层,就在走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下午时候帮张建设开车门的那个秘书。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西装革履,身材稳健的男性,像是保镖。 此时,几人正在一块,略神秘暧昧的说着什么。 韩东靠近之时,听到了一些敏感而关键的词汇。 女人,下药,张总,视频…… 脑子都不用动,韩东也能听出来,此刻夏梦跟张建设正在房里,并且那个蠢女人被人不知不觉下了药。 火往上撞,韩东眼睛悄然变暗。 “你谁啊!” 一名保镖发现了正走来的韩东,上前一步就用手去推,意图拦阻。 只还未碰到来人,他手腕就被对方单手卡主。 那种不可逆的力道,让保镖眼睛睁大,抬脚就踹了过去:“你他妈的……” 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就觉身体被火车给撞了一般,保镖闷哼着倒跌而退,捂着肚子重重撞在墙上。 能跟着张建设的保镖又岂是什么简单角色,杀人的差事都干过,此刻再看不出韩东来意不善才傻逼了。 另一名保镖见状当即将匕首抽了出来,他本能以为来人是张建设的仇家。 可惜,匕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对准韩东,保镖就捂着咽喉见鬼一般嗬嗬有声,叫都叫不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蠢女人 再说张建设,此刻简直兴奋的身体都要炸了。 从下午见到夏梦其人的时候,他心思就脱缰野马一样难以控制,这些年他张建设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女人,可如夏梦这般姿色气质之人,绝无仅有! 见到她,张建设就没想过她能飞出自己的手掌心。 一开始也没想用药,是反复试探,确定这女人属于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类型之后,才出此下策。 药是引水粉,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功效类同加强版的安眠药,寻常一颗,足让一个女人进入烂醉如泥的状态,神志不清。 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张建设简直太有经验了。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成其好事后再拍几张照片,录段视频,准保以后乖乖的匍匐在他胯下。 所以哪怕心急如焚,他还是先架好了微型摄像机。过程,也是一种急迫的享受。 做好这一切,张建设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完全睡熟的夏梦。 脸色因药物的缘故泛酡红,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动人心魄。 穿着的是一套长裙,裸露出的半截小腿简直如玉石一样晶莹细腻,让张建设忍不住将手放了上去,细细体会。 触感凉滑柔腻,仅仅是碰了碰她肌肤,他呼吸就风箱一般起伏起来。 手略微有些颤抖,反复摩挲流连忘返,惊叹于女人紧致光滑年轻的肌肤。 夏梦似有所觉,双腿别扭的交叠,人无意识的发出声音。 如同仙乐一般的动静,让张建设的所有理智尽皆土崩瓦解,不顾一切扑了上去,嘴唇雨点一样落在夏梦脸上颈部。 “宝贝,我的小宝贝,今晚你就是老子的了。” 夏梦被突如其来重量给压醒了,睁眼间,就看到一张横肉累累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满口的酒气以及其它味道夹杂,让她心里一阵翻腾恶心。 “你……你要做什么……” 夏梦想要挣扎,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动一动手指都十分困难。 被下了药,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喝的那杯果汁里被人下了药。 千防万防,连酒都不敢喝,还是没能料到张建设胆大到如此程度。 她羞愤欲死,却又求死不能。 “夏总,你等会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张建设双眼通红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颊,手掀起了夏梦裙子。眼底深处那一抹绿色的蕾丝边缘,让张建设兴奋的人都要炸了。 夏梦急怒交加,无力推拒着。 如此反抗非但无效,反而让张建设更加的着急。屡次三番脱不下夏梦裙子,他刺啦一声将肩带完全扯断。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嘈杂的动静突然响起。 意乱情迷的张建设被惊扰,气急败坏大吼:“谁他妈再敢叽叽歪歪,老子弄死他。” 虽名义上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但这么多年了,暴躁脾气却是没变。就算有所改善,在这种关头,也绝对有杀人的冲动。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门被人直接踹开。 张建设看到了来人,一个清清秀秀,约在二十四五岁左右的年轻人,正是韩东。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 张建设心知不对,虽被惊到,语气却沉稳至极,隐含愤怒威胁。同时惊诧自己所带的保镖为何没拦着这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韩东不理,眼神转向了酒店大床,看到微睁开着眼睛的夏梦衣衫不整,泪痕斑驳,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拳头握拢,咯吱发出响动。指节泛白,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径直一拳砸去。 张建设想躲闪,可眼睁睁看着拳头越来越近,哪里躲的开。 咔嚓一声,鼻骨断裂。 张建设鬼叫,被这一拳给直接打懵。 韩东一拳头下去,暴戾接连升腾而起,揪住张建设衣领,一拳连着一拳。 他不考虑张建设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对方是个畜生。 那台微型摄像机,让韩东猜到了对方要干嘛。 难以想象,假如自己再多来晚哪怕半个小时,夏梦怎么办?以她骄傲的性格,这种侮辱,估计会让她直接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不知道连打了几拳,在张建设叫声慢慢微弱,人如烂泥之后,韩东停了手。 身后,是两个傻眼的保镖,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他们哪想到韩东竟然胆大包天,连张建设都敢直接暴揍,加上过程又快,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上前拦阻。 “你,你……” 韩东不理两人,矮身把装死的张建设强行拉起。 并不粗壮的手臂,体重接近一百八的张建设却在他手中如轻若无物。让人很难想象,这股匪夷所思的力道是出自韩东廋削的身体。 “你对她做了什么?” 张建设被一种让人恐惧到骨子发颤的气氛笼罩,下意识回答:“引,引水粉,一种特效安眠药,对人体无害。” 韩东松口气丢开了他,拿出开着录音的手机,咔嚓对着房间以及躺在床上的夏梦连拍了几张照片。而后把死猪一样的张建设给拖了出去,砰然关上房门反锁。 他这么做,单纯的想让张建设投鼠忌器。 对方非礼夏梦在先,自己打人在后。就算张建设这种地头蛇再如何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必要韩东并不愿把事情给闹大,这里是临安,并非东阳。 行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天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来。 张建设如果聪明一些,就该息事宁人,各退一步。 当然,真要玩的话,韩东丝毫也不怕。 他当年在部队来临安跟当地警方合作过一段时间,接触过一个很投缘的老哥哥,叫谭靖宇。 现在,据说被调到了省厅任副厅,主管的就是刑事这块。 韩东倒不指望谭靖宇帮着自己仗势欺人,但有这层关系在,张建设妄想颠倒黑白,注定只能是痴人说梦。 *************** 拖了许多天,让大家久等了,今天开始正式连载。 另外,烦请大家收藏一下。新书开始,每一个收藏对作者来说都特别重要。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一物降一物 外头,张建设满脸鲜血,狼狈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张总,要不要去医院?你放心,我已经叫人了,那小子离不开酒店……” 此刻最忐忑的是保镖,怕张建设嫌弃自己办事不利进而怪罪。 “你麻痹的废物!” 张建设嘴唇麻木,含糊不清的斥骂,一腔火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连续踹了左手旁一个保镖好几脚。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聪明也不会从一个小混混爬到如此程度。 那个年轻人刚才拍了照,并且录了音,如果他这边再扩大事态,于己不利。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但看做事的手段跟痕迹,绝不寻常。 报仇,以后大把的时间,绝对不该是今天。 保安队长刘恒也在这时匆促赶来,走廊内瞬间汇聚了二十来人。 酒店张建设有股份,并且这里的保安人员全部都是张建设公司所提供。 换句话说,张建设就是这帮保安的主子。 如今主子出事,正是他们表忠心之时。 张建设越发烦躁,仅存的理智让他摆手赶人:“都他妈散了,不要报警。” …… 夏梦还未从大起大落的心态中反应过来,眼中恐惧残存。 就在刚才,有几个瞬间,她接近生无所恋。 情绪的冲击让委屈感瞬息涌上,刚止住的眼泪无声垂落。 从小到大,一切都顺风顺水。而在临安市的短短几天,却经历了太多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韩东哪见过她这种模样,心疼的不行,连忙走到了床前:“没事了……” 话没说完,不可避免的,眼睛有些发直。 她裙子被撕扯的快不成样子,半遮半掩的完美身体,恣意挥发着独属于她的女性魅力。香味,以及那种晃眼的白,一切的一切,都让韩东浮想联翩。 “你,还看!” 夏梦见他眼睛发直,哪会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眼泪飞流而下的同时,声音结冰一般寒冷。 韩东正自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女人无力的声音如巨锤一样敲击在了脑门上。 他迅速回神,拿薄被罩在了夏梦身上,探身扶着夏梦坐了起来。 过程中,被子几番滑落。他深怕夏梦怀疑自己用心不善,如此简单的事情都把他给折腾的不轻。 夏梦是半点不想指望韩东,可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路走不动,门出不去,连整理衣服这种琐事,都吃力无比。 “转过去!” 夏梦看男人呆站着,不耐烦的吩咐。 韩东答应,背转了身体。 上次夏梦让他转身,用玻璃杯偷袭了他。有过一次教训后,面对她要求,韩东还是升不起拒绝的心思。 应该不会这样了,她毕竟是没了力气。况且自己救了她,怎么着也算是做了次英雄。 按照电视情节发展,夏梦该对他起好感才对。 胡思乱想之余,身后女人无意弄出的动静跟他心跳相合,像是有股子不可逆的力道,逼迫着韩东回头。 他拼命压制,才强行给忍住。 跟夏梦相逢于幼时,她完全就是自己的克星。 韩东到现在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见面,夏梦扎着一个小马尾辫,唇红齿白。年龄小,说话声音却清脆,条理分明。 他当时就觉得她特别的好看,连话也不敢接,不敢说。要知道那时候的韩东无法无天,在小区一群孩子里面,就是头头一样的存在。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见到夏梦用那种骄傲的如同孔雀般的目光去注视他。 这种怕是本能,一物降一物,韩东感觉自己这辈子栽在她身上了。 可能过了十分钟,也可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更有可能是药力已经慢慢挥发掉。 身后动静慢慢大了起来,夏梦像是整理好了衣服准备下床。 他听到惊呼,回头一个箭步架住了脚刚沾地,就差点摔倒的女人。 无巧不巧的,手臂穿过她腋下隔着两层衣物触碰到了那种让人打心眼里沉迷的柔软,下意识的,他动了动。 夏梦被药物所控,身体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倍,惊呼:“你找死啊!” 韩东触电一样松开她,夏梦摇摇欲坠,又跌回了床上。 “对不起,对不起!” 夏梦无可奈何:“过来,扶我一下!” 韩东这才稳住,小心翼翼的用右手抓住她手臂,一同慢悠悠的往房间外赶。 出门,张建设那帮人已经离开了,整条走廊安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无声的气氛,让韩东憋了一肚子话:“你以后注意点……今天万一出了事,我回去怎么跟爸交代!” 夏梦抬了抬眼皮:“你刚才拍照片干嘛!” “我怕张建设挨揍后不肯善罢甘休,留着证据,他应该不敢乱来。” 夏梦嗤笑嘲讽:“你是怕张建设找你麻烦吧!等会把那些照片跟录音发给我。” 韩东猜到了她用意,忙道:“你别报警,一点用也没有。录音跟照片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他只要咬定是你因为想跟恒远合作,主动爬到他床上,警察也没办法。” 夏梦激动起来:“我就不信他能在临安市只手遮天!” 韩东嘟囔说:“你追究他,他肯定追究我今天动手的事。” “你说什么?” “没,我说咱们明天就回东阳吧。” 夏梦其实自己也知道,韩东说的都是真的,她就算报警也不能奈何张建设。 可就这么算了,她如何甘心。 一路沉默到外头,风一吹,夏梦精神状态略好了一些。 坐上车,黄莉刚刚启动准备开走,一个电话打进了夏梦手机,清脆的铃声响彻在车厢内。 韩东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夏梦一闪而过的犹豫,来电显示好像也没什么备注。 他感觉尤为不好,回头问道:“怎么不接?” 夏梦反呛:“我接不接电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邱玉平打来的吧!” 夏梦半点心虚没有:“是他又怎么样?” 韩东被怼的无言以对,觉得男人做到自己这份上,简直就是一只缩头乌龟。 老婆背着他联系前男友,他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男人的直觉其实也特别准,从跟夏梦翻云覆雨之后。韩东就察觉到自己这个老婆心里做了某种决定,很可能是决定这段婚姻是否继续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纹身 医院里,张建设鼻梁骨刚经过手术校正,脸上狰狞肿胀。 手下从外面赶了进来,低声耳语几句,是调查韩东的结果。 身份是夏梦的丈夫,上门女婿,军人家庭出身,本身也刚退伍没有多久。这很寻常,不寻常的是临安市局的孙局长说谭靖宇打电话来过问了这件事。 谭靖宇这人可不简单,早几年在临安这边称得上家喻户晓,有名的缉毒英雄,说其是临安警方的代言人都不为过。 目前的职位十分特殊,是张建设平时想认识都没机会的那种人物。 理智上,他认为自己该把这件事暂时抛开,不再去招惹韩东这人。可鼻子锥心的痛苦,又让张建设满心的不爽,需要发泄。 稍稍思索,一计顿生。 振威押运主要的业务范围是银行业务,跟东阳那边的泰丰银行合作紧密。 他在两天前还跟临安泰丰银行的区域负责人吃饭,相信只要自己发话,对方必须得给面子。 以省会城市区域负责人往东阳那边施加压力,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振威还能不被自己给捏到手心里。 届时,夏梦肯定会乖乖的过来求和。 便是被打成这样,他对夏梦的惦记也还未能消除。越想越是一举数得的事儿,张建设禁不住嘿嘿冷笑。 …… 韩东并没太把张建设放在心上。 回到酒店,他确定夏梦没什么事情后,洗了个澡准备休息。 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除了对未来特别看不清楚,还有就是来自于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邱玉平所带给他的压力。 比起邱玉平,他有什么? 对方身家亿万,知名的科技集团cEO,多金潇洒,名声干净。 他呢? 所有银行卡加在一起的存款也不超过一千元。 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关键家里父亲身体还处在修养期,每周都需要固定去医院检查,需要各种营养费用。 不怕人笑话,韩东自己戒烟戒酒,不社交,连衣服也很少去买,上班靠步行,每个月罕少有用钱的地方。旦凡有点余钱,全部给他父亲送了过去。 可钱从来都不是省出来的,他近期对此理解的尤为深刻。 想到父亲,愧疚感不禁涌上。 父亲韩岳山的梦想是让他在部队里出人头地,为此宁愿不顾脸面的去找关系托关系。 韩东懂他的部队情节,因为在韩东很小的时候他母亲就因故过世,父亲是不得已从部队退伍回来照顾他的。 自己的身上,也同时寄托着父亲的希望。 但结果特别无奈,韩东几乎算是灰溜溜的从部队退役,连退伍补助金都没申请到。 算算时间,后天又是韩岳山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长辈因为种种原因不好意思找小辈开口要钱,韩东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开这个口。 特别明摆着的事实,因为治病,两父子房子都卖了,负债累累。父亲眼下又不可能出去赚钱,自己不拿钱出来,他能找谁去拿。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想到这,更无睡意。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翻手机通讯录。 他最讨厌的就是借钱,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去借钱。 为了父亲,脸面又值什么? 翻了几遍,他打通了郑文卓的电话。退役时间很短,除了部队里的朋友,在东阳市,也就只跟郑文卓关系最铁。 听了韩东来意,郑文卓语带不爽:“东哥,咱们俩谈什么借,你再这么客气我真生气了。明儿我就去你家里给伯父送钱,需要多少你说。” “三千吧,太离谱我爸肯定琢磨这钱怎么来的。” 郑文卓随口答应说没问题,而后旧话重提:“东哥,我看你这么着不行。上次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等你回东阳打个电话给我,兄弟找你帮点小忙,你也能顺道赚点外快。” “我现在工作辞不掉……” “没事,你辛苦点,当做兼职了。” 韩东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照顾自己面子,暗自把人情记在了心里。 刚挂断电话,微信震了一下,是郑文卓悄无声息的转了几千块钱过来,附有留言:“东哥,就别在兄弟面前强撑着了,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什么时候宽绰了再还。” 韩东无奈点了确认收款,回复谢了。 并不是第一次欠郑文卓,回东阳后,他很少出去玩过。每次,都是被郑文卓强行拉着去,每次也都是郑文卓付账。 不以贫困而贬低,不以富贵而相忘,这就是朋友。 钱的问题解决,他少了一大桩心病,困意涌来,总算是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韩东被敲门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只穿着背心短裤就上前开了门。 是黄莉,告诉他说夏梦现在就打算回东阳,让他准备收拾一下。 韩东答应一声要去洗漱。 夏梦遇到张建设这事,估计是对临安这个城市比自己还要厌恶,急着离开也是情有可原。 “东哥,你背上纹的什么?” 黄莉在韩东转身瞬间,从他后颈部位,隐约看到了一条动物尾巴,像是纹身的痕迹,不禁好奇问了出来。 韩东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你猜!” 黄莉跺了下脚:“我哪猜的到。” 韩东对这小秘书很有好感,人单纯,善良,热情。笑了笑含糊回答:“青龙嘛,男人都喜欢的图案,还能是什么。” 纹身自然不是青龙,而是夏梦见到过的那条狰狞眼镜蛇。蛇头在左肩偏下位置,整条属浮纹,常人想也不敢想的那种纹身方式,入肉三分。 这是韩东两年前在境外做卧底任务时不得不纹上去的,本来想着退役后有时间去医院洗掉。拖着拖着,一直也没去上。 …… 洗漱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简单的几件衣服而已。 塞进包里,提前下去买了些早餐。刚走到夏梦门前,听到她似乎在通电话,并且是压着愤怒。 “张建设,我来找你谈生意,是完全抱着诚意来的,你看不上振威这种小企业,大可以不见我。可你竟然用下药这种卑劣的手段……” “夏总,你说什么呢?你的目的无非是想跟恒远签署长期合作协议,这样,你现在来医院见我面谈,我什么都同意,就算你再增加一些额外的条件也好商量。” “我现在对合作已经没兴趣了。” 张建设漫不经心道:“都是朋友,夏总何必这么绝情。让泰丰的江行长知道你脾气这么大,对你们也不好吧!” 江行长,夏梦知道他指的是江桐林,也就是泰丰银行在东阳三区的总经理。 “你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只要我一句话,振威押运这块跟泰丰的所有合作都会停掉,你信不信?” 夏梦雪白的牙齿几乎咬碎:“你大可以试试。” 张建设成竹在胸,笑的诡异:“言尽于此,来或不来全看夏总的意思。另外,帮我带句话给你老公,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很容易烧到自己……” 夏梦再听不进去,重重摁了挂断。 前所未有的愤怒,让她后悔接触上了张建设。 狗皮膏药一般,她都放弃合作了,对方还死咬着不放,说他无赖都太过抬举。 他当自己是什么人? 别说用这种手段胁迫,就算是拿枪指在头上,她夏梦该不妥协一样不会妥协。 烦闷间,她听到韩东在外头打招呼。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小姨子的恶趣味 夏梦吃枪药一般,上前拉开门不耐烦道:“干什么。” “早餐!” 韩东被她忽然爆发弄的愣了愣,然后才扬了扬手臂。 “自己一边吃去,我没胃口。” 驱赶乞丐一般,她直接就要关门。 韩东火气腾的上来了:“爱吃不吃!” 夏梦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明明没什么本事,脾气还不小的德行,刺道:“我可领不了你的好意,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跟张建设一样,也下了药……” 啪! 韩东不等她说完,松开了手里早餐,豆浆汁水四溅,让夏梦连忙躲闪惊呼:“你神经病。” 韩东心口堵的不行,夏梦之前对他不是这种态度。现在之所以如此,肯定还是因为那晚两人的结合。 趁人之危是不对,可他妈又不单单是一个人的原因。 夏梦只顾酒后耍疯,有没有想过他喝了多少酒。 她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表弟表哥们一个劲的灌他,他完全是看夏梦的面子才没中途离席的。 就这,还忍着醉意,把夏梦完完整整的送到了酒店。没想怎么着她,可自己老婆醉后喊的却是别的男人名字,谁受得了。 “不好意思,手滑。你找服务员收拾一下,我去开车。” 韩东硬邦邦的解释一句,大步离开。 夏梦定定看着他背影,昨晚开始,她就觉得韩东这人跟以往有些不同,让人陌生。 但旋即,这感觉自动散掉。 陌生不陌生都没关系,她已经决定回东阳后找自己老妈商量一下跟韩东离婚的事情。 以前,她觉得韩东没什么威胁,不影响她正常生活,可韩东现在突破了她底线。关系的更进一步不是让她认命接受韩东这个老公,而是更强烈的抵触和反弹。 要不要跟邱玉平再续前缘她不愿现在去想,但要不要跟韩东离婚,她很确定。 …… 临安到东阳的距离大约一百五十公里,正常车速的话也就两三个小时。 路上,韩东开车,黄莉坐在副驾驶,夏梦一个人在后排。 上午九点钟出发的,十一点左右,便进入了东阳收费站。 江北省是全国经济发展排名前几的大省,不说临安那种大城市繁荣几何,就夏梦跟韩东的故乡东阳也无限接近很多准一线城市。 道路蛛网一般,崭新,平坦,宽阔,高架密布。 韩东轻车熟路往家里方向赶,路过一个公交站牌的时候却听夏梦冷言要求停车。 他心胸宽阔,短短时间就调节好了自己,回头道:“怎么了?” “自己打车先回家,我跟小莉去公司有点事情要处理。” 韩东见她满脸的嫌弃,郁闷不已。 看样子夏梦是一秒钟都不愿意跟他多呆,这才刚到东阳,就迫不及待的赶人。 只无可奈何,车子毕竟是夏梦的,他只好下去等公交。 转了三趟车,又步行了差不多一公里,他才算是到了家门口,天和苑别墅群。 身体的疲乏远比不上心里。 他是那种还算骄傲的性格,很悲催的是。在夏家,骄傲被一点一点的抹掉。 夏家的位置在B区第六栋,进大门后没多久就遥遥在望。 接近中午,路上又不少老头老太太在附近凉荫处遛弯,也有保姆刚买菜从外头回来。 见到韩东,这些人不免都多看了几眼,背地里一些没出息,上门女婿,钱……等等敏感词,不经意就能飘进韩东耳朵。 他听多了之后,不禁会想自己是不是刨了这些人祖坟。不然自己做人女婿,关他们什么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想着,他加快脚步,到了别墅院落。正要拿钥匙去开客厅大门,注意到车库方向小姨子那辆跟夏梦同款的宝马在。 两辆车当时是小姨子夏明明跟夏梦一块买的,一辆红色,一辆白色。 夏明明在东阳电视台工作,职业是主持人。平时商业活动以及各种广告,让他除了做本职工作外还频繁出差,大忙人一个。韩东跟夏梦结婚了好几个月,也没见过她几面。 不过她在不在家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这个小姨子接触虽少,可跟岳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嘴巴刁钻,说话不留情面,强势泼辣。如果说夏梦冷的像块冰,那夏明明就是一团火,轻而易举的能把人给烧伤。 韩东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跟夏梦刚结婚,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之时,夏明明自来熟一般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夫,你说你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怎么把我姐追到手的。” 那种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心直口快的口气,让韩东当时就想找个地缝。 想着,他打开了门,客厅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连岳母那条宠物犬都不在,算算时间,应该是被保姆给抱着体检去了。 他的卧室在三楼,跟夏梦的紧挨着,两人感情冷淡分居在家里也不是秘密。开始夏龙江还打听是不是闹矛盾了,后来没办法下,也不管了。 路过二楼之时,韩东隐约觉得有什么声音。 如猫儿一样,撩的人心里七上八下,似乎是小姨子房间传来的。 他心脏猛跳,本能往前挪动了几步。说起来夏明明脾气虽然臭,却也是个实打实的美女,素来有东阳卫视当家花旦的称呼,微博上粉丝数百万。 韩东明知道不该对她有什么想法,可热血方刚的他压根抑不住。尤其是夏明明特喜欢穿热裤,露着一双大长腿在他面前招摇过市的时候,他没少偷偷看过…… 到近前,声音越发清晰,小姨子房间里分明有男人。 她把男朋友带回家了? 正胡思乱想,突闻房间里夏明明呼救声响了起来。 “救命,啊,干嘛!!” 声音紧促,断断续续。 紧接着又有陌生男性的声音:“臭婊子,今天你叫破嗓子也没用。”然后是更加沉重的呼吸声,跟诡秘的动静。 韩东咯噔一下,别是出事了。 紧走两步,不假思索一脚踹在了门上。 砰的巨响,卧室门哪经得住韩东力道,骤然打开。 而入目的一切,让要往里闯的韩东,一时间立定在了原地。 夏明明穿着护士服,被撕的乱七八糟,难以遮体。刺眼的灯光之下,肌肤白的几乎盖过了护士服…… 衣服实在是太惨,扣子全散,胸口颤颤巍巍裸露在空气之中。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一个穿着平角裤,身材还算结识的男人,双手压着夏明明的双臂伏在她身上,他胸口跟夏明明高耸的胸口的距离有三十公分,蕾丝边的黑色贴身小衣就安静的躺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三双眼睛,半空中汇聚在了一起。 夏明明能刺破耳鼓的尖叫声立时想起:“啊……” 男人反应也是奇快,迅速压在了夏明明身上挡住韩东视线斥道:“你谁啊,滚出去!” 韩东头部发懵,这什么情况?跟想象中怎么有点不同。 男人不像是在非礼夏明明,夏明明也完全没被强迫的迹象。谁会在被强迫的时候,还穿着护士服?更何况,他从两人反应上已经大概判断出来怎么回事。角色扮演,他们是在玩角色扮演,男人八成是夏明明经常提起来的男友,叫什么陈斌。 大脑电闪,他迅速把刚才看到的东西抛出脑海,语无伦次:“误,误会,是个误会。抱歉,抱歉。” 说罢转身就走。心想完蛋,这下子玩大了。 他本来是好心,结果估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身后是细细碎碎的着急穿衣声跟夏明明气急败坏,训斥男友的声音,好像在埋怨陈斌乱来。 陈斌也郁闷女友被别的男人看光了上半身,反怪夏明明没把门锁好。 韩东自己知道闯祸了,把行李丢回房间后,坐在电脑桌前,入魔一样,那种让人心脏擂鼓一般的雪白总不自禁闯进脑海。 光线太亮,视觉冲击是如此强烈而美好。 女人,尤其是美女,果然如同毒药。 蹬蹬蹬的上楼声这时急促响起,韩东从脚步上可以轻而易举分辨出一家人每个人走路的声音,来人确定是夏明明。 她性格急躁,走路也快。 下一秒钟,房门被剧烈“砸”响的动静就传了过来,夏明明隔着门道:“给我开门,快开门。” 除了她,那个叫陈斌的男人应该也在。 韩东头皮发麻。 怕倒是不怕的,可万一夏明明乱说,不定给传成什么样子。就算夏龙江再信赖他,如果产生误会,也会石破天惊。 躲着终究不是办法,他上前隔着门解释:“我以为你遇到了危险,实在是抱歉,我什么也没看到。” 不解释还好,一听韩东这么解释,夏明明尖锐道:“姓韩的,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分明是故意的。我姐真是瞎了眼睛,竟然看上了你这么一条狼!” 她嗓门越来越大,韩东怕保姆回来突然听到,只好打开了门。 就在开门的瞬间,一只脚朝他腹部飞踹而来。 是突然动手的陈斌,脸色阴沉,密布怒意。 韩东能躲,却是因为顾虑而迟疑了那么片刻。 砰的一声,他人被踹出去了两步,腹部隐隐作痛。这个叫陈斌的动手架势很不一般,要么是经常打架,要么是受过散打方面的训练。 韩东猜想的不错,陈斌的业余爱好确实是散打跟拳击。 其父是东阳本土一家很有名的商场老板,有权有势。 陈斌个人性格也较为跋扈火爆,对夏明明爱若癫狂,一想到刚才韩东直勾勾盯着女友胸口的眼神,简直就是窝了一肚子火,恨不能打死对方。 怒气一来,哪儿还计较韩东到底是不是他未来姐夫。 一脚落下,陈斌不欲善罢甘休,上前又是几拳组合,有模有样,精准阴狠。 韩东一退再退,边躲边道:“听我说行不行!” “说尼玛!” 夏明明未想到男友陈斌不由分说的动手,稍愣,抱臂靠着门肩冷眼旁观。 她早就看韩东不顺眼,如今被陈斌给教训一顿,正合她意。 韩东躲避了几下,看陈斌不依不饶,心下也是恼了。 找了个间隙,腿部弹簧一般反踢而出,正中对方腿弯。 砰的闷响,陈斌单膝跪地。 韩东单手卡住了他颈部,将人直接摁倒。 陈斌剧烈挣扎,想要夺回主动。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韩东的身手是死亡跟鲜血沉淀出的经验,再来两个陈斌,也一样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挥来的手臂,扭带间,陈斌脸部跟地板亲密接触,彻底被制。 陈斌脸涨得血红,成天在夏明明面前吹嘘自己打架多厉害,没想到今儿栽了个大跟头。 好面子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卧槽你妈的,有种放了我……” 韩东脸色骤变,从小到大,他最厌恶听到的就是有人侮辱自己的母亲。 因为他那些从照片中脑补出来的母亲形象实在是太过美好,温柔,善良,斯文,容不得半点污秽。 他不等陈斌继续骂,一脚直中他腰腹正中。 偌大的力道,将陈斌整个人踢的侧滑而出。 “你……” 韩东面无表情,看他还不闭嘴,紧接着又是一脚。 两下,陈斌就虾米一样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想叫嚣,已然说不出话来。 夏明明哪想到形势转变的如此之快,自己这个废物姐夫打人的技巧竟是出奇的驾轻就熟。 没错,就是驾轻就熟,跟吃饭一般寻常。如果被揍的不是自己男友,夏明明甚至觉得他的动作极具观赏性,让人体内的暴力因子隐隐躁动。 念头电闪,夏明明忙拦在陈斌面前挡住韩东,虎视眈眈注视着,像是护犊子的母老虎。 韩东吐了口气,稳了稳情绪:“我并不是让你们俩难堪,是在听到你呼救后,产生了误会。” 夏明明羞恼夹杂。 其实她自己也大约知道是误会一场,可想到自己穿着护士服的样子被韩东看到,尴尬的咬牙切齿。 谁要这王八蛋如此好心。 “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我姐。” “随便。” 韩东拍了拍衣服上尘土,径直离开。 他这会已经冷静下来,惹恼小姨子是很确定的,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家人的通病就是好面子,夏明明总归不会见人就说自己在跟男友做的时候,被姐夫撞见了吧。 “你个下三滥,姑奶奶不弄死你才怪!” 夏明明无可奈何,暗自发狠,没好气把陈斌从地上扶了起来。 “还有没有点出息,平时吹破天,连韩东都打不赢!” 陈斌本身心里就藏着不爽,又被韩东当着夏明明的面扮了个大丑,听夏梦言辞刻薄尖酸,气急败坏道:“你看着吧,我找人不弄死那孙子算他走运!” 说着,翻出手机就要拨号。 夏明明忙去夺:“你脑残啊,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姐夫。我爸要知道你敢对付他,你这辈子也别想娶我了。” 陈斌被说中了软肋,不解道:“你不说他在你们家一点地位都没有吗?” 夏明明撇了撇嘴:“他是没地位,连我妈的那条宠物犬都比他重要。也不知道我爸搭错了哪根弦,平时他在的话,根本不允许一家人说韩东半点不是。” “为什么?” “鬼知道,可能是看在韩叔叔的面子上。” “那就这么算了?”陈斌憋屈道。 夏明明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馊主意:“这事你别插手,交给我好了。不整治的他服服帖帖,我就不姓夏。” …… 被夏明明陈斌这么一闹,韩东出门后索性去买了点东西看望父亲,而后又联系了郑文卓,邀请他来家里喝了顿酒。 等天快黑的节点,韩东才动身回去。 路上,不免琢磨着跟郑文卓聊天的内容。 郑文卓眼下在弄侦探社的生意,业务范围目前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偷拍明星隐私转手卖给狗仔,第二种则是负责离婚取证,简而言之也是偷拍,协助雇主获取更高的离婚财产分配。 韩东个人觉得第二种业务蛮缺德的,不过郑文卓屡次帮他,两人又是兄弟一场。尽管不太喜欢这个行业的性质,口头上还是答应等侦探社正式营业,他会过去一阵子。 当然,也有前提,那就是不干太出格的事情。 再缺钱,韩东也不可能有违自己做人的初衷,不然的话纯粹是在给军人这个职业抹黑。 到夏家,路灯已经点亮,车库内丈母娘跟夏梦还有夏明明的车都在。 倒是没看到岳父的车,想来是又出差去了。 夏龙江平时就特别的忙碌,掌控着整个振威集团的他,一个月里至少有半个月是在出差,韩东距今已经至少有十来天没见过岳父的面了。 他今天故意回来的很晚,往常情况,客厅里多半是没人了。 可很奇怪,他打开门进客厅后发现,岳母龚秋玲跟夏梦夏明明母女三人全部都在客厅里。 并且,气氛特别的诡异。 尤其是岳母,看他的目光简直能将人穿透。 五十岁整的一个女人,岁月却并没在她脸上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相貌清丽端庄,肌肤雪白,女人味犹存。如果不说年龄,到外头被人误认为三十几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据别人说,龚秋玲年轻的时候在附近也是极有名气的一个美女,追求者众。夏梦跟夏明明两姐妹相貌全都是遗传了她。 她出身书香门第,高知家庭,本身职业是一重点中学的校长。 也恰恰因此,造就了龚秋玲自以为是的价值观,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如最简单的吃饭,韩东在部队养成的狼吞虎咽吃相就是被龚秋玲硬生生扳回来的。这些事例还有很多,不堪回首。 跟这家人打交道多了,他也算是把人了解了一遍。 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很明显,是要挑事儿。 韩东犯了嘀咕,难不成下午的纠纷,夏明明告诉龚秋玲了?不应该啊,以他对夏明明的了解,她肯定会守口如瓶。 任他想破脑袋,也是想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平时韩东恨不能把龚秋玲供起来,就怕找茬,不可能有得罪的地方。再说自己出差刚回,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她这么晚还在客厅等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莫须有 “妈,还没休息啊!” 念头涌动,韩东以不变应万变,扯出笑容打了个招呼。 龚秋玲皱眉看向韩东,皮笑肉不笑。加上那双跟夏梦如出一辙,轻视而居高临下的眼神,杀伤力简直爆棚。 “小东,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家里看了看我爸!” “真的?” 韩东心想这难道还有假,他一整个下午确实都在自己父亲那儿。 夏明明脆声接腔:“姐夫,你说谎眼睛都不带眨的,平时没少骗我姐吧。” 韩东被这种阴阳怪气的气氛弄的如坐针毡,拼命回想着自己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头绪。 龚秋玲“高知识家庭出身”的素质仍旧稳稳当当,不怒不躁:“我一个朋友看到你去了银河KtV,在包厢里跟几个女人玩的特别热闹……小东,你岳父处处夸你,现在看来,他眼光也不怎么样。” 韩东被她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扯了扯嘴角。 银河KtV。 东阳市很有名气的一个销金窟,里面包厢公主的质量个个拔尖,最低的学历都是研究生。 这家KtV对一些普通人来说可能没那么高的知名度,但对于夏家这种圈子来说,没一点秘密。 就是货真价实的灰色场所,提供各种男人最喜欢的服务,有钱人的天堂。 据说小包厢最低的消费都在六千八以上。 韩东压根不懂她为何说这个:“妈,我没去银河KtV啊。并且您每个月就给我那么点生活费,进去买瓶酒都不够对吧……” 龚秋玲不听解释:“你狡辩也没用,反而更让我看不起你。这样,你要感觉到我家委屈了你,我这人也不喜欢勉强,你跟小梦离婚算了。” 离婚? 就凭着莫须有的说他去银河ktv,便让他跟夏梦离婚。 且不说他根本没沾银河的边,就算是去了,这种话是岳母能轻易说的么? 夏梦,这肯定还是夏梦的意思。 她要是没跟岳母提前打过招呼,龚秋玲不可能把离婚二字说的如此轻巧。 目光转了过去,夏梦冷冷淡淡对视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理也不理韩东,对龚秋玲说:“妈,我困了,明儿还要起早。” 韩东心沉到了谷底,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 说他去银河是假,逼他跟夏梦离婚才是真的。 就算他再怎样解释,找证人证明他下午在父亲家里,龚秋玲也不会信,她反而会说自己跟父亲串通好的。 傻乎乎站着,韩东一时沉寂下来。 龚秋玲语重心长:“小东,我以前觉得你这孩子实在,没什么心眼,能吃苦。才会同意你跟小梦的婚事,毕竟找上门女婿,不可能门当户对,要求太高。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韩东自嘲:“妈,您是看错了,我这人浮夸,耍小聪明,还特别不能吃苦。” 龚秋玲不争辩:“离婚的话我们家也不亏你,你爸欠老夏的那六十万我就不要了。另外,我再给你二十万……” “妈,这种事我觉得还是我跟小梦说比较合适。” 龚秋玲稍显不耐:“这个家我还是可以做主的,我的意思,也就是小梦的意思。” 韩东看她言之灼灼,倍觉无力。 结婚以来,他一直都想努力融入夏家,接受新的生活方式。 可一次又一次的忍耐妥协换来的是什么? 是连离婚这种事情,龚秋玲这个做岳母的都能替女儿说出来。 当他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夏明明看有些僵持,忙道:“姐夫,人要有知足之心。你想想当初韩叔叔病重,若不是我爸好心,结果是怎样?再说了,你跟我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什么感情,好聚好散,大家以后还能见面。” 这话冠冕堂皇至极,如果不是她眼中闪着的得意,韩东甚至会以为她是真心相劝。 心里一动,他忽的想到岳母误会自己去银河KtV会否是夏明明从中作梗? 自己今天显然是得罪了她。猜测一起,越想越是极有可能。 夏明明这人坏主意一个连着一个,这个从为人处世上就能看出来,做事泼辣而不计后果。 他停了停:“妈,你干涉我跟小梦的婚姻我能理解。但离婚总要有个说法,不能别人说我去了银河KtV,您就相信。” 龚秋玲淡声道:“你是说我不辨是非?” “我没这意思,是想看看证据。您说有人看到我去了,能拿出照片的话我无话可说,否则就让她过来跟我当面对质。” 龚秋玲眼角余光下意识看向夏明明。 如此轻微的小动作,让韩东更加确信自己所想。 肯定是夏明明恼中午发生的事情,弄出了这么一件乌龙般的恶作剧。 可悲的是,夏梦或者龚秋玲应该都知道夏明明在故意说谎,却仍旧故意选择了相信。 “姐夫,你少避重就轻,就说这婚你到底离还是不离?” 韩东看着她那张娇俏秀气的小脸:“离不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你们就算看不起,看不惯我。这婚,我也绝对不会轻易离掉。” 龚秋玲印象里的韩东在她面前一直都唯唯诺诺,哪有如此针锋相对之时,怒道:“你……” 韩东却没了呆下去的心思,转身上楼回房。 龚秋玲愤怒之余也是慢慢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小女儿:“你到底有没有亲眼见你姐夫去银河KtV!” 夏明明笑嘻嘻道:“我看着有点像他嘛。” “你就是个麻烦精!” 龚秋玲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狠狠瞪了一眼。 夏明明拉住了她胳膊,满脸笑容:“妈,左右我姐是想离婚,我就琢磨着正好借题发挥。” …… 韩东拖着疲乏的脚步回房,浑身就如被抽干了力气。 他喜欢夏梦,可这绝对不是他坚持不离婚的理由。 看得出来,这种婚姻,这种家庭索然无趣。 可是,不敢离。 他父亲心脏刚动手术不久,经不住如此大的变故。韩东很清楚,自己父亲特别喜欢夏梦这个儿媳妇。平时口口声声叮嘱他的也是,不要辜负她,好好在一块生活。 所以,就算是在夏家过的狗也不如,他仍旧会强行忍耐。至少,等自己父亲身体好一些之后再慢慢说。 更何况,潜意识里,他对夏梦还抱有幻想。 想到她在跟自己离婚以后,与别的男人亲亲我我,心内像生生被扎了根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天隆大厦 次日。 韩东早餐也没在家里吃,天蒙蒙亮便跑步前往公司。 他上班皆是如此,三公里左右的路程,权当锻炼身体了。 早晨,气候宜人,酷热退散。 迎着鸟儿叽叽喳喳的清脆鸣响,韩东心阔神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之散开。 振威集团目前的董事长还是岳父夏龙江,他本身是东阳最早一批做安保的人,三个子公司里,其目前亲自经营的两个规模都不小,每一个市值都在两亿元之上。押运则是后来才接触的业务,独自分离交给了夏梦。 集团的地点在金水区工业园,天隆大厦一层和二层,总工作区域面积约四千多平。 韩东在公司的工作是保安,守门的那种,每天傻逼一样站在门口,无所事事。平时管一些诸如停车,问路等杂事。 进到一层,所有人皆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百八十个人的小企业,却也各自顾好份内,一切有条不紊。 韩东去换衣间换上了保安制服,开始了一天机械的工作。 是真正的机械,就他一个人,除了看门,再就是帮着押运车搬些东西。 值了约半个小时班,夏梦那辆红色宝马出现在了视线内,同时也将所有员工的目光皆吸引了过去。 随着她的到来,员工无不是打起了精神,干劲十足。 路过韩东之时,夏梦眼角都未斜视,就好像完全的不认识他。 她进去不久,保安队长黄桂全走了过来,拍了拍韩东肩膀:“小韩,夏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这人不是什么厚道人物,寻常捧高踩低,底下保安对其怨念很重。 韩东跟他关系一般,谈不上亲热,也谈不上敌对。 再说黄桂全,此刻心里充满狐疑,夏梦那是什么人物?说是整个公司所有男性的女神也不为过,不知道找韩东这个小保安干嘛。 一张有些刻薄的面孔挤出了几分笑意:“小韩,你跟夏总认识?” 韩东心说那是我老婆,怎会不认识。嘴上随意否认:“怎么可能。” “那夏总为什么指名道姓的找你?” “我也不太清楚。” 韩东含糊应酬,转弯走步梯去往二层办公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振威虽然不大,但夏梦管理理念先进。业务部,法务部,财务部等等,泾渭分明。 夏梦的办公区在二楼最角落处,约一百来平。此刻,她正交代着秘书黄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标准的职场白领穿着,整齐挽起的头发,让刚上班进入工作状态的夏梦浑身恍若有层光彩。薄薄的红唇开合,说话简短,干脆,有效。 此刻,正在谈公司意图扩张所招聘的那些人才的安置问题。 黄莉边记录边点头答应,听到了外头敲门声。 她转头说了句请进,就见韩东从外推门走了进来。 黄莉一直都觉得韩东特帅,身板笔直匀称,略显消廋。相貌虽谈不上太俊俏的那类人,却尤为耐看。一双眼睛,之中似乎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尤其临安发生的事情,让她真心感觉韩东这人特有担当。 “小莉,你先出去!” 夏梦看韩东到了,头也没抬吩咐了一句。 黄莉答应,路过韩东之时,调皮眨了眨眼睛,微不可查用口型说:“东哥,夏总心情不好……” 韩东不以为然,夏梦心情就没好过,或者说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好心情。 夏梦整理了下桌面文件:“爸早就说让我帮你换个部门,我跟法务的唐主管已经打过招呼,等会你过去直接报道就好,今天就开始工作。” 韩东愣了下,从保安到法务,看似升职。可夏梦有这么好?她现在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跟自己离婚么。 不过他对近期调岗有所心里准备,也有点期待,倒也不觉得突兀。 也没多问,他随即点头说好:“还有别的事情吗?” 夏梦看韩东这种对她避而远之的态度,微微冷笑。她见识过太多男人,这表现被她理所当然的误会成他在故意装另类,博取自己的注意。 “到了法务,一切都要服从唐主管的调遣,别给我丢人现眼。否则,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爸给安插到这里的人,为了方便管理,我随时可能开除你……” …… 法务部,员工一共也就五六个。距离夏梦的办公室不远,占据了二楼差不多六分之一的场地。 韩东所知道的,这个部门基本的工作内容是拟合同,以及处理简单的经济纠纷等等事宜,主管是唐艳秋。 这个女人不简单,平时虽接触不多,但从别人提到她就忌若寒蝉的态度中也可看出一些端倪。 以前的职业是律师,曾经单独经营过事务所,后来不知道夏梦用了手段把人给挖到了振威。 可以说,夏梦如果是分公司的一把手,那唐艳秋就是当之无愧的二把手。 走近法务部,韩东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皮肤白皙,气质凌厉的女强人形象。 此刻属于工作时间,整个法务部除了键盘敲动声并没其它多余动静。主管办公室也在这个区域内,跟大办公区只打了简单隔断,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正在打电话的唐艳秋。 通体的红色套裙,火一样的穿着跟身材,结合她那张淡漠强势的面孔,给人的视觉反差感极大,冲击力十足。 韩东隐约听到她好像在处理一桩纠纷,用一种命令,毋庸置疑的口气在嘱咐对方。 他试探着推开门进了办公室,独特的香味随之飘来,很淡,像是窗口那盆叠云草发出来的味道,也像是她用的香水。 唐艳秋像是没看到韩东,抬了抬眼睛,继续拿着电话交谈。 两三分钟左右,放下电话的她这才随口问:“你叫韩东?” 韩东点头:“唐主管,是夏总让我来……” 唐艳秋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我知道,夏总是说帮我安排一个打杂的。” 她跟夏梦是朋友,互相欣赏的那种。看不懂夏梦为什么要让韩东这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来的人进法务,理所当然的,她将韩东当成了关系户。 而且,从交谈中夏梦的口气判断,韩东应该还是那种关系通天,连夏梦都不好轻易奈何的。 韩东心道不对,他跟唐艳秋话也没说过,压根不理解她对自己的抵触是出自何处。 他来这儿报个到而已,唐艳秋就一副厌烦至极的表现…… 简单的工作交接跟交流,韩东问道:“唐主管,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唐艳秋抬起雪白的手腕看了看时间:“你现在去国通大厦门口,去找小刘,听他调遣。”说着,她用笔唰唰记了一个号码:“到了地方打他电话。” 韩东拿过号码,干脆转身离开。 他已经看出来自己要做什么工作。 法务有两种员工,一种是在办公室坐班的,另外一种就是出门追债讨债的。 第二种属于临时工,也就是说压根非正儿八经的法务部员工,只不过是暂时由法务统一管理。硬说好处,那也就是比较自由一些。 毕竟追债的差事,天天就在外面闲逛蹲点等人。你有能力拿到钱,就是在外玩一天,别人也只会夸你业务能力强。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银河KTV 韩东走后,唐艳秋又一次拿起手机打给夏梦:“夏总,人安排妥了。” 未见其人,也能从声音上听出夏梦心情不错:“秋姐,晚会请你吃饭。” 唐艳秋雪白的脸上笑意一闪而逝:“我挺好奇那个韩东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个公司老总如此处心积虑的挖坑。” 夏梦哪会说自己跟韩东的关系:“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非塞到振威来。我对他尤为看不上,碍于面子,又无可奈何。” 说的隐晦,唐艳秋却听的明白。 夏梦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帮忙找个理由将韩东赶出振威。 她抿了口茶:“我刚才让他去跟法务的一个专员共同讨乔六子的那笔债务,恰好,夏总不想用韩东,我不想用刘明远。追不回钱款,找机会将两人一并开除掉好了。” “知我者秋姐。” 乔六子是整个城中区很有名气的一个滚刀肉,老赖般的角色,道上人称乔六爷,背后关系不浅。 振威因其主动找上门不好不卖面子,跟他手底下的几家物流公司有过两次短期合作,涉及到的金额约九十万左右。 夏梦跟他合作最担心的就是钱款方面的问题会不好结算,可怕什么来什么,乔六子脸皮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迄今为止,振威帮其走了那么多趟货还没有拿到一分钱。 催债专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要么是见不到对方的面,要么是连乔六子边都不敢沾,总之就是要不到钱。 硬碰硬夏梦不怕,她还是愿意相信法律的。 偏偏乔六子用软招,一躲二藏三威胁,让她下不了起诉的决心,又要不到钱。 毕竟做生意的,挺怕惹上这一类人,不到万不得已,夏梦也不愿意彻底撕破脸把人得罪死了。 之所以让韩东去要债,是料定他要不到一分钱。这样的话,她就有了把人赶出振威的理由,为离婚做好第一步。 促使她下定决心的是昨晚跟妹妹夏明明的一番谈话。 她夏梦未来的男人,就算不是邱玉平那种人中翘楚,也绝不该是韩东这一类平庸到极点的人。 以前的她会顾虑自己父亲意思,会顾虑韩东父亲韩岳山的想法。可是,谁来顾忌她? …… 刘明远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当过两年兵,经人介绍进的振威押运。 他也不清楚自己哪得罪过唐艳秋,总之,这桩法务专员人人避而远之的讨债任务落到了他头上。 乔六子那是什么人,刘明远从小生活在东阳,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巧合之下还在夜店里见到过他一眼。 众人簇拥,一副黑道大哥的派头,连牛逼哄哄的老板都对其百般讨好,生怕得罪。 由此,乔六子这人的印象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在他之前,也有专员揽过这件任务。 要么是消极怠工,要么是私底下被恐吓甚至挨揍。 被安排来讨乔六子的债,刘明远自己清楚,自个快要从振威被赶出去了。因为唐艳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债讨不回,递辞职报告。 上午九点钟,国通大厦门前。 穿着一身牛仔裤跟普通t恤的刘明远站在凉荫处,四顾盼望。 他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壮实,面貌却似笑非笑,给人一种滑头的感觉。 这次任务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倒霉鬼。好像是叫什么韩东,刚进法务。以前是个保安,他还见到过几面,只是没说过话而已。 电话叮铃铃响起,刘明远看是生号,便猜测韩东到了。 果然,接通后,就是他。 “国通大厦东门。” 他报了地址,不消片刻,穿着一套休闲服的韩东出现在他视线内。 韩东是那种看上去比较温和的性格,外形上特别容易让人起好感。而刘明远则自来熟,待人亲切。 “哥们,这儿!” 他招了招手,不等韩东走近,就掏出了烟来。 见韩东不抽,他自个点了一支,吞云吐雾。说话自带了些吊儿郎当:“咱们现在算是难兄难弟了,纯粹是倒霉催的。” 听他话里有话,韩东追问道:“怎么了!” 刘明远惊奇:“你不知道咱们追的债是乔六子的?” 乔六子。 韩东一头雾水,他常年当兵,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城中区的大混子。 刘明远见状站直了身体,丢掉烟介绍起来。 韩东越听眉头拧的越紧。 他就说夏梦把他安排到法务部没安好心,现在看来,她估计是想把自己给赶出公司了。 如果按照刘明远所说,这笔债如此难追,对夏梦来说正是一个赶人的绝佳借口。 第一步赶人,下一步就该离婚摊牌了吧。 他失落且失望,心里傲气叛逆油然而起。 她认为自己追不回这笔债,韩东偏要追回来给她看。 闲聊着,日头慢慢炽烈。 刘明远破罐子破摔道:“走吧,去喝杯茶,然后在茶馆睡个午觉,混一天算一天。” 韩东不动声色,跟着他到了一家就近的茶馆。 刘明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跟老板十分熟悉。 茶馆也不单单是茶馆,简简单单的一个门店里,斗地主的,打麻将的,应有尽有。吆喝声,骂咧声,沸沸汤汤,烟气熏人。 韩东不太习惯这种环境,独自坐在桌上饮茶。刘明远朝牌桌凑去,轻车熟路的组织几人开始斗地主。 看得出来,这几天说是追债,刘明远估计天天就耗在这。 韩东心想难怪唐艳秋看他不顺眼,以他看人眼光,这刘明远应该是那种随性,没时间观念,并且口无遮拦的类型。 这类人,在职场上不被人排挤才怪。 韩东一个人坐着也挺无聊的,索性过去看刘明远打牌,感觉快到中午之时,他提醒道:“是不是该工作了?” 刘明远回头呵呵直乐:“哥们,你要有事就该干嘛干嘛去,我帮你兜着。领导问起来,我就说咱俩在盯梢。” 韩东蹙眉:“那你能不能把乔六子的动向给我,我自个过去看看。” 刘明远随口道:“他一般上午九点钟到下午两点钟会在公司,晚上嘛,隔三茬五的去银河KtV……听说过银河吧,渍渍,真他娘的有钱,有次哥们请客,我去潇洒过一次。猜猜一晚上花了多少,整整一万六。不过里面的姑娘是真水灵,全特么校花级别的妹子。” 韩东点头,暗自把刘明远的话记在了心里。 就是听到银河KtV,条件反射的有些郁闷。 昨个岳母挑事的由头,可不就是银河KtV,说他去里面消费了,简直冤枉死人。 要知道,就算是现在把他所有家当归拢归拢,也凑不够去银河喝杯酒的钱。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冰云 刘明远说着回头:“我说哥们,你不是认真的吧。这债根本就不可能追的回来,过去也自讨没趣,运气不好说不定还挨顿揍。” 韩东不语,看他抓着牌不放,借口吃午饭,先行一步离开。 刘明远终究是在工作期间,忙跟了上去笑道:“你就听我的准没错,左右都是被开除。不如好好再放松几天,还能混点工资。” 说话间,两人找了家简单餐厅。 下午,刘明远因韩东的态度,不好继续在茶馆耗着。略带抱怨的跟韩东一块在乔六子的物流公司前盯梢。 天气很热,便是呆着不动,也如置身蒸笼。 刘明远等的不耐烦,上公司门口打听了一下,回来之时边走边摇头:“走吧,走吧。人今天压根没来公司。” 韩东买了两瓶矿泉水,丢给他一瓶:“你不说他喜欢去银河KtV么,天也快黑了,等会再去看看。” 追债专员工作并没有时间限制,晚上不用回公司报道。 这规矩还是唐艳秋给定的,不怕员工消极混日子,因为规定时间内一笔债追不到的话,工资会有所调整,甚至开除。并且,追回的债务有提成。 韩东从刘明远嘴里知道,一个前辈,月工资最高破了三万。 所以除非是追不到的债,否则没人会如刘明远一般,天天在任务期混着打牌。 刘明远被韩东这种认真的工作态度弄的郁闷不堪。 但两人是搭档,他总不好自己回家睡觉。 无奈下,只好拦公交,跟韩东一起赶往银河KtV。 韩东跟刘明远一天接触下来,倒是起了些好感。 这人心思很细,看得出来,也属于比较讲义气的类型。 否则,韩东一个新人,这么掌控工作主导。换大多数人,早就恼了。 …… 银河KtV,共六层的统一建筑,占地面积大约三千多平。 距离极远便能看到楼身上到处闪烁着的走马灯,银河二字若隐若现,星星点点,气势不俗。 门口是一个极大的停车场,这会天刚黑,停车场已然快停了五六十辆车,宝马奔驰等车标都在其中毫不显眼,特别是几辆敞篷超跑,看上去十分张扬。 韩东跟刘明远步行而来,在银河停车场外的门口一旁等候。 才刚刚上夜班,属白夜交替的时间。许许多多穿着光鲜,相貌靓丽的女孩挎着名牌包姿态妖娆,或往外走,或往里走。 乱花渐欲迷人眼,刘明远的眼睛就锁定住那些女人,若有毫光。 “东子,这些都是银河里的包厢公主。瞧那双腿,渍渍,真他娘的长……” 不到一些地方,体会不到另外一种人生。 韩东在部队之时,训练,出任务两点一线。在东阳之时,上班,回家,两点一线。 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别人的生活该是如何? 而这里,让他一颗静如止水的心脏,波澜无端而起。 豪车,美女,挥金如土。 “那个,那个!” 韩东脑中正念头纷杂,听到刘明远见了新大陆般嚷嚷起来。 他顺着去看,就见到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身高约在一米七左右的女人刚在路边停车下来。 车子标志是奥迪,跑车样式。 当然,吸引人的并不是车子,而是女人。 第一眼,韩东就注意到了她双白的匪夷所思的腿,匀称,笔直。隔了几十米,也能感受到女人魅力的冲击。 挎包样式像LV,相貌清纯与妩媚糅合,上围裂衣欲出。 随着走动,像是自带光彩一般,牢牢将所有男性的视线吸引到他的身上。 路过韩东跟刘明远之时,女人侧目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就当成了空气。 而她身上那股子让人嗅之难眠的味道,却仍旧残存。 刘明远道:“卧槽,这娘们真是极品。老子要是有钱,不惜代价也得上她一次。” 韩东同样惊讶女人的姿容气质,但毕竟经常见到夏梦姐妹,抵抗力高了许多。 听刘明远话里有话,不禁问道:“她也是工作人员?” “嗯,银河的台柱子沈冰云,听说从不出台,喝酒只喝价位在两千以上的……麻痹的,这辈子要能跟她一块喝顿酒睡一觉,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沈冰云? 韩东念了下这个名字,而后就抛在脑后。 来这里是工作,不是为了看女人。 这点,韩东在心里能掂量的清楚。 四顾看了眼:“你说乔六子今天会不会来?” 刘明远哼哼两声:“肯定来。” “有依据?” “乔六子见到沈冰云就跟狗见到shi一样,逢沈冰云上班,他肯定到。” “草他大爷,不知道沈冰云有没有被乔六子弄上床……” 果然,他话音落下不久,一辆黑色奔驰商务从远处行驶而来,进了停车场。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花t恤,肥胖七分裤,手腕戴着一串粗如鸽蛋念珠的男人先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正式的年轻人,像是手下。 韩东没见过乔六子,但从刘明远反应来看,那个戴着鸽蛋念珠的男人就是。 对这个传闻已久的人物,他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四十来岁左右,稀稀疏疏的几根头发,体型肥胖,脸盘方正而大。 整个看上去就是混混头子。 百人百相,这个乔六子去演电影反派,估计都用不着化妆。 韩东当即就想跟着过去把人拦下来,被刘明远死死拽住了:“我说你胆子到底有多大,他这会正要消费,你过去岂不是扫他心情。等等,等他玩好,喝足,咱们再说钱的事情。” “那得多久?” “欠债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等呗!左右哥们光棍一条,今儿就认真工作一次。” 韩东掏出手机看了看,刚晚上八点,估计这一等又得四五个小时。 电话恰好响了起来,韩东忙走到一旁接起,是夏龙江打来的。 估计是夏梦想离婚的事情被龚秋玲捅到了夏龙江那里。 对这个岳父,韩东是发自肺腑的尊重。 大气不乏精明,看人眼光堪称毒辣。 他记忆最深的是跟岳父一起陪客户喝酒,第一次见面,夏龙江便从许许多多微小细节判断出了对方性格,爱好。 以至于聊天之时,韩东像听了一场课,关于人际交往的课。 当然,更重要的是夏龙江对他极好。 是那种真正毫不作伪的友善,每次夏龙江在,饭桌上只要稍有言辞针对韩东,他必然开口帮韩东说话。跟夏梦闹矛盾,夏龙江从来都把夏梦训斥的眼泪闪烁,丝毫不留情面,不问对错。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六子 “爸!” 电话接通后韩东叫了一声,随即,夏龙江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说的也正是夏梦要离婚的事情。 韩东听他追问,勉强笑道:“爸,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我们俩走到一块本身就是错误。她要真想离婚没关系,但得过段时间,我父亲的身体您也知道,我不想赶在这种时间点节外生枝。” 夏龙江斥道:“怎么能有这想法,既然走到一块就是缘分,等我这边事情办完,一家人坐一块把事情说开便好了。在这之前,谁也不准给我添乱。” 韩东心想这全是你女儿的主意,自个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一辈子死皮赖脸的呆在夏家吧。 这些话嘴上是不能说的,解释说两人并没太大的矛盾,也便将事儿搪塞了过去。 “对了,我听小梦说,今天帮你调岗了。工作顺不顺利?” 韩东不习惯诉苦,继续应付说还成,找机会挂了电话。 回到刘明远身边,正见他靠在路灯杆上无聊抽烟。 两人闲聊着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韩东看乔六子还没出来的迹象,提议进去看看。 “再等等吧……” 刘明远还是有点怯意,犹豫不决。 韩东不想勉强他:“我自己进去吧!” 刘明远劝不住,硬着头皮跟在韩东身后:“本来就俩人的事,哪能让你一个人办。万一乔六子耍横,多个人也好有照应。” 韩东觉得他是怕乔六子的。 但也正因为怕,他这么跟着自己进银河,反而更难能可贵。 笑了笑,边走边随口安慰:“这都什么年代了,放心,越是混道上的,反而越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乔六子再怎样,总不至于杀了咱们!” 刘明远被他态度影响,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没错,能怎么样,刀山火海无非是走一遭。早特么看唐艳秋不顺眼了,这次非得把这笔债要回来,让那婊子惊掉下巴!” 进到KtV里面,穿着统一黑色套裙的女服务生热情迎了上来。 “两位帅哥,有什么需要么?” 刘明远性格外向,但兜里却没底气,一时间话多的他竟是怕应付服务生。 韩东则坦然回应:“我们找乔六爷,他在哪?” “六爷啊,在天字号。” 这儿经常有乔六子的手下过来,服务生本能以为韩东跟刘明远也是他手下,没做隐瞒。 韩东问明白地址,跟刘明远往楼上走去。 天字号包厢,也就是这儿最顶尖的大包厢之一,保底消费是一万六千八,位置在最顶楼。 整层诺大的空间,也就二十个包厢不到。 一上去,韩东明显觉得服务生的气质有所不同,男帅女靓,穿着也不如底下那么职业化,而是随自己意思。 一些个女人,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客人,而非公主。 按照问清楚的地址,两人来到了六号包厢门前。里头男女嬉笑隐约传来,很是热闹。 刘明远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东子,等会见了乔六子怎么说?” 韩东道:“我来说,一共七十万欠款对吧。” “对,对。” 韩东吐了口气,手抓住了门把手,直接推开。 门开的瞬间,愈发清晰的dJ声扑面而来。 一百多平米的空间,中心茶几上一个像是公主的女子,只着内衣,在跳钢管舞,身段撩人,肉色生香。 乔六子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看脸色已然喝了不少酒。 那个刚才被刘明远告知叫沈冰云的女人就在乔六子右侧,比之外面,笑的稍显放肆,但并没有任何醉意。乔六子的不远处,则是他带的那两个手下,各自身边也有公主。 韩东的突然闯入,一开始并没太被人注意,以为只是普通服务生。 待见到穿着不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了韩东跟刘明远身上。 乔六子的一个手下首先站起,拦在了韩东面前,边往外推边道:“你们谁啊……” 刘明远被对方一凶,当即就软了,想解释说走错了房间。 韩东抢先接道:“我们哥俩找六爷有点事。” 手下喝的不少,晕晕乎乎的,加上狂躁的音乐声,丝毫也听不清楚韩东说了什么。同时也开始不耐,懒得废话,抬脚就踹:“房间也能乱进,滚!” 韩东不经意躲开,喝醉了的手下站立不稳,脚下打滑,直摔在了地上。 手下直接爬起,拳头朝韩东脸上招呼:“卧槽你……” 脏话尚未出口,韩东手掌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抓住了对方手腕,随手甩开。 蹬蹬蹬,手下连续退了数步,后背正撞在茶几棱角上。让之上正跳舞的女子惊呼一声,险些掉了下来。 有公主看情况不对,忙上前关了音乐。 至于刘明远,已经是彻彻底底给吓傻了。 他怎么都未料到,韩东敢直接动手。 捅了马蜂窝了。 想到乔六子为人,刘明远腿部开始打颤,脸色煞白。 闹闹腾腾的包厢,因为韩东,而从极躁变的极静。 乔六子瞥了一眼,懒懒欠了欠身体,放开了揽在怀里的沈冰云跟另外一个女人:“你们俩谁啊?” 气势这玩意特别玄妙。 就如此时的乔六子,面无表情,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刘明远支支吾吾的屁也放不出一个。 仅那张天生恶相的面孔,便能吓退许多人。 韩东脸上挂笑,温和友善:“六爷,我们是振威的人。” 乔六子听振威二字就猜出了韩东跟刘明远的来意,拉长了声音:“振威,明白了。” “六爷,您看今儿方不方便?方便的话,我们哥俩在门口等着,您接着玩。” 乔六子起身走到了韩东面前:“方便,当然方便!” 说话之余,他蒲扇一般的手掌突兀扬起,啪的一声打在了韩东脸上。 诺大的手劲,让韩东侧脸顷刻转红。 动手的瞬间,乔六子卸下了所有伪装,声线阴狠:“谁他妈给你的胆子,让你来这要钱,并且动我的人!” 韩东嘴角发涩,微有腥味。 他机械转头:“六爷,我并没动他,是他自个不小心摔倒的。” 乔六子微显错愕,这人表现的太过出乎预料。 见惯了在他面前讨好屈膝,倒是少见韩东这种经阵仗而不变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一瓶酒 骨头硬者,很少人愿意去招惹。 乔六子混迹社会多年,看人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并不怕他,至少从眼神中,乔六子完全看不到对方有任何怕的迹象。 刘明远战战兢兢:“六,六爷,我这哥们不懂事,您高抬贵手。这就走,我们俩这就走!” 讨好着,他去拉韩东手臂,心急如焚。 在乔六子面前耍横,简直是不自量力。 这是个什么人物?早些年可属于正儿八经提刀从街头杀到街尾的角色,到现在,乔六子的这番事迹也广为人知。 韩东不知道,刘明远却清清楚楚。 乔六子眯缝着眼睛看着两人,心想假如韩东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今天的事他既往不咎。 年龄越大,顾忌越多。 现在的乔六子寻常状况下并不愿意惹事。 韩东却没走的意思,他今天志在必得,否则不会挨这一巴掌。 以他的身手,想要躲开,简单至极。 抹了抹嘴角血迹,韩东坦言:“六爷,我们俩呢,就是打工仔,老板交代下来的差事,完不成回去就得失业。我知道您这人敞亮,这样,只要能让我们有个交代,您说如何就如何?” 乔六子正待转身回座位,听对方如此不知趣,脸彻底沉了下来。 “交代?这好办。” 怪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多块钱,摔在了韩东脚下:“这些钱是利息,回去告诉你们老总,六爷我最近手头不方便。” 刘明远弯腰去捡:“好,好的!” 韩东脸上肌肉动了动:“六爷,这没关系,您至少给个准信……” “你麻痹的有完没完!” 另一名手下早看不下去,截断韩东话头,抄着酒瓶大步走来,直往韩东头上砸。 哗啦! 酒瓶瞬息碎裂,惨叫闷哼声接着响起,震彻包厢。女人们吓的尖叫,连忙躲闪。 叫声不是韩东的,而是那名贸然动手的混混。 没人看清楚酒瓶是怎么到韩东手中的,只看到酒瓶炸裂在乔六子手底下那名小混混的额头上。 干脆,简单,暴戾。 此番变故,将乔六子也吓的退开一步:“兄弟,事不是这么办的。” 既撕破脸,韩东也懒得再留任何情面:“我们哥俩烂命一条,就不知道六爷赌不赌得起!今天,我必须拿到钱!” 乔六子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指着韩东:“就凭你!” 韩东手里剩半个瓶身,朝乔六子走去。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叫保安进来,但我保证不会起任何作用。六爷不信的话,不妨赌一把!” 此刻的韩东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眼神深不见底,周身环绕着一股子骇人的疯狂。 如此气势传达的信息最为准确。 言出如钉,说到做到。 乔六子与其对视,看到了韩东手中尖锐刺眼的半个瓶身。 他有种直觉,在警察或者保安进包厢之前,这小年轻敢杀人。 多少年了,他也罕少碰到如此不要命的角色。 乔六子不敢赌,因为这区区几十万,也不值当去赌命。 但若就此把钱交给两人,面子往哪放。 刘明远快给吓尿了,普通人的思维里,根本就理解不了韩东这类人的做事方法。 那几个女人目光也直勾勾的盯住僵持着的乔六子跟韩东,瑟瑟发抖。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之时,乔六子挪开视线忽然笑了起来:“小兄弟,你要钱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可你今天让我如此下不来台,总要有个交代吧!” “六爷说!” 乔六子指了指桌上一瓶写满俄文的洋酒:“把这瓶酒喝掉,我马上写支票!” 似乎怕韩东不信,他拿出支票放在了桌上。 “东,东哥!” 刘明远悄悄用手指碰了碰韩东,不着痕迹改了称呼。 酒他认识,俄罗斯产的伏特加。初尝不太明显,后劲尤为猛烈。 在KtV里喝,一般都会加饮料中和一下,很少有人直接饮用。 韩东不语,径走到桌前把刚打开盖子的伏特加拿起来就往嘴里灌。 入喉炙热,有股让人难忍受的怪味。 韩东不管不顾,一口气,整瓶酒就见了底。 他本也不愿意惹事,刚才作态单纯是恐吓乔六子。 这个台阶,还必须得给。 毕竟不说公司的章程不允许用这种方式讨债,因为这点小事,拿人命开玩笑也是不可能的。 乔六子退一步,他给足面子,事情也就结了。 至于自己,醉了也好,因为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 早就琢磨着花钱买醉,如今有免费的,何乐而不为。 乔六子眼神像是看怪物,看着一整瓶酒一点点减少。 这瓶伏特加,三个人掺饮料饮用,也会感觉不适应,这种直接灌的豪气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他忽然一点也不恼刚才韩东的放肆,反多了欣赏。 这人,够性格! 豁出去的这股劲,无端让乔六子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十七八岁之时,提把刀,不知畏惧,生生打出一片天地。 砰! 轻微的酒瓶碰触桌面声,韩东脸色未变,眼睛略红:“六爷,支票。” 乔六子爽快签字,递给韩东之时拍了下他肩头:“今天就算了,六爷我不计较。不过我挺好奇你小子在振威每个月能拿多少钱,值当这么拼命!” 韩东同样放松了心情:“职责所在,六爷见谅!” 大浪涌来复散,归于无形。 刘明远都觉得今天死定了,见到乔六子笑着跟韩东说话,感觉自个在做梦。 直到韩东提醒他离开之时,他才恍然,连忙拉开门。 沈冰云是众女子中唯一还算镇定的,视线盯着韩东背影,若有所思。 事情也出乎她的预料。 她以为那个冒失的年轻人今天不被暴揍一顿,也会被警察带走,结果一点事没有。 …… 出门,刘明远看韩东的眼神已经是变了。 这种办事能力,让人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已经在想,明天回公司交差之时跟同事该如何吹嘘。 乔六子的债,多少精英都束手无策,这么短短一个小时不到,搞定! 韩东顾不上再跟他说话,酒劲从来都不会在几分钟内起反应,只出门见风,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直接袭来。 韩东将支票塞给刘明远,迅速跑到了街角,干呕不停。 刘明远忙上前关切询问,扶着韩东拦了辆的士。 正待上去,韩东略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打扮像富家公子哥,环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走路之时咬耳贴面,刚从KtV里出来。 刘明远顺着发现了,撇嘴带着酸意:“是银河的包厢公主,俩人八成开房去呢,狗男女!” 韩东没精力再看,让师傅赶紧开车。 他挺怕乔六子会报复,这种情况下,来几个人,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之所以注意年轻人,是因为他认识。 陈斌,年轻人无巧不巧就是夏明明的男友陈斌,也就是那个跟夏明明在家里玩角色扮演,被韩东无意撞破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东阳世纪城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钟。 韩东步伐不稳,费力用钥匙打开门,闯了进去。 客厅柔和的灯光还亮着,空无一人。 他一头栽在沙发上,眼神呆滞的盯着天花板。 名义上来说,他韩东也算是有家,有媳妇。只不管每天回来多晚,从无一个电话过来询问他的动向。 这种算是自由的自由,让他感受不到任何家庭的温度。 酒意愈浓,韩东缓了缓,起身扶着楼梯往上。 路过夏梦门前的时候,发现她房间里还有光线,说话声音透过门缝隐约的传来。 “玉平,你什么时间过来东阳?时间打声招呼,我请你吃饭!” 玉平,又是邱玉平。 从夏梦熟络的口气判断,自临安市出差回来,两人恐怕偷偷联系了不少次。 不然的话,她不会从当初的失魂落魄,变成现在这种如对待朋友的亲热。 想到这些,韩东头疼欲裂。 夏梦跟他还没离婚呢,就如此明目张胆的联系前男友。离婚后,她是不是下一秒钟就要扑到邱玉平怀里。 没来由的冲动,韩东推开了门。 哐当一声,穿着睡衣,正在打电话的夏梦激灵颤了一下。 淡黄色的连体睡衣,薄如绸缎,硬扯的她肌肤水嫩至极。 应当是刚吹过头发不久,泛着潮意。修长如同天鹅一样的颈部,五官精致类雕刻。 她好像没穿贴身衣物,上身睡衣被撑出了十分明显的陡峭弧度,随着动作而颤,罂粟般惑人。 借着酒意才有的一腔火气跟冲动的兴师问罪,在夏梦转过头后被莫名其妙的击散。 韩东没出息的支支吾吾:“我,我找你有点事情。” 怕就是怕,女人跺跺脚他就发自本能的怕,喝了酒也一样。 夏梦最初受惊,注意到是韩东才怒意汹涌。应付放下手机,目光如炬转了过来。 男人整张脸都显得通红,右脸还有些肿胀,像是被人揍了。酒意浓,隔了很远,也让她闻到了那种频繁皱眉的味道。 “你发什么神经,谁让你来我房间。” 韩东欲反击缺了勇气,面对乔六子的那番魄力,在夏梦面前压根提不起半点。 他不止一次的嫌弃过自己在夏梦面前没出息,怕她干嘛! 但没用。 夏梦对他的影响能追溯到十几年前,早习惯了。 打小,韩东见到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这种怕他自认为是爱,否则死都不怕,为何要怕一个女人? 那次醉酒越线,韩东琢磨过,假如不是夏梦误把他当成了邱玉平。他面对神智不知的她,恐怕也没去成其好事的魄力跟勇气,便是心急如焚,也不敢。 注意到了男人飘向自己胸口的眼神,夏梦嫌恶拿了件外套遮住:“滚出去。” 韩东心想自己兴师问罪来了,反而被她一番训斥,鼓起勇气问:“邱玉平要来东阳?” 夏梦并不藏掖,语气刻薄:“人家是被市长招商引资给亲自请来的,准备在这里投资三十个亿,跟方正地产合作建东阳世纪城。过几天就要亲自过来考察环境,我这个老同学难道不应该招待一下?” 她心里其实是特别因此骄傲的,并且也表现在了脸上。这是她以前看上的男人,能有如今成就,与有荣焉。 韩东像被关在了小黑屋里,呼吸困难,一秒钟都没办法再面对这样子的夏梦。 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三十亿,自己这辈子零头能不能赚到? 且不考虑这些,仅父亲的医药费营养费,就已经让他竭尽全力。 如果自己是夏梦,也会抓紧把他这个累赘给踢了,投奔邱玉平怀抱吧。 理解归理解,可当事人是韩东。 酒意夹杂着憋闷,头都要炸了。 “对了,东阳世纪城的建设地点选在了老城区,近期可能就会有zf方的人过去谈拆迁事宜。” 韩东乱糟糟的,退出了房间。 老城区,不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么?整个东阳哪还有第二个老城区。 …… 次日早,韩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正中。 昨晚的事情慢慢浮现,他从床上笨拙爬了起来。 脚刚一着地,喝酒的后遗症就让他身体晃了晃,头部隐痛残留。 身上黏糊糊的,去洗了个澡后,肚子咕咕作响。 今天上班迟到了? 韩东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注意到了手机上几个未接电话,有主管唐艳秋的,也有刘明远的。 一个也没回应,他前去客厅找吃的。 很意外,岳母竟然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穿着家居服,不掩精致贵气。 是周末,他这才想到今天是周末,属于岳母放假的时间。 “妈!” 韩东打了个招呼。 龚秋玲想不到家里除了保姆外还有其它人,见是韩东,她惊讶道:“你怎么没上班?” 说罢,注意到了韩东右脸因乔六子的一巴掌留下的痕迹,眼睛直勾勾的。 “我昨晚喝了点酒,刚起床……也没人叫我。” “喝酒,还打架了吧。” “没,刚调到法务,去找人讨债,挨了一下……” 龚秋玲不耐烦打断:“赶紧去上班,就知道成天混日子。你瞧瞧邻居孙姐的女婿,人在国外开了好大的一个公司,每次在我面前反复提及……让我怎么接?说我自己的女婿就一打工仔,每个月工资五千还不到?” 韩东饥肠辘辘,却也没了找东西吃的心情,龚秋玲经常在他耳边提及这类事情。 谁家女婿多有钱,人多好。谁家女婿会说话,会来事儿…… 很厌恶听这些,强忍着去反驳的心思,他含糊着打招呼准备离开去公司。 龚秋玲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会,中午你妹妹要带男朋友回来,你陪一下!” 她今天休息,之所以没出门,就是因为小女儿说要带男友来给她看。 韩东愣了一下,男友?不就是陈斌么。 不是岳母说起这个,他差点忘了昨晚亲眼见到陈斌亲热搂着小姐去开房的情形。 心里稍爽,小姨子夏明明污蔑他去银河KtV消费,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过自己男友反倒是在里面勾三搭四。 她要是知道这个,不晓得什么反应。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以牙还牙 “妈,我就不陪了,领导安排的还有工作。” 想着,韩东出言拒绝。 甭管是夏明明还是陈斌,他现在都不想见到。之前有矛盾,硬挤在一起喝酒吃饭,太过无趣。 龚秋玲不容置疑:“工作先推掉,陪人把酒喝好才是真的。” 韩东没了拒绝的理由。 看得出来,龚秋玲对陈斌还挺重视跟了解的。否则她这么讨厌自己,干什么要留他? 无非是想把陈斌给伺候舒服。 也难怪,陈斌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公子哥。 家境比夏家只好不差,其父陈岩本来也是东阳市赫赫有名的人物,手底下连锁商场遍及附近几个城市。 中午之时。 陈斌跟夏明明一路说笑进了家门,手中大包小包提满了礼物。 茶叶,烟酒。 烟是东阳市最贵的大天叶,私底下的价格每条接近六七千。酒水跟茶叶韩东不认识,想来价值也是不菲。 此时的陈斌没有任何公子哥的模样,穿着整齐得体,笑容和善讨好。夏明明像是刚从电视台那边回来,身上是一套银灰色的女性职场服装,苗条的身段被勾勒的显露无疑。脚下是高跟鞋,本来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在高跟鞋衬托下,跟陈斌高矮几乎一致。 陈斌看到韩东的瞬间,自然的笑容变的不太好看。 心想这家伙怎么也在,见到人,陈斌就想到自己跟女友夏明明玩制服游戏被韩东踹门撞见。 近两日,这都是卡在心里的一根刺。 龚秋玲不知道几人的这些猫腻,还以为韩东跟陈斌不认识,在旁帮着介绍。 两个男人都配合着,互相握手,客套。 就是从龚秋玲看不到的角度,陈斌冷冷横了韩东一眼。 入座后,夏明明上楼去换衣服,龚秋玲一个人跟陈斌交谈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交际也是一把好手。 跟陈斌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认识了很久,待人亲热,言辞有分寸。 韩东见状百般别扭。 他进夏家那么久,就没见岳母对自己笑过,还以为她跟夏梦一样性子冷淡,感情她是看人的。这会怕是都把陈斌当成了女婿,大有越聊越高兴,越看越喜欢的样子。 韩东就跟空气一样,插不进话,也不想插话,独坐在一旁。 吃饭之时,这状况也没任何改善。 全程都是岳母在跟陈斌交流,谈家境,谈经济,谈闲话。 暗地里,韩东被岳母眼神提醒了好几次,让他去找陈斌敬酒,韩东只若未见。 龚秋玲生恼,索性直言:“小东,把酒帮忙倒上啊!” 韩东躲不过去,只好起身。 陈斌不阴不阳,见倒好了,主动拿起了杯子:“姐夫,第一次见面……” 话一串一串张口就来,意思就是逼着韩东跟他碰一个。 韩东昨晚饮酒过量,现在是闻到酒就想吐。 稍抿了抿,腹内翻腾不已。 连忙说要去洗手间,暂时躲开。 龚秋玲看他如此不上道,憋了一肚子气:“小斌,别见怪,你这姐夫出身不太好,没见过场面,也不太懂规矩。” 夏明明脆声接腔:“要我说妈你都不该让他上桌,看到他就饱了。” 陈斌佯装大度:“阿姨,姐夫不想饮酒。今天就不喝了,没关系。” 这么一对比,龚秋玲觉得韩东更加不堪,嘴上找了个借口离席,去的方向却是洗手间。 她一离开,夏明明当即就幸灾乐祸起来,老妈肯定是找韩东麻烦去了。 …… 韩东手扶着陶瓷脸盆,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没任何血色的脸。 刚才刘明远打电话过来说去公司交账的时候,非但没受到表扬,反而说两人要账的方式坏了公司规矩,影响不好,下不为例。 并且,因为韩东无端旷工,说下午再不去公司,就要开除他。 这很反常。 因为七十万的债务对振威来说不是小数,他辛辛苦苦从乔六子手里追回来,旦凡是个领导,就该高兴才是。 而唐艳秋表现正好跟逻辑相反。 特别明摆着的事实,唐艳秋跟夏梦是穿一条裤子的。换句话说,她目的就是赶自己出公司。 所以,别说要回七十万,要回七百万,他跟刘明远也不可能得到公司的任何奖励。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龚秋玲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 “韩东,饭前是怎么交代你的。让你陪小斌喝酒,把人给陪开心。倒好,躲在洗手间不肯出来……” “你再这样不分场合轻重,下个月的生活费别找我,我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韩东敲了敲脑袋,声音略哑:“妈,我今天真的不能喝酒,昨晚喝太多了……” 龚秋玲哪听解释:“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对。我知道,看我对小斌好,你心里不舒服。没错,我是看他比较顺眼,不管是年龄,家庭,人品,方方面面,他就是比你强。” 韩东道:“他比我有钱是真的,这也是最重要的。” 龚秋玲听他还敢顶嘴,更加来劲:“人有个好父亲,本身也是能力的一种,羡慕也羡慕不来。谁让你自己的父亲不争气,连手术费用都要借……” 韩东如遭雷击。 他以前觉得,龚秋玲人虽然势力,眼界高,但说话最起码还有分寸。 可现在,她因为这点小事,连父亲都扯了进来。这就是龚秋玲经常挂在嘴上的高学历,高素质。 借? 当初夏龙江拿着钱去他家里,一副不要都不行的样子,怎么能叫借。 韩东父子真要借钱,何苦无缘无故来借夏家的。 全都是夏龙江,将这人情半强迫性质的压到了两父子头上。导致,韩岳山同意韩东入赘夏家。 可能在别人眼里是韩东高攀。 但在韩东心里,他真的对所谓豪门没有任何兴趣。若非事情赶着,他甚至对钱也没兴趣。 声音逐渐冷淡,他上前拉开了门,直面龚秋玲:“妈,您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同意我跟小梦结婚?” “我同意?我可从来都没同意过,全都是你岳父一手张罗的。他说你人品好,负责任,说知根知底,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多优点……” 不要妄图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韩东认为跟岳母讲不出什么道理来。 只没再看龚秋玲一眼,径直的往外走。 龚秋玲气的不行,她训斥韩东习惯了,从没想过这个女婿还有脾气:“你今天要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再给我回来。” 韩东仍旧不答,加快了脚步。 迎面,夏明明视线朝他看来,眼中笑意犹存,像是特别喜欢他在龚秋玲处吃瘪。 韩东也笑:“妹子,我昨儿去银河要债,恰好看到你这个完美的男友搂着一个女人去酒店。别问我要证据,我没有。就一个朋友跟我在一块,你或许可以打电话找你姐帮你弄明白。” 陈斌豁的站了起来:“你少他妈胡言乱语!!” 同时,恨不得上前宰了韩东。 夏明明笑容僵住,直觉,韩东不会说谎,也没理由说谎。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阴魂不散 出门,韩东拆穿陈斌虚伪面孔的爽快劲就没了。 结婚以来,他跟龚秋玲,跟这个家里的人还从未这么针锋相对过。 想来,这会儿肯定是因为他临走那番话炸了。 夏明明只要不傻,应该可以判断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后悔不至于,夏家人作践自己忍忍便也过去。但连父亲也不放过,他不会没任何表示。 否则就是不当人子。 他父亲或许没陈斌父亲表面上那么大的成就,可韩东看来,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无可取代。 此刻的夏家,确实就如韩东所想一般,闹腾的鸡飞狗跳。 夏明明藏不住事,性格也泼辣。 一等韩东离开,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就开始质问陈斌去银河KtV的事儿。 陈斌倒是想否认,可心虚所致,总归是被看出了破绽。 更何况他听韩东意思,还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见到了自己去银河,要是拉出证人来,这脸岂不是丢的更大。 兴冲冲的来,灰溜溜的走。 陈斌牙齿都要咬碎了。 韩东这王八蛋,简直就牲口一个,这事也能捅出来。 揉了揉差点被夏明明抓花的脸,陈斌痛恨之余又难免心慌。 他是真喜欢夏明明,发自骨子里的喜欢。昨个去银河,本来就是去打分手炮的,想着以后就不再去了。 视线里隐隐还能看到韩东跑步前进的背影,陈斌拳头攥起,眼泛怨毒。 都这样了,他可不会再计较韩东到底是不是夏明明姐夫。 这种货色不好好教训教训,简直搞不懂天高地厚。 …… 振威集团,总裁办公室。 夏梦刚挂断了电话,烦躁喝了杯咖啡。 她知道韩东迟到是因为要债的时候被乔六子逼着喝了一瓶高度威士忌。说实话,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这个老公可能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废。 可谁曾想,他也就在家里陪着妹妹的那个男朋友吃了顿饭,搅出了那么大事端。 电话是妹妹打的,询问昨晚跟韩东一块出去要债的员工是谁,想确认陈斌是不是真的去了银河。 这韩东,还真不是一般的损,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几乎可以想象,妹妹这会差不多要暴走了,这段姻缘,估摸着距离没戏也不远。 黄莉敲门走了进来。 随着汇报,夏梦很快抛开了私事儿,好看的眉头渐锁。 是泰丰银行那边出了变故,这是她从临安回东阳工作以来第二次意外。 第一次是城中区点部那边,说振威的押运员不负责任,迟到早退。这一次是振威押送财物过去,银行方面说金额不对,一口咬定是振威这边出的问题。 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 真正的合作关系,一些小事情上双方都会尽量包容。泰丰不寻常的举动,让夏梦嗅到了危机感。 她想到了张建设的威胁,难不成是他搞鬼?这是泰丰银行想解约的先兆? 越想越是极有可能。 因为张建设这人在临安那种省会城市都能呼风唤雨,耍手段对付一个小小的振威押运,即便隔着一百多公里,也实在是简单至极。 太卑鄙了吧! 夏梦气恼的呼吸困难,又别无办法,对黄莉说:“你帮我约一下江行长。” 振威跟泰丰合作的业务量,是最大的一单。 而合作的关系,是振威依附着泰丰,这是她父亲谈下来的业务。 且不说到底是不是张建设搞鬼,万一泰丰真的有解约意向,那意味着整个振威押运垮了半壁江山,至少有一大半押运员短期内会闲置下来。 这边意图扩张招聘的那些精英人才还没安排好,节点上再出这种事,振威有可能会陷入绝境。 正想着对策,祈祷千万别是源于张建设的报复。偏怕什么来什么,手机催命一般响起。 张建设的号码。 夏梦想到那张油喃喃的脸,犹自恶心,同时也没有了侥幸。泰丰的动作,跟张建设确定是有关系,否则为何无巧不巧的这时候打电话。 “小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电话接通,张建设有恃无恐的声音随即清晰。 夏梦恨声道:“你少痴心妄想。” 张建设言辞松垮,声音怪异:“泰丰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让你的押运公司一个单子都接不到!” “那就走着瞧!” 夏梦摁了挂断,手机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闷响。 黄莉被动静吓了一跳:“夏,夏总。您想跟江行长约在什么时间见面?” “他方便就行,你先出去。” 黄莉松了口气,轻脚转身。 “对了,韩东有没有来上班?” “刚来。” “让他来我办公室。” “好,好的。” 走廊内,黄莉拍了拍胸口。 她觉得这会的夏总就是一个火山,岩浆不知道会喷到谁的身上。 瞧她口气,东哥八成又倒霉了。 听那个讨债的专员说,东哥是直接把乔六子给堵在了包厢,还动手打了乔六子一个手下,逼的乔六子乖乖还钱,并且以兄弟相称。 这个一早就在不大的振威传的沸沸扬扬,让人渍渍称奇。 原本一个毫不显眼的小保安,顷刻成了公司的焦点人物。 但也只风光了几个小时,随后法务部那边就又有新消息,说韩东跟那个叫刘明远的违规讨债。 这一下,风向又变。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私底下猜测原因。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韩东或刘明远这是得罪人了,花那么大心思讨回债务,反而还被罚了几百块钱。 想着,往法务部去,一出楼梯,就见到韩东跟那个叫刘明远的正往外走。 黄莉连忙上前:“东哥。” 说起来黄莉,也是公司挺知名的人物。虽然没夏梦漂亮,却也是美女一个。开朗,年轻,没架子。 不过刘明远工作缘故,很少接触到她,悄悄看了几眼,没敢造次。 心想着她怎么会称呼韩东为东哥,这太反常了? 黄莉可是老板身边的人。 韩东心情不太好,家里被龚秋玲挤兑侮辱,来公司刚又被唐艳秋那个女魔王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勉强压住问:“小莉,有事?” 黄莉把韩东拉到一旁低声道:“是夏总找你,我瞧她脸色不对……” 韩东心想八成是因为家里自己拆穿陈斌的那件事,无趣道:“不想去。” 黄莉苦着脸:“这夏总吩咐的,东哥别让我为难。” “你就说来晚一步没见到我。” 说罢,他笑了笑:“谢谢你提前通风报信,有时间请你吃饭!” 黄莉抽了抽小巧的鼻子:“东哥小气是出了名的,少拿我开心了。” 韩东讪讪道:“贵的请不起,便宜点还是没问题的。先走一步,还有新任务。”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泰山压顶 跟黄莉分开,刘明远忙凑了过去:“东哥,你跟黄秘书很熟啊?” 从见到韩东要债的手段,刘明远就改了口,一口一个东哥,讨好而亲热。 他是法务的老员工,却像是韩东的跟班。 韩东不应,转而谈到了工作。 刚才唐艳秋一番训斥后交代的任务是追金华商场的一笔债。不多,五六万块钱,期限是三天。 振威刚开始做押运,主要的业务并不全部是来自银行。跟物流公司以及商场超市等等都有牵扯,帮着寄送过一些贵重物品。 后来慢慢的转型下,这些小业务的账也就烂掉了。 最短都是隔了好几个月的债务,且因为合作中断,特别的难要。 不过再难比起乔六子也不算什么。 只韩东现在是看透了振威押运这个企业,他不管多努力工作,都不可能改变夏梦对他的看法,以及连带着唐艳秋的成见。 所以,反不着急了。 一整天就跟刘明远耗在茶馆看他打牌,两人算计着该到下班时间,刘明远才打了个电话说要盯夜梢。 这就成了,接下来等于是海阔凭鱼跃。 不得不说,现在的振威人比较少,加上管理模式刚变,目前还有许许多多的漏洞。 催债专员就是BUG之一,特别的散漫而没有时间观念,工不工作,领导也全看不到。 刘明远今天运气还算不错,打牌赢了五六百块钱,吃过晚饭后,非拉着韩东去酒吧玩。 韩东本来是不想去的,不愿意无端花别人的钱,毕竟他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手头才会宽绰。 可耐不住刘明远真诚热情,又想到跟岳母的纠纷,同意下来。 酒吧选择的是就近的,气氛较躁,灯红酒绿,音乐刺耳。 咚咚咚的音响,刺激的人心跳节拍都乱了。 昏暗的灯光底下,人都疯了一样,随着音乐扭动,时而有忘形的尖叫声。舞池中心有领舞,一个轻装上阵的女人,黑色的皮短裤,上衣托胸小背心。 刘明远经常来这,找了个卡座,熟练叫了酒水跟吃的。 音乐声太大,导致他说话也扯着嗓子喊:“东哥,这里的妞特别好泡。今天兄弟一条龙服务,房间也帮你准备着!” 韩东笑着摆手让他自个去玩,拿着杯加冰饮料,随口抿着,四顾观察。 这一带还是工业区的范围,来此消费的普遍是工厂员工,或者小领导,以及一些社会人员。 很乱,哪怕刚来这儿,韩东也清晰感受到了酒吧的氛围。 一杯饮料都还没喝完,见到有鬼鬼祟祟的男子在兜售药物,见到有扒手在悄悄的做事,也见到有流氓对着几个女人臀部笑嘻嘻的拍打,惹出一串惊叫…… 东阳这城市,自古民风较悍。近几年,管制虽严格了一些,却并不能将风气完全摒弃。 尤其,这种风气在各娱乐场所最为集中。三教九流,比比皆是。 跟郑文卓一起也到过一些更高档的酒吧,会稍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 一杯饮料喝完,韩东刚要去舞池中心转转,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见是父亲的电话号码,当即就有些乱了。 两父子平时话不多,韩父也罕少给韩东打过电话。 这么晚联系自己,不会是岳母把夏梦想离婚的事情告诉他了吧! 紧张感,一下子就冲进脑海。 韩东迅速起身离开,到外面接了起来。 “爸……” 韩岳山声音低沉,厚实,直接问:“你在哪?” “跟同事一块加班呢。” “赶紧回来,我就在你家里。” 你家? 韩岳山的这个称呼让韩东愣了愣,父亲去了夏家。 急忙道:“爸,我岳母跟你说什么了?您可千万别多想,我这就回去。” 韩岳山语速平稳:“没,就简单来做个客。” 做客,怎么可能这么晚来做客? 韩东结婚那么久,韩岳山也没去过夏家一趟。 前所未有的急促,让他连急拦了辆车:“去天和苑!” 在夏家受尽委屈,韩东一直隐忍不敢发作的顾忌就是韩岳山。 他手术的恢复期还没过,且在心脏之上。 韩东从不敢告诉他任何可能会导致韩岳山情绪波动的事情,总说自己过的很好,工作顺利,跟夏梦感情和睦。 呼吸渐重,车上就不假思索的拿起了手机:“夏梦,我求你,配合我演出戏。我爸身体真的不行,你不想要离婚么?等他好转一些,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 另一端的夏梦也刚刚加完班上车准备回去,听韩东这么一说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有点埋怨自己母亲不分轻重,把人父亲都给惊动了。同时隐约的爽快,潜意识里,她喜欢男人这种紧张到无以复加的表现。 “你现在知道求我了,做那种龌蹉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后果。” 韩东脱口道:“我他妈到底做什么龌蹉事了?你把我这个现任老公当作前男友邱玉平,酒后忘形,还有脸说我龌蹉。” 顿了顿:“夏梦,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爸在你家里要是出了事,大家一个都别想好过。” 夏梦不爽韩东这种口气,可对韩岳山印象毕竟不错,也当个长辈尊敬着。 韩东是韩东,韩岳山是韩岳山。 真闹大了,别说韩东了,自己父亲也能把家里给搅的天翻地覆,他跟韩岳山可是过命的交情。 有些不耐烦:“我在路上,你等会到天和苑后门口等我,咱们一块回去。” 韩东松了口气,有夏梦帮着从中周旋,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谢,谢谢。” 夏梦心里一动:“先别谢我,帮你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一个朋友找我打听有谁能在老城区说得上话,我推荐了韩叔叔……” 朋友,老城区。 这两个关键词让韩东瞬间想到了邱玉平即将跟地产商共同投资的东阳世纪城项目。 他一点也不呆,邱玉平用得着找夏梦打听这种事情吗? 东阳世纪城项目他听说了,市政府极为重视。这种投资巨大,关乎城市规划的大事,老城区里谁德高望重,谁能说话管用,早调查的一清二楚。 恐怕找夏梦帮忙,就是个邱玉平接近她的说辞。 更重要的,夏梦这个傻逼女人,还热心往上凑。 她让自己去协助她前男友以便可以顺利说服民众拆迁,想什么呢?有没有一丁点考虑过他感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韩父岳山 夏家。 龚秋玲夏明明母女跟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对面而坐。 男人身材很廋,个子却很高。 穿着一件松垮单薄的唐装样式的衣服。 年龄大了,相貌早不复年轻之时。但看上去气质沉稳洒脱,十分容易给人好感。 双眼跟韩东眼睛如出一辙,狭长明亮,深沉,不怒而威。 略有皱纹,也不太明显。能看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个风采不俗之人。 如此形象,不是韩岳山还能是谁。 他以前体重在一百六十多斤,只近些年的几场病,让身高在一米八五的韩岳山一百二十斤也不到。 龚秋玲跟其接触不多,儿女结婚的时候见过一面,更早几年,也只偶尔见过。 但她知道自己丈夫对韩岳山很尊敬,言辞上自不会轻易的刻薄尖酸。 笑眯眯的样子,让她看上去特别亲切:“亲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东这孩子办事特别不像话,打不得,骂不得,这不专程让你过来说他几句。” 韩岳山抿了口茶:“他还算可以吧,要不老夏也不会执意让他来你们家做女婿。” 夏明明窝着火:“夏叔叔,今天中午还跟我妈吵架呢。看上去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韩岳山惊讶:“这个就过分了,等会他回来,我帮亲家教训他。” 龚秋玲看他不疼不痒的应对,一肚子气,毫无办法。 这个韩岳山早些年听说在老城区一言九鼎,也是个人物。空穴不来风,更何况中间还站着丈夫。 聊天一时间因此有些打住,气氛静默。 韩岳山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无端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儿子还是了解的。 属于那种适应能力跟交际能力都上得了台面的人。 他一丁点都不信,儿子会做出跟岳母吵架,甚至要动手的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不定出于什么原因。 想到这些,韩岳山内疚不禁闪过。 如果不是自己身体拖累,儿子说不定人还在部队,听朋友说,再熬两年从原部队混个副旅是妥妥的。二十几岁的副旅,以后前途可见。 现在呢,忍着周边闲言碎语来做夏家的上门女婿,反被处处排挤。 若非实在喜欢夏梦这个儿媳妇,也知道儿子心思,韩岳山这趟来也不会来。 门铃声这时响起。 保姆上前开门后,就看到夏梦正挽着韩东手臂,亲昵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明明见了鬼一般,心想姐姐厌恶韩东到提起来就禁不住的咬牙切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别说她,龚秋玲同样奇怪的不行。 离婚是女儿提出来的,她才会从中使那么大劲,如今女儿倒是一副极中意女婿的样子。 看了夏梦几眼,没得到回应,龚秋玲暗自生郁。 “爸,您什么时候来的?” 松开韩东,夏梦热情走到了韩岳山面前,殷勤招待。 女人,天生的演员。 韩东即便明知道她在演戏,也感慨不已。 心想夏梦要哪一天会真心的尊重自己父亲,真心的对自己。他就算一辈子在这儿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韩东也走了过去,叫了一声。 韩岳山抬头道:“小东,跟你岳母陪个不是。不管什么原因,对长辈都要尊重。” 韩东答应,真诚道:“妈,我昨晚喝了太多酒,早上酒意也还没散。有冒犯的地方您多包涵,我不是有心如此。” 龚秋玲被两父子一唱一和给弄的笑不出,恼不起。 扯了扯嘴角:“没事,知道错就好。” 接下来,就是两家人和睦相处,谈话聊天的时间。 甭管是不是都在演戏,至少一场在韩东看来天大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差不多晚十点左右,韩岳山提出了告辞。 一行人到门口,韩东开着夏梦的车子送韩岳山回家。 车子刚掉头驶离,夏明明就忍不住道:“姐,你脑袋秀逗了,不是想离婚么,今天正是个好机会。等咱爸回来,这婚你想离也离不掉。” 夏梦伪装出来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离婚也不必要用这种方式。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叔叔的身体,万一出点什么事,我看你回来怎么跟爸交代……你们俩感情本来就不好,再闹是不是就得分道扬镳了。” 龚秋玲哼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 夏梦抓住了母亲手掌:“您为我好,我特别感激。不过韩东这人虽讨厌,但也不是无赖那种类型。他说了,等韩叔叔身体好转,就腾出手跟我离婚……” “你信他?韩东要肯跟你离婚才怪。离了婚,他上哪找咱们这种吃穿不愁的家庭做寄生虫!” 夏梦有自己的打算,暂且打住这件事,看向夏明明:“你托我调查的事我帮你问了,如果那个员工没骗我的话,陈斌昨晚上确实去了银河KtV,并且找了小姐!” 龚秋玲听到陈斌这个名字,更加来气:“我当是个什么正派人物,没想到也是个下三滥,亏我还热情招待他……” 夏明明神情黯淡:“臭流氓,还骗我说没去。” “韩东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故意拿这件事恶心我。姐你跟他离不离婚,我们俩都没完。” …… 车上,韩东父子相对无话。 半响,韩岳山道:“小东,感觉实在委屈的话,就别撑着了。我现在虽然半死不活的,但心理承受力没你想的那么差!” “爸,说什么呢。我跟小梦感情特别稳定。” 韩岳山笑:“真的啊!” 韩东无言以对,年龄就是财富,父亲眼明心明,恐怕一进夏家,就能大致猜出来自己的处境。 缓了缓道:“爸,我其实是不想放手,要再努力一下。不然的话,也不清楚要遗憾多久。” 韩岳山伤感:“怪我没出息,始终让人觉得你配不上小梦。” “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妈去世早,要不是您从部队赶回来,我现在还寄人篱下……” 韩东小时候在姑妈处住过一段时间,年龄虽小,记忆却犹新。 表妹那会调皮的要命,一闯祸就往他身上推,姑妈姑父偏心,不问对错,总教训他。 所以从心底里,真的一直感激韩岳山能从部队回到他身边。 “对了爸,最近有没有人找您接触,谈老城区拆迁的事?” 韩岳山惊讶:“你怎么知道?区长是来找过我一趟,想让我出面动员说和。我身体哪还经得住折腾!” 韩东松了口气:“这就好,他们爱怎么拆怎么拆。咱们不对着干,也别多管闲事。” 嘴上答应夏梦说帮着邱玉平动员拆迁,可真让韩东真心实意的去给情敌做事,开国际玩笑。 帮忙有许多种方式,韩东不在拆迁事宜上捣乱,本身就是帮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男人的方式 韩东将父亲送回家里,随后开车返程。 十点半,街道上人影渺渺,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 把车子停进车库,家里也安静如许。 寂静的环境,很轻易的勾起了韩东关于部队的回忆。 七年,人有几个七年? 他的记忆,大多数都是部队里发生过的事情。 回卧室的路上,发现夏梦的房门虚掩着,人还未睡觉。 他脚步放轻,停下。 透过缝隙,她穿着睡衣,双手拿着手机靠在床头。手指不间断的在手机屏幕上跳跃打字,脸上不时就有笑容出现。 跟她结婚几个月,对她也还有一点了解。 从来从来没有看到她精神这么振奋,那股子雀跃透过发光的眼眸,完全看得出来。 韩东痴呆一样,盯着房间里那张趋近完美的面孔,心里抽搐。 她跟谁聊天呢? 似乎注意到了门没关牢,夏梦放下手机下床走来。 她一向不喜欢在睡觉的时候穿贴身衣物,胸口颤巍着的动静,让韩东转身后背贴在了墙上。 砰! 门被关死,反锁。 韩东揉了揉面部,双腿灌了铅水一样回自己房间。 这段感情,看来真的是快走到头了。 他根本就挡不住夏梦跟邱玉平之间越来越近。 同时间。 东阳收费站入口,一辆蓝色宾利车如一道流光行驶入境。 车内,三个人。 开车的司机,助手,以及后排一个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他穿着西裤,白衬衫。 相貌俊朗阳光,气质斐然温润。 整齐的短发,古朴无华的腕表,衬衫领口精致的商标,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品味。 如果韩东在,能认出来,这年轻人就是在临安婚宴之上夏梦看了一眼就醉酒忘形的男子。也就是,邱玉平。 嘴角挂笑,邱玉平放下了手机,抬头询问助手:“还有多久到酒店。” “邱总,最多二十几分钟。王市长说让您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他请您跟刘总吃午饭。” 邱玉平点头示意知道,看向窗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偶尔闪烁着深沉。 东阳市,他发誓没有成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如今,迫切的想见到夏龙江那副嘴脸。 当年若非夏龙江从中作梗,他本可以和最爱的女人结婚,一起生活。而不至于如现在一般,功成名就,唯独缺了她。 这次建设世纪城,他有所选择,东阳市只是备选城市之一。之所以答应市长王利国进行投资,就是因为他对东阳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不得不来。 …… 韩东对这一切并没察觉,该工作工作,该干嘛干嘛。 就是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因为,夏梦近几日工作之外的电话多了起来。 种种痕迹让他不动脑子,也猜出来是在跟邱玉平联络。可能,邱玉平已经到了东阳也说不定。 这种感觉最操蛋,想阻止,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只煎熬的看着夏梦离他越来越远,离邱玉平越来越近。 俩人快见面了吧?也可能已经见过面,他不知道。 刘明远工作上跟韩东是搭档,正打牌的他看韩东心不在焉,丢了支烟过去:“东哥,来一支,这玩意解愁。” 笑嘻嘻的,满脸讨好。 今天俩人又成功追回了一笔债务,虽不多,但却让刘明远很有成就感,也找到了工作的乐子。 他现在对韩东的态度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崇拜。 第一次追乔六子的债,进退有据,有勇有谋,一切皆在预料中。这次追金华商场的债,不紧不慢,在公司限定的最后一天才上门追讨。面对老板的躲避,韩东从大厦后方三两步爬了上去,五层楼,赤手空拳,跟拍电影似的,看的刘明远心惊肉跳,心潮澎湃。 韩东接过烟犹豫了下,咔的拿打火机点燃。 长久没抽过,烟雾入喉,嗓子有些干痛。 他抽了两口,把刘明远口袋里支票掏出来道:“你玩,我回公司做一下交接。” “东哥,急什么啊,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韩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不答,径走出了两人的根据地——-茶馆。 他今天的感觉特别不好,迫切的想回公司,更准确的说是想见到夏梦。 回程路上,他给黄莉打了个电话:“小莉,夏总在不在办公室?” 黄莉支支吾吾半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东哥,夏总跟人出去吃饭了。” “跟谁?” “好,好像是邱玉平邱总!” 韩东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后,人迅速沉寂下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吃饭没事,可今天是吃饭,明天,后天呢…… 到公司,他把支票交给财务后,直接去了夏梦办公室。 已经下午两点了,还空无一人。 韩东自己也不知道来这里干嘛,但就是有种冲动,让他想看看,夏梦这顿饭准备吃多久。 差不多到两点半,穿着一套职场装的夏梦从外头走了进来。 看韩东在翻动自己桌面上的文件,她惊讶之余不无气恼:“谁让你私自来我办公室的!” “工作完成了,顺道来看看你。” 夏梦没好气上前夺过了韩东正在帮着整理的资料,指了指门口:“出去,别忘了自己身份。否则,我随时开除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你开除我?” 韩东压着的情绪突兀爆开,豁然站立:“你以为我很稀罕在振威工作?很稀罕拿你这几千块钱工资!!” “老子身上好歹架着三个一等功,七个二等功。只要是做安保的,就不会视若无睹。我他妈在你这里傻逼一样的做保安,你还嫌我站姿不标准。我费尽心思去帮你要钱讨债,你说我不守规矩!!” “没错,我喜欢你,这就是原罪。你也只有能力用自己的行为一次次去伤害在意你的人。” 夏梦被韩东忽然的爆发给吓的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跟邱玉平吃饭可能被他知道了,不然不会如此反常。 “你,你发什么神经!” 韩东离开了座位,走到了夏梦跟前,一字一顿:“在咱们离婚之前,你如果再背着我去见邱玉平,我就用男人的方式去解决他。让他知道,插足别人的婚姻,是什么行为!” “你敢!” 夏梦惊慌一闪而逝,她忽略了韩东脾气的另外一面。 他连张建设都敢动,会不敢动邱玉平? 韩东手搭在了她刀削般的肩头上,往左移动,大步往外。 黄莉看着面沉如水的男人,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多羡慕夏总有韩东这么个老公,临安之时,她亲眼看着韩东搀扶着夏总出来,身后跟着一群畏畏缩缩的保安,没一个敢上前拦阻。 那一刻,韩东身上像是有光彩。 她看到了,夏总显然是没看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执拗的爆发 离开公司,头上阳光正烈,照的人头晕眼花。 韩东没理夏梦开除他的威胁,也没去理唐艳秋新交代的任务。 幽魂一样游荡了很久,才找了家小餐馆,往角落处一坐,叫了啤酒跟几碟小菜。 兜里恰好还有一百多块钱,应该够饭钱。 啤酒连着下肚,憋屈感却越来越浓。 七年地狱一般的部队生涯,他付出的汗水超出了任何人想象。 韩东怀疑自己当兵是不是个错误。 他刚回都市的时候,跟个傻子差不多,觉得自己与时代都脱节了。 信仰感,也在一点一点的磨损。 他拼了无数次命,有用么?连在小餐馆吃个饭都要算计着钱是否够用,连生活费都需要岳母批准,连老婆要出轨都堂而皇之光明正大。 凭什么! 同样是成就,作为商人的邱玉平成就在夏梦眼中偏比他高出无数倍。 五六瓶啤酒转眼见底,喝的太急,韩东头部开始变的昏沉。仍不管不顾,大声让老板拿酒。 不知道喝了几瓶,也不知道喝了多久。 只是天色,一点一点的昏暗起来。 电话铃声刺耳响起,韩东拿起自己那款两年前很流行的旧手机:“文卓……怎么……” 电话是郑文卓打来的。 他还没来及问,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喝骂声。 郑文卓大声道:“东哥,过来帮忙,有人挑事……” “在哪!” 韩东酒醒了大半。 “老城区的八仙楼。” 咣当! 一句话说完,电话一端就传来尖锐的声响,像是手机被摔在了地上。 韩东再听不到郑文卓的声音:“喂,喂!!” 他不敢怠慢,迅速打车前往八仙楼。 跟郑文卓关系不用赘述,韩东退役前跟退役后,都拿他当最好的兄弟。 两人在一个小区从小到大,现在这份感情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他父亲病重期间,要不是郑文卓帮着照顾,来回帮着凑钱,韩东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韩岳山。 …… 八仙楼,整个老城区最上档次的一家饭店。 此时,二楼包厢,闹腾的一塌糊涂,是有人在打架。 大堂经理急的跺脚,却没有任何的办法。报了警,这么久了,也没见到警察的踪影。 而且两拨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一方是老城区的几个刺头人物,叫郑文卓的打头,一方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头子胡天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说的高兴,喝的热闹,忽然就打起来了。 包厢内,桌椅掀翻,酒菜满地。 郑文卓头部鲜血横流,身后几个朋友也全倒在了地上。 胡天龙指着他鼻子,满脸凶厉:“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爷爷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老城区拆迁的事你再敢插手,我弄死你小子!” 没错,打架的原因就是源于正在谈判的老城区拆迁合同。 郑文卓作为老城区的住户,这次是代表所有人过来谈的。而胡天龙,就是市里跟一些权贵的一条狗,负责传话的狗。 本来产生了分歧可以好好的商量,没想到胡天龙这王八蛋狗仗人势。 或者说老城区拆迁项目很急,这是某些人借胡天龙的手给他下马威,想尽快敲定合同。 郑文卓牙齿咬合,这些兔崽子,也太想当然了点。本来觉得拆迁是好事,就冲对方这霸道态度,如今反不想让人拆自己房子了。 “你要弄死谁啊?” 胡天龙正自叫嚣不停,门口方向有声音清晰传了过来。 是一个跟郑文卓年龄相仿的男人,脸色很红,眼睛也很红,身上酒意浓郁。 韩东,是接到郑文卓电话后就最快赶来的韩东。 刚到,就听有人要肆无忌惮的弄死郑文卓。 “东哥!” 郑文卓一见韩东,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韩东搀住他,拿手机打120。 地上躺着的好几个人,他要么眼熟,要么认识。 有二单元的磊子,有二十七楼的田元…… 此时,全躺在地上脸色痛苦,站不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了胡天龙手里的棍棒,还沾着血迹,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是老城区的开发商,这个胡天龙是对方的狗……” 郑文卓稍作解释,就气喘吁吁,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简短几句,韩东听的明明白白。 他现在甚至不能听到老城区拆迁这几个关键词词,一听,就会想到邱玉平,头脑嗡嗡作响。 “你谁啊?” 胡天龙一个手下举起棍棒,指住了韩东头部。 韩东转过头,双眼似有血光:“我是你爷爷!” “什么?” “还不跪下叫爷爷!!” 没来由的暴戾,让韩东一耳光打出,正中混混右脸。 声音不是啪,而是砰! 混混跟木桩相仿,惨叫一声,直愣愣往一侧摔倒。 “卧槽!” 未料到这个莫名其妙赶来的年轻人敢首先动手,胡天龙一马当先,棍棒就朝韩东头上砸来。身后七八个手下,全部涌上。 空间狭小,韩东的心也像是被锁在了笼子里。 在东阳市的一幕一幕清晰从脑中放映,压着,压着,到了顶点。 思绪瞬间如流水倾泻,把控不住。 念动,手动。 韩东顺着抄起倒地混混手中棍棒,不退而进,横向后发先至,直抽在胡天龙右臂之上。 咔嚓! 不知棍棒断裂还是手臂断裂,胡天龙声调瞬息拔高,痛呼跌退。 咣咣铛铛的棍棒交击,夹着不断响起的惨叫。 韩东就如一个机器,机械而重复格挡,反击。每一下,必然有人倒下惨叫爬不起来。 一群羊,永远也杀不死一只老虎。 韩东就是那只老虎。 七八个人,打个照面倒下四个,剩下几人冲的多快,退的就有多快,如见恶鬼。 韩东头上有血迹,被人给偷袭了一下。 不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鲜红色的液体,顺着面颊流入颈部,一边脸清秀,一边脸血迹斑驳。 胡天龙眼神畏缩恐惧:“你他妈惹事了,惹大事了。报警,马上报警……” 他是受人之托才敢行事张扬,根本不怕任何人。 韩东脚试探在胡天龙肋骨处找了找位置,然后抬起落下。 胡天龙说一半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一百七的重量,在地上被一脚踢的滑行了接近两米。 剩下的混混受惊一样,在胡天龙滑过来之时,如避蛇蝎,一个比一个闪得快。 韩东走过去,抓住了胡天龙头发,把他脑袋生生抬起:“转告你背后的主子,这块地,他别想拆了。” “你……好,好的。”胡天龙欲再叫嚣,到嘴边,生生改口。 于此同时,外头120跟110的鸣叫声尖锐响起。 大批穿着特警服饰的警察一拥而上,堵住了走廊。 胡天龙来劲了,指着韩东凄厉喊道:“是他,是他打人,伤人。疼,他妈的疼死我了……” 一群特警不由分说,持枪盾齐齐逼向韩东,气势迫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文涵 韩东标枪一样立于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大批警察靠近。 他不打算再反抗,对混混有对混混的手段,对付警察却需要另外一种手段。 几名特警在距离他三五步远之时,迅速把韩东围在中间,摁在地上。 面部跟冰冷的地板接触,不知道是谁抽冷子在韩东身上踢了几脚,阴毒,凶狠。 胡天龙恐惧之后言辞失措:“小子,这次拆迁你不看看是谁的手笔,也敢贸然掺和进来。等着吧,有你后悔之时。” 韩东被压制的动弹不得,抬了抬眼睛:“谁的?” “王……” 话到嘴边,胡天龙连忙的打住,意识到不应出口。 韩东接着他话头:“王利国对吧。” 胡天龙想不到这关头年轻人还有如此镇定,想看他惊慌失措,完全看不到。 郑文卓也被警察给压住了,待遇却比韩东好了很多。 他们家好几代都是警察,也就是他投机钻营,走进了商路。 “我说你们准备干嘛,韩东又不是犯人,快放手!” 韩东用眼神止住了郑文卓,被警察带起来压着上了警车。 郑文卓怕出事,心里又悔又急。 早知道就不让韩东来了。 …… 韩岳山很快也接到了儿子被带走的消息,几个亲戚朋友堵在家里,商量着对策,该怎么捞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市里的手段。 寻常人怎么去斗? 再大的委屈也得生生咽下来。 韩岳山捂着胸口,半响脸色才从纸白有了些血色:“都别管了,孩子自己惹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 “老韩!” “咱们这些老东西,这件事上就别瞎掺和了,全部交给小一辈去处理就好。我相信小东,也相信文卓。” 担心是难免的。 但真正冷静下来,韩岳山知道,谁也不敢轻易动他儿子。 不管是出于接下来老城区拆迁问题,还是出于儿子刚退役的身份。 再说,“某些人”的办事手段一向如此。 只有踢到铁板,做事才会真正的心平气和,公平以对。 韩东在被关到老城区派出所后,就像是被警察给遗忘了。 阴森潮湿的地下室,单独讯问的房间,戴着手铐。 如此阵势,寻常人必然未审先怯,也是警察审讯惯用的心里伎俩。 只不过人与人心理状态上的差异,让这种伎俩注定对韩东无效。 约莫半个多小时,外头有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警察制服,年龄在二十来岁的女孩偷溜了进来。 瓜子脸,皮肤白皙,身材小巧精致,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镶嵌在小小的脸上,如同漫画中走出来的人。 韩东看到她的时候稍稍迟疑了下,试探道:“小涵。” 郑文涵,郑文卓的妹妹。 韩东回到东阳之后,就始终的在高度忙碌之中,连郑文卓的面也没见过多少。对这个小时候经常跟在他还跟郑文卓身后的小女孩,几乎快淡忘了。 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其熟悉的轮廓,还有这里特定的环境。 听郑文卓说过,郑文涵就在老城区派出所里上班。 郑文涵初见面也有生分,但随着韩东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眼中雾气一闪而逝:“韩东哥哥,每次说见你,我哥都说你忙,没时间……” 韩东苦笑:“是挺忙的,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够狼狈的。” 郑文涵来这有正事,走近后小声说:“韩东哥哥,我刚才听他们商量要对你进行审讯,定罪名……你放心,我哥在找关系,只要你不承认,很快他就能把你保释出去……” 韩东感激她专门跑这一趟,笑了笑:“没事,让你哥别瞎忙活了。我进来容易,他们想我出去,难!” 郑文涵着急要劝,听到外头隐有说话声。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外走,正赶上进来的所长涂青海跟几个警员。 “你来这干嘛?” 涂青海面沉如水,训斥道。 郑文涵惊慌失措:“我,我听到这里面有动静,就来看看。” 涂青海心知肚明,但也不好因为这个过度去为难一个小女孩:“赶紧出去,胡闹!” 韩东瞥了眼摄像头暗下来的光点,揉了揉酒后裂痛残留的头部。 涂青海笑的冷淡:“听说你是韩岳山的儿子?” 韩东抬眼:“没错。” 涂青海点支烟抽了一口:“我跟你爸恰好还认识,不过法律面前人情先往一边放。” “那真是荣幸,我爸竟然还认识涂所长这种大人物!” 涂青山听他口气轻佻,骤然逼问:“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知道,打架斗殴,并且是一个殴一群混混!” “你狡辩也没用,伤人是事实。我劝你老老实实的交代,好好表现,说不定还不用坐牢。” “仅坐牢那么简单?涂所长,你也别在这吓我了。你们想拆老城区,要么用手段把我压死,逼着我爸去帮你们说服所有老城区的住户。要么,就低三下四,转而怀柔。” “这样,有什么招你在我身上试试。” 涂青海当警察那么多年,也没见过韩东这种咄咄逼人,直指重心的人物。 就像是透明了,被人给一眼看穿。 恼羞而成怒,涂青海拍桌起立:“你给我老实点,你这种我见多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恼,韩东越发心平气和:“涂所长,你最好还是再去请示请示,找个合适的人过来跟我谈。拆迁是好事,但土地是大家的,你们再霸道,也得经过所有人的同意。” 审讯进行的如此窝囊,对涂青海来说尚且是首次。 他气急败坏,打开审讯室铁门,上前拉住了韩东衣领,狰狞道:“狂妄要有个限度。小子,看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本来不打算对你如何!” 韩东定定看着他,没见任何动作,手铐却应声而开,传出咔的脆响。 “你又能如何?” 涂青海尚惊疑不定,无从反应之际,韩东搭住他手腕,不轻不重的挪开,顺手将自己t恤扯下。 结实的上身,林林总总至少有近十道伤疤。 圆形,长形,不狰狞,却让涂青海禁不住退了一步。 枪伤,刀伤。他做了二十多年警察,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忽然联想到了韩东的资料,是退伍兵。 “涂所长,我在部队混了七年,也接触过警察,没用的就别在我面前扯了。想谈的话,让王利国亲自过来。不想谈,你可以把我关在这一辈子。” 他本不至于如此张扬,但汹涌的酒意跟接连的心理冲击,让冲动无形而生。 邱玉平不是想拆老城区么,他倒要看看,怎么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条件 市政府办公室,王利国正在接电话。 脸色可见性的变得难看,刁民二字脱口而出。 老城区的重建,是他在位置上最重视的一件事,也是早就打算好的。 每次拆迁,总归会碰到许许多多大小麻烦。 有的想讹zf的钱,有的是给多少钱都不想搬, 但不管什么麻烦,总挡不了大势。 这个电话是老城区派出所的所长打来的,王利国不满道:“老涂,这点事都办不好吗?你也不是第一天当警察!” 涂青海讪讪道:“王市长,对方是退伍军人,功勋在身,我怕一个不好闹大。这不影响拆迁的进展么!” 王利国冠冕堂皇:“正因为是国家军人,才更应该有觉悟。带头闹事,他也配军人两个字。” “是老城区的几个混混先动的手,把人给惹恼了……韩东这人邪性,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他父亲在老城区声望极高,手段太过火,可能会激起联合抵制!” “混混?怎么会有混混!” “应,应该是江区长联系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涂青海无端挨了顿瓜落,郁闷的不行:“王市长,现在那个叫韩东的非要见到你面谈。” “呵,好大的口气!” 挂断电话,王利国叫了秘书进来,叮嘱几句,让他去查韩东这个人。 一般的刺头,要么是有关系,要么是骨头够硬。 骨头硬的好办,敲断就好了。有关系的话,需要仔细斟酌。 建设东阳世纪城是好事,惹出不好的事情就不划算了。 半个小时左右,秘书走回办公室,在王利国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王利国沉吟,怕什么还偏来什么。 这个韩东果真是有点关系。 刚从京都市那边退役,具体的信息完全查不到,只知道退役前的军衔是正团。 王利国本人也是部队出身,清楚如果不是文艺兵的话,二十几岁的正团到底是多特殊的职位。 应该说,背后千丝万缕,难以揣度。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闹事者,略施手段便可拿下,越查顾虑反而越多了。 他重新拿起了手机打回给涂青海:“先把人给放了再说。” 涂青海苦着脸:“王市长,我现在是想放人,他不肯走。还有,老城区那边有人通信,说民众有组织的准备来派出所抗议……说咱们乱抓人。” 抗议? 王利国火气腾的上来了:“涂所长,依法办案你不懂吗?有谁敢闹事全部抓起来,我看他们到底多大能耐。” “这,这……” 王利国烦躁,重重放下了电话。起身拿着公文包招呼秘书:“通知司机,准备去老城区派出所。” …… 再说郑文卓,从韩东被抓进派出所后就内疚着急的不行。 事是他惹出来的,好兄弟却反因此深陷囫囵。 年轻冲动,便不计后果的开始动员老城区的住户,准备去派出所门口抗议。 郑文卓在老城区这带也是个很光鲜的人物,加上事情关系到韩家父子以及各住户的利益,不多时,就汇聚了几十个人浩浩荡荡的准备往派出所赶,路上,人还在不断增多。 说起来老城区这些居民,全都是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邻居,平时就比较齐心。 更何况他们选郑文卓等几人去跟zf谈合同,却被混混给揍了一顿。这无疑说明,那些个站在高处之人,完全不顾忌民情跟底下需求。 如此情况下老城区要是给拆了,人人都不会舒服。 只不过还没能走出老城区,被涂青海带人拦了下来。 这会的涂青海哪还有任何趾高气扬,揽着郑文卓肩膀到一旁耐心解释。 上面强硬是上面的事,他还得在老城区混呢。要是由着这些人闹,记者再一推波助澜,他这个派出所所长算是做到头了。 韩东并不知道这些。 他刚刚睡醒,酒意散去,精神却还有些困顿。 活动了一下身体,听到外头有动静。 一个四五十岁,身材稍胖,相貌端正的中年人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西裤,衬衣,皮鞋。 有种很干练干脆的气质,像是个做事不拖泥带水的人。 韩东从电视里见过他,正是东阳市的市长王利国,也是这次东阳世纪城项目的总责任人。 王利国也在看韩东,发现跟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他以为对方该是个戾气毕露的混混痞子形象,出乎预料,年轻人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看上去十分懂理。 咳了一声,王利国笑道:“我听涂所长说你要见我,现在有话可以说了吧!” 韩东之前醉酒,锋芒过多。现在平和了许多:“就事论事,老城区的好几个居民被打,这个王市长总要给个说法!” 王利国像开玩笑:“我怎么听说是你打人。” “谁打人王市长应该比我清楚。” 王利国道:“我会调查后依法来办!还有别的事么?” 韩东摇头:“没了!” “你不是要找我谈拆迁?” 韩东不经意道:“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找您谈没用,这件事自然有老城区公选出来的人出面。” “可据我所知,你父亲在老城区还是比较能说得上话的!” 简短聊天,气氛融洽了些。 王利国不如韩东所想的那样咄咄逼人,以势压人。韩东也不如王利国所想的那样,蛮横无知,妄自端大。 “小韩,我听涂所长说你是不愿意从派出所出去,有什么不满的可以跟我说。现在老城区那边因为你差点把派出所给围住,涂所长已经去拦,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韩东愣了一下:“什么?” 王利国目光灼灼,想从韩东脸上看出他是伪装还是真不知情。 少顷,他站了起来:“手续我找人去办了,马上离开派出所吧。这里庙小,还真装不下你这个上京军区的大团长!” 韩东不意外他知道这些。 以王利国的身份,想调查他,多少能查出一些端倪来。 他现在头疼的是老城区的居民,要真闹腾起来,警方再抓人可就名正言顺了,谁也兜不起来。 也不知道谁的馊主意,若非市里现在还有顾忌想和平解决,老城区这么一闹,简直就是在故意给人把柄。 原想着在派出所里多呆几天,逼得王利国退步。现在,哪还有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再临银河 夏梦是在下班后从母亲口中听说了韩东被抓。 得知原因,禁不住恨意顿生。 他肯定是故意捣乱,不想让邱玉平顺利开发老城区。 龚秋玲道:“要不要过去打听一下什么情况?不然被你父亲知道,不定会怎么想。” 夏梦闷声道:“他自己作死,怪得了谁。我真怀疑他到底做事过不过脑子,连省里批下来的拆迁项目都敢螳臂挡车。” “我记得他老城区的房子不已经卖了么,拆迁跟他好像也没关系啊!” 龚秋玲话落,夏梦手包里手机震动声传来,她连忙避开母亲回了卧室,然后才接通。 是邱玉平。 他不打电话,夏梦也准备打过去为韩东的事情道歉。 邱玉平开始还找她,让帮忙说通韩岳山韩叔叔。这倒好,忙没帮上,韩东还惹出来那么大麻烦。 听说现在老城区居民跟zf关系很僵,拆迁势必会受到影响。 “玉平,对不起啊。韩东做的那些事我也是刚听说,他脑袋坏了,等回来我一定问个清楚。” 邱玉平像是没受到老城区事件的影响,依旧轻松:“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 夏梦心里微暖:“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担心你跟韩东三观不合,会生活的特别辛苦。” 夏梦怔了怔。 她跟韩东真的三观不合么? 平时两人接触不多,这种感觉倒也没有太明显。 但邱玉平简单的温柔,让她联想了很多。 两人之前明明两情相悦,邱玉平却选择了不告而别。 无数个问题接踵而至,夏梦不敢再跟他说话,挂断了手机。 …… 老城区,韩东从派出所出来后,聚集在一起的居民也就放心散去了。 回家陪父亲说了会话,郑文卓敲门而入。 韩岳山冲他笑了笑,倒了杯茶,出去遛弯,留两个年轻人在家里谈话。 郑文卓关心追问派出所里的情形:“东哥,今天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涂青海那人手段特黑,我见识过,就怕他用来对付你。” 韩东示意没事,也没细聊,转口谈了几句关于老城区居民对拆迁的要求。 倒也简单。 就是这里的居民很多年龄大了,不想搬出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想跟政府商量一下,建好的房子留出来一部分给这些老人,比例就按照一比一来赔。 至于其它人,零零散散的都不是大事。 韩东仔细听着,沉吟道:“这要求不过分啊!” 郑文卓骂了一句:“东哥你不知道,世纪城未来规划是致力发展为东阳第二个经济集中区,建成后房价高涨是肯定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哪会同意以房置房!” “简单,不同意就别拆,自己房产难不成还没资格处置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东哥,我跟你说实话,拆迁事情上我是一点私心都没有,这都居民的要求,你说叔叔伯伯们让我出面谈,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妈的,跟胡天龙商量的时候,话还没说完呢,他就趾高气扬的骂人……” 发泄了几句,郑文卓想起了什么:“对了,韩叔叔住的这套房子已经卖掉了吧。” “嗯,卖给了亲戚。暂时他们也不急着用。” “那亏大了!” “谈不上,房子是我堂叔买走的,不但没急着过户,还非让我爸住着帮他看家,这是人情。” 郑文卓哭笑不得:“东哥你也够倒霉的,明明可以成为拆二代,偏偏房子没了。我本来还琢磨着咱哥俩同一阵线,共同把合同给敲定下来,现在倒好,感情拆不拆迁跟你都没关系。” 韩东半玩笑半认真:“有关系。” 郑文卓没多想,起身道:“行了,咱哥俩也别在这瞎耗着了。好不容易见次面,走,出去乐一乐,我请。” 似乎知道韩东又要拒绝,郑文卓补充:“还想顺便跟你谈谈我工作室的事,走吧!” 谈工作是假,玩倒是真的。 因为郑文卓的那家侦探社压根还没有正式启动。 韩东心知肚明,只不好驳他面子,更何况,两人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一起喝过酒。 本来以为随便找家饭店,两人叫几个小菜,几瓶啤酒,花个一两百块钱搞定。 可上了郑文卓那辆广本后发现去的方向是银河KtV。 韩东是第三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跟岳父一块陪人喝酒,第二次就是前次跟刘明远追乔六子的债,这是第三次。 郑文卓把车开进车库,见韩东有些犹豫,大大咧咧道:“东哥,兄弟请的起,放心好了。” 既来则安,韩东跟他一道走了进去。 郑文卓显然是没少来这,轻车熟路开了个小包,叫酒,叫烟,又叫女人。 这里选陪酒陪唱的公主还是挺有特色的,跟古代的妓院差不多,领班叫来一群莺莺燕燕,让韩东跟郑文卓挑。 郑文卓因为连累韩东进了派出所,心里有愧,存心弥补。自己随意找了个顺眼的,抬头道:“沈冰云呢,我今天就冲她,把人叫来,陪陪我这朋友。” 沈冰云? 韩东不禁想到了那天追债之时碰到的开奥迪的女人,那种风采气度记忆犹新。 不过郑文卓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听刘明远话里的意思,沈冰云的出台费至少都在八千往上,加上酒水跟包厢消费以及给公主的小费,今晚怕得两三万出去。 郑文卓是有点小钱,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悄悄踢了一脚,微微摇头。 郑文卓装看不到,催促说:“快点啊,把沈冰云给叫来。今天周二,她不是上班了么?” 领班素质极高,礼貌道:“先生,沈小姐在隔壁包厢陪客……您看能不能改天。” 话里意思特别的明显,那就是想让沈冰云陪的客人前面不知道还排了几个,轮不到郑文卓跟韩东。 郑文卓不耐烦起来:“多晚都等,我今天必须见到她!都特么来三次了,每次都这样,架子也太大了吧!” 韩东适当提醒:“酒还喝不喝,不喝我回家了!” 他不习惯郑文卓这种财大气粗的表现,又不是千万富翁,辛辛苦苦做生意赚点小钱,用得着这么“大方”。 郑文卓看韩东不高兴,这才摆手让领班离开:“去去去,真特么无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陪酒 KtV里,韩东跟郑文卓这种相貌还不错的男人,只要能出得起钱,就属于很优质的客户,也是公主们最乐意陪的类型。 首先,接触起来不用忍着厌恶强颜欢笑。再就是,年轻人出手最为大方。 这种环境,年龄越大越是老油条,而凯子多半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所以有几个想陪而没被选中的公主,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再加上郑文卓指名道姓的叫沈冰云,出门后便不无讥讽的议论起来。 “又一个冲着冰云来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消费的起么?” 韩东跟郑文卓人虽然还算优秀,行头上却过于寻常了些。 虽不排除有故意穿着普通的有钱人,但这类人毕竟很少。 沈冰云刚从包厢里出来,边回神应酬着出来相送的客人,边转目看向迎面而来的姐妹。 好像是听有人提到了自己? 领班对沈冰云根本就没任何领导的架势,这女人背后不但站着老板,还是整个KtV里最炙手可热的人,人脉很广。 如她这种姿容气质,惦记着的男性自然不少。 但也正因为不少,反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人敢过火。 沈冰云其人也属于八面玲珑,善于交际的类型。所以,说是出台,其实最多也就是聊聊天,喝喝酒,连不规矩的客人也很少碰到。 看她出来,领班亲热道:“冰云,等会去趟九号包厢,应酬一下喝两杯就行,老板的朋友!” 沈冰云答应着正要过去,旁边小包厢里一个年轻人突然走了出来,拦住了她去路。 是郑文卓,本来已经放弃了找沈冰云作陪,无意听到了她在外面说话的声音。 领班耐住性子道:“这位先生,麻烦您稍等行么?” 郑文卓听的想乐:“还没听说过有钱请不动公主出台的,其它包厢是客人,我们就不是了?今天她必须先陪我朋友。” 领班在银河工作如此之久,什么人物没见过。 心想着郑文卓再胡搅蛮缠,他就准备叫保安上来了。 僵持之余,沈冰云眼睛微微凝了凝。 是又有人从包厢里走出来站在了郑文卓身后。 她没记错的话,那天找乔六子要债,事后一口气喝了瓶高度威士忌的人不就是他么? 沈冰云在银河工作有一年多时间,从没见过敢逼着乔六子妥协的角色,因此对韩东的印象格外深刻。 心里微动,她笑了笑:“两位帅哥,这样好了,十分钟后,我再去你们包厢怎么样?” 声音略冷,隐有沙哑,透着股无形的性感。 郑文卓听她和颜悦色,骨头都听酥了,忙不迭的点头。 路过韩东之时,沈冰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走出很远,郑文卓视线才从她身上收了回来:“这娘们真太勾人了点……难怪一群人见了她压根就走不动。这种女人,恐怕是个男人就想给弄到床上去……” 韩东若有所思:“这么多人惦记,还能在银河游刃有余,岂止是漂亮那么简单。” …… 郑文卓开始以为沈冰云说十分钟后过来是逗他玩,没想到十分钟后,她果然来了两人包厢。 包厢里另一个叫红月的公主也是挺漂亮的,可随着沈冰云进来,黯然失色,人也稍显的不自在。 男人的比较心尚且很强,更不用说女人。 掩饰喝了口酒,红月略带吃味,半笑半怒:“郑哥,你们男人还真是见异思迁,刚才还夸我呢。一见到冰云姐眼睛都挪不开了!” 郑文卓毕竟也是久经欢场,很快恢复镇定。 再漂亮的女人今天跟他没关系,沈冰云是他特意叫来陪韩东喝酒唱歌的。 回身揽住了她肩头,嘴唇几乎碰到了红月耳垂,低声说:“我可是很专一的。” 红月侧脸微红,咯咯笑着推开了郑文卓。 沈冰云对此见怪不怪,坐到了韩东身边。 “帅哥,你那天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连六爷都被你给弄的没脾气。” 人走近,沈冰云身上那种说浓郁不浓郁,却让人怎么也嗅不够一般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黑色的A字裙,略低的领口,微微露出的一抹痕迹,让韩东这种心理素质非同一般之人,心脏都接连跳动。 男人的本能在面对优秀异性之时,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压了口凉丝丝的啤酒,韩东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沈小姐也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说话间,韩东拿了个干净杯子,帮沈冰云倒了杯啤酒。 沈冰云姿态闲适的抿了抿,红红的唇跟金色的啤酒辉映,透着狐狸般的优雅高贵。 韩东心里生疑。 实在是很难想象,一家普通的KtV里竟然会有沈冰云这种举手投足皆妩媚的女人。 或许容貌上略差了夏梦半筹,可她身上的女人味,以及那种独特的魅惑力,足让男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更加容易忘形。 尤其是,沈冰云面相上看,其实是属于冷冽,性子内敛的那种类型。 偏气质跟相貌形成了极鲜明的反差。 郑文卓懂规矩,沈冰云一过来,他就叫服务生再去拿酒。 坐定,红月去点了首歌,先跟郑文卓一块唱了起来。韩东的角度,注意到郑文卓的手多少有些不老实,红月也不恼,半推半就的离郑文卓越来越近。 公主,在KtV里是一种极灰色的职业。 男女坐在一起,酒慢慢的就会把不住量,尤其是易冲动的男性,往往会拿钱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不要钱没关系,但得罪了客人就有关系。 所以,公主二字是反义词。肯做这个职业的,心里底线会一退再退。 如红月,短短几分钟就跟郑文卓打的火热。韩东毫不怀疑,郑文卓只要再加钱,晚上两人就能同床共枕。 红月跟郑文卓那边热闹,韩东跟沈冰云这边气氛却相对比较平淡。 装模作样也好,其它原因也罢。韩东确实耍不来郑文卓那一套,也不是自来熟到跟任何女人都能轻易的打情骂俏。 聊的话题多半是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 酒,转眼间少了许多。 郑文卓带着三分醉意,笑嘻嘻道:“沈小姐,东哥这人在部队呆了不少年,人都要傻了。你辛苦些,好好帮忙调教调教!” 部队? 沈冰云疑惑顿解:“我说怎么感觉韩先生言行举止跟普通人不大一样,这就能想通了。” 韩东拿起桌面上香烟点了一支:“怎么不一样?” 沈冰云看他生疏的拿烟姿态,眼中莞尔一闪而逝。 这人,跟她寻常接触到的客人还真是一点不同。 眼中没那么强的目的性,聊天的方式也比较有趣轻松,话不多而条理分明,让人听来舒服而又不感突兀。看得出来,做事应该也属于中规中矩,比较靠谱的类型。 更关键的,毫不怯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袭击 又坐了会,沈冰云注意到门口领班不断找借口进来,冲她打眼色。 知道又有客人需要去应付,她主动起身敬了韩东一杯酒:“见谅,还有客人要忙。” 说罢,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娇柔的气质,喝起酒来却毫不含糊。 韩东记得特别清楚,她在这包厢聊天唱歌期间,喝了差不多一瓶多啤酒,两杯红酒…… 寻常男人喝这些也会有所不适,沈冰云却脸色不变,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 沈冰云看韩东把酒也喝了,离开之前笑道:“有空常来!” 韩东心道这一趟就差不多消费了自己近两年的生活费,拿什么常来。 接下来,郑文卓跟叫红月的公主越发腻歪。 看两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拒绝了郑文卓再叫公主的提议,先一步出了KtV。 外头,酷暑退散,星光点点。 偶有微风吹来,让人心清神凝。 带着三分醉意,韩东慢悠悠的步行在街头。 夏家所在的天和苑距离银河KtV约两三公里,走路也至多十来分钟的路程。 今天郑文卓请客,对他的触动很大。 初步算了下,沈冰云的出台费,包厢最低消费,加上酒水吃食,是一笔他一两年内怎么节省也节省不出的天文数字。 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从KtV出来,不远处一辆商务车,无声启动,正吊在他身后。 车内,六七个人窝在一起,手持棍棒,蓄势待发。 “确定是他吧?” 开车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背心,肌肉凸显。指了指前方正走着的韩东,问道。 有人拿出手机翻了翻照片:“没错!” 年轻人冷笑,旋即脚踩在了油门上,车子迅速前冲,横拦在了韩东身前。 再说韩东,正自心绪不宁,突如其来的刹车声让他本能往旁边挪了两步。 唰! 车门被最快速度拉开,一个手持棒球棍的年轻人最先跳跃而下,朝他攻击。 紧接着,所有人都下了车,大约六七人,呈扇形逼近。 韩东猜测着对方来头,原松弛着的身体瞬间绷紧。躲过一下后,顾不上还手,转身即跑。 是胡天龙的人? 不对,胡天龙跟市政府穿一条裤子,赶在拆迁谈判当口,应该不敢再节外生枝。 念头闪动,韩东奔逃的脚步停了下来,警惕四顾,慢慢退后。 是又一辆车子揽住了去路,下来了四五个人。 这显然是有人精心布局,早就在等他。 “你们什么人。” 皱了皱眉,韩东转身盯着那个像是这群人的头头,也是最先动手的年轻人。 只话音刚落,一个身材消廋,满脸凶厉的矮小男子就一棍子抽了过来:“你他妈还是到医院去问大夫吧!” 韩东侧身,棍棒几乎紧贴着他胸口落下。 一动手,所有人皆围拢而上。 前,后,左,右。 若都赤手空拳,韩东未尝会惧。 可事发突然,对方又准备充分。疏忽间,他人就被卡在了中间。 躲过了当头抽来的两下,韩东不顾身后被击中的剧痛,大步往前,单手直锁住了一人颈部。 那人压根想不到自己会如此倒霉,挣扎的力道都没有,便被韩东拽的往后横移,做了盾牌。 惨叫响起的同时,韩东则片刻不停,找准空当,一个跨步撞开两人,直奔刚脱出包围圈的年轻人,擒贼擒王。 这一切就在眨眼之间,等年轻人意识到不妙,已是晚了。 “卧槽!” 他棍棒举了起来,但也仅仅如此,没有能力落下。 是韩东,径直闯进了棍棒攻击范围之内,铁钳一样的手掌,卡住了他咽喉。 偌大的力道,让年轻人惊慌退后,砰的一声,抵在车上。 韩东反手抓住了他头发,头皮快要撕裂的痛苦让年轻人不顾形象嚎叫,顺着力道挪动,也止住了一帮正欲上前的追兵。 “放人,快放人!” 十几个人举步不前,乱糟糟的开始威胁。 韩东眼力不错,年轻人正是这些人的头头,一个纨绔子弟,叫王越。这些凶徒也并非真的混混,全部都是他到处找朋友借的保镖,打手。 “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快……” 王越急怒,威胁之言还没出口,被韩东揪着头发一头撞在车上。 脑袋快裂开的疼痛,让他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平时没少教训过别人,想也没想过会碰到韩东这种角色。 这简直就是个煞星,王越带了这么多人。本来以为可以轻轻松松看场大戏,结果主角是自己。 “谁让你来的?” 韩东声音平稳,逼问。 王越支支吾吾的,不敢叫嚣,也不敢轻言回答。 韩东看似丝毫不急,脚尖随意挑起地上的棒球棍拿住,砰的一下砸中车窗。棍尖距离王越脑袋只有几公分,四溅的玻璃渣子打在脸上,让王越身体剧烈颤抖。 “我说,我说……” 他拼命的喊,生怕韩东会听不到。 “是陈斌,是我表哥陈斌给我照片,让我教训你!!” 陈斌?是夏明明的男友陈斌。 韩东想起了自己上次当着夏明明的面说他去银河KtV的事情,大概就是因此让他生了报复之心。 可就这点事情,竟然用如此手段,可见那个陈斌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弄明白了这些人来头,韩东一脚踢在王越腰上,将他人给踹了出去。 王越现在是连恨的胆量都没有,又见一帮手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而且,周边现在分明有许多人在偷看,警察想必也是快要过来。 再不甘心,暂时也只好灰溜溜的上车。 等一切安静下来,韩东吐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疼痛锥心,是刚才混乱中被人砸了两下。 扶着灯杆缓了缓,这才步伐沉重的沿着道路往夏家的方向赶,沿途等待的士。 可忍倒霉喝凉水也塞牙,平时随处可见的出租车,今天一辆都看不到。 走走停停。 身后尖锐的喇叭鸣响传来。 他机械回头,熟悉的奥迪车标。透过前挡风玻璃,一张清冷秀丽的面孔映入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滚蛋 韩东跟王越那帮人纠纷闹出的动静不小,距离银河也近,刚下班的沈冰云全程看在了眼中。 她挺好奇,一个人怎么会两面性到如此明显。 遇事时的冷静冷酷,说话之时温言温语,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交流障碍。 军人,她知道的军人也不少。 可没有跟韩东一般,能在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包围中冲出来,并且掌握主导。 琢磨着,注意到走路艰难的男人,不断看向路边,似乎在找车。 不假思索,她靠近后摁了下喇叭。 当然,喇叭响起的一刻,她也就后悔了。 两人并不熟悉,她也一点不了解对方。 长期在KtV工作造就的警惕性,让她根本不可能这么晚的情况下跟异性同处一车。 这些念头涌上,她压了下去,笑着探出头招呼:“帅哥,要不要送你一程!” 停都停了,再考虑乱七八糟的,太没人情味。 想着如果韩东假意拒绝的话,她就顺水推舟离开。 随口的招呼,总不会有几人会当真吧。 可沈冰云旋即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因为韩东压根也没客气的意思,直走了过来。 车门砰的关闭,男人已经在副驾驶上。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倒没看出来,这人脸皮一点都不薄,真上车了。 韩东现在站立都比较辛苦,坐在柔软的车椅上,舒了口气:“谢谢。” 沈冰云职业化的笑,但也照亮了整个车厢:“家在哪,先送你回去。” “天和苑。” “哪儿?” 沈冰云像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得到韩东肯定回答后才惊讶道:“你不说自己是个公司小职员么。天和苑那边的别墅一栋得好几千万,小职员能住别墅?” 韩东跟她不熟,也就没解释太多,应付说是暂居朋友家里。 沈冰云挑眉:“你骗人也找个好些的借口行吗?” 韩东看她误会:“没骗你……” 沈冰云没必要纠缠这种问题,便主动打住。 黑色的车身,在夜里穿梭,车内逐渐安静下来。 KtV里面,两人半演戏半认真,倒也聊的高兴。 可现实里,彼此多了顾虑,反没了话题。 韩东不太习惯这种无声气氛,问道:“你做这行多久了?” 沈冰云本能抵触,笑而不答。 心想这家伙果然是当兵当久了,聊天也这么不知趣。 职业年限就跟她自己的年龄一般,秘密。 韩东以为她不屑理会,便闭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香味时而袭来,他莫名其妙的感觉通体舒适,便是背上创痛也没那么明显了。 沈冰云随意瞥了一眼。 每次接触,总觉得这人跟常人不同。 做事手法,胆魄,以及方方面面。 出人预料,与规矩背道而驰。 看上去好像也就二十四五岁,如果不看那双藏满东西的眼睛,脸庞甚至还有些稚嫩。 轻微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沈冰云彻底的无语。 睡着了,心还真大,竟是在她车上堂而皇之的睡着了。 韩东确实是疲乏到了极点。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跟胡天龙那些混混的纠缠,派出所里的煎熬,来自夏梦母女以及邱玉平的压力,如今又被陈斌找人埋伏。 三分醉意的他,在开着空调的车厢里,浑然不觉的陷入了半梦半醒。 清晰的能听到周遭任何动静,却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愿意干涉。 车子好像是停了,车厢里类同安眠药的香味越来越浓。 韩东突兀睁开眼睛,探手前伸,迅捷如猛虎瞄准了猎物。 到半空,才注意到沈冰云错愕惊慌的表情,是他手掌即将抓住她纤细的颈部。 呼! 韩东从心里无力,部队里面培养的浅睡眠状态,如今显然还没办法迅速改善。 手在即将靠近沈冰云之时停住,尴尬收回道:“不好意思……” 沈冰云手压在了挺拔的胸口之上,没好气说:“到了!” 韩东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别墅入口。 揉了揉酸而涩的眼睛:“谢谢,有机会再去的你们KtV的话,一定请你吃饭。” 沈冰云混不在意:“你算盘打的不错,我可不是谁的饭都愿意吃。” “再说吧!” 韩东摆了下手,身影在进入别墅后慢慢的消失。 沈冰云将车子掉头回程,嘴角不禁闪出一抹笑意,这家伙还真挺有意思。 …… 韩东回到家里之时,安静的落针可闻,但夏梦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没驻足,到卧室把上衣脱了下来。 换衣镜中,后背那条狰狞的眼镜蛇纹身周遭浮肿青紫起来。 韩东翻出跌打药,自己看着镜子笨拙负手涂抹揉压。 这种伤势,今天不及时处理,明天他床也未必能下。 因为在派出所的缘故,旷了一天工,明天再缺班,这个月生活费估计又没了着落。 砰! 房门被突然推了开来,穿着睡衣的夏梦俏生生站在门口。 如玉一样的五官,脸色却极端的不好看。 她嗅觉特别的敏锐,一开门就闻到了韩东身上烟酒以及香水掺杂的味道。男人裸着背脊站在镜前,结实的上身疤痕显露,那条只看就能让人打冷颤的眼镜蛇,就在镜子中。蛇芯吐出,蛇口大张,鳞片清晰,诡异的栩栩如生。 不敢多看,她嘟囔了一声变态。 纹身者见过不少,背上纹条眼镜蛇的听也没听说过。 韩东忽略了她兴师问罪的表情,转过头问:“怎么了?” 夏梦哑口,她等到现在没睡,就是要质问韩东为何阻挠拆迁。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一提邱玉平,他说不定又得炸毛。 大晚上两人要吵起来,不合适。 压了压涌上来的怒火:“你今天一整天不上班,干什么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当公司是你家开的啊,不想干就早点递辞职报告,免得到时候赶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韩东解释的力气也没有,夏梦估计也不会听她解释。 “还有其它事吗?” “当然有,你进派出所的事情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你现在还是我们家的女婿呢,丢不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什么!!” 韩东困顿不堪,烦闷道:“你明知故问有意思么?想跟我一起睡,来就好了。不想一起睡,麻烦早点回自己房间,我需要休息。” 夏梦脸涨红起来:“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谁想跟你一起睡,你这辈子也别痴心妄想。” 韩东淡声道:“所以,你连夫妻义务都不愿意尽,有什么管我的资格,我进不进派出所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夏总,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想耍领导的威风,回公司再耍行不行?” “你简直是自甘堕落,不可理喻……” “滚蛋!” 韩东骤然抬头打断。 夏梦满脸不可思议,以为听错了,他竟然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原罪 半响,一种被侮辱的错觉无端而来,她冲动走到韩东近前:“你说什么?” 韩东知道她性格易怒,易躁。 却也不想会冲动到如此程度,仅仅因为两个字,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不就说了个滚蛋。娘的,平时动辄呵斥侮辱他的时候,他要跟夏梦一样,早把女人给揍的不敢造次。 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心思,韩东没再接腔。 夏梦却不欲罢休:“夏家这栋房子,户主上的名字是我。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全部都是我们家的。还敢让我滚,要点脸么?” 我们家? 那他又算什么,外人? 火气一压再压,韩东盯着她那张曾让他朝思暮想的面孔:“夏梦,你说话能不能稍稍考虑一下。” 他人疲倦无力,对于女人这种不将人击落到谷底誓不罢休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失落。 只他忍耐,换来的是夏梦更加的无所顾忌。 “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我若是你,现在就从家里搬出去,连夏家的门也不进。” 韩东目光凝固,彻彻底底的冷漠。 夏梦几乎不敢对视,却更恼羞成怒:“怎么,还想打人啊。来,你试试……” 啪! 话音未落,韩东一巴掌落在了她洁白的脸上。 夏梦捂着自己的侧脸,一时间呆在原地。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其它原因,整张脸顷刻间燥热的温度她感觉的到,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打我。” 好像有点不真实,从小到大,就算她父母也从没碰过她任何一下。 韩东其实巴掌挥出去后就已经后悔了,力道在接触她面部的时候全收了回来,看似很响亮的耳光,其实根本不疼。 但就如此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夏梦稍呆滞,就失控朝韩东冲了过来,张牙舞爪,没任何套路。 “我跟你拼了。” 韩东想解释而没有时间,刺啦,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 他没感觉一般,一退再退,只护住面部,任由夏梦发泄。 两人这一番闹腾,整个房间噼里啪啦乱成一团。 巨大的声响,让龚秋玲的那条宠物犬吠叫着,来到了两人门口。摇着尾巴,不明所以。 韩东又退一步,抓住她双腕,转身把夏梦抵在了墙上,急切道:“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在打架!” 夏梦眼眶湿润,哪挣脱的了韩东。 情急下,膝盖横立,目标是男人裆部。 距离太近,又是如此突兀,韩东脸色迅速变幻,本能的想用膝盖去把她撞开。可到近前,他怕伤人,又自收了力道。 砰的闷响,韩东捂着大腿跌退。 夏梦终究是冷静了一些,听到有脚步声,猜测可能是自己母亲或者是妹妹过来了。 “你给我等着!” 夏梦狠狠留下一句话,先一步走了出去。 门外,随后有细碎轻微的解释,是夏梦在说韩东醉后耍酒疯。 接着是龚秋玲不满抱怨的声音,逐渐远去。 韩东上前关住了门,回身坐在床上双手揉了揉面部,汹涌的困意,让他双眼隐有血红。 夏梦的那些话,让他对于夫妻感情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没了。 她从来都没将自己当成过丈夫,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脑中,初识的印象又复出现,他仰趟在了床上。 人是会变的,当年那个虽然有脾气却连只虫子都不舍得踩死的小姑娘,早就没了。 …… 次日早饭。 他一上桌,正吃着的夏梦拿过桌面上的手包,转身就走。 龚秋玲冷笑:“小东,你除了喝酒耍疯还能干什么?就你这样,还嫌弃小梦处处针对你。她成天在公司辛苦的不行,你都干嘛了……” “妈,你这么说不对,姐夫至少还当了一次侦探。不然的话,我怎么能看清陈斌的真面目,这件事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夏明明嘲讽接腔。 从韩东说陈斌去银河KtV之后,她觉也没睡好过,跟陈斌不知道吵过几次架。 罪魁祸首,全都是这个所谓的姐夫。 谁要他多事?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自寻烦恼。 韩东刚坐下,不好立刻就走,加快了吃饭速度。 正说要去上班,龚秋玲道:“等等!” 韩东站定身体:“妈,怎么了?” “我听小梦说,你跟老城区的几个地痞无赖一块阻挠拆迁?小东,我可警告你,拆迁项目是省里批准的,市政府亲自执行。你往上凑,自己出事不当紧,别把夏家也连累进去!” “我看你就是想钱想疯了,捞钱也不看看是什么事情!” 龚秋玲心里,韩东家房子都卖了。还掺和老城区拆迁,显然是想趁机捞一笔。 “妈,老城区没有地痞无赖,您误会了。” “甭管误会不误会,你要再瞎掺和,就先跟小梦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们家可不想陪你这么闹。” “知道了。” 韩东言不由衷的应了一句,也随后离开。 出了夏家,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才慢慢散去。 一个拆迁项目,龚秋玲害怕市政府怪罪,夏梦怕邱玉平不高兴。 韩东对此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此时偏偏想反其道而行。 他不但要参与,还要邱玉平这个开发商答应所有老城区居民的拆迁要求。 再就是钱,所有人都认为他想在拆迁上讹钱,那为什么不去这么做? 现在老城区的房产证上还是他的名字,他有资格说话。 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没有毕业证,也没有都市生存的职业技能,甚至缺乏必要的商业头脑。 他除了靠自己部队的资历混第一桶金,还能如何? 想到这,心里微微别扭。 他毕竟不属于那种投机取巧喜好钻营的性格,用这种方式去赚钱,对于他心理上的冲击可想而知。 只没办法。 他要还掉欠夏家的六十万,还要拿本钱去投郑文卓的那个工作室。这一切,钱都是原罪,生生把一个真正视金钱如粪土的男人逼的不得不去爱钱。 到公司,他还没赶去法务部,路上被黄莉拦住了路。 黄莉这个总裁秘书显然不会有事没事挡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员工,是夏梦找他。 昨晚两人刚闹过矛盾,甚至到大打出手的境地。 她又找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是在明处为难不了,要开除他了。 那最好不过,他也恰好不想继续在振威混吃等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杯茶 进到夏梦办公室,韩东知道想岔了,她不像是要开除自己。 甚至,若非韩东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夏梦丝毫也没其它异常。就好像两人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搞什么鬼? 韩东狐疑,夏梦见到他该一副势不两立的表现才符合她性格。 “唐主管说你这阵子工作不错,帮公司追回了不少钱款。” 夏梦抬头,一副领导对待员工的派头,看似夸赞。 韩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陪着演戏:“我违反了公司规定,夏总不开除我,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夏梦心里冷哼,想到今早在路上的那个电话,便暂且忍住了抬杠的心思。 是邱玉平打给她的,想见韩东一面,说是要谈老城区拆迁的事情。 话不投机,她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你今天上午哪都别去,陪我去见个客人?” “我还得工作呢,再不去找唐主管报道,肯定又要挨训!” “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 “见谁?” “邱玉平。” 韩东滞了滞:“你脑袋坏掉了,让我去见他。” 夏梦道:“怎么?你不一直怀疑我跟邱玉平不干不净嘛,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韩东明知道她是激将,还是禁不住的浮躁:“非让我去干什么?” “老城区拆迁,他要找你亲自谈。” “那你帮我转告邱玉平,我做不了主,让他别废心思了。” “还有,前男友的事情,你还真够上心的。这么上赶着,就不知道邱玉平领不领情。” 夏梦胸口随之起伏。 这个死韩东,说话总能轻而易举挑起她怒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少在这废话,你若不肯去,我就一个人去。” 韩东挑眉:“威胁我,就是说我不去的话,你们俩就光明正大的约会是吗?” 夏梦嗤笑:“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个窝囊废。不敢去就是不敢去,何必找这么多理由。” “就你这样还痴心妄想的想让我喜欢你,继续做你的美梦……” 韩东淡声道:“喜欢一个人没错,但侮辱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会让人怀疑你的素质。你想让我去见邱玉平对吧,没问题,我随时恭候。” 他兀定答应,随即离开办公室。 韩东没理由躲着邱玉平。 不管见面是什么场景,没有关系。夏梦想让自己过去,那就成全她。 …… 回到法务部,韩东到自己桌前无所事事。 他的工作暂时除了外派催债,再就是按照唐艳秋所给的名单,挨个去打电话。 办公面积不大,连台电脑都没有。 身边是几个要么西裤衬衫,要么职业套裙的男女精英白领。 职场之上,泾渭分明。 韩东平时没少听刘明远抱怨,说在法务跟做孙子一样,人人都使唤的顺手。 以前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韩东进法务的时间短,还没有正儿八经坐过班。 今天算是第一次,也真正领教了法务这帮人的德行。 电话刚打完,前排一个身材中等,脸带傲气,大约三十几岁的男人就自然而然的递来了一个杯子:“小韩,帮我去倒杯茶。” 韩东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愣了一下,起身去饮水机旁帮倒了一杯。 屁股还没坐稳当,又有人招呼他:“新来的,这里卫生收拾一下。” 韩东并不知道,在法务部,他跟刘明远就是多功能员工。 没学历,没资历,苦累差事全两人的,这些精英人士则完全高高在上。 在韩东之前,刘明远还有一个搭档,就是被这他们给挤走的。 平时只要是没外派任务,催款专员在法务部就什么都做。 就是唐艳秋,有时候看清洁工忙不过来,也会顺手招呼让过去打扫一下办公室。 这么一愣神,那个远处吆喝的法务员工急了:“诶,说你呢,快点啊!” 说话趾高气扬,二十五六岁,身材麻杆一样。 韩东听说过这人。 好像是龚秋玲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侄子,叫什么黄志远。据说在国外留过学,名校高材生,是冲龚秋玲的面子才愿意跻身振威这个小公司的。 懒得理他,韩东拿起电话名单,挨个去打,去催。 催债的流程就是如此,先电话一个一个的去联系,联系不到的,态度不好的,单独标记,外出追讨。好说话的,自觉的,有的在电话说过之后,直接就将钱打公司账面上了。 他如此态度,却是激怒了黄志远。 “你还想不想干了!” 黄志远提高了声调,法务寥寥十来个员工,目光齐刷刷的朝韩东看来。就连唐艳秋,也好像听到了些动静,目光透过玻璃关注。 韩东依旧置若罔闻,笑着在跟客户聊天。 “喂,您好。前几天跟振威的合作,特别不好意思……您看方不方便?” 正沟通着,黄志远大步走了过来,砰的一掌拍在了韩东桌子上。 韩东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似无意抓住了桌面上装满茶水的一次性纸杯。自然而然的扬起,抖落,一杯尚温的水全洒在黄志远身上。 以前的他即便再生气,为了配合夏梦管理也会装孙子。 可如今,早便不想忍耐。 尤其对方龚秋玲亲戚的身份,让韩东半句话都懒得说。 黄志远哪想到对方如此举重若轻,躲也躲不开,规规矩矩的衬衫瞬间被茶水浸透,狼狈无比。 他一边退后一边勃然大怒:“你他妈……” 韩东冷然抬头,骇的黄志远当即就打住了接下来的声音。 听到了一旁同事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黄志远一张脸红如布匹,下不来台。 可被韩东眼神震慑,又没勇气上前耍男性威风。半响,气的指着韩东:“你,你等着,给老子等着!!” 说罢,蹬蹬蹬的去了唐艳秋办公室,显是告状去了。 韩东有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哪还顾忌,自顾又拿起了座机开始工作。 这跟他当初刚去当兵的时候状况差不多。 去部队的前几天,老兵同样的欺负新兵,训练之时处处针对韩东等人。 忍无可忍下,韩东一拳头将对方牙齿都给打掉了三颗。 因为父亲韩岳山在部队人脉尚可,他没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私了的情况下赔了对方几千块钱。 之后,就再也没人对他指手画脚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小人 “韩东,你来一下。” 不多久,黄志远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唐艳秋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 韩东放下电话,与黄志远擦身而过之时,听他低声得意道:“等着被开除吧!” 走进办公室。 唐艳秋正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慵散。 手里一根圆珠笔,啪嗒啪嗒的撞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响动。 韩东站定:“唐主管,找我什么事?” 唐艳秋实在看不出来韩东哪来的底气,他一个最底层的员工跟法务部的精英产生纠纷,真的没半点心虚? 但只看实在是看不出来,那张年轻的脸,称得上喜怒不形于色。 工作角度考虑,唐艳秋其实喜欢韩东这种做事效率高的员工。上岗没几天,解决了公司最大的债务难题乔六子,商场的那笔债务也在规定时间内成功索回。 若非夏梦明确告诉她想开除韩东,唐艳秋已经开始动摇自己的偏见。 停了停动作:“刚才黄组长说你拿水泼他。” 韩东否认:“没有,是他拍桌子的时候把水震洒了。” 唐艳秋讽刺:“你拍桌子难道能把水洒到别人身上!” “那只说明他力气太大。” “你以为狡辩,我就拿你没辙?” “唐主管,咱们要讲道理。谁看到了,你让他过来对峙。” “嘴硬没关系,内部摄像头应该可以拍到全部事情经过。” 韩东辩无所辩,也不再辩:“杀剐随意,左右你们想开除我的话,随便找个理由就行。” 唐艳秋斥道:“你什么态度。” 韩东实事求是:“唐主管,我来法务就算是个打杂的,也只负责公共区。不是来帮人端茶倒水,也不是让人呼来唤去。” 唐艳秋道:“在你之前,别人工作可没那么多理由。更何况,法务的正式员工最低学历都是一本,你呢?你以为法务招几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是来做什么?让你负责合同这块,你也得能行才可以。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想让别人看得起,自己得拿出本事来。”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老老实实去跟黄组长道歉。二,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法务庙小,装不下你这种人。” 韩东摇了摇头:“唐主管,你开除我好了。” “当我不敢?” “不是不敢,你还真没这种能力。” 唐艳秋本就冷艳的姿容骤然如冰:“那就试试。” “悉听尊便!” 韩东感觉这么跟领导说话何止一个爽字,临走前回头又道:“对了唐主管,我虽然高中也没毕业,但这不是你拿来贬低别人的理由。创立振威的董事长初中也没毕业,事实是你这个硕士生,反而在帮初中生打工。” 要造反了! 唐艳秋被韩东这句话挤兑的脸上时红时白。 她从进振威押运,就没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出门,韩东不去看黄志远幸灾乐祸一副要你好看的表情。不声不响的拿起了手机:“爸,小梦要开除我……” 他最不屑的是求助外援以及告状。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懂随机应变,懂看清形势。 韩东看到的形势是,他再这么被动下去,夏梦母女准保越来越过分。 有夏龙江这么个大靠山,干嘛不用。 谁让岳父当初在他父亲韩岳山面前信誓旦旦的许诺,说夏家谁要让自己受了委屈,他夏龙江帮忙出头做主。 …… 法务部简简单单的一件小纠纷,最郁闷的却是夏梦。 先是唐艳秋亲自过来说有韩东没她,再就是父亲打电话,不由分说的一通责备。完后威胁说她敢开除韩东,他就敢解了自己在振威的职位。 夏梦气的脑仁都疼,偏对自己父亲没任何招。 父亲压根不听解释跟原因,兀定认为是她的错,就是她在故意针对韩东。 半响,她压下了喘息不得的憋闷,拿起座机道:“唐主管,暂时,你给我个面子,容韩东几天……他要再敢过分,我亲自收拾!” “黄志远闹着要辞职,夏总,你可考虑好了。” 夏梦哼了一声:“他舍得辞职才怪,黄志远那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学历跟能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离开振威他能饿死。” “那个韩东到底是什么人啊……” 夏梦含糊其辞:“我爸战友的儿子。” 放下手机,她顺了顺气:“小莉,你把韩东给我叫来。” 刚进门的黄莉脸上无奈闪过,也不知道夏总是不是吃错药了,总找她自己丈夫的麻烦。 放下资料刚要去法务,夏梦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她是看出来,韩东那榆木脑袋也开窍了。 现在把人招来,估计是给自己添堵。 等中午的时候新账老账再一起算不晚。 法务部。 黄志远看唐艳秋雷声大雨点小,丝毫没继续奈何韩东的意思,不由暗自郁闷。 他是觉得同事看自己的眼神都开始变了。 不甘心的又去找唐艳秋,得到的答案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随便开除别人,他要辞职的话,她批。 这一下,任谁都能看出来,韩东这背后肯定是有靠山。 黄志远这人平时就不行,出了这事,议论声几乎都是看笑话的。 说他踢到了铁板。 并且由这件事,大家又想到了前几天乔六子的那笔债务,再结合韩东果断反击黄志远的举动。让一帮人认识到,看似温和礼貌的韩东,骨子里实在是个非常理可推敲的角色。 韩东则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黄志远这种小人,是极常见的一类角色。 每一个都去置气,能累死人。 电话基本打了一遍,也一一做了备注,韩东无聊下注意到隔板另一边的江一鸣正愁眉苦脸。 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刚拟好的合同,好像是在翻译英文版。 江一鸣察觉到了韩东注视,友善笑笑:“老大吩咐下来的,让我明天早上把翻译好的合同修正完毕后给她审核。” 韩东跟江一鸣不熟,只大致看出来,这人不爱说话,属于那种话少,工作勤奋认真的类型。 人品行如何其实特玄妙。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可看出来。 这个江一鸣,素养至少应该是不错的,在法务人缘也好。 “江哥,这什么合同?” “九江银行那边,总部交下来的任务。” 韩东稍转念就明白过来,这是他岳父此行正在谈的合作,负责九江银行在美国第一个点部的部分安保事宜。” 如今江一鸣开始翻译合同,很明显进展顺利。 想必等正式签订合约后,岳父也要回来了。 合同需要准备的是中英双语版,江一鸣头疼的是今晚估计又要熬通宵,因为这合同催的太急。 “我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江哥,我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江一鸣怀疑:“你?” 韩东点头。 他英文一直都还不错,在境外执行任务前后,经过很系统的学习。并且,长期滞留境外维和,跟那些美国兵接触的特别多,口语翻译能力都很出众。 也不再废话,他拿起合同低声用英文念了起来。 江一鸣本来就是整个振威法务最专业的人才,初听,就知道韩东不是在开玩笑。 手下意识随着韩东所念的英文单词在键盘上开始敲打。 他自己也能翻译的很好,却需要查资料,并且反复斟酌修改,特别麻烦。如今有一个很靠谱的人念,他来输入,效率出奇的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西餐厅 中午下班,合同已经基本翻译好了一大半。 这在江一鸣想来,原本是要至少到下午四点钟前后才能完成的量。 忍不住笑了笑:“小韩,没看出来,你英文这么好。” “我也就懂点口语,合同细则是一点不懂。” “太谦虚啊,你这种同步翻译的方式,都要赶上直播间里的那些专业翻译人才了。” “以前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 “这样啊。” 江一鸣简单收拾了下东西,邀请韩东一块去食堂吃饭。 韩东答应等会要跟夏梦一块去见邱玉平,便婉拒了。 准备离开去公司门口等候之际,江一鸣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小心着点黄志远,他为人阴险……” “没事,我们工作不在一条线上,他想在这上面为难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说话间,注意到夏梦已经下了楼梯,他忙告辞一声,跟了过去。 跟夏梦现在并没什么话好说,形同陌路。 在韩东主动上了驾驶舱后,夏梦连副驾驶都不愿意坐,绕了一圈,打开了后方车门。 “先回家一趟。” 韩东点头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是职场装,估计是要回去换衣服。 想到这,心里隐隐不舒服。 结婚以来,韩东跟夏梦连单独在外面一起吃过饭都没有,更别提夏梦专门因为跟他约会精心打扮了。 路上,夏梦的电话不断。 她口气较为烦躁,有时会激动,像是公司遇到什么麻烦了。 “怎么会这样,我昨天跟江行长吃饭谈的很顺利……” 电话另一端是个男性声音。 韩东听出来是押运这块的总负责人孙健。 “夏总,泰丰那边明摆着是故意找麻烦。今天押过去的金额,我们反复核对了好几遍,还是出错了,这根本就不可能。” 夏梦沉吟,知道泰丰银行这条路是彻底断掉了。 张建设,临安张建设。 他果真是手眼遮天,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泰丰银行的江桐林甘心做犬。 慌乱闪过,夏梦挂断后紧接着又拨打江桐林的电话,想问清楚具体的情况。 想解约,至少要等合约期过了吧,如此单方面以合作方出错的低劣借口,夏梦接受不了。 嘟嘟嘟的电话声在车厢内十分清晰,接着是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显然江桐林给挂了。 夏梦脸色微变。事情变化的太快,让她毫无反应,也无从接受。 就在昨天,她还以为跟泰丰银行的合作危机解决了。 现在想想,江桐林昨天一块吃饭之时表现就十分不对,绕来绕去,就是不肯吐口。 她也早想清楚,假如泰丰真的执意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后续总要慢慢解决。如今,距离泰丰直接摊牌说解约的时间,估计快了。 否则江桐林不至于连她电话都给挂掉。 也就是说,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可能遭遇振威押运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韩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让他大致联想到了一起。 无端的,也犯贱的,他有些心疼夏梦。 不但在临安市险些遭遇张建设侮辱,如今更是被对方用如此手段打压。 别人一句话,泰丰就能放弃跟振威的合作,可想而知,这对骄傲的夏梦而言是怎样的打击。 本来这女人虽说平时遭人烦,可工作上着实勤勤恳恳,早出晚归。 但付出的努力跟收获的成果是成反比的。 她努力经营着振威,带着野心,遭遇的是不正当的商业行为。 “是,是不是张建设动了手脚?” 韩东停顿,忍不住问了出来。 夏梦视线转向窗外,机械冷漠:“是,你当初在临安揍张建设倒痛快,现在他因而迁怒振威,你应该挺高兴吧。毕竟你这种人,估计就巴不得我做什么都不成,好让你心里平衡一些。” 韩东皱眉:“你讲点道理行吗,张建设根本就不是在报复振威。他的目的是你,逼着你妥协委身于他。亦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他有往东阳这边发展的意向,想要收购整个振威。如果是这样,阻断泰丰跟振威子公司的押运业务,只是第一步。” 夏梦突兀而笑:“能被张建设如此处心积虑的惦记,那我也太荣幸了。跟你做夫妻,倒不如把自己交给张建设。这样一来,还能跟恒远达成合作,危机也迎刃而解。” 韩东好心好意分析提醒,听她如此,微沉声道:“你就算是去做小姐也是你乐意,用不着跟我说。” “你说什么?” 夏梦从后探手揪住了韩东耳朵,所用力道让韩东忍不住道:“你大爷,老子给你脸了,让你动不动就上手。” 疼,怒。 偏双手抓着方向盘丢不开。 “我杀了你个王八蛋!” 新仇旧恨,让夏梦又想起了昨晚那一巴掌,又复想要失态。 韩东忙松了油门,车子滑行间,眼角余光注意到前方一辆路虎忽然停了下来。 他骇了一跳,连一脚踩了刹车:“你个疯婆子,找死啊。” 后排的夏梦并没系安全带,惊呼一声,头就朝韩东后椅上撞去。 砰的一声,再没了动静。 韩东将车子停稳,连忙负身:“你没事吧。” 夏梦晕乎乎的揉着脑袋,无意看到了他眼中密布的关切着急,心无端颤了一下。躲避开视线,愤怒道:“你开车没长眼睛啊!” 韩东低声道:“还不是怪你忽然动手。” 夏梦讨厌刚才那张无端而起的感觉,她厌恶韩东,从两人醉酒发生过关系后就开始厌恶,这是她很确定的。可是,真的确定么? 接下来,车厢离奇安静下来。 韩东重新启动车子后,夏梦也没再找麻烦。 待车子到了天和苑,两人一同回了家。 约二十分钟左右,夏梦换了套天蓝色,礼服样式的长裙从楼上走了下来。 韩东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被她外貌迷惑。 可真正见到她工作之外的状态,仍自没出息的惊艳不已。 泛着瓷白的半截小腿,透明高跟鞋的衬托下,愈发修长匀称。腹部平滑,纤柔,长裙收腰,也丝毫没有半分多余的痕迹…… 女人百变。 韩东对此的理解就是穿什么衣服有什么气质。 夏梦就是这类女人中的翘楚。 这身蓝色长裙,让她整个人都多了一股子仙气。 惊艳的同时,他愈发的难以抑制心里低沉。 她是打扮给另外一个男人看的,不是给他。 相较于她的穿着,韩东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廉价t恤跟休闲裤,招呼也没打,先一步离开了家。 回到车上,夏梦说邱玉平已经到了市区国通大厦附近的西餐厅。 韩东知道位置,怔了一下:“不就见个面,随便找家适合聊天的餐厅就好了,何必太麻烦。” 那家西餐厅韩东听郑文卓说过,标准的法国佬餐厅,消费堪称整个东阳最贵。 据郑文卓说,里面最贵的一瓶酒是六十二万。详细的并不了解,可韩东本能觉得不妥。 他到里面跟个傻逼一样,去丢人啊? 这二十几年,他压根没去过那种场合,也对于西餐没有任何兴趣。 夏梦置之不理:“你事儿太多了吧,让你去哪就去哪。不然的话你就现在回去,我自个过去。” 韩东没再反驳,只加了些车速。 且不说他放不放心夏梦跟邱玉平单独相处,就他性格而言,也不可能临阵脱逃。 刀山火海进去过,一家西餐厅难不成就能吓到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极品 西餐厅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角落处的位置上。 西裤,皮鞋,白衬衫。 相貌俊朗斯文,气质温和。 尤其是一双深邃而不见底的眼睛,很容易就引动许多西餐厅其它女人的注视。 领口最上的扣子开了一颗,严谨中又不乏洒脱随意。 如此男性,不管到哪,总免不了成为焦点。更何况邱玉平近两年本就是媒体的宠儿,知名度很高。 腕表是欧米茄的一款,黑色的表身充满质感,戴在他的手上,与气质很完整达成了统一。 有识货之人能认出来,这款命名为月之暗面的腕表,市面上的价值近百万。 抬手看了看时间,邱玉平随后注意到门口方向有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唇角不着痕迹上扬,他笑着招了招手。 正是韩东跟夏梦。 目光在掠过夏梦之时,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几分复杂。但少顷,他视线就集中在了韩东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夏梦的这个所谓丈夫。 相貌尚可,却也仅限于此。 其它方面不管是穿着,气质,以及从夏梦处听说的各方方面面都让邱玉平由衷怀疑,夏梦到底是如何看上韩东的。 她眼光多高,邱玉平知道。 大学之时,无数个追求者,优秀者众,她也从不为之动容。 就是他邱玉平,也是在某一个瞬间无意打动了她,两人才开始正式交往。 当然,这种怀疑不会出现在脸上。 心理学上将心理素质分为三个阶段,喜怒行于色,喜怒不行于色,喜怒行与色而不行于色。 第三种境界是说,一个人的任何情绪会表现在脸上,却心宽而波澜不惊。 邱玉平眼下属于第二种境界,正在往第三个境界努力。 韩东当然也看到了邱玉平,上次的匆匆一睹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再见下,又是法国餐厅这种浪漫特殊的环境,韩东浑身如蚂蚁爬过,处处不舒服。 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在邱玉平面前,他明处的任何条件都没办法与之去比。 就在刚才他进餐厅之时,还被服务员给拦了,请他务必规范着装。若非夏梦抬出了邱玉平名字,韩东进也进不来。 “玉平!” 夏梦这阵子在电话中与邱玉平联系越来越多,也是愈见熟悉。 上前笑着对视一眼,自然落座。 韩东知道这种表现意味着两人并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因为普通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见面要么尴尬,要么客套找话题,再就是机械的将相处流于表象。 真正的亲热熟悉恰恰是无声之时也不会有任何不舒服。 夏梦跟邱玉平就是如此,如多年的知己一般,无形默契。 韩东像多余的,很困难的克服心里的不适应。 邱玉平彬彬有礼,伸出手来:“韩先生,早闻其名。” 这话有深意,韩东一个小人物,怎会有早闻其名的说法。显然是夏梦跟邱玉平聊天之时,经常说起他。 他看了夏梦一眼,见她注意力全都在邱玉平身上,伸出手与之握了一下。 各自入座,邱玉平叫来服务生,用流利的法语交流,是在点餐。过程中不断征询夏梦的意思。 夏梦笑容是那种韩东从未见过的轻松。 两人低声商量,随性亲热。 终究是基本的礼貌还在,邱玉平在询问夏梦好半天后,笑着将目光转向韩东:“韩先生想吃什么,今天不用客气,我请客。” 韩东连一个法国菜名都叫不出,又哪里知道吃什么。 夏梦不容他说,插话道:“玉平,不用理他,也用不着跟他客气。” 邱玉平眼中异色一闪而逝,不知道夏梦自己有没有察觉,他却听的出来她对于韩东态度上的微妙。 看似不屑于股,实则是一种自然到极点的讽刺。 三人的场合,她讽刺自己丈夫,很显然把对方当成了丈夫。 两种可能,一种是夏梦发自内心的厌恶韩东。另外一种可能是,无形之中,夏梦已经习惯了韩东这个毫无亮点的男人。 “小梦,韩先生也是我的客人,这是礼节。” 说着,接过菜单放到了韩东面前桌上,示意他点。 韩东眼见上面一排法文,跟看天书一般。幸好有图,他胡乱给服务生指了两个。 一番波折,总算是点好了东西。 上菜的速度也不慢,林林总总的六七个,蜗牛,干贝海参,鹅肝酱…… 看似精美的菜品,韩东一点食欲都提不起。 他所知道的,这里的鹅肝酱比黄金还贵,看上去卖相倒是不错,汁水透而亮。 酒同样是韩东见也没见过的牌子,在电视里好像看到过,也不具体。就是听夏梦说邱玉平太客气的时候,才知道这一瓶红葡萄酒的价格是四万五千元。 邱玉平熟练醒酒,摇晃,姿态自如,笑了笑:“请老同学吃饭,当然要正式一些。” 夏梦调侃:“你这样,下次我请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请?这种西餐厅,我可来不起。” “没关系,吃地摊也成,就跟咱们上学那会一样。今天这么正式,主要因为韩先生在。” 韩东敏锐感觉到邱玉平看似无形的针对性。 诛心,真正的诛心。 邱玉平应该是了解自己生存背景的,邀请他来西餐厅谈拆迁问题是假,让他认识到自己跟夏梦,跟他邱玉平之间的距离恐怕才是目的。 因为就今天这种情况。 假如韩东只是个心理素质普通的一般人,会被如此强烈的对比以及冲击弄的方寸大乱。 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连点个菜都说不出所以然,被对方衬托的一无是处。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能打击男人的。 念及此,他对邱玉平的看法更深一层。 越是金玉其外,内心反而与之外表相差甚远。 更主要的还是夏梦,她好像还以为邱玉平在替他韩东着想,才故意来的这么贵的地方。 不对,她也不是傻逼。 肯定也隐晦察觉到了邱玉平目的,却是故作不知的配合。 这他妈的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一块来针对自己。 只是开始而已,随着夏梦跟邱玉平一块将白色的餐巾置在领口,韩东知道要用饭了。 他对法国餐厅有皮毛的了解,还全是听人说的。 浪漫之都,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餐饮。 吃饭的规矩细节繁琐到让人头疼。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木偶 就比如他面前的杯子,有的是红葡萄酒杯,有的是白葡萄酒杯,还有的是水杯。就连最简单的刀叉摆放,吃饭用法,也是一门不经常来,根本摸不透的学问。 他观察力极强,早注意到了别人的用餐仪态。 慢悠悠的,不像吃饭,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韩东粗手粗脚,学都学不来。 肚子终究在抗议,他拿刀叉去切一块像是羊肩排的食物。 这是邱玉平跟夏梦两人暂时没动的,也是距离韩东最近的。 可拿过枪,拿过刀,扳过手腕的双手跟假把式一样,愣是切不下来。 划拉半天,一用力,不小心把羊排冲盘碟中给带到了桌面上,发出了很大动静。 许多人好奇看了过来,隐晦的在议论,脸上挂着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让韩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丢人算是丢到了姥姥家。 可不对啊,这么大劲儿都切不开的东西,别人是怎么吃的。 夏梦同样感觉替他害臊。 邱玉平则态度良好,礼貌的接近谦卑:“韩先生,您用错刀具了,还有,双手得配合,这样……” 招呼来服务生,让把掉落在桌面上的羊肩排再换一份,看似好心解释示范。 夏梦低声道:“丢不丢人,就这还好意思跟来。” 韩东心里一万头草泥马掠过,是自己要跟来?明明是她说邱玉平要见他,非逼着激着自己过来。 说谈什么拆迁,谈个鬼,到现在连这话题都没扯到。 不就想看自己笑话,那就让这对狗男女看个够。 在进行卧底特训之前,心理,身体上的侮辱他尝了一遍。那等死生不知的感觉都有过,这种小伎俩意图击垮他,想什么呢。 眼见服务生要去捡桌面上的那块羊排,韩东先一步打开了对方的手,拿起来就啃。 就跟当初在部队过年时候一块跟战友吃大骨头,吃相一个比一个难看而实在,却都笑的真诚。 这你麻痹的受了七年罪,以为自己回家就是回到了天堂,可结果对比起来才发现,这里是地狱。 邱玉平目光错愕,鄙夷,而后极端的冷淡。 夏梦虽意图让韩东丢人,让他难受,可也没想到韩东会有如此举动。 如此浪漫的法国餐厅,用如此粗俗的吃相,韩东这个极品估计是西餐厅开业来的第一位客人。 服务员也傻乎乎站着,一时间忘了反应。 很快的,一块羊排全进了韩东肚子里,他用中文看着一脸懵逼的服务生,很大声问出了一句让夏梦恨不得把人踹出去的话:“有没有牙签?” 服务生是听不懂的,韩东拽过夏梦颈部的餐巾抹了抹嘴巴,坐姿松垮下来:“邱总,什么虚的别玩了,有一说一。找我来有事情就直说,否则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让人看耍猴戏。” “你,你简直是粗俗!” 夏梦脸色涨红。 她可不想自己也陪着丢人,尤其是当着邱玉平的面。 “我本来就俗人一个,是你们俩非把聊天吃饭的环境选在如此圣气的法国餐厅。” 邱玉平道:“韩先生,你这么跟自己妻子说话太不合适了吧。” “我自己老婆,我就是成天打骂,她也愿意死皮赖脸的跟着我。邱总,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这教我怎么对自己媳妇?” “小梦的同学成千上万,你又是哪一个?” 邱玉平道:“韩先生,你可能需要冷静。” 韩东瞬息平和,果真用冷静至极的话回应道:“邱玉平,我是看不出你的优越感是从何而来,你他妈有俩臭钱故意在我面前显摆什么……” 啪! 夏梦一耳光打在韩东脸上:“你给我闭嘴。” 韩东觉得自己胸腔即将炸开:“好,我闭嘴。” 扯了扯火辣辣的嘴角,心想自个这身肉还真是贱到家了,让人不管什么时间,想打就打。 可能是空气刺激到了他本就受过伤的双眼,有潮湿感怎样都控制不住。 深呼吸,韩东起身:“你们俩慢慢吃,先走一步。” 之后,再也不去看邱玉平跟夏梦一眼,转身离开。 背影明明依旧挺拔,却让夏梦心脏抽搐了一下,本能喊道:“韩东!” 只是,男人没如往常一样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怕自己父亲知道了生气,还是怕别的。夏梦想到平日两人在一块的种种。 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泥人,任由自己搓扁捏圆而没有任何反应。 “小梦。” 邱玉平拉住了她手臂,微微摇头。 夏梦不假思索:“玉平,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不然我爸会怪我……” 邱玉平脸色僵了一下,想到了夏龙江。 又是夏龙江。这几乎是夏梦的口头禅,我爸会怪我,我爸会生气!! 他就想不清楚,夏梦为何这么懦弱,连反抗夏龙江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她有,自己何至于会在当年选择离开。 …… 追出去,夏梦已经看不到韩东。 电话响起,看是妹妹打来的,她拿起了手机。 “姐,爸出差回来了,你今天早点下班,一块在家里吃顿饭。” “他不是还要几天么?” 夏梦觉得不对劲,父亲这次去谈的业务足以改变振威现在的格局,如今竟然提前回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最近跟韩东频闹矛盾,惊动了他。 下意识的有些心虚,今天的事儿要被爸知道,估计会暴怒。 她了解自己父亲跟韩东父亲的感情,说生死交情也不为过。 以前一块当兵,住上下铺。 用父亲的话说,是那种可以把命卖给对方的关系。 所以,他常要求她对韩东好一些,客气一些,否则他那张脸在韩东父亲面前挂不住。 担心之余,她又下定了某种决心。 跟韩东关系发展到现在,离婚是志在必行。 早晚都要在父亲面前摊牌。 她现在大了,不要永远都被笼罩在父亲的威压之下。 年幼的夏梦,规规矩矩,一板一眼。 这全部是源于对父亲的深刻印象,他眼睛一瞪,夏梦什么逆反之心都被牢牢压制。 他疼自己,这点毋庸置疑。 可夏梦也毫不怀疑他会揍自己,他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父母亲闹矛盾打架,俩人疯了一样。 妹妹躲在沙发后面瑟瑟发抖,她鼓起勇气上前哭着让两人别打了,说自己会听话。 特别的神奇,父母果然停了手。 年幼的夏梦就以为自己听话会让两人不再吵架打架,从那以后就变得格外乖巧。 习惯是慢慢养成的,到现在,她也还不会轻易反驳父母亲的任何要求。 他们让她去留学,她留学,让分手她分手,让结婚她就结婚…… 她觉得自己就跟个木偶一样,被家庭牵着线操控。 真的是厌倦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父子 韩东离开西餐厅就没再去公司,也接到了岳父电话,说让他下了班赶紧回去。 不过,他现在是半点回夏家的心情都没有。 漫无目的,走着走着,就到了老城区。 韩东翻了翻口袋,路边买了些水果回家。 家里,韩岳山在伺候窗台前的几盆花草。印象中山一样的背影如今格外单薄,可能是太廋,背部弯曲,站姿早不复以前的标准笔直。 经常听奶奶提起,韩岳山年轻时候受过多少罪。 那会家里穷,连上学的钱都拿不出,爷爷好吃懒做。 他父亲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主动辍学,打零工供韩东两个姑姑上学。这么熬了几年,还是韩东奶奶那边的亲戚找关系给送去了部队。 韩岳山年轻之时有韧劲,心也够狠。 据韩东部队的那些老领导说,正经八个小时的训练时间,韩岳山一个人在别人都休息之后,也会偷偷溜到训练场。 努力创造运气,这种坚持持续了将近一年,总军区的一个领导注意到了他,将韩岳山调到了上京军区做警卫员。 再然后,苦尽甘来。 一步一步的从一个普通士兵被提拔……也是在那期间,韩岳山认识了韩东母亲…… 结婚生子,本来一切都该平静下来,他甚至打算着再熬几年有了权限跟资格就把韩东跟韩东母亲接到部队随军。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一切都化作了泡影,再之后就是韩岳山退役,为了照顾韩东成为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就在韩东上幼儿园的学校附近做保安,一做就是快二十年。 听到了动静,韩岳山回头看是儿子,笑着道:“今天怎么没上班?” “调休,来看看你。” 韩岳山道:“那正好,文卓那小子今天也在家,晚会让他过来,咱们仨喝一杯。” 韩东翻了个白眼:“你还惦记着喝酒呢,大夫怎么说的。” 韩岳山摆手:“我不喝,你们俩喝,我看着就行。” 韩东答应,随手倒了杯水走到摆弄花草的韩岳山身边递过去:“身体最近怎么样。” “恢复的不错,我正考虑过几天就回去上班。” 韩东抗拒道:“你总惦记着上班做什么,等过段时间,文卓的工作室一开业,我收入可能会有所增加,到时怎么也够生活所用。你放宽心。” 韩岳山抿了口水,注意到儿子异于常人的脸色。 以他眼力轻而易举的看出来这是巴掌痕迹。 韩东掩饰侧脸:“对了,我岳父出差回来了。” “嗯,我知道,你岳父打过电话给我。”稍停,韩岳山道:“你脸怎么回事?” “我现在工作比较特殊,被债主给打了一巴掌,好在钱要回来了。” 韩岳山顾虑:“你是不是跟小梦闹矛盾。” 父亲是个智者,韩东一直都知道。微微摇头,也不继续话题:“爸,我出去买点菜,等会我下厨。” 父子俩一块生活的时候,饭都是你一顿我一顿的谁有时间谁做。 比不得专业厨师,却也都不会比一般的家庭主妇差。 出门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韩东在厨房忙碌期间,韩岳山去了郑文卓家里。 不一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 “韩叔,韩东哥哥今天亲自下厨啊?我还没吃过他做的东西。” 是郑文涵的声音,也就是郑文卓的妹妹,上次在派出所找韩东通风报信的那个小丫头。 想到她,韩东思绪都会发散。 他跟郑文卓是发小,小两人四五岁的郑文涵当然也熟。 小丫头十一二岁那会精致的跟洋娃娃似的,不惹事都有很多同龄孩子骚扰,更何况还是个麻烦精。 郑文卓护她又护的厉害,因此时常拉着韩东一块帮郑文涵出头,没少跟人打架。 到后来,整个学校都知道郑文涵有两个特别牛逼的哥哥,小丫头狐假虎威,张扬跋扈了好长一段时间。 再之后,韩东被送进了部队,跟郑文涵的接触归零。 若非上次在派出所见到,在街上碰面,韩东也未必能认出来她。 郑文涵穿着警服,今年二十一岁的她身材娇小玲珑,俊俏的脸蛋看上去还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标标准准的童颜。 略显古板苛刻的装束,在她身上像是活了,勃勃生机,青春阳光。 她一进门就靠在厨房门口看韩东忙碌,没话找话:“韩东哥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韩叔……” 韩东边忙边回头:“他是我爸,我不来看他看谁。” “人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好久没来了吧!” 郑文卓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一下:“瞎操什么心!” 郑文涵回击一脚:“你有毛病啊,又打我。” 两兄妹关系看得出来,极好。 边闹边笑。 韩东这会弄好了两盘菜,让郑文卓端到了桌上。 郑文涵打开电视机,一边陪着韩岳山聊天,一边视线不断的瞥向厨房:“韩东哥哥,好了没有啊,我晚会还得加班呢。” “好了,好了!” 忙活了大约四十分钟,韩东把最后一个汤放在了桌上。 郑文卓开了瓶从家里带来的茅台:“东哥,咱们可是好久没这么一起吃过饭了,今天得好好喝点。” 韩东把杯子递过去任由他倒满:“对了,拆迁事情最近有没有变化。” 郑文卓提到这个就来气,无语道:“合同是市政府弄的标准拆迁合同,已经在各个击破,据说现在都有人签字了。” “那老城区居民的那些条件怎么办?” “我现在跟几个叔叔伯伯达成了统一,坚决不签,看他们能怎样!” 韩岳山皱眉:“文卓,这件事别硬来。他们想拆迁,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胳膊拧不过大腿。” 韩东道:“爸,我也不想签。” 韩岳山诧异儿子忽然提这个。 这套房产跟两父子是没关系的,难不成儿子还想借此出头? 他看似粗枝大叶,心思却极细。想到这,韩岳山道:“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做,我支持你。你堂叔那边我帮你打声招呼,拆迁别人能拿多少,他也能拿多少,让他把选择权交给你。” 郑文卓兴奋:“东哥,你这是准备大展拳脚啊。” 韩东道:“我当不了别人的家,但能当的了自己的,房产证上既然暂时还是我的名字,那这个字签不签,就看开发商给出什么条件。” 郑文卓就佩服他这种毅然决然的自信。 打从小,他就发现只要是韩东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尽管还没到拆迁的最后一步,郑文卓却觉得不管是开发商或者是市政府,碰到韩东这类角色都得头疼。 他所知道的,韩东父子在部队那边的人脉很广。 传闻韩岳山以前做过上京市军区某副司令的警卫员兼司机。 尽管那位老将军已经退了下去,也不确定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但事实是,碰到韩岳山,有人或许会瞧不上他做了快二十年保安,却从没人敢骑在他头上撒尿。 就算是东阳市的一市之长,只要有韩岳山拦路,也必然不敢强来。 这些当官的怕的都是万一,否则韩东上次进派出所,为何被人老老实实又恭送了出来。 归根结底,别人犯不着去赌父子二人身后的背景到底会不会出头管这件看似大事的拆迁小事。 因一旦追究下来,操作稍有不规范,就可能被人抓到小辫子,借题发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龙江 外头天色转眼间就暗了下来。 郑文涵因为值夜班的缘故,不得不提前离开。 韩岳山就看着儿子跟郑文卓两人,喝酒聊天。 他一个人生活快习惯了,热热闹闹的就觉得是种莫大的享受。 而且年轻人的话题,多半在事业跟未来规划上,充满生机跟憧憬。 一瓶酒韩东跟郑文卓俩人均分,不疼不痒。 韩岳山索性把藏了有年头的几瓶酒拿了出来,帮着打开倒上。 提到了郑文卓正在筹备的那个侦探社。 韩岳山道:“我觉得只从事你原定的那几种业务,太小家子气了些。这种形式的工作室,必须要有能立得住脚的根本。别人不能做什么,你们可以做什么,这才是商机。” 郑文卓大大咧咧:“韩叔说的对。所以我一直想东哥能过来帮我,我这人眼皮子浅,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这些年做过物流,餐饮,开过KtV……赚了点小钱,但也算是百事不成。” 韩岳山道:“小东想做这个,还得夏家那边肯放人才行。更何况,得投入不少钱吧。” “不多,侦探社总投入才百来万,以我跟东哥的关系,他只要有心,不拿钱我也巴不得他入伙。” 韩东笑着摇头:“再说吧,但不拿钱的话,我肯定只会帮你打工。” “就不乐意你见外。” 韩岳山若有所思。 他无疑是最了解儿子的,基本看出来,儿子对于文卓的这个工作室很感兴趣。 需要钱。 儿子把主意打到开发商的头上,想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否则他为什么会忽然关注拆迁。 视线不觉转向了外面,黑压压的夜色,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跟儿子一样的性格,不屑于靠关系赚这些违心钱。 可都这样了,还顾虑什么。 他总得为儿子将来考虑,好好规划一下。 这次拆迁,或许就是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过了这件事,他就真正的会陷入有心无力,帮不上儿子半点,还会拖累他。 既要做恶人,就自己来做吧。 电话铃响了起来,是韩东的手机。 见儿子接起来称呼对方爸,韩岳山猜到是夏龙江打来的。 电话确实是夏龙江打的,说家里饭菜准备好了,问韩东在哪,让他回去吃饭。 夏龙江今天出差刚到家,出于礼貌跟尊重韩东也得回去。 可是,拒绝了。 以在家里喝多了酒回不去的说辞拒绝。 另一边,夏家所有人都在。 夏龙江其人今年五十岁整,有白发夹杂在黑发之间,面孔消廋,略显刻板,身材中等。 皮肤有光泽,眼睛神采奕奕。 五十岁的人,三十岁的状态,偏年轻化的相貌跟白发形成了一种很特殊的魅力,让人不禁侧目,见之不俗。 夏明明等他挂断电话,就似无意在笑:“爸,我说了吧,姐夫现在架子可大了。” 龚秋玲接腔:“小东最近确实是特别不像话,老城区拆迁项目你也应该知道,他竟然妄想从中获利。当自己是什么权贵二代呢,什么事都敢出头……” 夏龙江不喜欢听这话,跟龚秋玲夫妻感情也比较淡,打断道:“你怎么知道小东没这种能力。老韩的关系在,你当王利国傻了,会施以高压?我如果是王利国,碰到小东这种人,唯一的方式就是用怀柔手段,说服开发商妥协。” 龚秋玲反驳“他有什么关系啊,现在人多势利,真想帮他,韩岳山能做二十年的保安?就你成天神经兮兮的,高看他们父子一眼。要我说,韩东跟小梦结婚就不应该!” 夏龙江生怒,两夫妻又要抬杠。 夏梦忙插话说:“爸,别谈他了,咱们先吃,饭都要凉了。” 夏龙江想到了什么:“我怎么听说邱玉平正在东阳。小梦,你现在结婚了,应该对他避而远之。” 夏梦抵触:“我知道。” 夏龙江看了女儿一眼,锁眉。 他这次出差提前回来,正是因为侧面听到了一些消息。 女儿跟女婿好像是出了大状况。 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否则小东没可能现在家也不回,并且他亲自打电话过去,也没能把人叫回来。 一顿饭,一家人吃的格外沉闷。 饭间,夏龙江出去接了个电话,龚秋玲不放心的在门口观察。 夏梦夏明明姐妹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父母亲感情这两年矛盾越来越多,母亲一直怀疑父亲外面有人,父亲也懒得跟她解释,越来越僵…… 夏梦隐隐有种感觉。 她跟妹妹年龄小的时候,父母可能碍于两人不会离婚,但现在,这一天可能不远了。 看得出来,两人间连最基本的信任跟相处间的默契都已经丧失掉。 在一块除了抬杠吵架,就只剩下怀疑。 回到卧室,夏梦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她辗转反侧到半夜,还是给韩东发去了一条信息:“明天别忘了上班!”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这个过去,有点怕,怕韩东就此不再出现在振威或者夏家。怕家里因此被父亲搅和的天翻地覆…… 或许也怕别的,说不清楚。 她好像还没了解过韩东,父亲眼光毒辣,如此看重于他,未尝没有理由。 只不过,她浮躁到根本不会深想。 …… 次日,夏梦到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黄莉韩东有没有过来。 得到肯定答复,她这才松了口气。 父亲不在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他在家,如果得知韩东不上班,肯定要追问原因。 这样就势必扯到邱玉平,难保家里又会因而不得安宁。 她是以此来解释自己对于韩东的关注。 黄莉手里拿着两份合同,正是昨天韩东协助江一鸣翻译出来的。 她递了过去:“夏总,唐主管让我交给你的。” 夏梦诧异,边观看边道:“这么快?” “老江说是东哥协助他……” “韩东?他有这能力。” 黄莉笑道:“我也没想到过东哥英文会这么好。是真的,整个法务都知道。” “您以前一直说要再招聘一个专业的英文顾问,感情大神一直就在身边。江哥亲口承认,说东哥的英文口语能力比他还要出众,其它方面应该也不错。” 夏梦没黄莉那么兴奋,事实上韩东这人身上出现任何的反常她都毫不意外。 不疼不痒的把合同放到桌上:“还有没有其它事情。” “对了,出早勤的押运员碰到了点小意外,跟泰丰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现在泰丰要求咱们换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明目张胆 “怎么回事。” “就是找麻烦呗,理由都是他们说的。咱们的一个年轻押运员忍无可忍,就吵了起来,差点动手呢。” 夏梦斥道:“谁这么不知道轻重。” “夏总,泰丰挑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实在怪不得咱们自己人。” 夏梦揉了揉额头:“他们巴不得抓到振威的把柄,现在好了。” 黄莉不知道作何回应,便闭上了嘴巴。 夏梦思考了一会,让黄莉去叫押运部门的负责人过来。刚离开,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 刚拿起手机,江桐林质问而咄咄逼人的口气,隔着听筒都让人火气乱撞。 夏梦忍无可忍:“江行长,您到底什么意思?当合作伙伴是什么,您这么办事,以后谁还敢合作。” 江桐林嗤笑:“夏总,我还就实话告诉你,想跟泰丰合作的押运公司多不胜数,不是缺你振威不可。” “中午夏总如果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顿便饭,把话给谈清楚。” 夏梦心脏收缩:“谈什么?” 摊牌,江桐林肯定是要找她摊牌解约了。 这是无可逆转的局面,因为只要泰丰想要解约,她想拦也拦不住。 合作条款本来就是振威被动,换句话说,解除合同的话,就算是振威打官司都打不赢。 但就这样,夏梦如何接受的了。 她辛苦的工作,反而把客户丢了。 泰丰一旦解约,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一个以人员流动为盈利的企业,缺了业务,将会是灾难。 …… 韩东并不知道振威发生了什么变故,就是跟刘明远一起出门讨债的时候,注意到押运部很多该出勤的押运员都聚在一起闲聊扯淡,无所事事。 只言片语中,好像是听到说什么纠纷,找麻烦之类的。 他也没太在意,现在的韩东,对于振威这个企业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就算是今天倒闭,他也懒得关心。 今天需要追讨的是东华顾问集团老总的一笔债务。 对方叫李延,欠款四十万。 所谓的金融集团,其实就是一个皮包公司。 老板李延靠的是做中间商,类似中介之类的性质来赚取佣金。振威曾以他名义接过几单押运业务,所知道的是对方已经将钱打给李延,可钱却被擅自扣下,迟迟的不往振威集团账户里面打。 韩东电话联系了好些次,一次也不通。 外头,刚准备搭公交去两人的根据地小茶馆,一辆宾利车迎面开来。 熟悉的车牌号,竟然是邱玉平的车。 车速很快,就距离刘明远三十公分,迅速掠过。 骇的刘明远直躲开好几部,大骂:“你麻痹的开车没长眼睛啊。” 刚骂一句,车子停在了振威集团门口。 一个壮硕司机走下来,不善看着刘明远:“你说什么。” 刘明远以为对方听不到,见司机面向凶恶,一副有钱人的派头,这才怯了,没敢再接腔。 韩东看着对方。 邱玉平这是明目张胆找夏梦找到公司门口来了。 司机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于理会韩东跟刘明远这种小人物,恭敬帮着拉开了车门。 西装革履的邱玉平下车之时注意到了韩东,像是挺意外能在这里碰上,礼貌道:“韩先生,昨天本来想请你好好吃顿饭,真是抱歉。” 韩东现在对邱玉平的定位就是阴险莫测,坦然道:“没事,邱总客气。” 邱玉平又道:“昨晚小梦反复打电话给我,说她找不到你,特别的着急。韩先生一个大男人,跟女人赌气,太没意思不是。” 看似好意相劝,内里蕴含着的信息却是用心叵测。 好像生怕韩东不知道夏梦经常联系他一样。 这态度让人格外腻歪,韩东心怒,面上却冷淡如初,反笑了笑:“邱总,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想追小梦的话放手去追好了,光明正大的,就算是得偿所愿,也是本事。如此扭扭捏捏,旁敲侧击,跟个娘们有什么区别。难怪当初你跟她会分手。”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司机也是保镖,听出韩东话里不善,大声斥骂。 韩东眉头上扬:“邱总,看好自己身边的狗,别乱叫。不然的话,我这人打狗一向不看主人。” “你……” 司机大怒就要上前动手。 邱玉平微微摇头制止:“韩先生,这么咄咄逼人不合适,会让小梦难做。” 韩东没理会他,视线瞥向二楼的一扇百褶窗,直觉夏梦正在观看。 点了支烟,他先一步离开。 邱玉平来意他不清楚,但也没必要去强行干涉。 强扭的瓜不甜,爱怎样就怎样吧。 过了这几天,不管夏梦什么意思,他都决定把婚离掉。 以前不离婚,有喜欢她的缘故,有害怕自己父亲接受不了的缘故。 现在么,父亲那边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他即便仍旧喜欢夏梦,也不愿意继续作践自己。 “东哥,那王八蛋谁啊,这么拽。” 韩东不冷不热:“老城区拆迁知道吧,他是开发商之一。” 刘明远咋舌,缩了缩脑袋。 心想刚才幸好没冲动,不然真够喝一壶的。 老城区多大,有能力开发那种地方,得是什么来头。 刘明远心宽,又扯淡几句,就给淡忘了。 韩东这人总归有点神秘,他不愿意说,刘明远也不继续问。 就知道他人不错,仗义,也靠谱。 到茶馆,两人老规矩,一个喝茶,一个打牌,就这么着混迹了一天。 快下午五点钟之时,韩东接到了夏龙江电话。 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也瞒不过:“爸,我跟夏梦是有点小矛盾,不过不严重。” “不严重今天就给我回来,等会还有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 “陪一个客户喝酒,我未必扛得住,全指望你了。” “不去。” 夏龙江翻了个白眼:“你敢不来,等着给我收尸吧,对方是个有名的酒桶。” 韩东被他几句话逗乐:“行,一会就回。” 他结婚以来没少跟岳父一起陪客户喝酒,轻车熟路。 夏龙江年轻那会也是一两斤白酒的量,可惜伤了身体,现在酒量锐减。韩东呢,就经常被他带着,去应酬结交各方方面面的人物。 韩东特别感激他用心,知道夏龙江是在故意给他长见识的机会。 至于挡酒,其实也就是个说辞。 都知道夏龙江现在酒量不行,韩东就算不去,也没人会灌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锐欧 夏家,刚到下班时间点,龚秋玲夏龙江夫妇都在。 夏梦跟夏明明应该是加班,餐桌前没有两人。 在韩东进来之前,岳父岳母是零交流,见到他,夏龙江才笑着摆手:“小东,快去洗手吃饭。” 龚秋玲则不阴不阳:“不求上进。” 这话的出处不知道是哪,可能是她女儿加班,而女婿生活作风散漫而看不惯。 夏龙江为人以家和为重,看了妻子一眼,并未接腔。 等韩东洗过手回来,他才道:“见客户的事不着急,晚上八九点钟才开始。地点约在了银河KtV。” 又是银河? 韩东略诧异,旋即释然。 银河的主打就是商务包厢,那里的公主也是往这方面训练的。一般有点钱的,大事小事,都喜欢去银河消费。 上档次,玩的舒服,客户喜欢。 龚秋玲叮嘱道:“看着点你爸,别让他喝酒。” 韩东点头答应,莫名的想笑。 最开始夏龙江陪客户喝酒会叫上秘书或者是其它人,可龚秋玲不放心,找借口去银河“串门”过两次。 再后来,夏龙江索性每次应酬都叫上他了。 也只有夏龙江跟韩东一块去KtV等场合,龚秋玲多疑的性格才不至于多想。 “对了爸,您这次出差还顺利吧。” 夏龙江听提到这个,着实高兴:“顺利的出乎预料。利润是薄了一些,但长远来看,这是振威新业务迈出的第一步。” 龚秋玲道:“连钱都不赚,真不知道瞎忙活什么!” 夏龙江不理,他要是事事都听龚秋玲的,振威早在很多年前就经营不下去了。 转开话题问:“我怎么听说押运部跟泰丰银行在闹矛盾,小梦说很严重,已经到了解约的程度。” 韩东对此一点都不知道,摇头:“没人跟我说过。” 心里却是明朗,想必还是张建设的原因。 夏龙江一针见血的分析:“这事发生的突然,应该属于恶性的商业纠纷。我担心是有人惦记上了振威押运部。” 龚秋玲敏感:“会不会是拆迁的原因,小东跟别人发生争执,王利国肯定不高兴,报复在振威头上完全是有可能的。我早说让他收敛,就是胡作非为,不愿意听。” 夏龙江打断:“你想什么呢。” “怎么,难道没有这种可能。说不定就是小东得罪了人。” 夏龙江连分析都不愿分析,丢了筷子:“小东,去换衣服,客户要到了。” 韩东只要跟龚秋玲在一块,就如坐针毡,忙起身回了卧室。 说是换衣服,他其实也就两身正装,还是因在夏家参加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夏梦怕他丢人,给特意买的。 出门,韩东先把岳父的那辆奔驰六百从车库提了出来,等岳父也收拾妥当,随即启动车子赶往银河。 路上经夏龙江介绍,他才弄清楚这次要陪的客户是锐欧投资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周锐欧。 这人不简单,经常出现在东阳财经杂志上的当地知名企业家。 在十年前,韩东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当时的周锐欧已经贵为东阳为数不多的亿万富翁之一,名声广为人道。 当然,富不外露。 其人之所以出名,主要因为他那个纨绔儿子周豪坤。 东阳最有名的几个富二代之一,平时飙车,泡吧,玩女人。 就是个夜场小王子,无法无天。 喜吹嘘,性子张扬,名声比周锐欧要响亮的太多。 听岳父说,这次九江银行业务,便是周锐欧牵的线。 韩东具体也不知道岳父跟周锐欧的关系,但岳父其人善于交际,为人豪爽,朋友多是事实。更何况夏龙江在东阳混了那么多年,认识周锐欧这种人,顺理成章。 正开着车,夏龙江手机响了起来。 韩东眼角余光极无意的注意到备注是个女人的名字。 夏龙江没接,直接挂断了,脸色有瞬间的异常。 韩东原本是没多想的,可看岳父如此,直觉上这个号码有蹊跷。 岳母龚秋玲也是个精明人物,跟夏龙江这么多年夫妻,怀疑他在外有别的女人未必是空穴来风。 毕竟正常的夫妻,哪有这么多不信任。 这跟韩东没什么关系,稍作琢磨,也就将之抛出了脑海。 他要是夏龙江,面对龚秋玲这种天天无事生非,性子高傲霸道的女人也会受不了。 到银河,韩东在跟夏龙江去往一个包厢的时候,巧合又碰到了沈冰云。 她今天穿着比较明艳,身上那种独特的女性魅力,让人禁不住目光难移。 冰与火,明媚跟冷冽。 沈冰云就是这两种气质的矛盾体。 “帅哥,你不穷光蛋一个么,今儿怎么又来银河了。” 韩东跟夏龙江一前一后,沈冰云便以为两人不认识,口无遮拦的打招呼。也是奇怪,跟韩东见面时间虽不多,沈冰云在他面前却能丢开一些伪装客套。 夏龙江当然知道沈冰云,装没听到,先一步进了包厢。 韩东尴尬不已,沈冰云的话会让人下意识以为他经常来银河。 走近,他没好气道:“刚才那个是我岳父。” 沈冰云愣了愣,旋即捂嘴而笑:“那真抱歉,我以为你专程来找我的。” “找你,找的起么?” “那就努力啊。” “不跟你说了,六爷在等我。” “乔六子来了?” “他拿这里当家,就差天天过来……” 说话间,领班在远处催促:“冰云,快一点。” 韩东让她赶紧过去,旋即进了岳父方才所去的那个包厢。 里头,除了岳父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其貌不扬,但身上气质非同小可。坐姿以及拿烟的姿态上,都极有气势,长居上位培养出来的气势。 不用猜,就是周锐欧。 周锐欧为人其实特别低调,一辆本田车座驾,开了十多年。可摊上周豪坤这么个儿子,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倒也是因果循环,正应了那句老话,老子英雄儿狗熊。 周锐欧初见韩东,经介绍也知道他是夏龙江女婿,调侃道:“老夏,我要早知道你叫了帮手过来,我肯定也多带俩人。” 韩东上前打了声招呼,也笑:“周叔,我爸这是在喝酒上怕了您,这才会让我过来作陪。” 周锐欧多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心理素质倒是相当不错。 面对他,还能自然而然的得体回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女人和酒 来银河,必然少不了女人和酒。 翁婿两人,呆在一个包厢里不合适,传出去笑话一桩。 所以应酬几句,夏龙江便先一步找托词离开。 倒也不担心怠慢了对方,首先他这趟请客目的是感谢。 具体的钱财已经如数打进了周锐欧私人账户里,这顿酒属于锦上添花。 岳父走后,韩东依着他吩咐叫了两个公主进来。 几杯酒下肚,周锐欧逐渐的放开,有喝有唱,跟公主打的火热,游刃有余。 他喜欢唱八十年代的歌曲,那种慷慨激昂,一本正经的歌。 嗓音出乎预料的不错,至少韩东鼓掌的时候没太违心。 人情交际,是投其所好。 夏龙江无疑是特别了解周锐欧这个看似正经的大人物。 留韩东在这具体的作陪方式,就是喝酒。 夏龙江说周锐欧是酒桶,一点不假。且他不喝啤酒跟红酒,只喝白酒。 酷热的天气,火辣辣的液体到腹中着实不太好受,但周锐欧就跟喝凉水一样。 韩东头皮发麻,却也只能尽力陪着。 喝酒也是有讲究的,周锐欧固然喜欢喝酒,却也不可能喜欢跟任何人都去喝。 韩东不但要表现的特别心甘情愿,还得能接上他话题。 好在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大脑反应极快。 即便是碰到一些完全不懂的话题,聊天也毫不生硬。 眨眼间,两瓶高度白酒被韩东周锐欧,以及两个公主喝的干干净净。 周锐欧起性,似乎有心称一称韩东的酒量,又叫了几瓶白酒。 这下子公主笑容勉强了起来。 玩游戏的时候显得束手束脚,显然是喝怕了。 晚八点四十分到的包厢,十点钟左右,地上摆了六个空白酒瓶。 其中一个公主早撑不住倒在了沙发上,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去,频繁去厕所。 韩东面孔微微泛红,到了承受的临界点。 周锐欧则除了说话表达方式有些细微改变,毫无其它异常。 他感觉周锐欧一个人再喝一两斤也没多大事儿。 这种酒量,堪称恐怖。 难怪坊间传言,周锐欧年轻那会替人挡酒,一人之力在酒桌上力挽狂澜,将五六个壮年男子喝的烂醉如泥。 想着,看周锐欧又要倒酒,韩东连忙道:“周叔,不行了,甘拜下风。” 周锐欧笑的爽快:“你小子已经不简单了。成,不喝就不喝。” 韩东怕他反悔,忙找服务生叫了几瓶白水跟饮料。 可能是酒的作用,周锐欧越看韩东越是顺眼:“小东,我这人眼光不差,你将来比你岳父,肯定只强不弱。” “那也得靠周叔多提携。” “见外了,有事情的话找我。周叔只要能办,就尽力帮忙。” 韩东欲再说,翻腾的酒意让他也撑不住,第一次赶往洗手间。 洗了把脸,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眼中似有重影。 重新入座之后没有再喝,可韩东思维已经乱作一团,并且喝酒的副作用在一点一点的增加。 这种难捱的滋味持续到了凌晨,周锐欧接了个电话,然后才说时间不早,提出离开。 韩东帮其叫了代驾,亲自把人给送上车。 叮嘱着司机,眼见车子开走,顿觉浑身为之一轻。 这种应酬的场合,对他而言就是折磨。 假人假面,虚与委蛇。 心劲一懈,酒意反冲,他站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路肩上面。 刚想打电话让岳父找人来接一下自己,一男一女的影子被簇拥着进入视线中。 男人四十来岁,脸宽体宽,横肉累累,手腕上是标志性的串珠,穿着松垮简单,不似善类。女人则穿着一条翠色长裙,本就极端漂亮的姿色被男人一衬托,宛若夜里的精灵。 是乔六子跟沈冰云,两个印象皆让人十分深刻的人物。 韩东并没多想。 在他看来,沈冰云表面上固然冰清玉洁,可在KtV里工作的女人,哪有真正出淤泥而不染者,说不定就是乔六子的床上客。 不愿意照面,他勉强起身,想去往旁边躲一躲。 摇晃着,刚转过身体,有声音顺着风隐隐飘来。 乔六子人像也是喝醉了,很显然少了应该有的方寸,也丢开了对于银河老板的顾忌,直白逼着沈冰云前去开房。 是逼迫,那种口气让韩东瞬息明白,他恐怕还没将沈冰云弄到手。 沈冰云见惯了这种场面和纠缠,从从容容道:“六爷,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 乔六子拉了脸:“冰云,六爷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少说也有小几百万。怎么着,让你陪六爷聊聊天都不乐意。” 聊天? 沈冰云心里嘲讽,这说辞也就骗一骗五六岁的小姑娘。 “六爷哪里话,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也忙了一天,确实有点累。” 乔六子拉住了沈冰云手臂:“你少他妈给老子兜圈子,就直接说,到底跟不跟我一块回去。” 沈冰云若只是一般的包厢公主,便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升起来。 可她不是。 在银河工作接近两年,乔六子这种态度的客人她也不是第一次碰到。 为难的是,这人老板似乎都颇为顾忌。不到万不得已,她根本不想与之结怨。 就这么一犹豫,乔六子就心里有了谱。 侧目意味深长的看了手下一眼,一个瘦猴般的年轻人突兀走到了沈冰云身后,探手捂住了沈冰云嘴巴。 这举动极为突然。 沈冰云待反应过来,想要呼救之时已然晚了。 呜呜呜! 她剧烈挣扎,可仍旧被人急急忙忙的往车子里拖。 三米,两米,一米。被人打开的车门像是地狱的入口,黑黝黝的泛着寒意。 沈冰云清晰认识到,自己一旦被塞进车子里带走,一切便都完了。 晃神,尖锐的高跟鞋抬起,踏在瘦猴脚面上。 嗷的惨叫,感觉掌控一松,沈冰云慌忙就往银河方向跑。想再回到银河之内,这样乔六子等人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拿她如何。 至于会不会结怨,大脑一片空白下哪还考虑的到。 乔六子急切难当,可万万料不到眼见沈冰云就要被送上车子带走,会发生如此变故。 “拦着她,给我拦着那个臭婊子。” 沈冰云倒霉透顶,哒哒哒跑出几步,别人还没追上来,自己惊呼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高跟鞋,十公分的高跟鞋,奔跑之时的劣势突显。 疼痛跟恐惧,却止不住乔六子几个手下迅速朝她围拢。 沈冰云情急大声道:“六爷,凡事不要做的太绝!” 乔六子嘿嘿直笑:“沈冰云,你当银河的老板真会为你这么个小人物出头么?别他妈异想天开了,老子的忍耐一直都有限度,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冰云边拖延时间,边四顾观察,看是否有路人或者保安。 注意到了一个熟悉背影,她急忙喊道:“韩先生……” 溺水者的最后一棵稻草。 管她自己也知道,韩东回头朝这边走来的几率为零。 这不是拍电影,动辄有人英雄救美。这是现实,而现实就是,没人会傻到去为了一个有几面之缘的人去得罪乔六子。 韩东身体顿了顿,停下。 他看到了所有经过,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很不习惯乔六子的手段,因为这跟他被灌输的东西截然相反。 但早不是什么愣头青一般的角色,想帮忙的时候会考虑到底值不值。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快刀斩乱麻 沈冰云察觉到了韩东犹豫。 心灰意冷,急促道:“六爷,你放过我,求你了……” 她越是这样,乔六子反越不爽快。 见手下愣在原地,他不耐道:“快点啊。” 还是那个瘦猴最先走了过去,拉拽沈冰云的同时,手触碰到了她格外细腻的肌肤,尤其她身上那种发散着的香水味道,让瘦猴不由咽了口唾液。 “哎呦,卧槽你妈。” 还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瘦猴惨叫起来。 是沈冰云,极突兀的一口咬在了他探过去的手腕上。 瘦猴挣不脱,抬手要打。 但手臂刚刚扬起,却挥不下去。 有人抓住了他。 回头,那个刚才已经离开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间到了近前。 他对韩东可谓是印象深刻,上次醉酒在包厢,就是被对方给弄了一下,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乔六子脸色彻底阴沉。 他刚才也看到了韩东,只在他想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方应该快步离开才是。 管闲事,他乔六子的闲事也这么容易管? 韩东既然选择了过来,就不可能再离开。 甩开瘦猴,他笑着道:“六爷,又见面了。” 乔六子脸上肌肉颤了颤:“兄弟,你这是准备做好人?” 韩东连忙摇头:“六爷,来是跟您说一声。刚才我看到路口有警车,怕您没注意。还有,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六爷面前充好人。” 乔六子一惊:“警车在哪?” 韩东指了指空荡荡的路口,疑惑道:“我刚才还看到啊!” 乔六子脸色阴晴不定:“你最好别耍我。” “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酒喝得有点多,可能眼花了也不一定。但六爷,我真的是好心。您想,这有摄像头,万一被警察撞个正着,不好解释。” “我去你妈的!” 话说到这,再反应不过来韩东是来闹笑话的,就全都是傻子了。 瘦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一脚朝韩东胸口踹来,其余的几个手下,也是不分先后准备动手。 韩东闭了下眼睛缓解重影,膝盖不早不晚的抬起。 开始有点慢吞吞的,就像是做了个抬脚动作。可待瘦猴腿部到近前,膝盖骤然加速。 噗的沉闷响动。 瘦猴抱着腿,连续退了至少六步摔跌在地,疼的直打滚。 过于迅捷的动作,让其余手下压根无从反应。 韩东片刻不停,大步走向乔六子。 这一刻的他,早没了刚才笑眯眯的讨好模样。 眼神如钉,步如尺量。 乔六子大骇:“给我拦住他!!” 他身体肥胖,却麻溜的紧,喊出声就要跑开。 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点。 韩东探手抓住了他后衣领,乔六子原本前冲的动作,被这么一拉,身体打横被摔在了地上。 砰! 如同地震。 五脏六腑打结,乔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身体缩成了一团。 韩东抬脚踩住他颈部,将人牢牢固定在了原地,也止住了乔六子身后不规矩要偷袭的手下。 碾了碾,乔六子脸色瞬息涨红,身体剧烈抽搐挣扎。 窒息感让他眼睛越睁越大,嗬嗬有声。 韩东在他瞳孔都要涣散之时,才松开脚蹲下身体,近在咫尺道:“叫你一声六爷,是出于礼貌。可哪有真的将别人称呼当真的?当自己是什么天王老子么?” 说话间隙,背后如同长了眼睛,手肘后击。 一名出拳偷袭的手下,挥出去的拳头无巧不巧打在韩东肘尖之上,疼的闷哼甩动不停。 乔六子见惯场面,敏锐察觉出了韩东诡异之处。 这人,眼中对于生命的冷漠,让他由衷打了个冷颤。 很玄妙的气势,乔六子一点不怀疑,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扭断自己的脖子。 “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没梁子吧。你为了一个女人,值不值!” “真不是为她,不过是你手下先动了手,我不愿意被动挨打而已。” “那就好说,你放了我,我现在就走。” 韩东冷淡:“好啊,不过让我知道你敢在暗处做什么小动作。弄不死我,我就亲自去你公司,或者你的家里转一转。” 这本来像是一句场面上的威胁,乔六子却听的遍体生寒。 常人说来他可能未必放在心上,但韩东说来,真实性竟让人难产生怀疑。 “你到底什么人?” 韩东松开脚任由乔六子站了起来:“小人物一个,但要让你乔六子万劫不复,轻而易举。” 乔六子人丢的太大,酒意也在这节点全部散去。 等恢复自由,见有人已经在暗处围观,哪还有继续纠缠的心思,灰溜溜离开。 肺部却是快被韩东给气炸了。 当着所有兄弟的面,被人给踩到脚下,还是一个平时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小人物。 …… 韩东眼看着乔六子等人离开,缓缓蹲在了地上。 酒意,让他做一切事情都只在强撑而已。 选择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也是因他状态不适合纠缠。否则,是否将乔六子这人给得罪死,会好好的斟酌考虑。 半响,他抬头看着地面上捂着脚,表情痛苦的沈冰云道:“没事吧。” 沈冰云倔强摇头:“没事,今天谢谢你了。” 韩东缓了缓,撑着身体走到她近前伸出了手。 沈冰云稍犹豫,便把手递了过来。 柔软细腻的触感,温热舒适。 韩东却并没太多心思细细体会,将人带起扶到一旁坐下,拿钥匙去车库把她那辆奥迪提了过来。 等沈冰云上车,启动车子。 女人全程盯着他的侧脸,等车子开出好远,憋出一句话:“你……酒驾。” 韩东敲了敲自己额头,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沈冰云莫名被逗笑:“我说笑呢,你开车速度跟乌龟差不多,酒驾也没事。” 韩东却不愿意走了,把车子临时停在了一家歇业的店面门前:“要不你叫代驾,我自己打车回去。” 沈冰云白了一眼:“能不能有点风度,英雄救美都做了,难道不能把我送回家。” 韩东稍犹豫,注意到了沈冰云裸着的右脚踝已经出现了红肿迹象。 叮嘱道:“你回去后别忘了用药。这样,反复揉压一下,明天不会太疼。” 说着,下意识矮身拿起她的脚示范。 并没有恋脚癖好,可女人因紧张而略弓起的脚心,跟小巧脚趾上粉红白皙的豆蔻,让韩东禁不住的出神。 脚面微有青筋,素白的肌肤下无形的性感,让人看得心脏翻腾起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精神的财富 沈冰云脸上不知饮酒缘故还是怎样,红晕飘过,下意识做了缩脚动作。 又觉太过明显,忍着心里异样,任由韩东把自己的脚拿在手里。 她在KtV里接触到的男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从未被人碰到过自己的脚。 如今被男人密布茧子的手抓住,沈冰云僵硬起来。 很奇怪很奇怪,她一时间根本难以安静。 靠猜测着男人来历跟胡思乱想才可抑制莫名其妙的心思。 韩东对此却未有察觉,他做这些,单纯的就是出于随意为之。 而且,酒意让现在的他头疼欲裂。再漂亮的女人站在面前,韩东也不可能有太多别的心思。就算有心,也无力。 “韩东,你身手这么好,是在部队训练的么?” 沈冰云没话找话,瞎打听。 韩东闻声抬头,忽略了沈冰云穿的是裙子。 视线中一抹脆绿映入眼帘,是她贴身衣物的痕迹。 韩东呆住,手上动作自也停止了。 沈冰云心乱,哪里知道自己走光,继续:“你在部队当的肯定不是普通兵种,好多人当兵就是去混日子的,根本不可能有你这种能耐……” 说着,她看了韩东一眼,等待回答。 注意到他直勾勾的眼神,沈冰云怔了怔,慌忙并拢双腿。 韩东挠了挠头,不好继续蹲在她双腿前,坐了回去。 沈冰云羞恼,狠狠瞪了一眼:“我当你是个好人呢,感情也是流氓一个。” “我又不是故意的。” “还理直气壮……” 争论这个毕竟太尴尬,沈冰云自己打住了话题。 韩东顺着之前的话道:“你对部队好像挺了解?” 嘴上平稳,脑海里那抹翠绿无端时隐时现。 沈冰云道:“我一个表哥就在部队当兵,他跟我讲的这些。你是特种兵么?他说真正的特种兵可以以一挡十,甚至更多……” 韩东摇头:“不是。” 倒不是骗沈冰云,他所在虽然是部队,但确实不属于特种大队管辖。 准确的说,他工作属于间谍的性质。 平时出任务也从没有具体的范畴,维和,反恐,排除爆破物,以及卧底等等。 旦凡需要,他们这些人就得全力以赴,舍生忘死。 过往事难提,韩东也不愿意再去想。 他出过的任务,每一趟,基本都会有战友负伤或者死去。 荣耀伴随着的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明显觉得男人气质有所转变,沈冰云道:“你怎么了?” 韩东看向黑压压的夜色:“重新启动了车子,家在哪。” “蝶园公寓。” 韩东知道这个地方,事实上应该说整个东阳很少有不知道蝶园公寓的。 据说是一个只出租给女人的公寓,更好玩的是房东喜欢美女,租金虽然不贵,但想住进去,首先要让房东看着顺眼。否则,再多钱,房东也不租。 也因此独特的招租方式,蝶园公寓名声远扬。 现在早便成为特殊的景区,吸引了无数男人前来。 每天总有狂蜂浪蝶开着各种豪车,等在公寓门口。 车子开了约二十分钟,蝶园公寓大楼遥遥在望。 韩东把车子停在路边,扶着一瘸一拐的沈冰云下车,往公寓走去。 沈冰云拿卡刷开门,到电梯前之时却傻眼了。 两个电梯,全部都放置着维修的标志,电梯灯都没亮。 她住的地方在二十二层…… 韩东电话这会响了起来,看是岳父,没接,直接给挂断了:“走楼梯吧。” “哦,好……” 沈冰云答应着,旋即恼火:“也不知道搞什么,电梯隔三茬五的坏。” 韩东闷不做声,扶着她胳膊,两人一块往楼梯上走。 可沈冰云高跟鞋的跟断了一只,一个高一个矮,加上脚扭伤了,走跟挪差不多,就这还不时的皱眉歇息。 她自己也是别扭,索性把鞋子脱掉拿在了手里。 韩东问了下楼层,想着这么往上走,估计得磨蹭十几分钟。 时间倒无所谓,关键他头疼欲裂,实在是想早些回去休息。 “我背你吧!” 沈冰云愣住,注意到男人干脆利索的蹲下身体后,犹豫着,伏在了他背上。 她其实也想明白了。 韩东这人不像是那种趁人之危,会做出丢份之举的类型。 人为了救自己连乔六子都给得罪了,她再担心别的,太过小家子气。 想着,身体一轻,人已经离开地面。 男人并不壮实,可身贴身接触到他,沈冰云却觉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弯下脊梁。 一步一步,平稳而迅捷。 楼底在视线中一点点的拉高,沈冰云轻声问:“韩东,乔六子会不会报复你。” 韩东额头以及身上汗渍渗了出来,身上酒意愈浓:“不会。” “那也得小心,你是救我才惹上了他。如果有麻烦的就告诉我,我让老板找他协商……” “嗯。” “放我下来吧,我感觉脚不疼了。” 韩东又走几步,把沈冰云放了下来。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已经到二十一层,不打算再跟着沈冰云去她家里。 “今天太谢谢你了……” 韩东笑道:“没必要口头上玩虚的,记着,欠我两个人情。” 沈冰云翻白眼:“脸皮可真厚,有你这么挟恩图报的么。” “主要是你该减肥了,体重确实有点超标……累够呛。” 沈冰云轻打了一下:“明天请你吃饭,当报答你这个大恩人。” 韩东毫不客气:“要能跟你们老板打声招呼,让他以后免我的单就更好了。” 沈冰云乐:“脸是真不打算要了,这要求你也提的出口。” “不开玩笑了,先走一步。” 韩东听电话又响,告了声辞。 “等等!” 沈冰云着急阻拦,而后拉开了手包,把车钥匙丢给了韩东:“我车子你先开回去,这么晚不容易打车。有时间给我送来就成。” “你还真不怕我把车子给你卖掉。” “卖就卖了呗,有什么。” 韩东不再多言,抓住车钥匙,往楼下走去。 沈冰云往下看了看,一直觉得男人到了底层,她才莫名笑了笑,一个人慢吞吞的往房间走。 这个韩东,还真是有意思到了极点。 即便可能今天他所有的举止全都是装醉为了泡妞,沈冰云也顿生异样,难掩好感。 一个人穷到只剩下魄力跟气质,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欣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男人的较量 韩东到车上,想到岳父刚才连续的两个电话,给回了过去。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岳父人到银河去接他,没见到人。 韩东停了停:“爸,这么晚,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听老周说你喝了不少,不放心……” 韩东解释几句,挂断后吐了口气。 要跟夏梦离婚,他基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和岳父开口。 俚语说一个女婿半个儿,韩东在夏家最真切的感触就是夏龙江是真拿他当儿子。 从没有粗声重语,也没有任何的生疏。 要知道夏龙江脾气其实很爆,在公司动辄将人训斥的站不住脚,便是夏梦母女三人,平时也没少挨训。 而韩东这个“外人”,夏龙江不管什么情况下,见到他都会收起性子。 一路想着,进入天和苑。 韩东眼皮子慢慢已经开始打架。 正要拐弯进入夏家,后视镜里一辆开着大灯的宾利车缓慢行驶而来。 远近光交替的瞬间,韩东很清晰看到了对方车牌号。 L开头,宾利。是邱玉平的车。 他来天和苑干什么?而且这都快凌晨一点钟了。 有了不好预兆,韩东心里骤然的一缩。 他忽然不急着回家,而是越过夏家别墅门口,停在了前方大约六七十米的路肩旁。 果不其然,邱玉平在夏家正门口熄了灯光。 里面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还穿着职场装的夏梦。 幽幽路灯之下,她美的几乎不像凡尘中人,那张标志性曾让韩东朝思暮想的面孔,挂着刺目的笑容。 听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韩东就看到邱玉平从车窗探出手抓住了夏梦。 夏梦也并不挣脱,头靠近车窗…… 从韩东的角度去看,两人像是在接吻。 呼吸缓缓加重,韩东手扶住了额头,抽搐般的剧痛,让他感觉自己头部即将承受不住。 自己的老婆,在家门口跟别的男人接吻? 何止是肆无忌惮。 下一次,是不是得趁他不在,夏梦要将邱玉平带进卧室。 夏梦平时加班最晚也才十一点左右,假如她是十一点下班,中间两个小时她跟邱玉平又发生了什么? 想起了上一次她醉后仍旧还喊邱玉平的名字。 韩东几乎毫不怀疑两人在这期间肯定是开房去了。 夏梦那贱女人做梦都想着跟邱玉平上床,难不成邱玉平还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 韩东不止一次的警告夏梦,偷偷摸摸的怎样都行。但是,别让自己看到两人在一起。 “玉平,今天谢谢你了,再见!” 另一边,夏梦抽了抽自己被邱玉平抓住的手,没能抽回。 邱玉平眼中是几乎可将任何女人融化的温柔:“小梦,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夏梦想不到他忽然说这个,方寸大乱。 曾几何时,她最不能抵抗的就是邱玉平这种眼神,会让她感觉自己就是他的全部。 眼神闪烁,夏梦不答应也没拒绝,推脱道:“玉平,你了解我……我现在还没离婚,如果跟你在一起,会有负罪感。” 邱玉平听到韩东名字,笑容淡了一些:“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梦正听着,忽然发现邱玉平不再说了,视线在看前方。 她顺着下意识的转头,一个男人正往这边走来。 西裤,皮鞋,衬衫,打扮整整齐齐。 那张说不上太过俊俏,却能让人越看越习惯的面孔,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酒意,隔了很远就顺着飘来,带着血丝的眼睛,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 夏梦第一眼没能够认出来。 毕竟平时穿着上最不讲究规整,气质慢吞懒散的韩东跟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相同。 手像是被荆棘刺了一下,她骤然挣脱了邱玉平掌控。 恼羞而怒:“韩东,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想吓死人啊!” 韩东却不理她,直接将夏梦拉到一旁,径直抓住了车内的邱玉平。 夏梦穿着高跟鞋,韩东哪怕力道不大,也被带的连退几步。 扶着路灯站稳,她大骇跑了过来:“你干什么……” “砰!” 只来得及跑出一步,邱玉平脸上那副金丝眼镜被韩东一拳头打的啪然碎裂。 邱玉平闷哼,冲出车门也欲反击。 韩东脑际有一丝清明闪过,却很快被淹没。 潮水一样的愤怒羞耻让他完全不管不顾,尤其是想到可能二十分钟前两人还在酒店。 邱玉平不是对手,严格的说他对上韩东就是一头羊跟一头狼的区别。 他只挥出一拳,紧接着就被彻底打蒙,痛叫不止。 夏梦上前来拽:“韩东,你个疯子。听我解释……” “滚!” 韩东反手,将夏梦带的又复险些跌倒。 紧接着,连续数拳砸中邱玉平躲闪抱拢的面部。 没有章法,有的只是男人的本能。 韩东也没用章法,就这么笨拙直接的去打。 偌大的动静,很快将值夜保安吸引过来。 夏梦急的眼泪直流:“韩东,你存心让我颜面扫地。我告诉你,要是明天被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我……” 她想说我跟你离婚,可这威胁此刻根本没用。 冷下了语气,颤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死,你不要脸,夏家还要!!” 韩东停手,看向方寸大乱几乎快崩溃的夏梦。 他哪怕是醉酒之后,也仍旧不愿意见到她这样,心疼感迅速遍及全身,涩声道:“明天离婚,我成全你。” “离就离,我巴不得!” 韩东丢开邱玉平,连续深呼吸,直走向正赶来的保安:“抱歉,抱歉,跟兄弟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没事了……” 他拦着保安没让过来,从兜里夏龙江让他给银河公主的小费中抽出几百块钱塞给保安头头:“哥几个去买几包烟。” 保安认识韩东,远远看到邱玉平已经站起,也没收钱:“别再闹,否则报警了。” “放心,这就完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安一个月拿不了三五千元的工资,实在没必要尽职尽责的什么事情都去管。 邱玉平鼻子在流血,眼睛也被打肿了,双眼因为没了眼镜,几乎看不清楚夏梦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被夏梦死死抓住:“玉平,我求你了,别报警……韩东到派出所乱说的话,对你影响也不好。” 邱玉平声音森寒:“我可以不报警,但这件事,没完!” 夏梦还要劝,邱玉平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启动车子。 刚上车他就跟王利国通电话:“王市长,赔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就一个要求,先将韩岳山父子的房子拆掉。如果办不到,我会考虑撤资!” “现在拆迁合同都还没敲定,邱总太急了吧。” “尽早不今晚,你们东阳市政府如果这点事都搞不定,我会为后续的工作产生担心,也会怀疑你们拿什么来替东阳世纪城项目保驾护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界限 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灯昏黄依旧,映衬在夏梦跟韩东两人的脸上,彼此都没有任何表情。 “你简直是个混蛋!” 夏梦咬牙切齿,凝视着韩东。 眼中的凶狠几乎可将人凌迟。 韩东情绪来回,大脑过度的透支让他烦闷的无以复加:“你有脸骂我?我真怀疑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在自己家门口跟自己老公之外的人接吻。” “我没有!今天邱玉平帮我解决了振威押运的危机,他只开口说了句话,江桐林就屁颠颠的不再谈解约的事情,并且要跟振威继续加深合作。他帮我那么大的忙,我请他吃饭怎么了?” “还有,我一整天都在公司忙碌,除了晚上哪有别的时间去感谢邱玉平。” 理由,永远都是充足的。 韩东声线平稳反问:“那有没有感谢到床上?当别人傻逼啊,邱玉平凭什么帮你这么大的忙!” “你简直不可理喻。” 韩东道:“我不可理喻?咱们结婚这么久,你对我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有没有当我是个老公!你动辄在我面前提你那位完美的前男友,到底什么意图。让我认识到自己跟他的差距,还是要怎样!!” “我不如他是在你的眼中,并不是我真的不如他。以钱观人,以钱论人,这就是你夏梦的特性……” 一连串的质问让夏梦有些心慌意乱。 她一直以来,确实从没有考虑过韩东的感受,也太将婚姻当作儿戏。 韩东藏了太多,想控制自己不要失态,话却如流水一般脱口而出。 “结婚我从来没逼迫过你半点,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却又如此,我是活该倒霉对吧!” 夏梦反驳不了,越发惊慌:“总之,邱玉平可以帮我,可以帮振威。你就是不如他。” 韩东累到了极点,转目间发现岳父已经站在不远处有一会。 他心里混乱下,竟是丝毫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他跟夏梦吵架的内容夏龙江全部听到了,或者看到他跟邱玉平打架的场面也不一定。毕竟,刚才动静不小。 夏梦声音渐渐低下来,见夏龙江往这边走,慌道:“爸……您怎么来了……” 夏龙江道:“我要不来,恐怕也见不着这么一出大戏。” 夏梦破罐子破摔,对夏龙江的惧怕跟尊重此刻散去了许多,鼓足勇气:“爸,既然您都听到了,那就请您同意我跟韩东离婚……” 啪! 话音没落,夏龙江一耳光重重打在了她脸上。 夏梦刚止住的眼泪重新滚落,倔强道:“我根本就不喜欢韩东,一点都不。当初如果不是您强行促成这桩婚事,现在的一切矛盾都不会发生……” 夏龙江抬手还要再打,被韩东拉住了手腕。 “爸,小梦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不合适的两人强行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糟糕。” 夏龙江气的手都在颤:“你们想离婚,先过了我这一关。” 韩东看了眼沉沉夜色,不再多言,也不理会夏龙江父女,转身进了别墅。 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心情再纠缠这些烂事。 许多事情,韩东坚信说不如做。自己默默守着夏梦,总有云开日明的一天。 现在嘛,全是讽刺。 自己记忆里的夏梦,早已经不复存在。 …… 回卧室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客厅里着火一般,是龚秋玲也被惊动了,一家人吵闹声时不时的传来。 韩东置若罔闻,从抽屉里翻出结婚证,呆看着出神。 几个月前,这两张薄薄的本子,让他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切。 而今,之上夏梦的照片显得格外刺眼。 越是醉意浓,反越难入眠。 伴随着龚秋玲跟夏龙江吵架的动静,他慢慢陷入了昏沉中。 次日,再醒来之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头疼欲裂,韩东懒散拿起手机:“爸。” 是他父亲韩岳山打的。 “刚才王利国来了,跟我谈了谈拆迁的事情。态度很强硬,意思就是让咱们爷俩第一个在合同上签字,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东睡意渐消:“他挺着急啊。” 想到了邱玉平这个人,应当是他给了王利国压力。否则,对方一市之长不至于大早上跑到他的家里。 “爸,您怎么想?” 韩岳山道:“字我不可能签,就王利国那种以势压人的态度,我也懒得理他!” 韩东愧疚,知道父亲肯定是因为他的意思而选择在拆迁事宜里冒头。 但有些话男人之间注定不会说出来。 听到了敲门声,韩东放下手机,随意套了件背心走向门口。 是穿戴一新,经过精心打扮的夏梦。 她往常这点基本都会在公司,今天显然是因为昨晚提到过的离婚,估计是正等着自己跟她一块去民政局办离婚证。 脸上,还有昨晚夏龙江留下的巴掌痕迹,触目惊心。 “没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吧?” 夏梦不存情绪,冷淡至极。 韩东点头:“没忘。” 夏梦递来一纸协议:“看一下,合适的话就签个字。” 韩东粗略扫了一眼,注意到了离婚后女方付给男方二十万这一条。至于其它的,都是双方自愿离婚之类的条款。 他拿笔随意划掉:“我跟你结婚与钱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这二十万还是自己留着吧。” 夏梦着急:“干嘛,你这一划我还得重新打印。” 韩东不经意道:“那就去重新打呗,左右你今天时间充足!” 夏梦皱了眉头:“咱们离婚暂时得瞒着双方父母,被知道的话,肯定麻烦不断。” “瞒多久?你是怕夏叔叔生气对吧。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要离婚,任何人拦都没用。” 夏梦错愕,分明觉得韩东这话说的简直狂妄自大。 就不知道谁给他的底气。 她格外接受不了的就是,她对父亲敬畏有加,而韩东一向随意之至。 而且,此时的韩东提到离婚这件事,轻巧的让人极不舒服。 夏梦都准备要看韩东酒醒后哀求她不要离婚的德行,结果是韩东好像巴不得赶紧跟她离掉,划清界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俗不可耐 洗漱,穿好衣服,夏梦将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拿了过来。 韩东这次直接签了字。 饭也未吃,跟夏梦各自开车,前后赶往民政局。 东阳市是个拥有八九百万人口的城市,处在城中区的民政局门口,此时早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类车子。 两人进去之时,前方办理离婚的人早就排成了长龙。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有不同,有的还在抬杠,有的冷眼相对,眼神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乱糟糟的氛围,让夏梦暗自别扭。 她本就属于比较急的性子,平时最厌烦的就是去银行,医院等环境,也没有足够的耐心去排队。 等待期间,不时的会抬一下雪白的手腕观看。 无意看到了韩东,也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身上没有了那种让她看着就窝火的劲儿,平静的让夏梦心脏摇晃。 回忆种种,结婚之后两人的生活固然平淡如水,缺少共同话题。 可慢慢的也习惯了。 不想承认也是事实,她跟韩东在一起的时候,始终都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不明朗,临安市的一趟出差,让这感觉变的无比清晰。 在她被张建设算计,萌生死志当口,韩东给了她希望。 两人一起走在路上,韩东总会在外侧,她往常很少去深想。可刚才看到一个男人拉着低头玩手机的女人躲避来往车辆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是什么原因。 人太奇怪了。 分明弃之如敝履,真正到了民政局,种种情绪反轮番而至。 生活中的细节太多,韩东下意识的行为也很多。 刚结婚那会,他会下意识的在吃饭的时候帮她拉好椅子,准备筷子……会在晚上的时候顺手帮她倒杯茶,会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开车送她去医院。会在碰到危险的时候本能的把任何危险拦在他的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但很确定的是,她相信他。 近些天的所有突出的尖锐矛盾,仅仅是因为在临安市的意外。 真正的静下心来,夏梦才突兀发现,假如以后韩东跟她再也没有交集,会是一个这辈子也没办法弥补的缺憾。 她还没有给过他机会,却已经将人剔除在外。 瞥了眼韩东,随着排队往前挪动之时,她主动道:“离婚归离婚,话却要说清楚。我跟邱玉平真的没什么,昨天的事情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对我来说心里出轨比身体出轨更严重。” “爱信不信!” 韩东无意看到她略有些赌气的表情,心里空落落的,低声道:“也怪我,过于冲动,连累你被打了耳光。” 夏梦想到这个就来气:“我是真看不出来,你到底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如此信任你,护着你。” 韩东道:“男婚女嫁是社会常态,女婿如果加了上门二字,就多少带了些贬低的意思。可能你认为跟我结婚是委屈了你,但他却不这么认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你结婚前的那些追求者,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完爆你十条街。” 韩东笑了笑:“话说到这,我也跟你解释一下那六十万的事情。” “说真的,我爸手术之前,我已经准备找人去借钱,也肯定能借到。是夏叔叔主动登门来送钱,我不想收,他硬把钱给留下的。至于还的问题,我不是要赖账,是不敢还,怕夏叔叔生气。” 夏梦道:“为什么?” “我之前就说过,这是大人的情分。你应该还有点印象吧,以前夏叔叔刚建立公司那会,公司经营不善,借的有高利贷。你们一家人被堵的连门也出不了,他当时情况应该是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一遍,最后找到了我爸!” 夏梦确实有印象,当时父母不让她跟妹妹出门,暂时休学。成天无聊呆在家里,是一种让人记忆深刻的诡异氛围。 韩东继续:“我爸听说这件事后,东拼西凑,连同家里的积蓄,全部给你们家送了过去。一共十万整,其中有五万块钱是我妈出车祸后别人给的赔偿款。”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肯定是韩叔叔告诉你的。” 夏梦不信,或者说她接受不了自己家曾欠韩东家如此大的人情。 “这些不是我爸说的,是我跟夏叔叔一块陪人喝酒的时候他无意提起过。后来,过了两三年吧,夏叔叔生意有起色,就把钱给还了。” 夏梦沉默下来,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父亲一直对韩家父子高看一眼。 换作是她,那十万块钱也一样会记一辈子。 她还的时候可能会还一百万,甚至一千万。 可是韩岳山哪怕病重垂危,也从没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父亲借给他的区区六十万,这脊梁是有多直。 让人发笑的是她还总拿这几十万块钱打击刺激韩东,克扣他的工资,施舍一样每个月给一千块左右的生活费。 一千块,她买瓶香水都不够。 自以为韩东是为了钱来选择做的上门女婿,结果根本就不是这样。 一个敢拿全部家当借给朋友的家庭,可想而知,他们的世界里,钱永远不会是第一考虑对象,仅仅是锦上添花的附庸品。 “你怎么不早说?” 韩东微微摇头。 夏梦勉强至极的扯出了笑容:“对不起。” 她跟韩东没有正儿八经的交流过,她也从没有给过他交流的机会。 理了理情绪,夏梦强打精神:“你背上的那个纹身怎么回事,挺吓人的。” “我前几年不当兵么,配合军方出过一个任务。不但要纹身,还要伤疤,以及耳钉之类的……总之要第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任务?” “这个不能说,否则要上军事法庭。” 可能是快要离婚,夏梦话多了起来。 没韩东惯常看到的傲慢跟命令,就如聊天,打听韩东的成长经历。 因为,离开民政局,这些事情就再也不会问出来。 韩东能回答的回答,不能回答的就不回答。 “听我爸说,你以前部队里是正团级干部,不是吹牛吧?你今年才二十五岁,怎么可能。” “我们服役的地方比较特殊,职衔的起点比普通部队高点。加上立功的机会多,升的自然也就快一些。” “那为什么不好好在部队发展,太可惜了!” 韩东避重就轻:“我要还在部队,也不会跟你结婚。错过归错过,至少没遗憾。” “不跟我结婚是遗憾?” 韩东坦然:“是,暗恋了你十几年,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做你老公的机会。可惜,我不太合格。” 夏梦忍俊不禁:“太夸张了吧,十几年,你是有多早熟。” “这跟早熟没关系,每个小男孩总会莫名其妙的觉得某个小女孩好看,你就是我当时觉得最好看的那个。” “果真是看脸的世界。所以我假如不漂亮的话,你也就不会喜欢我。” 韩东不确定道:“或许吧!” 夏梦轻踢了他一脚:“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相对 聊着天,韩东跟夏梦慢慢的到了前台。 服务人员是个中年女性,挺热心的,见韩东跟夏梦又都年轻,气质比较搭便劝说起来。 喋喋不休的,什么离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慎重,是否需要再好好考虑,改天再来办理…… 韩东打断道:“大姐,来到这儿就说明感情已经破裂掉了,您这么好心未必能办成好事。说不定我们俩回去再打个架,把人给弄伤了,多不好。” “你这小伙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身后一些离婚的却被逗乐了,沉闷的气氛渐缓。 中年女人无奈摇头:“东西带了没。” “带了!” 夏梦拿出手包,将离婚需要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离婚协议等一股脑拿了出来。 中年女人接过来开始忙碌,一脸的惋惜,似乎仍感觉韩东跟夏梦两人就此离婚太冲动了。 等待期间,韩东手机响了起来。 看是郑文卓打的,他看了眼夏梦,然后退出队伍走到了一旁。 刚刚接起,就听郑文卓慌张道:“东哥,市局忽然来了好多人,把咱们老城区的棋牌室给包围了,说涉嫌赌博,要抓人。韩叔叔也在,你快过来看看……” 棋牌室,说是老城区的休闲中心也不为过。 里面有几台自动麻将机。 平时工作忙碌的一些熟人,闲暇时候就聚在一起热闹一下,从不玩大的。 喝着茶,打着牌,聊着天。 韩东所知道的,棋牌室跟赌博压根就不搭边。 韩岳山以前常去棋牌室,他也跟着去过两次,里面百元钞票都很少见到。 听一而想二。 韩东道:“他们没那么肆无忌惮吧,难不成随便玩个小牌也犯法?” 郑文卓道:“肯定是被人给阴了,听人说今天棋牌室去了几个生人,玩的比较厉害……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插的引子,好让警察有抓人的理由。” “事实就是事实,他们要抓人就抓好了,急什么。难不成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判刑。” 郑文卓急促:“东哥,真这样我哪还会给你打电话。” “现在老城区的居民普遍认为警察是拿这件事作梗,因为咱们不同意拆迁条件给上眼药,一个个十分激动,把警车给围了。我怕原本一件小事会被闹大……韩叔叔身体又不好,我刚才见他脸色有点不对劲。” “等等,我这就过去。” 听郑文卓说的严重,韩东脸色悄然而变。 他什么也不担心,如果真因为打牌招来了警察,至多就是拘留几天罚点钱了事。唯独担心的是韩岳山的身体。 群情激愤下,以韩岳山讲面子的性格,肯定据理力争。 可那些奉命来办事的警察哪会讲理,他们恐怕巴不得越闹越好。 毕竟不属于强拆,而是属于合法的抓赌。 这节骨眼上谁冒头,就是摆明了往对方挖好的坑里面跳。 如此环境中,韩岳山刚动过手术没多久的心脏,很容易会出现一些韩东想也不敢想的意外。 更甚,他怀疑警察这次行动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父亲。 否则父亲好些天都没去过棋牌室,为何今天一去赶巧就碰到了警察。 还有,王利国早上亲自登门拜访,也显得太过反常。 恐怕是有人给施加了压力,他不得不先做出表态。 “怎么了?” 夏梦看韩东拿起手机后情绪就不对劲,忙转头追问。 “没事,我可能需要回一趟老城区。大姐,还要多久才能办好。” 工作人员笑道:“有事就回呗,离婚着急什么。改天再来。” 韩东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什么:“小梦,我先走一步,这件事咱们再约个时间,今天不行了!” 夏梦也给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匆促收拾好各种证件:“等等我。” 离开民政局,本来要追上韩东问个明白,见他已经上车急速往老城区方向开,只好一路跟在身后。 似乎是韩叔叔出了意外,不然的话韩东绝不至于如此失措。 …… 老城区出口位置,此刻早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不少的人。 数十个警察,以及好些量警车全部被堵,水泄不通。 警车内,是已经被抓的几个老城区居民,其中就有韩岳山。 “放人,赶紧放人。” “老城区的棋牌室经营那么多年,还从没出过赌博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东阳市是个很个性的城市,其中一点就体现在民风之上,抱团性很强。 这次被抓的韩岳山,郑丘等人,全部都是在老城区为人极好,也是极有威信的。 谁都不是傻子。 韩岳山跟郑丘他们平时打牌,也就三五块钱了事。说是打牌,其实就坐一块聊聊天,聚一下。有时候甚至牌也不碰,就下下棋而已。 如今被市里面如此兴师动众赶来抓人,开玩笑。 棋牌室都几些年历史了,派出所的一些同志也经常过来,赌不赌博他们难道不知? 今天要是任由韩岳山等人被抓走了,谁还能代表老城区居民来跟开发商,跟政府去谈拆迁的事宜。 所以,来之前所有老城区居民都互相通了气。 人今天警察绝对带不走。 柳金水是这次抓捕行动的负责人,他是接到“报警”电话后赶来的,目的就是将这些涉嫌赌博的人一锅端,尤其是那个叫韩岳山的。 抬眼瞧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似乎随时都会一涌而上。 头皮发麻的同时,却也从心底冷笑。 他已经打过电话,不出半个小时,市里特警以及派出所的同事全部都会赶来。 死命令,人必须抓。 所有意图阻止干扰者,不用客气。 想着,又有居民开始冒头嚷嚷起来。 “这些人不定是不是真的警察?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韩叔叔跟郑叔叔他们。” “对,这些狗东西根本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今天抓韩岳山跟郑丘,明天抓的就是其它人!” 情绪愈见激动,人多而更添诡异。 有警察还没见过这种局面,掏出了枪。 柳金水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收起来,走火怎么办!” 说罢,挥了挥手,大声道:“你们简直就是一群法盲,市里现在明令禁止赌博,我们来抓赌,是依法办事。想清楚了,阻挠执法者,下场比参与赌博还要严重。” “去你妈的,吓唬谁呢,有本事把我们这些人全给抓了!” 柳金水盯住了说话之人,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人拿起了手机,他大步上前,夺过来摔在地上:“拍什么,找死啊!” “哟,说我们法盲。现在新政策都出台了,允许民众拍摄参与警察的执法过程。我说,你这都不知道,警察是怎么当上的?” 郑文卓嗤笑,咔嚓给地上被碎掉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柳金水还要再夺,郑文卓退开一步:“你敢碰我一下,我今天让你出不了老城区。” “你试试!” 柳金水大耳瓜子抽了上去,拿出手铐就要抓人。 郑文卓比他更快,一脚先踹在柳金水腹部,大声对身后一个朋友道:“拍,全程给我拍下来,我看看这帮人要不要脸!” 他小时候经常打架,虽没系统训练过,身手却比一般人要强悍太多。 柳金水被突袭,疼的脸色狰狞,双眼阴狠的看着郑文卓,手放在了腰上。 郑文卓眼睛眨也不眨:“警官,你今天可以开枪试一试。” 话音落,无数老城区居民将包围圈子再度缩小。 柳金水这才真正感觉到了些恐惧,无论如何,枪不敢拔出来。身后的手下面面相觑,暂时也是打住了硬碰的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僵持 警车内,被强制押上去的韩岳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这半辈子,没受到过如此侮辱。 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人,本来小打小闹,忽然间就开始玩大的。无巧不巧的,前来抓赌的警察恰好赶到。 整个棋牌室,不由分说就被连续按住了好几个。 有的人跑了,警察没追。 他们这些没跑的,反而遭了殃。 郑文卓的父亲郑丘担忧道:“老韩,今天这帮人有备而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啊。” 韩岳山捂着胸口:“这些王八蛋本来就是来杀老城区居民的威风,我担心有谁冲动下做了错事。到时万一被抓,根本没有办法。” 郑丘晃了晃手铐:“车都出不去,想太多也没用。” 韩岳山呼吸有点困难,费力看向窗外:“你给文卓打个电话,让他别乱来。今天这次抓赌行动肯定是上头示意,他们想整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太容易了!” 郑丘没立刻掏出手机,发现了韩岳山不对劲之处:“老韩,你没事吧……” 韩岳山连续深呼吸,抑制住自己不去想太多事情。 只是,哪儿能起到丝毫作用。 他为人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可就在刚才,他被对待犯人一般给按在地上。 在部队当了那么多年兵,腰杆一贯的笔直。 被子弹击中过,被歹徒袭击过。 却从来没有被“自己人”毫无缘由的按倒过。 在他的心里,警察系统跟部队系统,本来就该是一家人。 心脏在那一瞬间起伏的控制不住,哪怕是现在也难缓和。 眼见郑文卓跟那个叫柳金水的警察快要打了起来,眼见更多的警车停在了不远之处,刺耳的警报声到处在响。 眼中一暗,韩岳山翻口袋去找药。 空空如也,棋牌室本来距离家里很近,他近期身体又逐渐好转。 暂时性的,已然初步摆脱药物依赖。 心脏突兀绞痛起来,韩岳山手部发颤,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老韩,老韩!” 郑丘彻底着急,连续叫几句得不到回应,一把拉住了往下软倒的韩岳山大喊道:“救人,快救人!” 可太乱了,也根本没人可以听到。 他顾不得什么,一脚踹开了警车门,搀扶着韩岳山就往外走。 一帮警察哪里肯干,挡住了路。 郑丘急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老韩心脏有毛病,叫救护车啊!” 柳金水被郑文卓弄的一肚子火气,嘿嘿冷笑:“能不能换个新鲜的伎俩。” “是真的!” 柳金水不明状况,可跟韩岳山关系好的一些人哪儿会不知道。 原来就十分紧张的形势骤然绷紧。 …… 韩东已经即将到达老城区,他车速极快,正常十五分钟的路程堪堪用了八分钟。 刚下车,就见到无数个警察手持盾牌浩浩荡荡赶往老城区。 夏梦随后赶到:“这怎么了?” 她印象里的老城区太太平平,民风淳朴。想也没想过有如此多的警察会在这里汇聚。 韩东隐约好像听到了里面闹腾的动静。 心里一缩,像是没听到夏梦说什么,大步往里面赶去,越走越快,直至发足狂奔。 听到了救护车,心脏等关键词。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干什么的,不准进去。” 有特警看来人脸色不对,当即就推嚷着挡住韩东去路。 远远的,韩东注意到郑丘郑叔叔正扶着自己父亲被警察围在中间焦急说着什么。 他大脑一昏,骤然撞开两名特警闯了进去。 再说柳金水,毕竟是从众人的脸上看出了端倪,不敢再耽搁,总算是叫了救护车。 “东子,你爸的药知不知道在哪?” 郑丘看到了韩东,不等靠近,就大喊了一句。 韩东太想过去看看情况,却强忍着停下,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心底无形的恐慌感,让他前所未有的失措混乱。 他是真的怕子欲养而亲不待,也一直都在刻意避免任何让韩岳山听了会不开心的事情。 因为他只剩下这么一个至亲之人。 二十公里负重越野都不会让他过度喘息,可从棋牌室到自己家,短短半公里的路程,他体力却透支到了极限,连续喘息。 韩岳山感觉到是儿子来了,微微睁开了眼睛,把药吞了进去。 韩东紧张的脸色苍白,等忙好一切,虚脱一般跌坐在地上。 好在,一切都是恐惧心作祟。 韩岳山在吃过药之后,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睁开了眼睛。 韩东濒临崩溃,嘴唇蠕动,声音细微:“爸,对不起,都怪我……” 说话间,他反手一个耳光抽在了自己脸上,偌大的力道让五个指印清晰浮现。 他是因为邱玉平才故意阻挠拆迁,如果不是自己的意思,父亲与世无争的性格根本不会搅和到这件事里面。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那个职衔最高的警察。 起身,被郑文卓拉住了胳膊:“东哥,冷静……” 韩东随意挣扎,郑文卓当即被甩的连退几步。 柳金水眼见援兵到了,更觉底气十足:“怎么着,要袭警……” 最后一个字没能够说出来,柳金水下一秒就感觉景物飞逝,人如被急速行驶的火车撞到。 砰! 身后的警车都像是承受不住,剧烈晃动了一下,发出闷响。 柳金水人如一滩烂泥,顺着警车往下软倒。 “你,你敢!” 韩东冷淡看着他:“警察是个职业,没有你,这个职业或许会更干净一些。” 柳金水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气急败坏道:“抓人,给我抓人!” 郑文卓早不耐烦,警察动,他领着一帮人也往前凑,站在韩东身后。 豁出去了,今天这帮王八蛋敢乱来,就看谁的命更硬。 不是不怕事大么,那就闹吧! 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没有任何顾忌。 越来越多的特警,让许多准备趁乱动手的人停在了原地。 彼此皆有顾忌,再度僵持。 这时,一个年龄在五十多岁的男人,分开众人走了进来。 肤白,略胖,眼睛很小。 看得出来,地位应该很高,从简章上的职衔判断,是正处级别的官员,应当就是东阳市警察局的局长。 果然,他刚走到韩东面前就自我介绍道:“我是东阳市警察局的局长刘建民……小兄弟,你也不希望看到这些人跟警察打起来吧……” 多年的经验,让刘建民轻而易举就判断出韩东是这些人的关键人物。 韩东声音平淡而斩钉截铁:“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判几个人都没问题。但我保证,老城区的一草一木没人动的了!!” 如此直白的聊天方式让刘建民不知该如何应对。 韩东也不打算跟他继续应付下去:“你是局长对吧,那就劳烦你通知王市长,让他过来。他如果不来,我帮他叫一群值得他亲自过来的人!” 刘建民沉了脸:“小兄弟,何必这么冲,王市长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冲?一帮小老百姓下棋喝茶的地方都能让你们出动这么多警察来抓人,到底是谁先彻底不要脸皮的!” 说着,他目无余光:“行,你不通知可以,我来!” 拿出了手机,韩东径直道:“小彬,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你伯父。帮我个忙,过来一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文彬 夏梦从没见过如此样子的韩东。 强势,霸道,不留余地。并且,胆大包天。 竟然敢在数百名警察或非警察的包围圈内动手打人,还是警察。 眼睛怔怔的盯着男人背影,有担心,有迷惘…… 她习惯居高临下的去跟韩东相处,至此方才发觉对方心里的骄傲之处。 只肯在夏家低头,只肯在她面前低头。 哪怕眼下面对着的是任何人都会心惊胆战的场面,却无动于衷,将强权视若无物。 特警们开始分开众人拿着盾牌往前冲。 一时间除了郑文卓之外,其余人多少都犯了嘀咕,面面相觑,退缩之意顿生。 真的不是每个人的胆子跟义气都如郑文卓。 “让开,让开!” 警察边驱赶老城区居民,边大声嚷嚷。 脚步整齐划一,如同奔雷。 有不肯走者,随即被人押住往车子里按。 这是种难以抵御的大势,让所有老城区的居民不敢轻举妄动。 真的要跟警察硬碰,又有多少人会有胆量。 眨眼,韩东周围的居民全部变成了警察,而郑文卓带着的那几个年轻人,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退出。 郑文卓手心里出了汗,胡思乱想。 心道今天不知道会不会被给枪毙喽,那可太他妈不值了,自己还没结婚呢? 怕归怕,他仍执拗不愿离开。 他跟韩东的关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长大。是那种哪怕性命攸关也不愿意舍弃对方交情。 周边被驱散的居民聚在一起,担忧的看着,议论纷纷。 也只有韩东,站立在原地,分明弱势,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强势到极点的错觉。 刘建民招了招手,好几个警察上前押住了韩东跟郑文卓。 韩东抬起头,轻而易举的挣脱开警察的掌控:“刘局长,抓人的理由是什么?” 刘建民深觉这年轻人诡异,但事已至此,已经没了退路:“你袭警,聚众扰乱公众秩序,这理由还不够?” 韩东冷淡道:“警察打人叫工作,抓人也是工作,摔别人手机仍旧是工作。我稍作反抗,就构成了袭警。刘局长,举个不好听的例子,你的父亲无端的被人肆意侮辱,险些丢掉性命,你会不会考虑对方到底是警察还是流氓?” “今天,你们执行公务没错。但是,当别人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对刘建民而言,今天的抓捕行动就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可是,心里始终隐隐觉得不对。 底气。没错,就是底气。 这个叫韩东的年轻人,说话间的那种气度跟常人截然不同。 寻常人碰到警察首先就会先犯嘀咕,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将警察这个职业当回事。 “小伙子,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跟着回局里。具体的我们自然会好好调查。” 韩东道:“我今天不会进警察局。” 刘建民渐生怒意:“别太狂妄自大。” 韩东不再理会,站立原地不动。 偏激也好,其它也罢。 这口气今天还必须赌了,他真的不愿意让父亲因为自己而再受到任何牵累。 还有,这也是一个男人必须要走的路。否则,他就等同于在向邱玉平低头,这是韩东最不能接受之事。 他要告诉夏梦,告诉邱玉平。 钱真不能代表一切。 刘建民心里顾虑越来越多,这年轻人精神肯定没问题。 先是点名见王市长,再就是方才打的那个电话让人隐隐不安。 更重要的,刘建民感觉他如果下令强行抓人,这年轻人的反抗将会把事情带到一个极端。 做到他这种职位,所思所想跟常人不同。 有顾虑下,今天不管怎么着,他得给韩东留着搬救兵的时间。给对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缓冲期。但如果韩东找不到太像样的关系,那就不用客气了。 关系硬的人不好办,很难处理。但骨头硬的话就好办多了。 刘建民这些年没少敲断一些硬骨头。 所以,几百名警察就陪着韩东耗了起来,暂时性相安无事。 四十分钟左右,阳光愈烈。 就在刘建民等的不耐烦之时,一辆军用大越野开了进来,东阳军区的车。 嗡嗡的鸣叫声,横冲直撞,让一群警察忙不迭的躲闪,乱成一团。 嘎吱,车子停在刘建民不远处。 一个二十三四岁,寸头,笑容略邪的年轻男子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迷彩裤,背心,身材消廋结实。 肩章的职衔不太惹人瞩目,只是一名中尉,可其胸口那块标志,则让刘建民皱了眉头。 两把剑交叉,中间是国徽。 荣耀利剑的标志,整个省区范围内最王牌的特种部队,直属省军区管辖。 这个部队刘建民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但不用怀疑,里面的人一个个全都是胆大妄为到极点的角色。 中尉军衔,应当还是荣耀利剑里面的一名小头头。 年轻人叫皮文彬,下车后四顾扫视,随即锁定住了韩东。 轻慢而张扬的姿态,也是见到韩东才彻底收敛。大步上前抱了一下:“东哥,回东阳招呼都不打一声,太不拿我当兄弟了吧!” 皮文彬跟韩东的渊源很深。 当初的紫荆花国际特种兵大赛,荣耀利剑作为特种兵里面的佼佼者部队,拥有的六个参赛名额中,皮文彬是其中之一,被派往上京军区参加最后的赛前集训。他是受训的队员,而韩东是副教官。 也是缘分,他跟韩东年龄相近,聊天比较投缘。且皮文彬这人对韩东尤为佩服,寻常有事没事的就会主动搭讪,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当然,更重要的是,两人身份之上的差异不大,皮文彬也比较看重韩东在上京军区的特殊地位。所以在接到韩东电话之后,皮文彬二话不说就最快速度赶来。他了解韩东从不轻易求人的性格,这趟来了之后,不管如何,韩东欠他人情是跑不了。 寒暄客套几句,皮文彬得知韩东已经退伍,满脸不可思议道:“东哥,太可惜了吧!” 韩东不想再提部队的事儿,随意讲述了下事情经过。 皮文彬挑眉:“呵,欺负人都欺负到东哥你头上了。” 韩东斟酌道:“帮我把这些人弄走,晚会请你喝酒。” 皮文彬二话不说,转身掏出证件递给了刘建民:“刘局长对吧,东哥犯了什么罪,你再给说一遍,咱们好好论一论。” 刘建民迟疑接过来扫了一眼,注意到之上皮文彬的名字之时,忽而激灵打了个冷颤。 皮姓本来不算太多,而他自己本来也在省军区当过几年兵,对这个姓氏何止是记忆犹新。 他试探道:“皮将军跟你什么关系。” 皮文彬眼神玩味:“我大伯!” 刘建民笑容可见性难堪起来:“我以前还在皮将军手底下当过兵,真太巧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平息 市政府办公楼。 王利国也在关注老城区的事情,邱玉平方面给的压力,让一心急于政绩的他别无选择。 简单的暗示,刘建民便自告奋勇的前去老城区抓人,至于用了什么手段,何种手段,就不是他想关心的,他要的只是结果。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件看似普通的抓赌事件,把皮文彬这个人炸了出来。 不难查到对方的来历,也正因如此,王利国焦头烂额。 省军区的皮家。 韩家父子的手竟然能伸出去如此之远。 这种家族,省领导都不会轻易得罪,他这个区区东阳市的市长想在对方面前摆谱,笑话一桩。 暗自咒骂了一句,王利国整了整衣衫前往老城区。 这是他第二次因为韩东的事情亲自赶往,别无选择。 若是这件事被捅上去,别说政绩,他这个市长说不定都坐不稳当。 车上,邱玉平打电话过来询问结果。 王利国苦笑:“邱总,我现在是竭尽全力想尽快把合同敲定下来。但你所说的强拆,以现在形势来看根本不现实。” “怎么,你们连韩家父子都搞不定?” 王利国道:“不是我搞不定,眼下省军区的人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插手。但不管怎样,除了合法协商这条路,别无选择。稍安勿躁,我过去谈一谈,随后再给你结果。” 邱玉平沉寂,声音转淡:“王市长,我还是希望能尽快定下来。除了东阳世纪城项目,我跟赵总还想跟东阳有更深层次的合作。” “我尽力而为。” 王利国放下手机,脸上愠怒一闪而逝。 一个商人,拿这件事反复威胁他,轻而易举让他产生了反感。 这种做人方式,王利国现在怀疑邱玉平到底是如何发展至现在的。 他经历过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而邱玉平却连商人最基本的素养跟见识都没有。 这不是八零年代,想拆便拆,民众诉而无门。 这是提到拆迁就最为敏感的现代社会。 以抓赌名义去给老城区居民上眼药,已经是王利国能做的极限。至于强拆,就算省军区的人不出面,不到最后一步,也不可能去走这条路。 讯息高速传播的今天,旦有风吹草动,可能就是举世瞩目。 他这个市长实在算不得多大的官,近两年撤职查办的市长也绝不在少数。 政绩首先是建立在他还在市长的位置上,如果市长都做不成了,还要政绩有个屁用。 …… 老城区,刘建民在皮文彬不轻不重敲打中,不知是天气燥热还是何故,满头大汗。 部队的人,多半直言直语,不留情面。 皮文彬也是典型的这种性格,并不打算善罢甘休,慢悠悠道:“东哥袭警有罪是事实。不如你把人先带回去,谁的错误谁来担。” 刘建民气势被完全压制,苦不堪言。 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动韩东。 要真以袭警的罪名抓捕韩东,那今天“看似正常”的抓赌行动背后的因由可能会被翻个底朝天。 讪讪笑了笑,低声说:“皮少,我这也不知道你跟韩东的关系,完全是误会一场……” “误会,你说的轻巧。差点闹出来人命,一句误会就撇清了!!” 刘建民狠了狠心,回头看向还捂着肚子靠人扶着的柳金水,训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我让你抓赌,而不是让你乱抓人。今天万一出了事,你这个警察就不要做了。” 柳金水郁闷到了极点,可也知道这是局长自个在找台阶,不敢吱声。 韩东接道:“找两个乱七八糟的社会人员,去老城区棋牌室冒充赌客,然后你们这些人伺机而动。我不清楚这是谁的主意,但若给不了一个说法,这件事没完!” 刘建民心道眼前两位爷还真是难缠,不敢反驳,陪着笑道:“韩先生放心,我回去肯定调查清楚。” 皮文彬看向韩东,反不说话了。 今天全看他的意思,他要追究,自己就陪着再跑一趟。他不追究,皮文彬也乐得省心。 气氛稍微冷冽。 韩东沉默半响:“那我等着刘局长的调查结果。” 刘建民彻底松了口气:“一周内,我给韩先生一个交代。” 说罢,直接摆了下手:“收队!” 一群人,潮水一样的来,灰溜溜的走。 直到所有警察上车离开,郑文卓才如梦方醒。 在皮文彬来之前,他几乎以为今天事情闹大了,弄不好自己跟韩东得做牢。 可眨眼间,形势瞬息万变。 强势的刘建民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韩东由被动转为主动。 正猜测着皮文彬来历,听韩东给做介绍,他忙笑着握了下手:“我叫郑文卓,东哥的朋友。” 皮文彬不大有兴趣理会他,回身跟韩东重新聊起来,询问近况跟打听一些事儿。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个女人往这边走来,他禁不住定睛。 眼前一亮:“东哥,她就是嫂子吧。” 来人正是夏梦,刚才形势不同,她不好上前凑热闹。见警察散了,才准备过来打声招呼回公司。 见韩东点头承认,皮文彬渍渍叹道:“我现在理解东哥你为何退役了,有这么漂亮的媳妇,是我的话也不愿意在军区受那份洋罪。” 倒不是故意夸赞,而是真的有些惊讶夏梦的容貌跟气质。 夏梦则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知道皮文彬来历不俗,简单招呼后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公司还有点事。” 待要走,见到一辆熟悉的奥迪车开了过来。 夏梦见到过这辆车,市长王利国的座驾,猜测对方肯定是来找韩东谈拆迁。 她以前觉得韩东没什么资格,也对邱玉平构不成威胁。现在则心态大变,有点替邱玉平担心…… 归根结底,她一直以为韩东阻挠拆迁是为了获得更多赔偿。 拆迁,对老城区居民来说是件好事,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何这么多人要将好事当成坏事。 当然,她永远也没办法体会别人的心思,也不能理解那些不想成为拆迁户居民的心思。 很多老人对钱其实没太大的感情,他们在意的是一个生存的氛围跟空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谈判 再说王利国,停车后堪称是着急忙慌的走了下来。 “韩岳山怎么样,有没有送医院?” 王利国远远的就看到了韩东等人,却拉着一个普通市民关心追问。 皮文彬撞了撞韩东肩头:“这孙子挺会演戏啊。” 韩东冷眼旁观,不咸不淡道:“做官必备的素养,得把人民当亲人。” 夏梦噗嗤笑出了声,然后打住。 王利国来,她反而是不急着走了。 想探听点内幕消息,好把邱玉平上次帮忙解决振威跟泰丰银行合作纠纷的人情给还掉。 “抱歉,真是抱歉,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王利国演技爆发,在群众面前演完,来到了韩东身边,一脸真挚。 不知道者,真以为这是一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好市长。可是,今天老城区那么大动静,韩东真不信王利国会不知道。 或者说,这全部源于他的表态。 否则吓死底下一干人等也不敢如此。 “劳烦王市长关心,我爸没事。” 王利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发表了好一番感慨,大意就是回去要好好清理一下警察局里面的那些蛀虫。 告一段落后,王利国这才跟皮文彬开始谈话,打招呼。 韩东在旁听两人假人假语的客套,心生不耐:“王市长,不嫌弃的话去家里喝一杯,酒菜准备好了。” 王利国正儿八经:“喝酒吃饭可以,不能太奢侈喽。” “粗茶淡饭,就怕王市长会不习惯。” “哪啊,韩东兄弟你是不知道,现在官不好做,到处都得注意着影响。要不被人拍了照弄到网上,我这肯定又得挨批!” “理解。” 说罢欠身让王利国跟皮文彬先走,见夏梦也跟着,他落后一步低声道:“不是公司有事情么?” 夏梦理所当然:“你朋友跟王市长都在,我得去陪一下,这是礼貌。” 韩东心想刚才还急着要走,王利国一来,她倒死皮赖脸的跟着。 却也没心思琢磨太多,盘桓着等会话题该如何打开,一行人往家里走去。 吃饭没什么好吃的。 也没人会在意吃的是什么,主要是为谈话营造一个比较合适的氛围。 皮文彬擅饮酒,也见过各种场面。 席间跟比他大了快二十几岁的王利国称兄道弟,推杯换盏,游刃有余。 王利国也给面子,旦凡皮文彬抬酒,全不推辞。 只半个小时左右,脸色就开始有些涨红。不过,眼神仍旧很亮,显然也是故意控制着酒量。 似乎是怕再喝下去影响谈话,王利国点了支烟看着韩岳山道:“老韩,今天的事情实在非我本意。我现在是特别的内疚,怪我这个一市之长,没能好好约束下面。” 夏梦看的惊奇,王利国跟韩岳山说话之时姿态能放的如此之低,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韩岳山帮着倒了些酒:“王市长,说这些没什么必要。但人民警察,不能把人民二字给忘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呢。” “对,对。回头我就让刘建民给召集一下,好好开个会,都得老老实实的自我检讨。” 皮文彬笑着接腔:“王市长,检讨有屁用啊,也不伤筋动骨。得付诸行动,才能让人记住教训。” “这次是东哥好说话,换我的话,分分钟闯进警察局里,把事情开诚布公,好好论一论孰是孰非。” 王利国苦笑,对这个混世魔王般的年轻人毫无办法。 他一点也不怀疑皮文彬真能做出这种事来,也绝对能把东阳搅的天翻地覆。 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王利国叹了口气,把话题转向另一个层面。 “大家都是爽快人,既然坐在一起,我这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着,抬头看向韩岳山:“老韩,你觉得拆迁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岳山坦然道:“好事,老城区年久失修,确实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是啊,好事一桩,于政府来说可以招商引资,于老城区的居民来说,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可能这辈子也赚不到的拆迁款,两全其美。” “王市长,话也不可这么绝对。你们的所思所想,未必就能让所有人全部理解。” 王利国开诚布公,一副诚心解决事情的态度:“你说,有什么要求,大家好商量。” 韩岳山道:“现在比较主流的民意就是关于老人的安置问题,这个需要你们在开发之时留出来同等的住房面积……” 王利国打断:“老韩,这样就过了。谁都知道东阳世纪城将来的住房会涨价,我留一部分给老人,难保又有另外一群人要求看齐,增加拆迁款,你说对不对!” “这样的话,拆迁还有什么意义?” “道理我懂,但这件事总要有个解决办法,这是很大一部分人提到过的。至于其它问题,在我看来都不大。” 王利国打了个哈哈,含糊道:“老韩,我听说你房子卖给了别人。这样的话一拆迁,挺吃亏对吧……” “谈不上,救急之恩用钱衡量不合适,没想那么多。” 王利国道:“这怎么行,将来拆迁款我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交给你……”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拆迁款如数给韩岳山,可能还会多一些,到时候韩岳山愿意给别人多少就随他的意思。 没挑明,却很直白,就是想方设法给韩东父子一笔钱,让两人退出这次拆迁。 韩岳山不等王利国说完,直接拒绝:“不用,我跟小东爷俩参与进来不图利,只图人情。你们打人在先,小东是被你们带进来的……” 王利国心里不屑,人为财死,他还真不信韩岳山有视金钱如粪土的魄力。 缓了缓:“那事情总要找出个折中的方式来处理,拖着拖着,开发商一旦撤资,老城区那些愿意拆迁的人,对你们的意见肯定不会小。到时好心办成坏事,再被传从中图利,太得不偿失……” 不得不说,王利国口才之好。 威逼而不明显,利诱且隐晦。 父亲不善表达,韩东随即插话:“真有诚意开发的话,需要考虑民众真正的诉求。没错,拆迁是好事,可房子跟土地却是老城区居民的。想拆别人的家,得给出足够的理由来。王市长,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跟开发商讨论一下。” 夏梦接道:“没必要非得在老城区以地易地啊,挑一片跟拆迁款价值差不多的土地重建也是一个解决办法。到时愿意搬进去住的,就搬进去。不愿意的,就拿拆迁款……” 王利国若有所思,旋即笑了笑:“弟妹说的不错,确实是个解决办法。” 韩东看向郑文卓,他是老城区居民推举出来的几个谈判代表之一。 他个人对邱玉平没有任何好感,但品行所致,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捣乱。毕竟正如王利国所说,拆迁,有许多老城区居民眼巴巴的在等着。 从心底里,别扭归别扭。韩东却不可能以一人私利,去阻碍大家的利益。 郑文卓想了想:“我回头跟他们商量一下。” 话谈到这,王利国意图快刀斩乱麻,紧接着说:“还有什么要求的话就一并给提出来,我统一去跟开发商那边商量,尽量达到所有人都满意。” “拆迁款给的是不是有些低,两年前西城区的拆迁,赔偿可比老城区高多了。” “此一时彼一时,这是省里定的价格,我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郑文卓的口才跟气势与王利国实在差了太远,几句话下来,就被驳斥的无话可谈。 韩东看在眼里,没有继续搭话。 其实拆迁早成定局,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他死扛着,让人拆不了老城区,或者说拆不了自己这栋楼。要么,就要顺从这次拆迁定价跟标准。 很显然,他如果做钉子户,周边居民能恨死他跟父亲。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所思所想 一顿饭,双方总算是理出了一些头绪。 王利国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拆迁这种事,任何人碰到韩东这类角色都会束手无策。 有胆量,背景让人完全看不透彻。 他同意一起吃饭的目的,就是想尽量满足两父子的要求。 以韩岳山在老城区的影响力,他只要签字,相当于是一个最明朗的信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利国提出了告辞。 韩岳山却以相送的理由跟了出去。 知子莫若父,同理,韩东也同样了解父亲。 有心跟出去,被韩岳山瞪了一眼。 王利国精明圆滑,知其心思,刚出门就笑呵呵道:“老韩,有什么要求就直接告诉我。没关系,我肯定竭尽全力帮忙。” 韩岳山犹豫了半天,脑中念头转换,最终还是儿子的前途占了上风。 他上半辈子没替儿子积攒什么,下半辈子可能也是个拖累。再违心,也不得不趁此机会提出来。 “王市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需要两百万。” 王利国眼睛动了动,惊异于韩岳山突出此言。 随后,笑的有些玩味,就说嘛,没人会不在乎钱。 两百万虽多,但如果能解决韩东父子这个绊脚石,王利国相信开发商那边会眉头都不皱一下把钱拿出来。 韩岳山解释道:“王市长不要误会,钱我不可能白要。我是希望王市长从中说和,以我的名义从银行把这笔钱给贷出来。” 王利国这下子彻底的弄不清楚韩岳山到底什么用意。 以现在局面而言,韩东父子别说要两百万,两千万也未必不可以商量。 韩岳山惭愧:“我在老城区住了二十几年,脸皮再厚也不可能中饱私囊,利用关系谋私。但请王市长理解一个父亲,而非军人。” 王利国为难,贷款是小事,随便一个招呼,银行轻易就能把程序走完。 但这么一来,万一韩岳山还不起,背责任的可是他。 这跟找开发商要两百万的概念从根本上不同。 “贷款需要质押物,需要准备各种材料。老韩,你能准备吗?” 韩岳山道:“我如果通过正规途径能贷款,就不会麻烦王市长了。” “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韩岳山点头:“这是我签字的唯一要求。” 王利国沉吟,尽管相处时间短,也能看出来韩岳山属于那种说一不二,不可能讨价还价的人。 也就是说,这笔贷款他只要想拆老城区,就必须帮忙办了。 半响,他没答应也没拒绝,问道:“你要这钱做什么用?” “给孩子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王利国道:“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这要求开发商那边应该很容易就能答应。” “借钱跟趁机敲诈有区别,我找银行贷款,将来肯定会还。但如果拿了开发商所给的封口费,那觉都会睡不安稳。” 韩岳山近期都在想这件事情。 江山易改而本性难移,坦荡了半辈子,这次也实在是突破不了底线。只能是退而求其次选择贷款。 王利国又试探几句,见他态度依旧,忍不住道:“老韩,你这脾气还真让人想欣赏都欣赏不起来……行,等我消息。只要跟开发商谈的顺利,这笔贷款我帮你给办了!” 为官之道,不轻易许诺是准则。 王利国自然也知道这个。 可形势面前,随机应变也是很重要的。 他能从言谈举止中看出韩家父子的品行如何。 这种人,他还真乐意卖个人情给对方。 至于风险,有。 却小到微不可查,有些事,他根本就不需明言挑破,只需稍稍暗示,底下人自然就有办事的。 就如这次的抓赌行动,他也只随口提了下棋牌室,刘建民就自行脑补实施了所有细则。 真正闹出了事,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抽身事外。 …… 韩东随着父亲去送王利国,就有些心不在焉。 夏梦今天请假本来是冲着离婚,但既然暂时离不了,也就先回了公司。 路上,腾出手给邱玉平打了个电话,说了老城区这边的事情。 “玉平,你真的想将老城区变成商业用地,越不过韩东。他那个叫皮文彬的朋友据说是省军区的人,连王利国都对其客套有加。” 邱玉平满心的古怪跟别扭。 他一直以为韩东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而已,对拆迁,对他跟夏梦的感情都造不成威胁。 可现在,想法变了。 在夏梦之前,其实他已经获知消息。 说实话,他真太希望韩东骨头硬一些。 因为每逢这种事,一般都有人会因此被抓进监狱判刑,甚至闹出更大事端。 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预知韩东还有这层关系网。 看来想让王利国强拆是不可能了,只是,让他对韩东妥协答应拆迁条件,又跟吃了苍蝇差不多。 夏梦补充道:“其实老城区这边居民还是挺讲原则的,不贪心,至少没人狮子大开口。所以我觉得你如果在其它地方另建居民楼用作安置所用,应该能把僵局破掉。” “小梦,韩东就是刁民一个,你现在反而替他说话。” “没有,我以前是误会他要讹诈你的钱。并不是这样……” “那就是我的错?” 夏梦不想抬杠,耐心道:“你搞拆迁,肯定跟政府签的有合约。务必不能意气用事,否则的话对个人声誉影响太大。东阳市的王利国能力不错,我爸说他这两年极有可能升迁至临安,那里是你的大本营,希望这件事上务必斟酌……”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是我爸从别处得来的消息。你知道他,从来不轻易妄言。” 邱玉平沉默,反复掂量着从夏梦处得来的消息。 确实,这次拆迁他过于激进了一些,又因为跟韩东之间的争执,被冲昏了头脑。 假如夏梦说的是真的,王利国可能会进入临安官场,那他邱玉平还真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停了停,他声音温柔起来:“小梦,你今天不是要跟韩东离婚吗?怎么样。” “老城区出了点意外,没有办成。不过也快了,后续我肯定找机会再跟韩东去一趟民政局。” 邱玉平心里不舒服,却也没继续逼迫:“那晚会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 “不了吧……我今天得忙。” 邱玉平笑道:“关于拆迁的事情我还得找你请教,不来的话我可去你公司找你了。” “好,好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姑妈 韩岳山出去了约半个小时回到了客厅。 韩东忙站了起来:“爸。” 韩岳山似乎知道儿子要问什么,也没有顾忌郑文卓还在,直接道:“你不是想入股文卓的侦探社么,我找王市长说和向银行贷款,他答应了。” 郑文卓惊讶:“韩叔叔,何必这么麻烦……” 韩岳山微微摇头,没具体解释。 恰好手机响起,他走到一旁拿起了电话。 郑文卓心思也灵透,少顷也就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关窍所在。 不由的,对韩岳山起了些敬意。 明明可以勒索zf,勒索开发商,却选择了以向银行贷款的方式筹钱。甚至,他一丁点都不怀疑,只要韩岳山张口借钱,整个老城区没几个人会拒绝出借。 至少他郑文卓,有一万块钱绝对会拿给这两父子一万。 韩东满心复杂,呆如木偶一样坐在原地。 沉重的压力,让一向得过且过,没什么明显志向的他前所未有的紧促。 让父亲因为钱的事情为难,绞尽脑汁的去算计,这是韩东最憋屈的时刻。 注意到打电话的父亲表情有变,韩东不禁心里一动。 “应该是他在国外的两个姑姑要回来一个……” 算算时间,他已经有至少两年没见过她们。其中小姑韩芸,在他心里,一直都代替着母亲的角色,他也一直称呼对方姑妈。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韩东就生活在她的家里。 尽管打过骂过,现在想想,却还能感受到浓浓的亲情所在。 果然,韩岳山一挂断电话就笑了起来:“小东,你姑妈要回国了。这次是准备在国内定居,不打算再走了!” 韩东追问:“什么时间?” “就这一两周,全家回来。” 韩东由衷笑了笑,他特别能理解父亲对两位姑姑的感情。爷爷奶奶皆已故去,他这一辈仅有的两个至亲之人只有她们。 尤其是小姑姑韩芸,跟二姑姑还不同。她是在近些年才举家搬去的美国,跟韩东一家关系在之前最为密切。 韩东现在还清晰记得,小姑姑一家搬走之后,父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显得心事忡忡。 长兄如父,对别人而言可能就是个说辞,对韩岳山来说是最真实的体现。 他这个兄长,对两位妹妹尽到的确实是父亲的责任。 上学,为了两人能继续学业,韩岳山擅自逃课,故意被学校开除。出国,韩岳山到处帮着跑关系,办移民签证…… 哪怕婚后,不知道从哪听说小姑姑在国外受了小姑夫的委屈,他大老远跑到美国,把小姑夫给狠狠揍了一顿,将人打的一两个月没能从床上下来。 …… 另一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也刚刚挂断电话,悄然抹了抹眼角。 她真的是近期刚知道自己哥哥动过一次手术,险些丧命。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连招呼也没打过一声,还叮嘱熟人朋友不让转告! “妈,我舅舅没事吧……” 身后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青春,阳光,气质精灵透彻。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看似天真无邪,转动之时却又无端给人一种调皮的错觉。 是韩东的表妹陈羽佳。 韩芸压了压情绪,勉强笑道:“没事了已经。” “我听说表哥也退役了?” “嗯,也幸好他在,要不你舅舅手术期间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说着,韩芸怅然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你舅舅正当壮年,想着我在国外努力打拼几年,等一切都稳定住之后,再回国定居,两家住的近一些,像以前一样不分彼此……但现在不一样,你说他出这么大事,下次我要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眶重新泛热:“你舅舅这辈子就毁在我跟你大姨身上,要不是顾忌我们俩,他也不至于早早的就去当兵赚钱。” 陈羽佳忙笑着打趣意图宽慰自己母亲:“我知道,我舅舅对老妈你超好,我爸现在不还抱怨舅舅当年下手太重了。” 韩芸拿纸巾擦了擦不断涌出的眼泪,瞪了一眼:“那也是他活该。” 陈羽佳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也有点想表哥了,小时候他在咱们家住着的那会,我总觉得他要跟我抢你。没少针对他,这次回国我得找他道个歉。” “不过这家伙转眼都结婚了,真快。” 韩芸听女儿提到侄子,不由的带了些埋怨:“你表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去做了上门女婿。” 陈羽佳笑嘻嘻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表嫂那么漂亮,八成是把表哥给迷住了呗!还是一家什么公司的老总,有才有貌。” “巴掌大的公司而已。” 韩芸跟丈夫这几年一直都在美国的华尔街工作,发展顺利,所接触到的企业财团皆是一些庞然大物。振威这种东阳市的本土公司,对她来说确如巴掌大小,至少没什么资格要求她的侄子去做什么听来便刺耳的上门女婿。 …… 韩东不知道远在美国的华尔街附近有人在议论他。 但连日来的郁闷却被姑妈韩芸回国的事情冲的一干二净。 当晚,醉酒的皮文彬醒来之后本要立刻回军区,被韩东拦住。理由是回去肯定挨训斥,不如一块再喝顿酒。 皮文彬为人也干脆,当即答应舍命陪君子。 郑文卓有心跟皮文彬套近乎,刚到银河门口,就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他嘴巴特碎,愣是将一家普通的夜场夸成了天上地下少有,里头的妹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出色。 韩东悄无声息的踢了他一脚:“小彬去过的夜场比你听过的都多。” 皮文彬嘿嘿笑道:“文卓,我告诉你,东哥才是个中老手。当兵那会,整个上京军区的女兵就没不惦记他的。后来去做任务,硬是把毒贩的情妇勾搭上了……” 韩东打断:“走了。” 郑文卓被勾起了兴趣:“东哥,真的啊,那毒贩的情妇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照片……” 韩东眼神悄然转暗,转头挪开了目光。 他退役除了因为要照顾父亲,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皮文彬口中的那个女人,别人眼里毒贩情妇的身份。 这件事上京军区该知道的全部知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他自己的负罪感,让他没办法继续军人这个职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麻烦 进到KtV,韩东给沈冰云打了个电话。 感觉其实挺奇怪的,来到这,也就想见见她。 相比较跟夏梦的相处方式,他觉得跟沈冰云不管是聊天还是其它方面,都更加自然随性。 他本来比较骄傲的一个人,故意的放低身段去讨好女人,着实的很别扭。更何况,跟夏梦闹到了离婚的阶段,他不会再顾忌跟其它女人是否有暧昧关系。 电话中的沈冰云好像已经睡着了,打了个哈欠:“我的哥哥,今天我不上班好么?刚准备睡个美容觉。” 韩东笑道:“那算了,你接着睡。” “等等,你在哪?” “银河。” 沈冰云调侃:“你不是个打工仔么。来一趟一年工资,真舍得。” “打工仔也不短银河的酒钱。” “成,等会我过去,多少给你打个折扣。权当报答你背我上楼的恩情。” 说话间,沈冰云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这几天小心点,我听人说乔六子准备报复你。” 韩东莫名联想到刚才进银河之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无奈:“你提醒的太晚了……” “那真抱歉,我本来准备提前说的,不小心睡着了。你如果就在银河,别贸然出去,万一外头是乔六子的人,我这就过去跟老板打声招呼,让他在中间协调下。” “用不着,他敢来,我就帮他准备一张铁板!” 韩东因救沈冰云的缘故,把乔六子这人是彻底得罪死了。 不过事情既然来了,与其坐以待毙防着对方,不如提前敲响警钟。 郑文卓从韩东打电话开始就见鬼一样的盯着,好容易等挂断了,他无语道:“东哥,你这藏的可真够深的,什么时候跟沈冰云这么熟了……” “那娘们可出名的难搞,东哥你要能把她给弄上床去,我以后在脸上彻底写个服字。” 皮文彬道:“文卓,这你就不懂了。泡女人最高境界就是先把床这个低俗的字眼给抛开,要慢慢来,春风化雨,自然而然。目的是床,首先就注定愿意跟你上床的这个女人目的性很强,狗男女就这么来的……相反,你能把床这个字给抛开,才配得上风流二字。” 韩东禁不住道:“你一个处男在这装什么逼!” 皮文彬表情稍稍呆滞:“东哥,有你这么揭短的么?你以为我不想摆脱处男的身份啊,关键是我从小在部队长大,特么能见到入眼女人的机会太少了。夜店里的这些,喝喝酒聊聊天也就算了……” 郑文卓无语:“彬哥,我还差点就信了你是个泡妞高手。” 皮文彬也不尴尬,随口道:“没玩过女人不代表就不懂女人,我天天看书研究着呢。” “有个屁用!” 郑文卓跟他接触下来,觉得这人挺好相处的,言辞自然也慢慢随意。 皮文彬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赶紧去找公主,要是没你说的那么好,弄死你丫的……” 郑文卓颠颠的走开:“包二位满意。” …… 沈冰云在电话挂断四十分钟内赶到了银河。 一套深绿色的裙子,半截晶莹的小腿,以及落落大方的气质,让她一进包厢,立刻就成了焦点。 皮文彬来前就听郑文卓不断念叨沈冰云,见到她,不由定睛打量。郑文卓这小子还真没夸张,果真是少见的佳人。 理论上来讲,在KtV这种环境呆久了,身上多少都会染上一些风尘气。 在沈冰云这女人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 那种冷艳跟大方糅合在一起的气质,着实的让人想不断打量,不由自主。 到近前,沈冰云对韩东身边的公主打了个眼色,待她离开后。拿起易拉罐倒了一杯啤酒:“三位帅哥,见面礼要几杯?” 韩东随口道:“免了吧,你这人估计是对酒精免疫。不喝还能帮我们给省点钱。” 沈冰云翻了个白眼,看出来郑文卓跟皮文彬都是韩东朋友,不然他不会如此随意。 也玩笑中略带了些调侃:“东哥,你这小气的毛病还是改不掉。我请行了吧,今天这包厢所有消费,我来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韩东连道玩笑,腾出位置让她坐下。 沈冰云的到来,让包厢气氛更为热闹。 郑文卓跟皮文彬也看得出,沈冰云这个台柱子就冲韩东,也不自讨没趣的过于交流,自顾玩乐。 酒意催人,也可让人放纵。 郑文卓搂着一个公主上前点了一首海阔天空,鬼哭狼嚎。 韩东,沈冰云,皮文彬以及另外的包厢公主则围在一起玩大轮盘游戏。 喝的是啤酒,可也禁不住一提一提的往包厢里面搬。 不到俩小时,除了沈冰云,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有了醉意。酒量最差的那个公主,已经缴械投降,跌撞着离开。 皮文彬无端想起了最后一次跟韩东喝酒的情形。 紫荆花大赛结束,z国特种兵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极佳成绩。一帮豁出命训练的战友在分别之际,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一醉方休。 “东哥,我还真挺怀念在上京市的那段时光。有目标,有动力。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就属于混吃等死的状态,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劲。要不是我老头硬拦着,也早退了。” 韩东端起一杯酒饮尽:“别废话,喝。” 皮文彬笑着压住了韩东的手,看向转到韩东面前的轮盘:“别,真心话大冒险。东哥你想喝几杯酒混过去,不可能。” “说好的啊,五杯。” “边去,我选择回答问题还不成么。” “当然可以,妹子,你来问,挑尖锐点的。问的好,有赏。” 皮文彬肆无忌惮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了桌上。 玩的最开的当属公主,她当即就转目看向韩东:“东哥,你最喜欢异性的哪个位置……” 皮文彬哈哈大笑,拿起钱就塞到了公主坦荡的胸怀之中:“问的好。” 韩东正琢磨着怎么回答,才能让几人满意,把这几杯啤酒躲过去。包厢门,在这时“咣铛”一声被直接踹开。 偌大的动静,压过了郑文卓正唱歌的声音。 皮文彬挑了挑眉头,是两个面相凶恶,身形健硕之人。站在门口,如同两尊门神,煞气逼人。 “谁是韩东?” 左侧,一个光头之上疤痕累累的男人粗声粗气问了出来。 沈冰云心道不妙,手下意识抓住了身边手包,准备叫保安上来。 她之前觉得乔六子应该不会大张旗鼓的来银河找韩东寻仇,可事实显然跟猜测有出入。 这两人尽管没报来历,也肯定是乔六子的手笔。 附近一带,除了他之外,还没人敢来银河闹事。 琢磨着,手摁在了号码之上,拨出去之前被韩东抓住了手腕:“没用,要真是乔六子的人,肯定是跟你们老板或者保安打过招呼。” “不会啊,我们老板分明说出面摆平这件事。” 韩东微微摇头:“生意人的话最不可信。” 交流之余,皮文彬起身走了过去。 也没听清楚说了什么,韩东只见到皮文彬提起了膝盖,然后那个说话凶恶张扬的光头就捂着肚子软倒在地。 韩东听到了外头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来人并不止眼前两个。 说不出的暴戾跟冲动涌上,韩东跟着机械站起,半途一个空酒瓶抓在了手里,砰的一声,在刚提着棍棒冒头的混混头上炸开。 事情跟他想的也有些出入,但没关系,打就是了。 当他是泥人么?谁想捏就捏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自找 人确实是乔六子找的,且他本人就在KtV外的一辆车内。 对韩东这人有些顾忌,可道上混的,被人摔在地上踩着脖子,他就算是演戏,也得做给别人看。 转了转手上串珠,乔六子听到了韩东所在楼层发生的躁动声音。 微微冷笑,脑海中浮现出韩东被打断手脚的可怜德行。 这件事他安排的十分妥当,十五分钟足够解决任何问题,到时再让负责这件事的手下跑路躲一阵子,任何人都怀疑不到他头上。 当然,他永远也想象不到楼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十好几个混混,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棒,凶恶到了极点。 这不再是简单的袭击事件,这是稍有疏忽就可能闹出人命的局面。 或许对方没有杀人心,但事实是韩东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最简单的举例,一人手持棍棒朝头部攻击之时,会让被攻击者下意识失去理智。 因为,这种攻击很容易击打在要害之上,夺取性命。 更何况眼下是十几人一拥而上。 韩东拉住了要往外冲的皮文彬,将他整个带的往后跌退:“报警,马上。” 皮文彬是客,也是朋友。 韩东不可能让他置身险境,哪怕这些人能伤害皮文彬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念头就是本能。 唰的一声,韩东侧身避过了一把砍来的刀背。 凉飕飕的风声,让他目光凝固。上臂抬起,肘尖直抵在对方腋窝前三寸位置。 刀,瞬间脱手坠落。韩东半空接住,刀背横转,砸在一名混混的颈部。 一连串的动作,就是最标准的格斗教材。 紧接着,铛铛铛铛的撞击声如同鞭炮一般密集响起,同时夹杂着的还有惨叫。 薄弱的背影,却牢牢把住了门口,让十几人难以寸进。 有公主吓的脱口尖叫,有郑文卓在打电话叫人。而皮文彬,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严重度,直拨通了王利国号码:“银河KtV,一分钟内,你没办法让这些凶徒停手。我就让附近驻扎的部队人员过来,把这里砸掉!!” 声如利刃,斩钉截铁。 话落,手机直接朝一个偷袭韩东的人头部摔去,啪的一声,混混捂着眼睛惨叫而退。 皮文彬转身,扯下了点歌器,手臂肌肉可见性虬结凸显。 “东哥,让!” 同时间,韩东疾步退开。 重几十斤的点歌器从韩东刚才的位置飞了过去,直接将门口的混混砸倒了两个,血液瞬间涌出。 注意到韩东上身被划破的衣服,皮文彬眼睛因酒意也因怒意,被冲的通红。矮身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大步就朝门口走去,越来越快,气势迫人。 刀刃,皮文彬用的是刀刃。 “卧槽尼玛!” 骂咧之中,刀身垂直落下,直砍在一名混混肩头。 咔的轻响,是金属接触到了骨头的声音。 四溅的血迹,让还算冷静的沈冰云忍不住骇然退后。 韩东怔了一下,他一点都不怀疑皮文彬敢杀人,并且丝毫不用担责任。 郑文卓则眼神炙热,血性被皮文彬简简单单的动作彻底激起。 不枉自己讨好的叫声彬哥,真特么的是个狠角色。 且不说身份,就这狠厉干脆的性格也让郑文卓心服口服。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 一众混混似乎想不到会碰到皮文彬这种人,攻击动作自动慢了一拍。 他们慢,皮文彬却不慢。 抽刀,砍柴一样,不规避要害。 这些混混来是准备揍人,并没有被人揍的准备。 被这两下弄的齐刷刷退后。 “都他妈来啊,今天老子就破例收几条贱命!” 脚下不远处,被砍中的混混边惨叫便捂着肩头蹬腿后挪,眼中恐惧密布。 皮文彬刚才打过的那个电话作用也不小。随后,大批的保安就冲了过来,把混混全堵在了走廊之内。 很显然,王利国是找到了KtV老板的联系方式。 这下子,哪儿还有人顾得上攻击韩东等人,一哄而散。 韩东大踏步往前,抓住了一个想逃的混混衣领。 混混吓得腿部发颤,他们这些人平时耀武扬威,真正碰到很角色,心理素质哪里跟得上。 这早不是那个动辄打打杀杀的年代。 有的混混甚至连血都没见过。 “哥,哥,不管我的事……” 韩东追问:“谁让你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韩东念了一下这三个字,揪着混混衣领往走廊尽头拖,窗子被打开,混混半个身体直接被韩东压到了外头。 不高,也就两三层楼。 混混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分明感觉自己再不说,这煞星真能把他扔下去。 “九爷,是九爷!” 韩东眼神微动。 乔六子那帮人有个特殊的地方,便是喜欢以数字做代号。这个混混口中的九爷,想必是跟乔六子怎么都脱不开干系了。 本来也不准备如何,但既然皮文彬在,韩东想趁机把乔六子这个麻烦永久性解除。 好好的一顿酒被破坏,皮文彬心情坏到了极点。 紧跟着到了韩东身后:“东哥,说,怀疑谁。” “乔六子。” 皮文彬不知道乔六子是谁,却径直拿起了手机:“王市长,我现在不行了,被人吓破了胆子,你看着办!还是那句话,你不抓人,我来抓!那个乔六子的嫌疑最大……” 王利国头疼欲裂,拆迁事还没完全解决,皮文彬这小犊子又连番的找麻烦。 火气,也随着皮文彬的话被点燃。 他得管,好好的管这件事。 这是没出意外,万一在治内伤到了皮文彬,他王利国怎么跟省军区的人交代。 几乎刚挂断了电话,他这边就再度打给刘建民:“你的人到KtV没有!所有闹事的混混,一个都不准放。不揪出来幕后主使,我找你算账!” 一环扣着一环的压力,让警察系统的机动性前所未有的高。 警车,连番的停在了银河KtV门口。 客人有的受到惊吓,有的聚在一起议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是怎么回事。 常在河边走,总有湿掉鞋子的一天,乔六子平时飞扬跋扈,残忍嚣张,如今显然碰到了比他更嚣张的人。 这才是恶人自有天收,活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欺压 乔六子感觉到了不对。 他让小九跟警察以及KtV的保安全打过招呼,在事情办好之前,警察绝对不会出现。 可如今随着刘建民首先走下,急急忙忙的过去,乔六子若有所思。 连着打了几个电话询问具体事情,得到的消息全部都不怎么明朗。 好像是KtV里有什么大人物,他找的那些手下无意冒犯到了。 废物! 乔六子骂了一句,暂时的准备离开。 但留在原地有警察注意到了他的车牌号,拦在了前面。 乔六子摇开车窗:“警官,拦车干嘛?” 警察也多认识乔六子,其中一个不冷不热道:“六爷得罪,您暂时还不能走。” 乔六子刚要追问原因,见到警察视线在看往后方。 顺着就发现,市局的刘建民正恭恭敬敬的陪着两个年轻人往他这边来。 其中一个他印象深刻,就是韩东。另外一个则完全不认识,只看刘建民放低打的姿态,猜测别人口中的大人物想必就是他。 乔六子脸色僵住,疑神疑鬼。 也是久经阵仗,随即若无其事的下车招呼:“刘局长,好些日子没见了,明儿请您喝茶!” 刘建民没了往常亲热,正笑着的表情有阴冷闪过:“乔六子,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出此言?” 刘建民懒得废话,看向皮文彬跟韩东。 皮文彬慢悠悠点了支烟:“刘局,今儿你抓不抓人没关系,但他想走是不可能的。” 刘建民陪着笑:“哪能麻烦皮少。” 这个无法无天的皮文彬若是叫人过来,无疑是往市局脸上打耳光。 且乔六子这人牵扯很广,万一被军方带走刨根问底,不把很多人吓死才怪。 人情社会,乔六子盘踞东阳数十年,早把东阳能走的关系走了一遍。 不敢犹豫,他招了招手让警察过来:“乔六子,有件事请你协助调查一下。” “什么事?” 乔六子茫然不知,非逼着刘建民说出头头道道,否则就不肯配合。 皮文彬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乔六子这类滚刀肉,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 眉头一狞,他上前就抓住了乔六子衣领:“孙子,我可不管今天那帮混混到底是不是你找的。但小爷我看你是格外的不顺眼。” 乔六子被吓了一跳,随后挣扎开骂:“你他妈……” 砰! 皮文彬肘尖在乔六子话未全部出口之际,直撞在他脸上。 几颗牙齿夹杂着血迹滚落在地。 他不管不顾,顺着把乔六子拽倒在地,摁在地上拳头就往脸上招呼。 杀猪般的声音顷刻间让夜色沸腾。 乔六子也不是什么良善角色,期间意图还手。可皮文彬看似瘦削,他却完全的挣不脱。 没几下,就哼哼唧唧的渐渐失去意识。 他总拿权势压人,以手段耍横。今天彻底尝到了被人欺压的滋味,当真是苦闷的无以复加。 刘建民等几人劝也不敢劝,假意出言制止,根本无动于衷。 皮文彬又连着揍了一下,似乎是打累了,这才嫌恶踢了乔六子一脚起身。 韩东全程冷眼旁观。 皮文彬这人冲动归冲动,人却正派。 乔六子这这种人恶事做尽,正经的律法拿他没辙,还真得皮文彬来收拾。 刘建民装什么也没看到,巧合救护车过来,他让手下把烂泥一样的乔六子抬了上去。 心道乔六子这次是彻底栽了个大跟头。 会不会坐牢,就全看皮文彬跟韩东想把人摆弄到什么程度。 只要两人想,别说乔六子小辫子很多。就算没把柄,也能生生找出来。 …… 处理好乔六子的事,皮文彬也到了回部队之时。 韩东把人送走后,这才发现沈冰云也还没有离开,身旁还站着一个笑面虎般的角色。 西装革履,三十来岁。笑起来的时候满口白眼,眼睛眯起,给人的感觉十分友善。 韩东直觉其是银河KtV的老板。 果然,随着沈冰云介绍,对方正是陈彦丰。 这人来历神秘,为人低调。 但能在东阳把银河这种夜场经营起来,能量想必不可能小。 陈彦丰善谈,等介绍完,亲热迎上,掏出烟递了过来。 “韩东兄弟,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 “陈老板客气,这是意外。” “对,意外。” 陈彦丰接着就跟韩东开始套近乎,话里话外不断隐晦撇清自己跟乔六子的关系。 韩东心里冷笑,这人还真是手眼通天。 这边刚出事,他已经知道了皮文彬来历。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喜欢惹事之人,如今乔六子被抓,想必是就算能出来也得脱层皮。笑着道:“陈老板,乔六子要怎样,你也控制不了。所以,大可不必担心别人会将你跟他扯在一起。” 陈彦丰讪讪笑笑:“是这样,乔六子这人一向飞扬跋扈……” 话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陈彦丰道:“兄弟,这是银河的金卡。以后再来这儿,全场半价。” 韩东没客气,收了起来,道声谢之后便转身离开。 “冰云,送一送客人。” 沈冰云点头跟了上去,紧走两步:“东哥,你那个叫皮文彬的朋友什么来历啊,挺霸道的。” 韩东心想这算什么霸道,真正的霸道是皮文彬在上京市暴揍一名地方省里领导的公子。对方权利极大,皮文彬偏愣头愣脑的把人打了个半死。 结果还是韩东出面找领导说和,才算是画上了个句号。 不愿透漏过多皮文彬的事儿,韩东转开了话题,若有所指:“你这老板也不简单。” 沈冰云愣了一下:“他人挺好的,对我还不错。”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沈冰云笑了笑,明媚顿生:“东哥,你这是关心我吗?” 韩东摇了摇头。 他是觉得陈彦丰这人有点心术不正,可跟沈冰云刚认识没多久,在她面前议论她老板,太不合适。 而且,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沈冰云。 虽觉对方可能跟寻常的公主不同,但也确定不了。 男人观女人,被色所迷,打眼的时候太多。 有的人看似清纯,可背后到底多绿茶,谁也不知。有的人看着妖媚,到处勾人,偏守身如玉,思想传统。 公主这个职业,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不宜当真。 沈冰云注意到了韩东略淡下来的表情,微微苦笑。却也没再多说,转身取了自己车子送韩东回家。 她知道,韩东从心底里大体也瞧不上自己这个职业,嘴上不说也是事实。 莫名其妙的失落,让她开车全程都没能太提起心思说话。 对客人,她没用过心,也就谈不上胡思乱想。 可韩东不一样,她是隐隐将对方当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他跟寻常为色而接近她的那些男人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臭流氓 回到家里,夜已深沉。 但韩东路过夏梦黑漆漆的卧室之时,却多看了一眼。 她不在。 这让他又鬼使神差的去想夏梦为何还不回来?是加班,还是又去见了邱玉平。 很犯贱,可还是忍不住要打电话给黄莉,询问她夏梦有没有加班。 最终,强行忍住了。 女人心不在他身上,强留也无用。并且婚姻已经亮红灯,即将走到尽头,何必再干涉彼此。 道理如此,韩东心中却堵着一股郁气难抒。 哒哒哒的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的回头。 是夏梦,仍旧是职场上的那种套装。隔了很远,也注意到她脸色红的有些不同寻常,隐有酒味。 整整齐齐的衣衫扣子开了一颗,衬衣稍显的有些褶皱,像是被动过。 这下子他不再侥幸,因为加班的话,没有人会饮酒。 “你还没休息啊?” 夏梦诧异看着,奇怪他为何在自己门口。 韩东回应:“我也是刚回来。” 夏梦精致的脸上扯出一个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那,晚安。” 韩东在她擦身而过之时,嗅到了邱玉平身上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道。 很冲动的,拉住了夏梦胳膊。 “怎么?” 韩东盯着那张无辜迷惑的面孔:“你又去见了邱玉平?” 夏梦心里稍乱:“韩东,咱们都要离婚了,这好像不关你什么事情。而且,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这么疑神疑鬼的累不累。” 她理亏,反倒来质问自己。 韩东嘴巴不如她利索,只觉想笑:“你还能不能再厚颜无耻一些。普通的同学用得着你反复念叨,哪怕在床上都不忘对方!” “我不想跟你吵架,放开,疼……” 韩东松了手劲,却是更怒。 自己老婆,他都出于尊重没有强迫过她什么事,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醉酒之后实在把控不住。但很有可能,他视作珍宝的女人,在别人面前就是个婊子。 这种念头,让韩东眼神微变,把夏梦带了过来。 “你干什么……” 夏梦感受到了来自男人身上那种浓浓的威胁,剧烈挣扎,提高了声音。双眼警惕的如同一只羊在观察随时准备出击的老虎。 陌生而伤人。 韩东忽觉百无聊赖。 这他妈的还有什么意思。 罢了,她爱怎样怎样,就算是家也不回,又能如何。 但这婚,韩东却不会再离。 就这么将老婆拱手让给别的男人,算怎么回事。狗屁的你幸福我幸福,韩东想到夏梦邱玉平这对狗男女背着他不定做什么,心如刀绞。 更重要的,邱玉平这人虚伪阴险,他绝对不会让夏梦恢复自由身转而投奔邱玉平的怀抱。 他得让夏梦认清楚对方的人品,只当是为了夏龙江。 喜不喜欢自己没关系,夏梦绝对不能喜欢邱玉平,这是韩东的底线和坚持所在。 …… 接下来几天,老城区那边拆迁形势良好,在王利国坚持下,新的合同有望重新拟定。自然的,韩岳山的那两百万贷款,也已经开始着手办理,就等着合同拟出,改进一些条款后,他首先签字。 韩东也不再关注那些,开始正常的上班下班。 这是他最后一段时间在振威工作。 想的特别清楚,不管岳母或者夏家人意见如何,他绝对不愿意再仰人鼻息。 等贷款下来,他就要开始着手跟郑文卓一起经营工作室。 就算为了父亲的这次尽心竭力,他也得做出一些成绩来。 至于乔六子,暂时还被拘押在市局。 某些人正在出面协调,有好几个找到了韩东。 韩东的本意是给乔六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并不吐口,也不接受任何形势的求和信号。 人只有经历过绝望后才会珍惜难得的希望,他就是要让乔六子先行绝望。 公司里,韩东工作也是得过且过,连出门讨债的任务也懒得再出。就躲在巴掌大小的办公区,找了台电脑,戴着耳机用小窗口看时政新闻。 嚣张自然有嚣张的本钱,他跟法务员工的工作本来不存在交集,又在入职后教训了一顿黄志远。所以寻常员工压根也不敢再轻易触怒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主管唐艳秋逮机会训斥了几句,无济于事。 韩东这货,像是属于破罐子破摔,不想干了。 夏总那边的意思是别理会,将人当做空气就好。 抛开私人成见,作为上司而言,唐艳秋其实感觉有点对不住韩东。 刚开始拼了命的去工作,帮公司讨债,得到的不是嘉奖,反是训斥跟刁难。换任何人,对这工作都该失去热情了吧。 理解归理解,她又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法务绝对不能容忍有混工作的蛀虫。 “韩东,过来一下。” 她走到门口,冷若冰霜的召唤。 韩东拿掉耳麦,慢吞吞走进了办公室,脸色并不太好看。 因为中午之时,邱玉平又把车停在了公司门口,夏梦从一开始的顾虑影响,慢慢的变成自然而然。近些天,两人几乎天天一块吃午饭或者是晚饭。 这对狗男女,关系是越来越亲密。 韩东觉得夏梦要不是怕自己告状,估计晚上都不乐意回家睡觉。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艳秋苦大仇深的表情。 很漂亮的女人,比夏梦也不遑多让,且身材还更为惹火一些。年龄也不大,还不到三十岁。 “你要不想干的话就辞职吧,混着有什么意思。” 第一句话,唐艳秋就直白坦率。 韩东坐在沙发上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茶:“唐主管,你有本事的话就开除我,让我辞职不可能。” 唐艳秋色变:“你别太嚣张。” 韩东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还就嚣张了,能怎么着?我不是小看你跟夏梦,你们俩人加一起,也赶不走我!” 唐艳秋拍桌站立:“滚!” 韩东到她身边近在咫尺道:“唐主管,底下人拿工资无非是养家糊口,你也一样。实在没必要拿员工当下人看,谁也说不好,将来谁能爬到谁的头上。你自己心知肚明,我从来不愿意消极怠工,是你跟夏梦生生逼得人不得不去消极怠工。” 唐艳秋被他突然的强势弄的有点心乱:“韩东,你有一天要能爬到我头上,我立刻辞职。” “爬你身上也一样的。” 韩东留了句话,径直离开办公室。 唐艳秋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少顷,脸色涨的通红,双眼喷火。 爬她身上…… 这个臭流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矛盾加剧 法务其它员工,在外头隐隐听到了韩东跟唐艳秋的争执声,暗暗咂舌。 这韩东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连唐艳秋这女魔头都敢去招惹。 不过也因此,甭管是跟韩东关系好或者是关系不好的,都不再敢搭理他,怕引火烧身。 韩东当然也懒得在意别人的看法,坐在电脑前继续观看新闻。 底下窗口处通讯头像闪了闪,他下意识点开看了看。 是一则消息,来自一个网名叫野玫瑰的人。 “电话给我。” 这是很常见的留言,每隔几天,她就会主动发来找韩东要电话的消息。 韩东怔怔的看着,脑海中女人的形象若隐若现。 白雅兰,一个名字淡雅如菊,却火热如玫的女人。 两人相识于西方边境某国家的毒贩老巢,注定扯不断的缘分。 后来哪怕得知她是国际刑警的卧底,韩东也不敢再对她抱有幻想。 因为,白雅兰这个卧底身份永远都洗不白,且部队明令禁止任务期间跟女人有所牵扯…… 别人的眼里,他就是跟毒贩的情妇来往的太过密切,这是不争的事实。 离开军营,意味着离开那种生死不定的生活。 韩东强行收回了泛滥的思绪,不作理会。 白雅兰接着道:“你不要逼着我去东阳找你,这次的卧底任务已经彻底结束,我会有一段时间的假期……不用怀疑,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你究竟要怎样,犯贱也不必要用这种方式吧,都特么被男人甩了,还这么死皮赖脸!” 韩东手指跳动,随意回应了一句。 白雅兰发了呵呵二字,随即道:“你当老娘是充气娃娃,让你上过之后想丢就丢。我告诉你,惹上我,你这辈子别想安宁……” 韩东看的头皮发麻,隔着屏幕也几乎可感受到女人实质性的怒意。 他留了一串号码:“千万别来东阳,我给你电话还不行么!” 刚发过去,手机随即就响了。 韩东无力接起:“兰姐,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电话另一端是个略哑,又隐透性感豪爽的女性声音:“小东子,我还真不信你会不想姐姐。” 韩东理了理情绪,走到了一个较僻静的窗前:“想,经常会担心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状况。” 女人声音停了下:“我也早厌倦了,但能怎么样,挣不脱……我其实早就想去东阳看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退出不行么?” “警察这职业,哪里有你说这么轻巧。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的环境就是习惯罪犯的生存环境。你有家人,而我没有,工作,就是我的全部跟信仰。” 似乎不愿意说这些伤感的事儿,女人笑了笑:“你结婚了吧!” “嗯。” “夫妻关系如何。” “不怎么样,得过且过。” “那有什么意思。” “喜欢和被喜欢本来就两码事,苦中作乐而已。” “我怎么有冲动帮你教训一下媳妇!” “我也有,但还是算了。我们两家交情很深,最多也就好聚好散。” 白雅兰噗嗤笑出了声:“我还真想见见,谁能让我们家小东子如此吃瘪。” “幸灾乐祸!” 白雅兰收敛:“我过阵子可能真的要去东阳一趟,到时,帮我介绍一下你媳妇。我得找她取取经,平时是怎么治你这种桀骜不驯之辈的。” 韩东惊疑不定:“你没开玩笑?” “电话里不方便说,等着吧。如果在东阳见到我,千万别意外。” “行了,聊天不宜太久,就这样。” “喂……” 韩东待继续追问,嘟嘟嘟的挂断声随之响起。 他一时间有些凝神,不明所以。 白雅兰绝对不是那种为了私人事情抛开工作的性格,她来东阳也绝对不单纯的是来玩,或者是看自己。 肯定是有任务在身。 可什么任务,值得一个国际刑警安插在犯罪集团中的重量级的卧底来东阳这座处在一二线之间的小城市。 …… 总裁办公室,唐艳秋简单敲门闯了进来。 夏梦刚挂断邱玉平的电话,心情极好,笑着问:“秋姐,有事么?” “韩东的事。” 唐艳秋满脸郁闷遮掩不住。 她跟夏梦之间基本没有老板跟员工的间隙,平时经常一块吃饭,做SpA,健身……等等。是真正的朋友,所以有些话,唐艳秋会毫不迟疑的说。 夏梦笑容略淡:“他又怎么了?” “这两天越来越过火,我现在是看到他就来气,你赶紧把人给我从法务弄走。” “秋姐,他这是自暴自弃,就算不赶人,也熬不了多久……”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已经影响到了我工作。” 夏梦为难:“秋姐,你再忍忍,否则我爸那边不太好交代。” 唐艳秋道:“他到底跟董事长什么关系,连你都拿不住。” 夏梦哪肯说韩东是自己老公,含糊道:“我爸的一个外甥,老头对他比对我还好……” 唐艳秋道:“我不管他是谁,总之,要么你把人给我从法务弄走,要么我辞职不干。” 夏梦起身帮冲了杯咖啡:“秋姐,你就当帮我个忙。” 唐艳秋情绪起伏下连称呼也改了:“小梦,不是我不帮你,影响太不好了。” 夏梦埋怨韩东尽给自己找麻烦:“要不你让他来一趟,我亲自说。实在不行,我再把人给调走。” 唐艳秋无可奈何,只好回法务。 韩东还戴着耳机,连她走近都没发现。 她探手摘下把耳机重重扔在桌上:“回你自己办公点行不行?” 韩东若无其事:“你给我配台电脑,我自然就回去了。再说这不没人么,用用又怎样。” 唐艳秋气笑了,告诉自己不要怒,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冷冰冰说:“夏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没兴趣。” 唐艳秋道:“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扣成了负数。” “我说我从没见过工资长什么样子,唐主管信不信!” 唐艳秋愣了下,不明所以。 任她如何也想不到,韩东的工资是由他岳母龚秋玲掌控着,每个月给的生活费,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多。 所以工资扣不扣光,基本没什么影响。 因为,以龚秋玲给的那点钱,韩东想用来养自己父亲,杯水车薪。 …… 夏梦再次接到唐艳秋电话说韩东不肯来,也是火了。 王八蛋,这几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家里总跟妹妹和母亲针锋相对,来公司跟上司闹,弄的她夹在中间几头受气。 要不是实在忌惮父亲,她非得把婚强行离掉不可。 “小莉,小莉!” 她喊了两声,外头黄莉推门走了进来:“夏总。” 夏梦尽量让自己声音没有异样,可还是泄出了一丝火气:“帮我把韩东请过来,看看他架子到底有多大。” 黄莉左右为难,却没立刻去办。 夏梦抬头道:“还有事?” 黄莉支支吾吾,半响才鼓足了勇气:“夏总,东哥人其实挺好的。这么跟您对着来,事出有因吧……”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夏总天天跟个男人一块吃饭,偏她老公就在眼皮子底下工作。 要自己是东哥,估计早忍不住了。 如今夏总倒脾气还挺大…… 夏梦稍愣:“小莉,你吃错药了。” 话出口,黄莉也便放开:“夏总,临安市出差那会你出事,东哥不知道多着急。换个普通些的人,绝对没有可能把您从酒店带出来……你们俩在一块真挺合适的。我实在看不懂,很多事情您是看不到,还是故意装作看不到……” “出去!” 夏梦冷冰冰的打断。 黄莉脸色稍白,不知道这番话会不会触怒夏总,让她一怒下把自己赶出公司。 不过她是宁愿被赶走,也不愿意把话全憋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金港 等黄莉离开,夏梦一个人静坐在原地,表情时而变幻不定。 她这个秘书一向心直口快,虽言辞有得罪不妥,却都是事实。 经由提醒,她猜想韩东这几天的反常,应该是故意的。 只太可笑了吧,一个大男人,小孩子一样的赌气。 再说她跟邱玉平近期走的近纯属是源于工作。 他有钱,自己缺钱,邱玉平又有意向投资振威押运。站在商人的立场上,夏梦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跟邱玉平走的近一些有何不妥。 想让自己跟邱玉平断绝来往,他韩东首先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否则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这个。 犹豫了下,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等一接通,她声音就冷淡如冰:“韩东,没看出来啊。把我自己招聘的秘书都给策反了,平时没少找黄莉打探我动向吧。” “什么意思?” “装傻。刚刚黄莉在我办公室理直气壮的帮你说话,你会不知道。” “这姑娘人不错,可惜不太适合做秘书这份工作……” 韩东皱眉:“你少公报私仇。” “不想我开除她,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法务部。我这边很忙,不指望你能帮着做什么,但至少,别拖我后腿!” “不是开玩笑,再有人告你的状,黄莉这个秘书我就不用了。” 韩东怒急反笑:“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皮。” “这话该我对你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暧昧。就算是黄莉,我也不信跟你没牵扯的情况下,敢因你而数落我。” 啪! 韩东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跟夏梦没办法交流。 深呼吸,暂时性的关闭了电脑。 …… 下班,找了家小饭馆,叫了瓶啤酒跟两个简单小菜。 这几天,他都不愿意在夏家吃饭。 翻了翻口袋,就还剩下一百多块钱。 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确定的是,他永远也不会再去找龚秋玲拿一分钱。 吃过饭,韩东打起了兼职的主意。 他现在上班跟不上差不多,也不加班,短期内倒是有时间能赚外快。 翻了翻手机,去专业网站上浏览了一圈,完全没什么头绪。 索性打电话给了郑文卓,提了一下。 “东哥,早跟你说缺钱说话,做什么兼职啊……” “我总用你的钱算怎么回事。” 郑文卓不再勉强:“我一哥们开的有个小酒吧,跟振威集团距离没多远。东哥你要不嫌弃,我等会跟他打声招呼,你过去看看。” 韩东问清楚地址,步行赶了过去。 是一家大约只有一千平方左右的小酒吧,名字就两个字——-金港。刚入夜的缘故,气氛正浓。 刚到近前,就见到有人迎了出来,是工作人员。从穿着上看,应当还是个酒吧的小领导。 韩东猜测可能是郑文卓已经跟这里人打过招呼,等他走近,提了下自己名字。 果不其然,对方正是酒吧前厅的领班,接到老板电话后刻意在此等候的。 “东哥,别嫌弃咱们这地方小就成。” 韩东现在是只要能赚钱,什么都愿意干。客套几句,扯到了工作上。 经过介绍,他才初步弄清楚了酒吧现在的招工范围。 酒水销售跟普通的服务生。 前者一般都是女人的差事,所以韩东只能做服务生。 工作是晚上八点开始,到十一点半,三个半钟。没提成,干巴巴的工资,一个班是二百块钱。 就这还是靠着郑文卓的面子,对方才给这么高的。 了解了下工作内容,韩东觉得不难,点头答应下来。 “我什么时间可以开始。” 领班叫于双成,跟韩东年龄相仿。友善道:“东哥,你是老板的朋友,今天别谈工作了,我请客,一块喝几杯。明天你再来正式上班!” 韩东摇头,坚持今天上班。 于双成也就客气几句,笑笑,亲自带着韩东去了试衣间,取了件标准的服务生工服。 韩东换上照了照镜子,打上领结后,还真像那么回事。 于双成在外头道:“等会也就帮客人送点烟酒点心,工作内容简单,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别跟客人发生争执,碰到难缠的招呼我……其它就没什么了,自己人,没太多规矩。” 韩东答应,离开试衣间之后,便正式开始了工作。 特别的机械跟无聊,硬说工作有亮点,就是能饱眼福。因为这里面的女人极多,穿着又极少。 一双一双的大长腿在特殊的灯光照射下,视觉冲击非同一般。 相比较韩东以前去过的酒吧,这家叫金港的小酒吧算得上比较正经的,从整体氛围上基本能看出一些端倪。 音乐声躁,舞池里的人也疯。 韩东就这么机械来回,用不着说话,端起东西放到指定的桌上,跟客人鞠个躬完事。 不忙之时,就等在吧台。 以为第一天的工作会这么无波无澜的过去,在时间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一个女人进入了他视线。 过膝中裙,身上是一件雪白的衬衫。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具体相貌,身材却完全的遮掩不住。 高跟鞋让她的一双小腿显得尤为修长笔直。突出的上围,几乎将衬衫撑裂,随着走动,波澜壮阔。 不光韩东,女人的到来,俨然将这家本来普通的小酒吧提升了一个档次。 有几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男性酒客,已经在商量着该如何去搭讪,打赌谁会搭讪成功。 毕竟身材气质都极佳的女人不多,尤其是在这种环境。 韩东目光一转不转。 虽惊艳,却更惊讶。 因为女人是唐艳秋,职场上,冷冰冰,女魔头一般的角色。谁能想到,下班之后,她跟换了个人一般,而且会一个人来酒吧。 不过仔细琢磨,也就不觉稀奇。 振威押运离这本来就很近,看唐艳秋装束,应该也是刚加完班没多久。这酒吧里客人大多数都是白领,工作压力大,下班后喝酒消遣来这释放压力十分正常。 韩东并不知道,唐艳秋最为喜欢的减压场所就是酒吧,凡有时间,就会过来喝几杯。 这家叫金港的酒吧,是她经常来玩的几家之一。 唐艳秋没发现韩东也在,刚找座位招呼服务生过来,随后就有男人自然坐在了她面前。 “美女,一个人啊。” 唐艳秋对这种搭讪方式不胜其烦,挑了下眉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鸡尾酒抿了一口,置之不理。 男人讪讪笑笑,又强撑几句,也就灰溜溜的闪人。女人显然对他是没什么兴趣。 韩东忙碌之余,也没太过于关注唐艳秋。 等转头之时,发现她已经去了舞池。音乐声中,那头干净利索的短发顺着灯光起舞。 狂躁,性感,妖媚,野性。 韩东有发现新大陆的好奇感,难以想象,看似冷淡的唐艳秋心里竟然藏着一座火山。 她显然以为这酒吧里没人认得她,才肆无忌惮的展示着自己的另外一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泼妇 酒吧,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 唐艳秋的张扬肆意,在聚光灯下就如一个太阳,牢牢吸引住了男性目光。 女王,此刻的她就是舞池中当之无愧的女王。 有人打口哨,也有人起哄。更多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与之共舞。 跟男性态度相反的是,酒吧里的大多女人都因妒忌或者羡慕而不大舒服,甘小凤是其中之一。 她今年三十二岁,身材低矮,相貌普通。头发很短,两公分都不到,通体金黄。 此时甘小凤就靠在吧台前,手里拿着杯啤酒,冷眼看着。 她的男友在舞池之中。 虽然因为她在没敢太放肆,可还是苍蝇一样在慢慢靠近那个刚进酒吧没多久的狐狸精。 两个跳舞都极好的人,在舞池中不断激起一连串的起哄。 甘小凤啪的将酒杯放在吧台之上,沉着脸走了过去。 唐艳秋感觉身边一个相貌不错的年轻人舞跳的极好。自然的,也便跟着节奏扭动起来。 “美女,没见过你啊!” 张乾跳舞之余,大声招呼。 唐艳秋精致的鹅蛋脸上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你没见过的人多了。” “那得认识一下。” 张乾跳的有些累,暂时停下舞步靠近。 唐艳秋能猜到大多数男人接近她的心思,却感觉这人还算顺眼有分寸,便没拒绝,转身回座位。 张乾紧走几步跟上,坐在了对面:“我几乎天天来这儿,说实话,你跳舞特别好看。” “真的?” 张乾连点头,伸出手道:“认识一下,张乾。在附近开的也有一家酒吧,下次去我那边,我请。” 唐艳秋惊讶跟他碰了碰手掌,不无玩笑:“唐艳秋,打工族。” 张乾口才尤为灵活:“唐小姐你这种气质,说自己是打工的也没人信。” 唐艳秋明知道张乾是故意哄她开心,也并不排斥。 这人整体来说虽然流里流气,却坏的不惹人厌,一双眼睛,也没寻常男子那么畏缩,显也是见过世面的角色。 简单聊天,唐艳秋随口道:“你自己开的有酒吧,干什么要来这儿?” “金港酒吧在行业内生意算好的,肯定有可取之处,我这不是取经来着。” “是考察敌情!” “对,也可以这么说……” 张乾一开始是顾忌自己女友在,不怎么敢跟唐艳秋过度接触。 可随着慢慢聊天,整个人陷了进去,脑海里哪儿还有任何甘小凤的影子。 他忽略甘小凤,却不知在暗处看了有一会的甘小凤肺都要气炸了。 张乾这个王八蛋,是不是没见过女人…… 见到有点姿色的就往上靠。 自己跟他在一块还如此放肆,要是他一个人呢。 越想越气,甘小凤无名火起,上前顺过酒瓶倒转,酒水直接朝唐艳秋头上浇去。 “你个贱人,敢勾引我男朋友!” 酒水温度是零度,骤然淋下,让唐艳秋激灵打了个冷颤,连忙挪开到了一旁,狼狈至极。 她满脸不可思议,怒视甘小凤:“你干什么!” “你还有脸问……” 张乾上前意图劝阻:“小凤,你误会了。” “给我滚一边去!” 甘小凤毫不留面子,一耳光扇在张乾脸上。 她个子矮,下手却利索。并且,显然也是个比较厉害的主,张乾被这么一吼,站在一旁屁也不敢再放。 唐艳秋慢慢冷静,想清楚了怎么回事,尖酸道:“自己管不住男朋友,反倒迁怒别人。真有你的。” 甘小凤在附近一带都是响当当的泼辣角色,冷笑:“贱女人,我今天非教你该跟姑奶奶怎么说话。” 话音刚落,甘小凤上前抓住了唐艳秋的头发,正反就是几个耳光。 别说她跟自己男朋友暧昧不明,就是走在路上见了唐艳秋这种女人,甘小凤也有毁她容貌的冲动。 唐艳秋是律师出身,最擅长的是动嘴,却并不擅长动手。 头发被拽痛,脸上火辣辣的,一种难言的屈辱感涌上,她痛呼道:“放手,我报警了……” “报警,我让你报!” 甘小凤得势不让,劈头盖脸的打。 一个长期混迹在夜场业的女人,一个是长期坐在办公室,只擅长用法律解决矛盾纠纷的女人。 打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甘小凤分明比唐艳秋低了半个脑袋,却完全占据着主动。 唐艳秋只能护着面部,拿在手里的电话也被甘小凤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眼镜,没几下就在纠缠中掉落,近视高达六百度的唐艳秋这下真跟瞎子差不多…… 韩东刚开始看的还挺爽的。 唐艳秋这女人在公司没少针对他,动辄训斥,高高在上。她也有今天? 而且这场闹剧,唐艳秋完全不占理。 她跟别人男友牵牵扯扯,黄头发女人忍不住动手也情有可原。 但,慢慢的,觉得甘小凤有些过了。 她行事说话的派头,完全不像是正常人。 巴掌打了,酒水浇了,非把人踩死才算罢休么? 瞧甘小凤已经抓住唐艳秋领口扯衣服,有把唐艳秋给扒光的气势。而周边的一群男人眼神玩味,指指点点,就等着看热闹。 他再站立不住,上前拿住甘小凤的手腕甩开。 “这位女士,差不多得了。” 力道有些大,甘小凤连退了几步才站稳。注意到韩东身上那身服务员工服,她气恼到了极点,愣了一下嗤笑道:“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德行。信不信我直接让你从酒吧滚蛋!” 韩东对唐艳秋本来也没什么好感,只是既然见到了这种事,看夏梦的份上他也不会不管。 别人如何对他,跟他如何去对别人本来就是两码事。 做自己想做的,管自己看不惯的,这就是韩东。即便是棱角被磨损的再严重,本性难移。 没理甘小凤的威胁,他矮身把地上碎掉的眼睛捡起来擦了擦。 可已经破损严重,戴是没办法戴了。 唐艳秋到现在也因视力问题认出韩东,只顾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也想不到会碰到甘小凤这种人,一言不合就泼妇般大打出手。 拢了拢被扯乱的衣服,唐艳秋表情冷凝。 方才跟张乾的聊天中,她知道甘小凤是附近隆兴酒吧的老板娘。眼下,她半句话都不愿意再说,只想着脱离这个环境后报警。 告死她,她非得告死甘小凤,让她知道胡乱动手的后果。 于双成见韩东出面,心里暗暗发苦。 酒吧最忌讳的就是工作人员管闲事,因为每天发生的意外都有,要全去管,能乱套。 若韩东只是普通临时工,他直接就让其滚蛋了。 但并不是这样,老板亲自打电话说朋友来酒吧工作几天,让他亲自安排,注意态度。他能怎么着。 于双成盘算着上前,挂上一副讨好笑容:“小凤姐,见谅,新来的,不太懂事。不过您把人教训的也不轻,给我个面子,算了,算了!” 甘小凤挑眉,脸色不耐:“下次来你这,我不想再见到这个服务生。” “小凤姐,你这还是生我的气不是……” 于双成低三下四,帮韩东求饶。 甘小凤的父亲是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总,关系网十分复杂,是个老板都不愿轻易得罪的人物。甘小凤狗仗人势,平时也是横着在附近走,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韩东第一天工作就碰到这事,明儿让来也是没脸再来。 看于双成为难,他眼神定了定:“领班,用不着为难,我不干了。” 甘小凤见韩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步走上前:“怎么着,你还来劲了。一个小服务生,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摆谱。” 韩东随手抓住了她挥来的巴掌,冷淡道:“我不打女人。” 甘小凤用力拽,却感觉对方力道如同铁钳。 她气怒之下另一只手五指唰的就往韩东脸上继续招呼:“王八蛋,你有种就碰我一下试试!” 韩东皱眉,打架对于他来说就是本能。 杀过人,接触过各种搏击方面的高手,可真真切切的是第一次碰到泼妇。 手脚并用,没有章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乱套 可不管有没有章法,对韩东而言没那么重要。因为甘小凤毕竟太矮,力气也太小。 敢动手,大约是料定韩东不敢还手。 只不过她完全想岔了。 韩东确实不主动打女人,但被动情况下,他眼里只有敌人,没有性别。 被缠的不耐,他反手抽在甘小凤面部。 并没用太大力气,却还是发出啪的脆响。甘小凤捂着侧脸,一时间停下。 “你,你敢……” “刘乾,打电话叫人,快点!” 晕眩感之后,甘小凤气急败坏,大声嚷嚷,彪悍的抄起酒瓶就往韩东头上砸。 惊呼声中,酒瓶没能落下。 刚挥出,韩东就架住她胳膊反扭。 甘小凤立时痛苦弯腰,站不起来。 韩东把人送出去几步,微冷道:“再敢纠缠,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许是注意到了男人眼中寒芒,甘小凤收敛了一些。捂着手臂强撑着威胁:“你等着,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韩东懒得再浪费时间,对于双成道了声歉,转身离开,连换下的衣服也没去拿。 唐艳秋同样没脸再呆着,忙跟在了韩东身后。 出门,她紧走几步:“先生,今天谢谢你了。” 韩东眉头微动,唐艳秋这傻逼女人竟然还没能认出他来。不过近视度数那么高,加上受到了惊吓跟冲击,心理失衡状态下听不出他声音倒也情有可原。 没主动坦明,韩东随口应付,便不打算再跟她多呆。 归根结底,他帮忙是帮忙,对唐艳秋却没好感。 “等等……” 唐艳秋见他要走,下意识拉住了韩东胳膊。 “能,能不能留个电话给我,改天请你吃饭。” 韩东本来要随便报一串假号码,可回头的瞬间,眼神却止不住微微变色。 唐艳秋身高约在一米七左右,加上高跟鞋几乎跟韩东身高相等。此刻白色的衬衫扣子掉了几颗,透过领口缝隙,韩东视线不经意就能坠入深渊。 边缘处隐隐的蕾丝痕迹,跟耀眼的白色混杂,构成了一种极其致命的诱惑。 以前怎么没发现唐艳秋这么有料…… 喉结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韩东强压制自己随之起伏的念头。 血气方刚的男人,在优秀的女人面前,实在是经不住任何诱惑的。 脑海中联想到了唐艳秋跟张乾随意交流的暧昧德行,知道看似清高冷酷的唐艳秋,骨子里实在非循规蹈矩的那一类人。 若非甘小凤突然冒出来,她今天会不会跟张乾去开房也不一定。 唐艳秋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男人想什么。 只不过是酒吧里的事情,让她本能的对韩东有了信赖跟好感。 看不清楚对方相貌,可举止间教训甘小凤的利索劲儿非同常人,极具男性魅力。 “这位先生,我是振威押运法务部的主管……” 韩东目光渐渐深邃,这个女人热情的有些过于反常了。他也就只在夏梦面前反应会变的迟钝,此刻分明觉得如果自己加把劲,说不定能把唐艳秋给带酒店去…… 他忽然不再急着离开,起了恶作剧心思,换了种声音跟唐艳秋攀谈起来。韩东想看看,自己这个主管到底是什么角色。 演戏的韩东,无疑让本来就对他有好感的唐艳秋更加热情。 韩东觉得差不多了,故作随意道:“你怎么回去?打车么。” 唐艳秋指了指远处停在停车场里的车:“我开车来的。” 韩东犹豫了下:“那你现在肯定开不了。” 唐艳秋无奈:“总说找时间对我这双眼睛动一下手术,一直都在忙。现在一离开眼镜,几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缓了缓又道:“先生,您是有事么?我没关系,等会可以叫个代驾。” 韩东轻笑:“何必这么麻烦,我送你吧!” 唐艳秋脸上稍有迟疑,紧接着就点头把车钥匙递给了韩东:“那辛苦了。”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两人手指无意触碰了一下。 唐艳秋触电一般,有一瞬间回收的动作,脸上晕红不着痕迹闪过。 韩东心跳加速:“唐小姐的手真漂亮。” 唐艳秋微微垂下视线,没有回应。 她本打算出来之后立刻报警的,可是,现在已经把报警的事儿给忘了。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有种跟常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说话的语速,不自觉带出来的温和与干脆,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想迫切看清楚男人的面孔。 但不管怎么努力,昏暗的路灯下,还是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相貌似乎不错。 当然,还有隐约的熟悉感,她却是怎么也联想不到韩东的身上。 世界很大,很多人往往忽略了其实也很小。 车子开了过来。 唐艳秋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席位上,说了住址,锦华公寓。 这也是一栋附近挺有名气的地方,户型一致,统一两百多平的复式。租金每个月最少都要一万往上。 韩东边开车边道:“唐小姐一个人住吗?” 唐艳秋点了点头,稍显得有些不自在。 她刚才心慌意乱,没考虑太多。现在方才慢慢的清醒。 这人要是歹徒怎么办……她连认识也不认识对方,怎么就把住址告诉他了。 还有,他会不会误会自己的意思。 但想再多也没用,她已经完全被两人单独相处的氛围带了进去。 她今年二十九岁,跟前男友分手已经两年整。去酒吧可以说解压,也可以说是看缘分。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让她觉得自己找到了适合放纵的对象。 十几分钟左右,车子停在了锦华公寓门前。 唐艳秋道:“先生,上去坐坐吗?” 韩东心想等她回家换好眼镜,肯定会认出自己来,到时不气死才怪,哪肯上去。 再说他也就故意利用唐艳秋的好感戏耍一下,没打算把她如何。 随口推辞,韩东说时间不早了,改天有机会再碰面。 唐艳秋见如此,反对他信任更浓。 假如韩东急不可耐的跟她一块回家,她肯定会产生犹豫跟不安。 “先生……我连路都看不清楚……” 韩东眉头动了动,注意到了唐艳秋极其不对的口吻。 这女人……是在暗示什么吗? 见鬼一般,韩东邪火乱撞,尤其是车厢内唐艳秋身上淡淡的酒味跟香水味连番袭来,让他嗓子开始发干。原是想恶作剧之后挑明身份,看看唐艳秋精彩的表情。 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很寻常的男人反应,天人交战之时,韩东想到了夏梦跟邱玉平。 那对狗男女成天不定在一起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凭什么要规规矩矩的走在轨道上。 左右夏梦也毫不在意他是否跟别的女人有所牵扯,对他也没有丝毫感情。那他还有必要傻乎乎的守着一棵树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堕落 一念至此,不知哪来的冲动,韩东盯着眼前这张白净妩媚的面孔,缓缓点头:“行,我送你。” 说着下车,拉住唐艳秋柔软的手掌,按照她指示的地址去往电梯。 很短的路程,此刻无比漫长。 诡异玄妙的氛围流转,让唐艳秋本就看不清楚东西的眼睛更加的躲闪。 她能感觉到男人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接下来会怎样? 忐忑,期待,以及种种难以言明的情绪齐齐涌上。 他是什么性格?粗鲁或者粗俗?风度翩翩还是柔情似水…… 这些,她一概不知。 可也正因不知,反而有种堕落未知到极点的兴奋。 唐艳秋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 这种期待一开始隐晦,随着距离自己住房越来越近,逐渐明朗。男人独特的手部触感,以及他身上的味道,都让她发自骨子里颤栗。 她不是别人眼中跟任何男人都可轻易同床共枕的类型,她只是个极正常的女人而已。空窗的两年,不可抑制的会有关于男女方面的幻想。而这个突然出现,用最俗套英雄救美方式靠近她的男人,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她心里所有防线跟顾忌。 到门口了。 她心跳愈发的快,笨拙翻动手包拿出钥匙。 咔嚓,门锁发出悦耳的响动。 唐艳秋打开,下意识的就去摸门口的开关。想先找到眼镜,好好看一看这个能带给她如此独特感觉的异性。 但摸索过去之时却并没能成功的将灯光打开,是男人随意揽住了她腰部,限制住了她所有行动。 声音就在耳边:“你不觉得今天是种难得的体验么?” 黑暗之中,唐艳秋的整张脸随着对方呼吸通体转红。她就是如此不堪,对方一个简单到极点的寻常举动,就让她身体软作一团,柔弱无骨的将重量全部贴在了男人身上。 “你……呜呜……” 唐艳秋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人被男人突然而起的霸道完全笼罩,被动着,一路退后,跌在沙发之上。 韩东呼吸同样很急促。 他没有明处表现出的那么驾轻就熟,以及冷静。 事实是他的紧张感比唐艳秋丝毫不少。 因为,不管是跟白雅兰还是夏梦,他从来都没有彻彻底底酣畅淋漓的结合过。 前者是心有余悸,后者是求之不得。 此情此景中的唐艳秋,将他藏在心底的热情全部激了出来。也让他前所未有的想要堕落,要去堕落。 客厅有钟表,滴滴答答。 摸索中的两人,毫无间隙的贴合在了一起。 …… 时间,在如此环境中是静止的。 没人在意开始是几点,也无人在意结束后又是几点。 彼此都过于忘形,数次流连忘返,不知疲倦。 沙发,客厅的地毯,唐艳秋的卧室…… 无一处没有两人的痕迹和影子。 唐艳秋惊觉身上男人体质之强悍,久未有此事的她。竟是在一段时间后招架无力,开始求饶。至后来,已然彻底忘形,癫狂而不顾一切。 慢慢的,一切安静下来。 唐艳秋小女人一般缩在韩东怀里,压住发颤的声线:“亲爱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当然不是小女人,只不过在感受到男人绝对的压迫性之后,她心甘情愿的唱征服。 韩东静静感受着她胸口饱满的温度,一时无声。 魔鬼般的冲动之后,后悔也是晚了。 他上了唐艳秋,这个身份不但是老婆的朋友,还是自己上司的女人。更关键的,对方现在还不知道今天翻云覆雨的对象是谁。如果知道…… 异念来回冲撞,韩东最终干脆脱离了八爪鱼一般的女人,摸黑开始穿衣。 有点像是逃,不理会身后唐艳秋的说话声,摔门快步离开。 他觉得自己再晚一秒钟,可能又会压制不住那种堕落的快感,进而沉沦。这样的话,明早天一亮,麻烦将会变的不可收拾。 唐艳秋是个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有很清晰的脉络跟信心,这种素质还体现在对自己容貌以及魅力的自信之上。 她深信,大多男人在她面前,都会低三下四,百般讨好,她也有绝对的把握掌控男人。 事实也是她在前几次的恋爱中,都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如今,视线中男人模糊的背影,让她心沉落到了谷底。 完事招呼不打一声,就直接走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魅力不行,说明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对其毫无吸引点。 念及如此可能,唐艳秋只觉心里憋着一股乱糟糟的情绪。沮丧,愤怒,羞耻…… 更矛盾的是,在过程中,她又明明察觉到了男人的急不可耐,以及对她身体的痴迷跟兴趣。 低骂了一句,唐艳秋找到备用眼镜,进卧室洗了个澡。 床铺乱糟糟的,只有男人身上服务生制服的一颗扣子被她情迷意乱中扯下。证明着男人的到来,证明今天并不是一场梦境。 她失眠了,二十几年的人生中,罕见的失眠,不管怎样都睡不着。 不可否认,她对那个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男性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情绪现在还时常会回到之前的狂热中。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就该就此算了。一夜之后,路过不识。但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这么稀里糊涂的跟人发生关系,之后男人还一副避如蛇蝎的表现。 她迫切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想见一面,因为她是第一次放纵的去体验如此让人沉迷的情感,这种跟正常男女朋友截然不同的情感。 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对方在之前随口报的一连串数字。 拨着拨着,完全愣住。 十二位,男人给她的号码是十二位。 她不可能记错,因为她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轻而易举的就能在听一遍之后,全部记下来。 那个混蛋是故意的,他从开始就没打算跟自己以后再产生交集。 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接受不了自己的挫败跟被动。 ************ 这两天更新出了点状况,抱歉。 原因是前天半夜孩子忽然哭的厉害,跟媳妇俩人凌晨去的医院,直接就住下了。 还好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今天刚刚出院。 更新是来不及了,先发一章。后天开始持续爆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创投集团 韩东不清楚唐艳秋在想什么,但他自己,感觉像是做贼。 明明你情我愿,心安理得,实在不知心虚感从何而来。 可能是怕夏梦知道,也可能是怕唐艳秋回过神来……想不明白。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 夏家是没办法回了,韩东索性在附近公园找了个长椅闭目养神。 东阳的早晨,在四点半左右之时就开始蒙蒙发亮,早起锻炼者也不少。 一夜折腾,他精力却还不错。 跑步,吃早餐。 去公司上班路上,身后一辆红色宝马摁了喇叭,声音尖锐张扬,是夏梦的车。 往旁边让了让,车子在路过他之时窗子摇下。夏梦精致,略施淡妆的俏脸之上不经意闪过几分异色:“你昨晚好像没回家。” 韩东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就心安理得,不作回应。 夏梦哼了一声:“我懒得管你在不在外面鬼混,别传出去丢人就好。” 话音落下,车子随即开走,像是跟韩东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跟不耐。 韩东定定看了会,对于跟唐艳秋发生关系而产生的内疚感忽然没了。 夏梦从未把他当成过丈夫,他再如何表现,亦或者努力,都无济于事。 既如此,又何须庸人自扰。 到公司,什么工作都懒得去做,韩东趴在座位上就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熟悉的香水味道飘进了鼻端。 韩东下意识就分辨出这是唐艳秋所用的香水。 这个女人确实对男人来说,极端的有吸引力。冷漠冷淡的气质之内,是内敛到极点的热情。 他现在想想昨晚黑暗中的一幕一幕,仍是难以自持。 当然,睡意也是全消。 唐艳秋不会是猜到什么了吧? 强自镇定抬头,迎面就是一张素白的鹅蛋脸。往下,陡峭凶险,夺人眼球,近距离下,韩东不约将之与亲自感受到的触觉联系到了一起…… 再说唐艳秋,怎么也猜不到让她意乱而又咬牙切齿想要寻找的男人就在眼前。 恢复了她上司的权威霸道,见韩东睡醒了,淡声道:“你想睡觉的话,休息区大把地方,麻烦不要在这里。会影响别人工作。” 韩东现在最怕的就是单独面对她,哪里还敢抬杠,老老实实点头就走。 唐艳秋狐疑,这家伙今天竟然没反驳自己。要知道,寻常情况下,就是夏梦安排他做什么事情,韩东都懒得去理。 眼见他就要离开视线,她忽然道:“等一下。” 韩东停住脚步,头也不敢回。 这傻逼女人是不是猜到他身份了……毕竟昨晚唐艳秋虽近视,却不是瞎子。 稍留意,还是能想到许多反常之处的。 好在,白担心一场,因为唐艳秋只交代说让他今天老实一些,别到处晃悠。是有比较重要的人来参观振威,夏梦刚给开过会进行安排。 韩东松了口气,笑着道:“唐主管,我肯定在休息区睡足一天。他们参观总不会跑到休息区对吧!” 唐艳秋不耐烦继续废话,哼了一声。 她等会还得通知法务的所有员工,协助夏梦做好这次面子工程。 …… 韩东到休息区后,靠在沙发上就倒头大睡。 他早几天就听说有人要参观振威所在的工业园,来头很大,夏梦因此至少开过好几次会议。且今天来上班之时,振威门口拉了横幅,上面有什么欢迎考察之类的台面话,门口放置的还有几盆精致的花草摆设。 但这些跟他是没关系的,所以,便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总裁办公室。 夏梦在跟城中区的区长通电话,不断的询问一些细节。 这次来的外籍人士,是m国众合创投集团方面的高管。 来振威所在的工业园,目的是实地考察一些中小企业,挑合适的进行投资。 夏梦听说过众合创投这个名字,一家被估值超过两百亿美元的庞然大物,她在美国留学上课期间,导师不止一次的拿众合投资案例进行分析。 应该说,这种企业,是现在的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机会可以合作的。 可事情就是如此突然。 众合的第一站就是东阳,且是振威所在这个芝麻大小的工业园区,由不得不重视。 她一直都很有野心,想要将振威押运从振威集团中分离。唯独,缺资金。 邱玉平说过投资振威押运,言下之意,也就一两千万…… 且她感觉邱玉平其实并不看好这个行业,投资肯定也是出于朋友面子。还有,潜意识里,她还在犹豫到底是不是要跟邱玉平更进一步。所以她还没十足的决心去找他拿钱。 热恋是以前,现在的她已经过了热恋的阶段。 对方当初的贸然离开,伤了她足足两年。想再如以前一般毫无芥蒂重归于好,她暂时过不去这道坎。 如果众合肯投资的话,又有不同。 对方就是专门做这行的,她能拿到众合的钱进行发展,将不会有任何压力。且众合能投的金额,肯定是超乎想象的,应当足够她铺开心里蓝图。 …… 另一边,城中区zf大楼门口,一辆白色奔驰从远处驶来,进而停下。 车内,只有一个女人。 干练的女士西裤和白衬衫的搭配。头发简短到耳,气质温和内敛。 看不出具体的年龄,只一举一动之间的做派跟眼中蕴藏着的东西,至少不会是二三十岁之人所具备的。 抬了抬手腕,她扫了眼时间后拿出手机,声音温和:“江区长,我到了。” 江义昌意外她会来的如此突然,好在反应很快,忙道:“您稍等,我这就过去。” 下楼,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江义昌不免愣了一下。 通话的过程中,他已经在想对方恐怕有四五十岁左右了,而且从其稳重的言辞之上判断,应当还是一个雷厉风行,充满气场的角色。 真正见了面他才发现,这个英文名叫艾丽的美籍华人,跟普通的国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身份,江义昌怎么也不会将她跟众合的高管联系起来。 没有倨傲,有的是东方女人特有的那种温和。 相貌谈不上特别漂亮,是那种第一眼平淡无奇,越看却越是让人感觉不同寻常,充斥女性魅力的类型。 江义昌不敢怠慢,上前握了下手:“艾丽小姐,刘副市长早就跟我提起过您……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怕您会瞧不上城中区这个小地方……” 女人笑了笑:“江区长,我的老家就在东阳,怎会瞧不上。再说,东阳市这几年经济上的发展有目共睹,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将眼光放在这儿。” 江义昌惊讶:“这个我实在是想不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考察 夏梦在时间快接近中午之时,从办公室走到了公司门口。 容貌,气质,如一道风景线一般,让不少员工偷偷打量。 陪她一起的有秘书黄莉,有法务的江一鸣跟唐艳秋,还有其它的一些高层管理人员。 并不止振威如此,整个工业园里三十多家大小企业的负责人皆暂时抛开了手头事务,等待着江义昌跟艾丽的到来。 投资并不单单的是注入资金,其背后隐藏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假如振威入了众合的眼,几乎意味着被一张无形的关系网罩住。 不管是跟别人洽谈业务,亦或者是从zf处申请便利。众合这个名字都特别管用。 夏梦接到通知,说众合方面的高管人员第一站就是振威集团。 一贯沉稳自信的性格,此时也难免有些浮躁,在想对方为什么还不到?上午是不是不来了…… 正瞎琢磨,一辆宝马车顺着道路开进了工业园区,后面,是几辆区里车子跟随。 显然是正主到了。 不等对方将车子停稳,夏梦先一步迎了上去。 隔着前窗玻璃,她见到了宝马车里的女人。 同样惊叹于对方的年轻,同时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对方。 但不管怎样,都实在想不起来。 没时间回忆,她上前帮着拉开了车门:“江区长,艾丽小姐。欢迎。” 江义昌笑着帮两人做介绍,而后才道:“夏总,在这说话么?” 夏梦忙让开一步,示意两人先请。 江义昌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促成众合的投资,不管众合会选择什么行业,哪家公司,对城中区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一行人前往振威的路上,江义昌不断主动介绍振威的业务范围,帮着引申话题。 艾丽却一副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四处打量着,瞥了夏梦一眼。 “夏总,押运这行业较为小众,整个东阳市区,大小的押运公司不下数十家。很难真正见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利润空间。” 流利的普通话,艾丽刚开口就直指重心,跟表面上的温和截然不同。 夏梦稍有些紧张,但毕竟也见过不少世面,斟酌着回应:“艾丽小姐,公司的利润确实比较薄弱……” 艾丽跟着进到振威内部,看着忙忙碌碌的员工道:“既然薄弱,夏总不妨把后续想法简明扼要的介绍一下。” 眼下之意便是,如果说不出头头道道,那参观就没必要进行了。 “暂时性押运业务还是主流,振威的优势在于目前跟很多家银行的合作都十分稳定,没有出过任何意外。如果资金充足的话,以振威集团本身的实力来说,很容易就能将单一的业务变得多元……” 艾丽轻笑:“如你所说,这家押运公司未来也就是第二个振威集团而已。” 夏梦并没意识到这一点,被问的忽然愣了一下,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是啊,她想好的说辞一切都很合理合适。 独独忽略了众合恐怕是没兴趣投资一家按部就班,徐徐发展的集团。 众合秉持的宗旨是快,准,狠。跟赌博十分相似,这也正是其能在华尔街站稳脚跟的根本原因。 有了些沮丧,夏梦强忍着不让人看出异样,继续道:“艾丽小姐,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这些,绝对不至于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我现在手底下有很多的人大材小用,如果有资金,可以将所有先后天的条件尽数利用起来。” 艾丽不言,状若沉吟,步子却在往楼上办公区域走。 夏梦紧跟其后,还在试图挽回谈话中所导致的不利局面。 可艾丽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带着她跟江义昌闲逛。 从楼上到楼下,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不像是考察,更像是找人。 十五分钟左右,艾丽在法务的办公区停下了脚步:“所有员工都在吗?” 唐艳秋接腔:“全部都在。” 夏梦则完全的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参观公司跟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的牵连。 难不成艾丽还有兴趣帮法务的员工上一堂金融课?太荒唐了吧。 …… 韩东是被吵醒的,还不知道集团里的外商已经到了法务部。 坐在沙发上停顿了片刻,去洗了把脸后,才稍稍有了些清醒。 嗓子发干,他头重脚轻的赶回法务,准备弄点茶水喝。 转弯,进入走廊之后,便忍不住怔了怔。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又揉了揉眼睛。 艾丽视线也自然转了过来,看韩东要说话,不着痕迹微微摇头。 韩东控制住心脏骤然的起伏,走了过去。 刚睡醒的缘故,人显得有些颓废,看上去不太讲究。 尤其是穿着,他因为昨晚根本没有休息过,身上还是原来那件t恤。夏季,不免的有些不太好闻的味道传来。 “他是公司员工?” 艾丽指着韩东,转头询问。 夏梦面色冰冷,心想自己这个极品老公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当着外商的面,竟然一点不修边幅,而且,她实在是想不通韩东为何有脸过来…… 他觉得自己这身穿着打扮没关系么?这会让外商怎么想? 振威的员工就这种素质,振威押运本身又能好到哪里! 心念电转,眼神刀子一样从韩东脸上划过:“艾丽小姐,他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是公司临时请的钟点工,负责办公室卫生的。” 艾丽缓缓点头明悟:“这样啊!” 夏梦看这一关过去,不耐看向站在原地的韩东:“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做事。” 嫌恶而不耐的口气,让一旁的艾丽眉头禁不住跳了跳。 脱口说:“夏总对自己丈夫的态度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什么? 夏梦被艾丽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摸不到头脑。 丈夫,她怎会知道韩东是自己的丈夫。 不对,这个艾丽来振威就显得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也很不寻常。 心里慌乱一闪而逝,她装傻道:“艾丽小姐,我听不懂……” 韩东则看了艾丽一眼,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 而这会,除了早知道内情的黄莉,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满头雾水。 夏总的丈夫? 是谁,难不成是那个叫韩东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艾丽见这种情况,又想到刚才夏梦对韩东那种呼来唤去的态度。眼中微有怒意跟玩味,嗤笑:“夏总,你还真是够可以的,整个公司竟然还没人知道小东是你的老公。我挺想不通的,既然这么藏掖,结婚干嘛!!” 夏梦的一张脸通红,有怒,有羞,也有别的。 这个艾丽有毛病吧,自己私人关系关她什么事。还有,她到底是谁…… 她已然反应过来,这个艾丽八成是认识韩东的,就不知道两人什么关系。 还有,韩东怎么会认识这位来自华尔街众合集团的高管…… 在她心里,丈夫始终就是一位因为六十万就甘心入赘的普通男人,跟艾丽这种人没有任何产生交集的可能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争吵 感觉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夏梦脑袋嗡嗡作响。 韩东心有不忍,可又没办法插进去话。 往前靠近几步,拽了艾丽一下,让她不要再说。 没有人知道,艾丽就是韩东的姑妈韩芸。 她早听说侄子在夏家过的不怎么样,恰好因为工作缘故,需要实地考察几个企业,便将第一站选择在了振威所在的这个小工业园。 原没想让夏梦找不到台阶可下,只当着自己的面,她哪里看得下去她对侄子如此表现。 两人可是夫妻。 正常的夫妻怎会如此? 夏梦的态度未必就不是整个夏家的态度,可想而知,侄子在家里地位如何。 想到这,不由的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韩东一眼。 再也没什么兴趣逗留,她转身即走。 韩东连忙追上她:“姑妈,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也不打声招呼。” 韩芸理也不理,加快了脚步。 韩东苦笑,亦步亦趋,见她上车也跟着坐在了副驾驶席上:“姑妈,您这是干嘛啊。刚回国就给我脸色看。” 韩芸对外头的江义昌摆了摆手:“江区长,我下午再过来,先走一步。”说罢,启动车子转弯。 开出好一段路程,她才直言:“准备什么时间离婚?” 韩东装傻:“什么离婚?” “你跟夏梦的事你爸全告诉我了。小东,我挺想不通的,你图她什么?没错,她是有几分姿色,可漂亮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姑妈,您误会她了……” “窥一而知全貌,当你姑妈我眼睛瞎了么!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来就是正儿八经的想投资你媳妇的公司。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韩东被训斥的不敢说话。 他这个姑妈看似脾气温和,实则最为泼辣护短。 打小,韩东没少挨她揍。 以前是挺恼的,也有怨言,认为姑妈偏心表妹。只随着年龄增长,他才慢慢理解姑妈是什么性格。 上学那会有体育课,韩东因为打篮球跟副校长的儿子起了冲突。老师心术不正,不问因由就把责任全归到了韩东身上,不但踹了年幼的韩东一脚,还勒令在操场太阳底下罚站一整个下午。 他当时跟表妹陈羽佳一个学校,回去表妹就把事情捅了出去。 韩东以为自己还要再挨姑妈一顿揍,结果第二天韩芸拉着他的手去了学校,直接冲到了老师办公室,然后大耳瓜子就往体育老师脸上扇。闹了一整个上午,愣是让校长出面说和道歉才算罢休。 从那之后,学校里就再也没人找过韩东麻烦,人人也都知道韩东有一个泼辣凶狠的姑妈。 想到这些,韩东低声道:“姑妈,我表妹跟姑父回来没有?” “暂时还没,你姑父留在美国还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羽佳是转学手续还没办妥,但也快了!” “那您现在住哪!” “我暂时在你们家住。” 韩芸不顺着韩东的话往下说,而是反应过来:“小东,你别在这给我转话题。还没回答我,这婚,到底离不离!” “姑妈,我还想再缓缓……” “不离婚也行,马上给我辞职,我帮你换份工作,你再这么指着夏家吃饭,她们更看不起你。还有,你爸手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竟然不告诉我!!” “我爸不让说,我有什么办法。”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啊,要是凑不够钱,你们爷俩是不是就打算不手术了。” “怎么会……” 韩芸又怪罪几句,停了下说:“欠你岳父六十万对吧,我包里有支票,明天就拿去还给他!” 韩东被她连番逼迫的没办法:“姑妈,这事您就别操心了行不行。我今年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岁的小孩。” “翅膀硬了!” 韩东笑着揉了揉肚子:“先吃点东西。” 韩芸翻了个白眼,把车子停在了一家规模还不错的餐厅前:“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也一块过来。” “好!” 刚拿出手机准备拨号,有号码先拨了进来,是夏梦。 韩东不敢在姑妈面前接,挂断后借口去洗手间才给回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夏梦质问声就接连响起:“那个叫艾丽的跟你什么关系?工作期间,谁给你的权利招呼不打一声就擅自旷工……” 韩东听出来她情绪有些不稳,应该是因为整个公司都知道自己是她老公的事情。 特别理解她,可谁又来理解自己。 声音也自淡了下来,打断道:“她是我姑妈。” 夏梦被这消息冲击的半响没有说话。 韩东的姑妈竟然是众合集团的高管,怎么从来都没听任何人说起过。 稍停,确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语带嘲讽:“没看出来啊,你们家还有这种亲戚。难怪你们爷俩敢在拆迁的事情上拦路!有权有势,在我这故意装什么穷!” “还有,帮我转告咱们那位姑妈,我夏梦没有她的投资,一样可以把事业做起来!” 韩东皱眉:“你发什么神经,谁故意装穷了,是你们一家人一直都认为我穷。还有,就算我姑妈有钱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不是得见人就说我姑妈特别牛逼!!当任何人都跟你一样,狗眼看人。” 夏梦尖锐道:“你说谁狗眼看人。” “难道不是,一个表面光鲜的邱玉平将你迷的神魂颠倒,具体的内情你又知道多少!你去找爸打听打听,他当初为何跟你分手。” “你妒忌别人也别故意抹黑行吗?这会让我更加怀疑你的人品。” “我妒忌?”韩东仿佛听到了最天荒夜谈的话。 “没错,我是妒忌他。妒忌他将人甩了之后,还能轻而易举的再弄到手,你说这种女人是有多犯贱!!还有,别再拿我父亲跟姑妈说事,你要不要投资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也没必要在她面前显摆自己到底多有骨气!” “离婚,你现在就给我过来离婚。” 夏梦恼羞成怒,提高了声音。 韩东早便对她失望透顶,冷漠道:“想离婚起诉好了,财产一人一半。”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做上门女婿,就是惦记夏季的财产。” “没错啊。所以,你又能怎么样!” “你……” 韩东不愿再听,机械摁了挂断键。神经病三个字忍不住脱口而出。 很爽,刚才那番话说的确实很爽,可心里却也空落落的。 归根结底,感情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他也始终对她抱有幻想,认为她总有眼明心明的一天。而如今冲突,让刚想要有所缓和关系的两人彻底降到冰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购物 另一边夏梦几乎没脸在公司继续呆下去。 她相信,不用一天,整个工业园区都会知道她的丈夫是公司的一个小职员。 骄傲跟自尊,让她恨死了韩芸,连带着还有韩东。 不就是有俩臭钱么,来她公司显摆什么。 想到自己之前的讨好模样,夏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女人就是故意来给她扮难堪的,该死的韩东肯定也早知道她要过来,却故意不告诉自己艾丽的身份。 公司里,正如她所想的一般,炸开了锅。 只要是见到黄莉,一些相熟之人或多或少都会询问这件事。 韩东真是夏总老公么? 夏总这么优秀,怎会找他当老公……还有,干什么不安排一个好些的职位…… 不用黄莉回答,这件事就被传成了事实。 更玄乎的说法是,韩芸是富婆,而韩东是被其给包养了,来公司就是故意找夏梦麻烦的。 偏如此乱七八糟,信的人还不少。 一些跟韩东之前有过接触的,尤其是有矛盾的黄志远等人。除了落差感之外,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韩东会秋后算账。 在公司里地位再如何不起眼,人家也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 韩东可以想象到公司的局面,自然也不会再有去公司的念头。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跟振威的缘分差不多尽了。去不去都没意思。 老婆嫌老公丢人。 如此婚姻实在是有够操蛋的。 跟父亲姑妈一块吃过中饭,他本要回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被姑妈硬拉着去考察工业园里的公司,说他在里面呆的久,对于情况会比较了解。 韩东倒是想拒绝,韩芸一瞪眼,他就老老实实的不去反驳。 时间很充足,考察之前,韩芸带他去了商场专柜。 强行买了几套像样的衣服,把韩东身上之前穿的那套直接给塞进了商场垃圾桶。 她一点也没变,就跟以前一样,霸道的不允许有任何拒绝。 韩东被动着,跟个木偶差不多,看着韩芸扫荡般的购物风格。 不到四十分钟,他手里就提满了东西。 结账之时,仅衣服的花销就两万多元。 “小东,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平时尽穿一些地摊货,别人怎么瞧得起你。衣服即脸面,不是人人都有耐心去探究你品行如何,更多人第一眼就确定了你是属于什么档次的人物。” “我能理解你刚退伍,没什么收入。卡号给我,我有时间帮你先转点拿着用……” 韩东悄然挪开视线,没做回应。 韩芸皱眉掏出手机:“说卡号啊,我记一下。你们爷俩都一样的脾气,自家人客气什么!” 韩东摇头:“姑妈,真用不到,您总不能帮我一辈子吧。我自己能力有限,花销就控制在能力范围之内。再说,您现在有家庭,得顾忌点我姑父的想法,他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韩东岔开这件事道:“姑妈,时间不早,别让江区长久等。” 韩芸了解侄子,小时候要逼他做什么不愿意做的事儿,便是刀枪棍棒齐上,也是起不到效果。 掐了一下:“就你这性格,跟你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韩东笑道:“要不他是我爸呢。” 去往工业园的路上,韩芸自己讲了下一家人的现状。 除了她跟韩东姑父陈朝阳事业发展顺利,最让韩东奇怪的就是姑妈口中的表妹陈羽佳。 乖巧,懂事,稳重。 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性格。 要知道儿时她就是个典型的惹事精,经常偷拿韩芸的钱,去培养了一帮忠心耿耿的跟班,平时瞅哪个小孩子不顺眼,大手一挥,不知道多少人前仆后继帮着教训。 更让韩东记忆犹新的是,她演戏的本领就是天生的。在姑父姑妈面前彻彻底底的乖乖女,每次拿钱被发现,全信誓旦旦的说是韩东干的。 不管韩东怎么辩解,韩芸深信自己女儿做不出这种事,将韩东给揍了不知道多少次。 以前,韩东最恨的就是陈羽佳,哪怕是长大之后,他也还难以释怀。可从她出国后,有限几个值得挂念的人里,陈羽佳偏还在他脑海里出现的最为频繁。 “你表妹在美国经常念叨你,我回国之前她还精心帮你选了礼物,放你家里了……” 韩东表情略有些古怪:“姑妈,我特别想问您件事儿!” “你问。” “以前您老丢钱,真相信是我拿的吗?” 韩芸噗嗤笑了起来:“还记着呢。” 韩东怨念:“这辈子估计也忘不了。” 韩芸顺手帮侄子理了下衣服:“我还能不知道你什么人,别说拿钱,小时候谎话都没说过。揍你也是没办法,你姑父本来就对你住家里有意见,我要是把矛头再对准羽佳,他肯定心里不舒服……你没发现,丢钱的事到后来都不了了之了。是我私底下告诉你姑父,你把钱给还了回来。为了补这窟窿,我跑出去借了好多次……” 说到这,她有些内疚:“我不想你受什么委屈,可寄人篱下又哪会真的舒坦。我也只有对你凶一点,让你姑父觉得我至少在女儿跟侄子之间,立场是偏向女儿的……” 韩东慢慢的沉默。挺可笑的,他以前还一直以为,姑妈嫌弃自己是个累赘,才经常故意针对,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对姑妈姑父以及表妹,都恨的咬牙切齿。 其实仔细想想,姑妈那会才是整个家庭里最辛苦的一个。 不但要上班,还要接送他跟表妹上学,做饭,洗衣服…… 换他自己,去照顾一个身份是侄子的人如此尽心尽力,恐怕也未必做的到。 不太习惯如此气氛,韩芸打破了车厢里短暂的安静:“小东,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我跟你姑父两人现在是负责开拓众合在国内的整个市场,如果有想法,尽管说。能帮的话,姑妈肯定竭尽全力帮你。” 韩东收敛情绪,轻笑道:“我现在还没想太具体,以后肯定找您商量。” 韩芸没好气说:“好好想,但第一步,先给我把振威的工作辞掉,看你在这么一家小公司里低三下四的就不舒服。男人要没点自己的事业,这辈子也别想老婆瞧得上你。” 韩东连点头应允:“我最近确实在考虑辞工的事儿,这个您放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突发 辞职的事情就算韩芸不提,也在韩东计划之内。 他一直在等那两百万银行贷款下来,到位之后,便准备先跟郑文卓一起试着弄一下工作室。 只不过,不管是自己父亲,还是如同母亲一样的姑妈。韩东秉性都不愿太过依靠,所以也就根本没在韩芸面前提这些。 到达工业园。 江义昌等人早就等在原地,身边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公司高层,显得极为重视。 韩东也因而连带着也被人高看一眼,不断有人笑着掏烟打招呼。 夏梦就在办公室的窗口之前,隔着百叶窗朝下观察。 牙齿微微咬合,心想自己这个老公还真是找到了大靠山,瞧那副老神在在春风得意的模样,不就是有个好姑妈么! 考察其实并没什么好考察的,以合众集团的规模而论,其投资必然有很强的针对性。 除非是项目特别的好,否则,韩东认为姑妈只会选择一些易发展的科技公司。 这两年国内形势便是如此,以邱玉平举例,其经营的也正是科技行业。 几年内,从一家小公司发展至价值数十亿的大企业。 这对于传统行业来说,几乎等同于神话。但这种神话在科技行业中却不罕见,原因就是网络的覆盖性跟兼容性,抛开了地域限制,缩减了创业成本跟人力成本。 也正如韩东所想,韩芸对一些偏实体业兴趣不太大,多半属于应付式考察。对工业园里寥寥几家科技行业却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不断追问。 一整个下午,就在众星捧月中结束。 …… 天色渐晚,韩东先把姑妈给送回了家,陪着又聊了会天,才打车往夏家赶。 他跟夏梦现在还未离婚,不论如何,该回去还是要回去。 家里,夏梦没下班,餐桌上只有龚秋玲跟夏明明母女。 他的到来,让两人视线不由齐齐注视。 裤子,鞋子,以及衣服,都给人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夏明明格外惊奇,语带调侃跟戏谑:“姐夫,你是不是发财了。” 她很懂行,韩东这身行头上上下下,恐怕至少也得好几千块钱。以他每个月一千来块钱的生活费,这身衣服无疑是奢侈品。 韩东跟这对母女近期关系很僵,含糊应对,准备回卧室。 只可惜,龚秋玲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张脸沉的厉害,突然出声:“我听说你的姑妈是合众集团的高管?” 韩东猜应该是夏梦给她通了信,转身点了点头:“没错。” “你的姑妈,也算是小梦的姑妈。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什么意思,去参观工业园,不投资也就算了,反而还侮辱小梦……怎么着,当我们家好欺负啊。你可别忘了,你爸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是谁救了他……” 韩东听的不耐,径直打断:“妈,没人侮辱小梦,硬说侮辱,也是自取其辱。还有,我岳父当初送钱给我的恩情我一直记着,您不用反复提及。” 龚秋玲被噎的说不出话,见韩东已经上了楼梯,憋闷以及怒意齐齐涌上。低声愤恨道:“全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夏家搭上你们韩家这种亲戚,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韩东脚步如同钉子一般被钉在了楼梯上面,他放弃了回卧室,走到餐桌近前道:“妈,您说谁忘恩负义?恩在哪,义又在哪。” 龚秋玲火气腾的起来,一耳光打在了韩东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质问我!我告诉你,别以为有点臭钱我们全家就得看你的脸色。” 巴掌声很响,韩东面部肌肤动了动,双眼凝固一般盯在龚秋玲脸上:“妈,您是长辈,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但至少拿出点道理来,自己心烦,随便躲在角落里,爱怎样怎样。拿别人撒气,这就是您做教师的素质对吗?” 寻常的语言,却如刀子一样将龚秋玲气的双眼喷火。 她再度抬手,被夏明明给拦住了。 “妈,干嘛啊这是……” 她当然没那么好心替韩东挡灾,是感觉这个姐夫恐怕是忍耐到了极致。 自己母亲再一巴掌下去,难保韩东不会还手…… 再怎么窝囊,也是个大男人。动起手来,她跟老妈俩人也是一点不够看。 毕竟当初韩东出手揍她男友陈斌之时,夏明明对他那种干脆利索的打人手段印象深刻。 还有就是父母亲这两天正闹矛盾,要是自己母亲再跟韩东起冲突,家里会彻底乱翻天。 “姐夫,先去休息。你也看出来妈心情不好,别跟她计较!” 夏明明换了副笑脸,拉着韩东手臂往楼上走。 韩东半途将之甩开,大步回了卧室。 心里,有团火在烧,似乎瞬息之间便能将人点燃。 韩东的忍耐真的到了极致。 对夏梦,对龚秋玲,甚至对夏龙江,都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极端失望的情绪。 洗过澡,韩东不论如何都是睡不着觉,脑海中全都是对于未来的看不透。 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夏家忍多久。 辗转反侧间,时间悄然过了凌晨。岳母那条萨摩犬忽然在楼下客厅狂吠起来,打破了夏家的安静。 紧接着隔壁房间里,夏梦拉开了门。 客厅里的说话声瞬间杂乱响起。 韩东隐约听到好像是龚秋玲发高烧,夏梦在电话里跟夏龙江吵架。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从栏杆处往下看,龚秋玲整个人就怏怏歪在沙发之上。夏梦挂断电话后跟夏明明一左一右扶着她往外走……似乎挺严重的。 韩东发现这个家庭可能出现了挺大的变故,平时没有留意,他今天才突兀发现,岳父至少已经有三天晚上没在家里住过。 结合夏梦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猜想岳父可能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龚秋玲近些日子都一副更年期提前到来的模样,显然也是因此。 他跟龚秋玲有矛盾,却不是拎不清之人。 想着,疾步往楼下赶。 夏梦此时急的都快哭了,她还从来没见过母亲这种样子,浑身瘫软如泥,温度高的像是沸水,嘴里还在不间断说着胡话。 想加快脚步,可跟妹妹两人根本是无能为力。 眼角余光恍惚看到了一个人影,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韩东,过来帮忙!” 韩东不假思索,矮身把龚秋玲抱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夏梦夏明明两姐妹,也是慌不择路的跟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当断则断 一路之上,气氛诡异。韩东开车之余,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岳母因为高烧,身体出现了极不自然的抽搐。 夏梦两姐妹一左一右,手足无措。 夏家到市医院只有五分钟路程,可这五分钟,显然没那么好过。 “快点,再开快点。” 夏明明急躁,不断催促韩东。 前方就是红灯,韩东没减速,反一脚油门越了过去,车速在市区直线接近一百六,如一道流光。 夏梦泪眼模糊,恨透了父亲。 要不是他在外找了个狐狸精,夜不归宿,母亲也不至于天天跟他吵架,急怒攻心,以至于生这场大病。 注意到了前方闷头开车的男人,夏梦声音冷寂:“你今天跟妈吵架了!” 韩东皱眉,理解她此刻没有方寸,不作计较。 夏梦强忍哽咽:“我告诉你,今天妈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我这辈子也不原谅你。” 夏明明则注意到了韩东背影,莫名其妙的,心里有几分不忍。 挺奇怪的,什么事情都能归罪到他的身上。 今天的事情她特别的清楚,韩东说话可能冲了些,但确实是母亲无理取闹故意找茬,实在怪不得他。她很明白,源头在自己父亲身上。 到医院。 还是韩东先下车,把龚秋玲直接抱进了急诊。之后才接过夏梦递来的手包,拿着前去缴费,挂号,补办一系列的入院手续。 一番忙碌下来,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渍。 电话,在这会响了起来,是岳父夏龙江的。 韩东没了寻常亲热,随口叫了声爸。 “我联系不上小梦她们,你妈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一附院。” 挂断电话,他去楼上看了看岳母情况。也没进去,在门口听了会夏梦跟大夫的谈话内容,暂时松了口气。 就是普通的突发高热,情况暂时已经缓解了。 肩头被人给拍了下,韩东回头,就见是夏明明笑盈盈的站在他后头。 他瞥了一眼:“干嘛!” 夏明明道:“今天谢谢你了,没看出来,你这人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要不我跟我姐,还真不知道要墨迹多久。” “客气,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岳母。” 夏明明随口说改天她请吃饭,走了进去。 韩东本来要把手包还给夏梦的,看她心思全在龚秋玲身上,也就没打扰,暂时去外头等岳父。 凌晨,各处都很安静,哪怕是医院门口,也同样静悄悄的。 微风袭来,韩东也不嫌脏乱,随便坐在了医院台阶上点了支烟。 浓烈的烟雾入喉,他精神微微振作。 韩东其实已经整两天两夜没好好休息过,今个回来就是打算睡个好觉,被龚秋玲搅和了。 一支烟没抽完,手机震动感又复响起。 他下意识的去拿自己手机,到半途才发现是身边夏梦手包里的动静,夏梦的电话。 犹豫了下,他打开手包,将她那部苹果手机拿了出来。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眼神微变。 邱玉平。 这都凌晨两点多了,他竟然还给夏梦打电话。 韩东烦躁,接也没接,随手又把手机丢了回去。 极端无意的动作,韩东却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刚才交费拿钱的时候没太注意,如今才发现,夏梦手包夹层里有一个四方形的小包装袋。 稍愣,韩东翻开了夹层。 这下子彻底看清楚了,避孕套,一个包装完好的避孕套。 韩东僵硬把东西拿了出来,之上的名字刺的人眼睛发酸。 很显然,这套子夏梦绝对不是为他准备的。 临安市出差归来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平时韩东碰她一下都不让。 那是给谁准备的?邱玉平。 烟不知不觉一点点减少,直到韩东感觉手指有刺痛感袭来,才将烟头丢出。 他莫名笑了笑,这下子是彻底没侥幸了,夏梦跟邱玉平已然发展到了用这种安全措施的阶段。 这个贱女人,平时嘴里说的高尚,说什么跟邱玉平是正经的朋友关系,当别人傻逼么? 单一的身体出轨或者是心理出轨,韩东都不会感觉严重到难以收拾。可是自己的老婆夏梦,是将两者同时交付给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他。 冷意,让人油然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今天龚秋玲病急,导致夏梦方寸大乱把手包整个塞给了他。 他现在还被这女人给彻底蒙在鼓里,对她抱有奢望,期待她改变。 这时,身后蹬蹬蹬的高跟鞋撞击地面声音急促响起,韩东不用回头就能听出来正是夏梦。 他定目看着。 灯下的女人,清丽,孤傲,圣洁。 就是脸色不对,走路太急。 是反应过来包里有什么不方便被自己看到的东西么? “我包呢?” 夏梦躲闪开韩东视线,问了一句,然后一把将韩东身边的包拿在了手里。 还没来得及侥幸,就看到了韩东手指间的东西。 她脸色腾的转白,羞恼交集:“谁让你乱翻……懂不懂尊重人。” 韩东漠然:“我没兴趣翻你的包,只不过你电话响了,我怕是什么重要事情。这个,是我无意发现的。话说回来,你还挺有安全意识的,知道主动准备这玩意,这一点上,就比很多女人聪明太多。” 夏梦大脑嗡嗡作响:“你别误会……” 韩东打断:“我没误会,我只相信一个不想着跟人上床的女人,包里面没可能准备这个。” 夏梦被挤兑的颜面皆无,冲动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你想的那么下贱。而且咱们都要离婚了,你能不能别总站在我老公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 争执间,一辆奔驰六百停在了两人不远处,是夏龙江到了。 几天没见,他人看上去苍老疲惫了不少。 着急忙慌的走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龚秋玲情况如何。 夏梦深呼吸:“爸,您不正盼着我妈死么,来这假惺惺的干嘛!” 夏龙江不应,看向韩东:“小东,带我过去看看。” “我有点困,您自己去吧,三楼东廊308。” 夏龙江诧异韩东态度,但也没时间深想,把车钥匙丢给了女婿。 韩东接过,再也没有丝毫呆下去的兴趣,进了夏龙江车子。 他此刻真的是索然无趣。 看似对他如同亲子的岳父,可能没他想的那么好。连他都变了,整个夏家,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离婚,那就离吧。各自相安,免闹笑话。哪怕心如刀绞,也是要当断则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因由 病房中,龚秋玲清醒了过来,夏明明陪在身边帮着端茶倒水。 她双眼无神看着窗帘方向,脑中时而出现那种被人抱着急促前行的感觉。 是她那个从来都看不上的女婿。 龚秋玲当他应该恨不得自己去死才对,想不到还会送自己来医院。 小小一件事,让她稍感内疚。 夏明明瞅了眼点滴瓶:“妈,我姐夫这人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还是蛮靠得住的。” “就拿今天来说吧,我跟大姐六神无主,他反应是最快的一个。大夫都说了,再晚到会,后果不堪设想,您体温都超过四十度了!” 龚秋玲道:“你不很讨厌他吗?” “那是前阵子他多管闲事,告诉我陈斌去找小姐的事儿……现在想想,不是他,我也没办法认清楚陈斌的真面目。” “是啊,你要真跟了陈斌那种人,早晚都会出问题。” 说着,龚秋玲看到了门口自己丈夫的身影。脸色拉了下去,转头打住话题。 夏明明眼睛左转右转,见老爸进来,对大姐打了个眼色,把病房留给了两人。 气氛,稍稍变的有点安静。 夏龙江得知妻子并无大碍之时,心情缓了许多。随意坐在床头:“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龚秋玲只觉眼泪控制不住,强硬道:“还没死呢!” 夏龙江叹了口气:“都这样了,你这是何苦。” 龚秋玲回头,眼神仇恨盯着跟她结婚已经整整二十六年的男人:“夏龙江,你还真有脸说。你都忘了,当初你穷的身无分文之时是谁义无反顾,扛着家庭压力跟你结婚。我为了你的生意梦,把娘家借了个遍……你经商失败,到处都是追债的。我们娘几个就陪着你担惊受怕……” 夏龙江烦躁:“这我都知道,也从来没忘过。所以只要你同意离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全部留给你。” 龚秋玲眼中有惊慌闪过:“你是铁了心要去跟那个狐狸精一起过。” 夏龙江不答,却很肯定的点头。 龚秋玲全身力气瞬间消失,眼泪夺眶而出:“我年轻时候身后不知道有多少追求者,义无反顾选择了当初穷困潦倒的你。现在,你是想用行动让我认识到自己眼瞎了吗?” 一边是结发妻子,一边是让人从灵魂都要颤动的女人。 夏龙江心里挣扎片刻,旋即决然:“秋玲,是我对不起你……” 龚秋玲眼神彻底黯淡,沉默。 好半天,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想见见她。” 夏龙江苦笑。 龚秋玲讽刺:“怎么,咱们还没离婚呢,就这么护着她了。放心,我不会大打出手,就想见见到底是什么女人,让已经五十岁的你冲动如此。脸都不要了。” “你还是这么强势,从结婚到现在,始终都压的人喘不来气。” 稳了稳心思,夏龙江扯开话题道:“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在针对小东,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希望你能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别再这样。” 看她不答,夏龙江继续道:“现在小东跟小梦两人关系很差,你难道想看着咱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小辈身上重演!我知道你现在想让小梦离婚,让她跟那个叫邱玉平的在一起。但你有没有了解过邱玉平?” “当初他随着小梦来咱们家,我初步接触,就觉得这人心术不正。后来我只拿出一些钱来简单试探,他连犹豫都没有,便选择了金钱。还有,我近期托人去临安调查了一下邱玉平的发家史,很有趣。” 龚秋玲下意识问:“什么发家史?” “就是创业过程,邱玉平在公司成立初期,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贵人。” “谁。” “常艳华。” 龚秋玲怔了怔,常艳华这名字她还真听说过。 临安华庭酒店的董事长,其人有钱还在其次,关键是平时的作风跟为人。 丈夫因故早逝,近几年关于她的新闻,身边男人更换比她本身的商业成就还要来的耀眼。就连娱乐圈里许多出名的男演员也是其酒店的常客,是个当之无愧的网红级企业家。 夏龙江道:“几年前,常艳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巨额投资了邱玉平的公司。虽然没什么证据,但肯定少不了男女交易,否则她为何要去看重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而且邱玉平的东泰科技,目前最大股东仍旧还是常艳华。” “所以我并不是强行要把小东小梦两人绑在一块,若我现在允许两人离婚,不出三个月,小梦跟邱玉平便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境地。假如邱玉平跟常艳华关系真的不俗,那小梦的未来他能给么?如此人品,我几年前拒绝过他,现在一样会坚决反对。” “那韩东呢?他配得上小梦么。就算不选择邱玉平,为什么要是他。” 夏龙江微微蹙眉:“你不懂,他跟韩岳山值得信任的人品还在其次,关键小东这人之前在部队发展的极顺利。二十五岁的正团级干部,你能想象他在不靠关系的情况下是怎么办到的么。不管多有能力的人,部队这种环境,都没可能升迁如坐火箭,所以他背后定然是有一张咱们看不到的关系网。” “邱玉平拆老城区,为什么绕不过韩家父子。不是因为耍横或者耍狠,而是市里甚至是省里,都没办法于这种事情上施以强压,你还看不透么!!” “再怎样,女儿不喜欢又有什么用。” “不喜欢?我看小梦分明是喜欢小东而不自知。” “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谁都不可能将两人硬联系在一块,包括我这个父亲。两人现在关系不好,跟你有直接的关系。” “还有,我一直看不透你为何如此讨厌小东。” 龚秋玲反驳:“我没有讨厌他,只是一直以为小梦厌恶,我自然要跟女儿站在同一条阵线之上。” 聊到这里,夏龙江又把话题引到了离婚之上,隐隐的争执声再度响起。 门口偷听的夏明明看向呆若木鸡的姐姐,低声道:“姐……你没事吧!” 夏梦呆滞摇了摇头,脑中尽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无怪韩东会让她去找父亲问邱玉平的人品如何……她还以为是韩东妒忌故意诬陷。 现在看来,空穴不来风,是邱玉平果真有让人另眼相看的理由。 不对,一定是父亲故意这么说的…… 她得找邱玉平问个清楚,两年前他是不是真的在钱和她之间选择了钱,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一样跟那个富婆常艳华不干不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悲催 邱玉平最近跟夏梦都发展的很顺利。 或许一开始女人心有顾虑,但慢慢的,他找到了之前恋爱的那种感觉。 今天这么晚打电话给夏梦,是想问她为何爽约了。 因为,约定好的。等她下班,两人一起去吃饭。 这顿饭很重要,至少对邱玉平来说是这样。今天,正是两人正式交往两周年的纪念日。 他准备了戒指,准备了鲜花,也准备了许多的话。 唯独,缺了夏梦。 他在精心布置的西餐厅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终究是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询问原因。 无人接听。 心里多了烦躁,邱玉平心想在搞什么。 明明约好的,现在连电话都不肯接了。 等了会,不甘心刚要再拨一次,夏梦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拿起手机,邱玉平忙道:“小梦,出什么事了吗?” 夏梦沉默了半响,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为何没有赴约,只在开车路过西餐厅见到里面的邱玉平之时,下意识的选择了离开。 接下来,就是母亲突然发热,忙碌中把邱玉平这个人忘的一干二净。 她缓了缓:“玉平,我爸说你当初离开东阳市,是因为拿了他的钱……” 邱玉平跟她接触不止一次,想到过夏梦早晚一天会问这个。 自然道:“我是拿了夏叔叔的钱。但并不是我有多看重那两百万,是夏叔叔坚决反对的态度让人无所适从。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跟你分手的意思,只是要证明给夏叔叔看,他看不上的人,能行……”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说了不如瞒着,我怕你会怪罪夏叔叔。我不想看到因为我的原因,你跟夏叔叔产生嫌隙。” 夏梦心思被连番冲击,声音不稳,激动道:“可你足足消失了两年,连个招呼都没有给我打过。” “无成就不回东阳,这是我离开之时立下的誓言。我想给你最好的,现在终于有了能力……小梦,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我都是迫不得已,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创业初期,一周时间,足足工作一百二十个小时,所有动力的来源都是你。我太渴望功成名就,光明正大的回到东阳给你幸福!” 夏梦原坚定的心思被轻而易举打乱,她颤声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之时,我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一切都看不到希望!” “都过去了,苦尽甘来,以后再也没人可以对咱们指手画脚!” “那常艳华又是谁?” 邱玉平心里咯噔一下,却仍旧最快速度回应:“我生意上的一个伙伴,当初我到处投简历拉投资,是她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一把。我知道,别人眼里,她生活作风不怎么样,可她却是我的恩人!” 夏梦听他如此说,心里一些话再也没办法问出来,解释道:“今天爽约的事情抱歉,我妈这边身体有些不舒服!” “阿姨怎么了,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夏梦意乱:“不用,已经没事了!” 匆促挂断电话,她半响没有动静。 身后始终听着的夏明明若有所指:“姐,你的这个前男友口才不错啊,三两句话,就能把你心里顾虑全部给打消,高手!” 夏梦皱眉:“明明,你想说什么?” 夏明明道:“您忘了我工作是干嘛的,我电视台的一个前辈之前曾经采访过常艳华,出名的难伺候跟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他邱玉平一个声名不显的人靠嘴巴说说就能拉来投资,还真是厉害……” 以前,她对姐姐的这个前男友还挺有好感的。 但听到父亲说他跟常艳华有牵扯之时,好感便瞬间丧失殆尽。 她可不信邱玉平电话里的这些鬼话。 夏梦本来就想让妹妹拿主意,才故意让她听自己跟邱玉平的对话内容。听她如此评价,更找不到头绪。 “姐,你今天假如去赴约,是准备献身去吧!” 夏明明感情史丰富,一语道破。 夏梦眼神躲闪:“是这样,所以我到门口的时候,没敢进去……” “你不爱邱玉平爱的铭心刻骨么?干嘛不进去。” “我跟韩东毕竟还没离婚,不太合适。” 夏明明道:“你是怕韩东知道吧!” “我怕他干什么。” “对啊,谁知道你为什么怕他。”停了下又说:“姐,我也搞不懂你到底喜欢谁,都没关系。但邱玉平这人既然爸说不行,就肯定有原因,我深信他跟常艳华关系不简单。” “这样,再见面的话,你可以试探一下邱玉平。他到底是人是鬼,也就能清清楚楚。” “怎么试探?” “结婚喽,你告诉他跟韩东已经离婚,让他跟你一块去办结婚证。他敢跟你去民政局,就说明我误会了他。他要不敢去,不管找什么理由,哪怕说的天花乱坠,你也别信。” “那万一他要去了呢?” “悄悄给我发个短信,我打电话帮你解围。” “这合适么……” “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其实要我看,韩东这人虽然看似没什么大出息,大成就。但比起邱玉平来,可靠的太多。” …… 韩东离开医院后回到了只剩下保姆的夏家。 那条萨摩犬可能因为主人不在,趴在客厅沙发上,不断的看着门口。像是饿了,不断发出呜呜声。 韩东无心理会,回到了自己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离婚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办到的,他却不愿意继续住在夏家,这个对于他来说,跟牢笼差不多的地方。 也没太多东西,几件衣服,几块勋章,以及一些在部队带出来的有纪念意义的子弹跟一些小礼品。 一个旅行包,便轻而易举的全部装完。 收拾好一切,他边开门边打电话给了郑文卓。 对方显然已经睡了,声音含糊:“东哥,乍了。” 韩东本来想让他帮忙找个地方住,话到嘴边完全说不出来。 这他妈也真是悲催到了一定程度,除了回家让父亲担心之外,竟然连个住的地方也找不到。 哪怕是最便宜的宾馆,他手里的钱都不够。 韩东随口说没事,挂断了郑文卓电话,拉着旅行箱往楼下走。 就算是露宿街头,他也不会在夏家多呆一分钟。 脑海里的那个避孕套,将韩东对这个家最后一分希望彻彻底底给抹去。 漫无目的,他走到了公园。 找椅子坐下,双手揉了揉面部。 曾几何时,他自信到一个人空手闯进面积达数百公里的丛林之中,餐饮露宿都可安然无恙。 如今在遍地黄金的大都市里,却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 自嘲发笑,他索性躺在了长椅上,看着满天繁星出神,任由时间分秒流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两百万 不知不觉的,他闭上了眼睛。 微风下,就躺在长椅上沉沉睡着。 次日,霞光万道,韩东被早起晨练的人吵醒过来。 他不打算去公司,也不打算回家。 不急,有很长时间可以思考,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没毕业证,却有退伍证,符合一些安保公司的招工条件。临时工的话,那天无意接触到的夜场工作,来钱较快,也是个选择…… 但就一条,夏家或者他自己家,绝对不能回。 就算回去,也不能以如此狼狈的状态。 命运有时候不信也不行。 韩东眼下身无分文,找人借钱又觉自己太废,称得上走投无路。 偏这节点他父亲韩岳山电话打了过来,是说那笔找王利国做担保的两百万贷款到账上了。 这难道不就是天意。 山穷水复疑无路,极度缺钱之时,父亲给他带来了如此一笔巨额资金。 很快,但也不难理解。 王利国这人在东阳市,头几号人物之一,两百万的贷款对他来说,就是随手可做的事儿。 电话之后两个小时,手机短信提示韩东卡里多了两百万。 他松了口气,随即找银行取了点钱,暂时找家普通的宾馆落脚。 洗澡,换衣服。紧接着就联系郑文卓,让他一块出来坐坐,地点选在了一家比较适合聊天的茶馆。 跟郑文卓说好的,只要是贷款下来,韩东就入股他那家随时准备开业的私人侦探社。 早敲定的事,让他来,也就是确定一下股份比例,跟侦探社法人的问题。 因为这侦探社是郑文卓全资投入,两人关系又好,所以谈起来十分简单。不足一个小时,就将一切事情全部敲定。 由韩东投入六十万,占侦探社百分之四十的份额。 之后连工商局都没去,韩东便通过手机银行把钱转给了郑文卓。郑文卓则带韩东去了打印店,草拟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跟收支协议,签字了事。 一番忙碌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郑文卓就近找了家大排档,叫了些小菜跟啤酒。 他心情极好,举杯跟韩东碰了一下道:“东哥,这次有你加入,我对侦探社更加的有信心。未来咱哥俩一块努力,争取把这个给做起来!” 不等韩东问,他就主动介绍起了侦探社现状。 场地装修已经完成,工作人员也早联络好,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正式营业。 工作室的位置在城中区的“三手街”。 因街道环境特殊,初期业务中心就放在开锁,越窗,侦查等事物之上。其中侦查涵盖面较广,属随机应变的业务性质。客户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 场地跟员工装修等费用所消耗都是寥寥的,关键是一应道具,车辆等等花销较大。 初期,准备的有两辆车。一辆二手宝马3系车来充面子,还有一辆空间很大的商务金杯车。 让韩东惊讶的是工作室的几个员工,包括了专业的记者以及专业的开锁大师,还有一位是郑文涵在警校的师兄。 郑文卓提到这个颇有些得意:“东哥,那个开锁大师是我爸介绍来的。之前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不说飞檐走壁,却也让警方头疼了很长一段时间,滑溜至极。被抓后,我爸因为手头的案子跟其产生了交集,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这不刚出狱,我爸这老好人就给介绍到了工作室……” “警校那哥们更牛逼,以前是市局的先进员工,立过很多功,破案无数。后来因为一起银行劫案被劫匪报复,右腿被人给卸了,因而提前退出了警察队伍。” 韩东灵光一闪:“欧阳敏?” 他会听说这个名字,还是源于前几年的一桩新闻,警察被歹徒报复的新闻。因为是东阳市这边的资讯,韩东便关注了一下。 “对对,就是他,还被记者给采访过。” 韩东忍不住笑:“你还真是手眼通天,能让警察跟江洋大盗呆在一个工作室里。” 郑文卓道:“所以啊,我还真没压住欧阳敏跟老贼头的气势。东哥你不来,我都没把握经营下去。” 聊着天,韩东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他岳父夏龙江打来的。 随便拿出手机看了看,把杯中啤酒饮尽,点支烟走到了一旁。 “我听你妹妹说,你昨晚就搬出了家里,怎么回事?” 韩东并不想隐瞒什么,直言:“爸,我想离婚。” 夏龙江沉默,接着有了些怒意:“离婚至少得让我知道原因吧。” “没有原因,感情不和。” 秉性让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从夏梦包里发现避孕套的事情,他想给对方留点脸面,也给自己留点底线。 “你们俩不说清楚这件事,我不可能同意。” “随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挂在那里对任何人都没影响,不离也没关系,但夏家我不会再回去了。还有,这件事我希望您可以暂时瞒着我爸,他知道没关系,但我姑妈知道的话,我不保证她会不会去您家里好好理论。” “小东,你在哪,我现在过去,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您不用找我。” 韩东说完这句,随即挂了电话。便是岳父再度打来,也不去接,被吵烦了,索性摁了关机键。 …… 另一边,夏梦听到电话里父亲压抑的咆哮声,终究是有些慌了。 她最开始发现韩东房间里的东西全被带走之时,便猜测他是擅自搬了出去。 并没太过在意,她认为韩东没钱又不回家的情况下,肯定撑不了多久,到时还是会乖乖的回来。 可在知道他连父亲电话都不愿意接的时候,知道这次是彻底玩大了。 更关键的,她还背着一个跟别的男人鬼混上床的恶名。 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迅速占据了她,夏梦魂不守舍的呆在韩东空荡荡的卧室之中。 他的卧室,是整个家里最简陋的一间,连保姆住的那间都比不上。 二三十平方的面积,一张床,一张桌椅,连台电脑都没有。 唯一的点缀是墙上挂着的一套军装,几张照片,跟一些荣誉证书。 现在没了这些,这间不大的房间更显的空空荡荡。 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彼此才十来岁,他人显的有点木讷,眼睛却极清澈灵活。每次跟她说话,总不敢看她,声如蚊蝇,爱脸红,却很俊俏讨人。她出于礼貌,在父亲要求她跟韩东一块出去玩的时候,总占据着主动。教他怎么玩,逗他……咯咯的笑声似乎就在眼前。 后来听说父亲要自己跟他结婚,夏梦找机会又见了他一面。 少了小时候那么单纯的感觉,却始终还是觉得顺眼亲切。且对于邱玉平的绝望,跟来自父亲的压力,让她最终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当时未尝就没有觉得对方好摆布,结婚后她也特别容易占据主导的思维作祟。 婚后,跟她想的没有两样,韩东在她面前始终小心翼翼的。任由她训斥数落,也从未见有恼意,耐心好的让人气也生不起来…… 慢慢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临安出差回来之后,多了个邱玉平,一切也都开始转变。直到现在,韩东的另一面彻底爆发。 她一点也不怀疑韩东做事情韧劲,他只要下决心离开夏家,就算是去街上做乞丐,恐怕也不会再回来。 是自己过分还是他太多疑? 想不通。 她只是觉得大脑空白一片,难以接受这种结果。 她真不讨厌韩东,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言行。还有,习惯了他的逆来顺受言听计从,早忽略了自己在一些事情上是否过火,他是否受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试探 次日,夏梦去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黄莉去法务看看韩东有没有来上班。 得到否定答案后,她心彻底沉了下去。 试探着拿电话去拨他号码,得到的提示是对方正忙。她又拿黄莉手机试了试,却拨通了,只不过韩东一样没接。 这王八蛋竟然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黄莉看夏梦反常模样,试探道:“夏总,您跟东哥怎么了……” “有你什么事!” 黄莉悄悄撇嘴,心想没矛盾才怪了,看情况这次还挺严重的。 “对了,那个艾丽参观工业园的结果如何?” 黄莉收敛心思道:“她正跟华通科技的老总在商谈合作,我有朋友在那边上班,据说投资金额涉及到了六千万……” “这不可能,华通科技的市值也不值这么多。” “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具体的还要再等几天,应该是包括了华通的一些专利权转让……” “这是收购。” “确定不是收购,众合那边只参与分红股,真正的股权还在华通原来那些人手上。” 夏梦无语道:“那就是艾丽根本不懂国内的市场环境,被华通老板给坑了,做了冤大头。” 黄莉早猜出艾丽跟韩东有很深的渊源,心想要不是夏总你当着人家的面对自己丈夫呼来唤去,这投资哪至于落在华通头上,至少振威也能分一杯羹。 这些话却是注定不能说的,黄莉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夏梦皱眉,事赶事的局面让人烦躁的无以复加。 熬到中午,也没处理什么工作,她接着去医院看望自己母亲。 因为父亲的摊牌,她虽然高烧退了,情绪却很不稳定。妹妹顾忌她工作忙,索性跟台里请了假,专门留在身边照顾。 龚秋玲也知道女儿跟女婿矛盾闹的厉害,态度初步转变的她一见夏梦就追问这件事。 医院里的环境,让她精神缓和冷静了许多。 韩东或许不是最优秀的,但作为一个上门女婿而言,他确实是最合适的。 且经过自己来医院这件事,龚秋玲初步对韩东有了些信任。加上对邱玉平那边的顾虑,却是不想女儿冲动的去离婚了。 夏梦哪里能够详聊,见她精神不错,也就借口忙,先行离开。 接下来几天,韩东这个人就像是从她生命里彻底消失掉了。 家里没人,公司没人,不管她用谁的电话打给他,永远不接。微信以及各种通讯工具,哪怕是她以商量离婚的名义要求对方出来面谈,也得不到回应。 夏梦忍受心理冲击的同时,还不断承受着来自父亲方面的压力,要求她找到韩东,去道歉…… 但不管怎样,公司里再也没人来找她告韩东的状,家里若非母亲出院,她连回去也不敢回去。 冷冷清清的,一切全都变了。 滴滴滴的喇叭声在外响起,夏梦走到窗口,看到了妹妹那辆白色宝马。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叮嘱秘书黄莉几句,走了下去。路上就给邱玉平打了电话,要求见面。 这几天里,除了韩东带给她的烦恼,另一方面就是邱玉平。 她始终也不愿意相信邱玉平接近她只是玩玩而已,纠结下,决定试试妹妹的提议。 夏明明俨然就是个专家,拉着姐姐去约好的地点之时,不断指点江山,教她如何去谈,如何去说。 到达地点还有数百米,夏明明把车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夏梦缓了缓紧张情绪,毅然决然的赶往约定好的咖啡厅。 很怕,怕邱玉平真的不敢跟她一起去民政局,同时也怕他万一真的同意,她能否下决心去跟韩东离婚。 上一次,彼此冲动,在韩东有事离开之时,她还暗自松了口气。 打心底里,她其实还没那种舍弃婚姻如抛枷锁的感觉。 邱玉平近几日约夏梦都没能成功,今天被主动邀约,最快速度便赶了过来。 最角落的桌前,两人宛如风景线一般。 夏梦的清丽孤傲,邱玉平的洒脱俊朗。坐在一起,契合的让人艳羡而频频侧目,偷偷打量。 邱玉平熟络抓住了夏梦小手:“这几天怎么了,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长期接触下,两人早就是很情侣的状态。 夏梦搅了搅咖啡,不着痕迹脱离了他掌控:“我妈住院,加上公司也特别忙,跟你没有关系,别多想。” 邱玉平看她不像说谎,笑道:“我还说投资的事你一直都不主动找我提。这样,按照之前说的,咱们下午把合约的事情办一下。” 夏梦微微点头。 邱玉平精明擅观察,试探道:“你好像有心事。” “嗯,我跟韩东离婚了。” 邱玉平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离的好,他根本配不上你。” “对啊,一个无赖。离婚之时还想要夏家的一半家产,被我爸狠狠教训了一顿,老老实实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教训他?” 邱玉平对韩东一人之力,挡住整个老城区拆迁项目的事情记忆犹新,有些错愕。 “对啊,我爸教训他,他难不成还敢还手。” 邱玉平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管怎么说,离了你就自由了。” 夏梦声音多了温柔:“玉平,两年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这一次……” 邱玉平郑重:“我邱玉平同样的错误,绝对不会再犯……” 夏梦主动出言打断:“我相信你。” 说话瞬间,注意到邱玉平毫不作伪的反应,眼中有复杂闪过。 她不知道这次试探意味着什么,可至此,已经没了退路。 接着,夏梦憧憬了一下跟邱玉平的未来,倒也不全是演戏。真真切切的,重复着她在大学时间跟邱玉平说过的那些情话,只是,脑海中的人物,不再单单的只是邱玉平。韩东的影子竟也控制不住的闪现…… 这样子的她,身上像是铺满了光辉。阳光隔着窗子射入,让邱玉平目眩神迷,彻底沉入进去。 她感觉时机差不多了,顺着气氛,略显冲动道:“玉平,我想跟你结婚,马上!” 邱玉平下意识回答:“结婚?”这反应不妥,他忙补救道:“我还没见过叔叔阿姨……” 夏梦摇头:“不用,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决定就是跟韩东结婚。现在我离婚了,我只想跟你好好生活在一起。除非,你嫌弃我离过一次婚……” “怎么会,我怕太突然了……” 想解释,邱玉平天花乱坠的口才面对夏梦真诚的目光,突兀的难以为继。 夏梦不给他考虑时间:“你天天催促我离婚,想要跟我光明正大在一起。现在我终于跟韩东撇清了关系,你在犹豫什么?” 邱玉平脸色微变:“小梦,结婚并不单纯是咱们两人的事情……” “你在我离婚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梦听他左右搪塞,就是不进入正题,心里微微泛寒。 难不成真被妹妹给说中了。否则,为何连一个明确的态度都不敢表示。 邱玉平已然瞧出了些不对,可不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夏梦会拿离婚这件事对他进行试探。 眼瞅着夏梦眼中失望越来越浓,他点头道:“好,结婚!” 夏梦直觉他在强撑,话赶着话:“民政局那边应该还没下班,咱们各自回家去拿需要准备的东西。” 邱玉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户口本在家里面,现在邮寄的话至少得几天……” “几天。我可以等!” 邱玉平一贯自傲的冷静,此时荡然无存。 他是真的喜欢夏梦,可面对她毅然决然的结婚要求,哪里能够办的到。 “小梦,你是不是在故意试探我对你是否是真的。我发誓,我心里始终都只有你一个……” 夏梦知他聪明,毫无被拆穿的局促尴尬。 事实上话说到如今程度,她已经确定邱玉平肯定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懒得再伪装,她表情掩不住的凄冷:“玉平,你到现在还如对待傻子一样将我蒙在鼓里么?” 邱玉平猜到了有人给夏梦支招,也带了些怒意:“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跟韩东离婚,故意以此来框我。” “我离不离婚,都至少有跟你结婚的勇气,你呢?” 邱玉平见她要走,忙起身拉住了她:“小梦,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接受不了任何耍流氓的行为。你跟我交往的目的既然不是结婚,那就无话可说。” 邱玉平呆若木鸡,眼见她即将走出门口,忙疾步跟上:“小梦,别这样。” 见她不回应,邱玉平恼羞成怒:“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结婚,说我没有勇气。你呢?我要求你跟韩东离婚那么久,真的有那么麻烦么,到现在也还没有一丝进展……” 正待继续,突见一个短发,跟夏梦容貌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孩走了过来。 他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啪的挨了一耳光。 来人正是夏明明,眼见邱玉平纠缠不休,再也克制不住。 “明明!” 夏梦连忙拉住了还要动手的妹妹。 夏明明不用问也猜到了结果。尖锐道:“邱玉平,你以后离我姐远一点。不然,姑奶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邱玉平胸膛起伏,可眼前女孩明显是夏梦的亲属,竟是反应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明明把夏梦给拽走,开车离开。 “贱女人!” 半响,他终究反应过来,今天的一切,可能都是刚才打她的那个短发女孩主意。 同时间,浓浓的失落跟心理偏差,让他牙齿紧紧咬合在了一起。 夏梦已经非两年前的那个夏梦,现在的她,恐怕并不再单纯的只喜欢自己。否则,干什么总难舍弃她那个废物老公。 且再次接触,他始终都觉得夏梦对他有所保留。上次她的爽约,让他便有了极不好的预感,今天的事情更像是应证了他猜测。 不甘心,他为夏梦妥协了那么多,帮了她那么多,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被判出局。 他要让夏梦回来,让她主动再回来找他帮忙,求他! 还有那个该死的夏龙江,他也要让对方尝到当初贬低侮辱他的后果。如果不是他,他跟夏梦之间根本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波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败露 车内,夏梦丢失魂魄一般,双眼无神呆滞的看着车窗之外。 在邱玉平面前故意伪装出来的坚强,坚决,顷刻瓦解。 她是个韧性,执行力,都很强的人。 这种优点让她想要去做一件事之时,哪怕千难万险,也会坚持下去。 就在刚才,她面对邱玉平,几乎绷不住情绪,却仍旧强自撑了下来。 夏明明开车之余偷瞄了姐姐一眼:“姐,还放不下吗?” 夏梦机械回应:“不是。” 她没说假话,与其说她放不下跟邱玉平之间的感情,不如说她放不下过去对他的印象。 难以接受,她曾全心信任过的男人,会让人如此失望。 这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她看人的眼光可能正如父亲所说,还差火候。 那被她看低的韩东呢,是不是也没自己所想的那么多缺点。 可是,什么都晚了。 跟邱玉平完了,跟韩东却也完了。 哪个男人可以接受自己老婆包里出现了避孕套,准备用掉的对象却不是他。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放低身段虚与委蛇的人。 就算是错了,这个谦,骄傲如她,也根本道不出口。 …… 而在夏梦世界里人间增发掉的韩东,这几天也并不好过。 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百万“负”翁。 除了回家看看父亲跟姑妈之外,独居在一家每天八十块钱的宾馆中,最多就是跟郑文卓开始着手准备三手街那家工作室的开业事宜。 不工作的状态,并没想象中舒服,反空落落的不知道要干嘛。 他这会在宾馆的床上,无聊翻动手机。 微信里夏梦刚发过不久的消息还在,是让他回夏家商量离婚的事情,说他是懦夫,只敢躲着。 懦夫,韩东绝对不是。 但这件事上,他确实有逃避的念头。或许也不是逃避,打算是分居两年后,再提交离婚申请。 这样似乎是比较方便,也能让他心理稍稍平衡。 他不是圣人,想到老婆在跟他离婚后,紧接着就去跟别的男人打结婚证……不可避免的会特别不舒服。 拖也得拖的那对狗男女没那么舒坦。 电话,莫名其妙响了起来。韩东看是生号,接通后也没说话,等着对方说。 夏龙江跟夏梦父女这几天没少用别的号码打他电话,韩东连换号码的冲动都有了。 听了会,他不由满心的狐疑。 派出所的电话,酒吧街那边的派出所。 “韩东先生对吗?” 韩东微犹豫道:“没错。” “有件事需要您协助调查一下,前阵子您是不是在金港酒吧工作过?” 金港酒吧。 如果不是这个电话,他几乎要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当时是管了一件小闲事,并且冲动跟唐艳秋滚了床单。 直觉不妙,他最担心的事情好像发生了。 那天甘小凤跟唐艳秋发生冲突,他出面制止,事后鬼使神差的,跟唐艳秋一块去了她家里…… 这么些天过去,韩东以为这对他对唐艳秋来说都是一场还算美好的梦。可现在,应当是甘小凤或者是唐艳秋两人中谁报了警。 但当时都相安无事,事情也都过去了那么多天,是不是闲的蛋疼! “韩先生,还在么?您方便的话来一下派出所,一位叫唐艳秋的女性说您看到了所有经过……”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韩东随口推拒,挂了电话,一时间心乱如麻。 唐艳秋此刻在派出所里,她近几日经常会再去金港酒吧。却没能见到那个帮过她,并且让她印象尤深的服务生。 找领班询问打听,对方似乎是受到了叮嘱,不管怎么都不说那人的名字。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通过警方,以查案的理由来代为交涉。 当然,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查案,单纯就是想知道对方是谁。否则,她还不知道要惦记多久。 想到了那晚癫狂莫名的情形,唐艳秋悸动之余,却充斥着错愕跟愤怒。 她当时就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再听到韩东这个名字,几乎确定了男人的身份。 一定就是他,那个最近在公司里被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夏总老公的男人。 难以接受。 她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有的全是美好的相像。现在,只有杀人的冲动。 怪不得他进房间后死活不肯开灯,怪不得天快亮的时候,他慌不择路的离开了。 这臭流氓,王八蛋,简直该千刀万剐。 他竟然敢…… 如果现在韩东就在身边,唐艳秋毫不犹豫的就会动手并且质问。 更在意的是羞耻感。 唐艳秋在公司员工面前,始终都是冷傲的形象,可那天她如此不堪的一面,全被韩东给看到了。可笑她当时还主动的暗示,求欢…… 想到这些,唐艳秋羞躁的难以自持,脸部温度如火。 她没想过自己有没有责任,只当韩东故意不告诉她身份,在玩弄她,耍她。 冲动下,当即就要给夏梦打电话,告知她发生过的事情。 可拿起手机后,便强行止住。 她怎么说? 说自己跟她老公滚了床单……你情我愿的,她有多少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唐小姐,韩东先生不肯来派出所!” 警察看她魂不守舍,提醒了一句。 唐艳秋回神:“那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对方的住址,我想去找他商量商量……” 警察看了眼电脑上关于韩东的资料,摇头:“不好意思,不便泄露。” 唐艳秋追问:“他是不是退伍军人。” 警察犹豫,然后点了点头。 唐艳秋再无任何疑惑,咒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韩东能想象到唐艳秋在知道这件事后的愤怒,所以再有生号打进手机,他一概不接。 已经在躲着夏梦,再躲一个唐艳秋毫不冲突。 惶恐紧张之后,他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又不是强行做了什么,很正常的男女行为而已,她知道了又如何。 难不成还能去起诉自己。 要起诉也该是自己起诉她,明明他想回家的,唐艳秋偏左右撩拨,勾引他去她房间。 还有,以她性格,肯定也不会到处乱说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欧阳 如此又熬了几天,距离工作室开业的时间越来越近。 郑文卓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名字叫“老贼头侦查”,很不入耳的名字,却通俗易懂。就是以工作室里那个叫孙冕的贼王特性而定的。 开业前夕。 韩东跟郑文卓分工忙碌起来。 郑文卓负责宣传,联络舞台。韩东则逗留在工作室内,调整补充必须的设备跟装饰品,以便开业之后,可以毫无任何阻碍的进行工作。 也算是各有所长。 郑文卓的生意天份加上韩东的心细如发,恰好构成了很合适的互补效果。 三手街长度约两公里,周围到处都是公寓以及居民楼,路口无数。 如此特殊的地理环境,早几年之时,就是东阳市有名的贼窝。 大盗小盗多不胜数,形成了一种很鲜明的偷窃文化。 当然,盗亦有道。 之所以不让人望而却步,是因为这里的盗贼跟别的地方不同。 首先,做贼的第一条守则,做人留一线。被偷者,往往会在某个不经意瞬间,找到自己遗失的东西。 一千块钱,有时候被贼取走五百,有时候只取一两百,身份证件银行卡等重要东西一样不少,当真让人哭笑不得,报案都不忍心。 再就是这里的贼从不伤人,被发现后能跑则跑,不能跑便老老实实等着被抓,不存在动匕首行凶之类的严肃事件。 几年前,三手街每天的发案量几乎抵得上整个东阳市每天大小发案量的总和。这两年稍好一些,但贼也是随处可见的。 郑文卓把工作室开在这儿,不得不说十分应景。 至于警察,对这儿则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失物者不要求追究,便没人会伸张正义动真格的。 市里乃至省里,早留意到了三手街,严打过几次。 可每次都是暂时风平浪静,事后再度反复。没出过大事的情况下,慢慢的也没人管了。 进入三手街往前六百米左右,路的右侧,也就是韩东跟郑文卓的工作室。 上下两层,总面积在一千多个平方。 由于建筑物往里收,门口距离路面的距离,恰好可以停车,以及放置很多东西。 韩东在二楼,正让家具公司的员工帮着挪新买的沙发。 办公室是他的,也是郑文卓的,也可以是员工的。 都是朋友或者朋友介绍,没那么明确的阶级区分。 可以说,每个人都不会把自己当成老板,只有人自愿将自己当成员工。 欧阳敏今年二十八岁,因为郑文涵的缘故,跟郑文卓之前就见过几面,泛泛之交。 工作室即将开业的缘故,他也提前过来了。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里头忙碌指挥的韩东,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位是二老板,郑文涵口中的英雄,哥哥,最崇拜的人…… 这些充斥褒义的夸赞,欧阳敏一个也没从韩东身上看到。 他只是觉得这个叫韩东的,除了相貌尚可之外,任何表现都像是最普通的那种人。穿着普通,说话普通,眼神普通……唯一的亮点是他指挥人办事之时的那种口气。 不紧不慢,参与其中,显然是个没架子,也比较让人容易接近的性格。 韩东早发现了欧阳敏,却装作没看到,也没主动招呼。 这人曾因被歹徒报复,导致右腿截肢,脾气也因而有点古怪。平时便冷冰冰的,罕少与人交谈。 韩东第一次见他,伸出手去握,就被晾在了半空。 对方似乎并不屑于这些台面上的客套。 忙碌中,看了看时间,韩东随意走到门口:“欧阳,有事么?” “我找文卓。” 欧阳敏单刀直入,偏瘦的面孔显得呆板而不近人情。 “他不在,你可以跟我说,或者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 “打电话。” 韩东挑了下眉头,难怪郑文卓说工作室的几个员工难搞。这才是一个欧阳敏,剩下的老贼头跟记者恐怕也不是善茬。 也不计较对方态度,他拨通郑文卓号码,将手机递了过去。 欧阳敏顺手接过,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的走向楼梯口。 跟郑文卓说话的口气很直,也很冲。仿佛郑文卓是员工,他是老板,说的好像是关于老贼头孙冕的事儿。 韩东心想也就文卓脾气平时大大咧咧,什么也不计较。换别人,欧阳敏再有能力,估计也早赶走了。 电话结束不久,郑文卓紧接着又打了回来:“东哥,你帮着安抚一下欧阳……他非让二选一,说不愿意跟老贼头在一块工作……” 贼,指的就是孙冕。 前两天郑文卓还在自己面前吹嘘,说一切没问题。这才没多久,问题就来了,以欧阳敏的性子,这绝对不是小问题。 侦查这块业务,主要可就是指着他来接手。 工作室开业在即,欧阳敏要是撂挑子,上哪短时间再去找如此合适的人选。 不容考虑,韩东挂断手机后笑着道:“欧阳,等等。” 欧阳敏机械回头:“干嘛!” 韩东上前递了支烟过去:“文卓让我找你,说一下老贼头孙冕的事儿。” 欧阳敏道:“无话可说,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工作。” “你提前不知道么?这节骨眼才忽然提出来。如果是想加薪,没关系,说个数。” 欧阳敏脸色更冷:“文卓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还有,我没你想的那么看重钱,我在市局现在还能拿到补助,并且可以一直拿下去,每年足够我吃穿用度!” 韩东无语,他是一直以为欧阳敏早就知道要跟孙冕一块工作。 缓了缓道:“那现在怎么办,你自己说。工作室眼见就要开业,你这时候给出难题,真合适么?” 欧阳敏反问:“那你让我一个警察跟贼一块工作,又合适么!” “贼,谁是贼?就算孙冕以前做过这行,也已经接受过法律的制裁。你们头顶上的八个大字就是好好做人,洗心革面。你说你是警察,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孙冕,就是一个合法公民。” 欧阳敏拳头攥起:“你说话注意点,别轻易侮辱别人曾经的职业。” 韩东随意瞟了一眼:“比你还惨的人多不胜数,你摆出这幅谁都欠你钱的样子给谁看!” 欧阳敏深呼吸道:“若不是看在文卓的面子上,我今天非揍你一顿。” 韩东挑眉:“你如果这样做了,就该庆幸自己还知道顾忌着文卓。”话锋一转,继续:“打个赌怎么样?” 欧阳敏油盐不进,转身即走:“我没兴趣。” 韩东沉吟,见他即将走进楼梯之时抬头道:“欧阳,断你右腿的凶手现在还没找到对吧?” 欧阳敏周身骤然紧绷,激动道:“你有消息!” 韩东摇头:“没有,但我或许可以帮你查一下。” “说什么大话,警察这么多年都没办到的事情。” “我没把握,至少愿意试一试。” “看来文卓的朋友比文卓还要更能吹牛。” 韩东莞尔:“你尝试跟人相处一下,或许会发现,别人可能比你更有趣。这家工作室吸引我的原因,主要就是人。老贼头的故事,你的故事,还有那个被记者界引为耻辱的家伙。我敢保证,你今天离开这,一定会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欧阳敏觉得韩东普普通通的气质陡然间变的尖锐起来。 他对老贼头跟那个记者没有任何兴趣,却突然对韩东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郑文涵也算是心高气傲,眼光别具一格。她所倚重之人,总不该如表面上一般碌碌无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下九流 思考着,欧阳敏微微哼了一声,随即下楼,留给韩东一个高低不平的背影。 韩东却知道他是默认了留在工作室,不然以欧阳敏的性格,执意要走,肯定会言明。 微微摇头,继续回到了办公室。 机械忙碌中,天色又复黑暗下来。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做什么。但真正沉浸到工作之中,时间根本就是察觉不到的快。 离开夏家的这几天,他也只有拿工作来充实自己,以便于尽快忘却在夏家那种独特的气氛。 多雨的季节,外头不知何时淅沥沥飘起了雨丝。 韩东站在窗边,打开了窗子。 雨丝偶尔会随风卷入办公室,淋在身上。酷暑的天气,乍然见多了几分清亮。 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细细嗅来,全都是让人心阔神怡的味道。 街上,行人加快了步伐。 有情侣共同撑着一把伞,有孩子在雨中撒欢,有扒手在跟路人匆匆擦肩之时,用小刀划开了口袋。 黑色的钱包,无巧不巧落在了他手中。旋即揣进怀里,类同躲雨一般狂奔。 韩东下意识拿办公桌上的一支笔丢了下去,待行人听到声音反应过来抬头之时,韩东指了指他已经破损严重的口袋。 才意识到自己丢了钱,行人忙转身追赶扒手:“给我站住!” 韩东禁不住笑了笑,突觉三手街别有一种难言的魅力所在。 这类电视中才能看到的场景,想不到今天就亲自目睹了,就像是玩笑一般,被偷者或者是偷窃者都像是习以为常了…… “东哥,怎么还没回去?” 郑文卓走进了办公室,揉了揉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随口问了一句。 韩东回神:“这就打算走了。今天事情办的怎么样?” “全妥了,舞台班子找的是市内最顶级的,一场下来的价格是六万。宣传方面广告牌明天就可以去取,传单也已经找人再发,一直发到开业。” “呶,这传单的内容,你给看看行不行!” 郑文卓说着,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张传单递了过来。 侦探社其实就是民间调查取证的组织,不被法律认可。通常业务核心基本相同。 如商务打假,寻人服务、婚姻调查、子女行为监护、债务追讨、行踪调查、信用调查、知识产权调查等等等等…… 传单上,这些也都印了上去。 比较引人的是其中一条,追讨失物。 这个业务简直就是为三手街量身定做,因为,这里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丢东西。 有的是钱,有的是其它的。 韩东想到了刚才那个扒手专业的手法,他始终都相信三手街有一个组织严密的盗窃团伙,不然绝对不可能活跃如此多年。而追讨失物这个业务,无疑是站在了扒手的对立面。 警察都不愿意轻易插手的事儿,韩东不清楚这个业务到底适不适合工作室,会不会惹来麻烦。 郑文卓道:“东哥,做咱们这一行,胆子首先得大。不然全东阳好几十家大小侦探社,咱们凭什么有竞争力,将之做起来。” “更何况邪不压正,怕那些毛贼干什么!” 韩东点头示意知道,不再多言。见天色不早,跟郑文卓一块吃了点夜宵,赶回了宾馆。 他住的宾馆名字叫榕园,距离三手街并不太远,周遭环境氛围并不怎样,三教九流并存。 会选择这里,除了便宜之外,就是因为距离工作地点近。还有,环境尚可。 唯一的缺点是太吵,有上夜班者往往在凌晨两三点还在大声交谈。加上隔音效果不行,韩东每次都能轻易被各种动静给吵醒。 今天,刚刚睡着,同样又被吵醒了。 他本身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换个地方住。 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钟。 想着过不一会应该会消停了,但似乎在故意跟他作对,外头动静非但没有消失,反愈演愈烈。更有男人的惨叫跟女人尖叫声响了起来。 求饶声,凶狠的威胁声,女人绝望的哭嚎声…… 这不罕见,至少从韩东住进来,这家宾馆内已经发生过两次意外。 一次是入室抢劫,另外一次是当地混混调戏了一个年轻女子,跟其男朋友发生了纠纷。双方呼朋唤友,差点打了一场数十人规模的群架。 最后还是宾馆老板出面给摆平的。 下意识的,韩东罩上背心,穿着短裤打开了宾馆房门。 潮湿阴冷的走廊尽头,至少有十几个人,其中有六七人围着一个倒地的男子拳打脚踢,另外几人则扯着哭嚎的女子往楼梯口拖走。 这些人,多半都有纹身。有的裸着背脊,面目凶悍。只看,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韩东一般被吵醒的客人有许多,都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关上房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别打了,再打他就要死了……”女人声音凄冷,悲戚,好像很在意被打的男子。 “别理这臭婊子,继续打,黑子哥的女人都敢乱动,他妈的自己找死!” 韩东隐约看明白了些端倪,那个姿色身材都不错的女人应该是当地一个有名混混的女友或者情妇。男子好像是跟其勾搭,被这些人口中的黑子哥发现了…… 女人若被带回去,估计下场也不怎么样。 韩东所接触到的这类人,自有一种让人恐惧的手段。 看这些混混趾高气扬的架势,估计就算将人打死,那个所谓的黑子哥也有办法处理。 很简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民不告官不究,警察永远都没太多的精力去调查哪里失踪了一个人,哪里又失踪了一个人。 哪怕备案了,也多半是挂在那里,无济于事。 “你麻痹的看什么看,滚回去!” 有人注意到了韩东,忍不住斥骂了一句,手里棍棒抬起,直指韩东的鼻子。 寻常人,碰到这事,大概是有多远躲多远。 但韩东本身就是个退伍军人,在服役期间,变相而言就是跟这些所谓道上人以及犯罪分子站在对立面的。 更何况,他现在孑然一身,若是再做缩头乌龟,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他诧异道:“你说我?” 混混耐心格外的差,大步上前揪住了韩东背心衣领:“老子说什么,你没听到么……” 话未完全出口,混混忽而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直立着的身体,瞬间弯下了腰。 是韩东,不着痕迹的卡住了混混大拇指。十指连心,随时要断的感觉,只让混混左右顺着韩东力道越弯越低。 砰的一脚,混混连惨叫动静都没了,捂着肚子缩在地上干呕不停。 其余混混像是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场面,这什么年头了,还他妈的有傻逼出来管闲事。 少顷,原本围着殴打男子的一群混混,手提棍棒朝韩东大步而来。 韩东晃了晃头部,混沌的大脑稍显清明。 矮身捡起了地上混混丢下的一根棍子,抬手就横砸在了跑的最快混混的头部。 腰背弓起,如虎入羊穴,横冲直撞。 每逢棍棒抬起,必然有人闷哼倒地,手段何止是凶厉。 覆水便难收,韩东越打,心里暴戾越浓。 他有他的骄傲,而这种骄傲在夏家,被不断的压缩再压缩。一经离开,便如弹簧一般剧烈反弹。 非正义使者,却绝对不介意教训这帮披着人皮,却从不做人事的下九流之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新月 一群乌合之众,再怎样,也挡不住一头真正的猛虎。 十几个人,韩东不可能打得赢。 但他根本不需要赢,只需要放倒几个便可。 气势极盛,便无人敢轻易掠其锋芒。 看似漫长,实则也就十几秒钟。那些个最初叫嚣的混混,开始禁不住的退后,眼中无不是出现了畏缩这种负面情绪。 那个开始凄厉惨叫的女人,此时也打住了声音。呆傻盯着韩东,像是见了鬼。 她连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人真的出来见义勇为,自己的呼救声能起到效果。 反应很快,她趁机挣脱了两个控制她的混混,走到了被打的满身是血,站不起来的男人面前。 努力的想带他离开,却无济于事,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急的眼泪簌簌而坠。 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带着哭腔:“120吗,快点,来救人……榕园宾馆……” 而混混的注意力已经全集中在韩东身上,没人再有心思去理会女人。 那个刚才发话的短寸头,眼神忌惮的盯着面无表情的韩东:“你,你他妈的连黑子哥的闲事都敢管,找死是嘛……” 韩东不知道黑子哥是谁,自然也无所反应,轻描淡写打断了他:“滚!” 恶人还需恶人磨,对混混,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比对方要更凶。 寸头脸色狰狞:“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韩东不言,提着沾染上血迹的棍棒,往前了一步。 所有混混就如惊弓之鸟,齐刷刷退后。 他们是真怕了这个看似没什么反常的男人,只动起手来那股狠辣劲儿,便是经常混道上人也罕少能碰到。 “你有种别跑!” 寸头场面留了句话,转身便带着一帮人大步离开。只不过,如此强撑着的勇气,多少让一些悄悄窥探的观者们暗自不屑。 这么多人,胆子明显是被一个人给吓破了。 韩东丢下棍棒,活动了下接触中被伤到的胳膊,走到了女人面前。 刚才没仔细看,只注意到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此时近距离下才发现,她人竟是少见精致。 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长发,皮肤白皙,五官娇小而不乏妩媚,像极了电视中的一个明星。 女人因为刚才看到了韩东打架,见他走近,略有些敬畏。强笑,脸上不经意闪过了几分让人想恣意爱怜的软弱,低声道:“谢,谢谢你。” 韩东示意没事,目光转向她帮忙扶着头部的男人。 很严重,太阳穴附近血迹不要钱一般的往外涌,像是在混乱中被人给下了黑手。 血迹斑驳中,还能隐隐看到他那张年轻俊俏的面孔。 韩东顺势蹲下了身体,左右看了看,刺啦将男人的衬衣给撕了下来,折叠之后捂住了他头部。 “阿铭没事吧……先生,您能不能帮我把人送到医院。放心,我不让您白辛苦……我给钱,多少钱都行……” 女人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韩东道:“他现在不宜乱动,你让让!” 说话间,也不顾血迹脏乱,探手压住了男人颈部动脉。 有些急救知识是必须要掌握的,韩东当兵执行任务期间,早不知道用过多少次。 这个叫阿铭的伤势主要就是头部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只要暂时止住血,可能就还有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凝滞了一般。 整条幽深的走廊,就只有韩东跟女人,还有一个生死不知的阿铭。 救护车声音终究是响了起来,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楼梯口显露出了身形。 韩东松了口气,阿铭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点,加上大夫过来的也比较迅速,不出意外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急救大夫能做的跟韩东其实差不多,见伤者血止住了,并且包扎的很严实。诧异看了眼韩东,来之前好像是看到他在帮着处理伤口,手段竟是十分的专业。 “你也是医生?” 大夫协助把人抬上推车之时,随口问了一句。 韩东摇头:“不是,但学过急救知识。” 说着,才感觉手间都是血腥,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随即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他做的已经够了,不会再跟着去医院。 这个叫阿铭的,毕竟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是我名片,一定联系我。” 女人着急跟着大夫,只来及递来一张卡片,便匆促留给了韩东一个纤细的背影。 韩东瞟了眼,名片上的名字叫关新月。 默念了一下,手指弹动,名片直接飞进了垃圾桶。 女人即麻烦,这个背景复杂的关新月则是麻烦中的麻烦。 他今天管闲事,一是出于正义心作祟,再就是这里并没人认识他。不管闯出什么祸,换个宾馆就好了,不会有后续麻烦。 关新月留名片,像是要感谢他,可能会请顿饭,可能会给俩钱。实在没这个必要。 回到房间,韩东开始收拾东西。 这里,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倒不是怕了那帮混混,是单纯的不想纠缠下去。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这边行李才刚收拾了一半,门被人咣当一声踹开。 好几个警察堵住了门口,虎视眈眈看着他。 韩东眨了下眼睛,实在是料不到赶来找麻烦的并不是混混,而是穿着制服的混混。 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 一切都结束了,反来气势汹汹的找他麻烦,还能不能更明显一点。 用脚思考,他也猜出这几个警察定然跟那些混混有所牵连。 “是你打架?” 有警察亮了亮证件,走到了近前,不等韩东回应,就冷笑看了眼床上收拾一半的行李:“怎么着,这是要跑路啊?” 韩东不为所动:“为什么要跑?我见了混混得躲,见了你们也要躲么!” “嘴硬没用,带走!” 韩东眉头蹙起,却并没反抗,配合的任由警察押住了他胳膊。 穿制服跟不穿制服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些人还真有胡乱抓人的权利,被抓者还不能有半点反抗。 *********** 这两天在调整更新速度,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后续更新不会如前面那样,让大家一再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恶人 韩东所知道的,三手街派出所,就跟其所管辖的街道环境差不多,秩序混乱,偏离正轨。 被带进审讯室之后,紧接着,前来问话的人员就将他的手机卡跟身份证等东西全部没收。 韩东全程无动于衷,想看看对方到底能唱出什么戏码来。 倒也不隐瞒什么,听有警察问,他便一五一十的讲述在榕园宾馆发生的事情。 但警察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不耐打断道:“你造成了什么后果知道么?我告诉你,现在至少有三个人被你打的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韩东下手有分寸,已然猜到那个被混混称为黑子哥的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警察这意思也再明显不过,要他拿钱消灾。 果不其然,没几句话,就扯到了金钱之上。 话里话外暗示着让韩东先准备医药费,后续的事情再慢慢处理。 韩东不无好笑:“同志,私是私,公是公。我人在警察局里,公私不明算怎么回事。你总得让我去看看几个伤者吧!” 他下手有分寸,伤人确定是伤了,但住进重症监护室,太好笑了些。 俩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人跟一般刚进派出所就胆寒心惊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韩东接着道:“手机给我,找朋友去医院送点钱过去。” 左侧偏瘦的警察迟疑了一下,用鼠标点了点电脑界面。 通过身份证信息识别出来的韩东身份是退役军人,已婚,家住城中区……好像还是市区中心那一片的人。 心里首先翻了嘀咕,他微微点头,旁边下属把手机卡装回去,递给了韩东。 …… 所长办公室,张天桥正在接电话。 整个三手街就近,如果硬说有警察都惹不起的人,只有一个闵辉,道上绰号老黑。 且不说其人秉性天生属于不要命的那种类型,偏关系也极硬,有好几个亲戚跟军方以及省委那边都能直接或间接的扯上关系。别说他这个小派出所所长,就算是市局来人,对这种角色也要头疼三分。 早几年,闵辉就拿派出所当家,几乎隔三茬五的就因为打架,勒索等等事情来派出所。 但无一意外,结果全都是私下达成和解,受害者连个屁都不敢放。 惹不起,也就只有供着。 张天桥虽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却也绝对不敢得罪。 他之所以能坐在现在位置上,就是因为前任上司得罪了闵辉,不但出了车祸,还因为职务犯罪被脱了警察帽子。 如此巧合,便是傻子都能想明白这背后是谁的手脚。只不过,没有证据,也无人愿意出这个头。 便,不了了之。 他今天接到报案后,其实是有点匪夷所思的。 也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胆大包天,连闵辉的人都敢动。正接着的电话就是闵辉打来的,虽然没挑明,却也基本让他弄清楚了对方所暗示的意思。 钱不到位,便让打人者坐牢。 想到这,不免有些苦笑。 三百万,闵辉张嘴就是三百万,有几个人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那个叫韩东的也是倒霉,惹谁不好,偏惹上了闵辉。 …… 韩东在审讯室给郑文卓打了电话,他在三手街这片混的时间久,应该知道点什么。 听着听着,眉头不着痕迹锁起。 从郑文卓忌惮的口气来判断,自己这趟闲事管到了不该管之人的头上。 “东哥,闵辉这人做事无所不用其极,在三手街甚至是整个西城区都是头一号人物,这下麻烦了……” “两年前东阳市有件影响挺大的案子,不知道东哥记不记得。当时是在三手街附近的商业街上,有一对骑摩托车的兄弟不小心蹭到了闵辉的车子。因为赔不起钱,发生了争吵,当场被闵辉的手下打死了一个。” “这件事闹的整个东阳都知道,被有心人强行压了下来。后来听说是受害者家属主动撤诉,把一件明明白白的杀人案给判成了互相斗殴,闵辉一点都未受到牵连。就一个手下在监狱里呆了一段时间,很快也被捞出来了!” “东哥,事既然出了,我意思是他要钱的话,就尽量满足,大事化小……跟这种人,没必要对着来。” “算了,我现在过去,咱们见面聊。” 挂断电话,韩东掏出烟点了一支。 自己这是属于中彩票的运气,冲动下,竟然惹了这种角色。 他是不怕,也没人能让他害怕。 关键,明明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案件,偏因为闵辉这个人被极端复杂化。 心里烦躁,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警察:“还有别的事没,没事我先去医院那边看看。” 不爽归不爽,但国情如此,甭管对错,他首先要给伤者垫付医药费。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能说走就走?别是惦记着跑路吧。” “不走也行,来说说我犯了什么罪?” 警察被问的心虚,早在审讯过程中就觉得这是个刺头。想把人留下,一时间竟是找不到理由。 无计可施,就请示领导。 出门询问了一下张天桥意思,他找到了主心骨:“你找个担保人过来,交了保释金才能离开。” 韩东最看不惯的便是派出所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可身处其中,总不可能大事小事全部都找人情解决。只能是妥协重新坐回椅子上。 郑文卓应该是快到了。 …… 派出所外,有人比郑文卓更快。 车灯闪烁间,一辆红色宝马停在了派出所门口。车内,只有一个女人。 路灯透过玻璃映衬下,女人白皙清丽的面孔,像是藏有光辉。 穿着的是一件简单女士西裤跟衬衣,一米七左右的身高,长发拢起,脖颈修长。 一双透而清亮的眼睛,隐隐有疲惫残存。 是夏梦,找了韩东许多天都没得到过消息的夏梦。 但就在她放弃寻找之时,却接到了三手街派出所的电话,说她老公被抓,让来派出所一趟。 下车,随手摁了下电子锁,夏梦往里走去。 她不怪韩东又惹了什么麻烦,反而有些庆幸,如果不是今天的这个电话,她还不知道韩东要继续躲多久。 家里这些天的沉闷气氛,罪魁祸首多半都是他。 夏梦早就想把故意躲藏的韩东揪出来,大家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是合是离,或者是别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冲突 听说有人保释,韩东便下意识认为是郑文卓到了,只刚走出审讯室,便骤然抬头,停在了原地。 走廊的尽头,分明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人。 夏梦。 韩东随即看向跟出来的警察,知道肯定是他们背着自己通知了她。 他是真没做好见夏梦的心理准备。 这几天,他旦凡稍有闲暇,就会想到在夏梦包里发现的那个避孕套。 自己的离开,应该是给她还有邱玉平创造了更便利的解除条件。 吐了口长气,稳住乱掉的心境,韩东走了过去。 夏梦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很明显的,就这么一段时间,他又有所变化。 穿着上更朴素了些,头发也理了。最明显的是身上气质,她分明觉得再见面的韩东,跟在夏家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是自信,很矛盾的一种自信,不知来源何处。 “我没让他们通知你。” 韩东控制着不去看她那张迷惑性强烈的面孔,随口解释。 夏梦明明有许多话说,到嘴边却不无讽刺:“你忘了,我现在法律上还是你妻子。你不管在外做了什么,我有知情权,警察也肯定会通知我。” 韩东侧目:“邱玉平知道你来么?” 夏梦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这都凌晨两三点钟了,如此晚的时间,韩东提到邱玉平,显然是故意的。脸上晕红一闪而逝,忍不住道:“龌龊!” 韩东不欲多说,加快了脚步,在警察局门口沿途查看是否有的士。 他得去医院那里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现在有点后悔把那个关新月留下的名片给丢了。 自己今天遭遇纯属是飞来横祸,要是能联系她,说不定可以商量一下钱的事情。 他是救人,弄到要掏腰包帮几个混混看病,怎么都不爽。 这钱,该关新月跟她的那个男朋友来出才对。 夏梦不知不觉到了他身后:“你是不是要去医院?有钱么!” “管你什么事。” “你别不识好歹。” 夏梦罕少帮韩东做过什么,想不到主动提起,他反而拿架子不领情。 就他每个月那点生活费,去医院别说交住院等费用了,买盒药都困难。 她来之前,警察已经把事情跟她说了个大概,韩东打伤了人,好像还挺严重的。 懒得废话,她回到了车上:“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韩东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到的士,郑文卓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也还没到。 见夏梦帮忙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停顿了下,还是上了车子。随后跟郑文卓发了条微信,让他不要来了。 启动之余,夏梦转头问道:“哪家医院。” “西城区骨科医院。” 夏梦闻言打开了导航。 一路之上,见韩东视线始终盯着窗外,一言不发。不由多了些恼意,心想还真是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父母催的凶,她才懒得看他脸色。 “喂,你这阵子,电话不通,家不回,什么意思啊?” 实在是忍不住,夏梦略带质问主动问了一句。 “你说呢。” “你想离婚就直言,我又不是不敢奉陪。” 韩东摁开自动窗,从不在夏梦面前抽烟的他,又点燃了一支,手臂枕着窗边,调整了下坐姿道:“等处理好这件事,我回家里一趟,咱们再好好商量离婚的事情。” 夏梦抓住方向盘的手收了收,这个韩东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应该是故意装不在乎,不然的话平时在她身边百般讨好言听计从的他哪敢这么硬气跟自己说话。 念及此,唇角上扬,勾起一丝冷笑:“离婚有什么好商量的,之前的协议你都签了。” “不一样,此一时彼一次。既然你玩真的,离婚当然需要好好计较一下。” 夏梦听出了他话里意思,如同被踩到尾巴:“我告诉你,夏家的财产你一点都别妄想,不可能。” “不可能吗?” 夏梦无言以对,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婚前,她跟韩东并没拟一些财产上的协议。假如男人真惦记夏家的钱,就算是走法律程序,估计也能敲诈走很大一笔。 “我以前还当你这人实在,现在看来,你比无赖还要更加无耻。” “比不上你,出轨便出轨了,还掉份的自己准备避孕套。邱玉平差一个套子的钱么?往上凑也至少讲点脸面好吗!!” “你个混蛋,我今天给你脸了是吧!等会付医药费的时候,我一毛钱都不会借给你。” “别这么大义凛然行不行。好像咱们不抬杠,你就一定会帮我垫付一样!” 夏梦以前没发现,韩东这张嘴损起人来,简直就是一把利剑,不,是贱! 不是很硬气么,等会看他还如何硬气。 她还不知道韩东跟郑文卓一起合办了个工作室,只当韩东还是兜里零花钱最多只有几张百元大钞的那个穷光蛋。 接下来,车厢的气氛归于沉默。 到达骨科医院之时,天都已经快亮了。 如此时间点,任何医院都会特别冷清。但这里不同,医院门口到处都是私家车。 至少二十来个吊儿郎当的人三五个聚在一起,抽烟打屁,污言秽语跟肆无忌惮的说笑吵闹声不断传来。 夏梦的车很打眼,刚停下,所有混混目光都转了过来。 玩味,凶狠,一眨不眨。 他们提前接到消息,打人者等会要来医院,所以才提前等在外头。这辆车的车主,应该就是。 韩东感觉不对,本能拉住了要去开车门的夏梦:“你别下去,先离开这,我一个人能处理好。” 夏梦还生刚才他那些话的气,直接甩开:“借你刚才的话,你管不着。” 韩东想再说,她一只脚已经踏出了车门。 敏锐注意到了一帮随着夏梦下车,就开始蠢蠢欲动的混混。不敢怠慢,骂了句傻逼娘们,紧跟在她左侧。 而夏梦,开始没多想什么。下车后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在身上之时,才有些慌了。 这些人,似乎没有一个正经人。 念头转换,一群混混已然迎面走来。 其中那个头发极长的人上前就抓住了韩东衣领:“你他妈还真敢来啊。”说话间,直接就是一耳光。 绝对预想不到的冲突,夏梦忍不住骇退了一步。 看到了韩东侧脸可见性的转红,也听到了那声格外清脆的响动。 没来由的愤怒,让她不假思索就狠狠盯着打人者:“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震慑 这话没什么威慑性,却让打人的混混暂时停了手。 眼睛在夏梦身上肆意观察,好半天,长发混混嘿嘿笑着揽住了韩东肩头:“这美女谁啊兄弟?” 亲热的口气,就好像刚才那一巴掌并不是他打的。 话音一落,其它混混也是注意到了夏梦。 本就是一群下三滥,此刻就如苍蝇一般,七嘴八舌,说什么话的都有。 夏梦何尝接触过这些人,只气的嘴唇泛白,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长毛也不拦着,嘿嘿直笑。半响,才表情突然发冷,重新将矛头指向韩东:“人是你打的?” 韩东点头:“没错,一场误会。” “误会你麻痹啊!” 长毛不等韩东说完,又一脚蹬在了韩东腹部。 很大的力道,韩东被带的退开了几步。 这一下就像是讯号,紧接着又上去几个混混,围着就打。 钱得要,但原则是先把人给治老实了,这样事情才更好谈。 长毛这几年没少处理这种事,有时候是自己兄弟的事,有时候是帮别人协调。无不是三拳两脚下去,对方便求饶不止,什么条件都答应。 夏梦眼睁睁看着韩东被围在中间,干着急,却连边也沾不上。 她本以为自己恨他,厌恶他。 可真正当他被别人肆意殴打,凌辱之时。毫无征兆的紧张复杂感,让她手足无措。 讲理,没道理可讲。 报警,警察连影子也看不到,且这些混混好像丝毫不怕警察。 她知道韩东身手不错,可这么多人,再不错又能起到什么作用。第一次,如此清晰体会到无力跟恐惧,怕这么多人围攻,会出意外。 韩东左格右挡,堪堪护住要害,不断被逼的往后退开。 他不是不敢还手,也不是不能还手,最次打不赢,也能轻而易举的脱身逃跑。 但偏偏夏梦跟着。 怕混乱中她会受到什么伤害,也怕自己跑了之后,混混会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来根本就不该让她过来。 当然,这也是韩东根本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胆大妄为。 纠缠中,他好像看到了夏梦眼中的担心跟着急。 忽然感觉这顿打挨的也不是不值,至少,他能看出来,夏梦对他不是如表面上一般冷漠如冰。 砰! 稍分神的他被一个混混抽出棍子打中了脑袋。 晕眩感让他身体晃了晃,血液顺着面颊就往下淌。 血,他根本就不能见到鲜血,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别打了!” 夏梦着急,拉着最外围的人往外扯,想要挤进来。 只是她所学的那些女子格斗术,在这种环境中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也根本拉不动任何一个人。 “滚开!” 混混烦躁,负手就把夏梦甩了出去。 高跟鞋一扭,她惊呼跌坐在了地上。 “钱,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给,我帮他给!” 夏梦不顾疼痛,着急大喊。 这句话有效果,众混混暂时停了手。 那个长毛转身到了夏梦身边主动搀着她胳膊想把人扶起来,笑容轻佻:“美女,早说啊,哥几个这么凶,还不就是为了钱。” “别碰我!” 夏梦打开他探来的手,忍着被扭到的足腕走到了韩东身边:“你没事吧!” 说着,手忙脚乱的翻开包拿纸巾去捂韩东仍旧流血的头部。 韩东全程低着头,愈发没有任何动静,唯独一双眼睛,在慢慢的转为血红。 手指跳动,呼吸也在慢慢加重。 只忍耐着,强行忍耐着扭断别人颈部的冲动。 夏梦帮韩东擦了擦血迹,见不太严重,看向那个长头发混混,他像是这帮人的小头头。 “能不能去医院让人先帮我老公包扎一下,钱的事咱们慢慢谈。” “可以,当然可以。” 长毛,也就是周世龙,极理解的点头答应。 夏梦拉住了韩东手臂:“走,先去医院……” 韩东抬步,跟周世龙擦肩而过之时,肩头被其搭住。 夏梦紧张:“你又要干嘛!” 周世龙直乐:“美女,你说你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怎么找了这么个窝囊废。你不如跟他离婚,来找哥哥我,各方面肯定比你老公强几倍都不止……” “哈哈,大龙哥,人是不知道你的厉害,得先给人尝到甜头。” “美女,要不等会开个房。大龙哥一高兴,说不定能帮你们说和一下,把该赔的钱打个折扣!” 夏梦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转红。 拉着韩东就想先离开这,不愿再跟这些混混有丝毫的接触。 一拉之下却没拉动,她本能道:“走啊!” 韩东像没听到,转身看向周世龙:“大龙对吧?” 周世龙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还没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意思,裆部突兀的麻木感让他脸色瞬息万变,隐约的,好像还听到了有什么裂掉的声音。 下一秒钟,他双手捂住下身,惊天动地的惨叫,疼的在地上来回滚动。 是韩东,快到不可思议的一脚踢了上去,用尽了全力。 有血,随之顺着长毛手缝留了出来。 很戏剧化的事情。 谁能想到一开始认打认罚的韩东会忽然之间还手,如此凶厉阴毒,一招致人死地。 “卧槽尼玛!” 终于,所有人反应过来,再度想要群起而攻。 夏梦惊叫未落,就被韩东送出去了五六米远。 眼中看到了晶莹的亮点,她满脸恐惧:“不要!” 一支笔,韩东不知道什么时间把她包里的钢笔拿了出来。 噗的一声,钢笔脱手,直接刺穿了一名混混耳朵,余势未止,飞出去很远才咣当坠地。 简简单单的动作,让所有人都钉子一样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而那个倒霉混混,耳朵被横拽的力道直接撕扯开来。 很静,无人可以预料这一下若是刺在咽喉或者是眼部,会造成什么后果。 吃惊的不是一只钢笔,是对方精准到极点的手法。 闹如滚油到静如止水。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向毫无情绪反应的韩东,己方如果再继续,或许可以拿下他。 但直觉,肯定要闹出几条人命来。这人,敢杀人!! 警察,一向是他们最厌恶的群体,每次有人报警,他们还得协调让警察动作慢点。 可现在,这群混混想最快见到警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博弈 事已至此,韩东索性拨通了市局刘建民电话。 三手街派出所处理不好这件事,那就市局来人处理。 如果再处理不好,韩东想看看这帮混混背后的闵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无人再敢拦阻他和夏梦。 去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头部,外头已经停满了警车。 夏梦知道韩东可能还要去趟派出所,出奇的温和:“你放心,钱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 她也搞不懂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外面韩东回击混混的瞬间,她心脏分明剧烈因此晃动不休。 静下来之后又联想了许多,就跟两人在民政局办理离婚证时候的感觉相仿。 平时跟他在一块没太大感觉,总嫌弃他不够优秀,不够男人。 可是在某个瞬间,总觉任何缺点也遮不住他身上的闪光点。 就如刚才,他是听到混混侮辱自己之后,反应才突然间如此之大。 这种被人重视,被人珍惜,被人保护,被人维护的清晰直觉,夏梦确信从来没在第二个男人身上体会到过。哪怕是邱玉平,也从来没带给过她如此踏实而又让人情绪如弹簧般紧绷的心理冲撞。 韩东自也体会到了她突然改变的态度,并没多想什么,微微点头后,跟着警察慢慢远去。 他婚后一直都在竭尽全力的去讨好,理解,甚至是病态的忍让她。 换来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至如今,他根本不会再相信,夏梦有丝毫喜欢他的可能性。 …… 三手街附近,一栋高档的复式楼内。 床上的中年男子刚被电话吵醒,烦躁接了起来。 男子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头发跟光头几乎没什么两样,只有短到不足一两毫的黑色发根。头上,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十来道伤疤,狰狞骇人。 若非眼睛窄小,凶光难掩。只看其相貌,还是个十分端正之人。 身边一个光溜溜的女人也被吵醒,慵懒打了个哈欠:“黑子哥,这么晚了,干嘛呀……” “滚蛋!” 闵辉扒拉开女人胳膊,批了件衣服站在了窗边:“我说张所长,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来回打电话过来。我不说过了么,三百万,少一毛钱都不行!” “我也不想这样,是刘局长亲自给我打招呼过问这件事……” “哪个刘局长?” “还能是谁,市局的刘建民局长。” 闵辉冷笑:“看来对方来头也不小啊。” 张天桥无奈:“黑子,我跟你交个底。那个叫韩东的是个退伍兵,部队里面关系应该不俗,就连刘局长说到这个都很忌讳。老城区拆迁的事知道么,这么大的工程,市政府都没能绕过他……你本身不太干净。冲突太尖锐的话,我担心不合适。” “能他妈的出什么事,这么多年了,老子怕过谁!怎么着,难不成他打人的事就这么算了,那老子这张脸往哪放!” “那你说怎么办,三百万根本就不可能。而且那个叫韩东的被市局的人带走了,我一个朋友刚才转告我说。录口供之时,他把你先动手打人的事扯了出来。” “有证据吗?” “整个三手街谁不知道你跟通源商场老板娘关新月的牵扯,你因为她动手惹的事还少吗?咱们这是多少年关系了,我才好心提醒你,到此为止。暗地里别人怎么传的知道么,传谁敢跟关新月交往,你就要打断谁的腿!!” 闵辉混了这么多年,毕竟不傻。 听张天桥把话说到这份上,阴森道:“我可以不追究,但他总得给个面,来这亲自道个歉吧,我兄弟被他给打成那样,也总要有个说法!” “放心,那个叫韩东的看上去也不像是太难相处之人,我肯定把你意思转达。” 闵辉不等他说完,摁了挂断。 眼中,莫名的光彩闪动,他随即又打给了手下:“长毛伤势怎么样……” 电话另一端声音激动起来:“黑子哥,这仇咱们一定得报。长毛哥这辈子都毁了……麻痹的,下手是真黑。” “转告他,暂时忍忍,我明天过去看他。” …… 警察局,局长刘建民从被窝里被电话吵醒后,索性也不再睡,亲自负责这桩特殊的纠纷。 闵辉他听说过,狠辣,无赖。横行霸道经年,有一个在省军区任高职的舅舅,仗着这个名头,很少有人不给面子。 至于韩东,提到这个名字刘建民头都是疼的。 上次拆迁惹出来的那个皮家少爷,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这俩人碰在一起,他夹在其中是左右为难,就怕相好一个而得罪另外一个。 招了招手,陪同的警察自动散去。 刘建民递了支烟给韩东,状若闲聊:“我说兄弟,你们俩这是尽给我出难题。一件屁大的事,你说至于么!” 韩东心里明悟,看出他有做和事佬的意思。 “刘局,这么晚还麻烦你,我这也过意不去。你想说什么直说就行,只要不硬往我头上扣帽子,我也希望不用那么复杂。” 刘建民道:“别的不说,你揍的那几个人,伤势可不轻。” “医药费我出,应该的。” 刘建民松了口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敲诈你,该怎样咱们就怎样处理。至于那个闵辉,我看是越来越过火,早晚收拾他!” 韩东看出他是演戏,没接茬。 刘建民紧接着又说了些具体的处理方式。 无非是赔钱,然后让自己跟闵辉私下调解,尽量不捅到公务上来。 完后,拍了拍韩东肩头:“兄弟,你先回去,明儿我让你跟闵辉见一面,把话给说清楚。还有,看我面子上,给道个歉。因为这个把人给得罪死,犯不上不是!” “道歉?” 韩东转头看向刘建民。 让他低三下四的去找一个混混道歉,他还真未必办的到。 刘建民道:“闵辉这种人,面子比黄金还贵……要是一次不解决好,以后不定还有什么麻烦。我知道韩兄弟你不怕,也不屑,但你应该懂我意思。” 韩东当然懂,刘建民无非是在暗示闵辉后续可能会私底下报复他。 这也不是多稀罕的事,狗改不了吃屎,所谓的道上人,明处不行,矛头自然会转向暗处。 已经不是当兵的时候,无牵无挂,行事百无禁忌。 在东阳市生活,韩东早就在慢慢向人情世故妥协。 好半响,他慢慢点头:“行,我道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电话 离开警察局,一夜时间已经匆匆溜走。 韩东远远看到了夏梦还等着的车子,视线低垂,走过去敲了敲窗子。 一晚时间二进宫,不光身上的轻伤让他心情极差,韩东感受到的还有来自方方面面的烦躁。 钱和公平。 他并没做错什么,只是好心的救了一个人,便惹来如此麻烦。而且,明天他还要去找那个叫闵辉的混子赔钱道歉,滑稽的让他想笑而笑不出来。 夏梦处于浅睡状态,被惊醒后就发现了面前的韩东。 她连忙打开窗子:“没事了吧!” 刚睡醒的女人,脸色略有些苍白秀气,头发也稍乱,看似狼狈,却慵懒而娇憨。 这是种韩东从没在她身上感受到过的气质,心里隐隐作痛,佯装轻松:“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赔点钱。” 说话间,韩东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夏梦偷偷看了一眼:“要赔多少?” “估计得三五万。” “凭什么啊,他们先动手,你也受了伤……” 不满的抱怨几句,夏梦状若无意:“你有钱么?要不我先给你垫上,卡号给我。” “用不着。” 夏梦眼睛很亮,似乎能看到人的心底:“别强撑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花钱买教训,也买个清净,省的那些混混以后纠缠不休。” 韩东眉头上扬:“这么大方,没条件吧!” “你别不识好人心,尽把人往歪处想。我帮你,就冲你现在还是我们家的人……” 韩东能感觉出她可能是好意,可这种说话方式,他总难适应。 就好像他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夏家的阿猫阿狗,惹出事来,有主人帮着撑腰。 夏梦没看韩东表情,接着说:“我知道,你姑妈有钱。正因为这样,你更不能去找她,否则,她还以为你在我们家受多大委屈呢,这点钱也搞不定……” 韩东打断:“我在你心里,离开别人的帮助,就什么都解决不了么?” “你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 “好意心领了,不过我早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可以。所以,你犯不着再替我着想。” 夏梦郁闷不堪。 她今天确实是想好好聊天,话到嘴边总变了味道。 打住了话题,她随口问:“你现在住哪?” “榕园宾馆。” “这些天在干嘛……” “跟朋友合伙弄了家侦探社。” 夏梦脱口道:“侦探社,什么侦探社?你哪来的钱!” “抢了银行。” 夏梦翻了个白眼:“别开玩笑。” “王利国想让我爸第一个在拆迁合同上签字,所以在中帮忙,贷了两百万给他。” “贷款……” “不贷款的话去哪弄钱,你难不成以为我们父子会去敲诈政府,敲诈开发商,以谋私利!” 夏梦一开始还真是这么想的,暗自有些脸红,打岔说:“侦探这行业来钱特别慢,也并不好做,你别掉进去喽。”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银行追债,没什么。岳父大人当年被那么多高利贷围住,都没大碍对不对!” 夏梦略恼:“还能不能聊天了!”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在前面路口左转。” 夏梦心里郁闷,她以为自己态度好些,男人就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现在却是,男人好像在故意回避她的任何话题。 “喂,要转弯了!” 韩东看到了路口,她却没减速的苗头,提醒了一句。 夏梦装没听到,一脚油门就开了过去:“我妈有些话想跟你说,先跟我回去一趟。” 韩东看了她半天,实在难理解这女人在想什么。一向对自己不屑于顾的她,竟然用这种半胁迫的方式请自己回家。 夏梦不大自然的解释:“那个……她一直想谢谢你那天送她去医院。” …… 夏家。 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显是都还在休息。 韩东也是困倦到不行,摇摇晃晃回到好些天没再睡过的卧室,洗澡后,歪在了床上。 他没打算一直躲着夏家人,既然夏梦执意带他回来,那就顺便把这边的事情一次性解决干净。 现在的心态是既来则安,任何结果都有考虑到,反无所谓了。 是合是离,是冲突还是和平解决,都没关系。 岳母想找自己谈,谈一谈又有什么,就当看在两家人过往的交情上面。 想通则心明,韩东这一觉睡的出奇安稳。次日,再睁开眼睛之时,已经是下午。 打开关掉的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刘建民,郑文卓,还有一个生号。 他知道刘建民找自己干嘛,昨个自己答应他今天要去向闵辉道个歉,然后确定赔偿问题。 正要回过去确定见面时间,又有电话先打了进来,还是那个未接的生号。 韩东打了个哈欠,摁了接通。 对面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女性声音:“韩先生么?” “你是……” “您忘了,榕园宾馆,您救了我的男朋友……我听说闵辉因此找您麻烦,实在对不起!” 韩东灵光一闪,是关新月。 他是因为救这女人的男朋友,才跟闵辉的手下发生冲突,进而惹出了后续一连串的事情。 “韩先生想起来了吗?” “嗯,找我什么事。” “韩先生现在方便么,请您吃个饭。” 韩东也正想找她谈一谈,便答应下来。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韩东含糊应付了关新月两句,下楼去找吃的,准备先垫垫肚子。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岳母龚秋玲就安然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条萨摩犬。 有些日子没见,韩东发觉她少了那股凌厉的精神劲儿,双眼无神黯淡,憔悴了许多。 本是个不到五十岁的女人,加上保养极好,平时给人的感觉精致,高贵,漂亮,一向被一帮同龄妇女羡慕不已。而今,真的是人廋百事衰,或许容貌改变不大,但看得出来,心态怕是真的疲了。 也难怪,自己这个岳母平时言行举止中就能看出对夏龙江的感情。这么多年的夫妻,夏龙江如今另结新欢,怕对她打击绝不会小。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通源 龚秋玲早上就听说女婿回了家,因为出了点意外,一直都在休息。 她有话跟韩东说,所以今儿刻意请了假。 对女婿的态度有所改观,但一时间也拉不下来脸笑着交流,等韩东下楼,就随口招呼:“回来了。中饭我让保姆帮你留的有,在微波炉里,你开一下加热就成。” 韩东特别意外她会如此心平气和,要知道平时龚秋玲跟他说话,多半都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尖酸。 怔了怔,进厨房几分钟后,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出来:“阿姨,今怎么没上班。” 龚秋玲挑眉:“你叫我什么?” 韩东装没听到,坐在她对面吃了起来。 吃相,恢复了刚结婚那会的秋风扫落叶。 龚秋玲瞪了一眼,反常的没有借故再找茬:“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韩东喝了口水:“主要是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饿了。” “我听小梦说你跟三手街那边的混混发生了冲突,我说你也二十好几了,办事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见义勇为,电视看多了吧,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后悔都晚了。” “阿姨,您教书育人,平时教孩子们不也是热心助人么?” “成了,少在我面前摆你那套歪理。” 韩东偷看了她一眼,心想自己一定产生了幻觉,龚秋玲竟然笑了,在跟他说话的时候绷不住笑了。 这待遇,他从结婚后就没碰到过。 更没出息的,他觉得岳母笑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长辈。 “小东,这么多天了,再大气也得消了吧。你妹妹说起过你跟小梦的误会,这事是她欠考虑,我也好好把她给训了一通。在你走后,小梦跟那个叫邱玉平的彻底划清了界限……” “阿姨……” “叫谁阿姨?” 韩东看她目光尖锐,改口道:“妈,小梦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而且,您觉得由您来说合适么!” “那你想怎么样,还让小梦亲自找你道歉啊,也不想想她什么性格。” 韩东摇头:“您这意思就是性格好的活该受委屈,性格不好的,谁都得迁就。” “她是你媳妇,你不迁就谁迁就。” 韩东哪比得上龚秋玲口才,没几句就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他今天才真正认识到了龚秋玲的另外一面。 这么大事儿,她愣是把概念偷换的不见痕迹。好像自己不主动找夏梦求和,就是不懂事,就是不知道疼老婆,就是小心眼。 见她还说,韩东摆手投降:“妈,这件事以后再谈行吗?我跟她的事,我相信我们俩可以处理好。” 龚秋玲道:“那你先搬回来住,总在外面算什么回事,你爸要知道这个,会怎么想。还有,明天接着上班去……小梦答应帮你再调个职位,拿着银行的钱瞎折腾什么!” 韩东说不赢,便截住了话题。 “妈,我等会还要去处理一下昨晚纠纷,回头聊吧。” “等等。” 叫住要走的韩东,她起身去了卧室,不一会拿出了一把车钥匙:“这车子在库里闲置着也没用,你先开着。” 韩东知道这辆车,岳父买新车后,换下来的那辆有些年头的A6。 夏龙江前阵子就说让韩东上班的时候用,龚秋玲却以要卖给朋友,价钱都谈妥的说辞拒绝了。 没成想,现在岳母又主动把车子给了自己。 念头转换,韩东在接过钥匙后又笑着放回了桌上:“妈,我不太喜欢开车,暂时也用不到。再说,每天也就上下班,堵车堵的还不如走路快。” 龚秋玲皱眉:“嫌车不好啊。” 韩东只是摇头:“没有,确实是开不习惯。” 龚秋玲心里不舒服,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强行忍住了。 她并没太了解过韩东,真正心平气和才发现自己这个女婿还真属于剑走偏锋的类型。 例如这车,正常人的心态该高高兴兴的就开走吧,好歹原价也值几十万。 他倒好,规规矩矩的放回了桌上。 就算不说,她也看得出来,韩东这是真不想受夏家的任何好处。 这很别扭。 她一直都算计着怎样掌控女婿,怎样防备。但结果好像是,女婿可能压根没指望从家里得到过什么。 …… 离开夏家,韩东看时间快了,打车直奔他跟关新月约好的咖啡厅。 地点是通源商场附近,紧挨着三手街。 到地方之时,关新月已经提前等在哪儿。 韩东对她第一眼的印象就是漂亮,妩媚,柔和……属于说话声音都很轻的类型,待人真诚客气。 再见下,跟他最初的感觉完全重合,还因为今天关新月穿着隆重,多了些明艳高贵。 紫蓝相间长裙,贴身,有些偏旗袍式样。头发整齐盘起,修长洁白的颈部之下,微微隆起的雪白隐现端倪。 相貌可能比夏梦略逊半分,可身上那种水一般的气质,却足以迷惑大多数的男人,让人轻而易举的深陷其中。 看到了韩东,关新月抿出一个很含蓄的笑容,温声道:“韩先生,这儿!” 她站了起来,轻而易举的也让一众咖啡厅里的其它男人视线跟着上扬。 通源商场有名的美女老板,在三手街这一带都是艳名远扬。 若非闵辉这种活阎王放话说关新月是他的,只怕不知道多少登徒浪子守在商场门口,只为一睹。 韩东这人慢热,可特别奇怪,见到关新月,本能就觉得没什么距离。笑着道:“关小姐久等。” “您称呼我新月就好……不是您,阿铭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还好吧。” “大夫说没事了,今天早上我刚送他离开东阳。”说到这,关新月眼中蒙了一层雾气:“他是我未婚夫,就来看看我而已,也不清楚闵辉是怎么知道的……” 韩东刚开始以为关新月是闵辉的情妇或者女友,那个阿铭是属于小白脸式的人物。现在看来是想岔了。 “我跟闵辉并没什么关系……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 韩东断断续续的倒也听了个明白,也因而对闵辉的认识更深一层。 追女人追不上,便用霸道恶毒的手段,阻断所有男人接近关新月。如此跋扈之人,竟然还能好端端的被人奉为大爷,这超出了韩东理解范围。 这种人,存在于一些小县城里面,还容易理解一些,可偏偏东阳市是准一线城市。 韩东有点懂刘建民为何如此忌惮对方了。 若真没有绝对的背景,以闵辉的做事风格,早不知道被人弄死过多少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谭三脚 又聊几句,关新月主动谈到了钱。 “韩先生,这件事是我跟阿铭连累了您。请放心,任何赔偿由我来支付。” 韩东看着一脸真诚的关新月,笑了笑。 这年头自己这种见义勇为的人是不多,可勇于揽责懂进退的人更少。 太多人站在关新月的立场,怕是唯恐避之不及。 也没客套,韩东答应下来:“行,我等会找闵辉谈。需要多少赔偿,我另外电话通知关小姐。”看了看手机:“这样,时间不早了,我先过去。” “韩先生,那您自己小心。” 说完,叫来服务生结账,跟韩东一块走出了咖啡厅。 韩东等的士之时,拿出手机给刘建民打了个电话,询问他跟闵辉具体的见面时间以及地点。 是在三手街国宾酒店的包厢。 聊天过程中,韩东忽然看到到关新月蹲下了身体,正自不解,她就熟练的在自己鞋面上打了个蝴蝶结。 是他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间开了。 韩东不习惯这待遇,中途有些微的缩脚动作,并没完全躲开。 关新月却像是做了件最顺手的事,拉开她那辆卡曼双门轿跑,等韩东放下手机:“韩先生,我送您过去吧!” 韩东多看了她一眼,坐上了车。 一路上,也没太主动的跟她交流,琢磨着关新月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若真如表面上这般温良谦恭,通源商场那么大的基业到底是怎么创立起来的。充其量第二次见面,说了没几句话,她却主动帮自己系鞋带,这是很多男女朋友之间都不会去做的举动…… “韩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韩东听她询问,回神道:“跟朋友做点小生意,就距离你们通源商场不远,这几天就要开业。” “老贼头侦探社?” “你怎么知道。” 关新月轻声发笑:“三手街到处都是你们发的传单,这是近期三手街唯一开业的一家。” “那说明宣传效果还不错。” “嗯,是非常不错,等开业那天麻烦韩先生通知我一声,我过去看看。还有,看韩先生教训那帮混混的身手挺不错的,是学过么!” “当过几年兵。” 关新月惊讶:“实在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竟然还当过兵……平时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战士……” 韩东被她那种似崇拜又似高看一眼的态度弄的别扭十分,直言道:“你别老您您的称呼,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聊天,倒是自然了许多。 关新月性子使然,虽没再有您或者韩先生这些称呼,但聊天也还处处小心翼翼的,十分无趣。 让韩东觉得惊讶的是,看上去最多二十四五岁的关新月,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八岁整。 车子在国宾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韩东告辞了一句,准备下车。他已经见到了刘建民的座驾,跟闵辉可能都提前到了。 正要拉车门,有香味越来越近。 回头,迎面是女人低俯着的身体,黑色的发丝,轻触碰到了他下巴,麻麻的,痒痒的。从韩东的角度,在其中一个瞬间,轻而易举透过开着的领口见到了两团饱满的洁白…… 关新月无所察觉,主动欠身帮韩东拉开了车门,热心提醒:“这车门构造跟普通车门不同,这样开的。” 听韩东不回应,关新月才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在哪。 捂住了领口,细腻雪白的脸色陡然间升起了一抹红晕,动人心魄。 韩东虽不是故意去看,却也尴尬的顾左右而言它:“再见。” “韩东,务必小心。如果出什么变故,发条短信给我,我帮你报警。” “嗯,谢谢。” …… 进到酒店,他乱跳的心脏才慢慢的平息下来。 食色性也,男女互相吸引本来就是天性。尤其对于男人来说,关新月就是那种根本抗拒不了的类型。 聊天之时的温声细语,视线中的盲目崇拜……等等特性,简直对任何一个有保护欲的男性,都是致命的吸引。 韩东现在理解,为何闵辉因为她而如此急躁了。 这种女人放到古代,就是祸水级别的。 胡思乱想着,乘坐的电梯到达了顶楼。 一走出去,韩东就见到其中一个包厢门口站了最少十来个人。 有好几个他之前在医院门口产生过冲突,全部是闵辉的手下。 也看到了韩东,混混们目光皆不善的转来,其中有人直接横在韩东面前拦路。 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现在的韩东至少都会千疮百孔。 “你他妈的还真敢来啊……” 韩东冷眼旁观,不耐跟这些货色纠缠,拉住一人肩头移开,走了进去。 下马威而已,混混最惯用的手段。 他们要真敢当着刘建民的面动手,还真奇了怪了。 包厢里跟门口热热闹闹的场面又有不同,只有三个人在。 韩东第一眼,就将视线放在了刘建民身边的一个中年男性身上。 四十几岁的样子,稠密的发根遮掩不住头上密布的疤痕。眉浓眼大,竟是难得的一表人才。 结合传闻,韩东很容易就猜出对方肯定就是闵辉。 闵辉这人奇就奇在,其外观上看,你绝对会将他当成一个很正直的人。 据说年轻时候,是三手街附近有名的帅哥一个。现在也能看出点端倪,五官底子仍旧还在。 他左侧坐着的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也比较引人注目,脸颊瘦削,虽不胖,身材却极结实。 韩东在来之前就经过刘建民了解到了许多消息,这年轻人应该是闵辉的贴身保镖谭胜,道上绰号谭三脚。 省散打队出身,从小习武,出名的狠辣角色。这几年跟着闵辉,堪称左膀右臂。有闵辉的地方,除了床上跟厕所,必然有他。 刘建民就是来做和事佬的,先站了起来,笑呵呵道:“韩兄弟,快坐。” 等人过来,他给双方做了自我介绍后才说:“事等会再谈,现在,喝酒最重要。” 闵辉皮笑肉不笑,盯了韩东一眼,漫声吩咐上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变 国宾酒店,是一家集住宿跟餐饮为一体的地方。 韩东等人所在的顶楼,是整个东阳市为数不多的几家小包厢式观光餐厅之一。 菜是粤菜,多为海鲜,每上一道菜,相貌不俗的服务员都会温和介绍其食材的来历,以及做饭之时的考究。 刘建民身份毕竟是警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亲自协调纠纷。 等菜上的差不多了,便摆手让服务生出去。 他算是今天的主角,许多场面话也是由他来说。 端起倒好的酒:“韩兄弟,黑子,今天能坐一起,全都是朋友……” 官面上的人物,说起这些话来都一套一套的,段子张口即来。 韩东陪着起身,抿了一口。 闵辉给刘建民面子,暂时果然没提什么扫兴的事儿,凑在身边不断说笑。 声线粗犷,豪爽,极容易给人好感。 若非韩东听关于他的传闻多了,若非两人中间没有矛盾,恐怕很少有人能对闵辉产生太抵触的情绪。 能混到今天程度,并非没有道理。 一瓶酒下了一半,刘建民悄然对韩东使了个眼色。 这是让韩东去敬酒道歉。 先道歉,后谈钱。 韩东不大习惯如此,可毕竟答应了刘建民,拿着酒瓶离席,亲自走到了闵辉面前倒上:“辉哥,谁也不想发生那么多误会,但事赶事儿,咱们才能坐在一块喝这顿酒。我敬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闵辉权当没听到,也不去接韩东手里的酒水,自顾看向刘建民:“刘局长,前儿我一个朋友犯了点小事,被关了进去。你看什么时间行个方便。” 刘建民摆手:“这话押后说,我回去会好好了解。” 闵辉心里骂了句老狐狸,才转头看向站了有一会的韩东:“兄弟,我今儿既然来了,就是给刘局面子。但我这人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不接受朋友之外人的敬酒。” 韩东目光稍凝,笑着道:“那我自罚三杯。” 话落,干净利索的把手里两杯酒喝的干干净净,随后又倒了一杯。 一口气,接近六七两的白酒进了韩东腹内。 刘建民看气氛有些僵,率先拍了拍手:“我说黑子,韩兄弟如此诚意,你这架子该放下来了吧。我这小兄弟也不是一般人,城中区乔六子的事听说了吧,人现在还在我那被扣着……论起来,说不定你们俩还能扯上关系,如今因为这点事,至于么!” 闵辉还真听说过乔六子因为踢到铁板被抓起来的消息,虽然没什么交集,但那个乔六子再城中区还算个角色,想不到就栽在这个叫韩东的年轻人手中。 而且,刘建民话说的很明白。 韩东是个退伍军人,跟省军区那边也能扯上点关系,真闹大了,对谁都没什么好处。 只考虑归考虑,他一时间哪里能放开面子。 之前那几个挨揍的也就罢了,多是轻伤。可跟了自己五六年的那个周世龙,下半辈子是真正的废掉了,全拜韩东一手所赐。 这种仇怨,他要是不协调好,以后还怎么做人老大。 斜眼扫视,闵辉点了支烟:“兄弟,这面子我今天必须得给刘局长。但你他妈下手也太黑了点,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不能服众。” 刘建民还要说话,被闵辉摆手止住,继续道:“我听说你身手挺好的,十几个人都没能奈何你。” 韩东不置可否的点头,心里隐有预料。 闵辉停顿了下,指着谭胜道:“你跟他来一局,把他打趴下,这事就结了。要是打不赢,那好说,我对外就告诉手下我替他们出了口气。” 刘建民道:“黑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当着我的面打架,这是非要把我拉下水啊!” 闵辉道了个歉:“刘局,得看这位兄弟的意思,他要是也答应,你这个警察也管不着不是。” 刘建民皱眉,怎么也未想到自问万全的饭局会出现如此变故。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他这个警察局局长还要不要干。 最次,两人中若有一方不肯善罢甘休,自己这个和事佬是倒了什么血霉。 琢磨着,他连用眼神制止韩东,让他不要答应…… 可下一秒钟,韩东的话就让他更加的不爽。 答应了,这小子竟然毫不犹豫答应了。 “辉哥,打赢或者打不赢,医药费我都会出。” 谭胜见状,笑眯眯的瞄了韩东一眼,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他身高约在一米八左右,脸颊虽瘦,背心下包裹不住的肌肉却如藏满力道。 手上老茧密布,双腿异常粗壮。 绰号之所以叫谭三脚,就是源于其打架只要出脚,三脚之内必然解决所有问题。 走至门口,谭胜转身对韩东招了招手:“过来。” 韩东欲要跟着,被刘建民按住了肩膀:“韩兄弟,你这是害哥哥我啊。” “刘局长,您还是自便吧。这件事你知我知,闵辉跟谭胜知。没人会故意把您扯进来,更何况,赤手空拳也闹不出什么事端,放心。” 刘建民眼见闵辉也跟着出,哪里会不知道这事已经难以更改。 眉头紧锁,走不是,留也不是。 怕自己这么一走,韩东跟那个谭胜万一闹出大动静来,他更难辞其咎。 与其如此,还不如作壁上观,感觉有人欲要下狠手之时,及时阻拦。 外头,所有混混都知道谭胜要跟韩东来一局,兴奋的眼珠子都红了。 谭胜在他们心里,压根不是一般人,从没有过败绩。平时训练,五六个人都近不了身。尤其是鞭腿力道之大,有人手拿护具之时,都被踢的连部后腿,双臂颤抖。 韩东虽难缠,却怎么也不可能是谭胜的对手。 “胜哥,弄死这小子……” “哥几个面子是彻底栽了,全指望着胜哥你了。” 七嘴八舌的,一群混混堵住了楼梯出口跟入口,禁止任何人过来。 韩东跟谭胜两人则在走廊中间,各自距离不足五米。 刘建民沉着脸,冷眼旁观。 他以前确实是持两厢讨好,皆不得罪的心态。 现在嘛,对闵辉何止是不耐烦。 这王八蛋确如传闻中一样无法无天,明明说好的赔罪了事,如今竟来这么一出,当他刘建民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暴力 韩东很少用暴力去解决问题。 不过,事到临头,却也毫不介意。 今天的事情特别明显,他若不依着闵辉意思,后续只会更多麻烦。 他还真挺忌讳有人时刻毒蛇一般在自己背后盯着。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即将开张的工作室考虑。 得罪了闵辉,他跟郑文卓在三手街想经营下去,恐怕不易。 相反,谭胜没韩东心里那么多计较。 所看重的只是钱,辉哥说今天好好“教训”韩东之后,他能拿到十万块。 听底下兄弟提过韩东身手不错。 谭胜这种曾是专业散打运动员的高手却不曾放在心上。 普通人便是身手再厉害,也是不堪一击。哪怕韩东以前曾经做过军人,他同样不屑于顾。 所谓的退伍兵,谭胜不知道接触过多少个,跟寻常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仅仅是多了一个退伍兵的噱头。 “小谭,务必手下留情。” 闵辉瞥了刘建民一眼,随口吩咐。 说是如此,眼中的阴冷却让跟随他时间很久的谭胜心知肚明。 谭胜嘿嘿发乐:“辉哥放心,我有分寸。” 声落,晃了晃颈部,爆竹般的颈椎错位声中,谭胜身体松垮的朝前挪动靠近。 散打最标准的打斗姿态,看似破绽无数,实则紧绷到随时可能出招。且未出招之前,谁都料不到他是准备出拳还是出腿。 很强势的姿态,让旁观的一众混混屏住了呼吸。 想象着谭胜一脚踢中对方头部,韩东如木头般倒地的场景。或是韩东被扭断胳膊或者大腿,发出惨叫。 这人今天敢单身赴约,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五米,四米,三米。 闲庭信步般,谭胜跟韩东的距离在慢慢拉近。 最后一步落,咚的发出轻响。 谭胜右腿,如同一条粗壮的鞭子般,直击韩东腰部。 中鞭腿。 如果说一般情况下,人的腿速是一秒钟左右,那谭胜的这一腿至少快了五倍不止,如若电闪。 韩东稍感惊异,他并没有接触过专业的散打运动员,乍然对上,有些不适应。 双脚变幻,不敢轻易掠其锋芒,韩东灵活朝后滑退两步。 谭胜一腿出,纵身前扑,再次借力直踹。 很老练的经验,攻击的落点全都是中门,意图便是让人无可躲避。 韩东确实没躲,事实上他再躲的话,只能是转身逃跑。 退半步,以右腿为支点,他后仰的身体骤然前倾。双手,几乎如同电脑计算一般精准,牢牢压住了谭胜足腕。 不可逆的力道,让韩东手腕酸痛麻木,却不及感受,身体侧转,借力将人带出。 蹬蹬蹬! 谭胜连着跨前几步才稳住身体,韩东也踉跄了一下,却如同钉子一般牢牢立在原地。 不着痕迹晃了晃手腕,他有点理解为何这人绰号叫谭三脚。 仅右腿的力道,韩东在部队也没碰到过几个。 谭胜的一击,如果打的不是位置,很多没经历过抗击训练的人根本就扛不住。 韩东毫不怀疑,谭胜若要杀人,一脚中头部或者后颈,至少有三成概率将人打死。 “小谭,今天没吃饭吗,软绵绵的!!” 见第一波攻击被韩东轻而易举避过,闵辉略有不耐,斥了一句。 他要的是秋风扫落叶一般的结果,而不是让谭胜跟韩东闹着玩。 习惯了谭胜几秒钟内结束战斗,闵辉当谭胜今天留手了。 谭胜心里郁闷,再度朝韩东逼近,主攻的方式还是双腿。 或膝,或扫,或踢。 没电视中如此惊心动魄,但裸拳且没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着实步步惊心,让人跟着打冷颤。 只不管多凶猛急躁的攻击,并没在韩东身上起到大的效果。 刘建民声音略带警告:“黑子,你不是准备让他们两人一直打下去吧!” 闵辉性子急躁,转而把火发在了谭胜身上:“我再给你三分钟时间,打不赢,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 寻常眨眼即过,在以秒计算的斗殴中,这时间何止是漫长,更何况闵辉说话之前,谭胜跟韩东已经纠缠了快两分钟。 韩东隐晦皱了下眉头,呼吸略加重。 却容不得有丝毫考虑,谭胜便合身扑来。 他从这场架开始,就顾忌着该怎样不得罪闵辉的情况下,结束战斗。甚至如果可以,他愿意挨几下也没关系。 只谭胜出手皆杀招,中一下,韩东就难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方或许不敢杀了自己,却绝对敢断让自己断手断脚。 所以,一个百无禁忌,一个心有顾虑,可想而知的艰难。 念头转,动作却丝毫不慢。 在谭胜近身之际,他跨步突兀贴近了对方,双手错力,借着对方力道,完完整整的一个过肩摔动作。 做好这一切,韩东啪的一声打开谭胜挥来的拳头,人再度疾步而退。 谭胜被这韩东三番两次的几下彻底弄急了,从这场架开始,他的攻击一次都没实打实击中过对方。 像抓了一条泥鳅,不管再怎么用力,也抓不住。 “卧槽尼玛的,躲什么躲!” 谭胜滚身爬起,拳脚并用。 韩东见他如此不知好歹,眼中冷意掠过,等对方期近,一拳抽冷子由下而上,打在谭胜腋窝位置。 噗噗闷响,谭胜右臂立时酸软,脸色剧变。 他现在方才感觉到韩东对于攻击的精准把握度。 随意出手,就是人体极难承受的要害。 当然,他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韩东曾是个什么人物。 或许打不赢国家级的散打冠军,但是想放倒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散打运动员,至少能挑出无数种方式来。 之前相让,是要谭胜知难而退。刘建民在的情况下,这场架不可能打的时间太久。 现在不让,是因为没有任何必要了。 恰在此时,谭胜右腿再一次低扫而来。 韩东这次没退,反往前一步,诡异卡在谭胜腿部扫来的半途。 谭胜的腿踢的有多快,多凶,便退的多急。 无声,连声音都没发出,谭胜抱着腿滚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也只有专业的摄像头慢放之后才能看的清楚,是谭胜最脆弱的足腕,全力踢在了韩东腿骨之上。 并非巧合,是韩东轻易到了最不受力的点,刻意为之。 对付基本的高低鞭腿,是韩东开始学习搏击便接触过的。谭胜的速度或许很快,却并不能快到让他眼花缭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鬼祟 谭胜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败在了哪儿,稀里糊涂。 但想站起无力,看着闵辉越来越难堪的脸,悄然低下了头。 根本看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甘心,浓浓的不甘心让他人急怒而起,拖着一条软绵绵的右腿继续朝韩东逼近,不依不饶。 刘建民冷道:“黑子,你这手下还嫌丢人不够么!” 闵辉沉闷不语,走上前扇了谭胜一个耳光,让滚蛋。然后才面对韩东,阴测测道:“兄弟,果然好身手。” 韩东与之对视着。 他的耐心也基本要耗尽了。 一个下三滥般的角色,真不知道到底哪来的底气,让他敢当着刘建民的面还如此放肆张扬。 刘建民跟韩东认识虽不久,但对着年轻人骨头的硬度还真不会小觑。 怕再闹出来事端,插话道:“黑子,架也已经打过,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你那几个受伤的朋友,医药费大约要七八万左右。这样,韩兄弟,你拿十万出来,以后双方谁都不准再纠缠,两清。” 韩东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点头答应。 闵辉却满怀不善哼了一声。 十万块,连安抚长毛都不够用。 可有言在先,暂时再找不到什么合适说辞。 眼睁睁看韩东跟刘建民前后离开,闵辉只觉一股火气始终难以排解。 他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给压了一头,这他妈的传出去,他还能有脸见人。 谭胜捂着腿,满心怨毒:“辉哥,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让那个姓韩的小子后悔惹到您!” 闵辉突兀转头抓住了他衣领:“你麻痹还好意思说,平时在老子面前吹嘘的人五人六,今天怎么成了软脚虾!!” 谭胜胆颤心惊,哪敢轻易接茬,只暗把韩东给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到现在还觉得有把握赢对方,之所以输,太过大意了而已。 …… 暂时解决了闵辉事件,韩东略松了口气。 出门,对刘建民道了声谢后,摆手拦了辆的士。去榕园宾馆把行李拿了出来,让司机开往夏家所在的位置。 他对那个家虽然基本没了感情,但龚秋玲态度上的转变,让他不好再继续住在外头。 不然成什么了,跟个受委屈离家出走的小媳妇差不多,太窝囊。 男子汉大丈夫,该面对的就得面对。前几天之所以躲着,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工作室要开张的缘故,他为了方便工作,也为了耳根子清净,才住在榕园宾馆的。 如今夏梦龚秋玲给了他台阶,本性使然,韩东也会给对方台阶。 路上,他给关新月打了声招呼,说了要赔十万块钱的事儿。 韩东不会把她的话全部当真,跟她说,就是让她看着拿。 不管关新月拿多少,剩下的他都会补上。 事儿虽因她而起,但人毕竟是自己打的。 脸皮再厚,也不好意让关新月出所有钱。 不可避免的,关新月那种蔫蔫的脾气,一接通电话,又是连着道谢。 韩东给了她卡号之后,还没到夏家门口,手机就提示卡里多了二十万,随后附有关新月的一条短信。 说另外十万是感谢费,感谢韩东救了阿铭,帮她解围,让韩东务必不要推辞。 韩东心想果然是有钱人,这十万以他前几个月自己赚钱的水平,估计得存一辈子。 她倒好,吃饭一般轻描淡写。 钱,似乎也没那么难赚。 自我调侃的同时,韩东暂时没回应关新月,琢磨着等什么时候两人再见面,把钱给还回去。 再缺钱,也不需要别人如此慷慨解囊。 晚上八点半,的士司机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韩东刚刚付钱下车,身后车灯就连着闪烁。 是小姨子夏明明的白色宝马。 他往旁边让了让,车子行驶到他身边当口,夏明明那张跟夏梦颇有几分相似的脸转了过来。 穿着的是一套电视台的制服,可能是谈过几个男朋友的缘故,夏明明身材上的某些特征比夏梦要更明显,也更勾人一些。 每次见她,韩东总不可避免的想到当初她在家跟陈斌发生的那一幕。 就算时间过去如此之久,还是格外的清晰。 夏明明单独面对韩东,也是有些不太自在的,随口道:“才下班啊。” 韩东接道:“你不也是么!” 一人一句,夏明明接着就关上车窗,先一步开走。 韩东因她车子离开,若有所思的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他刚才见到夏明明车子后方还跟着一辆黑色的丰田。 不确定是不是巧合,夏明明停车之余,对方也停了。 夏明明这边车一进别墅,丰田车没多会就掉头离开。 具体的看不清楚车里有没有人,到底几个人。 可长期执行特殊任务的直觉,让他看出来,这是最愚蠢的一种跟踪方式。 说起来自己这个小姨子,在东阳市也算是赫赫有名的美女主持人,因其出色的容貌跟泼辣刁钻的主持风格,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微博粉丝有小几百万。 寻常倒偶尔有狗仔队或者记者会跟踪偷拍,难不成刚才那辆丰田车就是记者的? 琢磨着,到家门口也就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他实在没必要操心这个。 到家里,夏明明也刚进来没多久,正在客厅门口换鞋子。 包臀裙勾勒出的奇妙曲线,蔓延往上,白色衬衫底摆略高,洁白的腰部肌肤若隐若现。身上香水味儿像是兰蔻,嗅来清香宜人…… 韩东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碰女人,近期好像稍有反常,便容易胡思乱想。 强收住心思,他咳了一声,提醒夏明明自个回来了。 夏明明自然直起腰,穿着一双精致凉拖,上饮水机旁打了杯水,抿了一口道:“你头上怎么回事?” 韩东摸了摸额头还存在着的纱布,随口回应:“明知故问。” 夏明明不满他态度,嘟囔:“怎么没揍你个不能自理。” 韩东无心多聊,松了颗领口扣子,准备上楼之际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刚才你身后那辆丰田什么情况,好像在跟着你。” 夏明明奇怪:“你也发现了……” 韩东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不过能听出来,她似乎早感觉被跟踪。只是自己提醒,更加深了她感觉的精准度。 说到这,夏明明笑了起来,态度友善的拉着韩东胳膊把人从楼梯上拽了下来:“姐夫,你不也没事么,来帮我分析分析。” 韩东怔了怔,跟着她坐在了沙发对面。 夏明明叫他姐夫,这可真是太让人稀罕。 以前她虽然也偶尔称呼,却全都是在人多的时候。私底下她一向是姓韩的,或者直呼韩东其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矛盾心理 也没藏着掖着,等韩东坐好,夏明明讲了讲这几天内她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起因是几天之前,她从门卫处取了一件陌生人寄来的快递。 她本身属于不大不小的知名人物,寻常有许多粉丝会邮寄礼物到东阳电视台。 但这件快递有些不太一样。 夏明明说起这个之时,脸上厌恶跟恶心几乎遮掩不住。 快递包裹的物件是一本书,里头夹有一封狂热的求爱信,言辞露骨下流,更关键的,夏明明从信里面发现了一根卷曲的毛发…… 这只是开始,隔天,夏明明同样又接到了一个快递。 一条女士内裤,之上斑斑点点,一股子怪味。 并非什么纯情小女生,夏明明当即就猜到这会是什么。 一连串的干呕,她气的跑到门卫面前发了一通脾气,让不要再收一些来历不明的快递。 也是接收到快递的同时,夏明明这几天上班都不太自在,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今儿被韩东这么随口一提,莫名的忐忑起。冲动忌惮下,单纯想找个人说一说,看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别真被什么变态给盯上…… “姐夫,你要是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韩东随口道:“报警啊。” “报警管什么用,那些警察在不出事的时候,压根就不会理会。最多就是敷衍一下。” “聘请一个保镖。” “太浪费了吧……有必要么?” 韩东随即道:“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你该干嘛干嘛,别管了。等出事再说。” 夏明明翻白眼:“你认真点行吗?这可关系到我人身安全。” 韩东心想你人身安全管我屁事。 当然,嘴上不可能明说,掏出手机看了眼打岔:“你姐还没下班?” 夏明明咳了一声:“姐夫,你要能帮我拿个有效主意,我帮你把我姐搞定。” 恰在这时,龚秋玲的那条萨摩犬摇着尾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夏明明满满爱心,弯腰抱了起来:“小冬冬,有没有想我。” 是巧合,龚秋玲的这条宠物犬,小名就叫冬冬,跟东字同音。 韩东跟夏梦结婚后,夏龙江做主给改了个小白的俗套名字。夏明明却一直都没改口,成天当着韩东的面叫冬冬…… 萨摩犬躺在夏明明怀里,舒坦的翻了翻狗眼,乖巧轻吠了几声,舌头不断去舔夏明明的手指,手腕。 韩东瞥了眼她被压下去的高耸胸口,视线挪开之际,却猛的停住。 是穿着半身裙的夏明明双腿无意打开了。 白如玉柱一般的双腿,尽头处,幽深莫测,一抹绿色痕迹能将人眼睛刺伤。 韩东不是故意的,却做贼一样挪开了视线。 夏明明平时就大大咧咧的,跟夏梦谨慎小心的性格截然相反,韩东与其同处一个屋檐下,没少撞见过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形。 知道不该起什么绮念,又哪里控制的住。 语气略带了些烦躁:“还有事没?” 夏明明没半点察觉自己无意走光,仍旧在叫着冬冬,逗弄宠物犬。等了会,才抬头道:“姐夫,你身手不挺不错的么。听我姐说,你在临安一个人干翻了好几个。这事我不想让家人知道担心,你近期接我下班怎么样……” 韩东不等她说完,直接拒绝:“我没时间。” 他算看出来了,夏明明所谓的让他分析,其实是早打算好的。 本来一件小事,韩东每天抽出十来分钟去接她下班也不费功夫。 可想想她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以前的一些恶作剧,他就全无心思。 是真怕了夏明明这女人,有时候说话跟刀子一样,完全不考虑别人能不能接受。 夏明明好言好语的商量,哪料韩东如此不卖面子,眼睛一瞪:“姓韩的,你到底答不答应。” 韩东哪是吃硬的角色,不回答,直接站了起来。 夏明明丢开宠物犬,忙跟在了韩东身后,声音软了下来:“姐夫,你就帮我一个小忙嘛……爸妈最近闹矛盾,我实在不想给他们再添堵。你说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你都不帮忙,我找谁去……” 软糯的口气,让韩东当即打了个冷颤。 尤其夏明明抓着他胳膊的小手,温软,细腻,身上香水味如影随形…… 美女的杀伤力是十足的,尤其是小姨子。 韩东怕自己忍不住上了当,天知道答应接她下班,会不会还有别的附加条件。 见软的不行,夏明明使劲掐了一下:“你这人太不上道了吧,敢不答应,我今天就赖你卧室不走了。等会我姐回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韩东转头看着她精致而略带蛮横的面孔:“你有完没完。” 这个小姨子,变脸跟翻书一般快,将来不往演员上发展都太屈才了。 “没完,你能怎么着。别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这几天要不是我帮你说好话,我妈跟我姐才懒得理你。” 韩东这时听到了钥匙开门声,猜是夏梦。 心虚让他忙低声道:“你姐回来了,快放开。” 夏明明撇嘴,一副不答应绝不撒手的德行。 韩东眼见门已经被推动,脱口道:“答应,我答应。” 他跟夏明明其实没什么,可就是怕夏梦看到这种情况。 “这还差不多。” 夏明明得逞,心满意足的松开了韩东胳膊。 开门的人正是夏梦。 一天未见,她表情冷冷清清的,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韩东也没打招呼,看了一眼,直接回了卧室。 身后是夏明明清脆的声音跟夏梦略显沙哑的声线在交谈。 抬头看了眼韩东消失的背影,夏梦眉头暗锁。 夏明明随意问道:“姐,邱玉平这段时间没再纠缠你吧!” “提他干嘛。” “我是怕你好容易想通了,再被他花言巧语骗到。” 夏梦视线偏移,有黯然不着痕迹存于眼眸:“已经结束了。” “这就好,我姐夫人才刚回家,要再弄出什么误会,你们俩真彻底玩完。” 夏梦奇怪:“你平时不最瞧不上韩东么。” “此一时彼一次,我最近发现他穷是穷了点,也没那么帅。不过胜在有责任心,心底儿也不错……确实挺适合你的。” “是吗?” 夏梦情绪不明的应付,暗暗叹了口气,有遗憾如影随形。 她总觉一辈子太长,就这么跟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朝夕相处,恩恩爱爱,太难。 归根结底,就算她paas掉邱玉平,现在也还不能完完全全的接受韩东,更矛盾的是,也不愿意轻易丢开韩东……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道歉 跟妹妹又聊了会,夏梦满身疲倦的回了自己房间。 将脸上简单的淡妆卸掉,随后去浴室洗澡。 雾气升腾中,她躺在了浴缸之中。 每天忙碌的工作后,这就是最享受的时刻。 只不断响起的电话让她根本难以安静。 她拿起浴缸沿上的手机,慵懒无力:“又怎么了?” 是秘书黄莉打来的。 仅今天一天,就发生了许多烦心事。 振威押运所在的工业园区,又即将新进驻一家押运公司,面积比振威大了许多倍……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家押运集团名字叫恒远。临安的恒远,也就是张建设任职董事长的那家安保企业。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恒远的实力是全国性的,振威这个东阳本土的安保企业,跟对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现在还没有竞争的事件发生。 但想到张建设这个人,夏梦知道,竞争只是早晚的事情。 说不定那个曾对她有不轨念头的张建设,就是在故意针对振威,或者针对她。 否则,为什么东阳如此多的大工业区,他偏将公司在东阳的总部,设立在距离振威并不远的地方。 这是其一。 更多的烦心事体现在方方面面。 夏梦发现她从跟邱玉平摊牌不再联系以后,许多稳定的合作对象开始产生了动摇,态度特别微妙。 她最担心的是,将来这些隐形的威胁会随着恒远的正式营业而集中爆发。 到时,振威押运可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黄莉听夏梦口气不太耐烦,小声道:“夏总,我刚才下班的时候好像看到田主管跟人一块离开了……” “跟谁?” “薛来庆。” “你没看错。” “看不错,我记得田主管的车牌号,就是他。” 夏梦更添烦躁,放下手机后靠着浴缸,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出神。 黄莉口中的田主管叫田骏,职位是振威押运部门的副主管,也是负责培训的总教练,地位举足轻重,在振威工作足有七八个年头了。当初分离押运部之时,父亲夏龙江担心她一个人不好管理,刻意让田骏过来帮忙…… 可以说,田骏就是目前押运部最重要的几个高层之一。 薛来庆却是恒远方面派来开展东阳业务的区域总经理。 田骏跟他一块吃饭,由不得人不多想。 薛来庆到底要干什么? 恒远这还没正式开业呢,便如此急不可耐。 想着,浴室外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她被打断了思路,不耐烦道:“谁啊。” “我想问下,你昨晚在医院帮我垫付了多少医药费……等我回头拿给你。” 韩东的声音。 夏梦缓了一些:“用不着,就几千块钱。” “几千?” “你烦不烦,我说了不用。” “那我给你五千吧,等会转你微信。” 夏梦气不得,也笑不起。 这是自己的老公,如今果然是长了志气,跟她论的格外清楚。 “你等会。” 夏梦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用毛巾包住头发,裹了条浴巾走了出去。 韩东其实不想来她卧室,只不过见她房门虚掩,就随便看看。注意到浴室那边的灯光,猜测夏梦是在洗澡,正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要无声离开之际,听到了里头她说话声。 不好再走,左右观察着卧室环境,耐心等着。 虽然是自己老婆的卧室,可韩东来的次数屈指都能数的过来,也很少有机会可以细细打量。 比他的卧室要大了差不多一半,整洁,整体色调偏温馨,大大的落地窗打开后,能看到别墅后方的人工绿化,空气应当不错。 尤其是房间里隐隐飘来的香味,跟夏梦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熏人欲醉。 咔嚓,听到了浴室开门声,夏梦用手揉着头发走了出来。 浴巾只能包裹到锁骨之下到膝盖之上。 第一眼,韩东就看到了她那双笔直的让人几难置信的双腿。 女人的腿,或多或少能挑出些缺憾来。 过长而不直,过直而肤色不匀…… 但夏梦这双腿,韩东感受到的只有来自生理的强势冲击。 如雪白的藕断一般,又绝不臃肿。 夏梦自信而骄傲,跟韩东擦肩而过之时,瞥了一眼:“爸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韩东视线随着她移动而移动,直到夏梦坐在梳妆台前,他才稍定回应:“没有。” 夏梦随口问道:“他外面有情人,你应该知道吧。” 韩东想到了上次跟岳父一块去银河KtV,他在车上接的那个奇怪电话,矢口否认:“我不知道。” 夏梦似嘲讽笑出了声:“你们男人德行是不是都一样,再优秀的女人,在一块久了,都会厌倦。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特别听我妈的,家庭气氛很好,他们俩也极恩爱……现在跟做梦一样,什么都变了。” “他曾经是我的偶像,我崇拜他,仰慕他!发生这种事情,我觉得世界观跟人生观都要塌了。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清楚是什么人,还能看清楚谁……” 韩东不咸不淡:“你眼光是不怎么样,先是选择了我,然后又选择邱玉平。事实证明,我们俩一个都不适合你。” 夏梦听出他是讽刺,也不着恼,轻笑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人?说你普通,你做事处处不普通。还有,你在部队是怎么做到团长位置的,关系户么。” 韩东不置可否:“假如连死都不怕,拼命往上爬,恰好又有一个欣赏你的领导,这是很顺理成章的。所以,别用你的看法去猜度别人,未必真准。” “你不怕死,开玩笑吧。” “怕,但某些特定情境中,能忽略死亡就够了。” “看出来了,你这人有时候确实胆大包天。就如昨晚,真的是无妄之灾,偏偏管了闲事。” 韩东无心交流,或者说是怕再继续交流。 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对他来说都有一种魔咒般的吸引力。 他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转了五千块钱过去:“等会收一下。” 夏梦不在意,见他转身,突然道:“对不起。” 韩东听错了一般:“什么?” 夏梦坦然:“之前对你有诸多误会,也从未将你当成过真正的丈夫。这句对不起,是我早就想说的。” 韩东手指微颤:“没关系,我这人心大。” “对了,我过两天想去看看姑妈……你帮我问一下,她什么时候方便。” 韩东刚提起的心在下沉,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 他忽然懂了夏梦为何这两天对他如此友好,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目的竟然是他的姑妈。 之前不是挺有骨气的么,信誓旦旦的说就算不用韩芸的投资,她也一样可以经营的很好。 夏梦道:“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找她随便聊一聊。” “行,我帮你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开业 隔日。 韩东一早就赶往三手街的那家即将开业的侦探社。 今天,就是正式开业的时间。 工作室面积不大,阵仗却一点都不小。 八九点钟之时,门口舞台就搭建完成,演出正式开始。 由于前期宣传做的好,现场热闹非凡,工作室门口的街道被堵的水泄不通。 郑文卓这人嘴皮子利索,等演出进行到一定阶段,在台上以一种十分细致的形式,开始介绍工作室的接单范围。 什么离婚取证,什么失物追讨。 总之,郑文卓说来,工作室就没什么单子是不能接的。 甚至小到找猫找狗,没问题,准保给找到。 很琐碎的业务范围,却是没办法的办法。 侦探这行业,本来就较为偏门。 郑文卓担心开始生意会不太好,所以前期的打算就是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可以去做。 不远处,一辆车内。 关新月正打开车窗远远看着讲话的郑文卓,她来的目的是韩东,失望的是从前台并没有发现他的影子。 除她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有心之人在关注着这场开业演出。 如谭胜,跟周世龙等人。 韩东在打赢谭胜的第二天,就将十万块钱赔偿给了闵辉。事情似乎是到此了结了。 可是,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从未吃过亏的周世龙而言,他不弄韩东个半身不遂,就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周世龙跟谭胜在一辆车上。 他脸色蜡黄,坐姿怪异。 韩东的那一脚,让他下面接近报废,大夫说想恢复如初是痴人说梦。 谭胜随意盯了正仇恨注视着“老贼头”工作室招牌的周世龙。 “想报仇的话别做蠢事,那个韩东绝不是善茬,你带十个八个人过去,不够看。再多的话,有人肯定找麻烦,辉哥那边也不好跟刘建民交代。” 周世龙早被闵辉叮嘱过最近不要惹事,满心怨毒道:“胜哥,你要有主意,我周世龙这辈子念你的情。” 谭胜冷笑:“简单,这么着就行……” 说着,低声在周世龙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周世龙脸色渐渐缓和,旋即道:“需要这么麻烦吗?” 谭胜阴测测道:“坐山观虎斗,你要的就是结果而已,报仇何必非亲自动手。到时不管出了什么事,跟你我至少都没关系。” 周世龙感激道:“谢谢胜哥提点。” …… 演出差不多进行到了十一点半左右之时方才结束。 随着观众慢慢散去,有极少部分的人走进了老贼头工作室。 工作室开业之初,打出去的招牌就是在一定业务范围内免费做事。 也就是说,本周,只要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韩东这帮人就打算白忙活。 当然,也不算白忙活。 韩东看来,工作室的几个人,手段都十分的高明。只要将名声打出去,后续业务肯定源源不断。 仅欧阳敏这个人,其能力便是市里面大多数刑侦警察都比不上的。 胆大心细,判断分析能力出众。 这种破案的高手,想在民间处理一些琐事,大材小用。 此刻,工作室前厅。 郑文涵,孙冕,侯立,欧阳敏,任小青……等等所有工作室的员工都在。 麻雀小,五脏全。 其中那个叫任小青的女人,以前就跟郑文卓一块工作过,擅长财务等事项,有律师执业证明,目前一个人分兼资金调动,合约拟定等事项。 至于孙冕,侯立,欧阳敏,韩东,郑文卓等人。暂时打杂,工作室哪有事情做往哪靠。 郑文涵则是因为俩哥哥的工作室开业,刻意请假过来帮忙的。 她长相甜美,声音好听,这会就在前台登记着一些客户的需要。 当然,真正的客户,不可能看了场演出之后,就立刻有用到工作室的地方。这些所谓的需要,大多就是过来拿张名片,具体的咨询一下,真正有需求的,属少数中的少数。 倒是有的女客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进来远远看到坐在角落处闷葫芦一样的欧阳敏,凑上去有一句没一句的主动攀谈…… 说起来,欧阳敏这人虽然快三十岁了,可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清俊冷酷,比大荧幕上的许多小鲜肉还打眼。 他应付了几个,实在是不耐烦了。 恼的起身在工作室转悠了一圈,高低不平的走姿,顿时让一些女人可惜无比,打消了再继续攀谈的念头。 再优秀的男人,一条腿废了,魅力也就从十降到了一。 闹闹腾腾中,下午一两点之时,工作室内才慢慢恢复了安静。 郑文卓正要去订些盒饭过来对付下,门口方向一个气质柔媚内敛,极优秀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身材修长窈窕,黑色长裙包裹下,尽显玲珑。 郑文卓眼前一亮,主动迎了上去。 韩东却也是愣了一下,实在想不到关新月会过来。 郑文卓哪想到韩东认识对方,拦住关新月就开始夸夸其谈,询问有什么需要。 寻常客人,也没见他如此热情过。 关新月人友善,捧场的不断笑出声来。咯咯的声音,如同银铃,让人听来神魂颠倒。 对韩东眨了下眼睛:“我最近缺个司机,你们能不能找个人,帮我开几天车。” 郑文卓完全听不出她在开玩笑,拍了拍胸口:“美女,小事一桩啊。” 韩东有点看不下去,上前打了个招呼:“关小姐,你怎么来了?” 关新月轻笑:“我说过的,你们开业我肯定过来捧场。”话落,从包里拿出两万块钱:“本来说要带点什么东西过来,怕不合适。” 韩东没接:“关小姐太客气了。” 郑文卓眼睛在两人身上左右观看:“你们……认识!” 关新月笑着道歉:“嗯,韩先生帮过我。” 郑文卓悄然踢了韩东一脚,低声道:“东哥,你行啊,什么时候又勾搭了这么一大美女。” 关新月随手把钱放在了柜台上:“韩东,这属于礼尚往来。你要不收,我可生气了。” 韩东不再拒绝,微微点了点头:“关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当然!” 等两人离开,一直观察着关新月的郑文涵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句狐狸精。 女人的直觉,让她对关新月敌视莫名。且她平时最讨厌的,也是这种在男人面前一副柔弱姿态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佣金 韩东找关新月是为了之前她转账过来的二十万。 赔了闵辉十万,剩下的,一直想找机会还给她。 简单说明了下情况,韩东翻出了随身携带者的支票递给关新月。 “关小姐,这是剩下的钱。” 关新月满脸奇怪,想不到韩东会有此举。 十万块对她来说虽不多,可她知道点韩东,对连一辆代步车都没有的人来说,算是巨款了。 就是这么一笔巨款,韩东在唾手可得的情况下,要将钱还给她。 她当初说过,这钱是感谢他帮忙,并且受伤后的营养费…… 若以前关新月对韩东只单纯的感激,现在不由多了些欣赏。 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早对人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韩东的举动,让她觉得这人简直特立独行到了极点。 其原则性,通过这件小事,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也因此,韩东越是不要,她反越想给。 温和笑着摇头,接过支票后郑重的又塞还给韩东:“这算是预付款可以吗?” “什么预付款。” “我刚才说了,有麻烦你们的地方。” “那你这预付款给的可太高了。” “我事情比较重要……” 韩东明知道她是找借口拒绝收回这十万块,一时却也找不到太好的说辞。 “你如果真有工作上的事,等会一块吃饭吧,详细聊。” 关新月欣然点头答应。 韩东见状道:“那我回去打声招呼,安排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你朋友刚才不是去订了盒饭么,给我留一盒就好。” “新月姐你这种大老板,确定要跟我们哥几个一块吃盒饭。” 关新月听韩东如此称呼,抿唇轻笑:“我算哪门子老板。” …… 工作室内,丝毫没因为多了关新月这么一人而影响到气氛。 话多者如侯立郑文卓,妙语连珠,天南海北说的热闹。 话少者如欧阳敏,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充分执行了食不言寝不语。 做过贼的孙冕,一直想主动找他聊天,欧阳敏理也不理,权当人是空气,弄的孙冕只挠头无措。 关新月小口吃着盒饭,暗自观察工作室的所有人。 那个郑文卓虽然是老板,可看得出来,韩东似乎更具备领导这些人的气场和能力。 还有就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极不寻常。 她不管到哪都属于众星捧月,备受关注的。 可在这里,除了必要的客套,跟工作室的事,没人主动理她,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硬说有一个俗人,也就是郑文卓。 “关小姐,您是做大生意的。有什么安排,还请多提携一下我们这些小人物……” 关新月也就在韩东面前因为榕园宾馆的事,姿态很低,跟郑文卓却可正常交流。 放下了筷子道:“我还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是这样,最近商场自营这一块的账面经常合不拢,怀疑可能是有人盗窃,可在监控录像中,又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电子设备也没有发出过警告……”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调查一下这件事,成与不成,该给的佣金我一定给。” 欧阳敏闻言接腔道:“监控的死角很多,有些反侦察意识的人想避过商场的摄像头并不难。” “那为什么电子设备也没报警?” “这个更简单,市面上有一种铝箔,能有效阻止目前大多数电子设备的扫描。你说的这件事有两种解决方案,第一种比较简单,把电子设备更新换代就好。第二种,就是我们帮你抓到这一个,或者是一伙盗窃的贼。” 关新月若有所思:“可是商场的电子设备,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啊。” 欧阳敏不耐:“一定有问题,只要是盗窃者能大模大样带东西离开商场,就不用怀疑这个。” 关新月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心想这人脾气还真是够冲的,一般客户碰到欧阳敏这种人,怕当即就给气走了。 郑文卓忙打圆场,佯怒训斥了欧阳敏两句,笑着代为道歉。说下午让欧阳敏跟着去商场看看。 关新月忙说没事儿。 吃过饭,关新月因为还有个会要开,吃过饭便提出了告辞。 韩东出门去送,回来之时,把十万块钱的支票交给了任小青。 无功不受禄,钱既然还不了关新月,韩东索性上交当成公司的营收,也算是这次帮忙做事的佣金。 郑文卓一惊一乍:“卧槽,东哥你跟关小姐到底啥关系,人家摆明就送钱来的。” 郑文涵道:“拿人手短,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发了句牢骚,她气呼呼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说着,招呼也不打,拿起包就走。 郑文卓嘟囔:“咱们没人得罪文涵吧……” 侯立看了看韩东:“老板诶,您这都看不出来,妹子是吃醋喽。” “醋,什么醋?” 侯立高森莫测的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抠弄桌面上那个外形有些破损的单反。 郑文卓随即反应过来,他还真知道点妹妹的心思。 很小的时候郑文涵就特别喜欢跟在韩东屁股后面,对他比对自己这个亲哥哥都好……韩东去部队当兵期间,她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虽然一封也没寄出去,但郑文卓一次无意,在她卧室里发现了这些…… 难不成到现在妹妹也还没死心。 想着回去找她好好聊聊,郑文卓当即开始安排下午要做的事儿。 主要的工作就是通源商场那边,他安排孙冕跟欧阳敏俩人一块过去看看。 俩人一个警察,一个最了解盗窃这方面的前江洋大盗,他就不信,会解决不了这么一桩小麻烦。 其次,他跟侯立两人则是去了附近的锦荣小区。是有一住户跟孩子闹了矛盾,倒霉孩子偷了家里几千块钱离家出走了。已经报了警,但家长心急如焚,巧合听说工作室的接单范围后,死马当做活马医,抱着侥幸心理,登记了一下。 至于韩东,郑文卓压根也不打算让他受累,就安排在工作室坐镇。管一些杂事,接待记录一下来访客户。 最清闲的工作,整个下午期间,也就有一个客人的钱被偷了,说如果找到的话,给三成的佣金。 丢了一千块钱,三成就是三百。 韩东随手记录后,打了个哈欠,左等右等不见客人,歪倒在茶几前的沙发上眯了过去。 也没怎么睡好,断断续续的也就快到了下午六点。 正要询问郑文卓等人什么时间回来,小姨子夏明明先打来了电话。 韩东接也没接,让任小青先帮忙看着,出门打车赶往城中区的东阳广电大厦。 他答应了这几天去接夏明明下班,不想去也得去。原以为她就开个玩笑而已,结果是天天打他电话过来催促。 有时候是三四点钟,有时候是晚上十来点,有时候是下午六点左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碰瓷儿 广电大厦,地处城中区中心位置。 韩东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赶到了地方。 这里,是整个东阳卫视节目输出的大本营,门口停着的多是一些五十万之上的车子,不乏宾利,路虎等高档车。 正值下班时分。 来往有好几个都是电视中经常见到过的人物。 娱乐早八点的主持人姜媛,午间新闻的主持人郭峰等等。除此外,也有几辆车里坐着零零散散的狗仔,架好摄像机,随时抓拍眼前看到的一切。 没新闻之时,一些照片也能拿出去凑数,随便拟个夸张标题就是流量。 夏明明在这里无疑属于明星级的人物。 从大厦出来之时,不管是保安还是路过的同事,多会略带讨好的招呼一声。 一路应酬着,夏明明去车库取了车子以后,慢悠悠开了出去。 她不允许韩东来门口,怕狗仔拍到乱说。所以两人见面的地点,一直是距离大厦约半公里左右的国贸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韩东正站在路边。 t恤,休闲裤,脚下是一双市面上最多五六十块的网鞋。 若非外形跟相貌还算可以,简直普通的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摁了下喇叭,夏明明把车停了下来。 韩东顺势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席位上。 夏明明启动后放快了些车速:“姐夫,吃饭没?” 韩东这是第三次过来接她,慢慢的,夏明明态度也好了一些。 至少,身边有他在,她不用再去担心身后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还有就是,真正心平气和的去跟这个以前瞧不上的姐夫相处,发现还是挺有意思的。 表达的方式跟她接触的任何人都大相径庭,说话简短,干脆,坦率,不乏风趣。 韩东正拿着手机跟郑文卓聊他去商场抓贼的事儿,闻声头也没抬:“没吃。” “想吃什么,等会我带你去。” 韩东收起了手机:“这个真不用。” 他第一天来接夏明明,她就说请吃饭。 韩东当时也没客气,俩人就找了一个环境还不错的餐厅。 吃的倒是挺高兴。可惜,结账之时,夏明明一脸内疚的说没带钱。 韩东是男人,这种关头再肉疼,也只好咬着牙把饭钱付了。 六百块,够他一个人半月生活费…… 夏明明也联想到了这儿,忍不住噗嗤发笑:“小气劲,不就请了次客么。放心好了,我这次钱和卡都带着,保证不让你再掏钱。” 韩东不听解释,只坚持不去。 夏明明眼睛转了转:“姐夫,你这么吝啬,以后拿什么泡我姐。我实话告诉你,她花钱比我可厉害多了,昨天她刚买了双鞋,知道多少钱么?两万多……” “吝啬也好过超出能力的大方。” “你这人简直无可救药。”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饿了的话前面就有餐厅,你自己去吃,我在车上等你。” 夏明明翻了个白眼:“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韩东不想扯这个,转开话题道:“接你的这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改天我就不过来了,我那边工作室刚开业,来回请假不合适。” 夏明明脱口道:“不行。” 意识到说话太直,她想了想:“姐夫,这样吧,你再辛苦一周行么。要实在是没跟踪者,我以后保证不麻烦你。” “我真挺忙的……” 夏明明跟韩东接触这几天,对其性格基本也有了些了解,放软了声音,腻声道:“姐夫,咱家就你一个男子汉,你都不管我,我找谁去啊……” 韩东被她嗲声嗲气弄的骨头都痒痒,抬手道:“打住,打住。好好开车。” 夏明明变脸跟翻书一样,见韩东不再提这事,随即就一本正经起来。 又开出一段路程,路过雍和路之时,她放慢了车速:“姐夫,路边怎么躺了一个人?” 韩东顺着去看,果然发现不远处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正躺在地上哼哼,手里菜篮撒了一地,像是被人给撞了。 三十多度的高温,她虽然在一棵树的凉荫下,可地面温度也绝对不是人皮肤可以承受的。 过路车辆很多,却无一停下。 夏明明开到近前,终究是不放心,停车想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韩东眼中异光微闪:“别去,这老太太八成是碰瓷。” 夏明明甩脱:“你这人太没同情心了,又不是每个老人都跟电视上报道的那样。” 韩东想再说,她已经拉开车门,朝老太太走去。 敲了敲额头,他只好跟着。 韩东不是没同情心,是发现老太太倒的位置跟身上穿着太奇怪了点。 不但是倒在凉荫下,身上穿的还是长袖长裤…… 这摆明就是怕路面温度高,不方便躺,才故意穿的。 当然,猜测归猜测,他对夏明明倒是另眼相看。 不管是不是缺心眼,能有这种乐于助人精神的人,还真是不多。尤其是在这个碰瓷随处可见的时代。 新闻上不天天报道么,哪哪都有热心肠的人被敲诈,一腔热血,慢慢的冷却。 兴许是自己想的多,老太太真是碰到了状况也不一定。 这念头刚起,韩东发现自己想差了。 因为老太太在夏明明要去扶她的时候,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夏明明手腕。原病恹恹的,此刻何止活蹦乱跳,扯着嗓子喊:“撞人了,撞人了……” 夏明明脑袋发蒙:“我说大妈,谁撞你了。” 她职业是主持人,口才自然是利索,可你讲道理的时候别人嚷嚷,你不讲道理的时候别人也嚷嚷。舌灿莲花又有个屁用。 路过车辆见有热闹,纷纷停了下来。 不远处,几个男子迅速跑来,其中一个面黄枯廋的中年人跑到夏明明跟前,就抓住了她另外一只手腕:“撞了人就想跑!!” “我没撞她!” “儿子,就是她撞人!!” 老太太弯腰抱住了夏明明的右腿,搂着就胡乱撕扯纠缠。 闹腾中,夏明明几站立不稳,怕衣服被人给扯掉,连道:“撞不撞人先不说,去医院好么?” 她又急又气,偏拿这对儿连一句话都不听,只顾胡搅蛮缠的母子无可奈何。 跟过来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意就是让夏明明带人去医院。 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 夏明明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气的转头看向韩东:“来帮忙啊!” 韩东一直冷眼旁观,闻言才像是刚回过神来,走到近前道:“都别闹了,不就要钱嘛,说个数!” 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这人如此直接。 她儿子反应快:“拿两万块钱。” 夏明明着急:“想钱想疯了,张口就是两万。” 韩东对她使了个眼色:“我们俩现在口袋里一共就五百块钱,这样,你们谁跟我一块去银行取点,前面就有Atm。” 老太太看向儿子,等他发话。 枯瘦男子则回神跟几个朋友小声商量了一下,然后才硬气对韩东说:“我告诉你,别耍什么花样,我妈人有心脏病……” 商量着,由枯廋男子带着一个朋友跟韩东还有夏明明一块去取钱,老太太则继续躺在原地哼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愿打愿挨 这几人明显是碰瓷的事做多了,怕韩东跟夏明明搞鬼,不准开夏明明的那辆宝马。 想的估计是有自己老妈在地上躺着,加上这女人的车子也被扣着,万无一失。 夏明明要争辩,被韩东牵着手先走一步。 这儿距离最近的Atm机也就二三百米的路程。 她憋了一肚子火气跟别扭,路上就没好气在韩东手腕上狠狠掐了一下。 有自己好心帮忙,被人反咬一口的失望,还有韩东答应赔钱的窝囊感。 韩东悄无声息的松开道:“稍安勿躁。” 夏明明忍着冲动,哼了一声。 心想要赔钱你赔,我是坚决不掏这笔钱。 她本打算着报警的,见韩东出头,索性不管了。 韩东对她表现视若无睹,拐了个弯,行人相对较少之时,他停下了脚步。 枯廋男子心慌,走路急,差点撞上去。 “乍了,想耍赖啊……” 话没说完,被韩东反手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力道不大,可枯廋男子还是惨叫摔在地上。 另一人哪想到刚才还和和气气的韩东会动手,又惊又骇:“你,你敢打人!” 韩东也不浪费时间,弯腰拉住男子t恤,将人生生扯了起来。 “干嘛,干嘛,杀人了!!” 男子叫魏小龙,寻常就是个赌鬼加无赖。好酒,好色,家底折腾的干干净净。 老婆跑了,孩子也没有。 平时就跟老母亲配合碰瓷混口饭吃。 虽被揍的死疼,可绝不肯求饶,想着再挨几下就躺地上装死,装病。 想象的不错,这一招也屡试不爽。 可用在韩东身上,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见他耍浑,更是懒得废话,连续三个耳光全打了上去。 噼里啪啦的动静中,魏小龙眼一翻白,直愣愣往下倒。 夏明明吓了一大跳:“姐夫,你上次失手把人打死,我姐刚花钱把你保出来,千万别再冲动。” 韩东愣了一下,这什么跟什么。 旋即才回神,暗暗发笑。 自己这小姨子脑子反应还真快。 见状也配合装出一副凶神恶煞要杀人的德行:“我最恨的就是这种碰瓷的,麻痹的,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滚开,别拦我!” 魏小龙装昏,自然听得到韩东跟夏明明的对话。 脸上肌肉抖了抖,见到韩东似乎在找趁手的家伙事弄死自己,吓的爬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就跑。 眨眼之间,跟那名同伙就不见了踪影。 夏明明脸色古怪,半响,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姐夫,太,太解气了!这种货色,就得这么治。” 韩东拽了她一把:“赶紧回去,别车子被人给划了!” “没事,那家伙被吓破了胆子,我打包票,现场包括那个老太太,所有人都溜了。” “也是,鬼都怕恶人,更不要提一个下三滥。” 许是经过了这次简短的演戏,夏明明觉得韩东这个姐夫格外亲切,毫不作伪的挽住了韩东胳膊:“姐夫,为啥刚才不直接动手啊。那些货个个欺软怕硬,何必舍近求远。” 酷暑,夏明明也就薄薄的两层衣物,其中一层还极有可能只是两块巴掌不到的贴…… 如此简简单单的动作,那种柔腻感却清晰至极,让韩东浑身都开始不自在。 强自定神道:“刚才人多,你又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不方便。还有,不太习惯当着老太太的面揍她儿子。” “还是你想的周到。” 聊着,回到现场。果然,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车子也好端端的,没动过的痕迹。 重新上车,中途再也没碰到过什么意外。 就是快到别墅之时,看到了一辆三轮快递车停在路边,一个快递员打扮的男子刚从保安亭里出来。 韩东跟夏明明起初没多想,路过之时,被保安大刘叫住了。 “夏小姐,您的快递。” “快递?” 夏明明近期确实在网上买过东西,以为是化妆品,便接了过来。 拿在手里才发现重量不对,寄件地址也不是自己经常购物店家的。 她咯噔一下,这才消停几天,难不成那个快递狂魔骚扰到自己家来了? “姐夫,你打开看看。” 韩东见她脸色不对,猜出了点端倪,随手撕开了被包裹着的小快递箱。 里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精美小盒子,也就十公分大小。 打开,一条轻薄的接近透明的黑纱女士情趣丁字裤显出了端倪。 看的出来,这条内裤还是名牌。 可是,刚打开,一股子怪味就迎面而来。黑色内裤上沾着很多斑驳的痕迹,像是精斑。角落处细看还有一张纸条:“夏小姐,送给你。” 韩东手一抖,直接隔着车窗把快递封丢在了外头。 夏明明捂着嘴巴,也不顾外头蒸人般温度,冲出去,蹲在一旁干呕。 怕什么来什么。 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三封诸如此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比碰瓷而言,这种藏在暗处如同毒蛇一样的威胁感,让夏明明通体不适应。 韩东皱紧了眉头。 他刚开始听夏明明说起这件事,并未全信,以为她多疑,或者故意耍自己玩。 现在亲眼见到,才确定是真的。 见夏明明不肯再上车,韩东摒着呼吸,把车子停进车库,将周边窗子全部打开,才感觉那股子怪味少了许多。 也没急着回家,在门口凉荫处等了会,见小姨子无精打采走来才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然快递怎么会寄到家里来。” 夏明明茫然摇头:“没有啊。” “仔细想想。” 夏明明沉吟:“前几天陈斌经常过来纠缠我,我没理他,他状态是有些不对劲,也很生气。可他并不是这么恶心的人……” 陈斌,也就是她前男友。 韩东脑袋里对他印象一闪而过,是个纨绔子弟,好玩,喜欢各种夜场。 但他也不信陈斌会做出如此低级的事情。 “除了他呢?” 夏明明绞尽脑汁,苦着脸道:“我实在是想不出。” “姐夫,你说要不要报警啊?我怕被媒体知道以后,乱七八糟的进行报道……” 韩东道:“既然你想不出其它的怀疑对象,报警也没用。这样,我帮你调查一下。” 夏明明喜出望外:“你要能找出这个变态,我以后天天在我姐跟我妈面前说你好话。” 韩东摆手:“别急,我话还没说完。我现在弄的不有一家工作室么,专门负责调查这种事件,我可以把你的这个麻烦丢给他们来处理。就一点,查不出什么,我不收你任何前期费用,可一旦有收获,你得付钱。” “一家人,你跟我谈钱。” 韩东不为所动:“你就当支持我创业了。再说,你找任何民间调查所,这事前期都会收你一大笔钱。” 夏明明一副看错他的模样:“说吧,多少钱。” 韩东立了立手指。 “一万?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别误会,鉴于你提供的线索实在是少的可怜,是十万调查费。” 夏明明睁大眼睛,铜铃一样盯着韩东,半响才咬牙道:“你比刚才那对碰瓷的母女还可恶。” “不一样,他们是损人利己,不劳而获。我这是合理收费,办不成不收你钱,你怕什么!” “你个贪财鬼,等会我就找我姐告你一状。”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考虑一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表态 夏明明好容易对韩东起的好感,因为这十万块钱消失殆尽。 瞪了韩东一眼,先一步回了家。 家里,保姆刚做好了饭,就龚秋玲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虽然已经五十来岁,可韩东还清晰记得第一眼见到她的感觉。 如果没人告诉他龚秋玲是夏梦的母亲,他几乎误会她是跟夏梦同辈之人。 太过于年轻和光彩照人,时间对她也宽容的让人妒忌。 现在,虽没看正脸,韩东却也发现她就近一段时间,着实老了许多。 是精神上的状态显得极为疲乏。 见到夏明明,龚秋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欣喜是格外明显的。 韩东突然明白,为何一直惯常出差的夏明明这些日子为何会固定上下班。 恐怕就是不放心龚秋玲。 女人,果然要比男人心思更为细腻。 自己这小姨子虽脾气很大,可实在谈不上坏。 路见不平会出手,人孝顺。 这种人外表再凌厉苛刻,也实难让人对她起什么恶感。 去洗了个手,韩东也坐在了餐桌前。 确实饿了,他从坐下筷子就没停过,不断夸赞保姆做的好吃。 夏明明敲了敲碗碟:“姐夫,你是逮着不要钱的东西可劲造啊!” 龚秋玲细嚼慢咽,还是不习惯韩东这吃相,跟着看一眼道:“你姐夫这是性情,总比某些人假惺惺的伪装几十年好多了。” 夏明明听她口气有变,接腔说:“妈,等哪天见了我爸找的那个狐狸精,我非给她几个耳光。” 龚秋玲叹了口气:“咱不做那种丢自己脸面的事。” 夏明明试探:“真要离啊。” “离,你爸在准备离婚协议,合适的话,等他下次回家,我就跟他一块把这件事办了。” 夏明明看事很亮堂,并未如普通子女一般劝合,而是点了点头:“也好,省的大家都难受。” 韩东觉得看似普通的一顿饭,却暗藏机锋。 实在不愿意听母女俩讨论这个,推了碗筷,借口饱了要溜。 他不能搅和到这事里面。 夏龙江再怎样,也曾经是这个家最主要的人之一,他最好是连发言都避免。 龚秋玲看出了他意思,提前道:“小东,先别急着走,有件事跟你说。” 韩东只能老老实实坐好:“妈,怎么了。” “咱们是一家人吧。” 韩东心里犯嘀咕,这开头不像是好话。嘴上丝毫不慢:“当然。” “既然是一家人,小梦有麻烦,你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妈,您要说什么就直说。” “是这样,我这边跟你爸打了声招呼,等我们俩离婚之后,振威押运就彻底跟总部断了联系。也就是说,完全属于小梦的产业。你也知道,最近她经营的不怎么顺利,可能得罪了什么人,处处受针对……现在还来了一个很麻烦的竞争对手……” 韩东隐约明白龚秋玲要说什么,不动声色,凝神听着。 振威押运的麻烦他早听说了,懒得去管而已。 他早就看的透彻,夏梦哪天不栽一个大跟头,根本不可能放下身上那种固执而骄傲的毛病。 潜意识里,未尝不想振威押运就此倒闭。 将来跟夏梦都成为普普通通的人,没有阶层之分,说不定还是好事。 龚秋玲停了停道:“你姑妈不是正在找项目投资么,小梦能力有,公司前景也明确。我是想着投资若落到你跟小梦头上,总比落到别人头上好。” “我跟小梦说起过这件事,她说你只要能把投资拉来,她给你总经理的位置加公司的原始股。” 很大的一张饼。 可惜利用的成分太大。 韩东的性格注定不是那种套自家人的钱来贴补夏家之人。 而且,他一直找不到夏家能让自己死心塌地,彻底当成一家人的理由。 斟酌着说:“妈,小梦也跟我提过这个。我改天会带她拜访一下,到时由小梦跟我姑妈谈!” 龚秋玲要的不是这个,有点不高兴道:“你就不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啊,听你爸说,你姑妈拿你当儿子看……” “您不了解我姑妈性格,她任人不唯亲。这么多年,好多亲戚朋友要找她帮忙,一概拒绝了。” 夏明明道:“说这么多,你就是不想出力呗。” 韩东头疼道:“你还让我怎么出力,我已经牵线让两人见面,成与不成是生意上的事。” 龚秋玲婉转了些:“你总说改天,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周五吧,周五我表妹跟姑父回国,我带小梦一块去看看。” 说到这,韩东百无聊赖,起身离开。 他跟夏梦结婚那么久,除了早些天按照本地规矩去过老城区一趟,就再也没去过。 如今有事求到他头上,倒是着急了。 韩东自我调节能力很强。 到卧室,他已经催眠般把这种落差感抛在了脑后。 振作了下,拨通了郑文卓电话,询问通源商场盗窃事件的进度。 郑文卓嘿嘿直乐:“东哥,你想也想不到事情会有多顺利。一个下午,就一个下午,欧阳跟老贼头俩人将小偷抓了个人赃并获,直接就让派出所的人给带走了。你的那个红颜知己关新月,还说明晚请咱们全工作室的人吃饭……” 韩东从来没小看过欧阳敏,却还是不免惊讶。 不管是运气还是何故,这效率,简直神速。 赞了几句,韩东接着问:“你跟侯立办的那件事结果如何?” “有了点眉目,多亏我在派出所认识的有哥们,各种线索都能提供……” 种种好消息,预示着工作室开业就打了个很漂亮的胜仗。 韩东心情转好,丢下手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抱负跟理想,跟预期中一样,跨出去了一步。 路程遥远不怕,一步一步,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他不为钱,就想做点感兴趣并且有意义的事。 这家工作室,很好的承载着他现在对于工作的热情。 …… 次日,起床洗漱之际。 韩东听到了身后动静。 回过头,就见夏梦正站在门口。 穿着一套天蓝色的长裙,衬的她气质越发脱俗出众,满头长发,挽了个很好看的发髻,额头光洁白净。 手腕上戴着的是一款很时尚的女士腕表,颈部修长,脚下是一双透明高跟鞋。 韩东怔了怔,这装束从她身上还真见到过不多,不像是上班的样子。 他漱了漱口,奇怪道:“有事么?” 夏梦笑,窗帘处晨辉透入,照射在那张清媚到了极点的脸上:“没事就不能来你这看看吗。” 韩东躲开视线,揉了揉头发:“可,可以。我换件衣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错愕 他背转身,随意把背心脱下,去衣柜拿上衣。 夏梦盯着他背上那条刚见之时骇人听闻,让人恐惧的眼镜蛇。见多了,倒也不会再有那么强的冲击性,可还是让人浑身发冷。 略怪异问:“你为什么要纹这个?” “装逼用,我这两天正说要去医院洗掉。” 说话间,觉得不对劲。 韩东去拿衣服的动作忍不住停顿,旋即,一股冷飕飕,酥麻的错觉遍及全身。 是夏梦,手放在了他颈部,还揉了揉。 最寻常的动作,但过于细腻的五指触感,让早晨本就精力旺盛的韩东,冲动悄然袭来。 “你这些伤疤都哪来的?和平年代,难不成你在部队还跟人打架啊。” 韩东头也不敢回,就怕口气会变的不自然,掩饰道:“我去境外维和过,伤是那种情况下留的。” “维和,就是新闻里经常报道的那种战争环境?” “差不多吧!” “那就是打仗啊……你心也真够大的,万一碰到点危险,韩叔叔该怎么办……” “他那种人抱着的信念是为国家牺牲光荣,我如果出了意外,他会以我为荣。可惜,我混到今天程度,还不如做个烈士。” 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军区生涯,也想到了结婚以来,夏家人对他的针对跟轻视。 套上t恤,被夏梦动作激起来的热血也慢慢变冷:“我要去上班了。” 夏梦无所察觉:“今天东阳公园试营业,听说是国家级的项目,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看看。” 主动邀约,女人这是主动邀约。 曾经韩东做梦都想的事情,现在亦然。 他几乎脱口就要答应。 话到嘴边,强行打住。 “今天恐怕不行,昨个工作室刚开业,我得过去看看……你看再等等好么?” 夏梦状若无意:“理解。” 韩东若有所失,跟着解释:“我算是工作室的半个老板,不去实在不合适……” 夏梦打断:“没关系。” 说着,转身出了房间,只余香风残留。 韩东郁闷的踢了脚衣柜,却也有了些火气。 这也叫没关系,分明是恼了。 出门,夏梦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今天专程请假,丢开手头一堆烂事,主动过来找韩东示好,就是要弥补结婚那么久自己对他的忽视。 千算万算,算不到韩东对跟她一块出去半点兴趣皆无。 夏明明也刚起床,见夏梦穿着,招呼道:“姐,今儿不上班啊!” “上。” 夏明明觉着她口气不对,瞟了眼楼上韩东卧室方向。 心想这俩人平时话也没说过几句,这大早上又怎么了。 压低了声音:“姐,是不是我姐夫惹到你……” “别跟我提他!” 夏明明被无端训斥,不乐意道:“不提就不提,但你摆出这副脸色准备给谁看?妈好不容易心情好点,别添堵了行吗?” 夏梦性格霸道早成了习惯,反驳道:“谁给妈添堵了?倒是你,竟做些不靠谱的事情。” “我哪不靠谱,姐,你说明白点。从咱爸妈闹矛盾,我连班都差点不上,陪在左右,你干嘛了……” 夏梦恼羞成怒:“闭嘴。” 夏明明翻了个白眼:“大姨妈来了吧,懒得理你。” 吵闹着,门铃声响了。 夏明明贱兮兮的对夏梦吐了吐舌头,转身留了一个理直气壮的背影。 夏梦满肚子郁气,坐在餐桌前闷闷不乐。 再说夏明明,打开门见是物业的人拿着一份文件样式的快递,当即就有了后遗症,吓退了一步,问寄件人是谁。 保安以为自己容貌吓到了眼前美女,讪讪道:“夏龙江,夏先生寄来的。” 夏明明松了口气:“抱歉,抱歉。” 蹬蹬蹬转身上楼拿了包烟递给保安,这才接过快递撕开了信封。 入眼是“离婚协议”四个字。 夏明明也顾不上刚才跟夏梦吵嘴了,忙喊道:“姐,快过来。” 夏梦拿起,一目十行,不断翻动观看。 慢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爸怎么会如此没良心,当年要不是咱妈,东阳早没了振威这个公司……” 夏明明也跟着看了个大概,协议的要点大概是补偿老妈两千万,另外把振威押运跟眼下住的这栋别墅留给老妈,之外还有一些车辆,以及其它的零碎东西…… 看似很多,可这些东西折合总价值算起来,也不超过一亿元。 自己父亲现在的身价,绝对不止二十亿。 两姐妹还想着离婚的话,老爸心里愧疚,至少也会将财产对半。现在倒好,才给了二十分之一。 剩下的呢,难不成将来要留给那个坐收渔利的狐狸精,或者两人未来的孩子? 夏明明气的脸色涨红,抢过协议刺啦一声撕掉。 夏梦想拦也是来不及了,恼道:“你疯了。” 夏明明反驳:“不撕掉留着干嘛,妈要是知道爸这么没良心,指不定会怎么想……姐,这事千万别说漏了,这协议咱们俩也当没看到过……” “说漏什么?” 身后,龚秋玲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站在餐桌不远处。很显然,两人刚才说话声,她全听到了。 夏明明反应快,忙把手藏在了身后:“妈,我的快递……” 龚秋玲上前。 夏明明慌张,却抵不住自己母亲伸手去夺。 夏梦看的不耐烦:“你能瞒多久,咱妈早晚都得知道。” 夏明明手一松,撕开两半的离婚协议到了龚秋玲手里。 “妈,您什么也别想,这事我给您做主。我爸要敢这么欺负人,看我不把那个狐狸精揪出来游街示众!” 龚秋玲怔然不答,似乎看不清楚上面字迹,摸索着从桌面上拿出眼镜戴上。 夏梦跟过去道:“妈,您以前经常教我,凡事要眼明豁达,留个心眼……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觉得您实在没必要再为他掉一滴眼泪。这婚,我建议先别急着离,等把财产的事理明白了再说。” “就算是走法律,我爸也别想就这么打发您。” 龚秋玲不应,拿着离婚协议一直看。好半响,心平气和:“不用担心我,该怎么办,我早想好了。他既然不怕丢人,那就法院见吧。” “我自己没关系,总得为你们姐妹争取一点。” 韩东全程听到了这场闹剧的始末。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没看透过一向敬若另一个父亲的岳父。 岳父出轨在先,即便岳母千错万错,离婚这件事本就该痛快一点。 旦凡男人有点良心,净身出户都有可能。 夏龙江这事上实在是丢份丢到韩东都心生错愕。 错愕自己这双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直视若恶人的龚秋玲没那么恶,大是大非上论的很明白。他一直崇敬尊重的岳父,反如此作为。 龚秋玲如此遭遇,他本该幸灾乐祸才对,可现在才发现爽快一点没有,就是有点不想掺和到夏家这个烂摊子中。 路过龚秋玲母女三人,他也只打声招呼,说要去上班。就先行离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蹊跷的女人 工作室规定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韩东七点钟到的,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老贼头孙冕。 他一个人正襟危坐在茶几前,拿着一本书,距离不足二十公分的在观看。 韩东一直相信有天才,并且这些人面相奇特。 孙冕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天才,做贼的天才。 头发枯黄,不修边幅。身材瘦小,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一双圆圆的小眼睛看人之时滴溜溜乱转,从来没有定住过。 三十五岁的人,看上去跟个小老头差不多。 习惯穿一身工人制服,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类似衣服。 韩东初次见孙冕,穿的是正泰化工的厂服,第二次穿的是洋河酒业的厂服,这是第三次,身上穿着的是标志着华泰银行的破旧t恤。 从不觉得对方属于什么安份角色。 果不其然,韩东悄然走近后,发现一本封皮正儿八经的杂志,内容却是包罗万象,入目全都是欧美女人那些大长腿,比基尼…… 咳了一声,孙冕就跟受惊的鱼儿一样抖了下。 见身后有人,有些干巴巴的脸上强扯出了几分笑容:“二老板。” 韩东笑:“叫我东子就行。” 孙冕瞧韩东视线一直在杂志上,讪讪合上丢到一旁:“二老板……不,东子。哥就这点爱好,实在是监狱里给憋坏了。” 韩东忍俊不禁:“这有什么,男人还能不了解男人。没事,以后大模大样的看,有需要,我让文卓帮你弄全套。就是注意点别让女员工跟女客人看到就成,要不肯定说你耍流氓!” 孙冕这人盗贼出身,眼光十分毒辣。 从第一次见到韩东,他就觉得对方不俗。 且郑文卓没少当着他们几人的面吹嘘,就更加高看一眼。如今听韩东说话也对胃口,放开了些:“东子,你够早的啊。” “习惯了,每天六七点钟不起来做点什么,浑身不舒服。索性来这看看。” 韩东应付着,去接了两杯水,递给孙冕一杯问:“昨天什么情况,听说你跟欧阳到通源商场二十分钟内就制定出了抓贼方案,厉害。” 孙冕谦虚道:“赶巧了而已,这边刚布好网,贼就自己钻了进来。” “这可不是巧合,能把窃贼心理跟下一步动作完全预测出来,警察都没这能力。” “做过这一行,多少知道点。”说罢,孙冕乐道:“这方案是我定的,人被抓到后,东子你没瞧见欧阳脸色,跟锅底似的。” “他德行就那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冕摇头叹气:“要不是文卓父亲的人情在,打死我也不会跟欧阳那小子一块工作。” “他人不错,慢慢相处就好了。” 聊着天,任小青,侯立,郑文卓等人也从外头赶了进来。 侯立是那种一看就是宅男屌丝的形象,之所以被记者界驱逐,很公开的原因,是因为偷看女领导换衣服……原来人家是要报警的,后来也不知怎么滴,开除了事。 据说那女领导是市里一位大员的儿媳妇,不报警应该是怕丢人。 也因此,侯立在东阳市,没人敢用。 来工作室,全是因为郑文卓对他简历感兴趣,直接聘了。 任小青三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斯文淑女的形象,相貌称得上漂亮。 但身材跟性格却截然相反。 中等身形,胸围臀围突出的让人咂舌,偏不显臃肿,是那种第一眼看去,就火辣到让人联想到床的类型。 性格跟身材类似,平时直言直语,豪爽朗利,善于调节气氛。 特点鲜明的一群人,一块工作时间虽短,可除了欧阳敏之外,都像是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 任小青最喜欢调戏的就是欧阳敏。 一见他慢吞吞高低不平的走来,连忙上前掺住了他:“阿敏,你慢点,小心台阶。” 雄伟壮阔的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压的欧阳敏脸色时红时白。他人冷,面对女人却蔫了吧唧的,几次抽不出手,尴尬的无以复加。 郑文卓毫不介意的放肆大笑:“欧阳,你不还没结婚么,小青姐也不嫌弃你这条腿,以我看不如……” “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 韩东适当打断了这些人没完没了的话题:“今天,是不是有必要开个会。” 郑文卓回神:“对对,必须的。” 任小青笑眯眯的,东子:“你不是吃欧阳的醋吧,见我跟欧阳亲近,就催着开会……放心,姐最中意的是你……” 韩东同样架不住任小青过于旺盛的热情,笑了笑,指了指茶几前的几个沙发,也是临时会议室。 一群人入座后,郑文卓简短讲了讲通源商场抓贼的事情,信心满满:“诸位,第一笔单子不费吹灰之力,十万块钱一天拿下。我相信,以后咱们会更好,更强,更团结……” 任小青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吞云吐雾:“大老板,你就别在这瞎哔哔了。这钱说不定是那位关小姐包养东子的费用,不能算作工作室的正常营收!巧合而已,市面上这种业务,人最多给你个三五千块就不少了。” “那是,我东哥什么人,谁不给面。” 韩东心想开个会,屁事是真多。 敲了敲桌面道:“我讲几句,今天不也没什么紧要事么?我认识的一位朋友,碰到了点麻烦……” 说的正是夏明明遭遇变态的事情,大致概述了下:“线索没有,硬说有,也就那个叫陈斌的。欧阳,这个比较适合你,这次我让侯立跟你一块,跟踪盯梢全交给他,总之把事给办了。先说好,查不明白,雇主一分钱不肯给。” 欧阳敏沉吟片刻:“这类型的案子我以前经手过,第一种可能是熟人作案,这个容易查。至于第二种可能,以工作室现在的实力,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韩东赞同:“我倾向第一种。运气有时候也挺重要,这单子拿下,咱们这两个月就算没生意也饿不着。” 孙冕全程没怎么发言,只不断打量着讲话的韩东。 工作室除了郑文卓之外,都是看似挺好相处的人,可也只有真正相处后才会知道一个个的都多傲气。 可韩东愣是不动声色融入了进去。 跟郑文卓随和没架子的态度不同,韩东是随意中隐有领导独具的气质,那种极其玄妙的度掌握的恰到好处,不显倨傲,却完全可以驾驭工作室的任何人。 尽管只是简短几句话,孙冕却理解为何郑文卓一直都对韩东来不来工作室患得患失。 换别人,这个二老板恐怕还真未必能当好。 接下来的会议,偏向郑文卓手头那件杂事的讨论。 约九点钟左右,有一个贵妇人打扮,年约四十岁的富态女人喘息着,一路小跑进了工作室。 见有生意,会议自然散了,最善言谈的郑文卓迎了上去。 “姐,有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我手包被人给偷了,我听人说你这里可以追讨失物,能不能接。” 韩东转了转视线,见欧阳敏也在看中年女人,走过去低声道:“欧阳,你对四十岁的女人感兴趣么?” 欧阳敏瞪了一眼:“我是感觉她有点不对劲,跟我们警校学的行为规律有些不符。” “你瞧她,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说明丢的东西很重要。正常反应,她第一个要通知的是警察,不该是咱们这个昨天刚开业的工作室。还有,这女人眼神不对劲,我总觉得有蹊跷……” 韩东多看了欧阳敏一眼,这人破案当真是有天赋。 他只是感觉女人奇怪,却没欧阳敏想法细致。经提醒,才知道奇怪在哪。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陷阱 郑文卓哪知道两人怀疑什么,登记了一下,就把这事揽了下来。 开业发言之时,宣布过工作室有追讨失物这个业务。 只要有人找上门来,就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跟贵妇人又聊几句,郑文卓回头道:“东哥,那个小贼躲进了四季酒店,咱哥俩过去看看吧。” 韩东没应,招手让他过来。 “文卓,她连扒手藏身的地点都知道,你觉得找咱们会比报警更有效果吗?警察可是不收钱的。” “东哥,这个刚才我也问了。雇主说不想兴师动众,也不图钱,主要是包里的一些证件比较重要。她说了,包拿回来,里面的钱全是咱们的。” 话说到这,韩东盘桓了下利弊,缓缓点头。 不管蹊跷与否,不入虎穴,永远也没办法靠近真相。 让郑文卓留下主持大局,他跟孙冕陪着贵妇人一块赶往四季酒店。 三手街这地方尤为特殊。 四季酒店跟他之前所住的榕园宾馆相仿,也是三教九流之辈居多。 韩东听郑文卓说,里面不乏吸毒,嫖娼等犯罪活动在暗中进行。 简而言之,这趟差事钱赚不到多少,却十分凶险。 一个不慎,就可能下不来台。 最初是否要接这种单子,韩东跟郑文卓等人还发生了分歧。 他的意思是对这些事敬而远之,可郑文卓欧阳敏等人却坚持要做就做跟寻常民间调查所截然不同的,这样才有市场竞争力。 很有道理,至少韩东反驳不了。 他能看出来郑文卓等人的野心跟热情,实在不想泼冷水。 到达四季酒店这栋高达十五层的大楼之前,韩东把工作室的那辆金杯座驾停在了路边。 贵妇人催促道:“进去啊,那小贼就在503房,我朋友亲眼看到的。” 韩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卷发,气质势利,额骨略高,不像是个善茬。 孙冕则笑嘻嘻的接腔:“姐,我们就是民间调查所的性质,不是警察,不方便逾越。咱们就耐心等一等,对方总会出来。” “等,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到底能不能行,不行我可报警了。回头就跟大家说,你们工作室虚假宣传,欺骗客户。” 韩东闭上了眼睛,静心养神,权当没听到贵妇人在说什么。 孙冕继续打着哈哈应付,绕来绕去,总之就不肯往酒店里面去。 女人有点不耐烦了:“你们赶紧给我解决掉,大不了我加钱,开个价。” 韩东慢悠悠道:“两万,如果对方真在503房,一个小时我帮你解决掉。” 说着,他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女人。 两万是他故意狮子大开口,就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目的。 单纯的客户,怎么也不可能出到这个价格。 女人反应也极惊讶,先是斥韩东疯了,嚷嚷了好大一通。可最后话锋一转,不善道:“钱我给,但一个小时你要是拿不回我的包,咱们秋后算账。” 声音阴冷跋扈,威胁满满。 “你包只要还在贼人手里就好办。” 孙冕在旁都听呆了,明明一两千块钱的单子,韩东张口就是两万。 更奇怪的是,这傻逼娘们竟然答应了。 发着呆,肩头被韩东给拍了一下。 孙冕忙拉开车门,跟着走了下去。 身后,女人眼神莫名闪动,好半天,见韩东跟孙冕进了酒店,她不知从哪翻出来了一个手机:“鱼上钩了。” …… 酒店内,韩东开了一间五楼的客房。 去往电梯的路上,孙冕紧追两步:“东子,这事不对头啊。” 孙冕也是个老江湖,反应虽然慢点,可绝对不傻。 一个女人的手包,如果真如她所说,里面就一两千块钱。傻了吧,出两万多让私家侦探介入。 解释的越有道理,反越让孙冕心里不安。 韩东进入电梯,摁了五楼,不经意道:“除非她包里有什么不能被警察见到的东西在,不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何如此。” “卧槽,别是毒品走私物之类的……” “有可能。” “那东子你还……” “我就想看看等着咱们的是人是鬼。” 韩东现在基本想明白,今天这桩事,绝对是冲他或者是冲工作室来的,其意不善。 能避开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等在前面。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跳进去。 叮咚,五楼到了。 孙冕心脏乱跳,同时沉寂了好几年的血液隐隐有些活跃起来。 自己这个二老板,平时看上去随和好相处,想不到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明知道前方有可能是鳄鱼池,还有横渡过去的魄力。 停在503门口,韩东径直敲响了房门。 里头不多会传出来一个不耐烦的年轻人声音:“谁啊。”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韩东继续去扣门的动作止住,房间里面竟然至少有五六个人。 还没来及深想,走道两旁,传来了各种杂乱动静。 不消片刻,至少二十来个穿着警服的警务人员,全副武装冲了过来。 孙冕吓了一跳,忙拉着韩东拽到了一旁。 砰的一声,门被直接踹开。 一群警察鱼贯而入,片刻就传来一阵掀桌,鸡飞狗跳的动静。 韩东挑了挑眉头。 不妙。 他跟欧阳敏商量出的结果是女人要追的东西可能不太干净,想着的是拿到东西之后打开看看,然后选择是否报警。 现在看来,恐怕女人丢包的事件根本就不存在。 那对方找到工作室的目的是什么。 琢磨着,行动麻溜的警察,押着五六个戴着手铐之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被押着的几个人,各个垂头丧气。 人是没什么特殊的,可当韩东视线落到这些人手上之时,双眼不由定了定。 这些人的手,各个修长白净,不管年龄相貌如何,双手都是少见的漂亮,跟那些弹钢琴的艺术家十分相似。 孙冕也注意到了,低声道:“东子,这些人十有八九是三手街那群盗窃团伙的成员……” 韩东不用提醒也想到了这结果:“去看看那女人走了没。” 孙冕愣了一下,点头往外跑。 可只跑出去一步,被像是带头人的警察拦住了去路。 对方国字脸,眉重,嘴唇很厚,看上去忠厚老实。 笑呵呵的友善看着韩东跟孙冕:“两位是老贼头工作室的人吧,今天实在谢谢二位举报,不然的话我们想抓这些惯偷还真不容易。” 话落,几个被抓的扒手,双眼全部转了过来。 韩东情绪不明,眼睁睁看着警察等人全部离开,莫名扯了扯嘴角。 他彻底理清楚了所有脉络。 从女人进工作室要求介入,四季酒店这边已经有人提前织好了一张网。 换而言之,他只要进入这里,就已经落入对方圈套之中。 千算万算,算不到有人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肯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如此多的警察,如此精准掌握扒手的动向……有这等手笔只是为了挑拨离间?逻辑上怎么都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美人有约 三手街附近某高档公寓内。 闵辉叼着支烟,姿态悠然的靠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周世龙跟谭胜。 不多时,有小弟进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闵辉放下酒杯,脸上隐约闪过了几分得色。 谭胜心里一动:“辉哥,好消息么?” 周世龙更为激动,每天的切骨之痛,让他一直都想私底下报复韩东,恨不得将之大卸八块。可碍于闵辉态度,不敢擅自行动。 老大说会给他一个交代,他一直都在等。 闵辉压了压手,示意稍安勿躁:“派出所的老郑打的招呼,一切顺利。” “没意外的话,再加一把火,刘童那个老鬼肯定要有所行动。” 刘童,也就是三手街众扒手暗处的首领。 旁人不知,闵辉早调查的一清二楚。 他这两年一直在三手街外徘徊,势力始终插不进这条街道,全都是源于刘童的阻碍。 这一次,他处心积虑,目的就是一举两得。 刘童若跟韩东对上,不管输赢,对他都只有好处。 谭胜迟疑道:“辉哥,连您都不能奈何刘童,一个小小的韩东,会起到什么作用?” 闵辉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整个东阳市,有几个人能让刘建民这种人客客气气的,你行吗?” “我这几天打听了下那小子的来历,不是善茬。上次因为拆迁事情,他招来的那个皮文彬就很不简单,我表弟提到这人都特忌讳。” 周世龙急道:“辉哥……” 闵辉扫了一眼:“阿龙,你要不信我说的,自己去试试。万一出了意外,可别怪哥哥我没提醒过你。” 周世龙憋了一肚子怒火,原想着闵辉肯定会有所作为,想不到他对自己的事情压根就不怎么上心。 指望刘童那个见不得光的货打头阵,开什么玩笑,那是个什么角色。 平时就跟乌龟一样,听到动静就把头给缩起来了。 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是他几个相好之一。 算起来周世龙从进了医院,就再也没碰过女人。 听到那臭娘们发骚的声音,身下阵阵隐痛让他恨的牙齿咯吱作响:“滚球,老子没时间找你。” 谭胜见周世龙拿着手机离开,低声道:“辉哥,接下来怎么安排?” 闵辉随口道:“不用那么麻烦,不是还掌握着刘童几个据点么,全给端了,把黑锅往韩东跟那个小工作室头上压。” 谭胜心领神会。 这计策何止是阴毒。 对付刘童的同时,顺道阴了韩东一把,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当然,就是有点不太懂,闵辉为何对这么个无干人等如此上心。 因为要帮周世龙出气? 他是不信闵辉会为了所谓的手下,大动周章做任何冒险的事儿。 …… 另一边,韩东回工作室后,通过电话给正忙碌的郑文卓打了声招呼。 郑文卓倒大大咧咧的:“东哥,没事儿。做咱们这行,早晚不愁得罪那些扒手。” 道理如此,可被人利用的感觉真没那么爽快。 不多会,孙冕也从外走了进来。 看他表情韩东就知道他肯定没找到那个要求工作室帮其找包的女人。 并不意外,既然是个局,那女人恐怕在两人进四季酒店当口便抽机脱身了。 直觉不太好,可暂时性的,这事有点复杂,多想无益。 中午,欧阳敏等人因为工作缘故都在外忙碌。 韩东正要去打包几份盒饭过来,门口关新月那辆敞篷轿跑停在了门口。 任小青见状低声调侃:“东子,你小子不结婚了么……怎么这女人隔三茬五的来找你。” 话里,多少带着点不自在。 任小青平时也挺骄傲一人,可面对关新月,还真难坦然以对。 钱,貌,气质,肤色,皆无可挑剔,胜己不止一筹。 孙冕砸吧砸吧嘴:“美人啊,祸水。” 调侃中,关新月人就到了。 她今天穿着的是一件黑色宽松休闲裤,上衣是红色的半透明纺纱t恤。正午阳光浓烈,随意一个遮阳动作,双手白的跟透明一样。 人如水,气质亦如水。 尤其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细嫩的让人几控制不住去碰一碰的冲动。 “新月姐,今儿挺闲啊。” 几次接触,韩东跟其也慢慢熟悉了,等其走近,笑着随意打了声招呼。 关新月浅笑:“下班路过这,顺便来看看你在不在。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路过? 任小青心道这借口当真是任性,通源商场在外,工作室在里。她得多路痴,才能路过这儿。 “还有,昨天通源商场的事解决掉了,我顺便过来道声谢。” 韩东帮着打了杯水:“新月姐,该我谢你才对。你那十万块钱,基本跟支援灾区差不多。” 关新月抿嘴发笑:“对我来说你们确实帮了大忙。都还没吃饭吧,中午我请。” 任小青看她说的漂亮,话题却一直围绕着韩东转,哪肯过去扫兴,连找借口推辞。 孙冕也人精般的角色,摇头执意不去。 韩东其实也不太想跟关新月接触过密。 一则是因为他看不透这女人,再就是还有闵辉的缘故。 傻子都看得出,闵辉对关新月的上心程度。 他跟关新月交往过多,等于是明摆着让闵辉记恨自己。 对孙冕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帮着找个借口,自个好借坡下驴拒绝邀约。 可这老小子压根不上道,装没看见,转身摆弄花草去了。 关新月看了几人一眼,轻声道:“我去车里等你们。” 韩东应酬着,等关新月离开,他不善看向孙冕:“孙哥,你也太不厚道了点。明知道这顿饭我不想吃。” 孙冕嘿嘿直乐:“东子,我这也是不忍心棒打鸳鸯。万一我乱说话,你回头记恨我乍办,更何况关小姐专程跑来了,都不去,岂不是让人没台阶可下。” 韩东瞪了一眼:“我下午就不过来了,有事就打电话。” “放心东子,文卓交代好的,说你比较忙,让我们大家多担待点。” 话无好话,韩东忍不住笑:“孙哥,你这是挤兑我呢。” “赶紧去吧,这么热的天气,别让美人等太久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利用 韩东对吃饭一向无所谓,想着找个小地方,对付一下便行了。 关新月明显想法不同,开车去的方向是三手街最好的国宾酒店。 这酒店韩东因为跟闵辉协商纠纷去过一次,知道一楼跟顶楼全都是餐厅。 没什么具体特色,就是一个字,贵。贵的让人咂舌。 “新月姐,不用那么破费吧。” 见她车子转弯往国宾酒店前的停车场而去,适时提醒了一句。 关新月回头,露出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第一次请你吃饭,不得正式点啊。” 韩东垂下视线,不敢多看。 他定力还行,可惜面对关新月,这份定力早抛开到了爪哇国。 下车,关新月自然揽住了他胳膊,如同情侣一般。 香味愈浓,韩东心脏乱跳。 心想这什么情况,自己跟关新月的关系哪有这么亲密。 疑惑顿生,又鬼使神差的又不舍得抽出手来。浑身僵硬,说话能力似乎都丧失了,只克制着心里纷飞的绮念。 他此刻就觉得,面对关新月,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男性可以拒绝。 或许称不上绝色,但那种浑身无一处不柔,水样的气质。让人明知道可能是深渊,也会前仆后继的往下跳。 关新月却很放的开,不断询问韩东要吃什么,介绍着国宾酒店的特色。 中餐,西餐,川菜,粤菜等等…… 天南海北的正统特色,全都聚集在了这家酒店中。 韩东随口答应,透过前方玻璃看到了自己穿着。 太过于休闲,以至于跟关新月一块,像两个世界的人。 心里,由衷升起了些别扭。 他不信关新月会看上他,自己压根不属于那种让人初见就死心塌地的类型。 非小白脸,要钱没钱,要气质没气质……硬说起来,关新月对他一见钟情的可能性跟中彩票差不多。而韩东又属于那种从不买彩票,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性格。 既如此,那关新月为何对自己另眼相待。 心里犹疑,到酒店也就不着痕迹抽出了处在温柔乡中的手臂。 关新月回头看他一眼,把吃饭的座位选在了酒店大厅一比较中心的位置。 这是川菜馆的范围。 她应该是经常来这,驾轻就熟的点了几个听来就让人食欲大开的菜品,柔声道:“韩东,想吃点什么,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韩东对吃真是不计较,好地方去过,路边摊也去过,不忌口,不挑食。 应付着叫了两个素菜,然后又叫了一大瓶可乐。 饭间,边吃边聊。 让韩东如坐针毡的是关新月总自然而然的帮他夹菜,而她又太过打眼,一举一动,都引来许多目光。 感觉差不多的时候,韩东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透过玻璃屏幕,眼角无意见到门口方向有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个短发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怔了一下。 中年男子竟然是闵辉。 “辉哥,关小姐?” 谭胜跟在闵辉身后,一进酒店,就看向韩东跟关新月方向,小声提醒了一句。 闵辉顺着去看,正见到关新月亲昵俯首在跟韩东交谈。那种亲密,让他眼神猛的一定。 原是准备去南面用餐的,脚步一停,朝两人走去。 韩东从看到闵辉之时就觉得不妙,又见他大步走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像一无所觉的关新月。 他从上了女人车子,就觉得她行为很诡异,如今见到闵辉,哪会还猜不出到底什么情况。 她故意的,故意让闵辉看到自己跟她走的近。 “韩东,愣着干嘛,怎么不吃了?” 关新月自然抬首,眼中关心流露。 韩东实在从里面看不到任何反常,不由对刚才猜测产生了些动摇。 说不定真是巧合。 念动间,闵辉到了近前。 “关小姐,韩兄弟,真够巧的。” 闵辉爽朗打了声招呼,就像真看到了朋友一般。 落座,随意就揽住了关新月肩膀。 韩东敏锐注意到了关新月眼底深处的厌恶跟忌讳,却又不敢挣扎。 他随口回应:“辉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感情好,不过这顿饭我得请。” 关新月强笑:“哪能让辉哥破费。” 韩东不擅在这假意客套,闲扯淡几句,见闵辉去叫酒,起身道:“辉哥,我那边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一步。” 关新月忙也跟着站起:“辉哥,我也有点小事。等下次,我一定跟您好好喝几杯。” 韩东印象里的关新月,除了那次未婚夫被闵辉报复,方寸大乱之外,其余时间都还挺稳重的。 今天,却清晰感受到她对闵辉如避蛇蝎的态度。 闵辉当着手下的面,面子上似乎有些过不去,冷淡道:“小关,谈什么事啊,还避着我。” “不是避着辉哥,是怕扫了您吃饭兴致。” “是吗?” 闵辉点了支烟,抓住了关新月稚嫩手腕。 韩东有心就此离开,无意间却看到关新月眼中的哀求跟其它情绪,她想自己帮她解围。 定了定神,韩东视若无睹,转身即走。 他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玩弄在鼓掌之中。 关新月今天邀请他来这,很显然就是在故意给闵辉看。 可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女人惊叫声响了起来:“辉哥,这人太多……” 下意识回头,见关新月被闵辉带到了怀里,正自挣扎,闵辉则嘿嘿笑个不停,手上乱摸:“小关,人多又怎么样,谁敢多看一眼,我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 韩东正走着的脚步顿了顿,想到了关新月对自己近期那种客气温和的态度。 明知道她人不简单,很可能在利用自己,却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看的出来,闵辉是觉得自己吃定了关新月,而关新月基本缺乏了明处撕破脸的勇气。 这种情况,绝对非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 暗自深呼吸,韩东略有些苦笑。 看来今天这傻子,自己还必须得当。 关新月要么是真蠢笨懦弱,要么是深藏不漏。若是后者,只怕自己性格都被其给看透了。 不再多想,他回身拿出手机道:“新月姐,你电话。” 关新月答应,趁机摆脱闵辉,上前拿住了韩东手机。也不管对面有没有人,直接演戏说马上过去。 假装挂断,她挽着韩东手臂强笑跟闵辉告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流言蜚语 离开酒店,身后是闵辉剑矢般的眼神,不用回头,韩东都觉得对方想要吃人。 也顾不得温香软玉在侧,刚出门,韩东就挣脱了关新月。 “新月姐,先走了。” 关新月看他不由分说,柔媚的气质尽敛。 迎着烈阳,呆站在原地半响,才疲惫叹了口气。 她今天确实知道闵辉要来国宾酒店,所以才让韩东过来配合演一场戏。 上次,韩东伤了闵辉不少人,她以为要出很大乱子。 结果就这么出乎预料平息下来。 这让她看到了许多东西,也敏锐察觉到了一个契机,摆脱闵辉的契机。 这几年,她被闵辉逼的跟个过街老鼠差不多,实在是厌了。 假如某天有机会,她会一刀一刀的剐了对方。 …… 韩东跟关新月分开后,直接去了老城区。 这几天,他听说新的拆迁合约因为自己父亲签字的缘故,许多居民都没再提什么要求,跟风签了。 就是有寥寥几个正儿八经的钉子户执意不肯签。还对外说韩东父子拿了开发商跟zf的好处……伙同欺负老城区居民。 这种流言,信的人还不少。 包括一些签过字的人,私底下都对韩岳山有埋怨。 韩东了解父亲。 找银行贷款的两百万,会让他连辩解也没办法辩解。 当然,韩东这趟过去不是收拾拆迁这个烂摊子,单纯的是跟父亲聊几句,宽慰一下。 听姑妈说,这几天他父亲都没出门,显然是被流言影响到了。 到附近,韩东远远就看到几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叔叔伯伯们聚在一起聊天打屁。 刚子的父亲,小飞的叔叔…… 他正要上前去打声招呼,隐约听到了聊天内容。 “听说开发商为了摆平韩岳山,私底下给了他一两千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无利不起早,老韩第一个签字,我还真不信他会没得到一点好处。” “你说房子都不是他的了,也是厉害,从中能捞这么大一笔钱。” “就这他还好意思上福生家说和,让人签字……脸还真大。” “嘘……” 有人看到了韩东,连忙使了个眼色让打住话题。 背后议论人父亲,被其儿子听到。 几人各个尴尬难掩,尤其那个刚才说话声音大的,讪讪道:“东,东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韩东看了他一眼,也没挑破什么,微微点头,跟几人擦肩而过。 走出一段距离,才重重吐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靠着王利国拿了银行两百万贷款,到别人嘴里变成了开发商给了一两千万。 回到家,父亲韩岳山一个人在客厅看新闻回放,姑妈韩芸应该是忙工作去了。 父子两人并没太多客套话说,韩东走过去用空杯子接了些水:“爸,拆迁的事,外头怎么会传成那样。” 韩岳山知道瞒不住,随口解释了几句。 是西区那边有几人坚持不肯拆,开发商的人过来协商了好几次,不得已之下,来找他出面。 韩岳山当初签字的时候就说了,拆迁的事跟他不再有什么关系,自然是不会同意。 也不清楚怎么搞的,没几天就有消息传出来说他收黑钱…… 韩东蹙眉道:“这么说是开发商或者是拆迁办那边搞鬼,逼着您帮忙解决这几个钉子户。” 韩岳山摇头:“这个不太清楚,不过王市长人品不差,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人品不差,其它人就未必了。” 韩东想到了邱玉平,直觉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他也有动机这么做。 韩岳山无奈发笑:“随便怎么传吧,左右这里也快拆了,以后不定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韩东心里内疚,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算是父亲出面,那几个钉子户就一定买账吗?更何况一出面,更坐实了两父子收黑钱的事实。 但由着流言肆意传播,就跟吃了苍蝇差不多。 也没心情多呆,韩东跟父亲聊了几句,离开之后下意识就想打给王利国,让其帮忙澄清一下。 可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 人是最奇怪的,就算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们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判断事实。 与其拼命自证,倒不如坐视不理。正如父亲所说,老城区一拆,天南海北的,大家未必再有机会见面。 想的豁达,内疚却让韩东情绪不太好。 归根结底,那两百万父亲是为他才找王利国帮的忙。 要是自己有能力,何至于因为这点钱而大费周章。 也是可笑,刚退役那会有战友给介绍了个保镖工作,月薪将近六七万。 他因为要结婚,还有夏家那边让去振威工作的意思,给推了。 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值。 他的妥协跟迁就,只让别人以为他每个月要靠岳母给的那千把块钱生活费弯腰。 后悔无用,韩东震了震精神,转身拦了辆的士回夏家。 接下来几天,看似暗流涌动,却也风平浪静。 就是无意听说,市局亲自来人,抓了许多三手街的扒手,一波针对三手街的严打像是到了。 这种变动让一向热闹的三手街都冷清下来,街上暂时没了随处可闻的“抓贼”声。 这一切跟工作室没关系,这几天里,工作室的业务变现的能力反而在稳步上升。 从开业到现在,解决了好几桩事,钱不说,至少名声出去了,每天都有人过来登记。 老贼头等人从一开始的正常上下班,到自愿加班。 没人喊累,反一个个的乐此不疲。 韩东今天请了个短假,上午十点钟,开着姑妈韩芸的车来到了东阳国际机场。 是他一直在处理m国后续工作的姑父陈朝阳跟表妹陈羽佳要回国了,韩芸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开,临时让韩东过来代为接人。 从车上下来,阳光正烈,韩东锁好车子走进了机场。 对姑父陈朝阳倒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对那个小魔女般的表妹,韩东还真迫切想见到她。 算起来有七八年的时间,韩东只能偶尔在视频上见她一面。 小时候的恩怨更像是笑话一桩,回首,基本全是温馨跟惦念。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表妹 机场,正值航班抵达,人流量汹涌。 人群之中,陈朝阳左右手各拉了一个行李箱,赶往出口。 身旁是一身轻松的陈羽佳。 瓜子脸,皮肤雪白,短发齐耳。 身高约在一米六七左右,穿着一条休闲九分裤,上衣是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 袖口卷起,衬衫底摆随意打了个结,随着走动,腰侧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乍然看去,就是一个活泼清澈的青春少女。她眼睛很大,此时滴溜溜的乱转,在找韩东。 陈朝阳气质稳重,西裤衬衫,略瘦的脸型有点像电视中的一个明星。 他心情也极不寻常,感慨道:“以前没移民的时候,感激国外处处都是好的。真在国外待久了,反而有些想念自己国家。” 陈羽佳笑着挽住了他胳膊:“爸,我说实话啊,要不是你跟妈非得让我跟着去m国,我才没兴趣。” 她声音清脆动听,娇憨可人。 不约的,周围好几个路过之人将眼神转了过来。 陈羽佳视若无睹,犹如飞鸟进入天空,脚步都轻快起来。 眼角余光忽的看到了什么。 她猛的转头,尽头处,一个穿着普通,相貌却格外熟悉的男子走了过来,正东张西望。 稍愣,陈羽佳浑然不顾周围众人,就乍乍呼呼大喊摆手:“哥,这儿,这儿!” 很少人能明白她跟韩东是什么感情。 作为独生子女,陈羽佳在十几岁之前,一直都拿韩东当亲哥哥看。 虽夹了个表字,可碍于母亲的态度,她至始至终都当韩东是真正的一家人。 有些年头没见,没有生分,全是想念而已。 韩东听到了声音,转目就见到一个少女燕子一样朝他跑来。还没回神,就被重重抱住,少女重量几乎全落在了他身上。 初始的尴尬和不适应之后,他情绪也剧烈起伏。 过去了的一幕一幕,尽皆清晰浮出脑海。 上学,他比陈羽佳高了一级。小时候因为父母不在身边,韩东性格沉默寡言,不主动惹事,别人却经常惹他。 因而,架没少打。 可毕竟势单力孤,一次是被同班的好几个同学围起来揍。陈羽佳下课来找他,恰巧看到了,那种急哭了的表现,让韩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身而起,逮着一个家伙死揍。 后来老师干预,陈羽佳还理直气壮的帮他说话作证。 小辣椒一样的声音,义正言辞。 这在那种师长为天的年代,别说女孩子,就是男孩也很少有敢跟老师抬杠较真的勇气。 也因此,韩东当时对她厌恶至极的印象稍有改观。 想着想着,他轻轻拍了拍陈羽佳粉背,拉开了距离。 陈羽佳眼眶有些泛红:“早说要回国看看你跟舅舅,我妈说你人在部队,回来也见不到……” 韩东心有触动,帮她抹了抹眼泪:“几年没见,你倒成玻璃心了,这有什么好哭的。早见晚见,早晚得见。” 陈羽佳拍开他手,破涕而笑:“我休了一个月的学,这一个月你得好好表现,我可是大老远专程来找你玩!” 韩东摇头:“我可没钱陪你潇洒。” “滚一边去。” 说笑着,陈朝阳也走了进来,韩东连忙招呼了声姑父。 他印象里的陈朝阳心眼小,脾气别扭,人古板。到现在,韩东也对他亲近不起来。 只是有姑妈跟表妹在,他表面上会客气的让陈朝阳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朝阳脱口是满口流利英文,然后拍了拍韩东肩头。 意思是说有些年头没见韩东,个子比他还要高了。 陈羽佳翻了个白眼:“爸,这都回国了,在自己人面前拽什么洋!” 陈朝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改为别扭的普通话:“习惯了,习惯了。” 韩东笑了笑:“走,先出去。我姑妈购置的房产还在装修,只能委屈你们先住酒店。” 出门上车。 陈羽佳一路之上一直都在打量着窗外,饶有兴致,偶尔跟韩东聊上几句询问近况跟东阳这几年的变化。 陈朝阳健谈,却是一副说教的口气,教韩东男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韩东对其了解的太深,全左耳进,右耳出,不放心上。 自己这姑父,嘴巴最碎,絮絮叨叨跟个女人差不多。 与姑妈的婚姻,角色像是反了。 优点是心细如发,从不乱花一分钱,很有条理跟章法。 年轻那会跟姑妈的矛盾也源于此。 他自己节俭持家,也要求韩芸跟他一样。 韩芸偏是那种大大咧咧,不太计较的性格。谁都改变不了谁,经常大架不吵,小架不断。 闹的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在美国,陈朝阳吵架后赌气离家出走,跟一个m国女人在外头鬼混了半个多月。韩芸眼看闹的不可收拾,才打电话给韩东父亲讲了这件事。 韩岳山随后就托朋友办签证,赶到了美国。在一酒店门口将人堵了个正着,一通暴揍。 也是奇怪,那以后,还真把人给弄老实了。 至少韩东再也没听说姑妈跟姑父俩人再吵过架。 很多人其实压根不理解韩芸为何会看上陈朝阳,要知道韩芸跟陈朝阳结婚那会,也是要人有人,要家庭有家庭,要能力有能力。 可有些事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推断,韩东体会最深,他姑妈除了原则性上的问题,还就愿意迁就陈朝阳。 当真是非一家人,进不了一家门。 “哥,我嫂子呢?今晚约出来见见呗。” 想着过往一些啼笑皆非的闹剧,陈羽佳从后问了一句。 韩东开车之余随口道:“不见。” 陈羽佳乐了:“就算嫂子漂亮也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吧,还是说你混到连自己老婆都邀不出来。” 韩东猜姑妈大概和她说过自己跟夏梦的关系,故意调侃。放缓了些车速:“等明儿聚餐,我带她过来。今天你跟姑父在酒店先好好休息一下。” 酒店选的是市中心五星级的国际假日,韩东帮着开好房间,把行李放进去后又聊了会,才告辞离开。 这几天工作很忙,所有人都跟发动机一般连轴转,他不好总以处理私事的缘由请假。 回到三手街,工作室除了任小青跟一名扫地阿姨,并没有其它人。 欧阳敏跟侯立负责的是夏明明被变态骚扰的事情,好像有了点眉目。郑文卓跟孙冕两人则在处理近几日接的一些单子,开锁,找猫找狗等杂事。 除了正忙着的,登记本上还有桩离婚取证的差事,暂时没人腾出手去办。 至于任小青这个财务专员,此刻是两头忙,还兼顾着前台登记跟接待。 韩东刚到工作室,聊了几句天,就见到门口有人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是个脸生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头发偏黄,人廋廋小小,眼睛灵活。 见韩东注视,他点头哈腰的笑笑,就从门口走了过去。 任小青也看到了,随即道:“东子,今天总有奇奇怪怪的人过来,问一些乱七八糟的。” “都问什么?” “就是咨询咱们工作室的接单范围,可又没有下单的意思。” 韩东心念微动,联想到了前几日那个引他去酒店的女人,结合近几天三手街的变动,他预感有些不妙。 工作室似乎被一些有心人给盯上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贼 刘小刀是一名扒手,也是刚才去工作室观望被韩东看到的那个瘦小年轻人。 近几天,藏身地点泄露,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被警察带走。 经调查反馈过来的消息,背后的始作俑者全部都是老贼头工作室的人。 这家工作室从进驻三手街,他们这些职业扒手就开始遭遇一连串的变故。 他知道扒手这个行业触犯了法律,可如果有选择的话,谁又愿意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一个流浪孤儿。 若非义父收留,他说不定会饿死街头也不一定。而其它扒手的处境跟他也大多一样,基本全都是被义父领养的孤儿。 失手过,可他们这些人行事自有一定的原则性在,从不做任何越线的事情。 被抓后,一个个的嘴巴也都十分严实,大多只被拘留几天便给放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听义父说,老贼头工作室的人私底下掌握了他们很多人盗窃的证据。金额累积起来,那些兄弟姐妹很可能会坐牢。 想到平时一块嬉笑玩乐,如家人般的同行,刘小刀昨晚连觉都没睡着。 对方这是摆明了要将自己这帮人往死里整。 兜兜转转,刘小刀越过三条胡同,进入了一家老式公寓。 从外看,并无异常,跟十年前东阳市标志性的四合院没有区别。 但这里是刘童的住址,一个明面上有着好几家饭店产业的合法商人。也是三手街很多人都知道其名头,警方却始终也抓不到任何证据的贼王。 院落凉荫处,一个石桌,几个石凳,一壶茶,两个人。 声名显赫的刘童,外观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形象。 五十多岁的样子,短发全白,面色红润。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十分高大,体型极瘦。一双手,跟其年龄相差悬殊,修长,美观。宛若二三十岁之人的手掌。 对面则坐着一个穿着普通牛仔背带和白t的少女。 最多有二十岁,简简单单的麻花辫,身材娇小,气质灵透。 她叫刘萱,也是刘童的一众义子义女之一。 见到了刘小刀,刘萱清脆叫了声小刀哥,忙起身倒了杯茶。 刘童则抬眼道:“查出什么没有。” 刘小刀如牛饮水般将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老贼头工作室今儿一天都没几个人在,我托人进里面查探过几次,对方确实有追讨失物这项业务,应该就是专门针对咱们的。” “还有,一个朋友调查了其工作室的几个人来历,叫郑文卓的是老板,家庭背景多是警察。那个欧阳敏也是退伍警察,听说一向嫉恶如仇……” “义父,我看这次就是老贼头工作室在背后搞鬼,是不是要想办法给点教训,让其收敛一下。” 刘萱愤怒道:“咱们又没的罪过工作室的人,简直欺人太甚。” 刘童较为冷静冷静:“这事还有待调查,将三手街肃清,对他们没任何好处,不合常理。” 刘小刀着急:“义父,警察抓贼天经地义,哪有常理可言。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再不想办法,那些被关进去的兄弟姐妹,可能真要坐牢……” 刘童扫了他一眼,刘小刀声音越来越低。 刘萱摇了摇他胳膊,语带哀求:“义父,真这么严重吗?小义哥哥他们不能坐牢……” 刘童怅然若失:“其实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这件事小刀你暂时就不要理会了,近些天收敛一下,我找人协商。” “我不信这世上有烂好人,抓人,总归有所图谋。要钱的话,我给就是了。” 刘小刀脸色狰狞:“王八蛋!” 刘童了解他,警告说:“暂时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刘小刀含糊答应,随后就离开了院落。不知道义父在忌讳什么,他自己这口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非得给老贼头工作室之人一点颜色看。 …… 工作室,韩东一整天就呆在前台,收了一千多块定钱,接了两单小之又小的琐碎业务。 期间郑文卓跟孙冕两人回过一趟,看有新差事,接着又出去忙碌。欧阳敏跟侯立两人,从早到现在,韩东也没见过一面。 通过电话,知道两人在盯梢夏明明的前男友陈斌。 欧阳敏把这次针对夏明明的变态事件突破口定在了陈斌身上。 天色,转眼暗了下来。 等任小青下班之后,韩东作为最后一个,拉上了工作室的卷拉门。 他以前习惯跑步上下班,工作转移到三手街这边后,只能转坐公交。 正在考虑着是不是要买辆车子代步。二手车,估计一两万块钱就能拿到。 挤公交,毕竟太过于浪费时间,办什么事也不方便。 站牌之前,不止他一个人。 闲暇之余,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刚存的号码,表妹陈羽佳的。 “哥,过来一起吃个晚饭呗,我妈也在。你顺道接上舅舅,地点是翰林园。” 韩东笑了笑:“明天吧,今天你们一家先好好聚聚。再说我爸跟姑父俩人一向不说话,去了不扫兴么。” 他姑妈韩芸有好几年没回国,定好的明天要请一众关系好的亲戚吃饭。今天,他就不过去掺和了。 “舅舅不来你得来吧,什么意思啊。我这刚回来,你存心躲着我!” “小东,赶紧过来。又没其它人,快点啊,等着你!” 说话间韩芸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韩东推辞不得,正要答应,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二十来岁,挎着双肩包,相貌清纯阳光。 人很漂亮,属于那种走在街上至少能获得百分之九十异性回头率的类型。 韩东起初没在意她,擦身而过之时,眼神却忍不住定了定。 另一只手几乎没任何空隙的下坠,精准抓住了女孩手腕。 而女孩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多了个折叠钱包,韩东的钱包。 抓住她的同时,韩东注意到装钱包的裤子口袋,已经被人无声息划了个大洞。 快,快的匪夷所思,也精准娴熟到神来之笔。 若非韩东对这种事的警惕性接近本能,恐怕等反应过来,女孩人早不知到了哪。 他一直都听人说三手街的贼手段到底多高明,不怎么信。今天,彻底信了。 这根本不是偷,这是堂而皇之的拿,动作快的至少突破了双眼反应能力。也就是说,可能你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也未必能看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二次行窃 女孩遭逢此变,惊骇莫名。 她迄今为止,动手去偷的钱包少数也有几十上百个,从来没有失手过。 而且她刚才行窃的过程中,韩东一直在打着电话,处在分神状态。 反应很快,女孩虽惊不乱。松手,钱包就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抖落到了不远处地面上。 她开始剧烈挣扎:“你抓我干嘛。” “哥,说话啊。” 电话另一端陈羽佳还等着韩东回应,不断催促。 韩东随口说等会回过去,收起了手机。 女孩见挣扎不开,当即尖叫喊了起来:“流氓,耍流氓。” 她这一嗓子几乎将所有路人的视线引了过来。 不俗的相貌,清纯的气质,身高只堪堪到韩东嘴巴位置。并且,韩东还抓着她手腕。 人的潜意识中,会下意识相信韩东真的是非礼她的流氓。 有群众开始指指点点,更有几个想英雄救美的年轻人凑了过来。 东阳市,从来不缺热血人士。 “诶诶,还不松开这姑娘。” “报警,报警。” 韩东百口莫辩,微皱眉头低声对女孩道:“你这招没用。” 女孩眼中恐惧一闪而过,脸涨的通红:“你快放开我。” 韩东不理,只如铁钳一般抓住她,带出几步,把自己钱包捡了回来。 这么一耽搁,几个管闲事的年轻人也到了身边。 应该也不是管闲事,因为韩东见到了他们跟女孩眼睛一闪而逝的交流碰触。 一伙的? 他锁定住了最前方一个廋廋小小的男性,出众的记忆让他瞬息想到今天在工作室门口见到的那个鬼祟之人。 两人是同一个。 他判断的不错,男人正是刘小刀,而女孩则是刘萱。 扒手要报复之时,必然还是会用到行窃手段。 陈小刀并不是单单针对韩东,是盯梢发现工作室最后离开的员工只有他一个。打算给其一点小教训,让他知道厉害。 可万万想不到一直在义父夸赞中长大,身手最麻利的刘萱会栽跟头。 眼见僵持了起来,着急下,刘小刀不假思索冒充热血群众过来解围。 这也是他们这群人惯用的伎俩,每逢失手,便以此来帮同伴脱身。 一吵,二吓,三拉扯。 通常被偷者晕乎乎的,不明状况,就把人给放开了。 可惜,这手段对付一般人有用,放韩东身上却太过小儿科了点。 等刘小刀等人靠近,伸手意图救人之时,他砰的一脚就将人踹了出去:“离我远点,是不是耍流氓等警察过来自然会调查个明白。” “你他妈的还敢打人。” 刘小刀惊怒,麻利爬起来就当先冲上。 身后跟着的两人也是迅速往前,三人前后而来,再也没有遮遮掩掩。 韩东对扒手不存在深仇大恨,本来如果这几人没那么多幺蛾子,他甚至准备放刘萱一马。 现在,却多有不耐。 拽着刘萱退后一步,腿如弹簧一般,精准再次蹬在刘小刀胸口。 前倾着的刘小刀闷哼一声,再度倒跌了出去。 收脚,没有任何间隙。砰然一声,踢中了另外一名扒手同伙的膝盖。 一个照面,三人中倒下了两个。 剩下那个显然预料不到如此局面,傻站着,完全懵了。进不敢,退不甘。 群众见越来越热闹,已经聚拢过来。 有人注意到了韩东被划开的裤子口袋,开始醒悟,有的打电话报警,有的就在旁观看事态发展。 心想那个抓住女扒手的人身手真是利索,打人跟玩儿一样。 再说刘小刀,连着被踢倒两次,伤不重,热血却往脑袋上冲。唰的一声,抽出了藏着的匕首。 三手街的扒手从不伤人,今天情况不同,新仇旧恨让刘小刀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的心里,工作室的所有人都跟近期警察的抓捕行动脱不了干系。 刘萱吓的眼泪夺框而出:“小刀哥,不要,不要……” 韩东目光如钉。 他见识广博,尤其是对于人打斗行为上的了解跟研究十分透彻。 这个刘小刀双眼通红,掌控匕首的右臂颤抖不定,显然还在挣扎,不是个穷凶极恶的惯犯。 他很清楚,有些伤人举止大多数是在特定情况中失去理智后的无妄之举。 跟对方没有深仇大恨,实在没必要逼得他动手伤己。 还有就是自己掌控着的这个女孩一掉眼泪,也弄的他格外无趣。 方方面面来说,韩东都难将这几个小贼当成太恶劣的类型。 “放人,不然我不客气!” 刘小刀声音颤动,咬牙怒视。 韩东眨了下眼睛:“我就算站这儿不动,你能怎样?” 刘小刀被对方轻视的眼神弄的更加语无伦次,天人交战,犹豫之中被另外两名同伴拦在身前:“小刀,赶紧收起来……” 刘萱无计可施,低声哀求:“先生,这位先生,我赔你钱……求你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偷东西……” 韩东心有计较,随口问:“你是三手街这帮扒手之一。” “不,不是。” 心虚回应着,觉得这个第一眼看似普通的男人其实一点都不普通,眼神仿佛能把人给看穿。 带着哭腔:“我……我每次偷人钱包,最多就取几百块钱,钱包我都想办法还给失主了。” “这么说你偷东西还算有原则了?” 刘萱被问的无言以对,恨的咬牙,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继续扮可怜:“先生,我……” 韩东没时间在这耗,真等警察过来,说不定又一番麻烦。 松开了她:“以后别再让我碰到你。” 刘萱退开两步:“谢谢,谢谢。” 说话间,跟刘小刀等人灰溜溜的跑开了。 这会,公交车也赶了过来。 韩东正要拿钱包刷卡上车,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 手机,他手机不见了。 明明记着放进了左裤袋里。 郁闷之余,却也哭笑不得。 应该还是那个女孩,在他跟刘小刀等人纠缠期间,顺走了他手机。 那种情况下还敢二次行窃,胆子何止是大,他之前也太过小看了那个装的可怜兮兮的女孩。 战场环境都能夹缝求存的他,这次让一个小姑娘狠狠摆了一道。 手机不重要,重要的是韩东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解开手机锁,里面绑定着的银行卡以及一应电话号码才是让他头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尴尬局面 走到僻静处,刘小刀看确定没人追来,才一屁股蹲在地上,骂咧道:“那王八蛋以前干嘛的,这么能打,我肋骨快断了……” 另外两人也有些后怕:“早说让你别这么冲动。” “对啊,今天差点连累小萱。” 刘小刀微怒:“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我要早知道他这么棘手,连碰也不敢碰他。再说他们几个人在派出所,义父不管,咱们也能不管吗?” 说话间,注意到刘萱纤细雪白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手机掂着玩。 一款市面上最常见的智能机,最多一两千块钱。 刘萱刚才泫然欲泣的模样早没了,得意洋洋道:“我把那家伙手机顺了过来。” 刘小刀背后都吓出了冷汗:“你胆子是真大。” 刘萱撇了撇嘴:“胆子不大怎么做扒手?” “不会有定位吧。” “这破手机卖二手最多一两百块钱,定什么位。” “那你拿他手机有什么用。” “没用啊,就不甘心他刚才揍了小刀哥你,我得恶心恶心那家伙。” 刘小刀起了兴趣:“没错,没错。要是绑定了银行卡,好好刷一笔,得快点,别给他挂失的时间。” 刘萱没好气道:“你还准备盗他卡里的钱啊,不要命了。” “先找人解锁再说。” …… 韩东坐上公交车后,直接去了翰林园。 一个生态环境极好,近两年在市区十分热门的饭店。 说是饭店,倒不如说是避暑庄园。 外头三十几度的高温,到这儿,感觉清凉爽快。 进入约定好的包厢,姑妈韩芸一家人已经开始用饭。见到他,韩芸没好气道:“小东,你干嘛去了,电话也没人接。” 韩东随意解释几句看向陈羽佳:“羽佳,手机给我用下。” 等她开锁递过来,韩东迅速登陆了通讯账号,连续输错几次密码,暂时把银行卡锁了。 陈羽佳拿回手机撇嘴:“就你还当过兵呢,这么大个的手机都能让人给偷走。” 韩芸关心道:“报警没?” “没用,总案值还不过几百块钱,谁会管。” “赶紧吃饭,等明天先去银行把卡给挂掉。还有,要不要跟熟人提前说一声,别被骗了钱。” “不用那么麻烦,就几个小贼,不敢玩大的。” 也是饿了,见桌上到处都好吃的,韩东狼吞虎咽开吃,像是要把这桩别扭事给完全吃到肚子里。 席间,丢手机的事就是个小插曲,一家人在一块的气氛才是最重要的。 韩东觉得特别奇妙。 十几年前,四个人就经常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环境简陋,却温馨的让人记忆深刻。后来他入伍,姑妈一家出国,就再也没坐在一块的机会。 陈羽佳见他吃相,不无调侃:“哥,你这几年也没什么长进啊,跟小时候一样,跟条饿狼一样。” 韩东回敬:“你吃饭倒是斯文,就是爱拿筷子在盘子中来回翻找。我真怀疑,以后谁受得了你,恶不恶心。” 陈羽佳拿纸团丢了过去:“追我的人可多了,用不着你费心。” 韩芸好久没听两兄妹斗嘴,在旁直乐:“小东,你媳妇要见我对吧?” 韩东拿纸巾擦了擦嘴:“嗯,您怎么知道。” “你爸告诉我的。” “她行啊,不但找我,还跟我爸打了招呼。” 韩芸笑了笑:“其实她那家小公司前景还是不错的,之前我去考察,她给的方案也还中规中矩。但具体投不投资看你,你要是想我投,我就投给她。不想我投,那个小押运公司也没那么重要。” 韩东不接茬:“这个我不管,您看着办。” “她不你媳妇么,你说这话有点不负责任啊。” “姑妈,别挤兑我了,具体的我真不想插手。” “那我明天饭局上就找机会跟她再聊一下这件事。” “嗯。” 吃着饭,陈羽佳手机震了一下。 她解开锁脱口道:“哥,你给我发的什么?” “我没发啊……” 韩东回应一句,心感不妙。 他手机都没了,拿什么发给陈羽佳。 大脑还没转过弯,就听到陈羽佳手机上传来一阵不堪入目的呻吟声。跟日本室内片的动静几无区别。 陈羽佳脸突的红了,连忙点了关闭。 手忙脚乱的摆弄半响,声音才算是消失。 韩东额头上冷汗渗了出来,这什么意思? 这语音连陈羽佳都收到了,其它人呢? 小姨子,岳母,岳父,朋友……是不是也全收到并且打开了。 韩芸先惊,接着哭笑不得:“小东,偷你手机的人可够损的。” 我操他大爷! 韩东脱口骂了一句。 他好心把刘萱等人给放了,没报警。想不到对方竟然恩将仇报,不但偷自己手机,还弄出这种事情来整自己。 忙让陈羽佳拨了自己手机号码,嘟嘟嘟的没人接。 韩东拿过来打开微信,给自己的号发了条信息:“别让我逮到你。” 看姑妈等人脸色怪异,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他哪儿还有心情吃饭,告辞一声就往夏家赶,临走前叮嘱道:“羽佳,登一下我微信,发个朋友圈说我手机被偷了……” 回到夏家,就岳母一个人在。 看她正摆弄手机,韩东上前就道:“妈,我用一下。” 龚秋玲也没问原因,递给了他。 韩东打开,见自己消息在最后面,便知道龚秋玲已经打开了那条特殊的语音。 他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讪讪道:“妈,我手机被偷了,发了什么消息您千万别多想……我估计那小贼把所有朋友都发了一遍。” 龚秋玲只看着他,像是在判断女婿话的真实性。 好在,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韩东人品:“好好解释一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最初接到这条语音之时,她以为女婿疯了,竟然给她发这个,什么意思?她在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女儿。 “一定,一定。” 韩东忙不迭答应,匆促上楼后,打开电脑就开始找能联系上的朋友一一进行解释,忙活的何止焦头烂额。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那帮扒手没什么太特殊的感觉,现在,杀人的心都有。 这样弄,一些普通的女性朋友该怎么看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试探 次日,韩东再到工作室,面对任小青等人怪异的目光,无语到了极点。 郑文卓忍着笑:“东哥,今天一开门,就见到门口丢着一个手机,是不是你的?” “哪呢?” “前台上放着。” 韩东过去拿了起来,发现正是自己丢的那部。 郑文卓再绷不住,哈哈大笑,就连欧阳敏那种性情冷淡之人,也抽了抽嘴角。 “笑你大爷。” 韩东一脚踢在郑文卓屁股上,打开手机查看。 任小青扭着腰走来:“东子,我昨天真以为你对姐姐我抱有幻想……还天人交战,要不要回应你。” 韩东丢手机的事昨晚基本解释了一遍,都知道怎么回事。 “赶紧开会,说一下工作进度。” 韩东怕了这些人,见除了那条恶心人的语音外并没别的,才暂时放了心。 闹腾一番,众人坐在了茶几前。 欧阳敏先道:“那个快递骚扰有了些眉目,我跟侯立俩人跟踪了陈斌好几天,发现很有可能是他现任女朋友所为?” 韩东追问道:“现任?” “嗯,叫佟丽,俩人目前同居。我一开始也没怀疑到她身上,盯梢过程中,那个叫佟丽的话里话外很介意夏小姐,跟陈斌因为这个吵过好几次架。” “你这都知道。” 欧阳敏指了指侯立:“他干的。” 摆弄着照相机的侯立腼腆笑笑:“我在陈斌的车上,以及俩人经常住的酒店都装了窃听器。她趁陈斌不在的时候电话里跟人谈过骚扰夏小姐的事情。” 韩东啼笑皆非,早看出这个侯立不走寻常路,果然,这手段也就他使的出来。不然欧阳敏这种古板不知变通之辈,根本就不可能同意装窃听器。 欧阳敏接着说:“眼下证据很难完整串联起来,毕竟手段见不得光,现在摊牌,很可能会遭到对方反诉。” 私自动用窃听器是违法行为,而工作室显然并没有这种权限。 韩东理解道:“这就行了,等会把窃听到的内容给我,好找人要钱。” “这事先告一段落,你跟侯立先忙那件离婚取证的单子。这几天都辛苦一下,等忙过这个阶段,我让文卓请大家吃饭。” 正安排着,手机响了起来。 韩东刚接起,还没问是谁,对面就传来了问他是不是要办信用卡的声音,广告电话。 他没在意,可挂断之后没多久,紧接着又有电话进来。 这次更离谱:“美女,多少钱一晚……” 韩东满头雾水:“打错了。”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隔不两分钟就有电话进来。 要么是推销保险的,要么是什么生物制药公司的,最离谱的是还有嫖客招嫖的…… 一个晨会,因此被搅和的都开不下去。 韩东摆手让各忙各的,已经隐约明白什么情况。 八成又是那个偷手机的女扒手搞的鬼。 再好脾气,也被这番变故弄的满心不耐。 他索性关掉了手机,走到附近营业厅换了个新号码。 …… 另一边,院落之内。 刘萱正兴致勃勃的跟刘童说着怎么整治韩东的,说到得意处,忍不住沾沾自喜。 她没动韩东卡里的钱,手机也给还回去了。就算是对方报警,她也完全不怕。 刘童见识广博:“你是说昨天他抓到你之后,又把你给放了。” 一旁的刘小刀接腔:“估计是害怕……” 当然,这话他自个都不信。 韩东当时所表现出的强势,让他觉得再有三个自己也绝不是韩东对手。 刘童思索半响:“这更蹊跷了,如果最近针对咱们的行为真是那个老贼头工作室所为,他不可能放小萱离开吧。” “谁知道呢……” “不对,不对。” “我若是老贼头工作室的员工,有心针对咱们这帮人的话,绝对不可能轻易就放了小萱。他应该报警,把你们几个人也送进派出所,逻辑上才说的通。” 刘萱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刘童语带训斥:“暂时都别轻举妄动,我好好调查一下。还有小刀,你帮我想办法约一下那个叫韩东的,我要跟他聊聊。” “怎么约?” “就说钥匙忘房间里了,出钱让他们过来帮忙取一下。算了,我亲自去。” 上午九点半。 工作室里,随着郑文卓等人出去忙碌,又复空闲下来。 韩东摆弄着手机,将欧阳敏发来的语音转发给了夏明明。随后打过去电话要钱。 “事我已经帮你解决掉,后续你自己可以跟陈斌交涉,说好的钱是不是得转给我了。” 夏明明咬牙切齿,她也知道佟丽,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谁知道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这个贱货,等见面我非给她几个耳光。” 韩东愣了下:“你别乱来,少招惹为妙。她根本不认识你,就敢做出这种事来……” “不用你管。” 听她扯来扯去就不谈钱,韩东再度提醒:“那个,我这里也是做生意的,员工辛苦钱要给……你要嫌十万多,少给点也行。” “钱,钱,你除了钱能不能谈点别的。我心里正难受,安慰一下不会啊。” “这是两码事好吧。” “一万块,多一毛都没有……我正准备换车,最近手头紧,剩下的以后再给你。” 以后? 现在韩东张口要都要不出来,以后她会给才怪。 “夏明明,你别让我看不起你,说好的……” “那也是你狮子大开口,我这得去找陈斌跟佟丽那个贱人,一万块钱等会转你卡上。” “喂,喂……” 嘟嘟嘟的挂断声响起,韩东扯了扯嘴角,吐了句脏话。 可再郁闷,也拿夏明明没半点法子,自己小姨子,难不成还能追去讨债。 他这边都答应只要这单子查明白,提成按照十分之一拿给欧阳还有侯立两人…… 辛辛苦苦帮夏明明办事,结果还得自己掏腰包垫钱。 烦躁着,注意到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缓了缓抬头:“有事么?” “有,我钥匙不小心锁在了房里。我听说你这可以帮忙……” “可以,不过我这里人手现在不够,能不能先留个地址跟电话,下午我找人过去。” “来找你肯定是急事啊,怎么等。这样,你们取一次钥匙不两百块钱么,我出五百,你现在跟我过去。” 韩东多看了男子一眼:“我打电话问问,开锁的不在。” “没事,没事,我等着。” 韩东拿座机打给了孙冕,得知他就在附近,简单提了一下,孙冕说最多半小时内就能赶回来。 男子就是刘童,他四处打量着工作室环境:“兄弟,你这生意不错啊。听说还有追讨失物这个业务,不怕得罪人么?” 韩东从初见他就觉得这个看上去头发全白,有五十多岁的男人谈吐不太寻常。 眉头微动:“本来就是得罪人的差事,怕也就不做了。” “也是,敢经营这行,背后肯定有点关系,几个小扒手确实不值一提。提前恭喜啊,听说最近被你们扔进派出所里的扒手至少十来个,这样一来,三手街总算是太平了。” 韩东听其话里有话:“我们没抓过扒手。” “提供证据跟抓有什么区别么?” 韩东正要追问,见到了门口孙冕的身影,人回来了。 他感觉这男子来此目的并不单纯,怕孙冕一个人出意外,跟任小青打声招呼,共同随男子赶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不走寻常路 去往院落的路上,韩东开车,刘童坐在副驾驶席。 也没聊别的,就是谈了一下被锁在房间里的那把钥匙。 按刘童所说,里外屋里全上了锁,而且锁具的价值不菲,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破坏。 韩东也不知道孙冕到底能不能打开,没做许诺。 绕开这事随口道:“先生贵姓?” “姓刘名童,文刀刘,立里童。” “刘先生找我应该不止开锁那么简单吧。” 刘童笑了笑:“小兄弟,前几天有个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不等韩东回应,他自顾讲了起来。 是有一对儿夫妻闹矛盾打架,邻居因劝说几句,夫妻两人反调转矛头,携手将邻居揍了一顿。 “你说,那邻居明明好心劝解,好心反被当成驴肝肺,是不是无妄之灾?所以啊,这闲事还真不能乱管,什么想不到的事都可能发生。” 韩东点了支烟:“刘先生,我们工作室的人都热心,就不知道管什么闲事得罪了你们?如果仅仅是追讨失物,没关系,我回头撤掉这项业务就好了。” 他秉性不喜欢绕弯子,刘童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猜出了对方来历。 三手街的扒手。就算不是,也肯定关系不浅。 因前次一连串的诡异事态,韩东早猜到背后有一双黑手在刻意让自己跟这群扒手对立。 便是对刘童这帮人再没好感,他也必须要说清楚,不愿被人当枪用。 “小兄弟一看就是直言直语的人。” 韩东不以为意,等待刘童继续。 他不信对方亲自找来,就只为卖关子。 果不其然,又闲扯几句,刘童把话题转到了闵辉身上。 “闵辉这人我以前恰好打过交道,野心大,人心狠手辣。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他因为想收三手街一些铺面的租金,跟那帮扒手发生了冲突……” 韩东还真不知道这件事,照刘童这么说,三手街人之所以对扒手如此包容,个中牵连还真是不少。还有,刘童说这些,变相在告诉他三手街扒手跟闵辉方面对着的。 刘童道:“这群扒手只取外客,而且三手街有他们在,这几年一件凶案都没有发生过。换个角度来讲,未必不是好处。” 对方明明就是个贼,口口声声反而那些扒手,韩东不无好笑:“刘先生对扒手这行业还真了解。” “嗯,打过交道。”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要确定三手街近期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我们工作室的行为,还是闵辉的报复之举?” 刘童装没听到,却也从韩东话里得到了答案。 他之前就猜想过警察抓人背后的因由没那么简单,现在,基本断定了自己猜想。这背后就是闵辉在捣鬼。 更甚,他跟韩东非但不是对手,反因一个闵辉,隐约在同一条阵线之上。 笑容自然了许多,刘童让前面左转进入胡同,若有所指:“小兄弟,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抱歉了,原来是误会一场。”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再让我见到那个小丫头或者其它人,新旧账一块算。” 刘童附和:“这口气我帮小兄弟你出。” 身后的孙冕尽听两人打哑谜了,晕头转向,实在不知道这到底说的什么。 韩东则没兴趣再跟刘童继续谈下去,掏出手机看了看:“刘先生,这钥匙,我们哥俩还有必要帮你去取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童问了,他解释了。 实在没必要再继续接触。 贼就是贼,哪怕偷去的钱全做了慈善,劫富济贫,也还是摆脱不了其见不得光的身份。 刘童和善笑着:“小兄弟,前面转弯就到了,我钥匙是真忘在了家里。” 韩东加快了车速,将车子停在了刘童指定的院落附近,孙冕下车后直奔门锁而去。 锁是最原始,类似三环的那种锁具,看上去普普通通,无任何玄机。 孙冕过去摆弄了半天没打开,不由回头看了眼韩东。 他最擅长的是开那种现代电子锁具,随身携带的就有至少五六把电磁万能钥匙。平时这类手工锁,他一根铁丝就能轻易打开,今天显然碰到了难题。 也是,贼窝的锁具,跟普通人肯定不一样。 刘童温和道:“这位朋友,我这锁中心处加了三层勾环,专门找人定制的。你不妨多试几下。” 话虽无波澜,分明带着考量的意思。 韩东看了孙冕一眼:“大概要多久。” “估计得一个小时。” “那别开了。” “不开?” 孙冕还没回过神,就见韩东一个助跑,三两下手就攀住了接近四米的高墙,轻而易举越了过去。 刘童先惊,接着才苦笑。 他确实有心试试工作室最擅长的开锁业务,看看对方手段如何,却忽略了一件事并不是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真是有点看不透这个刚接触的年轻人,完全不走寻常路。 更重要的是,自己这墙足足四米高,他都忘了韩东刚刚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好像就跟吃饭一样驾轻就熟而又突然至极。 证愣着,不足三分钟,韩东隔着墙头把钥匙扔了出来。 等刘童打开门,他随口搪塞说工作室还有事,钱也不要,直接就走。 孙冕跟在身后嘿嘿直乐。 “东子,你小子要是去做贼,我估计也就电网能拦住你。那老家伙估计跟我以前同行,你没瞧见他刚才表情多精彩。” 韩东转头,直看的孙冕目光躲闪。 “东子,那锁真不寻常……你也知道,我平时开锁速度多块。” “我就知道你吹牛也挺厉害,说什么所有锁最多五分钟之内全部搞定。” “任何事都有意外不是……再说你也没给我时间,一个小时内我肯定没问题。” “你要一个小时打不开,咱们招牌是不是都被你给砸了。” 孙冕讪讪乱扯:“那老鬼好像认识你。” 韩东没再接,琢磨着刘童这个人。 想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唯一确定的是,又省了一桩麻烦。 至少以后刘童不会再拿枪口对准自己或者工作室,至于对方跟闵辉如何,他懒得去计较。 在这儿,就想普普通通做点小生意,跟一群人一块朝着目标努力。旁的,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蛮不讲理 一整天,除了刘童的出现,工作室风平浪静,波澜无惊。 下午,韩东因为要参加姑妈发起的晚宴,提前两个小时回到了夏家。 宴会的性质就是韩芸一家因为许多年没回国的缘故,招待一下亲朋好友,共同坐一下,聊一聊。 夏梦也要参加,比韩东到家的还早,正在房间换衣服。 女人,对于公众场合的重视程度总是超过男人。 如韩东,就只简单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休闲依旧,两分钟不到就完事。 坐客厅等待期间,他见到门口方向夏明明走了过来。 心里暗自奇怪,她刚上班没多久,罕少有这么早下班的时候。 穿着的还是一套职场套裙,就是头发有些乱,衣服也密布褶皱,挺狼狈的。 没想到韩东也在,夏明明瞟了一眼,理也不理就往楼上走。 她在知道是陈斌现任女友找人恶心自己以后,当即就打电话询问了对方在哪,找到地方二话不说上前扇了佟丽一个耳光。 谁知道那个贱人也非善茬,两人在酒店当着陈斌跟所有人的面打了起来。 她跟姐姐一块学过女子搏击防身类的技巧,没两下就把佟丽摁倒在地,连着打了十多个耳光,离开的时候顺道还踹了陈斌一脚。 气是消了,造成的影响一点不小。 佟丽投诉到了她工作的领导哪儿,报了警,找人拍照,到处宣传她打人的事儿…… 十分钟前,夏明明还在台长办公室挨训斥。 说影响太恶劣,问她还要不要工作下去。 夏明明越想越是不忿,凭什么啊,对方找变态恶心自己在先。她不就去兴师问罪一番,反倒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了。 那个该死的陈斌也是,哪怕自己拿出录音来,也说声音不像是佟丽的。说她善良懂事,一定是误会…… 误会? 这么明摆的证据也叫误会。 更让她无语到极点的是,佟丽反咬一口,说她对陈斌不死心,故意来挑拨她跟陈斌的关系。 夏明明生性坦荡,愣是被一对儿狗男女气的无计可施。 她心里的烦闷韩东却不知道,起身道:“夏明明,欠我的钱……” 他不说话还好,夏明明正一肚子火气没地儿使,机关枪一样逮着韩东就怼:“你好意思说,给我的什么狗屁证据,连声音都跟佟丽不太一样。那个贱人压根就不肯承认,还有脸找我要钱,我不让你退钱就够了!” 韩东被她莫名其妙的这么发火,皱眉道:“证据是千真万确的,很容易分辨。” “有鬼用。”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我说了帮你找出幕后谁在惦记你。人找到了,你难不成还让我帮你完善证据链。” “去去,别烦我,讨厌死了。” 韩东想了想:“你这样,她行为已经涉嫌犯罪,你拿这个录音报警,交给警察来处理,她再嘴硬也没用。录音虽然不能当成定罪的证据,但可以立案了。” “还嫌我丢人不够啊,明天说不定新闻上就得报道某某电台主持人争风吃醋跟情敌大打出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摆明就是要赖账呗!” “我就赖账了,你能怎么着?要么,你就帮我让那个贱人承认找变态恶心我的事儿,要么你就哪远哪待着去。” 夏明明转头,瞪大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韩东揉了揉跳动的脑门,夏明明要不是他小姨子,他是真想在她屁股上狠狠来几下。 她是充分印证了什么叫蛮横霸道。 眼见夏明明扭着翘臀回房间,他催眠自己别跟女人一般见识,不再去想这个。 夏梦听到动静也从房里走了出来,疑惑看向韩东:“你们俩吵吵什么呢?” 韩东敛神,不想解释太多,绕开了话题:“收拾好了么。” “再等等,我头发得弄一下。还有你,再去换身衣服,不有衬衣吗?穿t恤不行。” 韩东是懒得再换,又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夏梦总算是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她本就美的在附近都声名远扬,此时刻意精心打扮之后,简直如同自带光环。 韩东以为自己早对她外貌产生了免疫力,可每每便能发现她的另外一面。 白色直筒女士西裤,同色纺纱无肩上衣。 一条腿,在倾泻而下的直筒裤包裹下,笔直的让人神为之夺。 她看似有些偏瘦,可这身装扮下,身体的线条若隐若现被勾勒出来。雪白如玉的耳畔,是两个小玛瑙吊坠。红白相间,观感上近乎妖冶…… “看什么呢?” 夏梦被男人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自在,下楼期间,提高了些声音。 韩东压住心里乱撞的念头,突兀的有些失落感涌来。 他跟夏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她身边,自惭形秽的念头几如影随形。与其说爱,不如说是他心底一个一直以来的执念。 真的在一起才发现,他根本就连跟她自如相处都办不到。 不敢任由情绪升腾,韩东强控制住:“就是感觉你今天特别漂亮。” 夏梦笑笑:“你不是第一个夸我的人。” “走吧。” 韩东掩饰转身,往门口走去。 夏梦奇怪道:“你真不要再换身衣服?” 韩东头也不回:“我一直都这么随意,改不了。更何况那边都是我亲戚,就算穿成乞丐,也没人会觉得不得体。” 夏梦讨厌他这副随遇而安的德行,下意识的就要训斥几句。 念及等会要见他家人,要跟他姑妈谈生意,强行忍住了。 吃饭的地点还是在翰林园,一个足容纳三十人的大包厢。 将车子停在门口,夏梦在韩东往里走的时候主动上前挽住了他手臂。 韩东身体僵了一下,耳畔是女人近在咫尺的低声吩咐。 “你不是想让人第一眼就看出咱俩跟陌生人差不多吧!” 韩东理解点头,索性伸手揽住了夏梦纤细的腰肢。 隔着一层薄纱,触感如同上等的缎子,透着股凉凉的弹性。 这下轮到夏梦不自在了,掐了他一下:“你老实点,别乱动好么?” “我没乱动。” 夏梦也搞不懂他有意还是无意,只觉得男人略粗糙的手掌十分有力。身上有一些她最讨厌的烟味,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闻。 索性放松了下来,尝试依偎在了韩东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酒疯 走近包厢,里头热热闹闹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夏梦见惯场面,没感觉到任何紧张。 倒是韩东,第一次跟她以夫妻名义参加这种类似家宴的环境,稍感觉到了些不自在。 敲了敲门打开。 圆圆的一张桌子周围基本坐满了人。 除了韩岳山韩芸等几个至亲之人。堂叔韩建武,大伯韩建文也都在。各个拖家带口,女人,孩子,以及年轻人…… 正对准门口坐着的人年龄最大,是韩东的大爷爷韩绪林,也就是韩建武韩建文的生父,今年已经快八十岁。 夏梦比韩东反应快,刚进包厢,就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男人,低声道:“给我介绍下。” 韩东晃神,牵着夏梦的手一一介绍招呼。 寻常在公司堪称霸道的夏梦,今天姿态低的判若两人,嘴巴甜的让一众长辈笑呵呵的赞不绝口。 走到韩芸面前,她亲切喊了声姑妈,得体表达了一下上次见面因为没认出她来的歉意。 陈羽佳从夏梦这个表嫂一进门就一直在直勾勾的打量。 她见照片的时候已经觉得足够惊艳,想不到真人比照片还要更胜几分,尤其皮肤,好到几乎没化什么妆。 心里难免腹诽,怪不得表哥被人欺负的跟什么一样还不舍得离婚。 这种美娇娘,只怕是个男人都不愿意放手…… “表嫂,坐这儿吧。” 陈羽佳演戏功夫也是一流,礼节上挑不出半点毛病。且知道这表嫂跟自己老妈有事情要谈,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把靠母亲最近的位置留给了夏梦。 韩东则在招呼告一段落后,被几个堂兄弟叫到了一旁。 陈朝阳是东道主,看人到齐,便招呼了一声让上菜,主动斟酒说起话来。 无非是许多年没见,尤为想念,能坐在一块特别开心之类的…… 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但能看出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完全一副意气风发事业有成的样子。 也确实,姑父陈朝阳跟姑妈韩芸或许谈不上什么大富翁,可手中掌握着的权利,却足让许许多多的所谓富翁客套甚至讨好。 众合集团大中华区的负责人,其身份性质的特殊性可见一斑。 饭至中旬,大圈子里有小圈子。 陈朝阳,韩岳山,韩建文,韩建武等平辈之人一块话题居多。韩东则在应付几个不断意图灌酒的堂兄弟,至于夏梦,跟几个女眷还有韩芸她们聊在一处。 韩建文的妻子吴月华是典型的老东阳人,说话口无遮拦,市井气息浓重。知道夏梦家境不错,就一直很感兴趣的在胡乱打听套近乎。 扯着扯着,就扯到了生孩子这件事上。 “小梦,你跟小东俩人结婚时间也不短了吧,是不是该准备要孩子了……” 夏梦尴尬不已,说实话,她压根就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 更何况跟韩东的婚姻还不知道能维系到什么时间,谈这些不是太远了么? “大娘,这个不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现在的年轻人想法我们是理解不了。我闺女今年都二十九了,还不着急结婚……都快把我跟你大伯急死了。” 韩芸瞧出夏梦不喜欢这种话题,虽然努力装作有礼貌,眼中不耐细看还是能感觉到。 插话打断了吴月华:“嫂子,我怎么听说小磊正在闹离婚,怎么回事?” 吴月华听到这气不打一处来:“早就离了,就是女方认为自己吃亏,非让赔二十万的青春损失费。这阵子天天带人来家闹,我跟你哥现在都要考虑搬家了。” 韩芸本来是转话题,没想到反又打开了吴月华的话匣子。 她对自己这个嫂子还是挺了解的,初中毕业,刀子嘴,刀子心,说话不分场合不知轻重。 就如此刻,说到气处,声调都提高了许多,把所有人目光都引了过来。 吴月华儿子,也就是小磊,大名叫韩朔。这会正搂着韩东肩头叙旧让酒,闻言不耐烦训斥了一句:“妈,你嚷嚷什么呢。” 吼了一句,韩朔心里苦闷,连着倒了两杯酒仰头喝光。 韩东对这个大自己两岁堂哥的事情略有耳闻,也听父亲说过内情。 好像是韩朔婚后酗酒跟堂嫂发生了冲突,导致刚怀孕不足三个月的堂嫂流产。再后来,就是堂嫂那边娘家人气不过来家捣乱,闹离婚…… 尽管已经离了,麻烦还一直在。 当然,这事韩东认为纯属是咎由自取,活该。 酒驾都不问因由归错,更何况酒后打人,还闹出这么大事端。 又几杯酒下肚,韩朔重新揽住了韩东肩头:“小东,你知道哥哥最羡慕谁么?就是你小子。弟妹漂亮,人有钱。换我,也肯定愿意去做这个上门女婿……” 韩光是韩朔亲兄弟,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踢了一脚:“哥,你喝多了吧!” 韩朔反瞪了一眼,看向夏梦,隔着桌子喊道:“弟妹,上次我参加你跟小东婚礼,做伴娘的那个女孩谁啊?挺漂亮的,有没有号码……” 夏梦抬眼,她结婚那天伴娘只有两个,一个是唐艳秋,另外一个就是自己妹妹夏明明。 被称女孩的,应该也就是妹妹了。 笑了笑,夏梦不疼不痒说:“不好意思,我没她号码。” 韩芸吐了口气,心想真是丢人现眼。 以前还觉得自己这几个侄子都还不错,现在看来,时间还真是一把毁人不倦的利器。 不分场合的在这胡言乱语,完全随了自己嫂子的脾气,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韩朔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刺耳,继续胡言乱语。非但没打住的迹象,反离席端着杯酒到了夏梦身边:“弟妹,咱好歹还是亲戚呢,这点面子都不给哥哥啊。来,喝一个……” 韩建文被自己儿子举动弄的满脸通红,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瞧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深怕再站不稳倒在了夏梦身上…… 韩芸顾忌韩东想法,挥手把韩朔持酒的手臂拨到了一旁,转头道:“小光,把你哥弄出去。” 韩光点头驾着韩朔就往外走,只韩朔来了劲头,喋喋不休的不肯离开,说韩芸看不起他,夏梦也看不起他之类的。 席间,被韩朔这么一闹,接下来几乎没了话题。 陈羽佳低声解释:“嫂子,他一喝酒就这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夏梦勉强一笑,若非是有事要求韩芸,早便起身走人了。嘴上大度非常:“没事。” 韩芸瞟了一眼,对她打了个眼色,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夏梦心领神会,也随着走了出去。 韩东见一切都平息下来,悄然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条件 夏梦个性属于那种骄傲到极点的人,棱角分明。 本不至于低声下气的求到韩芸头上,是现实逼的她不得不如此。 父亲指望不上,家里一个烂摊子指望着她收拾,而公司又逢多事之秋。 表面上,振威押运光鲜依旧,事实是强撑而已。若再持续下去,不出三个月,振威就会彻底陷入绝境。 这都源于最近的一连串变故,以及另外一家押运公司恒远所带给她的压力。 短短的几天,振威的六个重要高层以及中层职员递了辞工申请。固定合作的三家银行,其中两家提出了解约,剩下那一家也在挑刺找茬,解约想必也已经不远。 押运的主要业务来源就是这几家银行,被如此釜底抽薪。内忧外患下,夏梦至少有一周时间没休息好过。 本来,公司的结局如何也不可强求。 只父母亲感情生变以后,浓浓的压力让她原本悠闲的工作节奏紧绷起来。 她现在就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振威倒闭。要做给父亲看,让他看到脱离了振威集团的押运部,将来能经营到什么程度?她夏梦,绝对不是别人眼中不堪大用的人。 还有就是,这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邱玉平或者张建设的手段。她不甘心被人如此摆布,肆意搓扁捏圆。 可想要将押运部从泥潭里拉出并且执行以前自己规划好的道路,前提就是钱。 她没办法从银行贷款,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融资上面。 韩芸就是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因为,普通的创投集团要投资一家企业,势必要经过一番仔细调查。振威现在恰恰最经不住调查。 也只有韩芸,有可能看在韩东的份上…… 外头,两人对面坐在了翰林园中心休息区的石桌前。 得心重,紧张难免。 酒席上放松的夏梦,不断斟酌该如何打开话题。 韩芸看出了她心思,笑着道:“小梦,小东跟我自己儿子一样,你完全没必要跟我客气。只要你们婚姻关系在,我就当你是一家人。” 心里防线便是如此,起了求人心思,脸面便没那么重要了。 缓了缓,夏梦讲述了一下公司目前碰到的麻烦,暂且没提找钱的事儿。 韩芸从事金融行业十几年,虽跟实业不牵扯,眼界却非常人所能比。她近期心里困惑,实在是找不到可以聊天的人。 “姑妈,我在犹豫是不是要卖掉振威,找机会再重新来过。” 韩芸认真听着,让服务生送了些茶水过来后道:“应该是得罪什么人了吧,好端端的,怎么可能集体针对你的公司?” “是这样,但想这些完全没用。对方家大业大,振威在他们眼里就是只蚂蚁而已。” “用不用帮你打声招呼,我这两天因为生意上的事,跟几家银行的负责人见过面,略有交情。” 夏梦苦笑:“我不可能总麻烦您来协调关系。” 韩芸点了点头:“那你后续有什么打算。” “您也知道,我们家一直都做安保这块,振威集团经营的也还算可以。我并不想抛开最擅长最有经验的这些业务,准备朝我父亲公司的模式靠拢,多元化经营。同时,增加线上宣传……” “这想法不错,近几年科技业大兴,不管是不是虚假繁荣,短期内都要跟紧市场。你这行做的最成功的人是蒋中平的重安集团,几年前众合跟其有过一次合作,目前持股比例在百分之十六左右。这次投资,是众合近两三年最成功的一次案例。” 夏梦知道蒋中平这个人,应该说整个国内少有人不知道蒋中平。 靠安保业跻身国内富豪榜前十的人物,当之无愧的国内安保第一人。估计也是因为他,众合尝到甜头之后,才有意向加大力度开拓z国市场。 韩芸分析道:“我当时在调研部工作,对这次投资有所了解。蒋中平这人最成功的地方就是绝不局限于安保这个范围之内,线下疯狂搭建点部,以此扩张,线上投资却精准果断。其目前最大的营收来源并不是多数人以为的押运业务,而是围绕着安保进行衍生的周边产业。” “现在国内有三成警察用到的盾牌,电击工具,以及其它可合法生产的东西,大多来源自重安集团……有自己的电商网站,专门自营这些,好几个品牌都运营的十分成功。” “当然,说这些太远。我就是觉得你思路很对,所以,不管碰到什么麻烦,务必坚持一下。谁能断定,将来你就不能成为第二个蒋中平,甚至超过他。” “而且,你身边本身就有一块璞玉,偏从来没有想过去用。小东这人或许大能耐没有,但部队里面的关系,比你所想的要管用的多。安保和部队之间有多少牵扯,你比我更清楚,有这层关系在,你反落到来找我的境地,自己也要反思了。” 当局者迷,夏梦近期都迷雾重重的看不到目标。 今天短短交谈,陡然明悟了许多,有所动摇的立场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姑妈,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韩芸直言:“你来找我的用意我很清楚,我也确实很欣赏你各方面的能力。投资,问题不大。就一个前提,公司必须是你跟小东共同的。” “这个我有打算,我正说让他担任公司的总经理……也准备借着这次跟振威总部分离的机会,给他一部分股权。” 韩芸发笑,眼神清明透彻:“打算的不错,左右押运部也快日薄西山。这种情况下,就算把总裁位置让给小东,也没什么。” 夏梦局促而不知所言,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近期就是因为对押运部丧失了信心,有破罐子破摔的思想,才不介意给韩东什么职位。想着韩芸若肯投资,分给韩东一些股权又算得了什么…… 又敲打几句,韩芸缓了缓,和声悦色:“小东这人不太喜欢计较什么事儿,也因此,总让人觉得他没什么大出息。事实不是这样,这孩子七八岁那会就跟我玩心眼,屡次奏效……到现在,我也拿不准他。” 韩芸不说,夏梦近期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自认为自己拿捏韩东玩儿一样,可从他发现自己包里那个避孕套之后,韩东跟变了一个人差不多。明显还是喜欢她的,就是再也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套过一次近乎。 也是这件事,让她初次意识到韩东这人的性情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用心良苦 晚宴在十一点钟左右结束,回家之时,夏梦整个人已然轻松了许多。 韩芸那番话起到的效果很好,同时也答应了投资。唯一的条件是让韩东回振威,并且由她转让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给他。 只要做好这件事,她就着手开始准备注资的事项。 回程路上,夏梦几次张嘴欲言,有点抹不开面子。 她前次就提过让韩东回公司的要求,男人拒绝过一次。 韩东没注意到她异常,转弯进入一条路灯暗掉的辅路之时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今天酒席上我那个堂兄不太懂礼貌。” 夏梦快被投资的喜悦冲的忘了这件事,听韩东提,下意识道:“就他那种德行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妹妹要肯跟他多说一句话,才奇怪了。你们家的亲戚都是些什么人啊,粗俗不堪……” 意识到有些过火,她自己打住:“算了,算了。反正我以后也不愿意再跟他们坐一块。” 韩东转目盯了她一眼,暗暗吐了口气。 尽管猜到夏梦对他的那些家人不屑于顾,真听她口无遮拦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闭上了嘴巴,专心开车。 夏梦用脚踢了踢他腿部:“你跟朋友弄的那个小工作室怎么样?” “还行,闲不住。” “别耗费精力了,回振威吧。” 韩东愣了愣:“这不可能,我钱刚投进去,这时候撤出来算什么。” “多少钱啊,我大不了补给你。” “不行。” 夏梦略恼:“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姑妈已经答应投资,前提要求就是让你回到振威。你放心,我给你押运部总经理的位置,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公司原始股……这总比你投进去那点钱划算的多吧。” 韩东皱了下眉头:“我跟姑妈打个电话。” 他说着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对面盲音响了半天,暂时没人接。 夏梦接着说:“你姑妈她是不信任我,说投资的主要目的也是给你一个可施展的平台……” 韩东勉强笑了笑,忽觉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来,眼眶微微泛热。 这些年,不管是部队里还是外界,尝尽冷暖。 哪怕是他的父亲韩岳山,也没办法带给他这种让人惶恐心安的亲切温和感。 除了他稍有印象的母亲,只有韩芸一个人是如此独特,完全取代了他母亲的位置。 不习惯任由这种情绪蔓延,韩东缓了缓道:“股权我要了,但总经理的位置我不可能要。你不用劝,我不可能把一帮朋友丢下。” “你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韩东索性沉默,不作理会。 夏梦现在方才觉得自己丈夫是如此难搞,退了一步:“这样好了,你挂个荣誉称呼怎么样,我也拿这个跟你姑妈那边有个交代。以后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至于振威这边,你想来就来。” 韩东盘桓着,很少见到她这种无可奈何又急不可耐的表现。 也不知为何,心里一软道:“行。” 他不是不知道夏梦的处境,凡有任何办法,恐怕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好言相劝,对姑妈软语相求。 韩东自己棱角没了,不愿看到夏梦的棱角也被一点点的抹掉。 不管如何,当给自己从小到大心里的那份幻想一个交代。 快到家的当口,夏梦的手机无端响了起来。 韩东见她遮遮掩掩的模样,便猜到可能自己并不方便听。 加速把车子停进车库,正准备开门离开,夏梦叫住了他:“韩东,是邱玉平的电话,那个小人近期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威胁,逼着我妥协。我怀疑,这次振威危机幕后之人除了张建设之外,跟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韩东五味陈杂,实在想不到夏梦会忽然跟他说起这个。 似乎是好事,至少夏梦在坦言,她跟邱玉平是彻底的崩了。 可心里的坎哪有如此容易就过去,韩东现在只要跟她在一块,无时不刻的不会联想到邱玉平。夏梦当初确实绝情到毫无余地的抛开他,投进了邱玉平怀抱。 那次夏梦对邱玉平的试探,他听夏明明说过。 假如邱玉平答应结婚,夏梦估计直接就会回来找自己商量离婚的事情。准确的说,自己就是夏梦的一个备胎,可能连备胎也算不上。 失望多了,也压根懒得再去抱有幻想。 夏梦没接电话,关机后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东阳公园门票我还放着,明天能抽出时间来吗?” “再说吧。” 韩东加快脚步,身体先融入了夜色。 他怕再不走,会再度陷进夏梦刻意编织的温柔中。 她在利用,她是有求与姑妈才会如此。韩东催眠一般自己告诫自己。 夏梦盯着他背影,错愕而惊奇。 韩东第一次拒绝她,可以理解为另类博取关注。这一次仍旧拒绝,让她红唇抿了抿,暗骂了一句混蛋。 她还从来没有对男人主动发起邀请的时候碰壁过。 没想到名义上的这个老公,竟然屡次三番的拒绝她。 …… 次日,夏梦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会。 宣布了众合集团即将投资的事情,算是给病恹恹的一群快失去希望的员工一剂定心丸。随后,她把下一步的发展方向铺在了所有高层面前进行讨论。 按照韩芸隐约透漏出来的意思,投资至少是三千万起。这些钱,给了她足够的缓冲时间,也让夏梦有精力铺陈线上建设跟线下的暂时转型。 虽然钱还没到。 可她从不怀疑韩东那一家子人会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会议进行了差不多整整两个小时,所有的人脸上都有了光彩。 工作便是如此,有方向,有目标,就足以爆发出让人侧目的能量。 散会之前,夏梦让唐艳秋负责新一轮的招聘。她自己则开始联络工商方面的人,着手开始重新注册公司。 振威押运是独资企业,在夏龙江交给夏梦之后,就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个人的私人产业。 所以,一些问题不存在任何纠纷。 她的话在公司,就是圣旨。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公司原址不变,却什么都要改变。 从独资变成合资,需要考虑到的东西便没那么简单了。 她理想的分配方式是自己仍旧掌握公司的大半股权,剩下的范围区间,可以适当调整的分配给韩东以及众合创投。 总之,看似合伙经营,真正的掌控权还会被她所牢牢抓住。 而韩东也不愿意去管夏梦跟姑妈具体的合作方式,总之就是完全配合夏梦。她让自己签字就签,让自己陪着去工商局就去,用他的各种证件,就全部给她。 不得不佩服的是夏梦办事效率。 半个月不到,公司的名字就由振威正式更名为东胜安保集团。而这段时间,他所知道的,东胜跟众合的投资意向也初步达成…… 至于为何要用东胜这个名字,夏梦的解释是公司联合创始人有韩东的名字。 他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却也问不出什么来。 只莫名其妙的,手底下多了一个公司。 事情太过于顺利了,顺利到韩东不禁怀疑,姑妈是怎么如此迅速就说服众合总部的。 三千万不多,可大公司的尿性,绝对没那么快就能陪着夏梦进行到这一步。 他更愿意相信的是这次投资非众合的手笔,而是姑妈私底下的个人行为。 她一直都想帮自己,从这次跟夏梦合作的一些条条框框的要求便能看的出来。韩东是被动的,不得不领了姑妈这份良苦用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袭击 他直觉很准,合众就算是要投资,也不可能投给振威这个小集团。 这就跟贷款的道理一样,基本的资质审核都不通过,拿什么去找银行申请? 是韩芸本身,帮振威在总部做了担保。 这三千万的资金如果出现问题,她会负主要的责任。 事情瞒不住陈朝阳,她也没瞒。 好声好气商量之后,便有反对,也执意去做了。 这是她唯一认为可以帮侄子的事情。 韩岳山供她上学,办移民签证,虽是兄妹,待如子女,尽到了他作为兄长来说完全不属于他的责任。 韩芸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这份厚爱,只能是全力扶持侄子。 所以丈夫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 让了他二十几年,也该真心实意的帮家人做点什么了。 …… 韩东仍旧在工作室里,忙碌而又悠闲。 郑文卓是大老板,却将管理的权限全都给了他。 韩东每天的工作就是协调所有人的机动性,按照轻重缓急的安排工作,兼顾招待来咨询的客户。 正值下午,刚送走一个客人。 韩东在前台电脑前正备案着客户交代的事情。 口碑是做出来的。 工作室过于速度的反应力,让许多委托人赞不绝口。近段时间,就连一向稳坐工作室的韩东,有时也会出门处理一些简单事项。 最值得庆祝的便是郑文卓跟一位小装修企业的老板达成了长期合作的意向。 合作的范围是债务追讨,提成为业内标准价格,百分之五。 目前属于试合作期间,郑文卓跟孙冕俩人正帮其追讨第一批被拖欠款项,总额是四十万。只要追的回来,就可正式签署合同。 这是第一个主流业务缺口,即将打开。 这阵子,韩东除了工作室这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陪着夏梦忙企业变更,股份变更等事项。虽不太加班,却也颇费精力。 见暂时没有客户,他打了个哈欠,刚准备休息一会,电话却无巧不巧的响了起来。 “姐夫,我等会要去保时捷中心提车。你来电台帮我把原来那部车子开回去呗。” 是小姨子的电话。 韩东知道她近期要换车,没料到这么快而已。 想到了她上次要求自己帮其追查那个变态的事儿,人找到了,钱她抹抹嘴就赖了账。 韩东自己在工作室许诺了十万服务费,她不给钱的情况下,韩东只好先把款项垫上。 吃一堑长一智,那次之后,夏明明就被他从心里拉进了黑名单,属于那种不可共事的人物。 如今听她跟使唤佣人一样张嘴就来,半句客套没有,直接就拒绝:“我没时间。” “小气劲,不就欠你几万块钱嘛。你以为我夏明明是喜欢赖账的人啊,我前阵子是真没钱,这不上次代言一个广告,代言费刚到卡上。你过来,我顺便把剩下的钱给你。” “你不说不还么。” “我那是气话,我正被陈斌跟那个贱人搅和的满心烦躁,你还来找我要债……” “真的?” “我骗你干嘛。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当然要。等我会儿,最多十分钟。” 韩东挂断电话后怕夏明明反悔,忙跟任小青打了声招呼。因为要去帮她提车,直接路边拦了辆的士前往东阳电台。 说十分钟,的士车给力的情况下七八分钟也就到了门口。 韩东付钱下车,找了个遮阳处拿手机打给夏明明说自己到了。 不消片刻,夏明明东张西望出了大厦,走到韩东身边递过来了一把钥匙:“车子在停车场那边,我跟保安打过招呼了,你先帮我开回家。” 韩东点头示意知道,见她随即就要走,追问道:“钱呢?” “急什么,晚上回家肯定给你!” “不用太麻烦,你等会打我银行卡上就好了。” 夏明明精致的小脸一拧,满脸不屑:“姐夫诶,你现在好歹是个老板,大气点行吗?我说晚上回家给你就肯定给你啊,我等会还有节目得录呢,哪有空忙这点小事。” 韩东心想也是,她要不想还钱,何必提还钱的事来耍自己。 他虽然不讨夏明明喜欢,但总算也没得罪过她,没理由逗自个玩儿。 韩东看她心情似乎不错,多问了一句:“你跟佟丽那个事怎么解决的。” 佟丽,就是找变态骚扰夏明明的女人,陈斌的现女友。 韩东只知道夏明明得知这件事后,去打了对方一顿,后来佟丽报警,还告状告到了东阳电视台。 后续事情的发展,他就一概不知了。 夏明明听提到这,嘿嘿直乐,雪白碎玉般的牙齿熠熠生辉。 “你说佟丽那个贱人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开始不承认录音里面的声音是她的,后来陈斌打电话过来说找了专人进行鉴定,就是她主使人来骚扰我的,说已经跟她拜拜了……至于报警跟告状,她现在还怕我拿着录音对她进行起诉呢,上次我们碰面,她乖的跟只猫一样……” 韩东挑了挑眉头:“所以你是因为痛快了,才要还钱给我。” “那当然,要是证据起不了作用,我凭啥给你钱。虽然你是我姐夫,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你要随便找个录音糊弄我,我也没办法断定是不是。” 韩东笑了笑:“行,反正只要给钱,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再见。” 夏明明摆了摆小手,傲娇的转过身体离开。 韩东呆在这没事,也准备去车库取了她车子先回工作室。刚掂了掂钥匙去往停车场,眼角余光忽然留意到了点异常。 他下意识转头,就见到一辆白色桑塔纳内,有鬼鬼祟祟的男子打开车门,闷头前行。 男子身高约在一米七,体型一般,大热天的,头顶却戴着鸭舌帽。 走路之时低着头,看不清楚具体长相,手里抓着一个很奇怪的小瓶子,里头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本来,这不关韩东的事儿。 可无意间,韩东视线放在了正在前面走着的夏明明背影上。 什么情况? 韩东暂时放弃了去停车场的心思,大步追了上去。 直觉,这人不对劲。 “喂!” 韩东走到近前之时,喝了一声。 男子身体一抖,脚步更快,眼见距离夏明明已经不足三米。 而夏明明因为韩东的声音,转头间隙也发现了男子。 还没反应,就见对方直愣愣朝她跑来,半途手里的杯子翻转,一蓬液体直接披头盖脸淋下。 她完全呆在原地,直至刺鼻的酸性气体味道袭来,她才意识到液体很可能是硫酸。 尖叫一声,夏明明连着跌退。 男子却在泼出液体后,拔腿就跑。 韩东也闻到了气味,他比夏明明的危机意识强,反应也更快。顾不上去拦男子,惊呼道:“小心。” 话落,人已然一个加速冲到了夏明明身边,抓着她手臂将人整个横带出去。 人,本能半转,将夏明明护在了身前。 躲避开了硫酸主要泼出的方向,却没办法躲开到处洒落的液体。 刺痛感临体的瞬间,韩东顺势把夏明明完全扑倒笼罩在了地上,一如当初在战场上碰到流弹的本能行为。 紧接着,怪异的腐蚀声迅速穿透了简单的上衣t恤,锥心而清晰的感觉,就如要将后背肌肤一点点的撕裂。 韩东反应奇快,电一般从夏明明身上立起,刺啦扯掉了上衣,胡乱抹了一下,迅速冲进广电大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母女 夏明明毫发无损,只是被扑倒之时,右腿在地上被蹭破了皮。还有就是有几滴硫酸洒在了裙子上,并无大碍。 腿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心理的恐惧。 她在想刚才那么多硫酸如果洒在她的脸上,最次,洒在她引以为傲的皮肤上,会造成什么后果。 回忆起了以前看过的相关新闻,那些受害者的狰狞恐怖之处。 地面上,滋滋滋的声音还在,硫酸侵蚀着水泥路面,到处都是小泡泡。 不远处的保安赶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明明如梦方醒,疯了般顺着韩东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平时从没放在心上的姐夫,在刚才,好像是将她整个护在了身下,用他的身体。 那张熟悉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痛苦,她恍惚看到了。 “报警,报警。” 夏明明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洗手间里哗哗在响,一个裸着背脊的男人用沾满水的上衣不断淋着后背。 身体,裤子,眨眼间全部湿透。 夏明明站在门口,看到了男人背后那个骇人听闻前所未见的纹身。 隐约好像是蛇形,却被溅上去的硫酸腐蚀的看不真切,焦黑的点状物有大有小……最清晰的是颈部,斑点足有一公分左右,跟周围肌肤颜色截然不同,如破掉的脓疮。 韩东还在机械拿水淋着。 他受过枪伤,刀伤,以及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伤势。 承受痛苦的能力早超越了常人想象。 但不管枪伤还是刀伤,在受伤最初是不疼的,发麻,过度的疼痛会让意识很快消散。在医院处理好伤口之后,麻药的劲头没过,也不是感受的太真切。 此刻,后背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体内乱钻,火热难耐。剧烈的疼痛让他紧锁的额头之上密布汗渍,牙关不禁碰撞。 冰冷的水只能暂时止住疼痛,在随后爆发的更加猛烈。 “姐,姐夫。” 夏明明眼泪夺眶而出。 她本来就是逗逗韩东玩,说是让他过来拿钱,其实根本没必要。 潜意识中,她当韩东是个生活中随便可耍点小恶作剧的人。没事调侃开涮几句,心情会便好,用处仅限于此。 可是韩东刚才的行为,让她惶恐,感激,等等情绪冲击而上,方寸大乱,眼泪收不了。 不是他,自己今天是什么下场? 哪怕是抓到作案者,杀了作案者,没用。她这辈子确定完了。 韩东肯在关键时刻伸手带他一把已经难能可贵,他却将所有的危险尽皆挡在了身后。 手忙脚乱的,她带着哭腔拿出手机:“120,广电大厦,有人被硫酸伤到,快点……” 韩东没她想的那么高尚。 他只是不得不将夏明明扑倒在地。 因为,如果站着,硫酸会直接淋到头部。而且,今天就算夏明明只是陌生人,他也一样认为自己会做这么多。 他觉得这是条件反射,不假思索的。 对,应该是这样。 当然,心底深处知道并不是。 他并非无私到对任何人都舍命去帮。可能是顾念夏梦,也可能是顾念一家人的份上,总之,太多要救人的理由。 …… 韩东在医院被紧急处理伤口之后,趴在病床上暂时睡了过去。 他不太在意外形和身体是否千疮百孔,毕竟没几个人可以看到。他在意的就一张脸,可以见人便可。 运气的是,硫酸只淋在后脑和颈部一滴,其它都在背上。 夏明明,夏梦,龚秋玲都赶来了医院。 气氛安静,只有夏明明低声的抽泣声。 龚秋玲最了解二女儿,看似泼辣强势的外表下有一颗比寻常人都要更软的心脏,爱憎分明。 大夫惊艳与母女三人聚在一起产生的那种夺目的光彩,多看了一眼。 夏明明霍然站起:“大夫,我姐夫要不要紧。” “他对伤口处理的很及时,没有让伤害最大化。在这观察几天,如果没有异常,很快可以出院了。” 龚秋玲道:“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一定要看好他!最好是伤疤都别留下……” 医生摇头:“这个无关紧要,患者自己有洗掉纹身的意思,大部分创痕也在背上……到时候硫酸造成的伤疤跟那个比起来,不值一提。” 三人中夏梦稍为冷静:“妈,明明,这没什么事了,你们俩先回去,我留在这看着就行。暂时别告诉韩叔叔,他知道肯定担心。” 龚秋玲感慨:“怪我以前还总爱针对他,谁曾想他竟然还会救你妹妹。”缓了缓:“行,我回去让保姆帮你们准备吃的,等会给送来。” 夏明明却没打算离开的意思:“姐,我不想走。” 夏梦不坚持:“报案了吧。” “嗯,警察说正在查。”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 夏明明灵光一闪,突的咬牙:“肯定是佟丽那个贱人。” 她实在想不通,除了她之外,还会有人对自己恨之入骨。 更重要的,她在之前就有找变态骚扰自己的前科,按照韩东所说,这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心理状态。 “佟丽?” 夏明明想到这,哪还有心思回应姐姐,直接就拨打了负责这案子的警察号码,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 韩东睡了大约三四个小时,便被电话吵醒了。 外头夜色浓,他抬了抬手臂,后背随时都有崩裂的错觉。 放弃了把手机搁在耳边,丢在床上开了免提。 郑文卓的电话,找他吃夜宵的。 韩东不提自己受伤,说有事可能得请三四天假。 打电话动静引的门口夏明明夏梦姐妹走了进来。 夏明明眼眶红润,显是哭的不轻。 “打什么电话啊,都说了不让你乱动。” 夏明明不由分说上前摁了挂断,坐在了床边。 “车提了没?” 韩东随口招呼。 夏明明眼眶又复湿润:“你还惦记那个干嘛,都怪我,要不是让你过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他有可能等到你下班再进行袭击,或者是明天,后天,防不胜防。我倒觉得我这趟还是挺划算的,至少也算救了你,那几万块钱的小账你应该不好意思赖我了。” 夏明明破涕发笑,想打他一下,到近前又忍住了:“我这就给你好了吧!” 她拿出手机,果然开始转账。 夏梦从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见妹妹跟丈夫说说笑笑,气氛自然融洽,她这个正牌妻子好像是多余的。 心里别扭非常,她咳了一声:“韩东,这事我还没敢擅自通知韩叔叔,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必要。” 韩东忙道:“最好谁也不要说。” 夏明明这才发觉她抢了姐姐位置,不过也懒得挪动。 经历此事,她眼中韩东那张本就耐看的面孔简直帅的掉渣,想及姐姐寻常对姐夫的那张冷漠扑克脸,更有心气她一气。 “姐夫,水。” 夏明明伸出手,把兑好的加盐温水递到了韩东嘴旁。 “我自己来吧……” “别动。” 韩东瞟了眼夏梦,顺着喝了进去。 夏明明紧接着又开始削水果,她估计这辈子也没伺候过人,认真的样子,让韩东再也难对她有任何成见。 倒是夏梦无所事事在病房呆了半天,越看脸色越是不好,索性让妹妹留下,自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病史 夏明明撇了撇嘴,置之不理。 她有气姐姐的心思,更多是真对韩东心存歉疚和感激,不做点什么,总难心安。 夜更深了。 韩东精神疲倦,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夏明明则就在旁边病床上和衣而卧。 她才不愿计较姐姐会不会多想,是真不放心韩东一个人在这。 第二天。 韩东伤势略减,却还是不允许过多活动。 期间夏明明除了配合警察在走廊重新录了口供,仍旧全程没离开医院。 龚秋玲的意思是让家里保姆帮衬两天,夏明明想也没想便否定了。 悄悄把女儿拉到了一旁:“闺女,你毕竟这么大了……总跟你姐夫一块住医院,传出去不好吧……” 夏明明闻言气不打一出来:“还说呢,我姐夫是怎么受的伤?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医院你们放心啊,我走了谁留下照看。” 龚秋玲道:“我今天就跟学校请假来照顾你姐夫行不行。” 夏明明脱口:“不行,你让我姐亲自过来。她老公受伤,她倒没事人一样。怎么做人老婆的,难怪前阵子姐夫理也不理她,要我是姐夫,早跟她离了。” 龚秋玲怪异:“哟,这一件事就让你倒戈了。以前谁经常在我耳边说小东配不上你姐的。” “我承认是我眼皮子浅,现在看清楚了,不行?” 龚秋玲乐:“你还没看出来么,你姐正因为不来,才显得心虚。要不就算感情再淡,出这种事至少也要来医院看看的……” “吃我的醋?” 龚秋玲掐了一下小女儿:“就你古灵精怪,也不是不了解你姐脾气,气她干嘛。” “气死她也活该,平时用不到我姐夫,眼睛都在头顶上,这不刚靠我姐夫拿到投资,态度转眼就变了。” “她是你姐,你立场到底在哪。” 夏明明道:“我姐怎么了,我姐能在我出事的时候舍命救我不?她我是不知道,我姐夫是付出了行动。” “去去去,赶紧回家,这我照看着。瞧瞧你德行,一天没洗澡了吧……” 龚秋玲敲了下女儿脑门,笑着斥了一句。 女人毕竟是爱美的,被老妈提醒,夏明明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要知道她昨晚因为避嫌,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另一边床上睡着了。 韩东隐约察觉了外头动静,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岳母来换小姨子的班。 他嘴角不禁上扬。 早知道苦肉计如此有效,以前就想招试一试了。 不说夏梦如何,小姨子跟岳母对他态度有所改观,他至少能省却许多烦恼。 而入院以来也确实是这样,夏明明把他给照顾的无微不至,渴了水递到嘴边,饿了亲自来喂…… 岳母龚秋玲也是,说话和颜悦色,跟往常判若两人。 嗅到她特殊的香水味靠近,韩东闭上眼睛装睡。 被照顾也是挺别扭的,夏明明还好,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他跟岳母是挖空心思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好说。 当然,也不可能一直装下去。 适当节点,他睁开了眼睛,跟龚秋玲闲聊了几句。 而后俩人就一个在微信群里交代工作,一个拿着手机刷新闻。 一天,就这么度过。 到晚上,韩东见岳母要住下,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劳烦她。龚秋玲瞧女婿气色精神确实不错,加上大夫也说没事,也就不再坚持,临走时还留了两千块钱,让韩东有什么需要找护士去买,说都打过招呼了。 第三天,从最初来医院就再没见过面的夏梦总算是抽空赶来了一趟,韩东也在当天下午提出了出院。 他伤口自己处理的得当,本就比一般酸烧伤的患者轻微。再加上年轻,恢复能力强,眼下只要不剧烈动作,基本无碍。 还有就是,大夫也说没有感染迹象,疤痕趋近平稳,问题不大。 夏梦本还想让他多住几天,见韩东实在不肯,只好去办了出院手续。 这三天里头,那个袭击夏明明的凶手也已经被抓到。 夏明明属于公众人物,警察在发案后就全力以赴的缉凶,调监控。次日下午便把人堵在了东阳到临安的高速路口。 只不过抓了也没用,因为对方有精神病史,警察找不到可靠口供的情况下,暂时有把这案子定为随机行凶的可能性。 韩东听到这直言道:“不可能,我见到了所有行凶过程,对方压低帽檐就是在躲避摄像头,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就算是精神病,也肯定是受人指使。” 夏梦也不信会这么巧,狗屁的随机行凶,妹妹运气又不太差,怎么偏赶上她了。 离开医院,车上韩东拿出手机打给刘建民说了这件事:“刘局长,这事还得请您帮个忙督促一下。不然的话,不排除下次再有类似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您也肯定不希望东阳警方成为笑柄。” 刘建民早听说了这件事,无奈道:“韩兄弟,现在对方根本拒不承认自己做过了什么,说全给忘了……他又确实有精神病,你给出个招,我该怎么办?” “我能不能见一见犯罪分子。” “这不合规矩。” “只看一眼他们审讯的过程。” 刘建民停顿片刻:“好,你什么时间过去,我跟唐所长打声招呼。” 等韩东挂断电话,夏梦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道:“你对我妹妹的事还真挺上心的。” “你难道希望幕后主使逍遥法外,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间再安排来一次袭击。再说我这身伤,总得有人给个交待。” 夏梦哼了一声:“那就劳烦你好好查,当自己是神仙呢,警察都没办法,你逞什么能。” 韩东理也不理,自顾闭目重新回忆这件事的经过。 他服役期间受的是反审讯训练,跟审讯完全异曲同工。攻心为上,体罚为辅。 而且,各方面一定比当地的民警审讯高明无数倍。所以有人是不是说谎,是不是存心隐瞒什么,毫不夸张的说,他基本能看出端倪。 夏梦莫名其妙的火气乱撞,本还打算跟他聊一聊新成立的东胜需要面对的种种问题。现在,兴致全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直白 接下来的气氛稍为冷淡。 直到车子进入夏家车库,夏梦才又主动道:“对了韩东,你跟秋姐很熟么?” 韩东下车动作停了下。 秋姐? 他随即反应过来夏梦指的是唐艳秋,那个前阵子去酒吧,跟他刚好碰到。并且……一晚发生不少故事的女人。 夏梦为什么忽然打听这个。 定了定神:“我跟她只有工作上的关系,并不熟悉。” “那奇怪了,她这两天总有意无意的跟我打听你在哪……” 言多必失,何况是面对夏梦这种极精明的人。韩东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住了话题。 夏梦也就随口一问,瞧着韩东背影,直觉有些不对。 唐艳秋在以前从没在她面前提到过韩东,近几次聊天之时莫名其妙的试探,着实反常。 当然,再怎样,她也想不出具体原因。摇了摇头,也便锁车离开。 …… 次日,韩东一早便去了抓到那个袭击者的城东派出所。 所长唐军早被刘建民打了招呼,听说韩东来意,笑眯眯的起身握手,言辞客套亲热。 他不清楚韩东是什么人,但刘建民却是他上峰的上峰,不敢怠慢。 聊几句,唐军看韩东心不在此,打电话让下属提人开始审讯那个被抓到的变态,他则带着韩东来到监控室观看。 “韩先生,我看这人精神上确实有问题,不像是装疯卖傻。” “为什么?” “他表达问题的方式,根本就装不出来。昨天我们带人去了市医院精神科对其进行鉴定,大夫也证实了这个……” 韩东问道:“他若真是精神病,你们怎么处理?” “正在联系家属跟精神病院……” “那犯罪的成本还真低,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行为,险些毁了一个人一生。这跟杀人未遂的性质其实并没区别。” 唐军装出一脸无奈表情:“法律最大,这谁能有什么法子。” “看看再说。” 韩东压住心思,跟唐军一块坐了下来。 五分钟左右,荧幕之上,犯罪嫌疑人被人压着从外带进了审讯室。 韩东在出事那天就大致看清楚了他体型,却并没看到他的具体相貌。 此时才发现这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双眉很浓,边走边莫名其妙的嘿嘿直乐。痴痴呆呆的表情,笑容却显得阴森诡异,标准的变态面相。 对面审讯的是三个警察,两男一女。 因为不是第一次审讯,所以问题尖锐而单刀直入。 主审警察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幕后主使人是谁。 嫌疑人似乎习惯低头,但等抬起头的时候,总能看到其诡异到极点的笑容。对于问题,则是乱扯一通,一会扯到了一些高官姓名,一会扯到了一些公众人物的姓名,言辞也含糊不清。 韩东定睛观看,见几个警察不管呵斥还是恐吓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主动道:“唐所长,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去审?” 唐军还等着开早会,见韩东没完没了,略有不耐。脸上却半点没有表露:“什么方式?” “方不方便我来问,由他们代述。” “韩先生……” 唐军凝眉,直接就要拒绝。 韩东提前道:“唐所长,我对警察这职业并不陌生。这样,询问期间您要觉得哪句话不合适,我马上中止。更何况,他背后明显是有人主使,根源问题不解决掉,你能保证他下次不会再拿硫酸去泼别人?” 唐军有心反驳,可实在忌惮刘建民那边会怎么想。 犹豫半天,打开了通话系统。让韩东赶紧问,他来转述。 这也算是个折中办法,万一话有不妥的,他可以选择要不要把话原封不动带出去。 韩东理了理思路:“告诉嫌疑人,说佟丽被抓了。” 这次案件不光夏明明怀疑佟丽,韩东也兀定认为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有先例在,就更容易有第二次,第三次犯案。 作案动机,作案手法等等,全部都指向了她。 韩东甚至怀疑,那个前阵子给夏明明寄一些恶心快递的人就是这个被警察认定为精神病的患者。 审讯室里,警察按监控室那边唐军的语音指示,换了话题。 头脑也是比较灵活的,乱扯了一通,警察开始厉声厉色:“你背后的主使人佟丽都已经被抓了,你还在这装模作样有什么必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过,就别想抵赖!!” 嫌疑人在佟丽这个名字被提出来之后,双眼骤然的一缩。 如此明显的表情特征不要说一直盯着屏幕的韩东和唐军,就连审讯警察也感觉到了。 韩东在看到这之后,坐直了身体。 唐军脸色则不太好看,受害人提供过她所怀疑的对象,好像就是叫佟丽。身份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副总,来头不小。 他是通过分析,最先排除掉了这种可能性,更何况也没什么直白的证据。 现在被韩东当面又扯出这名字,并且嫌疑人的表现明显到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确实,他对这件案子根本就没怎么上心,毕竟没有造成过大的危害,作案者也确实有精神病历史。想的是晋升前夕,中庸为上,得过且过…… “韩先生,这个是我们疏漏了。我这就安排人去跟佟丽接触一下。” “案子并不难查,也没必要现在就去找她。唐所长,这样好了,受害者在前段时间收到过好几封非同寻常的快递。你们只要能确定寄出快递的人跟这个嫌疑人为同一人,那佟丽肯定撇不开关系。我掌握的有一段录音,是关于佟丽指示别人寄快递给受害者的。” 听唐军只顾答应,却并没什么别的表示。韩东直言道:“唐所长,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案子很多地方有特别明显的关联。你们要是仍旧查不了,我只好另找其他办法。” “不过这样一来,等于跳过了城东派出所,不知道唐所长脸上好不好看。” 唐军被韩东几句话挤兑的有怒发不出,淡声道:“韩先生,您放心好了。” “放心?这么明显的指向,你们在这干等着结案。是不是需要我拿点钱出来给你们做破案的经费!” “韩先生!!” 唐军再无伪装,脸色彻底拉了下来。 韩东视若无睹,他其实一开始就不信这案子会陷入僵局。唯一的可能只是城东派出所的人不作为,来到这看警察应付性审讯之时,便证实了自己猜测。 现在,他懒得去管唐军到底是不是仍消极怠工。 只是打定主意,一周内如果警察这边再没突破,他就把这事交给欧阳敏来调查。至于中间需要的经费,自然有人愿意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歧 离开派出所,韩东打车去了工作室。 几天没来,工作室并无明显变化,他到地方之时,一群人正开早会。 韩东请假找的借口是出去旅游,所以郑文卓几人还不知道他受伤的事儿。调侃玩笑了几句,随口说了下工作进度。 其中郑文卓跟孙冕还是在跑帮装修公司讨债的事,欧阳敏跟侯立手底下那桩离婚取证案件倒是有了收获。 效率都很高,可比起工作室越压越多的事情,人手上开始捉襟见肘。 郑文卓考虑到了招工,所以韩东刚入座不久,他就提了这件事。 “东哥,我觉得暂时得再招两人,欧阳和侯立都能分别带一下。” 韩东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招工要求呢。” “你看着办就行了。” 会议并没开太久,随后欧阳敏跟侯立两人因为要忙,早早赶了出去。 任小青凑到韩东近前:“东子,这几天哪玩去了……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丢下我们这帮苦工,一个人带媳妇满世界潇洒。” 跟她接触越久,也就越了解任小青是什么人。 热情,外向,爱开玩笑。 转过头,韩东笑了笑:“小青姐,什么时间让你老公也带你去转转,我保证批假。” “你说的啊。” 信口闲聊,看孙冕跟郑文卓都忙着打电话,随口打听问:“他们俩干嘛呢。” 任小青瞥了一眼:“文卓说讨债的差事效率高,来钱快。不知道从哪又接了一个单子,天天电话打个不停。” 说着话,韩东听郑文卓在手机里开始威胁对方,诸如发律师函,上门堵人等言辞…… 只言片语中,他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金融公司委托下来的债务追讨。 而韩东所知道的金融公司,无非是一些行走在灰色地带,有一个好听名字的高利贷集团。 他走了过去。 郑文卓刚打完电话,回头吓了一跳:“东哥,你这人走路都不带动静的啊。” 韩东看了他一眼:“你刚干嘛呢。” 郑文卓解释道:“上次不是跟你提过帮那个装修公司追讨债务么,本来想着好办,可惜我跟孙冕跟了几天都没啥结果,单子自然也黄了。” 韩东知道这事,是追债追的债主不耐烦下找了五六十人过来,要不是郑文卓跟孙冕跑的快,差点被人给弄死。 “黄了就黄了,没什么,要债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你现在是做什么?” “还是要债啊,装修公司的老总人不错,虽没帮他要回钱,可人家还是大度的给介绍了单新业务。主要是电话追讨一些小额债务,提成较高,操作也比较简单……” “怎么操作?” “就是电话里骚扰一下对方,实在不行近的上门,远的发律师函……” “不是问你这些,我是问你帮谁追债,属于什么性质。” “源丰金融公司,都是一些小额贷,容易追讨。要回一笔钱,提成有十五个点。” 韩东还真听说过这个在三手街刚成立没多久的金融企业,好像是做网贷跟线下小额借贷这块的,借款人多是一些少有正式工作的自由职业者。 众所周知,钱借给没有稳定工作的人要担风险,这就需要高额的利息来补偿滞纳金。 不触犯法律,但却是钻的法律空子,跟高利贷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硬说区别,前者是单刀直入,后者是迂回战略。 “东哥,我一开始也瞧不上这些小钱,可试着操作了一天。利润还是很客观的,昨个一天我一共通过电话追回来六笔贷款,总金额在八千块钱,你算算十五个点是多少。很可观了,关键是人长期有单子,只要咱们做的好,这条路就不愁断掉。” 孙冕看出韩东脸色不对,忙拽了把郑文卓:“东子,这钱咱们不赚肯定也有别人赚……再说,工作室单子看似不少,但你自己想想,都是怎么回事。关小姐的十万跟白送差不多,你妻妹那单也是属于友情价……寻常的单子,利润基本不可能有太高,忙也是瞎忙。” “再说这行业本来就是如此,想跟市面上不一样,太难了。” 韩东尽量平和:“刚开业不久,慢慢来不行么。等以后名声上去,收费自然可以相应提高。” 郑文卓道:“东哥,咱们也不违法,就是电话里帮人催下债而已……” 韩东知道这类业务在普通侦探工作室里很常见,可他自己,总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换而言之,就是丢份。他一退伍军人,什么不能去做,偏要帮一些伪高利贷集团去催高利息债务。 矛盾的是工作室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能以自己的价值观去要求别人。 随口问:“这块业务能不能丢开不做。” 郑文卓难以理解:“东哥,做生意就是要赚钱的,什么来钱快,什么有利可图就要往哪钻。要这点觉悟都没有,肯定做什么垮什么……” 韩东打断了他:“你愿意做就去做。不过,赚来的钱别往工作室账上入,我不敢拿。” 郑文卓张张嘴,说不出话。半响,别扭丢掉电话离开了工作室。 任小青第一次见俩人争执,在旁也没敢说话。等郑文卓离开,她才低声道:“东子,他就那副德行,你跟他较什么真。” 韩东朋友不多,除了部队里面的,郑文卓绝对是最重要的一个。 也因此,心里不可避免的烦闷不堪。 他自己不是不能退,是怕退了一步后,以后情况会不受控制。 这次能为钱帮高利贷追债,下次呢?是不是要拿刀去给人站台了。长此以往,不是他要见到的局面。 他想要的是工作室良性发展,抛开一些灰色业务链,形成很完整固定的经营方式。 如欧阳敏,足能在警察不方便办,或办不到的领域内打开市场。其唯一性可让收费上涨的空间极大。 再如侯立,追踪一些商业人物的动向,获取一些资料,转手也能卖钱…… 而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工作范畴,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将原计划全部打乱。 钱要赚,韩东要赚的是正儿八经的钱,而不是如郑文卓那般拿电话恐吓几句,骂几句,就能坐着收钱。 整一天,郑文卓也没再回工作室。 韩东则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就是快下班之时,接到了夏明明打来的电话,让他去陪着去见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邀 再说夏明明,从被袭击之后,近些日子不管是上班还是出行,草木皆兵。 好在,夏龙江就是做安保这块的。听说这件事,给安排了两个保镖过来,一男一女。 她这会刚从广电大厦出来,不远处车里,俩保镖就迎了上前。 夏明明也就只知道两人名字,并不熟悉,也就没交流。 更何况,她对自己父亲有很大意见,连带着对他安排来的保镖也心生芥蒂。 保镖人知趣,距离夏明明大约三五步远的地方陪着等。 不多会,见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朝夏明明走来,其中那个男保镖下意识拦在了前面。 夏明明头疼不已:“他是我姐夫,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抱歉,抱歉。” 男保镖嘴上道歉,表情哪有任何抱歉的意思,只好奇看向韩东。 众所周知,夏龙江有俩如花似玉的女儿,不夸张的说,整个振威都见过夏梦跟夏明明两姐妹,惊为天人。 身为男性,自然而然的,保镖对韩东就有些抵触。因为能成为夏家的女婿,不知道是多少振威员工的幻想。 细细观察下,实在没发现夏明明的这个姐夫有任何出格之处,甚至走路都一副没力气的样子,软绵绵的。细看下,脸色也有些苍白。 据说这人家里还特别穷,真想不通夏龙江是怎么看上他的…… 夏明明却在保镖胡思乱想之时,一张本就精致的小脸,昙花般绽放开来。 英雄救美很俗,可她偏就吃这套。 从韩东舍身救她之后,夏明明横竖看韩东都特别顺眼亲切。 “姐夫,又耽误你工作了。放心,等会请你吃好吃的……” 韩东也在这桩事件之上重新认清楚了自己这个小姨子,不可避免的,好感顿生。 不管是她带着哭腔着急帮自己叫救护车,还是医院里的精心照料,都让他特别感激。 回应了个招呼,韩东看了一眼她身后柱子一样杵着的两人。 夏明明道:“爸给找的保镖。”说着,她摆了摆小手:“走吧走吧,我姐夫在,用不着你们了。”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着,不愿意离开。 夏明明眉头一锁,待再训斥几句之时,被韩东拍了下胳膊。 她收起脾气,翻了个白眼。 之后就视保镖如无物,主动帮韩东打开了车门。 车子开走后,保镖的车就在不远处跟着。 夏明明有心甩开他们,换了档位,新买的这辆保时捷明显加快了速度。她驾驶技术还是跟陈斌交往期间练出来的,车子放开了跑,不多会就将身后车辆甩的不见踪影。 转了个弯,她哼了一声:“讨厌死了,黏皮糖一样。” 韩东随口道:“他们也只是工作而已,你冲他们撒什么脾气。” 夏明明嘴上不服软,反驳说:“要是别人派来的,我当然会好好言好语。可我爸这算什么,人都出事了,才来做事后诸葛。成天跟那个狐狸精混在一起,如今突然想起我来,凭什么我就得领情。” “还有啊,你住院期间他都没来看一眼……” 韩东解释道:“他也是怕跟妈碰面再吵架,提前跟我打过电话,是我告诉他小事,用不着来。” “你还替他说话。” 韩东知道现在一家人都对岳父意见很大,笑了笑问:“对了,陈斌为什么突然要见你?” 夏明明电话里说要见她的人正是前男友陈斌。 “应该是为了佟丽的事,可能那个贱人估计自己也开始心虚了,怕我继续追究。姐夫,等会那对狗男女都在,我要是忍不住再跟对方打起来,你可一定得帮我。” 韩东看她一脸认真,也郑重点了点头:“我虽然动作不太方便,但保证你不吃亏还是没问题的。” “我就知道姐夫对我最好。” 夏明明极小女孩气的撒了句娇,一张跟夏梦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宛若忽然多了让人瞩目的光彩。 韩东轻巧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他很难控制跟夏明明在一块之时的分寸,也根本控制不了乍然袭来的浮想联翩。 …… 坤鑫酒楼,三楼包厢之内。 有男子跟一个年轻女子已经提前坐在了桌前,菜还未上。 女子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气质娇柔,身材修长,凹凸有致。相貌也是极不错,瓜子脸,眼睛极大。就是转目间,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东西,有些阴郁。 男人没女人那么打眼,却也称得上俊朗。一身名牌,左手腕上佩戴着一块最新款的卡地亚男士腕表。不相称的是双眼略有血丝,像是没怎么休息好。 两人正是陈斌跟佟丽。 抬手看了看腕表,陈斌有些坐不住道:“我出去看看她来了没?” 佟丽指甲刺到了掌心,妒忌感几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 从她跟陈斌正式交往,夏明明这个人就成为了她噩梦。她不知道有多少次翻陈斌的手机,都发现他跟夏明明打过电话,通话记录总在前十之内。 但她压根不能在陈斌面前说夏明明的任何不是,只要一提,男人开始解释,问的紧了,便翻脸不认人。 更甚,上次夏明明主动找上门来先动的手。陈斌作为她男朋友,愣是没帮忙的意思,眼看她吃亏,也完全置之不理。 不过今天她注定不会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她目的是求和,而不是继续僵持。否则,凭什么低三下四求着已经分手的陈斌帮她约夏明明。 听到了脚步声,猜测是夏明明到了,佟丽挂上了笑容,站起身来。 很意外,夏明明并不是一个人来赴约,身边还有一从未见过的男人。 身高跟陈斌相仿,穿着打扮或许跟陈斌都差了许多档次,可两人站在一处,佟丽觉得陈斌分明矮了一头。 “你怎么来了!” 陈斌没让步,双眼极怨毒的盯着韩东。 若不是他从中捣鬼,自己跟夏明明怎么都不至于分手。还有就是,中途他找人教训过韩东,非但没占到便宜,他陈斌脸面反在朋友面前丢的一干二净。 气是咽不下去的,只会越藏越深。 再次见到韩东,陈斌拳头几乎克制不住的咯吱作响。 佟丽猜到了韩东身份,眼中异光一闪,满脸亲热上前抓住了夏明明的双手:“妹妹,你总算是肯见我一面了。一直都想就上次的事找你正式道个歉,实在是对不住……” 夏明明哪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可毋庸置疑的是她厌恶佟丽,没来由的厌恶。 甩脱了她手:“少在这装模作样,跟你很熟么!” 佟丽尴尬笑笑:“快坐,快坐。” 陈斌反应过来,深呼吸,考虑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奈何韩东,沉着脸先坐下了。 四人入座后,也没等菜上来。夏明明便直接盯着佟丽:“有屁快放,没时间陪你在这墨迹。” 佟丽低着头,抬起来之时双眼已然有晶莹闪烁:“妹妹,我知道我上次事情做的不对。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知道错了……” 夏明明还真见不得任何人哭哭啼啼,没好气嘟囔道:“装模作样。” 韩东入座后就没主动说过话,只将所有人的表现都尽收眼底。 陈斌的怨恨,佟丽的我见犹怜。 这跟他所了解到的信息有些不同,佟丽应该没理由在夏明明身边低声下气。 如此,似乎更说明了一个问题。 求原谅是真,就不知道是要夏明明原谅她什么?她又做过什么? 而自己这个看似嘴硬,实则心软的小姨子,没准还真可能傻乎乎的就算猜到被泼硫酸是佟丽所为,也不作追究。 这是有例子的,每次看电视,夏明明总是觉得某一些类型的犯罪分子可怜,滥好人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供述 琢磨着接下来佟丽可能要说哪些话,韩东手自若放进口袋,打开了录音。 估计是今天因为自己的催促,派出所那边有了行动。这女人做贼心虚,彻底慌了。 果不其然,之后的交流不管夏明明嘴上说什么,佟丽都一副心虚认错的表现。 不多会,佟丽主动又将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世上。 什么从小家庭贫困,兄妹极多,上学之时有多努力,十五岁之前连件新衣服都没穿过,全是姐姐剩下的…… 情真意切,活脱脱一个励志向上的女性形象。 韩东当故事听,却注意到夏明明眼中的尖锐慢慢有些软化下来。 很显然,佟丽找对了路子。 她似乎也发现话起到了效果,接着道:“妹妹,咱们能不能单独聊几句。” 韩东不经意插话:“没这个必要。” 他心里,佟丽有最大可能是泼硫酸事件的主导者。夏明明单独跟她在一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其它意外。 夏明明被姐夫提醒:“有话就当面说,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 佟丽眼神微变,声音却依旧柔弱无助:“妹妹,上次的纠纷我希望你可以理解。陈斌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我实在受不了他喜欢你多过喜欢我。不瞒你说,我们俩分手前,我恨死你了……可慢慢的,也能想明白,这不是你的原因……” “上次因为投诉还有报警对你造成了很大影响,我事后一直内疚不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这些钱希望妹妹先收着。” 说着,佟丽打开包拿出了一张支票。 韩东粗略扫了一眼,四十万。 夏明明不去接:“这什么意思啊,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来。我可不敢要。” 佟丽眼眶再度泛湿:“你连个补偿过错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如此拙劣的演技,韩东看的兴趣都不再有。索性打断了女人继续假惺惺,直接道:“找人泼硫酸的是你吧。” 佟丽脸色大变,慌张摇头。 陈斌代为解释:“佟丽不可能如此歹毒……” “没你的事。” 韩东径直打断。 无端的,陈斌气势被完全盖过。心里尤为不爽,可竟真的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他还清晰记得自己找人教训韩东那天,对方一人逼的一群人不敢妄动的情形。 韩东不去看佟丽越发慌张的举止,冷淡说:“你现在去派出所自首,还有点机会。” “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这没关系,上次我能拿到录音,这次我同样可以拿到你找人泼硫酸的证据。很简单,我只需要确定那个被抓的嫌疑人近期是否寄送过快递,或者找人寄送过快递,一切便能明了。相信我,这特别简单……” “你少乱扣帽子给我!”佟丽尖声叫了起来,刚才的柔弱一扫而空。 陈斌并不知道内情,他以为佟丽是真的要找夏明明道歉……如今听韩东分析,又见佟丽表现,哪儿会还不明白。 可她自问还是了解佟丽的,韩东嘴里的佟丽跟他接触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矛盾感,让他彻底产生了自我怀疑。 第一次,佟丽说那个骚扰夏明明的变态不是她找的,他信了。后来留了心眼找哥们去拿录音做了鉴定,九成确定是佟丽。 这一次夏明明遇袭,他压根就没往佟丽身上怀疑过,这太恐怖。 可听韩东话里的意思,还是她。 “真的是你……” 陈斌盯着表情大变的佟丽,呼吸加重。 “不是,不是我!” 佟丽退步,身体撞在桌上,哗啦一声,旁边碗碟掉下来摔的粉碎。 “你个贱人。” 陈斌啪的一巴掌打去,佟丽忍不住捂着脸惊叫。 如此情形,佟丽再也顾不上去伪装什么,突的跪倒在地直对夏明明磕头:“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鬼迷心窍,我现在悔不当初。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继续追究……” “真的,我一步一步到现在,全家人都以我为荣。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这辈子就都毁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让赵东升去泼你硫酸,我只是让他想办法教训你,根本没想过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赵东升,也就是那个还被扣在派出所的嫌疑人。 夏明明无从反应,只听砰砰砰的磕头声在耳边清晰响起。 她表情变幻,恨意生,却也不争气的可怜佟丽。 韩东拉住夏明明,让她离的远了一些,蹲下身体问:“你跟赵东升什么关系?” “同乡……” “你这同乡对你还真是够死心塌地的,在派出所里装精神病,死都不肯把你供出来。” 还待再问一些细节,被夏明明扯了一下:“姐夫,咱们走吧。” 韩东手机还开着录音,闻言沉吟片刻,站了起来。 再问下去也没了任何意义,因夏明明这个最直接受害人好像不太喜欢看到这种场面。 韩东便是再想如何,也不好继续。 无怪岳母评价夏明明刀子嘴豆腐心,果然如是。这傻姑娘就没考虑过那么多硫酸,假如落到她脸上,对一个女人来说可能会比死亡更可怕的多。 现在被人一磕头,一求饶,就不忍心往下看了。 离开包厢,身后陈斌跟佟丽吵架的声音还在耳边。 韩东拿出手机打给派出所那边的唐军:“我等会再给你一段录音,应该可以抓人了。” 夏明明中途想拦,被韩东眼神盯的没继续动作。 等韩东挂断电话,她有些不忍道:“姐夫,要是罪名坐实,佟丽会有什么下场?” “在监狱里呆个三到七年都有可能。” “这么久?” “最看不透的就是人心,我也不想把人送到牢里。可是,你能保证这次放了她之后不会还有下次吗?所以,为了自己,有时候还真要狠下心来。要是犯了罪后悔一下就能把做过的事情抹掉,那法律就是摆设了。” 夏明明以前从没觉得自己这姐夫有何特别之处,真放开心扉接触,却发现他简直就是一个谜,浑身充斥着让人想继续猜下去的冲动。 “你看我干什么?” “我觉得我姐眼睛一定是瞎了,竟然在你和邱玉平之间选择了后者。姐夫,我说真的,我现在觉得你比邱玉平强一百倍,你以后就是我的偶像!” 韩东忍俊不禁:“她眼睛没瞎,是你瞎了。” “那也没关系,你救过我是事实。” 打趣着,夏明明因为佟丽刚才可怜求饶而略抑郁的心情缓解了许多。忘形揽住了韩东胳膊,人重量靠了上去。 “姐夫,以后我姐要是再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好好治她。” 韩东眉头动了动:“在此之前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疼。” “哦哦哦,我忘了你伤口还没愈合。” 不好意思笑笑,夏明明松手拉开了些距离,而后又不放心回来小心翼翼扶住了韩东胳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奇心 回到夏家,时间刚八点半左右。 下车,韩东跟夏明明边走边聊往家中走去。 话题无非还是刚才吃饭期间发生的事,以及后续准备要做的。 例如明天她准备亲自去趟派出所,盯一下案子进度。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不管佟丽嘴上说的多可怜,也不可能再心软,有放她一马的念头。 正如姐夫说的那样,这是自己巧合躲过了一截。要躲不过去,她最大可能是事业,前程,生命,全部都被毁灭。 与之相比,凶手付出坐牢的代价并不大。 几年而已,权当给她一个教训。 想通这个,最后的心理负担也没了,夏明明言辞不觉轻快起来。 说着一些工作上发生的趣事儿,咯咯笑声不断响彻在夜色中,慢慢飘远。 韩东在之前应该说没跟小姨子正儿八经的接触过。 但从医院里到现在,他现在和夏明明在一块最大的感觉就是轻松。 以行观人。 夏明明说话的角度,方式,正如她名字一般,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笑就笑的忘形,脾气来也来的猛烈,简单纯粹。 是真正的纯粹,韩东相信她的心里肯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否则,带不出如此清澈见底的气质。 快到门口之时,他如有所觉的转头看了一眼。 是夏梦的车子出现在了后方。 她今天下班够早的。 韩东视线不经意掠过,便拿钥匙打开了门。 夏梦开车转弯的动作因而停顿了下,她隔着车窗听到了妹妹的笑声。 如此敞开的相处方式,让她稍稍失措。 她太了解自己妹妹,非在家人跟一些极亲密的朋友面前,绝不至于如此忘乎所以。 两人关系什么时间如此好了? 别扭着,停车后进了客厅。 韩东不在,就妹妹盘膝坐在沙发上在客厅陪着老妈看电视。一部极玛丽苏的古言剧,俩人讨论的热热闹闹。 “小梦,下班了啊!” 龚秋玲招呼了一声。 夏梦微点头,换鞋,拿过包就往楼上走。 上了两三个台阶,她还是忍不住道:“明明,你过来一下。” 夏明明穿上拖鞋:“乍了?” 夏梦有话要说,可看着她眼睛,顿觉说不出口。 勉强笑笑:“没事,瞧我这阵子记性。想说什么来着,给忘了。” “毛病。” 夏明明翻个白眼,没好气瞥了姐姐一眼。 …… 卧室里,韩东身上伤势未愈,连澡也没办法洗。只简单刷了牙后,便点了支烟,坐在床头拿纸笔写写画画。 他习惯记录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长年累月的,日记本也不知道写满了几个。 每次无聊之时翻动珍藏的那些日记本,一幕幕往事也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感觉十分奇妙。 退伍后,早就没怎么写过这个。 今天之所以想起来,是因为他背上的伤势让他许多事情都做不成,太过于无聊。 如看书,固定养成的姿势是靠在床头,随便翻动。如今连睡觉都只能趴着睡,更别提靠了。 沙沙的纸笔摩擦声,正自入神,突听脚步声走了进来:“写什么呢。” 韩东唰的一下盖上笔记本,随手塞进了床头抽屉。 是夏梦,还没来得及换下工装的夏梦走进了他卧室。 “你怎么来了?” 韩东问了句,拿钥匙随手把抽屉上了锁。 夏梦不答,好奇道:“你里面都放的什么,神神秘秘的。” “一些小玩意,你不会感兴趣的。” “给我看看呗。” 夏梦强势的伸手去拿韩东放在桌上的钥匙。 韩东反应当然比她快,可实料不到她如此突然,等回神伸手抢先去拿,手心恰盖在了夏梦手面之上。 温热细腻的触感,如有电流通过手掌流到了心脏。 女人的手,实在是太过于神奇。 他想也想象不出,撰上去怎会如此舒服,像抓着一团温水,柔弱无骨。 夏梦也是一定,随即抽出手来。 “这么紧张干嘛,难不成抽屉里面的东西不能见人?” 韩东忙把钥匙塞进了另一个抽屉:“这是隐私,我要看你的内衣柜,你肯么?” “没关系啊,你尽管看。” “到底什么事?”韩东说不赢她,收了心思追问。 “来提醒你别忘了擦药。还有,估计你自己不怎么方便,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韩东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女人今天竟然如此好心。 他警惕道:“你打什么主意。” 夏梦脸一沉:“若不是看你救了明明,我才懒得理。药呢?” 韩东看她来真的,倒老老实实的把药从书架拿来递给了她,自己则顺着趴在了床上。 窸窸窣窣的动静中,熟悉的温软落在了他背上。 力道不轻不重,略生涩的在他肌肤上游走涂抹。 挺没出息的,韩东因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忽觉人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 偶有力道不均带来的疼痛,却及不上身边的香水味来的猛烈。 他微闭上了眼睛,平时冷冷清清的卧室因为一个女人,而显得温馨十分,这种感觉挡也挡不住。 夏梦其实有点洁癖,手上真正沾到油腻腻的药膏之时,浑身才起了鸡皮疙瘩。 可自告奋勇的来做这份平时护士做的工作,她哪好立刻就走人。 抹着抹着,手指划过了韩东背上的纹身。 粗糙到极点的肌肤周围,大大小小的伤疤多不胜数,很难想象,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这些伤疤岂不都是拿命去换来的。 据说当初在国外的维和部队呆过……该是怎样的环境。 她近期专门研究过维和这份工作,残酷的让人头皮发麻。 “韩东,跟我讲一讲你以前的事呗?” 问了一句,得到的回应是韩东轻微的呼吸声。 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轻易就睡着了。 手间动作停住,夏梦盯住了韩东侧脸。 因为在医院几天,也可能因为虚弱,脸色多了些病态般的苍白。可侧面看去,鼻梁,嘴唇,立体的如同雕塑。 她真的是初次发现,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的男子,其实相貌一点都不差。 不如邱玉平第一眼来的临风玉树,也不如陈斌的俊朗潇洒。但就是越接触越觉得他是属于耐看型的那一类,跟他姑妈一样,初看不如何惊艳,接触下来却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只不过,性格偏内向了一些,人也太过于低调。 总在某些特定时刻,才能让人察觉他身上的闪光点。 收了动作,夏梦小心翼翼的从床头站了起来,去洗了把手,准备离开之际却想到了刚才韩东往抽屉里放的东西。 好奇心一起,如百爪挠心。 她又看了一眼,确定韩东真的睡着之后,拿钥匙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抽屉。 入目,许许多多的日记本,以及一些老照片跟一些勋章证书…… 13届紫荆花特种格斗大赛的冠军,上京军区全国射击比赛一等奖,职业射击比赛冠军…… 林林总总的荣誉,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勋章,好几块分明就是纯金打造的,看上去精致而惹眼。 夏梦有点不敢信,韩东年纪轻轻竟能得到如此多的荣誉?其它的她不太清楚,可紫荆花这种口口相传,国际特种兵职业生涯的最高荣耀,她哪会不知道。电影中动辄拿紫荆花这三个字装深沉,想不到现实中真正获得过如此殊荣的人就在身边。 而这些,从没听韩东跟她提过只言片语。 她又拿起了一些照片。 基本是在部队照的,穿着军装,身形笔直,那种风采和自信,隔着照片也能清晰体会到,跟现在的韩东简直格格不入。 她所能想象到的军人形象,就是照片里韩东的样子。 视线一转,又注意到了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上头还写着日期,九几年时候的。 照片上那个小男孩才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套很古老的小夹克,被一个人女人抱在怀中。 女人并不属于太漂亮的那种人,可眼中柔柔的温和跟那个年代的独特气质,让人不禁惊艳。 相貌上,隐约还能看出来跟现在的韩东隐有相似之处,是韩东的母亲吗? 少少的几张照片,她像是看到了韩东的整个成长生涯。 她魔怔一般又要去翻日记本,刚碰到,手腕被人给抓住了。 惊诧转头,入目是一双密布着烦躁的眼睛,韩东不知道什么时间醒了…… 夏梦支支吾吾:“我,我找点东西。” 韩东停了半响才道:“都说了,这是属于个人隐私。” 夏梦看他并没异常,松懈道:“你这都是荣耀,堂而皇之挂出来不就行了嘛。还有,你真在紫荆花上拿到过将项吗?我记得前两年有家安保集团负责格斗方面的总教官,资历中好像就是拿到过紫荆花特种格斗大赛的季军……年薪两三百万……现在人都入股了原公司,是第二大股东,身价数亿。你有这方面能力,为什么不试着发展一下……” “怎么发展,在振威做个看门保安?” “你如果早告诉我这些,我怎么可能只让你做保安。当初不也是为了避嫌嘛,想看看你能力如何。这样,你还回公司上班吧,我把新成立的综合部交给你。” “真的不用,我相信不从事安保,也一定有用武之地。” “你简直是不思进取……” 韩东把东西重新放回抽屉,不等她说完就道:“我困了。” 夏梦话被堵了回去,郁闷道:“就你这态度,给你一坐金山,也休想能有大成就。” “我现在的目标仅仅是赚点钱,把银行贷款还掉,够我父亲养老能防止意外发生也就够了。成就能当饭吃吗?” 夏梦给气的不轻:“自甘堕落。” 韩东嗤笑,等她离开后,上前反锁死了房门。 他以后还真得防着点夏梦,这女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偷翻他东西。要是给她看到日记,对韩东来讲肯定是灾难。 因为,日记里记载着的是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情,以及心理上的历程转变。 被人看到,相当于他这个人从内到外,一丝不挂的坦露在别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灰色 隔日,韩东陪夏明明又去了一趟派出所,询问案情。 变相而言,这案子的所有证据跟准确的思路都是韩东提供的。唐军也因被敲打过几句后态度大变,不敢再有任何猫腻,昨天把佟丽带到派出所后就忙着突击审讯。 证据明显,赖是赖不掉的,佟丽也出人预料的配合交代了所有事情经过,包括上次找赵东升非法寄送快递的事情。 唯一的一点,她不承认指使赵东升泼硫酸的事情。只说让赵东升教训过夏明明…… 如此明显的谎言,赵东升那个伪精神病偏偏认了,也说泼硫酸的事是他自己自作主张。 若无新的证据跟突破,案子恐怕也就只能这么着。 韩东心有疑虑,有心再给唐军一些压力,被夏明明拽出了派出所。 她是打算不管佟丽具体的结果是什么,她都准备看警察这边的意思。 准确来说就是相信法律,相信警察,不想韩东也陪着自己一块再纠结这件事。 她的态度让韩东忍不住笑了笑。 也对,早就沦为了一个平民,何必再去对警方指手画脚。 毕竟早便不属于公职人员。 跟夏明明分开之后,他去了工作室。 因跟郑文卓工作上的分歧,开会之时,气氛稍显的有些微妙。 欧阳敏任小青态度明朗,也认为不该接金融公司的单子。孙冕跟侯立则态度中庸,不做表态。 郑文卓心里明显还藏着事,闷声道:“听东哥的,都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韩东在底下踢了他一脚,笑道:“耍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你再这么给脸色看,这摊子你爱让谁管谁管,我可不干了!” 郑文卓就有点下不来台而已,看有台阶,顺着嘿嘿笑道:“东哥,眼看也都忙碌了不短时间,都挺辛苦的。我提议,大家今晚是不是得聚一聚,好好乐乐,放松一下。” “这个当然没问题,项目你定,钱的话小青姐来出。” 任小青道:“瞧你们俩那点出息,总惦记着账面上的钱。” 玩笑一番,各自开忙,韩东开始着手准备招工。 这次招聘除了两名正式员工,还需要一名保洁,并不复杂。 招工启事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不间断响了起来。 韩东初步电核,选定几个感觉合适的,让明天直接过来面试。 招工,韩东有自己的想法。 不要求学历,只要脑子灵活,反应够快,加上胆子够大就成。 这个不难选,以他的眼力,很容易就挑了两名还凑合的新员工。实习期薪资暂定四千,三个月后能独立做事的时候开始拿提成。 韩东看来,只要单子足够,每个月保持七八千块钱还是挺轻松的。至于个人能力可以拿到多少,暂时性不准备封顶。 两名新成员的加入,让工作的效率提高了很多。 初期,他也不准备太细分业务,总之有事情就找人去做。他自己,最近则不经常呆在工作室里,重点跟刘建民主动进行了接触。 他的打算是看能不能在警察局外包一些灰色业务,如案情协助,整理线报等等。 欧阳敏来工作室的打算便是这方面,韩东当初答应会努力让他接触这些工作,现在是该遵守诺言的时候了。 这事不好谈,首先刘建民虽对他客套几分,单纯只是因为背后的关系而已。 警察这行,就算是以刘建民身份,一些事情上,也没办法擅自做主,手续繁琐至极。 不过,韩东屡次找来,不卖面子还不行。还有,他隐约了解过韩东这人,尤为特殊,当初在部队的时候跟警察就接触很密。还有欧阳敏,以前在市局刑侦大队任职,屡破大案,嫉恶如仇。有这俩人在的工作室,专业素养上刘建民半点都不怀疑。 所以,不答应也不拒绝。 就是提出让韩东帮其将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一桩案件搞定,提出要求说只要工作室方面可以在其权限范围内找出证据,锁定嫌疑人,他就以嘉奖市民的名义申请奖金。并且,后续有合适的工作一定交给工作室。 可做这件事的前提是需要个人资料备案,也就是给欧阳敏一个身份,类似线人一般的身份。只有这样,工作室才能变相的通过欧阳敏与警方进行合作。 欧阳敏退出警察队伍是不得不为,听韩东说自己还有机会进行刑侦方面的工作,一向古板无波的表情也罕见出现了激动。 马上就通过电脑调出了刘建民要求协助的案件,是近期集中爆发的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目前犯罪分子接连作案数起,杀了一对夫妻。更为猖獗的是,对方堂而皇之的逼着受害者去Atm机取钱。 这案子起初是发生在附近市里,韩东找刘建民的时机也是巧合,东阳市刚刚爆发了第一起入室抢劫,手法跟之前别无二致。 就在今天早上,临安那边也加派了警力过来,态度很坚决,务必将这个团伙锁定在东阳境内一网打尽。 韩东有点不放心欧阳敏一个人接触这种案子,便留一名新员工在工作室,他则跟欧阳敏一块,共同钻进了案子里。 这个缺口一旦打开,或许一路荆棘,可工作室就是真的入门了。 所以,极端重要。 欧阳敏的态度是要在警察之前,先行破案。说这话之时,韩东能看到其脸上少见的光彩。 没人,没专业工具,连行动力都没有。 可他的这份自信韩东半点都不怀疑。 欧阳敏于刑侦上的天份是与生俱来的,这个从他做事的痕迹上能看出来。分析入微,观察力堪称变态。 …… 闵辉近期一直在盯着工作室的动静以及三手街刘童等人的动静。 惋惜韩东跟刘童俩人没针锋相对,可并不是太难接受。 三手街目前那帮扒手被整的龟缩在老巢不敢动,刘童的几家酒楼也被他找人搅和的生意全无。 那么一大帮子人,他倒要看看刘童该怎么养着。 从没将刘童放在心上过,只是觉得对方是个人物,有心收归麾下。可惜,总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这样,他倒要看看,刘童这次怎么收场。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韩东的那家小工作室,生意出乎预料的不错,口碑在三手街已经彻底打开。 现在连他都知道开锁的话老贼头工作室有高人,还有上次某位三手街鼎鼎有名的人物,因为跟原配闹离婚,在财产分配上出现了分歧。 是老贼头工作室的人,不足一周时间,将出轨方的证据抓的稳稳当当。 后来没上法院,他老婆拿着证据重新跟他协商了财产分配问题。 那倒霉鬼闵辉认识,就是隆兴电玩城的老板,两人生意上平时还有过来往。 就在证据被抓到不久,对方还找到他出钱让教训一下老贼头的人,闵辉出于对韩东忌惮,没敢淌这趟浑水。 琢磨着,手机响了起来。他脸上挂了笑容,乐呵呵道:“王主任,您可是财神爷啊。说,又找兄弟有什么事儿。” 闵辉这人不光在三手街,甚至整个市区内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有这声望,赚钱的差事不用他费心,就到处有人找着上门。 这个王主任就是市拆迁办的,闵辉跟其没少一块合作,彼此都熟悉的紧,业务上也轻车熟路。 “兄弟,是这么着。过两天有一大项目待拆,碰到几个不怎么老实的茬子……” 闵辉道:“小事,王主任这次需要多少人?” “最少三百人。” 闵辉挑了挑眉头:“不会是老城区吧。” 近期新闻早报道了老城区那边的拆迁事项,整个东阳范围,除了老城区,哪个地方也不值当动用如此多的人。 “没错,就是老城区。不过你放心,眼下大部分人都已经签了字,还有十来户人没搞定。这项目是省里批的,任何人都挡不住。现在开发商急了,说最多一周,必须全部拿下。” 闵辉点支烟考虑了半响:“我怎么听说上次你们拆迁队的人碰到了硬茬子,好几百号警察过去,都灰溜溜的回来了。王主任,你可别坑兄弟。” “这事我正要跟你解释一下,是那个韩家父子有点后台,王市长不让轻举妄动。但我保证,真正的刺头已经全部协商好,如今执意不肯拆的都没什么大来头。这种人吃软怕硬,往常手段来一套,基本能拿下。” “钱还是按人头算,开发商手笔大,拿了两百万出来解决这事。前提是,务必一次性把那些钉子户的房全给我推了。” “好,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探 晚,通源街。 接近凌晨,星月黯淡,整条街道除了路灯光芒都动静寥寥。 东阳市的第一起入室抢劫案就发生在这里。 地理位置偏僻,摄像头稀少,建筑物大多属于民居。是东阳市最早那种个人所自建的楼房,小产权。 一辆车子从街道劲头行驶了过来,灰色的宝马3系车。 是工作室唯一一辆比较上档次的车,车里坐着的正是韩东跟欧阳敏。 确定接手这件案子,欧阳敏就马不停蹄的研究警方通告里的信息,以及刘建民所给的一些有限信息。 但再多的理论,最终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判断。 这趟通源街之行,不来不可。 因为发案的原因,整个通源街都被笼罩了一层恐怖氛围。案发的那栋楼房十多户人家,目前暂时搬出去了一大半。 车子,在一栋背街位置的独门院落处停了下来。 韩东先下车,入目所及,到处是坑洼不平,即将损毁的道路。楼房外皮脱落,破旧不堪。 欧阳敏一瘸一拐跟着下来:“被抢劫的那家户主,四口人。案发当天,因为反抗的缘故,家里男人被打断了一条腿,面部被狠踢了几脚,周边居民没听到什么大的动静。我觉得,这至少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完成。” “还有,这帮人猖狂自信的匪夷所思。我想不通的是,如此作案手法,有什么必要来为难一些普通人家。就算晚上Atm可以取到钱,也是有限制的,不可能太多。” 韩东四顾观察环境:“你意思是这些人并非惯犯。” 欧阳敏点头:“犯罪心理学上,这种与逻辑相悖的犯罪方法,两种类型的人最为可能。一种是将理论付诸实践的初犯,另外一种就是狡猾到极点的狐狸。后者,是最为棘手的。这种人完全将犯罪当成一场游戏,喜欢参与过程,而不注重收获。” “假设是第一种人呢?” “我认为就是第一种,因为那对死去了的夫妻,据周边人讲述说,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这种情况下,犯罪分子做贼心虚,杀人很可能出于紧张。事实也证明,那次劫案并没丢失太多财物,嫌疑人匆匆来,匆匆走。这是初犯最明显的特征。” “而其它的抢劫案则没那么多事故发生,其中不乏姿色不错的女户主,也都没受到侵犯。这说明,他们只是求财,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韩东忍不住笑:“欧阳,你考虑案情的角度确实挺新颖的。” 欧阳敏因韩东主动找刘建民接触,揽了这案子的原因,对其也真心多了些好感。且平时相处中,他也挺信任看重韩东这人。 罕见回应了一个笑容:“一般情况下,我会根据我的猜测,将一连串后续的案情全部假设出来。如果方向对了,破案并不难。方向不对,那就重新来过。” 韩东点头:“行,那就看看方向对不对。” 掏出手机扫了眼:“不耽误时间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来的目的就是要勘察一下现场,在警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趁夜偷溜进去是唯一的办法。 欧阳敏往前挪了一步:“怎么进?” 韩东晃了晃手里万能钥匙:“老贼头给的,他提前来这看了锁,教了我一点方法。不倒霉的话,应该能打开。” 欧阳敏指了指高墙:“我是说这个……” “我们以前玩过侦查,绝对没可能惊扰任何人。” 欧阳敏想起上次孙冕说韩东几个踏步跃过四米高墙的事,莫名扯了扯嘴角。 自己这二老板也是挺个性的一人,拿翻墙这事当吃饭一样。 来他本就是勘察一下周边环境,并没想入室。如今韩东主动说能进去房间,自然是好事一桩,这样更方便他精准的进行分析。 琢磨着,韩东已经越过墙头,落地他都没听到脚步声。 再说韩东,进了院落之后,就轻如灵猿一般靠近了居民楼。 大门锁是电磁锁,韩东拿出卡片,滴了一声门就应声而开。似快实慢,他转眼就走到了五楼。 这层只有一户人家,也就是受害者一家原来住的地方。 门仍旧锁着,贴着封条。 韩东拿出配置好的万能钥匙,试探捣鼓了几下,果然碰到了老贼头所说的障碍物。微微上挑,咔的传来脆响,开了。 将封条暂时拆掉一边,他走了进去。拿出口袋里微型电筒照了一圈,发现地上有血迹,整个房间乱糟糟的被翻了一遍。 血腥味以及其它说不出的怪味夹杂,十分难闻。 韩东不耽搁时间,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开始细致拍摄。厨房,厕所,各个卧室,客厅,不足三分钟,至少拍了近百张照片。 当然,手机是欧阳敏的,市面上像素最好的一款手机。便是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拍出来也纤毫必显。 韩东自己于刑侦方面略懂,还是当初协助警察缉毒之时所了解到的。 只不过,他自认为这方面不如欧阳敏,所以便全力协助,并不扰乱他的思路。 从翻墙,到拍照取证,韩东用了七分钟的时间。 七分钟后,他就重新回到了欧阳敏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 欧阳敏靠在车前不断翻看,全神贯注,浑然不知时间流逝。 只偶尔提出疑问,跟韩东一块分析。 “东子,之前设想的不错。根据楼下居民的反应,从有异常到动静结束,大约只有五分钟。也就是说,这群人在房内呆了五分钟左右。如此短的时间内,控制一家四口人不发出尖叫声,并有人外出协同取钱,放哨。可以肯定,作案人数至少在六个人以上。” “怎么得出的结论。” “他们连绳索都没用,而人在遇到危险之时本能就会发出大叫……可是,没有人听到。这种情况最大可能性就是一对一的进行控制,甚至二对一。” 韩东眨了下眼睛,这是不到一天,欧阳敏所得出的结论之一。 他没办法获得警察那边具体掌握的信息,但不用怀疑,警察的效率肯定不如欧阳敏。 那帮人做事,走程序太慢,具体的化验分析也需要时间。 欧阳敏是完全靠大脑,或许猜测跟事实有出入,可韩东认为,出入不大。因为,他自己被欧阳敏思路带着,想法跟他基本契合。 又聊几句,韩东上车道:“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太晚。” 欧阳敏跟着坐在副驾驶上,等韩东掉头后提议道:“东子,这案子前几处发案点都在临安,我想去那边一趟。这样才有可能掌握其作案的规律。我相信,如此频繁的案件,事出有因。只要有心,不难破掉。” “没问题,我让孙冕陪你去。” 欧阳敏其实最想让韩东陪着,有他这种翻墙如走平地的手段,至少可以获得更详细的细节。 可他知道韩东肯定不可能因为这事专程陪他满世界跑,也就没好意思提。 当然,韩东今天能一块过来,欧阳敏已经十分感激。 他肯定是因为匪徒极有可能藏身在东阳市,怕他一人出什么意外。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 许许多多的犯罪分子,都有在案发附近再次出现的先例。 也是这一个微小的细节,让心思一直徘徊不定的他不再考虑任何因素,愿意在工作室长久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紧张 如今的老城区,大部分居民已经提前搬走,偌大的地界,只还剩下寥寥上百户人家。在最后通知下达后,这些人一早也开始忙碌起搬家的事儿。 韩岳山属于最后走的那一批人,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钱或者是住房的问题。 事实上韩东早在十天之前,就暂时租好了一栋三居室的公寓让他暂住。 留在这里只单纯不怎么放心那些钉子户。 他太清楚开发这事的猫腻所在。 寻常人想拦住这种大势,基本不可能,甚至闹出大事也并不奇怪。 别人看他自私自利没关系,他却不能就此一走了之。更何况,侄子韩朔也在钉子户的行列之中。 上午十点钟,轰隆隆车辆响动声剧烈传来,也不知道来了多少辆车,整个老城区都像是地震了一般。没多久无数黑压压穿着制服的人,从入口方向走了进来。 拆迁办的人跟zf方面的人一个也没露面,为首的只有一头发短,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 闵辉,便是没打过交道,韩岳山也一眼将之认了出来。 这一带,很少有人会不知道其名字,也知道是个什么角色。 几年前的一次类似事件,闹出过人命。结果闵辉没任何麻烦,由开发商出钱私下解决了这桩事故。 甚至新闻,都没曝出来。 韩岳山知道,能谈的早就跟那些钉子户谈过。今天,强行破拆恐怕是再所难免。 剩下的十几家人关系倒是紧密,听到动静,齐刷刷操家伙往外赶。 凡钉子户,多求财而已。 这十几家人情况也有些特殊。 其中韩岳山的侄子韩朔酗酒,老婆刚刚离婚回了娘家,其本人一事无成,大有往无赖发展的趋势。 户主叫董成伟的那个,有三个儿子,两个到了结婚年龄。老婆瘫痪在床,穷困潦倒的在老城区人人皆知。而董成伟寻常为人处世上就无利不起早,喜结交一些不三不四之人,也算是这片臭名昭著的一个人。 剩下人情况没那么极端,有的是受了蛊惑,有的是单纯贪念。 认为,只要抗到底,开发商必然加钱。 可是都没考虑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否则,那些已经签过字的居民也不愁再回来继续闹。 这种群体拆迁,一碗水未必会端平,却绝对不会往一些普普通通的人身上倾斜。 阵仗极大,董成伟鼓劲道:“都别害怕,我就不信他们敢硬来,这他妈都什么年月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录,准备保留证据。 可手机刚掏出来而已,闵辉身侧的周世龙上前就一个大耳瓜子,直接夺过来在地上摔的粉碎。做完这件事,他直接冲身后喊:“都他妈的还愣着干嘛,把这些人给我拖走。” 话音一落,数百个人齐刷刷就往前走,包饺子一样包围了十几户人,连拖带打,鬼哭狼嚎。 有年龄大的往地上倒,要装死,被人拖着扔进了车里往医院拉。有年轻人抄家伙动了手,被一群专业的混混围在中间死揍。 揍的差不多了,也往医院送。 开始董成伟等人还有点抵抗的心思,可眼见着来的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麻溜的开跑。 闹腾中,混混往一些楼上去,把躲在家里的女人孩子都给抓了出来。 今天的任务是清场,有医院跟派出所两个地方可以收留这些人。 把人清干净,下午就有爆破人员过来,先拆这些钉子户所在的居民楼。 韩岳山看的眉头频跳。 他大致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可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 五十多岁的人,黑白见了一遍。 可此情此景,跟二十年前的那种肆无忌惮格外重合。 年轻人被打出来的血,老人的哭嚎,女人孩子惊恐的尖叫…… 每一声,都往人心底钻。 这些人或许自私,贪婪。 可家,实实在在是他们的,律法也规定了他们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家园,不管出于任何目的。 现在,最基本的权利都被这群混混强势的手段给剥夺了。 他眼见自己堂兄堂嫂也在其中,其中韩建文跟五六个混混纠缠着,头破血流,一路被拖着,挣扎着乱喊乱叫。 下意识的,韩岳山往前走去。 刚迈出去脚步,电话声剧烈响了起来,儿子的。 “爸,有多远躲多远,我这就过去。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电话里儿子声音急切,像是正开车赶来。应该是怕自己身体经不住折腾。 他叹了口气,不知所措的转身往老城区外面而去。 早便不年轻,也不想再闹出事端来麻烦儿子。 如此乱遭的形势,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无非是被人给同样拖走而已。 再多的理,跟这些人说不了,别人也不会给你机会讲。 “谁再敢乱动,老子就从这跳下去!” 闹腾中,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附近楼顶,有人不知道什么时间爬了上去,就站在漏水口上,扯着嗓子喊。 他遮了遮视线,是韩朔,站在楼顶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一般,应该是喝了酒。 韩岳山猜的不错,确实是韩朔看形势不对,偷溜回家。一瓶白酒下肚,冲到了顶楼。 麻痹的还怕个卵,老婆都没了,亲戚朋友人人看不起他…… 底下的动静慢慢的平稳下来。 韩岳山胸口剧烈乱跳,好半天才强行压了下去:“小朔,你赶紧给我下来,疯了。” 正被拖走的韩建文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混混跑到了楼前,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他就这一个儿子,虽混蛋了些,可哪能眼看着出任何事。 闵辉眯了眯眼睛,点燃了支烟,径直顺着楼梯往上走。跳楼的事他见的还真不少。 找他要债的,被逼的走投无路的,还有保护自己房子的。 可是,敢爬上楼顶的多,敢跳下来的一个没有,没人比他更清楚。 …… 这边在行事,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聚焦在老城区。 外头有居民被控制着进不来,但也翘首以盼,等着结果。 大多数人并不可怜那些钉子户,只认为活该。 拆迁政策本来不怎么样,虽说韩岳山收了钱,可毕竟也办了事。至少拆迁合同重新拟了一下,多了许多额外补助,老人安置问题也解决掉了。 可以说,除了妒忌韩岳山拿钱多,心里都是满意的。 就这种情况,还有人想钱想疯了,准备讹一把。落到如今境地,活该! “那楼顶的人是谁,怎么好像是韩朔?” 有人也顺着发现了,迎着太阳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也能认出来。 一听韩朔这名字,不少人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平时做事不厚道,为人无耻。 韩家一众小辈里面,就数他最不讲道理。 很准确的说,韩家在老城区不管哪方面,都挺响当当的。很多纠纷,事端,许多人第一个会想到找韩岳山说和,解决。一众小辈亲戚有钱的也不少,开公司的,出国的等等等……平时见面也都没架子。 唯独一个韩朔,说是下三滥都不为过。最广为人知的事件就是偷看老钱家儿媳妇洗澡,听说还跟人搅在了一块。寻常嘴里也不干不净,瞧见谁家姑娘媳妇漂亮,总屁颠颠的往上凑。 只是看韩岳山份上,都容忍几分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卧薪尝胆 拆迁办,邱玉平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透过老城区的几个摄像头观察着动静。 这项目拖的时间够久,本就是快准狠的投资,他是真没时间再耗。 东阳世纪城,他作为合伙人之一,往里面扔了整整二十亿。可以说,每耽搁一天,都是一笔无形的损失。 因为韩家父子,耽搁了至少大半个月。好容易将人搞定了,又有阿猫阿狗跳出来。 真当他如此好说话? 不过毕竟只是个商人,见状皱眉道:“王主任,跟那个叫闵辉的打声招呼,别闹出人命来。” 王树棠无谓笑了笑:“邱总,这个你尽管放心,这帮人有经验。打人的手段高明着呢。” “还有,不管出什么事,跟您没关系,自然有人兜着。” “上头要求我三天内拿下,我这边要是好言好语有用么。拿不下,我这主任也就不用做了。所以,关键时刻行狠招是很有必要的。” “摔我饭碗,那不找死嘛。” 邱玉平道:“注意,千万别伤了韩岳山那老东西,免的节外生枝。” 王树棠点头:“这个我安排过闵辉,他见到过韩岳山照片。不过这人还真挺奇怪的,你说图什么,也没从中捞到甜头,还被一群居民误会收黑钱……” “说起来还是王市长有办法,当初要是不解决掉这个人物,这老城区还真拆不动。” 邱玉平道:“没动真格的而已。” “不不,已经动真格了。他儿子愣是把部队的人搬了出来,你说那个韩东之前是干嘛的,看上去不声不显,没想到还有这些关系。” “王市长刻意提醒过我,说对韩家父子客气一点……” 他没瞧见邱玉平俊俏的脸上慢慢有些不对的表情,说了会,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闵辉,遥控指挥。 邱玉平吐了口气,心口隐隐作痛。 他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错过了夏梦,为此,拼命工作,不惜代价的努力向上。如今功成名就,夏梦却不肯再重新接纳他。 更接受不了的是她会选择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甚至不如自己当初的人作为了丈夫。 这几年他勾勾手指,不知道多少女人主动迎合,可越得不到的也越珍贵,他为此极端的不甘。 恰逢这时,知道张建设要来东阳市发展,他借机通融了一下关系,融了些钱进去。目的,单纯的是挤垮振威,让夏梦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只能重新来求自己。 到时,她必然可以分别自己跟韩东,到底谁对她作用更大。 可就在目的即将达成之时,夏梦不知道哪重新拉来了投资。不破不立,换了公司注册名,重新扬帆发展开来。 目前虽然业务量捉襟见肘,可短期内根本不差钱,他又不可能因此长期耗下去。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 邱玉平扫了一眼号码,眼中厌恶不禁一闪而逝。 脸上却挂了笑容,拿起手机道:“艳姐,有事么。” 电话一端正是常艳华,也就是别人眼中邱玉平的金主和贵人。 常艳华声线软腻:“小邱,没事连电话也不能给你打了么。你东阳那边的事办好没有,我这还等着你回来呢。” “还有,我可听说你有点不太老实,背着我是不是又找了其它女人……” 邱玉平脸色阴晴不定:“艳姐,这都瞎说。但临安那边,我现在真回不去,还在忙。” 名义上,他是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cEO。事实却是,他的一切都来源自常艳华,哪怕是现在,邱玉平也还没摆脱她掌控的底气和实力。 想及女人身上的赘肉跟油喃喃的面孔,邱玉平心里直欲作呕。 常艳华大度道:“小邱,男人嘛,风流点可以理解。不过,分寸要掌握好。要是再听说什么不好的消息,我可真生气了。” 邱玉平连连许诺,就是抓着手机的手不知不觉的用力,微微发颤。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他邱玉平难不成连一个女人都受不了? 每逢快崩溃之时,勾践就成了他精神支柱。 …… 韩东车子急速行驶到了老城区门口。 他是今天上班听郑文卓说起了老城区拆迁的事,太过于了解父亲,不得不抛开手头一切急匆匆赶来。 人很多,在议论着。 视线尽头处,韩朔站在七层的高楼顶部,歇斯底里的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 韩东背上伤势恢复的不错,可也并没有完全恢复。心急下动作不知轻重,隐隐作痛。 顾不上跟熟人招呼,他一路借过往里面赶。 迎面正碰上一脸落寞的父亲,韩东心里像被针给扎了一下。 他估计还因为找王利国贷两百万款子的事内疚,他会想这些钉子户也是由他所导致的。若不收钱,他的话,那些人肯定会听。 可是,韩东想的清清楚楚。 这是人性,跟他拿不拿钱根本就没关系。 “小东。” 韩岳山见到儿子,忙加快了脚步:“你去救救小朔,就当看你大伯的份上。这混球喝了酒……” “没事,没事,交给我。” 韩东着急安慰,看郑文卓父亲郑丘也在不远处,他忙道:“郑叔叔,帮个忙照顾下我爸。” 说完,大步往楼房所在方向跑了过去。 门口,许多混混正指手画脚的在楼下看热闹,周世龙注意到远处韩东越来越近的身影后,新仇旧恨齐齐涌了上来。 他当即就大骂道:“你麻痹的竟然敢来……” 可惜话没说完,就被韩东直接卡住了喉咙。 “干什么,干什么!” 混混蠢蠢欲动往前。 倒有人认出韩东正是那个在宾馆打人的那个,不由的拦阻,怕再闹起来。 辉哥吩咐过,今天是来清场,不让节外生枝。 韩东也不耐应付周世龙,随手撇到一旁,顺着楼梯往上跑。 楼上,韩朔人已接近崩溃。 便是喝了酒,他也没跳下去的勇气。 可闵辉等人的冷嘲热讽,又让他绝不甘心房子就此被拆。都闹到这份上了,哪能灰溜溜的缩回去。 闵辉老神在在,又点了支烟吞云吐雾:“我说兄弟,不觉得热么?跟你说实话,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既然来了,就得把事办好喽。你别拿跳楼这事吓唬我,老子跳楼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 “你看这样好不好,有话咱们再商量商量。你先挪个地儿,别他妈脚一软真摔下去,到底下那可是烂肉一团。” 手下接到了指令,小心往韩朔逼去。 韩朔手舞足蹈:“都他妈给我站住别动,不准过来!!” 闵辉哪里肯退步,皮笑肉不笑:“小子,要跳就赶紧给我跳,我可没时间耗在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手段 正当闵辉的一群手下朝韩朔逼近,意图强行把人带回来之时,天台方向传来了动静。 回头,是个年轻男子。 二十几岁的样子,走路间带出来的气势却让人难以侧目。 面沉如水,双目如刀,让人不敢对视。 闵辉不着痕迹打了个暂停手势,稍愣,便略有奇怪问:“韩兄弟,你来这干嘛?” 他知道韩东家也在老城区,可是,某些人分明告诉他说。韩东父子皆已经搞定。 韩朔这会差不多已经绝望了,猛然看到堂弟的身影,喊叫道:“小东,他们要杀人,要杀了我!” 两人名为堂兄弟,可其实因为韩东儿时住在韩芸家里的缘故,跟韩朔基本没有交集。平时的接触中,韩东也并不太喜欢这堂哥的脾性跟做事手段。 来这里,不是单纯为了他,而是为了老城区其它的钉子户。 这个结,他必须要帮着解开,不然自己父亲还不知道要内疚多久。 更重要的是韩东尤为厌恶闵辉的行事方法,这是要干什么?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视人命若蝼蚁。 闵辉左右在韩东跟韩朔脸上看了一眼,这俩人似乎挺熟悉的,又都姓韩,难不成是什么亲戚? 韩东强压着心里冷淡,随口客套了一句:“辉哥,没必要这样吧,闹大了,对谁好像都不好。” 闵辉装模作样的诉苦:“哥哥我这也是受人之托,他们给我一周时间。完不成,我能像谁交代。做我们这行,一次失信于人,下面就没办法搞了,你说对不。所以兄弟你得理解。” 理解? 韩东这辈子也注定没办法理解他的这番逻辑。 只不过,不便将人得罪死了。否则以他在部队里的作风跟脾气,将闵辉从这里丢下去也并不是不可能。 闵辉丢了支烟:“这人你认识啊?” 韩东点燃抽了一口:“我堂兄。” “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韩东不接茬,悄然擦了一下额头上因为上楼渗出的汗渍:“辉哥,你我都清楚,拆迁虽然是大势,但真的出事。市里面或许没关系,但辉哥你,恐怕不会太好过。你觉得他们都是一些平民,任人宰割。只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人。” “一年前,因为拆迁,临省的一个副省级干部被拉下了马。再往前一年,有直辖市的最高官员也吃了招。没错,辉哥你神通广大,不会如他们一般太倒霉。” 闵辉盯着韩东:“威胁我?” 韩东毫不退让:“他韩朔虽然是个下三滥,可若今天从这跳下去。明天,我敢保证你这辈子也别想从牢里出来。” “你他妈的说什么大话……” 闵辉旁边的一个手下早看不惯韩东说话态度,大声骂咧着朝前走去。 韩东视若无物,就是等人靠近之时探手抓住了对方头发,带力将人摁在了地面上。砰的一声,动静全无。 如做了一件最随意之事,韩东抬眼道:“辉哥,带你的人离开,这事我来托底。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那就让他跳下去试一试。” 指了指韩朔,韩东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 就好像站在楼边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一只阿猫阿狗。 这话,就连闵辉听的都骤然一凛。 韩东看他样子便知道对方生了忌讳,也不废话,更没再逼着闵辉表态,他直接冲韩朔道:“下来。” 韩朔醉醺醺的,只觉这个堂弟跟个陌生人差不多。 有心不顺从,韩东声音却有魔力一样,让他下意识就紧跟着动。 还没走到近前,眼前突的一闪,韩朔当即就晕头转向的不知所措。 是韩东,骤然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动,让韩朔仰身要倒。韩东抓住了他t恤,紧接着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韩朔火了:“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韩东连着一耳光,将话全打了回去。 韩东早听说过他平时德行,只不过没有说话的立场。当然,说什么也没用。对韩朔,只有动手。 又几耳光下去,韩朔大声哭嚎起来。 韩东这才丢开了他:“你以为跳楼能解决什么问题?什么都解决不了。你从这跳下去,只会让大伯跟伯母两人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个拆迁项目,所有老城区的居民都自愿签了字,到你这就不合理!!” 闵辉冷笑,看着韩东演戏。 不过这小子要真能把麻烦解决掉,他倒敬对方是个人物。 韩朔咧嘴惨笑:“话说的漂亮,你们两父子倒好,拿了开发商好几千万……说什么两百万贷款,骗鬼呢。” 韩东手指动了动,又是几千万的梗。 这话就连一些真正的街坊邻居都不信,韩朔作为一家人竟然怀疑这个? 他压了压火气:“字,你到底签不签?” “老子不签……” 砰,韩东一脚将韩朔踹了出去,再问:“签不签?” 韩朔刚说“不”字,韩东又是一脚。 疼是真疼,韩朔浑身直颤。 接下来,每逢他有任何抵触,韩东就重重的来一下。 没多会,韩朔就大声道:“我签,我签!!别打了,别打了。” 闵辉是真没想到韩东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便是以他的角度去看,也不由惊讶这小子实在够狠,够黑。 这个韩朔好像是他堂兄,动手一点余地都没留。 韩东等他答应,直接扯着韩朔衣服就往楼下走,半途,韩朔被带的接连跌撞,挣脱不开。 没人注意到,韩东后背雪白的t恤上,血渍已经隐隐渗透,斑斑点点,骇人至极。 他伤本就未完全愈合,刚才动作太过剧烈,伤口有的重新崩裂掉了。 拖着人来到楼下,把韩朔丢在了韩建文脚边,放缓了口气:“大伯,我不管你信不信,但我爸真没拿过开发商的任何好处。还有,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我立刻就走,至于会再发生什么,我也绝对不管。” 韩建文哪儿还有钱的概念,嘴唇颤抖着:“我早说让小朔别闹,偏不听……这不自找麻烦……” 韩东见闵辉也跟了下来,扫了一眼:“辉哥,合同呢。” 闵辉乐呵呵说:“稍等,稍等,这就去找人拿。” 他现在基本已经定下心来。 这些钉子户,韩朔一家是打头人之一,他们一妥协,剩下的肯定也不敢再硬抗。闵辉是乐见其成。 毕竟,谁又想真正闹出什么来。 无法无天如他,也是会希望和平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决 二十分钟不到,合同拿了过来。 韩朔作为户主,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好拿过笔潦草签了字。 旁人揍他可以装死,装昏……但殴打自己的是堂弟,他找谁去说理。 弄好一切,闵辉心情大好,拍了拍韩东肩头:“韩兄弟,这人情哥哥记下了。” 现如今所有钉子户都已经被掌握,被吓破胆。 这边韩朔的妥协,不用多想,他便有把握在短短一天内让所有人签字。 人潮水一样的来,也潮水一样的退走。 老城区的居民这才沸沸扬扬的走来围住了韩东韩建文等人,多是劝韩建文放开一些,这么着大家都好。 也确实,一百个人中至少有九十多个人是希望拆迁的。 能到到一笔远比市面上高许多的拆迁款,省着点用,这辈子也够了。尤其一些发愁儿女婚事,买不起新房的中年人,拿到钱腰杆都硬了许多。 韩东趁机走到父亲面前,让他去拿贷款文件。 韩岳山懂儿子意思,微微摇头。 韩东坚持道:“话要说清楚,不然挖空心思反落到被人戳脊梁骨,我替您憋屈。” 韩岳山无可奈何,他性格本不至于万事非要张扬,又哪拒绝的了儿子。 等东西拿来,韩东示意周围安静一下:“有些事本来没必要解释什么,不过眼下大家都已经同意了拆迁,那就把我父亲收黑钱的事说个清楚。” “消息从何而来我不知道,但当初跟王市长谈这件事的时候文卓也在场,大家若觉得我说的不可信,大可去找他证实。” “所谓的几千万黑钱,就是我手里这张两百万的贷款证明。你们都很清楚,我们爷俩住的房子是我叔叔的,前阵子我父亲一场大病,不但将最后的积蓄掏空,还欠下了一笔外债。我爸觉得唯一可以操作的就是拆迁签字这件事,所以找到王市长,让其担保贷款,前提就是他第一个签字……” “从头到尾,我们跟所谓的开发商没有任何的牵连,这贷款也是必须要还的。硬说收钱也没错,毕竟是靠拆迁拿了这两百万。但是结果大家也看到了,额外多出来的补助,以及其它方方面面,这都是当初努力争取来的结果……” “小东,我知道要不是你们爷俩,开发商也不可能这么快的改合同……你这话就太见外了,我可从来没认为你爸收过黑钱。” “对啊,就是误会一场,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先传出来的。” 郑丘接着道:“话既然说到这,我也补充几句。人老韩什么人品大家不是不清楚,在物业做多少年了都,每个月拿不到三千块钱的工资。他要真是那种为了钱不顾底线的人,早发财了,何至于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自己好好品品,他平时帮着解决问题,协调问题,要过啥。” “老丁,前几年儿子跟人打架,对方来头可不小吧。要不是老韩到处找人商量,卖脸,几年牢是坐定了。还有老钱,货车在外地被人给黑了,一个电话老韩就大老远跑了过去……” “哦,用到别人的时候挺方便的。现在人为儿子找银行贷点钱,也碍着你们了。谁不满意也想要贷款,来找我,我全给办了……” 一群人随着郑丘的话起,脸色皆不自在起来。 …… 韩东回到工作室,还在考虑老城区的事情。 他父亲是真仗义了半辈子。 小时候韩东跟人打架,韩岳山几乎是不问因由,就先上门去找人道歉。而后回来跟韩东摆事实,讲道理,说打架不对。 韩东受到的教育也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利人主义。 当然,性格使然,韩东觉得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父亲的程度,也不想去做他那样的人,太累。 有时候也避免不了的怨念丛生,因为跟几个堂兄堂弟,表姐表妹在一块,他永远感觉父亲对他们比对自己更好。 但是,所有的怨念随着长大,也都全部散去了。 人就是这么一个人,谁也没办法去改变他。 忘不了的是他在自己上学期间,做饭,工作,家务,全部都一人忙碌。并且,从不见烦躁。 “东哥,我听说你把韩朔给揍了一顿,真太解气了。要不是看你面子,我早想狠抽他一顿。” 郑文卓听说了老城区的事,笑嘻嘻从外头走了过来。 韩东抬头,随口招呼道:“今儿回来够早的。” 郑文卓抛开那个高利贷业务后,工作重心放在了其它事情上,最近一直都在外忙着跑,早出晚归。 点支烟,郑文卓吐了个烟圈:“又当了一天孙子,什么也没谈成。” 韩东知道他心野,一直想一步登天的跟一些固定企业,或者重要人士达成合作,让工作室的业务彻底稳固下来。 笑了笑道:“哪能一蹴而就,还是那句话,把自身做好。不愁别人主动来找你。你认为咱们有能力,很多事情可以做,别人不信。人家放着许多成名的工作室不用,有什么理由用你?” 郑文卓并不是真的失落,佯叹了口气:“也对,相信欧阳这趟要是有收获,跟警方正式开始接洽,业务量应该会有一个阶段性起伏。” 说着,趴在桌前:“东哥,你猜我昨个陪人去银河KtV碰到谁了?” “谁啊。” “沈冰云那小娘们。主动找我打听你最近为何一直没过去,要你电话号码呢。” “我说东哥,还是小看你了。多少人求着去跪舔沈冰云脚面都不可得,你倒好,让人主动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 沈冰云? 韩东记起来自己从换了号码后,确实没通知她。并且,他也是有好一阵子没去过银河KtV。 对那个地方,他没太特殊的感觉,除了奢侈还是奢侈。不是陪客户等必要事,韩东一趟也不想去。 随口问:“你把我号码给他了。” “能不给啊,人美其名曰找你有事,啥事……东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把人弄到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 郑文卓嘿嘿直乐:“要不咱今晚过去看看,我跟里面一个公主约好了,她同意出台。” 正说着,一个熟悉号码打了进来。 韩东扬了扬手机:“说曹操,曹操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聘用 电话就是沈冰云打来的。 韩东拿着手机暂时走到了外面:“沈小姐。” “帅哥,你这人可真不够仗义,换号码都不打声招呼。” 韩东笑了笑,没应声。 沈冰云又埋怨两句,便说明了来意:“我们KtV眼下在招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特意来问问你。” 韩东错愕:“银河KtV也缺员工?” “一个保安头头辞职了,我们老板的意思是让推荐一个靠谱的。工资按年薪拿,每年三十万加,额外还有分红……我记得帅哥你好像自称穷屌丝一个,怎么着,感不感兴趣。” “保安的工资年薪三十万加?” “怎么,不信啊。放心,只要你过来,我担保。老板要少给你一分,我给补上……” “不不,你误会了。我现在有工作,暂时走不脱。” “什么工作能赶上这份啊,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名额我可是特意跟老板商量留给你的,还正说你要是肯来,得请我吃饭呢!” 韩东盛情难却,道了声歉:“吃饭没问题,工作我是真做不了。最近跟朋友弄了个小工作室……” “自己当老板了,恭喜。” 电话一端的沈冰云稍失望,旋即道了声贺。 韩东眼见天色已然有些发暗,随口说道:“沈小姐,要没其它事儿,先这样吧。等有机会去银河,这顿饭补上。” “可是我现在就挺饿的。” 韩东愣了下,点头道:“行,你定个地点,我现在过去。” …… 另一边,市中心一处高档餐厅内,一个中年男子看沈冰云放下手机,随口问道:“怎么样,肯不肯来?” 韩东若在,肯定能认出这男子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银河KtV老板陈彦丰。 沈冰云摇头:“来不了。” 陈彦丰惋惜:“是不是三十万的价码太低了,这样,你回头再提一下,钱好说。” 沈冰云奇怪:“老板,找个保安队长而已,值得出这么高价吗?韩东是挺优秀的,可你开的这工资,吓也能吓到别人。” “这你就不懂了,交朋友,钱无所谓。我看重他的是能把乔六子扔进监狱的手段。” 沈冰云也不奇怪,陈彦丰一向交友广阔。上到市内高官,下到三教九流。具体的她不了解,却清楚他挺厉害的。 从银河开业至今,听说警察在未打招呼的情况下,连一次突击检查都没有过。 “行,等会我再跟他好好说说。” 陈彦丰眼睛眯了起来:“冰云,韩东这人跟你挺合适的。我先走,你自己抓好机会啊。” 沈冰云脸上多了几分别扭:“老板,人都结婚了,你在这乱点什么鸳鸯谱!” 陈彦丰道:“男人结了婚才值钱,也更显出女人的本事来。” 又调侃几句,直到见沈冰云越来越不自在。才拿起外套,笑着先结了账离开。 沈冰云心里一时间却难平复,想着上次在银河门口,韩东帮她解围,背着她走楼梯的情形…… 或许穷了点,可钱算什么呢,她并不缺钱,甚至有把握养着一个人。 他要没结婚,应该是个不错的男友选择。至少跟他在一块,那种敞开自己,毫无戒备的感觉,绝无仅有。 韩东按照电话里说的地点,来到餐厅之时,隐约注意到了一个熟悉人影。 他记忆极好,一般有过一面之缘,就不容易忘掉。对方像是银河的老板陈彦丰。 走进餐厅,一眼就见到了坐在第三排高背沙发上的沈冰云。 穿着的是一套黑色的无肩中裙,薄薄的面料,紧包裹住她修长匀称的身体,那种柔韧玲珑,在黑色的凸显下视觉冲击力极强。 平直精致的肩头,顾盼生辉的眼睛,乍看,高冷和妩媚的气质糅合,光彩轻而易举压过了餐厅里所有可见到的女性。 韩东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她,仍旧难掩惊艳。 这根本就是一个身材,气质,相貌,都极出色的女性。跟关新月那种成熟的妩媚不同,沈冰云可能是跟太多男人打过交道,导致她双眼中不觉就会带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倨傲,自信。让人疯狂想去征服的那种神采。 越近,她身上独特的香水味越浓。韩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笑道:“沈小姐,久等了。” 沈冰云一眼就瞧见韩东身上那套仍旧休闲普通的着装,莫名的亲切感让她脸上笑意一闪而逝:“我已经习惯跟一些没风度的男人打交道。” 短短一个招呼,两人再见面的那种生疏就散了许多。 韩东入座:“我刚才好像看到陈老板了。” 沈冰云点点头道:“嗯,我们俩刚才在一块,正谈你的事儿。他对你挺看重的,说只要你来KtV上班,工资你自己定。” 韩东招来服务生,点了些简单东西,把菜单递给沈冰云道:“方不方便透漏下你老板什么意思?” “做他这行的,还不是想稳妥一点,保安自然是重中之重,估计是怕有人闹事的话,普通人压不住。当然,这个也没必要忌讳,因为银河成立这么多年,出过的事,屈指可数。上次乔六子大张旗鼓的来KtV堵你,是今年的第一个意外。” 韩东摆了摆手:“这碗饭我吃不了。” “就知道你不会有意向,之所以跟你联系,实在是不得不给老板的面子。” “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冰云笑道:“你这人也不知哪来的骄傲,银河KtV的保安有许多跟你一样的退伍军人,人都不嫌弃夜场业,偏你敬而远之。” “现在主要是不急用钱,要真着急,别说做保安,讨饭也乐意。” 沈冰云莞尔:“这话可太财大气粗了,发财啦!” 韩东知她开玩笑,也随口应:“嗯,好歹当了老板。每月分红最少也能拿个三两千块,吃饭是够了。” 沈冰云瞟了一眼:“我挺好奇的,你不夏龙江女婿嘛。振威集团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司,你身为振威的女婿,能力也有,干嘛不跟着他!” 上菜速度很快,韩东也是饿了,示意开吃后道:“我连大学都没上过,哪用得到我。” 沈冰云若有所思:“我倒是上了大学,还读了研究生。可有什么用,现在从事的工作跟原来学的专业风马牛不相及。” 韩东拿餐巾纸擦了擦手:“当初怎么选择了这一行?” “我爸跟陈彦丰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那阵子家里急用钱,我就自己来这边做兼职。没想到还挺赚钱的,后来慢慢的也就离不开了。” “你不知道,当一个人买个包都好几万,买双鞋又要上万,也习惯了银河的工作规律,根本就换不了工作,因为再也找不到比这来钱更容易的事儿。” “当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做这个也付出过代价。跟你说个笑话,以前交过一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后来男方母亲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知道我工作之后,连门也没让我进,就骂我勾引她儿子……大吵大嚷,整个楼的邻居都出来围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 这笑话一点都不可笑,韩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 大体可以想到,在KtV工作的女子,家庭情况可能并没有几个好的。至少不会有太好的家境。 否则谁家姑娘会钻到这一行中。 坐台,说自己不是妓女,又有几个人信。这就是现实情况。 “东哥,喝两杯吧。” 韩东无所谓叫了几瓶啤酒过来,拿开瓶器打开递给了沈冰云。 她能喝酒。 放开了耍,韩东自问不是对手。这也算是一种天份,至少心怀不轨者要灌醉沈冰云,估计有点困难。 倒上,两人碰了一下,各自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入腹,让人精神不由一震。 韩东帮着添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倒觉得你没嫁给那个男人还挺幸运的。结婚一直都是俩家庭的结合,他母亲不喜欢你,这就是一个结。” 沈冰云不屑:“关键我那个男友也太废了点,连跟自己母亲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说明你眼光可以,他至少挺孝顺的。” “东哥,你存心找茬是吧。” 韩东笑着又喝了一杯:“人其实不就这么着嘛,谁还没个纠结事,回头想想都无足轻重。” “这话对,冲这个今天得多开几瓶。” “我跟你这种女中豪杰的酒量可比不了。” “装什么啊,我可见识过你找乔六子要债的魄力。一瓶高度威士忌,眉头没眨就灌进去了,我当时还觉得这男人傻帽吧,哪有这么喝酒的。” “结果你还真让人刮目相看,竟然没醉,还乖乖让乔六子还了钱。” “话说你那会好像还在振威工作?怎么搞的,皇亲国戚沦落到外派追债?” “一言难尽!” 韩东想起那段日子,不愿再提。 沈冰云好奇:“我听说夏龙江闺女,也就是你媳妇挺漂亮的,附近有名的美女。怎么看你这样,好像掉到了火坑里。” 韩东抬头:“这你也能看出来。” 沈冰云噗嗤笑了:“瞧你这样子就是个受欺负的。” “不过我多问一句,你媳妇真有别人说的那么漂亮么?” “比你差远了。” 沈冰云挑眉:“东哥,我可当你在调戏我。还是说真应了那句老话,别的女人永远比自己媳妇漂亮。” 韩东几杯酒下肚,谈兴渐浓:“你也够自恋的,随口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沈冰云不知是酒意还是其它缘故,脸上闪过一抹红云,在桌下轻踢了韩东一脚:“讨厌。” 韩东瞧她少见的小女儿态,如冰层融化,一圈圈涟漪蔓延,竟是好看的让人晃神。 他掩饰又喝了口酒,深觉两人氛围不对。可难以抑制的是,心里那种对优秀女人的欣赏跟企图感。 部队里磨练出的意志力,其实远没那么坚韧。 过度的压力跟内敛,在都市中似乎打开了一个缺口。 更为关键的,他从退役后就跟夏梦有过一次不清不楚的男女接触,其余时间跟和尚差不多。 沈冰云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垂下了视线。 一顿饭,四瓶啤酒。 大脑稍稍有那么点迟钝。 外头,星光密布,天色刚刚彻底黑暗下来。 到处都是闪烁着的霓虹,行人,热闹纷纭,百态尽显。 沈冰云的夜班,而且此地距离银河KtV并没多远,韩东出于风度跟安全考虑,主动步行去送。 路上,女人的过于打眼,就好似一道风景线般,引的旁人频频侧目。 裙摆过膝,本就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加上十公分的高跟鞋,让她人跟韩东几乎差不多高低。 “东哥,你结婚多久了?” “还不到一年。” “从没听你提过任何关于你老婆的事儿……” “我们俩互不干涉,她玩她的,也不会有时间管我。” “这种相处模式倒也不错。” “是不错,都挺自由的,就是婚姻跟摆设差不多。” “这不你们男人的都爱做的梦么?那什么家里不倒,外面到处飘……” “哪有你这样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翻的。说真的,她要肯给我点好脸,我得兴奋的几天睡不着。” 沈冰云撇嘴:“有这么夸张。” “差不多就这样,我喜欢她,她对我无感。” 韩东平时话不多,可这些事情全憋在心里,有时也要找人讲出来,当是酒后之言。 沈冰云惋惜:“那你老婆也太没眼光了点。” 韩东笑道:“这话太激励人了。” “我可没开玩笑,你要没结婚的话,我说不定会倒追你哦。” “银河的头牌对我这么看重,我是不是做梦都得笑醒。” 沈冰云握拳:“什么头牌,说的这么难听,找打是吧。” 韩东忽的顺势抓住了她挥来手腕带了一把:“小心啊。” 是一辆电动车从旁掠过,车上两个戴着头盔的男子看上去并不太寻常,应当是半道抢包的货色。刚才明明还距离沈冰云很远,眨眼就不足一米了。 眼看着那个坐在后排的男子回头瞪了自己一眼,韩东随口道:“我以为就三手街那边比较乱,没想到市区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沈冰云才回过神来,略有些后怕。 她寻常都开车或者打车,罕少在一些公众场合步行过,还真没碰到过这种事。 注意到手腕还被韩东抓着,她也没挣扎,反等韩东松手之时顺着抓住了韩东垂下的右手,若无其事道:“你反应还真快。” 韩东怔了怔,旋即古怪到极点的感觉浮现,右边半个身子都显得有些僵硬。 牵手,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奇妙的动作。 走路间双臂荡起的弧度,让感情经历不算丰富的韩东一时竟不知所措。 不敢轻易甩开,也不敢心安理得。 女人的手,略有些湿润,正因此,细腻的如同婴儿肌肤,柔柔的温度让他浑然忘形。 他都忘了这感觉什么时间有过,好像是在高中里,有个女孩疯狂追求过他。学校的凉荫小道上,她就主动抓住了自己。 结果有点惨,被散步的老师看到了,告诉了班主任。韩东当着全班人的面被批早恋,请家长,差点被开除…… 回忆很伤,否定不了的是两只手牵到一起的感觉,现在仍旧难忘。 侧目看了一眼,女人洁白的侧脸几乎看不到毛孔,路灯下白的像是要透明。 沈冰云察觉到了韩东手上的力道,也察觉了男人莫名其妙的紧张。 他竟然会紧张? 这么一个铁骨铮铮,面对乔六子跟无数手持凶器之人都毫不退步的人会紧张!都结婚了,这是装的? 可她还真不信韩东这人会演戏。 饱满的嘴唇抿出了一个弧度,沈冰云顾左右而言它:“东哥,你跟朋友的那个小工作室经营的怎么样。” 韩东四顾,察觉很多人都看向两人结合在一块的手掌,不由试探抽了抽:“人多……” 沈冰云,低首附耳:“东哥,你意思是人少的话,你胆子就更大一点对不对。没看出来啊,男人果然没一个老实的。” 耳畔,女人呼吸带来的温度跟越发接近的香水味让他忍耐性快到了极限:“沈小姐……” 沈冰云打断:“叫我什么?” 等了半响,没得到韩东回复,发觉男人目光一直在看一个方向。 她顺着发现一辆很打眼的宾利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 一个西裤衬衫,从远处看便觉十分优秀的男子跟另一个像是情侣的女人共同下车后走向了西餐厅。 女人穿着一套纽扣式样的半身套裙,背影是却也能判断出绝对是个美女。 突兀的,那个被韩东重点盯着的女人回过了头。 沈冰云这才看清楚她相貌,四五十米的距离,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对方如同剪水般的眸子。她所在的银河KtV也算是一个漂亮女人扎堆的地方,可不管怎么回忆,都找不出能比上女人十之三四之人。包括她自己,在见到对方那张精致的简直像画中人一般的面孔,也难掩惊讶。 她直觉不对,女人像是认识韩东。 慌忙的要抽出手来,却没奏效,反觉让人窒息的男人味径直贴近,嘴唇瞬间被人捉住。 她睁大了眼睛,不解看向为何举动如此突然的韩东。 可转瞬间,大脑就一片空白,忘乎所以。 他过于用力的拥抱,以及浑身充斥着男性的强势,让她时刻觉得自己要被他揉入身体里面。无从反抗,只有屈服。 沈冰云揽住了男人颈部,踮脚回应起来。 她大概猜到男人在演戏,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乐意奉陪。 感觉这东西说不清楚,她就是对韩东难以设防,也排斥无力。第一眼见到他,就有眼前一亮之感。随后的几次接触,这感觉越来越浓,直至近期联络不上他,才患得患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锋 沈冰云看到的那对男女是夏梦和邱玉平。 再说夏梦,是从餐厅反光的玻璃窗口注意到了后面动静,回头间看到的就是韩东直勾勾的目光。 她有下意识的失措,然后就准备走过去打声招呼。 早信誓旦旦的发誓不再见邱玉平任何一面,可终究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应了约。她认为一次简单的吃饭,看在别人眼里却并不简单。 注意到了韩东由错愕转为冰冷的眼神,突兀的心慌让她转身走去。 他工作的地点在三手街,离这儿十几公里,怎么会来? 走出一步,她又停了下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跟别的女人拥吻在一起的韩东。 那女人至少身材就挺优秀的,看穿着也不像是一般人…… 邱玉平不知不觉走近,低声道:“沈冰云,银河KtV的公主。小梦,你这个丈夫看来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劲,挺受欢迎的……” 她就是沈冰云? 夏梦也听说过这名字,思维变的有点迟缓,她大步走了过去。 沈冰云完全沉浸在了感觉之中,可毕竟有忌讳,眼角余光看到了夏梦。 她掐了韩东一下,呼吸浓重,停顿:“东哥……来了……” 韩东揽住她肩头,随口道:“她就是我媳妇。” 沈冰云眼中光彩一闪,心想无怪夏梦名声会广为人知,传闻果然有所道理。 同样是女人,她见了都惊艳难免,何况是异性了。 夏梦走到了两人近前,看韩东仍旧搭在沈冰云肩头之上的手,冷笑道:“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找小姐的爱好。” 她同样也惊讶沈冰云的外貌和气质,却掩不住心里无端升腾的火气。 这个臭男人,竟然背着她在外面跟银河的公主扯到了一块,藏的还真挺深的。亏她成天还觉得因为邱玉平的事亏欠韩东,现在看来,真是瞎了眼睛。 韩东没接腔,沈冰云却笑着呛声:“彼此彼此嘛,他找小姐,你不也找了一小白脸么。脸皮还真够厚的,好意思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 “他是我丈夫,你是谁?” “东哥,你竟然都结婚了,还瞒着我……”沈冰云撒娇发了一通脾气,接着表情一整:“你丈夫又怎么了?自己管不好,自然有别人帮你来管。” “你……” “小梦,跟他废什么话。我早跟你说人不可貌相。” 邱玉平走来,不阴不阳接了一句。 沈冰云嗤笑:“这话说的,好像你比东哥能好看到哪去。你这种小白脸,银河KtV要多少有多少……” 四人的针锋相对,将所有路人目光皆吸引了过来,在旁指指点点的议论。 夏梦脸色涨红,指着韩东:“回家再跟你算账。” 韩东不去看她,揽着沈冰云往前走去,他不想当猴子被人肆意围观。 夏梦不甘心道:“你干嘛去!” 沈冰云回头:“美女,照顾好你身边的小白脸,就别瞎操心了。你老公对嘛,我来帮你看着。” 夏梦气的手脚发冷,可毕竟不如妹妹夏明明冲动,竟是眼睁睁看着韩东跟沈冰云两人堂而皇之的消失。 接下来,哪还有心情陪邱玉平吃饭。道声歉,在路边打车准备回家。 邱玉平看她一副方寸大乱的模样,突然有种不妙直觉,现在夏梦的心里,那个叫韩东的可能要比自己重要的多。 贴心的把车重新开回来,到近前主动拉开了车门:“我送你吧。” 夏梦神思不属的坐上副驾驶席,脑海中尽是刚才韩东跟沈冰云接吻的情形。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韩东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来看待,事到临头才发现不是的,她介意。 不脏么? 他竟然去亲一个小姐。 王八蛋,这辈子也不会让他再碰自己。 “小梦,别多想了。今天本来准备跟你把误会澄清一下,现在看来你好像没了心情。要不这样,明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夏梦打开车窗,稍稍冷静:“玉平,恒远安保到底有没有你的股份?前阵子一连串针对振威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就知道你最近理都不理我肯定是因为这个,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种下作小人?” 夏梦缓了缓:“我也不相信你会这样,毕竟,我始终希望咱们还能是朋友。” 邱玉平苦笑:“朋友,我可不想跟你做朋友。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心里就不可能再装得下其它女人。小梦,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图书馆里面,我找遍了整个图书馆,也没发现自己要借的那本书……后来才发现,是你给拿走了……” “我始终相信咱们俩的缘分是对的,你也一直是我认定的那个人……我真的希望你还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不是要结婚么,我同意。” 夏梦思绪放飞,眼神不由变得惆怅起来。最美好的时光,不管什么时间回想,总能轻而易举陷入进去。 手被抓住,她激灵一下缩了回来。 邱玉平手仰在半空中:“小梦……” 夏梦仓促道:“前面停一下,我坐公交比较近,还要去公司取车。” 邱玉平收回手臂:“我送你,路上不安全。” 夏梦忽然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 慢慢的,邱玉平这人只剩下过去。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到身边这人到处都是秘密,深不可测。 一件一件的事情,若说都是巧合,她不信。 虽抓不到证据,却不能继续跟邱玉平如此纠缠下去了。 这人危险到她不知不觉间就会为他所迷惑。 …… 韩东没回家,而是随着沈冰云去了银河KtV。 快到门口之时,愣神的他回神对沈冰云道了声歉:“刚才对不起……是我冲动……” 沈冰云不以为然:“我现在相信,你是真喜欢你老婆。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啊?人模狗样,不太好对付。” 韩东随意摇头:“我今儿没带钱,在你这能不能记账?” 沈冰云佯装鄙夷:“哥,你还大张旗鼓的跟女孩子一块出来吃饭,钱也不带。放心玩,我等会过去找你,今天我请。” “谢了。” 找了间小包,韩东一个人又叫了些酒,点了几首比较喜欢听的歌。 他背上烧伤因揍韩朔裂掉,中午才去医院处理了一下,大夫让暂时戒烟戒酒戒辛辣。 哪顾得上这些。 夏梦跟任何一个男人约会或者一块吃饭他都不会有太大反应,因本身就是心胸坦荡之人。唯独是邱玉平,她一而再说彻底断绝了联系的邱玉平。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今天是看到了,没看到的呢。 自己还真他妈栽在了女人手里,明知道夏梦不喜欢自己,还幻想着完全没可能的事情。犯贱的不肯放弃。 音响中,一首从没听过的新歌在耳畔响了起来。 他连灌了几杯不知是红酒还是白酒的液体,躺在沙发上微闭上了眼睛。环境渐安静,只有歌词在流转徘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梦境 沈冰云忙着陪客,心思却一直在韩东所在的包厢。 直到找机会去看了一眼,才发现男人一个人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松弛的表情,脸色和缓,细看又似乎带了些自嘲般的笑容。 沈冰云好奇,就是这么一个外表看似温和细腻的男人,到底哪来的那种让人窒息的热情。 她分明感受到,男人的消廋的躯壳下血液的温度都要比常人来的更高,骨头宁折不弯。 在他身边,面对刀山火海,沈冰云也兀定相信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自己的父亲,在她幼年之时的一场变故中,让她彻底缺乏了安全感。当时家里跟人发生纠纷,对方一家找上门来,她的父亲,在对方操起工具的时候胆子便吓破了,一路奔逃。她母亲因为要保护她,只身跟人闹了起来……那种绝望,恐惧,让她始终幻想着可以有人从天而降,帮帮被人肆意凌辱殴打的母亲…… 可是没有,有的只是不可逆的结果。 韩东的这种性格,这种无所畏惧,对她而言就是磁铁。 忙忙碌碌,时间溜走。 沈冰云应付好最后一位客人,带着满身酒意推开了韩东的包厢门。 人不在了。 她心里一乱,忙要问服务生韩东是什么时候走的。这时,听到了洗手间方向传来的动静。 松懈笑了笑,她走到近前。 脸盆旁边,男人正双眼痴呆的盯着镜子,视线没有了焦距。 “怎么了?” 沈冰云低声问了句。 韩东转头,又摇头:“没,没事。” 听他说话都带着结巴,沈冰云忍不住笑:“你横看竖看都像是电视里刚失恋的男配。” “为什么不是主角?” “主角比你帅多了。” 韩东傻乐:“钱我明天给你送来,手机刚换号码没多久,网银没法用……” 沈冰云不置可否,瞧他努力控制不结巴的情况,疑惑这人到底喝了多少。 韩东好像是两瓶白酒之内,能撑住的酒量。 “走吧,要下班了。” “这么快。” “还快,都喝了仨小时了。” 韩东答应一声,手离开了脸盆。可只瞬间,双腿就控制不住的跌了下。 沈冰云忙掺住他:“行不行啊,你一大男人就这么点出息嘛。一个人喝酒也能醉。” “闷酒易醉,我平时酒量要大点。” 沈冰云瞟了一眼,注意到男人越发苍白的脸色,不再耽搁时间,扶着往外走。 一路上,不少同事都好奇看了过来,更有熟悉者打听什么情况…… 沈冰云全不在意,统一回复:“我男朋友。” 出门,一见风,韩东脚步更乱,肢体的任何部位都好像不再受控制。 跌撞中,沈冰云的高跟鞋被别扭的走路姿势弄掉了一只。 她也不捡,索性把另一只也甩脱,赤脚用身体把男人的重量完全撑了起来。 韩东看上去不胖,甚至有些消廋,却也非她能随随便便架住的。 脑海还算有些清醒,韩东顺势坐在地上:“等等,我缓一缓。” 沈冰云答应,也不顾脏乱坐在了一块。 韩东眼睛连上扬的力气都欠缺,看着脚下沈冰云那双赤着的脚丫,因尘土的缘故,有了些污垢。 修长,洁白,小巧。微微弓起的脚趾,蔚蓝的甲油映衬着足部微微泛出的青色血管…… 他抬起手,轻拂了下,将污痕抹去。 沈冰云腿部有本能的抬起动作,弹簧一般突然又停住,心脏骤然乱跳。 韩东则像是随手为之,不知哪来的力气,复转身摇摇晃晃把远处她丢掉的鞋子捡了回来。 沈冰云呆看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那次她扭到脚,韩东是帮她脱掉了鞋子……一脱一捡,如此寻常的举动,却直击心底。 …… 楼上,陈彦丰站在百叶窗前,看着楼下的韩东跟沈冰云两人。 突然笑了笑。 他一直都想跟韩东这人接触,并了解一下。没什么机会和理由,对方防备性很强。 如今,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犹记得上次KtV乔六子堵人找麻烦,那么一个在道上混迹了半辈子,关系网铺天盖地的角色。几无任何反击的能力,就被警方直接按走,现在还在看守所等着开庭。 刘建民点头哈腰,王利国亲自打电话来紧张的让他赶紧救人,怕出意外。 就算王利国可能是因为跟韩东一块的那个叫皮文彬的年轻人才如此着急,也绝对否定不了韩东从中起到的作用。 那个叫皮文彬的对韩东态度,绝对不寻常。甚至,隐隐以他为主导。 这种背后关系摸不透的角色,就是他所最需要的。 所以别说三十万,只要韩东肯来他这,三百万他也出的起。 钱本来就是大风刮来的,给了韩东,说不定许多人都不敢再要。 沈冰云想不到他那种程度,她就想单纯的赶紧回家。 一路带着个醉鬼,挺累的。 韩东的家肯定不能回,这种时间点,她送人回去,被他家人看到算什么事。过路口之时,她打了下方向,径直去往自己所租住的蝶园公寓。 叮铃铃的手机震动响了起来。 沈冰云被吵的烦闷不堪,又见韩东重新睡着,拿出手机摁了接听。 “姐夫,你哪呢,我姐正在家发脾气……” 沈冰云听声音像是韩东的亲属,不等听完就摁了挂断,然后关掉手机。 她不愿意多想韩东结婚的事情,只要想起来,就乱的六神无主。 再说韩东,彻彻底底沉浸在了梦里。 警觉性偶然会让他醒来,嗅到熟悉的香味后再度放松。 半梦半醒着,断断续续回忆着许多似乎忘掉的事情。 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四溅的弹片划过肌肤。有被人护在身下,血顺着颈部往泥土里坠落。也有端着枪,类同打移动靶,每颗子弹飞出,便有一人滚落摔倒在地……也有最后一次任务,卧底身份曝光,为了挣脱绳索,生生将自己的手臂扭断,跟白雅兰逃离到一片完全陌生的丛林中,彼此饮对方鲜血聊以求生…… 大颗大颗的汗渍从额头渗出,他隐约知道这是梦,同样的情形不知道多少次钻入过他梦里。但同时知道这是真实的,真实到哪怕时间过去如此之久,也会恐惧醒来。 他真不怕死,或者说有些场景只有舍生才能求生。怕的是每次出行的一群人,总要少那么一两个,乃至尸骨无存。 蓦然间,神情呆滞起身。 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床上,银白色的被褥,周遭笼罩着悠悠香味。不大,房间干净的一尘不染,视线前方,有女人寥寥几件衣裙,有的从沈冰云身上看到她穿过。 他揉了揉裂痛的头部,夏梦,沈冰云,以及短时间发生的一切冲散了梦境带来的压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沉沦 身上出了汗,黏住了皮肤跟衣服,跟下午涂抹的药膏味道混合,怪的让韩东不想污染了如此干净的一间房。 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隐约有轻微的呼吸跟人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他知道是沈冰云,便悄然掩上门,去往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部顺着往下,肌肤因而收紧,却也有效缓解了头部疼痛。 瞧旁边有一次性杯子跟牙刷牙膏,他漱口,刷牙。完毕后,随手裹上了旁边的浴巾。 一切都齐备的让韩东惊讶,这些东西似乎是沈冰云在他睡前准备的,好像知道他要洗澡一般。 心神微微晃动,她好细心……而韩东,也从来没有被女人如此对待过。 之前的白雅兰,大大咧咧,跟个男人婆差不多,都韩东迁就照顾她。再后来的夏梦,两人生活中几乎没有半点交集,更别提帮他做这些事情。 但沈冰云,一切的一切都让韩东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人性本贱,韩东不得不承认这话太有道理。 他身边这么多的好女人,偏一头扎进夏家那个泥潭不愿意出来。 为何要守着夏梦那个跟前男友勾三搭四总也扯不明白的女人,而将自己的目光彻底的局限住。凭什么她可肆无忌惮,自己就规规矩矩的,深怕跟别的女人有任何交集。 想开了些,心里也宽绰明朗了些。 他收拢了一下换掉的衣服,准备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希望明天早上还可以穿。 只是刚打开机盖,正要放衣服的他眼神不由彻底的定住。 里面是一套内衣,似乎是沈冰云洗过之后忘拿出来了。 青色的,薄如蝉翼,沁水之后几乎半透明。如此衣物,如此环境,他脑袋像被重锤敲了下,血液沸腾…… 着魔一样的幻想着这衣服穿在沈冰云身上是什么模样,何等风情。 他觉得这很猥琐,尤其对一个信任他,肯让他住在家里的女人来说。 可猥琐又如何?根本就控制不住丛生的杂念。 手有些颤,就好像洗衣机里是一条蛇,他小心到极点将之拿了出来想放在一旁。 过程中,心里就像是经过了一辆过山车,乃至于他连外头的脚步声也没听到,直到敲门声传来。 “东哥,醒了么?我忘帮你准备睡衣了,你拿浴巾对付一下。” 沈冰云是被韩东房里的灯光跟他开门的动静吵醒的,她睡觉轻的不可思议,这是常年一个女人住养成的警惕性。 来是要说她准备了牙刷牙膏以及沐浴露毛巾等事项,也告诉他浴室在哪,怕韩东放不开。 显然想茬了,她进房才发现韩东已经去了浴室,这才走来顺便打个招呼。 韩东失措道:“行,知道了。” “洗好了么?要不我去外面找朋友帮你借套新的。” “洗好了,不用不用。” 他以为沈冰云不会进来,可还是忽略了女人心中的深不可测。说着话,就见沈冰云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我这花洒是国外进口的,用热水需要往左拧好几圈……浴缸有按摩功能……” 她介绍着,眼角余光骤然一转,才看到韩东手里她的内衣裤。 忽的想到自己是昨晚太过疲乏,洗过后忘晾出去了。 脸上红晕升腾,她低声斥道:“你拿这个干嘛!” 韩东触电一样松开:“我洗衣服,这个碍事。我想洗好之后再帮你放回去……” 越解释越乱,罕少紧张的他语无伦次:“不不不,真是误会,我没偷拿人内衣的癖好……” 沈冰云瞥了一眼:“等会给我顺便晾一下。” “哦,行。” 韩东见她离开,彻底松了口气。 拿手在额头上来了一下,这误会可大了,自己要是沈冰云,肯定也想着他拿内衣准备做什么。 不敢再乱琢磨,韩东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打开,顺手拿过晾衣架往外走。衣服应该是晾在阳台上的吧。 紧张下压根也没想到沈冰云还在卧室里,咯噔一下,看也不多看女人,他走过去乱七八糟的忙碌着。 如此小的两件衣服,他弄半天竟然没晾好,在开着空调的房中,额头上汗渍渗透出来。 沈冰云又羞又乐,走上前夺了过来:“你摸够没,这不很简单。” 韩东被挤兑的尴尬难言,讪讪道:“我又没帮人晾过这个!” “你结婚都多久了……” 韩东瞧着她眼中不可思议,恼羞成怒:“有完没完了。” 沈冰云脸色古怪,然后肆无忌惮的笑,直到扶着膝盖直不起腰:“东哥,你这要是冷幽默,还真管用。乐死我了。” 韩东脸色变幻不定,却因为她附身弯腰的缘故,两团晶莹晃眼突的毫无遮掩映入视线中。他才注意到,沈冰云连贴身衣物也没穿。 平时看她外套齐整的样子,心想女人大多数造假。可如今跳脱不定,他口干舌燥之余就一种想法,她上身小衣应该还是超薄款的,这至少得有d+吧…… 沈冰云笑的肚子痛,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完全走光了,等回神过来,她声音戛然而止,捂住了领口。 韩东乱扯:“现在几点了?” 这话才是真冷,冻的房间里瞬间寂静如许,同时,一种玄妙到极点的氛围迅速升腾而起。 沈冰云声音越发无力软弱:“东哥,早点休息……” “好。” 沈冰云道了声晚安,低着头从韩东身边走过。 一瞬间清淡的香味来自她的身上,韩东鬼使神差的抓住了她手臂。 “怎么……” 她想问还有什么事儿,就觉男人越来越近,直到身体再也不是自己的。 “东哥。” 她躲闪了一下,声音无力。却是欲拒又复迎,更点燃了男人彻头彻尾的冲动。 桌上的一枚硬币不知什么时间到了韩东手里,顺手弹出,啪的轻响,正砸在开关之上。 骤然的黑暗,加重了浓郁的夜色。 韩东只觉自己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要炸了,急促而忙乱。 风起,外头呼啸声隐隐。 沈冰云结结巴巴:“东哥……床头柜有东西。” 韩东顺手就打开,是一盒全新包装的dLS。 沈冰云似乎怕韩东误会这东西的来历:“我,我回来之时在路上商店顺手买的。” 这话跟点燃引线的火团差不多。 她买的,而身边就韩东自己,那是给谁准备的? 好像没有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骤雨 疾风骤雨晚来急。 韩东积蓄的所有热情,冲动,尽皆在这个迷乱之夜完全爆发出来。 声音渐小又高昂,人影绰绰复翻腾。 如彻彻底底坠入仙境,又如燥热之时逢甘霖。 直至一切静蔼,和睦无声,交颈而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而入,透过微小的窗帘缝隙点亮了房间。 沈冰云最先醒来,脸上潮红未散,盯着犹自熟睡的男人,眼中闪动着无数情绪,直至移不开眼神。 只微小动了动,韩东也睁开了眼睛。 沈冰云垂下视线,糯声道:“醒了。” 秀发如云垂落,韩东怀中如抱着一团温水,柔软的让人难以释手。 韩东摩挲着她镜面般的背脊,记起最初跟她纠缠之时的那声轻哼。 不是太有经验的男性,可直觉却告诉他,沈冰云或许可能是初次…… 怎么可能呢? 一个坐台的公主,一个恋爱经验丝毫不少的女人,这有些太天荒夜谈。 但由不得不信,薄被之下,他分明见到了一丝刺目的红。这多少让他心里加了负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像是一夜情,只并不单纯。 沈冰云似乎读懂了他:“东哥,我没关系。” 按照年龄来说,她其实比韩东还大了两岁,东哥这称呼韩东也不知怎么来的。但被她这么叫,特别舒服。 懒得再去想些有的没的,早晨旺盛的精力又因手间奇妙的触觉而忘乎所以。 他覆身将她拢在了身下,眼睛难以离开女人片刻。 沈冰云紧张而后舒缓,蜻蜓点水般昂首吻了一下。 韩东低下了身体,顺着颈部蔓延…… 又是一股不可逆的冲动。 他本不是喜欢因私事耽误工作之人,只今天,连手机都懒得去动。 女人,尤其是沈冰云。 像是一束闪烁着妖异光泽的罂粟花,明知不可沉沦,却无可自拔。 若非女人不堪乏累,他只怕会无休止的征伐下去。 这跟他第一次没有任何的区别,一切都那么放纵,神秘,新奇。 上午十点钟,韩东下去买了些早餐,然后沈冰云才慢吞吞起床共用。 私人空间,洗过澡之后的她仍只穿着睡衣,眼中却如蒙上了一层光泽,透亮而明艳。 韩东衣服还没彻底干燥,只穿着一条平角裤。 “东哥,你背上?” 她一早就发现了男人结实身体上的反常,有纹身密布,被新添的伤疤破坏的不伦不类。整个背脊,斑驳狰狞。 韩东把自己那杯未喝的牛奶递到了她面前:“以前做过小混混,纹身是用来吓唬人。伤疤嘛,都是跟人打架留下的。” 沈冰云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逗我玩呢。” 不过她重心随即就不在这个问题上,手试探放了上去,感受着手间独特的粗糙感:“我要早知道你伤还没痊愈,早上肯定不让你继续乱来。” “这不碍事,不信等会再试试。” 沈冰云少见有了几分霸道,蛮不讲理的气势:“才不要。” 说笑逗弄着吃过早餐,韩东没立刻离开,而是陪她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电视,顺便聊着一些两人之前从没触碰到的话题。 沈冰云人惫懒松懈,顺着躺在沙发上,拿韩东双腿当枕头,闭起眼睛道:“东哥,你跟你老婆感情应该不怎么样吧?” 韩东极寻常道:“是,基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那为什么要结婚?” “好像该我问你了。” 沈冰云扭了扭头部,侧转身体:“东哥,你是男人,能不能不要跟女人较真。” 韩东惊觉她枕的不是位置,投降道:“好好,你接着问。” 沈冰云眼睛动了动,调皮用手勾了勾男人平角裤:“你先老实点,枕着不舒服。” 韩东心想这该怎么老实? 不着痕迹捧着她头部往下挪了挪:“之所以结婚,就是因为我喜欢她。不瞒你,我暗恋了她很长时间,一度以为能跟她步入婚姻殿堂,是我莫大的运气……至于做不做上门女婿,我爸无所谓,我就没所谓。” 沈冰云若有所失:“那现在呢,你还是喜欢她吗?”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哪能说放就放,需要时间。” “那我等着光明正大做你女朋友的那天。” “咱们用得着这么快就扯这些?”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耍流氓,东哥,你不是要做流氓吧。” 韩东手顺着她领口钻了进去:“男人如果不流氓,还是男人吗?” 沈冰云忙乱拍开了他:“我不行了……”说着,又放软了声音:“东哥,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休战,下午我还想逛街呢。” 她确实是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不自在。当然,也顾念他背上那些像是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腻歪到中午,韩东晾着的衣服已经全干。 他换上之后,沈冰云考虑到他穿着,也体贴的换了身比较休闲的长白t和牛仔短裤。 出门,两人先去了附近商场。 也不知怎么的,不管是买东西或是吃饭,沈冰云全是抢先付钱,生怕韩东掏腰包。 韩东起初别扭,慢慢的也就以为沈冰云性格如此。 更何况,他钱包忘在了工作室,想付钱也没什么可能性。只能心里记着,下次再说。 隔阂本来就不多,有了昨晚那层关系,沈冰云比韩东要放的更开。言辞间的亲昵自然,买东西之时的自然征询,以及毫不顾忌的讨价还价要求专柜打折。 她对鞋子跟包尤为偏爱,路过好些个名牌店都会进去看看。穿着上却并不太计较,价位多是几百块钱左右的。 不过沈冰云的身材跟气质,注定就是天生的那种衣架子,任何廉价的衣服到她身上,都俨然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两个小时左右,韩东手里就大包小包提满了东西。 看她逛兴正浓,他打了声招呼,走到一略僻静处打开了关了差不多有十几个小时的手机。 其中夏明明打来的电话最多,还有一个是郑文卓跟夏梦的。 郑文卓找他肯定是询问为何没来上班,他随即给回了过去,请了天假。夏梦跟夏明明的电话他却没去回应。 不觉得有什么必要非要解释,夏梦既从不把他当丈夫,他就以陌生人的方式去相处。 如此婚姻还能持续多久,他根本没有再去想的念头。 早名存实亡,是他以为自己跟夏梦还是夫妻,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温柔 正要回去找沈冰云,手机响了,还是夏明明打来的。 这姑娘总有股锲而不舍的精神,韩东关机这段时间,她至少打了接近三十个电话。 犹豫一下,接了起来。 夏明明清脆的质问声随即就有些刺耳:“死韩东,你搞什么,昨天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再打不通,我都要报警了!” 能听出来她话里关心,韩东随口道:“我没事。” “怎么不回家,昨晚在哪住?” “睡工作室了?” “骗谁啊,我姐说你跟一个女人勾三搭四,不会是真的吧。” 韩东看了眼远处的沈冰云道:“有别的事吗?” 夏明明放软了声音:“姐夫,我姐昨晚肯定失眠了,今早黑眼圈特别厉害。我感觉她现在还是挺在意你的,这节点你说不定一鼓作气就把人给拿下了,别闹出事来。” 韩东示意知道,而后说要忙,便直接挂了电话。 夏明明跟岳母的话不可信。 她们总会从一堆缺点中找到夏梦的优点,然而他现在基本缺了再去发现她优点的勇气。 回到沈冰云身边,发觉她在跟人聊天。 是一对男女,女人很时尚,相貌身材都很不错,比不上沈冰云也相差不远。男人则一身名牌,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差不多能当女人叔叔了。 走近,听到了些聊天内容。 那个女人像是沈冰云在银河的同事。 “东哥,这儿。” 沈冰云应酬着,左顾右盼,见韩东过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等到近前,她随口介绍:“这我同事杜玲玲,这是她男朋友范老板。” “玲玲,我男朋友韩东。” 杜玲玲瞥了眼韩东身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友善伸出手道:“帅哥,冰云在我们KtV可是头一号,所有男员工心里的女神。你要是敢欺负她,男同胞们估计都不答应。“ 范老板,也是她的男朋友,眼神有所异常的从沈冰云身上扫过,看似笑眯眯的:“小兄弟做哪行的,认识一下,以后生意上说不定还能有所合作。” 韩东人心细,从沈冰云态度上就判断出来她跟这个杜玲玲关系未必会好。 也没太放在心上,应了句帮人打工。 “帅哥,你可太谦虚了,冰云能看上打工仔么?” 沈冰云适时接腔笑道:“玲玲,打工的可没得罪你。” 她在韩东面前人畜无害,但银河的头牌,所接触到的三六九等人无数,怎会判断不出杜玲玲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借机炫耀一下刚吊来的金龟婿。 踩她没关系,可利用身边这个半截身体快入土的男人来贬低韩东,是件她特别难以容忍的事。 韩东见此敲了下她胳膊:“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杜玲玲继续:“帅哥,等会一块坐坐呗,商场一楼就有咖啡厅。” 韩东笑着示意不用,暂时走开。 沈冰云哪有心情陪着两人瞎应酬,也道了声别,追了过去。 身后杜玲玲撇了下嘴:“我当她沈冰云会找个多出色的男朋友呢,平时装的跟朵白莲花一样高不可攀,没想到眼光这么差。” 中年男子揽住了她腰肢,手往上爬了爬:“那就劝劝你这个小姐妹长点心,现在骗财骗色的挺多的。” 杜玲玲浑身犹若蚂蚁爬过,脸色稍有些不自在,嘟囔道:“被骗了才好。” …… “生气啦,我同事德行就那样。她是妒忌我活的洒脱,肯定也妒忌我找了个这么年轻,并且一表人才的男朋友。” 离开商场,韩东刚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沈冰云从后笑着挽住了他手臂。 “你跟她很熟?” “不熟,点头之交。” “那不就行了,她什么德行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顺手把她散落下来的秀发往旁边撩了下,也笑:“再说,我要这点事也承受不了,你会顺道买那种东西带回来?” 哪种东西? 沈冰云愣了愣,然后想起了昨晚的那盒dLS。 嗔怪去打:“你这人坏透了。” 韩东躲开:“我现在都怀疑你洗衣机里的内衣裤是不是故意留下的……” “还说!” 沈冰云开得起任何玩笑,可这种被人戳破心思带来的尴尬还是让她整张脸变的通红,是真羞怒交集。 闹了会,回到车上,才消停了些。 等韩东启动车子,她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会道:“我订了两张电影票。” “什么电影?” “恐怖片。” “不想去花钱找虐。” “可是我想去。” 韩东装作考虑了一会:“行,左右请了一天假,行程你安排就好。” 沈冰云乐道:“我看你样子怎么有点不情愿啊。” “兜里没钱。” “有没有一种被富婆包养的感觉?” “你也算是富婆?” “当然了,只要你不败家,以后养着你完全没问题。还有,我打算再做两年,他给指条路,以后自己经营。” “你知道银河现在每天的营业额是多少么?最高峰的时候整整一百六十万,净利润都是对半的,是不是暴利。” 韩东好奇道:“你们老板到底什么来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在国外好像也做过几年夜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卖产业后就回国开了银河KtV。” “背景呢?” “背景都是后来故意结交的关系,他擅长交朋友,加上人大方,局面也就打开了。” “怎么,你打听这干嘛。” “没,就是觉得陈彦丰挺神通广大的。” “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人特好,我刚来这上班的时候,他听说我家里缺钱,直接就预支给我了二十万……那会我还没什么名气。也是因为这个,一直没好意思提过辞职或者跳槽的事。” “你现在工资怎么拿?” “年薪和分红,底薪在一百万左右。分红没准,去年年尾差不多分了七八十万。” 韩东玩笑:“你还真不怕我惦记你的钱。” “我这点钱算什么啊,你要惦记也该惦记夏家,你媳妇家才是真正的豪门。” 说笑中,眼见时间不早,两人在路边找了家环境尚可的餐厅。吃过晚餐,直接去了电影院。 当晚,韩东依然没回夏家,继续跟沈冰云腻在一块。 堕落的快感,足让人可以忽略许多事情。 韩东总算是明白红颜祸水三千,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句话的出处。 女人,如水般的温柔,轻而易举的可埋葬任何男人的雄心壮志。 接下来的两天,他正常上班,可下班第一时间还是会去沈冰云的家,碰到她夜班出台,他也多半在KtV门口等着她,关系日愈亲近。 若非岳母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他都要开始慢慢习惯跟沈冰云在一块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争吵 回夏家的路上,沈冰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录制的短视频,吃零食,看电视。备注无聊…… 似乎在暗示什么。 韩东想了想,拿起手机:“明天见。” 也说不准对沈冰云具体什么感觉,可以确定的是跟夏梦在一块之时不同。 他始终在惶恐而小心翼翼的面对夏梦,却可放开身心的跟沈冰云进行相处。男人的贪欲,征服欲,本能,在跟她同居的几天内被挥发到了顶点。 有心理负担,更多是跟夏梦针锋相对的快感。 她找男人,自己找女人,很OK。 夏家。 夏梦姐妹,还有龚秋玲都在客厅。 龚秋玲情绪不佳:“小东是越来越过分了,在外头已经好几天。要不是我打电话,他估计还不肯回来……你们俩想干嘛!” 夏明明圆场:“妈,我跟姐夫打过电话,他说一直住在工作室……” 夏梦道:“你不用替他说话,他在哪我一清二楚。” 若是以前的龚秋玲,会完全站在女儿这边。可慢慢的,她心里面已经接纳韩东这个女婿,略传统的思想让她不想把离婚这俩字再动辄挂在嘴边。 “小梦,别太武断,死刑犯还有替自己辩护的机会,等会他回来问清楚再说。” “要问你问,我跟他无话可说。” 夏明明不着痕迹讽刺:“无话可说呆在这干嘛,不回卧室赶紧休息。你还挺火大的,怎么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要不是你又跟邱玉平见面,姐夫至于那么大反应嘛。姐,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要有搞婚外情的想法,也别找邱玉平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行不行。至少也找个靠谱点的男人,这样我姐夫就算输了也心服口服。” 夏梦怒急反笑:“这么说他出轨,错还在我了。” “你有证据嘛,我姐夫还说你出轨呢。” “行了行了,你们俩在这吵什么。”龚秋玲烦躁加重了生意。 她是典型的唯物主义,不信邪。 可最近家里发生的一连串大事,让她开始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缺德事,报应来了。 …… 韩东拿钥匙打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三道各异的目光。 他换鞋,走过去道:“都在啊。” 龚秋玲瞧女婿半点没有心虚模样,微皱了皱眉。 一碗水不可能端平,女儿跟女婿闹矛盾,她会站在女儿的立场去考虑问题。 压了压心思:“小东,去哪了?” “朋友家住。” 龚秋玲笑:“你一会住工作室,一会住朋友家,我该信哪个?还有,小梦说前几天见你在路边跟一个女人举止亲密,这个是不是真的。” “是。” 龚秋玲带了怒意:“你到底什么意思。” 韩东念及长辈的缘故,声音软了些:“妈,不管小梦跟你说过什么,都是真的,我也愿意承受任何后果。以后我工作缘故,不会经常再住这儿,先跟您打声招呼。” 这跟龚秋玲预想的场景不同。 好像该是她质问,韩东解释,然后她一步步的拆穿才对。 女婿的直接承认,让她竟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夏梦胸口起伏了一下,看着韩东上楼背影:“你以为我不敢跟你离婚。我夏梦要真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何至于因为几千万的资金低三下四的去求你姑妈!” “我找她,固然是因为她能帮我,更重要的是我并不拿她当别人。” 韩东脚步停了停,回头道:“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高尚。不过,这跟我有关系吗?你说当我是一家人,实际又是怎么做的。每个人都擅长说,我也同样可以说来做这个上门女婿我妥协了多少,没用。你看不到我的努力,我也看不到你为此努力过什么!” “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手机随时随地上锁,对丈夫毫不尊重,跟前男友永远撇不开关系的你。” “韩东!” 夏梦脸色突的涨红。 她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有跟韩东吵架的这一天,或者说没想过韩东会如此不留面子。 这戳到了痛脚,夏梦辩无可辩,激动翻动手包把手机掏了出来:“看,拿去看个够!” 手机飞了过来,韩东却没接,任其落在台阶上,啪嗒摔的七零八落。 龚秋玲察觉到了女儿情绪上的剧烈波动。 她这种时机下再插嘴,可能这俩人就真的没一点挽回余地了。 韩东眼神变幻,跟夏梦对视着,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晶莹。 心慌意乱,他连着深呼吸,大步回了卧室。 关上门,那双眼睛在脑海里始终也难以驱逐。他不可避免的会想,她为什么哭?明明对自己无所谓,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 难道她不该对自己视若无睹,俩人在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的情况下各自轻松? 不对,不对。 他头疼欲裂。 恰逢沈冰云视频申请发送过来,韩东不假思索摁了挂断。 砰砰砰的敲门声,是夏明明。 “姐夫,能不能聊几句?” 听里面没动静,夏明明道:“我姐跟我说过为什么要去见邱玉平,她是被邱玉平纠缠的别无办法,准备最后一次摊牌。还有就是前阵子她的公司承受了很多不公正待遇,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韩东越发低沉,难不成真误会她了?仔细想想又绝不是单单的一次见面所造成的,这个心结由来已久,从他跟夏梦一块出差去临安的时候就扎在了心里,发现她包里避孕套之后变得彻底难以释怀。 他想不通,甚至有些厌恶夏梦的用心用意。 为何同意跟自己结婚?画了一张饼,却让人永远也吃不到。 他或许不普通,但同时又很普通。 一而再,再而三,怎么可能会不对这种婚姻绝望。 他为了心底秉持,放下姿态,放下骄傲,甚至放下自尊的去迎合夏家人。是因为他相信夏梦对他有感情,结果呢?当她连这份幻想都不留给自己,还让他靠什么信念去努力维持。 “我姐最近变化挺大的,有时候跟我打电话也会提起你来,惋惜你不肯再回公司,说以前对你有点误会……我知道姐夫你人有原则,但都坚持这么久了,这种关头放下,难道不觉得可惜……还是说你真想我姐随随便便找个男人糟蹋自己,你自己琢磨琢磨,真能放开吗?” “她心思很重,我爸出轨的事,公司近期也差点破产倒闭。你这关头要是再跟她离婚,她真未必扛得住……” 夏明明声音渐轻,搞不懂出于什么目的说出的这段话。只是说自己该说的,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 真正接触时间不久,她却很相信韩东有底线在。 如此节点,他应该不会如此绝情。因为他要是这会跟姐姐离了婚,公司后续的资金恐怕也会沦为空谈,这是把人往绝路上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破拆 夏梦不可避免的失眠了。 离婚是气话,可不离婚,又有什么意思。 之所以各自留有余地,单纯就是为了公司的后续发展,她如是想。 不管否不否认,现在的振威(东胜),都将她跟韩东紧密连在了一起。 可既如此简单,为何想到他跟别的女人一起,又难以释怀。 那个沈冰云优秀毋庸置疑,更准确的,夏梦感受的到,对方肯跟韩东在一块,肯定不是因钱……韩东也不可能拿出能让沈冰云动容的钱财。 她闭上了眼睛,念头频闪。 从什么时间开始,韩东跟她再碰面,没有了问候,没有了关心,也没有了晚上路过她门口之时随意至极的一句晚安。 本来最寻常的相处情形,如今可望而不可及。 更紧要的,传出她夏梦的丈夫出轨,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骄傲如她,这是想都不敢去想的灾难。 她不愿就此干休。 至少,也要让男人再服服帖帖的鞍前马后,再考虑要不要一脚踢开。 就算那个沈冰云跟韩东可以走在一起,也只能是她主动把人丢出去,而不是被动出局。 …… 次日早,餐桌上气氛诡异。 夏梦最后一个入座,喝了半杯牛奶,就打招呼说去上班。 夏明明在下踩了脚吃的热闹的姐夫,打了个眼色。 韩东视若未见。 夏明明心里一动:“姐,我姐夫有事找你。” 韩东瞪了她一眼,夏明明则调皮眨巴着眼睛,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龚秋玲道:“夫妻没有隔夜仇,再这么下去,家里成什么样子了。” 俩人劝和,他给面子的顺势推开碗筷,装作去追夏梦。 他昨晚多少有些冲动,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面对龚秋玲也挺不自在的,不如借机离开。 出门,温度凉爽,空气宜人。初起的朝阳,并不刺眼。迎面微风,让人心神宁静。 韩东跟夏梦一前一后,彼此都没打招呼的意思。一个准备跑步去公交车站,一个去往车库。 离婚不是时机,这是嘴上不说,潜意识里达成的共识。 夏梦还真以为韩东要跟自己道歉解释,见他旁若无人的样子,知道被妹妹给耍了。 上车,见男人在前方悠闲跑步。她加快车速,到韩东身边摇开了车窗:“无耻!” 并不给韩东反应时间,斥了一句,她驱车绝尘而去。 韩东盯了一眼,越发觉得自己需要一辆座驾。 就夏梦这种侮辱性质的从他身边扬长而过,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想反驳都找不到机会。 又走一段路,夏明明的保时捷也跟来摁了下喇叭:“姐夫,我送你吧。” “不用,前面就是公交站!” “跟我还见外呢,快点,我时间充足。要不是被你们俩搅和,我现在说不定还在被窝补觉呢。” 韩东看她在前停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去哪啊?” “先去老城区。” 他听说今天老城区破拆工作全面展开,显然他不关注的这段短短时间,所有住户都被搞定了。 夏明明打了个方向:“你不上班么。” “今天大面积破拆,我过去看看。” 夏明明也不追问,开车之余腾出一只手在包里翻了翻,拿出把钥匙丢来:“这我刚换下来的那辆车,你先开着,来回比较方便。” 韩东惊讶,她那辆车是跟夏梦一块买的,开了不到两万公里,跟新车差不多少。价格当初买的时候是接近两百万,现在随便当二手车处理一下,至少也能收回来一百多万。 愣了愣道:“你要真想摆谱把这辆保时捷借我开一段时间,破车我不要。” 夏明明瞪了一眼:“保时捷是女款,让你开你好意思啊?” 知道他在想什么,夏明明道:“你也别客气,本来就是二手车,卖了太可惜。再说本姑娘这张脸是你救回来的,怎么也值个车钱吧。你要是不开,我就当你是看不上我这张脸。” 这逻辑毫无道理,韩东跟着爽快把钥匙装进了口袋:“那行,等我有钱,车子我买下来。” 夏明明笑道:“这才对嘛。” 到老城区入口,韩东让她在路边停车,开门走了下去。 夏明明真不急着上班,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朝远处眺望。都是一些市中心见也见不到的九十年代建筑风格,六七层楼,没电梯,楼身破旧,环境脏乱。 “姐夫,你在这住了多少年啊?” “我就是老城区社区医院出生的,你说住了多久。” “可惜了,你跟韩叔叔把房子早卖了几个月。不然赶上拆迁,你现在怎么也算个小富翁。” “要是这么想,每天都得活在后悔中。上一期的彩票号码你要早知道,能把彩票站买破产。岳母大人要早知道岳父三心二意,假人假面,怎么也不会选择跟他结婚……” 夏明明自然打了一下,直笑:“你这人对我妈有意见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吧,你再说我可录音了。” 玩笑着,远处有人走了过来,穿着保安制服:“喂,里头破拆呢,没看到警示标语么。快点出去!” 韩东答应,跟夏明明上车往后挪了挪。 突兀的轰隆巨响,地面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据此大约两公里左右处,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居民楼已经消失了一栋。 夏明明拍了拍胸口,惊魂初定:“我以为地震了。” 韩东解释道:“爆炸范围波及不到这,里头还有一层防护。” 话落,紧接着就听到巨响连番传来。 东南角开始,往西蔓延,剧烈的炮仗声之后,整个老城区上空灰蒙蒙的如同起雾。 韩东看着往日熟悉的老城区,在破拆声中慢慢的面目全非,空落落的感觉陡然将他整个人快要吞噬掉。 儿时住在姑妈家里,分和聚散,仔细算起来他也没住在老城区多久过。 但是,他对母亲的印象全都在这儿。 拆掉了这,他真怕这段并不真切的记忆彻底找不到落点。 忙乱拿出了手机,他开始不分角度的拍摄。 来的很早,就是想再回家看一眼,只还是晚了。 夏明明不清楚他乱拍什么,却也拿出了手机跟着拍,她就是觉得,其实姐夫特别想留着老城区这个处在城中区边缘,充斥着年代感的地方。可是,一个人的想法,阻挡不了zf方面口口声声为了经济,为了安全,为了便民这些冠冕堂皇的口号,也没办法戴上阻碍发展的这顶大帽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来访 夏梦到达公司,第一时间招来秘书黄莉,让她组织开会。 并非普通的晨会,而是她确实有许多话要坦言。 东胜的前身是振威,可重新注册意味着全新的一个公司,百废待兴。 保安服务许可证不难拿到,难的是原来可轻易申请到的押运许可,上次申请拖了半个月,告知申请失败。这次准备更充分递交上去,仍旧是石沉大海。去打听进度,全被客气推诿,让她不要着急。 但是,能不急吗? 公司制定的发展方针是多元化,线下重点针对保镖,保安,押运这三种主流业务。线上发展官网,筹备自己的app,采取网上咨询下单,特色营销等方式…… 这一切,都需要最基本的押运许可证。 因为现在公司的车辆,人员,主要还是押运这块居多。业务谈的还算顺利,可以保证公司人员慢慢的能动起来,千算万算,算不到能卡在这一点上。 开玩笑,振威做押运这块做了二十几年,她接手押运部后从未出现违规行为。为何申请不到? 这是当务之急,另外的侧重点则是人员培训方面。 她初次接触保安跟保镖这两块,很谨慎。不过这两块业务开展并不怎么顺利,因为无论是从人员质量,管理质量,公司名字等方方面面,跟恒远这个庞然大物分公司同处一个工业区,难有竞争力。 诸多待处理的事务让她心里蒙了一层阴霾。 她在美国留学期间,曾天真以为,商场真的只是商场,忽略了人情社会跟关系社会这两个最基本的国情。步入工作之后,一而再的打击也没能让她屈服。 现在呢,分明有双黑手编制了一张网,在控制着东胜发展。 有可能是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别有用心者。 不论怎样,她计划被打乱了,心里那条清晰的发展线开始变的模糊。 会议结束,唐艳秋跟着走了出来。 东胜成立之后,许多的高管被挖角,进入到了对手恒远安保的阵营。也就黄莉,唐艳秋,等寥寥几人不计对方开出的高薪,坚定的呆在公司。 唐艳秋是律师出身,有在世界百强任职的资历,这些年从事的虽一直都是法务,见识却极广。 “小梦,我觉得押运许可是眼下最当紧的事情。有了它,公司才能从全面损耗中慢慢进入盈利,运转……没记错的话,这证件需要省厅最终核定,如果市政府这边不作为,咱们很有必要跑一趟临安。” 临安? 夏梦想到了张建设,临安是他的大本营,怕只是一个简单招呼,她的押运许可就别想轻易拿到。 拿不到该怎么办?想了想所有的关系网,她皱紧了眉头:“这样秋姐,我明天跟小莉过去看看,这边辛苦你先盯着。” 唐艳秋欲言又止:“我听人小莉说过你们在临安发生过的一些趣事,是不是考虑让韩东出个面,可能比您要更有效率。” 夏梦眼前一亮,千挑万选的去找关系,竟然忽略了自己身边的人。 当初韩东跟张建设发生争执,对方连屁也没放一个,就任由三人顺顺利利的离开临安。还有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韩东战友,似乎就在省军区里任职…… 越想越是觉得他出面或许可行,当即就拨了韩东电话。 这公司目前不是她一个人的,也有韩东一份,他理应出力。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她正等着对方接起来,听筒里传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通话中”的提示。 这是被挂了? 当着唐艳秋的面,夏梦不由脸色难堪起来,掩饰又拨。 这次更干脆,连嘟嘟声也没了,要么韩东把她拉进了黑名单,要么是关掉了手机。 唐艳秋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你们……” “这王八蛋,回头找他算账,可能手机没电了。” 夏梦极勉强解释了一句。 唐艳秋不点破:“小梦,要不要我去找他聊聊这件事。” 夏梦没瞧见唐艳秋眼底的异样,赞同道:“那辛苦秋姐,他上班地点在三手街那儿……” 她自己正愁用什么态度去找韩东商量,唐艳秋自告奋勇再好不过。面子使然,即便是出于公司,夏梦也不想亲自去求男人。 唐艳秋见状道:“那我现在就过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 唐艳秋在夏梦面前装作平静的表现波澜四起。 她在找韩东,一直在找,要亲口确认一下那天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 所做所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那种在自己浑然不知的局面下滚的床单,唐艳秋耿耿于怀,琢磨着等会见面是不是有必要用一个耳光来打招呼。 …… 韩东从老城区跟夏明明分开,便去了工作室。 欧阳敏跟老贼头孙冕昨天凌晨刚从临安市调查案件回来,比预期的时间早,想来是有了收获。 果然,晨会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欧阳敏直接说他在临安市经过反复侦查作案现场,掌握了一些情况。 这案子在市局是重中之重,在民间影响力也不小,对工作室来说更是成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分水岭,跨过去,工作室会进入一种全新的模式,正式跟市局搭上关系。 欧阳敏眼中略有红丝,疲倦难掩。同时也亢奋的让人意外,有条不紊分析道:“对方的作案地点,全部都在远郊,以及各种偏僻区。我总结了一下,所有的六次案例,有五次针对的都是独栋居民楼……唯一的一次,同样是在远郊,我怀疑是对方实施抢劫之后,碰到有路人,顺手为之的行为……” 韩东敏锐觉察到这些信息的重要性,这意味着只要对方还敢在东阳作案,几乎有近八成的可能性还会选择这些独特的地点。 没有证据,没有信息支撑,没有警方所掌握的所有资料…… 盲人过河般的情况下,欧阳敏在几天内有效并且极有可行性的预制定出了抓捕方案。 这就是刑侦,考虑一切可能性进行尝试。 韩东等他说的差不多之时接道:“欧阳,你要在东阳市有这些地理特征的地方守株待兔?” 欧阳敏点头:“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韩东斟酌道:“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以完成的,甚至还有可能碰到危险。杀人者,有过第一次杀人经历,不会在乎杀第二个人。说对方穷凶极恶,并无不妥。” 欧阳敏道:“东子,我想再临时外雇人手。有可能的话,咱们最好是可以抓到人交给警察,实在情况有变,也可选择报警。” “你已经确定地点了?” “我昨天一整晚都在研究东阳市的地图,锁定了八个对方最有可能作案的地方。” 韩东停了停:“人员问题我来解决,下午之前,全部交给你来指挥。但有一点,万一发现对方,绝对不能起任何冲突,马上报警。” 欧阳敏缓缓点头:“好。” 他知道韩东顾虑是什么,自己这些人并无执法权限,一个不合适,还可能摊上官司。得不偿失。 讨论着,外面忽然有人问道:“韩东在不在这?” 熟悉的声音,清冷,高傲。 韩东稍作停顿,立刻记起来人是谁,唐艳秋。 这女人怎会找到这儿? 韩东不假思索起身去往二楼躲避:“告诉她我不在。” 一众正讨论案情的人难掩疑惑,任小青眨了下眼睛低声道:“文卓,你跟东子一块长大,这什么情况……” 郑文卓抬眼看向正走来的唐艳秋,鹅蛋脸,身材高挑傲然,冷淡如冰,气场不俗。 他不免嘀咕韩东最近是不是走桃花运,接触到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打眼。 嘴上不敢怠慢:“这位小姐,东子今天没来上班。” 唐艳秋瞥了眼茶几旁空了的一个位置,拿出手机道:“他位置信息就在附近。” “这东西根本就不准。” 唐艳秋不急,悠然坐在了茶几前:“准不准没关系,我在这等着。” 郑文卓弄不懂她来历,不好态度恶劣,悄然跟韩东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仇旧恨 韩东看到了信息,暗暗头疼。 他倒不怕,单纯的有点心虚跟不想面对。 那天在酒吧的情形很巧合,冲劲上头,压根控制不住。更何况,这一切的发生跟唐艳秋明里暗里的挑逗也不无关系。 躲着终归不是办法,韩东硬着头皮回一楼。 心想她能怎么着?也不全是自己的错。 唐艳秋算起来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再见过韩东,她高度近视,那天双眼皆盲的情况下只觉男人身上处处都有种让人起好感的硬朗,洒脱,干脆,仗义。 连带着,她自己对韩东本人的感官也变化不少,恨恶难明。 有时更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如果不知道那个人是叫韩东,会爱上那个完全认不出相貌,在酒吧里帮忙的男性。 而现在,正因为知道了,全是怒意而已。 双眼一眨不眨,看着韩东从楼上下来。 没什么太大变化,衣着老一套,廉价而没品位。相貌比端正好些,又谈不上俊俏。 唐艳秋手指动了下,不明其意的笑:“好久不见。” 韩东抬眼,注意到了她那张冷如冰渣的面孔和气质,心底暗生怪异。 他也没有办法将现在的唐艳秋跟之前那个热情,妖娆,奔放的女人联系起来。 “唐主管,不,唐经理。” 韩东控制着情绪,故作自然。 现在的唐艳秋是东胜副总,兼管法务。 “这说话方便吗?” 唐艳秋不答,冷淡随意。 韩东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去外头说。 等两人离开,任小青一脸幽怨调侃:“我要早知道东子这么开放,提前下手了,哪轮得到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 郑文卓故意感慨:“我们俩从小一块,有他在,我这人就显得格外不打眼。小青姐,你说我这张脸,怎么也不比东哥差吧。” 任小青推开他靠过来的头部:“相貌有屁用,阿敏倒是帅的惊天动地,现在还光棍一条呢。” 欧阳敏表情扯了扯,闷声离开。 孙冕侯立以及新来的俩员工忍不住笑出声来。 欧阳敏这人在工作室地位还挺特殊的,人能力也有,一直是连郑文卓这个老板都不太喜欢搭理。唯独任小青,每次都能将他挤兑的无处藏身,偏一身臭脾气还不敢发出来。 真正的一物降一物。 …… 外头,唐艳秋跟韩东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不无讽刺:“挺能躲啊。” 韩东不去看她,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 唐艳秋冷笑:“以前觉得你还算老实,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种人。趁人之危,装模作样。告诉你,若不是看小梦的面子上,我非把你弄进牢里!” 韩东挑眉:“姐,你这么吓唬人可一点道理都没有。我当时是不是准备要走的,结果你拉着我手臂让上去坐坐。大半夜的,凌晨几点,你让一个单身男子去你居所坐坐,做什么……” 唐艳秋伤疤被揭,陡然激动起来,尖声道:“给我闭嘴。” 同时高跟鞋无任何征兆,直朝韩东腿部踢来。 韩东不料她会动手,加之心情又乱,竟没躲开。 砰的一声,尖锐的高跟正中他小腿骨。 韩东退后,右腿因剧痛而显得有些晃动。 唐艳秋道:“以后你要再敢主动提这件事,别怪我什么脸面都不顾!” 韩东不轻不重拿开了她手腕,弯腰揉了揉腿部:“秋姐,这事是我不对,怪我冲动把持不住。你打几下骂几句,我应该受着。”话风一转:“不过,责任还真不是我一个人的。” 唐艳秋明知道他说的不错,仍旧愤怒难抑。 她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又没办法论出理来,极端不平衡。 还有这个臭男人的态度问题。 他难道不该认错道歉,求自己原谅他。 韩东适时看了看手机:“秋姐,还有其它事情吗?” 唐艳秋咬牙:“有。”接着努力告诉自己公司为重,低沉道:“东胜的押运许可应该被压在了省厅那边,夏总想你能帮忙协调一下关系。” “求人就这种态度?” 唐艳秋反问:“东胜难道不是你的。” “它姓夏,当然跟我没关系。至于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要不要都无所谓。” 嘴上如此回应,却忍不住晃神,考虑着该如何解决。 他还真不能袖手旁观,东胜的投资来源可是姑妈担保来的资金,万一倒闭,这钱岂不是要自己姑妈来买单。 唐艳秋也不着急,能看出来韩东没嘴上说的那么轻巧。 半响,韩东问道:“被卡住的原因在哪?” “夏总怀疑是张建设从中作梗。” 张建设。 韩东念了下这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临安之时,自己因夏梦与之发生矛盾,若非今天唐艳秋再度提起,他几乎将那个不怎么规矩的商人给淡忘了。 停顿了下:“这事我回头问一下。” “很着急的,你别故意推脱。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韩东道:“秋姐,你做什么事也都如此有把握么?在酒吧里,怎么没想到别的女人会将你当成第三者。” 唐艳秋眼神骤冷:“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看她真怒了,韩东随意道:“开个玩笑而已,秋姐别当真。” “这样,中午请你吃个饭,一笑泯恩仇如何。” “你觉得我会对一个伪君子感兴趣!” “只要装的像,你肯定也看不出来我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 唐艳秋又听出了话里潜藏着的意思,气的俏脸煞白。韩东不给她爆发出来的机会,识趣转身:“秋姐,转告夏梦,协调关系要钱,让她看着办。” “多少。” “她给多少都行。” “你不是要敲诈自己的老婆吧?” 韩东不再回应,背影转弯进入工作室消失。 唐艳秋直勾勾盯了半天,钻进了自己车里。 她来的目的达到了,韩东也同意帮忙协调关系。至于心里那口怨气,却是只能自个咽掉。 韩东回到工作室后安排了一下工作,等人忙碌起来,才开始准备晚上盯梢所需要的人手。 欧阳敏说有八个可能案发的地点,安全考虑,盯梢的绝对不能是普通人,至少两两一组。保守估计也得十几个人。 人好找,难的是不能乱找。 万一案子破不了,自己人反出了意外,这就不是他要看到的结果了。 拿通讯录翻了一圈,他想到了岳父夏龙江。 其手底下的振威规模不算小,弄十来个人过来应该不麻烦。他也不白用,按照行情付佣金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白夜颠倒 夏龙江从电话中听说女婿要用人,连女婿用人要干嘛也没问,就直接答应下来。当即就找了保镖部门的负责人,让安排人手过去。 韩东随后又联系刘建民,找他帮查东胜的押运许可在哪卡着。 刘建民了解了下事情经过,为难道:“韩兄弟,这事我有所耳闻,好像是你媳妇得罪了哪路神仙。不过目前东胜集团的押运许可已经递到了临安,哥哥眼下真是无能为力。” 韩东知道这老狐狸在故意推脱,却也不好继续缠着让他非得去办。 临安那边的水还是挺深的,他相信就算是刘建民估计也不太好操作。 索性道声谢,放下了手机。 既然确定了问题出在哪儿,也就有了针对性。 临安他认识省厅的谭靖宇,实在不行皮文彬也应该可以说上话。这是正儿八经的资质申请,并且十分合规,他找人帮忙不至于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为难的是很少求人办事,不怎么习惯。斟酌了下话该怎么说,他先拨通了谭靖宇电话。 套了几句近乎之后,硬着头皮说明了来意:“谭厅,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帮忙打听一下……” 韩东之前在临安跟警方合作之时,与谭靖宇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可毕竟就限于工作上的交集,谈不上朋友。 谭靖宇乐呵呵的:“小韩,事倒是小事,你也了解哥哥我,能办的我肯定帮你办了。但要是有其它原因,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安保这块的各类资质审查是很严格的。” 韩东听出了谭靖宇话里意思。也就是说,这忙成与不成根本就没个准信,标准的官腔。 “谭厅,我能保证东胜的资质不存在任何问题,具体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这样,我过几天亲自跑一趟临安,顺便拜访一下您。” 谭靖宇停了停:“我先帮你问问吧,等我消息。” “谢谢谭厅。” 这句话落,耳畔听到手机被挂断的嘟嘟声。 韩东悄然舒了口气,暗自别扭。 求人,尤其是求一些泛泛之交,这滋味他是深刻体会到了。 好半天,见欧阳敏回来。缓了缓,上前安排起来。 原打算让工作室的其它人也暂且放下手头工作协助欧阳敏盯梢,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十五个人,加上欧阳敏,恰好够用。 聊着,外头几辆凌渡停在了门口,是振威安排过来的保镖。 韩东上前代为打了声招呼,简单说了下即将要办的事情,而后郑重提醒:“各位,这次来不打架,也不闹事。老老实实的,任何人发现匪徒的第一时间打我的电话,安全第一。待遇上除了振威的工资,工作室也出一部分,当作你们的加班费。” 任小青见状把初步拟好的合同拿了过来,人手一份。 这是很必要的。 人永远没办法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虽看似稳妥,但任何人根本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合同跟保险是对这些保镖们个人负责,也对工作室跟振威负责。 接下来就是上课时间,普及简单的盯梢技巧跟一些应对突发状况的临时方式…… 这些保镖们大多数是军人退役,很多都干过侦查,一点而过。短短两个小时左右,欧阳敏也就谈无可谈。 他一个警察,虽刑侦能力强,可在跟踪,侦查等事务上还真未必可以做这些保镖的老师。确定他们具备这种专业素养,也就不再废话下去,先带人去考察地理环境。 韩东没跟着,但等到下班却不怎么放心就此回去休息。 也便打车找到欧阳敏,跟他连同一名保镖一块在车上静候起来。 这是东阳的南城边界,靠近高速,路边零零散散停了也有几辆车,三人的车并不打眼。 夜渐渐深重,星光挥洒,出奇的安静,只有寥寥的狗吠声跟虫鸣风吟。 韩东在副驾驶席上,把车椅放下,微闭上双眼养神。 欧阳敏跟另外一名保镖则全神贯注的盯着外头,每一辆路过的车子,都会仔细打量。尤其是两辆以上的车队以及一些商务车。 他从临安经过现场考察比对,基本确定了对方开着的车是一辆三排座五菱,当然,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可这无疑给盯梢提供了很重要的针对性。 一晚时间悄然过去,转眼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欧阳敏吐了口气,脸上烦躁显而易见。 他压力特别大,工作室为了这案子,不但出钱出力,还借了人跟车辆。迄今为止,因而损掉的经费至少也有四五万块钱,还不包括这些外聘保镖的费用。 韩东伸了伸懒腰,在他肩上拍了下道:“这个就是撞运气,别太较真。警方抓了一个多月也没抓到对方衣角,你想一晚上就有收获,太异想天开。” “东子,你说对方有没有可能已经离开东阳,或者再到别的城市作案。” 韩东摇头:“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咱们还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就算抓不到人,这种尝试也是挺有趣的。” 欧阳敏定神,看了眼外面越来越高的太阳,拿手机在临时创建的群里发了条信息:“收工。” 一群人在接到通知以后,一个小时之内,断断续续的全赶回了工作室,住进了附近临时安置的酒店。 韩东则回了趟家,洗澡换过衣服,就在工作室二楼的办公点临时休息。 接下来,生活机械而重复,白夜颠倒。 案子没什么进展,意外的是原本不抱希望的押运许可有了消息。 是休息之时被谭靖宇电话吵醒的,说省厅那边批准了。 韩东愣了一下,如果不是这个电话,他已经在考虑等这边事情处理到差不多之时,他就亲自往临安跑一趟。 “谭厅长,这人情我算是欠下了,以后有安排尽管吩咐。” 谭靖宇道:“你这样说,我还真不好意思客气。” 韩东扯了扯嘴角,他就觉得怪异,之前谭靖宇一副事不好办的态度,转眼就给办了。感情是另有所图。 但人家毕竟帮了忙,忙笑着道:“尽管吩咐。” “我们缉毒局的特警,近期有一次常规训练,需要用到一些武器装备……” 韩东半响才反应过来,头疼莫名。 谭靖宇的意思竟然是让他出面找省军区借东西。 “谭厅,您找错人了吧……以您的权限,难不成还能因为这个为难。” “是不为难,关键上头领导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跟省军区那边打交道不多,这脸还真不敢轻易舍出去,就算舍了老脸,别人也未必会给面子。我记着你跟皮文彬那小子关系不错,你给牵个线,把人约出来,我跟他谈。” 韩东心里无语,早知道谭靖宇让他做这个,还不如最开始就去找皮文彬。现在倒好,不但欠了谭靖宇人情,还要再次找皮文彬张口。 为难归为难,哪能拒绝的了。 更让他别扭的是,他之所以舍出脸面求人,完全是因为东胜集团。夏梦非但不感激,这几天见面还因为他要钱的事处处挖苦,说他根本办不成事,就是要敲诈她。 韩东明知道她带有激将成分,仍是受不了她不屑于顾的眼神。 这臭女人,自己好歹要卖脸,甚至有可能往临安跑。要她点经费难道不应该? 她跟龚秋玲抠搜这点是一模一样,到现在就打了三千块钱过来,说剩下的钱办成事以后再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直觉 办公室里,夏梦放下电话之后悄然舒了口气。 她也已经得到消息,押运许可批下来了。 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韩东这人,在她苦找关系而不可得的情况下。他似乎并没费劲,甚至连临安也没去过。 无怪韩芸提前就说,有些事情,她可能还必须要依仗韩东。 现在看来可不就是这样,若非他背后那层看不到的关系网,自己就算能拿到押运许可,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金钱时间。 心态因而放轻了许多,夏梦快下班节点,驾车往三手街赶去。 她想请韩东吃顿饭,当做谢谢他帮忙申请下来的押运许可。还有就是,从工作室开业至今,她只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过一些,一趟都未来过。 火红色的宝马,以及比车子颜色更惹眼的女人。 刚停在门口,便让附近路人频频侧目。 三手街名声她有所耳闻,来过那么几次,却并没有碰到过什么变故。也因此,未感觉到这里氛围跟普通的街道有何不同。 走进工作室,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个正在扫地的女人,三十来岁,相貌还不错,尤其是身材,丰盈匀称,气质上不像是清洁工。 地方倒是不大,整个一楼区域也就几百平米左右,装修普通。地面纤尘不染,整洁,环境跟空气都不错。 扫地之人是任小青,她注意到夏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毕竟是同性,任小青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女士,您有什么需要?” “韩东在不在?” “你是……” “我是他媳妇!” 任小青一怔,笑了起来:“是弟妹啊。” 招呼着,客气把夏梦让到沙发前倒了杯水:“总听人说东子运气好,媳妇有才有貌……” 她倒是真心在夸,心想难怪韩东平时对一些女客户态度都少了那种男人惯有的热情。见到夏梦,便不奇怪了。 有这种媳妇,估计也没几个女人能再入眼。 夏梦听她爽朗外向,多了些好感。左右看了看:“他不在么?” “最近挺忙的,东子每天晚上都要熬夜……” 熬夜? 夏梦惊愕,她以为韩东这几天不回家,全是在跟沈冰云鬼混。想不到是在这工作,自己想岔了。 停了下道:“那他现在人在哪,方不方便回来。” 任小青狐疑,心想你是他老婆,这话反而问我,难不成不会打个电话。 也没太多想,任小青笑容依旧:“要不我帮你问问。” “麻烦了。” 任小青连说没事,拨通了韩东号码,也没说几句,她挂断电话后道:“东子抽不出时间来,说有事的话他回去找你。” 夏梦无所谓,信口打听道:“你们生意现在如何。” “还可以,客户满意度比较高,生意大多是经人介绍找到这的。” “主要做哪方面?” “开始比较杂,开锁拉,讨债拉,等等都会接手。慢慢的会重点跟警方,以及一些律师事务所达成合作,对散户的要求也比较高……” “利润呢?” “弟妹也是做生意的,肯定理解,想真正赚到钱,一两年已经算快了。不过目前来看还挺顺利的,保证员工的工资没问题。” 夏梦既然是韩东媳妇,任小青也就当自己人。全不隐瞒,她问什么都如实回答。 “那还不错,我认识好几个做你们这行的,都有些萧条。” “行行出状元,东子管理的好,员工也比较给力。另外就是我们不愿意接一些乱七八糟的单子,不然的话现在工作室的这几个人根本不够用。” “你对他评价挺高的。” “真话,工作室的人员结构比较特殊,换常人,真的没办法管,并且顺利经营。” 夏梦半故意半无意又问了一些,慢慢的有点古怪。 别人眼里的韩东,跟她眼里的韩东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任小青说的这些不像是恭维,或者故意在她面前夸韩东。 “诶诶,干嘛呢。” 正聊天的任小青视线余光忽然看到了些什么,当即就走了出去。 夏梦闻声回头,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正鬼鬼祟祟的把手伸进忘关的车窗,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似乎被任小青惊到,他拽起车里夏梦的包,撒腿就跑。 两个女人,本来距离小偷就远,等赶到近前连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包里东西贵不贵重?” 任小青一脸懊恼,连忙追问。 对方是韩东媳妇,东西要是在工作室门口丢失,她觉得不合适。同时不免埋怨夏梦不小心,下车连窗子都没关紧,还敢把包大模大样放车里…… 夏梦有点发蒙,她来前还琢磨着三手街根本没贼,名字肯定是乱叫的,想不到转头有人就给她上了一课。 想报警,手机也在包里,全被人给拿走了。 钱,卡,各类证件驾照护照,还有那个本身花三万多买的LV限量版…… “麻烦你帮我报个警……” 不等她说,任小青已经开始联系警察。 …… 韩东刚吃过饭,跟欧阳敏到达了上次盯梢的那个地点。 先是有电话通知他夏梦去了工作室,还没消停多久,紧接着任小青又打电话来说夏梦的包在工作室门口被偷了。 贼。 韩东第一直觉就是刘坤,但又觉得很蹊跷。 上次刘坤以开锁的借口找到他,两人期间谈了许多,也把误会给澄清了。对方没有任何理由在工作室门前闹事。 欧阳敏见状道:“东子,要有事你先回去看看。盯好几天都没收获,今天说不定还是白辛苦。” 韩东收起手机:“没事。” 东西丢了完全是夏梦不小心所致,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现在已经报了警,她手机也有定位,普通的小偷,应该不难抓。他过不过去于事无补。 天色刚晚,有些起风。 韩东问道:“欧阳,天气预报上没雨吧。” “没,不过有风,说不准会不会下。天气预报未必真准。” 韩东玩笑:“我怎么觉得今天咱们会有收获。” 欧阳敏打开窗子道:“这天气确实符合犯罪心理学,大自然所给的天然优势,会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让他们都小心些,别抽烟,也别玩手机。” 欧阳敏也正准备这么做,在群里通知了一声。 许多犯罪分子作案之前都会踩点,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总之会比作案时间要早。盯梢的要点也是在此,既然把车停在这儿,就要避免被对方发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收获 另一边,夏梦跟警察等人也在忙着抓贼。 她自认为自己手机有定位,对方一定跑不掉。但最终信号消失在了三手街边界的一条人工河道内。 夏梦气的呼吸困难,很显然,手机被贼人丢到了河里。 好几千块的手机,真正打了水漂。天色渐晚,连捕捞都没办法。 更何况,这水还是流动的,上哪找去。 紧张的不是包里的那点钱,而是她的信用卡,驾驶证,等等经常生活中要用到的全都在里面。 警察安抚道:“三手街这边案发率挺高的,明天小偷应该会还回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一有消息,我们这边马上通知你。” 夏梦恼的想抓狂,她可是东胜集团的法人,这些证明身份的东西一丢,想办任何事都是个麻烦。 就算能补,她短期内也不可能全部补齐。 押运许可即将下来,还想着趁机申请一些枪支等等。包一丢,让她头都开始疼。 手机里面还有一些平时业务上经常联络的号码,让她接下来几天怎么办?有联系不上的客户是不是要丢了。 懊恼了起来,她平时也不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 今天可能是想着就进里面看看,忽略了连车窗都没关。 但再着急,警察此刻也无能为力。 夏梦借来任小青的手机,拨通了韩东号码:“总之我包是在你这丢的,你要不给我找回来,走着瞧。” 韩东近些天日夜颠倒,昏昏沉沉,此刻正困意上涌。 闻言,震了震精神,想笑又不敢笑:“你在饭店门口被人抢了,是不是要去找饭店老板麻烦?” “你在哪,马上给我回来。” “我回去有什么用,当我是神仙啊。警察都管不了的事,你倒惦记上我了。” 夏梦激动道:“我大多证件都在包里,要挨个补办,哪有这么多时间。有些等两天就要用,没跟你开玩笑。” 韩东正色了点:“那也等等看,明天不见人还包再说。” 他不由分说挂断电话,看欧阳敏满眼血丝,随口道:“睡会,我来盯。” “我没事……” 韩东不由分说的下车,跟他换了换位置。 至于夏梦的包,他完全没太放心上。 找自己疏通关系,说好的给三万,到现在也才打了三千块钱过来。剩下的,显而易见是赖了账。 被这么一弄,他现在是抱着不见兔子不撒鹰念头,新账老账一块算才行。 他以前在夏家每个月千把块钱的生活费,苦不堪言。如今也懒得再计较面子几何,把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凭什么要帮她免费办事。 欧阳敏见韩东全神贯注,熬不住,便闭上了眼睛。 那个保镖也是打了个哈欠,在韩东示意下,躺后座上小睡。 二十三点,二十四点,一点…… 时间分秒流逝,欧阳敏手腕上的机械表不断传出咔咔的秒针转动声,更添寂静。 这无疑是一份极枯燥的工作,只韩东全神贯注的留意着四周,毫不怠慢。 很多年部队生涯养成了足够的韧劲,这种工作量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是好久没如此认真过而已。 又一个小时过去,时间指向凌晨两点十分。 这是一些犯罪分子作案最频发的时间点,过了三点,韩东会认为今天又是白白忙碌,不抱希望。 拿矿泉水喝了一口,正要拧上瓶盖,车前方隔板上欧阳敏的手机震了一下。 韩东本能觉得有情况,迅速拿出,手机群里有人发了一连串消息:“北通镇,发现可疑情况。” 手机震动发出的动静让欧阳敏激灵坐起身来,不顾睡意,拿起手机便拨了过去。同时打了个手势,韩东毫不怠慢的启动车子,往北通镇方向开。 路上,欧阳敏短促问了几个要点,难掩兴奋:“千万不要有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我们这就过去。”怕出意外,话音落下之后他即刻又在群里发布了一条信息,让其它盯梢人员都静候原地,以免人多易乱,发生不必要的危险情况。 “东子,是一辆五菱,七个人。没跑了,肯定是那帮犯罪分子。” “北通镇,北通镇,对方果然选择了这几个地点之一。” 韩东不着痕迹踩了油门,车子电掣般穿过夜色。 欧阳敏大约很少有如此证明自己之时,连着深呼吸才冷静了些:“东子,要不要现在报警?” 韩东摇头:“先确定是不是歹徒,几个毛贼,没枪肯定乱不起来。” 北通镇。 地处东阳郊外,靠近平治市,乡道密布,交通极为便利。因为距离市区太远,这里跟繁华基本扯不上边,许多建筑物甚至比已经拆掉的老城区还要老旧。 没有几个固定的小区,更多是两三层的居民自建房,院落之间距离远,独门独户。 凌晨两点二十,一辆破旧的二手五菱停在了一院落门口。轻微的车门拉开声,六个或带面罩,或带鸭舌帽的人从中下来。 其中那个戴着蓝色鸭舌帽的男子抬起了头,指了指院落。 狗在狂吠,但随着一块肉悄无声息的丢进去,不多会就传来了呜咽挣扎声。三个人最先攀着并不高的院落门跃入进去,那个戴着蓝色鸭舌帽的人是最后一个,十分警惕的到处观望。 距离这些人大约四百米的位置,一辆不显眼的依维柯停在路边。里面负责盯梢的两个保镖不断拿着手机跟韩东等人交流,并将偷拍到的模糊照片传到了群里…… 这些照片,让韩东跟欧阳敏再不怀疑对方来历。 人数,作案手法,方方面面都证实这帮人正是警察要找的那一批。 韩东不再怠慢,未到北通镇,就打电话给了刘建民。 他若找别人报警,一俩小时内休想见到人影。也只有刘建民,急于立功,急于抓人,或许有可能在四十分钟之内从市区带人赶到这儿。 而这四十分钟,就是韩东等人严密防控对方,防止歹徒脱身的时间。 不管如何,为了这些天的辛苦,人他抓定了。 若说唯一的顾忌,便是户主等人的安全而已。因为歹徒已经进去,现在收网对方怕是要狗急跳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少年 马子烨今年十九岁整,却是一帮兄弟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寻常最喜欢看的电影是古惑仔,最喜欢琢磨关于犯罪类的资料。痴迷起来,有时做梦也会浮现出一些作案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是冲动与导火索。 他终于在手里没钱,快急疯了的情况下,伙同几个经常耍的朋友,进了一户人家。 那是他们第一次作案,根本想不到女主人会如此漂亮,丰润的身体就像是魔鬼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于是乎,一场普通的抢劫案开始变质。 男主人很有血性,在他们想去动女人的时候,冲上来把他两个小兄弟摁在了地上。 一群年轻人,短时间竟然奈何不得一个人。 吵闹声跟其它动静让做贼心虚的马子烨当即就抽出了匕首,慌乱扎进了受害人后腰。 这一刀像是打开了心里喋血的缺口。 他想到自己年幼在孤儿院里受人欺负,想到逃离之后被人冷眼相看,想到别人经常训斥他的那些话。 年纪轻轻不学好,小兔崽子,败类,有人教没人养的畜生…… 他发誓,有一天要让那些嘲笑过他的人刮目相看,要拿钱去说服女朋友的父母,让他们同意把她嫁给自己,要出人头地!! 每天都在做梦,钱,大把的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女人,小弟,以及被耍的跟猴一样的警察…… 他都忽略了自己在做什么,拔出匕首,疯了一样往受害者身上刺,让你他妈还叫唤。 也不知怎么的,女人扑了上来,他没有任何间隙的同样刺了上去。 事后,他吓的双腿发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欠缺。担心被警察抓到,担心太多事情…… 好些天,那对男女的目光都让他睡不安稳。 他想要消停一阵子,可是抢来的那点钱陪女友逛了一次街就没了。他太喜欢看女友崇拜满足的样子,窘迫下又设计了第二次抢劫…… 马子烨开始上瘾,再之后没钱就会往这上面打主意。 一次,两次,三次…… 沉迷在跟警察猫捉老鼠的过程中,认为电视剧里演的太夸张了,警察根本就是一帮酒囊饭袋。 临安市那边布控太严密,他跑来东阳。准备这一次做完,便再回到临安。 他一个小混混而已,没家没口,谁会留意他呢。 决定了,这次之后便收手……虽然,如此念头在每一次抢劫的时候都会有过。没关系,左右警察不可能抓到他,地点如此偏僻的地方,就算男女主人大喊大叫,又有什么关系。 敲碎玻璃,他带人从窗口翻了进去。 抽出匕首,爬到二楼,当先踹开了卧室房门。 他来好几趟了,确定这家住户很有钱。经常是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着,所以住的地方肯定就是亮灯之处。 砰! 黑暗中,男,女,小孩的声音全数响了起来。 马子烨等人开灯,一拥而上。 …… 韩东赶到了北通镇,跟留在原地的保镖碰了头。 这是一条六个路灯只有一个亮着的街道,灯光范围之外,黑压压的不见五指,风声呼啸。 车子没敢开进来,停在了路口,由欧阳敏留下等候警察,以便带路。 韩东的心里,欧阳敏只负责刑侦就好了。虽说身手也还不错,但毕竟假肢的拖累,不方便出现在这。 知道韩东是夏龙江女婿,这几个保镖虽然心里不爽,表面上却都客客气气的。 “人已经上楼了。” 听韩东问细节,一保镖小声回了句,指了指其中一栋民居。 “确定七个人对吧。” “嗯,我仔细数过。进去了六个,还有一个在车上放哨。” 韩东指了指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就是那辆五菱?” “对。” 韩东沉默,车厢内暂时安静下来。 这时,似乎有隐晦的呼救以及尖叫声传来,虽一闪而逝,可对于几个始终留意着的人来说无比清晰。 开始行动了! 咔,远处窗口灯光亮起,细观下有影绰。 很快的,声音消失,影子也消失,应当是犯罪分子控制住局面以后把人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韩东又打了刘建民电话,还没询问怎么办,就听刘建民着急道:“小韩,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过去。” “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他们把一家人都给杀了,这些人有杀人前科。” “那也不许乱来!” 刘建民罕见的严肃。 韩东脸颊肌肉动了动,他谈不上嫉恶如仇,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他面前为非作歹。 这是常年的职业习惯跟家庭教育所导致的。 观察了一下车辆位置跟距离,韩东吩咐保镖原地等着,准备下车。 保镖犹豫:“小韩,不是说不行动么……” 韩东扫了他一眼:“放心,有任何后果我担。在警察来之前,需要把那个放哨的解决掉,方便行事。” 保镖要跟着下去:“该怎么做。” 韩东诧异这人竟然敢跟着自己,其实很多退伍军人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而已,这司机胆量显然不寻常。 不过也难怪,振威这种老牌的安保企业,其保镖各个都是心理素质强悍的角色。 另一人也打算一起,解释道:“夏总说的,让我们不管什么事都听你的,也要保证你安全。” 韩东笑了笑:“这个不用,放风的如果只有一个人,咱们三个一块过去跟我自己去没有区别。去的人多,反容易暴露。” “让老孙去吧,他以前在侦察连里做事,对付车里的那个小意思。” 韩东不答应也不拒绝,淡声道:“好意心领。” 说罢,再不浪费时间,关上车门朝五菱走去。 是大模大样的走,他很确定对方现在看不到他。靠近差不多一百米左右,才钻进了道路里侧白杨树之后,是后视镜的死角。 俩保镖开始担心,怕韩东出事他们会不好交代。 等视线里突然看不到韩东之时,两人才面面相觑,难掩惊奇。记起来了夏总这个女婿好像也是一名退伍兵。 尤其那名侦察兵出身的保镖,双眼直勾勾的。 韩东很多看似寻常的动作,其实只有在经常在部队呆的人才能看出点端倪。角度选择上的刁钻精准,无声的走路方式,以及放松到极点的姿态,保镖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局 车里,放风之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慢慢贴近。 直至车门声被敲响,他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视线里是一个陌生人,做贼心虚如他。眼睛迅速的睁大,心脏骤然收缩。 韩东靠近之前大致判断出了车里这人岁数不大,可真正看到其稚嫩的面孔,眉头迅速锁起。 十六七岁,这个放风者从外貌上看最多也就这么大。 这些小意外影响不了他做事的节奏,在少年即将惊叫大喊之时,探进去的手摁在了他后脑之上。 砰的一声,头部跟方向盘碰撞发出闷响,随后一切皆静。 韩东上了五菱,把昏迷过去的少年丢在了脚下。 后方,那两名不放心的保镖也跟了过来。 耳闻,楼上有小孩子的惨叫声不断响起,接着是呜呜的动静,像是被捂住了嘴巴。 极轻微,却因韩东就在楼下,听的一清二楚。 所有顾忌全部散开,韩东人如灵猿,径翻过低矮护栏。跨步纵跳之时踩住一楼窗台,拉住了二楼窗边。 手臂收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踩在了窗台下方的岩层上。 往里看了一眼,四五个人正在客厅内肆意殴打一名中年男子,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 除了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其它人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脑中各种营救方案一闪而过,全被否定。 人多,他身手再厉害的情况下,赤手空拳也难保证那些被控制的老人小孩不受到伤害。 但考虑并不能阻止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好在大门开着,他完全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进去,见机行事。 进门之前,想了想,还是对那名做过侦察兵的保镖招了招手。 凭直觉,这个保镖能帮上点忙。 …… 欧阳敏心急如焚,他知道韩东等人已经开始行动,深怕出现任何不愿意看到的事。 杀人犯,他所经历过的无不是亡命之徒。 被抓到的下场让他们足以有殊死反抗的理由。 从车上走下,他焦急的原地踏步,一瘸一拐的腿,视线不断看向远处深沉的夜色。不多时,有光点接连出现,他眉头不禁舒展开来。 车队,这是警察到了。 刘建民提前接到韩东的招呼,没拉警笛,也没打闪灯。十多辆警车,就如普通车子一样。 看到了前方拦路的欧阳敏,刚下车,对方就拖着腿高低不平疾步走来。 一个瘸子,速度竟然也十分之快。 “刘局,东子他们恐怕已经跟犯罪分子碰面了!” 欧阳敏顾不上招呼,见面第一句话就急促压低了声音。 刘建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这小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他本想着这会是很好一个立功机会,顺利抓到人的话,他对媒体对上级都能有一个交代。 但是前提,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这种案件最理想的方式是埋伏抓人,不宜过激。很显然,韩东打乱了所有来前的部署。 而今,哪还有任何缓冲的时间。 再不赶紧过去,甭管是受害者或是韩东等人,有任何人出事,功劳不但拿不到,还会有很大一通麻烦。 韩东还不知道刘建民已经到了。 他跟另外一名保镖,在楼梯之内。 暂时没有再听到伤人的动静,却听到有脚步声跟开门声,三个人。 联想到这帮人的作案手法,他估计是犯罪分子带受害者去银行取钱。 判断的基本不错,走廊内确实是两名戴着简易面罩之人,左右挟持着被揍的满头鲜血的男户主正往楼梯口走。 似乎怕耍花样,左侧一男子狠毒道:“老实点,否则你一家人一个别想活命。” 户主肥胖的脸上煞白,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距离楼梯愈近,韩东无声往台阶上又走一步。 贴着墙壁,脸色冷淡沉凝。 跟着的保镖远不如他心理素质,若不是拼命压抑,呼吸已经特别明显。 哒哒哒! 诡异的氛围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东拳头舒展,而后握拢,身体肌肉松弛到了极点。 看不到楼梯另一边的人会什么时间转弯,却如同多了一只眼睛。在其中一人身影将现未现之际,手掌砸出,精准击中对方颈部。 闷哼,伴随着不可避免的惊叫。 “你……” 另一名匪徒骇然至极,却只说出来半个字,眼前就是一花。 身后的保镖在韩东出手的间隙,也直接扑了出去,目标是那个被挟持的男子。手死死捂住了对方嘴巴,怕对方叫出声,连低沉道:“警察,我们是警察。安静,安静!!” 眼睛,却不禁转向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人。 他到现在也没看清楚韩东是怎么将这两人击倒,并且连声音也没来及发出来的。这手段他闻所未闻,就是振威保镖部的老大,那位曾做过特种部队教官的林教官只怕也未必能下手如此利索…… 韩东片刻不停,拖着一名犯罪分子暂时放在了楼梯隔层。 保镖回神,安抚了中年男子几句,把另一人也往下拖。 途中,不小心弄掉了对方面罩,看到歹徒稚嫩的面孔后,有荒唐感直接涌上。 这人的年龄似乎也就十七八岁左右,加上外头那个被击倒的放风者,他不禁匪夷所思。 搅和的全国皆知的抢劫案主犯,竟然是一帮乳臭未干的少年。 房内,戴着蓝色棒球帽的马子烨正被妇女低声哀求声吵的不耐烦,一脚将人踹出去了很远:“你他妈的再叽歪,信不信我弄死你。” 骂咧了一句,神情突的定了定。 抽了口烟,他惊觉的朝窗边走去。 只是看了一眼,便头皮发麻起来。人,至少二十几个人正鱼贯而入进了民居,身上打眼的穿着让他如遭雷击。 “警察,他妈的警察!” 四个人,听到这么一声突然至极的动静,不假思索的就做鸟兽散,生恨爹妈少给了两条腿。 马子烨呆若木鸡:“卧槽他妈的!”大脑转的很快,他最先朝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跑了过去。 哭叫声重新响了起来,旁边一直不声不响的老太太突兀发疯一样抱住了马子烨的腿:“我跟你拼了。” 可能是孙子即将受到伤害,也可能是别的原因,老太太根本不知哪来的力气。 斑驳的白发,愣是让马子烨连踢了几脚也没能摆脱。 “老不死的!” 马子烨心急如焚,抄起匕首就往老太太背上扎了过去。 但匕首根本还未落下,眼角就瞥到了一抹黑影。 他闷哼一声,连人带匕首被直接撞开。 “你麻痹的。” 生死时刻,马子烨抄起匕首不顾一切朝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划去。 砰! 刚抬手腕,右手便被来人踢到,匕首咣当坠地。 紧接着,头皮一疼,马子烨被直摁在了地上。 哪怕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嘶吼声,嚎叫声,响彻夜色。 来人是韩东,在房间里巨大的动静传来之时,他便放弃了抓人,第一时间冲进了客厅。 四个人,跑出去三个,最后一个无疑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下家 局面看似紧张,却也有惊无险。 待警察闯入,迎头赶上另外三个夺路而逃的犯罪分子。 一番纠缠喝骂,短时间内,七个人全部落网。 韩东单手拿住马子烨的手腕,将人押解着交给警察。也没太在意家属连番的道谢声,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民居。 里面的气氛尤为压抑。 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不是犯罪分子有多穷凶极恶,也不是刚才惊险的抓捕过程,而是这些人的年龄。 他初步观察,这群人里面,可能就马子烨一个成年人。 最小的一个,就跟个初中生相仿。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案子迟迟陷入困境难以突破,别说警方,就算是他也根本联想不到犯罪分子会是这样一个群体。 刘建民第一时间收到了人质安然无恙的消息,仍掩不住愤怒,见到韩东就是一连串的训斥。 立场不同,想法自也不同。 韩东的立场是救人,在发现形势越来越紧张之时,毫不犹豫的开始部署行动。且,他也有一定的把握来完成这件事。 刘建民现在还后怕的厉害,也想不通韩东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愿与人质打交道,最理想的方式是等对方抢劫成功,再来收尾抓人。 两种观念碰撞,还是韩东先笑着道歉:“刘局,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太担心受害者的安全。” 刘建民遇到台阶,缓了缓脸色:“切记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做事,你要知道这是警察职权范围内要做的,而不是你。我举个不好听的例子,这些个犯罪分子今天要是死了,伤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明白,明白。” 刘建民道:“先别走,等会录下口供。” 接下来,送医院的送医院,带回市局的人带回市局。 车上,韩东跟刘建民一起。 想到了什么,他追问道:“刘局,这些人没成年的话是不是压根没办法定罪?” 刘建民点头又摇头:“律法正在完善这一块。”停了停,略有感慨:“其实我之前在下面做事之时,也碰到过不少此类人犯罪的事件,犯罪分子多半家庭都出过问题,或者是孤儿。没人管,没人教,轻微一些的孤僻寡言,小偷小摸。严重些的就跟这些人一样,抢劫,作案……无法无天。” “虽然说我不能拿遗传来说事,但事实是很多父母行为不良之人的孩子,最容易出问题。这时候,再碰到一些所谓的犯罪机会,便会彻底陷进去。” 韩东一直觉得刘建民就是一个八面玲珑,老狐狸一般的官场油条。有些意外其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刘建民补充:“不管怎么说吧,还是得谢谢你们工作室,厉害。” 韩东摇头:“刘局,我们工作室是全力做一件事,你们警察是每天面对无数事。效率,程序,等等阻碍。所以没什么可比性。” 刘建民笑出声来:“明天让欧阳敏来找我,把该办的证件跟你口中的程序走一下,以后大家就是并肩的朋友。” 两个人,平时也就泛泛之交,台面上的客气。 这一桩案子,却将距离无形中拉近了好多。 韩东欣赏刘建民的态度,跟其它方面。刘建民则欣赏韩东这些人的办事能力,以及他过人的身手。 今天,警察等于没费多少力气,便圆满完成了抓捕行动。 …… 到警察局,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 等办好一切,天都已经差不多要亮了。 韩东被警察开车送回夏家,小心翼翼开门,简单冲了澡,歪倒在床上沉睡过去。 这几天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以及协助欧阳敏办案的事,搅和的他至少有阵子没睡过安稳觉。 好在,努力看到了成果。 警察局刘建民那边,已经将工作室正式当成了合作伙伴。手头这案子刘建民也说不敢居功,会依言往上汇报,帮工作室申请奖金。 众所周知,跟警方合作利润薄到几乎看不到。 但韩东看到的是此举的影响所在,有了这块金牌,工作室再想谈任何业务,都至少能让人高看几眼。这就是他不遗余力,甚至调动全工作室力量一头扎进这桩案子的原因。 未来,必然有一块业务是欧阳敏所擅长的,就是真正的私家侦探。 这一觉,昏昏沉沉。 就是听到卧室门被人砰的推开之时,被惊醒过来。呆滞看向天花板,他拿起手机观看时间。 早上七点。 他转头去看来人,是穿着睡衣的夏梦。 像是刚洗过脸,还没来及化妆,脸色素净白皙。光洁的额头,卡着一个卡子,将头发全部拢往脑后。少了冷艳强势,多了几分俏皮随性。 白生生的小腿,以及睡衣内隐约可见的黑色内衣肩带……一切都让早晨的他,忍不住拉了拉一旁的被子,遮住裸露在外的身体。 他想起来了,是这女人昨晚包在工作室门口丢失,估计大早上的就是为这事。 夏梦瞥到了他平角裤,脸上闪过一抹异常,故作镇定:“要不要脸啊,连睡衣都不穿。” “这是个人爱好,跟你没关系。有事吗?” 韩东背转身体,压住早晨无端袭来的冲动,套上了裤子跟一件背心。 边起身边道:“要是丢包的事,免谈,先把欠我的钱还我。还有,如果要委托我帮你找包,也要交钱。念你人品不佳,一次性全款,不接受定金!” 夏梦亦步亦趋,气乐了:“我发现你现在玩敲诈这一套太溜了,先是骗了夏明明十万块跟一辆车,现在又跟我来这套。就拿你帮忙协调押运许可的事,你说实话,到底花钱了没有?” “没有。但我乐意收钱,有问题吗!” 夏梦语噎:“包里东西真的很重要,我今天连车都开不了。” “那就打车或者步行,我之前也没车,不一样该怎样怎样。到大小姐你这,没车就活不了啊。” 夏梦趁他不注意作势踢了一脚,忍住耍横的冲动好言好语:“你帮个忙,千万帮我找一下包,我等会把欠你的钱还你。还有,我昨天去工作室可是好心好意请你吃饭的,你跟我玩心眼,是不是有点不够君子。” “我在小人面前有什么必要做君子。” “你说谁小人。” “没说你。” 韩东刷牙,洗脸,两三分钟洗漱完毕后转头:“我要撒尿,你是不是要在这看着。” 夏梦脸上一红,羞怒道:“韩东,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行不行。” “OK,上厕所,麻烦夏女士回避一下。当然你想看也没关系,一个人进来就行,顺便把门关上。” “王八蛋,就是欠收拾。” 夏梦恼怒摔上门,夺路而出,嘴上不断嘟囔咒骂。 她现在反有种备胎的感觉,从韩东接触上沈冰云之后,似乎找到了下家,对她这个上家态度大变,完全不留余地。 难不成这种带有流氓潜质的性格才是他本性?那之前他伪装的可太好了,亏父亲还经常说韩东老实,厚道,懂分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争论 客厅餐桌上,夏明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边看电视边吃早餐,偶尔跟自己母亲闲聊几句。 新闻里播放着的是刘建民接受采访的镜头。 动静如此大的一桩案子,加上犯罪分子未成年的身份,发人深省。 龚秋玲从事的是教育行业,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我们学校来说,老师连训斥一句都不敢。就这还经常有家长过来,说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不肯罢休。” 夏明明拿了个包子,麻溜把皮儿剥了下来,只吃馅:“也不能这么武断吧,采访上说这些少年之所以犯罪,是缺乏引导,教育。这要怪大人,有能耐生,却没能耐好好教育。” 她说着,又剥了一个,面前包子皮乱糟糟的堆在碟子里。 龚秋玲看不下去,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你毛病是真多。” 夏明明听她话里有话,不以为然:“妈,您就是偏心,看我全是缺点,看我姐就全是优点。她到底哪比我好,整天一副扑克脸,看到就让人心烦。再说我也不浪费,这包子皮不是可以做狗粮嘛,我是怕您的三女儿饿着。” 夏梦刚在房里被韩东挤兑的烦躁不堪,出门又听妹妹在背后数落自己,恼道:“夏明明,你刚刚说我什么?” 夏明明一副茫然不知的表现:“没啊,姐你听错了吧。” 夏梦到近前,使劲掐了一下,惹的夏明明忙挪位置躲到了龚秋玲身边:“妈你也不管管,小时候欺负我,现在还欺负我!” 龚秋玲笑着斥活该。 韩东从楼梯上下来之时,看到的就是母女三人笑闹的场面。家里,少了岳父,气氛似乎更好了一些。 打了声招呼,他随便找位置入座。 龚秋玲转回目光:“小东,你这几天可真够忙的,好久没在家吃早饭了吧!” 韩东笑笑,随口解释了几句。 龚秋玲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梦,我昨天去证券所开了个户子,准备把钱投股市一部分。对这些我也不太懂,你有时间教教我该怎么操作……” 夏梦奇怪:“怎么开始玩这个了,你以前不最讨厌炒股的人么?” 龚秋玲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办公室里一帮同事没事不是讨论炒股就是电影……我琢磨着,自己也了解一点。” 夏梦怔愣了片刻。 最近忙于工作,忽略了交流。母亲嘴上说父亲的事过去了,也已然看透。可哪有如此轻巧,一块生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间闹着要离婚…… 稳了稳心思:“妈,股票就别玩了,我自己亏进去过不少,现在还有两百多万被套在股市。这样,你上次不说想健身么,我今儿早点下班,带您去办张卡,我跟那里的教练比较熟。” 龚秋玲道:“都这么大年龄了,还健什么身。” 夏明明接腔:“妈,女人自己得爱自己,这可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咱不能因为一个负心汉,就全不讲究了啊。你看你最近,以前像三十岁,现在像五十岁……” 提到夏龙江,夏明明跟夏梦两姐妹同仇敌忾起来。 一时间餐桌上,全都是敌视男人的话题。 韩东如坐针毡,总觉得目光可以杀人,推开碗筷道:“你们聊,我先去上班。” 刚要起身,就听夏梦叫住了他:“在外等我一会,有事跟你说。” 韩东猜到肯定还是找包的事,答应一声,出门先撤。 …… 外头,韩东把夏明明那辆白色宝马开了出来。 一根烟的功夫,夏梦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席上。 扇了扇空气中的烟雾,她皱紧了眉头:“能不能别在女人面前抽烟。” 韩东随手掐灭,弹进垃圾桶:“我以为你不会上车。” 看的出来,夏梦心情不太好。可能是丢包的事,也可能是担心龚秋玲近期的状态。 确实,连韩东都看得出来,岳母近期被离婚的事打击到了谷底,性格上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 很容易想象,一个强势骄傲,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有绝对把握掌控住丈夫的女人。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二十几年的时间,二十几年的伪忠诚,是很让人不寒而栗的。 韩东个人看法,离婚可以理解,关键是方式。 这边刚接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转头就把跟自己过了二十多年的发妻踢开……有点凉薄跟过于狠心。 夏梦打开窗子,头转向窗外:“你跟我爸最近有没有联系过。” 韩东点了点头:“有。” “那麻烦他下次再打你电话,帮忙把人给我叫到家里来。他不想离婚么,告诉他,我妈同意了。” 韩东诧异:“你难道联系不上他!” 夏梦冷笑:“他做贼一样躲着我们娘仨。堂堂的振威董事长,不知道怕什么呢。” 韩东提了些车速,不接茬。 这事他是外人,真是半点都不想牵扯进去。左右为难,谁也不能得罪。 夏梦不愿再提这个,转开了话题:“包的事情你就帮忙给找一下。上次欠你的,还有这次委托费用加在一起,我等会打给你五万。” “就一点,你必须三天内给我找到。” 韩东无语:“这谁能保证,我最多也就是尽力为之。” “保证不了还要什么钱!” “这就不讲道理了,你就算是找律师帮你打官司,人也不敢给你肯定的答复吧!” 夏梦眉头一拧,高跟鞋径跟正开车的韩东腿部亲密接触了一下:“你到底找还是不找。” 韩东想再拒绝,瞧她一副随时可能打架的阵仗,不免态度软了些:“你也清楚,我得早点把银行贷款还上,不然我收你钱干嘛……” 终究是儿时对夏梦印象太深刻,怯意天生。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心里不爽:“有你这样求人办事的?” 夏梦冷道:“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你这种,好言好语听么。” “还有,你最好有点契约精神。咱们还没离婚呢,你就光明正大的去嫖娼,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嫖娼?” “一个坐台小姐,难不成你们还是真爱。” 韩东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沈冰云:“夏梦,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素质。坐台小姐怎么了,我觉得她比你干净的多!” “你说什么?” “下车。”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东停在路边,直接欠身拉开车门赶人。 “还没到公司呢……” “不想送了。” 夏梦脑袋嗡嗡响:“韩东,你少得寸进尺。难不成我说她是小姐还错了,她难道不是!就算她真的冰清玉洁,人家看得上你这个穷光蛋!我敢说,你要是没钱,没消费能力,她多看你一眼都不会……” 韩东不擅长吵架。见她不下车,解开安全带自己走了下去。 夏梦呆呆的看着男人背影,如在梦中。 他竟然如此维护一个小姐,并且当着自己的面,毫不掩饰…… 这样子的韩东,跟她那个抛弃妻子的父亲有何区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艳华 越想越不痛快,她不禁生了悔意。 后悔以前对韩东太过苛刻,轻视。到如今,连缓和关系的台阶都找不到。该怎么做呢,难不成要自己哭着喊着去求他原谅。 开玩笑,宁死不做此等下贱之事。 更何况她现在只是想维系婚姻关系而已,为了家庭,为了公司,也为了自己。至于喜欢韩东,她找不到半点喜欢的理由。 到达公司。 夏梦抛开杂念沉在了工作之内,这是目前她唯一可以找到动力去做的事情。 跟很多人不同,她的价值观是。女人,只有拥有自己的事业,才能堂堂正正。乃至于到离婚之时不会如母亲般被动,家产的分配方式上没有半点发言权。 明明是两个人共同持有的,别人眼中,振威就是她父亲一个人的。好多亲戚劝母亲的话也是能多争取一些就多争取,从来没有人说让母亲理直气壮的去跟父亲公平分配。 父亲才是过错方,为何如此多的人反来劝着自己的母亲妥协。 忙忙停停,时间在她这仿佛永远都不够用一般。 应该是处理事情的效率问题,回过头来,事务依旧堆积如山。 她靠着椅背,揉了揉眼睛,闭目养神。告诉自己,慢慢会好。等合适的人员招聘上来,等公司步入正轨。 可累是毋庸置疑的,身累,心也累。 别人的丈夫能遮风挡雨,鞍前马后。她的丈夫就如路人,找他办个事,也拖拖拉拉,不愿意答应。 秘书黄莉敲了敲门:“夏总,这是线上网站的预算费用……” 听到回应,她拿着厚厚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夏梦翻了翻,早便打算好的事情,预算也一再的精简。现在只剩下签字了。 黄莉看她要签字,低声提醒道:“夏总,财务上有些吃紧,这个不如缓一缓……” 夏梦明白她意思,无非是担心多线并进,资金链很容易断掉。” 微微摇头,她拿笔唰唰签了名字:“没事,等押运许可证件一下来,公司就可找银行进行抵押贷款。这个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签完字,看黄莉还不走,她诧异道:“还有事吗?” “没,要吃饭了……您是去食堂,还是我帮您叫外卖过来。” “叫外卖吧。” …… 机场,一辆蓝色宾利停在了南区出口。 车内只有两人,邱玉平和司机,静默无声。 此刻,只有心浮气躁可以描述邱玉平的心情。 常艳华招呼不打一声,便从临安赶来了东阳,这让在东阳市如鱼得水的他,压力大山一样袭来。 早厌恶了在她身边装模作样,可又不得不装。 她来干什么?这里工作一切进展顺利,都说了最多有半个月自己就回临安市看她……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转头看向窗外。 纷纭的客人正鱼贯从中走出,原有些清净的机场,霎时间热闹起来。 其中一个矮胖,肤白,画着浓妆,年龄约四十岁的女人随着人潮走出。 戴着墨镜,宽松的直筒裤仍旧裹不住略粗的双腿。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助手,以及两个保镖样式的男人在帮她拿着行李。一行人信步走动,气势不俗。 常艳华,临安华庭集团的董事长。 这家集团,是临安市最招牌的一个企业,十年前,名声就曾响彻整个国内。 业务涉及到酒店,科技,投资,食品,地产等等行业。 一年前的国内富豪排行榜上,常艳华跻身前二十,是榜单中唯二的女性之一。张建设那种级别,俨然跟她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这个榜单排名,并未将她的所有资产统计进去。 很多人知道近几年东泰科技发展迅猛,cEO邱玉平被调侃说成国内最让女性惦记的金龟婿。却并不知道,东泰的控股权,全都在常艳华的手中。 邱玉平的名,是常艳华一手所造就的。 还有就是这次东阳世纪城的拆迁项目,同样是常艳华意图规避一些风险,刻意将股东法人的名字定了邱玉平,由他全权代理。 车内的邱玉平一见到常艳华,笑的和煦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拉开车门,他迅速下车,快步迎去。 常艳华戴着墨镜,看不清楚具体表情,称呼了句亲爱的。摆手让保镖等人上另外的车,她跟邱玉平一块上了宾利。 车上,邱玉平心里忐忑不安。终究是扛不住常艳华似笑不笑的表情,带了些埋怨:“艳华姐,你来东阳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害我刚才手忙脚乱……酒店订好了,你先歇会,晚上一块吃饭……” 常艳华如听不到邱玉平示好,摘下了墨镜。 不大的眼睛,神采奕奕:“邱儿,拆迁的事顺利吗?” “很顺利。” “我怎么听说你是因为被一个女人绊住,拆迁才拖了整整一个半月!” 邱玉平打了个冷颤:“艳华姐,你听我解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提前就打算过硬来,怕延误时机。可真是没有任何办法,我手机里现在还保留着当初的视频,对方有省军区那边的后台,王利国不敢得罪!” 常艳华懒听解释,摆弄着手机:“是她吗?” 邱玉平如遭雷击,呆滞盯着上面夏梦的照片,背后冷汗都渗了出来。 常艳华怎么会有夏梦的照片,又是怎么知道他前阵子跟夏梦有所牵连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邱儿,我出钱出力助你功成名就,不是为了看你对别的女人死心塌地。” 说着,声音逐渐冷却:“男人嘛,没几个老实的,我全理解。但是分寸很重要!!” 邱玉平惶恐:“艳华姐,我只对你一个人是真的。你听我解释,我跟她根本就没有关系……这一定是有人污蔑我……” 常艳华道:“永远不要拿别人当傻子,说不定在人眼里,你也未见得有多聪明。” 不容邱玉平再行解释,常艳华变脸如同翻书般又笑了起来,柔声道:“你看我,刚来就说这些不愉快的。过去也就过去了,不该再提。” 邱玉平情绪完全被女人掌控,弹簧般来回拉扯。 讪讪笑笑:“艳华姐,那您这次来……” “想你这个小东西了。另外,把酒店退掉,我来前已经定了红叶,等会陪姐好好说会儿话……” 邱玉平心思翻腾,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红叶酒店……不就是那家国际连锁的情趣酒店。 常艳华则不再去看邱玉平,视线挪开的瞬间,闪过一抹阴森。 夏梦。 无怪能让邱玉平神魂颠倒,就连她这个女人,看到照片中的那张脸,也有毁掉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各怀打算 工作室,韩东倒也把夏梦丢包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这件事郑文卓等人也听说了,开会期间,借机讨论了一下。 三手街这边罕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贼,不管如何,跟刘童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郑文卓道:“东哥,你不是知道那个叫刘童的住在哪吗?咱们直接上门就行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孙冕接腔:“我觉得不像,上次我跟东子一块过去。对方态度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没道理再故意针对。” 韩东听闹哄哄的,理不出头绪来。出门拿出了手机,拨了刘童号码。 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静待解释。 三手街因刘童这帮人而闻名,丢东西第一个找他,理由充分。 刘童停了半天,之后苦笑:“韩兄弟,这次可是真冤枉我了。现在我们这帮人跟过街老鼠差不多,哪还会去主动招惹你。” “童哥,不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总要给个说法吧。” “兄弟这是在为难哥哥我。” 韩东充耳不闻,继续说:“丢东西的是我媳妇,钱可以不要,损失也可以不要。可她包里有护照,有身份证等等重要的东西,必须要找到。” “我也相信你不应该会做出如此低端之事,就当帮我个忙,调查一下。需要多少费用你说个数。” “韩兄弟是认真的。” “当然。” “我可以试试看,但不要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韩兄弟,朋友托我帮几个小辈找份工作,我想你工作室可以帮忙安排一下。工资没要求,给口饭吃就行。” 韩东心道不对,记起最近三手街上格外活跃的警察。 这个刘童,似乎是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话大有托付的意思,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丝毫不用怀疑,他介绍过来的所谓小辈,应该是扒手。 韩东直言不讳:“童哥,这两件事是扯不到一块的,我也不可能跟你们搅和在一起。” “韩兄弟,方不方便来我这一趟,咱们见面细谈。” 似乎怕韩东不答应,刘童抢先又道:“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只要你来,丢东西的事我揽下了。一定竭尽全力。” 嘟嘟嘟的挂断声,让韩东原地站立着。 他对三手街的扒手没成见,也不可能有好感,更不愿过多接触。 此刻,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 一个包当然不值什么,没必要非找到不可。但假如不是刘童,那这事就挺有意思的,他得弄个明白。 两分钟不到,他还是决定去一趟。路上,电话打给了刘建民。 “刘局,打搅您了,咨询点事儿。三手街这边的刘童您认不认识?” 刘建民正因破获案子,心情大好。连带着对韩东跟他手底下的工作室也越看越顺眼。 听提到这个,他不轻不重的敲打道:“最近高层下达了明确指示,严厉打击各种违法犯罪行为。刘童这人我听说过,局里面眼下有专人正在进行调查。” “说心里话,三手街那帮贼还是挺有意思的,存在即合理。可是法律不会讲究这个,所以小韩,我还是希望你能看清楚形势……” 遮遮掩掩的信息,韩东基本以此判断出了大概。 那就是这次针对三手街扒手的行动并不单单是闵辉的手笔,闵辉很有可能是恰好得知了上头的这次专项行动,顺势将刘童往死里踩才是真的。 …… 院落内,还是那张石桌。不同的是桌前的几人,再不复轻松。 韩东若在,定然能认出除了刘童之外还有刘小刀跟刘萱两人。也就是在公交站牌前偷他手机,并且发恶意语音骚扰韩东朋友,逼得他不得不换号码的那对年轻男女。 刘萱大眼睛眨了眨:“义父,你说那个姓韩的等会要过来?” 刘小刀听到韩姓,浑身都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那天发生纠纷,他面对韩东,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身手,强悍的变态。 不是真的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打死刘小刀也不信真的有所谓的打架高手。 刘童点头,肯定了刘萱问题。 刘萱下意识的转身就想溜,那天把人整这么惨,再见面可不得把自己的皮给剥下来…… “小萱,你以为他真想找你,会没有办法?别躲了,韩东不会拿你如何。” 刘萱低着脑袋嘟囔:“您跟他又不熟。” 刘童不置可否,确实,他跟韩东一点都不熟。可有的人,也不用太熟,基本能看出是什么类型的人。 有能力抓贼而不报警,身手极佳而不骄横,行事有理有据,原则性强,据说还是一名退伍军人。 这类角色,人品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心里叹了口气,刘童胖乎乎的脸上有几分愁容:“现在的三手街什么样子,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落到这一步,我最担心的还是你们这些孩子……至于我,做过什么,就得承担什么……” 刘小刀恨声道:“闵辉,肯定是闵辉那个畜生,他一直跟咱们有恩怨。” 刘童微怔:“他没那么大本事。” “那到底是谁!” 刘童整了整神情:“别问了,有些事该知道的,你们以后肯定会知道。等会我尽量说服韩先生,让你们去他工作室上班,从今天起,给我忘掉扒手这两个字。我相信,看他面子上,应该没人再找你们这两个小毛贼的麻烦。” 女孩子心思最为敏锐,慌乱道:“义父,是不是刚子哥哥他们短期内出不来了……” 刘童顾不上回答,只叮嘱了句听话。抬头看向门口。 视线内,一个年轻男子刚走进来。 标枪一般的身形,极普通的衣着却遮不住他身上那种温和中潜藏着凌冽的气质。眼眶略深,一双眼睛看东西的时候没有焦点。 似乎有些迷迷糊糊,却又矛盾的心灵眼明。 刘童没了严肃,笑盈盈上前:“韩兄弟。” 韩东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认出了刘萱跟刘小刀,他绕过刘童大步往前。 刘小刀怯的退开一步,刘萱眼睛左转右转不敢对视,心跳如鼓:“那,那个。大哥哥,那天的事实在是抱歉……我发誓,如此馊的主意绝对不是我出的,是我刚子哥哥。他人在看守所,改天我带你去找他……” 刘童跟上前熟络抓住韩东胳膊:“韩兄弟,别跟小孩一般见识,我替他们跟你道歉。因此造成了什么损失,我赔偿,赔偿!” 韩东不咸不淡:“你们的钱我可不敢拿。童哥,有话直说就行。别绕弯子了,我那边缺人,还要赶紧回去。” “韩兄弟直爽,来,咱们进屋聊,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小萱,给客人倒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通广大 韩东拿不准刘童葫芦里卖什么药,也就跟着进了房间。 三间房子,客厅,卧室,造型很特别。 外头看毫不起眼,内里装修却十分现代化。时尚的红木家具,木质地板,桌面上放置着的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刘萱倒茶后走了出去,客厅里就韩东跟刘童两人。 “什么意思?” 韩东抿了一口茶水,清清淡淡的茶叶味,略烫口。 刘童不应,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来一个表哥。 一连串的名字,后方是地址,年龄,性别,银行账号等等…… “兄弟,看得懂吗?” 韩东瞥了眼备注,这表格好像是捐赠名单。 他不无讽刺:“销赃方式!” 刘童赞同:“也可以这么说,近些年我赚的钱,全部进了这几百个孩子的账户。多是一些西北穷困地带的娃,要么是留守儿童,要么是父母离异,将其丢给了老人……学都上不起。” “没错,可能这钱不干净。但怎么也算是有点意义,你说对不。” “我这人没子女,妻子早些年也走了,父母不在。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能做点什么。” 韩东手指微动,探手揪住了刘童衣领:“三手街的这些扒手,也是你用这种假仁假义的资助的方式带进来的?” 刘童被勒的呼吸困难,咳了几声道:“没错,我也是没有办法。最初我接触到小刀他们那些孩子,除了用这种方式生存,还能怎么办?到后来,已经不是想收手就能收的住了。” “我这人信命,相信报应因果。这几年,所有不干不净的钱,我一分都没留过,去向就是这些表格里的孩子。” “不过,从进入这一行,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更没让小刀他们去做……” 韩东缓缓松开,难以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偷鸡摸狗的事,刘童说来却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更奇怪的是,哪怕三观不合,韩东却能听进去他说的话。许是潜意识里,虽然接受不了有人用如此方式生存,也难以苛责。 刘童这帮人的确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因为他们,整个三手街名扬全市,别具特色。 他慢慢放下了心思,点了支烟。 刘童理了理头绪,先谈了谈刘小刀。 最俗套的故事,在十几年前却是最真实的。 被拐卖的孩子,折磨的不成人形,出门乞讨…… 刘童碰到刘小刀之后,直接将人给带走了。 其它人的来历也都差不多,或是街头上捡的,或是收留的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些话真伪难辨,只潜意识里韩东相信刘童说的是真话。他刚才进门就发现刘萱跟刘小刀对刘童敬重如父,这感觉就算能装,也瞒不住人的眼睛。 “你说钱全部捐了出去,证据呢?” 韩东凝视着刘童眼睛,逼问。 刘童转身拿出了厚厚一沓纸张:“这是这些年所有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是通过银行直接转到那些孩子固定的账户上。” 韩东翻看,比对着电脑上备录的页面,少顷,将资料放在了桌上。 “你好像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警察近几天盯上了我,凭直觉,这次想翻身难。可是,唯独放心不下他们……” “我也不敢指望韩兄弟帮什么大忙,就让小刀跟萱儿到你工作室打个工。” 韩东懂他意思,怕被警察抓了之后没人再约束刘小刀跟刘萱,倒是用心良苦。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不了解刘童人秉性,二不了解那对少年男女是什么人。仅仅凭借一些捐款数据,他为何要冒着得罪闵辉的危险帮这种忙。 若收留这俩底子不干净的小扒手,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这,哪怕心里别扭,韩东还是强行冷下了心思:“童哥,无能为力。” “韩兄弟……” 韩东插话打断:“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接下来我们很多业务上跟警方都有联系,你这是强人所难。” 刘童失望,张了张嘴,什么都不好再说。 眼看着韩东干脆离开院落,他颓然坐回了沙发。 …… 韩东坐回车上,有点后悔今天赴约来这。 刘童那些话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触动,他就算拒绝了,也莫名其妙的别扭。 谁能想到一帮明面上是贼的人,暗处却做着许多自诩光明正大的人也做不到的事。 都没错,错的是方式。 不管如何,刘童也洗不白当扒手这个事实。 刚要启动车子,迎面来了几辆警车,所长张天桥亲自带的队。更远处还听着一辆奔驰,闵辉的座驾。 韩东多少知道点闵辉跟刘童的恩怨,可这种赶尽杀绝的吃相当真是不堪入目。 没遇到什么反抗,张天桥进院落不久,刘童,刘小刀,刘萱等人就被押了出来。 少了怯懦,刘萱跟刘小刀昂首挺胸,都还很稚嫩的面孔,有着不同寻常的光辉。这是做贼做出骄傲感来了。 韩东记起来了那帮刚抓到不久的少年犯。 刘萱跟刘小刀这种人,在派出所应该也就是被拘留一阵子。尤其是刘萱,估计还不到十八岁。出来之后呢,又会是什么局面。 会怨恨警察,还是怨恨闵辉,或者重操旧业继续行窃。 张天桥认识韩东,诧异他也在这的同时,扫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准备上警车。 韩东经不住刘童在擦身而过之时眼中露出的绝望灰败。鬼使神差的,他拉开车门叫住警察问道:“张所长,这俩年轻人犯什么罪了?” 张天桥心想我不计较你跟刘童接触,你倒还敢主动问这个。 语气有异道:“偷窃。” 韩东又问:“有证据?” “韩先生,这是警察的事。” 韩东道了声歉:“我是怕这里面有误会,不知道能不能保释!” “这个现在谁也说不了。” “懂了,那张所长请便。” 韩东目送着一帮人离开,也驱车随后离开了胡同。准备等两天去派出所询问一下情况,有可能的话,就顺手帮一把,也算是解了心里烦乱。 回到工作室,他一个人开始忙着帮夏梦调查丢包的事情。 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也算是尽全力,问心无愧。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距离夏梦要求的三天时间越来越近,仍然一无所获。 这毕竟连刑事案件都挂不上,警察不上心的情况下,指望一个人,能找到才怪了。 琢磨着回去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之时,有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通源商场的老板娘关新月,很兀定的说她知道是谁偷的。 韩东个人对此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如今却有山穷水复之感。就是奇怪关新月的神通广大,他找包的事她是如何知道的?如今还信誓旦旦的说知道偷包贼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悦 但不管如何奇怪,事情有着落毕竟是好事。 跟关新月约好下班后在咖啡厅见面后,先一步赶了过去。 蓝调咖啡厅,就在通源商场的附近。 天色渐昏,整条三手街却亮堂起来。霓虹灯过早的打开,红绿闪烁不定,大有夜都市的风采。 韩东在位置上等待期间,跟沈冰云随口聊着微信。 有几天没碰面,想及两人在一块之时的感觉,禁不住的浮想联翩。 年轻,热血。 此种状态下的韩东,碰到沈冰云这种柔媚明艳的女子,再大的定力也荡然无存。 压住想即刻去银河门口接她下班的冲动,韩东拿起手机道:“我今天处理点事情,明儿再去找你。” 外头,关新月已经到了。 黑底的碎花t恤,复古而又时尚的另类。宽松的女士休闲裤,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锁链包。 如此简单的穿着,却磁铁般吸引着所有男性的目光。 这种关注度,关新月习以为常。 走到韩东对面入座,随口玩笑:“跟谁聊天呢,这么高兴。” 韩东嗅到香味的时候便抬起了头,自然把手机翻过放在桌角:“朋友。” 说着,招呼服务生过来:“新月姐,喝点什么。” 关新月只点了杯红茶,便示意不用了。 韩东自作主张的加了两个比较适合女性口味的点心,自己叫了杯可乐。 等服务生离开,他随即问道:“新月姐,你在电话里说知道偷包贼是谁……” 关新月点了点头,声音一贯的温柔细腻:“嗯,挺巧合的。上次跟人谈生意,无意听到闵辉在门口跟人说话。” 闵辉? 韩东忍不住皱眉,他在之前就怀疑过闵辉这人,找不到支撑猜测的理由而已。 两人有点恩怨,但以对方身份,似乎没任何必要用如此小手段。 关新月等茶点上来,抿了一小口红茶:“具体的我也没听太仔细,就听闵辉在训斥那个叫周什么来着……好像是他自作主张。” “周世龙。” “对对,就是周世龙。” 韩东明悟,如果是周世龙的话,这事倒好理解了。 两人之前在医院门口发生过纠纷,因他对夏梦出言不逊,韩东教训过他。 关新月道:“你准备怎么办,这事缺乏证据。就算找到周世龙,他也肯定不会承认。” 韩东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知道关新月说的不错。 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证据摆在眼前都不会承认,更别说没有什么证据。 而且若是直接找上门去,势必要把关新月牵扯进来,还未必能够奏效。 她好心给自己提供消息,这局面韩东是不愿意看到的。 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太合适的处理方式。 索性心一横,打电话给了侯立,让他帮忙查一下周世龙的动向。 这事似乎也只有以恶制恶最直接容易。 被狗咬了一口虽没必要直接咬回去,狠狠踢上一脚还是没问题的。 打定主意,心态暂时放松下来。 “新月姐,谢了。要不是你,这事是半点头绪都找不到。” 关新月抿唇而笑:“客气什么,比起你做的,这点小事微不足道。”停了停,话风一转:“不过你既然要谢,也不能只拿嘴说说。” 韩东楞了一下:“有需要帮忙的话新月姐吩咐,一定尽力。” 关新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商场最近受到了好几次恶意的抹黑事件,我想让你们工作室帮着调查一下。费用好商量,只要能把事解决,多少钱都没问题。” 韩东心里觉得不对,自己好像被关新月给套路了,她邀请自己过来,恐怕现在说的才是主题。但话已经放出去,点头示意她讲清楚一些。 关新月理了理思路:“是这样,一周之前,有客人说在商场买到了假货,带人来闹……” “一开始我也没太深想,可接下来几天,几乎每天商场都会出现一些大小事件。就在昨天,有客人在商场内打起了架,叫了许多人过来,商场被搅和的一团糟……” “韩东,你应该理解,正经商人碰到这种事的无奈。我知道这事不单纯,也已经报了警。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韩东一直在听,大致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无非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行为,或者是关新月本身得罪了什么人。 否则,再凑巧也不可能天天出现意外。这么一弄,客人谁还愿意去通源商场。 他想了想:“新月姐,你想查什么呢?” “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报警了没。” “警察那边说不构成立案的条件,要立案,必须证明这件事有人从中作梗。” 韩东考虑了一下:“新月姐,我明天让人去商场找你,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说吧。” “韩东,这事特别重要,我希望你最好可以亲自过来。钱不是问题,你开口,我不还价。” “新月姐,钱的事等以后再说。能查出来东西,钱我要。要查不出来,现在收钱算怎么回事。” 话聊到这,电话响了起来。 韩东看是侯立打来的,就猜到应该是有了周世龙消息。 他不惊讶侯立办事的速度,这家伙以前是个新闻狗仔,三手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有很多隐形的关系链条。找个人,对他来说不难,尤其是闵辉手底下很出名的周世龙。 果然,电话已接通,侯立就直接道:“东子,周世龙人在天悦酒吧,带有几个狐朋狗友。这会玩的正嗨……” 韩东吩咐说:“小心着点,我马上过去。” 关新月隐约听到了些通话内容,等韩东挂断电话,也跟着起身:“这会的士不好找,我送你过去吧。” 韩东确实不知道天悦酒吧在哪,着急堵人的情况下也没心思客气:“那麻烦新月姐了。” …… 天悦酒吧,位置在背街,跟三手街对称并立。 所谓背街,顾名思义,在城市角落中多半是一些三教九流集中的场所。如果说三手街因偷闻名,那这条街就因乱而名。 明处三手街的光鲜,将这里的阴暗衬托的更加尖锐。 韩东没来过这,却听郑文卓说起过。 吃喝嫖赌抽,来这里准没错,其中“抽”指的是吸毒。 天悦酒吧,正是整条街最有名的几处欢乐场之一。 共两层,一楼是酒吧。二楼据说是赌场,真实性有待考究。 但总而言之,天悦酒吧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 烦躁,家里停电,一整天了。晚上应该会来电,一定尽量多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二楼 下车,韩东看到侯立正站在天悦酒吧门口。 转头跟关新月告声辞,走了过去。 侯立正自左顾右盼,远远瞧见韩东,忙紧走几步迎上:“东子,人刚进去没多久,还在一楼。” “辛苦了。” 韩东拍了下他肩头,直接就往酒吧里走。 侯立知道今天可能要闹出事来,跟着不敢,不跟着又不自在。原地表情变幻,考虑着得失。 韩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出几步停了下来:“这跟你没关系,忙去吧。” “东,东子。小心!” “嗯。” 侯立看着他背影,又呆了会。少顷,咬了咬牙,心想自己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跟着韩东,万一出点事,也好有个人照应下。 酒吧里。 刚刚进入营业高峰。 特别躁的氛围,红绿闪烁着的射灯刺的人眼花缭乱。 韩东一进来,冷气,酒味,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扑面而来。 音乐声刺耳,舞池中心一群忘形到极点的人随着台上一个穿着比基尼,正在热舞的女子起哄,扭动。 闷如擂鼓的dJ声,带动着心跳。咚咚咚的,让人来到这,就忽略了其它。 韩东放眼观察,轻而易举的从角落处一个沙发前发现了周世龙的身影。左右手各搂了一个女人,觥筹交错间,其中一只手从女人小背心领口钻入了进去。 身边没有侯立所说的狐朋狗友,应该是在舞池里跳舞。 韩东观察了片刻,暂时找吧台叫了瓶啤酒,静静坐着,等候机会。 身后有脚步声,身侧顷刻间多了一人。 “东子,来过这边吗?” 韩东诧异看了一眼侯立,没想过他会跟着过来。 两人是员工跟下属的关系,侯立没理由陪自己来做这种事。 周世龙在这一片仗着闵辉是闵辉的狗,还是挺厉害的,寻常人的思维该是敬而远之才对。 不过也因这个,韩东忍不住笑了笑。 一家小工作室,人却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侯立敢跟着过来,至少证明这人不乏仗义,是个朋友的人选。 帮着又叫了一瓶酒,韩东递过去道:“等会别管闲事,老实坐这就好,我没问题。” 侯立紧张:“东子,这酒吧周世龙经常过来,跟内保混的都很熟,别大意。万一给人堵在这,非出事不可。” “明白!” 说话间,又侧目扫了一眼。 周世龙这会玩的更洒脱,把左侧女子环抱着坐进怀里,双手不停。 女子明显是心有不愿,不断挣脱,却并不敢太直接。半推半就的抱紧周世龙,意图拦阻周世龙越来越放肆的动作。 侯立撇了撇嘴:“这王八犊子有名的败类,也不知道糟蹋过多少女人。据说最喜欢的就是闯红灯……变态一个。” 闯红灯?韩东一阵恶寒,这爱好倒是少见。 聊天期间,韩东视线也始终没离开过周世龙。 对方似乎有点急不可耐了,不再满足于手足之欲,拉扯着不太情愿的女人往楼上走。 二楼,应该是有专供休息,或者类似KtV般的包厢。 韩东正琢磨着这儿人多,不好办事。见状紧跟着起身,往二楼赶去。 一进楼梯,大脑都因此清净了很多。 只不过走廊处站着的有保安,韩东走出几步。被拦在了楼梯口,不让进。 恰在这时,侯立小跑也跟了过来:“两位兄弟,这我朋友,就想去二楼玩玩。放心,我跟靖哥打过招呼,没问题。” 保安将信将疑,终究是认识侯立,给韩东让开了位置。 侯立低声道:“东子,娱乐室就在楼梯转角的这条走廊,再往里面是玩钱的地方,不要去。” 韩东点了点头,绕过保安进入走廊。 二楼跟一楼截然不同,t字型的走廊两侧差不多有二十来个房间。如侯立所说,周世龙应该就在这些房间中的一个。 韩东慢悠悠的走,相对安静的氛围,让他至少可以听到一些包厢里面的动静。 人也并不难找,他少顷就在左侧第七个门口停下了脚步。 竖耳倾听,里面声音可轻易分辨。 “你他妈磨蹭什么,快点脱……” “龙,龙哥,戴套啊。” “还用你提醒,老子不戴还嫌脏呢……” 是周世龙跟那个在一楼酒吧喝酒的女人。 韩东左右看了眼,发现除了摄像头之外,并没其它人出入,悄然转了转把手。 被从里面反锁了。 这时,走廊里侧有服务生打扮的人从一包厢里走了出来。韩东冲其笑了笑:“有事找龙哥。” 服务生也恭敬赔笑,一点都未多想。 周世龙是这的常客,都认识。成天带着一群朋友来这,有脸生的太正常不过。 韩东稳了稳心思,直接敲响了房门。 “谁啊!” 周世龙声音充满不耐,刚脱了裤子,临门一脚之时被这么一惊。本就受创过的地方,隐隐的刺痛,顷刻间耷拉下来。 韩东佯装着急:“辉哥的电话,好像有急事。” “卧槽尼玛的,早不来晚不来。” 周世龙骂咧穿着拖鞋下床,边走边穿裤子。如此节点,他压根也没注意到外面韩东的声音有些不对。 只拉开门的时候,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你……” 对韩东,他简直恨之入骨,做梦都想扒皮抽筋。 可在这种环境中见到,经历过许多变故的周世龙大脑当即就飞速旋转。 他来干嘛? 怎么会找到这? 但不论怎样,来者不善。 周世龙反应倒快,伸手拉住房门想再关上,张嘴就要大喊救命…… 他反应快,韩东更快。 探身进门,右手直卡住了周世龙颈部。 诺大的力道,瞬时让周世龙把声音全咽进了肚子里。进门之余,脚上一勾,门砰的合上。 女人还没来及穿衣服,吓得惊叫一声拉过被子裹住了自己。 韩东侧目盯了一眼:“没你的事,闭嘴!” “哦,哦。” 女人点头如捣蒜,缩到了床脚。 混这种地方的,什么事情都见到过。对方像是来找周世龙寻仇的,这样的话,自己老老实实的应该没事…… 紧张之后,女人反倒放松下来。念及周世龙平时是如何对待她的,女人甚至想这人将周世龙宰了才好。 韩东不清楚别人想法,却清楚不宜耽搁时间。 万一周世龙的那些狐朋狗友招来,凭添变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逼供 房间里很静,是个有仇报仇的好地方。 周世龙叫不出来,恨的火气几乎冲出身体,同时也恐惧滋生。 他一直觉得韩东这人诡异,辉哥也屡次三番交代他不要与其过多结怨。 “哥,哥,有话好说!” 周世龙感觉颈部力道稍减,费力吐出了几个字。 韩东面无表情:“老实点,对大家都好。” “懂,我懂。” 韩东这才松开了手,周世龙连退两步坐在了床上。 女人被动静又吓的缩了缩身体,满眼畏缩。 韩东拉过来了一张椅子道:“说,偷的那个包在哪?” 周世龙双眼闪烁转动:“我听不懂。” 韩东起身,他既然来到这,不弄个明白就不会轻易离开。 在部队的时候审讯一些特工都能拿出办法来,一个周世龙,他还真不信会问不出来。 “干什么!” 周世龙骇了一跳,准备去掏手机的手弹簧一样抽出,想跑。 也就跑出去了一步,头皮一麻,被抓着头发拽了回来。 紧接着就挨了一耳光。 周世龙晕头转向,口中腥味浓郁,周世龙张嘴吐出了两颗牙来。 终归有了恐惧,他半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记起来上次韩东拿一只圆珠笔将人耳朵射穿的表现,周世龙觉得自己没有丝毫希望可以在他手底下耍花样。 疼,惧。 周世龙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低声哀求:“爷,我的大爷,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 韩东不紧不慢:“那就好好想,什么时间想到了再告诉我。” 周世龙看他还要动手,往后跌退,一屁股坐在床脚。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喊停。 “说。” 周世龙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哥,我真没偷过包。我根本没那种能耐……对了,我兄弟前几天倒是捡过一个女士包……” “捡?运气不错。” 周世龙连忙解释:“没骗你,你要不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韩东把手机帮着掏了出来,无任何顾忌的递给周世龙:“我目的就是找到那个包,至于你是偷的还是捡的,没关系。” 周世龙忙不迭的拨通了一个号码:“鬼子,你前几天捡的那个包在哪……” “龙哥,卖了啊!” 周世龙气急败坏:“卖了?里头东西丢了没!!一个小时内给我把所有东西送来天悦酒吧二楼,晚了老子弄死你。” “好,好!” 挂断电话,周世龙讨好:“哥,是我兄弟捡的,我就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通话过程中开着免提,韩东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皱眉思索,却也想不出所以然。 这种节点周世龙说谎的可能性很小,那就是他小弟偷的?这样的话为何关新月说听到闵辉因此训斥周世龙。 乱糟糟的,懒得再琢磨具体哪儿不对。 他性格偏重结果,不追细节。 包找到也就成了,至于周世龙这人,他没想怎么着。 再说那个叫鬼子的小弟,接到周世龙电话后就急不可耐的翻箱倒柜到处找随手放置的一些身份证件。 说起来捡到包之后,他本来打算把钱一拿,包一卖,将里面的其它玩意丢掉的。 后来发现证件照上的女人比明星还漂亮,倒不舍得扔了。 他听出来了周世龙意思,大意是要包里面的东西,至于那个卖掉的LV,暂时不着急。 匆匆归拢拿袋子装上,他开车赶过去的路上忽然觉得有点蹊跷。 周世龙的声音不对,还有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什么意思…… 他绰号鬼子,来源就是脑瓜子十分灵活,鬼精鬼精。 一琢磨到这,忙拿出手机:“龙哥可能出事了,天悦酒店二楼,你们几个赶紧过去看看。” …… 韩东未尝猜不到周世龙手下很可能会反应过来。 只不过对他来说,这个问题不大。 电话挂断约三五分钟,门口有敲门的动静:“龙哥,有点事找您商量一下,把门给打开。” 周世龙心里一喜,没回应。 他刚才故意跟鬼子打电话的时候如此急迫,就是要露出点破绽。如今一块来的几个朋友先上来了,可能是接到了鬼子通知。不回答,是给朋友递信号,自己出事了。 果然,敲门声在随后急促了很多。周世龙有了底气,嘿嘿冷笑:“姓韩的,你现在放了我,老子考虑饶你一命。否则……” 韩东淡漠看着他,不容说完,抬手抓住了周世龙耳朵,将人生生半扯了起来。 周世龙双脚忙乱找支点,生怕耳朵被揪掉。他明白怎么回事,大声道:“都别进来,没事,老子一点事没有。” 他算看出来了,韩东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图个嘴巴爽快,倒霉的还是自己。 且忍一时,等恢复自由,非把这孙子大卸八块不可。 外头那些周世龙的手下朋友,虽知道出事了,但不明白具体状况下也不敢强行闯入。 时间在如此形势下,分秒溜走。 终于,在半个小时左右节点,叫鬼子的小弟敲响了房门,说东西到了。 韩东不忙不乱,拿出手机打给侯立:“离开这。”而后,单手拖着站不稳的周世龙上前打开了房门。 外头,人头早便黑压压的。 全都是手提棍棒,凶器,虎视眈眈。 “你他妈谁啊!” “赶紧放人!!” 刚一开门,斥骂质问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形势蠢蠢欲动。 韩东相信,自己松开周世龙的瞬间,这些人就会一涌而入。 几十号人,如此狭小的空间,非栽跟头不可。 周世龙是连屁都不敢再放,等着恢复自由后报仇不晚,被吵吵的心烦,抬头骂道:“都给我闭嘴。” 说罢,看向鬼子:“东西呢。” 一个黄毛,留着锥子发型的干瘦年轻人忙把手里袋子递了过来。 周世龙接过递给韩东:“你要的东西,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韩东低下视线看了眼,护照,身份证,车钥匙,一些重要的东西基本都在。 他琢磨了一下时间,算出侯立此刻应该已经安全离开。抓紧袋子,极突然的一脚踹在了周世龙后腰上。借着力道,灵活到极点的一个转身,径往窗口跑了过去。 砰! 半途,一脚踹在了玻璃之上,哗啦声中,人越窗而出。 二楼,实在谈不上高。 周世龙被人搀扶住,转头傻逼一样看着转眼空空如也的房间。 人跑了? 他气的双眼血红:“给我追,谁他妈断他一只腿,老子给十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高洁 一群混混反应倒不慢,闻声就跑出去意图把人拦住。可等到外头,哪里还能看到韩东的影子。 周世龙不知是疼痛还是气的,声音都变了:“查,给我查这王八蛋住在哪,这仇必须得报!” 上一次,被韩东打伤,他迫于闵辉交代强行忍了下来。 如今自己不去找他麻烦,他倒找上门来。真当他周世龙是个软柿子么! 忍着杀人的冲动,周世龙拨打了闵辉电话。 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信誓旦旦道:“辉哥,我忍不了。三手街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闵辉沉声道:“你确定没有偷过韩东东西。” “我要想弄死那王八蛋,拿个包管屁用。那天我跟鬼子一块玩,在门口捡的。还当自己运气好……” “辉哥,韩东根本不把您放在眼中。忍让,只会让他觉得您好欺负。必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还有,兄弟今天受这么大委屈,没个交代还怎么做人。” 另一端的闵辉脸色难看,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跟一个看不清楚背景的人彻底撕破脸。 狂妄归狂妄,他却不傻。 连王利国都忌惮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角色。万一事办的不利索,怕一脚就会踢中铁板。 但若坐视不理,没办法对周世龙等人交代。而且近期韩东处处跟自己作对,不采取措施,他这个老大可就彻底的没威望了。 念头转换,闵辉冷道:“先别轻举妄动,仇要报,得从长计议。” …… 韩东毫发无损。 他也有些忌惮周世龙可能会采取报复措施,自己不怕,难免要连累到工作室。 只有些事做了也就做了,也懒得纠结。 兵来将挡,一个小混混而已,他倒要看看对方敢如何。 走出背街,拦了辆的士。 刚到车上,有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韩东试探摁了下接听,待听到对方声音之后,唇角不禁闪过一抹自嘲。 闵辉。 该不是来兴师问罪吧。 “辉哥,有何贵干。” “姓韩的,你给老子等着!” 不等闵辉说话,周世龙怨毒的呵骂声隔着听筒也能让人感受到愤怒。 韩东静默下来。 等了会,闵辉声音重新响起:“韩兄弟,今天有点过了吧。小周他们确实没偷过你东西,误会而已,有必要闹成这样。再说,你若找东西,告诉我就好,我肯定会亲自给你送去!” 这话有理有据,一时间让韩东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辉哥,偷没偷说了没用,东西确实是在周世龙处找到的。” “我闵辉从不妄言,我说世龙没偷,他便没偷。这事你欠我一个交代。” “朋友一场,我也不想让大家脸上都难看。你明天过来,道个歉,大家喝杯酒算完。” 朋友? 韩东心生怪异,几次跟闵辉打交道都极不愉快,朋友这俩字是否太牵强了。 还有,让他去找周世龙那种货色去道歉,这个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辉哥,道歉是不可能的,若缺医药费,我可以赔一些。” “韩兄弟,做人可不能这样。” 韩东听出了闵辉话里威胁的意思,也自漠然:“辉哥,井水不犯河水。你要真想如何,我全接着就是。” 说罢,摁了挂断。 他从不愿意跟闵辉这种人有丝毫交集,叫声辉哥,纯粹是不想耗费精力与其纠缠。 真到针锋相对之时,谈“怕”字太可笑。 回到夏家,晚上九点整。 夏梦提前知道韩东把包里东西找到了,这会就在客厅里等着。 韩东进门把手提袋丢到了她面前桌上:“看看少了什么没?” 夏梦打开,一一的查看。待见到身份证跟护照等证件之时,已经松了口气。 翻了一遍,她不免心生怪异。 说实话,能找到这些,她是没抱半点希望,如今倒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从哪找的?” 她脸色好看了许多,抬头追问。 注意到韩东视线不对,夏梦用手压住了睡衣领口,斥道:“看什么。” 韩东自然挪开目光:“谁看你了。”停了停道:“哪找的你就别打听了,不要再拿这事烦我就成。还有,答应的辛苦费别忘给我。” “辛苦费,什么辛苦费?” 夏梦装听不明白。 韩东无可奈何:“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算了,钱我不要,以后别再想我能帮你做这些烂事。” “我什么人啊?咱们说好了,东西全部找到才给钱。我那个好几万买的包呢,包里的钱呢,还少了一支口红……” “懒得跟你扯!” 韩东认栽一般的转身上楼。 夏梦紧跟其后:“虽然说东西丢了些吧,但你总算是辛苦一场。这样,我明天请你吃饭,当做感谢。” 韩东讽刺道:“五万块钱换一顿饭?” “别人找我吃饭,出一百万的都有,信吗!” “出一百万是找你睡觉吧。” 夏梦羞恼:“你别蹬鼻子上脸。就算是睡觉又怎么了,至少人能拿出一百万来。你要能拿出这么多,我让你睡个够。” 韩东感兴趣停步转身,一直跟着的夏梦根本没看到,正撞了上去。 诶! 夏梦惊呼了一声,身体站立不稳,差点摔下楼梯。 韩东带了她一把,可能刚洗过澡的缘故,肌肤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那种冰凉细腻感,滑不溜手…… 用的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香水,近距离下,暗香浮动。尤其是角度缘故,韩东的视线轻而易举穿过了她宽松的领口。 绿色的蕾丝边缘,深邃的让人几乎想要陷进去一探究竟。蕴蕴朦朦的灯光,映衬出象牙般的柔柔白色。 男人自发的本能,他伸手揽住了夏梦纤细的腰肢。 四目交接,夏梦忽略了韩东会如此胆大,全然被他身上那种特殊的,属于男性的味道吸引。 有烟草味,不如想象中难闻。甚至,自认为有洁癖的她,一点都不排斥。 心跳变快,脸色温度也有些发烫。夏梦无力斥道:“放开。” 韩东如未听到,眼睛落在她脸上之时,已然没了焦距。 再多的矛盾跟失望,仍避免不了的会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消失无形。甚至于,他觉得夏梦稍给他留一些男人尊严,韩东甘愿为此改变自己与她在一起…… 这思想很危险,却收不住。更要命的是两人有过一次,当时的韩东尚且清醒,始终在梦里回味着那种销魂蚀骨,软玉高洁…… 手如同着魔般在她腰肢上游曳,待寻找入口,更贴近她。 同时,附耳低声:“我现在给你一百万,可以睡你吗?” 嘴唇碰到了她晶莹洁白的耳垂,情绪进而一发难收,声音也悄然在变。脑袋里有那么一个声音在怂恿韩东:“她是你老婆,上了也就上了,何苦忍耐。” 夏梦再受不了,触电般推开韩东。瞪了一眼,慌乱失措,掩饰道:“你,你发什么神经。” 待要走,被韩东拉住了手臂。 她能察觉出男人眼里要吃人的目光,矛盾着到底要不要拒绝,该如何拒绝。 好感渐生,却还没到把自己交给他的那一步。 她不确定有了第一次以后,两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说,他在外光明正大的沾花惹草,自己干嘛要配合他再唱一出家里红旗不倒的戏码。 矛盾着,夏梦急促而决绝的甩开韩东,大步回卧室关上了房门。 心脏还咚咚咚的跳着,紧张感猛烈的让她无所适从。 她该厌恶排斥才对,怎么只剩心虚。 这人越来越危险了。 果然,正如父亲所说,她一点也没真正了解过韩东。 刚才强势的出乎预料,跟之前的唯唯诺诺压根没办法重合。 连着深呼吸,她拉开了门,看韩东还在门口,叮嘱道:“明儿妈放假。你代我陪带她去健身房办个证,我认识老板,提我名字就行,钱也已经交过了……” “还有,那五万块钱你也别惦记了,我不可能拿给你让你去跟别的女人鬼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结 各自回房,夏家又复安静下来。 韩东却浮想联翩,梦境跟随。 满脑子,全都是女人,躁动的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 数次,他离开卧室,赶到夏梦门前,手都要敲上去,却又在落下之前止住动作。 他喜欢女人,而不喜欢勉强女人。 她若有意,两人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怔怔站了会,韩东手垫在栏杆上抽了支烟,待心思稍静,才强行让自己睡着。 夏梦跟他一样,同样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并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有时候好奇感跟渴望感也会突兀而至。至年龄而衍生新的阶段,二十五岁的她,早不是第一次想过男女关系。 不过是惯有的矜持跟观念让她始终抑制着自己。 怕怀孕,怕疼,怕脏,更怕频繁的性行为会让她的生活,让她的人生进入一种新的阶段。 她上次醉后被韩东得逞过一次,几乎没什么意识,单纯的疼,不舒服,抗拒……没什么好玩的。 归根结底,这是她的性格。所以哪怕大学期间爱邱玉平到死去活来,仍旧不愿意轻易进入下一步,哪怕男人拿分手威胁她。 这一晚的时间格外漫长。 夏梦也不清楚自己几点才睡着的,等听到刺耳的闹铃声起床,镜子中的双眼隐然有些浮肿。 早餐,仍然是四个人。 韩东,加上夏梦母女。 其实最开始住进夏家,韩东觉得一切都美好的不太真实。 每天吃饭的时候看着这一家子顶尖的颜值,特别的美好。当然,任何现实都是有悖想象的。现实就是,韩东在刚结婚的那几个月,在夏家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现在好点,至少没人再故意针对他,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处处挑剔。 “姐夫,听我姐说,包找到了。哪找的,偷包贼抓了没?” 夏明明又剥了个包子皮,拿筷子夹给了韩东,随口打听。 韩东看了眼闷声不语的夏梦:“对方是三手街附近的混混,没偷包的证据。左右东西找到了,不必要再追究。” 夏明明深以为然:“小鬼难缠,确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你们做的也是得罪人的差事,更得注意分寸。” 韩东看她说话间又去破坏另一个完整的包子,忍不住笑:“夏明明,你的分寸又在哪?你不吃包子皮,干嘛夹给我。” “咱家就你胃口最好,你不吃谁吃。” 龚秋玲也乐:“小东,你别理她。你今天吃一口,我保证以后早餐只要有包子,皮都是你的。” 夏梦哼了一声:“别惯她这种臭毛病。” 夏明明撇嘴:“干嘛呢,我从小就这样,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上纲上线的……” 夏梦气不打一处来:“还好意思说。” 龚秋玲难得心情不错,看两姐妹争执,随口解释:“小时候明明吃东西有毛病,霸道。不管有没有胃口,喜不喜欢吃,有零食肯定先尝一下。小梦细致,见不得浪费,大多数时间吃的都是明明剩下的……” 韩东脑补了一下她们小时候相处的情形,不免有些憧憬。 他也幻想过如果有个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又该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龚秋玲喜欢讲过去的事,每次提到这些都难得的眉飞色舞。 话匣子一开,就接着道:“记得有一次全家人一块去东阳的游乐场,也就是现在的东阳国际娱乐中心。明明到处乱跑,人找不着了……当时把我跟你岳父吓的够呛,发动亲友,报警,找了整整六个小时。后来回家一看,她好端端的在家里吃零食,看电视,没事人一样……” 韩东听着,席间也慢慢安静下来。 女人总比男人要更感性一些,岳父出轨以来,龚秋玲连笑都显得干涩勉强。 他以为如龚秋玲这种泼辣性格,肯定要去找小三报仇,跟夏龙江闹。 结果什么也没做,就想帮夏明明跟夏梦姐妹多争取点财物。 她无疑是挺聪明的,知道该怎么让夏龙江产生负罪感,进而在离婚协议上有更大的商量空间。但聪明也意味着隐忍,她不可能不怒,不恼,也不可能对岳父没有感情…… 突兀的,韩东觉得龚秋玲似乎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甚至,逐渐好感难掩。 画人画皮难画骨。 龚秋玲尖锐的表象下,反而能拿得起,放得开,有决断的魄力和智慧。表达方式应该是常年从事教育行业导致的,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反而被他敬重,视若生父的岳父,做出来的事一件件让人失望,看不透。 这么一个家庭,说丢就丢。婚姻,说离就离。 外表看去重情重义,豁达豪爽。可真是这样么,至少韩东自己,就算在外找女人,也绝对不可能不留情面的如此对待发妻。 婚姻跟男女情感,本质还是不同的。 准确的说,十个男人有九人面对种种诱惑都有可能误入歧途,同样有八个会选择瞒着妻子,将婚姻和家庭维系下去。他们的心里,外面女人多半只是玩玩而已,找找刺激,根和心不会轻易动摇。 如岳父这种,假如再以爱情名义喜欢上另外一个小四,恐怕仍然会毫不犹豫抛开小三。 所以龚秋玲说,这个小三关系真不大,有关系的是男人自己。 离开夏家,韩东把车从车库取出来,准备去上班。 夏梦反常的拦住他,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席。 韩东瞟了一眼:“你驾照不找回来了吗?” “有点事跟你说。” 韩东示意在听,先启动车子送她去东胜。 行驶出夏家所在的别墅群,夏梦才道:“你再帮我个忙行不行。” 韩东嗤笑:“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脸皮是真不薄。昨晚信誓旦旦的赖我五万块钱,今天竟然还好意思要我帮忙。” 夏梦装没看到他抗拒态度,自顾道:“我不想妈在这么下去,离婚的事情需要加快进程,麻烦是我爸现在只认之前提出的离婚条件。这些年我妈对振威是半点不了解,所以就算打官司,仍然起不到作用。” “那就不要离,耗着就行。” 夏梦瞪了一眼:“你懂不懂,婚姻一旦走到尽头,耗着只会双方都痛苦。就算只为我妈考虑,也必须尽快把麻烦解决掉。她今年也才五十岁而已,时间还很长……” “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就是找到我爸出轨的证据,他爱面子,在咱们拿到证据的情况下,肯定不会愿意再走法律流程。这样一来,离婚的条件就可重新谈一谈了。” “坑爹,说的就是你吧。” “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这事对你来说特别好办。打听好他住址,去登门拜访,他肯定跟那狐狸精在一块。你趁着他不注意,拍一些照片就好……” 韩东没让他继续臆想下去:“干不了。” “我给你钱,委托你们工作室不行么!” “你给多少钱我都不干。” 韩东不留余地的直言拒绝。 这事压根连考虑都不用考虑,再怎样,他也不可能帮着夏梦等人去对付夏龙江。不解归不解,可如此家务事,他一脚跳进去,说不定就会在谁心里留个死结,得不偿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高谈 半聊天而半争执,到了东胜集团门口。 公司是新的,地址还是原来的那个工业区。 许久未来,韩东不约有些熟悉感,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这里工作的时间。 最开始是做保安,看大门,天天监督一下打卡,指挥交通往来……再后来被夏梦耍手段弄到法务,成为要债专员。 应该说,这里就是韩东退役之后所接触到的第一个工作。 不那么愉快,回头想想却也可一笑而过。 车子停下,夏梦打开车门前道:“你真不愿意帮忙?” 韩东认真道:“无能为力。” 夏梦似乎早想到韩东会这么说,释然道:“其实我也是瞎操心,实际上还是要看我妈的意思。” 说着,她指了指远处大门:“来都来了,进去参观一下吧。” 韩东转头看了一眼,除了押运车跟几个保安熟悉,整个公司从里到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梦不再急着下车,讲了讲公司现在情况。 似乎挺顺利的,其实不然。 眼下的东胜属于之前的押运部重组,在以前尚且打不开局面,如今工业园里又多了恒远安保这么个竞争对手,情况更是可见一斑。 钱是最大的问题,三千万对于现在的东胜来说,足够维持运营,但没办法颠覆性的进行变革。其次,就是业务量跟恒远冲突,对方后来者居上,东胜这个前浪早就身死沙滩。最擅长的押运业务,十不存一。 韩东看来,这都是一潭死水,一个死局。 夏梦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等待线上渠道的打开,将业务范围从这个区域完完全全的跳出去。这也是东胜亏本状态下,仍旧经营下去的原因。 熬,等三千万资金熬光,再将银行贷款熬光,便可见分晓。 要么一败涂地,要么东山再起。 做生意本来也就是这样,冲着一点微小的希望,把自己所有的心血财力全部投入进去。这东西跟赌博有一点是相同的,一旦陷入一个怪圈,就会缺乏理智的思考。 韩东下了车,夏梦跟他并肩而行,指着远处一栋崭新,明显重装修过的大楼:“那边就是恒远的分公司,不得不说,张建设这人在安保这一行还是挺厉害的。我找人大致调查过恒远的管理制度,很完善,运营也几乎没有漏洞。” “那个是自然,恒远的分公司遍及全国,模式早就成熟了。” “但人是真的无耻,东胜有三分之二中高层以及业务被对方想方设法抢走,管理层险些全面崩溃。” “挖人好理解,抢业务算什么情况?恒远初来东阳,没那么大能耐吧。” “钱啊,恒远接单的价格比东胜要少的多,加上张建设的地位,这是顺理成章的。” “你也可以跟对方一样。” “不现实,对方的接单价格完全是拿钱往外砸,咱们耗不起。” “那也就是只能硬撑。” “是这样。” “东胜的优势在哪?服务,速度,价格,方方面面有没有全面碾压恒远的?” 夏梦被问的愣住,她短期内竟然还从来没时间细致考虑到这个。 是啊,自己若是客户,有什么理由会选择东胜呢? 她眼睛一亮:“韩东,你有想法的话说一说。” “我又不太懂,跟你这个大硕士比起来,我就一文盲。” 夏梦瞪了一眼:“我道歉行了吧,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你韩东的厉害。再说了,别总在我面前吞吞吐吐的行么,公司之所以叫东胜,还是你姑妈给取的名字,意义不用我多说吧。大家一荣俱荣,反弄的我每次在公事上找你,还得低三下四的。” 韩东苦笑:“扯哪去了,我是真不懂。” “那就挑懂的说。” 韩东想了想:“我觉得线上发展没必要着急,一来烧钱,再就是作用没想象中大。这样说并不是不做线上,而是要等东胜真正具备竞争力之后。我无意浏览过一次恒远的官网,对方有自己专用的app软件,你所构建的蓝图,对方三年前就做的很好……” 见夏梦脸色不好看,他打住了话题:“我瞎说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继续。” 韩东犹豫了下:“还有,在场地没办法迁移的情况下,想要竞争,就必须把某方面做到极致。这个你可能比我清楚,哪一种业务较为可行。” “押运。” 韩东摇头:“恒远也是押运起家,如此情况你想翻盘反超对方,不现实。” “你爸不经常说一句话么,取舍,懂舍方取。你若非让我提点建议,那我建议你将所有不相干的业务全部暂时摈弃,东胜眼下的能力也只够主攻一两种。” “员工怎么办?” “他们会理解啊,与其大家一块耗死在东胜,不如提前辞退。我个人来说,公司如果提前买断我工龄,那我是很乐意的,至于年轻人,进东胜时间较短的,人没那么在意这份工作。补助俩月薪水一样会皆大欢喜……心里若过意不去,等以后东胜壮大,再聘用回来也是一样的……” 夏梦眨了眨眼睛:“很有道理,那你说留什么业务比较好呢。” “只留下保卫科跟技防科。” “原因?” “保卫是安保集团的根本,群体保卫维持秩序。私人护卫,也就是保镖。这方面恒远的优势不大,东胜有可能后来居上。技防这块,相对投入较少,前期完全可以做代理,以此来维持收支平衡……” “可是我没人啊。” 韩东突然反应过来,自个在这傻逼般说了半天,这些道理难不成夏梦真的不懂。 她是故意的,引导他往下说…… 是个套,而自己差点钻进去。 夏梦看他反应过来,笑了笑:“其实咱们想法大体相同吧,我意外的是你智商竟然跟我到了一个水平线,太出人意料了。” “跟你智商一条线,对我来说是侮辱。” “找打啊。” 夏梦笑着斥了一句:“我前天跟姑妈一块喝咖啡,谈到了你,她的建议是让我不论如何把你弄回东胜来。” 狐狸尾巴至此才暴露。 韩东看了看时间:“我今天还有急事……” 夏梦抓住他手腕:“别想溜,话都说到这了,你得给我个肯定答复。来,还是不来。” “我早说过,工作室那边丢不开。” “工作室重要还是我跟姑妈的意见重要!” “当然是工作室。” “我说真的,你要肯回来,我考虑给你一个做我丈夫的机会。” 韩东看她恍若有光的双眼,心突然晃了晃。 他近期感受到了夏梦的变化,比起以前来,多了些人情味。 说对她形同陌路,又哪有可能。 不爱,为何要甘愿做上门女婿。不喜欢为何几番忍耐,哪怕低到尘埃里,仍不愿放手。 他不复镇定:“我,我帮你试着联系战友吧,他们肯定适合保卫这块。” 夏梦清楚暂时改变不了韩东想法,松开了他:“那我等你消息。不过,真不进去看看。” “不了,人人知道我是你丈夫,去了只会让你颜面无光。” 夏梦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视线中却已经只剩下韩东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恶心 她呆站了一会,包里手机打乱了安静,掏出来看了眼,是最不想接的一个号码。 摁了挂断,可随后手机又源源不绝的响起来。 夏梦不耐烦拿起手机:“邱玉平,别再骚扰我行吗?” “小梦,这次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说。常艳华人在东阳,我怕她要对你不利,务必小心。” 电话另一端,邱玉平着急叮嘱。 常艳华这名字夏梦自然听说过,国内最有名的女富豪,没有之一。 在许多年前,对方外在塑造出的形象,甚至一度让她引为偶像。 夏梦的心里,两人这辈子也不应该有什么交集,圈子都不相同。 “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何对我不利。” 邱玉平不好具体解释:“总之出行谨慎一些。” 夏梦只觉此刻男人声音都透着一股恶心味道,父亲跟她说邱玉平跟常艳华关系不浅,别人也提到过。一直不愿意太相信而已。 毕竟常艳华那种尊荣,邱玉平怎可能看的上。 而现在,他告诉她说常艳华要找自己的麻烦。 无冤无仇的两个人,唯一的解释只是证实了父亲的说辞。邱玉平跟常艳华之间真的不可能干净。 想及此处,她为自己曾经喜欢过这人而倍觉眼瞎。再回顾一下邱玉平的发家史,最大的讽刺。 就说嘛,天才也不可能两百万的起点,短几年内将公司做到几十个亿。感情背后有这么一颗大树遮风挡雨。 无怪连王利国对邱玉平态度都不同,如今才懂看的完全是常艳华面子。 更让她难接受的是,自己因而惹了一身腥,极有可能被常艳华当成了情场上的假想敌。 不然,常艳华为何要找她麻烦。 一个张建设,现在又多了一个常艳华。夏梦心里有逆反的抵触油然升腾。 凭什么啊,她招谁惹谁了,都处处针对她。 “小梦,你听我说。常艳华这人心胸狭隘,她惦记上的人肯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 夏梦耳畔像围绕了一只苍蝇。 机械的把手机挂断,放了回去。 某一段时间,她将韩东看的一无是处,将邱玉平视作完美知己。 此刻,她真觉得有点对不起韩东。 至少韩东还有点骨头,而邱玉平的骨头很可能是软的。 说好听些,他跟常艳华在谈情说爱,说难听些,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么。 除了一张脸,所有的所有,拿什么去跟韩东比。甚至,拿什么去跟一个普通人比。 最厌恶的恰恰就是这种男性,讽刺的是她还不顾一切喜欢过对方。 便是讨厌憎恨父亲出轨,她也不得不感激父亲。 感激他当初做的正确决定,用两百万先试探出了邱玉平人品。 若不然她跟邱玉平应当已经结婚了…… 这种可能性,想想就打冷颤。 更关键的还不是小白脸这个问题,而是邱玉平做事真的不计后果,不折手段。 她一直怀疑押运部当初的危机,是邱玉平联合张建设共同为之。 想不通他的目的而已。 现在明白了,他是想要迫的自己无路可走,不得不去依靠他,任其摆布。 事实也是这样,押运部一度走到尽头。若不是韩东的姑妈出手相助,到现在,烂摊子她应该已经没办法收拾,更不会有如今的东胜。 …… 韩东到达工作室的时候,已经迟到。 晨会也快开到尾声。 他拉了沙发坐下,适当提了提通源商场。 郑文卓听到通源商场这名字就来劲,老板漂亮大方,上次俩人去了不到一天,赚了十万块钱,跟捡的差不多。 韩东话一落,他就连道:“东哥,这单子必须得接。这样,你放心去忙,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任小青玩笑:“我怎么觉得关新月是看上东子你了,那么大的一商场,什么样子的关系找不到,偏惦记上咱们这个小工作室。” “要我说你不如去吃顿软饭,足能少奋斗十年。更何况关新月人又那么漂亮,不委屈你……” 韩东不理打趣:“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通源商场我带小江去看看。” 小江,新招的员工之一,全名江通海,二十二岁。 江通海平时不知道听几个人提过韩东的厉害,连他师傅欧阳敏都很服气的人,想到自己要跟他一块工作,不禁有些紧张和兴奋。 他自己也当过两年义务兵,从一些方方面面稍加分析,就知道这位叫韩东的师兄至少在侦查连的尖刀部队混过,也就是俗称的特种兵。 今年才二十五岁的年龄,据说已经在部队混了七八年。 离开工作室,韩东也没开车,带着江通海步行往通源商场方向而去。 韩东看他紧张,随口道:“你也当过兵?” “嗯嗯,就在省军区的通讯营……” “技术兵。” “嘿嘿,研究拦截导弹。” 江通海抓了抓头,腼腆发笑。 韩东忍俊不禁,拦截导弹的技术兵,听着挺威武的。可其实两年制的军旅生涯中,这类兵的训练强度是最轻松的兵种之一。简而言之,混日子的。 “东哥,我猜您肯定是特种兵。当时部队训练,有一侦察连的前辈过来指导,我们六个新兵,三十秒全被放倒了,真牛逼。” 韩东摇了摇头:“我不算。” “总之肯定特别厉害,上京军区可不是谁想过去就能过去的。” “这倒是,收人比较严苛,一般应届大学生比较多,外地人少。” 一路聊着,江通海看韩东没丝毫架子,也慢慢的放开。 “东哥,这次去通源商场干嘛啊?” “可能是商业上的恶意竞争,具体的要调查。” 江通海兴致高涨:“据说通源商场的老板娘号称三手街第一美人儿,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确实漂亮,不比那些包装出来的明星差。不过,有毒。闵辉放出话来,谁敢打关新月主意,就敲断谁走路的物件……” 江通海缩了缩脑袋:“看看就好了。” 一路闲聊着到达通源,韩东在门口给关新月打了个电话。 这家商场其实不光在三手街号称第一,其规模其实在整个东阳市来说,都绝对不算小。 总建筑面积足有五六万平。 比之一些庞然大物当然不值一提,可在三手街这种地理环境,仅这块地皮,都不知道要价值几何。 韩东逛过几次,两层的地下建筑比之上围面积还要庞大许多。 地是zf的,建筑则是关新月投资兴建,据说当初因为这块地,还闹出了许多事端。好一段时间,关新月都是众矢之的。 所以韩东从不认为她是真的如同外在般温和如白莲般的女人。以国情论,没手段没后台,想拿这块地纯属玩笑。 他估计,若非闵辉无形中的震慑。关新月这商场恐怕早就开不下去,所以这次的恶意抹黑事件,韩东更倾向于是竞争对手的行为,也就是三手街的另外一家拥有差不多规模的联丰商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辉达 原地等了一根烟功夫,关新月从商场内走了出来。 职场上的她穿着上也跟普通的白领没有区别,过膝中裙,上衣是一件雪白色的衬衫,纤尘不染。 阳光刚刚有些刺目,照在她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容颜绮丽。匀称而笔直的一双小腿,自信到连丝袜都未穿,乳白色的光芒夺人眼球。 她是那种不管穿什么都遮不住柔弱气质的人。 韩东第一次见她,也难抑制的会升起保护欲,占有欲…… 说话和风细雨,让人如沐春晖,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韩东跟他的几次相处,最大的感触便是不管什么话题,她总能轻而易举的将男人抬高到一种盲目骄傲的境界,雄心壮志,大丈夫魄力被激发。 心里是有点理解闵辉为何对她如此着魔的。 这等女人,当的上红颜祸水。 闵辉只是痴迷于她的所有男人中最高调的一个而已。 “东子。” 关新月轻笑走来,自然而然的给了一个拥抱。 软如棉花般的身体,跟夏梦截然不同却同样好闻的香味让人嗅之不够。尤其是视线低垂间能看到她细腻修长的颈部,下巴若有若无的触碰,让他心跳骤然缩紧。 韩东未料到她忽然有如此动作,不太自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小兄弟也是你们工作室的员工么?” 关新月跟韩东稍触即分,视线转向江通海。 江通海眼神闪烁着不敢对视,更加局促,只顾点头。 商场门口已经有客人进出,见目光都看向这边,韩东提议道:“新月姐,里面聊吧。” 关新月点头,三人一同往里面走去。 办公区在七楼,关新月没坐直达电梯,而是从商场的内部电梯一层层往上,介绍着商场。 所售物品分类细致,日用品区,食品区,生鲜区……奢侈品区,等等等等。 韩东经常逛商场,却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如今听关新月井井有条说来,忍不住起了兴趣。 不觉间,就到了六楼。 关新月似乎不急着聊工作,让韩东稍等,转身去拿了两块腕表过来:“这个是我们商场自己代理的牌子,一般都会当做赠品送给朋友。” 韩东注意到两块表的不同之处,递给江通海的那块不太显眼,市面上也就千把块钱。递到自己面前的这块,他只看了眼牌子,便绝了收取的心思。” 如果说KL的英产经典款是赠品,估计没几个人会信。 韩东知道这块表的价值很巧合,部队时一个关系不错的战友就是个腕表迷,成天的在韩东面前如数家珍。 没记错的话,关新月手里这块不太显眼的腕表,价值不会低于二十万。 无功不受禄,拿了这“赠品”,他压力会很大。 注意到江通海想要,他点头示意可以收。他自己接过腕表后,则说不太喜欢,要换跟江通海一样的那块。 关新月诧异韩东说话对分寸的把握。 他明显是认出了表的价值,不愿意要,故意说不喜欢。 也没固执己见,她温婉答应,去换了块一模一样的。 小风波后,三人到了关新月办公室。 两百多平的空间,落地窗,中心办公桌,很少见的几种有着净化空气效果的珍贵植被。办公桌后方,还有一个书架,密密麻麻放满了书。书架上方,一幅市内很知名的书法家落款————幽兰。 关新月倒了两杯水,示意韩东和江通海坐,把那天见面未详细谈起的事情仔细介绍了一遍。 韩东提前有所了解,跟的上她长话短说的思路。等她说完,询问道:“新月姐,能不能去监控室看看。” “当然可以。” …… 监控室总控的位置在负一层。 有关新月带着,保安很配合的按照韩东吩咐一一的把事发之时的监控全部调取出来。 第一桩纠纷是在门口,一个容貌模糊,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子跳着脚在商场门口骂商场黑心,他买了些水果,回家吃的中了毒…… 围观人很多,指指点点。 第二桩纠纷在负一楼收银台前,一名顾客没给钱,硬是说给了收银员两百元。仍然是大吵大闹的方式,将排队付钱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类似事件在一周内发生了四次,最后一次闹的最凶,就是两名客人直接在日用品区打了起来。 各自都挺厉害的,每人呼朋引伴叫了好几十号,把商场秩序弄的一塌糊涂,许多客人吓的争相奔逃。 每一次,警察都过来了。 可以预料到的却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些伪客人们一不犯法,二不“捣乱”,就是很普通的民事纠缠。其结果无非是两种。要么赔钱,要么被拘留了事。 韩东透过监控画面,基本证实了最初的推断。 是故意闹事。 寻常胡搅蛮缠者并不多,商场一周内连续碰到四五个,概率比中彩票还大。且很多行为就是为闹而闹。 “东子,我平常做人小心翼翼,真不知道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韩东看着视频陷入思索:“新月姐,这些人天天来吗?” “就这几天,有时候天天来,有时候停一天来闹一次。” “我这里以前每天的客流量至少在三千人左右,这两天连一千人都不到了。再这么下去,损失难以估量。” “所接触到的人有没有觉得比较奇怪的……” 关新月蹙眉思索,半响茫然摇头:“没有吧。” “您再好好想想,这类事件事出肯定有因。没有目的,没必要如此步步紧逼。” 关新月苦笑:“我真的想不出。” 韩东无所谓道:“没关系,我们俩在这等等。再碰到闹事的,跟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嗯,我就是这意思。钱的方面你们放心,不管能不能查出头绪,我照付。” “新月姐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韩东跟江通海两人就在监控室里面干等着。关新月则因为有事情得忙,暂时先回了办公室。 一上午时间悄然溜走,并无任何变故发生。 关新月快到饭点之时赶来,请韩东还有江通海在商场附近吃了顿饭。 等待,是最无聊的。 到下午,江通海不断打哈欠,趴在监控室短暂休息。 韩东则拿出手机,查通源商场的百科,跟方方面面的资料。 翻动着,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年前的通源商场,曾经发生过一起超市被一群人进行打砸的事件。 事件结论在网上找不到。 还有就是这块地在竞标之时官方新闻媒体曾经大肆报道过,参与竞标的公司有一个名字比较熟悉,辉达地产。 韩东没记错的话,闵辉有个空壳公司名字就是辉达。 如果是辉达地产拿下了这块地,为何又会变成关新月在用,这到底有什么联系。 韩东人看似迟钝,实则感官最为敏锐。女人的态度跟过于亲热的接触方式,让他隐隐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赖 下午三点钟,江通海睡醒了。 看韩东仍旧坐在监控画面之前,忙点了支烟:“东哥,你也休息会吧。这鬼天气,整天把人弄的昏昏沉沉。” 韩东微微摇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昨天答应夏梦说要带龚秋玲去健身房办卡,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想着再等半个小时,若闹事者还不过来,便先走一步。 正在此时,江通海忽然指了指监控画面,满脸兴奋:“东哥,来了来了!” 韩东转过头,注意到中间部位的几个屏幕中出现了变故。 一个穿着背心,身材壮硕的男子正揪住了一名营业员的衣领,嚷嚷什么听不清楚,从口型上判断,无非是一些威胁自报来历的嚣张之言。 动作很快,从争执,到揪住对方衣领,再到松开营业员不顾拦阻的在服饰区来回捣乱。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分钟之内。 韩东见状起身,跟江通海一同往三楼服饰区赶。 无需怀疑,这人的目的肯定只是单纯闹事破坏以及驱赶客人。 这手法毫不罕见。 韩东在上京市就曾碰到过一桩恶意商业竞争,对手为了搅黄一家火锅店,找了一名假乞丐。进门乞讨之时很不“小心”打翻了火锅,全洒在一名女客人的身上,导致客人身体轻度烧伤。 后来调查结果出来,证明乞丐是受人指使,上家给了其一笔钱,让他去牢里待几年。 事实证明,这家火锅店在乞丐事故以后,再也没有客人进门。 没错,就是钱在造孽。 事情不同,概念是一样的。 这人完全可以不计较破坏程度,待要赔钱的时候便不肯出钱,宁愿坐牢。 对这种事,只要查不出他是受人指使,连量刑都很难。 无赖跟滚刀肉之所以可怕,便是因此。 你永远猜不出,他们的脸皮会厚到什么程度。 路上,韩东碰到了关新月。 她满脸焦虑:“越来越过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理智告诉韩东,关新月这女人不简单。可见到她气的眼眶晶莹闪烁之时,仍有强烈的保护欲望在升腾。 “新月姐,别多想了。对这种人除了以牙还牙没有任何的办法。” “对了,保安呢,让他们把人打出去。” 关新月咬紧嘴唇:“我这儿没保安敢管这件事,宁愿辞职都不管。” 韩东挑眉:“这是吃定你了。” 关新月抓住了韩东的手:“东子,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找谁帮忙。” “关小姐放心!” 江通海热血上头,先韩东一步直言许诺,恨不得上前就把闹事者狠揍一顿。 服装区。 监控中那个穿着背心,身材健硕的光头男子还乱嚎叫着掀东西,客人连声惊呼,吓得躲到远处指指点点。 营业员敢怒而不敢言,其中那个最开始被光头抓住的女营业员,默默垂泪。 她甚至不知道这人到底发什么疯,就是找衣服,说要xL码。 码数断货了,她好声好气道了声歉。 然后男子就忽然咋呼起来,说这么大商场欺骗消费者,说她看不起人…… 接下来,便是眼前如此疯狂打砸的场面。 看到关新月跟两名年轻男子走来,营业员连忙上前哭着解释。 关新月安抚几句,示意没关系,大步朝仍然发疯的男子走去。 光头眼角余光看到了她,眼中有贪婪一闪而逝。 韩东还在思考利害,江通海已然身不由己的跟在了关新月身后。很显然的,那块一千多元的腕表,让江通海变的没了分寸。 有些女人,无疑可轻易让男性丧失顾忌,关新月就是这一种。 见此,韩东也不再顾忌。 甭管关新月到底是什么意思吧,对方这手段简直LOw穿地心。 便是在普通商场里碰到这事他都很可能去主动管,更别说关新月还专程请他来调查这个。 江通海怕关新月不小心被伤到,年轻气盛,抬手就指着光头道:“住手,警察快到了!” 光头恍若未闻,手一抖,一面衣架朝江通海倒来。满口的污言秽语:“你tmB的管什么闲事,滚!” 江通海道:“你骂谁呢。” 光头边砸边叫嚣:“就骂你个小兔崽子,断奶了吗?傻逼玩意。” 江通海眼睛一红,当即就扑上前去:“我他妈弄死你。” 韩东慢了一步,不成想江通海已经跟人打起架来。 他工作室招聘的几个重要条件是胆子够大,脑袋灵活。 江通海就是这种人,不然普通人哪敢轻易惹上如此闲事。 只不过打架这事还真得看天份跟经验。 至少韩东看来,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江通海呈弱势。这不是江通海打架不行,是光头明显是个练家子,出手阴毒刁钻。 “东子,真抱歉,别伤了那个小兄弟!” 关新月在旁着急,满脸歉意。 韩东皱紧眉头,上前两步,揪着光头的后衣领把人从江通海身上揪了起来。 “卧槽!” 光头一声大吼,连人都不看,拳头直朝韩东脸上招呼。 韩东偏头,让过拳头的瞬息,反手卡住对方手腕。 扭,转。 光头霎时间被压的矮下身体,连连嚎叫。 韩东顺势抬脚将人踹了出去,回身带了江通海一把。 “打不赢,凑什么热闹!” 江通海讪讪的满脸惭愧:“东,东哥,我以为能赢……” “你麻痹的,二打一是吧,老子也有人!” 光头捂着被踹的生疼的腹部,拿出手机准备呼朋引伴。 韩东眉头微挑,没去夺手机,反一巴掌打在了他刚放在耳边的手机之上。 砰的一声。 光头斜着身体跌退。 韩东不容他站稳,又一脚踢中了他腹部。 这一下光头如虾米般在地上缩成一团,有气无力:“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韩东简短将人控制,回头对正准备打电话报警的关新月摇了摇头。 既然要摸清楚对方来历,暂时就没有报警的必要。 关新月心领神会,示意明白。 而就在韩东要想办法将对方赶出商场,顺藤摸瓜抓出幕后黑手之时。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后想起。 观众一阵惊叫让出一条道路,至少十来个人气势汹汹而来。 “你他妈的敢打人。” 为首者大喊了一句,十几个人加快脚步,加速狂奔。 韩东微微错愕。 这么看来光头打不打电话还真是无关紧要,因这帮同党早就提前躲在了商场内,扮演的应该是光头朋友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算计 江通海没少跟人打过架,当仍被对方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弄的有点发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韩东要干脆的多,既动了手,就不顾忌再次动手。 也并不怕事,或者说不怕这种个人武勇上的事情。 再凶悍的混混,比得上国外持枪射击的暴民么?没有可比性。 面对如此多的人,不但不退,反而大步往前。 关新月眼中若有光芒,盯着男人背影,记起上次在宾馆里发生的一幕。 也是十来个人,不认为韩东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他偏偏把麻烦解决掉了。 干脆,凶狠,动作间的张力扣人心弦。 砰! 念动间,韩东已经跟来人打了照面。 一脚蹬出,跑的最快的一人几无重量般倒摔出去。 说虎入羊穴或许夸张,但只身面对十来个人,韩东的表现却游刃有余。 江通海眼神也炙热起来,拳头握的发颤。 早听说韩东的身手不俗,如今简短见到,便知道流传出来的消息一点不假。 瘦削的身体内,那股骇人的力道实在不知是从何而来。 战局应该很慢,实则却极快。 一个照面,在韩东势如破竹放倒两人之后,剩下人止住了继续前冲的架势,怯了。 地上,除了之前那个光头,还有一个一捂着面部惨叫,另外一人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有血迹不要钱一样的从惨叫之人的手缝中渗透,形势严峻,骇人。 韩东站立在这些人面前,冷然崩出一个字! “滚!” 气势是真实所存在的,此刻的韩东周身就有气势。 如同刀锋一样,尖锐的让人眼睛泛酸,不敢对视。 一帮原趾高气扬之人,虚了。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负责打砸,而不是打架。 有人退缩了一步,面面相觑,扶着几个被打伤的同伙,狼狈离开。 很大的麻烦,解决起来其实便是如此简单。 哗! 在众混混离开之后,周边之人才突然乱了起来。 他们很多人根本就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动的手,只注意到混混凶悍,战局却转眼改变…… 关新月反应较快,迎上前道:“东子,没事吧!” 韩东随意应付,大步往外。 关新月知道他是跟踪那些闹事者,低声叮嘱:“小心啊……” 江通海还傻站着,一直快看不到韩东的时候才拔腿追去:“东哥,等等我。” 以前只听韩东的事迹,感官上多少没那么直观。 今儿亲眼见到,江通海血液都热起来。 他本身因为部队出身的关系对韩东就有亲切感,如今上升到了崇拜。 自己这个二老板做事何止是果断。 从一开始的毫无反应到突然间的动手爆发,中间没有任何过度。 就好像话不投机,认为这架必须要打之时,半句废话没有,直接步入正题,省却无数繁琐。 跟他开会讲话的风格没有任何区别。 关新月始终在原地注视着韩东跟江通海。 半响,她疲倦揉了揉眼角,低声叹息。 …… 韩东跟江通海出门上车之后,始终慢悠悠的吊在一群混混的后头。 等车子不方便继续之时,叮嘱江通海原地等着,韩东一个人隐去了身形。 期间,注意到有人在打电话。不多会,有一辆黑色本田车由远而近停下,众人帮着把几个伤者扶上车,像是要去医院。 韩东眼见对方启动离开,招手拦停一辆的士。上车直言:“师傅,超过前方那辆车。” 的士司机觉得事不对,刚要询问,眼前出现了一张百元钞票。 他爽快收钱。挂挡,松离合,踩油门,一气呵成。 车速很快,眨眼就越过了前方行驶中的黑色广本。 两车交汇之时,韩东透过窗子,隐约看到了开车之人的侧脸。 他眼神微变,在的士车迅速将对方车子甩在屁股后面很远之后,才恍然回神。 在刚才,对方下车之时的远远一观,韩东就觉得自己在哪见到过开车的司机。刚才的确认下,让他终于想了起来。 是在医院门口,他教训周世龙之时,跟司机打过一次照面。 闵辉手底下的小弟。 韩东皱眉,吐了口长气。 他现在最不想招惹的人就是闵辉,不成想,如此一次寻常的商业侦查,竟然又牵扯到了他。 是了。 整条三手街附近,有谁做事敢如此肆无忌惮,强行踩人一脚。 他早就该想到,针对通源商场的幕后之人必然是闵辉。 具体针对通源商场的目的,韩东搞不清楚,清楚的是,这次恐怕彻底将对方得罪死了。 昨天才刚因周世龙跟闵辉再度结怨,今天又来这么一下…… 且如此大的行为,自己贸然插手进来,闵辉估计会将自己真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再无侥幸。 莫名的烦闷,韩东招呼司机道:“回去。” 随即,他微微闭上眼睛,思索整件事的脉络所在。 安静下来,头疼欲裂。从昨天到今天,一切皆奇怪的让人背后发冷。 其实找周世龙逼问夏梦所丢的失物之时,他便隐隐觉得周世龙没必要撒谎,极有可能他就是捡来的包也不一定。 至今天,关新月难道真猜不出通源商场的麻烦是闵辉所为。 而这两件事,背后全都有关新月的影子。 这个看似温和善良的女人,他实在不愿意将她跟腹黑算计扯到一块。 是巧合,应该是这样。 可他知道自己在安慰自己,事实就是他无形中成了关新月手里的一把利器,用之对付闵辉。 第一次跟关新月一块吃饭,闵辉巧合至极的出现,正发现两人亲密在一块。第二次关新月主动告知夏梦的包在周世龙手里,逼他不得不采取手段,拿回失物。这一次,自己又稀里糊涂的被动做了她打手。 如果是阴谋论,那这女人太可怕了点。 胆量,心性,以及算计。 难怪她一个外地弱女子能只身在三手街这种地方站稳脚跟…… 念及此,韩东不禁苦笑。 他总还抱有侥幸,不恶意揣度它人。 只它人回报给他的除了利用还是利用。 自以为聪明,在别人眼里无非就是个傻逼而已。好在,还没傻到家。否则等哪天走在街头被车撞了,恐怕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警告 哗啦! 刚接了一个电话的闵辉将桌上东西一扫而落。 “狗男女。” 动静将外头的谭胜惊动,忙打开了门:“辉哥。” 闵辉无心作答,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电话里听到的消息。 通源商场那边事情有人插手,对方的名字叫韩东。 妒忌,愤怒。 让闵辉表情有些扭曲。 他早怀疑关新月跟韩东之间不干不净,看来猜测是对的。 自己要拿回通源商场那块地并不是秘密,韩东在明知道这个的情况下,跟关新月站在一起共同对抗他。 没人是傻子,这俩人要么是共同利益,要么就是狼狈为奸。 而这两种猜测,任何一种都是闵辉所没办法接受的。 “兔崽子,老子一而再的忍让,真当我怕了你。” 闵辉低声咒骂,始终犹豫着的念头坚定起来。 不能再退了。 等哪天被人牵着鼻子走,将会里子面子全丢个干净,那他闵辉还拿什么吃这碗饭。 缓了缓,招手示意谭胜过来。等到近前,不阴不阳的耳语几句:“这事交给阿龙去办,让他利索一些。” 谭胜一直对自己败在韩东手里心有芥蒂,闻言道:“辉哥,直接做了他不是更简单!” 闵辉脸上最后迟疑闪过:“先给他点警告,如果再敬酒不吃,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 等谭胜出去安排,他走到窗边远远看了眼通源商场方向。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可以把关新月抓在手里肆意拿捏,而今看来,这个臭婊子还真不可小觑,竟不知不觉勾搭上了韩东。 如此万事不受控制的感觉,很少见。 至少他横行三手街十几年,从未碰到过。便是视为威胁的刘童,也仅仅是威胁而已,不至于让他心生忌惮。 可这个突然冒出来,不明来历的韩东,始终让他束手束脚。 是该有个决断了。 …… 韩东回到通源商场,关新月满脸担忧赶到了近前。 眼角有泪花,温柔清丽的五官,我见犹怜。 “东子,我真怕你跟那些无赖起冲突。对不起,这次牵连到你了……” 韩东看着她,难以判断女人是演戏亦或者真情流露。 如果是演戏,这演技怕是轻而易举的可以碾压很多矫揉做作的明星。 心里的质问这情况下也没办法问出,毕竟全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压了压情绪:“新月姐,闹事的是闵辉的人。” 关新月惊呼:“怎么断定的。” “我巧合跟他其中的一个手下打过照面。” 说罢,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关新月那张足能迷惑人的面孔。失望的是,他看不出关新月在听到闵辉这个名字以后有任何反常变化。 少顷,收敛眼神道:“新月姐,这事我无能为力了。” 关新月强颜欢笑:“理解,我就不该让你卷入到这个旋涡里来。如果真是闵辉所为,还能如何,只能是认命。” 江通海不爽道:“妈的,一个混混而已,这么无法无天……” “滚蛋!” 韩东冷然打断了他。 江通海缩了缩脑袋,错愕的退到一旁不敢再说,不明白自己这二老板突然间哪来的火气。 关新月深呼吸:“其实我之前也猜到可能是闵辉,就是找不到动机,我们无冤无仇……硬说有动机,那就是众所周知的,他追了我两年多时间,我可能不知不觉得罪过他!” 韩东质疑关新月目的后便恢复了判断力,随口道:“那闵辉这人够疯狂的,敢对任何接触你的人进行打击报复!” 关新月听出他潜藏着的意思,怔了怔,眼泪滚落出来:“我知道你怀疑我骗你,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个女人家,你认为该怎么做。明明厌恶他,难道非得委曲求全的去迎合……” “厌恶,还是憎恨?” 关新月茫然无措:“东子,我不懂你说什么。” “网上说通源商场的这块地,原来的主人是辉达地产。新月姐,能不能解惑一下,闵辉为何要把这项目转手给你?” 关新月少见的激动:“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根本不具备参考性,没错,地确实是通过辉达地产竞标而来。可当初辉达只挂个名而已,委托方是我……” “算了。” 韩东听她始终没有任何诚意,无意再聊。 不管关新月跟闵辉到底有何恩怨,他是不想再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去。 可以帮忙,却接受不了这种利用性质的方式。 关新月道:“快晚上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我等会还有事情。” “那你明天……”话问到这,关新月低落:“你明天肯定是不愿意来了,我等会让财务把钱打你公司账上。” “新月姐,我没帮上什么忙,不用这么客气。”扬了扬手腕:“你送我的这块表,足以抵上一天的辛苦费。” 关新月红唇微启,还是忍住了,眼睁睁看着韩东带人离开。 出门,江通海似乎还沉浸在英雄救美的氛围中,几次欲言又止,又不敢吱声。 打车期间,韩东主动道:“刚刚商场内我心情不好,不好意思。” 江通海没心没肺:“没事,没事。我就是奇怪东哥干嘛这么怕闵辉,他妈的一个混混,成天拽的人五人六。我要有能力,第一个就办了那孙子!” 韩东手机响了起来,看是岳母打来的,这才注意到离约定时间已然过去了快两个小时,这都要六点钟了。 告了声别,他视线偏移,准备拦一辆的士。 就在此刻,骇人的危机感让他眉头不禁跳了跳。眼角余光中,骤然发现一辆吉普极速驶来。 速度至少有七八十码,也就愣神的功夫,已然近在咫尺。 “东哥小心……” 江通海急促提醒,韩东却一动不动。 吉普车子距离韩东不足半米,擦身而过,凛冽的风声,刮的韩东t恤上扬摆动。 “卧槽你妈的,开车没长眼睛啊!” 江通海大骂了一句。 韩东置若罔闻,视线锁定着一闪而逝的车牌号。隐约中车窗里探出一只手,做枪击的手势,挑衅张扬。 定住半响。 韩东这才放松周身瞬间绷紧的神经。 他也是判断出这车子距离他还稍有距离,才没做躲闪动作。 最初的慌乱过后,思维随即冷却。 这是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么? 眼中嘲讽流转,他拦了辆的士上车去赴岳母的约。 他被人用枪口无数次指住过脑袋,若用这种方式来吓唬他,还欠点火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口难辩 家里,龚秋玲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 若非女儿说韩东知道地点,让顺道陪着逛逛,她早便自己过去了。 听到脚步声,龚秋玲抬头看向门口。见正是韩东,无语道:“这都几点了,健身房都关门了吧!” 韩东尴尬:“妈,有点着急事处理,现在过去不晚,我先带您去认认路。而且小梦跟明明今天都加班,在家呆着不也无聊么!” 龚秋玲道:“那赶紧去换件衣服。” 韩东低头看了眼穿着,虽自觉没什么不妥。但岳母的要求,他还是去重新换了一身。 龚秋玲为人计较细节,跟她一块出门,首先外观上就得收拾利索些。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韩东穿着一套单薄的运动服走了出来。 龚秋玲目光仍有点挑剔:“你是不是没钱买衣服?瞧瞧咱们邻居家的那些人是怎么穿的……” 韩东也不恼,主动帮她拿起了桌上的包:“妈,走吧。没那么多人注意。” “你这心态就得给我好好改改。” 龚秋玲轻斥一句。 健身房据此稍远,韩东先去提了车,等岳母坐好,启动后慢悠悠往前开走。 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地方,韩东指了指远处的健身房大门:“妈,您等会,我过去把卡先办了。以后有时间,再陪您一块过来熟悉熟悉。” 得到回应,韩东走进了健身房。 这会来健身的人也不少,显然寻常白天,人只会更多。 既然来了,韩东索性给自己也办了张卡。 他退役后就很少锻炼过,近期身体素质下降特别明显,有必要闲暇时间过来针对性的锻炼一下。 不多会,事情办妥,他回到车里把卡递给了龚秋玲:“妈,想吃点什么。” 龚秋玲道:“我不饿,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韩东点了点头,自作主张的选了家厨房开放,环境极好的中餐厅。 他对龚秋玲还有点了解,跟夏梦一样,吃东西讲究的让人头疼,总说外面餐厅不卫生。 饭间,龚秋玲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意:“小梦说你不肯回东胜上班,怎么回事?” 韩东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东西:“我走不开。” 龚秋玲瞟了一眼女婿:“你就是还记恨当初让你在东胜做保安的事。” 韩东忙道:“真没有。” 龚秋玲不纠缠这个,感慨道:“其实很后悔当初对你太苛刻,现在嘛,就希望你跟小梦夫唱妇随,都好好的。过去的,我相信你也不至于如此小心眼。” 韩东最怕岳母给自己戴高帽子,忙岔开话题打听:“妈,你们学校在哪?我还没去过呢。” 龚秋玲听女婿扯如此蹩脚的话题,暗自好笑:“清风路三十二号,东阳实小。” 韩东也觉得这话问的太冷,可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家里最怕单独面对的就是龚秋玲,没共同话题,总小心翼翼的应付她各种尖锐的言辞。价值观不同,是怎么都聊不到一块的。 她心里的完美女婿是温文尔雅,事业有成,说话礼貌温柔。而韩东性格跟这些半点边也不沾,以至于他从不觉得龚秋玲会在哪一天真正接受他。 尤其是生活习惯,平时在家里人多,韩东还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可单独在一起,瞧着岳母细嚼慢咽,优雅的吃饭姿态,他是如何都放不开。总觉得任何唐突的举动都煞风景。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累”字。 若不是提前答应了夏梦,他肯定想办法推辞。 饭间,夏梦打了电话,知道韩东跟母亲正一块吃饭,也暂时抛下了手头工作赶了过来。 身上工作套装还没来得及换掉,却一点不影响她本身自带的光彩。也就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人看上去有点疲乏,发丝被风一吹,随之起舞。 逛街期间,韩东在后,夏梦挽着龚秋玲的手臂在前。 龚秋玲虽然已经年逾五十,可不仔细看的话连皱纹都看不到。穿着一袭长裙,贵气逼人,身材并未有任何臃肿的迹象。说像三十几岁的女人也并不夸张。 母女两人走在一块,几乎每个路人在经过之时,都会或多或少报以注视。 有的欣赏,有的贪婪,有的呆滞。 韩东全程默默跟着,买东西帮着提,俩人去做护理他在门口等…… 看的出来,夏梦平时工作忙,应该很少有机会跟龚秋玲一块出来逛街。今天明显是想尽孝道,一会怂恿着龚秋玲去烫头发,一会怂恿着去做足疗…… 韩东这会就在一家高档美容院门口的车内,而夏梦跟龚秋玲两人已经进去了有快一个小时。 眼见都九点多了,不知道这俩人准备折腾到几点。 打了个哈欠,韩东正无聊之时,突然抬起头来。视线内,一辆黑色奔驰正停在不远处的一家酒店门口。 车里下来三个人。 除了司机之外,一个头发斑白,远看气度不俗的中年男子跟另一年轻女子,亲密交谈着并肩往酒店里面走。 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身材不错,穿着打扮都很时尚。就是肚子好像有些大了……像是怀有身孕。 让韩东惊讶的不是这三人有多惹人瞩目,而是那个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正是自己岳父。 算起来,岳父摊牌要跟岳母龚秋玲离婚以来,好长时间,都没再见到过他。夏梦几次去振威总部找人,也是没有夏龙江人影,由副总在代理管事…… 韩东从司机提着的简单行李判断,岳父估计这段时间是陪着新欢上哪旅游去了,今天可能刚回东阳。 这可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家里被搅和的天翻地覆,岳父心情倒是没受到半点影响。 晃神间,韩东忽然意识到岳母跟夏梦应该要出来了,估计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夏龙江的车。 他忙拉开车门往前走去。 今儿要是龚秋玲在这撞上夏龙江,两人不定闹什么笑话出来。 这反应是本能,虽有点对不住龚秋玲,可对不住也就对不住了。既然恰好碰到,韩东还真不好意思招呼都不打一声。 只是跑到酒店里头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夏龙江等人,应该是进了电梯。 韩东无奈拿手机拨打电话,好半天,电话才被接通。 “爸,你让司机把车挪一下。我妈跟小梦在旁边美容院做护理……快出来了……” 只一句话还没表达利索,韩东忽觉背后冷飕飕的。 是夏梦跟龚秋玲母女正站在酒店门口,很显然是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内容。 韩东心想俩人刚才还在美容院,怎么会这么快。 一时间竟是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空气即刻安静的只剩下夏龙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不断传来。 夏梦眼神如同着火,带着怨憎:“韩东,你可真够可以的。感情我每次去公司都找不到我爸,一直是你在背后通风报信。” “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 龚秋玲失望至极的看了女婿一眼,今天要不是出来的时机巧合。估计丈夫就住在旁边酒店中,她都得被蒙在鼓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戏 工作人员闻听动静纷纷看了过来,不过随后也就视若无睹,管都不管。 宾馆,酒店。 在这里面工作的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到过,其中又属抓奸最为常见。 就不知道是小三抓原配,或者是原配抓小三。 “让开!” 龚秋玲拉住韩东衣服将人扯到一旁,质问前台:“夏龙江住几层!” “这位女士,这不方便告诉您……” “说不说!” 龚秋玲有些失去理智,声音变大。 平时再如何调控自己,再如何心平气和。真正亲自面对,心理承受力瞬间突破了极限。 “妈,你冷静点。”夏梦忙跟过去。 “怎么冷静,我二十岁跟他结婚。婚姻之内,他一度成为穷光蛋。是我,不要脸的到处帮他借钱渡过难关……现在说踢开就踢开,我算什么!” “小梦,我半辈子都没跟人借过钱,每一次找人张口,全都是为了他。没错,我现在年龄大了,他也有钱了。可是,我难受……” 龚秋玲眼泪扑簌簌往下坠,情绪彻底崩溃。 没人知道,她在孩子面前演无所谓,暗地里,几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她太重视家庭了,以至于生命里面三分之一的工作,三分之一的丈夫,三分之一的孩子。 为此也付出太多太多。 想找丈夫好好交流一下,心平气和的谈。 但是,他不给机会,故意躲着。 他让自己生不如死,自己为何要让他带着别的女人潇洒好过。谁能想象,最穷困潦倒的一段时间,她带着两个孩子,成夜成夜的睡不着,掉头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熬下去的动力,就是因为相信男人,信任男人。 人说苦尽甘来,全都是屁话。 韩东站在一边,也是第一次见到龚秋玲哭成这样。他平时都没想象过,她竟然也会有如此弱势之时。 手指动了动,为自己刚才打电话报信的行为感到内疚。 他完全忽略了,这对龚秋玲来说是多重要的事情。 好容易缓解点的关系,估计因为这个,难保又生出芥蒂来。 帮不上忙,也不知如何劝说。 微信里发了条短讯给夏明明,说了地点,让她赶紧过来。 当局者迷,韩东认为处理事情,夏明明还比较擅长一点,身份也比他要来的合适。 夏龙江从电话里听到妻子跟女儿声音后,便清楚躲不过去了。 一个人乘坐电梯走了下来。 龚秋玲找到了发泄点,上前劈头盖脸的就连着几个耳光,状若疯狂。 夏龙江躲闪了几下,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脸色涨红,一把将龚秋玲推开:“你发什么神经。” 夏梦忙扶住了母亲,母女两人共同声讨起来。 乱糟糟的,让韩东脑袋想炸。 看热闹的也是越来越多,他上去试探拉了下岳母,被龚秋玲剧烈甩脱:“没你的事。今天他不把那个狐狸精带出来,不准走。” “我受够你了,到底还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你吧!” 此种当口,电梯口韩东早前见到的那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叫了声老夏。 灯光下,韩东打量了一眼。 年轻,漂亮,腿长,眼大…… 关键是双眼光芒很柔,楚楚动人。 这种称呼,不用介绍,龚秋玲也猜出来了对方身份。 她上下打量,眼睛随即锁定在了女人肚子上,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怀孕了,她竟然已经怀孕了。 难怪丈夫着急离婚,毫不留情面。 这么看来,俩人在一块不定有多久,就她跟个傻子一样被丈夫蒙在鼓里。 “姐,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女人不顾夏龙江拦阻,朝夏梦母女走来,言辞恳切。 可是,越真诚的面孔下,韩东越觉得这是挑衅。 她本可以躲着不出来,而不是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本就没理智的龚秋玲面前。 要做什么? 让龚秋玲失去理智,扇她几个耳光,然后指望着岳父帮忙,逼着岳父表态……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心态。 尽管连招呼也没打过,更不知道对方名字,韩东却本能心生厌恶。自然浮出一个形容词来——-绿茶婊,货真价实的绿茶婊。 “小璐。” 夏龙江比韩东更头疼,拦不住下,对韩东打了个眼色。 韩东没回应,他真无能为力,现在说不对任何一句话,岳母跟夏梦能恨死自己。 龚秋玲冷眼看着被丈夫称为小璐的女人,出奇的冷静下来。 她只恨夏龙江负心,至于这个破坏自己婚姻的第三者,她反没那么看重,甚至不屑。 年轻是本钱,可谁都有老的那一天。 等对方到自己这个年龄,就不知道夏龙江这种喜新厌旧,心狠绝情的性格,会不会真对她一往情深。 “姐,您消消气,有火的话冲我撒……老夏其实很惦记你的,经常在我面前提你们的过去……” 徐嘉璐声音殷切好听,有理有据。 这不是帮着龚秋玲回忆过往的美好,而是在告诉龚秋玲。许多的事情,夏龙江都不瞒着,变相的再说她自己跟夏龙江的感情有多好,多无话不谈。 夏梦压着火气打断:“滚一边去行么。” “你是小梦吧,比照片中还漂亮……” “我漂不漂亮用不着你告诉我,我妈年轻的时候相貌甩你十条街,你认为你能在他面前得宠多久!”瞥了眼她大着的肚子:“别以为怀着孕,就没人动你。演电视呢,一个狐狸精来这安慰原配,装什么白莲!” “各位,小三见的多了,见到过如此嚣张的么!” 夏梦转身,骨子里的东西让她声音清脆干净,不约带起来一波议论指点声。 徐嘉璐想象过龚秋玲会失控,想着她出丑,万万想不到这对刚才还激动的母女,顷刻间就变得心平气和。 耳畔什么骚货,狐狸精之类的侮辱言辞传来。 徐嘉璐脸色涨红:“你说话注意点,再怎么说我以后也是你继母!” “妹妹,不是飞上枝头就一定能变成凤凰。很可能是看错了,就一只野鸡而已。我连父亲都不要,要一只野鸡做什么!!” 韩东半点不好奇夏梦能控制住局面…… 她性格不如夏明明来的外向,却都在心里。 一个在开会时间可源源不绝讲一个多钟头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据理力争。 “小梦,够了!” 夏龙江斥了一句,拽着徐嘉璐要离开。 夏梦拿出手机,咔嚓进行拍照:“爸,明天你如果不回家,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我也不清楚你这属不属于非法同居,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不念父女之情。” 夏龙江越走越快,置若罔闻。 围观诸人,有的也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信息时代,这还是一件挺好玩的事儿。 高潮迭起,落下,却并未结束。 因为在夏龙江带着徐嘉璐快走出门口的时候,迎面正撞上气呼呼赶来的夏明明。 “妈,狐狸精在哪呢,今天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夏明明工作的地点就在附近的广电大厦,接到韩东的信息,第一时间就飞速赶来,就怕耽误事儿。 夏梦悄然指了指徐嘉璐。 夏明明眉头一挑,径直就是一个利索的耳光。 她看出姐姐意思来了,能打。 徐嘉璐装出来的白莲模样在一个耳光之后暴露出了原型,尖叫一声,不依不饶的反击。 夏明明性情泼辣,精准揪住徐嘉璐头发,一下子带到了地上。 韩东脸色一变再变,他通知夏明明是让她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打不赢请帮手…… 一愣神间,见到夏龙江上前有帮着徐嘉璐的意思。心想还真是被迷的连女儿也不要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上前拉住岳父:“爸,爸,女人打架,您别跟着掺和了。” 夏梦怕妹妹吃亏,也跑到近前帮着“劝架”。 夏龙江急的眉头直跳:“小璐有身孕,快停手。” 韩东心道有身孕还如此犯贱的来挑衅,岂不是找死。 但毕竟太容易出问题,韩东松开岳父走到近前,随手抓住徐嘉璐反击的手臂,附耳低声道:“明明,差不多了。” 夏明明几个耳光下去,也算是稍散了点气,顺着起来,嘴上仍旧不饶:“臭婊子,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看看谁能帮你。” 徐嘉璐捂着肚子,一副快不行了的表现,把夏龙江给骇了一跳,忙闯进来打120。气急败坏的瞪着二女儿,几乎要吃人:“你好,真好!” 夏明明强硬:“瞪什么,要是把你孩子打掉喽,我愿意承担后果啊,没关系。你反正连我妈都能抛弃,我跟我姐在你心里怕也没这女人一个头发丝重要。”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谁稀罕你理一样。” 嘴硬着,仍不可避免的盯了眼徐嘉璐的肚子。她动手时候还真不知道是个孕妇。 韩东扯了她一下,低声道:“没关系,装的。” 他注意到,夏明明基本没什么太狠辣的动作,也没碰到她肚子。一个人的状态骗不了人,徐嘉璐刚才眼神中的变化他看的一清二楚。 有心理准备,然后才喊疼,可不就是演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变 一场闹剧,落幕之后是死寂。 龚秋玲失魂落魄,先离开了酒店。 韩东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在掉眼泪。 其实有点想不明白,感情到底算怎么回事,人何至于陷入如此之深。 说来容易,做起难。 韩东更愿意相信,龚秋玲丢不开的是自己溜走的年华,而不是仅仅因为夏龙江。 夏梦跟夏明明此刻无不是变成了乖宝宝,陪在左右。 无劝慰,有陪伴。 母亲,弱势群体的代名词,却也是大多数孩子都会选择与之站在同一阵线的角色。 韩东尽管是跟着父亲长大,同样体会得到母亲的重要性。 大范围内,一个家庭其实还是女人在维持,孩子也多半是女人从小照顾长大。 他自己的心里,母亲这个词同样是无可替代的,任何人都没办法弥补。 点了根烟,突如其来的落寞似乎能随着烟雾消散掉。 他母亲名字叫卓沐萍,名字简单,人也最简单纯粹,全部的工作就是相夫教子。韩东无论何时回忆起来,所记着的,所听到的,全是美好。 一根烟连着抽完,心里越发的空荡。 想见而不可得,除了照片之中,他没有任何办法找寻她存在的痕迹。 如果她在,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他不用在上学期间,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母亲过来接送同学,一个人走开。也不用在寝室中思念到极点的时候,半夜跑到阳台上,哭的无人知晓。 甚至于,他应该不会入伍,而是顺顺利利的上完大学,如普通人一般活在当下,人生进入另外一个轨迹。 “姐夫,上车了。” 夏明明在远处喊了一声。 韩东强行挤出笑容答应,手指将眼角莫名其妙涌出来的液体,尽数擦掉。 他没眼泪,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 等上车,前方夏梦跟龚秋玲已经驾车先走一步。 夏明明启动后道:“听我姐说了,你是我爸的奸细。” 韩东打开窗子,由着风灌入:“我怕闹起来,就想着让爸躲一躲,至少也别跟第三者一起出现,这样会好点。” “看在你刚才帮我打架的份上,我替你解释了。” 韩东苦笑:“谁帮你了,别乱说。你也是的,上来就动手。真把人打流产,事就大了。” “不是被我姐给坑了嘛,我看她打手势,就照做了。她从小大总让我打头阵,狡猾的不要不要。” 韩东靠在了座椅上,闭上眼睛:“你就祈祷明天别有新闻爆出来就行,要是给人认出来,你这个主持人一定摊上大事。我说你这性格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改改……” “姐夫,我正要找你商量该怎么解决,刚才拍照录像的好像很多。万一曝光,我形象岂不是全没了。” “神仙也没招,就看运气了。运气好,小范围传一下结束。运气不好,举国关注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夸张!” “你看看现在的新闻,觉得夸张吗?” 夏明明表情泛苦:“我姐害死我了,今年我至少有三个广告要拍,形象一砸,估计麻烦会很大。” “自求多福,做任何事,总有教训和代价。” “你还幸灾乐祸,等着吧,妈再念叨你,我肯定添油加醋好,火上浇油。” 韩东不再玩笑:“只要不被有心人操作,谁也不能断定是你,刚才我站位应该能挡住你正脸被拍到。至于酒店监控,你找律师去打声招呼,肯定不敢胡乱曝光。” 夏明明翻白眼,揉了揉胸口:“你差点吓死我。” …… 回到家,韩东在客厅碰到正坐在一块低声交谈的夏梦跟龚秋玲。 他试探打了声招呼,龚秋玲置若罔闻。 夏明明吐了吐舌头,指了指楼梯方向,让他先去休息。 韩东自觉无趣,也不再厚着脸皮往上凑。 “妈,我回头肯定帮您好好教训他,敢吃里扒外,帮着爸一块对付你。” 夏梦信誓旦旦许诺,意图把龚秋玲从眼下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中拉出来。 龚秋玲看俩女儿都在,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微微发暖。 她总算没一无所有,至少孩子的立场都很坚决的在她这儿。而不是因为夏龙江有钱,就倒戈一块来对付自己。 缓了缓道:“你别埋怨小东,这事不怪他。你爸刚才要帮徐嘉璐,还是他给拦住的……要不明明今天非吃个大亏。” “那也不能轻饶,我等会让他检讨,来找您道歉。” 夏明明毫不留情面拆穿:“你有这本事么!” “你吃枪药了。” “我是讨厌某些小人,拿我当枪。你气她在咱妈面前耀武扬威,干嘛不自己动手,怂恿我上……有你这姐姐,我夏明明倒了八辈子霉。” 龚秋玲噗嗤笑出声来:“好了,都回去赶紧休息,明天不上班啊。” 夏明明挤开夏梦,揽住了龚秋玲手臂撒娇:“妈,我今天想跟您一块睡。” “你半夜又是磨牙,又是梦话,妈能睡得着么。” 龚秋玲知道女儿这么一唱一和斗嘴为了什么,笑了笑:“别演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怎么,怕我想不开寻短见啊。” “没,没有。” 龚秋玲摆手,先一步离开回自己房间。 两姐妹又聊了几句,实在是困了,也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早餐时分,一切都像是没发生一般,在刻意的避免提不开心的事。 韩东因昨晚找岳父报信的事心虚,如坐针毡,匆匆吃完就要出门上班。 夏梦叫住他道:“今天爸可能过来谈离婚的事,你得在场。” 韩东点点头:“他来的话你打我电话就好。” 出门,刚坐上车启动,手机嗡嗡的震动传来。 他边盯着后视镜倒车边道:“文卓,打电话干嘛,我快到工作室了。” “东哥,出事了。” “慢慢说。” 郑文卓声音急促愤怒,韩东好半天才听清楚具体情况。 今天孙冕第一个来上班,到工作室门口就发现所有的车子轮胎全都被人给卸掉了。 韩东本能联想到了闵辉。 除了他,工作室应该没的罪过其它的人。 且如此肆无忌惮的手法,让韩东也不作第二人猜想。 他加快了些车速,但还未到公司,电话又连着响起,还是郑文卓。 “又怎么了!” “小江出了车祸,大夫刚给我打过电话……” 车身顿了顿,韩东抓住方向盘的手骤然缩紧。 昨天还好端端在一块的人,突然接到这消息,跟做梦差不多。 “人碍不碍事。” “刚被送到急救室,我正往医院赶。” 韩东顾不上再去公司,问清楚医院地址,掉头转向。 他的手在颤,一股邪火堵在心口,不吐不快。 这车祸如此的巧合,真的只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闵辉。 韩东记起昨天那辆从他身边耀武扬威闪过的车辆,对方恐怕不是吓唬他,而是在提醒会用这种手段报复。 残忍,嚣张。 假如真是闵辉所为,等同于是自己间接的害了江通海。 因为,人是他带去通源商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车祸 到达医院,郑文卓欧阳敏等人全在。 见到韩东,连忙迎了上来。 “人呢?” 韩东脸上因着急出现了汗渍,忙着询问。 郑文卓脸色烦躁,指了指抢救室方向:“还没消息。” 砰! 说完,郑文卓一脚踢在了长椅上:“卧槽他妈的,这肯定是有预谋的针对。” 韩东经历过太多事情,虽更怒,仍强行冷静。走到抢救室门前,往里开了一眼,不见任何端倪,安静的让人心慌。 他转头问:“通知小江家人了没?” “没有。” “那还愣着干嘛,打电话啊!” “我怕……” “我告诉你文卓,人现在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耽搁不得。” “好,我打。” 郑文卓走到一旁,低声交流。最麻溜的口才,此时说话困难。 江通海才二十来岁,真出了事,赔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郑文卓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怎么跟他家人交代。 任小青红了眼眶:“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事。” 韩东焦躁踱步,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刚刚上楼。三十来岁,矮胖,穿着松垮的牛仔短裤,上身是一件白t。 欧阳敏低声道:“他就是肇事司机。” 韩东不受控制上前,抓住了他衣领。 旁边医生吓了一跳:“干嘛,干嘛!” 韩东置之不理,将中年男子拖到了楼梯间内:“谁指使你。” 男子胆子极小,慑慑发抖:“兄弟,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 一说话,韩东闻到了他身上隐约的酒味。 绷紧着的拳头直砸在了男人眼眶之上:“谁他妈让你喝酒开车!!!” 中年男子鬼叫,几个处理事故的警察正走上来:“撒手。” 其中一个,上前就来摁韩东的手臂。 “以后继续酒驾!!” 砰的一脚,中年男子捂着肚子萎靡在地。 “警察同志,救我,救我!” 他蹬着地面,挪到了警察后方。 有人亮出了证件,对准韩东:“我告诉你啊,再乱来抓人了!” 韩东深呼吸,置若罔闻,指着中年男子道:“我不管你后台是谁,人要是出不来抢救室,我让你陪葬!” 一字一顿,随着话落,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走上前来要劝的欧阳敏跟任小青,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韩东惯于温和,他们真没见到过他如此凶厉一面。可同时的,也有些震动。 在这种人手底下工作,着实的舒服安心。有几个老板,会在员工出事后先考虑的不是钱,而是人。 “东子,冷静点。” 任小青先开口,接着跟警察道歉:“不好意思,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 欧阳敏厌恶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胖子:“走,去看医生。” 胖子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也不装死了,一咕噜爬起来就往楼梯下跑。 韩东看着对方背影,转头道:“具体撞人的细节谁知道?” “有目击者,说是车主闯红灯……本来要逃逸的。路上车太多,加上群众自发堵人才给拦下。” 韩东目光略暗。 胖子身上是有酒味,可并不至于神志不清,甚至如果不是韩东巧合闻到,根本就看不出他喝酒了。 如此热闹的路段,红绿灯是最基本的交通法则。 整一年,那个路段敢闯红灯的人也找不出几个,明显处处透着蹊跷。 拳头咯吱作响。 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是闵辉,但直觉告诉他,这场车祸就是闵辉的手笔。 以前可容忍,是因彼此没有深仇大恨,各退一步,各免麻烦。 而今,很有可能是他不弄死对方,工作室里的所有人,包括他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江通海,这是他所接受不了的。 咔! 抢救室方向开门的声音打断了韩东思路。 他大步跑过去道:“大夫,怎么样!” “失血过多,病人比较虚弱。不过,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任小青兴奋道:“太好了。” 韩东也是骤然轻松:“对以后生活有没有影响。” “这个还需要检查之后才知道,等会人就被推出来了。谁家属啊,来签个字,去交钱。” 韩东直接拿过了笔,刷刷签了名字,迅速赶往楼下收费室。 再上来的时候,江通海已经被推走,去做必要检查。 韩东坐在长椅上,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刚才人被推出来的时候,江通海虽狼狈,却还有力气眨了下眼睛,应该是没事。 这么一番折腾,江通海的家属也全赶了过来。 韩东由着任小青解释应付,一个人站在窗口抽烟。 那个肇事司机已经被带走调查,没意外的话,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警察会当成一桩普通的酒驾导致车祸来处理。 这样一来,这笔账连连算的人都找不到。 陷入思索中的他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才发现关新月不知道什么时间也来了医院。 穿着一套浅色紧身长裙,气质恬淡,明艳温柔。 韩东眼中复杂一闪而过,语气略不客气:“你来干嘛!” 关新月低头低声:“我听说小江出了事,来看看。缺钱么,我带的有……” 韩东压住了她去打开手包的动作:“不用了,这点钱工作室垫的起。” “真抱歉,都是因为我……” 韩东讽刺:“关小姐,我可没说这是闵辉干的,你消息灵通的有点过了吧。” 关新月无所适从,委屈道:“韩东,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可我也是受害者。咱们是一条阵线上的人,你难道不觉得被这种人惦记,寝食难安么?” “我只是觉得关小姐比闵辉更可怕,我跟他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可被你三番两次的这么设计,我们俩倒成了不死不休的对手。关小姐,你是很聪明,我不如你。可是,看在我曾经救过你未婚夫的份上,真诚一些行吗?” 关新月半响无声。 她想不到韩东会看的如此透彻,有愧疚闪过,她涩然笑道:“对不起。” 韩东揉了揉额角:“你走吧,我明天去找你,咱们好好聊。” 关新月先愣,紧接着惊喜交集:“你肯帮我!” 韩东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受伤的小江,也帮未来有可能受伤的其它人。” 关新月道:“这对我来说都一样,韩东,真的谢谢。不是你,我半点希望都看不到。” “至于因而导致小江受伤,以及对你带来的困扰。我以后一定尽力弥补!” 韩东不欲再聊,安排郑文卓等人,让先回工作室协调事务之后,他独自留在了医院。 关新月已经得到了最让她高兴的答案,也是没继续打扰,告辞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谈判 夏梦今天并没上班,在家里陪母亲一块等着父亲过来,协商离婚。 她要求很简单,不管是父亲现有的,还是隐藏的财产。母亲都要拿一半,亦或者有可能的话,拿大半。 钱不是必须要在乎的,却绝对不能留给另外一个坐享其成的女人。 否则,这就是不公平的。 她对父亲还抱着一丝仅有的希望,崇拜过,依赖过的人。不该如此没有担当。 下午两点,敲门声响了起来。 夏梦走到近前打开了房门。 看着面前只剩下回忆的中年男性,夏梦冷淡招呼一声,转身回了沙发。 可能是因为昨晚那场闹剧,脸面已然撕破,夏龙江这次坦然了许多。 龚秋玲情绪在见到他的时候有了瞬间起伏,可慢慢的也冷却下来。 事已至此,再谈感情就是笑话一桩了。 她失败到不去计较小三,仍旧希望把婚姻维持下去,男人却显然已经是下定决心。 “秋玲,你想用什么方式来结束这场婚姻?” 这也曾是他的家,可惜再回来心里装满了内疚,浑身处处都不自在。 只愿早点把问题解决掉离开。 “当然是公平公正的方式。” 夏龙江道:“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过很多。可是我已经尽我的全力把财产留给你们,还要怎样?” “尽力?你只是把你的零花钱,尽力多给了我们一些吧。” 夏梦暂时没接腔,听着父母聊天之余,发了条微信给韩东:“快回来……” 她还是觉得这件事韩东或许能起到不小的作用,父亲跟他关系很特殊,甚至曾经许下豪言说以后他的家产也有韩东一份。 等了会,韩东没回微信。 夏梦嘟囔了句耽误事,借口离开回卧室拨通了韩东号码:“你搞什么,不是说我发消息给你,立刻回家吗?” 电话一接通,她就不满的埋怨起来。 “不好意思,我工作室有员工住了院……” “也就是说不回来了。” “真没办法,我得留在医院,确定人安然无恙再说。” “那等会谈不拢怎么办?” “妈是什么意思。” “她想要振威的一半股权。” 韩东沉吟道:“应该的,本来振威能有今天,她也功不可没。” “但我爸不可能同意啊。” “也未必非纠缠这个,股权太虚无缥缈了。不如把协商重心放在钱上,以资抵权。” “打个比方,爸现在身价笼统算起来有四五个亿左右。妈想要一半,直接要钱就成。” “这么多钱他根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想办法凑,凑不出来就让打欠条,然后去公证。” “现金为王,能从他身上拿到多少资金,就先抓在自己手中。” 夏梦古怪道:“你不跟我爸关系挺好的嘛,出招这么狠!” “这不是狠,这是他应该出的部分。错始终在他身上,好意思再跟妈斤斤计较?” “我等会就跟爸说是你的意思,看他如何回应。” 韩东愣了愣,着急道:“我好心帮你出主意,别害我行吗?” 夏梦笑道:“好了好了,你忙,我得过去看看。” 放下手机,她有了计较,随即下楼。 韩东说的那些还是很合理的,她稍加修饰,插话道:“爸,我妈所说的公平就一个意思,她要振威的一半股权。除此外,不用商量。” 夏龙江道:“我是振威的董事长,给你妈一半股权,以后还怎么管理……再说振威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处理起来多麻烦你知道么!” 夏梦道:“想简单也行啊,你拿出三五个亿给我妈,自然就不麻烦了。” “小梦,振威现在的所有流动资金加在一块也才四千多万,哪给你弄这么多钱去。” 夏梦道:“你来回推辞,无非就是舍不得。爸,你不是怕那个徐嘉璐回去找你算账吧!” “不是。” “那就拿出点诚意出来。” “什么诚意。” “你不说振威还有四千多万流动自己么,先给我妈。剩下的打欠条,拿去公证,以后陆续的还。只要你答应,我妈立刻就能跟你离婚,让你赶紧跟那个狐狸精一块过去。” “不答应也简单,你跟徐嘉璐这辈子也别想结婚了。再说我妈现在准备提前申退,以后有的是精力打官司陪着你熬,她又没找第三者,怕你不成!” 夏龙江眉头紧锁,沉声道:“小梦,这是大人的事。” 夏梦不敢对视,却毫不退让:“爸,这是家庭上的事,我的意思就是我妈的意思。” 夏龙江转目看向龚秋玲,见她无动于衷,就知道再没商量的余地。 他了解她,认准的事情任何人想改变都不现实。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在生意上八面玲珑的口才,在妻子女儿面前,一点不管用。 考虑半响,他叹了口气:“说个数。” 夏梦低声跟龚秋玲商量几句,张口道:“两亿。” 夏龙江喉结动了动:“振威都未必值两个亿,你找我要这么多。” “爸,这话骗骗外行人就算了,振威值多少,你我心里都清楚。” 夏龙江笑怒难明:“我千方百计送你出国留学,你拿来对付我。” 夏梦道:“爸,别打感情牌。你的好我都记着,以后没人帮你养老,我义无反顾。可是这跟眼下咱们说的是两码事,这个没有商量,你答应,就往下谈。不答应,这婚我妈也不着急离,爱怎样怎样!你换一种角度,我妈看着别的狐狸精用她跟你一块赚来的钱,享受着富足生活,作何感想?” “我就算把振威抵押掉,也拿不出来。” “说了,不着急,也不用您抵押振威,可以慢慢还。比如每年还个一两千万。” “你知不知道振威每年的净利润才多少。” “勉强够你还债吧。” 夏龙江气结:“罢了,罢了。这欠条我打!” 他说着起身:“我抽时间会带离婚协议书过来,你们也提前把欠条准备好。需要我协助的地方,我全部配合!” 眼看着夏龙江离开,龚秋玲跟夏梦却没有任何目的达成的成就感,气氛诡异的僵硬。 未尝没有他接受不了的情况下,不选择离婚的考虑。 但人最终还是坚决的走了,哪怕将来可能会连续还十年八年的债务,仍旧是选择了离开。 龚秋玲失魂落魄:“我休息会,你上班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伤疤 离开家里,夏梦心情难见好转。 家的概念,在父亲出轨的时候已经变了,生活中也开始慢慢习惯少一个人。 不过好像也并不少,因为少了父亲,多了韩东。 近期不管是家人还是她跟韩东之间,关系都变了许多。 她以及家人,开始选择信任他,这一点已经慢慢没办法否认。 到公司,迎面碰到了秘书黄莉,看她一副着急匆匆的样子,夏梦问道:“有事?” 黄莉抬起头,惊喜说:“夏总,我正要找你。重安驻东阳分公司的人主动回电话了。” 夏梦在几天前经过开会讨论,确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跟韩东无意聊起过的公司业务变动。 一步一步取缔押运,保安等重点事宜。渐缓线上建设节省开始,统一筹建保卫科,并延伸周边代理。 其中,代理这一块是业务变现最快的,也是最为吃紧的。 她想要接下重安集团在本区域内的总代理权。 并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所以夏梦通过父亲的朋友周锐欧,联络上了重安集团的区域经理王运龙。 已经有三天时间了,发出的邀请始终都石沉大海。 她以为对方看不上自己这家小公司,想不到今天刚来公司,黄莉带来了这个惊喜。 合作其实没想象中复杂,王运龙既然同意见面,肯定是对东胜这家企业感兴趣。这就意味着,有一半的几率应该可以达成这次合作。 毕竟东胜这家企业有众合创投加盟,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她稳了稳心思:“怎么说。” “王总后天晚上七点钟,有两个小时可以留给咱们。” “地点呢。” “银河KtV,商务包厢。” 夏梦道:“你马上去打听一下王运龙的生活习惯,以及个人爱好……” “好的夏总。” …… 另一边,重安分部,总经理办公室。 王运龙唯唯诺诺的正在接电话。 重安集团在全国范围内与常艳华都有合作,每年涉及到的资金近二十亿。 对面是一个可以跟自己董事长对上话的女人,他半点不敢怠慢。 “常总,人约到了。后天晚七点,银河包厢。” 常艳华声音干脆爽利,笑道:“小王,这人情我记下了。等下次跟你们董事长再吃饭,我肯定建议他帮你换个更好的区域,你这种人才,呆在小小的东阳市,太屈才了!” “谢谢常总。” 王运龙连连道谢。 心里奇怪常艳华跟一家小公司的负责人能有什么恩怨,至于如此处心积虑! 猜不到因由,便也懒得具体费心去猜。 这忙他还非帮不可,压根没有选择。 因为常艳华只要一句话,他现在的位置就可能一降到底。 至于可能产生的后果,不担心。 常艳华在,恐怕也没人可以翻起浪花来。 一个实体业的大拿,东阳市的一把手在其面前,底气都得少那么几分。 …… 韩东还在医院。 江通海的检查结果,在天黑之前陆陆续续的全部出来了。 除了小腿跟上肢轻微骨裂跟一些寻常擦伤,并没其它大碍。 天快黑的时候,韩东跟江通海父母道别离开。 随即拿手机打给关新月,邀请其出来一块吃顿饭。 韩东只觉关新月要报复闵辉肯定不止一天两天,他若要共同行事,必须了解一下她手中的底牌是什么。 碰面的地点仍选在了之前那家咖啡厅,再见面下,韩东因为重新界定了关新月的可交度,言辞自然的直接很多。有一说一,不再夹杂任何客套与转弯抹角。 关新月从他关小姐的称呼上就看出了端倪,强颜欢笑。 “你跟闵辉,之前具体是什么关系?” 韩东抿了口水,抬眼追问。 关新月道:“东子,这是我的隐私,你也要打听吗。” “我只是要确定你跟我说的那些话,真实度有多少。毕竟,我现在对关小姐你基本没有任何信任。” 关新月漠然:“我之前做过他情妇,是被强迫的。” “后来就是因为通源那块地,我利用他急于满足我的心理,想方设法拿到了使用权。钱,也是依仗闵辉的关系从银行套的。” “那为何现在又到如此程度。” 关新月凄冷讽刺:“因为我要摆脱他!东子,你知道我担着情妇这个身份是什么滋味么,生不如死。没错,是他成就了我,可同时也是他毁了我!” “他听说我在老家有一个未婚夫,竟然找上了门,把阿铭一家人全部打伤……他不止一次的拿我家人威胁,说我只要敢离开,他要杀我全家。” “你认为这种情况下,我除此外还能如何去做。报警吗?前年有个局长级别的官员,跟他有了些矛盾,不出两个月,人被调到了穷乡僻壤!整个东阳市,没人敢轻易的去惹闵辉。” “前任书记,私底下称呼他老弟……连他都叫闵辉老弟,底下人便跟着叫哥了。 说到这,她素来温柔恬静的表情有怨毒很恨意闪烁,触目惊心。 韩东心里暗生忌惮。 仇恨的力量,着实有些恐怖。 他能感觉出,就算是让关新月以自己的命去换闵辉的,她也一定毫不犹豫。 “可能有人对荣华富贵安然若素,但我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掌控,也不喜欢被人当成物品和花瓶一样藏起来,供他亵玩,肆意凌辱。我宁愿自己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而不是现在被人羡慕,看似荣光。” “几个月前,我全家人在我安排下,移民去了xJp……少了他们,我没有任何理由再迁就闵辉。于是他就抓狂了,暗中找我,堵我。在宾馆遇袭的那次,如果不是巧合碰到了东子你,我可能会从宾馆跳下去……” “我以为你会被闵辉报复,结果没有,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后来,我调查后才知道,他忌惮你。” 韩东觉得她话不尽真实,但也没继续深究,能听出来八句真话已经够了。因谁都不可能彻彻底底的把伤疤摊开在别人面前。 他插话问:“我老婆的包,是你找人偷的?故意丢在周世龙等人的住处门口,然后告诉我,让我去找周世龙。” 关新月坦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跟闵辉对立,跟我站在一起。” “他不敢动你,就肯定有不敢动的理由。我也不清楚东子你到底有何背景,但你就是我能抓住的唯一机会。我一直掌握的都有闵辉的犯罪证据,或许只有你才能让东阳市之外的力量,来亲自插手!!” “你没想过我很可能根本不愿意管这件事,或者将这一切透漏给闵辉。” “想过,但我相信你不会。” “哪来的自信。” “一个人能在宾馆那种环境里不顾危险的救人,有什么理由跟闵辉牵扯不清。还有,我给过你钱,给过你接近我的机会……你全然不为所动。” “这些,都不足以动摇你,我有什么理由不去赌一把。最次,就算我看错了人,苟活不如求死而已!” 韩东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温柔若水的那种女人。气质,谈吐,细节,方方面面。 可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苟活不如求死,他不禁凝神。 有勇气不可怕,可怕的是能花费全部心思去算计,去报复。 闵辉碰到她,活该命里有这一劫。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莫名其妙的,他非但恼不起关新月算计利用自己。反而,隐隐有好感。 奇女子一个,不管善恶,只能如此评价。 韩东兀定相信,没了闵辉牵绊,关新月的未来无法预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诛心 跟关新月谈话后的第二天,韩东一早连工作室也没去,直接前往通源商场。 他是那种做任何事都会提上日程的人。 决定要跟闵辉对立,他便会抓紧为之,全力以赴。 昨晚的一番话起到的作用就是让韩东跟关新月两人有了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彼此。 至于成见,也没什么过深纠葛。 他的所有不解跟疑惑,关新月都坦然解释过。可能中间藏了许多东西,但逻辑是通顺的,韩东愿意跟着自己判断,信她说过的话。 目前关新月所掌握的证据有几段录音,应该是做他情妇期间偷偷录的,很有针对性。还有就是她对闵辉性格了若指掌,对接下来要做的事,胸有成竹。 如她所说,闵辉拿这块地牵扯到了很多利益,现在急于抢回来,或者说是逼着关新月退步。 以此为根据,他必然还会有其它的手段。 这一点看,等于是闵辉处在被动中。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有人要让他万劫不复。并且,一击必杀! 早晨八点半,正在关新月办公室里喝茶的韩东听到楼下传来了动静。 站在百叶窗前往下探视,五六个像是乞丐的人,蹲在商场门口乞讨。从一些客人捂住口鼻的动作来看,乞丐身上的味道应当不怎么好闻。 有客人要进商场,被一个乞丐拉住了衣角,苦苦哀求要钱。 女人吓的惊叫,甩脱乞丐就跑。 其它人见状指指点点的,本来要进通源购物的人。从门口而过,犹豫着没进去。 这种形势下,韩东敢肯定,今天客流量可能又要锐减。 果不其然,他观察着的十分钟内,连一个走近商场的客人都没有。 关新月悄无声息走到韩东身后,温声道:“东子,喝点什么。” 韩东头也不回:“咖啡吧。” 关新月轻笑:“早晨喝咖啡对胃不好,我帮你倒杯茶吧。” “随意。” 说话间,电话源源不断响起,是因为那些乞丐。 关新月一一叮嘱,不用理会,也不要报警,什么都别管。 韩东回头,正见关新月躬着身体在饮水机旁倒茶,紧绷的臀线,在柔软单薄的面料勾勒下,让他忍不住定睛观看。衬衫底摆因而翘起了边角,小片腰侧的白皙肌肤如象牙一般…… 关新月支起身体,信步走来:“茶。稍微有点烫。” 韩东迅速压下念头,却在接杯子的瞬间碰到了她纤细的手指。 温热,细腻。 关新月有缩手的动作,韩东这才晃神,接过茶水掩饰喝了一口。 女人如妖,有些源自本性的念头越压反弹也就越剧烈。 其实以韩东的眼力判断,关新月不如夏梦漂亮,不如沈冰云气质出众。但是,就可轻而易举的让男人为之着魔,身体似乎无一处不柔,又绝不臃肿,身材恰到好处。 关新月若有察觉,脸上飘起了一朵少女都很少见的红晕。 低声,带着点撒娇的韵味:“你这人一点不如我想象中老实。” 韩东也看不出她是不是故作姿态,可确确实实的被女人弄的头大,火大。 干咳一声:“你是什么用意,这么由着闵辉来闹,最多半个月,你商场就完了。那些合作商,不可能有多余的钱财陪你耗着。” 关新月赞同:“是这样。不过我就是放任他故意来此,观众没人是傻子,现在看不出来。两天,三天之后肯定也看的出。等通源商场被人恶意骚扰的事件传遍整条三手街,甚至上新闻。再由你做热心群众出面做正义使者,就比较好继续接下来的事情了!” 韩东仔细琢磨了她这番话,细思极恐。 短短几言,其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我现在真怕哪天会不知不觉的得罪你,步了闵辉的后尘!” “你们不一样的……闵辉欠我,我欠你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这些乞丐都没离开。 整个商场萧条的如同末日来临。 期间至少十来个代理商来追问关新月的解决办法,让她想办法弄走那帮乞丐。 关新月也不直言,细声细气说赔偿因此带来的一切损失,让(她)们包涵。 这种态度,韩东若是代理商,也会接受。 没客人有什么关系,损失的是关新月,而不是他们这些代理商。 韩东当然不可能一整天都呆在通源商场。 到下午,他跟关新月一块去附近的茶馆喝茶,逛街,购物。再到晚上,又一块去酒吧,亲密无间,宛若情侣…… 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关新月最大的优势就是对闵辉性格的精准把控,她要跟韩东成为别人眼中的“情侣”,甚至于同居也再所不惜。 工作,私人,连番的刺激,她就不信闵辉还能保持理智。 而他失去理智的那一刻,就是韩东来收尾之时。 真正的诛人诛心。 …… 不得不说的是,闵辉基本跟她预期中的反应相仿。 在知道关新月喝醉后,跟韩东同乘一辆车子离开。心脏就像被蚂蚁给一点点的啃食。 爱情对他来说虚无缥缈,可强烈无比的占有欲,让他牙齿咯吱作响。 他以为自己在卸工作室轮胎,制造车祸之后,韩东该懂不吃罚酒的道理。 如今看来,韩东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眼中。 非但没躲开他对付关新月这件事,反跟关新月越走越近。 谁他妈不知道关新月是他闵辉的,韩东又算什么东西。 周世龙添油加醋:“辉哥,关小姐肯定跟韩东开房去了……” 闵辉回身一脚将周世龙接下来的话踢回肚子:“给我滚出去!” 谭胜趁机道:“辉哥,再等几天,人人都知道韩东抢了您的女人。再忍下去,底下兄弟可压不住了。” 闵辉表情狰狞,却没表态。 他做任何事都有很强的目的性,把握性。 最近不知何故,总心惊肉跳,处处不顺。 关新月那个贱女人到底哪来的底气,现在仍旧强撑。 拳头握拢又松开,闵辉迟疑着拿出手机打给省军区那边:“刘秘书,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好好,谢谢刘秘书,等过几天我去省里办点事,一定请你好好喝一杯!还得麻烦你尽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仪式 夜,深沉无光。 街头上,一对男女相携从酒吧中走出,是演了整整一天戏的关新月跟韩东两人。 女人,天生的演员。 韩东明知道是假,却会不知不觉被带到她构筑的温柔之中。 转头,入目是女人晶莹的耳垂。 红菱般的吊坠,摇摇晃晃,反差出来的颜色能灼伤人的眼睛。 关新月还是那身黑色的收腰长裙,柔滑的面料,双手紧紧挽住了韩东手臂:“东子,要去我那儿暂住么?” 轻薄的衣物,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 韩东手臂被温软环绕,口鼻被温香堵住,也主动揽住了她腰肢:“新月姐,男人都是情绪化动物,你要考虑清楚。” 关新月笑着依偎进韩东怀里:“逗你玩呢……” 晚风轻抚,夹杂着女人咯咯笑声。 韩东恍惚若梦,不尽真实。 只这种状态下,仍注意到了身后一闪而逝的光点。远处一辆不太显眼的宝马三系车,就在路口停驻。 韩东俯首,如同去亲吻女人耳垂。 关新月过于细腻的肌肤,随着呼吸临近,红晕起伏,脸庞发热。 他要做什么…… 可是,竟没几分拒绝的心思。 她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女人的软肋,一个能为女人遮风挡雨的男人,只有到一定年龄阶段的女人才能体会的到个中玄妙到极点的滋味。 似乎是想岔了,因为随后听到韩东说:“不要转头,有人跟踪。” 关新月收了收双臂,环的更紧。 在上车之前,若无其事的捧住了男人面颊。后方角度看,状若接吻。 红唇近在咫尺,韩东眼神转变,呼吸加重。 挽住她腰肢的右手,不禁用了些力气。 关新月双眼如水,也在拼命克制。 要死了。 明明是逢场作戏,可男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她方寸全乱。 双手无力推了推韩东胸口,她退了一步,低头不语。 心想着他若再有表示,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拒绝的了…… 好在韩东接下来很老实,主动帮忙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一路无话,在拐弯期间,韩东换挡,轻而易举的把跟踪者甩的找不到踪影。 把关新月送到她临时租住的酒店门口,韩东停车道:“明天见。” 关新月侧目,温顺答应:“路上小心。” 见她已经去拉车门,韩东忽的想起什么:“你微信号多少,有事情的话,发消息给我。” “关新月英文全拼。” 韩东点点头,不敢再说话。 他直觉自己可以跟她一块去酒店……因关新月早前接触他之时,就暗示过什么。 可,顾忌的却是这女人怎样都琢磨不透的想法。 玫瑰,可惜带刺。 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等视线中再也见不到关新月身影,韩东心里火热非但没减,反愈演愈烈,口干舌燥。 大脑被如此混沌的念头一冲,似狂流决堤。 他应该算是禁欲系男人,有一个让人见之难忘的老婆,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夫妻生活。 这念头比毒瘾还要可怕,韩东拿起手机:“冰云,下班了么……” 沈冰云笑道:“东哥,来接我好了。正说要找你一起吃夜宵。” …… 久旷男女,夜宵在两人特定的磁场内吸引力几乎没有。 见面,上车,回家。 洗澡都成了累赘,顷刻之间,放纵而沉沦的气氛就将人彻底点燃。 沈冰云忘乎所以,嘴里无意识的说着一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话,助长着男人气焰…… 整整两个小时,直至上次剩下的半盒安全工具一个不剩。 沈冰云这才水一般软倒在了韩东怀里,背着身体,手臂垫在颈下,有气无力:“东哥,是不是都要把我给忘了!” 韩东摩挲着她绸缎般的腹部肌肤,顺着镜面蔓延:“不敢忘。” 沈冰云摁住他手腕,转过身来,明亮的双眼眨了眨:“有没有瞒着我再找新欢?” 韩东将她抱在了怀里,近在咫尺盯着她雪白俏脸,嘴唇印在了她额头之上:“只有旧爱……” 沈冰云八爪鱼般抱紧,有颤栗感从骨子里传来。 普普通通的一吻,胜过万千动作。 她其实觉得韩东这种人,应该有点不解风情。恰恰相反,跟他的两次,每次被强势压的快喘不来气之时,男人的细心总体现在方方面面。强势,却不危险,不必担心被人吞的骨头都不剩…… 沈冰云自觉状态不对,可压也压不住。 越是相处,她越难坦然。 她是真的喜欢并且信任韩东,接到他打来电话,沈冰云高兴的直接请假就去了门口等待…… 系统性的学过该如何把握男人心理,让其得不到,忘不了。在他身边,总会下意识的遗忘,也用不出来。 叮咚。 有微信提示。 沈冰云注意到男人并不去拿手机,主动探出手臂,划了划:“你老婆,问你什么时间回家……” 韩东欠了欠身体:“别理她,休息吧!” 沈冰云道:“东哥,都没感情,为什么不干脆离掉呢。” “可能我对她来说还有点利用价值吧。” 沈冰云又翻了翻:“白雅兰又是谁……” 韩东忍不住笑着把人拽进了被窝:“研究别人,不如研究自己。” 沈冰云佯怒,却也迅速放下了心思。 她本来也没想要跟韩东如何,最开始的思维更为简单,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这么一个男性角色。 真情可贵,她从没相信过而已。欢场之中的人,信这个,岂不是死路一条。 男人嘴上不说,又有几人会不介意女人过往?又有几人,可以抗住外界的压力,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做过公主的坐台妹成为真正的女朋友,亦或者妻子。 不奢求也就不失落,对,就该是这样。 次日,因为通源商场的事,韩东早早的就睁开了眼睛。 瞧着还在酣睡的女人,动作,极轻微的,缓慢起身。 没叫醒她,韩东买了些早餐带上来,留了张纸条压在桌上。 相比现在发达的各种通讯工具,他还是喜欢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留言,比较有仪式感。 离开蝶园公寓,韩东开车之余给夏梦回了个电话。 她昨晚又是微信,又是电话,骚扰了不知道几次。 电话接通,夏梦压着怒气的声音随即传来:“我说你能不能靠点谱,我昨晚等你回来商量事,早等晚等见不着人!” 韩东含糊道:“什么事。” “你先告诉我,昨晚干嘛去了?” 韩东打开免提:“太累,所以睡工作室了。” 夏梦讽刺道:“编,我也懒的拆穿你,左右你跟我爸也没什么区别。” “对,我就是渣男,跟你有个屁关系。” “你也就在电话里能嘴硬几句。” 韩东无言以对:“到底什么事。” “没事了!” 夏梦烦躁挂断,嘟嘟嘟的声音随即传来。 韩东没太放在心上,应该是岳父同意离婚的事情,她昨天就发微信说起过。是要找他商量欠条该怎么写合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唯一性 夏梦人在办公室,气的拿住资料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心里将男人骂了无数遍,刚放下的心理防线,随之筑起。 臭流氓,根本就不是个安份之人。 连在外过夜都能如此堂而皇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去做的。 敲门声响,打断了夏梦思绪。 她抿了口茶平复心情:“进来。” 是秘书黄莉,虚掩上办公室房门,走到近前说:“夏总,这是您让我调查的,关于王运龙的所有资料。” 夏梦接过来,随手翻看。 时间短的原因,资料并不太详细,只知道王运龙是上京市人,平时喜欢去西餐厅……爱抽烟跟去酒吧,为人比较高调…… 夏梦翻了一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她皱眉道:“这什么跟什么啊……” 黄莉低声说:“王运龙来东阳任职时间短,就这些资料也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夏梦郁闷打开电脑,找了找百科,也是没什么头绪。 黄莉疑惑道:“夏总,对方为何把地点选在银河啊?” 夏梦拿着鼠标边一目十行的浏览边道:“银河的商务包厢是东阳市做的最出色的,不奇怪吧。” “那,那个,银河的公主才最出色。” 夏梦挑眉:“什么意思?” “我想咱们是不是有必要在谈判期间,找几个人作陪。” “会带上秋姐跟你,还要其它人干嘛。” “夏总,去银河的男人目的没几个是单纯的,我意思是……公主。” “我是去谈生意,一群乌烟瘴气的人在,怎么谈!” 提到银河,她就想起了沈冰云,言辞中不免带出了些恼火。 黄莉被训斥的不敢再提这话题:“那要不要叫上东哥,咱们公司的男人没几个能上台面。” 夏梦之前还真有这打算,可刚才电话里的不愉快,让她直接打消了念头。 没他难不成自己还不能做事了! 摆了摆手,示意黄莉出去,她一个人在电脑前仔细浏览起来。 相比黄莉收集来的资料,还不如百科上来的更详细。 知己知彼,这是谈判的要素。 其为人如何,职场历程,喜欢什么……不单单是为了投其所好,还关系到什么话题对方感兴趣,容易打开局面。 …… 韩东在跟夏梦中止通话之后,先去医院看了江通海,然后才往通源商场赶。 并不让人意外,那几个乞丐还堵在门口。 韩东直奔关新月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后,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跟工作室的人沟通。 有工作群,平时不方便去现场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 关新月惯例帮韩东打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坐在对面听着韩东说话。 这人工作的方式跟平时为人风格没什么明显区别。 有条不紊,毫不拖泥带水。 期间听到好像有警察那边的一桩案件等着处理,不免奇怪韩东的工作室现在业务到底覆盖了多少范围,竟然跟警察都有合作。 等聊天告一段落,关新月问:“东子,你刚才说的案子,是昨天新闻上刚曝光出来的抢劫案么?” 韩东放下手机:“对。” “好危险的,我看新闻说对方有枪,打死了好几名押运员……” 韩东笑了笑:“新月姐理解错了,我们只协助警方查找有可能忽略的证据,并不直接参与其中。警方也不可能让我们参与,万一出了事,谁都担不住!” “这样还好,但潜在风险仍在,万一对方报复怎么办……” “我们工作室有人自愿承担风险,这也是他个人的选择,我干涉不了。” 关新月状若明悟,又问:“能说说你们工作室主要做什么吗?” “跟普通的侦探社没区别,但不接任何违法,或者涉及打擦边球的业务。” “擦边球,包括什么?” “就像商场门口的那些乞丐行为,就是擦边球。其实主要还是自己心里的界定,何为擦边,何为不擦边,一念之间。” 说着,韩东倒起了心思:“新月姐,商场上你是前辈,赐教一下行么?” 关新月似怪罪瞪了一眼:“别这么说。” 韩东直言:“我总觉得最近工作室有点乱,可能是当局者迷,说不出来具体的原因……” 关新月道:“你们就六七个人,业务量如此繁复,这是很正常的。” 韩东敲了敲额头:“新月姐提点建议。” 关新月道:“那得看你们做工作室的初衷,如果是只为赚钱,现在来看,完全有实力扩招壮大,来钱肯定不慢。” 韩东听她话里有话:“新月姐,继续说。” 关新月谈到这个,柔弱的气质都凝练了几分:“其实我个人看,你们的方向应该是养人。” “养人?” “嗯,你们这行想出头是很难的,发展上限制也大。只有做到别的工作室都做不了的,或者说做到某些事情必须你们来办的,才能突破这种局限性。就拿跟警察合作这件事来说,钱可能赚不到,但在业界的影响力少有人及。” 韩东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在之前,他父亲也说起过这个,他纠结的是该怎么将盈利与影响力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新月姐,跟警察合作是拿不到多少钱的,要养人,钱也是前提。” 关新月莞尔:“还真是当局者迷,我举个例子,假如这次案件,警方在你们协助之下破案了。下次肯定还会找你吧,再有其它部门的事情,很可能也会介绍给你们吧……这么一来,你们再想接其它针对性的业务岂不就是手到擒来。” “养人的意思很笼统的,暂时性保持人员质量,以此递进,招揽更优秀的专业人才。业务拓展上,重点朝律师事务所靠拢……如果把警方比作黑金卡,那你说你再去办普通小额度的卡,有任何问题么。” “一旦形成唯一性,私底下的业务价格,主动权就全在你。” “我打官司需要证据,而这证据非你们工作室才能拿到,多少钱都出啊……” 韩东全程在听。道理特别简单,但有时候往往就是一层窗户纸,不捅破,也就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他同意欧阳敏朝警方靠拢,便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如今听关新月如此简明扼要的表达方式,因近期杂事影响到的思路清晰了许多。 是的,他做工作室的目标,化繁为简来说,就是唯一性。 他玩笑道:“听新月姐一言,胜读书万卷。” 关新月被逗乐了:“我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哪有你厉害。这么短时间,竟然能把警方给搞定。” 说笑着,韩东听到楼下有争执声传了过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是那几个居心不良的乞丐想进商场,被保安拦在门口,僵持起来。 看了一眼,便没兴趣再看,现在还不是彻底剑拔弩张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妥协 一天,不疾不徐的过去。 傍晚时分,韩东把关新月送回酒店,想邀请欧阳敏一块出来坐坐,谈一谈抢劫案的事情。 这案子非同小可,可以说整年全国范围内发生的概率都不大,他得要了解具体的细节。更重要的,这些匪徒明显都是专业人士,跟上次那些少年犯不可相提并论。 有枪,有杀人心,更有严密的计划部署。 短短五分钟,送往华泰银行的一辆押运车沦陷,无一活口。 而选择的作案路段显然也精心的计划过,周边的摄像头在押运车到来的五分钟前,尽数被毁掉。 韩东将车子掉头,正想赶过去,电话响了起来。 他放缓车速,接起道:“冰云。” 沈冰云笑着问了句他在哪,接着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韩东追问:“有话就说,我这人心大,没什么不敢听的。” 沈冰云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老婆了……” “在哪,银河么!” “对,银河的商务包厢,应该是跟人谈生意。我之所以犹豫告不告诉你,怕你以为我要故意离间你们……” “没事,她经常陪客人应酬。” 韩东无所谓回应。 “不是的,好像有点不对劲。在她之后,外头跟来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鬼鬼祟祟?” “就是一看便很反常的那种,好像一直在关注你老婆的那个包厢,有人不断往门口去看。” 韩东皱了下眉头:“我过去看看。” “行,门口等你。” 晚八点钟。 银河KtV整栋楼都被来回奔走的灯光映衬的亮如白昼,星星点点,远观真如银河倒挂。 韩东将车子停在路边,远远就见到沈冰云正站在门口。 黑色的开叉长裙,身形玉立。 清艳如海棠般,让一众从她身边路过的男子,神为之夺,笑眯眯的上前搭讪…… 沈冰云游刃有余,笑容内敛而又不乏礼貌。笑声,清脆的说话声,远远传来。 她职业是公主,在这里也是当之无愧的“公主”。 如此特定的场景,韩东心里不由起了几分落差感。 一个挥金如土的场所,一群有可能身家千万,亿万的富豪公子哥围绕,他相对而言,太过于普通,甚至是穷困潦倒。 何德何能,被女人如此厚爱。 压了压念头,转目看到了夏梦在停车场里的那辆宝马,唐艳秋的甲壳虫也在,像是两人一起来的这儿。 不等他下车,沈冰云已经笑着走来:“东哥,这么快啊。” 韩东下车,瞧着许多男性或敌意,或好奇的目光。低声道:“离我远点……” 沈冰云先愣,接着笑容绽放,直接就搂住了韩东手臂:“知道我现在名花有主,他们也能死了这条心。” “名花?真够自恋的。” “东哥……你敢再说一遍……” 撒了个娇,沈冰云还是松开了韩东,怕给他惹麻烦。指了指三楼方向:“你老婆去的是三楼九号的商务厢,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韩东摆手说不急,他心里,还是不相信会出什么事。 这是东阳,夏梦好歹也算是个有点身份的,谁敢如此肆意妄为。 无非是受些骚扰,或者被人沾些便宜,这是很常见的,她也早习以为常…… 沈冰云不勉强:“要不我帮你去盯着点,万一有意外的话再叫你。” 韩东径直摇头:“你忙你的,管她干嘛。她乐意陪人在这里喝酒,是她的自由。” 沈冰云怔了怔:“东哥,你还是挺在意她的……不然我电话刚给你打了五分钟不到,你就赶到了这。现在又欲盖弥彰的懒得理会,谁信。” 韩东辩无可辩,瞪了一眼。 沈冰云直乐,想在这跟他多聊一会。可惜,随后领班就在门口喊她:“冰云,周少爷找你,快点过来。” 周少爷? 韩东觉得有些耳熟,眼神疑惑。 沈冰云解释道:“周豪坤,这里的常客。” 韩东恍然:“那你赶紧去工作。” 就说有点熟悉,感情是锐欧投资集团的少东周豪坤。他上次陪岳父一块,跟其父亲周锐欧一块喝过酒。 …… 三楼,商务包厢。 夏梦并不知道韩东在外面,正跟王运龙聊的高兴。 她这次是带着唐艳秋一块来的,怕的就是万一对方要喝酒的话,自己招架不住。 好在这个重安区域总经理,酒量也就这么着,跟唐艳秋碰了几杯,说话都有些打弯了。 夏梦自觉时机成熟,接着刚才被中止的话题道:“王总,您看代理的事……” 王运龙三十三岁,相貌一般,身高一般,酒量也是一般。 但于谈生意这件事上却很不一般。 他打断了夏梦,爽快笑道:“小事情,夏总不用反复提及,等过几天的竞标现场,我肯定记着今天夏总的款待之情。” 一句话,蕴含的学问很多。 她抿了口酒,思考着这人是不是要钱…… 钱没关系,国内做生意有时候不得不用这个开路,她早开始试着去习惯。问题是该给多少钱,用什么方式给…… 王运龙这会站了起来,醉醺醺撇开唐艳秋坐到夏梦身边:“夏总,刚才只跟那位妹妹喝了,失礼。这杯酒我敬你。” 夏梦暗自蹙眉,又不好声张。 唐艳秋伺机打了个眼色,让她克制。 夏梦想起了自己以前跟人谈生意的情形,她能力是有的,很多时候有些生意本可以谈成,就是因为她融入不了这种“国情”般的客套中,才屡次败北,全靠父亲的那些老关系支撑。 如今跟父亲闹到这种境地,一切都需要靠自己。再这样不知变通,不如关掉东胜,去做个普通小白领好了。 所以哪怕如坐针毡,哪怕王运龙胳膊搭在了她肩头。夏梦也催眠自己,这是逢场作戏,早晚得习惯这种应酬。 悄然吐气,她拿着明晃晃的高脚杯一饮而尽。 王运龙叫好,拿酒又倒。 一番觥筹交错,夏梦又被灌了两杯。 唐艳秋几次要解围,王运龙全然不理。原还有些顾忌,可看到女人被酒染红的面颊,心里骤然乱跳。 本无邪念,被酒一催,原搭在夏梦肩头的手变为了环抱…… 夏梦几次推拒,不如对方力气。王运龙嘴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夏总,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女强人,哥哥不帮忙都过意不去。不过,你也得理解,公司让我仔细斟酌代理商的人选……我得负起来责任!” 这暗示,夏梦带着三分醉意也听出来了。 王运龙是说他有选择代理商的资格,但是,有前提。 如此暧昧的言辞举动,这不是要钱,是要她…… 早便忍了许久,她再次推开黏皮糖一样的王运龙,挪到了沙发角落。躲无可躲下,她直接站了起来:“王总,你喝醉了。” 王运龙言辞混沌,眼神却很清明。 “夏总,太不懂事了。” 夏梦郁闷今天怎么会碰到这种货色,她要早知道王运龙是这类人,来也不会来。 从生意转为交易,她适应了好几个月。想不通,为何简简单单的事情,非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若不是这次代理权太重要,她早就忍不住翻脸了。 同时间,前所未有的低落。 好几次了,功亏一篑。今天看来,这次代理权肯定又没了机会。这让她完全看不清楚,东胜的未来到底在哪。 可行性很大的方案,每次都卡的莫名其妙。 唐艳秋觉得可惜,但也算了解她,见夏梦态度坚决。她主动对王运龙道了个歉,把夏梦的包一块拿起,准备离开。 王运龙坐在沙发上,他最讨厌要得到还不肯付出的人。 今天,夏梦若安安份份的跟他离开,去酒店……那么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能省了。 现在看来,她完全是不识好人心,自找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失控 外面,三个醉鬼正勾肩搭背的胡言乱语。 双眼老鼠般,左顾右盼,站在走廊正中。 夏梦跟唐艳秋出来之时,正被堵住去路。 酒味烟味夹杂,夏梦皱着眉躲避,准备从旁边绕行。 一个满脸通红,似站立不稳的男子忽然朝她倒了过来。 “啊!” 夏梦惊呼,双手下意识去推男人胸膛。可本身也喝了些酒,无力下非但没将人推开,反而被醉鬼抱着压在了墙壁上。 “你们……” 事情突然,唐艳秋惊骇要大喊出声,被人从后捂住了口鼻。 挣扎着,不受控制往包厢里去。 “美女,玩玩嘛,爷给钱……” 那个压制住夏梦的男人,嘴巴乱啃,双眼狂躁。 夏梦骇然,一边挣扎躲闪,一边大声喊了起来。 “救命……呜!” 她眼睛睁大,拼命后退,却仍旧被人拽着胳膊,往包厢里带。 意识到了不对,大脑嗡嗡作响。 这是公众场所……这些人要做什么! 可随后,就再也没有了侥幸。 随着门关上,绝望感油然而生。 啪! 有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万块钱扔在了桌上,另一人步步紧逼,一把拦腰抱住了正自后退的夏梦。 喊,叫。 在如此环境中起不到任何作用,男人天生力气上的强势,让夏梦浑身发颤。 她仍旧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醉鬼满身的酒味跟让人作呕的呼吸,让她根本没时间去想。 本能的,她抬脚踢中了男人裆部。 惨叫声,夏梦借机甩脱。忙乱着,高跟鞋也掉了一只。 但是,就在手即将碰到门柄之际,被人从后抱住,是另外一个男人。 “臭婊子,给我老实点!” 夏梦眼睁睁看着门柄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再要挣扎,被人抓住了头发。 啪的一掌。 晕眩感让她站立不稳,倒在了沙发上面。 似乎也想不到女人反抗如此剧烈,又因挣扎间邪火上涌,男人抓住夏梦衣裙刺啦一声,将肩带拉断。 “闭嘴,你他妈还敢叫!” 男人心虚,失控的连着两巴掌打在了夏梦脸上。 外头走廊,仍旧空无一人,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期间王运龙打开门看了一眼,眼神稍有些复杂。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什么大事,把自己也给连累进去。 不过这不在他控制之中,也不想继续呆下去。 回身拿过公文包离开。 就是下楼之际,跟一年轻人打了个照面。 穿着普通,身材笔直,似乎在找人,不像是KtV里面的服务生或者是客人。 他也没太过在意,匆匆离开。 年轻人正是韩东,在楼下等了已经有很久时间。他一开始没想过会发生什么,直到拨打电话的时候始终无人接听,才决定上来看看。 刚到这一层,耳畔就隐约听到好像有呼救声。 皱了下眉头,韩东随即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走去。转了个弯,嘈杂的动静也越来越清晰。 而对此刻的夏梦而言,这一幕是她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中,最恐怖的一幕。 甚至于远超她在临安被张建设算计的那一次。 人被连着几巴掌打的基本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了本能抗拒。 本就单薄的衣服被人胡乱扯掉,男人的手,让她浑身直打冷颤,肌肤顷刻间青紫了几处。 如果有选择的话……可是没有。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偶然恢复的意识,让她注意到了另外一个跃跃欲试的丑陋男人,以及对方正竖立起来的手机。 没了抗争力气,也不知道今天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好像也没如此罪大恶极,要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 手,挣扎间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拿起来摔在男人头上。 哗啦。 有血迹涌出,男人惨叫一声双手卡住了她颈部。 夏梦手里剩下半截的酒瓶,啪嗒掉落在地上。 骤然停住的呼吸,让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砰! 昏暗的环境,突然有光鲜照射进来。 她注意到身上男人愕然的转过头,另外一个正拿着手机录像的男人也惊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眼泪,突如其来的滚落。 她太熟悉这一幕,上次在临安的时候,韩东也是这样踹开了房门。 他到底怎么找到这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处境的…… 总是,救命稻草一样,让绝望中的自己轻而易举的能够抓住。 “老公!” 她微不可查叫了一声,也不明白这个拗口的称呼是怎么从嘴里吐出的。 “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老子拿钱玩女人,看什么!” 男人从夏梦身上下来,指着韩东大骂。 韩东置若罔闻,只看着沙发上几乎只剩下贴身衣服的夏梦。 左侧面孔浮肿,脸上,颈部被溅了几滴殷红的液体。整个人,完全看不到任何生气。 眼睛,骤然的凝固。血液,倒涌般直冲脑海。 他自己平时小心翼翼,视若珍宝。便是怒急都不去动一手指的女人,被别人给如此作践…… 没人察觉到韩东异常,若察觉的到,那个拿手机录像的男人就不敢继续往前。 咔嚓一声。 去推嚷韩东的手臂传来了裂响,那人眼睛先是睁大,紧接着撕心裂肺惨嚎起来。 另一人傻逼一样,刚迈出的脚步停顿。 他根本没看清楚韩东到底做了什么,同伴的一条右臂已然白骨森森,打了对折。 在另一个包厢控制唐艳秋的男子也赶了过来,见状从后勒住了韩东颈部。 咯吱! 还未发力,有肘部尖端在眼前闪过。人木头一般哼了声,手如碰到钢钉,回收捂住了眼睛。 原静蔼的环境,霎时间如人间炼狱。 韩东矮身掏出了断臂之人的手机,朝最后一人走去。 形势转变就是如此之快,刚才还叫嚣着的凶徒,眨眼间忙乱后退,支支吾吾:“我,我什么都没做。哥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韩东什么也听不到,如同聋了。 走至夏梦面前,径直扯下了自己外套丢给了刚有力气环着胸口坐起来的夏梦,抓着求饶之人的头发朝门外走去。 如此的动静,所有商务包厢里面的客人以及服务生全部出来观看。 沈冰云跟周豪坤在二楼,这会也赶了上来。 眼见韩东失控状态,她忙急道:“东哥,你干嘛!” 那人还在惨叫,被韩东揪着头发,一路从门口拖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死亡的恐惧终于让他大喊大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明哥让我这么做的……” 可是,所有的声音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被人生生拽起,朝窗口塞。 这人要把他扔下去。 裤裆一热,还剩下的一条平角裤立刻被水渍灌满,尿了。 沈冰云搂住了韩东,声音发颤:“东哥,你冷静点。” 韩东本能击打的动作在注意到沈冰云面孔之时,生生止住。 浑身力气像是被忽然抽干,跌退松手。 深呼吸,手压住剧烈跳动的胸膛,声音干涩:“去,帮我看看夏梦怎么样!” “好,好,你千万别做傻事。” 韩东答应,手指仍还在不间断的晃动。 他杀过人,而人命在他的眼中,某些特定时段,跟蝼蚁没有区别。 只不过,这不再是战场。 他若在众目睽睽下将人从楼上丢出,牢是坐定了。 因为这种垃圾,不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追究 远处,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说韩东是受害者男友,因为发现女朋友在这做公主而暴打顾客。 有说是受害者跟别的男人鬼混,被现任男友发现。 只是,韩东背上那条被疤痕阻断的眼镜蛇纹身,让任何人都不敢大声喧哗。 从没见到过这种骇人听闻的纹身,方才他扯着人头发将人拖行的表现也让人太过印象深刻。 夏梦认识沈冰云,在她帮助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服,跑了出去。 唐艳秋则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人控制在隔壁包厢。这会忙走到了夏梦跟前:“夏总,没事吧……” 夏梦茫然摇了摇头,光脚疾步走到了韩东面前。 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哽咽抱住了他:“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为何道歉,话到嘴边便脱口而出。 劫后余生,情绪大起大落,她少了所有矜持,只剩下冲动。 刚结婚的晚上,韩东去婚房找她。夏梦现在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少做梦了,跟你结婚不过是迫不得已……” 婚后,她更是对男人不屑于顾,连一句客套之言都懒得去说,指手画脚。明明一个六七十岁老人都可胜任的保安工作,她竟然也能挑出刺儿来。 渐渐的,韩东在他身边话越来越少,在家里,也慢慢没有任何存在感。跟刚接触的时候比起来,判若两人。 上班,下班,回家,睡觉。 换位想想,她真不知道那段时间韩东到底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在临安,两人意外有了更深交集。也不完全怪他,可醒来之时,她拳打脚踢,男人也只是转身躲开了而已…… 再后来就是邱玉平,自己甚至一度跟对方要到去开房的境地。 也是这件事,让她觉得韩东其实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她一直所以为的那般。窝囊,没有性格和脾气。 他不欠自己啊,凭什么要在自己面前低了几等。 她为何总拿别人的忍让当做理所应当! 甚至于,她忽略了。 她的事情,其实只要告诉韩东,他总是悄无声息的去办,没有任何推诿,也从来都办的妥当,哪怕,嘴上从不情愿……而她,从来没为韩东做过什么,只一次又一次的去妄为…… 韩东转身拍了拍她,并无太多复杂想法。 蹲下身体看着已经尿了裤子的男人:“你刚才说的明哥是谁?” 那人被韩东吓破了胆子,不假思索:“霍东明,金河机械厂的经理。” “霍东明?你认识吗?” 韩东转头。 夏梦双眼茫然,不用回答,韩东也读出了不认识三个字。 “我认识,西区那边的人,靠着骗贷起家的一个暴发户。” 有人突然代为回应,是一个穿着衬衫,头发油光明亮,颇为俊俏的年轻男性。 夏梦迟疑看着他:“周豪坤?” “小梦姐,好久没见。” 韩东久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眼神微微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周豪坤笑眯眯的:“我以前还妒忌谁把小梦姐你给娶了,现在看来,小梦姐没嫁错人!” 夏梦此刻开不起玩笑,勉强问:“我连听也没听说过那个叫霍东明的,他为何找人这么对我。” 周豪坤信口道:“他那种人两面三刀,拿钱办事。小梦姐得罪的肯定另有其人呗,不过是他找到了霍东明而已。” “哥,等会警察来了,需要我作证的话别客气。” 周豪坤为人虽纨绔,却也爽快。怎么看韩东都顺眼的情况下,心里亲近难免。 更何况俩人其实还有点渊源在。 沈冰云惊讶几人会认识,也没插话,而是主动去借了件衣服,递给了韩东。 警察,120。 在事情发生后半个小时,陆续赶到。 韩东被带进了附近派出所,在简单配合警察录了口供后,便被放了出来。询问下,才知道是银河的老板陈彦丰做保。 他猜想大概是沈冰云找的人,也没做深想。 让人意外也并不意外的是那几个对夏梦不利的人,在医院接受调查后异口同声开始否定是受人指使,而是说跟夏梦属于金钱交易,你情我愿……反说韩东要杀了他们,嚷嚷着要起诉。活脱脱一副小人嘴脸。 真是普通人,碰到这种事,怕是无可奈何,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吞。因为不管是找律师,还是如何,前提都要钱和权。 可韩东并不是。 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这事,东阳市警方不给个交代,他就自己去查。 一旦查出来,他不会有任何依靠东阳警方的地方。 “韩东!” 不远处有声音,女人随即拉开车门走近。 是夏梦。 连医院也没去,讲述事情经过之后,就始终在派出所门口等人。 脸色还有些浮肿,头发散乱,身上血迹斑点犹存。 可瞧着她眼中关心,韩东却觉得这一刻的夏梦最美。 在KtV的时候,他好像是听到夏梦说对不起,也说了其它的…… 站定,夏梦追问着韩东在里面被审讯的细节,听说那几个人还要反起诉韩东的时候,咬牙切齿道:“畜生,我非告死他们不可。” 韩东伸手,试探性的碰了碰夏梦面孔:“还疼不疼!” “我没事……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说罢,她人躲进了韩东怀里,泪水止不住:“你原谅我,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去做……” 韩东抱着她,怔怔无言。 他不确定这时候的夏梦是不是理智的,可很明显的,她只是暂时受到了心理冲击,言行失度。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不可当真。 僵硬揽住了她,低声道:“我确实配不上你……” 夏梦身体震动,探手捂住了他嘴巴:“别说了!” 韩东同意,抓着她手腕道:“先回家处理一下伤,不然你明天肯定上不了班。” 正说着,一辆白色大路虎停在了两人不远处。 车里,有中年男子带着两人走了过来。 韩东盯着对方,直觉上,这个中年男子跟那几个行凶歹徒有牵连。 这次事件很恶劣,恶劣到韩东杀意频生。 以最微小的代价去毁一个女人,qj罪,加上喝酒,再加上钱,可能连构成判刑的证据都不足……对方完全有可能在糟蹋过夏梦之后,堂而皇之的在派出所被拘留几天,然后再放掉。 眼下,还未构成qj罪,这让对方更加方便的开脱罪名。其心歹毒。 很妙的手段,夏梦事后就算再如何找律师起诉,对方的刑期也绝对不可能超过三年。 可惜,他从来不吃这套。 律法解决不了的,他私人不介意去逾越解决。 这件事,结论还未出。 可在他心里,那个跟夏梦喝酒的王运龙,三个心怀不轨的歹徒,还未见面的霍东明,甚至是指使霍东明之人,一个都别想干净脱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威胁 来人就是霍东明,在听说自己被卖了之后,也在警察局门口等了有一会。 许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一张弥勒佛般的脸上,在走到韩东近前还笑眯眯的。 唯独三角眼镶嵌之上,让他外观形象大打折扣。 “你就是韩东吧!” 霍东明问了一句,又随之看了眼夏梦。 尽管脸庞有些浮肿,狼狈。犹能看出来绝对是个美女。 那三个废物,这么便宜的事都没办成,真不知道还能干嘛! “明哥问你话呢,哑巴了!” 见韩东不理会,霍东明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凶厉瞪着眼睛训斥。 明哥? KtV里那个尿裤子的人也这么称呼,这个中年男子就是霍东明无疑。 他将夏梦往身后带了带:“霍东明?” “明哥的名字也是你他妈能乱叫的。” 韩东突兀笑了笑,红白脸戏法,还真是唱的驾轻就熟。 霍东明觉得不对,主动说:“能不能借一步谈。” “你觉得有什么好谈的?” 霍东明心平气和,状若友善的让手下别再废话:“今天惹到二位的是我朋友,喝多了,多少有点失礼。你看这样行不行,出个价,咱们各退一步,都好!” 夏梦讽刺道:“想拿钱解决问题啊?” “条件都是谈出来的嘛。再说了,妹子你也没受什么伤害,我那几个朋友也被你老公打的不轻,有一个眼睛现在还不确定会不会失明,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去……你们可以告,我们一样可以告……” 韩东淡声道:“所以你认为我拿你没办法。” “老弟,话还真别说的太满。有些人,能不惹,最好还是别惹。” 说是谈谈,可韩东分明觉得对方是威胁自己来了。 还有,KtV里发生的事情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没受到伤害”就能轻而易举的揭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夏梦担忧的拽了拽他。 韩东示意无妨,上前抓住了霍东明t恤衣领。 “干什么,想打架啊!” 俩手下,意图上前围攻。 韩东视若无睹,只道:“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这种人求死不能。” 霍东明脸上肌肉颤了颤,低声尖笑:“你有种现在就弄死老子,我借你两个胆子。” “你肯定会因为这句话后悔。” 霍东明不明所以,可突然间,腹部剧烈的冲击感,让他脸色霎时苍白。 韩东佯装去扶:“这位先生,小心啊。” 搀扶之时,手上力道不轻不重,直将他头摁在了车上。 砰的一声。 霍东明眼冒金星,捂着肚子趴地上干呕。 俩保镖压根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别说他们,就是身后的摄像头也没拍下来韩东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你……” 有警察早在留意门口动静,大声训斥赶了出来:“闹什么,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消停。” 韩东先道:“这几人骚扰我。” 警察知道他保人是陈彦丰,装没听到霍东明投诉打人的声音,更装没看到韩东跟夏梦俩人上车离开。 …… 等回到车上,夏梦才忍不住惊讶问道:“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韩东边开车边回:“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短距离,摄像头死角。” 夏梦难得笑了起来,可一笑,脸部就开始疼。 韩东瞥了一眼:“够狠心的,这么漂亮的脸也舍得招呼,真不怕遭天谴。” 车子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他停车进去买了些药。等上车后说:“今天的事,你应该有点眉目吧!” 夏梦紧锁眉头,迟疑了半天:“邱玉平前几天给我打过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让我小心常艳华!” 韩东听到常艳华这个名字,话题自然停住。 夏梦拽了拽他开车的胳膊:“我跟他早没关系了,是真的……” 韩东打断道:“他为什么让你小心常艳华。” “我也不太清楚。” “电话录音了么?” “没有。” 韩东脸上疲倦难掩,他近期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闵辉身上,今天又蹦出一个更难缠的常艳华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 其影响力说是遍及全国都不为过。 这类角色,竟然会放下身段来对付夏梦,够有意思的。 当然,如果真是常艳华,动机应该就一个,因为邱玉平。或者说,常艳华认为夏梦就是蚂蚁一般的人,随手毁了对她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也确实是这样,夏梦虽有点身家,可跟常艳华这种跳出东阳圈子甚至是跳出全省圈子的人比起来,不值一提。 夏梦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悔不当初。 亏她还惦记了邱玉平好几年,没成想就算分开后,也惹了一身麻烦。 思考期间,王利国打了电话过来。 堂堂东阳市的市长,选择在这种节点打电话,他忍不住愣了愣。 停车,打开窗子,然后摁了接听。 “小韩,你老婆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我肯定彻查此事。那个叫什么霍东明的,绝对跑不掉……” 韩东没有任何感激,听着,点了支烟。 缭绕的烟雾中,他笑容有些刺眼,低落。 “王市长,这事也值得你亲自来过问?qj未遂而已。” 王利国感觉到了什么。 暗暗苦笑,这个韩东还真是有颗玲珑心,拆迁打交道的时候就看出来对方所表现出的智慧练达非同寻常。如今自己刚开口,他恐怕已经猜透了自己这个电话来意。 没错,他已经知道这件事背后有常艳华的影子,提前打招呼来找韩东,就是想从中调和,看能不能大事化小。 他是一市之长没错,可也仅仅如此。 常艳华在临安那个省会城市都呼风唤雨,出名的交游广阔,女中英豪。他哪里能轻易得罪。 z商,虽不对等,可要是一个站在最顶层的商人,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市长卖不卖面子的事,而是常艳华根本不能在东阳摊上事。至少绝对不能因为这种小混混私底下的行为。牵扯上她,得不偿失。 要是一般人,事特别好压下来。 韩东不一样,他现在也不知道韩东到底有多少底牌,万一真捅到上京,把巡视组再给弄来…… 毕竟上次,省军区的那个混世魔王都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小韩,发生这种事我这个当市长的也有责任,特别对不住。” 夏梦就在近前,隐约也听出了点端倪。 惊讶于王利国竟然会用这种口气同韩东商量,也内疚因为自己,让他遭遇这种为难。 人在屋檐下,韩东肯定也不想跟王利国闹僵。 想做点什么,要是有个市里的高官挡路,哪还有什么可能性。 尽管屈辱,不平。她还是看向韩东,低声道:“算了……你能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 韩东沉默,拿住了她的手。 王利国还在喋喋不休,不明言,话里意思就是让韩东卖个面子…… “王市长看着办吧,我不想管了。” 他不由分说,将手机丢在了前挡板上。 夏梦强笑:“没事,能让那几个人以及霍东明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很好了。” 韩东将烟头从手中掐灭丢开:“你放心,这仇我帮你记着。你只要信我,早晚一天,我让常艳华跪着来求你原谅!” “我信。” 夏梦很小女人的连连点头。 她现在觉得脸面不值钱,她很喜欢这种一切事情男人都能帮着代为处理的感觉。 有点后悔为何早没这种觉悟,以至于闹到今天,差点把人推到了别的女人怀中。 但愿,后悔还来得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沙发和床 酒店中,常艳华正在洗澡。躺床上的邱玉平看着手机里由人传到网上的视频,牙齿咯吱作响。 他有心理准备,常艳华会对夏梦做点什么。 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如此歹毒的方式。 夏梦那种骄傲,保守之人。若事情真的延续下去,应该是极端致命的。 恼常艳华做出这种事的同时,看到视频中那个背影熟悉的男人背影,他又五味陈杂,快被妒忌吞噬。 浴室门响了。 邱玉平连忙关掉手机,笑着招呼:“艳华姐。” 常艳华穿着浴袍,身体圆滚滚的,小腿粗壮。眼睛眯了眯,如调侃:“小邱,是不是从心里骂我呢。怪我这么对你那位小情人!” 邱玉平忙起身揽着她肩头,并排坐在床头,温柔道:“怎么会,你会吃我的醋,我不知道多高兴。” 常艳华直乐,身上肉也随着颤动。 “那个叫韩东的到底是什么人,挺厉害啊?连王利国都一再的叮嘱我,让我别把人逼急了。” 邱玉平复杂道:“张总从部队那边套关系,查出了点端倪来。应该属于上京军区十六处的人……” “不懂。” 邱玉平拿出手机,将百科递到了她眼前。 “涉及军事机密,张总也是因为到处查不到,他一个部队的朋友推断出来的。” “不就是个退伍兵么?”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张总说,里面的人涉及面太广。可能没太大权利,但也犯不上要去压人一头。” 常艳华见百科上就短短几行介绍,没任何多余讯息,不明所以道:“你不是想维护那个叫夏梦的,故意跟我说这么严重吧!” “我的好姐姐,咱们在一条绳上,一荣俱荣,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是真的,我觉得少惹为妙。否则王利国凭什么因为一个小兵崽子,到处装孙子打电话!” 常艳华仍然不放在心上:“张建设的话不可信,我改天找人打听打听。要让我知道他是虚张声势,这笔账真得好好的算。” “再说,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我常艳华也不怕。” 邱玉平知道她有底气说这个,随手关了灯。 确实,想弄一个人的时候,本来方式就很多。 商业扼制也是其中的一种,常艳华有能力。 她一句话,夏梦手底下的那个小公司,即刻就会被卡住命脉。 因为,再没任何一家银行会冒着得罪常艳华的危险贷款给她。 声音,渐渐低了,可也高了。 安静的夜,只余下床铺偶然发出的沙沙摇动声。 …… 夏家,夏梦遭遇变故的事情暂时还没人知道。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也已经过了凌晨。 夏梦洗了个澡,去了身上所有晦气。 明明开着灯,一个人呆着却心慌意乱,总是记起在银河KtV发生的那场噩梦。 睡不着,翻了翻书,再度合上。 有脚步声,她回头就见到穿着背心沙滩裤的韩东走了进来。 也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 一直都以为他属于谈不上俊俏的那种人,可细细观察,端正的五官却越看越让人舒服,仔细挑也挑不出缺陷来。 人不胖,背心下皮肤却很健康结实,裸露在外的双臂跟肩头,可见几道微不可查的疤痕,凭添男性阳刚。 她慌了一瞬,有点怕他来卧室的目的。 因为,她此刻根本就是不懂拒绝的,尽管实在没有那方面的任何念头。 更重要的,完美主义的她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浮肿的侧脸,自己看着都别扭丑陋…… “需要擦点药。” 韩东看她目光闪烁,扬了扬路上买来的药水。 夏梦脸色涨红,隐隐做疼。 感情人根本没什么多余想法,是自己琢磨的太多。 韩东把药放桌上,去洗手间接了些热水,拿毛巾浸透拧干递过去道:“敷一会,有点烫,忍一忍。” 夏梦依言去做,侧卧着身体,把毛巾盖在了脸上。看着他道:“你对外伤好像挺熟悉的。” 韩东点头:“以前在部队的必训科目就是外伤处理,消肿,消炎之类的……有必要的话,还得具备外科小手术的技能。” “你跟我多讲讲。” “我嘴笨。” “你嘴笨都能哄的沈冰云死心塌地。” 惊慌过后,她想的最多的就是银河KtV里沈冰云对韩东的表现。 那种关切跟温柔,压根不可能装出来。 韩东看她一眼:“其实我赶巧去KtV还是她给我打的招呼,要不是她通知我,今天就是另外一个局面。” “我很感激这个。” “就想听你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没别的意思。” 韩东感觉差不多了,把她脸上毛巾拿下来又浸了点水道:“以前在押运部时候找乔六子要债认识的。” “后来接触的就多了点。” “仅仅如此?” “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你在外住着的那段时间,是不是跟她在一块……” “没错。” “我是该高兴你对我说实话,还是该失望自己老公跟别的女人成天混在一起。” 韩东轻笑:“你并不在意这个。” 夏梦伸手把毛巾拿下来丢回了盆里,啪嗒,水花四溅。 猜是一回事,被韩东直言告知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家伙哪怕骗骗自己,她也不至于如此难接受。 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夏梦努力抑制道:“以前是我的错,我认,也找你道过歉了。以后,你能不能离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远一些……” 韩东不答,拿起药水倒在手上,用手揉了揉。 夏梦倒吸一口冷气:“疼,疼……” “疼也没办法,必须得这样。” “你就不能轻点。” “少说两句。” 夏梦咬住牙齿,发现自己不说话,男人手间动作果然柔和了许多。她心里骂了无数遍,这人肯定是报复,故意报复她。 小心眼…… 可她不说能算完么?这边刚起心思跟韩东好好过日子,那边他就光明正大的承认外头有女人。 五分钟左右,她眼睛都瞪的酸了。似乎自己的疼能通过眼神转嫁到韩东身上。 不过,也没得到韩东回应,全程他都自然而然的帮她按摩着侧脸。 慢慢的,倒也呆住。 夏梦手不禁压住了他放在自己面部的手,柔声道:“韩东,你跟沈冰云在一块,肯定是在跟我赌气对吧!只要你以后不跟她来往,我可以考虑原谅你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韩东努力保持冷静,心脏却随着她的话而起伏蔓延,遍及全身。 可是,她是不是在耍自己玩?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再如何喜欢,也是不可能义无反顾了。 韩东试探着抽手:“还有没有其它伤处,一块处理下。” 夏梦本能摇头,她身体的好几个地方都被那个变态抓的青紫。可是,哪好意思给韩东看,忙说没了。 韩东猜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估计也没大碍。便道:“那我回房休息去了,你哪不舒服的话,再叫我。” 夏梦脱口道:“别走。” “怎么?” “我,我怕……” 韩东看她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种怯懦,心脏收缩:“你睡,我在门口,哪都不去。” 门口,在门口干嘛?难不成要站一宿。 夏梦今天一天生出的感触太多,下床拽了他一把:“睡我房里吧,窗台前有沙发。床也够大,咱们一人一边……” 她声音越来越低,直到眼睛都躲闪的不敢去看韩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安静的夜 男女同处一室很玄妙,床的两边,韩东跟夏梦中间隔了有一米五的距离。 灯灭,无光,安静,诡异。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着,又在想什么。 韩东无聊之际,想到了禽兽和禽兽不如的典故。 他是要做禽兽,还是要做禽兽不如,是个问题。 转了转身。 明显觉得夏梦身体抖了一下,清楚她在装睡,韩东试探着往里面挪了挪。 夏梦默念不动明王,心想他也就随便翻个身而已,没事…… 念头刚过,背后动静又来了。 这次应该还是翻身吧…… 有只手搭在了她腰部,夏梦仍不肯睁开眼睛,紧张的呼吸加重。 他应该是随便碰到了自己,不会太妄为…… 又几秒钟,男人的手从睡衣底摆穿过,停顿在了她腰侧…… 睡个觉而已,能不能老实点…… 装,还得继续装。 可直到男人的手整个覆盖在她胸口,哪怕是隔着文胸,夏梦也触电般突兀激动起来,一把拿住男人的手甩了出来:“我说你这人别得寸进尺行么,我又不是真睡着了,过不过分!” 韩东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想看看你还伤了哪。” “你这话小孩子都不信,离我远点,别逼我踹你……” 韩东突然将她整个人带到了怀里:“你怎么踹?” 夏梦惊呼,旋即就觉得嘴唇湿漉漉的,男人偷亲了她一下。 她挣扎,莫名陷入了恐惧中,颤抖无力:“你是不是韩东……” “我是,我是!” 夏梦慑慑发冷,也反抱住了他。 韩东刚起来的杂念被她一番折腾,奇怪消失,只剩下心疼。 “以后,记得保护自己……再陪客户,告诉我,我跟你一起。” 他声音轻缓至极,韩东没有察觉,他是发自肺腑的心疼这个女人。 她为人较真,做事认真,原则性强,性格也强。 美国那边的留学生涯,让她注定在国内生意场上会很辛苦。 她没错,她只是适应不了而已。 少了夏龙江这座大山,韩东几乎可以想象,她心理上短期内注定会产生强烈的落差。 因为,事实会告诉她,她的完美主义太想当然。 韩东自己知道这种被抹掉自信跟棱角的感觉,不想同样的失落让她也再尝一遍。 夏梦有点可笑自己的软弱,等平复下来,倒也不想离开男人怀抱了。 她觉得自己第一次有这么多话要跟身边这个从来都忽视的人说。 “韩东,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讨厌……” “我能说实话吗?” “你什么意思啊,就是说我讨厌。” 夏梦警告把手放在了他腰部。 韩东摇头:“不讨厌,就是有点自以为是,有点唯我独尊,还有点看不起人。我再想想……” “你想个屁啊,我有这么差!!那你当初干嘛死皮赖脸的,上赶着来结婚。” “够漂亮,身材也好。灵魂再丑陋,我又看不到。男人都是视觉性动物,相信第一眼的感觉。” “能不能说几句让我开心的,我已经够惨了好么!” 韩东亲了一次她嘴唇,有些上瘾,又闪电般印了一下:“在别人眼里,不管你有多少缺点,我其实都看不到。” “你不说你嘴笨么,说的我都想哭了。” “真情流露,言简意重。” “我看你是花言巧语习惯了。” “我找谁习惯去啊。” “沈冰云。” “你能不能别总提她。” “为什么不让提,沈冰云,沈冰云……” 韩东发现只有一种方式能让她不再纠缠一些扫兴的事情,手便悄无声息顺着她衣襟又钻了进去。 夏梦僵硬,果然打住。 韩东觉得不过瘾,试探着去解除她胸口最后一层武装。夏梦也不直接拒绝,就是几番躲闪动作,弄的他火越来越大。 但不好意思强来,只能任由呼吸加重,急头怪脑。 夏梦古怪道:“我告诉你啊,你今天最好老实点,我身体不舒服。还有,你再这样,我明儿就不让你睡这了。” 韩东愣了愣,什么意思,是说他今晚老实点,明天还能继续睡这? 夏梦不容他多想,转开了话题:“韩东,我这张脸,肯定是不能上班了。你能不能替我去公司看看,跟黄莉一块代我一天,我想休息休息……” “嗯,不行。我有事……” 夏梦不满道:“你成天都有事,瞎忙,到现在也没见你做出什么成绩来。” 韩东确实是有事,这几天跟闵辉的对峙正到关键时刻,关新月一个人未必能处理好所有突发状况。 毕竟面对一个疯子,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甚至闵辉带人直接打到关新月办公室都不一定。 夏梦见他不为所动,不生气,反而主动亲了韩东一下,软声道:“老公,你就替我辛苦一下不行吗,求你了……” 她经常听妹妹说,韩东吃软不吃硬,让她换招。 也想过找机会试试,舍不下脸而已。 今天就是个绝佳的机会,黑漆漆的,他看不到她的脸。 韩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老公……” 夏梦开始也拗口,瞧他比自己还惊异,反顺口了。 “老公,你是我老公,我这么称呼有问题吗?” 韩东浑身跟有电流乱窜差不多,麻酥酥的,不假思索道:“行,我代你一个上午。”觉得话太干,韩东补充:“最近真忙,我工作室出车祸的那个员工,知道是谁干的了。正想方设法把麻烦一次性解决掉……” “我理解,那我下午去公司。” “嗯,好好休息一上午,应该会消肿了。” 说着,感觉怀里女人在笑。 韩东怔了怔:“你笑什么。” “笑笑还不行啊,要你管。” 韩东脑袋转过了弯:“你给我下套。” 夏梦笑的太欢,脸就又疼,断断续续的:“你害死我了,疼……” 韩东忍不住,也噗嗤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良心。” “好好,都别笑了,帮你揉一揉。别让我再见到那三个王八蛋,见到了,看我不一一弄死他们,帮你出口气!” 聊着,说着,笑着。 怀里渐渐没了动静。 韩东能从呼吸基本分辨一个人是装睡还是真睡,很显然,这次夏梦是真的睡了。 手无意识的放在她背上轻抚,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好在是美梦一场,不想醒来。 琢磨着,双眼也打起了架。女人的发丝,撩在脸上的香味,比安眠药都管用的多。 早知道这么一次英雄救美,就能让她转变如此。提前跟郑文卓等人商量一下,多配合来几场便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晨辉 次日,韩东被晨起的阳光刺醒,听到夏梦的手机闹铃在震,他闭着眼睛随手关掉。 手臂,久违的泛酸,被夏梦枕了整整一晚。 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睛,安睡中的女人恬静宁和。脸部已经散去肿胀,却不明显。 微微透进来的光亮,让她肌肤都好似透明了一般。 乌黑如瀑的发丝倾泻,碰到脸上,痒痒的,又让人嗅着上瘾。 夏梦似乎被什么咯了一下,无意识翻身,手搭在了韩东脸上。 被子下滑,薄薄的睡衣下,饱满而挺拔…… 韩东因没睡好头疼,又因靠的太近血热。 掐了自己几下,才压住纷飞的念头,极轻微的拿起她纤细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 可如此小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夏梦。 她睁开眼睛,有茫然,注意到韩东之后才吓的往后缩了缩。紧接着想到昨晚俩人都经历过什么。 黑暗跟白天的区别就在此。 韩东此刻分明有些不自然,起床穿鞋之时连看也不敢看她:“醒了啊!” 夏梦隐隐约约中感觉到被什么给咯的不舒服,又见到韩东躬着身体,故意背对自己的样子。脸一红,轻斥道:“流氓。” 韩东低头看了眼起义的位置,低声嘟囔:“这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没你也一样。” “你说什么?” 韩东忙起身:“好好休息,我等会先去你公司看看。下午别忘了过去。” 夏梦懒懒的答应,似乎从未有如此舒心之时。 真的是感觉一两个小时的觉,都太幸福了。 当然,潜意识里,她还是相信韩东,不怕他去的一个上午就把公司的事弄的一团糟。事实上是,就算没韩东,黄莉跟唐艳秋也是可以代为临时处理的……让韩东去,单纯就是想开个头,给以后把人弄公司去做好准备。 韩东没衣服,刚出门就又缩回来了:“那个,妈跟明明都在楼下客厅,我这跟招摇过市差不多,你帮我去拿件衣服……” 夏梦懒的听,闭着眼睛回道:“我困,你自己想办法嘛。别忘了跟妈说一声,我不吃早餐了。” “喂,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夏梦索性不再回应,翻身继续睡。 韩东脸色变幻,心想也没关系吧,就几秒钟,俩人也未必能注意到。再说不还穿着的…… 也不忍心继续打扰夏梦,他穿着拖鞋开门就加快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眼角余光分明注意到小姨子还是看了过来。 夏明明确实是看到韩东了,没惊讶他穿的少,而是惊讶他是从姐姐房间里出来的。 “妈,妈,快看……” 龚秋玲看到了女婿背影,跟合上的房门。没好气道:“成什么样子!” “不是,我姐夫是从我姐房间里出来的,这俩人……” 她勾了勾手指。 龚秋玲一巴掌拍在了她脑袋上,自己也笑了:“他们是夫妻,你稀罕什么。” “我姐说她跟姐夫结婚以来,根本没住一起过好么……” “别操这些闲心,想想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我?我很好啊。再说您闺女你还不知道啊,勾勾手指,什么样子的男人找不到。不急,不急,眼睛得擦亮点,别步了您后尘。” “我们校董儿子……” “妈,你可别提了,上次给我介绍的那男的,我们俩坐俩小时,一共说了六句话。第一句,我见过你妈妈。第二句,我爸跟你妈妈关系不错……我去,这什么跟什么啊,有这么聊天的嘛,奇葩!” 龚秋玲瞪了一眼:“人自己也说了,紧张,这有什么,说明别人实在。那些一见女人嘴巴就不停的男人,多半都是不怎么正经的。” “我爸实在,你经常说。”夏明明撇撇嘴道。 “你长本事了是吧,我告诉你,不见不行。都答应了,你不露面,我面子往哪放。” “聊什么呢。” 韩东换了身衣服,从楼上走下,随口接了句。 夏明明双眼放光:“姐夫,我姐呢。你们俩昨天熬到几点啊,还没起床……” 韩东扯了扯嘴角:“她说不吃早餐了。” “哦,反正吃饱了。” 龚秋玲扶了扶额头,有这么个女儿也是够了。跟自己姐夫,在这扯什么有的没的。 听不下去,她插话道:“小东,你跟小梦昨天几点回来的?” 韩东因上次给岳父通风报信,龚秋玲对他就没过好脸色。见她难得好言好语,忙解释道:“小梦昨天加班,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就陪了陪。然后又吃了些夜宵,所以回来晚了。” 这话也就骗骗龚秋玲,夏明明眼睛一转就想往楼上走。 韩东悄然拉住她手臂,警告看了一眼,低声道:“别打扰她。” “哟,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姐夫你这么护着我姐,她知道么,自作多情!” “你们俩现在是恩恩爱爱,我就惨了。天天被妈逼着相亲。” 龚秋玲理也不理:“小东,赶紧吃,快凉了。” 韩东夹了跟油条,期间低头看了看腕表,俨然已经快到上班时间。 他不再耽搁,顺手又拿了两根,一口把牛奶喝光:“妈,我先走了。” “别这么冒冒失失的行吗?吃完再走。” 韩东一口塞了进去,擦了擦手。 龚秋玲翻了个白眼,也拿他没办法。 虽说她注重规矩,可韩东真规规矩矩的,反没人味。这样子的女婿,似乎也不如她想象中的不顺眼。 夏明明怕姐夫不在,老妈又逼着自己相亲。也随后起身:“我有点事要跟姐夫说。” 说罢,拿起包,拔腿开溜。 出门,正见韩东把车倒出来,准备开走。 她连忙小跑上前:“姐夫,等一等。” 韩东奇怪道:“怎么了?” “帮我个忙,等今儿下午接到我微信,第一时间给我打个电话。” “可以。” 夏明明抱拳:“大恩不言谢,全在以后,姐夫再见。” 韩东摇上车窗,临开走伸手前横着比了个“二”字。 夏明明不满:“这不是二,这是每个主持人都要掌握的语言艺术好么。我要跟个闷葫芦一样,谁看我节目啊!!” 韩东自然是听不到的,就是后视镜里不见夏明明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个小姨子还真挺有趣的,每次跟她聊天,再差的心情也变好了,这姑娘心大到似乎从不知愁是何滋味。 定了定心思,他去东胜的路上,给关新月发了条微信。让她自己当心,说了上午不过去的事儿。 至于工作室那边,实在腾不出精力了。 好在最近业务量固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物都没再接,郑文卓等人完全能应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手段 工业园,东胜安保集团。 距离上次过来也就短短时间,可工作人员看上去却稀疏了很多。 明显是夏梦近期裁掉了一部分。 韩东以前做过不短时间的看门保安,好歹混了个脸熟。虽没出入证,可摇下车窗,保安也便认出了他。 “东子,多久没来了!” 以往都是能随意开玩笑的同事关系,再见面下,韩东清晰体会到了生疏距离感。 也对,人人都知道他是夏梦的丈夫,哪儿还会再无任何心理压力进行相处。 下车丢了盒烟在保安室,韩东摆摆手,把车子开进了车库。 恰好,旁边一辆甲壳虫也到了,唐艳秋的车。 她今天穿着的还是工作制服,相貌艳丽如初,成熟,知性,大方。 但黑眼圈很明显,情绪也极不振。 这跟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关,夏梦差点出意外,跟她变相而言也是有关系的。虽然,没人说她什么,自己心里的坎过不去。 走路很有气势,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差点撞到韩东。 “秋姐,你没长眼睛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艳秋本能后退了一步。面前是男人略微带笑的面孔,也格外的印象深刻。 唐艳秋之前不大能将平时工作中接触到的韩东跟那个在酒吧中碰到的韩东联系起来。可昨晚,他教训那三名变态的时候,再不存疑。 异于常人的气质,她只在韩东身上感受到过。 念头万转,唐艳秋避开视线:“你怎么来了?” “小梦身体不太舒服,我来代一会。” “你能干嘛?” 唐艳秋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不屑。 “所以啊,想找秋姐你聊聊工作,了解一下。” “黄莉知道的比我详细。” 似乎觉得自己口气不对,唐艳秋道:“小梦怎么样了?警方那边有没有问出点东西来……如果需要律师,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个靠谱的。” 连珠炮般的一段话,让韩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件事的本质,就是强权作用。 他不想跟任何人详细聊起。 打了个茬,他让开身体:“秋姐,你先走。” 唐艳秋看他表现,基本猜出来夏梦应该没事,要不韩东不会有闲心来东胜。 韩东等她走过,跟上一步并肩而行。 一路上,有生面孔,有熟面孔。 但见到他,一时间议论的沸沸扬扬。 唐艳秋不无幸灾乐祸:“全公司的男员工,基本都将你视为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对此,韩先生有什么看法?” “那也说明癞蛤蟆跳的高,足够碰到天鹅,这个没什么好讨论的。” 唐艳秋冷笑:“脸皮厚,果真坦然。” 韩东猜她大概还因那次酒吧的意外耿耿于怀。说起来,那天自己确实阴险了点,让她一个高度近视患者看不清楚的情况下,完成了所有步骤。 “秋姐,等会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吧。” “我真没兴趣跟你一块吃。” “叫上黄莉……” 唐艳秋接着道:“地点我选。” 韩东坚定摇头:“这不行,你万一叫几瓶天价酒,把我卖了也付不起饭钱。” “那你装什么大方。” 韩东被噎的说不出话,倒也没再主动往上凑。 到二楼办公区,唐艳秋在进了办公室后,直接关上了房门。 韩东左顾右盼,总算是看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也就是夏梦的那间,在走廊尽头的右侧。 这里重新装修过,许多隔断也是刚打没多久。 跟以前比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亮堂光鲜了许多。 夏梦的办公室面积扩大了一些,桌面上,资料架上,东西极多。从这点上也能看出,她平时工作的繁琐。 黄莉敲开门的时候,初见韩东还吓了一跳,以为是办公室进贼了。 好一会才回神惊喜:“东哥,你怎么来了。” 对这个脸上有点雀斑,活泼,开朗的女孩,韩东印象还挺深刻的。 笑了笑:“夏总上午有事,让我过来玩一下。” 黄莉道:“我签字我该找谁,留着夏总上班签,还是东哥你来签。” “留给她上班吧,我什么也不懂。” 黄莉道:“那等会要开早会,你要不要一块过去。” 韩东摇头:“不用管我,你就当我跟夏梦都不在,该如何如何。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也别麻烦夏梦,来找我。” “行,那我先过去组织会议。” 韩东想起来了什么,招了招手:“等等,那个王运龙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给我一下。” 黄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其中一份电话备忘录翻出来,指了指上面的名字:“这个。” 韩东示意知道,等她出门,拿座机放在耳边,沉吟了片刻。 他在考虑要将王运龙这人怎么办。 对方明显是参与了暗算夏梦的全过程,可眼下王利国给的定论是只严惩三名凶手以及霍东明,不希望追究。自然的,估计也不会想看到他缠着王运龙不放。 但就此放过对方,韩东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他怎么也得想办法让王运龙难受一番。 听说夏梦正想要拿下重安的代理权,是不是可以拿这件事做做文章,韩东在来前的路上就琢磨过。 大脑转动,手间也拨了电话号码。 响了十多声,韩东才听到对面有声音传来,是个中年的男性声音,蔫蔫的,有些尖。 “王运龙,挺意外跟你打电话的人不是夏总吧。” “你是谁?” 王运龙当然也知道昨晚事情闹大了,听说之后,他整夜都没睡着,深怕沾染到自己身上任何一点。 那个夏梦根本就不像表面上那样身份单一,毕竟能让王利国亲自过问,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夏梦的老公,我昨天好像还在银河KtV见到过你。可惜,当时没认出来。” 王运龙咯噔一下,拿住手机的手都有些摇晃。 夏梦的老公,岂不就是那个将人差点从楼上扔下去的狠角色。 他笑了起来:“您姓韩,久仰大名,韩先生……” 韩东淡声道:“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也没可能对你有任何好感。” 人精一般的人物,王运龙道:“韩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重安在东阳市的代理权,竞标底价麻烦传我邮箱一份。还有,竞标之时,立场上我也希望你能站对位置。” 王运龙傻逼一样听呆,对方如饮水般轻巧的口气,让他又气又怒,偏敢怒而不敢言。 韩东懒得应付他:“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见不到邮件,我就找警察跟你再好好捋一捋昨晚的事情。不用怀疑,我能让王利国出面抓人,一样可以让你这个东阳区域总经理一文不值。至于常艳华,你可以试着找她,看她怎么管你。” 常艳华? 他怎么知道一切都是常艳华安排的。 王运龙讪讪道:“韩先生,别冲动,别冲动……” 嘟嘟嘟! 他话没说完,韩东挂了座机。 随后,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不担心王运龙会不照做,这种人惜名,惜才。有任何惹上麻烦的可能性,他绝对不敢去赌。 这倒不是韩东对王运龙有多了解,而是他对这件事有分寸,兀信能逼着警察好好查一查王运龙。而对方,显然是不敢让查的。 奈何不了常艳华已经够憋屈,连王运龙这种人都奈何不得,他真的是觉都睡不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捉襟见肘 再说王运龙,接到韩东电话之后就联系上了常艳华秘书。 但对方冷冷淡淡的口气,让他如坠冰窟。 这是真不打算管他了。 自己可全是按照常艳华的安排在做,怎么能如此过河拆桥。 “钱秘书,能不能让常总接一下电话……钱秘书……” 另一边再也没有了回应。 王运龙气的手都在颤,可夹在中间竟然无计可施。 常艳华若不管他,王运龙很忌惮韩东。 万一因为这件事,被对方起诉……证据还真的是不难找,常艳华也有绝对的手段让他把这口黑锅背起来。 难不成真要把代理权交给东胜来消灾? 想到这,一阵肉疼。 这可是个肥差,他在中稍稍的操作一下,底下的经销商少说也得送几百个上来。如今竟然要免费给东胜。 他妈的,一群坑货,要老子来买单!! 王运龙气的脱口大骂。 他更担心的是,就算警察找不到证据,奈何不得他。消息传到重安总部,他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也休想保住。馒头干涩,还只能强行的往下咽。 东胜! 韩东大致观察了一下夏梦桌面上的所有材料,能以此来摸索出现在公司的发展方向跟其它方面。 投资类的企划一个没有,削减押运部门开支的事还没签字,财务本月的工资详单也还未核对,代理方面在招聘销售人才,筹备分部…… 林林总总的,看的韩东头大。 他以为,东胜这个小企业,业务量单一的话,应该不至于如此辛苦的。 如今才体会到,夏梦坐在这大脑不停旋转,判断着可行不可行,该不该签字的感觉。 黄莉走进来道:“东哥,刚才会议上财务提到了资金问题,说账面上可流动的资金捉襟见肘……” 韩东问道:“你们不是找了银行么?” 黄莉一脸郁闷:“指望它们根本不现实,一群只会锦上添花,从不雪中送炭的吸血鬼。” “预算在哪?” “在这儿。” 黄莉把一沓资料放在了桌上。 韩东拿过来翻动,边看边问:“你们之前是如何打算的?” “夏总的意思是可以抵押公司进行贷款,可近期碰到了点障碍,这条路可能走不通了。” “备用方案呢。” “找钱呗,一直是夏总在负责,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韩东道:“现阶段还能耽搁多久。” “这个月工资都还没发下去,加上林林总总的支出,最多一个月,就会人心惶惶。” “工资紧要,先让财务把账做出来,别耽误事……” “没钱啊,就等着夏总来解决呢。” “东胜现在也就剩下不到一百个普通员工,难不成五六十万的资金都缺。” “主要是财务那边的支出方面太多,员工工资的预算是排在很多开支之后的。” 就在这时,韩东发现电脑中传来了邮箱提示。 他下载观看,一连串的安保周边产品的报价历历在目,随即电话响起。 很明显,这邮件来自王运龙,电话也是王运龙打的。 韩东手指示意黄莉先打住,拿起了电话。 “韩先生,报价我已经给您发过去了。竞标日期还有半个月左右,具体的细节咱们有机会见面再聊好么?” 韩东不见任何激动,冷淡答应。 等挂断电话,他才笑了起来。 如果拿到代理权,并且竞标“一定”顺利的话,公司的资金问题应该在几个月内就可初步缓解。 收支。 变相就是个“收”字,做企业,要是持续没有资金来源,本身项目又不出众,就没玩下去的必要了。 现在很显然,收入就在眼前。 既然竞标底价王运龙都发了过来,韩东就不信他会再耍花样。 “东哥,什么好事啊。” “代理权拿下了。” “什么代理?重安集团吗。” 韩东不吝啬多讲几句,公司死气沉沉,不管事情有没有半分之百的把握,用此先把人心调动起来是有必要的。 所以,点了点头。 “夏总真厉害,就见了王运龙一面而已。”黄莉惊喜交集。 韩东也没点破,这还真就是夏梦的功劳。可惜,代价有些太大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找黄莉详细询问了一下其它方面的问题。等办公室就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也没眼高手低的去打理堆积的工作。而是简单的把桌面,抽屉,等地方收拾分类进行归拢。 快到中午,夏梦到了公司。 应该说,办公室她天天来,早就枯燥的懒得去观察环境。也就早上没上班吧,再进办公室,忽然觉得心阔神怡。 窗台上的简单盆景被人修剪了下,刚洒过水,绿莹莹的,有水珠顺着叶面往花盆中坠落。烦乱的办公桌,各种资料分类明确,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 加湿器插了电,空气中弥漫着空气净化器跟植被混合的特殊味道,清淡好闻。 窗帘跟窗子全部打开,燥热的阳光中,整个办公室亮如白昼。 在沙发上看到了睡觉的男人,夏梦走过去,小心晃了晃:“饭点了,一块去食堂吃东西。” 韩东睁开眼睛:“你来了。” 扶着沙发站起来,看了看手上关新月送的那块廉价腕表:“这么快。” 夏梦笑道:“你再睡的话,会发现时间更快。让你来工作呢,你倒好,躲在这睡大觉。” “我又不是神仙,哪敢乱处理,不添乱就好了。” “这你收拾的?” 夏梦扫了一眼周围。 韩东出门洗了把脸:“随手收拾了一下。” 他确实是随手为之,部队里面养成的强迫症,有些不按规矩摆放的东西看着碍眼。 “这些你叮嘱保洁阿姨就好了,哪用得着亲自做。” “我没事干,何必再麻烦别人。”说着,想起来黄莉说过的问题,随口道:“我还欠你们家六十万,要的话,等会我去银行还给你,先把工人工资给发一下。都有家有口,还房贷,信用卡之类的……不是你发不发的问题,是没必要拖。” 夏梦脸色有点不好看:“你要有钱就借给我,我给你按私人借贷的利息走。谈什么还不还的……再说你欠我爸的钱,我才不要。” 她是在凑钱,但哪会不知道韩东有多大能力。 压根也没想过找他要钱,就琢磨着实在是不行,只能忍痛把套在股市里面的钱给挪出来。 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想走的一步路,买的时候花了好几百万,现在就剩下几十万。正等着股市有回暖的时候,现在看来,也是不得不抛了。 韩东知道她爱面子,没再提这事,转口把重安代理的事跟她说了说。 夏梦在电话里已经听黄莉说过这个,匪夷所思:“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不难,是你昨天挨几巴掌的医药费。这样想,会觉得天经地义。” 夏梦多看了韩东好几眼:“先吃饭吧,等会聊。” “我不去了,手底下还有事得忙。再说,跟你在一块吃饭,被人围观的活像只猴子……” 夏梦抓住了他胳膊:“走了,没事。” “好好,我去,别拉我。” 夏梦笑了起来,逐渐的,看着前方正走着的韩东,眼眶不禁有些晶莹。 她以前都做了些什么? 让自己的老公连跟她一块吃顿饭都需要考虑这么多。 也是,成天避如蛇蝎一样的避免别人知道自己的老公是韩东,对人无形中本来就是种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线索 东胜食堂在办公楼后方,越过一道门便是。 一千多平的面积,不算大,却也干净整洁。 除了大厅内摆放着一些桌子,还有几个包厢。是平时夏梦等人吃饭的地方,也用来招待一些客户。 包厢内,除了夏梦之外,唐艳秋,黄莉,以及另外两名东胜的高层都在。 饭间还算安静,可外界不时传出来的动静,还是打扰到了几人。 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韩东名字,不用听清楚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话。 无非是夏梦怎么会看上了韩东,以及韩东是如何走了狗屎运…… 唐艳秋看了眼全神贯注吃饭的男人,调侃说:“韩东,你说实话,当初是怎么追上夏总的。” 另外两名男员工难掩异样。 他们认为自己比韩东强了太多,但对夏梦平时却也只能仰视,韩东却是夏梦的丈夫。 这是东胜内部被人议论最多的一个话题。 韩东相貌尚可,可优点应该也就仅限于此了……其它的,还有什么。 夏梦心情烦躁。 不是因为韩东被人看轻,是担心他会多想。瞪了唐艳秋一眼,可惜她也没注意自己,看不到自己暗示。 韩东放下筷子:“秋姐,不如你先说说为何现在仍是单身。我再谈跟小梦之间的事儿。” 黄莉噗嗤直乐,唐艳秋微怒,有心讽刺几句,不好当着夏梦的面说太多。 夏梦视线在两人脸上掠过,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 韩东电话这会响了起来,他道了声歉出门摁了接听:“文卓,你找我。” 郑文卓道:“有时间能不能来工作室一趟。” “有事!” “前两天那桩抢劫案的事,欧阳今天情绪很不对。” 韩东应道:“行,我等会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刚要去包厢道声别,听到了更清晰的议论声。 前面两名路过的员工显然没注意到他,正交流着。 “你说一大男人做什么不好,非去做上门女婿。肯定是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要不你瞧夏总,从来都没承认过跟韩东是什么关系。” “没看新闻上经常报道,说好听点是结婚,不好听点,跟个佣人没什么区别……” “别说了……” 左侧的人发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韩东,两人满脸尴尬,匆匆而走。 韩东眼中无奈闪过,这些人是不是闲的?自己跟夏梦结个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夏梦这会打开门走了出来,看韩东脸色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工作室有状况,我得走了。” “急什么……” 夏梦还没来及说完,就见韩东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她大约能感觉到底什么情况,也自暗生恼火。有心叫住他解释几句,又觉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男人连这点心理压力都承受不住,还能成什么气候。 她也相信,韩东肯定不会把这些风言风语放在心上。 …… 离开东胜,韩东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驾车赶往工作室期间,他忍不住回忆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胡言乱语。 这对他构不成什么心理上的冲击,却也有不争的事实存在。 他真的帮不上夏梦太多忙,甚至于,她缺钱的情况下,韩东都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解决。 这种挫败是最直观的。 或许是大男子主义,但他始终认为,一个男人如果不能帮自己老婆去妥善的解决问题,是很靠不住的。 有可能的话,韩东最理想的状态是他养着女人。而不是让女人独自打拼,成为家庭中的收入主力。 这些问题他以前不大考虑,因也没抱什么幻想可以跟夏梦成为一家人,活的自我。 就是昨晚的同床共枕开始,他心态悄然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到达工作室,郑文卓等人都在,他走过去一一打声招呼,左右看了看:“欧阳在哪?” 孙冕指了指二楼:“办公室,睁着眼睛发呆呢!” 任小青道:“东子,你可得好好劝劝我们家阿敏,心疼死我了。” “什么情况啊?” “不清楚,问他也不说,一整天了,恍惚的走路都能撞墙上。是不是得抑郁症了……” 韩东示意知晓,往二楼赶去。 到门口,就从虚掩着的房门中看到欧阳敏双手垫着脑袋,懒散躺在沙发上面。天花板没东西,他一直在看。 叩了叩门,韩东进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茶几上:“好多工作等着你呢,什么意思,罢工啊!” 欧阳敏看他过来,翻身坐起:“我不会耽误工作。” 韩东缓了缓:“你觉得我这人可不可靠?” 欧阳敏迟疑,然后点头:“很可靠。” “那有话就说,我保证不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 欧阳敏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丢在了桌上。 韩东一一拿起观看,是抢劫案的案发现场跟一些证物。 扎进绿化带里的押运车,车厢内已经死亡的人……还有几枚很奇怪的子弹,不像是制式枪所用。 其中一张照片拍了车厢环境,四个押运员,有两人被爆头,有一个伤在胸口,还有一个伤到腹部。但这两人同样的,额头上也有血洞,明显是被打伤之后,又补的枪。 韩东凝神,少少几张照片,他脑海里基本能演练出作案场景。 胆量,狠厉,干脆,样样不缺。 作案的高手。 应该是司机先被人枪击致死,导致车子失控闯进绿化带。然后在两分钟之内,开门,迅速击毙所有押运员……快到,那些押运员们根本没有回神。 这跟押运公司人员素质没有关系,而是太平盛世,再多的训练都是花架子,他们应当从来没想象过电影中的场面有天会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样子的押运员,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的歹徒就是羊和狼的区别。 欧阳敏道:“我前几天就觉得作案手法熟悉,后来刘局长给了我一些新的资料……” 韩东反应奇快:“你是说,这帮人跟几年前打伤你腿部的那些人是一伙。” 欧阳敏低头,看了眼自己假肢:“他们死一百次都不够。” “东子,几年前的连环抢劫案你应该听说过。三起案子,同一个区域,在案发后犯罪分子突破警方围堵,从此消声觅迹。我的右腿,就是当年围堵行动中受的伤!” 韩东知道他肯来这家小工作室工作,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放弃调查。 欧阳敏继续:“当初是临安跟东阳这边的特警合围,在任何人看来,这帮人都插翅难逃,我们警察也是这样认为。可,最终还是被他们硬生生突破了包围圈,警方伤亡惨重……这个没有传开,但是任何一个东阳警察都知道。” “所以,我既希望可以碰到他们,又不愿意碰到这些人。” 韩东诧异道:“突围?” “是的,硬碰硬的突破了警察围堵。匪徒一共七个人,被警方击毙了四个,匪首跟另外两人全部成功逃脱。他们的专业素养,甚至远远超过我在警校的总教练,反应,枪法,强悍的不可思议。” “警方在事情发生后,经过各方面证据汇总推断。怀疑这群人应该全都是退伍军人,并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兵种。” “更具体的,没有留下活口的情况下,一直都没能有更大进展,一耽搁也就是几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逆向思维 退伍军人? 韩东毫不惊讶这种推断。 任何阵营里面,都会有可能产生蛀虫。部队那种环境,辛苦的时候将人体力,精力压榨到极致,年复一年。 许许多多的军人退伍之后,难免会产生一种落差感。 可能是因为工作,可能是因为现实,种种原因。 这种情况下,便有心术不正者游走在灰色地带。更甚者,仗着素质异于常人,铤而走险。 军营内部,对这一类人的定义是垃圾,需要清除掉的垃圾,韩东个人就执行过类似的任务。 他冷静分析着欧阳敏的所有话:“眼下讨论这个多此一举,不管他们是退伍军人,亦或者是战场上罪恶的雇佣兵!都跟案子不冲突,前提是需要将人锁定在东阳市之内。” 欧阳敏眼中忌惮一闪而逝,怅然叹息:“说真心话,我虽然恨不能将对方千刀万剐。可也希望这些人能够偷偷的潜出东阳,永远都别再回来。” 韩东理解他这种心情。 对方是最纯粹的亡命之徒,如果再次跟警方正面对上,恐怕又是避免不了的惨烈。 他皱眉问:“人呢,现在有没有线索?” “抢劫案之后就像是人间增发掉了,所乘的车子在西郊那边被发现,焚烧一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警方眼下正在全市区范围内加急排查,临安警方,省军区的人也在陆续赶来。” “省军区?” “嗯,这案子非同小可。在确定跟当年那桩案子属串案之后,由省厅出面,直接就联系了省军区!” 韩东脑中有光闪过。 如此的布控规模跟严谨度,加上对方人手不下六人,脱身难度大,想来现在应该还在东阳等待离开的时机。 那藏身之地,就是一件很值得分析的事情。 他自己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假如警方分析的不错,对方也出自军人行列。韩东逆向思维下,很容易就能摸到对方所思所想的边缘。 狡兔三窟。 韩东自己实施抢劫,除了本身藏身地点会选择的很隐蔽,在退路上也会着重布局。 他点了支烟,没抽,任由着烟雾在手中缭绕升腾。 两分钟左右,他随口道:“欧阳,把地图拿出来一下。” 电子时代,韩东包括欧阳敏最习惯的还是纸质地图,比较适合讨论。 欧阳敏翻了翻,把一张足有一个多平方的特制地图平展铺开。 韩东手指在上游走,然后拿可擦洗的铅笔在上点点画画。 欧阳敏看着他着重标注的地方,初始看不懂,渐渐的眼睛越来越亮。 山区,丛林。韩东标注的大多是这种地理环境。 一根烟燃烧到顶,韩东摁灭在烟灰缸里道:“我若是歹徒,在作案之后暂时逃不出东阳的情况下。肯定会选择这些地点暂藏,就算碰到警察,也比较利于全身而退。” “如此环境对军人和警察这两个职业来说,一利,一弊。十个警察进入到这种地方,也不如一名专业军人来的杀伤力更大。” “这是西郊靠近东河县的丛林,横跨三公里,对向是高速路交汇口。我从这上车,蛛网一样的道路,警方拦截起来难度极大。不过,歹徒的车子在西郊发现,不排除声东击西,反向藏匿的可能性。” “这里是东阳唯一的一座还未被开发的野山,衔接三个市区。我进入这里,三个小时之内能穿行无阻,警方对我速度估计错误的话,我同样有可能进入几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进而在布控未严谨的状况下脱身……” 韩东逆向思维,以劫匪的角度讲述着自己想法。 欧阳敏越听越是凝神。 对方现在的目的是隐蔽,等待警察搜捕松懈的时间。不可能藏在市区,也不可能藏在任何交通便利的地方,这些位置一旦被发现,很难逃脱。就算是劫持人质,警方也不可能对犯下这种罪行的人妥协。 韩东眼下的分析,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匪徒的真实想法。 他震了震精神:“东子,我可能需要跟刘局长通个电话。” 韩东问道:“这次任务的佣金是多少?” “锁定对方确切方位,或者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让警方能顺利击毙或者抓捕匪徒。四十万的奖金。” “四十万,卖命?” 欧阳敏道:“这钱我是不敢拿,也没什么把握协助警方做这个,尽一份力而已。当了断我这么多年的一个心结。” 韩东看着他:“我没办法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欧阳敏躲闪开视线:“东子,我一个人能行。” 韩东轻笑:“工作室是一个整体,没有让一个人做事的说法。” 说罢,提议道:“这样,咱们出去转转,路上我来联系刘建民,跟他说这件事。” 欧阳敏情绪激动:“不行!” 韩东面无表情:“就算不为钱,这件事只要赶上,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指了指地图上的那座野山:“今天就去通河镇,当散散心。” 欧阳敏不理解韩东究竟在想什么,如此危险的差事,他根本就不应该卷进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条腿,别说四十万,就算是给四百万奖金,欧阳敏也不敢以工作室的名义接下这个任务。 当然,他永远也不可能理解韩东的真实想法。 这是习惯,哪怕退伍后,遇到这种禁忌类型的案件,骨子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更何况,他当欧阳敏是朋友。曾许诺说,帮他调查受伤的这条腿。 如今凶手就在眼前,于情于理,他躲不开。 …… 通河镇,距离市区路程足有二十公里。 就是这二十公里,让这个地处偏僻的镇子跟市区比起来,宛若两个年代。 一个高楼大厦林立,车人拥堵。一个到处是低矮建筑,如同普通村落。 通河镇,素来是东阳最贫穷的区域。也只有整个镇子的主街道,才有一些外地赶来做小生意的人驻扎其中,添了些人味。 镇上往北两公里是岳家楼村。 挂了个楼字,但周围除了正开发的两个孤零零的楼盘之外,连多余的一栋楼都难见到。 村子沾了这两个楼盘的光,许多农户的院子,房子都租住了出去。平时冷冷淡淡的地方,倒也因此多了几分热闹。 最里面的一个不太大的院落,门窗紧闭,院内杂草丛生。 是一户搬到市区去住的居民,院子常年无人居住,荒废的已经有些年头。 入夜,隐隐的狗吠声传来。 狭窄的道路上,有黑影踱步而来。经过院落之时,看两侧无人,一个箭步,轻而易举的翻阅过了围墙。 房内里屋,窗子被黑布蒙起,烛光悠悠,映衬出一张方方正正,胡须满脸的英武面孔,右眉梢位置,一道两公分大小的疤痕怪异将眉毛划出一道缺口。 除了他,周围聚拢还坐着几人。 听到了翻墙动静,有人无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眼,然后走回大胡子身边:“伍哥,阿丑回来了。” 大胡子叫伍云奎,韩东若听到这个名字,可能还会有点印象。 两年前,维和战场上。叛军所雇佣的独立军,这个叫伍云奎的名字就在其中。 被称作阿丑的人,手里提着简易食品以及肉类和烟水。 个子偏瘦,人却并不丑,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结实。脖颈跟不大的脸型几乎连成一线,气质坚韧冷漠。 手下去拿东西分食,伍云奎则问:“警方有什么情况?” “镇上到处都是便衣,许多出路包括乡道,村道,都有人组织巡逻……” 一个汉子刚撕开方便面,闻言不屑道:“杀出去不就行了!他妈的,天天缩在这里跟个乌龟似的。” 伍云奎瞟了一眼,声音浑厚:“杀人当然简单,但现在警方解严,稍有动静,就可能将这里再次包围!!” “还有,得罪了查尔斯,咱们的后路被抄。暂时还需要呆在国内,这笔钱够用一阵子,绝对不能再节外生枝。” 那人终究忌惮伍云奎,虽不满,却闭上了嘴巴。 伍云奎没吃东西,走到了门口朝外眺望。 入目,是黑压压的大山。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直接进入山里,这样一来,不管是去附近哪个市区,都比较容易脱身。 消停一阵子,这次抢劫又将成为悬案。 可惜,慢了一步,也低估了东阳警方的反应速度。 在想出去的时候,发现所有毕竟道路都已经被监控。他若强冲,轻而易举,可如此一来,必然的惊动更多的人。 届时,就算进入山林,也会比较麻烦。 暂时性的,只能是避开锋芒,等待警方松懈之时。应当是快了,如此大的警力消耗,他不信东阳警方能长期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鬼祟 思索中,狂躁的狗吠声跟嘈杂的动静忽的响起,好像在村子入口方向。 伍云奎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房中吃饭的几人,也匆匆赶了出来,手中枪支齐备。 “老大,有情况?” 叫阿丑的人先追问了一句。 伍云奎道:“去门口看看。” 阿丑答应一声,狸猫般攀住了墙沿,朝外小心探视。 据此约四五百米的地方,警灯闪烁,像是抓了什么人。 太远,光线也几乎没有,他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情况。 伍云奎看他摇头,知道暂时还没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叮嘱道:“都他妈的给我机灵点,万一警察找到这里……”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一条军绿色裤子的壮汉道:“敢来,老子就送他们一层!” 伍云奎仍旧不能完全放心:“阿丑,确定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一旦有变,鸣枪。” …… 村口,十来个训练的派出所人员,以及村里自发组织的巡逻队,严阵以待。 手枪,电击棍,伸缩节。 所有的人,皆虎视眈眈围住了中间两个可疑人士。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另外一人像是个瘸子,站姿高低不平。 这两人就是韩东跟欧阳敏。 下午的时候便赶来了通河镇,几个小时内,几乎将整个通河镇转了个遍。岳阳楼村,是最后一站。打算若再没任何发现,两人就准备先回市区,明天再说。 道路狭窄,车子开不进来,两人只好步行进入。 但也就刚进入村子,一些警方以及巡逻人员就大声呵斥着让两人停下。 最不可刺激的就是精神紧绷者,韩东没有任何反常举动,举起了双手。 其中一个持枪警察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说。” 市区抢劫案发酵之后,他们这些边缘地带的警察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过,全都在忙着找凶手。 在警察的队伍中,那些抢劫犯被传的接近妖魔化。 他们既迫切抓人立功,又怕真跟对方打了照面。 如此状态下,风吹草动都让人如惊弓之鸟。 欧阳敏闻言要从怀里拿手机联系刘建民,被韩东用眼神制止:“警察同志,我们是来协助市局办案的。” “市局?” 持枪警察不信,声音更为严厉:“有什么证明。” “你们是通河镇派出所的人对吧,我可以打电话,让市局联系你们所长……” “现在就打,动作慢点!!” 韩东点头,手慢悠悠的探进裤子口袋,等将手机掏出来之后,才加快了动作。拨通刘建民的电话之后,把所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建民这几天焦头烂额,闻言失态斥道:“添乱,这么晚了,你们俩就算碰到匪徒岂不枉送两条性命。韩东,我可告诉你,我让你们工作室参与这案子,只是负责分析而已……行动上的事,你最好有多远给我躲多远。出了事,哥哥我是真担不住!” “了解,了解。刘局,你看是不是跟通河镇这边说一声,我们这就准备走了。” “我找人联系!” 挂断电话约三分钟,韩东听到有警察口袋手机响了起来。 “所长……是……是……” 一连串的答应声,他压了压手:“都收了吧,自己人。” 走到韩东近前,警察带了些客气:“你们俩也是,证件都不带,万一造成误会咋办。还有,都这么晚了,你们来这干嘛!” 欧阳敏机械道:“随便看看。”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那么巧合。再说我们天天在附近巡逻,没有发现异常。” “未必。” 韩东笑笑:“哥们,我们俩进去溜达一圈,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 咔嚓! 聊着天,韩东表情呆滞了一瞬。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看向欧阳敏,见他一无所觉,头部极突兀的转向后方。 黑暗中,分明有阴影一闪而逝。 “谁!” 原表情和缓,态度友善的韩东声音骤然发冷。同时间,脚下不停,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越来越快。 韩东动,警察跟欧阳敏才听到了一声闷响。 这是脚步落地的声音,墙后有人! 他们反应不算慢,等抬步想跟着韩东之时,发现他已然到了墙边。 两米多的院墙,他如同直接撞了上去。就是到近前的时候,快而诡异的搭手越过。 紧跟韩东跑在最前面的警察,傻乎乎的看着转眼消失的韩东背影,背后发凉。 攀岩这科目许多警察在警校里面都训练过,可他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如这人一般,如此的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姿态轻盈的几乎让人怀疑他会传说中的轻功。 再说韩东,开始只是发自疑惑爆喝出声,单纯试探。 毕竟什么都看不到,动静很有可能是猫狗发出的也不一定。 但之后,他确定不是阿猫阿狗,是活生生的人。 砰! 他双脚坠地,那个鬼鬼祟祟之人双手已经攀住了对向的另外一道墙。 正要追击,对方突的回转身来。 如此诡异的动作,韩东前行的脚步发力,以右脚尖为支点,人横移出去。 就在闪开的下一秒钟,闷雷一样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穿过韩东刚才站立的位置,撞在墙上。横飞的砖头碎屑,让韩东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 指缝中,黑影在开过一枪后,跳下了院墙。 韩东稍稍犹豫,念头千转。 很危险的角色,从刚才那一枪的准度和时机,韩东基本判断出对方绝非常人。 东阳市,如此特殊的环境。 巧合也罢,其它也好。 韩东兀信,自己误打误撞真的碰到了,那些匪徒,很有可能就藏身在这。 刚才的黑影,想来是听到了自己跟警察等人僵持发出的动静,派过来查看消息的。 “欧阳,通知刘局长!” 欧阳敏等人吃惊于枪声,随后才反应过来。 几个警察除了兴奋之外,难掩恐惧。 这他妈是真的中大奖了。 一帮劫匪,就藏身他们眼皮子底下。 今儿要不是这两人赶巧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警察想到这点,不禁打了个冷颤。 欧阳敏心急如焚,只行动不便,一墙之隔连想要拦阻韩东都做不到。 所有担心只化作了“小心”二字。 众警察接下来报信的报信,翻墙的翻墙。 可等进入院落,早便没有了任何人的影子。 就是,隐约能断续听到枪声不间断的响。 那个年轻人,不知道出没出事…… 胆子可太大了,敢孤身去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追击 警察,在接到报警电话之时,已然沸腾。 刘建民第一时间申请增援,而后开展会议,紧急部署抓捕方案。 几年前的那桩抢劫案震惊全国,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对方再逃脱法网。 东阳警方也丢不起第二次脸。 在断定那帮匪徒有可能进入山中,刘建民就先让特警支队的队长袁树即刻动身,务必将人拦截…… 随即,让人根据韩东的手机位置进行锁定,由另一队人追击。 意图前后包饺子一般把人彻底锁死在通河镇境内。 犹自不怎么放心,临行前叮嘱道:“尽量等省军区的人过来,在此之前不要正面冲突。若不可避免,就地击毙!” 这话不合时宜,尤其是刘建民满脸严肃的说出来。 可是,他永远也忘不了记忆中的那一幕。 警方鸣枪示警,匪徒的子弹却在下一秒钟就招呼过来,措手不及,当即就折了三个人…… 这是一帮真正的亡命之徒,改过自新的机会,从来都不该留给他们! 待安排妥当,刘建民片刻不停的找到了技术人员。 他眼下最担心的是韩东安全。 欧阳敏说韩东一个人追了出去…… 好在,电子屏幕上,手机的位置一直都在移动,这说明韩东暂时还没遭到意外。 省军区。 荣耀利剑大本营,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然飞速旋转起来。 近十五个全副武装的军人,陆续进入直升机。 东阳的那桩抢劫案,省军区这边明确收到了协助指令,带队人是荣耀利剑的副教官钟思影。 作为国内有限几支极负盛名的特种大队,钟思影以不足三十岁的年龄身兼此位置,除了身后背景之外,其个人的履历本身也是一个传奇。 全国女子特种兵格斗大赛的总冠军,二十二岁入伍,因表现出色,被省军区破格保送至国际上最富盛名的西点军校。回省军区的同年进入荣耀利剑任副教…… 不谈这些寻常男子都望尘莫及的成就,仅凭女儿身将一帮无法无天的特种兵痞完全压制,其人早便成为了一个省军区的标杆人物。甚至,很多国内其它军区的人,提到荣耀利剑第一个记起来的必然是钟思影这个名字。 皮文彬也在直升机上,别人眼中一向混世魔王如他,因钟思影在,也是规规矩矩,不敢妄言。 他对这女人印象何止是深刻,最开始进荣耀利剑的时候,便因教官是个女人而心生不满。 结果是第一天训练,他因为懈怠指令被钟思影盯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钟思影直接就一脚将他踢的半天没爬起来。骂骂咧咧的欲要反击,可惜每次连她身体都碰不到便被放倒……将近二十分钟的殴打,皮文彬生生被打的没了脾气。 那次之后,想到过报复。 但形势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钟思影直说了,只要训练成绩不合格,就算他皮文彬老子是省军区的司令,她也一样有办法让他滚出荣耀利剑。 皮文彬咬牙切齿之余,被激起了心里傲气。她想让自己离开荣耀利剑,自己非得做出点成绩给她看,气死这个男人婆。 慢慢的,这几年接触下来,发现对方也就脾气不那么好,其它如工作方面,兢兢业业,能力出众,倒是由不得不心服口服。虽恨,却也罢了,夹着尾巴做人而已。 此刻,瞟了一眼钟思影。 这女人单看外形的话,其实还挺优秀的。常年部队生涯造就的铁血气质,以及高挑匀称的身材,都可圈可点。美中不足的是皮肤有点粗糙,性格也太辣了些……跟个男人婆没两样。 部队流传的有关于她的笑话,说其在休假期间去相亲。男方好像是想拉她的手,被她反手压住胳膊,一脚踹了个跟头,摔的头破血流。听说还报了警,闹着要起诉钟思影打人…… 具体怎么压下来的这件事皮文彬不知详情,可这笑话算是传了好几年,每次提起来都不免让人莞尔。 似有察觉,钟思影漠然回头。 皮文彬笑容僵住,忙一本正经。 钟思影道:“东阳警方说有一个叫韩东的退伍兵正在追击劫匪。这人,你认识吧!” 皮文彬兀自点头:“当然,那是我哥!” 钟思影不见情绪:“什么来历?” “我哪知道,就是有一年紫荆花特种大赛集训,他是助教。特别牛逼的一人,不是我小看影姐,您在他面前不够看!” 钟思影不置可否:“紫荆花特种兵大赛的格斗冠军获得者,我自然不如。不过,他面对的很可能是一群从维和战场上下来的雇佣兵,处境很危险。” 皮文彬本来想借韩东来打击一下钟思影,现在看来显然是起不到什么效果。 他收敛心思道:“放心吧,他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说完,又补充道:“你如果接触过他,肯定跟我想法一致。我觉得,说不定在咱们过去之前,他一个人就能端掉这群杂鱼!” “你在开玩笑?” 皮文彬对韩东盲目自信,不满嘟囔道:“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别人未必就办不到。” …… 风起云涌的外界,跟韩东却并没什么关系。 狭窄的走廊中,两道身影前后闪过。 阿丑心浮气躁,怎么都想不到背后之人如此难缠。他距今为止开了三枪,全部打空。而两人间的距离,却在慢慢拉近。 他怒到极点,狂奔着的身体猛然停住。 “你他妈给我去死!!” 抬枪,欲再射击之时,视线中见不到了追击者的身形。 心下不妙,他忙警惕观察。 几秒钟前,还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人怎会不见了。 走廊两边是高墙,他不信有人可以在如此快的时间藏匿身形。 这时,一股后背发冷的直觉,让阿丑抬起了头。 眼角余光闪过,头顶上有人扑来。待持枪射击,已然晚了。 人,顷刻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的往后疾退。 阿丑反应不慢,手臂被压制的情况下,跌倒之余双臂翻转,妄图控制来人。 可是,仍旧估计错误。 生死关头,一丝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致命,更何况是连续两次。 砰! 腹部被重创,阿丑闷吼着连续退步,撞在墙上。 手间一软,枪支不可思议到了别人手中。 想再有所动作,昏暗的光线中,黑洞洞的枪口压住了他额头。后脑因对方过大的力道,咯的生疼! 他的枪,在别人手中,稳若磐石。 阿丑所有动作僵住,略带怪异的普通话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让他从开始占尽优势,到如今被人用枪指住额头的感觉不好,也极端的恐惧挫败。 他们这群人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对东阳熟悉,不忌讳警察。认为只要不陷入绝境,就可安然无恙。 如今,这个莫名冒出来的人,让阿丑心往下沉。 对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偏生让他升不起任何反抗心思。他敢肯定,稍有反常,这人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带给他这种错觉的是对方眼神。 直勾勾的,如呆滞无神,却分明让人能从中看到血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千钧 天色愈晚。 夏家,灯火寂灭,只余夏梦卧室还有光线投射而出。 房间中,夏梦靠在床头,心情复杂,不时的会往外看一眼,或竖耳倾听任何传来的动静。 她以前不觉得异常,家里有没有韩东这人都无所谓。 今天,着魔了一样,竟是格外的想他。 悄无声息间,男人早就在她心里存在了很长时间。只是,从来不敢面对。 潜意识的怕,也拉不下来脸面。 是KtV里面,绝境之中,她才意识到男人在他心里占了到底多大的比重。 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钟了。 精致的眉头微锁,夏梦心想这家伙不会又是去找沈冰云,不打算回家了吧! 可是,好像不应该。 两人昨天相处挺愉快的,她还答应今天让他继续住在自己房中……没理由。 纠结着,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拨号。 嘟嘟嘟的声音中,无人接听。 夏梦郁闷着,想到了任小青,她上次去韩东工作室,留了她号码。 这一次通了,从对方嘴里得知韩东还在加班查一个案子之后,不免担心起来。 都几点了,怎么会不接电话。 念头横飞之余,莫名的心惊肉跳。她实在不放心,追问道:“查什么案子啊?” 任小青没法解释,索性把欧阳敏的号码发给了夏梦:“你打这个电话问问!” 报着号码,任小青不禁奇怪。 她记得夏梦跟韩东关系挺一般的,如今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 夏梦翻找纸笔,把号码记录下来。挂断后,随即就又打了过去。 盲音不间断的响,等了约十几秒钟,另一端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我找韩东……” 夏梦刚要说明来意,忽听对面好像乱糟糟的,一些隐约可闻的声音让她感觉呼吸有些紧促。 劫匪?人命? 是抢劫现场么? 欧阳敏正自着急,不耐道:“你谁啊!” “你让韩东接电话,我是她妻子,找他有急事。” 欧阳敏往僻静处挪了挪,双眼看向前方那条幽深的胡同。不太习惯说谎,却还是道:“东子不在这,他去处理点事情。等会应该就回来了,到时我让他联系你……” 夏梦直言打断:“别骗我了,他人到底在哪。我现在就要跟他说话!” 欧阳敏张口结舌,一时哑然无声。 夏梦感觉越发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你别误会。” “你们在什么地方?” 欧阳敏被夏梦缠的头疼,要是别人,他早挂断了。 可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这样,一个小时之内东子应该会回来。我让他第一时间找你。” …… 胡同中,气氛安静的可怕。远处路灯的光芒照不到这儿,整条胡同几乎是深邃的黑暗。 韩东仍旧用枪指着那名叫阿丑的劫匪头部:“你同伙在哪?” 阿丑眼神表情都在变幻,拼命寻找任何可能脱身的机会,无济于事。 韩东不愿耽搁时间,枪支翻转间砸中对方额头。 血迹,顷刻间就顺着阿丑的脸往下淌,滴答坠地。 阿丑满眼怨毒,骇人如同厉鬼。 韩东挑眉,对方不说话的情况下,他只有用最直接的方式逼着他说话。 砰! 毫无征兆的枪声。 阿丑惨叫捂着右腿摔在地上,浑身哆嗦起来。 韩东面无表情,像做了一件最顺手的事情。蹲下身体,淡声道:“我不是警察,我也不会用警察审讯的方式对付你。你猜,我如果宰了你,警方会不会找我麻烦!” 阿丑疼的牙齿咯吱作响,却除了最开始的惨叫声,再无其它声音。 隐忍的表现,让韩东眼中杀意闪烁。 他不喜欢这种人,一般碰到后都会直接解决掉。 踩住了阿丑受伤的右腿,也止住了对方后退的动作,漫不经心道:“我如果确定你什么都不肯说,那留着你这条命也没用了。我数到三,死生在你……” 一! 二! 阿丑感受到了死亡召唤,抢先道:“等等,我说。” 这人,前所未见的可怕干脆。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怜悯。 他不敢赌,不敢去赌对方会不会真的杀了自己。没有人不惜命,不过是没几个人可感受到生命流逝恐惧。 韩东手指在扳机上略松,静静等待。 “他们在……” 话刚出口,韩东抬起了头。 隐约中,五六个人影刚刚转弯出现。 如被毒蛇盯上,韩东发自本能的双腿发力,人在瞬息间跃出。 哒哒哒,枪火夹杂着巨响。 地面上的阿丑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几番抽搐,随后头部重重摔在地上。 双眼张开着,死不瞑目。 他以为同伴是来救他…… 伍云奎目光凶狠如狼,他是在听到枪响之后,第一时间就带人准备前往深山。路上,连续碰到两拨警察,不得不回转躲避。 之所以找到这,完全是被阿丑的惨叫吸引而来。 看不清楚那个影子是什么人。 他狞笑,嘿嘿直乐。手中如死神镰刀一般的仿AK吞吐着火舌,疯狂卷向韩东。 其它人也是疯了,跟在其后步步逼近。 韩东目光骤缩,人如回到了战场之上。躲闪间隙,透过火光隐约看到了那张密布大胡子的面孔。 灵光一闪,他大声道:“伍云奎!”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令牌,让疯狂射击的伍云奎随即发愣停火。 紧接着,伍云奎如同见鬼,脸上恐惧升腾。 声音?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开枪,开枪!!” 伍云奎丧失理智的疯狂嘶吼,急促的像是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想起来了,是两年前自己在维和战场上碰到的那个人。 一个单枪匹马潜入查尔斯大本营,至今让他想起来都遍体发寒的角色。 他跟对方打过照面,只记得一双血红的眼睛。他甚至因此,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梦里面被这个年轻人一枪爆头,然后惊醒。 世界实在是太小。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东阳市,能碰上他! 那些手下并不懂伍云奎为何突有如此剧烈的反应,所有人不敢怠慢,准备将人先击毙再说。 可还是晚了。 一切都在瞬间,就在伍云奎被韩东声音震动的瞬间,连番的枪声见缝插针般盲射而来。 他们这才记起,对方手里也是有枪的。 伍云奎对韩东的畏惧发自骨子里,所有的勇气在对方开枪之时全部退散。顾不得身边手下倒了两人,他一边大喊着“干掉他”,一边贴着墙壁往后挪动,直至发足狂奔,落荒而逃。 韩东开了三枪,击毙了两个人。 如果没意外的话,便是看不真切,凭着感觉,也仍然可以在这种环境中把人全部留下。 但是,三枪之后,空膛撞击的声音清脆传来。 暗骂了一声,韩东丢下枪支,人迅速疾退,闪身躲进了一个突出的墙壁之后。 这算是作茧自缚。 长长的胡同,没办法长距离逃跑,也没办法翻墙越过。他不确定,自己在有任何动作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开枪击中他。 热武器面前,个人武勇其实起到的作用真不大。 可能是被伍云奎的落荒而逃弄的心理都有些扭曲,也可能是为地上的阿丑以及倒下的其它两人报仇。剩下的三人在意识到韩东没子弹之时,开始疯狂射击,逐渐靠近。 “给老子出来!” 砰砰砰的炸雷声响彻耳边,韩东眼看着面前墙岩在子弹的撞击下,碎屑横飞。 他闭上了眼睛,心跳渐缓。 脚步声越来越急,韩东连续以深呼吸的方式控制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记号 人似乎陷入了绝境,三米宽的胡同,对方再进,韩东将会彻底成为练枪的靶子。 一把AK,一把制式手枪,一把半自动步枪。 三个人,交替射击,意图不给韩东任何机会。 二十米不到,几步路的距离。 此刻像是能跨越死生。 每逢轻微的脚步声,便如死神更近一步。 慢悠悠的,韩东掏出了手机。 关键时刻,嗡嗡的振铃声急促传来,有人又打来了电话。 是夏梦。 他浑身松懈下来,甚至犹有闲暇的摁了接听。 “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夏梦一连串带着恼意的质问。他听来,却忍不住笑了笑。 砰! 又有子弹将墙角击垮,距离韩东身体不足一尺距离,飞速旋转着的轨迹在眼底闪过。 夏梦急声问:“什么声音。” 韩东顿了顿,温和道:“能认识你,很幸运。” 他说着,摁在了挂断之上,打开手机灯,用手指堵住了光线。 “妈的,死了没有。” “王八蛋,爷爷来索命了,出来!!” 满含恶意的声音,以及森冷的杀意,枪声更密。 韩东瞥了一眼角落处破裂的墙壁,顾不上子弹有可能再度击打在同一个地方,右脚踩了上去。 于此同时,眼中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手指松开,手机强光立刻肆无忌惮的点亮夜色,快速飞出。 紧张压抑到极点的环境,如此简简单单的动作,让三个匪徒的注意力有片刻停顿。 韩东在丢出手机之后,人迅捷若电,三米的距离,跨步便到。 那个持AK的匪徒因被手机吸引的调转了枪口,等再转回来之时,已经被人抓住枪柄。 噗! 沉闷的膝盖,在近身之际撞至腹部。 匪徒视线在后退,闷哼一声,重重反摔在地,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都顷刻渗出。 做好这一切,韩东仰面摔倒,枪支在人即将接近地面之时,连续点射。 巨大的后坐力让韩东暂时拿不稳妥,却还是扫中了一人腿部。 很慢,却实则极快,只是眨眼功夫。 而倒下的韩东,根本顾不上肘部跟地面接触带来的剧痛,人借力翻转滚动,枪支同时脱手,朝正射击的最后一名匪徒砸去。 匪徒侧身避让,失控狂笑。 韩东尾力用空,暂时竟无法作为。 终究是退役太久,警觉性丧失了很多。否则,刚才AK的后坐力,也不会让他手臂发颤,忽然打偏。 他本可以,在刚才一连串的反击中,让三人全部失去战斗力,进而控制局面。 吐了口气,眼睁睁看着对方扣动扳机。 久违的死亡临体感,蓦然才惊觉等待自己完成的事情还太多。 父亲,姑妈,工作室,以及答应关新月对付闵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临死前接到了夏梦电话,有机会跟她说最后一句话。 咔哒! 人快不过子弹,可是当枪里没有子弹,便又是另外一种局面。 韩东很清晰的听到,这是制式手枪空膛的声音。 匪徒同样错愕了一瞬,弯腰去抢在地上捂着双腿惨嚎的同伴,丢在一旁的半自动步枪。 可是,不会再有机会。 突如其来的运气,让韩东撑身而起,如无重量般,反脚踢偏了刚扬起的半自动步枪。 匪徒唰的抽出匕首,流光一般朝韩东颈部刺来。 手法娴熟,动作狠辣。 韩东只进了一步,抬臂架住,手若无骨一般,顷刻爬到对方手腕之上下压。 咯。 匪徒惊骇莫名。 他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出招便失利的情况。 忽然想到了老大伍云奎为何要跑。 但此时意识到这个,已经晚了。 对方攻击精准而连贯,下巴处似乎传来了裂响,牙齿砰的一声撞在一处,大脑直如浆糊一团。 韩东在击倒对方瞬间,后背针刺般的危机感让他眉头跳动。 下意识的,他扯住要仰天摔倒的匪徒,带动,身形侧转,躲避其后。 一连串的动作完成,那个最开始被他击中腹部倒地不起的匪徒扣动了扳机。 子弹入肉,旋转飞出。 手中匪徒本能颤了颤的同时,韩东肩头也随即麻木起来。 哪怕力道稍减,炙热的焚烧感也侵蚀而至。 再掌控不住劫匪,任由其从自己手中滑落。 另一只手却在顷刻间抓住了劫匪手中匕首,径直甩出! 那匪徒杀意肆虐,正待连续将自己同伴打成筛子,让韩东避无可避之时,眼前出现了一抹光晕。 远远的路灯反射,刺眼,电闪。 手中枪支坠落,他捂着咽喉不可思议的感受着力气被一点一点抽空。 韩东人亦站立不住,踉跄靠在了墙壁上。 一切,都恍若梦境。 但肩头的伤势,让他早冷却下来的血液迅速的沸腾。 这是最常见的伤,不过是没想到安安分分的生活在东阳,仍然会碰到如此事件而已。 右臂无力下垂,血液因子弹的温度,反没那么汹涌。 韩东单手捡了支枪,对准了那个挪步后退的匪徒。 不愿再杀人。 可是,包括伍云奎在内,都已经成了必杀之人。 他不想让任何是非恩怨再通过伍云奎招惹而来,打破他现有的生活。 呼啸的直升机从头顶迅速飞过,韩东猜到是省军区的人来了,开枪让胡同里最后一丝动静也彻底泯灭。 …… 五分钟的时间,警察,钟思影,皮文彬等人全部赶来了这里。 人间炼狱一般的情景,让一些未见过血腥的警察心里翻腾,甚至有人跑到一旁呕吐出来。 六个人,横七竖八的躺着。 钟思影上前一一探过鼻息,确定无一活口。 眼睛,注意到了这些人手臂上端极其特殊的十字刺青,手指忍不住跳了跳。 境外的雇佣兵…… 据她所知,好像就是韩东一个人在始终尾随。那么说,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跟这些人打过交道,正是因此,钟思影才感觉极端的不真实。 连掩体都找不到的胡同,韩东若在这里跟对方打了照面,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他人呢? 还有,警方判断劫匪一共七个人,这儿只有六个,另外一个又去了哪儿。 就算是皮文彬,此时也不禁拿手电筒到处焦急寻找。 “东哥,东哥……” 没人回应。 皮文彬手电筒照射之时,却看到了旁边墙上的一个箭头。 他心里一动,急促道:“这是东哥留下的记号!” 钟思影往前照射,又见到了一个用匕首随意留下的划痕。 她不假思索把所有警察拦在原地收拾现场,带人顺着追赶而去。 走出胡同,钟思影注意到了地上隐约的血迹。 她心里像被堵了什么一般,呼吸发沉。 这人明显是受了伤,竟还能细心如此,故意留下追击的记号。 如此人物虽未见面,却油然起了敬意。 难怪皮文彬经常提起他来,信誓旦旦的说是最为优秀的军人…… 现在看来,他显然并未吹牛皮。 至少自己在刚才那种环境中正面对上劫匪,十死无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林密 夏梦仍在回味着韩东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劫匪,枪声,以及他如此奇怪的状态。 再打回去提示已经是关机。 她激灵一下,迅速从床上起身穿衣,朝着韩东所在的通河镇赶去。 无因由的恐惧,让人窒息。 她欠韩东的太多,刚起心思要去还,却碰到这种变故。 车速已经很快,却仍旧是显的太慢。 公路,一眼看不到尽头。 无力焦躁感,压抑的人几乎要疯掉。 他万一出事,自己怎么办?怎么跟韩叔叔说?怎么把那句没来得及说的话告诉他…… 她无疑也是幸运的,在还有希望挽回的时刻,韩东还在身边。 如今,却越来越遥远。 面子真没想象中那么重要,她觉得此刻韩东只要在她面前。自己将会毫不犹豫的扑到他怀里,把她想说而来不及说的那些话,一股脑的说给他听。 可是,还来得及么? 浓浓的悔意让她眼眶模糊起来。 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 山里繁密,韩东在进去五分钟左右,停了下来。 不是不愿再去追赶,而是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肩头的伤势,让他出现了眩晕感。 他自己的身体也远没有他估计的如此强悍。 一切早就是过去式了。 甚至现在伍云奎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未必有计可施。 三分钟。 够一个人跑出很远,但距离是有限的。 就算是世界级的长跑冠军,也不可能在三分钟跑出三公里的路程。 所以,韩东在追赶路线对的情况下,估计其就在两公里范围之内。他相信就算是警察不能最快速度赶来,来自荣耀利剑的那群特种兵也会赶到这里。 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只是鸣枪等待。 肩头,此刻,频繁的剧痛才不断传来。 低头看了一眼,子弹几乎没入肩胛骨之内,右臂麻木的快没知觉。 这颗子弹,若非身前歹徒卸了大半冲击力,近距离下能轻而易举贯穿他整个肩头。 额头上有冷汗,韩东脸色苍白,坐姿摇晃欲坠。 好在,也就三五分钟时间,狗吠声以及杂乱的动静随之传来。 他鼓足力气起身,迎上前去。 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皮文彬,从胸章上也判断出了对方的来历。十几个人,以及几个带着警犬的警察。 “东哥!” 皮文彬匆促上前,注意到了他指缝间不间断涌出来的鲜血。 韩东示意没事,眼睛径直放在了为首穿着军装,气势凛然的钟思影身上:“对方逃走的路线是六点钟方向,目前至少跑出去了三公里多……警犬起到的作用不大,反而会耽误行程……” 钟思影毕业于西点军校,自然懂他话里的意思。 山林,丛林这种环境,一旦进入,方向感就会完全丧失。 这种状况下,有那么几种判断方向的方式。 最直接的,就是根据风,星月,电子指南,亦或者导航…… 钟思影在判断力跟时间皆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依照韩东的提醒。这人,追到这儿,总不是故意做无用功! 有点冒险,因一旦猜错,可能会追丢犯罪分子。 但是,相比起来靠警犬行进,更不可行。 反侦察经验丰富的犯罪分子,至少有十多种方法涌来迷惑警犬敏锐的嗅觉。 所以长距离靠警犬追踪,最蠢。 更重要的,这座山连贯着三个城市,围堵根本不现实。 “文彬,送他去医院。其它人分成两组,一旦碰到犯罪分子,就地击毙!” “出发!!” 钟思影令下,人员自发分为两个阵营,呈弧形没入山里更深处,直接行进。 韩东悄然叹了口气,到底能不能击毙或者抓捕伍云奎,只有把希望全部寄托给这群特种兵。 至于他自己,尽人事,听天命。尽全力的情况下,他可以承担任何的落差。 皮文彬看韩东状态不对,半点不敢耽搁时间。随即把人背起来,大步往外赶。 一路上,生怕韩东会昏迷过去,边急促赶路,边打岔絮絮叨叨。 时间,好像回到了上京军区训练的过程中。 当时,韩东是紫荆花特种兵赛事的副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是高高在上的。 主教官是个军衔少将,冷冰冰的家伙,拿参与集训的人压根不当人看,趾高气扬。 皮文彬一次忍无可忍,顶撞起来。 若非韩东从中说情,别说参与紫荆花特种兵大赛拿名次,他当即就会被遣送回荣耀利剑。 也是因此,皮文彬正式认识的韩东,这个平时并没太放心上的副教官。 尤为让人好奇的是,那个成天摆着副臭脸的主教,对韩东的话却几乎言听计从。 明眼人全看得出来,这就是个混资历的家伙,保不准是谁给安排到这种重要赛事里的。 也是因为好奇一个少将竟然对一个团级干部客套有加,他开始私底下主动的接触,打听。 后来才知道,韩东曾拿到过紫荆花特种格斗大赛的冠军,是上京军区找某部门借来负责训练的人。因资质不够,军方便弄了一个虚职人员压阵,也就是那个所有参训人员都神烦的总教官。 随着训练加深,皮文彬对韩东也从一开始的好奇转为崇拜。 应该说那一批学员极少有不对他心服口服的,所有的训练科目,信手拈来。完成度堪称教科书般的存在…… 后来韩东退役回到东阳。 皮文彬刚听说的时候觉得极度不真实。 这怎么可能,部队怎么会允许他这种人退役,开玩笑吧! 可事实就是事实,想不通也是事实。 念及那段最充实,荣誉感最浓的部队生涯,皮文彬热泪盈眶:“东哥,我这次来本来是想手刃一帮不法分子的。因为你,钟思影那贱女人连我追敌的资格都给取消了。万一立了功,你兄弟我一点边都沾不上……” “还有,钟思影那个贱女人骄傲的跟孔雀差不多,成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我还打算事后组织一场友谊赛,让你帮我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真正的玩枪……” 韩东笑了笑:“别废话了成么,我又不是即将去找阎王爷报道。” 皮文彬嘿嘿直乐,满口的白牙闪烁:“东哥,我上次都没机会跟嫂子好好聊聊。你回头肯定得再帮我约一下,看嫂子有没有妹妹闺蜜啥的,给我介绍介绍……” 韩东径直应道:“没问题。” 视线有了些重影,可也看到了不远处林立,闪烁着霓虹的高楼。 他终究还是从压得人喘息不得的丛林中退了出来。 再去看,深邃的黑暗就如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神恶煞。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伤愈后,可能要经过一阵子的锻炼了。 居安思危。 人在门前坐,却也要防着祸从天上来。 此次事件,若是巅峰状态的他,本不至如此凶险。如今却是差点连人都耽搁在山林之中。 皮文彬等人晚到,亦或者是伍云奎回击,意外都可能随时发生。 好在,最终安然无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温柔 夏梦在通河镇附近就被拦住,再也进不去。 警察因为知道她就是那个去追击的韩东家属,把欧阳敏给叫了过来。 他几乎是没有见到过夏梦的,只从旁人嘴里听到过。 乍然看到那个站在夜色中,发丝凌乱的女人,仍不可避免的有惊艳感。 有些人便是狼狈,天生的底子也实在是太好。 当然,在他心里,也只有这种女人能配得上韩东。 那个看似没什么异常的年轻人,却是他近些年所接触到的人中最有人格魅力的。 一句承诺,他孤身追击穷凶极恶,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犯罪分子。 或许不全是为他,可欧阳敏怎能不感触。 心有所念,他不敢去看夏梦,低声招呼道:“夏小姐。” “他人呢,带我去见他。” 夏梦径直要往里走,被欧阳敏抬步拦住。 “现在通河镇解严,很危险。你再稍等片刻……” “等,怎么等。你给我个让我等下去的理由!” 欧阳敏情绪低沉:“刚才有消息说,局面控制住了,东子基本不可能出现意外。” “在见到他之前,我什么都不信。” 欧阳敏紧张,正不知该如何应对,电话响了起来。 他听了听,连忙道:“受伤了,严不严重?” 夏梦直觉这电话是关于韩东的,听到受伤两个字,人脸色唰的转白。 欧阳敏忙道:“东子刚上救护车,你放心,轻伤!” 说话间,一辆白色救护车拉着警报,从远处行驶而来,迅速掠过。 欧阳敏回身开车:“就是这辆。” …… 韩东在被送上救护车后,强撑着的意志力顷刻涣散,人陷入了沉睡之中。 梦里不知时间流逝,颠簸中嗅到了熟悉的医院味道。 似乎在手术室里面,有人在帮他取肩头卡着的那颗子弹。 深入三公分之多,麻药作用下,韩东眉头频繁皱起。 感觉特别清晰,子弹,在一点点的从肩头退出来。 这点疼痛关系不大。医疗环境最差的时候,没麻醉跟专业工具,取子弹也必须为之。 比起来那种生生把肉割掉的钝痛,此刻无疑是天堂。 主刀大夫是个女人,叫涂静敏,枪伤方面的专家。所有受到枪伤的公职人员以及罪犯,大多是她亲手帮忙处理。 本该心无杂念。 可注意到男人裸着的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之外,仍眼神惊奇。 有些伤口在越来越发达的医疗救治下,已经淡到看不清楚,但却是存在过的。 以她的眼力来看,或划痕,或刀痕,或枪伤,泾渭分明。 其中正在手术的右肩其它部位就有一处已经愈合的枪伤,她不免琢磨,这人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因为就算是被枪支击打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也必然不容掉以轻心。 被击中腿部,截肢,甚至丧命者不在少数。 奇怪着,却也牢记入院之时,院长的刻意安排,全神贯注。 整整两个小时,取弹,清创之后,步入缝合包扎的后续工作。 这本该是护士或者助手的工作,涂静敏却亲自为之,生怕出现任何差池。 凌晨,悄然而过。 涂静敏熟练将他肩头进行最后固定以后,舒了口气。 这人身体素质优于常人许多,只要确定术后没有感染之类的其它负面状况,应该是没意外了。 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渍,涂静敏摆了摆手。 有助理麻利收拾准备,推着韩东前往监护室。 韩东眼睛已经能够睁开,在被推出去之时,见到了夏梦,皮文彬,欧阳敏等人。 夏梦明知道他没什么大碍,仍再度红了眼眶,跟着车子,悄无声息抓住了韩东另一只手。 韩东不敢去看她,故作乏累,闭目养神。 感动她的关心,也无形恐惧。 怕一切又是一场镜花水月,过了情绪波动期,恢复如初。 他不敢再轻易掉进这个旋涡里面。 结婚的那几个月,来自心理上的屈辱,妥协,记忆犹新。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无非出于感激而已。 最不想要的恰恰就是夏梦感激他。 毕竟也是精神初缓,起初装睡,慢慢真的陷入了睡眠中。 一切安静而寂寥。 可能是被今天事情所激,有段日子没在脑海中闪烁着的那些片段接踵而来。 跟伍云奎打交道期间,是他入伍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二十几个战友协同维和,保护友方安全…… 炸弹,黑枪。 走在街头,都需要全神贯注。 韩东亲眼所经历的战友身故画面多不胜数,这些人,可能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也禁止曝光。 只有家人悲痛欲绝的来把骨灰接回,将衣冠埋葬进烈士陵园…… 他在那个期间,如行尸走肉。 眼看着战友一个个减少,局势越发的不可控制。眼看着有人把他埋在身下,用身体挡着剧烈爆炸所带来的冲击。 他何德何能,让别人舍弃生命来救他。 压抑,愤怒,暴戾,冲动。 种种情绪尝尽,他扛不住潮涌的压力,在又一名战友牺牲之后,抱着必死之心潜入了叛军首领查尔斯的大本营。 血,火光,无数死亡前灰败的眼神。 孤身入虎穴,从无归来心。 可最终,还是发觉的战友来援,他捡回一命。 那次事态,若非有贵人竭力保全,韩东被会送到军事法庭,甚至有可能判处十年以上监禁。 因此事,他被调回了上京。 可经历,注定如刺青般烙印在脑海中,永生难忘。 剧烈的肢体痛苦,让他蓦然睁开了眼睛。 有阳光,亮堂而温和。 不知不觉中,他被从监护室中转到了普通病房。 嗓子,如着火,韩东呆愣半响,用完好的左手扶着床边准备起身。 身体虚弱的这点事情都难完成,他额头上青筋突出,强撑着硬生生坐直。 天旋地转的晕眩,让他适应了好长时间。 门,吱呀被推开。 夏梦带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仍是昨天见她时候的那身衣服,发丝凌乱,衣服褶皱密布。跟平时注重打扮,精致至极的女人判若两人。 眼角余光看到了旁边不远处的病床,她应该在这里睡了一夜。 见韩东坐起来,护士惊呼一声:“诶,你怎么起来了!” 夏梦赶紧上前:“快躺下。” 她被医生告知,韩东并无大碍,心里松懈了许多。回头咨询道:“他昨晚温度一直都很高,不碍事吧!” “术后正常反应,没关系。” 夏梦笑着道谢,看韩东精神不错,也没再强迫他躺着,拿了个靠枕垫在了身后,把床铺也放下去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冲突 等护士离开,韩东揉了揉嗓子,声音嘶哑低沉:“人抓到没有?” 他最惦记的还是伍云奎下落,这人手段残忍,时刻都是定时炸弹一枚。 闵辉的手段跟其比起来,小儿科而已。 毕竟谁也料不准发狂了的伍云奎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夏梦脸色不太好看:“你能不能别再惦记这些有的没的,跟你有关系吗?逞英雄的事情不要每次都是你好不好!!” 韩东尴尬笑笑,手下意识放在了缠满绷带的肩头上,不做解释。 夏梦压住继续训斥的冲动,关心道:“疼不疼!” 韩东示意没事,垂下手:“帮我倒点温水。” 夏梦瞪了一眼,起身端了杯水过来。 见韩东伸手去接,她让了让:“我来吧。” 说着,自然把手凑了过去。 如此距离,她修长的手指几乎被玻璃杯映衬的透明。 韩东怔了怔,低头用嘴唇沾了沾。 他觉得现在自己浑身的水分都差不多给抽干了,却懂护理常识,强忍着不敢暴饮。 “东哥,嫂子。秀恩爱啊!” 有年轻男子的声音隔着传来,接着是开门声。 是皮文彬,笑眯眯的,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夏梦知道昨天是他背着韩东下的山,爱屋及乌,对其印象自然好了起来。觉得这人虽轻佻,喜欢胡言乱语,却不失性情。 就是好奇韩东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见他走近,夏梦收起动作,把旁边的一张椅子拉过来道:“坐。” 皮文彬毫不生分:“嫂子,东哥能娶到你,真是羡煞旁人。将来要有女人如此彻夜不离的照顾我,我肯定做梦都笑醒。” 夏梦自若:“这不份内之事么,我自己的老公,我不照顾让谁照顾。” 韩东感觉古怪,她说起来总给人一种完美妻子的错觉。可其实,结婚到现在,韩东是第一次被如此细心温柔的对待。 也不拆台夏梦装出来的好妻子形象,知道皮文彬有话说,看着她道:“小梦,我有点饿了。” 夏梦把水果端到了皮文彬面前:“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普通流食就好。” 看房间里就剩自己跟韩东,皮文彬又坐近了点:“东哥,伍云奎昨天被钟思影带人击毙了。丢失的那批钱财,也在其藏身地点给翻了出来……没什么意外,就是有战友中了一枪,肋骨断了几根。” 韩东松了口气,由衷道:“厉害。” “他们厉害个屁,还是东哥你的功劳。要不是你精准判断出了对方逃跑路线,哪找人去!” “就看不惯钟思影那小娘们德行,成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韩东摇头笑道:“那也是人确实有能力,你不了解伍云奎,能杀他的人不多。尤其是,对方在暗,钟思影他们在明。” 皮文彬心里知道这些,嘴上不肯饶人:“运气而已,等哪天千万别让我爬到她头上,看我怎么弄她……” 韩东视线瞥向后方,眨了下眼睛。 皮文彬视若无睹:“东哥,兄弟我进荣耀利剑第一天,就被那小娘们抓典型,可劲的抽。大庭广众,她敢打我巴掌……再之后是处处看我不顺眼……” “奶奶的,打也打不过,能找谁说理去。东哥,你知道私底下那些战友都怎么称呼她么……老处女,男人婆。长的也不差,就是太想不开了,天天以虐待男人为乐。感情自己找不到男朋友,把气全撒在了我们身上……” 韩东咳了一声,皮文彬终于从他眼睛中看到了背后人影,似乎是钟思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那自己的话,她听到没…… 打了个冷颤,他猛然回头,脸上精彩十分。 “姐,姐,你走路也不带声。我,我正跟东哥开玩笑……” 噗通! 话没说完,钟思影一脚踹在了皮文彬胸口。 椅子连同人一同往下倒,皮文彬打了个滚就爬了起来,气急败坏! “卧槽,这他妈不是部队,臭婊子你少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钟思影冷酷如初,大步往前。 皮文彬连忙后退,刺溜找空子就跑,活像见鬼。 韩东忍俊不禁,一笑肩头抽疼。 皮文彬素来无法无天,紫荆花训练之时连总教官的账都不乐意卖,想不到竟被一个女人弄的没了半点脾气。 钟思影也没去追,转而扶起椅子坐下。 标准的瓜子脸,穿着军装,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如刀。 韩东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这女人美的十分标准,不过当时环境昏暗,没能看仔细。 再见下,不免有些惋惜。 女人,尤其是女特种兵,韩东接触过不少。 基本可以说,入了这一行,等同于抛开了许多女人的权利。 皮肤粗糙,肌肉紧绷,全都是高强度的训练所导致的后果。 看的出来,钟思影也是如此。 脸色虽不说黝黑,却也跟白扯不上关系,偏向男人的那种健康肤色。手很漂亮,但可能因为常年持枪的缘故,导致指节有些变形,不怎么匀称,小指跟食指上的指甲乌黑一团,应该是受过伤,旧指甲未退,新的未生。 钟思影不适应韩东如此目光,握拳自若把手指藏匿起来:“我今天来是道谢的。” 韩东意识到自己不礼貌,忙道:“用不着客气,这牵扯到我朋友的私人恩怨,不得不管。反倒是我要谢谢你们,伍云奎要是不死,我接下来觉恐怕都睡不安稳。” 钟思影道:“我不喜欢别人谦虚。” 两人并不熟悉,韩东不禁别扭女人说话的口气。 应该是部队里呆久了,全是特立独行的强势,隐约给人一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不可置疑感。 调整了下心态,韩东故意打了个哈欠。 钟思影像没看出来他要休息,继续道:“皮文彬经常提到你,我有点不信你是出身十六处,能好好聊一聊么?” “钟教官,这个不方便答复你。” “你必须答复,因为我是代刘建民局长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跟伍云奎之间的关系?种种迹象显示,你们认识。而且伍云奎临死之前,说你跟他是同谋。” “这话你信吗?” 钟思影道:“你要不想让我相信,是不是要拿出些证据证明。” 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生硬,钟思影补充:“警方有新的线索称,伍云奎是被追杀,进而才逃到了东阳。那些追杀者,目前应该正在寻找伍云奎的下落……” “你因此怀疑我其实是杀手?” “我没有理由不怀疑你,正常情况下,你一个退伍军人,不必要冒如此大的风险。需要赶在警方之前将人全部杀掉,不留活口……” 韩东看着她:“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你的所有猜想挺异想天开的。” 钟思影不为所动:“你这是恼羞成怒么?身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如果不心虚的话,就好好的配合谈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利害 韩东定了定神,恼羞不至于,怒是真的。 钟思影毫不退让的跟他对视着,其实她也不是怀疑韩东什么,本着来求证的心思而已。男人的不配合,让她也生了怒意。 时间凝固,气氛也凝固。 可能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分钟。 韩东垂下视线指了指门口:“我需要休息了,麻烦你马上离开。” 钟思影道:“你这种拒不配合的态度并不聪明。” 韩东冷淡道:“想让我配合,拿权限过来。否则,你还真没资格知道什么!” 钟思影攥紧拳头,眼神如实质。 “你如果不是侥幸受了伤,我肯定有方法让你好好说话。” 僵持中,夏梦提着饭盒回来了。 “你是……” 将饭盒放到桌上,她诧异的看着钟思影。 服装上判断是个军人,气质独特,很惹人瞩目。 钟思影惊讶夏梦容貌,却对这种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娇娇女没什么好感。所以,理也没理,只盯着韩东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 说罢,径直转身走出病房。 夏梦满脸奇怪:“这谁啊,太没礼貌了吧!” “皮文彬的上司,没事,随便来看看。” 夏梦未多想,打开了饭盒,把买的一些粥点拿出来道:“我下午公司那边有工作要处理,刚才跟妈打了声招呼,让她先过来照顾着。等我忙完手头事情,晚会再来看你。” “嗯,你忙你的。” 夏梦想起来了什么,笑道:“有个好消息忘告诉你了,王运龙刚才打电话过来邀请我见面谈代理权的事。” “自己小心着点。” “我会的。” 说着,她把粥水盛出来递到了韩东面前。可显然对于照顾人没有经验,简简单单的事儿,她做起来笨拙的接近狼狈。 韩东忘了去喝,看着她一脸认真,努力要做好的样子。手,忍不住放在了她脸上,凉凉的触感,光滑如缎。 “别捣乱……” 夏梦抬头,心乱之余,听到了韩东惊呼提醒。 她这才注意到粥碗偏了些,洒床上了不少。 “啊!” 手忙脚乱的把碗收回,夏梦倒笑了起来,一边清理床上东西一边没好气道:“都说了,让你别捣乱。” 韩东也陪着笑,不言。 夏梦无疑不擅长照顾人以及收拾东西,可正是这种生疏的适应,让韩东反而感触良多。 女人,此等时刻如自带光环,美的让人心颤。 …… 警察局,刘建民办公室。 刘建民刚刚挂断电话,是跟临安那边商量让荣耀利剑这些队员再多滞留几天。 抢劫案的主谋全部被击毙,但案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一些新的蛛丝马迹,跟极其肯定的线报,让刘建民心里始终有个梗。 可惜,具体的细节,因为伍云奎的死,无从得知。 更关键的,伍云奎临时之前口口声声说杀手是韩东。 这话刘建民不可能相信,但又没办法想通为何伍云奎会认识韩东? 韩东参与这件案子纯属巧合,常理来说,伍云奎根本没可能认识他。 “刘局长,怎么说?” 对面钟思影随口插话,打断了刘建民思路。 他回过神,笑笑:“钟教官,临安那边说跟省军区正在沟通,应该没什么意外。只能辛苦你们再多留几天,把这个不安定因素彻底解决掉。” 钟思影无所谓点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她们这些特种军人,辛苦的训练,就是在为实战做准备。 留在这里谈不上有什么多余情绪,完全是职责范围内的事儿。 “对了钟教官,你上午去找韩东,有没有收获?以我看,这就是伍云奎临时前的胡乱攀咬,我绝对不信小韩会是什么所谓杀手。毕竟等于是韩东将伍云奎逼上了绝路,他心生怨恨也是正常的。” 钟思影皱眉:“刘局长这么说太武断了吧!” 刘建民道:“钟教官,这样好了,你或许可以通过省军区,申请调一下韩东档案,这样事情就会变得明朗。他如果是合法合规的军人,没理由,也没动机跟伍云奎这种人有所牵连对不对。” “我已经找领导反映过这件事,快有结果了。” 正聊着,钟思影手机加密邮箱里传来了一封文件。 她点开观看,不由满心的不爽。 自己申请要的是韩东档案,领导却只发来了一句话,意思是人可信,让她不用怀疑。人,指的自然就是韩东。 可信? 这家伙到底什么人,连一个简单的入伍档案都如此神秘。 还指望着从韩东身上得到点有用信息,现在看来,他要执意不配合,自己拿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心里烦闷下,没了继续呆下去的心情。 她起身道:“刘局长,伍云奎被击毙的事情暂时不要外传。还有,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一下。这案子的新闻发布会,或许可以换种说法……” 刘建民等她说完,楞了一下:“这不行。” “刘局长放心,有任何负面事情我来负全责。还有,对方的目标既然是伍云奎,咱们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来引蛇出洞,一劳永逸。” 刘建民脸色不太好看,这个钟思影何止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要自己对外宣布,已经死亡的伍云奎被拘押在市局的看守所里面。这也是可以乱说的么?自己面对的可是记者跟全国所有关注这案件的人。 稍有差池,东阳警方的权威性何存。 这事要是在新闻发布会之前说,怎么都好办,他可以想办法把发布会时间延后。如今明天就是发布会的时间,钟思影却要他这关头撒如此的弥天大谎。 钟思影道:“刘局长,你不希望这件事永远的没完没了吧,这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如果按我说的去做,能侥幸把那名杀手逼出,功劳我不要,全部留给你们东阳警方。” “反之,再闹出串案来,你们发布会上所说的结案,就成笑话一桩了。言尽于此,刘局长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 说罢,钟思影起身离开。 她还是不能完全抛开对韩东的怀疑,准备去找皮文彬再行打听一下。 至于刘建民这边,她并不担心。 只要是个聪明人,肯定能分清楚利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雅兰 通河镇,仍还是那条胡同。 伍云奎等人的落网,却并未完全将民众危机感消除掉。发案以后,夜里几乎无人出户,人心惶惶。 傍晚四点,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了岳阳楼村。 一个戴着鸭舌帽,瘦小,身高最多只有一米六的男子走了进去。 娃娃脸,眼睛很大。 不管从任何角度去看,这都是高素质人群中的一位。 穿着一条牛仔马裤,上身蓝t,皮肤比大多数女人都要好。 刘大爷是岳阳楼村的居民,迎面见到男子,他以为对方是附近工地项目部的人。 提着鸟笼,刚要走过去,被男子拦住了去路。 “大爷,我是记者,想找您采访一下前两天的案子……” 声音友善,笑容谦和。 刘大爷瞥了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错人了。”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千块钱:“现在新闻缺素材,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大爷,您就当行个好,给我说说。要是再弄不到新闻,我可能就要被开除了。” 刘大爷迅速把钱装进了自己口袋:“你要问啥。” “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具体的您能不能透漏下。” “这个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平时起床较早。那天打开门一看,我天,胡同里面到处都是血……具体的我也没看清楚,警察不让过去。” “死了几个人?” “好,好像是六个吧!”刘大爷沉吟半响,不确定回忆。 “警察还真厉害……” “狗屁,听别的人说根本就不是警察干的,是军区的某神秘部门来人了,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能耐。那天还有好多人看到了直升机……跟电视上一样,人从天而降……” 这话过于夸张,男子却若有所思。又追问几句,也便道谢离开。 手机震了震,刚上车的娃娃脸男子拿起了手机:“基本可以确定,伍云奎还活着,现在应该就在看守所。” 对面,是一个中文生硬的中年男性生硬,很拗口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干掉伍云奎,把东西拿回来。” “放心,收钱办事,理所应当!” …… 上京国际机场。 缅境直达上京的航班抵达,潮水般的乘客汹涌而出。 其中,一个戴着墨镜,身高约在一米七左右的女人。一路行来,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面孔,黑色的女士西裤倾泻而下,那双腿笔直的动人心魄。上身是雪白色的长袖衬衫,底摆收入柔韧纤细的峰腰之内,陡峭的上身因而更加明显,裂衣欲出。 唇如血,映衬着墨镜下的半截雪白精致脸蛋,有股让人着魔的妖异。 行路间,极自若的弹出了一只女士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禁止抽烟的环境内,却没人觉得她举止有何不妥,反处处自若洒脱,好看至极。 一些“被”路过的男子,嗅着来自身边的烟草味,不禁深呼吸,目光呆滞。 终究有人心痒难耐,主动凑了上去:“美女,我跟哥们打赌,说我能要到你的微信号……你如果肯给我,赌金我分你一半。” 说着,指了指远处,男子一脸的自若。 泡妞的老手,这一招也屡试不爽。 作为重安集团的太子爷,蒋沂南对女人几乎无往不利。 怀疑他故意搭讪没关系,往往拿出真金白银来,女人态度即刻就会大变。 也不知怎么回事,蒋沂南觉得面前这极品美女只要肯留个微信,他即刻会全力发动攻势,不惜代价。 也算是万花丛中过,可如这种艳丽到极点的玫瑰,他是见也没见到过。 一些个让人觉得惊艳的女明星在她面前跟土鸡相仿……真正应证了,见此人,女人皆无颜色那句话。 墨镜下,女人具体的表情判断不出。 蒋沂南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女人双眼扫过,注意到了上面重安集团股东的职衔。 唇角上扬,她笑了笑,碎玉般的牙齿让蒋沂南目眩神迷。 “帮个忙嘛,要不我要不到微信号,在朋友面前多没面子。” 女人点头,自然拿住了蒋沂南的手,柔软的指肚在他手心划了几下。笑着道:“玩个游戏,你如果记得住,咱们就做个朋友!” 蒋沂南全神贯注,大脑被一丝丝香味入侵,几番糟乱。 好在,他记忆力出奇的好,且觉得对方勾勒的痕迹像是英文中汉字“十六”的拼写。 他脱口道:“韩十六。” 这名字堪称稀奇古怪,尤其是女人用来感觉更甚。 蒋沂南念了一遍,却觉得这妹子特立独行,极有特点。 人美,一切自然都是美好的。 女人笑道:“看来我跟蒋公子还真有缘分。” 只笑着笑着,墨镜之下的双眼,涟漪浮动,怅然繁复。 以前在一块,总觉时间太慢。 如今天各一方,连职业都再无任何牵扯,才体会到何为度日如年。 缺了逗趣心思,女人抬步离开。 蒋沂南亦步亦趋:“美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是上京本地人,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去任何地方。” 女人似笑非笑:“我想去ZNh,缺个通行证,你能弄到么!” 蒋沂南挠了挠头:“美女可真会开玩笑。” 走出机场,女人伸手拦了辆车:“对了,我叫白雅兰。” 蒋沂南看着慢慢消失的出租车,念了下白雅兰这个名字。 跟她气质外形反差很大的姓名,人如玫瑰盛开,名字却如百合淡雅。 不过,真好听。 不觉得对方是在欲拒还迎,故作矜持。当然,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这种人,就算明知其抱有目的性接近他,蒋沂南也只会觉得是运气一桩。 迅速拿出了手机,按照刚才女人在他手心划下的痕迹搜了搜,果真看到了这个微信号。他连忙申请加为好友,心想着赶紧同意…… 白雅兰被手机震动声提醒,见到好友申请,随手点了同意,便将之重新收起。 视线转向窗外闪烁的街道以及行人,听着司机口中地道的老上京话。不禁恍然,犹如身处天堂。 好像是有六年没回来这儿了,这六年仔细回忆,也不知究竟是如何熬下来的。 屈辱,恐惧…… 若非在看透一切之时,生命中出现了那个男人,她恐怕早不堪其重,也早身死异乡。 白雅兰这个名字,可能就如流星一样,不知会坠落在哪儿。 幸运的是,全都过去了。 她最终在男人被迫离开之后,独自将一桩不可能的任务完成。以后,应该有段时间不用再去那个压抑到人想疯狂的zm边境。 电话响了,白雅兰拿起手机,笑容尽敛:“我到了。” “辛苦。” 白雅兰笑笑,口气淡漠:“谢谢领导关心。” 很少人敢用如此口气跟十六处权力最大的傅立康如此说话。 傅立康却没有任何反应,叹了口气。 白雅兰是经他千方百计举荐进入的国际刑警阵营,这次归国也是他以协查办案的理由,把人召回的…… 所有出身自十六处的人,都有理由恨他,他也全部坦然受之。 有人在明处,就有人在暗处。恶人,只能是他来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夜鬼 韩东受伤的事情并未大肆张扬。 工作室的人知道,夏家人知道,一些警察跟朋友知道。 除了这些避无可避的人,韩东连自己的父亲韩岳山以及姑妈韩芸等人全都瞒着。 这几天里面,恢复的很快,已经没必要必须呆在医院。之所以还留在这,完全是碍于不想让夏梦跟一些朋友担心。 而夏梦,白天正常工作,晚上基本随便在家里洗漱一下,便匆匆赶来。 韩东跟她之间生硬的关系,在这期间缓和的飞快。 几天时间,平时也就一眨眼。却又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事情。 刘建民因抢劫案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案情,匪徒六死一伤,警方无一伤亡。从案发到结案,只用了不到十天,一时间东阳警察的口碑风评急剧往上,好评一片。 夏梦跟王运龙接触顺利,代理权的事情已无悬念,这是好事。让人头疼的是,东阳这边的银行似乎对东胜集团敌意很大,无端把信用良好的东胜拉进了拒贷名单之中。这意味着,东胜以后再有麻烦,别想从银行里拿到一分钱。这种打压力度,对一个企业来讲简直是致命的,可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局面。 关新月那边,因他不在,被闵辉迫的手忙脚乱。最严重的一次,闵辉亲自带人闯进了通源,幸好关新月为人警醒,早有准备下提前脱身,才算是避过一劫。商场也因这个,彻底丢失了客流量,如同死域。硬撑着的代价是每天几十万元的消耗。 零零散散的事情还有很多,韩东却也不愿意庸人自扰。 在这儿,算是难得清静。能静下心来读书,散步,身边也有一直心仪的女人陪伴。 如果可以,他宁愿时间永远逗留下来,不用去想夏梦到底出于何种目的忽然亲近他,也不用去想一些繁琐的工作。 病房里,一个人。 韩东右肩属愈合期,不太大动作的话基本不会感觉到疼。 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放置着一本从涂静敏处借来的书。 涂静敏是他的主治大夫,韩东因伤跟她接触过几次,真心觉得是个不错的医生。医术出众,人耐心而少倨傲,对病人基本可以一视同仁,很有人情味。 哒哒哒的走路声响起,韩东抬眼见到穿着平底鞋,身高约在一米六五的涂静敏进了病房。 脖子里挎着听诊器,双手素白修长。三十多岁的年龄,并不显任何老态,时间只是在她身上沉淀出了更深刻的气质。温柔,擅倾听。 人不算特别漂亮,但也称得上清秀。 从护士口中,韩东知道她已经结婚生子,丈夫是一家药企的高管,家境优渥。据说以前也是一位大夫,后来辞职下海,顺风顺水。 这都是医院里广为人知的事儿,韩东也非刻意打听,跟护士聊天时候,别人无意带出来的话题。 见韩东在看书,涂静敏笑着招呼:“看完了么?看完的话我那里还有很多,尽管去挑。” “敏姐。” 韩东应了一声,把书合上后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的纱布。 涂静敏径直往前坐在床边道:“我看一下伤口愈合情况,顺便换下药。” 说着敏熟练剪开纱布,慢慢的一层层拿掉,手法沉稳轻缓。 韩东由着他施为,期间随口聊着:“敏姐,我觉得是不是有必要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你这么照顾。” 涂静敏也不知为何,对这年轻人尤有好感。闻言回敬了一句:“这话我也不知道听你说过几次了。” “这次是真心相邀,小梦也说要好好谢谢你。” “不急,时间久着呢!” “我这两天就准备出院。” 涂静敏手间动作停顿了下:“你这伤势至少还得一周住,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呗,又用不着你花钱……” “不花钱也没必要浪费钱,警察经费也挺紧张的,得替他们考虑考虑。” 涂静敏愣住,然后笑出声来。 随便帮着倒了杯水,视线掠过了韩东上身。她迟疑问:“你身上这些伤都怎么回事?” 这是涂静敏从帮韩东取右肩子弹之时,便感觉奇怪的地方。明明很年轻,相貌气质都是,就一双眼睛,每逢对视,涂静敏总觉得跟寻常人不同,之中藏着许多让人想挖掘的东西。 为人处世上较为随性,很多护士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韩东人有趣,容易相处。 这无疑都跟他身上那些骇人的伤疤形成了很鲜明的反差。 韩东正准备找话搪塞过去,手机震动起来。 他下床走到窗边,刚拿起,就听到了一个许久都未听到的称呼。 小东子。 也只有白雅兰会如此叫他。 看了眼已经识趣离开的涂静敏,韩东低声道:“兰姐,你是阴魂不散吧,连我刚换的号码都知道……” 白雅兰毫不介意他说话口吻如何,自顾咯咯发笑:“你这么嚣张,是确定我不在国内吗?” 韩东听她话里有话:“兰姐,什么意思。” “我刚到上京,这不马上就想起了你这个小东西!” “你在上京?” “怎么,不愿意我回国啊。” 韩东定神,急问道:“怎么回事,傅立康又要打你什么主意!!” 他所知道的,白雅兰每次回国,皆是又有什么新的工作。 白雅兰声音放缓:“还说不关心我,这么紧张干嘛。傅立康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可能觉得这些年亏欠了我不少,这次好像是说准备让我休息一阵子……短时间我应该会留在国内。” 韩东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隐然发颤,欣喜若狂。 “兰姐,你说的是真的?” 他无数次想要帮白雅兰做点什么,无能为力,那种煎熬感折磨的他几度失眠不安。将白雅兰从卧底这个深渊中拉出来,曾是他最大的心愿。 第一个女人,相识的环境又是必须互相依靠才可存活。两人间的关系很难具体的去形容。 在韩东心里,她如朋友,如姐姐,也如知己。 没太多恋人感觉,可毋庸置疑,白雅兰就是韩东心里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白雅兰似乎也想到了许多往事,无声半响才轻巧道:“小东子,我想去看看你。” 韩东沉溺于她刚才那番话所带来的欣慰中,下意识说:“来啊!” “那我明天过去了。” 韩东吓了一跳:“明天……” 他现在算是有妇之夫,跟夏梦关系也刚刚有所缓和。至于白雅兰,从韩东脱离部队,就没想过还要跟她保持以前的关系。 一块工作的时候,多半属于互相身体以及心灵都需要依靠这个契机,他因而不太想把这关系带进现实中。 可以为白雅兰去死,却不意味着可以结婚。两人从认识,对彼此关系都认知特别明朗。所以,韩东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在退役后选择跟夏梦结婚。 白雅兰听他抗拒,口气不善:“你这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兰姐,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奶妈。” 白雅兰咬牙切齿:“你小子给我等着,见了面我不揍的你生活不能自理,我白字倒着写……” 嘴上斗气,韩东心里却如温泉流动,低声打断道:“兰姐,我去上京市找你吧。” 白雅兰没再缠着,正经了些:“我临回国前,接到一个消息。阿鬼去了东阳,详细的动向我不清楚,但务必小心,我怕他目的是你。” 韩东本能把她说的这些跟近期钟思影以及警方在查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摇了摇头:“我跟查尔斯没这么深的仇怨,他也不至于冒险找人跑来国内找麻烦。至于阿鬼,我怕他在东阳市会变成真正的鬼!” 阿鬼这绰号在韩东这等圈子里,知名度还是挺高的。 国际上近两年内一个声望高涨的独行杀手,不属于任何阵营,完完全全的拿钱办事。 擅易容,擅伪装,擅狙击。 目前为止,还未听说有刺杀失手的先例。 不过,很明显,钟思影跟刘建民联手布置了一个圈套。只要阿鬼的目的是伍云奎,定然会深陷东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资料 挂断白雅兰电话,韩东整个人都觉得有些飘忽不定。 既为白雅兰以后可以脱离境外那种备受煎熬的卧底生涯而高兴,也在考虑阿鬼这个人。 他既然搅和进来,就不再有可能抽身事外。 阿鬼要杀伍云奎,或者要救伍云奎,都势必跟荣耀利剑的人产生交集对抗。 仅冲皮文彬这个人,韩东也必须做点什么。 还有,潜意识中,他厌恶任何境外势力闯入普通居民的生活区。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都有让对方有来无回的冲动。 一个伍云奎,搅和的东阳市天翻地覆。相对更加凶恶的阿鬼,又会做出些什么来。 狙击手,隐藏在暗中的毒蛇,不确定对方什么时间露出獠牙,会咬到谁。 想了想,韩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老傅,帮我调一下关于阿鬼的所有资料。” 对傅立康这个在上京军区跺跺脚,整个军区都会晃上几晃的老人。韩东跟白雅兰态度完全一致,心里不排斥,甚至敬重。嘴上永远不可能对其毕恭毕敬。 变相而言,傅立康是刽子手。他的任何一个决策,都意味着牺牲。 维和,卧底,协查…… 等等和平年代根本难以想象的事情,全部是他在负责,运作。 韩东一直想不通的是,上京类似部门共有三个,为何每一次全都是傅立康将凶险任务揽下来?为何别人对自己手下都护犊子的生恐伤到皮毛,他反觉得自己属下碰到的工作不够危险。 慢慢的,结合傅立康那种轴到极点的脾气,韩东想通了一些关节。或许正如傅立康所说,你们都是全国范围内最优秀的军人,只有你们,才可尽量减少伤亡…… 这是站在上帝的角度考虑问题。所以,不管是韩东,亦或者是十六处的其它人。对这个领导,皆有种病态的不可理解。 不过,恨也是恨不起来。 在十六处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韩东等人与别的部门军人发生冲突,三对七。己方三人,对方七人。 战后他以及战友等人全被监察科的人给带走讯问。 傅立康得知消息以后,直接找到了监察科的领导。 事后韩东才知道,傅立康是指着监察科领导的鼻子骂对方眼瞎,暴怒的吼叫一度让监察科的人提到十六处就胆颤心惊。 当然,关系不仅仅于此。 傅立康就是传闻中韩岳山给其做司机的那个部队领导,韩东能进十六处,也是由傅立康提拔。 最初两年,因是新兵直接参与老兵训练。韩东根本就适应不了十六处的训练强度,被压抑的接近崩溃。 是傅立康,总私底下找他主动交流,带他去家里吃饭……让他在冷冰冰的十六处,冷冰冰的上京市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很长一段时间,韩东对傅立康的称呼是傅伯伯,而不是首长。 是因为执行任务期间,经历过太多分和,至此,伯伯这两个字再叫不出口。直到了解白雅兰所遭遇的一切也都是他一手促成,韩东彻底心生芥蒂。 非工作而少聊天,便成为了相处现状。 傅立康听韩东提到阿鬼先是愣了下,紧接着道:“你要阿鬼资料干什么?他难道去了东阳。” 十六处跟外交部门牵连很深,不止一次的被委托协查一些国际事件。而阿鬼这个活跃在境外,臭名昭著的杀手,傅立康不但知道,且早就让人暗中留意。 三个月前,国内的一个红顶商人被人狙杀在m国境内,各方面的证据都让人不得不怀疑是阿鬼所为。 韩东粗略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我朋友在荣耀利剑,多掌握一些消息,会更有分寸。” 傅立康说没问题,紧接着叮嘱:“小东,你现在已经退役了,这种事情能不插手就尽量远离。你应该清楚被一个狙击手惦记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韩东冷笑:“你觉得他还会有机会惦记别人么!” 傅立康听出来了他话里生疏,叹了口气:“资料等会我发传真给荣耀利剑的人。” …… 警察局,钟思影的临时大本营。 所有的人,全部都褪下军装,换成了警服。办公点在刘建民左侧第二个房间。 此刻,钟思影正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脑中闪动着一些念头。 伍云奎未死的消息放了出去,接下来该是守株待兔。 可夜长梦多,钟思影总觉得还需要再加一把火。但更具体的细节跟操作方式,一时间暂无头绪。 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思路,钟思影微皱眉道:“进来。” 皮文彬拿着一个文件封,笑嘻嘻的满脸讨好。推开门点头哈腰的走到近前:“姐,这是临安那边送来的,说是关于阿鬼的……” 从那天在韩东病房里议论被钟思影听到,皮文彬在第二天就吃了大苦头。这疯娘们早起晨训,愣是无事生非。罚他围着警方的训练场足足跑了三十圈,累的跟狗一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深刻意识到得赶快弥补,要不自个非得被玩死在东阳。 所以再碰到钟思影,别提态度有多恭敬。 钟思影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嘴上却冷冷硬硬:“没你事了,出去。” “姐,您看这两天都挺辛苦的。等会下班我请大家伙好好吃顿饭,海底捞,位置订好了……” 钟思影不置可否,视线放在了文件之上,越看,越是诧异。 资料中,阿鬼的性别,国籍,以及惯常使用的狙击枪型号等等,极为详尽。 这人素来神秘,钟思影早在计划执行之前便让部队领导协助情报方面的事儿,苦无头绪,拿不出半点有说服力的东西。 冷不丁的,怎会忽然又送了过来。 “对了姐,这资料是十六处那边刚传真到省军区的,我估计是东哥在暗处帮了个大忙。” 十六处? 钟思影别扭至极,自己那天对韩东还挺不客气的,要真是他弄来的这资料。有时间倒是要当面去道个谢,可能顺便还得道歉。 纳闷的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但个人素质出类拔萃,连省军区都弄不到的资料,他都轻而易举的给弄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快刀乱麻 接下来,韩东又平平静静的医院呆了几天。 原打算着周一出院,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他不得不离开。 是闵辉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不但疯狂寻找躲起来的关新月,对他的工作室也展开了报复。 从昨天开始,就有人不三不四的人在工作室门口晃悠。所有客人,皆被威胁警告。 还有,关新月手里资金不足,已然经不住如此坐吃山空的损耗。 正值中午,烈日高悬。 韩东一个人在病房里面,收拾着简单的东西。 上身穿着t恤,绷带被遮住,除了右臂不能用力,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伤势。 脸色稍显苍白,却也凭空多了几分干净清秀。 涂静敏拿着出院证明站在门口:“真的不用跟你媳妇打声招呼?” 韩东笑着摇头:“没事,我等会路上会跟她说。” 涂静敏无奈,上前主动帮韩东提起了简单的行李袋:“回去之后,切记别洗澡,最多只能擦一擦,伤处一点水都不能沾。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韩东一边答应着,一边跟她一块出门。 对枪伤,他未必就比涂静敏懂的少。不过她是医生,又出于好意,全听着就是了。 走到门口,韩东拦了辆的士,示意涂静敏不用再送。临上车前摆了摆手:“敏姐,本来说请你吃饭的,怕影响不好。这两天我跟小梦肯定找时间好好谢谢你。” 涂静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又客气。” 韩东笑了笑,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中医院也在慢慢拉远。 转了个弯后韩东拿起电话打给了郑文卓:“闵辉手底下的那些混混还在吗?” 郑文卓满心的郁闷:“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他妈的,现在人人都知道咱们工作室得罪了闵辉,一些原来合作的客户听到消息刻意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这么下去生意还怎么做?” “报警了没?” “报了,管屁用。警察来了,他们走。警察走了他们来……让抓人警察又不肯。以我看,全穿一条裤子。” 说着,声音带了点埋怨:“东哥,这事得赶紧想招啊,这么下去工作室非黄了不可!你也是的,总跟关新月那个麻烦走这么近干嘛,这次肯定是闵辉迁怒咱们,无妄之灾。” “跟她没关系,就算没她,咱们跟闵辉也没可能和平共处。” “那现在怎么办?” 韩东视线转向窗外:“把混混打走就行了。” “打?” 郑文卓以为自己听错了,完全愣住。 “不然能如何,去跟一帮无赖流氓讲道理?” “这肯定不行,论起人来,咱工作室的几个人压根不够看。” “你别管了,我来安排。” 放下手机,韩东手指随即又摁了一连串号码,是刘小刀的号。也就是三手街那帮扒手之一。 刘童被抓之后主动揽下了所有罪责,刘小刀跟刘萱因而麻烦并不大,在派出所里被拘留几天便放了出来。 韩东有把握,刘小刀肯定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果不其然,并没浪费多少口舌,刘小刀等他话音一落,直接就道:“东哥,只要你敢跟闵辉作对,就是我刘小刀的恩人。你说,该怎么做,全听你的。” “找几个人,先在工作室附近的酒店门口等着,我等会过去。” …… 三手街,快捷酒店门口。 五六个年轻人聚在一块,随口闲聊,其中就有刘小刀。 “刀儿,你说的那个韩东到底可不可靠啊。要丢下咱们不管,闵辉可不把你的皮给扒掉。” “义父如今在看守所,估计最少要判几年。再惹上闵辉,死路一条啊。” 不间断的质疑声让刘小刀满心烦躁:“都先闭嘴行么,忘了义父平时是怎么对你们的。闵辉害他如此,就算没有别人帮忙,老子也跟他势不两立!” 一旁的刘萱脆声道:“韩东这人还是挺靠谱的,再说人就让咱们帮点小忙,不用这么紧张。” 她一开始因误会,恶整过韩东一次。后来接触下,别的感觉没有,就觉得人很不错。 争论间,刘小刀看到了远处有的士停了下来,透过玻璃,隐约可以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韩东。示意打住,连忙走了过去。 韩东没下车,等他凑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刘小刀脸色变幻:“东哥,万一兄弟再被抓……” 韩东摇头道:“不会。” “义父让我信你,我信!” 刘小刀心下一横,大声冲远处道:“小萱,过来跟东哥一块。其它人,抄家伙走!” 依着韩东吩咐,他提前准备的就有工具,全是橡胶棒。一种打人痛入骨髓,却不会造成太大损害的工具。 “小刀哥,你们小心。” 刘萱拉开车门之前,担心叮嘱了一句。 刘小刀示意没事,带人浩浩荡荡往老贼头工作室方向而去。 韩东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司机,让他慢悠悠的跟着刘小刀等人。 约五六百米路程,靠近工作室的时候,韩东见到了郑文卓口中的小混混。 三个人,叼着烟,就坐在距离工作室大门不远的凉荫下打牌。 其中有俩光着背脊的,后背上纹身密密麻麻,一看便不是善类。 刘萱握紧了拳头,紧张道:“东哥,打不打的赢啊,这几个人看上去挺凶的……” 韩东瞟了一眼,没理。 刘萱小脑袋凑了过来:“东哥,还生我气呢。我都找你道过歉了,您大人大量,别再给小女子脸色看了好不好。” “道歉有用,所有的错都能原谅了。” 刘萱嘟了嘟嘴:“那你怎么才肯原谅我。” “免费帮我打工三个月。” “哇,你杨白劳啊……这么狠……” 韩东打断道:“四个月。” “别过分……” “半年。” 刘萱连忙道:“答应,我答应。”说罢,低声嘟囔:“稀罕你原谅似的,要不是义父让我去你那里帮忙,我才没兴趣。” 韩东没工夫理她,已然见到刘小刀等人跟几个打牌混混走到一处聊了起来。 正应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只听刘小刀大骂了一句,当先拿棍子照着其中一名混混的胳膊就抽了上去。 这一下拉开了打架的序幕,十来个人,顷刻就纠缠在了一块。 当然,也谈不上纠缠。一边准备充分,人多势众。一边猝不及防,认为没人敢惹。 一打起来就是一面倒的形势,鬼嚎痛吼隔了老远也听的清清楚楚。 三分钟不到,几个混混全连滚带爬夺路而逃。 韩东趁机下车,走过去拍了拍刘小刀肩头:“去我那里喝杯茶等着,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混混的缘故,所有工作室的员工都在,闻听动静赶出来,欧阳敏先着急道:“东子,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郑文卓不等韩东回应,不解的看着刘小刀等人:“什么情况?” 韩东抬步往工作室里面走,随口道:“里面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下套 再说闵辉,十几年来在三手街,甚至是东阳市皆横行霸道,说一不二。哪怕贵为王利国,他也没太放在眼中。 近些天,关新月跟韩东的连番消失,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必须得把人找出来,每每想到那对狗男女在一块亲亲我我,他就寝食难安。 所以不但去通源商场找茬,连带着对韩东的那家工作室也不准备放过。 此刻,闵辉正被几个小弟簇拥着,在KtV喝酒。 女人与酒,实在是最好的催化剂。 闵辉带着三分醉意,忘形的把公主揽在怀中,胡乱摸索…… 女人扭动身体,咯咯笑着。 其它手下见状,识趣的准备离开。 手机铃声,无巧不巧的扫兴响起,一旁的周世龙拿起手机,脸色可见性难看起来。 “什么?” 闵辉听出有异,停下动作看向周世龙。 “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匆促挂断,周世龙忙道:“辉哥,小八的电话,咱们的人在工作室门口被打了。” 闵辉推开了身前女人:“什么人干的。” “刘童手底下的那帮兔崽子。” 刘童? 脸上肌肉动了动,稍显狰狞:“他们敢!!” …… 工作室,韩东给刘小刀等人做了自我介绍以后,点了支烟。 郑文卓不如他定性,心急如焚:“东哥,那些混混要真是闵辉的小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我说,大家现在避避还来得及!” 韩东挑了下眉头:“所以你是不打算在三手街把工作室开下去了。” “我不是这意思……” 韩东截断道:“并没有任何区别,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给我一周时间,我把这麻烦彻底解决掉。现在,你带着工作室的员工先离开。” 郑文卓没见到过韩东如此不留余地的说话方式,脸色时红时白:“东哥,你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麻辣隔壁,死就死了,今天谁敢来捣乱,老子豁出去了。” 韩东扫了一眼:“还打算跟人拼命啊!” 欧阳敏适当拽了拽郑文卓:“听东子的,没事。” 他个人不认为韩东是做事不计后果的性格,敢这样,想来是有对策。 心里隐隐升起一种错觉,闵辉惹到韩东,肯定会有后悔的一天。 刘小刀等人同样的忐忑不安,尤其几个胆子小的,不住的往外看。 突的,有人惊叫起来:“来了,来了!” 韩东抬目,就见外头至少十几辆车停在了工作室门口。浩浩荡荡,或轿车,或SUV,或越野。 随着车子停下,哗啦的车门拉动声音连续响起。 顷刻间,至少七八十人走了下来,大步直朝工作室而来。 为首的人韩东认识,周世龙跟谭胜。 任小青花容失色,不禁退了一步。 郑文卓转身寻找趁手的家伙,把一张椅子拿在了手中,刘小刀等人畏畏缩缩,不知所措。 “草泥马的,给我砸!” 周世龙跟韩东之间过节不止一次,若非闵辉拦着,他早就采取手段报复对方了。 如今得到首肯,简直像是拿了圣旨,意图新仇旧恨一块算。 随着周世龙发号施令,一群人汹涌而至。 外头的车,工作室的沙发,茶几,电脑,全部都成了袭击对象。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每个人脸色都是红的,兴奋,激动。大约许久没做过如此过瘾的事情。 韩东随即起身,避让过了因水壶被摔溅出来的水渍。 任小青跟刘萱则被侯立欧阳敏等人带着往二楼去。 郑文卓脸色铁青,这工作室是他从事所有生意以来所付出最多的。会因为谈成一单业务兴奋的连夜不眠,会因为解决一桩麻烦心头去掉一块大石。 现在呢? 井井有条的大厅顷刻间如蝗虫过境,狼藉不堪。 “老子给你拼了!” 郑文卓大脑充血,大步往门口发号施令的周世龙身边走去。 半途,被韩东带住了胳膊。 郑文卓剧烈挣扎,被反手一个耳光打的有些发蒙。 他捂着脸,直呼其名:“韩东,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知道你看不上工作室这种小买卖,可这他妈是所有人的心血!!” 韩东皱眉:“我说了,我来兜底,你现在过去纯属找死!” “兜底?我看你到底要怎么兜!” 郑文卓失控,气的甩开韩东拉扯,转身上楼。 韩东手扶了下右肩,刺痛锥心。 强忍着,用唯一的左手拿出手机,录了段视频发给刘建民。 而这些混混砸完一楼却并没打算善罢甘休,有人直接顺着楼梯朝上跑。 韩东担心任小青等人受到伤害,也因郑文卓刚才的态度烦躁。 见有人靠近,本能一脚踹出。 噗通! 最前面的一个混混刚上了两步楼梯,陡觉一股巨力袭来,惨叫着连续撞倒了两个人,摔落在地。 周世龙见状急怒吼道:“给我弄死他!” 本就蠢蠢欲动的混混闻声齐齐往楼梯上挤,密密麻麻的人,让站在楼梯口的欧阳敏等人忍不住变色。 工作室砸也就砸了,竟还要伤人。 韩东喉结动了动,略感干涩。 这是源自死亡的压力。 或许没人想要杀他,可是,如此人众,如此氛围,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这些。 几乎本能的矮身把楼梯上混混掉落的棒球棍捡了起来,死死抓住。 泛白的指节,连带着让他右肩还未愈合的伤口血液蹦出,染红t恤。 疼痛,微不可查。 韩东自己平时走路都会适应着右肩,可当伤口崩裂的瞬间,伤势便不值一提。 砰! 手中棍棒机械挥出,目标仍旧是动作最快之人。 只不过,这次攻击的落点是头部。 沉闷的响动,让人双目圆睁。 那个被击中的倒霉鬼,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一头顺着楼梯栽了下去。在地上抽搐着,生死不知。 一众闹闹腾腾的混混忽的停住脚步,齐刷刷的往后退。 他们当然知道,一拥而上的话,韩东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可看这阵势,谁先上成了最大的问题。 很显然,第一个人的下场肯定跟刚才那个摔下楼梯的家伙会一模一样。这人,狠辣到不可思议。 如此变故,连谭胜眼睛都缩了缩。 一夫当关大约就是此种情形,韩东一个人,愣是让六七十人寸步不敢进。 韩东面无表情,往楼梯下方走。随着他进,混混不禁往后挪。 所有人被韩东毅然决然的狠厉惊扰,近百人的大厅鸦雀无声。 周世龙吞了口唾液:“上,给我上,有辉哥在,怕什么!!”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中回荡,发颤,心虚。 韩东手机这当口急促响了起来,他停住脚步,将手机掏出。 是看到他所消息的刘建民第一时间回应过来。 韩东扬起手,拿起手机移动。 视频中的刘建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认出来了周世龙,他气急闷吼:“周世龙,今天出任何意外,我保证任何人都帮你撑不住!” 话落,他径拿起身边座机:“三手街,老贼头工作室。马上给我过去,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 谭胜终于感觉到了不妥。 太顺利了,以至于顺利到韩东就像是故意等在这儿。 更诡异的是刘建民态度,他对韩东的重视显然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这是被人下了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权衡 很少人见过韩东如此表现。 就算是郑文卓,见此情形也微微愣神,由衷起了一种陌生感。 郑文卓从小认识韩东,差不多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可似乎从他进了部队,郑文卓便再也看不透他的性格。 他打过架,也跟韩东一块打过架。 可全都是小打小闹,赤手空拳,一笑而过的事儿。 现在不同,韩东刚才那一下,让郑文卓由衷的心惊肉跳。 他觉得那个混混应该是死了,这么多血,从抽搐到一动不动。 所有人,想法不一。 大多数人跟郑文卓一样,突然起了陌生感。 这是平时那个可以温和说笑,很少会耍脾气的韩东? 也就是欧阳敏,虽眉头跳动,却并未太过惊讶。 亲眼见证韩东杀了整整六个劫匪,这种小动作便不值一提了。 气氛凝固间,大批的警察陆续赶来。 不知为何,很多混混反因此松了口气。 习惯捏软柿子,且因闵辉的名头几乎很少碰到人敢反抗。今天的情况,措手不及。 那个最先被踹了一脚的兄弟,如今也站不起来,肋骨至少断了六根。那个被棍棒砸中的兄弟,呼吸都几乎没了,血染红了方圆两米…… 咣当。 有人把手里家伙丢在了地上,被警察呵斥着抱头蹲下。 带队的人是三手街派出所的所长,他本来被打过招呼,需要“晚一些”过来。是刘建民,不由分说的一顿臭骂,让他半点不敢再耽搁。 周世龙胆子又回来了,指着地上的手下:“张所长,他杀人,他杀人。我的所有兄弟全看到了……” 张天桥招手:“赶紧给送医院。”等属下把人抬走,他目光转向了韩东。 见过这年轻人几次,也隐约知道对方有点背景。 沉着脸问:“人是你打的?” 韩东压住崩裂的伤口,不作理会,转身叫欧阳敏:“招呼一下客人。” 说罢,抬步上楼。 是伤口必须要简单处理一下,没精力应付警察。 张天桥冷冷盯着他背影,半响未回神。 任小青等人终究担心韩东伤势,跟着一块过去,帮着把临时药箱的纱布,剪刀,消毒液等一股脑拿了出来。 郑文卓满脸复杂:“东哥,要不要去医院?” 韩东除掉上衣,随手把原纱布拆了下来。缝合线有几处断裂,血迹顺着已经淌到了腹部。 吐了口气,他拿消毒棉一点点的清理。等血差不多止住的时候,才回应道:“不用去医院,没事。” 怕他多想,韩东解释道:“我伤人也是迫不得已,由着那些混混上来,怕会出更大乱子。还有,情况紧急,如果不杀鸡儆猴,更不可收拾。” 郑文卓苦笑:“我理解。不过,工作室全完了。” “破而后立,损失多少,我让闵辉加倍拿出来。” 重新包好伤口,把带血的t恤丢到垃圾桶里。刘小刀见状忙把自己外套给脱下来:“东哥,给。” 他现在对韩东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想不服气都不成,几十号人,一个人愣是让对方屁都不敢放一个。 韩东道声谢,接过他运动上衣穿上。 刚拉上拉链,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响起,刘建民到了。 韩东看他满脸阴郁,对郑文卓打了个眼色,让他带人先出去。 刘建民瞟了眼垃圾桶里那件带血的t恤,勃发的怒气暂时散去了些:“小韩,你是存心给我找麻烦啊。” 韩东掏出烟盒丢到了茶几上:“刘局长,先坐。” 刘建民被他不带烟火气的口吻弄的有些郁闷:“你是越来越不像话,明知道闵辉为人,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怎么着,故意让对方砸你的工作室,做给我看对吧!” 韩东笨拙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刘局长,我可没拿着周世龙的手让他来砸我这儿。” “道理都是你的,真行。” 韩东视线转开:“总之,这件事既然发生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您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有必要中立。” 刘建民苦笑:“你小子是不把我拉下水不甘心。” “闵辉这种人还能逍遥到现在,成功洗白,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毒瘤不除,东阳警方的脸以后会越丢越大。” “你也清楚他洗白了,那我又能做什么。我得罪不起你,同样的也不愿意招惹闵辉。你就当替我想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愿意再厚着脸皮帮你们说和一下!” 韩东摇了摇头。 刘建民提醒:“那个被你打伤的混混,情况不乐观。” “工作室有监控,怎么回事一清二楚。他就算是死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刘局长,这事你不想管也行。我等会让皮文彬联系临安省厅的人,再不行,我亲自跑一趟上京。” 刘建民手指跳了跳。 韩东这人素来不喜张扬,可这次,分明不留任何余地。 他也绝对不怀疑对方是说大话。 迟疑着,刘建民抿了口水:“你想怎么解决,直说。” “我这里的损失,闵辉要全部承担。” “多少?” “一千万。” 刘建民咧了咧嘴角:“这不可能,你这小工作室重新装一下最多也就十来万块钱的事,就算因此丢了些业务,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说着,自己说不下去了。 韩东不像是开玩笑。 换了种说法,补充道:“小韩,你就算起诉对方,也最多只能拿到几十万的赔偿。” “刘局长,一千万对闵辉来说数额不大。这钱,我自己也不打算要,除去工作室的损失,剩下的我会全部捐赠出去。” “那你图什么?这不损人不利己么!” “不行不行,我真办不到跟你一块去玩敲诈这一套。” “那就麻烦刘局长控制周世龙跟谭胜这两个主谋,抓紧讯问,禁止保释。” “你在教我怎么做警察?” “我是要个公道而已。我相信,这两人被关的越久,问出来的事情就会越多。如果关人的理由不够,那我实名举报周世龙非法出售禁药。” 刘建民不语,只看着韩东。 他无数次的高看对方,至如今发现还是看低了他。 这人背后有关系是其次,主要是这一连串的计较,堪称滴水不漏。 周世龙跟谭胜是闵辉的左膀右臂,多一天呆在警察局里,闵辉肯定觉都睡不好。 如果再牵连到一些灰色产业,到时别说是一千万,只要能把人保释出来,两千万闵辉估计也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要配合韩东。 刘建民想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自认算是个有良知的警察,若真到了韩东跟闵辉二选一的程度,等同于别无选择。于哪方面来说,他也必须跟韩东站在一块。毕竟,这是一个阵营里面的人,以后可打交道的地方也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此情此景 一场风波,如骤雨袭来,却又忽然放晴。 谁也不知道韩东跟刘建民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刘建民出来之后,示意警察把所有闹事的混混都带了回去。 韩东也配合的去警察局录了口供,顺便提供了一些正当防卫的证据。 这个不麻烦,律法本身具备多面性。良性亦或者是恶性,就看有没有自证的实力。 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些诸多杂事中过去。 天色将晚之时,韩东又去了趟医院看望那个受伤的混混。 他不是暴力分子,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不管是出于哪方面原因,心里都会有所芥蒂。 好在,人没死。 对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混混来说,这是无妄之灾。 可凡事因果难明,他若不那么兴奋的打砸工作室,不那么兴奋的做出头鸟,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晚上八点。 韩东乘车回到了夏家。 有阵子没回到这,刚进门,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都让他感觉到了舒适放松。 客厅里,龚秋玲跟夏梦在看电视,如姐妹一样的母女,说说笑笑。 夏明明应该在加班,没有回来。 听到了动静,夏梦先回过了头。见是韩东,忙起身迎到近前,埋怨道:“出院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招先斩后奏玩的可太溜了。” 她穿着睡衣,像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泛着潮意。素白而精致的面孔,跟黑色的头发反差出一种让人定目凝神的魔力。 清清淡淡的沐浴乳香跟衣服香味中和,直往人心里钻。 韩东自然用左手抱了她一下,软玉满怀又柔若无骨,让他不愿释手。低下头,嘴唇触碰到了夏梦耳朵:“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 夏梦脸上红晕升腾,不轻不重踩了男人一脚。觉得丢人,又骄傲抬头:“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伤这么重,还胡思乱想。” “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等我出院,就让我搬到你房间住。” “我从来都没这么说过好吧!” 夏梦一脸困惑,茫然不知。 韩东佯怒:“你这无赖耍的还真有点夏明明的风格。” 夏梦噗嗤乐道:“瞧你这点出息,我说话还能不算话嘛!”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龚秋玲垫着手臂,插了句话。 跟夏龙江协议离婚以来,她心情很长时间都难以调节。如今见女儿女婿关系转好,多少算是给了她一点欣慰。心情,出奇的不错。 韩东丢下夏梦坐在了龚秋玲对面,可能是近期相处都不错的原因,今天面对龚秋玲,明显少了许多以前的那种不自在。 “妈,几天没见,您状态好太多了。” 也不全是夸赞,穿着一身女性紧身运动服的龚秋玲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实在跟五十岁扯不上关系。韩东若不熟悉她,只怕会认作三十几岁的女人。 龚秋玲微瞪了女婿一眼:“看来这趟医院没白住,学会说话了。” “妈,是真话。” 夏梦拆台道:“你嘴里有一句真话么?” 龚秋玲不想当电灯泡,询问了女婿身体情况,又聊了几句后就装困先回了房间。 等安静下来的客厅只剩下两人之时,韩东主动往夏梦身边靠了靠:“小梦,不休息么?” 夏梦双眼盯着电视:“我不困,再看一会。” “你卧室也有电视啊,在这看干嘛!” 说着话,韩东左手自然揽住了她肩头,手指无意碰到了一抹惊人的弹软。他愣了愣,试探着想将轮廓探索的更加清楚。 夏梦碍于他伤势,没敢挣扎。 抓住了他手腕,半恼半怒道:“你先上去,我保证看完这一集就去找你。” 韩东只好收回手臂:“那你快点。” “我说同志,别让我把你看成饿狼好吗?睡我房间没问题,但你得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敢乱来,我可立刻赶人!” 韩东满口答应,心想女人多半口是心非。孤男寡女,不发生些什么才是奇怪。 上楼,他去房间拿了些日用品,然后进了夏梦浴室。 她显然刚洗澡没有多久,浴室温度还未全散,处处弥漫着她身上的香味。入目所及,一条浴巾,一瓶沐浴乳,一个浴缸,都让人浮想联翩。 韩东觉得自己变成了处男,在这里,竟是紧张兴奋的难以抑制。 没办法躺浴缸里舒舒服服的泡澡,他只用毛巾将身体大致擦洗了一遍。期间,听到了外头动静,然后浴室门就被夏梦敲响了。 “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夏梦在医院里照顾韩东几天,早便少了许多忌讳。 韩东正胡思乱想,被惊的回神:“没,什么都不用。” “注意啊,别碰到伤口。” 韩东答应着,裹上浴巾走了出来。 夏梦瞟了眼他右肩:“其实你完全可以再多住几天,这么早出院,我始终不怎么放心。” “你工作也挺忙的,来回两边跑不方便。再说,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无碍。” “抽时间咱们俩去看看你爸,这么些天了……来,我先帮你吹下头发。” 韩东被她扯着坐在了梳妆台前,从镜子中看着身后女人,略感恍惚道:“小梦,我总觉得你这人好的太突然。” 夏梦打开风机,手生疏的帮韩东打理着头发:“突然么?说迟钝还差不多,你这人真挺好的,是我后知后觉。” “哪好。” 夏梦作苦思冥想状,然后摇头:“你这么问,我还真说不出你到底哪好。” 说罢,自己笑了起来:“至少吧,比邱玉平强一百倍。” 韩东往常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今天特别奇怪,他反而特别高兴夏梦主动说起邱玉平。 这应该是种态度,证明她可以坦然面对了。 女人能如此,他又何必心胸狭隘的再去猜忌。更何况,他本身也有洗不白的几个污点,就算是现在,韩东也从没想过跟沈冰云断开联系。 吹好头发,夏梦先坐在床头拿过了一本书。 她不喜欢看电视,不加班之时的消遣便是这些。 韩东翻过她的书架,多是一些金融,投资,管理类的专业书籍。他是完全从这些书里找不到乐趣。 当然,再有乐趣的书,此情此景他也肯定是看不下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只要你 夏梦看似人在书里,也根本不如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身边男人的味道近在咫尺,尤其是当衣服单薄到只剩那么一两层的时候,太缺乏安全感。 不想如此胡思乱想下去,夏梦主动扯了话题:“我听敏姐过你中午就出院了,下午做了什么?” “去工作室处理点事儿……” 韩东含糊着回答,试探往她身边靠近了些。 只亮着灯的情况下,他竟是无从下手,紧张感跟乱七八糟的想法纷涌而至。他状若无意:“不早了,休息吧!” 夏梦把书放在了桌上,拉过被子,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听到了辗转动静,以及男人蔓延过来的左臂。她抓着拿开:“睡吧,等你伤势好一些……” 至于好一些干嘛,夏梦没继续说下去。 韩东眼见她真的要休息,暗自着急。 天知道别说还有一只手能动,就算是两只手都不能动,他也想做点什么。 食色本性,这念头一来,简直像是滚油融入了血液,整个人都开始沸腾。尤其脑海中一些过往的情形浮现,他越发精神,探索欲与好奇心空前的高涨。 中了邪一般,思维开始变得粘稠。 可是,又能怎样呢? 韩东掐了自己一下,勉励克制。后悔自己嘴贱,说什么住一块的话…… 要是身体完好无损,今晚说不定顺水推舟的就把事给办了。 如今这折磨,毫不亚于毒瘾来袭,按耐不住。 夏梦并没睡,念头四处转换,耳闻男人加重的呼吸声,她纠结着到底该如何。 对这种事情的经验只限于理论,唯一的一次还是醉后接近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跟韩东有过一次交集,感受不是太好…… 只不过,明知道男人想要什么的情况下,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去睡着。 半响,她睁开眼睛,转过了身。 泛热的呼吸迎面而来,夏梦故作无所察觉,自然抓住男人手腕垫在了颈下,人亦往他胸口靠了靠。 韩东呼吸顿止,下巴触碰到了她软软的头发,痒入骨髓,让他身体里像有蚂蚁在爬。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附身吻上了夏梦嘴唇。果冻般的触感,透着温热甜腻。 如饮甘露,也让情绪瞬间炸裂开来。 一只手被她压住,另一只手不能动的情况下,似乎也只能以此来排解心头积压了太久的渴望。 呼吸,不受控。唇舌交缠间,韩东什么都给忘了。 只想就此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合而为一。 爱煞了的感觉大体就是如此,便是曾对她失望透顶,这一刻来临所带来的悸动,仍比之初吻还要更加强烈。 忘乎所以下,直到彼此呼吸困难。 但这显然不是浅尝辄止的事儿,相反,这是一脚踩进泥潭,再难自拔。 恋恋不舍的挪开嘴唇,起落不定。 额头,眼睛,颈部,锁骨……一切嘴唇可以触及到的地方。 夏梦心里诡异也燃起了一团火,可于这种事情上毕竟要稍稍冷静一些,声音低软轻颤:“韩东,你要死了,停下……” 韩东兀自相信一句名言,当女人要停下的时候,肯定是在幻想着男人动作再快一些。 所以,他抽出了左臂,顺着领口,顺着绸缎一样的肌肤往里探入。 等夏梦惊呼要阻拦之时,手,却已经在怀中。 她呼吸停顿,下意识摁在了韩东手腕之上:“别动……” 事实上,她就算没有阻碍动作,韩东也一动不敢动。生恐自己稍稍用力,就能抓伤手中稚嫩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温暖。 瞬间的停顿,他喘息着准备将她睡衣彻底解除。 已然方寸皆乱,六神无主。 骤然间,右肩刺痛让他低哼了一声。 夏梦颤了颤,忙借机脱离了男人。就在刚才,她像是被一整座火山围绕,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吞噬掉,无法反抗。 稍静,黑暗中也似乎能看到男人懊恼的表情。 夏梦突然噗嗤笑了出来:“自作孽,不可活。” 韩东尴尬而失落,讪讪道:“你过来……” 夏梦砸来了枕头:“都说了,让你老实一点,就不听。时间还久,这点耐心都没有么?” 韩东听出了她话里意思,好像是说等自己伤好了,俩人就能做真正的夫妻。 喜忧参半,有心就此作罢,实在是太过回味刚才手间抓到的东西。 放下枕头,他凑了过去。 夏梦索性下床:“你自个睡吧,我去沙发上休息。” “别,我保证不再动你……” 夏梦打开灯,毫不作伪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有说谎前科,我肯定不信。” 韩东见她态度坚持,知道事不可为。 先穿鞋下床:“我睡沙发吧。” “也行,不过你不准再瞎琢磨。也不瞧瞧自己都什么样子了。” 韩东连答应说不会,去柜子里翻出一张薄被,躺在了沙发上面。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可也只有韩东自己能体会到是什么滋味,关键处,一刻不肯消停。不是反复纠缠,死皮赖脸的那类人。只默念着空即是色,催眠自己来到了汪洋中心,孤海荡舟,狂狼翻涌。 还真起到了点作用,至少强烈的念头消散不少。 “老公,你谈过恋爱么?” 夏梦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无果之下,主动聊天。 韩东猜想着这话的用意,稍稍停顿:“谈过。” “几个。” “俩吧?” “沈冰云算不算一个。” 韩东苦笑,女人心海底针并非妄言,而是真的深不可测。 他要说算,表示自己现在跟沈冰云还联系着。要说不算,就是仨女朋友了,而不是自己刚才说的两个。 “怎么不说话。” 韩东硬着头皮道:“她不算,我跟她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我想什么你知道啊?我在想,假如咱们成了正儿八经的夫妻,你再背着我乱来,该怎么收拾你。” 短短几言,让韩东疲于应对。 夏梦话风一转,又不再纠结沈冰云的问题,笑着道:“还有件事一直要找你说,怕你不高兴。” 韩东很少有机会跟她聊一些深入性话题,距离渐少的情况下,他初次觉得自己这老婆说话的方式简直太有水平。 云淡风轻下就弄的他情绪来回冲撞。 笑,怒,真,假。 一句话能藏下这许多东西。 “别在这下套了,有话直说,能做到的,我肯定尽全力去做。” “没这么夸张,你也知道东胜现在代理权基本算是拿到了手。接下来重心要放在保卫科的中心业务上面,急缺一个管事的……” 说罢,看韩东不答,夏梦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东胜工作。但是,你都不帮我,我还能找谁。” 这话等于是把韩东逼到了绝处,连拒绝的话都不好再说。 可是,发自内心的,韩东不愿意跟夏梦同在东胜,被一些员工用各种异样的目光打量,各种议论。 “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我之前的战友,他们能力也都不错……” “我只要你。” 夏梦侧过身,亮晶晶的眼睛跟窗外的月光撞在一处,直入人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越线 我只要你。 短短四个字,杀伤力对韩东来说太大。 晃神中,记起那次相拥而眠,她梦里面也在安排工作,胡乱说着什么。 夏梦有轻微的失眠症状,会因为想太多的事情有时候烦躁敲打着裂痛的头部……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二十五岁女人该有的状态。 这一切,都是几天相处中,韩东所知道的。 好强的性格,偏逢常艳华等人与商业上故意压制。如果不是种种外力因素,她应该不至于如此辛苦。 能力,大局观,等等方面,夏梦其实特别的优秀。 东胜在各方面压力之下,仍不疾不徐的走到现在,实属难得。 换成旁人,碰到如此形势,恐怕早就自暴自弃,将这烂摊子丢给别人了。 做生意失败而转手卖掉公司的人不在少数,夏梦是在韩东觉得看不到希望的商业环境中,生生坚持了下来。 韩东思索着,没同意也没再反对。 不管夏梦是不是吃定了他,他都不可能再如以前一样不留余地的拒绝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我考虑考虑。” 夏梦嗯了一声,唇角上扬。 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韩东只要不拒绝就绝对会答应,她有把握。 夜,逐渐更加深邃无声。 房间里聊天的动静慢慢的消失,不知不觉间,韩东听到了夏梦舒缓下来的呼吸。是真的睡着了。 他自己思维发散着,却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床和沙发对立,窗外树叶随风沙沙起舞,虫鸣偶起。但不管什么动静,都没再吵醒两个陷入睡眠中的男女。 与两人的心境不同,公寓中的闵辉则陷入了夜不能寐的境地。 跟韩东谈不上有死仇,可几番事件冒头全部指向对方之时,注定了不死不休。 得知周世龙跟谭胜被抓的第一时间,闵辉就出面找关系,想把人先保释出来再说。 这在平时是最简单的事,刘建民这一次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谭胜跟周世龙,一个是心腹,另一个是每天寸步不离的保镖。 尽管相信两人忠心,且有些事捅出去,肯定是大家一起倒霉。谭胜跟周世龙只要不傻,就会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人弄不出来,本身就很诡异。让人如鲠在喉,充斥着不安。 刘建民期间倒也透漏出了一点消息,大意是韩东让他拿一千万私了。 一千万? 真他妈的狮子大开口。 闵辉不可能掏这笔钱,也咽不下这口气。这么多年,只有他闵辉敲诈别人,何曾有人敢敲诈过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既然要玩,自己就陪着他好好玩。 啪嗒,手中高脚杯摔落在地。闵辉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来我公寓一趟。” 这件事已经不能拖延,他料不到周世龙跟谭胜那边会不会出现一些意外,必须要尽快打算。 要做这个,关键人物显然就是韩东。 只要逼的韩东妥协,刘建民就不可能再有不放人的理由。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闵辉上前打开了房门。 外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赵义昌,闵辉最信任的心腹手下之一,也是从早些年就一直跟在闵辉身边的几个人。 这类事情,他也只放心让赵义昌去办。 叮嘱一番,闵辉声音多了些阴冷残忍:“事成之后,离开东阳出去躲一阵子。至于韩岳山,既然失踪了,就让他永远失踪下去!” 赵义昌心领神会,嘿嘿冷笑:“辉哥放心,肯定办的干干净净!” …… 次日。 吃过早饭,韩东在家里待到上午九点钟,打车去看父亲。 老城区拆迁之后,他父亲韩岳山就搬到了附近清河路那边的公寓中。而韩东住院的这期间,一直都没敢跟他联系过。 清河路也叫清河街,处在东阳市四环之外,属繁盛的市中心外围。 相应的,绿化和空气要比老城区更好一些。还有就是此地居住的多为外来东阳工作人员,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十分的热闹。 韩东到街口下车,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简单买了些水果。 往左转,进入了一个很深的胡同,韩岳山居住的地方就是最里面的一栋楼。三层,小户型的两居室,月租金在两千块左右。 到近前的时候韩东没往楼上去,而是先去了附近的小公园。 他父亲现在刚过修养期,暂时还没找工作。每天主要就活动在公园里,或下棋,或乘凉,或打牌消遣。 果然,刚到公园,远远就看到父亲正跟人坐在石桌前饮茶。 有阵子没见,他气色看上去还不错,人也不再是以前那种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单薄。 正要过去招呼一声,眼角余光见到有两个年轻人出现在公园的另外一个入口。 他开始并未在意,随即便发现对方一直在观察他父亲。 鬼鬼祟祟,气质外形全都不像正经人,让人不免多想。 暂时没动声色,韩东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眼睛能透过前面停着的车子玻璃将两人看的清清楚楚。 俩年轻人呆了约几分钟,便离开了。 韩东直觉不对,匆促把水果放在地上,抬步跟去。 走至拐弯处,他隐约听到了打电话的声音。 “昌哥,人找到了,清河街旁边的六号楼,这会在公园里跟人喝茶……” 韩东听的清清楚楚,对方所报的地址正是自己父亲所居住的地方。 声音逐渐远去,他站在原地,温和的面孔之上,罕见出现了一丝凝重。 对方口中的昌哥他不清楚是谁,可如此诡异的行径,他绝对不信这些人找自己父亲是有什么好事。 若非今天赶巧发现了这些异常,他几乎不敢去深想后果。 呆了半响,第一念头是等会让父亲马上搬家。可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碰到这种事最好的解决办法无非是弄清楚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若是闵辉指使,不妨将原来跟关新月商定的计划提前。 动家人,属严重越线。最卑劣下作的行径,轻而易举激起了韩东杀意。 缓缓吐气,韩东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朝父亲走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会扮演好黄雀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其父其子 关新月是在下午接到的韩东电话。 听他说了打算之后,激动的手足无措,声音发颤:“东子,咱们见一面吧。我把手里掌握的闵辉犯罪证据给你。” 韩东这会就在父亲家里阳台前,瞥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韩岳山道:“你人在哪?” “我在南区这边,闵辉近些天一直都在找我……我怕……” 韩东知道她怕什么,自己答应跟她一块对付闵辉,却在医院里面一住许多天,应对关新月的说辞是近期忙,腾不出时间。现在想想,换成自己的话,估计也会怀疑他是打退堂鼓了。又加上闵辉这人的做事方式跟手段,关新月承受近期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有些时候,不是说法律没用,是因为有太多法律触及不到的灰色地带。 道了声歉,韩东问清楚了地址,挂断了电话。准备这两天去抽时间见一见关新月,有些话在电话中并没办法详聊。 韩岳山这会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韩东收敛心思让他不用准备太多。 注意到了儿子右臂垂下的角度一直有点诡异,韩岳山把菜放在桌上,开了瓶酒问:“手怎么了?” “一点小意外,扭了下。” 韩岳山没太深想,当然也是没看到儿子t恤下裹着的纱布。 笑了笑,把儿子最喜欢的红烧肉跟一盘青菜调了调位置:“跟文卓的工作室怎么样?顺不顺利。” 韩东浑不顾忌形象,筷子迅速起落,边吃边道:“很不错,已经开始盈利了。” “你要不嫌弃我身体不好,等过两天我过去帮你。” 韩东笑着道:“这个好,我平时还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会闷。” 韩岳山闻了闻酒水,本来想喝的,看儿子眼睛直勾勾的,讪讪作罢:“没什么好惦记的,你专心工作,跟小梦感情别出现什么问题就行了!” “她太忙,今天本来说要一块过来,被我给拦住了。” “我今年才五十岁出头,有什么好看的。你平时也不必老想这边,说实话,你一来,我这还得准备吃的喝的……不如一个人轻松。” 韩东笑了笑:“爸,我怎么听姑妈说你最近在练什么交谊舞,不是要准备帮我找个后妈吧!” 韩岳山瞪了一眼:“我自个还照顾不了自个,哪有心思琢磨这个。别听她乱说,我哪会跳舞,就是帮着打扫一下场地,闲的了!” “倒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今天一见面,就奇奇怪怪。” 韩东本来也要说起这个,坦白道:“我刚才来看你,见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近期我得罪过人,估计是要子债父偿找你麻烦。” 韩岳山浓黑的眉头上扬:“不来最好,来的话我全帮你收拾掉。” 换寻常家长听儿子说起这个,免不了要问因由,要叮嘱儿子老实点别乱惹事。 韩岳山不一样,他只知道非追债的情况下,因为儿子的事情而意图报复他,对方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东抿了抿酒,随口拆穿道:“当自己身体还跟以前一样?现在随便来个混混,你都不好应付……” 说着,声音低下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水一饮而空。 他对父亲的印象太深刻,小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韩岳山的那种镇定跟魄力都影响他良多。 好像也就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崩溃过一次。除此外,韩东再也记不起有什么事情被他放在心上过。 当时的韩东懵懵懂懂,尚且想不明白。如今才深刻体会到,那样子的情绪的爆发是真正发自身心的绝望。 再之后,记忆里风度翩翩,硬朗豁达的父亲喜欢上了酒。虽不耍酒疯,可记忆里,很多都是他倒头睡觉的情形。一天天的衰老,一天天的成为如今模样,再也跟以前照片里的人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落下如今满身的病痛,除了早年部队训练太过压榨精力,跟母亲过世有最直接的关系。 也因此,韩东在部队里最记挂的就是韩岳山,每逢有闲暇必然会打电话回来。 他总觉得如果当年不是年幼的自己拖着父亲,韩岳山可能对生命连最后一丝敬畏都不再有。 哀大莫过于心死,这个道理到一定阶段韩东才开始体会到。 退役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自己结婚的缘故,韩东才慢慢觉得父亲心里少了些阴郁,人明朗了很多。 心里无端发闷,拿酒又倒了一杯。 便是父亲从不直言,韩东也知道他想早点看到自己跟夏梦有个孩子。 可是,这显然不是一个人的意愿可以完成的事情。 看夏梦的情况,就算俩人感情有所改善。不到三十岁,她估计也不考虑这些。接触期间,韩东能看出来她对这种事的态度,每每说起一些二十来岁就怀孕的女人,言辞上总不那么尊重。 想多无用,韩东两杯酒进肚,不再多饮:“爸,我陪你住几天,把这群人打发了再说。” 韩岳山忙道:“你住我这算怎么回事……” “当儿子的住自己爹这儿,有问题吗?还是说,我在这影响到你什么。没关系,你要是带阿姨回家,我当看不到……” 韩岳山夹菜的动作停住:“你小子是欠揍吧!” 韩东笑道:“那你心虚什么。” “我是不想麻烦你,都结婚了……。这样,你要实在不放心,我搬家行不行。你姑妈前几天来硬给我塞了些钱,正愁没地方能用。” “搬家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被人惦记,始终是个刺儿,得尽早拔掉。” “你到底得罪谁了?” “闵辉。” “上次带人拆老城区的那位?” “嗯,这种人可以瞧不上,但肯定要防着。” “他还真是个麻烦,我所知道的命案,好几桩都跟他有关系。手底下那个高利贷集团,讨债的方式也五花八门。以前老城区有一人,就因为欠了他公司的钱,十五万,三个月滚成了两百三十万。把人妻女都抓走了,逼的人从楼上跳了下来……” “当时我跟你郑叔叔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也不知道这人背后关系到底多硬,当年这事闹的整个东阳人尽皆知。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有人顶罪,闵辉愣是一点事没有,消停了不到一年,就继续横行霸道!小东,你碰上他,务必当心。这种人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这我知道。” “你看着处理,要实在没办法,你爸这条命也没那么金贵。死前肯定让他先进棺材!” 韩东定神,皱紧了眉头道:“爸,你的命在我这比任何人都金贵,一个闵辉,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这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 韩岳山也愣,突然意识到儿子早不是那个需要自己遮风挡雨的孩子。 突兀的失落跟骄傲齐涌,他眼眶泛热,连声答应:“好,好,都交给你办。我什么都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玉龙 韩东在父亲这整整呆了一天,晚上简单收拾了下卧室,暂时凑合着住下。 夏梦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下班后专程跑来了一趟,大包小包的带了许多礼物。 也没事儿,在客厅陪韩岳山聊了会,就先走了。 韩东个人不信她是专程跑来看他父亲,但也想不出其它可能性。 迟钝如他,也是在夏梦离开后好久,才回神她来是不是查岗的…… 如果自己不在父亲这儿,今天这场突袭就尴尬了。 这想法一闪而逝,韩东随即抛开, 他在夏梦心里应该不至于这么重要。 七点钟,他陪着韩岳山去公园散步。 他一直觉得父亲做人有种很奇特的魅力,在这里满打满算住了才一个月出头,可碰到的许多人都会主动找他打招呼。 就跟老城区一样,人缘好的出奇。 公园这时间点还是挺热闹的,情侣,朋友,结伴路过。中心地带音响放着轻缓的音乐,足有一个百人队伍在跳交谊舞。 到这儿,韩岳山熟人就更多了。 尤其是见到韩东,都不断打听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听是韩岳山儿子,几个老头老太太连连夸赞说什么一表人才之类的…… 从退役,韩东一直都住在市区以及老城区那边,还没感受到过这种氛围。 人人好像都很友善,当然也可能是看自己父亲面子上才如此,但确实让人挺能感觉到亲切。 比老城区带给他的感觉还要强烈一些。 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了支烟。韩岳山被几个老头拉着在一旁舞剑,慢悠悠的,跟一群跳舞的人相得益彰。 韩东感觉舒服的同时,也禁不住的出神。 别人五十岁,大体还属壮年,生活圈子多是工作和家庭。自己父亲却跟一帮老爷子成天在一块…… 人或许不显老,心态无疑是很接近这些老人的。 正想着,见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朝舞剑的父亲走了过去。 路灯明亮,能看出来她相貌气质都还不错,年龄似乎在四十岁左右。并不显老,身材没有任何臃肿,比起一些年轻小姑娘也不遑多让。 韩东隐约能听出点大概来,似乎是女人找不到舞伴,想让他父亲陪着跳一会…… 肩头,被人拍了下。 韩东回神,见是姑妈,不禁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你爸说你受了点伤,刚忙完,顺便来看看。” “伤哪了?” 韩东解释了两句,打岔道:“姑妈,我爸这什么情况?” 韩岳瞥了一眼,撇了撇嘴:“那女人叫杜丽,是附近一家婚介公司的老总,早年丧偶……” “看上我爸了。” 韩芸直乐:“应该是这样,不然也不知道避嫌,找你爸跳舞不是一次两次了!”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早该再找个伴了,不然谁能放心他。成天一个人,都快抑郁症了……” “都怪你,连自己媳妇都搞定不了!你要能把人娶回家,你爸也不至于连个正儿八经的住所都没有。” 韩东勉强笑笑:“姑妈,这事当初我也有顾虑。我爸跟我岳父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竭力促成。” 韩芸不满道:“我改天给你拿点钱,在市中心买套房子……” “我就算能说通小梦,我爸也肯定不愿意。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哪怕是自己儿子。上次手术要不是我听人说起,都还被蒙在鼓里。” 韩芸吐了口气,精致的妆容下脸显愁容:“你找机会跟跟杜丽交流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在底下撮合撮合。都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早该放了。” 说着,在韩东身边坐下又聊了会。本来心情还算不错,接了个电话后,忍不住脸色转差。 “姑妈,怎么了?” “你大姑的那个儿子,在美国混不下去了。过几天跟她一块回国,准备在国内发展。” 韩东对大姑韩淑仪基本没什么印象,有至少七八年都没再见过她,也很少联系过。 就是知道她在美国生活挺不错的,嫁了个老外,有一双子女。女儿还在上学,儿子好像是混电影圈的。中文名字叫韩玉龙,英文名韩东记不大清楚,好像是叫什么哈里.艾米斯。 韩东从小到大,就见过他一面。 高高瘦瘦的,外形跟大多数混血儿一样,十分出色。就是性格有点莫名高傲,看不起亚洲人,也看不起韩东。 韩东小时候脾气好,却绝对不是什么都忍的角色。 大约十一二岁吧,因为房子空间有限,俩人睡一张床。明明没什么味,韩玉龙处处嫌弃,说什么跟他在美国的住宅环境差远了,说韩东是黄皮猴…… 韩东忍无可忍,拿被子蒙上他就是一通乱揍。 打架,从小韩东天分就特别明显。韩玉龙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压根不是对手,没几下,被揍的哭鼻子去告状。 当晚就吵闹着要回美国,韩淑仪惯孩子也是一把好手。好几年没回家,当晚就耐不住韩玉龙扯着嗓子哭,连夜去了机场。 那以后,韩东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年龄只相差几个月的表弟,印象,也停留在了那个阶段。 “我大姑回来干嘛?” “一是看看你爸,再就是玉龙在美国学的导演。那边电影环境比较严苛,也不容易拉到投资,你大姑的意思让我给帮帮忙……” 韩东道:“都七八年了,我爸还有什么好看的。” “你也理解一下,你大姑也挺不容易的,你大姑父是个伪贵族,一直看不起别的国家,不喜欢你大姑回国……玉龙毛病跟他如出一辙。不然怎么会认为国内电影圈都是人傻钱多,他那种三脚猫都有把握过来闯……” “姑妈你是什么意思?” “我在美国就帮过他一次,有点天份,但也仅限于此。太过于好高骛远,上手就想玩投资几个亿的大制作,开什么玩笑。最后的结果是我给介绍的几个投资商把资金全给撤了!害我到处找人道歉……” “那这次呢?” “看你大姑面子上,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五百万之内的投资,再做不出名堂,懒得管他!” 韩东不想多聊这个,侧目间忽然没了父亲身影。 他吓了一跳,忙往前走去。 好在,刚迈出几步,见到了人群中间正跳舞的父亲跟杜丽。 稍稍愣了下,旋即哑然失笑。 看情况,这俩人说不定还真有戏。 这么些年了,就没见父亲对别的女人有过什么亲近意思。 观察着,口袋里震动感传来。 韩东掏出手机,见是关新月的电话,摁了接听:“新月姐……” 想问什么事儿,随即先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隐隐传来的嘈杂动静。 “东子,闵辉的人找来了,正在挨个房间搜……” 带着哭腔,声音发颤。 韩东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想往西区快捷酒店赶。 但随后便热血冷却,他走不了,背后惦记自己父亲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关新月对他而言就是个相对熟悉的普通朋友,没有顾她而忽略这边的道理。 “我帮你报警。” “好,好。” 关新月有些低落,说了具体藏身点后,就挂断了电话。她当然想韩东亲自过来,根本找不到让他如此的理由而已。 韩东随后第一时间翻出刘建民号码准备打过去。中途,又觉不妥。 闵辉这么些年经营的关系网非同小可,除非刘建民亲自前往,否则说不定是在告诉闵辉关新月藏在哪儿。 转念,他放弃报警,打给了欧阳敏。 这种事,他应该可以想办法处理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躲避 欧阳敏接到电话,倒也没有耽搁,说这就去看看。 韩东于原地又等了片刻,仍旧心里乱糟糟的,过意不去。 想着万一关新月被闵辉的人带走会是什么下场。 上次经手的那个少年犯案子给他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无冤无仇的情况下都能杀人。而被关新月逼到急怒的闵辉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退一步,就算是关新月无碍,那他自己对付闵辉的事情恐怕又要一拖再拖。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从闵辉把主意打到他父亲头上,韩东已然坚定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双眼出神片刻,他紧接着又打了个电话。 皮文彬的。 或许除了警察之外,也只有皮文彬可以把关新月的危机圆满解除。 …… 酒店中,门口停着几辆车。车里有四五个人,盯着大堂方向。 里面,十几个人分作三波,在酒店中一层层搜寻起来。 敲门声不断,夹杂着客人的惊呼跟吵闹。 经理陪在左右,紧跟着为首的一个光头:“涛哥,留点面子,别让客人难堪……” 余海涛没吭声,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直看的酒店经理打冷颤。 讪讪的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胡乱说话。 这个余海涛是闵辉的人,在附近也是个出名的狠辣角色。别说自己,就是背后的酒店大老板,也不敢这点面子都不给。 “都他妈的别墨迹,快点搜。” 大吼一声,一群小弟皆加快了搜寻进度。 又搜了两层,经理小心翼翼:“涛哥,这真没有叫关新月的女人入住。” “你丫傻逼啊,换你被人找,敢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房。更何况老子的人亲眼见到她就在附近,其它酒店都已经带人查过,就差你这儿。” 说着,余海涛推了经理一把,不耐烦大力拍打着客房门:“开门,开门!” 酒店共七层,一百四十多个房间。 只要关新月住在这,他就不信,女人能长出翅膀来。今天,志在必得。 六楼,015房。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惶恐的到处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二十三四岁的外貌,细眉,鹅蛋脸白皙。可能刚洗过澡,肌肤闪着瓷器般的光泽,哪怕是宽松睡衣下,玲珑的身材也几乎遮掩不住。 女人就是关新月,在跟韩东通过电话后,便一直想对策拖延时间。 绝望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管她躲在哪儿,酒店这种户型,别人只要进来,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她。至于报警,别说她,恐怕酒店的其它客人也早悄悄打过电话了。现在也没见到警察的影子…… 翻动抽屉,一把匕首被她握在了手中。 极端不平静的情绪,让关新月整个拿住匕首的右手都在小幅度摆动。 恨和惧皆有。 她太清楚对方的手段,每次有兜不住的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替罪羊争抢着跳出来。 法律,对闵辉来说跟摆设差不多,总有无数种办法摆脱任何麻烦。 当然,凡事有意外。 关新月深知闵辉喜欢自己,如果现在放下恩怨,去找他求饶,求和,任其摆布。闵辉应当不至于太为难她。 可如果这样一来,等于是把这个让闵辉血债血偿的报仇机会给丢开。 一周,韩东说最多一周内,他就有办法彻底解决掉闵辉。 别人如此说很可能是大话,关新月一点不怀疑韩东能够做到。 所以,她绝对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动摇立场。 没人能理解她恨闵辉到底恨到了什么程度,是想要一刀一刀的把他割成碎片,然后喂狗。 她告诉韩东,自己的家人移民,是这样没错。但同时也瞒着许多事情并没直言,不是别有用心,是这些伤疤每一次挖出来,关新月都痛苦的想疯掉。 几年前,被闵辉qj之后,她类同行尸走肉。深知对方位高权重的她一开始为家人考虑,并没有打算报警,而是想把这屈辱生生咽下去。是她的父亲看出了异常,逼问下,她才情绪崩溃,忍不住全盘说出。 后面,就是报警,找律师准备起诉。 可在当年,闵辉是皇帝一般的角色,关新月一家外地人,不说报警没用,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甚至于,连一些证据,警方都故意压着没有往上提交,更别提会有什么结论…… 她父亲气怒攻心,跑遍整个东阳想帮她求一个公道。人,在半个月内,满头乌发尽白。 关新月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时间,她的家庭成了什么样子。 母亲成天以泪洗面,父亲哀声叹气,闷酒不断,她自己被邻居指指点点,数次了无生念。 这种情况下,父亲想到了上访。 可是刚离开东阳市步入高速,就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了无音讯。 关新月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人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隔着玻璃,入目全都是鲜血,她唯一的依靠和英雄,像是随时都要离开她。 哭不出,也说不出,瘫坐在地。 内疚,心疼,绝望。种种心灵上的冲击纷涌而至。 她想不通,为何施暴者逍遥自在,受害者反而要体会这种生不如死…… 回首往事,关新月抹了抹眼角,脸上的恐慌跟犹豫被坚定取代。 她负手将文胸从睡衣里扯下来丢掉,打开了门。 斜对面房间里,好像是一个单身男性,应该是出差在外的白领。她在走廊无意跟他碰到过,并且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 深呼吸,她自若离开房间,敲响了那个有点印象的男性房门。 门开,关新月明显感受到对方目光的异常,最常见的男性企图心。 忍着心里反常,关新月柔柔弱弱扯出了一个生涩笑容:“先生,刚才有人敲我房门……我一个人有点怕,能不能在你房间里呆一会,保证不耽误你太久。” 男人确实是外地来东阳出差人士,就在前一秒钟,还在回忆着在走廊碰到的那个让人目眩神迷的女人。没想到,刚打开门,人就在眼前。视线,无意掠过她睡袍下颤巍着的胸口,只觉嗓子发干,香味一阵阵的几乎能将人催眠。 冲动,轻易压过了理智。压根没有能力去想,这种关头一个女人突然要到他房间来,到底多反常。 他甚至在琢磨,对方是不是小姐…… 如果是,他把身上带的现金全部给她都没问题,不够还能去银行再取。 “当,当然可以。” “谢谢。” 关新月小心贴着他,走进了房间。 而就在门关上的一刻,楼梯口余海涛带人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僵局 进了房门的关新月,脸上径直少了柔弱,四处观看。 男子仍不明状况,心里急切如焚,又想在女人面前表现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贵姓?” “关。” 没察觉到关新月冷却下来的言辞,男子走过去,不受控制的抓住了关新月手臂。 “别耽误时间了,要多少钱?” 说罢,手试探放在了关新月腰侧。 细腻如玉的触感,让男人血液沸腾,摩挲着,蔓延往上。 关新月抓住了他手臂:“这位先生,我老公是个杀人犯,正在找我。” 男子惊愕她忽然这么说,不明所以。 关新月摆脱她去往阳台方向:“他怀疑我在这酒店跟别的男人约会,我人在你房中,所以你怎么解释都没用。想活命,祈祷他的那些狗别找到我。” 男子一点不认为女人在开玩笑,因为他听到了外头剧烈的砸门声。 腿,突兀有点发软。 这特么哪是桃花运,是桃花劫。 关新月这时则躲进了阳台之中,靠着沿层,后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痛苦揉了揉面部。 往下看,六层楼的高度,暖风乍凉,仿佛只要再强烈一些,她随时都可能被吹下去。 恍惚间,想了许多。 她原本认为吃定了韩东,也看透了他。听说自己遇到危险,对方应该会最快赶来。 但现实告诉她,人有时候必须得靠自己。 也不太清楚外面的男人能不能把戏演好,但想这些无用。 该来的难躲,该走的必然会走。 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从这里跳下去未尝就不是一个选择。 拿出手机,关新月拍了张照片发给韩东:“我如果死了,一定是闵辉谋杀。所有他相关的犯罪证据,在一个U盘中,被我丢在了床下……” 还要再说些什么,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关新月手间一松,手机啪嗒坠地,光芒发暗。 胆颤心惊的男子,上前畏畏缩缩打开了房门。 眼瞅着几个身上密布纹身,凶神恶煞的男子进来,他膀胱收紧,几乎要尿出来。 于飞是上京市人,很普通的一家网站建设公司的员工。 仙人跳他听说过很多,一开始也会怀疑关新月是不是在跟人配合玩这个讹诈自己。 随着余海涛等人进入,这念头不翼而飞,只剩下祈祷。 对方千万不要发现关新月…… 马勒戈壁,出门一定没看黄历,能沾上这事。 砰! 余海涛将于飞推开,身后几人立时闯入,在床下,柜子里,以及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寻找。 刚才,有一间客房是空的,而浴室的许多痕迹,让他知道这有人住,不是空房。 也就是说,关新月很可能听到动静,提前跑了。 跑是绝对跑不出去,只能是藏身顶楼,或者剩下的六层七层某个房间之内。 有人往窗口方向搜,余海涛明显注意到面前男子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眼中玩味一闪而逝,有所明悟。心想这臭婊子胆子还真大,连这种没有防护栏的岩层都敢藏。 突兀的,一脚踢在了男人腹部。 余海涛大步往窗口赶去。 关新月人很警醒,听声音越来越近,意识到了什么。 心往下沉的同时,压不住绝望。 她扶着墙壁站起,半截身体出现在了窗口,跟正赶过来的余海涛遥遥相对。 “你敢再过来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余海涛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关小姐,我可不打算伤人。再说辉哥对你什么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何必如此……” 不管是闵辉的交代,还是关新月万一跳楼之后可能产生的影响,他都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就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余海涛眼睛闪了闪,头微微点了一下。窗台左侧的手下心领神会,矮身悄无声息靠近。 关新月并没察觉到有此变故,忍着眩晕焦急往下探望。 韩东说安排人过来,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到。 失望的是,街道上车辆来往,却没有任何车子停下,更无人影。 今天,难不成要应了刚才发的那条信息,真要做此选择。 不知道,摔下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余海涛瞧手下越来越近,故意打岔:“关小姐,您这么漂亮,想没想过万一掉下去是什么下场。昨个,我碰到一个跳楼的,就摔在我脚下,啪嗒一声,血飞出去了五六米。人一时间没死,双腿骨凸到了腰部,白森森的……惨叫声由大变小,嗬嗬嗬的叫,双眼都要突出眼眶了……” 关新月声音发颤:“你给我闭嘴。” “想死简直太容易了,我就不明白那些跳楼的在想什么。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余海涛添油加醋,继续废话连篇。 话音刚落,那个靠近窗台的手下骤然起身,抓住了关新月手臂。 未料此变,关新月下意识的往后仰倒。 “救命。” 手下动作突然,一滑之下竟是没有抓牢关新月,也被她躲闪的动作弄的眼花缭乱。 大骇之下,忙探身去救。 “卧槽你妈!” 余海涛心里怒骂,箭步往前。 只再快的动作,也根本追不上突然出现的意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关新月人在窗口消失。 大脑,即刻空白一片。 想着辉哥会不会杀了自己,就算他会放过,警察又会不会放过他…… “涛哥,快救人。” 手下的喊叫让他回过神来,靠近窗台就见关新月攀住了岩层,没坠下去。 再说皮文彬,听到事情紧急便半点没敢耽搁。 路上,又跟几个战友打了招呼。 刚到酒店门口,就听到有女人惨叫声,抬头一看,模模糊糊的,六楼处悬着一个人,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嘎吱,皮文彬把车停下,最快冲进了酒店。 这种情况下,做什么都来不及。 寻常人就算能攀住东西,也根本没办法拖延掉下去的时间。 身体的摆动,会让人在几秒或几十秒内往下坠落。 庆幸的是,就在皮文彬上楼的一刻,关新月即将坠下去的当口。余海涛跳上岩层,俯身抓住了关新月手臂。 一百来斤的体重,一时半会却也不是余海涛能拉上来的,尤其是浑身用不上太多力气的情况下。 “臭婊子,别他妈动!” 他暴怒大吼,眼瞅着黑压压的夜色,额头上汗都渗了出来。 剩下的混混只能是从窗口处死死拉着余海涛,勉强的保持这种僵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复杂 韩东是在看到关新月所发的那张照片之后,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 点了支烟,只抽了一口,他迅速摁灭烟头朝父亲走去。 杜丽早听人说韩东是韩岳山儿子,见状停下跳舞,友善笑了笑。 韩东冲其也点头回应:“爸,我有点事!” 韩岳山道:“那赶紧去忙。” 见儿子不动,他告辞一声,跟着离开广场。 走至安静处,韩东这才直言:“爸,您先回家,我去去就来。自己小心点……” 韩岳山也不详细追问:“你也当心。” 韩东再无顾忌,下楼,迅速打车赶往关新月位置。 他父亲当过很多年兵,又曾做过傅立康的警卫员,身手跟胆量与普通人有根本上的不同。只要心有防备,想来自己离开这点时间不太可能节外生枝。 路上,催促司机提高车速的同时,他打给了皮文彬,好半天都无人接听。随后,他又不死心联系了一下关新月,仍旧提示关机。 吐了口气,他垂下手机:“再快一些。” 说话的力度明显不够,他把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全丢在了司机面前的隔板上。 另一边,皮文彬在几十秒钟内,到了五楼。精准判断出了跟关新月遇险所对照的房间。 抬脚踹开房门,他抬步跑向窗口。 至近前,见到了关新月悬在半空中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间就会掉落下去。 他当机立断,将床单拽下,刺啦撕开。一端绑在腰上,另一端绑在窗口左侧的一根下水管道上。 拉开窗子,他人站在窗沿上,探手能碰到关新月的大腿位置。 关新月此刻已然被惊恐激的要失去理智,本能抓着余海涛的一只手,用尽全力。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力气已经所剩无几。 咯噔! 手间因出汗的缘故,握力又松了一分。 余海涛想把人扯上去,一只手根本办不到,就觉得快抓不住了…… 关新月又复惊恐大叫,肢体在半空中来回晃动。 就在此时,五楼位置一声斩钉截铁的声音突兀响起。 “跳!” 她看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却别无选择。因为她已经没有半点力气,手臂麻木的快没知觉。 脱手瞬间,明显感觉到人在极速下坠,关新月尖叫声迅速划破夜色。 砰,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人一阵晕眩。 可神奇的是下坠趋势止住了。 是皮文彬,在她下坠之时,从五楼精准抱住了她。人被带的往下俯身,牢牢被绑在腰间的床单拽住。 关新月惊魂未定,视线一转,被推到了窗口上。 脚踏实地,关新月腿一软摔倒。却感觉不到疼,只是如梦初醒,充满庆幸。 好半天,感激看向皮文彬。 是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一二岁,身材瘦削匀称。 相貌,初见下就觉得处处透着股邪气,偏又十分俊俏清秀。 皮文彬也在打量她,等看清楚对方的相貌之时,眼中惊艳不禁闪过。 尤其,他现在方注意女人似乎没穿内衣,胸口颤巍着的痕迹,特别伤眼。 心里异样,却并不敢多看。 朋友妻,不可欺。 这女人虽未必跟韩东有什么关系,可看情况也不可能简单。 见关新月缓过神想继续往外跑,皮文彬拉住了她胳膊:“东哥电话里把事都说了,有我在,放心!” “东哥,是韩,韩东么?” “是。” “他们好多人!” 关新月犹豫的看向皮文彬,有点不信这年轻人能把这里的麻烦解决掉。 皮文彬不爽:“你不信我,总要信东哥吧。不然他让我来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 说话间,余海涛等人也闯了进来。 关新月忙躲在了皮文彬身后:“就是他们要绑架我。” “你谁啊,滚开!” 余海涛在刚才也是给吓的三魂离体,见关新月安然无恙,就想着赶紧把人好端端的交给闵辉。 见到皮文彬之时,他压根也没放在眼中,上前就要将人扒开,另一只手去抓关新月。 只是,手刚落下,一股剧痛让他突然惨叫起来。 砰! 进多快,退的就有多块。人被皮文彬一脚踹在腹部,一时摔在地上,肠子如同打结。 “找死!” 几个小弟见状齐刷刷往前,有人去扶余海涛,还有人冲向皮文彬。 皮文彬不耐跟这些混混纠缠,探手把腰侧的枪支掏出:“都不要命是吧!” “你麻痹的拿个假东西吓唬谁啊。” 余海涛身强体壮,被扶着站起,忍痛骂出了声。 皮文彬眉头跳了跳,有心开枪示警,怕闹出来动静太大,进而影响到伍云奎案子的进展。关掉保险,他抬手拿枪托砸在了一个混混脑袋上。 挥手把关新月推的后退几步,闯入几个混混中间。 对皮文彬来说,这些混混不值一提。不过是空间狭小,不易施展。 六七个混混,照面虽放倒了两个,可一时间也被缠住,脱身不得。 余海涛深怕夜长梦多,更没时间琢磨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诡异之处,拿出手机大声道:“都给老子赶紧滚上来,五楼。” 这当口,瞧皮文彬暂时跟手底下兄弟不可开交,径直去抓关新月。 “关小姐,我也就是个小虾米,辉哥肯定不会真的要拿你如何。你配合着点,大家都好做。不然,只有得罪!” 关新月不住后退,又根本不如余海涛快,被拦腰抱住往外拖。 皮文彬虽被围攻,可一直都在关注关新月。 见此心里暗暗着急,疏忽下,被人从后揽住了脖颈。 他借力后仰,回手抓住那人腰带,打横将人摔出。 追出门,就见本该走出很远的那个混混头目被迫停下。不远处,有人就站在走廊中间。 是韩东。 于此同时,齐刷刷的脚步声从后响起,至少十几个人拦在了楼梯口,虎视眈眈。 余海涛在中,皮文彬跟韩东一前一后挡住了去路。而两人身后,是至少二十个混混。 “东子,救我!” 惊慌到极点的关新月大声呼救。 短短时间,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一切都恍如梦境。 直到确确实实看到前面那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她才彻底安心。 也说不上来什么具体感觉,可就是避免不了的相信他。相信只要有他在,任何局面都会由复杂变的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枪声 气氛,严峻的让人呼吸不畅。 同楼层的房客,偷偷观察,连录像都不敢。 韩东朝余海涛走去。 气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莫名的忐忑感让余海涛疾喊起来:“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他知道韩东这个人,打赢过谭胜,伤过周世龙以及其它帮里的兄弟。更让人费解的是据说他曾用一支钢笔,生生将人耳朵射穿。 没亲眼所见,余海涛却不认为这是夸大其词。 因为那个被伤到耳朵的倒霉鬼正是他手底下的小弟之一。 犹记得医院里对方提到韩东这名字时候,掩饰不住的恐惧,见鬼一般的激动。 皮文彬深知韩东右肩有伤,不宜冲突。 瞧混混蠢蠢欲动,他跨步到了余海涛身后。 “你他妈的敢!” 余海涛暴怒,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直刺过去。 他杀过人,此情此景,连番变故,让他理智早就不翼而飞。 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让人惊呼。 韩东眼神骤缩:“小心。” 皮文彬早有所防备,表情稍狞,右手下垂,精准至极卡住了余海涛手腕。 力道的较量,余海涛稍占优势。 可是,力气往往并不能决定胜负。 眼见匕首越来越接近皮文彬腹部,余海涛双眼通红:“去死!” 而就在这当口,手间一麻,再掌控不了关新月。 耳畔似乎听到了风声,余海涛力道一懈,只见阴影。脑袋嗡的一声,神情恍惚。最后的意识中,看到了韩东那张无任何表情的面孔。 森冷,凛冽,让人如置身冰库。 甚至没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时间动的手,战局已然结束。 噗通! 余海涛晃晃悠悠沉闷摔在地上。 一群听到余海涛指令的混混,在余海涛倒下之后,方才到了近前。将韩东,关新月,皮文彬围在中间。 道理,俨然没办法去讲。 这些混混也不给韩东几人反应的时间。 一张张面孔,充斥着兴奋,残忍等诸多情绪。 他们全都是余海涛的亲信。平素余海涛为人仗义,厚道。这些人对余海涛,甚至比对闵辉还要更尊敬。 不知谁喊了一声弄死他,二十几个人,如蝗虫过境,围拢而至。 关新月身体颤了颤,被韩东拉到了身后。 皮文彬早被这帮人磨出了火气,他跟韩东不是神仙,别说韩东还伤了一只手,就算完好无损,也肯定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突围容易,又哪能够去做。 关新月在,两人除非把这女人丢下不管。 躁动肃杀的氛围,将皮文彬的耐性压缩到了极致。 枪支拉开了保险,随时准备射击。 今天,不放倒一个两个,只怕是麻烦大了。 有人比他更快。 尚未抬起手臂,皮文彬手一松,枪支到了韩东手里。 “东哥!” 皮文彬急促制止,根本来不及。 砰! 震彻整个酒店的巨响如炸雷般平地而起。 那些正往前冲的混混,脚下瞬息像刺了钉子进去,慌忙趴在地上。 惊叫声不间断在响,韩东回头盯着一个刚拿起手机的普通人,微微摇头。 那人正准备录影,吓的手机啪嗒便摔在地上,关上了房门。 如此凶险的局面,便在如此轻而易举的一枪之中归零。 皮文彬仍不死心的想去抢回枪支,被韩东侧步让开:“文彬,今天是我的事,等会警察过来,如实回答。所有后果我来扛。” 枪支,一直都是限制最严格的武器。 寻常情况下,便是警察,在非工作期间也无资格携带。 一声枪响,往大了说,能把整个国内舆论给掀动。便是往小了说,麻烦也非轻而易举可以解决掉。 韩东没心思去琢磨太多,见到走廊尽头欧阳敏姗姗来迟。他直言道:“文彬,去,跟欧阳一块把今天酒店的所有监控删掉!” 待皮文彬离开,韩东手臂下垂,一个人看住了所有混混。 耳畔,警笛发出的尖锐警报由远而近,很显然警察时候欧阳敏带来的。不然的话,绝对没这么快。 感觉到了身后温热,他这才回头看着关新月:“对不起,来晚了。” 关新月拼命摇头:“不晚,不晚。” 话落,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抱住了韩东腰部。 韩东眼中阴霾浓重,半响,轻轻拍了下关新月:“新月姐,先回房间换下衣服,顺便把掌握的证据一并拿出来。既然赶上了,就把问题一次解决干净。” “嗯,你小心。” 关新月强撑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步履不稳的回房。 只要闵辉能得到其该有的下场,她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 夏梦今天心情特别的不错。 下午重安集团代理权的投标事宜,再不会产生任何变故。没意外的话,明天她跟王运龙再见面,就能签署合约,下一步便可着手全方面开始这方面的工作。她提前招聘了几个业务专员,更多的事项则选择了分包经营。 简而言之,就是中介公司类的性质。靠关系拿到代理权,以次分发给下面的小代理商,取差价。 这意味着,前期资金只要能够垫付上去,可观的利润便会滚滚而来。一直被人压制的喘息不得的东胜,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所以,她难得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下午的时候陪母亲跟妹妹一块逛街游玩。 商场中,男表专柜。 夏梦正观看着一些男款腕表。 夏明明手臂垫在玻璃柜上:“姐,你吃错药了吧,竟然想起了要给姐夫买礼物?” “他过几天生日。” 夏明明狐疑:“你连爸妈的生日都不记得,会记得姐夫的?” 夏梦尴尬,进而恼羞成怒,一把将人推到了一旁:“管你什么事。” 她才不想解释说是昨个无巧不巧看到韩东身份证,才发现的。 “神经病!” 夏明明嘟囔一声,指了指一个镜面为深蓝色的男款腕表:“那个不错。” 夏梦瞥了眼表下一连串的零:“买不起。” “我借你啊。这个真挺好,高端大气上档次。你自己说,姐夫帮过你多少,这么点钱都舍不得花啊。平时给自己买东西大方的不行……” “闭嘴!” 龚秋玲适时插话:“小东昨晚又没回来吧,干嘛去了。” 夏梦边让服务员拿腕表来看,边随口道:“他家里有点事,应该要住几天。” 龚秋玲道:“你抽时间跟他好好聊一聊,那个工作室就别做了。我听说他的一个员工前阵子被人报复入院,他自己也是这样……太危险!” “他也不听我的啊。” “你好好的说,小东怎么可能会不听。” “对啊姐,你成天一张脸跟扑克一样,是个男人都想跟你对着干!” 夏梦有心也刺妹妹几句,包里电话震动了起来。 她随手拿起,听到对方说话的内容,脸色微变。 电话是任小青打来的,说是韩东人在市警察局,让她想想对策。 她揉了揉额头,让服务生把表包起来:“明明,先帮我把钱付了,我回头给你。有点急事。” “什么事啊?” “晚会再说。” 夏梦应付着,步履匆匆。 韩东人才出院老实了几天啊,不知道又因什么事儿进了警察局。这家伙,难道就不能消停一些,总平白惹出一些烂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八方皆动 韩东在市局的审讯室中。 从昨晚被带到这里,时间已经快过去二十个小时。 不光他,皮文彬也同样被钟思影暂时拘押。 枪声,所造成的影响力让任何人都不敢怠慢。这段时间内,酒店里面的事情化作无数流言,传播出去。 流言有好几个版本。 第一个就是说酒店中因为女人偷情,闹出的事端。第二种说法是群体斗殴事件,乃至动用枪支。 更详细的,暂时不为认知。 但即便如此,网上小范围内也开始传播起来。 若非这等消息敏感,许多媒体不会轻易擅自报道,早在几个小时内就会遍及整个网络。 办公室中,刘建民跟钟思影正在交谈。 他从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不足四个小时,焦头烂额,眼中隐含血丝。 预料到总有一天,韩东跟闵辉之间迟早撕破脸皮。可绝对不想这么快。 本来还打算和稀泥,应付到自己职位上调,把这难题交给下一任。而今,躲也躲不开了。 他心有打算,却并没有开会让大家公然讨论。 太清楚,市局里面到底有多少人跟闵辉关系莫逆,也太清楚这之间都牵扯到了什么。 由着韩东起底,整个东阳恐怕都不得安宁。 他抿了口茶,苦笑:“钟教官,能不能请教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合适?” 最头疼的是那个叫皮文彬的,他想做什么,不得不提前跟钟思影商量一下。 再怎么说,也算是牵扯到了荣耀利剑的队员。 钟思影能拿个主意,他反倒轻松了…… “刘局长,我们只负责伍云奎案,这件事无能为力。” 钟思影并不进套,打太极一般把皮球又踢给了刘建民。 部队里面的人情复杂不次任何场所,她虽性格使然,却也不傻。 至于皮文彬,爱如何如何了。他背后有整个皮家,自然有人帮着周旋,与她无关。 刘建民试探几句无果,眼见钟思影要告辞离开,直言道:“钟教官,眼下最麻烦的是那支枪的来历。你务必要帮忙。” 钟思影唇角上扬,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刘建民这是表明了立场,打算跟韩东皮文彬站在同一阵线上。 略诧异看了这位东阳市局的局长,相貌并不出众,可嗅觉却敏锐的远超常人。 大多数人认为闵辉权势滔天,对比起来韩东跟皮文彬简直微不足道。 也只有她以及少数人清楚,皮家以及韩东背后看不到的关系网,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她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然明白,闵辉这个地头蛇会彻底栽个天大跟头。 “枪的来历很正当,是我让皮文彬搜寻伍云奎案凶手的下落。韩东开枪示警,并未杀人,也没有监控可以证明他是什么情况下开的枪……就一点不用怀疑,他跟皮文彬所有的举动都是出于救人亦或是自救。” 刘建民松了口气,有钟思影这番话,他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钟思影临出门前,忽的念头一动:“刘局长,我多说几句废话。东阳市这几年名声臭名昭著,跟闵辉这些地头蛇有直接的关系,该整顿了!” 刘建民犹犹豫豫:“证据并不充足……抓的那些混混,也没人供述这背后的主谋是闵辉……” 钟思影嗤笑:“不充足?韩东所提交的那些录音是没办法将人定罪,但只要你刘局长想,抓人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她顺手虚掩上了房门。 刘建民心里挣扎,仍然没办法立刻下决断。 他的仕途,很可能在这件案子中受到致命的冲击。 只不过,紧接着来自政法委的一个电话,让他摇摆的念头坚定起来。 有人实名举报闵辉涉嫌杀人,qj,涉赌…… 省政法委亲自打电话过来告知他这些,恐怕是一种态度。 随后,他依着提醒打开了电脑网页。 一则熟悉的的新闻,让刘建民精神微震。 这新闻有些年头了,他印象很深刻。当年,至少不下几十人目睹闵辉跟一对年轻兄弟发生争执。 一群手下,大庭广众的场合内,生生将人打死。残忍到令人发指。 刘建民当年在底下派出所任职所长,案子虽不是他所经手,却注定这辈子也忘不了。 这命案明眼人都知道是闵辉所为,可中途跳出来一个顶罪之人,主动自首坦明一切。警方拿不到更多关于这案子的证据,自然的也没办法奈何闵辉,只好把人给放了。 事情之后,死了的那两兄弟亲人,也受到了骚扰胁迫,后来不得已同意私下调解,赔钱了事。一桩大案,就此消匿无形。 那个替罪羊,因为自首跟“过失杀人”,被判了十二年。 一年一减刑,估计现在都差不多要出来了。 这是不可想象的,尤其对于警察这职业来说。 堂堂的杀人犯,并且恶意杀人,竟然还能好端端的从牢里出来。可这种认知,在当年,多数人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媒体颠倒黑白…… 这都侧面应证着闵辉个人的能量跟手段,也是刘建民现在仍如此忌惮对方的原因。 那种铁一样的证据之前闵辉都可脱身,韩东等人又能怎样奈何他! 但,所有的疑虑,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这新闻多少年前在东阳广为流传,后被压了下去。如今在这种时机由临安权威媒体转载,到底意味着什么! 砰! 刘建民手掌砸在了桌上。 消散了多久的热血,突兀涌了上来。 他至少得让所有东阳民众看看,该怎样做好一个警察?哪怕曾经畏缩过,今犹不晚。 这案子,不单单影响他,影响到的是整个东阳警方。 旦凡一个有良知的警察,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深呼吸,点了支烟。 刘建民拿起座机:“申请逮捕令,马上抓人。” 对面一时间没回过神:“抓,抓谁?” 刘建民斩钉截铁:“闵辉!!” 打完这个电话,他紧接着通知附近警方设防监视,避免闵辉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待一切安排妥当,他随即赶往审讯室。 从韩东被带到这里,他几乎不敢亲自过去,怕见到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似乎,能钻到人心底,读出最真实的想法。 但现在,他有了底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条件 公寓中,闵辉也注意到了手机上突然弹出来的新闻。 隐隐的不安,让他起身来回在房中走动。 周世龙,谭胜,余海涛。全部身陷警方手中。 新闻未曝之前,他就已然坐立难安。到如今,直如热锅上的蚂蚁。 韩东。 他清楚,这一切都跟那个从来没放在眼中的年轻人有关系。 电话声急促响起,他宛若有了主心骨:“老舅。” 都人知道,闵辉背后有省军区的关系。可是,根本弄不清楚,他靠山到底是谁。 包括皮文彬,也只是摸出了个大概,不知所以然。 詹冬雷,提到这个名字,混临安军区的人恐怕没人会没听说过。就算是如今省军区前几的人中,也有出身自他门下者。 老头今年七十五岁,早便退下来很多年,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唯一的外甥闵辉。 他有一个早年间逝去的妹妹,闵辉就是他妹妹唯一的子嗣。 近几年,他做梦总能梦到至亲之人,求着他,让他护着…… “小兔崽子,我没你这种外甥。” 詹冬雷人如其名,声音如雷。闵辉这些年没畏惧过什么人,老头是唯一一个。 听他说话,人就打寒颤。 “老舅,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我,早跟你说过,让你来临安,我帮你安排一份差事,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偏生喜欢在东阳那种地方鬼混,现在别说我,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闵辉脸色泛白:“老,老舅,你不能不管啊……” 詹冬雷叹了口气,一下子像老了好多岁:“这次你是碰到硬茬子了,上京军区那边有人亲自电联了临安媒体,以及省军区!” “现在,你就剩下一条路。马上走,有多远给我走多远。” “这不可能……” 闵辉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老虎,失态乱吼。 “小辉,你若不犯事,谁敢动你,我全帮你扛着。可是,你看看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若不是你表弟告知,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电话声中,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闵辉透过猫眼往外观瞧,眼中凶厉潮水般蔓延。 他从舅舅的口气中,已经知道这次恐怕不太可能再有侥幸。 悔意有,但仅限于后悔招惹韩东,行事手段过激,以至于被抓到把柄。更多的是恨。 之所以能屹立东阳多年,他心性远超常人。 机械挂断电话,他拿起手机:“阿昌,马上动手!” 此种关头,根本就再顾不上在手机里说这件事,是否已经被人所监听。 市局审讯室。 没有审讯的氛围,也没有任何严肃。 刘建民笑盈盈递了支烟过去:“小韩,还得委屈你在这呆一段时间。开枪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韩东无所谓道:“没关系,恰好借这里养伤了。” 刘建民看了看时间:“闵辉应该已经抓到了。” 韩东惊讶道:“刘局长,你可真让人刮目相看。我还备着好几个后续手段,准备赶鸭子上架。” 刘建民呵呵直乐:“这今天的新闻,还有,临安那边打电话关注了这事。更重要的,好多年了,警察早就该给很多关注这件事的人一个交代。” 韩东眉头微动,对方的这些话跟他所预想中的不符。 他打算的是可能要至少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来搜集更多证据,采取手段逼着闵辉就范。听刘建民意思,比自己想象中要简单太多。 “小韩,我还正想说你小子手眼通天。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事不是你在出力。” 韩东微微摇头:“我暂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应该也不是皮文彬,他被关了禁闭。” “还装,除了你还能有谁。。” 韩东满头雾水,顾不上多想,借刘建民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钟教官,有动静么?” 他在被关进警察局之前,已经联系钟思影让她派几个人过去保护自己父亲安全。 在他这里,没有万一。闵辉狗急跳墙下,很大可能会拿他父亲出气。这也是他计划中特别重要的一环,守株待兔,将闵辉所有余党一网打尽。 钟思影声音惯有的骄傲调侃:“我说,你父亲的安全我肯定保证的了。可是,你拿什么来使唤我做事?” 韩东这种情况下半点不敢得罪她,笑着道:“钟教官,这人情是我欠下的。等以后需要用到我帮忙的地方,您一句话,刀山火海都闯!” “甭扯以后,眼下就有事找你帮忙。” “说!” “帮我把暗处的那只鬼找出来。” “这不合适吧,我毕竟属退役人员……” “退役?我可不敢这么看你。能让上京军区的人亲自插手闵辉案,你这个退役军官够厉害的。” 上京军区? 韩东怔了怔,心想难不成是傅立康帮了自己。 但那老头压根不喜欢多管闲事…… 可不是他,又该是谁? 钟思影略显不耐:“到底答不答应,你如果不答应,我这就把荣耀利剑的人从你父亲那里撤出来。” “别,我答应!” 韩东连连许诺,心里将钟思影骂了不下十遍。 他刚开始根本没想借助钟思影做什么,是皮文彬给安排好的。可人属于荣耀利剑,也就是属于钟思影管。眼下情况就是他被钟思影抓在了手心里…… 别说让他帮忙抓阿鬼,就算是叫对方姑奶奶,他也得低头。 话聊到这,钟思影神清气爽:“还有一件事,我们荣耀利剑在东阳市多呆一天,伙食费等各种消耗费用,你得掏腰包!” 韩东压低声音:“你别过分,荣耀利剑不是没有经费,宰我做什么!” “我帮你办事,当然得找你拿钱。你当部队让我们过来,是陪你闹着玩啊!” “你大爷……” “收队,不管了!” 还没骂出来,钟思影就在那边嚷着准备回来。 韩东无力:“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钟教官,我都认!” “那既然这样,其它的我暂时也想不出来了。你记着就行,等我以后用到你,别忘了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误会 另一边,钟思影放下手机,隔着车窗往外扫了一眼。 她态度上无所谓,但答应别人的事情从来都会尽全力完成。 更何况,韩东这人神秘,她有意向接触一下。 说不得,什么时间就会用到他。 “头儿。这韩东到底什么来历啊?我听部队战友说,近期因为闵辉,把上京军区的人都惊动了。” 钟思影目光一眨不眨:“不该打听的别乱打听。” 队员示意知道,百无聊赖的打开了一瓶水。 他们这些人,平时出任务多半是陪同领导协助安保。在这个普通的东阳,除了那个阿鬼之外,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为难之处,也不认为这次帮韩东抓贼,有何挑战性。 松懈之余,远处有灯柱转弯照射而来。 钟思影遮了遮眼睛:“麻烦好像来了。” 几个队员闻声坐直身体,便在这时,车子在胡同边停了下来。 是一辆奔驰商务,里头共下来了五个人。 如此环境,这些人的突然出现,尤为打眼。钟思影等人基本确定对方来意不善。 拿出了对讲机,钟思影盯着几人背影道:“老丁,带你的人拦住他们,包饺子。” 话落,她推开车门,强光手电筒直接打开。 这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正是赵义昌等人。 本来觉得对付一个病恹恹的人把握十足,轻而易举。乍然到来的强光,让他们懵在原地。 赵义昌反应的快,拿出了藏在后腰的凶器。 但起不到作用,七八道光柱打在脸上,什么都看不到。眼睛偶然的缝隙,注意到对方手中枪械之时,赵义昌嗓子发干。 这怎么回事? 这些穿着便衣的人,是什么来历……应该不是警察,警察肯定会亮明身份。 再想这些已经来不及。 钟思影等人随便挑出一个,就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对付赵义昌这些人,易如反掌。 上前将一群反抗都没勇气的混混拷上,钟思影揪着还在大声喊叫的赵义昌头发,反手扫中了他颈部。 闷响声中,赵义昌仰天摔倒。 钟思影不耐烦招了招手:“抬车上去。” 这下子极管用,剩下的混混接下来连屁也没敢再放一个。 钟思影走出几步:“老丁,你们几个辛苦下。继续守在这,看还有没有第二波人。” …… 警察局,闵辉刚被带进来。 警察也没压着他,任由其一路上拿着手机找律师,找警方领导叫嚣。 刘建民看似在笑,面上却带着冷肃。 闵辉嘿嘿直乐,说不出的诡异。 “刘局长,这什么意思啊?” 刘建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闵辉走近,阴冷的让几名警察不禁挪开视线,不敢对视。 刘建民不为所动:“刚才,我的人从韩东父亲居所附近,又抓了一批不法分子。有一个叫赵义昌的,跟你关系似乎不错。” 闵辉愣住,浑身锐气忽的散去很多。 他的一举一动,好似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 “刘局长,好手段!” “不,你太高看我了。苍蝇难盯无缝蛋,再高明的手段,只能拿来对付罪犯。一个正常人,你让我帮他安插罪名,我都束手无策。” 闵辉稍顿,而后大笑,头凑到了刘建民耳边,声如利刃:“惹急了老子,我让你后悔做人。” 刘建民面上无波无澜:“带走,我亲自审。” 另一间审讯室,韩东在听到闵辉声音之后,松了口气。 他还真有点忌讳这人会畏罪潜逃成功,这样的话,总归是一个威胁。 如今闵辉既然来了这儿,就不可能再走的脱。 夏梦也到了有一会,坐在韩东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 格子长款衬衣,七分裤,高跟鞋。头发像是刚烫过,微卷被随意束在脑后。非工作状态下的她,除了让人惊艳,更多了几分都市女人的精致时尚。 双耳吊坠红樱一般,跟雪肌相称,若罂粟绽放。 见韩东听到说话声之后,起身去门口观看,跟着走了过去:“你还没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会被关在这,连保释都不让!” 清脆的声音,带了恼意。 她讨厌有人不明不白的应付她,会有种特别不被尊重的感觉。 韩东回神,头疼道:“我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夏梦瞥了一眼:“那我来问。” 韩东敛神,坐回了原位置示意可以。 夏梦俏脸微沉:“外头那个开跑车的女人是谁?” “跑车?” “继续装,我来这里之前,分明听到她在找警察打听你的情况。” 韩东猜想她说的应该是关新月:“她是工作室的一个客户,我跟皮文彬两人算救了她。她过来关心一下我们,很正常啊!” “是关心你自己吧?我可没听她提皮文彬这个名字。” 夏梦不满这种解释,也挑不出太大破绽。更何况,她不习惯问男人这些。 停了停:“我听刘局长说你跟闵辉之间有恩怨,到底什么恩怨?是不是你抢了人家女朋友,所以才……” 韩东蹙眉打断:“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警察都怎么议论的?说你跟闵辉因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我告诉你韩东,你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 韩东头疼道:“这都是谣言,等我回家跟你慢慢讲。” 夏梦定定看着他,难掩失落:“我一直以为能看透你,现在才发现,是你看透了我。” 韩东紧张抓住了他胳膊:“小梦,别这样。” 夏梦不轻不重的挣脱:“不谈这些了,你告诉我什么时间可以从这里出去。” “最多十五天。” “那我就不在这等着了。” 韩东一肚子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烦躁踢了一脚椅子,追出门口:“开车慢点。” 夏梦没应,也没敢回话,加快了脚步。 突如其来的意乱。 她听说韩东被关在这,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找警方交涉询问。甚至想要联系律师,怕他在里面受什么委屈。 结果全都是自作多情而已,早就有别的女人比她做的更早一步。 她以前觉得韩东呆呆的,人又听话,她让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早习惯了那种状态下的男人,如今,无所适从。甚至,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暗流 韩东感觉出夏梦是生气了,具体原因是因为关新月,还是因为他再次被关到这儿,弄不明白。 他郁闷点了支烟,被警察带回了临时看守所。 如今处境,想什么都没用,一切只能等自己出去再说。 半个月时间,应该足够将闵辉这件事情完全处理好。 奇怪的是,好像有人在暗处帮着他。 昨天,韩东找上京市某部门打了实名举报电话。到今天,新闻就铺天盖地,帮着让大家认识闵辉是什么人?将这桩案子炒成热点中的热点。 自己似乎还没这么大能量,能靠着一个电话解决所有问题。 躺在安静的看守所里,韩东苦思冥想。 灵光一闪,他坐了起来。 白雅兰,肯定是她。 也只有她会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提前帮着给办了。而也只有她,可以使唤动傅立康…… 这样一来,所有困惑迎刃而解。 对自己,对很多普通人而言,闵辉还算个人物。可在傅立康等人眼中,这也就是一个小杂鱼,还是最容易被抓典型的那种。 想到这儿,韩东迅速找值勤警察借用手机。 他人在看守所,各方面的行为却并没有受到限制。 电话打通,白雅兰听出是韩东声音,早猜到什么事儿。直言道:“没错,是我找了老傅。” 韩东五味陈杂。 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她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兰姐,谢,谢谢……” 这句道谢拗口,他结结巴巴的说不顺畅。 挂断电话,头枕着双手,难以入眠。 她还是一点没变,做事,总先斩后奏。 之前有过给她一个未来的想法。 是她执意不肯,部队也绝对不允许。 于是,婚姻这个话题,两人在一块的时候从来都没谈过。韩东也认为,有些关系没非要通过官方认证的必要。 退役之初,再次碰到夏梦之前,韩东从没有过结婚念头。 可一切都是不可预料的。 跟夏梦相亲,而后心脏久违的跳动跟情绪上的冲动,让人义无反顾。 她是对的那个人,韩东觉得没有她,会遗憾一生。 这是结婚初衷跟一直努力去改善自己跟夏梦关系的主要原因。 可现在,白雅兰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生活中。 这带给他的除了欣慰,还有一种很别扭的慌乱。乱到没办法面对如今的夏梦,也没办法面对随时可能来东阳的白雅兰。 …… 接下来的时间,看似平静的东阳,暗流涌动。 新闻上关于闵辉的报道从第一天开始,到今天,已经发酵成了全民皆知的事件。 多年前的杀人案被重新调查,相关涉案人员哪怕是早已经离开了现有职位,也纷纷被传唤询问。 此种压力之下,余海涛心理防线最先崩溃,交代了受闵辉指使,做过的一些事情。 他的开口,彻底成为了案情加快进度的一个催化剂。 耳闻余海涛招供的录音,又深知外面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赵义昌也再绷不住,承认是接到闵辉电话前去对付韩东父亲。警方紧急联系电信部门,将录音完全调出。 刘建民压力很大,一方面是民间严惩闵辉的呼声,另一方面是来自一些人若有若无的提点跟警告。 适可而止,不伤人命。 他懂这些套路,无非是担心因闵辉扯进更多的人。但是,根本就不再有台阶。现今形势,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公事公办,不管得罪什么人。 所以他设立了临时举报邮箱。 这无疑是给那些对闵辉还抱有希望的人当头一棒。一天之内,警方收到了近十封实名举报信。 有因为闵辉旗下的高利贷集团家破人亡的,有因为这些年被逼出东阳无家可归的,还有被“变相”调解的那对已经死亡兄弟的家属…… 有的是民事案,有的是刑事案。 闵辉本人,也感受到了这种严冬将至的氛围。却也因如此,半个月内,除了跟律师偶尔交流,半点不愿意配合审讯。 每逢问话,皆沉默以对。大有让警方零口供定罪的意思。 心里,或多或少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自己的舅舅詹冬雷会想办法让他出去。 詹冬雷确实是在帮闵辉想办法,却注定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对这个跺跺脚,整个临安市都要地震的老人来说。铺天盖地的舆论,早就让事情没有了任何转圜余地。 更重要的是两天前,上京军区监察科的人赶到了临安,处罚了两名违纪的军官。 那两人跟他关系匪浅,皆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是在上眼药,同时也是种警告。 人老成精的詹冬雷,近些天,闭门谢客! 已经查到是怎么回事,忌惮的同时,也恨上了傅立康。 就因为一个早从十六处退役的小军人,闹出来如此动静,他难以理解。 报仇,十年不晚。 詹冬雷不敢迎着枪口上,也没办法拿傅立康如何。 可他有的是办法出这口气。 到今天地步,并不是他势不如人,而是形势不如。 外甥闵辉的犯罪事实铁证如山,别说傅立康要求深究,就算是一个相对普通的角色执意上访,他也没把握压下来。 时代在变,他想法也不得不变。 早不是当年那个可轻易一手遮天的年代。 这给他敲响了警钟,也让他在短短时间内,连着表态,提议整顿,完善规矩。 上京军区。白雅兰人在傅立康办公室中。 没有寻常军人面对傅立康的战战兢兢,悠然抿了口茶道:“找我来干嘛?” 傅立康将一封文件封存,密布皱纹的一张脸上笑容密布。 一向以严厉示人的傅立康并不太喜欢笑,这也导致他笑起来的时候总假惺惺的带着僵硬。 “东阳那个叫闵辉的,定罪基本没悬念了。” 白雅兰轻描淡写:“这个不得不承认,老傅你实在厉害。一个电话,让这件事成为全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傅立康瞪了一眼:“少在这给我阴阳怪气。你要我帮忙,我帮了,还要如何?” 缓了缓,拿出了张名片:“这是上京市公安厅任卫国厅长的联系方式,你等会去找他报道。” 白雅兰没接,反问道:“有任务?” 傅立康摇头,把名片塞进了另一个文件袋里:“没,你不一直找我说想调回国内工作么,我帮你争取了一下,成功了。身份上的档案,已经全部帮你抹去。这封文件里,是你新的身份资料,回去看一下。” 白雅兰呆了呆,声音毫无察觉的颤动:“没开玩笑?” 傅立康叹了口气:“我怎么会给你开这种玩笑,是真的。其实几年前我就有把你调回的想法,国际刑警那边一直不愿放人,说在任务期……现在任务圆满结束,他们找不到再不放人的理由。而且,你外貌以及各方面的身份特质,已经让你不适合再执行之前任务……” 白雅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走在上京军区的道路上,感受着周围训练声以及洒在身上的阳光。她忽而无趣,进而茫然不知所措。 她做梦都想调回国内,做一名能生活在阳光下的警察,当一个正常人。 活着的目标跟动力便源于此。 可二十岁所憧憬的,到快三十岁,早有改变。 她人在执行任务期间,已经从活着慢慢死去。梦想成真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无边无际的空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判断 韩东人仍在看守所。 半个月的时间,外界哪怕天翻地覆,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也没什么变化。 消息并不闭塞,新闻,以及关于闵辉案子的进度,全部知道。 不愿意庸人自扰的去多想,因为,根本就不会再有什么悬念。 闵辉摊上的案件,确定一个,都足够吃枪子。 这种轻松心态下,伤势好的也出奇的快。 从刚进来时候的抬不起手臂,到现在只要不是太用力,基本察觉不到疼痛。 下午四点。 哒哒哒的脚步声清晰从外面响起。 一个警察打开铁门,笑着道:“东哥,可以走了。” 韩东的事在这里不是秘密,也都清楚关在这儿的半个月,完全是为了堵人口舌,走个过场。 更关键的,都在暗地里传韩东背景深厚。毕竟连自己局长都需要客客气气的人,他们哪敢趾高气扬的真当对方是犯人。 韩东稍愣,也没有惊讶,随着走出住了半个月的小房间。 办好手续,正要去刘建民办公室打声招呼,迎面一个女人从转弯处显出了身形。 足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修长,匀称。 军装略显松垮,却一丝不苟。 算不上精致的一张鹅蛋形面孔,看去却富有一种极玄的异性魅力。强势,强势到让男人禁不住低头的魅力。 除了皮肤,无论是身材还是其它方面,都十足优秀。 钟思影,除了她,韩东也没见到过第二个气质如此特殊的女人。 两人满打满算见过几面,话没说几句。奇怪的是,韩东见到她,竟也没多少生分。 不等说话,钟思影脸上惯常露出了那种略显轻视,居高临下的笑容。这很讨厌,却并不让人反感。 她有骄傲的理由。 韩东所知道的,能在男性为主的特种部队里面靠实力混出头的女人,屈指可数。而能让皮文彬那种人提到便咬牙切齿,又心服口服的女人,更是绝无仅有。 “出狱了,恭喜。” 钟思影停步,很熟悉一般招呼。 韩东平视着她:“没想到我还能被钟教官惦记着。” 钟思影道:“怎么敢忘,我可记着你半个月前答应过我什么。” “皮文彬呢?” 韩东明知道她什么意思,故意乱扯。 “他因为闵辉的案子,被遣送回了省军区。” “开枪的是我,跟他又没关系。” “丢枪也是责任。尤其是某些人心存报复,咬着不放。” “闵辉的舅舅?” “嗯,不过没什么事。皮家也不是吃素的,不用多心。” “知道了。” 聊着,韩东绕过她往前走。 钟思影手搭住了他肩头:“你这人够滑头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韩东无奈道:“能不能让我消停会,我这刚出看守所,还等着回家。” “想抵赖?” “边走边聊行不行,一块去刘局长办公室说。” “当然可以。” 钟思影紧走一步,跟韩东并肩。 想到了什么,她忽然道:“对了,皮文彬说你以前在上京军区任紫荆花赛事的副教,还说你拿到过紫荆花特种格斗的冠军,是不是真的?我是记得几年前有这么一项纪录,但那人名字好像不是韩东……” “我所在部门不宜泄露真名,所以你们听说的,都是不存在的名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内特种兵确实拿到过这个奖项。” “这我懂,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这个干嘛?” “我得见识见识传说中那位兵王到底什么长相。” “要不要和张影,再帮你签个名。” 钟思影哑然:“这倒没必要。不过你年龄我是真没料到,这么年轻。得冠军那一年,估计才二十一二岁吧。” “嗯,二十二岁。” “怎么会退役的,你这种,任何特种部队都挖空心思想留吧。继续呆着,肯定前途无量。” “你要跟人相亲的时候问这么仔细,也不至于每个都黄。” 钟思影脸色一沉:“这我个人的私事,你管的有点多了吧!” 韩东就随口一个玩笑,看她较真,忙道了个歉。 到刘建民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 见韩东跟钟思影一块进来,放下手机,倒了两杯水让请坐。 “小韩,这些天委屈你了。” 韩东示意没事,不经意道:“我再委屈半个月也没关系,只要闵辉能得到他该有的惩罚就行。” “这个一定,他涉案太多,收集证据需要一段时间。但不管证据链完不完善,都够喝一壶的。” 钟思影惦记着伍云奎案,她已经在东阳呆了不少时间,那个藏在暗处的杀手始终都没任何露面的迹象。一切如石沉大海。 这让原本很有把握的她不免有些焦躁。 听韩东跟刘建民扯个没完,适当插话道:“刘局长,关于伍云奎案件有没有新的线索。” 刘建民摇头:“我按你的安排,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警察局附近的监控,没有发现异常。” 钟思影蹙眉:“不应该啊,按理说对方就是冲伍云奎来的。他如果有目的,该行动了!” “对方会不会看出这是个陷阱?” “不可能,只要你们警方内部不出差错,他不可能知道伍云奎死了。” 韩东是这件事亲历者之一,也清楚钟思影的部署。随口道:“我以前在境外听人说起过阿鬼,任务完成率目前是百分之百。这种人做事之前,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或者准备充分。我若是他,在不确定伍云奎具体位置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钟思影道:“他千里迢迢来东阳,没可能是度假吧?既然受雇于人,肯定有时限性……” 韩东沉吟片刻:“刘局长,你确定监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刘建民被突然转回的话题问的愣了下:“应该没有!” 钟思影不解看着韩东:“你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对方这么久不露面有点奇怪。除非,他有消息确定伍云奎并不在这。” 刘建民斩钉截铁:“伍云奎死亡的消息没有大范围泄露,仅限于寥寥几人知道内情。连大多数警察都跟普通民众知道的一样多。” 韩东道:“我不是怀疑警察出了问他,我是说阿鬼如果已经潜入过警察局了呢?” 钟思影手指动了动,紧促追问:“这判断有何根据?” “我被关押在这的一段时间,基本摸清楚了警察局所有摄像头所在位置。说实话,阿鬼要潜入进来,不难。” 刘建民脸上挂不住:“小韩,假伍云奎的位置在公开区,除非他会隐身。” “他未必非得知道伍云奎到底在不在看守所中,如果过程中巧合发现了钟教官这些人,足够构成让他不敢再轻易涉足的理由。” 钟思影道:“你是说,他潜入进警察局后,在确认伍云奎所在位置之前碰到了我的人!”顿了顿:“这太天荒夜谈!” “侦查的基本课程就是大胆假设,仔细求证。我说的只是猜测而已,建立在他到底有没有来过警察局这个基础上。” “这样,刘局长方便的话,带我去监控室看看。” “没问题。” 钟思影沉默跟随,考虑着韩东这些话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叫阿鬼的危险狡诈程度可能要重新判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痕迹 监控室总机房在地下二层。 韩东刘建民等人过去之时,就一名警察在吃泡面。 而监控镜头前,并无人在盯。 钟思影眉头一横,没应声。 刘建民则气自己属下没眼力劲,这当口竟然掉链子。他许诺给钟思影的是二十四小时,三个警察不间隔的盯。可倒好,阳奉阴违,还被抓个正着。 “刘局……” 警察抬头,激灵站起打了个招呼。 刘建民怒不可歇训斥:“没吃饱对吗?那就给我回家好好吃!!我怎么交代你们的,随时盯着监控,谁教你这样工作!” 警察唯唯诺诺,不明所以。 他们几个开始确实是眼睛不敢离开监控画面,可毕竟从未经历过大事。心想又不是拍电影,谁还敢来警察局放肆不成。这么一想,自然的也便懈怠了…… 韩东招了招手:“去,出去好好吃点东西。” 警察如蒙大赦,低着头匆促离开。 听刘建民还在嚷嚷,韩东瞥了一眼:“刘局长,别唱戏了,没瞧出钟教官根本不喜欢看戏!” 钟思影上前坐下:“韩东,每人六个画面,开始吧!” 她在见到那个警察吃泡面之时,不好的直觉径直袭来。怕真应了韩东所说,那个叫阿鬼的杀手来过。 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几个警察在监控室里睡大觉也不一定。 这种态度,如何办案? 有点后悔当初因人手不够,把这差事交给了刘建民。早知道,人手再紧张,也要分出两个过来盯着。 韩东在钟思影帮自己保护父亲的时候,就欠了人情。早答应了的事儿,也不再墨迹,点头也坐下开始调取翻看录像。 刘建民心虚,不敢打扰两人,静静等待。 心想着回头得开会好好讲一讲这件事,要真是有人来过,自己的人失误没发现,这关系就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 四点半左右到这儿,转眼,就是一个半小时。 这么多天的录像,翻找起来何止是麻烦。 手机震动起来,韩东看是夏梦,知道她肯定是等急了。 自己告诉她今天会回家,结果给耽搁在了这。 没去接,他关掉手机,将六幅画面同时调快,高速回放。 双眼,眨也不眨,只有画面闪动的镜头在眼底迅速流转。 他知道那个叫阿鬼的身形,常年经历危险的直觉,让韩东很容易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阿鬼异于常人之处。还有,换位思考下,对方如果要潜入进来会选择什么路线。这些原因,都让韩东能第一眼迅速判断镜头中有没有对方的存在。 钟思影注意到了他动作,也不甘示弱的加快进度。 速记本来也是必修课之一,韩东这表现,属于内行中的内行。由此,她倒是半点不再质疑韩东是否有皮文彬所说的如此夸张。 这家伙素质真不是别人吹嘘出来的,超乎常人的格斗能力,敏锐的案情直觉,精准的判断力…… 当兵当到他这份上,真应了那句“十六处皆变态”的话。 韩东全神贯注,自然不知道钟思影的想法。只是看着时间倒退,在第七天,大门口处的一个监控画面上将视线定格。 他迅速按了暂停,拉近,继续将时间手动往前。 看清楚了,是一个穿着警察制服,戴着警帽的人。 这装束无疑很普通,至少一旁的刘建民什么都没看出来。 韩东又调了几个监控画面,这人都不在,只有大厅左侧的一个监控显示了背影。 停下动作,韩东绕到一旁,找到道路入口处的一个监控,迅速按照刚才的时间点慢慢回放,浏览。 钟思影问:“有发现?” 韩东没应,而是看向刘建民:“刘局长,找一些警察局里平时人缘好的,关系广的。过来看一下,见没见过这人。” 刘建民不敢怠慢,答应着出去找人。 韩东这才将目光转向钟思影:“这人我在入口处监控没看到,门口却看到了他。而且,全程有意识的在刻意回避摄像头……” 钟思影定睛,走上前将画面放大。 就算是这样,也只有一个不怎么清晰的侧脸。年龄应该不大,没任何特殊,颈部有个黑点,像是一颗痣。 她没问韩东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人,因为她也同样看出了不同之处。 正常监控画面中,这人走路的仪态明显跟常人不同。或许很玄,但切切实实的,她感受到了这人诡异。 不多会,刘建民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一一辨认之后,皆茫然的摇了摇头,想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钟思影再无疑虑:“看来应该就是他了。” 刘建民摆手让下属离开,怒意溢出:“简直胆大包天!怪我,最近因为闵辉,而疏忽了这个。” 韩东道:“就算你的人分秒不离的盯着监控,也未必能发现异常。五秒不到的时间,又没有正脸,很厉害。” “那接下来怎么办?” 钟思影看向韩东,斟酌道:“显然打草惊到了蛇,要另想其它办法了!” 韩东沉吟着:“咱们就假设他是碰到了荣耀利剑的兄弟,才放弃行动。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从他进入警局的路线判断,一部队的哥们,有九成几率跟他打了照面。这也就是说,他还不知道伍云奎已经死亡。以我对这些人的了解,收了钱,如果不办事,信誉度就会严重受损。阿鬼这种人,不太可能因此放弃原来计划……” 钟思影听着韩东分析,眼睛微微转亮。 抽丝剥茧,无孔不入。 明明这都是推断而已,听来却如同还原了一名罪犯最真实的心理活动。 犯罪心理学,她接触过,易懂难精。 这个韩东,真是处处让人刮目相看。 等他说完,钟思影道:“你意思是再度引他出来?具体要如何实施。” 刘建民道:“这人颈部的那颗黑痣比较明显,如果他还在东阳,应该不难找。” 钟思影讽刺道:“这种反侦察能力极端出色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么?他是故意暴露在监控中。防止的就是一旦有人回看监控,好扰乱警方的视线。我敢保证,这颗痣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冲突 刘建民也算是一个搞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被钟思影这么连消带打的损,郁闷的不行。 韩东见状解围道:“按照拘押时间的话,帮伍云奎挪个地方不难吧?” 刘建民不明其意,钟思影反应却快:“你是说押送过程中,对方很可能抓住机会动手!” “是!” “但消息要如何放出去,才能顺理成章的不让对方起疑。” “通过媒体。” 刘建民额头青筋直动:“绝对不行,如果再失败,我连跟上头交差的说辞都找不到。这不胡闹么,拿一个死了的人屡次三番的去弄假新闻。” 韩东看了眼钟思影:“这件事钟教官出头会比较方便。” “我?我怎么代替警察去找媒体。” “不用找媒体,钟教官找一下临安方面的警方领导打声招呼就行。” 刘建民心里一松,自己总算没白帮韩东那么多忙,关键时刻这人还是靠得住的。由钟思影找临安警方沟通,他奉命行事。这样再出什么差错,自己能全盘推个干净。 钟思影皱眉:“何必这么麻烦!” “钟教官想抓到阿鬼,又勉强刘局长来做这些事,真不太合适。” 钟思影抬头直视韩东:“什么叫我勉强刘局长?抓阿鬼难道不是他份内之事。再说了,用得着你在这做好人!!” “可现在你是主力军,总不能在这干等着,也需要做点什么吧。” 钟思影牙齿发痒,刚才调看监控过程中对韩东起的一点好感不翼而飞。 “要我出面简单,你呢?”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在役军人。有我什么事。” 刘建民感激韩东刚才说的话,附和道:“对,对。这跟小韩没什么关系,万一出点乱子别人不笑话省军区跟警方没人么!” 钟思影听两人一唱一和,怒急反笑:“姓韩的,我帮你做保卫任务的时候,你可没这么一推三六九的魄力。” 韩东瞧她急眼,退一步道:“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你来冒充伍云奎!” 不容辩驳,她接着道:“你只要答应即可,其它所有的手续我来完成。”缓了缓又说:“过程中,我的人肯定会绝对保护你安全。而且,我认为对方并不单纯是要杀伍云奎,肯定还有其它不为人所知的事情,我希望可以抓到活口。” “你希望。所以让我去做这个,开玩笑。” 韩东直接回绝告辞:“不早了,我老婆还在等我。” 钟思影冷冷看着他,待人快走到门口之时才道:“你别让我瞧不起你,堂堂一个军人,这点忙都不肯帮。再说,我若手底下有能奈何阿鬼之人,何必非要找你。” 韩东脚步顿了顿:“实在抱歉,帮不了。” 退役前和退役后,是分水岭。 如今的韩东,早就想远离那些一团糟乱的事情。是发自内心的厌倦和抗拒。 上一次与伍云奎等人纠缠,为了朋友。这一次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必要。 堂堂省军区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适合执行任务之人,非让他一个连枪都不能拿的人去。 更何况韩东料不准阿鬼找伍云奎到底什么目的,冒充伍云奎容易,说不得什么时间就会被人一枪爆头。藏在暗中的狙击手,别说他,任何人都会顾忌。 钟思影不急不躁:“你,或者皮文彬,二选一!” “钟教官,没必要欺人太甚吧!” “你搞清楚谁欺人在先。你如果没有答应过我,我根本不考虑你这个人。事实是你在看守所期间,亲口跟我说,愿意帮忙!” “皮文彬在被关禁闭。” “他是荣耀利剑的人,我有权限让他一天内归队。” “你他妈……” 钟思影打断:“少给我不干不净,我现在完全有资格对你再次拘留。上次你杀伍云奎等人,疑点尚存。不追究,不代表你一点事没有!” 韩东手指动了动,气氛一时也安静到了极致。 刘建民连插话都不敢,在旁呆呆出神。 这个钟思影真是疯子,让韩东这个白板身份之人出头做这事。万一……后果她担得住么! 一分钟左右,韩东终究败下阵来。他可以一走了之,结果这凶险事可能是压到皮文彬身上。 退役后欠了皮文彬不止一个人情,好像也该还了。 他声音转淡:“什么时间行动?” 钟思影胸有成竹,友善笑了笑:“一周之后,我这几天会开始准备这件事。” 韩东不再理会,走出了警察局。 眨眼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夜幕中星月皆无,唯有路灯光芒昏昏沉沉。 韩东等的士期间,一辆越野车在身边停了下来。摇下的玻璃中,钟思影那张充满欺骗性的友善面孔映入眼帘。 “我送你。” 韩东毫不客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告知地址。 钟思影启动车子后,侧目看了一眼没主动说话意思的男人。 不算俊俏,一张脸的轮廓却如同刀削般硬朗,谈不上健硕的深沉,坐姿松垮的表象下若标枪笔直。 钟思影主动道:“我想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非你不可。” 韩东点支烟抽了一口:“说。” 钟思影不以为意,扇了扇到面前的烟雾:“你进警察局之前,军方送来了一些关于阿鬼的资料。里面,除了阿鬼的相关消息,领导专程给我打电话过来说如有必要,可以找你协助办案。” “我?” “没错,我也不清楚我们领导怎么会惦记上你。但想来是有缘由的,这个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 韩东掐灭烟头,联想到了傅立康。 老东西在电话里面假仁假义的告诉他别多管闲事,安全为重。背地里转手就摆了他一道。 除了傅立康这个原因,根本解释不了省军区领导为何有启用他的想法。 钟思影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打住了话题。 一路无话,到达别墅近前,钟思影将车子停在路边。往前看了一眼:“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退役了。我要能住在这种地方,还有一个美女愿意养着,肯定也不愿意在部队受累。” 韩东虽猜到让自己参与阿鬼的事是傅立康主意,可仍对她拿皮文彬威胁自己耿耿于怀。笑了笑:“这房子不算什么,冲钟教官女军人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愿意金屋藏娇。钟教官只要想,我随时可以帮你介绍几个金主,让你天天住比这还要好的别墅!” 金屋藏娇,金主? 钟思影骤然回头:“你嘴巴特别臭,知道么!” 韩东看她一副吃人德行:“我这是在夸你。” 钟思影缓缓握拳。 韩东自若打开了车门:“钟教官克制。我虽然不打女人。可是,男人婆除外!” “老娘忍你很久了!” 极突兀的,钟思影抬脚直踹,精准,迅捷。 车厢狭小,韩东也背对着她,没料到会动手,被一脚正踹在腰侧。诺大的力道,让他人控制不住撞在车门之上。 砰的一声,顺势开门跳下,他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钟思影怒意略消,骂了句王八蛋,连副驾驶车门都没合上,轰鸣中倒车退走。 韩东捂着腰部,翻腾着的剧痛让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劲,钟思影连人带车,早不知道跑出多远。 臭婊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生日 到家门口,别墅中没什么动静。他停步掀开上衣看了眼,昏暗的灯光下,肋骨跟腰部交接处,隐然泛青,剧痛仍自不断袭来。 韩东用手揉了揉,待疼痛稍缓,他才状若无事的去按门铃。 叮咚中,半天没有回应。 他暗自奇怪,手放在门柄上压了一下。 门开了。 夏梦母女平时挺有安全意识的,一般情况,晚上都会将门反锁。今天怎么回事? 这阵子因为闵辉,韩东神经线条绷的很紧,不由多了些警惕。 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了条缝:“小梦?” 气氛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难不成都不在家?可明明夏梦打电话说,在家里等着他。 心脏收缩了下,他当即推开了房门。 咔嚓! 原黑暗的环境随着他进入,瞬息亮如白昼。 剧烈的强光反差,让他遮住了眼睛。右脚尖点地,常年面对危机的反应,韩东直接就要跃开。 只手缝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让刚退开半步的韩东稳住了身形。 是夏明明和夏梦两姐妹,就站在距离他大约四五米的位置。身后,岳母龚秋玲正悄无声息坐在沙发上面,饶有兴致的回头观看。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生日蛋糕跟几碟精致的饭菜,以及桌角上的一瓶红酒。高脚杯在灯光映射下,流光溢彩。 韩东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夏明明脆声上前:“姐夫,生日快乐!” “生日?” 韩东脱口道:“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夏梦脸上错愕一闪而逝,跟着上前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了过来:“我看过你身份证,上面是今天。” 韩东回神:“我身份证不准,是在部队给办的。因为需要,日期跟其它方面都有差异。” 夏明明无语:“姐,你连自己老公的生日都搞不明白么?白忙活了!” 夏梦略尴尬:“我对数字不太敏感。” 韩东明白了点什么,其实是不是生日还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想起来帮他过生日。 而且,这感觉特别的奇怪。 具体说不上来,天气转冷,他却觉得有温暖游走在血液中。 他父亲韩岳山对过生日一向嗤之以鼻,从小到大,韩东真不知道过生日是什么样子的。 更重要的,他生日的前几天,就是母亲的忌日,父子两人对此忌讳莫深。 复杂涌动,韩东笑着帮夏梦解围:“我生日还真没有具体日期,既然赶巧,就算今天吧!” 夏梦近期因关新月这个人,对韩东稍有成见。但也不好太表现出来,佯装轻巧道:“怎么能算今天?到底是哪一天。” “早着呢。” “多早。” “一个月前刚过。” 也不愿意提太多过去的事,韩东打岔翻开了夏梦递来的盒子:“什么啊?” 夏明明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韩东还真起了兴趣,把东西掏出来打开。 一块浅蓝色菱形面的男士腕表静静躺在中间,内敛,只十分好看,极合韩东眼缘。 “L.Eternity,蓝色定制款?” 夏明明讶异:“姐夫,还挺识货啊。” “见别人戴过,得五六万吧!” 夏梦插话道:“打了个八折,喜不喜欢。” 韩东把手腕上原来那块一千多的表取下来,换了上去:“谢谢,特别喜欢。” “客气什么,赶紧去收拾一下来吃饭。等你好久了都。” “你们先吃,我这就来。” 等韩东上楼,夏明明似笑非笑:“姐,昨天我还听谁说对我姐夫挺上心的。真够可以的,当人妻子,连丈夫生日都能记的牛头不对马嘴。” 夏梦翻了个白眼:“他不说的话,谁知道身份证上的生日不对。” 夏明明又挤兑两句,看姐姐快想动手的时候才暂时打住。临去餐桌前,还是忍不住道:“你等会记着别吃一些味道太重的东西,要不影响感情。” 龚秋玲轻掐了小女儿一下:“少说几句,成天没大没小。” “哪小,我比我姐大多了?”说着,抬头挺胸。 龚秋玲噗嗤笑了出来,好一会才整了整脸色:“小梦,咱们之前聊的,你找机会跟小东说一说。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就直接让他去东胜工作。那个工作室根本就不行,他从工作之后,受伤跟吃饭一样……这次是拘留,下次万一坐牢,你们俩怎么办!” 夏梦瞥了眼楼梯口方向:“他肯听我的才怪!” “什么?” “没,我找他好好说!” 韩东从楼上下来之时,见到的就是母女三人笑着聊天的情形。 迎面而来的自然默契,让他也油然轻松起来。 这种气氛,真是他跟夏梦结婚前都很少能感受到的东西。 饭间,不经意看向夏梦的时候,似乎心有灵犀一样,她也会转过头来。目光交汇,让人心脏涟漪四起。 正发着呆,脚面被夏明明狠狠踩了一下:“姐夫,跟你说话呢。你们俩大把时间,非得在这眉来眼去……” 韩东仍不习惯这个开放,直言直语的小姨子。 咳了一声:“你说什么?” 夏明明压住不爽:“我过几天要去上京市出趟差,你对那边比较熟,能不能跟我一块过去。” 上京? 韩东想到了白雅兰,她回国后,韩东一直都想去上京一趟看看她,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 夏梦没等他开口,抢先道:“你姐夫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陪你瞎跑。” “姐,我姐夫还没说话呢,你着什么急。借你老公几天怎么了!” 韩东询问看着她:“出差干嘛?” “我们电台跟上京那边合作了一档经济栏目,快开始了。期间会有几个很厉害的嘉宾参与,我是想你有时间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夏梦不屑:“你能跟什么厉害嘉宾合作?” “蒋中平知道么?他也是嘉宾之一。” 龚秋玲抬头:“重安集团的老总蒋中平,做过首富的那个……” “不光他,这次参与节目的全都是国内举足轻重的大商人,主要目的是慈善。不然的话,再多钱也请不动这种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亨。” “就算是这样,你姐夫去了能干嘛?” “什么都不干,要个联系方式目的就达到了啊。” 夏梦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她当然想跻进最顶层的那个圈子,可是哪里是想象中如此容易。就韩东这种性格,压根也不可能去对人低三下四……这样一来,这趟去不去上京实在没意义,纯属浪费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夜话 吃过饭,夏梦先回了房间。 隐约还能听到妹妹在说去上京的事情,没放在心上。洗澡,换上睡衣之后趟床头看书。 风拍打着窗帘,天气变得有点不太寻常。没多会,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是下雨了。 夏梦走下床,到窗边将窗户合上。可见性的,外头像是蒙了一层雾,雨滴由小而大砸落下来。 于此同时,身后有开门的动静。 见是韩东,夏梦话里少了饭间亲热:“有事么?” 韩东指了指浴室方向:“借你浴室,洗个澡。” 他自己明白夏梦为何态度突变,应该还是因为关新月的事。 在警察局期间,关新月没少来看他,夏梦因而碰到过好几次。饭间,瞧她没有反常,韩东还抱有侥幸,她大概是没那么小心眼。现在看来,刚就是演戏给龚秋玲跟夏明明看,故意营造出一种夫妻关系和谐的氛围。 这跟韩东预料中的相处不太一样,他也不适应突然骤冷的温度。主动找话题道:“下午还好好的天气,没想到雨来的这么突然。” “三天前的天气预报就说今天有雨,没觉得突然!” 韩东走过去,刚要环住她腰肢说几句软话,被夏梦抬步躲开:“洗过澡,等会回你自己房间。我有点困,要休息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生硬,她接着道:“明明说让你跟着去上京的事,你怎么看?” 韩东收回有些僵硬的动作:“我想过去一趟,顺便看看战友。” “她要去好久的!” “我最多一周时间。” “你要知道,蒋中平他们都是什么人物?真以为如明明说的那么简单,一块吃顿饭就能攀上交情。” “你误会我意思了,就是去上京看看战友,没想过去讨好谁!” 夏梦愣了下:“你难道不觉得机会千载难逢么?错过了这次,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再跟蒋中平他们认识的机缘。” 韩东无奈道:“你一会说我攀不上人家,一会又说不攀上人家是遗憾。到底要怎么着。” 夏梦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洗你的澡去。” 韩东空来郁闷,大致倒也摸到了女人想法边缘,难以理解而已。 她应该是觉得男人要有进取心,有企图功利心。 而韩东自己,偏生对这些有的没的懒得去想。他所能想到去做的都是眼前的事情,如尽快协助钟思影把阿鬼抓捕归案,如尽快落实工作室被砸的赔偿问题…… 强忍着不去想两人思想上的隔阂,韩东去了浴室。 冰冷的水珠顺着头发滚下,他大脑稍清明了一些,看了眼浴室外突然熄灭的灯光,微有低落。 这种患得患失就跟结婚那会差不多,会因为她高兴而高兴,因为她低沉而低沉。会去想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够,该怎么去弥补。 可太累了,他也尝试过去顺着她做任何事情,于两人的关系毫无益处。 雨似乎更大了些,在浴室里,他都听到了哗哗啦啦的异动。 而外界的声音,将整个房间反射的更加静蔼寂寥。 韩东打了个冷颤,习惯洗冷水澡的他,有点适应不了突然转凉的天气。 匆匆围上浴巾,拿毛巾胡乱抹了下头发。 路灯的光线透过微开的窗帘,让房间稍有一些可见度。韩东摸索着去打开灯光,这才看清楚,夏梦人整个蒙进了单薄的被褥中。 呼吸几乎听不到,也不清楚她到底睡了没有。 但随即,她掀开了被子:“烦不烦啊,都说了让你回房间睡。” 韩东瞧着她那张精致如刻的面孔上密布着的不耐,拉开了旁边衣柜:“今天气有点凉,想帮你拿个比较厚的被子……” 夏梦眼神稍缓:“我不冷。” “你是不是不舒服?” 夏梦敲了敲额头:“头有点疼,这几天总失眠。抱歉啊,对你态度不好。” “睡不着就先别睡了,还早。” 夏梦见他抱着被子往自己这边来,瞪了一眼:“我身体不方便,你别打什么主意。” 韩东被点破心思,却也并不是太局促。 男人本性,他跟夏梦独处一室确实会把控不住。可也并不是完全下半身去思考,她这种状态,根本就不可能会配合。 所以,虽蠢蠢欲动,韩东却一直没敢太由着念头乱窜。不知道夏梦信不信,他就想跟她聊会天,单独相处下。 以前的韩东,在部队被关十天半个月的禁闭,心无杂念。如今却因为警察局里短短的时间,脑海中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夏梦的影子。他都觉得自己是着魔了,可毫无解决办法。 跟她在一块的感觉,尤其是同床共枕,随口聊天。让曾连吸毒都强行戒掉过的韩东,重新上瘾。 装没看到她躲闪动作,韩东拿了个枕头放在了她背后:“公司最近怎么样?” 夏梦欠了欠身体,实在是没察觉到男人有任何危险,往左侧靠了靠,头枕在了男人肩头。 “都很顺利,代理权拿下之后,近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还好,重安集团本身有很固定的业务源,东胜从拿到代理权的时候已经开始赚钱。同时也在招聘优秀的业务员,为拓展销售渠道做准备……” “钱呢?这上面银行还是不肯贷给东胜么?” 夏梦嘲讽发笑:“就没对银行抱过希望。拿代理权需要的押金是我妈垫上的,她把跟爸离婚分的钱投给了我。现在还剩一部分,够维持一段时间。” “对了,保卫科的经理位置,我可一直都帮你留着。你打算什么时间过去。” “我不行……没把握。” “不用你做什么,领导只负责管人就行。再说,训练他们是你的强项。” “等我从上京市回来再说吧……” “我现在就要你答复。妈不止一次找我打听你到底在做什么?警察都不至于像你这样,成天跟黑社会分子做斗争,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韩东嗅了嗅她发间香味,低声道:“行,我抽时间找文卓打声招呼,工作室让他管。” 夏梦有把握他会同意进东胜,可还是意外他今天如此痛快:“不是开玩笑吧。” 韩东摇头:“我在警察局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跟文卓的经商理念不太一样,强行这么磨合下去,恐怕会伤及情分。不如早点抽身,全由着他!我年底拿点分红就成。” 夏梦终于在韩东进房间后有了笑容:“明天有事没,没事的话我先带你过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明天再说,睡吧!” “几点了。” 夏梦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了韩东手机:“密码多少?” 韩东抓了抓尚泛潮的头发:“我忘了。” 夏梦五指并拢,在韩东腰部旋转了半圈。然后没好气把手机丢回去,背身侧卧不再理会。 韩东顺手把灯关了,人钻了进去,手摸索着放在了她额头上:“哪疼啊……” 夏梦还来不及躲闪,男人便不轻不重的在她头上按压起来。 手劲恰当,便如知道她想什么一般,每次的落点都能有效缓解让人心浮气躁的头疼。 “你别以为卖个乖我就会上当……夫妻间,连手机都上锁,还让人怎么信。” “你以前不也上锁么,这是为了防止手机丢失……” “骗谁呢,指不定跟多少女人聊骚。你们男人什么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就公司的好几个男员工,连孩子都有了,还隔三茬五的去泡夜店,撞桃花……” “密码我身份证后六位,你想看现在就看。”韩东打断把手机拿了过来。 拿手机的间隙,帮她揉额头的动作也停了。 夏梦本能摁住了他手掌:“别停。手机关喽,刺眼!” 韩东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夏梦起精神拿他手机仔细的翻一遍。因为里面有一些跟白雅兰还有沈冰云等人的聊天没来得及删,估计给她看到,自己今天想继续睡在这是不可能了。 今天这番小事,他不禁想着以后是不是得注意点…… 夏梦以前从来不关心他私底下的生活,今天这个突然袭击着实的让他手忙脚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弄巧成拙 想着,夏梦呼吸不知不觉匀称起来。 窗外,雨声簌簌。韩东心情放空,竟出奇的心无杂念。 稍稍拉了下被子,慢慢的,便也沉浸梦中。 再睁开眼睛之时,闹铃声刺耳,反复响着一首新歌。 韩东有轻微的起床气,烦躁睁开眼睛,在见到夏梦仍自安睡的面孔之时,平缓下来。 盯了眼钟表,才六点出头。 他摁灭闹钟,嘴唇在她额头上轻印了下,轻手轻脚的起床。 换了身简单运动服,洗漱后韩东拉开了别墅门。 刚下过雨的缘故,不管是空气还是环境,都清新的让人呼吸之余都心神愉悦。地面湿漉漉的,树叶晶莹翠绿。 早晨,起来锻炼的人不少。 但这点多半是一些年龄大的,有人活动身体,有人打太极拳,也有人慢悠悠的跑步。 韩东沿着公园小道,开始锻炼。 他在部队,训练强度最高的时候,曾负重四十公斤进行过二十公里急行。如今,满打满算才跑了五六圈,三公里都还不到,呼吸便有些不太稳定,额头上汗渍亦随之渗出。 忍不住吐了口气,闷头继续。 生活磨志,磨身。 再这么混吃等死,不出两年估计就会跟个普通人没有区别。心里,对健身的紧迫性,油然而生。 断断续续差不多跑了七八公里左右,韩东把外套脱了下来,浑身只剩下一件灰色的背心。 肌肉线条远谈不上夸张,但匀称紧绷,肤色正常健康。 回到家中,保姆已经买好早餐。 龚秋玲跟夏明明都坐在桌前,夏梦不在,应该还没有起床。 “姐夫,你把我姐怎么了。刚才去叫她吃早餐,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这么累……” 夏明明似乎永远都没什么烦恼,随时随地,韩东所见到的她,状态都轻松阳光。 韩东去一楼洗手间,洗了下手脸,边出来边道:“她今天不上班吗?” “这个我还想问你呢。” 韩东坐下喝了口牛奶:“再让她睡会,我等会去叫她。” 龚秋玲闻声接道:“小东,你去东胜上班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小梦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又因为要帮你留着职位,必须得分心兼顾。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我们谈了这个,我今天就跟她一块先去看看。” “这才像话。” 聊着天,二楼蹬蹬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刚起床,还未来及梳头的夏梦站在栏杆前道:“谁把我闹钟关了!” 还没等到回应,她似乎想起除了韩东估计也不会有别人。 急匆匆的回房,开始梳洗换衣。五分钟左右,就套上高跟鞋从二楼一路急行。抓过包:“八点半有银行的人来考察公司,韩东,你害死我了!” 韩东低头扫了眼腕表,八点十分。 夏明明最看不惯姐姐对姐夫的态度,刺道:“我刚去叫你,你也不肯起床啊。” “我等闹钟……” 夏梦没工夫解释,瞪了韩东一眼。 韩东好心办坏事,放下杯子:“我送你吧。” 出门,他径直去车库把车倒回夏梦身边,等她上车,随即启动离开。 一路上,夏梦一直在打电话安排着什么。 她在东阳市联系了至少十几家银行,如今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家有贷款意向的。要是再出了差错,她哪儿去筹备资金…… 韩东听出了大概,踩油门,加了些速度。 “怎么回事啊?” 着急也没了用处,夏梦平复了下心情:“好端端的,你关我闹钟干嘛。” “我是看时间还早……” “成事不足!” 夏梦埋怨一句,接着道:“这次考察特别重要,如果通过。光智银行就会同意东胜申请的贷款……因为小人作祟,这是目前唯一一家有回应的,要是再搞砸,我真不知道再从哪去申请贷款。” 小人,指的是邱玉平跟常艳华张建设等人。 眼下东胜成为众矢之的,工商,银行皆避而远之,只有小人作祟一种解释。 韩东苦笑:“对不起啊。” “也不全怪你,夏明明上楼叫过我。是我没回过神……还以为能再多睡会。你再快点,时间要到了。” 催促着,夏梦瞧了眼街道上密布的车辆,无可奈何。 时间定早一些就是为了错过上班高峰期,现在倒好,塞车了。 韩东有心无力,慢悠悠随着挪动着车辆之余安慰道:“别急,八点四十分左右肯定能到公司。你先让黄莉或者唐艳秋帮着招待一下银行的人……再说,东胜的资质不错,他们真有贷款意向,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回绝。” “但愿如此吧!” 磨磨蹭蹭的,九点十分左右到达了东胜。 夏梦来不及等车停稳,便往公司里赶。 公司里,银行方面来回访的人已经到了。 是个三四十五岁,穿着西装衬衣的中年男子。略胖,乍看上去十分和善,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 黄莉这会正带着几个人领着中年男子在参观:“柯先生,我带您去财务看看吧。东胜目前有合众金融的注资,拿下了重安集团东阳总代理……” 柯金明不置可否,似随意问:“黄小姐,我想知道东胜既然资质这么好,为何其它银行都不愿意贷款给你们。这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还有,你们夏总该到了吧!” 黄莉有些紧张:“夏总刚才来电话说到公司门口了。” “那就等夏总一块过来再说。” 话音刚落,夏梦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黄莉心里一松:“夏总来了。” 柯金明回头,目光落在了夏梦脸上。本来无意,只见到对方的瞬间,便难以挪开视线。 他听说过东胜这家集团老板的名头,美人一个。 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初见下,仍惊艳莫名。 皮肤,身材,气质。所带给人的冲击力,比电视上那些精心化过妆的明星还要更为震撼。 “柯先生,实在抱歉,路上塞车!” 柯金明伸出手握了一下:“理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也堵了很久。” 黄莉补充道:“夏总,柯先生正说去财务看看。” 夏梦示意知道,试探抽了抽被对方抓住不松的手:“柯先生,如果不忙的话,中午我请您吃饭。” 柯金明晃神:“这是柯某人的荣幸。”话落,这才依依不舍松手。 夏梦陪他去往财务的同时,抽机叮嘱道:“小莉,等会在国泰酒店订个包厢。还有,去我办公室把准备好的材料拿过来给柯先生看一眼!” “好的夏总。” 答应着,黄莉彻底松了口气。夏梦没来之前,她还真怕柯金明会一走了之,她没办法交差。 正常情况该是银行求着东胜贷款才对,如今境遇完全相反。 莫名其妙的,东胜这家企业进了银行的拒贷名单。连夏总的个人征信上,都被一些银行查的一团糟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心术 韩东随后也进了东胜集团,没看到夏梦,便先去办公室里坐了会。 黄莉推开门,惊讶道:“东哥,你怎么来了?” “这几天比较清闲,来看看。” 黄莉对韩东的印象一直都极好,不论是临安之时他所表现出的男性担当,还是其它方方面面。 心情,因而变得明朗。到桌前整理着文件,打听闲聊。 “好久都没见你了,我听夏总说过,你那个工作室好像经营的不错。” 韩东应酬着问:“银行的人来没?” “已经来了有一会,夏总刚陪着他去财务。东哥,我先送资料过去,中午别忘了请我吃饭。” 走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东哥,那个姓柯的有点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 韩东不明所以。 黄莉短时间解释不清楚,她总不能说对方看夏梦的眼神色眯眯的。 “东哥,回头再说。” 等就剩他一人,无所事事下,韩东随手开了电脑。 可心里总不如刚才来的干净。 黄莉的话是什么意思? 职场上,韩东一直都清楚夏梦会因为相貌受到一些不必要的困扰。事实也是如此,有些手握权财的人在一开始跟她接触,就不是为了生意。 张建设就是前车之鉴。 尤其在王运龙于KtV灌酒事件以后,韩东总有些担心她,只这种事情提醒无用,更不可能说让她别去陪人吃饭喝酒。 经商之人,在国内想谈生意,往往不太单纯。 有所顾虑下,忍住没过去打搅。开了一个网页,浏览着新闻资讯。 其中一档爱在当下的创业性质的公益节目让他稍为留神。 嘉宾阵容第一位是韩兆军,第二位则是蒋中平……林林总总五六个人,全都是耳熟能详的商贾巨富。 这应该就是夏明明要去上京做第二场景主持的那档节目。 点开,详细浏览了一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韩东顺手掏出,扫了一眼:“兰姐。” 白雅兰的电话。 从她回国,两人之间一直很有默契,每两天一次。要么她打给韩东,要么韩东打给她。 “你不一直说来看我么,等你好久了。” 韩东漫不经心端着茶杯走到了窗边:“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最多再有七八天就会去上京。” “这么久啊。” “兰姐,我发现你从回国后,跟个怨妇差不多。” “姐现在就是怨妇,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要不是实在走不开,早飞过去找你了。” “休假期间,你忙什么!” “傅立康把我调进了上京市缉毒局,刚上任,就接了个案子。这不忙着调查嘛!” “那老东西坑我……” 韩东听到傅立康,情绪脱口带出。随后,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兰姐,你刚才说什么?你被调进了缉毒局?” 白雅兰停了停:“是的,以后,我都不用再出国执行任务了!前几天就想告诉你,调令没下来,怕空欢喜一场。昨天,拿到了正儿八经的调令,入职手续也完善了。” 韩东呼吸骤停,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 另一边的白雅兰视线上扬,手指拂了拂眼角:“我就知道,也就你会真心替我高兴。可惜,我本来想去东阳工作,傅立康不肯……” “东阳这小城市,哪容得下你。上京缉毒总局多好,前途无量。” “我对前途不感兴趣。” 韩东牙齿碰到了茶杯,感觉不到疼痛,眼神飘忽不定。 他当然知道白雅兰对一切都持漠不关心的态度,在一块之时,时时刻刻觉得看似坚忍的她,脆弱的如同琉璃。 何其骄傲的一个人,为了所谓的正义,委身毒枭,忍辱负重整整两年。 情妇! 这个贬义词套用在白雅兰身上,沉重的让韩东每次想起都心如针刺。 “兰姐,等我去上京。” 韩东怕自己情绪会影响到她,急促摁了挂断,垂下手臂。 头,突然剧痛。心脏也像是被什么给攥着,悬空难下。 他或许根本就不该这么早的去结婚,而是应该等着她,陪着她……不管是否喜欢。 但一切都晚了。 她曾经说出的话太具有欺骗性,也让韩东深信不疑。从未去幻想过,有天能跟她携手一生。 至此,压力骤增,让人进退两难。 门外,说话的动静响了起来。 是夏梦跟一个陌生男性在谈生意。 韩东敛神,回头间,就见夏梦跟一个中年男子正并肩走了进来。 “夏总,贷款的事情好说……中午我有点事,晚上一块吃饭再详聊吧!” 男子在说话,言辞间的暗示跟轻佻几无法遮掩。 “行,我等会让秘书留着包厢。柯先生,东胜的资质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我个人征信,是被人故意为之……” “我相信夏总,但你也知道贷款审核十分严格,有任何的信用污点,都要经过反复求证调查。” “你是?” 心思全在夏梦身上的柯金明,没想到办公室还有其它人在。 夏梦也以为韩东早已经走了,愣神,旋即反应过来:“柯总,这我公司的员工。”稍停顿,她打了个眼色:“韩东,你来这有事么?” 韩东看了柯金明一眼,顺着道:“夏总,我来递辞职报告!” “我跟柯先生有要事谈,你先出去。” 韩东默然,随即走出了办公室。擦肩而过之时,看到了夏梦眼中歉意。 他没回应,带上了门。 走廊中,韩东靠着墙壁,疲倦动了动手指。 夏梦特别聪明,她肯定也看出了柯金明心思,在故意顺着对方,意图找到一些除了情se交易之外的其它办法。 这是大局考虑,只避免不了的,韩东跟吃了苍蝇的感觉差不多。 办公室,谈笑声时隐时现。 早便不全是工作之类的话题。 听着柯金明试探,将聊天往一些私人事情上引。听着夏梦游刃有余的应酬对方,进退有矩。 有冲进去的想法,强行忍住。 他帮不了夏梦什么,总不好在工作上再拖后腿。 不愿庸人自扰,他抬步准备离开,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啪嗒!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了茶杯最坠地的碎裂声。接着是夏梦抑制不住的失态。 “柯先生,这不合适……” “夏总,其实贷款真不是问题,一切都看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情绪 房间中,夏梦想不到聊的好好的柯金明会忽然的动手动脚。 脸色时红时白,挣扎不定。 柯金明在她帮着倒茶的时候,故意抓住了她手腕。出于本能,她触电一样收手,拿不住茶杯摔在地上,这才惊呼。 她不止接触过柯金明一个人,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清楚男人要什么,却止不住的心里发涩。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 银行方面的领导不会有兴趣对东胜这家小企业反复考察,所以这个柯金明同意贷款未必有用,但他若是不同意,那这款子肯定是下不来。 而东胜,局面看似不错。 但是否真的不错,也就她一个人清楚。 韩芸投的三千万,母亲投的一千五百万,早就消耗一空。她个人的信用卡,朋友圈,全部借了一遍,就连自己妹妹夏明明,夏梦也找她拿了七八百万…… 这些金额对个人来说属于巨款,放到东胜这家集团里,撑不了太久。 代理权是拿下了,也有固定客户。可回账期短的要一个月,长的要半年一年,这些包括代理权的押金,全部都要由东胜来垫付。 她眼下至少都要撑四到五个月,直到年底才有转机。 这期间,除了打银行主意,钱还能从哪弄来?没钱,她所投入的一切全部都成了泡影,不光损失没办法接受,她也不甘心就此认输。 所以哪怕对柯金明这种人极端的恶心,还是要忍着呕吐感跟对方虚与委蛇。 柯金明似乎看出了她心思,笑的眼睛堆成了一条缝:“夏总,你是聪明人。银行既然委托我过来调查,那调查结果如何肯定是由我说了算。” 夏梦勉强道:“柯先生的话我不明白!” 柯金明起身走近,女人身上如入骨髓一样的味道让他呼吸略微加重。近距离下,白皙的肌肤像是看不到毛孔…… 他不受控的伸手去揽夏梦腰肢,思维浑浊。 “夏总,你还不明白么……只要你点头,我柯某人什么都能答应你。” 夏梦打了个冷颤,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了来。一把推开了柯金明:“柯先生,放尊重些。没见过你这样办事的。” 柯金明从她眼中看出了厌恶,恼羞成怒:“装什么啊,又不是第一天出来跑社会。” 夏梦气的说不出话。 她想不通这个小小的银行职员哪来如此大的口气。 当自己是土皇帝,还是在别的地方耍横习惯了? 纠结中,门砰的一声被从外推开。 柯金明吓了一跳,见是刚才从办公室离开的那个要辞职的员工,不爽道:“夏总,你的人可真是没一点规矩啊!” 夏梦从见到韩东的时候已经感觉事情有点不妙,猜到他刚才肯定就在门口,或者听到了自己跟柯金明的谈话。 又见他直愣愣朝柯金明走去,忙抢步上前。刚要劝说,被韩东抬手拨到了一旁。 她一个站不稳,高跟鞋扭了一下,差点摔倒。 “韩东,你别乱来!” 柯金明被他气势震慑,退了一步:“你谁啊,要干嘛!” 话音未落,腹部抽搐麻木。柯金明惨叫捂着肚子摔了出去,沉重的身体,将沙发都撞的朝后倾倒,发出沉闷响动。 柯金明人缩成了虾米,脸憋得通红。 肠子打结一样的痛苦,让他翻来覆去的在地上打滚。 夏梦再次拉住了韩东:“你出去行不行,这件事用不着你管。” “柯先生,抱歉,抱歉……” 她忙着上前道歉,被韩东拉住手臂带了回来。 夏梦急怒,一耳光打了上去:“你就是个暴力狂!” 啪的一声。 韩东脸侧起了红晕。 感觉不到疼,痛觉神经就跟心情一样,麻木不堪。 “你认为,不跟他上床,能把问题解决掉?” “我愿意跟谁上床是我的事情,你又比他高尚多少!!你有本事帮我把公司发展所需要的后续资金解决掉,我才懒得理这种让人恶心的下三滥。” 许是压抑太久,她许多话脱口而出:“没错,你是个英雄,又怎样,能有什么用。你明明有能力做很多事情,偏偏袖手旁观。你要么能帮我,要么就不要干涉我的任何私人事情!” 韩东漠然道:“那你为何不去找邱玉平,完全能一劳永逸。” “你放心,等走投无路我一定找他。如果身体跟失败间要做一个选择,我肯定选择不要身体。” 韩东手发颤,人如掉进冰库。 他想一耳光抽在眼前这张看似很近,实则远在天边的面孔之上。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打女人,不要打女人。 “你他妈就是犯贱!” 夏梦眼泪夺眶而出:“谁想犯贱,可是我有其它选择吗?我答应我的员工,要做出样子来。我信誓旦旦的在会议上说,年底一定有所好转,不亏待他们。我低三下四的到处找人借钱。就为了顾虑你的想法,我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如果东胜做不起来,我以后翻不了身,也还不上这些借来的人情!我整个人就完了。凭什么啊,都这么针对我,连我自己的老公都不肯竭力帮我!!” 柯金明捂着肚子慢慢爬了起来,他听到了两人对话。 这个所谓的职员,竟然是夏梦的老公。 心虚下,他借步要溜。 被韩东拉住衣领,重新拉到面前。 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柯金明牙关碰撞:“朋,朋友。误会一场,误会!!” 韩东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你刚才所有威胁我老婆的话,我全部录了下来。” 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啪的摔在柯金明脸上:“贷款办的下来,卡里一百四十万全是你的。办不下来,这录音我发给光智银行的行长。并且,打断你这双狗腿!” “我……我……” 柯金明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去捡那张吊在地上的卡。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难缠。 这人,说话的口气,让他竟起不了丝毫忤逆之心。 韩东主动把卡从地上捡起来塞到他上衣口袋,将人拉到门口,一把推出。 柯金明踉跄跑出好几步:“朋,朋友。千万别冲动,我一定尽力,我保证!” 韩东抬步,柯金明连滚带爬,吓的连续往后。少顷转身,略胖的身体竟灵活到了极点。 夏梦怔然看着突然转变的局面,意识到她好像是误会韩东了。 他进来办公室,并不是冲动之举,而是早想好了对策,借机吓破柯金明的胆子。进,有钱可拿。退,失去现有职业。柯金明只要脑袋没问题,肯定会尽力把贷款办下来…… 韩东看着柯金明消失,转过头来。讽刺道:“你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我真纳闷,你会放低身段去跟这种人亲亲我我。” 夏梦本要道歉,被他尖锐言辞伤的火往上撞。 “你除了打人还会干什么,你这种,要是不当兵,就是垃圾一个。” 韩东置若罔闻:“其实你真想用身体做代价来换取利益,找我。给上一次,我帮你办一件事。而且咱们是夫妻,名正言顺。何必去找别人,反落下个交际花的名声!” 夏梦身体晃了晃:“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不然呢。今天我在,你跟柯金明都能这样。我很好奇,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把办公室当做卖淫地点!” “韩东!” 夏梦又一耳光打去。 这次没能落下,被韩东随手拿住手腕挪开:“你想怎样都行。离婚,或者其它,我全配合。” 夏梦如遭雷击,失魂落魄摇头:“我没想这样……” 韩东笑:“我也没想过会这样,你会因为一条狗来打我耳光。这让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狗都不如!” 一字一顿,让夏梦前所未有的慌乱,却又找不到反驳他这话的理由。语无伦次道:“你,你这是上纲上线。老公,你别误会,你理解我一下,我是太着急这笔贷款。” “我理解你?你呢。你甚至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只认为我是吃醋,冲动,暴戾,行凶,碍了你的谈判!我在你心里,可能就是这种人。” 夏梦呆滞看着韩东,下意识抓住了他手腕。 人在眼前,却又在天边。 空幻的让她看不真切。 她觉得男人是没脾气的,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现在才发现,他有。 “老公,我错了,我错了!” 夏梦失控搂住了男人,眼泪急转直下。 韩东扶正她:“你没错,是我不该去试图挽回一个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人!” “不是这样。” 韩东帮她抹了抹眼泪,放缓声音:“别太辛苦,银行贷款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至于咱们俩,给彼此一个冷静缓冲的时间。真的,我现在才相信,感情这东西,求之而不得。” 松开了夏梦,韩东转身即走。 “你去哪!” 夏梦带着哭腔问。 韩东连续深呼吸,忍着心里连番的抽搐感:“我这几天需要协助朋友办案。” “晚上回不回家?” 韩东不应,抬步出门。 夏梦咬着嘴唇,委屈后悔兼具,让她无力跌坐在了沙发上面。 她是那种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人。习惯了如此,却初次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毫无负担的做她的情绪垃圾桶。 再回想起来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才意识到究竟如何伤人。 明明不是本心之言,怎么就说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债主 黄莉是在门口碰到的韩东,她大致听到了韩东跟夏梦于办公室里的争执。 有些尴尬,她低头打了声招呼。 看着韩东背影,黄莉暗暗叹了口气。 她不太喜欢夏梦,强势,脾气差。之所以还不愿意离开东胜,未尝没有韩东的原因在。 不清楚韩东拿不拿她当朋友,黄莉却一直忘不掉临安发生的事情。还有,平时相处之时所感受到的东西。 他跟夏梦应该是完全相反的。 韩东温和,脾气好,有担当。 她就想不明白,夏总在挑剔什么……明明这种男人要是肯追自己,她肯定特别兴奋。 跟他在一块的那种独特安全感,黄莉至今没再第二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小心敲了敲门,听到招呼声后,她进了办公室。 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人家夫妻俩的事,她瞎掺和什么。 “夏总,资料还用吗?” 夏梦眼眶红润,头也没回:“现在送到光智银行交给柯金明。” 跟韩东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处理,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她相信被韩东这么一吓,柯金明多少都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 至于能贷到多少款项,看运气了。 不过,相信光智能让柯金明这种高管下来亲自考察,总不至于太过小家子气。 …… 韩东离开东胜之后,漫无目的在街上信步走动。 半个小时后才乘车去了早就办卡,还没用过的那家健身房。 没请私人教练,他自己很系统的在健身房里面呆了足足一天,便是吃饭都只叫的外卖。 答应钟思影要做一次“伍云奎”,有很大的几率会直面阿鬼。 他的素质提高一分,也就少一分危险。 如今的状态,在面对伍云奎等人的时候都差点力有未逮。遭遇更危险的阿鬼,由不得他不上心。 这条命,以前是国家的。 现在是他自己的,也是父亲跟姑妈的。 而且,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的不去想夏梦。当晚,他没回夏家,去银河找了沈冰云。 心里也不知堵了什么,不吐不快。 于是红的啤的,喝了不少的酒。带着五六分醉意,他慢悠悠的准备去附近暂时找家小宾馆住。 沈冰云不放心他,跟在身后。 等出门后才忍不住问:“东哥,跟你老婆闹矛盾了?” 韩东点头又摇头:“你回去工作,我没事。” 沈冰云不满拧了一下,那张妩媚清冷糅合的面孔有了丝怨意:“你不跟她吵架,是不是压根想不起我来!那女人到底什么情况,反复折腾人好玩啊!她要不想跟你过,干嘛这么牵牵扯扯的……” “你想什么呢,没这么严重!” “骗谁啊,你一喝酒准有事。” 韩东扯出了个笑容:“你比我本人还要了解我。” “那当然,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当我傻啊。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跟你……” “什么?” “讨厌死了。”沈冰云抛了个白眼,从包里翻出了钥匙:“你也别去宾馆了,先去我家住,我一个人平时还真挺害怕的。” 韩东犹豫了下,把钥匙接了过来。 有点不太敢去看沈冰云那双明亮,蕴藏无数东西的眼睛。 糊涂人做糊涂事,他在没办法把沈冰云当做单纯情人的时候,就注定会是一场迟早到来的桃花债。 沈冰云走到近前,帮着整理了下发皱的t恤:“东哥,不管别人给你什么待遇。到我这,我陪着你。” 眼神,涟漪闪动。 沈冰云忍不住踮脚在男人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了一下。 韩东思维渐失,搂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 腰部跟臀部惊人的弧线,薄薄的黑色轻绸面料让人隔着衣服都能体会到肌肤的温度跟细腻触感。 四目交接,韩东低头。 沈冰云笑着躲闪,小手遮住了韩东嘴唇:“东哥,现在不要……我擦了口红,你现在亲我,等会肯定会很滑稽。” 韩东嘴唇落点上移,在她额头上落下,低声道:“我能给你什么!” 沈冰云注意身后有目光,却置若罔闻,反抱住韩东,下巴垫在他肩头。微不可查:“人,我要东哥你这个人……” “我暂时没考虑过离婚。” 沈冰云牙齿轻咬:“你别把我忘了就行。” 韩东精神恍惚:“我何德何能……” 沈冰云轻笑:“那就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来还债的。” “你才是债主!” 沈冰云打了韩东一下:“好多人看着呢。车里等我,我去再应付个客人,很快。” 说罢,依依不舍的脱身,转身回了KtV。 “兴致不错啊!” 韩东心思正在沈冰云身上,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迅速转身。 是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 牛仔裤包裹下的双腿,笔直修长。上身简单开衫短t,短发,棒球帽。帽檐下,一张清丽而别具魅力的女性面孔露出半截。 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随着走动,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压迫性。 钟思影,韩东喝酒期间还琢磨着要跟她联系,再商讨一下案件细节。没想到会出现在这。 他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对方,最终焦点汇聚在了女人行路间颤动不止的胸口。 穿军装之时尚未在意,想不到料如此的足。 颤巍的痕迹,少说也是d+。 钟思影本随口调侃,注意到男人目光跟通红的面孔,脸上愠怒一闪而逝:“信不信我挖了你那双眼睛。” 韩东下意识摸了摸肋骨,前日分开,女人那一脚带来的疼痛还很清晰。 闻言半点没有收敛,淡声道:“钟教官应该经常多穿便装。军装虽然也不错,可太严肃了点,很多男人见了你,直接就会吓的提不起“性”趣。 钟思影撰拳:“你伤应该好了吧!” “托钟教官的福,差不多了!” “那就行。” 话音刚落,她脚下阴毒如蛇,眨眼就到韩东腿弯。 韩东吃过一次亏,怎肯上第二次当。 这女人拿手伎俩是偷袭,就不知道真正的水平如何。毋庸置疑,应该比皮文彬厉害。 因为就算韩东有所防备,也险些躲闪不及。 大脑,反应慢了半拍。 来不及退,只横立起右腿。 嘭! 腿骨接触。 钟思影一触而收,反肘砸来。 韩东手掌立起,完整罩住了肘尖。脚步跨前,骤用力,钟思影人即刻退出。 再欲上前,韩东连忙摆手:“停,你不是想被人拍下来,明天传到网络上吧。” 钟思影咬了咬牙:“早晚有一天把你这王八蛋收拾的服服帖帖。” “那我等着。找我什么事?” “谁找你,我是凑巧来这,发现某些人背着媳妇玩的不亦乐乎。我刚怎么忘拍几张照片了。” “你,来这?钟教官,银河男公关素质尚可。我对这挺熟悉的,等会给你介绍几个。” 钟思影眉头一锁再锁:“你确定想死。” 韩东注意到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先一步走开:“聊聊吧!” 钟思影跟上他:“除了工作,我半点没兴致跟你聊天。” “那就聊工作。” 钟思影单刀直入:“消息我想办法放出去了,你明天应该可以看到伍云奎被提到省厅讯问的新闻。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三天足够引蛇出洞!” 韩东点了点头:“路线有没有考虑过?” “沿安阳高速,周家河附近下辅路。这样一来,容易给犯罪分子机会,也不会让对方生疑。” “钟教官办事真是干净利索!” “跟某些人比起来,我显然更知道轻重。” 韩东失笑:“我拿命陪你玩,你反说这种话。” “我也没求着你啊,你不愿意,就换皮文彬上。” 韩东示意打住:“你来这到底干嘛?” 他是一百个不信钟思影这种人没事会来银河KtV玩儿。 钟思影看了看四周:“上京那边有件不大不小的贩毒案,要求东阳警方协助。我来这是顺便卖个人情给刘建民,也是省军区的指示。” “你竟然敢跟我说这个!” 钟思影道:“这件事暂时没几个人知道,万一泄密的话,我好找借口弄死你!” 又聊几句,钟思影道:“肚子饿了,请我吃饭,边吃边聊。” “我请你?” “你可以不请,那就别怪我把你来银河泡妞的事到处乱说。” “钟教官,有点人品行么,这跟你有屁关系。” “我就喜欢损人不利己,怎么着!” 韩东没看出她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疯女人,做事还真不能依着常理判断。 可瞧着她兴致盅然的模样,还不知道要怎么宰自己一顿。 思索着,接着大度:“没问题。” 去往餐厅的路上,韩东给沈冰云发短信打了声招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餐厅 餐厅选了一家海鲜专供的露天餐厅。 时间虽然不早,可银河KtV所在的这条街,对于一些喜欢夜生活的人来说,本就是天堂。 上下班的员工,出来游玩的情侣,成群结队的男性在碰到女性的时候,忍不住会打声口哨。 街灯较为密集,不说亮如白昼,却也比一般的街道要亮堂许多。 道路两旁,各类的小商贩齐聚。 哪怕城管赶了无数次,也是来而又走,走而又来。 韩东跟钟思影选的餐厅,算是消费高的,跟周边露天餐厅不同之处是,环境比较安静,少大声喧哗之人。 两人的到来,很多人都自然的转头观看。 当然,大多数是观察钟思影。 模特一样的身高,在一般女性群体中,如鹤立鸡群。 钟思影对一切视若无睹,找了个最外的桌子入座,驾轻就熟的点了不少海鲜跟酒水。 韩东坐在她对面,明知道这顿饭每个三两千元下不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等吃的上来。 钟思影毫不客气,大快朵颐。 吃相,跟她外形气质极为不符。 若说看人惊艳,看吃相则让人惊吓。 用快,准,狠形容最为恰当。符合军人狼吞虎咽的基本形象,就是这种形象出现在一个美女身上,总让人觉得美中不足。 韩东被她带的也跟回到军营,与战友对面吃饭的场景。 主动又叫了几个比较贵的菜品,如比赛一般,他也并不慢。 如两人这种吃法,加上满桌子吃不完的食物,不禁让人议论纷纷。 有的女孩子,略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吃了几分钟左右,韩东拿餐巾纸抹了抹嘴巴:“钟教官,你口中的那桩贩毒案什么情况。跟银河KtV有关系吗?” 钟思影一口灌了一杯啤酒:“打听这个干嘛?” “随口问问。” 钟思影哼了一声:“是关心自己的那个小情人吧,她好像是银河的台柱子。这件事具体跟她有没有关系还两说,你认为我能跟你详细的介绍这些。” 韩东懒理讽刺:“你自己说的,这件事知道的人没几个。如果泄密,就往我身上栽赃,现在又保密了?还有,我没爱好跟任何人聊这些不相干的案件问题。” 钟思影就随口刺韩东几句而已,她心里的韩东,除了有点讨厌欠揍。其它方面还是没问题的。 十六处出来的人,对保密协议背的滚管烂熟,绝不至于多口多舌。 至于会否做恶更用不着考虑,上京军区那边明确指示若有需要可以相信韩东,她没理由去怀疑。 停了停:“闵辉事发之后两天,警方巧合在三手街附近的一家酒吧内,缴获了一批毒品。量不算大,但审讯之后得出的内幕有点惊人。几乎可以确定,东阳市暗处,有一帮组织严密的贩毒分子……用一些固定夜场来作为销售渠道……” “其中,被抓捕案犯供述的那个上家,在警方抓捕其人的时候,提前得到了消息。人间蒸发!” “这又跟银河有什么关系?” 钟思影抬眼:“跑的那个人,曾是银河老总陈彦丰的前任秘书。” “陈彦丰!” 韩东端着酒杯的动作稍停。 他从开始接触这人的时候,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一直说不明白。 来历神秘,发家史神秘。银河这么大规模的KtV,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又因为八面玲珑,善于交际。在东阳屹立经年,暗中的关系网发展到哪一步,难以预测。 他只知道,就连东阳市长王利国跟陈彦丰之间,都牵扯不清。 上次他跟皮文彬在银河遭遇乔六子伏击,从皮文彬打电话给王利国,再到陈彦丰安排人员过来解决事端。不足十分钟。 但奇怪归奇怪。 这种人物要说组织贩毒,他觉得有点荒唐。 陈彦丰的个人资产,现在少说也在十个亿往上。银河KtV名头早走出了东阳。 如此功成名就的人,就算毒品业暴利,他会铤而走险? “这不太可能吧。” 钟思影似乎知道他想什么,不屑道:“亏你还是十六处的人,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能确定这批贩毒分子到底活跃了多久么。还是说,你能确定陈彦丰在发家之前没碰过毒品。他只要沾上一点,不管现在什么地位,这辈子都不可能干干净净……” “有消息称,陈彦丰这几个月频繁往国外投资,转移资产。种种迹象,警方没理由不怀疑他有跑路的嫌疑。” 韩东摇头:“你这人不挖苦别人几句,是不是不怎么痛快。” 钟思影道:“既然说到这了,还得麻烦你一点小事。找你那个小情人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韩东答应说好:“我这就联系她。” 话落,他拿起手机拨通沈冰云电话,走到了一旁。 钟思影心想这家伙是转性了,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一秒钟都不耽搁。 又倒了杯酒,自斟自饮等着韩东打完电话,过来接着聊案情。 一两分钟左右,她从酒杯反射出的画面上看出来有点不对。韩东拦了辆的士…… 手一抖,啤酒晃动洒在了桌面上。 王八蛋,不结账要跑。 她反应极快,豁然站起来准备去把人追回来。可没走出两步,韩东已经上了的士车,摇下的车窗中,他挥了挥手。 说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就是从嘴型上,她判断出来,韩东是说了再见,别忘了结账。 眼睁睁看着韩东乘坐的那辆的士越走越远,钟思影牙齿发痒,怒急而笑。唯笑容看上去,阴测测的森寒。 两人本来就是焦点,韩东的离开一些服务员早注意到了。 又见钟思影也要走,忙上前拦住了人:“小姐,是要结账吗?” 眼中,充斥着质疑。 心道这对男女不是来吃霸王餐的吧,看上去人五人六,没想到是这种人。 打了个眼色,好几个服务员齐齐盯住了钟思影。 “兔崽子……” 钟思影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压住动手打人的冲动:“多少钱?” “一共两千六百二,抹个零头,两千六!” 钟思影摸了摸口袋,别说两千六,就是两百六都拿不住来。而且职业缘故,她的银行卡和一些现在常用的支付方式都没绑定。 有心说让这些人等等,她去取钱。瞧着对方眼中不信任,就知道不可行。 打了个韩东电话,提示关机。 钟思影气的脑门直跳,可再恨不得把韩东扒皮抽筋也无可奈何,总要过眼前这关。 坐回了原位置,她只好打电话给自己下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可避免 再说夏梦,因为跟韩东的矛盾,整整一天工作都完全不在状态,眉头紧锁。 今天的事情是她不对,可是因而去低三下四的找男人道歉,她做不到。 拿起手机数次,犹而未绝的摁不下拨号键。 他说不定已经回家了……等晚上找机会说几句软话,认个错。韩东应该不至于太小心眼…… 熬到下班时间,她驾车匆匆赶了回去。 十点钟,家里安安静静。 换鞋上楼,在注意到二楼房间没有任何光线之时,提起的心思迅速沉落。 他没回家。 脸上有执拗跟倔强,夏梦撑着疲乏的身体洗澡躺在了床上。 本就有轻微失眠症状,今天也不知是因为韩东还是别的,脑海中念头起伏。不管如何试图催眠自己,都没办法进入睡眠。 少顷,她坐起身来。 略有血丝的眼睛,看着浴室方向,呆然无神。 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韩东,但此刻,整个房间安静冰冷的让她浑身不适…… 她想有个人可以在自己睡不着的时候陪着聊天,想有双手如昨晚一样,让她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可是,不管她如何幻想。 始终也等不到外面脚步声传来。 不知不觉中,韩东融入了她的生活中。她开始习惯身边有他在,习惯看他面对任何事情都云淡风轻,从不苦恼…… 她发现,自己再没有办法如往常一样,对他视若无睹,视而不见。 这个男人,真的比她所认为的要优秀许多。身体内像是藏着一座宝藏,越接近他,越想要掀开他平平无奇的外在。 如果说邱玉平带给她的是那种刻骨铭心的初恋,韩东就是在无形之中,把她心里关于邱玉平的痕迹全部抹除的那个人。 感觉骗不了人。 她喜欢跟他聊工作,聊其它。享受跟他同床共枕的每一个晚上。更奇怪是,她明明有洁癖,却对他身上的烟味,对跟他接吻,对肌肤相亲,毫不排斥,甚至毫无察觉…… 越发起伏的情绪,带动她拿起了手机。 话在心里演算,该如何去说。 嘟嘟嘟的盲音之后,随后传来了被挂断的动静。 他不接电话。 夏梦脸上挂不住,愤怒发了条短信:“你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回家。” 就算她不对,也都已经主动求和了,还要怎么样? 难不成非要让她放下尊严,不顾一切的去往上倒贴。不可能! …… 另一边的韩东,逃钟思影单的那份快意慢慢消散下,索然无趣回了沈冰云住所。 她暂时还未下班,带着六七分醉意的韩东躺在密布着女人身上香味的大床上,昏昏沉沉。陌生而又如置身天堂。 自然是听到了手机在响,却连是谁打来的都没兴趣观看。 有要紧事,自然会打第二遍第三遍,没要紧事,不想去理会任何人。 心事并不比夏梦要少,躺在床上起初还要等沈冰云回来。可能因为酒意,慢慢的就丧失意识,沉沉闭上了眼睛。 微开着的窗口,风随着卷入,窗帘沙沙作响。 沉睡中的他,察觉到身边似乎多了一团温水凝香,侧身环抱,说不出的舒适。 静如止水的内心,早在无力状态下抛开了绮念,只愿安安稳稳的沉睡下去。 刚下班洗过澡来到床上的的沈冰云,身上还隐有酒味。 被人抱的太紧,却安之如怡。 一双眼睛,近在咫尺盯着男人面孔,嗅着不断扑来的呼吸声,不禁也闭上了眼睛。 向往很久的激情没有到来,几乎没有失落,反有另外一种别具一格的独特心安。 她并不是花痴,却对勇敢,无畏,阳刚的男子毫无任何抵抗力。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也是韩东这种类型,不过是方方面面比起来,远不如韩东带给她的感觉强烈。 银河KtV初识,她对韩东的印象是愣头青,有勇无谋。敢得罪乔六子,岂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可后续的事情,让她惊讶。楞到一定程度,显然是跟不要命挂钩的,乔六子那种人竟然会对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妥协,答应还钱。 因此,再接触下,她对韩东本身就起了兴趣。连番几次,越发亲近,觉得他就是自己经常幻想中的那种大男人类型。直至,在KtV门口,他不顾忌彻底交恶乔六子,仗义伸手救她。那番举止,真就如一颗子弹一样,砰的一声将她的矜持全部打破。 英雄救美固然俗套,可见惯了让人绝望的人情冷暖,沈冰云绝想不到在那种关头,会有人真的傻到站出来。 她对人一向少真心,多假意。 韩东是第一个真正意义让她产生信任感的人,在他身边,总什么都懒得去计较,去多想。 戒备了数年的内心,一旦打开了口子,如潮水倾泻而下,将人淹没。 莫名,她笑了起来。 唇角上扬,夜里,月光下,美不胜收。 她不介意他有没有结婚,她只介意当下。 人之一生,能碰到一个相处起来诚惶诚恐的男性,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存遗憾。 夜,渐渐静蔼。 一床,两人,相拥,注定美梦。 韩东也确实做了一整夜的美梦。梦里,那些有着过命交情的战友活了过来。梦里,正常退役之后,跟夏梦结婚生子,相处和睦。梦里,白雅兰眼底再没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冷到心底的冰寒落寞,充满温暖…… 只随后,梦也就醒了。 他坐起身,直勾勾看着前方出神。外头,阳光明媚,至少都是上午十点钟了。 沈冰云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关切看着男人:“怎么了?” 略沙哑的声音,单薄的睡衣几乎遮掩不住任何独属于女人的魅惑。宽松的领口往下,饱满白皙,空无一物…… 韩东拍了拍隐痛的头部,想起来他是跟夏梦吵架,然后喝酒……住到了沈冰云这。 新的一天,新的心情。 他吐了口气,将沈冰云拢进了怀中。 沈冰云霞飞双颊:“东,东哥……” 口才一贯灿莲花,此刻静默对无声。 而韩东,任由身体支配着大脑,揽住她腰肢的手掌逐步移位。 呼吸声都有些加重,开着空调的房间也凭多了燥热。 要发生什么,不可避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开端 十点钟,热情来临到结束,已然时至中午。 先后去浴室洗了个澡,各自焕然一新后,前往附近的饭店吃东西。 沈冰云也就在韩东面前彻底放开,牛仔裤,白色休闲卫衣,看上去人轻盈灵动。跟KtV里那种轻熟女的气质比起来,各有千秋。 她比韩东还要大那么几岁,只习惯了喊东哥,也喜欢在他面前无拘无束的释放本性。 韩东下午也并不需要忙碌什么,就给郑文卓欧阳敏等人打了声招呼,邀他们抽时间一块出来吃个饭。 他答应了夏梦进东胜,固然有所矛盾,也不愿食言,想找机会好好跟郑文卓聊聊这件事。 还有,经商理念的不同,让他在老贼头工作室呆起来,格外的累。 最寻常的一个因由,每次郑文卓兴致勃勃充斥热情来说又谈拢了一桩业务,他这边从心底里排斥。 催债,偷拍……等等等等,都是他所难以接受的。 侦探所,真正的经营内容本来就该是郑文卓所预想的那样,而不是自己理想化出来的东西。 对错不论,韩东不想因此伤及情分。 所以进不进东胜,他都有考虑过离开工作室。 视而不见,或许才是真正的相处之道。朋友不多,比起事业来,要更为珍贵。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工作室现在基本步入了正轨,他这边只要再想方设法的逼着身陷囫囵的闵辉赔偿一笔钱。相信没有他,郑文卓等人一样可以经营的不错,甚至更好。 “东哥,想什么呢?” 沈冰云看韩东打了个电话后,话就开始变少,随口询问。 “工作上的事。” 沈冰云倒也听说过他说起这个,帮着把身边饮料推到了韩东面前玩笑:“你这人啊,总喜欢较真。要我说,你员工也够辛苦的……全被你束缚在条条框框中!” “不过,性格使然,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韩东瞄了眼手机上其它的未接电话,应道:“跟你在一块,总能让我盲目自信。” “咯咯,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韩东抿了口饮料,顺着帮她夹了些菜,简单谈了谈心里犹豫之处。 沈冰云并不太惊讶,只道:“那你离开工作室,准备忙些什么?” “进东胜试一试……” 沈冰云表情微不可查的失落:“你跟你媳妇并不太合适,做什么不好,非得去东胜工作。你要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做,等我一阵子,我跟陈总已经谈了辞职的事儿,他说让我再忙一段时间就放人……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开一家KtV也挺好的。” “我不喜欢做夜场。” 沈冰云不高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 韩东忙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瞧不起这个,事实上我也没什么资格去看低任何职业和人。”缓了缓口气,不禁笑道:“人各有志,有的人适合什么或者不适合什么,勉强不得。” 沈冰云似撒娇又似赌气,妙目直视:“我就要勉强你。真想不通,你媳妇除了人漂亮点,还有哪值得你留恋的……” 韩东打住话题:“下午准备去哪?” 沈冰云抬眼,也不过度纠缠之前的话:“看你喽,我什么都配合。” “那要不要回家继续研究两性问题。” 沈冰云打了男人一下,脸上红晕微闪:“什么啊……” 韩东视线停留,本一句玩笑之言,看她嗔怪而欲拒还迎的惑人姿态,倒真是有些蠢蠢欲动。 又喝了口冰冷的饮料,他总算压下了心情,叫来服务生结账。 下午。 两人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街,沈冰云得知韩东有健身的意思,整下午就陪着他一块在健身房。 本来挺枯燥的环境,但随意聊着天,打趣几句,时间竟也飞快。 接下来的两天,韩东也没忙碌的准备,全跟沈冰云腻在一起。 食髓而知味,牵扯加深的同时,两人相处也越发自然亲密。 而夏梦这个人,偶然想起虽仍落寞难免,他却基本在几天内调整好了心态。 得失心虽难控制,可也并非一味钻牛角尖之人。至少现在,韩东基本理清楚了跟夏梦之间该如何去相处。 之所以始终下不了离婚决定,韩东从心里告诉自己是不愿意打破现有的一切。具体是不是如此,他也说不了。 这期间,夏梦打过电话过来,他接了。 没有针锋相对势不两立的争吵,就是简单的对话,平淡而生疏。小姨子跟岳母同样打过电话过来,韩东信口以出差的说辞搪塞了过去。 一切,似乎波澜无惊,直至再次接到钟思影的通知。 明天八点钟,捉鬼计划正式开始。 地点,东阳至临安的路上。参与人员,荣耀利剑的人,以及一些实战经验出众的精英特警,还有他! 对此韩东心里早有所准备,也便从从容容的答应下来。 明天早上的任务,他却需要现在就马上赶往警察局。进行化妆等一系列准备。 他跟伍云奎的外形相貌相差很大,但这对于钟思影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腿部,胳膊,身体,头发等等部位皆可轻易改变,专业的化妆人员也都已经准备妥当。至于相貌,只要发型相似,阿鬼毕竟也不是神仙,除非正面接触,否则藏在暗中的人不可能看清楚他的相貌。 沈冰云正在换衣服准备上班,等他放下电话后问:“怎么了?” “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沈冰云穿鞋的动作稍停顿:“那,还回不回我这?” “不了。” “哦,等你闲了再过来。” 韩东看她背对自己,悄然走近,帮她把藏在衣服里的几缕发丝带了出来。轻声道:“我得回去一趟,手头事结束以后,要去上京看一位老朋友。” 沈冰云故作不在意:“你解释这个干嘛!” 对视片刻,韩东莞尔:“随口说说。” 沈冰云转头,踮脚,嘴唇蜻蜓点水般落在韩东唇上:“到上京的话,别忘给我打声招呼。” “嗯,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话间,香风寥寥散去。 韩东看了眼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的沈冰云背影,震了震精神。 任务,是真正的生死较量,由不得半点疏忽。 一旦阿鬼真的出现,韩东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应对,这也是他绝不肯让皮文彬做质引诱阿鬼的原因。 从没失手过的一个危险角色,其专业程度,就算是巅峰状态下的他,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渊源 警察局门口,夜幕降临下,依故显得有些冷清。 偶然有警察进出,波澜不惊。 会议室中,灯火通明。 刘建民,荣耀利剑的成员,特警的正副队长,还有省军区特别增援的其它军人。 钟思影坐在首位,指着身后的电子地图,讲解路线,部署行动方案。 一个女人,说话却斩钉截铁。 干脆,响亮,坦然。 整个会议室里面只回荡着她的声音。 地图上最有可能遭遇伏击的点按照数字被标示出来。钟思影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情况,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任务。” “小丁,你带特警支队的几个朋友,埋伏在三号位置。” “黑龙,你带人埋伏在四号位置。” 这两个位置是最有可能遭遇阿鬼的地段,钟思影几乎将省军区最出色的狙击手全部申请了过来。 诚然,她跟省军区领导都需要活口。 但如果没有留下活口的把握,会让对方直接变成死人,只要阿鬼敢出现。 这次的行动,看似发生在东阳这个小小城市。其影响力,却绝对不容忽视。 将国内变成一切恐袭份子的禁地,这是不能突破的底线。 任何人不法之人敢踏入进来。不惜代价,不折手段。 “大熊,阿飞。你们几个人,重点保护韩东的安全。必要的话,按照特殊情况来处理。” 特殊情况…… 这种令示两人不陌生,是常年安保训练中,被灌死在脑海中的东西。 只要答应,他们就要有替别人挡子弹的觉悟。 不认为韩东有资格让钟思影如此安排,却并没有任何犹豫。 钟思影不作解释,继续安排。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领导给的死命令是,韩东的安全高于行动本身。 …… 韩东在来到警察局门口的时候,被一个提前等待的警察带进了刘建民办公室。 “韩先生,钟教说让你先化妆,然后去看守所……” 韩东示意清楚,跟着他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面,已经提前等着两个提着箱子,穿着军装的化妆师。 气质和肩章上看,应当是省军区三号营的人。 临安省军区的实力,在国内而言是仅次于上京军区的。最广为人知的并不是其王牌特种部队荣耀利剑,而是跟荣耀利剑相辅相成的三号营。 这个地方,韩东刚参加部队的时候就听说过,随着从军时间日久,了解越深。 说是全国范围内所有军区里最另类的存在都不为过,有时候就连上京军区也需要找到他们帮忙。 化妆,审讯心理学,临床医术……等等数个方面的成就,让人叹为观止。 韩东亲眼见到过一名出身三号营的军医,在一分钟内止血,止疼,固定断肢…… 迄今为止,他也想不通这种有悖常理,让人在断腿之后短时间行进能力并不减弱多少,是如何办到的。 有这种认知,对这两位化妆师自也高看一眼。 上前客气打了声招呼,韩东看前面有张椅子和镜子,先坐了上去。 大约有能力的人,性子都较为偏执。 面对招呼,也就左侧一个年轻,像是助手的人点头回应。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军人只微微侧目,一言不发。 韩东不介意他态度,半靠在椅子上,微微闭目。 耳畔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有人开始帮他弄头发。 这种时刻,办公室是死一样的寂静。 韩东睡不着,也被一些刺激味很重的东西弄的睁不开眼睛。随口问:“你们是三号营的吧!” “别说话!” 中年男子视线盯着前方临时准备的镜子,冷硬截断。 韩东笑笑:“我以前接触过一位军医,叫黎小安。” 中年男子动作颤了一下:“你怎么会认识小安?” “我们一块工作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他死了。” 男子声音不觉带了几分冷漠。 韩东坐直身体:“开什么玩笑。” “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是真的。从边境回来之后,染了疫病。自己关了自己三个多月,还是没能扛过去。” 韩东面部肌肉动了动:“疫病。” 这个敏感词,让他忽而记起任务期间,那场笼罩整个上空的阴云。 因为疫情,武装分子跟zf方,罕少有默契的休战了近两个月时间。 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国家的医疗队赶赴,进行控制。 那段时间,韩东等人虽没了战乱困扰,一样是不眠不休的协助救治当地民众。黎小安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军医之一,印象里面,他连觉都好像没睡过…… 后来疫情得以控制,任务也告一段落,韩东等人接到命令先回了国内。 黎小安跟一些其它医生持续留下…… 再之后,韩东去协助白雅兰执行卧底任务,跟黎小安彻底断了联络。 他退役后,不止一次的记起过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军医,也是战友跟朋友。就在几天前,还打算着等去看皮文彬之时,顺便跟黎小安见一面…… 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不亚于炸弹,让人恍惚到不真实。 没记错的话,黎小安跟他同岁。十六岁的时候,因为过人的医学天分,被部队直接从学校提走…… 一个天才,如果不是做军医,韩东毫不怀疑,黎小安在三十岁之前能达到的成就,可以让近九成的医生都望尘莫及。 “小安是通过特殊渠道回的国,最后一段时间,吃住都在实验室里,部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连死亡,我都是三天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你叫韩东对吧,小安跟我提到过你名字。让我有机会见到你,务必替他道声谢,谢谢你那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说到这,中年男子话里更无情绪,嘿嘿直笑:“我实在不懂,谢从何来。如果不是你们上京军区找三号营借人,他不可能死,是你们所谓的领导害了他,这是谋杀。他不属于上京军区,所以在需要有人留下的时候,自然由他这个毫无背景的人垫背!!” “你是?” “我叫黎卫国,黎小安的哥哥。” 韩东眉头舒缓,自嘲道:“是怪我。如果我们回国的时候,执意把他一块带走,或许他的死可以避免。” “你他妈还知道这个啊!” 黎卫国手部发颤,情绪激动。 “老黎,你要不行,我再换个人过来。” 钟思影开完会正走到门口,听到了黎卫国跟韩东的对话。径直推门而入,脸色泛沉。 她也没想到韩东跟黎卫国还有这种渊源。 可再如何,人员调遣是领导的事情,跟韩东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黎卫国因而愤世嫉俗,堂而皇之的阴谋论,太没道理。 更重要的,任务开始在即。 这种关头黎卫国提起这个,何止是不知轻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克制 黎卫国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继续忙碌。 钟思影站在一旁,将大致的部署方案跟韩东讲了一遍。 韩东心情被黎小安的死讯影响,努力去听钟思影说什么,仍找不到半点记忆点。 钟思影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韩东吓了一跳,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不禁骂出声来:“臭婊子,再碰我一下试试。” 钟思影被骂愣了,上次吃饭被耍,她都碍于公事不打算现在找韩东算账。 臭婊子? 她这二十几年,第一次听人敢这么骂她。 拳头不着痕迹,咯吱作响。 黎卫国的助手瞄了一眼,不由心里一紧。 心想这韩东还真是不要命了,连省军区赫赫有名的这只母老虎都敢惹。 气氛,短暂变的凝固。 韩东勉强睁大了眼睛,任由刺激性的气味将眼睛弄的有些通红。 好半天,他重新挪开视线,无力靠坐:“对不起。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钟思影直欲吃人,牙齿重重咬合,强耐着性子:“路线是之前说好的,几个埋伏点我跟你打声招呼……” 韩东消化着所有信息,等她说完。沉默了两分钟左右:“对方不可能有足够人手劫车拦人。” “万一呢!” “你也说了是万一,概率不大。” “有话直说。” 钟思影极不耐烦。 她是考虑怕影响黎卫国化妆,否则,很想一脚将韩东连人带椅子踹出去。 “阿鬼若真的出现,目的无非两个。杀了伍云奎,或者,要活口。” “我这几天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前者发生的概率太大。” “猜测的依据呢?” “我跟阿鬼这些人没少打交道,这就是依据。假设说,阿鬼要伍云奎的命,你说他会怎么做?” 钟思影略沉吟:“警方这次会至少出动三辆车,他除了远程狙击,不可能有别的办法!” “狙击?我人在后车厢,他怎么狙击!再说,他这种人要开几枪,才能找到我所在的位置。” “你是说……” “我什么也说不了,但感觉不好。” 钟思影以为韩东要打退堂鼓:“你别这节骨眼上掉链子,我会确保你的安全。”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东摇头不言。 钟思影的部署算是极严密的了,只要阿鬼出现,保证插翅难逃。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韩东重新静下。 黎小安的死讯,让他在强行压着起伏的心思跟钟思影交流。 如此状况糟糕的根本就少了平常心。 一个又一个的战友逝去,让他如芒在背。 说不清的挫败感,韩东甚至起了一种,战友死的死,伤的伤,有的还在经历危险。他凭什么如此心安理得的享受生活,享受宁静。 挂念父亲而选择退役是借口么? 不是,只是自私作祟而已。 真正意义上,他是个逃兵,差点上军事法庭的逃兵。归根结底,他不喜欢军营的环境。 时间,流淌。 至凌晨左右,化妆全部完成。 韩东眼睛适应了面部一些刺激性气味,睁开。 镜子中是个相对陌生的男性。 满脸沾了不知道多少胡须,面颊被用特殊材质处理的胖了不止一圈,衬托下,鼻子都显得低矮许多。包括颈部,手臂还有裸露在外的全部肌肤,颜色跟面部肌肤毫不违和。 镜子一旁就是伍云奎生前的照片,与现在的韩东竟有六七分相似。不,应该说化过妆的韩东,和伍云奎有六七分相似,偏韩东除了感觉面部有些臃肿不适之外,外观上竟是看不出太多痕迹。 他本身相貌与伍云奎八竿子都碰不到一块,此刻,不得不佩服黎卫国的手段。 揉着嗓子,韩东咳了一声,起身在房中走了几步。 钟思影神情一定,这家伙,模仿能力简直变态。好像就接触过伍云奎一两次,走路姿态竟如此相似。 黎卫国收拾着化妆工具:“小钟,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钟思影道:“明天,等韩东上警方车子以后再走。” 说完看向黎卫国助手:“去,叫几份外卖过来。” 是忙碌了几个小时,都还没有吃饭。 韩东无心进餐,招呼也没打,先离开了办公室。 黎卫国明显对他成见很深,牵扯到黎小安,韩东也不知该作何解释。他也能理解黎卫国因何如此,当初人是上京军区借走的,这是怎样都摆脱不了的牵连。 因为,所有人里面,只有黎小安一个人属于临安省军区。 他的遇难,怪不得别人会多加想象,哪怕事实上是,当时所有人都在尽自己全力保护黎小安这个唯一的军医。 钟思影还有话要交代韩东,忙跟了出去追上:“等会有人给你送衣服过去,还有,休息的时候注意别毁了装扮……其它的你肯定都懂,我不多说,做好心理准备……” 韩东只想一个人安静片刻,耳闻嗡嗡噪音,他停下脚步:“离我远点行吗?” 钟思影刚散开的火气,腾的一下上来:“姓韩的,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说实话,我也对你极端厌恶。如果不是因为任务……” 韩东截断她:“怎样,你难不成要毁了我这身妆容?” 四目对视,清晰能看到女人眼中熊熊的焰火。 钟思影呼吸加重:“不要挑衅我的忍耐力。” 韩东上下看了她一眼,凑近她,贴耳低声:“我也忍你很久了,钟教官!” 耳畔发痒,远比不上瞬息而来的冲动。 钟思影脸色一整:“滚开!” 膝盖,几无征兆抬起,落点是韩东裆部。 砰! 闷响传出,韩东没动,钟思影却连续跌退出去。 站稳,右腿不知不觉的颤动,脸色时红时白。 胸膛起伏着,钟思影目光凛冽如刀。同时,心里忌惮也油然而生。 她几次动手占便宜的情况下,快忘了韩东紫荆花特种兵大赛格斗冠军的身份。 刚才,她方有动作,韩东就后发先至。同样的抬膝,将她攻击全数撞偏,快到她甚至无从躲避。 尽管出于疏忽,可对方动手的迅捷,让她初次意识到,这人,并非她能随意奈何。 眼睁睁看着韩东转身离开,走廊中,背影单薄萧瑟。 钟思影吐了口气,心里大概也知道韩东今天的反常可能是因为死去的黎小安。本着有账以后算的心思,没再跟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毒辣 看守所内,寂静到了极致。 韩东躺在床上,黎小安跟阿鬼的影子,交替闪现。 他跟黎小安谈不上太深交情,但依然接受不了对方突然的死讯。 敲打着额头,出离的慌乱和忐忑。 兄弟,朋友。 比起他们,他自己就是个懦夫而已。 这感觉愈发强烈之下,扰的人夜不能寐。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不为任何人。只为那些不如他幸运,永远也没机会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战友。 念头至此,韩东念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突兀的,他坐起身,眼神接连转变。 阿鬼是绝对没有可能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留伍云奎活口,只能是杀了对方。 他跟钟思影提过这个问题,之前因为黎小安,无暇思考。此刻,抓着床沿的手,青筋浮凸。 如果是要杀伍云奎,阿鬼要怎么办才能万无一失。 呼吸慢了下来,韩东拼命想象着所有可能性。 最终,一个猜测让他激灵打了个寒颤。 杀一人跟杀十人,对阿鬼来说,就是多踩死几只蚂蚁的区别。 疯子,绝对有可能做出疯狂的事情来。 按照这个思路,想要让押送伍云奎的警察全军覆没,会有更多的选择性和办法。 阿鬼能将枪支带进境内,就绝对有渠道带其它东西进来。 一枚简单的触发手雷,能轻而易举的造成近二十米方圆的伤害…… 韩东或许不了解阿鬼,可他了解查尔斯,那个国际上臭名昭著,冷血残酷的恐怖组织头领。 这种人做事的手段手法,绝不能常理考虑。 有些现实,远比电影都要夸张。 更深层次的想,以查尔斯那种狡诈阴毒的性格,就算阿鬼再如何能力出众,他也不会完全信任。可能,在情报所碰不到的范围,查尔斯的人已然潜伏在东阳。只要伍云奎对他足够重要,这种可能性就无限贴近事实。 砰砰砰! 他急促砸响了铁门:“我要见钟思影!!” 计划,有必要重新部署一下,韩东原犹豫的心思也在顷刻下转为坚定。 有时候,不是离开了军区,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此时的韩东被沉重的心理负担压迫,就算明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仍然决定要闯。 …… 安阳高速辅路。 刚下过雨的天气,路面尚且泛潮。漆黑的道路上,不见星月,几十分钟间,连车辆都未路过。 凌晨两点钟。不远处,两道光柱闪烁,开近。 是一辆七座长安。 车内,共三个人。驾车者,高鼻深目,面颊两侧皆是胡须,泛蓝的眼睛,让他跟国内人相貌特征截然不同。 副驾驶则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也是那个曾去通河镇进行采访的记者。娃娃脸,人畜无害,唇红齿白,看不出年龄。 比起这两人,后排坐着的中年男子,则显得过于壮硕慑人。 没错,就是壮硕,也只能用壮硕二字来形容他的身形体貌。 光头,一个人几乎占据了两个人的位置,如一座小山。 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来身高也绝对超过一米九。宽敞的后座,因为他体型缘故,竟是显得有些拥堵。 “阿鬼,查尔斯给的期限要到了。明天,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说话的是光头,声音低沉憨重,如闷雷滚动。 被他称作阿鬼的人是那个挎着双肩包的年轻男子,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嘴角抿出一抹嘲讽:“东西找到了吗?” 开车的司机随手点了支烟,满口流利的英文:“当然。” 阿鬼摇开了窗子,那张娃娃脸笑起来,诡异至极:“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光头不屑发笑:“这不是我们俩的职责范围。” 阿鬼瞥了其一眼:“埃里克,你要知道,从你们来z国开始,咱们就是一个整体。我的事情完不成,查尔斯同样不会放过你们,即便是你们拿到了他要的东西。” 司机直接摇头:“我跟埃里克不可能露面。一旦暴露,埃里克如此明显的体型特征,走不出z国。” “你们明天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内,让高速堵车。剩下的,全交给我。” 司机车速放缓,烟头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考虑半响道:“可以。” “不过,我要知道你的打算。” 对他来说,让高速堵车十分简单,只需要制造一起交通意外便可,并且绝不至于引人怀疑。 阿鬼将双肩包摘下,刺啦打开了拉链。 包里,除了一把制式手枪外,剩下密密麻麻排列着一些有着特殊装置的爆炸物。 “只要他们敢走这条路,我会让他们的车子,全部开往地狱。” 司机脸侧肌肉狞动,残忍发笑。 埃里克对这个一直瞧不上的小鬼,也开始起了点兴趣。 他很欣赏对方做事的手段,也最喜欢看那种轰的一声,火光漫天,断肢乱飞的场景。因而,他决定,明天不跟罗德一块去制造交通事故,而是留在这看一场烟花。 或许,明天将会又有一场震动国际的新闻广为人知。 东方人,他倒要看看到底有何能耐,敢号称雇佣兵的禁地。 …… 钟思影在韩东所在的房间内,是接到警察通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她个人厌恶韩东是真,佩服韩东也是真。 这男人对于一些未知事件的判断跟缜密的心思,叹为观止。 这些天,因为接触韩东,她暗处找人调查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二十二岁的时候,曾带领国内近十年历史上最多人次的一批维和队伍前往境外。 如此年龄,执行如此任务。她若不是亲自确定,有点不敢相信。 要么,上京军区的傅立康脑子有坑。要么,就是韩东能力真的出众。 现在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琢磨着,见韩东始终木偶一样坐在原地不声不响。不爽道:“你让我来,不会是陪你在这熬一宿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要去做。” “有没有烟?” 韩东抬头询问。 钟思影起身找外头警察要了一盒扔在桌上。 韩东点燃一支,由着浓烈的烟雾划过咽喉。深吸一口,找了个切入点,开始说自己的推测。 房间,两人。 不大声说话,声音都格外清晰。 钟思影却慢慢的从韩东平稳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脸色渐白:“你想多了吧……” “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事实是,只要阿鬼明天出现,这种可能性就没办法排除。而后果,绝对不可想象。” “查尔斯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是很多国家想要铲除的对象,他不会介意再得罪一个z国!” “可是,计划已经部署完成。不管你说的会不会发生,明天都必须按部就班的去做。另外,我会提前找人先探查一下……” 韩东双眼看着她,却又如看不到什么东西。低声道:“不用这么麻烦,给我支枪,我明天找机会逃跑。” 钟思影很快想到他的意思,脱口拒绝:“绝对不行!” “除此,你还有别的办法么?除非,你放弃抓捕阿鬼,宣布伍云奎早已经死亡的消息。” 钟思影摆手:“这事没得商量,我知道你的办法或许是对的。但一个团体,不会允许个人去逞英雄。你一旦离开保护,会真正成为别人练枪的靶子。” 似乎怕韩东再纠缠这个,她起身道:“你意思我已经懂了,会有别的解决办法。赶紧休息,养足精力才好应对。” “实在没看出来,钟教官还懂关心人。” 钟思影嗤笑:“我是关心人质,哪管人质到底是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挑衅 朝阳初升,新雨后的清新未散。 夏家,带着墨镜的夏明明步履轻盈从别墅中走出,前往车库。 见到姐姐正在倒车,她顺手拦停,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席。 姐夫出差的事儿也就是瞒一瞒母亲,她早看出来这俩人不定又生了什么间隙。 实在是想不出,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太太平平的相处真有这么难? 夏梦精致的脸上有些不太自然,扫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妹妹:“你上我车干嘛!” “送我一趟呗,我车子昨天忘在了电台。” “自己打车去!” “不方便。” “别闹,我赶时间。” 银行贷款的事情出乎预料的顺利,韩东拿住对方把柄的情况下,柯金明这几天都很上心。初步的,银行已经有意向贷款一千万给她。 这些钱虽起不到大作用,却能有效缓解公司资金紧缺的局面。 而且,只要她按时还贷,把信誉度提高。至年底,应该还能再拿下一笔钱。 夏明明哪管她忙不忙,有恃无恐道:“你送不送,不送马上把借我的钱还我。” 夏梦气的无可奈何:“明知道我现在没钱,还来讨债!” “那姐你就把债主给伺候好点,来,笑一个。” 夏梦打开她的手,等车子行驶离开别墅,她随口问:“有什么事?” “没事啊,就想问你是不是打算再给我换个姐夫。” “什么叫再?” “先是邱玉平,接着是韩东。谁知道,你会不会有心思搭上别的备胎。” 夏梦心里一晃,掩不住的失落。 “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夏梦知道瞒不过去,深呼吸,随即坦然:“吵架了。” “那我姐夫这几天在哪?” 夏梦嘲讽:“还能在哪。韩叔叔那边没有人,自然是在外鬼混。” “我跟他打电话。” 夏明明瞧姐姐不对劲,拿出了手机。 夏梦也没拦着,事实上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也没能拨通韩东的号码。 这人之前还是接电话的,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应该是要提出离婚了吧,否则为何冷淡至此。 这就是所谓爱情?连如此小小的波折都能影响至深。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明明不信邪又打了一遍,听到的还是如此。她有了点怒意:“这家伙,太不男人了吧。有话说明白就好了,不接电话算什么意思。” “他总这样。” “咱们去找他。” “找到又怎样?” 夏明明注意到姐姐患得患失的反应,稍停顿,带了些异常:“姐,你真喜欢上姐夫了?” 两姐妹虽平时经常斗嘴,实则无话不谈。 夏梦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喜欢不喜欢不知道,是有点想他。可是,要怎么做?你说呢。” “是不是有误会?” “当初我根本没打算跟他在一块,疏忽了许多。他在期间跟一个KtV的女人不清不楚,现在,应该还联系着。” “这也不能完全怪姐夫吧,谁受得了你以前德行。” “是啊,怪我自己。” 夏明明终究还是心疼姐姐,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姐夫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他也挺骄傲的人,不在意你,没理由在你身边受那么久的窝囊气。” “这我都懂。” 夏明明词穷,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住址,咱们这就去找她。” “丢份。” “嘴硬什么啊,你不去我自己去。我看看她到底要不要脸,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夏梦心里压着太多的东西和委屈,哪怕面对妹妹,她也说不出口。 她难不成要说,自己跟韩东结婚到现在,也没真正意义上发生过夫妻关系?如此,哪有资格去管丈夫的这些烂事。 电话,恰如其分响起。 夏梦放缓车速,看是一个生号,腾出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声音刚传来,她脸色就迅速凝固。 是沈冰云打来的电话,对这个女人的声音,她很熟悉。 “夏小姐,东哥说这两天有要事要忙,我怕你担忧,提前跟你说一声……” 夏梦脸色由白转红,抓住手机的手气的直颤。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她自己的丈夫,竟然还要由别的女人来告知行踪。 明知道自己反应越激烈,对方可能越高兴。夏梦好半天才平淡如常:“谢谢,这个我清楚,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沈冰云道:“那打扰了,我也是出于好意,夏小姐勿怪。” 夏梦说没事,机械挂断。 气怒,让她忽略了自己在开车。 听到夏明明急促提醒,她才在红绿灯路口前,紧急刹住了车。 好一会,她侧过脸,茫然失措。 夏明明大致从电话内容里判断出了怎么回事,心疼姐姐的同时,也恨的咬牙切齿。 “这个贱女人到底是谁?你别被她挑拨,姐夫根本不可能让她转话给你……除非他傻了!” 夏梦低声道:“这重要吗?” 夏明明语噎。 是啊,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夫消失的这几天,确实是跟打电话的这个狐狸精在一块。 这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夏明明咬咬牙能扛过去。发生在家人身上,她气的根本压不住。 一个父亲,一个姐夫。 难怪俩人关系这么好,感情是同类型的人。 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她就想不通了,自己姐姐这么漂亮,姐夫干嘛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去碰那些毫无品格的粗茶淡饭。 现在的夏明明是个很自信的人,可小时候跟姐姐一块陪父母出门,基本属于被遗忘的那个。所有的人都围绕着姐姐,夸姐姐漂亮,懂事…… 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认为应该没有正常男人能忽略姐姐的魅力。 所以,就算是自己被陈斌背叛过。她也绝对不信,姐姐也会有这么一天。 但事实就是事实,没人能看清楚姐夫到底是什么人。包括她,也是在某个瞬间,忽然就看不透他。 怎么说呢,就是特立独行到让人永远琢摸不清心思。 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经由韩东做出来,都并不让人难以置信。 …… 韩东不会知道,沈冰云会给夏梦打电话。 他也没有精力去处理感情上的事情,全部的心思,沉浸到了即将开始的任务中。 手腕上提示的时间,已经到了即将出发被送上押送车的节点。 咔嚓! 有人在开门锁,四五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外头涌入,押住手铐脚镣齐备的韩东往外走。 哗啦的铁索摩擦着地面,清晰刺耳。 “东哥,对不住,先委屈您一会。” 一个一米九多的警察,不经意的瞬间,低声在韩东面前耳语了一句。 韩东抬头,看着面前荣耀利剑成员伪装的警察。 说话的人绰号叫大熊,韩东有点印象。 他不着痕迹点头,示意无碍。拖着沉重的步伐,随之前行。 偶然路过的不锈钢金属,让他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昨晚的化妆略有变化,一张脸密布着污垢,衣着狼藉,周身散发着一副酸臭味。 这种形容体貌状态,就是个囚犯,就是伍云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蹊跷的局面 警局之外,早就停驻了几辆警车。 一切,并不兴师动众。 从韩东被押上车上车到车子开走,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三辆车,前后是一辆标配的四座红旗。中间是用来押送犯人,跟押运车极相似的中长商务。 钟思影在为首车辆的副驾驶上。 眼前倒逝的景象,让她不断回味着昨晚韩东说的那些话,进而愈发不敢怠慢。 特殊频段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连续动静。是所有提前埋伏的警察跟树下全部就位。 等一切安静下来,钟思影摁了下对讲机:“看好韩东,有任何异常,随时通报。” 她懂韩东要做什么,想摆脱警察,以伍云奎的身份去接触阿鬼。 只是,她不可能答应。 现在几乎确定阿鬼要杀伍云奎,韩东若脱离关押他的车子。固然可以让所有人不涉危局,他自己生还的希望最多只有两成。 更担心的是,韩东在离开车厢的瞬间,便会被直接击毙。 这人,仿佛一夜之间思想境界提高了不少,让人把握不住。 中间车辆,宽松的后车厢内。 因离开了警局,车上荣耀利剑的特战队员也放松下来。 他们知道韩东身份,当然没有可能拿真正的囚犯看待。 那个叫大熊,憨憨厚厚的傻大个。笑着转身递来一瓶水:“东哥,小彬每次提到您名字,都佩服的五体投地。您给说说,当初是怎么拿下紫荆花冠军的?” 其它几人也起了兴趣,齐齐看了过来。 跟皮文彬是战友,也是兄弟。皮文彬尊重的人,他们观感上也爱屋及乌的好。 至于年龄,则没那么重要。 强者为尊,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韩东。听别人喊东哥,他们也就跟着喊了。 很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放松,韩东脸上化了不少妆,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到哪了?” 开车的司机随口回答:“刚过东阳市收费口。” 收费口? 距离第一个埋伏点,好像就剩下三十公里不到。 大熊并不介意韩东冷淡反应,继续笑着搭讪:“您说,这次那个阿鬼会不会露面?那家伙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棘手……” 韩东看了眼他憨厚朴实的面孔:“露面的概率在九成,至于棘手,要分几方面来说。正面对上,他未必能奈何你,论及狙击水平,国内能超过他的狙击手,屈指可数。” 大熊身侧的一名队员满脸不服:“有没有这么夸张。” 韩东知道这人是荣耀利剑中一名较为出色的第二狙击手,好像是叫张雷。 也不争辩,想了想曾接触过的一桩变故道:“巴雷特m82,阿鬼曾经创造过两千米的有效狙击射程记录。” 两千米。 张雷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虽然用巴雷特不多,但也知道巴雷特公司的这款枪械最远射程才能达到三千米,一般情况下,有效射程在一千五百米之内。超出这段距离,子弹落点将不会在任何掌控中。 更直观的说,要打出两千米的有效射程,将之归为玄而又玄的感觉上面都不夸张。 看他不信,韩东补充道:“射程距离是由我的人亲自测量,偏差绝不会超过二十米。” 他有必要,让这几个还没能高度警惕的荣耀利剑队员警惕起来。 这不是军演,他们也全都不是电影主角。 掉以轻心的结果,很可能是永闭双目。 或许,连闭上眼睛的能力都没有。 阿鬼最擅长使用的巴雷特狙击枪,一旦子弹落在头部,会让人脑袋西瓜一样碎裂开来。 这番话,让车厢内的所有人都意识到,此行任务,可能比钟教官说的还要凶险。 没有人会怀疑韩东话里的真实性,他看上去根本就非喜欢妄言的那种类型。更何况十六处的神秘强悍,早在全国军人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车队持续往前,半个小时左右,韩东明显感觉车速缓慢下来。 “怎么回事?” “堵车了,好像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 韩东眉头动了动。 钟思影为了给阿鬼制造动手的便利,行程本来就选定的是辅路。而今,还没能进入辅路,高速路先堵了起来。 他还真不信事情会如此巧合,尤其是在这种时间节点上。 直觉告诉他,阿鬼,今天定然会出现。 念转,拍了拍大熊肩膀:“我要跟钟教官通话。” 大熊微微犹豫,随即想着这不是大事,痛快的调好了专用频道。 韩东接过来摁下按键,径直道:“你再考虑一下昨晚我的提议,这车,堵得蹊跷。我担心,猜测会变成真的。” 钟思影停顿:“这次的行动主力是荣耀利剑,不是你韩东。好意心领了。” 韩东微急:“钟教官,你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要赌博么?” 钟思影早便觉得不对,可是布局了如此之久,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见招拆招,希望不会出意外。 如果,真的应证韩东猜测,她会死在最前面。 军人的使命便是如此,无需多说。 她的性格,注定不会为了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而放弃另外百分之九十。 “钟教官,以我对查尔斯那些人的了解……钟教官!!” 话未说完,韩东就再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钟思影,单方面结束了聊天。 韩东眉头紧蹙,后背冷意迭起。 他年龄不大,经历过的事情却让很多人想都想象不出。正是这些经历,让他对于危险的感知和预判,极少出现失误。 今天,看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事实上,黄雀极有可能抓不到螳螂。 钟思影所安排埋伏的地点巧妙,可阿鬼怎会是按常理去做事的人。 他若起了最恶念头,何时何地,都可能成为狙击地点。 而子弹的落点也绝对不会是人,很有可能是路边的一堆石头,也很有可能是坑洼的路面之下的虚掩。更有可能,对方连一枪都不需要开,只需要轻轻摁一下按钮,一切都会结束。 寻常人理解不了这些危险品意味着什么,而韩东最先考虑的就是如何避开这种最坏可能。 炸药手雷之类的小玩意,查尔斯这些人用起来何止是顺手。 思索中,车子进入辅路,越来越快,伴随着加快的还有韩东的心跳。 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不敢再稍有犹豫。 他的命,跟这些警察军人的命,绝对不能去赌一个可能,太没价值。如果真要面对危险,他一个人跟这一群人没有区别。 手,放在了肚子上面。韩东表情难耐:“停下车,我需要上个厕所。” 张雷地位高一些,友善道:“东哥,再忍一忍吧……” “你他妈能忍住啊!” 大熊看他不像是装的,犹豫拿出对讲机再次跟钟思影通话,说明情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孤身 钟思影接到消息,沉吟思索。 上厕所自然寻常,可韩东在这种关头提出上厕所,则有点不那么对劲。 可是,又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脱身的可能性。 手铐,脚镣,都还暂时没有帮他打开。同车又有四个精锐的荣耀利剑成员。 暗骂了一句韩东麻烦,干脆道:“一分钟的时间,快点。另外,警惕他别耍花样。” 车队,随着她下达命令,在即将转弧形弯道的时候靠边停了下来。 而就在停下来的瞬间,韩东骤然抬起头来。 正要去帮忙搀着韩东手臂的大熊,突兀察觉不对。 看似臃笨的身体,灵活后仰:“东哥……” 可车厢是如此狭小,躲开第一下,冷不丁被韩东一脚踹在腹部。 砰的一声,推拉型的车门被撞的发出骤响,车身因而晃动。 张雷极本能探身想要压制韩东,眼角余光一闪,骇然退出。 车停,韩东动手,到车厢乱成一团。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 唰! 下一秒钟,大熊腰侧的钥匙被韩东拽断,拿在手里。 手腕翻转,咔嚓,手铐应声而开。 大熊闷吼,合身再次扑来。 韩东双脚并拢,毫无间隙,又中大熊胸口。 前扑,接近两百斤重的人,被挡了回去。韩东也因这股巨力,带的身往后撞。 然手间,丝毫不乱不慢。 又闻咔嚓声,一边脚链也被打开。 “得罪,事后请各位吃饭。” 脚尖微挑,铁链就如鞭子一样横扫,迫退想要上前的大熊和张雷。 车门打开,韩东迅捷的匪夷所思,借力跳出车厢。 这边变动虽突然,钟思影跟其它几个反应最快之人已然下车。 脸色变幻,见有警察要抬枪,她上前绕手夺了过来。 “韩东,你再敢往前一步,我不客气了。” 声落,枪口朝天,砰的一声,鸟群惊飞。 韩东脚下停也不停,只最快速度打开了另外一边脚链,急速朝前方空旷地带呈s线奔跑。 钟思影这话可以吓唬一些真正犯人,可惜韩东不是。 他是来协助警察办案的,真不信这些人敢开枪朝他射击。 有可能背负阻挠案情的罪名,只对比后果,不值一提。 钟思影朝天举着枪,眨眼间韩东就跑出去了二三十米。她气急败坏:“都还愣着干嘛,追!!” 咒骂着对方,想着等追到人之后,不把他打个半死她就对不起自己这口迟迟没发作的恶气。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这二三十米距离在不能开枪的情况下,对己方来说就是一段不可跨越的距离。 前方七八百米左右就会进入密林,她没有任何可能拦阻韩东进入。他一旦进到那里,将会变的更加麻烦。 急躁之时,韩东忽然转过了身,手间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制式手枪。黑压压的枪口,随时都可能吞吐火舌。 是大熊腰间的枪支,被韩东不知不觉中顺手拿了过来…… 钟思影急行的脚步如被粘在地面上,用手拦住了还要追击的下属。对视着,她目光直欲喷火,声音却反常的凝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韩东站立不安,错步退后:“钟教官,还是好好找人探查一下,这段路上是否真有玄机才是真的。至于我,在参与这件事情之前跟傅立康打过招呼。生死在我,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另外,钟教官如果真的出于我安全考虑,就该放聪明一些。现在,某些人的狙击镜里,很可能已经锁定了我。” 钟思影心里盘桓,犹豫不决。 韩东直接帮她做了决定。 扣动扳机,子弹射出,击打在她腿部旁边不远的地面上。 钟思影先低俯在地,其它人有样学样也都一动不动。 部队所用的m3制式手枪,十二发子弹容量,韩东在连续开了六枪之后,人跟钟思影等人拉开了至少七十米的距离。 钟思影被子弹声音震的耳朵轰鸣,眼睛盯着一旁被打出来的凹洞,手指压不住跳了跳。 六枪,子弹鬼使神差的全部进入了同一个孔洞之内,偏差不足三公分。 如此枪法,她简直闻所未闻。这是在韩东倒退期间,不做瞄准之时进行的盲射。 至此时,钟思影深呼吸起身,对大熊打了个眼色。 接到令示的大熊随即带人假模假样的继续追赶韩东,脚步比之刚才慢了许多。 钟思影又原地站了半天,拿出对讲机,暂时让所有人不准轻举妄动。 目标还未出现,不宜先打草惊蛇。 片刻未停,紧接着拨通了刘建民电话:“刘局长,我需要拆弹专家,最快时间,人数越多越好,准备好相应的检测工具!” 安排好一切,钟思影心里复杂一闪而逝。 她一直佩服韩东做为军人的素质,却特别反感对方的利己主义。但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韩东还真不是单纯的利己者。 今天举止可称冲动,也可称果断,这一切都需要等拆弹专家过来,确定这条路上是否布置炸弹之后才能断定。 毋庸置疑的一点是,韩东真的把命豁了出去。 一个人,做好了面对一只,还有可能是数只鬼的准备。 …… 韩东的危机感,救过他不止一次。 维和期间,若少了这种最基本的感觉,不配做一个带队者。 从钟思影对空打出第一枪之后三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始终有被毒蛇盯上的冰冷。 有反狙击方面的训练,可身为伍云奎,又不可表现的太过明显。 只能尽量估计可供狙击的方位,凭直觉曲线行进。 好在,直至进入密林,温度骤降,也没有任何反常。 鱼龙入海的感觉大约如是,进入到这种长距离无法射击的场合,韩东血液在缓缓流动。久违了的悸动,兴奋,暴戾,齐齐而至。 像是回到了跟战友一块在丛林中与叛军纠缠的场景。 枪声,密集如雨点。 感觉,如有神助,走位,精准到超常。危险到极致的同时又病态的酣畅淋漓。 加速急行,他迅速消失在密林之内。 随后赶至的大熊等人,在追到韩东刚才所在位置之时,早看不到韩东的任何影子。 十二点钟方向,像是融入进草木之中的阿鬼,拿着望远镜,缓缓抬头。 很意外,伍云奎有能力脱身。 今天的计划本该是,他在此汇报车队进度,由埃里克在关键的埋伏点,轻轻摁下按钮,计划圆满结束。连退路,他都算计的精准无比,在警方彻底包围这里之前,足能脱身。 可此番的变故,让他少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在刚才,他有进行射击的机会。 但感觉总不太对,若一枪不能杀掉伍云奎,反会惊动警方,功亏一篑。犹豫的瞬间,最佳的狙击时间彻底丧失。 将头上草帽扯下,阿鬼拿出了微型对讲机:“埃里克,情况有变。十二点钟方向,两公里,拦住伍云奎。记住,我们只有一个小时!必须赶在警方大范围搜捕之前,干掉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卢克 刘建民接到钟思影电话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考虑到路况特殊,东阳市警力有限,他带人赶去的同时,也将这件事上报给了临安省厅。 两拨警察,前后只差了半个小时,相继赶至。 路上,直接被拉了警戒线,禁止任何车辆出入。将近十个技术人员,拿着检测器,从锁定范围内的两端往中心靠拢搜寻。 钟思影一边忙着人员调遣,一边转身看向阴森繁密的丛林。 这一带已经不属于东阳的管辖范围,直属临安。丛林的总面积约在五十平方公里左右,地理环境多变,外围衔接了近五个城市。 她在部队时候曾因特殊的演习训练,带人潜入过里面。就算这样,也并不能说对环境了若指掌。 只隐约还记得,林子里面,随处可见一些稀少蚊虫。有很多坑洼不平的隐形坑洞,长满灌木,从外很难辨认。 刚开始带人进去之时,因对地形了解不够,一名队员就是不小心掉进坑洞之内,受了轻伤。 更让她多虑的是里面光鲜极差,没有穿越过丛林经验的普通警察,擅自进入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这也是她提前让一些精干人员埋伏在固定地点的原因。 她要抓人,但只愿意做猎手,而不愿意轻易跟阿鬼或者其它人在里面直面冲突。 本来,是想以韩东来吸引对方注意力,逼着阿鬼等人露出马脚,确定大概地点之后,她埋伏的人才能起到作用。如今,被韩东全盘打乱计划,将事情带入了另外一个方向。 拿起望远镜,钟思影朝远处窥探。 视线中,进入密林的大熊等人正往回赶。 钟思影眼中复杂闪动,面色沉寂。 她逼不得已答应配合韩东演这么一出戏,实非所愿。虽跟他有许多不愉快,可面对阿鬼,两人立场是一致的。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善意的去希望韩东安然无恙。 深吸了口气,抬起对讲机道:“如有必要,不用再顾虑原计划,正面抓人。或者,击毙对方!!” “钟教官,接下来怎么做?” 大熊这会到了近前,拘谨询问。 张雷脸上情绪起伏不定,郁闷的没有吱声。 虽说追韩东是演戏,事实是就算不演戏,他们也没可能真的追踪的到韩东。 身为最精锐的特种队员之一,张雷很少有过这种直观的挫败感。 “教官。” 钟思影正要安排这几人,有警察走上前来低声汇报了几句。 她闻言骤然转头,目光如炬:“什么?” 警察畏缩躲开视线:“临安方面的警察同事发现了危险品,就在车队前方两公里的路中,怀疑是遥控装置。刘局长紧急封锁了这条路,催促您这边快一些,尽量避免人工拆除……” 钟思影发呆,宛若一盆冰水顺头浇下。 她怀疑过阿鬼等人会有使用危险品的几率。但是,这种事情在民间发生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仅这种顾虑,不足构成让她改道而行或者停驻不前的足够理由。 她在一个小时前还认为韩东太过麻烦,想的也太复杂。 如今看来,他哪里是想的复杂,分明是比自己更谨小慎微,更了解阿鬼那些人。 若刚才韩东还在车上,车队平稳往前……两公里,想来十分钟左右,己方的所有人大约都会随着一声巨响,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责任她但不担得住两说,万一伤亡过重。心里的坎,这辈子恐怕也越不过去。 “畜生!” 钟思影声线阴郁,看向前方的开阔地带。 强烈升起的愤怒,让她半点不能再耽搁下去。 …… 林中,外头的阳光几乎照射不进。繁密,杂乱的灌木丛,蚊虫随处可见。 这里还不算林子中心,入目却已经看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 散发着怪异的气息,笼罩着整片区域。有风,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安静而又嘈杂,形成了一种极诡异的气氛。 脚下,草木繁盛,没有道路,分不清楚到底是地面还是空洞。 尽头处,埃里克用英文咒骂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行进。 在边境地区,他也没见过这种林子。 这儿以前应当是做过防空布置,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些坑洞到底从何而来。 好在,提前就熟悉了许多天,埃里克近三百斤的体重,没有丝毫臃肿。看似障碍很多,行进速度却灵活而迅捷。 走出半公里左右,他停下了脚步。 敏锐的听觉跟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要找的伍云奎就在附近。 灵巧打了声口哨,左右观看着。托起半自动步枪,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卢克。” 口气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善意的像是在寻找一个失踪了的朋友。 伍云奎的英文名字是卢克,在境外之时,所有人都如此称呼。 埃里克觉得,那个即将死掉的倒霉鬼,大概还不知道查尔斯准备要他的命。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先将对方引出来…… 至于后续,埃里克完全不放在心上。 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亦或者是其它方面,他都有绝对的把握干掉伍云奎。能不开枪,他不想开枪暴露方位。 距离他大约三十多米的一处灌木丛内,一双眼睛就透过缝隙看向埃里克方向。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韩东对埃里克不陌生,也曾正面打过交道。 退役于m国金字塔顶端的一个特种部队,是查尔斯最得力的属下之一。一身怪力,让其在查尔斯阵营中,稳居单兵作战第一的交椅。 更让人忌惮的,埃里克除了身手方面的优势,各方面素质也都十分均衡。 就算体重减掉一半,同量级的特种作战人员也未必能在他手底下捡到便宜。 没想过,他会亲自来国内。 仅仅因为一个伍云奎,逻辑上未免说不通。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韩东转而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伍云奎。装扮上,除非是一些跟伍云奎特别熟悉的朋友亲人,否则,旁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太好判断真假。 斟酌着,韩东缓缓起身走出。他不认为,对方在没有把握一击毙命的时候,会擅自开枪。 一个埃里克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暗处,无声无息的阿鬼。 也只有接近埃里克,才好继续接下来的事情。 尽管危险,但既然选择了参与其中,就不得不为。 不为任何人,为给自己一个交代,也为了抹去一些退役的愧疚背叛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生死 此等关头,说不恐惧是假。 只不过有的人一旦将心思沉浸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当中,会无形中忽略死亡。 韩东就是这种类型。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道救过他多少次。 埃里克听到动静,目光警惕锁定住了韩东。黑幽幽的枪口,稳若磐石被掌控在手中。 盯着韩东一举一动,他渐渐松懈下来。 这人头发脏乱略长,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拖着一条腿,有血迹,被衣服简单包裹缠住。像是中弹了。 从外形上看,对方虽然没说话,他还是直接认出来就是卢克。 韩东并不确定自己英文发音跟伍云奎到底有没有明显的区别,也已然顾不上,满脸虚弱:“埃里克,我腿部中弹了……你能不能带我离开。那些该死的警察……” 说话期间,他一直若有若无观察着埃里克。 没看出对方脸上有何反常之时,心里悄然长出了口气。 这伪装,应该足够骗得住他。 埃里克热情迎上前:“嗨,咱们可是朋友。我来国内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你。” 韩东眉头不经意皱起,感受到了对方跨步而来之时所带出的威胁跟压迫。 心思万转,嘴上充满感激:“埃里克,等离开这个国家,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彼此有鬼,谈话间两人距离已然不足两米。 埃里克状若亲热的已经探出手来,一副要搀扶着韩东离开的样子。 杀意,在这一刻如同实质。 对方若成人大腿粗细的手臂,足够能轻而易举的扭断任何人的脖子。 韩东不经意间踉跄了一下,人在埃里克即将抓住他的时候,摔倒在地,捂着腿痛呼出声。 “卢克,怎么了?” 局面完全在埃里克掌控之中,他也懒得再伪装什么,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多了狠厉,凶残如狼。 人在说话中,矮身继续要将韩东从地上拉起来。 只到半途,突兀的加速。 木桩般横扫韩东颈部。 抛开伪装,看似蠢笨的埃里克,跟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身高在一米八多的韩东,被他笼罩,看上去如若孩童。 韩东早有准备,转首,巧之又巧的躲开。 那条沾有血迹,被衣服包裹的右腿,弹簧般随后蹬出。 这一脚若是都站立着,没有任何杀伤力。 可是,韩东人在地上,埃里克俯身几乎将脸凑了上来。 黑影一闪,埃里克大骇往一侧躲闪。 只仍料不到韩东号称中弹的右腿根本就完好无损,反应自慢了半拍。 咔嚓。 一脚,实打实踹在了他面部。 埃里克闷哼,猝不及防下眼冒金星。 有液体进入了嘴里,咸涩泛腥。血,是鼻子里的鲜血。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眼睛泛酸,若非抗击打能力超强,眼泪几乎都要溢出来。 他气急败坏站定,愤怒吼叫,一脚全力踢出。 “FK!!” 韩东人在踹中埃里克之时,就被力道反推出去了将近一尺。见此情形,身体半转,人弹身站起。 埃里克快的出奇,一脚落空,人如坦克,横推逼近。 脚步跟地面接触发出的声音,如闷雷,如地震。 韩东躲开一下,却躲不开第二下。 被迫抬手架住了埃里克抡来的手臂。 像被车辆撞击,他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一侧横移。枪伤刚愈合不久的手臂如若断裂,伤口直接崩开。 韩东维和期间跟埃里克交过手。 体型上的差距很致命,巅峰时期的韩东却并不畏惧,不是不能应付。 但现在,千般算计,仍出现了失误。 刚才的全力一脚,击中埃里克最脆弱的面部。他竟然没有任何缓冲时间,忍住疼痛,直接就发起了攻击。 颤抖着的右臂,让韩东不敢再掠其锋芒。手,无声无息的拿住了腰侧枪支。 埃里克早防着他如此,就是如此短暂的间隙,人已到近前。直抓韩东刚拿枪,还来不及抬起枪口的手腕。 距离太近,韩东身手停滞不前乃至退化,埃里克则时刻在进步。 一反一正,造就了如此局面。 一步错而步步错,韩东除了迎难直上别无选择。 手腕,被埃里克铁箍一样的大手卡住。 不敢退,也不能再退。 五指松开,枪支随即下坠掉落。韩东强行稳住身形,借力侧移。 埃里克嘿嘿直笑,大嘴,满口不规整的牙齿。 金刚这个绰号大体也是由此而来,至少韩东这一刻只觉得对方跟人类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这种人放在冷兵器时代,应该意味着无敌。 韩东没工夫笑,事实上当面对埃里克这种怪兽即将抱拢的当口,任何人都笑不出来。 行走在地狱与人间的交界线上,咫尺天涯。他不敢稍有怠慢,身体躲避后仰。下一刻,头部全力撞在了咧嘴发笑的埃里克面部。 闷响! 埃里克晃神之际,韩东右臂诡异转了一圈,违反人体物理般,左手拿到了埃里克藏在腿部的匕首。 唰! 血迹迸射,埃里克触电一般收手。 韩东眼中出现了重影,是刚才撞击下所导致的后遗症。只动作,半点不慢,一如刚才埃里克朝他步步紧逼一般。 形势,反常的逆转。 埃里克眼中光点闪动,终究闪过了一分恐慌。 这人,怎的如此熟悉。 他如今确定对方不是伍云奎,那到底是谁…… 但不管多少疑惑,挡不住身上,手臂上,连续被划伤。 想拉开距离,对方直如黏皮糖一样,灵活的可怕,仿佛能猜到他下一步要退向何方。 如此之憋屈,让埃里克不间断的吼叫起来。 有疼痛,有愤怒。 逐渐模糊的视线,跟身上渐渐增多的伤口。无一不让埃里克开始变的焦躁失控。 突的,他避过咽喉要害。肘部,由上而下,全力击出。 凛冽的风声,让人觉得就算是石头,在这一击之下都要碎裂。 偏韩东,避无可避。 脸侧肌肉微动,韩东手腕微动,尖端朝下的匕首径直拦在了埃里克手臂落点处。 咯吱吱! 极其怪异的响动,像是金属摩擦骨头发出的声音,埃里克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仿若能刺穿耳膜。 血,随后雨点一样溅落在韩东面部。 巨力,让韩东掌控不住匕首。檫的一声,匕首下移,五指麻木感袭来。埃里克其势未止的肘尖,径砸在韩东肩头。 生死之际,韩东一双眼睛越发没有任何光彩,死灰如渊。肩头如碎掉的痛苦,完全感觉不到。 左手随意一拨,埃里克的半自动步枪的枪托抵住了韩东腹部。 埃里克打了个冷颤,被疼痛击的有些茫然的双眼迅速聚焦,看着面前这个妆容已经快掉一半的年轻东方男人。 “韩……” 他终于知道,为何刚接触就会绝对这人诡异而熟悉。 是韩东,那个曾让查尔斯气急败坏发必杀令,仍安然无恙的维和军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状况 可是,就算已经猜出对方身份也改变不了结果。 砰的一声。 埃里克身体剧震,后身处,子弹带着血迹从体内钻出。 看到了自己腹部泉涌一样的鲜血,感受到了那种死亡来临的麻木。 吼!! 埃里克疯狂的去推韩东,妄图夺回主动权。 韩东仍还能感受到威胁,放在扳机上的左手,连续扣动。 枪声,密集响起,如同鞭炮。 埃里克的力气一点点的消失,再站立不稳,摔跌在地。 眼中的悔恨怨毒透瞳而出,埃里克一字一顿:“你一定会给我陪葬……” 声音像是地狱里传来的诅咒,肃杀阴霾。 韩东如若未闻,站立不稳的撞在身后树上,缓缓滑落。 右肩,头部,手部,到处都是鲜血。 有他的,也有埃里克的。 一分钟不到,前方铁塔一样的外国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韩东撑着地面站立,上前将埃里克头部的无线通讯设施摘了下来。 他对这东西很熟悉,刚戴在耳边,就听到里面正有人用英文呼叫埃里克。 直觉告诉韩东,对方是因为听到枪响才会如此急切。 跟埃里克一样,他也一直在避免开枪。 埃里克忌惮暴露方位,韩东则怕打草惊蛇。 就如现在,韩东敢确定自己两秒之内再不作回应,藏在暗处的那些狡诈的埃里克同党,会直接放弃行动离开。 时间让他不能考虑太久,韩东等话音落下,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疯狂口吻。 “埃里克已经被老子给杀了,你他妈的在哪,老子要宰了你,宰了查尔斯……” 说话间隙,韩东呼吸加重喘息,如垂死的挣扎。 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以伍云奎的身份来通知对方自己还活着。 赌,阿鬼跟埃里克的其它同党,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他现在还是伍云奎。 只限于警察跟部队的战友知道他是韩东,阿鬼肯定是不知道。 说罢,他用脚将耳麦碾碎,取下了埃里克胸前那杆半自动步枪,还有一把手枪跟匕首。人,毫不犹豫的朝左侧潜行,迅速消失。 对方只要不马上离开,只要还有杀伍云奎的心思,就定然会最快速度赶到此处。 谁做螳螂,谁做黄雀,暂时还是未知数。 另一边,钟思影也已经带人进入林中。 尤其在听到枪响之后,她心跳抑制不住的加速。 清楚的是韩东跟对方肯定是打了照面,不清楚的是,这些枪声,子弹到底落在了谁的身上。 她稍作思考,再无任何迟疑,直接通知潜藏在暗处的人手,最快速度赶往枪声所在的方向。 …… 阿鬼的名字叫黄宗光,美籍华人。 之所以被人称作阿鬼,除了本身行迹神秘,更多是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 他不会飞檐走壁,对危机感知却十分精准,这种秉性让他规避了许多危险。 这次,若非查尔斯给的最后期限要到了,他根本不愿意如此冒险。 听到了耳麦中传出的动静。 他果断将狙击枪负在背上,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这里,已经不适合再用这种笨重的大型枪械。 奇怪伍云奎能干掉埃里克,这让他即便猜测伍云奎受了重伤,也不敢直接朝前赶进。 当然,他既然来到这里,也根本没有可能就此放弃任务。 这趟任务,除了埃里克之外,还有那个在外围负责制造高速堵车的罗德。 他跟埃里克关系如同兄弟,在知道埃里克死了之后,应当会比自己更为着急。 娃娃脸上,反常冷笑。 突然,神情一定。阿鬼狸猫一样跳进了一旁的丛木,人整个跟大自然融为了一体。 不远处,有五六个穿着迷彩的军人警惕端枪搜寻着靠近。 阿鬼低下头颅,脑中一个不好的猜测随即涌现。 突然出现的这些人,让他在想,这一趟,是不是警方跟军方提前就给他布好的陷阱? 琢磨着,阿鬼无声息匍匐着朝后倒退,这任务好像不如想象的那么单纯。 难怪埃里克会死在伍云奎手中…… 咔嚓! 退后间隙,有清脆的响动从脚下传来,是阿鬼踩到了树枝。 如此细微的动静,让几个军人齐刷刷转目过来。 “什么人!” 有人大喝,警惕朝阿鬼方向而来。 五六个人,五六把枪。 阿鬼考虑了一下现在转身逃跑的弊端。手,缓缓将背上狙击枪摘下拿在手里。嘴边,同时出现了一抹残虐的讽笑。 他倒要看看,这些z国军人到底有没有自我吹嘘中的如此厉害。 这几人正是按照钟思影安排,提前埋伏好的警察。他们跟省军区的军人泾渭分明,各自行动。 带队的是东阳特警支队的副队长吴桂昌,是个很心高气傲的警察。 自问不论是狙击水平还是野外作战能力,根本不比任何人差。从心底里,他不服气荣耀利剑的人在这次行动中占据主导。 打算是赶在省军区的人之前,第一时间抓获凶犯,替警察出一口被钟思影长期压制的憋屈。 吴桂昌最先听到距离自己大约三百米的位置有动静。细看,还有些不对劲。 拿出望远镜,就注意到正有一人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跟个雕塑一样。而人的前方,一杆差不多接近一米的枪管,独目般瞄准了他。 莫名其妙的,吴桂昌打了个冷颤。 “趴……” 他想说趴下。 但没有机会说出声,甚至,来不及放下望远镜,便注意到对方枪管震动了一下,火光,隐约可见。 吴桂昌呆若木鸡,想躲,身体不受掌控。 极其细微的动静。 吴桂昌睁大着眼睛,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将近三公分大小的孔洞,贯穿了他头颅。 其它的警察根本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见到自己的队长无声息栽了下去。望远镜,滚落在他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之旁。 一个跟吴桂昌关系最好的警察呆然盯着突然发生的意外,跑上前去:“老吴!” 有人反应快:“别去……” 想拉人,拉了个空。 眼见那警察刚走到吴桂昌身边,又是一声来自地狱的枪响。 往前跑动的那名警察捂着右腿滚落在地,惨叫声,狰狞恐怖。 没有人经历过这个。 本来该是电影中的场面,真正出现在眼前,方知道到底有多让人恐怖。 眨眼,生死! “躲,躲起来!” 剩下的警察失控大乱,忙不迭的寻找掩体,不间断的凭着感觉朝远处射击。 可三百米的距离,手枪打出的子弹更像是信号弹。 唯一擅长使用狙击枪的吴桂昌,也在第一时间死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意外 阿鬼这趟来国内,除了杀伍云奎,没想节外生枝。 只第一枪打出以后,心里的魔鬼轻而易举被唤醒。 他喜欢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如神一般,俯视着这些垂死挣扎的蚂蚁。 所以第一枪他在击毙一人后,第二枪明明可同样将人毙命,却故意打在了腿部。 这些人反应倒也不慢,准备开第三枪的时候,阿鬼发觉狙击镜中,除了那个抱腿翻滚的警察,其它人皆躲了起来。 压住肆虐的杀意。 阿鬼伺机起身,枪口瞄准一群警察,人迅速退后。 他觉得,这些人的帮手就快要到了,是到了撤离时间。 而任务,他打算放弃。 聪明人从不将自己置身险境。 杀伍云奎,以后还有机会。 走动间,他直觉不妥。 即将落下的步子收住,脚下如装弹簧,人轻盈跃出,滚身躲避。 一声巨响,子弹镶嵌进了树中。 他若反应再慢哪怕半秒钟,这颗子弹没有任何意外的会穿过他的身体。 有人! 甩脱狙击枪,阿鬼凭感觉朝前方一片茂密的丛木中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 也是枪响的同时,一个影子从中跃出,迅捷而来。 阿鬼凝眉盯着对方。 廋削的身形,脸上密布胡须…… 这是伍云奎。 见到过伍云奎照片,当即就凭着这些特征辨认出来。只顷刻,就否定了这答案。 不可能,伍云奎没有任何可能悄无声息的接近他。 应该就是他杀了埃里克。 想到这点,阿鬼警惕十分,又射出两枪,转身想要奔逃。 只刚迈出一步。 一颗子弹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缩回掩体之后。 短距离,对方对射击时机的精准把控,一时间让他竟难以迈出寸步。 来人是韩东。 他本就在附近,闻听枪响之后最快赶来。 刚才的一枪,他本可以更有把握一些。 见到了地上那个惨叫,腿部差不多被直接打对折的警察后,怕他继续伤人,直接开枪将对方注意力引了过来。 短暂接触。 韩东就清楚自己还是小看了阿鬼。 对方几番的躲避动作,让韩东联想到了当初参加紫荆花大赛射击比赛之时碰到的那个美国人。一个短距离射击领域被神话了的人物。 比赛之时,对方已经有四十岁,过了巅峰期。 可,那人仍在五秒之内完成了所有射击躲避动作,领先第二名足足一点二秒。 这数字可能就是眨眼功夫,但排除掉枪支的物理性能跟总时间十秒这个范畴,这一点二秒钟让无数国家的精英望尘莫及。 韩东没有参与进去射击比赛,却对此印象极端深刻。 刚才阿鬼躲避预判子弹轨迹的动作,跟那个紫荆花射击冠军卡罗尔如出一辙。 这让他不得不多想阿鬼的出身。 没记错的话,卡罗尔目前在a国的黑水军团中任职射击教官,那个综合素质号称世界第一的特种部队…… 脸上,不禁多了凝重。 韩东没领教阿鬼狙击能力如何,只从他的一系列动作中判定,对手用手枪的能力可能更胜狙击枪。 这种认知让韩东下定决心,今天不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这是一条线,从进入十六处第一天,傅立康就亲自设立的底线。 尽管,对那个看似温良的老人毫无善意,却无形中被影响着,改变着。 直立起了身体。 韩东用沾满鲜血的右手平稳端住枪支,大步往前。 这是一种对自己射击以及反应能力绝对的自信。 他可以在对方从掩体后出来的瞬间,将之击毙。或者,他被对方击毙。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阿鬼几次试探性动作,全然无用。 一枪,两枪…… 没有因韩东的靠近而慌乱,默算着打出了几颗子弹。 更远处,警察将已经死亡的吴桂昌跟另外一名同事拉到了安全地点,朝远处小心翼翼的观望。左后方,枪声也隐晦传来,应该是己方的人跟阿鬼同党撞上了。 这一切,对韩东造不成丝毫困扰。 尽管,背后很可能有阿鬼同党跳出来打黑枪,他也无暇分心。 眼前一闪,韩东手臂上扬,又是一枪。 一个被阿鬼丢出的军用背包被直接打穿。 韩东随手松开打空子弹的枪支,另外一只还剩三发子弹的手枪交替到了右手之中。 距离,已经不足十米。 树后的阿鬼额头上汗渍终究渗了出来。 他没碰到过这种局面,更加想象不到在这个小小的东阳,会有如此人物。 耳畔传来的脚步声精准若尺量,越来越近。想要以镜子观察对方,也在露出端倪的瞬间被打碎。手指,都被四溅的玻璃碎屑划伤。 他甚至觉得,自己枪支负手朝后射击的当口,手臂都有可能被对方打穿。 一个人,带给他一种离开掩体即死亡的错觉。 牙齿,无声息咬合。汗液,顺着额头滚落坠地。 阿鬼知道时间不允许他继续耽搁下去。 很明显,罗德可能跟其它人交上了手。 突然冒出来的韩东,让他觉得,罗德一定会步埃里克的后尘。 再拖延,会被四面八方赶来的z国军人警察包围。到那时,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狙击枪被取下,阿鬼迅速朝左探出枪口。 砰! 有子弹精准打在了树身边缘,迫的阿鬼缩首转身,在枪声落下的瞬间,朝反方向跳跃而出。 子弹,脱膛。 韩东注意力被分散之时已然心里警醒,视线它顾,人如铁板直勾勾往后摔落。 半途中,剩余的两颗子弹交替打出。 听到了闷哼声,韩东人灵巧侧移,借力纵身扑上。 阿鬼受腹部疼痛影响,来不及开第二枪,被人卡住了手腕。 一脚朝来人踹出。左手,本能去抽匕首。 可惜,他体型跟韩东悬殊不明显。并且,未想到过自己所面对的人是紫荆花特种兵格斗大赛的冠军。 脚下踹空之余,眼前就是一花,剧痛让阿鬼拿匕首的动作全盘落空。 而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被人压住胳膊死死摁在树上。面部跟干枯的树身接触,像是要把头颅压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荣耀 韩东退役之后,很少会再有杀人的冲动。 可今天,杀意让他的一双眼睛通红骇人。 死去了的吴桂昌的他见过一面,也偶然见到过他钱包里一家三四口的照片。最大的孩子,不超过四岁。 另外一个被打断腿的警察他不了解,但也知道,这辈子会跟他工作室的欧阳敏一模一样。 被巴雷特击中腿部,最轻的局面就是截肢。 以阿鬼刚才所表现出的职业素养,韩东深信,他若不想伤人,可以轻而易举的甩脱那几个警察。 结果他没这么做。 是猫捉老鼠一般的,玩生命轮回的游戏。 此刻的阿鬼,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越挣扎,腹部中弹的地方血就涌出的太快。 死亡,第一次清晰进入了倒计时。 有人说过,就算是魔鬼,不珍惜的也只是别人的生命。自己的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挣脱无望,阿鬼生涩用中文道:“放了我,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韩东嘴角勾出一抹冷冽。 他不是警察,也从不守那些无妄的规矩。 就算碍于省军区那边的意思留阿鬼一条命,韩东也不打算就此轻轻松松的把人交给钟思影。 有些代价,必须血尝。 他喜欢断人手脚,韩东会让他也尝尝手脚断掉的滋味。 念动,手动。 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响,阿鬼右臂骨头直接透肉而出,森白而血丝残存。 失措的吼声中,阿鬼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拼死挣扎。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半米之内的战斗,韩东从来没有输过。更何况面对一个废人! 膝盖侧转,根本未见怎么用力,阿鬼腿部也同样响起骨头断裂声。 左腿,右腿。左臂,右臂。 任何一个意图反击,可以反击的地方,悉数被断。 阿鬼终于开始恐惧。 在地上凝视着韩东,意图挪动退后。 腹部伤口,更像是打开了的水龙头,鲜红色的液体不断往外涌。 几个警察,痴呆的看向韩东。 有点不敢信这是那个在看守所期间,说话和风细雨,态度温和谦恭的男子。 明明是同一阵营,可赶到现场的所有特警皆发自骨子里感受到了寒意。 这是将人当成了能随时拆卸的零件。 有警察拿出了身上携带的手机,职业本能的要进行现场拍摄。被韩东扫了一眼,讪讪收回。 一切,重新归于安静,只还剩下阿鬼风箱一样的喘息。 韩东站立半天,让警察看着没有丝毫行动力的阿鬼,他朝那个断腿等待救援的警察走去。 伤口往往不致命,致命的是过于漫长的等待时间。这期间内不处理妥当,会随着鲜血减少,在痛苦中死亡。 受伤警察疼的已经快失去意识,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随着韩东的手放上去,用匕首将裤脚划开,他还是疼的打了个冷颤,痛苦呻吟。 “忍一忍,小伤,扛过去就没事了。不会死人!” 安慰着对方,韩东将上衣脱掉,刺啦撕成条状。手法熟练的帮警察包扎起来。 这样做,有可能会导致血液流通不畅,而废掉整条腿。但如果不这样做,丢掉的会是一条命。 这种选择在韩东这里不需要犹豫。 他见过最残忍的断肢止血方式是用火生生将伤口处的血管,神经,肌肉,全部烧成焦炭。只为争取救援时间。 没有什么是为了生命而不能去承受的,只是未到选择的时机。 包扎期间,注意到警察的腿骨只剩皮肉连续,不忍多看。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普通人而已。 阿鬼这一类的雇佣军,用此手段来残虐行凶,难以理解,也不可接受。 若非顾念省军区要活口,想掏出东西来。他在刚才,会折断阿鬼四肢以后再扭断对方颈部。 包扎完毕,警察也彻底陷入了昏迷。 韩东站立起身,这才觉得天旋地转,踉跄扶住了一旁树木。 他忽略了自己是什么情况。 右肩伤口崩裂,虎口伤势见骨,头部,也因撞到了埃里克牙齿,血槽很深,整张脸血迹斑斑,除了黏上去的胡须,已经基本看不到皮肤。 脚步声杂乱,钟思影跟另外几波人手也相继赶到了这里。 其中,第一分队遭遇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赶来替埃里克报仇的罗德。 虽当场将人击毙,可军方付出的代价也是一死一伤。 钟思影没有任何抓到阿鬼的喜悦,脸色铁青。 大步就朝韩东走来。 死了的那个队员,是荣耀利剑的人。子弹,原本的落点该是她,那个平时她连注意都没注意过几次的手下,纵身上前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只怪韩东。 不是他擅自行动,事情可能还会有所转机,不至于别无选择的直面冲突。 “钟……” 韩东晃了晃头,想保持清醒打声招呼。 迎接他的是钟思影全力一脚。 精气神本就泄了大半,人被踹的往后,重重撞在树上。 钟思影上前抓住了韩东衣领,眼眶晶莹而充斥暴戾:“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大熊等人在后看着,都陷入沉寂。 不敢拦阻钟思影,短时间也没办法从失去战友的情绪中释怀。 韩东没有还手的冲动,双眼茫然失去焦距。 错了么? 好像是的。 错在不确定阿鬼等人的部署之时,独自行动。 他为了避免伤亡发生,恰恰又导致了伤亡。 但是,他从没打算过让警方跟军方的人参与进来。他是要自己一个人来跟阿鬼等人赌命,没错,他在进林子之前,已经有了不要性命的打算。 生活浑浑噩噩,不如死于荣耀。 笑了笑,韩东人无力贴着树干跌坐在地。 钟思影余怒未消:“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你要为今天发生的所有意外,付出代价!” 韩东认真抬头:“可以,枪毙我也接受!” 大熊有点看不过去,上前扯了钟思影一把:“钟教……跟东哥没关系,他没错!” 钟思影反手一个耳光:“滚!” 大熊低着头,无奈退开。 隐约中,救护车声音响了起来,是医护人员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选择 离开丛林,韩东也随之被送往距离较近的临安医院。 伤势最严重的是右手,因过度用力,五指已经没有伸缩的能力。 包扎处理了一下,紧接着刘建民陪同临安警察一块走进来询问具体的情况。 韩东一五一十,包括擅自行动,等等全部说了一遍。唯独隐藏了是怎么对付阿鬼的事实。 刘建民听完之后帮着补充:“韩东是省军区那边刻意招来的援兵,他在这件事中也尽了全力,所有人都可证明。麻烦杜警官,好好跟上头说明一下情况。毕竟,不是韩东强行终止了车队,伤亡可能会比现在更加惨重……” 警察满口答应,客客气气的道别离开。 不用刘建民吩咐,也已经有人跟他打过招呼。 这个叫韩东的来头似乎不小,便是因为“失误”导致了两条人命,也没瞧出有人要追究的意思。 等人离开,刘建民帮着倒了杯茶:“小韩,你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我理解你,别人也理解你,可法律不会理解你这种行为。如果不是钟教官主动说明情况,以及省军区那边态度不坚决,你这次非吃牢饭不可。” 韩东意外:“钟思影帮我说情?” “对啊,省军区的领导当时就在外围现场,她第一时间做了详细汇报。再说了,让你出面做人质也是省军区的意思,此事就算没功劳,他们也不能忽略你起到的作用……你不知道,探测专员到底在你们必经的路上发现了多少炸药,将你们所在的三辆车炸成灰烬轻而易举……” 韩东打断他:“两个伤者怎么样?” “没事,就是断腿的那个警察有些严重。另外一个,跟你伤势差不多,被子弹擦到了而已!” “我能不能出院。” “不行,军方暂时不允许你离开临安,可能跟这件案子有关系。” 韩东示意清楚,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这是第二次来临安,不会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过来。 刘建民叹了口气,分明觉得韩东心事重重。 也不怪会如此,不管怎么说,那两个死者,跟他这次的行为有脱不开的干系。 上前拍了拍他肩头:“走了!” 韩东点了点头,透过镜子,能看到自己的一张脸惨白无光,额头上贴着纱布,状态差到了极点。就跟当初做瘾君子时候的德行相仿,挫败失落等负面情绪如影随形。 口袋里,手机震动着的动静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掏出来,看到上面来电提醒的夏梦二字,韩东空荡荡的内心突的起了几分热度。 这种感觉不受控制,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何种情况,他总会因为想到夏明的名字将让人生厌的烦恼抛到一旁。 跟离不离婚没关系,跟爱不爱也没关系。就是单纯的感觉,单纯的喜欢跟她聊天,跟她接近。 喜欢听她那种永远刀子一样的表达方式,实则善良坦荡。 这是病,韩东也不清楚这辈子有没有治愈的机会。 算算时间,他因为呆在看守所里,手机一直属关机的状态,刚刚刘建民才给顺手交还给了他。 摁了接听,夏梦声音随即刺耳响起:“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接我电话了。” 没等韩东回应,她接着道:“你在哪?躲躲藏藏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要是想离婚,马上回来,我成全你。玩这一套算什么,你当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缺你不可吗!” 尖酸激烈的言辞,韩东却提不起愤怒。解释道:“我在临安,陪朋友处理点事情。手机这几天坏掉了,刚刚修好!” “临安?” “对。” “什么时间回东阳。” “说不准。” “你拍张照片给我看,我不信。” “信不信我都不想证明,有事么?” 夏梦嗤笑:“你问我有没有事,我还想问你呢。你跟多少女人鬼混我懒得管,可是,能不能让你的那些狐狸精们,别来骚扰我。你在我心里,真没她们想的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 “还能不能再虚伪一些。” “我真的听不懂。” “那我说几句你能听懂的。从今天起,你我,谁都不要再干涉对方的任何事情。夫妻,咱们真没缘分做。” “你要离婚跟我直言,不想离婚,我配合你演戏给双方父母亲朋看!” 韩东实在不想跟夏梦继续这么阴阳怪气的争执,不等她说完,先挂断了电话。 吐了口气,想摸口袋拿支烟出来,摸了个空。 …… 东胜,公司里的夏梦,近期资金短暂缓解带来的喜悦随着跟韩东的一通电话消失一空。 她打电话的目的,除了担心这几天联系不上的韩东会发生意外。更多就是想听他解释一下近期行踪,她好顺势找个台阶…… 因邱玉平神伤数年,好容易走出,以为终于找到了“对”的那个人,却仍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不习惯这么低三下四,男人对她旦凡稍有尊重,稍心胸开阔,就不至于一下子消失这么多天。 公司找不到人,借故去他家里找不到人,闲暇去他经常去过的一些地方也同样找不到人。包括银河KtV跟沈冰云的住处! 这期间,她甚至因为担心打算报警寻找,苦苦压制。 终于,电话打通了。男人却根本没有任何的说辞。 好像他的事情就只是他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压抑着,楼下尖锐的喇叭鸣叫声急促传来。 夏梦往下看了一眼,蓝色宾利旁边,就站着一个俊朗,气质温和洒脱的男人。 邱玉平。 可能他姘头常艳华回了临安,这两天胆子又大了起来。经常性的,夏梦能在公司门口看到他的车子。 对邱玉平,她现在只剩下漠视。 他的人品,透过种种事端,卑劣到远超常人。 不愿理他不是怕韩东想多,而是她现在发自心底的厌恶对方。 往常,她肯定是视若无睹,甚至让保安驱赶。 但今天,她决定再跟邱玉平见一面。 韩东那个王八蛋总拿别的女人来恶心她,当她夏梦找不到男人么! 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哪怕不是邱玉平,也未必非他韩东不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各怀心思 省军区,部队跟临安警方的几个领导,正共同在讨论案情。 钟思影也在,坐在最下首处,神思不属。 阿鬼这桩案子虽看似成功破获,所造成的影响任何人却都不敢忽视。 不管是军方还是警察,都意识到,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人物有机可乘。因为这个,警方高层已经在考虑入境人员更深层次的审查问题,尽量避免二次发生的可能性。 难以想象,假若那些爆破品一旦炸开,会造成怎样的一种轰动。 这一次是运气,只伤亡数人,消息也有效压制下来,仅限于内部所知。谁能保证下一次,还能有韩东这么不要命的人去以如此方式解决问题。 一个肩上挂着大校职衔的军官咳了一声插话:“韩东这人要怎么处理?那些危险品毕竟没有爆炸,而他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两死两伤!” 钟思影抬头看向说话之人。詹玉昆,詹冬雷的长子,也是闵辉的表兄。 从大家坐在这里,他矛头就一直对准了韩东。又因詹家势大,底下附和者不少。由着他继续带节奏,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话音落下,底下随即有人接腔:“钟教官固然逃脱不了失职的嫌疑,其原因还是在那个叫韩东的人身上,他到底是谁?有什么资格参与这次行动,谁批准的!!” 越说越是激昂:“以我看,他必须得承担所有的后果,咱们省军区跟警方的人不能白白牺牲。” “对啊,一个退役的白板军人就敢胆大包天的做这种事情。如果不是钟教官她们处理的及时,还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讨论间,韩东俨然成了不折不扣的罪人。 就算有想发表别的意见者,碍于局面,也暂时没有出声回应。 上首处,坐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 五官端正英武,肩宽而坐姿规正,不怒而威。 乍一看,相貌并不如何出色。只一双眼睛迥然有神,让人不敢轻易对视。 皮靖海,省军区侦查处的最高领导,也是皮文彬的大伯。是这次会议,最有资格发言的几个人之一。 叩了叩桌面,皮靖海打断了议论,看向另外一个始终态度温和,面挂友善的老人:“陈老,让韩东做人质是您的意思,您怎么看!” 简单的一句话,让刚才说的热闹的几人脸色讪讪,尴尬难掩。 被皮靖海称作陈老的人叫陈松平,不但是荣耀利剑特种部队的创始人,更是军区内最德高望重的几人之一。 很多人以为今天陈松平来这儿是走个过场,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跟他也有关系。 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质问到底谁批准韩东参与行动的军人,此刻脸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陈松平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笑呵呵对钟思影点头:“小钟,你来详细再解释一遍。” 钟思影起身:“具体的情况我说了不止一次,相信在座诸位也有更多了解消息的渠道。是我,下达了行动指令,才会导致跟歹徒正面接触。军人,警察,这两个职业,本身就有很多的不确定性,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牺牲,可谁能够避免……” 詹玉昆皮笑肉不笑:“小钟,你这是避重就轻,并没提韩东擅自改变原行动计划的事实。” 钟思影跟他对视着,毫不客气:“他并不是省军区的人,属于合作执行任务的一方。你要质疑他有没有改变计划的权限,这个要问陈老。” 詹玉昆微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钟思影冷笑:“长官,谁不知道闵辉是您表亲,他因韩东身陷牢狱。我若是您,这次会议连参加都不会参加,得避嫌!!” 陈松平佯怒训斥:“小钟,胡说什么。坐下!” 钟思影敬了个礼:“陈老,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陈松平摆手让她离开,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 眼神温和友善,整个会议室却在顷刻间鸦雀无声。 陈松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敬海,省军区牺牲的那个小战士善后事宜你来负责。告诉家属,以后他们的事情,就是我陈松平的事情!”说罢,又看向刘建民:“刘局长,那个牺牲的警察是你们东阳警方的人吧!” 刘建民也曾出身省军区,陈松平在他心里就是那种被神化了的人物。尽管见惯了风浪,面对陈松平,仍拘谨的半点都放不开:“陈老,您放心,我肯定会处理好。” 安排好这个,陈松平叹了口气:“至于韩东这个人,大家不用讨论了。人是我从上京军区借的,我也认为他在这桩案子里完全没有任何差错。” “陈老……” 詹玉昆脱口想要反驳。 陈松平截住他话头:“被击毙的那两名雇佣兵以及那个活捉的阿鬼,是境外最活跃,最臭名昭著杀人如麻的角色。国际刑警通缉了他们至少三年时间,无济于事。” “但是,在临安这个小省会城市内,咱们以两人牺牲的代价成功完成了国际刑警都束手无策的任务。我不清楚你们怎么看,我是很替省军区的人骄傲,替这次行动中的警方感到骄傲。所以,任何人都没错,如果真要找一个人来上军事法庭,那我来!” 詹玉昆愣住,不明白陈松平为何如此言之灼灼的去保护一个普通人,半点面子都不留给他! 他背责任。 谁敢让陈松平这个跺跺脚,整个省城都会晃动的角色来背责任! …… 钟思影离开会议室后,心事忡忡下也无心它顾。一个人在训练场旁的路上,漫无目标的走动。 她也算得上伤亡见惯,却仍然习惯不了有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就此泯灭。 深信,每一名军官,在家里,在他们当地,都会是一家人的希望和骄傲。尤其是一个出身西北山区,从一个普通兵,一步一步跻身踏进荣耀利剑这个阵营中的战士。 个人的死亡,往往预示着一群人的绝望。 她的弟弟也是军人,一趟普通军警合作的任务中,被流弹击中死亡。钟思影永远都记得,整整一年之内,每趟回家,都像是回到了一个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绝域,不管她如何安慰,如何想办法让父母开心,全然无济于事。 几年过去,她现在也不能适应,完全变了一种氛围的家。 她刚开始是恨韩东,恨他自作主张,害的战友牺牲。 冷静下来后不免苦笑。 她是最没资格怪任何人的那个,韩东的处理方式果断,干脆。将伤亡降到了最小。 归根结底,她对于阿鬼等人的了解不够。 她仔细的想过,如果不是韩东一个人制服了阿鬼跟埃里克。就算车队没有赶上那些危险品,伤亡也绝对不可能只是两人那么简单。 之所以怨恨,不过是短时间难以释怀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共鸣 失神中,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钟思影回头,忙敬了个礼:“陈老。” 是开完会的陈松平带着警卫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脸色并没有会议室那么友善坦荡。陈松平示意警卫员离开后,皱眉道:“陪我走几步。” 钟思影低头,跟在陈松平身边默不作声。 她跟陈松平不单单是上下属,家里长辈跟他在部队外也有不浅的交情。钟思影在人前当他是首长,人后却当一个值得敬重的长辈。 一贯桀骜刚硬的性格,在他面前,钟思影半点都耍不出来。 “小钟,这件事对你来说该是个要记一辈子的教训。若非韩东中途不守规矩的替你挡了一劫,旦凡那些炸药爆开,不说你的安全问题。即便你能安然无恙,也不会是脱掉军装那么简单,谁都帮不了你!” 钟思影越发怅然挫败:“我是不如他。” 陈松平摇头:“不要说你,整个国内军人圈子里,韩东那种人也是少之又少的。谁敢说个人素质跟应变能力上,能完胜一个曾经主训过紫荆花特种赛事的军人!” “那您为何由着詹玉昆等人胡乱给他扣帽子……” “人死了,肯定要有个交代。责任要么你担,要么韩东担。如果你来担责任,军区人人知道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帮着周旋,会落人话柄。韩东不一样,他是由傅立康指派,天塌下来,也有那老东西帮忙挡着。詹玉昆等人想借此闹出是非来,滑稽!” “您似乎对韩东了解很多。” “早些年,傅立康在省军区任过职,而且我跟他一块共事不少,这个很少人知道。到现在,别人都以为傅立康是上京人。不是这样,他祖籍是临安,因为职位缘故,才把户籍迁到上京的。” “韩东不是已经退役了么,为什么还找他……” “我没找他,我只是因为这件事找傅立康借人,恰巧,韩东就在东阳市!并且,是傅立康口中,最优秀的军人。” “开始,我也以为傅立康有所夸大。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大能耐。结局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钟思影心里疑问太多,忍不住道:“阿鬼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简单啊,仅说那个阿鬼,国际刑警盯了足足三年,人头送去不少,半点收获没有。所以这次,咱们以两人的代价能抓到他,说是大获全胜都可以。” 说着,傅立康想到了什么:“韩东伤势怎么样?” “不严重,手部筋络断了几根,需要养一阵子。” 陈松平若有所思:“傅立康那个老东西,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竟然舍得放他离开。” 钟思影试探:“陈老,您是想……” 陈松平直接承认:“没错,省军区缺他这种人。他要肯来荣耀利剑,条件随便开,你抽时间帮我试探一下他意思。” “这个估计有点困难,他连上京军区那么好的环境都不愿意呆,对咱们这估计更没兴趣吧!” “这我想过,就是太可惜了。你尽量想想办法。” “好,我试试。” …… 医院,韩东从进到这里,除了吃饭基本就是睡觉。 军方倒也没对他进行太严格的监管,可以随时走出病房。但是,想出医院大门,又会被限制行动。 索性便沉下心思,当坐牢一般,不再抱有出去的想法。 这几天里,身体情况恢复稳定,也基本没有警察或者军人再来找他调查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来阿鬼这件事后续如何,跟他是没关系了。 当然,偶尔也会去想查尔斯为何非杀伍云奎不可,到底有什么隐情。可不等心思陷进去,他就会强行的收回。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被查尔斯那种基地头目惦记上。他或许不惧,家人朋友因而受到什么影响实在难以预测,这赌注太大,他不敢赌。 此刻,刚刚睡醒。 频繁的休息,让韩东整个脑袋都混混沌沌的不太清醒。 晃了晃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稍有了些精神。 养猪大约就是如此。 每天吃的好,自然醒。他几乎快忽略了,还有许多事情等待他处理。 工作室的赔偿问题,东胜资金上的危机,去上京市看白雅兰,大姑姑这几天可能也要回国,父亲跟那个杜丽到底合不合适…… 总觉得无事可做,细想起来,事情又多到让人头疼。 哒哒哒的脚步声,让他放下茶杯,抬起了头。 门口,一个女人刚推开了门。 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军装,军靴,英姿勃发。清丽的脸上隐含野性桀骜,眼神,侵略性十足。 那双宽松迷彩裤下的腿,隐显笔直,看上去比很多模特的身材所带给人的冲击力更为强烈。 钟思影,从韩东进医院,就始终没见过面的钟思影。 韩东打量她的同时,钟思影的视线也在他的身上。 这男人比刚进医院那会的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脸上有了些血色。皮肤谈不上白,看上去干干净净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久了,竟也是十分符合她对于男性的欣赏标准。 对视着,韩东移开目光:“来了。” 钟思影稍感别扭,进病房后左右观察了片刻,似无意道:“对不住……” 声音太小,韩东本能道:“什么?” 钟思影回头,郑重说:“那天对你动手过于冲动,来找你道歉。” 韩东这才恍然:“没事,没事。你动手是对的,说明你这人有情有义,那个军人也确实是因为我导致的死亡。” 钟思影嘴角弯了弯,忽然觉得这家伙也不如之前想的那么十恶不赦。至少,称得上有情有义。 她听来这看守韩东的人说,他在进医院之后把卡里仅剩下的六万块钱托人分成两份捐赠给了那两名烈士的家属…… 所了解到的,韩东并不富裕。不但欠了银行不少钱,媳妇那边资金周转好像也出了问题。 这种情况下还能拿出六万块钱,估计是尽力了。 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钟思影瞥了眼韩东缠着绷带的右手:“伤怎么样?” 韩东笨拙握了一下拳头:“以后灵活性可能会受到点影响。不过也不打算再用枪,无碍!” 钟思影怔然:“等出院后,我找领导帮你申请点补助。你去上京那边的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韩东反复伸缩着五指,莫名其妙的看着像是变了一个样子的女人。 “你,吃错药了?关心我。” 钟思影作势抬脚,韩东条件反射挪了挪身体:“我现在可是病号,你再动手,我找你们领导投诉!” “说话给我注意点,不然你找谁投诉,我都得先揍你一顿再说。” 韩东摇头哑然。 他从近期的这些事中,对钟思影的观感同样是一变再变。 太过于理解她那天为何失控,因为他自己,在部队期间都不知道失控过多少次。 有些东西不经历,真正是体会不到。 也是这个原因,他不但对钟思影放下了成见,反而还犯贱多了欣赏跟共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强人所难 互相观感上的改变,让聊天跟相处都顺畅了许多,话题也延伸到了一些朋友才会去聊的事情上。 时间,不胫而走。 钟思影又坐了会,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来主要是跟你说一声。你自由了。” 韩东不意外会有这种结果。事实上是,假如军区真要因此找他麻烦,他早就没办法稳稳当当的呆在这儿。 见她要走,忙起身道:“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 “这都中午了,请你吃顿饭。” 钟思影撇嘴:“你请客谁敢去啊,逃单的水平太高。” 韩东顺口反驳:“那也是你先挑事好么,一顿夜宵,你非得吃个几千块。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 回击一句,钟思影佯装考虑:“行吧,我就再信你一次。要是再耍我,我不保证身上带的枪会不会走火。” 说罢,暂时去门口等着。 韩东则加快换上了便装。 所有入院出院手续全都是军方一手经办的,他倒不用操心别的。走了,自然有人在后面收尾。 饭,没什么好吃的,各怀心事而已。 韩东是因为既然来到临安,有些放不下的纠葛需要钟思影帮忙。而钟思影则碍于陈松平交代的事,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是个极骄傲,极要面子的人。从不求人,也最怕被人拒绝。 餐厅选择的是一家比较安静,环境尚可的包厢。 钟思影有了跟韩东一块吃饭的经历,这次没点太多东西。就叫了两个素菜跟一瓶饮料,慢慢的边吃边聊,气氛倒也融洽自若。 饭中,韩东找了个机会,把话题引到了黎小安头上:“钟教官,我下午想去省军区的烈士陵园看看他!” 他从知道黎小安死讯,这几天心情都被阴云压住,不去看一眼,祭拜一下。于心不安。 但是,省军区却不是任何人要进就进的。 本来打算的是找皮文彬帮忙,恰好钟思影来了,也就顺其自然提了提。 钟思影不假思索:“这是小事,没问题。” 韩东略感奇怪:“你今天实在是太痛快了。” 钟思影好笑:“怎么着,帮你忙还不乐意啊!” 韩东并不傻,从一开始她过来的时候,就觉察到钟思影可能有话要跟自己说。 如今,她三番两次的慷慨干脆,弄的他倒不好意思继续装聋作哑。 喝了口饮料,韩东随口道:“你来找我,不会就陪我吃顿饭那么简单吧!” 钟思影心想这家伙终于是开窍了,顺着道:“是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说来听听??” “你先说帮不帮,不帮我就不说。” 韩东看了她一眼,失笑:“求人求到你这种份上,独一份。你万一要求我爬到世纪大厦楼顶跳下去,我是不是也得同意。” “肯定没这么夸张,就一点小事。” 韩东叫来服务生结账:“爱说不说。” 钟思影不乐意:“你这人太不上道了吧。” 韩东指了指自己脑袋,算是回应。 “什么意思?” 钟思影一头雾水。 “情商是个好东西,钟教官你是半点没有。” 钟思影回神,脸上涨红了一瞬:“你又找揍是不是。” 韩东暗感好笑,他发现钟思影这女人桀骜野性的外表下,其实挺简单的。 典型的职业精英,生活人际上面的小白。 钟思影看他结完账起身,忙也跟了过去。犹豫片刻,直言道:“是这么回事,我们领导让我来问问你对进荣耀利剑感不感兴趣。” “我已经被部队开除了,怎么去荣耀利剑?” “这个好办,领导敢要人,肯定有召回你的办法和方式。” “你们领导谁啊,傅立康的人都敢用。” 傅立康? 钟思影愣了愣,意识到韩东说的是上京军区那位举足轻重之人的名讳。 他不是十六处的人么,竟然会如此随意称呼领导。 来不及琢磨,她接着问:“到底同不同意。” “我现在没这方面想法。从上京军区退出,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再加入临安省军区?” 钟思影失望:“就猜是这样。我就想不通了,年纪轻轻,国家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功夫……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在东阳混吃等死。” 韩东示意打住:“你这马上就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面了。人各有志而已,并且,我也不觉得我欠了部队。” “你起码还读过大学吧,我没有。从十几岁就被迫抛弃了所有同龄人该有的东西,没日没夜,沉浸在训练里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七八年时间,该厌倦的,想想都会吐。” “没错,在你们眼中,部队给了我很多。但是,给的越多,责任越大,这些都是对等的……” “狡辩也掩饰不了你自私自利的本性!” “这个我承认,我思想境界不够,很少有过为我的职业奉献生命的想法。所以,我对不住栽培我的人,栽培我的国家。这不就退役了!” 钟思影白眼一翻再翻,面对油盐不进的韩东竟是再找不到什么说辞。 可她又明明清楚,事情没韩东说的那么轻巧,他也绝对不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从前几天发生的那桩案子就能看出来,他是那种关键时刻,能拿命去搏的人。 为了什么?总归不是为了他自己。唯一的解释只是他不希望所有的人,全部死于未知的危机中。于是,他、就挺身而出。看似胡闹的,做了一名差点成为烈士的英雄。 还有,她其实隐约也能理解一些韩东。 十六七岁入伍,直接进的就是训练堪称全国最变态特殊,强度最高的十六处。想也能想象,这得需要什么样的适应能力,要知道十六处的大多数人员,原来的身份是许许多多尖刀部队层层选拔上去的老兵…… 暂时打住话题上车,钟思影换了另外一种比较怀柔的方式:“领导让我找你商量这个,也并不是非让你重回军区不可。警方训练,某阶段都会请一些外教来协助,省军区也是可以有外教的。” “不需要成为军人,有需要的时候固定来一段时间。待遇还可以……” 话说到这,韩东碍于面子倒也不好太直白拒绝。可让他继续跟部队打交道,着实的强人所难。 缓了缓:“我考虑一下行么!” “当然可以。给你交个底,我们领导对你特别看重。只要你肯过来,条件他让你随便提,尽量满足。” 韩东示意两三天后答复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他设置的有几个特别关心的人,夏梦,姑妈等人。每逢她们发动态,韩东这边第一时间就会被提醒。 听到提示,也就顺便看一眼。 这次是夏梦发的朋友圈,环境好像是东阳市天润酒楼顶层的旋转西餐厅。 韩东只点开短视频看了一眼,拿住手机的手,随即抖动了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分明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风度翩翩,金玉其外。 独特的外在气质跟相貌,除了邱玉平,再也没有旁人。 虽然,韩东从视频中也见到了夏梦秘书黄莉的影子,可心脏仍在瞬间跳动的不受控制。 任何正常谈生意的环境,韩东罕少多想什么。 可夏梦明明信誓旦旦的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会邱玉平,厌恶邱玉平…… 难不成那些话全都是哄自己玩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陵园 钟思影开车之余瞥了一眼,奇怪男人为何态度突然转变如此之大。 “怎么了?” 韩东收起手机,定力算是挺强的人,笑容却多少勉强:“没事。” 钟思影不疑有它,提高了些车速不再追问。 韩东顺手打开了窗子,八十码的车速,让风凛冽了许多。吹在面部,凉凉的,像能有效排解心里苦闷。 他翻出了一支烟,待点燃之际,被钟思影踢了一脚:“别在我车上抽。” 韩东装没听到,我行我素。 抽了一口,烟雾迅速弥漫在车厢内,被风一吹全散。 韩东很想现在就给夏梦打个电话,问问她之前说的跟邱玉平一刀两断,是否屁话。 并非小心眼的人,他可以接受夏梦在谈生意的时候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可以不去多想她为何晚归,为何总打扮的让人目光难移……独独计较的只有邱玉平一个。 他的骄傲很少人能看的到。 不屑吃醋,不屑刨根问题。 可,偏偏是邱玉平。 那个在夏梦心里一度比他重要百倍的男人。 韩东到现在仍然心里有根拔不出的刺,于临安酒醉,两人初次同床共枕的那晚,夏梦完全把他当成了邱玉平。主动的让他刚刚血液沸腾,就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 他最在意的女人,连在床上喊着的都是别的男人名字。 最在意的女人,在他跟邱玉平甚至是陌生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总习惯性的认为他是暴力狂,错在己身。 暴力狂? 韩东这种形容词听多了,自己都开始自我否定,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是不是处理事情的手段太过激? 然而想法越重,才自嘲发现,暴力狂这个形容只属于夏梦对自己的看法。 毕竟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从没提到过他有任何的暴力倾向。 放弃了打电话的冲动,韩东将烟头丢开,闭目靠在了座椅上。 他跟夏梦可能真的快到头了。 这么彼此伤害,实在太累。 喜欢就是成全。 最操蛋的一句话,让韩东不得不去拿这个安慰自己。给她空间,让她去找更在意她,同时她也在意的那个人。 会是邱玉平还是其它人,跟他无关。她过的好就行。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车子不知不觉就到了省军区入口。 嘹亮的口号跟隐约传来的军歌声,将韩东拉回了现实。 他先跳下车,远远眺望着整洁,宽阔的军区大院。潜藏着的那种久违感触,迅速蔓延至全身。 每一个军区,建筑物或许不同,气氛却一定相同。 一张张严肃,站姿笔直的身形属于门岗。挥汗如雨,声嘶力竭喊着,跑着的属于集训中的兵。被教官揪着衣领,强行跟上队伍的又一定属于坚持不下去的新兵…… 一切的一切,熟悉的熟悉。 韩东不禁想到了十几岁的自己,来到这里,抗拒的像是即将步入地狱。 蓦然回首,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后悔。不后悔没上大学,也不后悔经历过的所有磨砺。 如果,他从来没有进入过部队,应该才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嘴上抗拒,是源于母亲的潜移默化。而心里,跟父亲未尝就不一样,有一颗来到这里,跳动都会剧烈加速的心脏。 钟思影在军区属于当之无愧的明星军官。 两人下车步行进去之后,几乎每一个兵,在路过她的时候都会转首观看。眼中密布着炙热,崇敬,爱慕等等诸多情绪。 韩东相信,荣耀利剑会有这么多人挤破头的想往里面钻,跟钟思影这个教官的关系绝对不小。 枯燥的军营,谁不想天天接触这种女人。便是被传的魔鬼一样,可就算被虐,也是病态的爽快。 而且,钟思影为人不差,口碑不差,心里坦坦荡荡,从没有刻意打压针对过什么人……她的就事论事,人人皆知。 一路回应着,钟思影道:“要不要参观一下荣耀利剑?” 韩东看着左前方位置,像是没听到她说话,指了指问:“那边,就是烈士陵园吧!” 钟思影笑容变淡:“嗯,所有省军区烈士的衣冠,都葬在那里。” 话音刚落,韩东抬步走了过去。 看似很近,却用了足足五分钟才到达近前。 一块块的墓碑,一张张照片。 不到这儿,常人可能永远也无法想象,太太平平的今天。还会有这么多一排一排的墓碑,会有这么多危险。 有的死于军警合作,有的死于维和,有的死于最寻常的救灾现场…… 跟上京军区的烈士陵园一般,进到这里,人顷刻间就会变得肃穆,再没任何好笑的事情可以笑的出来。 一群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躺在了这儿。 韩东一度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却很清楚人之可敬。 走着,走着。 韩东跟着钟思影停在了一块墓碑之前。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军帽,穿着整齐军装的年轻人。 二十一二岁,一张格外清秀的面孔,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韩东定定看着,思绪仿佛回到了当初的维和战场上。就是这个年轻人,成天乐呵呵的,总会在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拿着副象棋,到处找人玩几局。 硝烟纷飞的战乱场所,调侃的笑声好像还能穿过帐篷,钻进耳朵。 “东哥,我这次要是回国,准备跟女朋友订婚了……你到时候一定得过来。” “上京军区医院出国留学的名额,东哥你务必得帮我找关系留一个。我得学洋鬼子的东西,造福咱国人……” “老钱,你这腿没事,等过几天来人把你接回去养一阵子。以后不能教你儿子踢足球,你来找我麻烦!” “谁让你丫乱逛窑子,得了脏病找我有屁用。我是外科医生,又他妈不治性病!!干脆割了这玩意,我能帮你止血……” 哗然的笑声中,一切越来越远。 韩东蹲下身体,将口袋里准备好的一盒烟跟一个火机放在了墓碑前方,无声寂静。 风渐渐大了,卷起尘土,呼啸隐隐。 钟思影站在不远处,极突兀的,揉了揉眼角,撇过头去。 黎小安的死,是整个省军区的损失,也是她们感受最强烈的一次。 那小子永远都像是自带着一身滑稽味儿,说话方式,性格,都跟他清秀的面孔截然不同,爱出风头,热心,善良。不管什么场合,有他在,总少不了笑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永远的停顿下来。静蔼,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停,阳光遮掩,一丝丝的凉意迎面而至。 钟思影理了理思绪,走到了韩东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走了。” 从没有如此玄妙的一个瞬间,她会完完全全感受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全部情绪。 芥蒂,至此皆无。 韩东如梦方醒,扶着膝盖起身。 背着身体,先一步往前:“我等会打算回东阳。” “这么着急……” “嗯,不太喜欢这儿!” 钟思影拉住了韩东手臂:“没人会喜欢,包括我也是。你以为我一个女人不想梳妆打扮,愿意做一个别人眼里的男人婆?” 韩东转头,眼眶多了些血丝跟通红:“那是你的选择!没有你,军区不会有任何变化。别把自己看的太重,缺了任何人,都没那么紧要。还有,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是最基本的尊重!” “强词夺理!” 韩东看着她眼睛,仿佛能透过窗口看到她的内心。 语气,渐渐缓和:“省军区如果需要我,责无旁贷,这够了么!” 钟思影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当着黎小安他们的面,拒绝不了我。” 韩东侧目:“你真挺让人讨厌的。” “这个不用你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松平 下午,韩东离开烈士陵园后,又去荣耀利剑看了眼皮文彬,定了回东阳的机票。 事情了结,他不愿意在这多呆。 更准确的说,是怕再被军方调查,卷到阿鬼等人的事端中去。 皮文彬这会就在韩东身边。 本来说是要找人开车把韩东送回去,或者他亲自开车。只韩东态度坚决,他也不好坚持。 等快出军区,就剩下两人。皮文彬嬉皮笑脸凑了过来:“东哥,你把钟思影那娘们怎么了?今儿一整天在你身边都跟个小绵羊差不多。” 韩东抬脚,皮文彬麻溜闪了出去。 “东哥,眼光真不错。说实话,要不是皮肤有点差,钟思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我都有点妒忌你了……家里红旗不到,外面彩旗总往身上飘。嫂子也是心大,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饿狼单独外出……” 韩东失笑:“你小子存心找死。” 皮文彬逗趣几句,略正经了些:“好容易来我这一趟,连个做东道主的机会都不给兄弟我。” “有点事等着处理,再说东阳临安挺近的,以后机会大把。过两年,我来这边发展也说不定。” “也是。” 皮文彬认同点头,边走边聊。 快到门口之时,身后嗡嗡的车辆噪声大作。 皮文彬回头一看,当即条件反射缩了缩脑袋,是钟思影。 韩东心里不妙,还没等反应过来,女人就拉开车门下来拦在了两人面前:“先等等,临时有点意外。韩东,你还不能走。” 皮文彬满脸殷勤:“姐,什么意外啊。” 钟思影瞥了他一眼:“边去,没你的事。” 皮文彬混世魔王般的角色,偏打不赢钟思影,靠山也没她扎实,职位更是被她直接管着。闻言老老实实溜了。 就剩两人,钟思影这才左右看了看:“阿鬼要见你。” “本来不打算麻烦你的,可没办法,他目前是唯一的活口。想让他开口交代一些事情,只能先顺着他……你也该清楚这种人,软硬不吃。他不想配合,省军区手段用尽恐怕也撬不开那张嘴。” 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事,韩东也不好直言拒绝:“我票都买好了。” “先过去看看,回头我送你十张。” “你也别送票了,给我现金就成。我现在口袋里就三百块钱,连给家人带点礼物都不够……” “别在这给我耍贫,赶紧上车。” 韩东看她已经拉开了车门,吐了口气,只好跟着坐了上去。心里在好奇,阿鬼见他干什么? 片刻间,车就开到了军区深处的一个地下室入口前。 来到这儿,气氛明显严肃了许多。远程摄像头,密密麻麻,三五米远必然会有一个。有的在旁边草丛中,有的在树上,大多隐秘。 不光如此,韩东凭直觉判断,周围至少有三个人在他进来的瞬间就锁定住了他。要么是狙击手,要么是观察放哨者。 瞧这阵仗,此地应该是属于三号营内部,专事关押特殊犯人的临时监狱。 每个军区都会有这么一个地方,不为人所知而已。 被钟思影带着,一路也未受到阻挠。 随着进入亮如白昼的地下室,一股阴冷的潮湿发霉感铺面而来,空气流通性也不太好。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双重铁门。尽头处,一个头发斑白,慈眉善目,穿着军装的老人被几个警卫员簇拥着站在原地。 韩东没见过陈松平,但注意到对方肩章的时候,直接就联想到了一块。 随后,钟思影的称呼也证实了他猜测。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头儿,就是傅立康没少提过的陈松平,也是整个省军区最传奇的人物,没有之一。 国内首屈一指的王牌特种部队荣耀利剑创始人,省军区三个副司令员之一,兼管省军区特种军事这块。这些可能不值一提,毕竟年龄跟资历在,寻常人也有可能熬到这一步。 让底下军人广为议论,流传最多的事迹是其年轻之时所获得的那些成就。 每一桩,每一件,提起来都如数家珍,让整个军区都与有荣焉,为此骄傲。 面对这种人物,韩东也敛住随意,跟着钟思影叫了声陈老。 陈松平眯缝着眼睛,有几颗镶嵌的白牙,一笑全漏了出来。 “久闻其名,果然是英雄少年。” 明明第一次见面,陈松平却熟悉的仿佛见到了自家子侄,上前拍了拍韩东肩头,满脸赞许。 韩东被他过于热情的态度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随即,也便明白了过来。陈松平跟傅立康关系不错,把他当成了傅立康义子。 韩东扯了扯嘴角:“陈老,您可能误会了……” 陈松平像听不懂韩东说什么,自顾道:“你干爹亲自交代下来让好好照顾你。要是出点差错,我还真没办法跟他交代!好在你小子够激灵,够能耐,比我年轻时候厉害!!” 韩东适应不了陈松平的态度,他真不是傅立康义子,猜测傅立康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为了让陈松平重视他的安全。 没再多想,他看了眼铁门:“陈老,阿鬼是关在这儿么!” “是。你等会进去见机行事,有必要的话,帮我问点东西。” 韩东心里微动,心想能混到这地位,果真都是老狐狸一条。不动声色就把他套了进去。 阿鬼见他是真,陈松平有所想法应该也是真。 心里如是想,嘴上客客气气的不失礼节:“陈老,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试一试没关系,老傅说你在审讯心理学上造诣不错,上京军区那边有几个冥顽不灵的,就是栽在了你手中。小韩,跟你陈伯伯这还藏拙么!” 一连串的高帽压下来,韩东不知作何回应。 他确实是没把握从阿鬼嘴里挖出东西来,对方极有可能出身e国的黑水军团,那些家伙受训最严格的就是反审讯方面。 韩东在阿鬼落网之后想过。 如果那天不是逼得阿鬼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恐怕,军方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具尸体。 这种人明知道自己活不了的情况下,压根不会让自己犯到别人手中。 思索着,韩东无端挑了挑嘴角。 想这么多干嘛,陈松平说阿鬼要见自己,那自己给见一面就行了。至于帮着审讯,顺其自然就行。问的出来当然皆大欢喜,问不出来,他也算是尽了力,不给人留话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相互 铁门之内,阴森透骨。 坐在椅子上阿鬼,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看上去人整个病恹恹的,没有丝毫人味。 好像,真的即将变成一只鬼。 被断掉的四肢上着夹板,也就偶尔看向门口的目光,会有那么几分冷彻的森寒。 至于恐惧,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去恐惧什么。 毕竟从被抓到这里,阿鬼就再也没抱着有可能活命的念头。 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这些年,死在他手底下的人有多少?抛开这些,最护短的z国军方也根本不可能会给他任何生机。 他在这个国家杀人,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种状态下的阿鬼,唯一还惦记着的人就是那个跟自己同样年轻的人。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栽在了谁的手中。 否则,不甘心的感觉几乎要将人吞噬。 枯坐着,门吱呀被人打开。 他视线偏转,看着来人。 紧接着,剧烈挣扎想要起身。目光,直欲择人而噬。 有些人,化成灰他也记得住。 “你到底是谁?” 中文生涩,阿鬼初始的激动以后,暂时冷静下来。 韩东也在打量着对方,闻声不作回应,顺势在阿鬼身前两米左右的位置坐了下来。 目光交接,气氛似乎比刚才更为安静。 咔嚓,火机里火苗溢出,韩东顺手点了支烟。不答反问:“见我做什么?” 阿鬼娃娃脸上怨毒闪烁:“我不想死了还弄不清楚,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上。” 两人的谈话并不在一条线上,韩东自顾继续:“你好像也是z国人,来自己国家玩K袭,好玩?” 阿鬼嗤笑:“钱最重要。” 韩东点了点头:“钱是好东西。所以,为了钱,你能脱离黑水军团,也能摒弃一个军人的坚守。” “你……” 阿鬼惊异,猜不透韩东是怎么知道他来历的。因为,他的这重身份,整个世上知道的绝对不足一把手之数。 韩东思索着:“不对,黑水军团的佣金跟待遇,在全世界范围的部队里都是首屈一指的,你并不缺钱。那为什么要成为一个杀手?这就有点值得琢磨了。是卡罗尔跟查尔斯有牵扯,还是说查尔斯的所有行动受命于某人,是别人身边的一条忠犬……” 黑水军团,卡罗尔。 这些寻常人最多只从传闻中听到的关键词,从韩东嘴里顺口说出之时,阿鬼突然有种被人看透了的错觉。 卡罗尔,正是他的教官。 脑袋转动着,半响,阿鬼嘲讽:“我不清楚你从哪道听途说的这些。但是,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你一个字都不会说。” 韩东拿着即将燃完的烟头,随手摁灭在桌上:“你弄清楚一点,我并不想从你这里挖掘所谓秘密。我不是军人,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得知,自找麻烦而已。我之所以来这,是你,说要见我。” 阿鬼看着对方,实在难以看出来任何端倪。 这种并不重视在意他的态度,让阿鬼略感愤怒:“你不管耍什么花样都没用,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韩东看了看手腕上夏梦帮他买的那只腕表,很赶时间一般:“那就没什么好聊了,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指名道姓。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东阳。” “你真的不是军人?” “以前是,并且巧合接触过卡罗尔。你开枪跟走位,全都是他的影子,这是我能第一时间猜出你来历的因素。” 说着,韩东站起身,真的准备离开。 对付阿鬼这种人,常规的审讯手法无用。或者说,任何手段都不见得可以奏效,反而还会承担一定的名誉风险,毕竟军方要是用刑讯逼供的方式来让人开口,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于是,韩东从见到他,就没有任何想让他交代的企图心。恐怕也只有如此,才有可能打乱阿鬼固若磐石的心境。 攻心为上,道理便是如此。 当然,这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阿鬼愿意开口,他替陈松平听着。不愿意开口,他来到这也算是尽了力,不会显得不近人情,躲避事端。 手,碰到了铁门。 而身后,阿鬼急促的声音同时响起:“等等。” 韩东回转视线:“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耗,比起你来,我更愿意现在赶回去看看许多天没见的老婆跟朋友。” 阿鬼苦笑:“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就是想在临死之前找个人聊天解惑。” 韩东淡声道:“我似乎没必要成全你这种想法。说实话,如果不是碍于审讯室之外的一些人意思,你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阿鬼置若罔闻:“我需要先问你一个问题,然后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公不公平!” 韩东重新回到了他对面:“可以。” 阿鬼盯着他:“你,怎么会认识卡罗尔。” “几年前的紫荆花赛事,卡罗尔是最惹人瞩目的一个,不光我,很多人都认识。” “你参加过紫荆花?” 韩东不答:“到我问了。” 阿鬼沉寂,虽不说话,也示意在听。 韩东打开手机录音:“你杀伍云奎,拿了查尔斯多少钱?” 阿鬼对身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看法在慢慢发生转变,认识卡罗尔,了解黑水军团,如今能直言点破他是拿了查尔斯的钱来办事,也不让人奇怪。 “一千万美元。” 韩东摇头:“你不诚实,伍云奎一条烂命,值一千万美元?” 阿鬼诡异道:“他的命当然不值这么多,但是,他手里肯定有远超一千万美元价值的东西。不然,查尔斯为何不放心的让埃里克跟罗德跟我一块过来。本来,两人已经打算离开z国,是我,将他们留了下来。” “什么东西?” 阿鬼挑了挑眉头:“换我了。” “说。” “你是如何确定我们会埋伏在安阳高速的辅路旁……” “因为,伍云奎早就死了。所有的消息,都是省军区配合警方唱的一出戏。” 谈话,无需有任何顾忌。 一个注定死亡的人,知道的所有,都只会带进棺材中。 “那你,又如何确定,我一定会在你们必经之路上,沿途布下炸药……” “这是第二个问题。” 说罢,他直接追问:“伍云奎,到底拿了查尔斯什么?” 阿鬼未立即回应,斟酌着:“我不太清楚,全程都是埃里克跟罗德帮着寻找。我对于查尔斯的事情所知并不多,但我猜,肯定是能让查尔斯夜不能寐的东西。不然,谨慎如他,怎么敢派人来寻常最忌惮的z国境内胡作非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返程 监控中,韩东进入到审讯室的所有一举一动,皆显示在了画面里,包括每一句话。 陈松平直觉韩东对阿鬼是没任何好感,甚至是厌恶和仇恨的,这点从他冲动扭断阿鬼四肢的时候能判断出来。 可是,他所见到谈话中的韩东,心平气和,自然而然,不带任何一丝多余情绪。 且不说到底能不能得到一些重要线索,仅这份心性,同龄中少有人及。 简而言之,大将风范。 无怪傅立康对他如此看重,年纪轻轻就委以重任。 换成他,怕也是会这样进行安排。 个人的军事素养是一回事,但能成为精锐的同时,又有着缜密沉稳远超旁人的定性。这就不止是难得了。 旁边的钟思影同样有些不可思议。 这太奇怪。 韩东跟阿鬼本来就属于势不两立的极端,她以为韩东进审讯室之后,俩人会闹出来不少波折。 事情的发展,恰恰在另外一个方向。 挺自傲的人,也有足够自傲的成就,受到过高层面的军事教育。可此时,钟思影初次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比不上韩东,并且,差的很远。 这人,二十五岁的年龄,比她还小了几岁。 “小钟,事儿跟韩东提过没有?” 钟思影回神,猜到了陈松平意思。考虑了下:“我代表荣耀利剑对他发出了邀请,他需要考虑几天。不过,口头上他答应以后省军区有事情用到他,会尽力帮忙,我觉得他说话的可信度还挺高的。” 说到这,不禁想到在烈士陵园里那个让她印象还很深刻的背影。心里知道,在黎小安墓碑前的承诺,韩东一定会遵守。 陈松平略有些失望:“他在东阳好像混的并不怎么样,为什么不能直接来任职。” 钟思影道:“陈老,这个不好勉强。他吃软不吃硬,强行逼迫的话,估计他会选择跟省军区直接划清界限。” 陈松平笑了笑:“也是,傅立康都不能完全拿捏的人,自然有不简单的地方。不过,你还是跟要跟他多接触一下,学一学……十六处号称国内的金字塔尖上的部队,并非空穴来风。荣耀利剑虽然眼下名声还行,可跟十六处比起来,根本上的差距还能看得到。” “我会的,等这边告一段落,还要再去东阳一趟,有接触机会。” 说着,发现监控中的韩东起身准备出门。 她忙提醒了一下。 陈松平点头转身,到走廊中的时候正跟韩东打了碰面。 脸上,随即笑容密布,言辞亲切:“辛苦,辛苦。” “陈老客气,您应该也听到了,所能问出来的就这么多。” 陈松平笑呵呵的:“这就很难得了,我的人轮番上阵,那只小鬼根本不屑理会……” 韩东适时打断了他夸赞抬高:“主要是他找我,这样一来,被动跟主动就完全相反。” “不管怎么说,能问出这些,我得好好谢谢你,要不傅立康那个老东西肯定挑理。” “这样,晚上我让小钟安排一下。咱爷俩一块喝两杯。” 韩东挺忌惮陈松平的。 软刀子割肉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韩东实在不确定,再跟他吃一顿饭,会不会惹出别的事来。 他已经不属于公职人员,但这在陈松平傅立康眼中显然没那么重要。 而他自己,确实不想继续搅和。 一千万美元的任务,查尔斯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接下来会不会不折手段,再度派人过来?卡罗尔是否真的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军人,阿鬼的所有举止,是他的主使还是阿鬼自己的意思?那些被阿鬼暗杀掉的人,存在着多少内幕…… 看的出来,阿鬼对卡罗尔很敬重。 也因此,韩东越发觉得伍云奎这案子才刚刚开始,远远谈不上结束。个中的深浅,实难预料。 任何人,都有可能不小心,踩进深潭。 他现在白板身份一个,万一让查尔斯狗急跳墙,不折手段,想想都会是一场噩梦。因为他早已经不是军人,也不可能有条件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有这种念头,饭他是无论如何不打算跟陈松平一块吃,推说急着回去有事,直接告辞。 离开地下室。 拂面的微风让韩东深吸了一口气,进而神清气爽。 钟思影被陈松平安排,也一直跟着,前去取了车子,干脆开到了韩东身边:“上车,我送你。” 韩东手里车票报废,倒也不假意客套,干脆坐在了副驾驶席上。 钟思影启动,畅通无阻的行驶离开军区。 五分钟左右,省军区的大门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直至转了个弯再也看不到。 韩东这才收回心思,瞥了认真开车的钟思影一眼:“我记得你上次说陈彦丰的银河KtV毒,查的怎么样了?” 钟思影抬了抬眼皮:“没有头绪,我还正想问你。这件事你到底有没有问过你那个小情人,叫什么来着,沈冰云对吧!” “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刺耳。” “实话一般都难听,从你身上,真是让我对男人绝望。自己老婆要什么有什么,仍然还是挡不住男人在外沾花惹草。” “看的挺透,所以,你没有男朋友。” 钟思影像是被人一脚踩住了尾巴:“跟我屁股后面的男人成群结队,我没工夫搭理而已。谁跟你一样,连大义都不顾,只顾自己潇潇洒洒……” “急什么,你说的,实话难听。实话就是,你不没男朋友么!” 钟思影窝火,直接把气撒在油门上面,踩到了底。 轰鸣声中,车子急速前窜。 韩东手抓紧了头顶安全把手,窗外电掣般闪烁的画面让他心惊肉跳。如果他自己开车肯定不怕,但是,把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感觉不好。 “你疯了,慢点。” 钟思影置之不理,反动了动方向盘,车子即刻抖动的像要随时侧翻。 如果不是注意到韩东右手伤势,她仍不想减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出现了问题,她喜欢看韩东惊慌失措的德行,虽然从来也没见到过。 车速渐缓,韩东心思也慢慢放下,接上刚才话茬道:“陈彦丰的事我找沈冰云打听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发现过银河有任何异常。” 钟思影目光看白痴一般从韩东脸上扫过:“她说话你就信啊,做贼的,难不成还会承认自己是贼。” “你让我问,我帮你问了。可不可信,你判断就行,跟我有关系吗?” 钟思影不无提醒:“我可警告你,分寸很重要。别因为一个女人,被牵扯进去。以我的经验判断,陈彦丰如果真的有问题,沈冰云不可能会没有一点察觉……” 韩东略感烦躁:“能不能聊一些轻松的话题,这些没意思吧。” “我好心提醒而已,是看你还没到不可救药的份上。” “那就谢谢钟教官了,我会注意。” 钟思影话被堵住,看他假装休息。只好压住冲动,中止话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小二和小三 大约是下午三点钟左右从临安往东阳市感,天色昏暗之际,过了东阳入境收费站。 钟思影在一个比较容易打车的地方将车子停下:“就送你到这吧,我临安那边还有事情得着急赶回去。” 韩东无所谓,拉开车门提着简单的手提袋走了下来。 钟思影打开车窗道:“有事,随时联系我。” 韩东抬头打量着对方清丽,又带着锐气跟棱角的面孔:“没事可以联系么?” 钟思影怔了怔,不明其意。 韩东补充道:“我是说想你的时候,能不能联系你。” 钟思影作势下车动手,韩东笑着退出几步。干脆道:“路上慢点,再见。” “等我下次过来,别忘了请我吃饭。” 钟思影探出头,认真而玩笑。 韩东摆手转身:“下次,你就算宰我,我也心甘情愿。当报答你这次大老远的专程相送。” “你说的。” “我说的。” 夜色,愈发明显。 钟思影隔着玻璃,看着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内。这才启动车子,掉头。 一连串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她早忽略了两人产生的所有矛盾跟不愉快。 可能是同为军人,也可能是其它原因。 总之,钟思影隐隐觉得,这人做朋友的话,实在不失趣味和仗义。 另一边。 韩东沿路边等的士边步行前进。 路灯开始点亮,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他走的不疾不徐。 回家,毕竟没什么意思,也不清楚到底哪儿才是家。 进一城而想一事。 到东阳,他想的就是夏梦跟邱玉平在一块吃西餐的那张朋友圈照片。失落之余,了然无趣。 手机,恰好响起。 韩东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沈冰云。 心里,瞬息之间涌出的冲动让他觉得,先去她哪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沈冰云得知韩东回到东阳,兴致十足。问清楚地址后,不容韩东多说,就让他等在原地,说马上过来。 有些情绪掩也掩不住,至少,韩东从她那里感受到了雀跃和重视。 沈冰云重视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见自己。 这份感觉直观到跟夏梦对他的态度形成了极端鲜明的对比。 依着她交代,韩东顺势在路边坐下来等着。 看着晃眼的路灯光芒,忍不住出神。 姑妈经常跟他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找一个爱自己的要比找一个自己爱的轻松很多。 他也不确定沈冰云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可是在她那里,韩东确实要更为肆意。 且,男人本能的热血,让韩东更迫切的想见到沈冰云,那个越接触,越能感受到风情,时时刻刻都在递增着魅力的女人。 二十分钟不到。 沈冰云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韩东身边。 “东哥。” 沈冰云下车,疾步走到了近前。 像是上班时间请假过来的,天色渐渐转凉的情况下,她也只穿着一套深色旗袍式样的长裙。开叉的裙缝,让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象牙般的洁白,自信到连丝袜都懒得去穿。 俏脸素洁,双眼若水。 站在车前,让人完全看不到她身后那辆五六十万的高配车,视线中全都是她。 韩东起身,怀中径直钻进来一具软软的身子。 嘴唇,径直便被堵住。 积压着的情绪,像是碰到了引线一般。韩东丢开行李,搂住了女人纤细,盈盈一握的腰肢。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独特的细腻温热。 呼吸声渐重,沈冰云咬了下嘴唇,吐息如兰凑到了韩东耳边:“东哥,想我没……” 韩东兀定答复,翻腾的冲动,让人难以压制。 沈冰云笑出声来:“我不信,你要想我,怎么都很少接我电话。” 韩东收了收手臂,近在咫尺嗅着女人身上罂粟般的香味。再度俯首,将所有撒娇般的质疑堵了回去。 燃烧着的热情,让彼此都有些忘乎所以。腾出手,韩东拉开车门半抱着把沈冰云塞进了副驾驶。随后,他驾车,赶往沈冰云住所。 谈不上久别。 可对于这对真正意义上食髓知味的男女,有些事,着实重要过任何事情。 ……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做太多太多。 便是受伤了的右手,也挡不住蔓延的涟漪。 摇曳着的风声如铃,室内始终如春。 待云歇雨住,时间已悄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沈冰云因为迁就韩东受伤,累到不行。八爪鱼一般,懒懒爬倒在男人身上,交缠着脖颈:“东哥,你这次去临安做什么?” 韩东手在她光滑若银粉的背脊跟臀线之间反复摩挲流连,心不在焉:“见个朋友。” 沈冰云撇嘴:“骗谁呢……东阳市这么忙,你会有闲心见朋友,还一去就是几天。” “我这不也有闲心来见你。” 沈冰云先愣,随后反应过来。笑着打了一下:“好像谁求着你过来一样,还不是你自己乐意……刚才跟头饿狼一样,差点把人吃掉。都受伤了,也不知道收敛……” 韩东翻身,重新占据了主动。啄了下她嘴唇:“那你这只小绵羊,大老远专门找来,不就是想被吃么……” “起开,起开。讨厌死了,得了便宜卖乖。” 韩东笑着坐起,把右手放在了床头。 沈冰云不介意走光,跟着起来,依偎在他肩头。摸到了香烟,抽出一根塞到了韩东嘴里,就去找打火机。 她有点介意烟味,却不介意韩东在她面前抽烟。 夜场的工作,让她的性格跟底线,早就变得没那么多矫情计较。 韩东拦住她动作,把烟拿下:“不太想抽。” “嗯,那就不抽。” 韩东转首,下巴触了触她头发,夹杂着洗发水的清香,似能融化任何男人内心的钢铁。 “等会要不要吃点夜宵?” “都没力气了……你饿么。饿的话我帮你叫外卖,现在应该还有。” 韩东摇头:“怕你饿着。” 沈冰云转了转眼睛,略带调皮:“东哥,你这趟去临安不会是泡妞去了吧。不然,怎么学会哄女孩子了!” “你不吃醋?” “我确实不喜欢吃醋,本来我自己就是别人眼里的三儿,哪有资格去说小四小五。” 韩东失笑:“小二都没有,哪有小四小五。都跟你说了,是去临安见朋友,做一些不方便透漏的事情,想什么呢。” “夏梦不是小二么?” 沈冰云懵懵懂懂,略带惊讶。 韩东随口应道:“提她干嘛。” 沈冰云欲言又止:“你,你不在这几天。她来银河KtV找过我……” 说着,勉强笑了笑:“我角色是不太光彩,可是……算了,提这个,只会让你为难。” “你们女人话都喜欢说半截吗?” “我不敢说,不然你肯定会以为我故意挑拨你跟夏梦的关系。” 韩东欠了欠身体,俯身拿桌上的茶水递到了沈冰云面前:“渴不渴。” 沈冰云没好气拨开了他手:“你都不问问你媳妇是怎么侮辱我的么。” 韩东错愕:“你不说不提了。” 沈冰云躲出他怀抱,背身侧卧。哼了一声,直接关灯。 韩东满头雾水,实在不清楚刚才还好端端的女人,这会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还算了解夏梦,骄傲跟其它方面的因素加起来,她就算是去找沈冰云,估计也不会过激。更何况,自己哪有能耐让她吃醋到去手撕“小三”。所以,沈冰云提这个,韩东确实没多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陌生感 终究是男人,只僵持了片刻,韩东就试探用手在她腰肢上碰了碰。 沈冰云嘴上不耐烦的说着别碰我,气却渐渐消了。 有演戏的成分,可也不由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明明男人连一句话也没有,就如此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她便没办法继续绷住。 归根结底,喜欢一个人,处处被动。 她也自认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男人,游刃有余,捧她者多如过江之卿。可也奇怪,跟韩东在一块,一些计较跟功利,荡然无存。 总觉得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太快,哪儿还有闲置的心情去闹矛盾。 转过身,搂住了韩东左臂:“东哥,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愿意听。但是,我实在是看不惯夏梦对你的态度。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在KtV里我们聊了许多……没争执,各自心平气和。她说了,你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只要我有能耐,她无所谓离不离婚。” 韩东无端失落:“不奇怪,她确实一直看不上我。” 沈冰云搂紧了些:“那是她眼瞎。” 韩东也往下躺了躺,调整了下姿势,手垫在了沈冰云颈下:“她眼神很好,是你眼瞎才对。不然怎么会看上我这种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的男人。” 沈冰云忙拦住话头:“东哥,你除了钱,样样不缺。” “我听不出你这是讽刺还是夸赞。” 沈冰云轻掐了一下,笑着道:“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我要是喜欢钱,早就攀上个有钱人嫁了,哪儿还会等到现在便宜你。” 韩东无声,嘴唇印在了她额角上:“睡吧。” 沈冰云摇头:“不要,我还想跟你多聊会,不然明天之后,还不知道要什么时间再见到你。” “对了,我跟老板已经聊了辞职的事情,他同意了。没有意外的话,可能还会投给我一笔钱……以后,我跟陈总的关系就是合伙人……” 谈到这个,沈冰云兴奋难掩,滔滔不绝。憧憬着以后该怎么发展属于自己的KtV,目标是什么,前景是什么,有了钱又要做什么。 “东哥,到时你一定要来帮忙。我一个人有点忐忑,很没信心。” “我对这行不懂。” “没关系啊,我懂。其实我最大的理想还是做个老板娘,而不是做个女超人。” 轻快的口气,让人不忍说一些泄气之言。不过,韩东还是想到了钟思影提过的那件关于银河KtV涉毒的事儿。 尽量让语气变得随意,试探道:“冰云,你确定没在KtV里发现过反常的事情对吧。” 沈冰云抱怨道:“都跟你说了啊,陈总人很好,不可能会粘上毒品。以他的身份地位,没有任何理由碰这些走钢索一样的行业。” “你很了解他?” “当然,我父辈跟他是旧识。” “我就随口问问,怕你万一被牵连进去。” 沈冰云笑:“你放一百个心,陈总绝对没问题。” 回答的兀定,脑海中却飘过了一些痕迹。 她有一次去陈彦丰的办公室,迎面撞上了一个凶巴巴的陌生男子。对方的那双三角眼盯了她十多秒钟,因而印象深刻。 只看,那人就不像是好东西。 隐约的,还听到他似乎在跟陈彦丰谈一桩莫名其妙的生意,有奶粉之类的词汇……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难不成陈总涉足了孕婴行业? 这跟夜场生意也相差的太远了吧! 也是被韩东屡次三番的打听陈彦丰,沈冰云慌乱下,想到了这桩让她奇怪了好几天的事情,想到了那个有着一双三角眼,双臂纹身密布的男子。 陈彦丰对她有提携之恩,寻常对她也很照顾。 她的心里,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贩毒嫌疑,跟她沈冰云没有关系。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这些关于到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之所以瞒着连韩东也不讲,是认为这跟韩东没必要的关联性。 哪怕是陈彦丰真的贩毒,也影响不到自己身边的男人。 聊着,乏力的两人,慢慢相拥而眠。 次日,阳光透入,韩东最先醒了过来。 沈冰云这儿有他的衣服,洗漱后,换上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去公寓外跑了会步。 早晨的空气极好,炎热退散,运动的绝佳时间。 且近期接连几次的遭遇,让韩东对于锻炼的紧迫性特别强烈。 跑了有几圈,正要去买些早餐,换了身衣服的沈冰云也走了过来。 贴身t恤,运动长裤,旅游鞋。 雪白的双腿,被裹的紧绷的胸口,无一不透着女性的活力跟魅力。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脖颈修长,肤色白皙而健康。 她的出现,让原本没被注意到的韩东,顷刻成了公园内的焦点。 “东哥,这么早啊。” 沈冰云是睁开眼睛,就发现床边没了男人影子,然后从窗口看到了男人。睡觉最为轻微的她,近期在跟韩东一块的时候,生物钟明显被打乱了。 有他在身边,孤身时候的不安全感荡然无存。 韩东看了她一眼,放慢脚步:“等会想吃点什么。” “公寓门口有家早餐店不错。” “行,再跑一圈就过去。” 沈冰云寻常也挺喜欢健身,跑步倒也勉强跟得上故意等着她的韩东。不过跑了半圈,还是累的够呛,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咔嚓,拍了几张韩东跑步的背影。 仔细观看着,修图后,发到了朋友圈。有过片刻的犹豫,可随即也就坚定点了发送。 韩东自然也发现了这些图,却并没在意。 一块吃过早餐,因为还有事情做,暂时离开了沈冰云住所。 …… 下午,他先去了一趟三手街的工作室。 这里被闵辉砸过以后,不影响重新装修。又因为方方面面的压力,闵辉全面崩盘下也赔了不少钱。 依着韩东的意思,一部分捐了出去,另外一部分就用在了装修跟工作室的后续发展上。 过去的时候,现场就郑文卓一人在盯着装修。 独特性,带着些上京腔调的嗓门,在门口就能听到。 二十来个装修工人,忙忙碌碌,郑文卓就来回走动着指挥。 韩东正要过去跟他聊几句,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走到一旁,拿起了手机。 电话是小姨子夏明明打来的,第一句话便问韩东是不是回了东阳。 韩东奇怪:“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刚回,连父亲那边都没招呼过,夏明明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夏明明声音有异:“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昨晚在哪住?” “宾馆。” “接着编,你明明跟沈冰云在一块。姐夫,你真够可以的,我姐之前说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还不全信……结果你,太让人失望了。” “你扯什么呢……” 韩东暗觉不太对劲,夏明明这么说,是确定他就住在沈冰云处。怎么确定的?满头雾水。 同时也在琢磨,连她都知道自己做完跟沈冰云一块,夏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疑惑间,夏明明接下来的话让他敲了敲额头。 问题出在早晨沈冰云发的那个朋友圈上…… 一个背影而已,不算什么。关键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沈冰云微信好友里竟然有夏明明跟夏梦两姐妹,朋友圈的内容,全看到了。 旁人可能认不出他,成天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夏明明怎么会认不出。 “我姐不太关注微信,应该还没发现……” 韩东心思浮躁:“发现又能如何?” “你还挺理直气壮。” “你不懂。” 夏明明郁闷:“我是不想你们俩就这么闹下去啊。别以为那个沈冰云是善茬,她摆明是故意在挑衅,故意恶心我姐,告诉我姐你昨晚在她那里。我正去我姐公司的路上,希望能赶在她发现之前拿到她手机删掉照片,你现在配合我给她打电话,一直聊,别挂……” “你为什么帮我?” “我是不想让沈冰云那个贱人得逞。” “说话干净些行吗?” “姐夫,你真无药可救了。” “我跟你姐,本来就没可能。” 韩东不由分说挂断电话,努力将这件事抛出脑后,长出了口气。 他并不傻,猜出来沈冰云在故意恶化他跟夏梦的关系。 可是,这似乎没什么? 他跟夏梦的关系,恶不恶化都摆在眼前等着处理,更没有因而去找沈冰云兴师问罪的理由。只是,不可避免的,会觉得有点别扭。 这样子的沈冰云,跟他接触中的截然不同。 城府过深的人不惹人厌,但也难让人对其彻底交心。别扭,就是源于像是刚认识沈冰云一般的陌生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姐妹 公司内,夏梦很奇怪妹妹会忽然过来。 收拾了下手头东西:“明明?” 夏明明打着哈哈,观察着办公室环境:“姐,忙什么呢。” “贷款的事,这几天有了点眉目。” “太好了。” 夏梦看着妹妹:“没时间陪你瞎扯,来找我到底干嘛。” 夏明明不满:“你是我姐,来看看你都不行啊。” “看我?” “对啊,还有一点小事要跟你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出于礼貌是不是要帮我倒杯水,我渴了。” 夏明明职业是主持,演戏也是一流。 很生气韩东在外乱来,可对比下,就算姐夫跟姐姐感情破裂。她也绝对不想让一些别有用心的女人得逞。 夏梦瞥了眼,起身去倒水。 夏明明随即把她包里手机拿了出来:“姐,你手机密码多少,我打个电话。” “手势Z。” 夏明明迅速划开,找到微信后就要把沈冰云发的那张照片删掉。 夏梦若有察觉,回头,一把夺回了手机:“搞什么鬼。” 从妹妹来这,她就觉得不对劲。 刚上班的时间,又不说找自己什么事儿…… “姐,你这么小气啊,用用手机都不行。” 夏梦不理她,躲开之际,眼睛锁定在了屏幕之上。 照片中,是一个男人跑步的影子。这公园她很熟悉,宽松运动服下略显单薄的男人身影同样熟悉。 定神凝视,夏梦脸上僵硬一闪而逝。 夏明明没想到弄巧成拙,放弃了去夺手机的动作,手足无措。 来是要偷偷删掉照片,似乎越帮越乱。 瞅了眼姐姐,暗自心虚。 “姐……我……” 夏梦收起手机,脸色看不出怒或喜:“明明,你跟外人一块来合伙骗我?” “不是这样……” “哪样?你别告诉我说,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借我的手机打电话。” 夏明明被追问的越发说不出话来,实在急了,索性直言:“没错,我是想删掉这张照片,不想你看到。但我的目的是不想你知道这些心烦,也不想你钻牛角尖,对我姐夫误会越来越深。沈冰云那个狐狸精,打的主意就是想你跟姐夫早点离婚……” “不管沈冰云如何,这是误会吗?” “他回东阳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也不是去他父亲那边。而是去找了沈冰云。” 情绪,终究带出来了很多。夏梦稍带激动:“还有,我们俩的事,以后你少给我插手。不然的话,我自己的妹妹,还不确定在关键时刻,立场到底在哪边。” 夏明明被连番挤兑,也有些怒了:“什么啊,好像人人都亏欠你一样。你前几天没事犯贱的发跟邱玉平一块吃饭的照片,韩东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又怎样。” “你觉得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姐夫同样不知道你跟邱玉平吃过饭后是去开房还是如何。你现在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就受不了啦!” 夏梦恼羞成怒:“你给我滚。” 夏明明话匣子打开,不吐不快:“别总认为谁都该供着你。我要是姐夫,这些时间被你这么不冷不热的对待,早做的比他还过火……” 夏梦脸色涨红,手挥了出去。 夏明明不躲,直勾勾看着她:“姐,碰到姐夫这种人,多少女人想方设法要绑在身边。而不是在确定自己喜欢对方以后,还这么没有分寸。没错,你漂亮,可又怎么样?漂亮的女人很多,沈冰云就是一个,关键人还特别懂男人。这样,要是你实在不喜欢姐夫,赶紧离婚算了,总靠婚姻绊着别人,跟耍流氓有什么两样……” 夏梦手颤着,巴掌终究没办法落下。 夏明明却不打算停止,接着道:“你成天抱怨你累,抱怨没人帮你。可是,就你这种态度,你还要别人怎么帮?我不清楚我姐夫做了什么,但我自己,所有的积蓄,被你全部借走,咱妈的也一样。我姐夫那种性格,为了你这家破公司,肯定也花了不少心思,你装看不到而已……你的失败,从来都将原因归咎在别人身上。” “从你们结婚,他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到现在地步,你也一样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反正我不管你们俩离不离婚,他就是我姐夫。” 滴滴滴的喇叭声,在窗下同步响起,打断了两姐妹的争执。 夏明明从窗口往下看,见到是邱玉平的车子。不禁冷笑:“你就算想换男人,也至少有点眼光行不行。” 夏梦被她连番尖锐的言辞,激的头部嗡嗡作响。脱口道:“我眼光怎样用不着你说,他就是比你口中的韩东强一百倍,一千倍。” “你接着嘴硬,我没心情陪你在这耗。” “你给我站住!” 夏明明置若罔闻,砰的一声合上办公室房门。 …… 韩东在挂断夏明明电话之后就去了工作室,跟郑文卓交流了一下后续工作上的问题,随后便去看望父亲。 至于夏家,到快晚上之时,因为夏明明的一个电话,还是选择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跟夏梦的矛盾都在彼此心里,还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家,目前还是家。更重要的,他答应要跟夏明明一块去上京出差。 八点十分。 他进入别墅后,拿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内,只有龚秋玲跟夏明明母女两人。最让他没办法,也不想面对的夏梦应该还在加班,并不在。 龚秋玲似乎对女儿女婿的事情还一无所知,脸上没有异常。见到韩东进来,自然笑着招呼:“回来了。” 韩东出差谈生意的事人人知道,龚秋玲也没做多想。 挺寻常的,夏龙江创业初期,也几乎是半个月不回家一趟。这是好事,忙碌恰恰证明男人有进取心。 韩东暂时放下心思,也自若应付着。 “手怎么了?” 龚秋玲在女婿换鞋期间,发现了他缠着绷带的右手。 韩东稍作停顿:“没事,做饭的时候被划了一下。” 龚秋玲瞪了一眼:“小心点。” 韩东看她关心不像做伪,挪开了跟她碰到一起的视线。 这个家庭,越来越让她有归属感,亲切感。可是,一切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 夏明明在期间一直在打量韩东,人明显又瘦了许多,不过精神劲还不错。 她跟韩东之间误会不少,可接触越多,她也越能清晰认识对方。 这是一个骄傲内敛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出痕迹的男人。总是在某些特定时刻,他身上独特的男子气魄,才会如一颗子弹般,扎进人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墙之隔 夏明明有心事,看姐夫在客厅坐了会便去楼上,借口忙也跟了过去。 韩东大致猜到她会说什么,自顾回房间开始收拾好些天没住过的地方。 夏明明哪想到他没半点心虚,没好气道:“姐夫,你到底要干嘛啊。真准备跟我姐离婚?” 韩东停住动作回身:“我们俩的事情你别掺和了。” “你以为谁想掺和,还不是一个个的太不让人省心。妈最近好容易从离婚阴影中走出来,被她知道,不定又会怎样。”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主要原因还在我姐身上。别说你,我那天看到她傻乎乎的往朋友圈发自己跟邱玉平一块吃饭的照片,都气的想揍她。不过,她也是故意气你……我作证,那天晚上我们俩还一块逛街来着,她亲口说的……” “所以,你就是和我姐赌气,跟沈冰云不是真的对吧。” 韩东摇头:“我跟沈冰云是真的。” 夏明明脸色微滞:“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喜欢我,我也不想辜负她。我跟你姐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是从开始结婚就有的隔阂。到今天,早就没必要再这么下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夏明明直接打断。 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僵硬,她缓了缓:“姐夫,旁观者清,我姐现在对你肯定是有感觉的。你呢,跟她结婚这么久,忍过多少次我很清楚。已经是九九八十一难,就差最后一步,再忍一忍不行么?” 忍? 韩东沉默。 半响,重新抬起头:“我有段时间也觉得她喜欢我,事实全是自作多情……”不想多谈这个,他自己打住话题:“好了,你也不用在这给我上爱情课,我们俩暂时没有离婚的意思。至少等双方都稳定,平静下来,会好好的谈一谈。” 夏明明郁闷:“感情我说这么多全是废话。” 韩东笑着逐客:“还有别的事没?我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困。” 夏明明不爽,讽刺道:“昨晚美女作陪,也没睡好吗?” 稳了稳心情,她谈起了正事:“上京那边你还打不打算去。” “当然要去。” “那准备一下,后天早上的飞机,机票我已经定好了。” 韩东想了想,这几天确实没什么别的繁杂事务,点头说没问题。 夏明明压根没走的意思,不再谈夏梦,却对即将要去的上京市很感兴趣。 说来也巧合,她从进东阳电台工作,这两年几乎跑遍了半个z国,国外也去过几趟。但始终没机会去上京市看看。 一国之都,想到就要出发,不免让人有些憧憬。 “姐夫,你在上京市呆了几年啊?” 韩东随手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回身倒了杯水递给她:“零几年的时候就一直在那边呆,差不多七八年。” “有什么好玩的么,心里烦。等工作完,我想让你这个东道主带我到处转转。” “这个你问错人了,我在上京市的几年基本跟傻子一样。除了部队,很少有机会去别的地方。” “太不给力了吧!” 韩东提到这个,自己也感觉有些荒唐。可事实就是这样,如此久的时间,他除了部队,多半是在乘机赶赴任务的路上。跟生死打交道的人,就算有时间,也没心情到处乱跑。 情绪,因而混乱。好半天,他才晃神:“放心,我虽然没去过太多地方,但朋友在。你想玩什么,都没问题,有的是人做向导。” 夏明明故作不屑:“说的你好像朋友很多一样。” 韩东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勉强笑道:“不多。” 女人最为敏感,察觉到姐夫瞬息转变的态度,夏明明还以为自己哪说话不妥惹他生气了。赶紧道歉:“姐夫,我这人口无遮拦你是知道的……” “跟你没关系,明天再聊。” “哦,晚安。” 等她离开,韩东洗了个澡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只是,睡不着。 上京市是他第二个故乡,可同时也是最望而生畏的地方。不敢去,不想去。这次如果不是因为白雅兰在,他计划中,五年之内都不会再踏足那座城市。 刚刚夏明明玩笑调侃他朋友是不是很多的时候,韩东很想肯定答复她,自己朋友确实很多。 十六处的朋友,其它部门随着一块出任务的兄弟,任务期间结识到的战友…… 他跟这些人的关系,不说每一个都交情过命,却也是关键时刻能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人。只不过,他们之中,有近四分之一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再联系的上。 和平的环境,他所在的十六处却是最为致命的一把利刃中的刀尖。 很多人,永远都没办法想象。 韩东只要出一次任务,死亡的阴云就像是永远也驱不散的魔咒,时刻伴随。 维和期间,十五名本国跟别国的战友牺牲。卧底任务期间,两名外线牺牲,至死没有供出他跟白雅兰……最让人绝望的一次,是一整队人遭到叛军袭击,近乎全军覆没……那次牵涉到六个国家的人为事故,曾一度包揽了国际,国内整整两个月的新闻头条。 哒哒哒的高跟鞋撞击声,将韩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从走路的声音判断,是夏梦下班了。 接着是隔壁开门和关门声。 韩东嘴角不禁闪过几分自嘲,永远都不可能交汇在一块的平行线。没有剧烈冲突,恰恰预示着他跟夏梦之间关系的冷漠冷淡。 也罢。活着本就是幸运,哪有事事圆满。 得不到,或许就是注定了的。 另一边,房间中的夏梦也在上楼之时便注意到了韩东房间里亮着的灯光。 温馨的色调,此时多半显得冰冷和寡淡。 褪掉高跟鞋,走进了浴室。 衣服一件件散落,雾气升腾着的镜子中,只有模糊的人影。 忘了穿拖鞋,神思亦不属。好像是要应证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阴郁的心情下,做任何动作都没有方寸。浴缸距离她也就一米不到的距离,竟也能脚下一滑,跌撞到手臂。 痛苦的捂住,夏梦蹲下身体,眼泪都涌了出来。 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上的压力,来源于亲戚朋友的压力,感情上的压力…… 彻彻底底让她陷入了极境。 她有错她自己知道……可是,她也并不想犯错。想工作顺利,跟韩东越来越好,把亲戚朋友的钱能早点还上。尽管没人催她,紧促感如影随形。 可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在做无用功。贷款除了眼下这笔能解燃眉之急,后续的资金遥遥无期没有着落。拿下了重安代理权,短期内见不到成效,而且,只有这么一个项目,能证明公司还活着…… 原地踏着步子,道路长的看不到尽头。 倒霉的,哪怕是摔了一跤,痛苦不堪。也只有一个人默默的尽数忍下来。 一墙之隔的那个男人,她永远也不打算去主动的原谅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钱 注定无眠的夜晚。 夏梦索性也不睡,洗过澡后坐在电脑前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眼下公司的重中之重就是代理权的问题,怎么有效的把这项业务铺开,最为紧要。 钱投进去不怕,至少,她要保证有一个项目可以正常的盈利。哪怕是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初见成效。 安静的夜,电脑反射出的灯光照射在她脸上。苍白,几近透明。 键盘,隔几秒钟发出脆响,格外明显。 工作,无疑也静不下心来,不过是强迫着自己坐下,去浏览手下发进私人邮箱的的文件。 每天业务的进度,总结等等…… 很麻烦,对她自己或者是对员工,都是额外的工作量。 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邮件,安保器械的代理,除了重安集团自有的客户,其实并不好拓展。除非,她有能够得着警方高层的关系,这样的话,或许警方会考虑“下一批”需要用到的时候,选择她的公司。 现在,她没敢往这上面想。当然,想也没用。就是让还不成熟的业务团队,重点去针对一些零碎的实体店经销商跟网络方面的运营…… 她具有很现代化的思维,见识跟得上时代。 深知打开网络销售渠道,发展的速度目前来说远超实体行业的销售。可是,缺钱,便是野心勃勃,也不得不一步一个脚印,先尽量不用大力气去碰网络这一块。 因为,不管是跟一些平台合作需要缴纳的押金,还是网站建设所需要的资金,都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承受的。不敢去赌,一旦重金投入,网络渠道的销售不理想,满盘皆输是一定的。 钱,还是钱。 她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会一步一步的陷这么深。想抽身,都抽不出。 从韩东姑妈以众合名义融资东胜开始,她没有一天不在为钱发愁。 起初摊子铺开的太大,后听韩东建议,把一些不必要的项目摒弃掉了。稍有改善,却也只是暂缓了一下资金用度。 这还不算,雪上加霜的是银行那边的问题。 她资质是好的,东胜的资质也十分健康。可抵押贷款的风险评估,就是被银行定位为最恶劣的那种。 这是属于耍流氓的行为,偏她腾不出精力去起诉某些银行的恶意评估。更何况,就算官司打赢,赢的也是名誉,输的是信誉。 头疼,在浴室摔了一跤的手臂也隐隐做疼。夏梦揉了揉脑袋,砰的一声将鼠标摔在了桌上。 人有极限,她快到极限了。 年底,到年底如果再没办法找到大笔资金投入,亦或者代理业务铺开不顺利。东胜面临着的只有申报破产,而她,身上会背满债务。 几个月前,她觉得时间还够。如今,时间紧迫的让她时常出神,心被禁锢在一个极阴暗的环境中,出不来。 叮咚。 手机稍稍震动。 夏梦撑着额头,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邱玉平发来的微信,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酒会。 夏梦看到他打出的字,都会由衷升起一种腻歪,恶心的错觉。 一个彻彻底底的小白脸,说他被常艳华包养都不为过。 她实在不知道,邱玉平到底哪来的脸皮,还要三翻四次的前来纠缠自己。真的以为,她跟他还有希望,笑话。 心里抵触,态度却十分平和。拿起手机发过去了一段语音:“玉平,能不能帮我个忙。” “太乐意了,你说。” “我近期在协调贷款的事情。听说,你跟东阳银行的行长很熟?” “你说老莫吧,确实很熟。” “我想跟他见一面。” 邱玉平随即回了电话过来,等接通后直接道:“小梦,你缺钱的话,我这里随时可以拿给你。或者,我本人手底下有一家小金融公司,按照最低利息贷款给你也没问题。以后,钱的事儿,你就直接找我,不是事!” 慷慨着,话风一转又道:“不过,你也清楚,我手底下东阳世纪城的项目还在开发,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所以,贷款周期不能太久……” 夏梦皱眉:“你不能安排我跟莫行长一块吃个饭吗?” 邱玉平为难:“吃饭也是没用的,以东胜的资质,现在没有银行敢大额贷款给你们,这你应该了解。” 夏梦怔了怔,嘴角上扬,略带嘲讽:“真是手眼通天。” “我也控制不了……你也知道常艳华在国内商场什么地位。不夸张的说,一句话,想让哪一家小企业万劫不复,轻而易举……” “万劫不复?我还真没听说谁敢如此大放厥词。” 邱玉平好言劝道:“小梦,别强撑着了,没什么好处。你说,要多少,改天酒会,咱们见面好好谈一谈。” 夏梦明知道他可能不安好心,也清楚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但过于沉重的压力跟唾手可得的贷款,让她还是抱有侥幸。 邱玉平说不定是看在往日情份上真的要帮自己一把。 更何况,东胜贷款资质出问题,被打压。邱玉平有直接的责任,真找他拿钱虽然别扭,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沉吟半响,她打定主意道:“时间地点跟我说一下,我一定过去。” 韩东听力是很好的。 寂静的夜,一墙之隔,他模模糊糊的判断出夏梦是在跟邱玉平聊天。 不想偷听,可声音还是无孔不入的往耳朵里钻。 同样的,压制不了的冲动让他无声离开房间,站在了夏梦门口。 几分钟时间,对他而言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从来没想过,林林总总投入已经至少八千万的东胜,现在仍然处在最缺钱的状况中。或许现在不缺,未雨绸缪却是必须的,否则真等到资金危机到来,连缓冲的时间都不会再有。 而夏梦,把筹备资金的希望寄托在了邱玉平身上。 后背贴着墙壁,韩东双眼透过昏黄的走廊凝固在了空中。心里,无数个念头翻转,让他捂住了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挡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老婆,出了问题要找一个居心不正的前男友解决? 尽管决定了放手,所听到的,还是轻而易举击碎了他的骄傲。 怪不得夏梦,他确实没能力去弄这么大一笔钱。 机械转身,刚要离开,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穿着睡衣的夏梦,灵透黝黑的双目略带嘲讽看着他背影:“没看出来,还有听墙根的爱好。” 韩东并无被发现的尴尬:“我也没看出来,你还有邱玉平这张底牌。” 夏梦懂他意思,很平和道:“说实话,有任何人能帮我,我都不可能去找邱玉平。可惜,除了他,别人都没用,甚至我的父亲,现在也不肯拿钱给我。你人真挺不错的,比起邱玉平来,至少言行操守上高出无数倍。只不过,摆在眼前是很清楚的现实。” “你这是夸我各方面都不错。然而,就是没钱。” 夏梦不疾不徐:“这么理解没什么问题。” “你要多少钱?” 夏梦惊讶而好笑:“难不成你还真准备拿给我。” “是!” 没看出来男人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她随口道:“四千万,你能帮我找到钱,我自然不会去找邱玉平。” 韩东点头:“明天晚上八点之前给你答复,在这之前,麻烦你别再跟邱玉平有任何牵扯。”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这些事情!你自己呢,在跟沈冰云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的看法。” 韩东疲倦解释道:“他真的不行……你忘了,在酒吧里发生过的事情,忘了今天东胜的局面是谁造成的?你真以为全都是常艳华,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能帮你的好人??” “我因为你在酒吧里发生的那件事,差点失手杀人,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就跟个傻逼一样,从和你结婚,全部的心思都是该让你怎么喜欢我……小梦,认识多少年了都。哪怕现在咱们不是夫妻,我只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让你远离邱玉平,需要资格吗?” 不习惯说这些积压在心底的话,停了停,韩东接着道:“钱,我来想办法。你放心,会尽全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仗义 韩东无疑是那种言出必践的性格,话说出口之后,没有后悔,只有全力以赴去办。 回到房中,似在睡眠,可心里想着的全都是找谁可以拿到如此一笔巨款。 他姑妈可以轻易拿出来,但是韩东绝对不能找她。 深知话出口,姑妈韩芸绝对会无条件的去凑钱。可她毕竟有家人,姑父为人又心胸狭隘,犯不上去赌两人会不会因为这笔钱闹别扭。 找白雅兰? 她私房钱肯定也够,卧底的那些年,白雅兰从中获取了多少利益他一清二楚。只是,这也不行,他老婆的事情没有理由让另外一个女人去买单,太卑鄙下流。 找皮文彬,找郑文卓,找关新月…… 这些人他都有把握拿到钱,并且是不小的一笔。只是借钱便是借钱,从不轻易求人的韩东遇到这种事,怎么都怕麻烦别人。 可既然答应了夏梦,他又必须要舍出去这张脸。 何况,他想正儿八经的帮她一次。不管是出于醋意还是其它方面,这笔钱他都要解决掉。 旁的不论,寻常看夏梦如此起早贪黑,却因小人作祟而落到如此地步,受不了。 如果东胜真的垮掉,几乎意味着她人也会堕落垮掉。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想着,想着,夜渐深重。 一双眼睛也由神采奕奕,变得黯淡消沉。 低三下四的去找人借钱办事,比捅他两刀都来的痛苦。 一切,只能天亮再说。 次日。 被敲门声惊动,韩东睁开了眼睛。起身,呆坐静立。 外头是夏明明的声音。 “姐夫,下来吃早饭。” 韩东喝了口桌前准备好的冷水,答应了一声。穿着拖鞋前去洗漱。 夏梦跟韩东状况差不多,罕见有了黑眼圈,精神萎靡不振。打着哈欠,坐在了餐桌前。 夏明明端着牛奶,似笑又似讽:“姐,没睡好啊。跟你说一声,明儿我跟姐夫就出发去上京了。” 夏梦无动于衷:“一路顺风。” 龚秋玲看着说话十分别扭的一对女儿,少顷也便见怪不怪。俩人经常闹矛盾,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了。 韩东这会也正从楼上走下,夏明明见状忙笑着招了招手,帮着拉了张椅子。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夏梦从心里哼了一声。 早餐,就在如此怪异的氛围中溜走。可在龚秋玲看来,也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女儿女婿关系平淡如初,彼此偶尔会交流。小女儿习惯性的插科打诨,讲一些乱七八糟的趣事儿。 吃着,夏梦因怕呆太久被母亲看出来自己跟韩东之间的隔阂,先一步离开上班。 对于昨晚韩东答应帮她找钱的说辞,她虽抱有点希望,可也基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不认为韩东真有能力筹到这么一大笔钱。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她,也不敢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 再说韩东,忧心钱的事情。在夏梦之后,随即也离开了家。 路上,考虑了半响,还是先给夏龙江打了电话。 他是夏梦的父亲,手下的振威集团业务也一直不错。他如果肯帮忙,这几千万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且在他印象里面,岳父应该不至于会绝情到这种地步。 不清楚夏梦会不会收夏龙江的钱,但也没什么告诉她的必要。 翁婿两人从酒店里那一场闹剧以后就很少再联系过,夏龙江乍然听到韩东声音,不由带了些亲切:“小东。” 韩东寻思着该怎么说合适,随口道:“爸,您在哪。中午请您吃个饭。” “不巧,我跟你阿姨正在外旅游。” 阿姨? 也就是夏龙江新结婚的妻子徐嘉璐,那个比韩东可能还要小那么一岁两岁的年轻女人。 忍住别扭,韩东不再犹豫:“爸,我需要点钱。” 夏龙江随即道:“没问题啊,多少,我等会让秘书打给你……” 正说着,韩东听到岳父本能喊了声痛,话也给截住了。 心里一动,猜测徐嘉璐应该在他身边偷听电话。 无趣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基本没了可能。 瞧岳父新婚后的一系列作为,想来在他新的家庭里,他说话已经没那么管用。 钱的事,自然没办法再开口。自若道:“我缺点生活费,你等会微信转我两千。” 不等夏龙江答复,韩东推说有事,挂断电话。 怔愣着,旋即莫名笑了出来。 夏梦被逼到如今境地,恐怕早就跟夏龙江打过招呼。自己倒是多此一举了。 怔了怔心思,他接着又拨了一个号码。 杜明礼。 韩东在十六处任职之时,认识的一位朋友。 虽然很久都没联系过,可关系一直不错。 两人同龄,也是兄弟。关键是,杜明礼家里挺有钱的,其父手底下至少有六家规模不小的酒店。仅房子,杜家在上京市就有不下十几套……车库里七八十万的车,是保姆跟保安们在开…… 韩东在一次部队休假节点,去拜访过杜明礼的父母。喝的酒是茅台集团的特供,摆在桌面上的烟是一九一六。一顿饭,仅烟酒的价值便不下三万元。活脱脱的暴发户。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人接了起来:“谁啊!!” 声音吊儿郎当,态度很不耐烦。紧接着韩东听到对面乱糟糟的,像是赛车场之类的环境。 “你忙的话,等会再聊。” 对面的杜明礼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等等……东哥!” “卧槽,我前几天还给你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别人。你什么情况啊,换号码也不给兄弟打声招呼!!” “还没来得及。” “东哥,我正说要找你说点事……” 说话间,躁乱少了,声音变的清晰。是杜明礼走到了较为僻静的地方。 韩东打断了他:“我先说吧。” “好,你说。” “借我点钱。” 杜明礼以为自己听错了,韩东来找他借钱? 在部队的时候,他就没少埋怨过韩东原则性太强,每次请客吃饭,大家一块去玩,他总边也不沾。 说实话,杜明礼当初就挖空心思的想在韩东身上花点钱,愣是没花出去。 “东哥,要多少直说就行了。在我这还谈什么借,你也知道,我卡里那些钱,平时用都没处用。” “两千万。” 韩东脱口说出了个数字,紧接着补充:“可以打借条,利息的话……” 杜明礼抢先:“东哥,利息就别谈了。将来有钱就还,没钱还的话当谢谢你前些年对兄弟的照顾。卡号给我,我这就去银行。” 韩东沉默了片刻:“谢谢了,三年内给你结清。” “先不说这个。东哥,你在东阳不也没什么要紧事么,来上京玩几天。” “没问题,我最近会去。” “真的假的。” “真的。” “到了打声招呼,我去接你。草他大爷的,有口气你得帮我出一下。那个龟孙子蒋沂南,不知道哪请来一个特牛逼的外国保镖。昨天哥几个跟他在酒吧里起冲突吃了大亏……我现在牛皮已经吹出去了,非找一个能弄死丫的人。东哥,你这次要不帮我,兄弟面子就彻底栽了。” 依着韩东性格,根本不可能参与这种闹剧一般的事情。可杜明礼这人真诚重义,如今又在他借钱的节点提出这个,韩东想拒绝也找不到说辞,只能含糊先答应下来。 电话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短信提示卡里多了一笔钱。 是杜明礼打来的。说借两千万,他打了两千七百万过来。估计,这也是他卡里的所有余额。 对方是那种有十块钱能给,就不会给对方九块的性格。 暗自把人情记下,韩东彻底松了口气。 暂时,总算是把问题给初步解决掉了。 有了这笔钱,夏梦可以应付一阵子。剩下的一千三百万,他只有到了上京再另外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模式 接下来,拦了辆车,韩东也直接去银行将钱全部转给了夏梦。 弄好这一切,心情空荡而身体乏力。 从来没这么累过。 退役节点父亲病重需要手术,韩东也没想过用别人的钱暂时度过难关。 借钱对他来说不是借钱,是自己需要承认自己能力有限。 这对于在维和战场上也从没退过半步的他来说,无异于来自心理上最大的折磨。 再想这些没用,他悄然吐了口气,前往健身房。 右手伤势的原因,并不能使用常规的健身器材。只在跑步机上,持续不停,不消片刻,身上已被汗水浸透。 夏梦的电话这时也回复过来,应该是收到了钱。 韩东停步喘息:“钱暂时只借到这么多,剩下的我去上京市以后想办法。” 这笔钱对夏梦来说是个惊喜,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收到了诈骗短信。随后见到韩东发来的消息,才确定这是韩东打来的。 两千七百万,一个上午不到,他哪弄来的? 看似容易,又绝对不会容易。 毕竟两个月前,每个月生活费还能保持在不到两千元的人,哪有可能说借就借来这么多。 尖锐的态度悄然软化,夏梦低声道:“这些差不多够了。” “你预算是多少?” “三千万左右。” “说实话。” “七,七千万。可有这两千多万,至少能撑到年后了。等代理铺开,都会稳定下来……” 韩东打断了她不确定的口吻:“这钱,是需要还的。三年内如果还不上,我只有去抢来还给别人。所以,你这种保守方式不行。就算输,也得输个彻底,不留任何念想。” 夏梦抵触心油然而起:“那你的高见呢?” 韩东顿了顿:“我没贬低你的意思,想表达的是与其这么断断续续的填补资金。不如一下子把资金筹备妥当……只有把所有底牌,努力,精力全部放进去。才好接受任何结果。” “说的轻巧,剩下的资金你来想办法啊?” 韩东径直道:“没错。” 夏梦极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果断。 很奇怪的男人,明明连一身体面些的衣服都没有,可牵扯到七千万,态度竟然跟街头上买个小物件一般随意。 旁人如此态度,她大约会觉得对方端大,浮夸。 韩东不同,这个人,她一直都对其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信心。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如此在想。 他看待事物的观点,胆量和魄力,甚至远远超过了一些真正有大成就的人。 说胆大妄为,赌徒心态也不对。因为他的眼光跟见识,完全衬的住他表达出的东西。 想到这,心态端正了很多。夏梦诚心问道:“你先给点建议,说说想法。这七千万的压力我不可能全压在你身上,我接下来也肯定会尽全力去筹备。” 韩东对东胜这家企业是很了解的,有无数的渠道可以得知运营消息跟企业状况。 且有些想法,早就存在,一直没有机会跟夏梦交流过而已。 “你现在组建了业务部,是准备将重心放在实体店上对吗?” “不是我要这么做,是别无它法。我记得你跟东阳警方关系不错,要不要帮忙疏通一下……” “这个我会找刘局长探探口风。但是,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全东阳境内警察有多少个?需要用到的器械又有多少?最好的局面来讲,是不是能靠利润追平投入的三分之一?” 夏梦眉头蹙起:“警方只是业务拓展需要用到的一个渠道,不能这么算。” “没错,是不能这么算。但重安集团生产出的各类安保器械,其局限性本身很大。并且东阳市整体的商业环境竞争环境激烈,即便有重安这块招牌,想崭露头角同样很难。” “我想过这些,所以预算的七千万,将有至少四千万投资在网站建设跟相关技术人才招聘上。难点是重安集团在各大网络销售渠道上都有其官方店铺,合约上,对于区域经销商限制很多……需要另外再缴纳的保证金也是一笔不菲数额,这就是我一直犹豫不敢重点发展网络渠道的原因……” “小梦,合约是死的,这种霸王条款是大公司惯有的尿性。你真想建设网销渠道,不用这么实打实的非用重安的名气,完全能以东胜自己的名义建设网站,跟渠道合作。等一切铺好,无需顾忌违约,借用重安这块招牌把名气打出去。届时,重安起诉也好,其它手段也罢。全接着就是了……” 全接着? 夏梦惊讶于韩东口中表达出的意思,随后,有灵光闪过。 她一直觉得韩东是那种正派到不屑于拐弯,也不适合商场的人。 可他这个建议,变相给东胜发展又增加了一条路。 市面上这种成功的案例是很多的,尽管吃官司,也掩盖不了最终获利获名的结果。当然,案例不可能完全相同,可商业的本质就是大同小异。 也是现在,她才突然发现。自认为圆滑,脑袋灵活的自己,实在是钻了牛角尖。 而自己这个平素压根不接触商业的假丈夫,却用最简单的道理表达了一种真正的商业观点。 不违法,不做缺德事,违约又算得了什么。 重安发展的模式,本身不就是捆绑各代理商,吸血么?那东胜为何就不能在其高压政策下,动一些小手段。 一层纸,被人捅破,一通而百通。 夏梦忽觉整个人都轻了那么几分:“你在哪,来我办公室谈。” 韩东并无真正的商场经验,说的这些,也并非能确定起到作用。但夏梦显然又在他的提议上,悟到了许多东西。 拿外套随意抹了抹颈部跟面部的汗渍,韩东随口道:“办公室我不去了,明儿一早还要跟明明一块出差。等会想去看看我爸。” “那,小区门口汇合,我也好久没去看过叔叔了。” “你要来?” “怎么,不欢迎。” “当然欢迎,就是有点别扭。” “为什么?” “我这边刚给你凑到点钱,你态度转眼就大变,很迷惑人。不清楚你到底是关心我爸,还是因为钱觉得有必要宽慰一下我。” “就是去看看长辈,能不能别阴谋论。” 韩东跳下跑步机:“行,等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碰面 韩东父亲住所仍是之前所租住的那个小区。 不过因为闵辉带人找过麻烦,出于安全考虑,退了原来房间,又换了一栋楼。 韩东先到的路口,原地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夏梦的车子才姗姗来迟。 打开车门,她本能用手遮了一下阳光。 穿着并非韩东想象的职场穿着,而是简单的牛仔裤跟长袖t恤搭配。脚下是一双寻常的休闲款女士皮鞋。 近一米七的身高,身材又恰到好处。便是不刻意打扮,本身气质容貌似乎比头顶烈阳还要来的刺目。 韩东转开视线,不敢多看。 夏梦身上永远有着一种吸引他的无形力量,就好像正反的两块磁铁,一旦靠近,不由自主。 韩东心智坚韧,婚内曾经有过很多次想要离婚的坚定念头。无形之中,被淡化,被动摇,就是源于此。 夏梦没他想法那么多,看男人站在原地不动,招呼道:“愣着干嘛,过来帮我提东西。 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是两条中华,跟两盒茶叶。 韩东把东西拎在手中,并肩跟她一块往小区内走去。 夏梦第一次过来,左右观察着周边环境。道路陈旧,路旁垃圾摆放也有些混乱,不多时,就能闻到刺鼻的酸臭味。 她凝起眉头:“怎么不帮叔叔找个好点的居所。” “他自己愿意住在这,谁也劝不动。何况,这里环境没你想的那么差,不过是你这种千金小姐刚来这,有些不适应而已。” 听出来男人有点讽刺,夏梦却忍住了没去反驳。 她名义上至少还是韩东的老婆,韩岳山是她公公…… 到今天,她才弄清楚韩岳山到底住在哪儿。 想到这,不禁多了些内疚。也是够了,成天埋怨韩东这个丈夫不称职,那她自己呢? 有心缓和一下略僵硬的气氛,夏梦顺口打听道:“我听说叔叔最近认识了一个阿姨,怎么样,有没有可能……” 她指的是杜丽,韩岳山住在这儿之后因跳舞认识的一个女子。 韩东掏出烟点了一支,随口道:“我也不太清楚,没打听过。” “你当儿子的,连这种事都不关心。” 韩东噤口不言。 他不排斥父亲帮他再找个母亲,但这是出于对父亲身体方面的考虑。年龄,健康方面,自己不能长期陪伴,有个伴无疑是好事。 可真正的心理上,他不可能接受另外一个女人去取代他原来的母亲。 所以,对这种事,基本不反对也不主动支持。 一路到达韩岳山所住的楼层,在摁了几遍门铃之后未得到回应,像是不在家。 韩东拿手机打电话期间,自然的又拿出了一支烟走到一旁。 少顷,转过身道:“我爸在外面吃饭,得十来分钟才能赶回来。” “没关系,等一等。” 韩东手放进口袋,挨着墙壁站立。 等待间,走廊安静如许,只有烟雾袅袅升腾。 夏梦极为别扭,扫了韩东一眼。 男人低着头,手里夹着烟,像是在发呆。地面上明明没东西,眼睛却直勾勾一直看着。 咳了一声,夏梦主动道:“我记得前阵子你烟瘾还没这么大,二十分钟不到,你抽三根了。” 韩东随手掐灭:“我抽烟有时候一天抽两包,有时候一包能抽两周。” “这东西没好处,还是戒了好。” “没必要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如此,夏梦想跟他聊,韩东总能轻巧把话题聊死。 跟以往截然不同,也让人若有所失。 “你……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婚了。” 韩东话停了停:“这个不着急,等我去上京回来再说。当然,你要想早点离,我就晚明明一天去上京,明天咱们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夏梦盯着男人无动于衷的面孔,苦笑:“你就这么巴不得赶紧踢开我,去找沈冰云?” 韩东初次跟她对视:“你觉得,是沈冰云的原因。” “难道不是,你们都同居了。” 韩东觉得没什么必要讨论这个,也就重新不作回应。 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跟沈冰云或许有关系。只关系并不是很大,根本的问题是在于他跟夏梦婚姻的不平等。 他不但背着上门女婿的身份,在婚姻的角色里也太被动。一个人起劲,另外一个人永远叫不醒。让韩东早早就有了一种百无聊赖的绝望感。 夏梦玩笑,略有晦涩:“不打算再要我一半家产了?” 她恨不起来,也没资格去恨男人。 所有的局面,都是她一手造就。 韩东摇头:“从没想要过,之前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跟你分开。我怎样进夏家的,就怎样离开。” 夏梦声音渐低:“我要不离呢。” “那也没事,我近期并没有再结婚的心思。薄薄的一纸结婚证,对咱们的关系产生不了影响。” 夏梦强撑保持自然:“我先说好,离婚的话,你借我的那些钱,我就不还了。” “借你,就有你还不上的心理准备,没事。” “你说实话,跟沈冰云现在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这是隐私。” 夏梦脸色微变,脱口道:“我先将隐私告诉你行么。” 意识到有些激动,她缓了缓,冷静至极:“我跟邱玉平,从始至终都只到接吻的程度。除此外,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尤其是现在,我看到他,都是忍着厌恶的心思在强行接触,目的是钱……他害东胜如此,我以感情为由,让他帮忙解决眼下局面很理所当然……” 接连一番话,夏梦像是把心里堵着的东西给挪开了。郑重看着韩东道:“现在,可以说你的事情了么?” “小梦,说这些还有什么必要。” “当然有必要,我要知道你跟沈冰云到底是心心相印,还是普普通通的狗男女。如果是后者,我没尽到妻子义务,算我一份责任。如果是前者,你就是个纯粹的感情骗子!” 争论中,楼梯脚步声传来。 回头,夏梦就见到韩岳山跟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前后而至。 之所以认为女人四十岁左右,完全是从她穿着,首饰,还有直觉上判断的。可实际上,这个打扮精致时尚的女人,气质明朗,单看外形,根本看不出到底多大。 有可能三十岁,有可能四十岁,也有可能五十岁。 脸上,看不出有皱纹,皮肤白皙,鹅蛋脸。相貌谈不上漂亮的特别打眼,第一眼看上去却也极顺眼。尤其综合其本身的气质,让人觉得爽朗,豁达,很容易亲近。 没见过杜丽,夏梦也猜了出来。 除了她,韩岳山恐怕没可能与别的女人一块出入吃饭。 收敛了刚才有些糟乱的心思,她转眼就笑的轻松亲热:“爸,阿姨。干嘛去了!” 杜丽提前就知道韩东跟他媳妇俩人都在,不免有点紧张。见夏梦态度和善,也忙走上前热情客套。 “你就是小梦吧,真漂亮。” 聊着,目光又转向了韩东:“小东,听你爸说你出差了。也是刚回来吧……我跟你爸刚才多订了一桌饭,这就一块过去……” 韩东做不到跟夏梦一样与杜丽十分亲热,礼貌点头,叫了声杜阿姨。 心里五味陈杂,不知作何感想。 看样子,父亲跟杜丽关系应该已经确定。否则,以他的性格,根本会带她上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回国 韩岳山是那种坦坦荡荡的性格。 儿子没对这件事发出过反对声音,他就没有任何顾虑。更何况,他身体在渐渐好转,面对杜丽,许多年沉如死水的心,也起了波动。 豪爽,大气。说话做事,比很多男子都来的痛快。 两人都是二婚,也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就这么由一块跳舞,在很多人主动撮合下,走到了一起。 打开房门,韩东将带的礼品放在客厅茶几上。四个人简单聊了会,接着就去外面吃饭。 杜丽自己有车,夏梦也有。 等韩岳山跟杜丽先离开,夏梦才驱车缓缓跟上。 心情,稍单纯了些。夏梦不无好笑:“韩东,你有没有发现。杜阿姨挺喜欢你爸的……开的车是途观,自己条件应该也还不错。” “哪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啊,从对你我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尤其是在你面前,特别的拘谨放不开。她要不喜欢叔叔,哪可能会如此友善紧张。” “想不到啊,叔叔五十岁的人了,还有这么大魅力。” 韩东打开车窗,手垫在了上面:“他们是挺合适的。” “那你就得主动一点,缘分这东西,错过就没了。” “主动?” “对啊,你意见太重要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俩万一走不到一块,跟我有关系一样。” “当然。你只要对杜阿姨摆那么一个脸色,传达的讯号就不好。” “我爸跟杜阿姨都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人?能走到一起,彼此肯定都考虑了很多。我只要不执意反对,对他们俩就造不成影响。” “你就是不想看到叔叔再结婚呗。” “你呢,妈如果再婚,你心里会不会别扭。” 聊天,一堆废话。 两人却愿意用这种方式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回避过去刚才韩东跟夏梦之间尖锐存在的问题,跟沉闷的气氛。 …… 餐厅的地点不太远,开车也就用了三分多钟。 饭间,聊天的主力是夏梦和杜丽。韩岳山则忙着添酒,添饮料。 唯独韩东,基本没说什么话。端着杯子,自斟自饮,眨眼就是两瓶啤酒下肚。 杜丽有心找他聊上几句,心有紧张下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合适。 她是正儿八经,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韩岳山的儿子。 爱屋及乌,是觉得挺顺眼稳重的一个年轻人。相貌跟韩岳山有些许相似,透过相貌露出的性格气质却截然不同。 刚认识韩岳山,就觉得对方各方面都很不错……他的这个儿子又好像是他的升级版。更冷,更沉默少语。 杜丽见过的人也算是很多,开婚介所的,有钱的,没钱的,年轻的,年长的……可那都是工作。现实是,她在乎韩岳山,因而深怕在韩东面前有任何表现不好的地方。 常人可能会觉得她应该在这场感情中占据主动,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开始是怎么挖空心思主动接触的。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办法常理去猜。杜丽就是喜欢韩岳山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喜欢他言行举止间带出的那种男子的钢性魅力。 夏梦这会在底下踢了韩东一脚,喝饮料的功夫,微不可查道:“敬阿姨一杯啊……” 韩东晃神,拿起啤酒杯子诚恳道:“杜阿姨,我这人嘴笨,人也笨,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见谅。我敬您一杯。” 杜丽连忙端起饮料:“没事,没事,你这么客气干嘛。” 韩东一口饮尽杯里啤酒,主动又帮杜丽倒了杯饮料。 杜丽看他如此,提着的心终究放下。趁机笑呵呵道:“小东,听你爸说你开的有一家侦探社,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 “侦探,跟电视上那些一样么?很厉害啊。” 夏梦忍俊不禁:“阿姨,电视上的侦探是神话了的。韩东的工作室,估计跟那些狗仔队的工作性质差不多。不过他现在不做那个,准备过阵子去我公司帮忙……” “这也挺好,夫妻同心。” 饭至中途,原本有些冷淡的氛围一扫而空。 杜丽本性使然,不知不觉话开始变多。 韩东两三瓶啤酒下肚,眼神稍显得有些混沌。借故去洗手间的功夫,趁机去前台把饭钱结了。也没急着进包厢,就在前台沙发上抽烟,调控心情。 他母亲去世已经二十多年,这期间父亲为了他,几乎绝了再成立家庭的心思。 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就是一直不肯去找。 要知道当年的韩岳山在老城区里,属于明星般的人物。退役军官,人品相貌能力样样出众。韩东那会年龄虽小,但也感觉的出来,很多年轻的阿姨对他态度都截然不同。甚至有那么一两个,经常去韩东学校送吃的,主动接送…… 就这样,眨眼二十年。 父亲仍旧还是单身。 韩东不认为父亲是不想成家,因为有好几个比较合适的……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这个儿子。 如今自己成年结婚,还有什么理由在这事情上不想通一些。 父亲本来就该有他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孩子,把自己禁锢在条条框框里。 念及此处,由衷释然。 重新回到包厢,表现已经自然了许多。 女人敏感,杜丽径直感觉到了韩东变化,少了拘谨,谈话开始更为随意。 她说话的嗓门略高,语速也快,但并不刺耳。 如果将说话当成一门学问,韩东觉得杜丽说话的水准至少是八十分。连夏梦这种人,这会也跟她聊的十分热闹。 期间,韩岳山手机铃声让聊天暂时打住。 韩东听了片刻,基本确定是姑姑韩淑仪回国了,估计现在已经在机场。 果不其然,等挂断电话,韩岳山脸上的激动几遮掩不住:“小东,你姑妈回来了……” 韩东理解他为何如此。 从小到大,韩岳山在兄妹中的角色都更像是一个长辈。他近些年的幻想就是有朝一日,大家还能在一块吃个饭,聚一聚。 就是如此简单的念想,在现实面前也很难完成。 各自的事业,家庭牵绊。 尤其韩东的大姑姑韩淑仪,距今已经至少有数年没再回国内。 当然,他跟父亲看法不同。对于大姑姑,基本没什么特殊感情。 从小到大,也就见过那么寥寥几次。并且,不喜欢她在自己家人面前不忘摆谱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韩玉龙 离开饭店,夏梦因为下午还要上班,开出一段路后有些奇怪:“你姑姑大老远从国外赶回来,你怎么不跟叔叔一块去接一下。” “懒得去。” “有过节啊。” 韩东避而不谈:“前面转弯,我先回家。” 夏梦注意到他有些泛红的面孔,知道是喝酒的缘故。依言答应,稍加快了些车速。 一路无话,韩东昏昏欲睡。 直至车子进入到别墅,他才有了点精神。 懒散打开车门下去,叮嘱道:“你自己路上小心,还有,加班别太晚了……” 随意至极的一句话,夏梦却怔了怔。瞧着他离开,半天都未回神。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的事情,一些寻常生活中基本被忽略掉的细节。 相信,如果跟韩东可以重新开始,他一定会是一个懂得关心人,照顾人的好丈夫。 两人一块住的几天里,她真的感觉到了…… 换下去的衣服,韩东习惯顺手放进洗衣机。他洗好澡以后,她再过去,基本浴缸里已经被换好了水,温度恰好。睡在一起,她失眠的症状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睡着时候枕着的手臂,醒来后还在…… 太多太多的事情,在她不喜欢男人的时候选择性的忽略,不在意,乃至厌烦。可此时想起来,禁不住是会唇角上扬,笑出声来的美好。 心情,并没能保持多久。 又想到韩东可能对沈冰云也是如此,对其它女人也是如此。她心口突兀收紧的有些喘息不得。 离婚两个字,对现在的她来说早就没以前说起来那么轻巧。 …… 东阳第一机场,一男一女站在大厅内。 女人身高在一米七往上,戴着墨镜,波浪卷发,衣着时尚成熟。露出的半截面孔虽不那么引人注目,周身却贵气环绕。 男人则比较年轻,二十三四岁左右。穿着牛仔裤跟白t恤,胸口印着一头老虎的图案,戴着棒球帽。右手臂上,纹满了花花绿绿的个性图案。身材廋削,皮肤白皙。尤其一双泛蓝的眼睛,湖水一样透彻,像是混血儿。 两人在机场内,无疑是很引人瞩目的。 一些过路的女性,在路过男子的时候,视线几乎不约会回转,随即一再打量。 混血儿,在东阳这个不算大的市区内,很少见。独特而俊俏的五官,让一些定性不佳的女子,难掩花痴。 两人是韩淑仪和韩玉龙母子。 等待间,韩玉龙拿出手机低头摆弄。偶尔抬头打量着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环境,眼中不耐跟烦躁时而闪现。 他来过z国一次,印象并不好。 道路环境很差,餐厅环境很差,休息的环境也很差。 最不好的记忆就是跟那个叫韩东的表哥一张床睡觉,还打了一架…… 那个土鳖一样的家伙,现在回想起来,韩玉龙也没丁点好感。 可惜,当年没打赢。回美国后,他还因此刻意练了一段时间的拳击跟截拳道。更因为听不懂韩东在说什么,苦学了中文。 为的就是哪一天再来z国,一定要报仇。 好几年,他也几乎快把韩东给忘了。是母亲,有时候特别的讨厌,总是习惯看手机上的那些老照片。如此,不得不让他一次次想起来那个比他大了一岁的表哥。 他当年是被对方一脚踹到了床下,然后被骑在身上就是一顿狠揍,眼睛都被打肿了…… 想到这些,韩玉龙还真有点迫不及待的再见一见韩东。听姆妈说,他在z国当了军人,退役后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成天让舅舅操心,一事无成。还做了什么上门女婿…… 他不太了解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就知道这在z国风俗里是贬义词。 接到电话同时赶来的韩芸在机场门口碰到了韩岳山。 她看了看,左右没发现侄子的影子:“哥,小东呢。你们不一块吃饭么?” 韩岳山心急见到韩淑仪,边回应边往里走:“他下午有事,来不了。” 韩芸失笑:“这小子,再怎么说他大姑姑好容易才回国一趟,竟然也不过来看看。” 韩岳山无奈摇头:“别管他了,咱们先过去。” 说话间,走着的韩岳山停了下来。 正四处观望的韩淑仪有所察觉,本能转过了头。几乎是看到韩岳山的瞬间,还算平静的情绪突兀的剧烈起伏。 她摘下墨镜,抹了抹眼角:“哥!” 韩岳山手足无措上前:“哭什么啊,回来就行。这次多住几天……” 韩芸跟韩淑仪这个姐姐来往算是多的,再见下也来的较为平静。可见韩岳山如此,忍不住多了埋怨。 无怪侄子听到她回国,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这么些年,是有多忙才会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不放心韩玉龙一个人在国内,她估计短期内还不打算回国。 压住念头,上前拍了拍韩岳山肩膀:“哥,出去聊吧,这儿人太多。” 韩淑仪想起来了什么:“小芸,我这次不能在国内呆太久。暂时就先让玉龙住你家里,你多照顾一下……” “姐,这还用安排么。太见外了吧!” 韩淑仪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晚会,你帮忙在东阳的国宾酒店定个包厢,我请客,大家一块吃顿饭。” 韩芸翻了个白眼:“去酒店干嘛,空空荡荡的没人味儿。就在我家吧,今儿让大哥下厨,我好久没吃过他做的饭了……” 韩淑仪也没坚持,等离开机场才有所反应,看着韩岳山问:“哥,东东没来么?” 韩芸不等大哥回话,抢先解释:“小东还不知道你回国,估计正在忙工作,等晚会再告诉他。” 韩玉龙插话:“小姨,他现在做什么工作啊?这次我来国内,可能要用到不少人手。可以让他来帮我的忙,给他开多一些薪水……” 韩芸挑了下眉头,没理。电影立项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这就想着让小东去给他打工了?真不知哪来的自信! 一个侄子,一个外甥。 在韩芸心里,亲疏分明。 至少,她自己觉得亲手带过的侄子,比这个外甥强太多。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触动 韩东是在快晚上之时接到了姑妈电话,让他过去吃饭。 跑一趟小事,不过韩东接机都没去,也不想腾出精力去应付大姑跟那个观感不佳的表弟。 并非一点小过节记好几年,而是这期间内,耳读目染,加上姑妈说起的一些事。韩东基本确定,这顿饭没必要去吃。 还有,明天一早就要去那座让他刻骨铭心的城市。复杂纷纭,实在是没心力去应付任何事情。 搪塞几句,又跟姑妈说了几句软话,也便应付过去了。 昏沉的思维,让他在放下手机后,继续倒头睡觉。 他好像有段时间状态没这么差劲过。可能是中午那几瓶啤酒的劲道未散,也可能是他这些天确实没好好的休息。从伍云奎牵扯出阿鬼,再到闵辉……再到感情是的一些纠葛……一个月的时间里,至少有一半时间,睡的都没那么安稳。 可是,部队期间的生活比这还要紧绷,高强度。也没出现过这种症状…… 隐隐中,好像听到房间里有动静,香水味熟悉,是夏梦的。 想睁开眼睛,却懒的睁不开,头脑发涨。 “韩东……” 刚走进房间的夏梦试探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好奇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刚刚下班,意外发现韩东卧室房门开着。无意中的一眼,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韩东睡觉没脱衣服,还是中午吃饭时候穿的那一身。并且,也没盖被子。 这家伙不是从中午睡到了现在吧? 近距离下,男人那张脸好像红的有些不太寻常,眉头紧锁,呼吸也比较重。 夏梦暗觉不对,试探性的摇了摇他手臂想把人给叫醒。可刚碰到男人肌肤,灼手的温度就让她微微色变。 体温,很不对劲。像是发热的症状。 她稍感错愕,眼睛怔怔定在男人昏睡中的面孔上。 很少有机会去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哪怕在一块的时候,她也没怎么仔细看过。 眉浓鼻挺,抿在一起的双唇,略显干燥,又不乏棱角。刀削一样的侧脸,似乎永远也没可能露出任何软弱。 从小算起,认识他大概也有二十年了。 夏梦初次真切意识到,这人,这张脸。越是细看,越是有种让人永远都看不厌烦的东西存在着。说不清而道不明…… 手,不受控制的上移,覆盖住了男人比胳膊还要烫的面孔。 脸上皮肤没有想象中的粗糙,一道微不可查的疤痕,在手心凸起。夏梦素来冰冷寻常的眼神中,有波纹闪过。心,同样莫名的软化,转温。 感觉如骤雨,她也是在这瞬间才知道,韩东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单亲家庭里长大,十几岁就被送进部队……这么些年,根本就不会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 可是,没听他抱怨过,也没见他有什么太负面的情绪。像是吊儿郎当,看待事物的角度又积极乐观。 反倒是自己,工作有点压力,有点疲倦,就觉得全天下属自己最辛苦。对任何人发脾气也都是应该的。 证愣着,男人似乎有醒来的迹象,夏梦触电一般慌忙撒手。 瞧着他眼睛睁开,夏梦掩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身体好烫!” 不舒服? 韩东眉头紧锁,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费力抬起手臂,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不过这点细微的身体不适,基本对他造不成困扰。挣扎着起身:“你怎么在这?” “我见你房门开着,随意过来看看。” “哦!” “我去帮你拿温度计,肯定是发热了。有病就早点看医生……” 说话间,夏梦转身去拿。 韩东看着她背影,晃了晃嗡嗡作响的头部,拖拉着鞋子,去浴室洗了把脸。 不消片刻,见夏梦拿着温度计过来,他随口道:“我没事。” “那也量一下,快点,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不由分说的,她把温度计塞到了韩东手里。 韩东呆呆接过,依着她说的做了。 夏梦这才问:“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韩东坐回床上,顺手拿了本书:“不太饿。” 夏梦被他冷淡的态度弄的有些恼火,可念在他可能身体不适,强行忍着去倒了杯水:“我说,我都还没计较你跟沈冰云的事,你还摆脸色给我看。” 韩东不明其意,实在听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计较?她如果计较,两人也不至于冷淡如斯。 夏梦实在是不想吵架,横了一眼,也不再理男人。 等了大约五分钟,她把温度计要了过来。看着水银线停在了三十九度上面,直接起身:“去看医生吧,我先去开车,你赶紧下来……” 见他不动,斥道:“愣着干嘛啊,快点!”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都三十九度了,再拖下去大半夜的谁有精力管你。” “不去。” 夏梦气乐了:“韩东,你今年二十五,不是三岁小孩。跟谁赌气呢。” 韩东蹙眉:“谁有闲心赌气,这点小事用得着大张旗鼓的去医院么?” “小事?” “对我来说是小事。” “那我就是自作多情了。” 韩东缓了缓:“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你右手还缠着纱布,万一发热是由伤口感染导致的。这还是小事吗?我再问你一句,去不去医院!” 韩东揉了揉额头:“我就想睡会觉,可以别烦我吗。” “那你睡,我给你姑妈打电话……” 韩东忙上前,抓住了她去拿电话的手:“服了你。去,这就去。” 夏梦抿唇,嘴角随之挑出一丝笑容。 她以前竟然没发现韩芸这个名字对韩东来说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大,比他父亲名字都来的管用。 …… 出门。 整条街都已经安静下来,车辆寥寥。 韩东自身的每块骨头都像是要散架掉,无心说话,就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夜色,以及偶尔经过灯光的时候玻璃上浮现出正在开车的女人影子。 夏梦的变化他当然也有感觉。 可是,他早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质疑感。这一次,他确实是想要尽快远离她,远离这个要成心理阴影的女人。 只不过,这显而易见的会成为他最难迈过去的坎。 看着平时开车很稳的她在等红灯的时候频繁焦虑。看着她在去到医院之后来回跑,交钱,办手续。看着在医生说他就是普通的发热,跟伤口没关系的时候她如释重负。也看着她在他打点滴之时默不作声的去拿药,打开水,然后盯着他的输液瓶…… 一切的一切都是幻境。 韩东抑制着潮水一样的触动,强行而强硬的告诉自己。 这不是关心,这是普通朋友之间都会尽的义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启程 点滴,一点一滴,枯燥乏味。 韩东期间因为身体原因,靠在椅子上又睡着了一会。 可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身边的夏梦像是从来都没离开,始终都在。 精致依旧,连夜不眠让她眼中略有血丝,精神困乏。 夏梦自己看不到自己,一见韩东醒来,忙振作问:“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韩东手指动了动,无意间瞥到腕表上,时间眨眼到了四五点钟。 针头在他睡着的时候已经被摘除,韩东随即从椅子上起身:“可以走了么?” 夏梦左右看了看:“还要去找大夫开点药……你再等会,我去找他……” 刚走出一步,被人拉住了手腕。 夏梦回头,正跟韩东充斥着不耐的眼神撞在一处。 “你……怎么了?” “我没事,这点小病也不值当大费周章。你先去车里休息,我自己去找大夫。” 夏梦出奇的乖巧点头:“等会跟明明说一声,机票让她先帮忙退掉,等你把身体养好再去上京找她。” 韩东不置可否,等她下楼,身体不受控制晃了晃,手扶住了墙壁。 好半天,眩晕感才慢慢散掉,低着头去往医生办公室。 人非草木。 韩东本身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间就很少,尤其是异性。 二十几年的时间,也就有那么寥寥几个被姑妈关心的情景,夏梦今天或许无意的举止,无限进入了他的记忆,进而重合。 他不想表现出来分毫,可是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温馨,依赖,宁和……种种种种,让他在某个瞬间,眼眶不知道是见了风还是怎样。 远比任何人都强硬的作风,外表。遮盖着的是从不轻易表露的脆弱。 记忆哪怕支离破碎,他忘不了母亲去世后的那几年,父亲沉溺与悲切中无法自拔,他由一个圆满的双亲家庭变成单亲家庭所带给他的冲击。 如果不是姑妈韩芸,他大概永远都走不出来,永远的呆在那个父子俩成天说不到十句话的家庭。 缺什么,表现出的永远相反。 就如学校中的韩东,部队的韩东,现在的韩东。 十个人,在九个人眼中,他是无所畏惧的。没人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抛开七情六欲。 他的无所畏惧,是骄傲在强撑着。 …… 见到了医生,一个五六十岁的男性。 夸韩东有福气,能碰到夏梦这种妻子。说着他睡着以后,她做的一切事情,少见! 是啊,一个好妻子。 连初次见面的医生都告诉他,他妻子漂亮,懂得关心,做事有分寸。 韩东沉默着,去药房拿药。 离开医院,天色已经介于昏暗跟明亮之间,尽头处,赤红的光芒藏在云层之后,随时都会破出。 夏梦等他走近,先拉开了车门。 应该是雾蒙蒙的空气缘故,她脸色少了些光泽,略显苍白。墨玉般的眼眸,反常熠熠生辉。 韩东入座,隐瞒了医生让他下午接着打点滴的安排,随口说吃点药就行。 夏梦没做它想:“饿不饿,我去帮你买点东西……” 韩东呼吸加重。见鬼了,连口气都跟当初姑妈的一样。 总在他病后,收起严厉,温柔到极致,判若两人。 可是,早非懵懂幼童。 不愿在这种心理状态下去理会夏梦,只能装睡。 果然,呼吸趋近平稳的状况下耳畔半句话也不再听得到。所剩下的只有车身摩擦空气发出的呜呜呼啸。 到家中,困倦难耐的夏梦在韩东回房之后,也回了自己卧室。 夏家,重新恢复了安宁。 这种氛围并未保持太久,夏明明在一个小时之后敲响了他的房门:“姐夫,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韩东随手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回应:“我没问题,什么时间走。” “七点就得出发,先出来吃点东西。” 夏明明不知道半夜姐姐跟姐夫去了医院,就是稍有点奇怪,姐夫的声音好像不太对。低沉了一些,又有些沙哑。 韩东不愿意被她看出反常,听到门口动静远去。开始洗漱,换衣服。 等一切收拾好,镜子里的男人,早没了昨晚的狼狈跟灰败。 轻掩上房门,路过夏梦房间的时候,脚步稍稍顿了顿。只是稍有停顿,就随之路过。 他去上京市的行程一拖再拖,不会再因为一点小病,继续拖延下去。 哪怕不在状态,该见的人要见,该办的事情要办。 他得见见杜明礼,把钱的利息抵作人情还上。得见见白雅兰,确认她跟以前并无不同。他还要去看看一些牺牲战友的家属,还要想办法把答应夏梦的后续财物落实…… 就冲她昨晚举动,不管真情假意,韩东会务尽要全力帮她一次。 早饭,因为时间过早,就他跟夏明明两个人。 简单吃过,韩东就帮着把夏明明的行李箱提了出来。之外,敲响龚秋玲房门,打了声招呼,直接赶往机场。 这趟上京之行,不止他跟夏明明两个。 还有一对儿年轻男女提前到了一步,是夏明明的两个工作上的助手。 女的气质稍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简单整齐,相貌中上。看得出来,十分的精明强干。 男的跟韩东年龄相仿,个子在一米八五。着装跟相貌上判断,应当是个不缺钱的主,仅仅一件领口有标志的衬衣,价格都是四位数。 而且,男人的直觉,让韩东觉得对方看夏明明的眼神不太对,炙热十分明显。像是有点意思。 平时韩东或许有闲心多想一些,但身体缘故跟心情缘故,让他连招呼的心情都欠缺。不等夏明明介绍,直接就先一步赶往候机厅。 八点三十的飞机,时间快要到了。 夏明明性格热情开朗,正跟同事客套说笑,无奈只能赶紧跟上:“姐夫,着什么急啊!” 李俊立,也就是同行的那个男子。听到这称呼,不禁松了口气。 同时,又不免有些怪异。 他以前听夏明明说起过她的姐夫,好像是入赘到她们家的,然后事业上跟她的姐姐也不太合适…… 记得夏明明挺瞧不上对方,现在却又一副以韩东为主导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上京 夏梦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一夜未眠,睁开眼睛的瞬间,脑袋里像是开过了一辆火车。 压住想要训斥人的冲动,她拿起了手机。 电话是黄莉打来的,工作上的事情。 夏梦经她提醒,才意识到此刻已经是中午。她不知不觉中,一觉睡到了现在。 放下手机,周遭安安静静。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连洗漱都顾不上,去了隔壁韩东的房间。 整齐依旧,唯独书架最上方的那个行李包不见了。 打量着,看到了桌上被压着的一张纸条。 走近,韩东谈不上好看,却十分个性的字体映入眼帘。短短两行字,让她油然涩笑。 他还是没听自己的退掉机票,此刻,航班如果不延误,人应该已经在上京市了。 心里怅然,夏梦走出了房间。 以为昨晚做的一切,或许可以让他明白些自己的意思跟态度。很显然,男人对此视若无睹。 他不喜欢自己? 夏梦开始胡思乱想。 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韩东这种人,不喜欢她的话,没可能如此一退再退的留在夏家。 但若是喜欢,为何在她主动示好的情况下,还如此冷淡。 她是有错,已经找机会跟他说清楚了。且,他也并非就一点错处没有…… 想象着韩东在去上京市之前,对她会有所表态。结果就这么两行冰冷的字迹,连声招呼都不愿意打。 …… 韩东等人确实已经到了上京市。 在主办方安排下,暂住进了国泰酒店。两个套房,韩东跟李俊立一间。夏明明跟那个女助手一间。 中饭也已然准备好,在国泰酒店的商务包厢。 拒绝了夏明明让他一块去吃饭的邀请。放下行李,困顿不堪的韩东躺在床上就昏沉陷入睡眠。 一梦,不知时间。 等醒来,窗外夜色正深沉压下。 精神,稍稍转好。但因气候的不同,嗓子还是干的像是要裂开。 穿着拖鞋下床打了杯水,顺便将在医院拿的药物也一并吃下,这才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子。 难得的好天气,一贯不见天日的上京城,罕见能够看到几颗悬挂在夜空中的繁星。 微风拂面,下方车流挪动。目光平视,正对着楼层悬挂的标志性钟表,摆动间发出咯咯的轻响。 挺巧的,这儿离军区家属院并不远,放眼观望,隐约能看到大院前挡着的熟悉建筑物。 他当兵初期,跟傅立康关系若寻常叔侄,那段时间没少去军区家属院。印象最深的一次,在院内的篮球场上碰到了几个混混般的二代子弟,就因为多看了一眼对方打球。韩东莫名其妙的被人指着鼻子骂…… 结果。一对九,打了一架。 战况是韩东一个人兜着圈子,将九个人全部放倒在了地上。 这事闹的不小,其中有几个来头很大的年轻人。 于是傅立康亲自带着他,提着礼品,挨个登门道歉。 至那件事以后,韩东从心里将傅立康当做一个值得敬重的长辈。 即使,随着时间推移,芥蒂越来越多。可哪怕是如今,韩东也从来没真正恨过他。 嘴上的不敬更多是种发泄,心里,则敬重如初。 他不理解的事情,那个老人是执意在做。 半生的事业心血,都在部队。 真正没有过半点私心,应证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种人,不喜欢归不喜欢。 谁又能真正小肚鸡肠的去记恨。 “姐夫,出去吃点东西吧。” 脚步声让韩东晃神,回头就见到夏明明走了过来。 背带裤,白t恤,旅游鞋。 不管是穿着还是本身的阳光劲儿,都会轻易感染到别人。刚剪了不久的短发,随着走动波浪一样起伏。五官小巧,有几分跟夏梦的相似之处。 或许不如夏梦精致,但面对她,这丝微小的缺憾根本就看不到。 两个类型的女人,同样的出彩。 韩东收起心思,笑了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对你同事不太礼貌,对不起啊。” 夏明明努了努鼻子:“我姐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也是的,身体不舒服就改天来呗,着什么急……” “没那么严重。” 顿了顿,韩东扯开话题道:“等会叫上你同事一起,我请客吃夜宵。” 夏明明悄然舒了口气。 她从早上跟韩东接触,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始终被男人的情绪影响着。性格本活跃,生生被压制的笑都不敢笑,郁闷不堪。 现在,他好像是没事了。 换好衣服出门,霓虹刚亮。 街头人来车往,络绎不绝。 韩东走在前面,跟夏明明并肩。边走边如数家珍的进行介绍。 夏明明听的津津有味:“姐夫,说这么多,你准备带我吃什么?” “别急,这条街太高大上。再走两三百米左右,旁边有条小吃街。正宗的上京市特色小吃,电视上看到的,在那里全都能找到。” 夏明明夸张道:“不行,我口水要掉出来了。” 身后的李俊立瞧两人聊的热闹,忍不住插话:“你说的不就是龙河街么,简陋的不行,卫生还不好……去那儿吃饭的人乱七八糟,素质差的很……” 韩东不以为然:“你肯定没去过。”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都是一些几块钱的小吃,有什么劲。再说这都走多久了,为了省点钱也是不容易。早知道就开车了。” 夏明明越听越不对,忍不住皱眉:“李俊立,你要不想吃,就跟盈盈姐一块去环境好一点的地方。开好票,我来报销。” 李俊立语噎,怒火中烧。 从出门,夏明明就腻在韩东身边。说是姐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情侣呢。 更何况,他跟韩东发生分歧,夏明明这态度是在毋庸置疑的告诉他,自己是外人。 这种认知,让李俊立格外不平衡。哼了一声,抛开几人转身便走。 蒋盈盈见此,左右为难了片刻,在李俊立走出去十多米远之时也追了过去。 夏明明撇了撇嘴:“姐夫,这人一向如此,别理他。仗着有几个臭钱,处处显摆……” 韩东奇怪:“你不说他是你助手吗?不像啊。” “他叔叔是我们台长,这趟本来就我跟蒋盈盈两人。是台里硬把李俊立塞进来的……” “难怪。他应该是在追求你吧。” 夏明明嗤笑:“追我的人多了,他是最没品的一个。” “你不怕他去告状,台里给你穿小鞋。” “本姑娘现在可是正当红,谁敢给我穿小鞋,分分钟跳槽。” “我是没看出来你红在哪儿。” “姐夫,我微博粉丝现在都六百多万了……” “刷的吧,你姐说你以前找她借钱专门刷这个。” 夏明明拳头挥了过去:“闭嘴。死夏梦,说好帮我保密……” 韩东笑着挪开,闹了片刻,用手机打开了一辆共享单车。 夏明明自然而然的坐在后排,扶住了韩东腰部。 车身东扭西晃着前进,伴随着斗嘴跟笑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路遇 夜宵,选在了一家露天饭店。 天气刚凉,这条街却是热的。狭窄的街道,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两人所在的这家露天餐厅,也同样的人头耸动。 似乎也只有夜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城市才会出现本色效应。 夏明明初次来这种地方,处处新奇,到处观望。 他在看环境,别人却在看她。 年轻的女子不少,如她一般出色外向的整条街绝无仅有。 更奇怪的是吃饭期间,竟然有人叫出了夏明明的名字,像是粉丝。激动的不行,过来索要签名。 夏明明其实在主持人的位置上还没有做太久,还有就是之前所主持的财经频道流量也不如何。这种被人当偶像的感觉,真真切切第一次真实碰上。 打发走两个热情男性,夏明明得意洋洋:“姐夫,我跟你说了我现在很红。你还不信!” 韩东抿了口茶,哑然失笑:“那今天太荣幸了,竟然有个大明星会陪我吃饭。” “当然了,多少男人排着队要请我,都懒得理。” “你也不脸红。” 夏明明踢了一脚:“你就不能不损我……” 说话间,不远处有几个打扮夸张,前卫的男子正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片刻,一个留着三角发型,戴着耳钉的人径直赶来。 “美女,留个电话吧。哥几个打赌,我要是能要来你的号码,他们得给我两千块钱……咱俩一人一半。” 开口,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口音。结合他笑嘻嘻的表情,让人直接会联想到流氓两个字。 夏明明背对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男子就大方的拿出一千块钱放在了桌上。灯下,崭新的钱看上去格外的打眼。引的不少食客都好奇看来,议论纷纷。 韩东打量着对方,五官看上去挺稚嫩的,年龄应该不大。手腕上戴着一款新出的运动表,价值好像不下三五万元,应当是个有钱的主。 从旁边只言片语的说话声中,韩东大致判断出了对方来历。 是附近小混混之类的角色。 夏明明讨厌这种自我感觉良好,话里处处带着轻佻的异性。 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钱,她挑了挑嘴角:“我给你两千,滚蛋行吗?” 男子大约从来没碰见过这种女人,泡妞三要素,钱,钱,钱……正常情况,这钱一出,对方该给她号码才对。 脸色,红白之间闪烁。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在看向自己,嘲笑自己。 声音带了些异常:“妹妹,这点面子都不给啊。” 夏明明懒得理,自顾跟韩东聊天,完全当身后的男子是空气。 她一个人的时候会收敛性格,避免任何对自己会产生威胁的事儿。可姐夫在,她半点不想花精力应酬一些本能厌恶的异性。 耳畔,几个兄弟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随即响起。男子脸上挂不住,继续纠缠:“就特么要你个电话,太费劲了吧……” 夏明明所有的好心情,被苍蝇声打断。 瞟了眼吃饭的姐夫,她叫来服务生结账:“姐夫,走了。” 男子憋着一肚子不爽,觉得韩东没什么威胁性。嘿嘿笑道:“哥们,真厉害。连小姨子都泡……” 哗啦! 不等说完,夏明明转手把杯里饮料尽数洒在了男人脸上。 猝不及防,男子脑袋一热,抹了把脸,怒气勃发的伸手去抓夏明明:“臭婊子,给你脸不要!!” 韩东眉头紧锁,探手将男子动作拦在了中途。 随即砰的一脚,正中腹部。 偌大的力道,让男子连续退后,身体直撞在不远处的桌面上。几个食客吓的惊慌躲闪,桌子顷刻间被撞翻,连同食物跟男子一块滚落在地。 男子的同伙看出情况不对,都起身赶了过来。 韩东大致扫了一眼,六七个人。考虑到夏明明在,并不稳妥。 又是一脚将跑的最快之人踹出,拉着她手臂转身就走。 “拦住他,卧槽他妈的……” 惊叫声,怒吼声,其它食客的躲闪动静。让本来就热闹的环境,变的如同沸水。 挤挤挨挨中,一追一逃。 但这种程度的逃跑,几乎对韩东造不成任何心理影响。 有人接近,随手解决。 如切菜一般轻巧。 几番接触,韩东带夏明明转了个弯,进入背街。这才彻底将所有人甩脱。 汗渍,不知不觉渗透出来。 是本来虚弱的身体,连这些简单的运动都承受不住。 夏明明完全看不出怕,反倒隐隐的兴奋。扶着膝盖喘息片刻,她缓了缓,忽然笑了起来。 韩东瞪了她一眼:“你不惹出来点事,不痛快对吧!” 夏明明打住笑容,调皮缩了缩脑袋:“我下次一定注意。” 韩东把溅了些汤水的外套脱下:“这是上京,碰到这些小混混一样的人物,该怎么自保是最重要的。切记,千万不要轻易去激怒别人……” “姐夫,你有没有发现你比我妈还絮叨……我又不傻,这不有你在我胆子才大么……” 韩东摇了摇头,打住,不再多说,抬步先走。 他挺喜欢夏明明的,和她一块,总能找到跟表妹陈羽佳相处的感觉。有这么一个妹妹,很不错。 “姐夫,生气了……” 见他不说话,夏明明忙问了一句。 “我下次一定注意好不好,我错了!” 夏明明紧跟上前,抓住韩东胳膊,可怜兮兮,一脸诚恳。 韩东终究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夏明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怒道:“你耍我。” “没有……” “那你笑什么。” “笑你也管。” 夏明明自己也乐了:“姐夫,你以前到底干嘛的啊。我看你刚才揍那几个小混混,三下五除二,比拍电影都夸张。” “就是当兵,还能干嘛。” 夏明明当然知道他当兵,见他不想多谈。主动转移了话题。 聊着,眨眼间就回到了酒店。 房间,在同一条走廊。临进房间前,刚进去的夏明明又探出脑袋,看着正开门的韩东道:“姐夫,别忘了吃药,晚安。” 韩东怔了怔,然后点头。 吃药……夏明明不说他还真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好久不见 次日,夏明明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一大早就打声招呼前去跟相关人等接触,做准备工作。 是节目录制三天之内就会开始。 韩东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在夏明明走后,也离开了酒店。 第一趟目的地是军区家属院,去看望傅立康的妻子江文蓉。 跟傅立康的关系复杂,恩怨难算。跟江文蓉却简简单单的,当成真正的伯母。 论起来,韩东早几年来上京的时候,几乎隔三茬五的就会过去蹭饭。 而江文蓉为人善良热忱,也完全拿韩东当儿子一样看。 有些东西,不可能装的出来。 路上,手机响起,是白雅兰打来的。 韩东正要准备联系她,笑着摁下接听:“兰姐,我快到江伯母家里了。” 白雅兰微停滞了下:“你,在上京市。” “昨天到的。” “你个小王八蛋,昨天就到了,今天才想起告诉我。等着,看我见面不揍你。” 嘟嘟嘟的挂断声传来,韩东悄然吐了口气。 有即将见到白雅兰的激动,也有些说不出的内疚。 如果说这二十几年时间里特别对不起几个人,其中必然有白雅兰。 欠她的,太多。 另一边。 上京市缉毒总局。 白雅兰在放下电话之后,胸口不断起伏,跳动。让呼吸都有些不稳。 拉开门,叫了助手进来:“我需要出去一趟,有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 安排好,第一时间回了自己家中。 褪下了警服,换了一身便装。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如刻,休闲直筒裤跟普通的针织薄毛衣,完全勾勒出了一种魔鬼般的线条。 白雅兰反复对着镜子,着妆,修饰着一些面部的细节,一直到整个人完美的挑不出任何缺陷。 她不喜欢打扮,回上京市开始工作的一段时间,基本没脱下过警服。 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我行我素,不依常理,随心而至。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面前。她不管被人看成女神还是女神经,都没关系。 但是,在韩东面前,她希望自己永远是最好的。她也只在意韩东怎么看她。 座驾是一辆很霸气的切诺基,跟她的气质很相得益彰。 白雅兰越靠近老军区家属院,越是紧张。 这么久没见,他是不是变了,现在什么样子……视频中的几次见面,她敏锐察觉现在的韩东早不是当初那个还青涩稚嫩着的年轻人。 一切的念头,在接近家属院,看到路边站着的男子之时,消失一空。 路边,就站着一个男人。 身体单薄,头发长了许多,穿着一身廉价普通的休闲装。只看,就能看出来气色不对。可,站姿依旧如同标枪般笔直。 有变化,也没有变化。 有的是外形上细微的改变,不变的是男人始终温和的气质,只看眼睛,就能感受的到。 她几年前第一眼见到韩东,听说他就是自己的合作对象,还纳闷着,为何军区会派这么一个跟大学生相仿的男子过来协助自己。 是接触后才发现,这人的相貌太具备欺骗性。也让她认识到,能力跟胆魄真的不能以外表来判断。 旦有犯罪分子被他外貌欺骗,下场大多不怎么样。 想着,眼眶渐渐的湿润,模糊的快看不清楚前路。 在距离男人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白雅兰拿出纸巾捂住了眼睛,深呼吸,调整情绪。尽量避免再去回忆一些不堪回忆的事情,告诉自己,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 韩东也提前注意到了不远处停下的切诺基,不用透过车窗去观察人,也知道是白雅兰来了。 她座驾的风格,一直如此。 国外亦或者是国内,总是同种款式的车辆。 他往车子靠近,视线中随即多了一个刚拉开车门的女人。 嗓子,突然间像是被人给抓住了一样,到嘴边的招呼声都变得迟钝。 “兰,兰姐。” 白雅兰抱住了他:“小东子,好久不见。” 声音在耳边,身体在怀里。 韩东不知轻重收紧手臂,似乎要将女人整个揉入自己身体之内。 白雅兰看不到的角度,他眼眶亦开始湿润。 很少人能理解两人到底什么感情,几生几死,在韩东诈死不得不提前退出任务的一段时间内。他几乎天天睡不着,时刻想着白雅兰会不会碰到危险,还有谁能去帮她…… 好在,人最终平安回到了上京,并且永远的脱离了那种不知何时就会死亡的环境。 在韩东的认知里,卧底,对白雅兰来说本就是一种最残忍的职业,没有之一。 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就是韩东对傅立康再亲近不起来的直接原因。恨他为什么非要选择白雅兰,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尽管,韩东自己也清楚。 对付境外那个全球范围内都能排进前三的贩毒组织头目,只有白雅兰可以真正起到作用。 “你勒死我了。” 白雅兰笑着,拍了拍韩东后背。 韩东低头,眼睛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放松手臂,扶正她肩头:“兰姐,你今年快三十了吧。” 白雅兰不善,脚跟就在韩东脚面上:“什么意思?” 韩东摇头:“看不出来,比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显年轻……女神,真是女神。” 白雅兰视线中有笑意闪过,脚也收了回来:“你小子的话,相反着来理解就对了。” “真的。” 白雅兰满脸狐疑:“少在这耍贫,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在境外生死不知,你竟然还有心情结婚。” 韩东最怕面对的就是这问题,讪讪笑笑:“兰姐,那会我已经听说你圆满完成了任务。” 白雅兰哼了一声:“有没有你妻子照片,给我看看。” 韩东打岔:“看她干嘛,连你一半都比不上。” 白雅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听说你妻子是东阳出名的美女,你再给我瞎扯,我不客气了。” 说话间,顺手揪住了韩东耳朵,径直三百六十度。 疼是真疼,韩东也最怕她来这招。 忙去抓她手腕:“兰姐,不是不给你看,我没照片啊……” “手机呢。” 韩东乖乖递给了她。 白雅兰翻了一遍,确实是不管在朋友圈还是手机相册里,都没发现。 只心里还是无端起了股怒意,使劲踢了韩东一脚,转身先走。 韩东忙追赶上她:“兰姐,干嘛啊……你要真想看她,我这就打电话让人帮我传两张过来。” 白雅兰停步:“别跟我说话。” 韩东依着她,闭上了嘴。 可是,翻腾的情绪,让他不知所措。 他跟白雅兰联系过很多次,电话里面一切都聊的明明白白。仍旧想不到的是,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介意他结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争执 一路无话到了江文蓉家中,白雅兰才恢复原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许久都未见面的几个人,再见下,说不出的感觉。 尤其江文蓉,没说几句,就高兴的有些哽咽。好半天,才慢慢的平复。 不想始终在这种氛围里相处,韩东主动放轻松,将话题引向别处。 来的时候是早上,走的时候却已经是下午。 江文蓉直将两人送到家属院外围,也还不想就此分开。 记得他刚进十六处哪会才十几岁,半大孩子一个。 不止一次的听丈夫在耳边夸他努力,有天份。心里好奇,就让丈夫带回家做了几次客。 缘分使然,关系便也因此越来越近,了解越来越多。 也是巧了,她没有儿子,而韩东没有母亲。 无处安放的母爱,就此泛滥。 …… “江伯母对你真好。” 白雅兰从后视镜里看着还没离开的江文蓉,由衷感叹。 韩东笑笑:“是啊,不是她,我未必能在十六处撑得下去。刚进部队那会,因为不适应训练强度,连着暴瘦。最廋的时候,一米八多的个子,一百一十斤都不到,身体都要出毛病了。是江伯母,找老傅给我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断断续续的,才慢慢适应下来。” “你运气太好了,能碰到江伯母这种人。” 韩东掏出烟,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划过喉咙,忍不住咳嗽。 “她确实心疼我,因为要让我退役,跟老傅吵过好几次架。” “你脸色有点不对。” 白雅兰瞥了一眼,抢过韩东手里的烟,丢出了窗外。 “没有吧!” “有,是不是不舒服。” 韩东点点头:“前两天是有点发热症状,没事了。” 白雅兰探手放在了他额头上:“等会再去医院看看。” 韩东在她面前从不执拗,回应说好。 白雅兰将车辆转弯:“我听人说,你结婚后过的不怎么样?是你妻子的原因嘛。” 韩东苦笑:“这些破事,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当然,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不但知道你婚姻不顺,还听说你找人借钱……我说韩东,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多好的一条路,被你走成这样。人脉,人品,本事,你缺什么?落到被一些昔日的战友议论你,替你觉得不值,得混的有多差。” 韩东低头不语,有些私事看似秘密,对白雅兰这种人来说不是。她想调查自己,轻而易举,有无数渠道。 “还有,你妻子好像背着你跟别的男人也有些牵扯。这么明摆的欺负人,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忍下来的。总之,我如果去东阳,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兰姐,别说了行吗。” “那你告诉我,我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韩东抬头:“我跟她关系确实冷淡,但是,她也没那么差。再说,这是我跟她的私人事情。姐,当我求你,别干涉,也不要再去打听。” 白雅兰自嘲:“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早就退到不知道几线。” 稳了稳,恢复了干脆:“说,借钱干嘛,要用多少。我来想办法。” 韩东坦言:“钱是她用,我自己能解决。” 白雅兰淡漠:“早猜到是这样,你这种人,只肯为别人办事这么卖力。” “兰姐,我跟她是夫妻……” 声音越来越低,韩东拉开窗子,将头转向了窗外。 白雅兰见此,无端的烦躁让她更为直白:“我如果让你跟她离婚,你愿不愿意。” 韩东兀定:“你让我死都行。” 白雅兰瞧着他侧脸,突兀的心软而心疼。 这次见面,她本不该扯这些有的没的。 是她跟韩东在卧底期间,故意暴露韩东身份,逼得他不得不走。如此,仅仅不想他跟自己一样身陷地狱。 为了他,该做的全都做了,又为何不能彻底放手。 道理如此,可不论如何都不甘心。 她曾经的男人,被一个甚至都没付出过的女人抓在了手心里。 以前,确实考虑到自己生死难测,不想耽搁他。故意说了许多伤害人的话,也没想过两人会有未来。 可如今不同,她稳定了下来。 以后都不会再接触那些事情,她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抓住想要的东西。 从小到大,受尽苦楚,为了部队接近付出一切。凭什么呢,唯一在乎的,也在乎自己的人,连在一起都不行。 这是她所剩下的冲动跟奢求。 韩东不习惯如此的安静。 他跟白雅兰本该无话不谈,再见面,跟想象中的情形半点不同。 手机,震动。 白雅兰拿起放在前挡板上的手机,直接挂断。 可对方颇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不断打来。 白雅兰不能关机的情况下,只能任由其一直想着。 两分钟,她迅速接起:“别再打给我,等有时间我自然回给你。” 这次,电话果然不再响起。 白雅兰索然无趣:“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吗?” 看韩东不答,她自顾道:“蒋沂南,前首富蒋中平的儿子,重安集团的少董。有钱,有头脑,非绣花枕头。” 蒋沂南。 韩东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一会才想起杜明礼说让他帮的那个忙就跟蒋沂南有关系。还不止如此,东胜拿下的区域代理权也是重安的。更准确的说,东胜就是蒋家的附庸,至少眼前是这样。” 白雅兰继续:“他在追我,锲而不舍的追。你媳妇的公司,似乎目前是靠着重安生存。” “兰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能力一句话让东胜起来,一句话也能让东胜消失。再让我得到任何夏梦对你不好的传闻,否则,我让她哭都哭不出!” 韩东愣了片刻,陌生看着眼前曾最为亲近信任的女人。 她是在为自己好,好像是这样。 可这份情让他怎么去领。 一个张建设,一个常艳华。 轻飘飘的一个态度,让夏梦夹缝求存,至今充斥着挫败。 又一个白雅兰,口口声声可以轻易掌控她的一切。 无权无势,不肯妥协,莫非就是被人肆意凌辱欺压的理由? 她的能力,本身就算不能做到如蒋中平等人那么夸张。可韩东并不怀疑,肯努力,有经商头脑的夏梦会混到多差。 就是这些有的没的因素,让她步履维艰。 就算不跟夏梦在一起,也希望她可以过的很好。而不是被迫成为某些人的附庸,情妇,尊严扫地。想看着她靠能力从困境中走出来,坦坦荡荡。 很难,没关系。回去帮她的心思,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阻碍在前方的到底是什么,他不会任由如此病态局面,肆意横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既来则安 到医院,测过体温。 医生再一次要求韩东留下打点滴。 白雅兰在,韩东不好反驳,就暂时留下来配合。 针头刺穿血管,等待之余,韩东几番去揉有些裂痛的头部。 他以前生过病,大多靠着体质就能扛过去。这一次病情连续反复,前所未有。 大约是训练成为习惯和常态,在部队又过度消耗体质和精力。回到寻寻常常的生活中,反差所导致的。 他近期会经常感觉到累,体力也不太跟得上。 白雅兰看韩东抵着头部,不想多聊。走到一旁去给蒋沂南回电话。 她并不喜欢对方,到她这种程度,根本不会去考虑另一半到底有没有钱。所以,前首富之子的身份,不是加分项。 只不过,别有打算,暂时不会一下子让蒋沂南死心。 韩东看了她两眼,拿出手机给夏明明发了条短信,可能会晚些回去。 等待之余,他接着又联系了杜明礼,说后天去他家里拜访。 借别人两千多万,终归不能心安理得。 不说要不要帮杜明礼去办他说过的那件事,至少,得去见见。 还有,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短期内可以来钱的方法。 这方法,杜明礼绝对是有的。 “聊什么呢。” 白雅兰回转身体,端着杯茶走来,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结束了跟蒋沂南的通话。 韩东随意笑笑:“跟小杜谈点事情。” 白雅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暗自心疼。 从刚见面,她就看出来男人的状态不对。想来是,这病也不知道拖了几天。大夫还说是什么心情抑郁焦虑导致的,估摸着除了借钱这事,韩东也不至于焦虑什么……他是清楚,韩东这人就是饿死,也不可能拉下脸去找人讨饭。 如此认知,让她对素未见面的夏梦,敌意又增三分。 不过,气也没用。 韩东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根本听不进去她说夏梦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他现在生病,白雅兰也不想继续惹他不痛快。声音,放柔了很多:“东子,你是不是怪我在故意给你制造压力。” “这挺讨人厌的,我清楚。但你要理解,我之前说那些话因由是什么。我受不了,自己最重视的人,被别的女人肆意轻贱对待,她要有这种资格才行。” “兰姐,咱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个,我也不可能怪你。” 白雅兰释然而笑:“你借了小杜两千多万对么,卡号给我,我明天去银行打给你。把钱还给他。” 韩东摇头:“姐,你的钱,沾着的都是你自己的血。我怎么可能拿来去帮夏梦。” “这有什么……我是冲你……” 韩东径直打断:“这个不用说了,我不要。” “你敢。” 韩东随手把针头拔下:“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走。” 白雅兰气的咬牙:“要不是看你小子生病,我今天非弄死你。” 韩东索性起身往外赶。 白雅兰一把抓住了他胳膊:“大夫说要至少连续来三天,你什么情况,点滴还没完呢。” 韩东视线直视:“兰姐,我明天自己会过来。今天,算了。” 白雅兰声音也自冷淡:“怎么,这是不想跟我在一块。” “兰姐,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你这病还打算拖多久。是不是要把小病给拖成大病。” “行了,老老实实给我回去。我不谈钱,也不谈夏梦。” 韩东悄然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任由白雅兰熟练的帮他把针扎好。 看着她低头忙活,压力,如山压下。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知何时开始,他开始不适应白雅兰如此的关心。 感情之重,不是想承受就能承受的。 她跟任何女人都不同。 于这种事情上,韩东一丁点都不想亵渎了对方。 手,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滑过,韩东温声道:“兰姐,在国内工作习不习惯。” 白雅兰定了定:“习惯,我还能有什么习惯不了的!就是,感觉挺没趣的。相比这些,我还真怀念咱们一块做卧底的那段时间。” “其实吧,也不是故意要干涉你。就觉得,你小子受这么多苦,好容易熬到了退役,别人还这么不懂尊重,心里难受。” 韩东失笑:“乱七八糟,怎么到你嘴里,我好像悲催的都要活不下去了。” “反正,在我这,只要不出任务,哪都是天堂。你难不成还担心我被人给家暴?” 白雅兰道:“我揍你,你从来都不还手。别人家暴你这种窝囊废也正常。” 韩东无力撑住了脑袋,闷闷道:“兰姐,我跟你说实话。长这么大,只有在你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滚蛋,少逗我开心。” 话落,禁不住笑。 两排碎玉般的牙齿,白的晃眼。 “这才对嘛。多久没见了,一见面就苦大仇深,跟个怨妇一样……” “你说谁怨妇!”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白雅兰本能的又想动手,后发现韩东一只手纱布未除,一只手扎着针,够惨了。只好作罢。 点滴打完,外头也早陷入了黑暗。 韩东身体温度退却,精神稍稍振作,可人气质看上去还是偏孱弱。 上车,白雅兰也没问韩东现在住哪,直接驱车赶往自己住所,缉毒局旁不远的一栋高档小区。 韩东感觉应该跟她要适当保持些距离,又因了解白雅兰的偏执,不能多说。 要是让她察觉到疏远,他于心难安。 路上,白雅兰又订了些夜宵,等两人赶到她家里,时间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 家的装修风格,一如她之前的风格一样。 简约,大方。 客厅,一个茶几,一组沙发,连个电视都没有。整体空荡荡的,木质地板光洁。 卧室里,也大体相仿。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几组衣柜。之外还有几本书跟喝茶用的茶杯等小物件。墙壁上挂着一把m91的枪支模型跟几颗子弹,不远处的衣架上整齐悬挂着两套警服…… 三室一厅,除了卧室之外,另外两间分别被布置成了书房跟健身房。 韩东仔细观察着,琢磨自己今晚要住哪儿。 因为,除了卧室,连沙发都是那种简单的单组。根本没办法临时休息。 白雅兰也没让他琢磨太久,收拾好床铺直接道:“快点,赶紧洗澡休息。” “睡……睡一起?” 白雅兰颇为不耐:“又不是第一次,装什么。”言罢,带着些玩味:“再说,你现在这状态硬的起来么……还担心姐姐我强行睡了你啊,你也得配合才行。” 韩东磨磨蹭蹭,别无说辞下只能拿着白雅兰准备好的睡衣去往浴室。 他跟白雅兰除了没结婚证,某段时间跟真正的夫妻没两样。 此时,再故意纠结这个,实属没有必要。 且,确如白雅兰所说。他就是心猿意马,也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做点什么。 既来则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共枕 躺在床上,白雅兰已经提前钻进了被窝。 裸露在外的手臂,光洁,肌肤一贯的细腻。银色的睡衣,脖颈修长,便是半躺着,傲人的胸口也呼之欲出。 美中不足是,白玉无暇一样的右手臂上有一道长长浅浅,十分明显的疤痕。 对韩东跟白雅兰这种人来说,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故事。 白雅兰的这个故事跟他有关系,是为了跟毒枭证明他不是卧底,执意保他性命,用匕首自己划上去的。当时的情形,凶险万分,稍有差池韩东就免不了被人打成筛子。 就是这种舍命一般的决绝,让不舍白雅兰的毒枭桑克变的犹豫,也让韩东有了生存希望。 因为这件事,深感局势不妙的傅立康担心无畏的牺牲,提前撤回了韩东。 半途,布局制造出了一场韩东身死的意外。 一环扣一环的凶险,博弈般,与生命赛跑。 恐惧有,刺激跟血液沸腾感同样绝无仅有。 所以,韩东说白雅兰让他去死,他也会照做。不完全是开玩笑。 或许做不到干脆的去死,可若是以命换命的关口,他不会犹豫用自己的死亡去换白雅兰的生存。 “站着干嘛?上来。” 韩东在她面前就跟个小男生差不多,一直这样。乖乖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也就掀开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了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 睡衣,长度实在不够。 韩东嗓子本干涩,此刻更觉得如火一般。香水味,在靠近后,也变得更为浓郁清晰。 罂粟花的味道,这是白雅兰最喜欢的。 正看书的女人,在韩东躺在身边后,把书丢到了一旁:“想不想我……” 韩东皱着眉头:“兰姐,你别饥渴的跟个女流氓一样行么……这话该我问才对。” “你不用问,我肯定想你。” 韩东敲了敲额头,眨眼功夫白雅兰就到了身上。 温软的身体,也不重。尤其右手,很熟练的就顺着韩东腹部往下,然后停住。 “小东子,你可一点都没嘴上说的那么老实。” 韩东喉结动了动:“兰姐,你知道矜持什么意思吗!” 白雅兰抓了一下:“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用得着你来上课。告诉你,姐姐我承认自己是d妇,OK!” 看她还有下一步动作,韩东强压住潮水般泛滥的情感。忙侧过了身体:“兰姐,我要死了……” 一点不夸张,韩东是要死了。 头疼到,平素最好闻的香水味道,也变成了真正的毒药。身体乏力,人都是懵的。偏偏,被白雅兰一刺激,各种念头又纷纭而至,脑袋快炸了。 白雅兰就开个玩笑,往上挪了挪身体:“逗你玩呢,确定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变成了太监。” 韩东咧了咧嘴角:“兰姐,把灯关掉吧。” 白雅兰看他确实不对劲,没敢再闹,啪的摁了遥控开关。 待房间陷入黑暗,白雅兰近在咫尺面对着韩东,声音也放低:“睡了。” 韩东明明很困,又被折磨的睡不着。 手,落在了她胳膊上:“兰姐,我离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 白雅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五指,自然放在了他头部:“哪疼啊。” “不疼。” 白雅兰不信,手劲适中的凭感觉找到男人头部略凸起的血管,有章法的来回按压游走。 “你走或是留,没什么特殊的。我有桑克护着,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我是卧底,我就能继续轻轻松松的执行任务……” “轻松么?” “不然呢,痛苦不也得跪着把路给走完嘛。” 韩东把她人抱了过来:“兰姐,你将来如果找不到人结婚……” 白雅兰追问:“怎样?” “那就单着吧。” “你小子,最近真是欠收拾。” 白雅兰揪了下他耳朵,咯咯的笑。 聊着,时间静止了下来。 身边男人的呼吸声也慢慢变的平稳。 透着黑暗,白雅兰直愣愣看着男人熟悉的面孔,幽然叹息。 她自己明白,如果坚持逼迫韩东离婚,以他的性格。就算不喜欢自己,也肯定会听。 可是,能如何。 他如果因此一辈子不开心,把人绑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这也是,哪怕看不惯夏梦,也不愿意强行插手的主要因素。 这男人的重情重义,从来都不是只在她一个人面前有。选择了结婚对象,意味着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能放弃对方。 别人看来仓促的一场婚姻,白雅兰不认为仓促。 韩东的选择,一向都是果断的。 选择了跟夏梦结婚,肯定是他所认为最对的选择。再不服气,在男人心里,男女情感方面,夏梦恐怕也要比她适合。 …… 次日,白雅兰因为要上班的缘故,也没叫醒韩东。留了些早餐跟一条短信,就赶去了缉毒局。 不屑于现在的工作,如果不是手头压着的事情非处理不可。这班,她要翘,谁都管不了。 韩东是差不多九点多钟醒的,一夜安眠,身体温度暂时退了下去,不清楚到接近晚上的时候还会不会反复。 被关掉的手机上,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夏明明打来的。 简单洗漱了一番,韩东回了过去。 “姐夫,你吓死我了。一晚上不回来,电话打不通……” “手机昨晚没电关机了。” “你干嘛去了,不是又找女人吧……” 夏明明狐疑,不安。 这种情况,由不得她不去多想。电视台工作,又有一段失败的感情,太清楚男人都什么样子。 甚至,在纠结着,姐夫连夜不回来的事要不要告诉姐姐。 “电话说不清楚,回去说吧。” ;“哦,那你来录制现场找我,顺便给你介绍几个人。” “不去了,我这边还得处理点事情,找时间去看你。” 放下手机,韩东吃了点东西,随后赶往医院。 要办的事情很多,前提是一个好身体。 平时瞧不上的小病小痛,不能再忽视下去。 挺可笑的,多少灾厄都尽数扛了过来。如今一个小小的发热症状,让他竟然束手无策,不得不按部就班的去医院输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损友 医院,实在是最耗费时间的地方。 一系列事情做好,一天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 韩东碍于跟夏明明同住一家酒店,于白雅兰打了声招呼,便没再去她哪里。 而次日,身体非但没有转好的迹象,人反更加的别扭。 熟悉的血液沸腾感,让韩东在床上根本就不想起来,整个人都像是置身火里。 身体的拖延,跟迫在眉睫的一些事儿,烦躁之余赤着身子到了浴室,然后拧开了冰冷花洒。 天气早已转凉。 冷水,刺骨。 效果却无疑是好的,一个冷水澡之后,他很奇怪感觉好了许多。 紧接着,换好衣服,联系了杜明礼。约在酒店对面钟表下方的餐馆见面。 一整天没离开酒店,刚出去,就觉阳光刺眼的厉害。头重脚轻,眼睛都出现了重影。 他晃了晃头,扶着路旁灯杆静立了许久,才略微缓和。 地点就在马路对面,韩东先一步过去,提前定了一个位置。 餐厅环境还不错,应该也是地理位置影响。挺安静的。 二十分钟左右,一辆红色敞篷,造型夸张的保时捷停在了餐厅门口。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头发被染成了黄色,短寸。身材很高,人也偏壮硕,国字脸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十分灵巧明亮。 牛仔裤,长袖卫衣,脚下踩着一双运动靴。 除了一张脸,看上去挺正经的。其它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座驾,都张扬的不行。 来人就是杜明礼。 大步进去餐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处的韩东。 咧嘴发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 “东哥!” 韩东听到声音,站了起来。 杜明礼上前一个重重的拥抱:“兄弟我等你好几天了。” 韩东看他不是作伪的举止,恍然,也笑了笑。 一座城市,一群人。 总能有让人能找到归属感的理由。 傅立康,江文蓉,杜明礼,白雅兰,周连海…… 这些人,或情或怨。否定不了的是,每次碰面,都有太多共同记忆。 “赶紧坐。” 韩东拿出烟,丢在了桌上。 杜明礼掏出两盒习惯抽的一九一六:“东哥,你这烟不行,抽我的。” “还是改不了摆谱的毛病。” “那要看人,我跟东哥一块,当然得什么都拿出最好的。” 不由分说的,杜明礼将一包烟塞进了韩东口袋,将另一包打开递过去了一支。 韩东没客气,接过点燃:“我在东阳听说,现在是开始接叔叔的班了。” 杜明礼叫来服务生点菜,忍不住乐:“屁啊,我老头就给了我一家酒店,让先试试。说起来丢人,我经手了三个月,差点给弄倒闭。气得他前几天还威胁我说,再这样下去,他以后的所有家底都捐出去,一分也不给我留。” 韩东抿了口饮料:“没事,叔叔手底下酒店多。倒闭一家,还有其它的。” “东哥,你就别挤兑我了。也特么够倒霉的,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背后举报我的酒店涉黄……警察过来扫了几次,这不弄的客人全吓破了胆子……” “那你到底有没有涉黄?” “酒店业,不想点花样,拿什么吸引客人……” 这话,已经是变相的承认。 韩东多看了他一眼:“你不作死,这辈子都会安安稳稳。别自己往火坑里跳,都什么年代了,这些烂事揪出来一桩,谁都护不住你。” “行行,不谈这个。” 说着话,饭菜也上来了。 杜明礼坐姿松垮的随意夹了一筷子:“对了,我爸前几天找我打听你的近况……好像是他认识的一个朋友,缺保镖。” 韩东顿了下:“那你帮我谢谢叔叔,这几天我有时间一定去看看他。” 杜明礼的父亲叫杜鹤全。 说起来,韩东在上京市期间,也就去过他家里两三趟,一块聊过几次。想不到,他竟然还能记得住自己这个小人物。 “别光谢啊,有没有兴趣。钱这方面我爸说了,只要你点头,不是问题。” 往常,韩东对这种差事肯定是没什么感觉。 此时忍不住心里微动,钱,他现在急需要用钱。 杜明礼人挺聪明的,见状接着解释:“说起来找保镖这人你肯定是听说过的,前阵子因为差点被人绑架,给吓破了胆子。保镖周期嘛,需要常年跟着他。” 韩东听到这就没了兴趣。 如果是短短几个月的保卫周期他没问题,可以去做。要是常年跟在对方身边,就没什么意思了。 钱跟时间比起来,现在是后者更为重要。 杜明礼了解韩东,看他终止了话题,就猜到他肯定不想做。 没再继续聊这个,杜明礼道:“东哥,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 韩东暂时放下了筷子:“没问题,最近什么时间都行。” 杜明礼哪想到他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嘿嘿直乐:“我就知道东哥一定会帮兄弟一把。” 韩东又点了支烟:“小杜,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跟人赌这种气为妙。” “我懂,就是这次实在是咽不下。你不知道,蒋沂南那孙子,赢钱也就算了,还特么阴阳怪气……” “赌拳?” 杜明礼怕韩东纠结这个,忙道:“东哥,我敢保证,蒋沂南的那个保镖不会是你的对手。只要打赢,这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真的赢了,钱我一分也不要,你全部拿走。你要钱,我出口气,一举两得。” 韩东暗自蹙眉:“赌多少。” “也不多,一点小钱。” 韩东看他说不清楚,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落到他这种境地,似乎也没了挑剔的资格。 而且,就算是没钱,这一架也早做好了去打的心理准备。 拿人手短,杜明礼一声不吭的借给他两千多万。人情不先还一些,他肯定夜不能寐。 “东哥,你的手?” 杜明礼有点不放心瞟了一眼,是才发现韩东手上还有一圈薄薄的纱布。 韩东随手拆开,愈合的伤疤还有些泛红,痕迹明显。握拳的时候没反应,想完全张开,暂时无能为力。 他动了动手指:“没事。” “没事就行,蒋沂南那个保镖也挺不简单的。当然了,在东哥你面前,就是个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刺儿 接下来,韩东重点打听了这件事情的细节。 他是要钱,但有些底线不会去践踏。 逼到绝境会去抢,不惜杀人。 却永远不会动一些正正经经的角色,而是会将目标选定在一些本身违法犯罪的人身上。 也是谈话间,他才了解到如杜明礼这种公子哥平时都是怎么玩的,在玩什么。 夜店,女人,小儿科而已。 杜明礼玩的是俱乐部。 一家名义上正儿八经的车友俱乐部,隔三茬五的就会组织所谓的“户外”活动,收取佣金。 更奇怪的是,每一个俱乐部会员想加入进去,都要缴纳至少三千万的押金。 三千万。 难以想象的一个数字,白白放在俱乐部里面,会员一旦出现违规行为,俱乐部则有权利扣除掉这部分的押金…… 抢钱般的方式,偏多少人挤破头一样想加入进去。 听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名,韩东暗感惊讶。 上京,虽然富人权贵集中的地方,可其实仔细算算,并没有多少。而这家俱乐部,几乎收纳了近百个权贵子弟,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一种现象。 杜明礼口中的赌拳,也是俱乐部的活动之一。 规则是没有规则。 斗狗,斗鸡,跟这个没有两样。 由会员找人参赛,提前报给俱乐部安排。一大群人围观,至倒地认输,比赛结束。 不佩戴护具,不戴拳套,不分量级。比黑市拳还残忍的一种方式。 然后是会员通过特殊的方式押注输赢。 甚至于,在过往的比赛中,有所谓的“保镖”因为比赛而导致死亡的。 但是,俱乐部完完全全给压了下去。 相关的部门倒也不是不管,是根本就管不了。毕竟,家庭总资产加起来,足以让人咋舌的一帮人。跺跺脚,甚至于就能轻而易举引发一连串效应的人。这些玩闹一样的“小事”,谁会吃力不讨好的去管。 答应归答应,失落的情绪也如影随形。 曾属于部队骄傲的一个娇子,靠着努力,成为十六处历史上最年轻的团级干部。如今,堕落到要去陪人玩这种游戏。 他最看不上的,现在要去做,就是这样。 杜明礼已经在想象着,韩东如果过去,他这张脸上到底会多有光彩。 紫荆花特种大赛历史上,近十年间一个唯一格斗类型比赛的国内冠军,他想不出会有输给别人的理由。就算蒋沂南的那个拳手保镖很厉害,又能怎样。 “东哥,你下午没事吧。我带你去见一下徐清明,西区圈子里头几号的人物,参与的事有他安排会更顺利……” 韩东敲了敲额头,冷水压下去的体温再次起伏。 双眼,都明显觉得在充血。简单的坐姿,难以保持。 他摆摆手:“我什么都不想参与,也不想认识什么人。等比赛时间安排好,打声招呼,我直接过去。” 杜明礼尴尬笑了笑:“那东哥,你身份证给我一下。” 韩东掏出钱包,把身份证,军官证一股脑全部给了他:“走了。” 杜明礼起身:“东哥,晚上我都安排好了,真不去啊……” 韩东停了下身体:“好意心领,今天身体不舒服,也没办法陪你喝酒。下次,我请你。” “那东哥你赶紧去忙。” 看韩东背影消失,杜明礼心里也起了点别扭。 他自认不坑朋友,也觉得韩东肯定收拾对方玩儿一样,才处心积虑的要他过来帮这个忙。 这么一来,他能在圈子里扬眉吐气,韩东也能得到他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借此交好徐清明。这是对他自己,对家里都是一件大事。 念头闪过,终究是好心情压住了坏心情。杜明礼忙打了一个电话,满脸讨好:“清明哥,人我找到了。” 这次赌拳,他就瞒了一件事没说。 那就是他其实压根没有跟蒋沂南叫板的资格,真正跟蒋沂南赌这口气的人是徐清明。徐氏地产老总的长子,兼徐氏地产的第三大股东。 他属于自告奋勇,作为介绍人一样的角色。 相信韩东也肯定是能猜出这些,只不过没有点破而已。 电话另一端声音懒散,环境似乎是酒吧之类的场所,音乐声隐约还能隔着听筒听到。 “找到了就带来,我在鸿运酒吧。” 杜明礼支支吾吾:“他忙的走不开。清明哥尽管放心,他要是不行,国内你绝对再找不到第二个。”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紫荆花国际特种大赛的格斗冠军对吧,别是什么花架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可能,上京尖刀连的人够牛逼了吧,上次活动清明哥你也在,硬是弄的蒋沂南那帮孙子没半点脾气。东哥做过尖刀连格斗方面教官……对付那个外国佬,万无一失。” 徐清明眼神微凉,也从酒吧沙发上坐了起来:“真的。” “这种事我哪敢开玩笑……” “哈哈哈,小杜,你小子。行,只要能赢,这人情哥哥记下了。” “清明哥太客气了,多少人想为您办事,这不也不知道从何入手么。我这是恰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认识东哥这么一个人。” 徐清明略带玩味:“你找的这人也够刺儿的,连面都不肯见。” 杜明礼忙道:“是啊,他就这样……以前在上京军区是个明星。我说实话,根本没想过他现在会这么落魄……当时环境多好,唐国飞老爷子的孙女又看上了他,稍稍有点心思,在部队的发展不可限量。结果,人天天上赶着去部队找他,他愣是没理……” 唐国飞! “对,是唐国飞。” 徐清明停滞片刻,点了支烟,略微沉吟。 杜明礼口中的唐国飞,实在是一个让他们这些商人不敢去触霉头的角色。不光他听说过,整个上京市的成年人,估计没人会不知道这个名字。而且,部队里关系牵扯太过于复杂,至少复杂到他不敢乱碰。 这样一来,不管韩东现在是什么人,都没有任何得罪的必要。 好好打完这场架,如果可以的话,交个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他听得清楚杜明礼想表达什么,无非是担心他姿态不对,怠慢了韩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当下 东阳,夏梦在韩东离开之后,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资金压力的暂缓,让她放松了一些,也能真正把精力投入到线上线下的渠道建设之中。 邱玉平还是每天都会联络她,会来公司门口等她。 但是,夏梦已经不想再见,也不接他的电话。 她没有资金压力,就没有必要去跟邱玉平继续剪不断理还乱。 而且,这也是韩东出钱的首要条件。她不想做那种,一边收钱,还一边阳奉阴违的人。 “小莉,把这份设计给常总监送去。我跟他沟通好了,需要再改进一些。” 黄莉人比以前更为干练,一言不发的拿起桌面上的设计图纸就离开了办公室。 等就剩下一个人,夏梦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资金进来以后,就直接被她注入了财务。 眼下,所有内部运转,都已经没了问题。 剩下的主要方向是销售,网站建设。还有自身保卫科这方面的业务增加。 这个,暂时改善不了,她也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改善。 只要代理铺开,花钱养着保卫科没有任何问题。厚积薄发,早晚有一天,这个保留下来的业务,会能创造利润,成为公司的标杆。 代理,是盈利的暂时需要,东胜的主要侧重点,还是做企业,而不是永远做重安的附庸。 想到未来,夏梦没有半点悠然。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了韩东电话。有关心,也想问一问后续资金什么时间可以解决…… 两人没吵架,可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韩东出差的这几天,她一直在找妹妹打听那边情况。 听说的是,男人几乎天天在酒店里面睡觉,好像是什么都没做。 倒不是抱怨他无所事事,是有点担心他的病情。 断断续续的,似乎一直也没好干净。 电话嘟嘟几声,被接通了。 男人带着些鼻音,低沉的声音随即传来:“小梦。” “你,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挺好的。” 话音刚落,医院里叫号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你在医院……” “可能有点水土不服,过来拿点药。” 夏梦鼻子一酸:“走的时候就不让你走,还不听。钱的事儿有没有谱啊,不行赶紧回来。暂时这个不着急,你上次给的,够撑到年底了……” “那年后呢,还不是要另想办法。” “想这么远干嘛。” “不跟你聊了,医生叫我。” “喂,喂!” 还想说些什么,眨眼被挂断。 夏梦撇了撇嘴,委屈的莫名其妙。 她事业心很强,一直也希望自己老公也是这样。 可韩东不是这样子的性格,他更趋近稳定,没那么重的企图心。 这次资金危机,等于是她用邱玉平来逼着他去解决。估计,他肯定没那么容易接受,也不知道到底是找谁借的。 …… 韩东是在医院。 不想来也没办法,连续反复的病情让他意识到必须先把身体养好。 今天,是从答应杜明礼参赛之后,第三天固定来医院打点滴。 医生说至少得扎一周的针。 说起来就是普通的病毒性发热症状,可能是看韩东前些年从不轻易因为这些小病来医院,这次非要全部让他补上。 下午,他从医院走了出来。 到上京不足一周的时间,对着镜子自己也能看出来,精神萎靡了不少,也廋的明显。 不过,这几天的连续输液,效果还是不错的。 至少,反复的病情已经没那么强烈,不会如前几天那样,整个身体都给点燃了差不多。 拦了辆车,韩东让司机去东郊别苑。 一个很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是夏明明参与节目录制的地方。 这几天,除了晚上,他几乎是没见到过夏明明。对于她的几次邀请,也全部因为身体原因回绝了。 觉得有必要去看看,算是不辜负她好意。 毕竟夏明明一直想正儿八经的介绍几个商场大鳄给他认识,尽管在韩东看来,以他现在的身份去接触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不可能做到去低三下四的主动求人交往,介绍生意,指条明路。 车子,行驶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在路口停了下来。是因为拍摄,封锁了附近的街道,司机进不去。 韩东走下来,翻了翻口袋里夏明明给他的通行证,往别苑内部走去。 沿途,视线所及,绿意莹然。 十来度的天气,恰到好处。偶有微风,着实能让人在这个远离现代繁华的地方,完完全全的放开。 如置身海边,心思随浪逐流。 没记错的话,这档棚内跟户外合并进行的节目好像是叫什么“爱在当下”。 主题是参与节目的创业者,抱着拉投资的心思,来做几位商场大鳄为期半个月的生活秘书。 规则是创业者能吸引蒋中平等人投资多少,相应的,节目组跟投资方联合往慈善专项基金里注入多少。 名,他们要。钱,创业者要。慈善基金的受益者,也能因此得到大笔的投入。节目组则赚取广告费等费用,完全多赢的局面。 韩东对这个了解不多,但觉得挺有意义的。 甭管什么形式的慈善,终究是帮助到了别人。 有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 眼下节目的录制现场还在棚内,实行淘汰制,选取创业人。因而,刚转了个弯就发现偌大的别苑内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摄影师,也无处不在。导演,主持,安保,等等工作人员…… 主持人共两个,韩东在户外没发现夏明明,知道她现在应该在棚内正参与录制。 无处不在的音响在叫号,每一个等待着的创业者,百态尽显。 有紧张的不断搓手,有翘首看热闹,还有安然若素可能是内定人选的…… 韩东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找了个相对不显眼的地方,在石凳上坐下等待。他不用打夏明明的电话,眼下也不可能打的通。 熙熙攘攘的动静,时间在机械溜走。 等天色快昏暗下来之时,有人才大批从棚内出来。 最打眼的莫过于一身职业装束,倒拿着话筒的夏明明。助手蒋盈盈紧跟在她后面,刚出门就给披了一件女款长袖大衣。 不算大的年龄,青涩的干练。最主要还是她本身的气质,在几个说笑着走来的商场大鳄面前,也进退有矩,聊的挺开心的。 除了夏明明,韩东随后基本辨认出了蒋中平等人。 网络时代,这些人几乎天天出现在新闻版面上,想不认识都难。 那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穿着一件松垮运动服的人是正和电子的老总范英豪。那个走路龙行虎步,气质刚硬严肃的男子是部队出身的蒋中平。那个一脸弥勒笑意,脸部圆而温和的中年男子是天隆科技在国内的执行董事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素质 韩东认为,夏明明某方面的特质比夏梦要来的更明显。 如为人处世,交际方面。 好像节目录制也就这两天刚开始,她跟蒋中平等人似乎已经能像朋友一样相处。 而且,谦逊礼貌,定位找的很准。 夏明明这会正要跟蒋中平等人一块去吃饭,侧目间发现了远处的韩东。 也不顾忌人多,直接就笑着招手:“姐夫。” 她本来就很惹人瞩目,一句招呼,将所有的目光都带向了原本默默无闻,无人注意的韩东。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偏瘦,衣着普通,肤色过苍白,看上去颇显的单薄。 韩东因为这句招呼,感受到了压力。可心理素质毕竟远超常人,也便自然走了过来,跟几人正打照面。 蒋中平目光一直都在韩东的身上。 有些眼熟,但实在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夏明明等韩东走近,随即笑着介绍:“蒋总,范总……这我姐夫,过来探班。”说罢,似无意闲聊:“蒋总,他在东阳市主要就是负责您公司的安保器械代理……” 蒋中平不置可否:“小兄弟,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韩东点了点头:“是见过蒋总,两年前的上京峰会上。” 上京峰会,商业巨贾云集的一个关于未来行业发展的讨论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翘首人物都必要参加的会议。 灵光一闪,蒋中平眼神也不自禁转换。 想起来了,这个叫韩东的年轻人好像是跟在王宇博身边的那个随从。 古板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你怎么会在这。” “退役了。” 蒋中平笑着指了指他,却不继续往下说。 王宇博这种人,不适合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他身边的保镖退役与否,也不是他该打听的事情。 就是挺诧异的,部队那边竟然会随意允许韩东这种级别的安保人员退役。 夏明明小脸发懵:“蒋总,你们俩认识……” 蒋中平也觉得挺妙的,爽朗发笑:“一面之缘。” 身边的范英豪为人随和,直接插话:“既然有缘,就一块吃个饭。” 夏明明正愁怎么让韩东参加接下来的饭局,没想到范英豪先提了出来。故意问了韩东一句:“姐夫,还没吃饭吧。” 韩东懂她用意,同意下来。 吃饭的地点是节目组准备的,距离别苑大约两公里的农家乐。 席间参与人员除了几个嘉宾,还有夏明明跟另外一个主持人,以及节目导演跟台里重要的角色。 都是见惯世面的,在一块,气氛根本不可能冷场。尤其范英豪,妙语连珠,逗的笑声不断。 这是开始,饭到中旬。圈子划分就比较明显了。 基本是蒋中平跟范英豪,周安民等人在聊,夏明明因为主持财经,对商业上的事情补习过很多,也能接得上话。其它人,自成圈子,小声嘀咕一些别的。 而韩东,属于没有任何圈子的人。 跟夏明明坐在一块,除了偶尔回应几句蒋中平的话,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是不会说,也不想说。 一个人也不认识,这饭其实吃的蛮别扭。 正琢磨着饭局什么时间才能结束,被夏明明在下踢了一脚:“姐夫,别人都敬酒了……” 韩东装没听到,自顾夹了一筷子菜。 他身体原因,根本不能喝酒,更别提主动去敬酒。 夏明明郁闷:“范总他们对你印象还挺不错的,你认识一下,要个名片总归有用啊。” 这时,蒋中平忽然抽离话题,主动端起酒杯对韩东示意,抿了抿。 他这种身份,等于是在主动找韩东喝酒。 韩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一整杯酒灌了进去。 蒋中平的举止,跟个信号一样。 接着,席间并不打眼的韩东成功被很多人给注意到了。有被内定的创业者,开始频繁搭讪试探他跟蒋中平的关系。 韩东一个头两个大,一番应酬下来,疲累莫名。 夏明明这节点找了个去洗手间的机会,示意韩东坐她那里。 她位置跟蒋中平挨着,很显然,这一起身是故意给韩东和蒋中平交流的机会。 韩东不好让她失望,无奈挪了挪位置:“蒋总,我再敬您一杯。您随意。” 又一杯酒喝完,韩东察觉他在看着自己。随口道:“这是我名片。” 蒋中平拿起扫了一眼,放进了口袋。 他对韩东另眼相看不是因为夏明明,也不是因为韩东有多出格。仅仅因为王宇博这个人,两年前峰会上发言时间最短,分量却最重的那个人。 成就再高的商人,在王宇博面前,也不会有人傻到去摆谱。 兼管商业这块的第一人,韩东即便只是他身边一个普通安保人员,也不愿意怠慢。 交好,没有影响。交恶,有可能对他产生影响。就是这么个道理。 “小韩,不简单啊。年纪轻轻,能负责王先生的安全问题。” 韩东不跟他对视,规规矩矩道:“这是我荣幸,那段时间人手不够,上头就把任务交给了我们部门。其实,我跟王先生的交集也就那一次,之外就没见过了。” 他懂蒋中平聊天的点在哪,坦然直白。 他跟王宇博确实谈不上任何关系,甚至话也没说过几句。不想别人把自己当成他的什么人,以此来另眼相看,狐假虎威。 蒋中平稍感诧异,随即发笑。 这年轻人倒有点意思,别人能攀到王宇博这种关系,巴不得天天挂在嘴边炫耀。他倒老老实实的吐露实情。 不过,韩东说没关系不妨事。关键是,能被安排到王宇博身边,想来不可能是普通的军人。 起了好感,蒋中平聊起了别的:“我去过东阳,那边安保业发展很不错。” “是,大大小小一个区域能有几十家企业。” “东胜,我没听说过,是一家新公司吧。” 韩东言辞稍顿:“以前是振威的一个分支。” “这样啊,那很不错,能拿下重安的区域代理权。” “也费了不少功夫。国内谁都知道,重安的代理最为稳定,竞争者不知道多少……” 夏明明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姐夫跟蒋中平已经聊到了一块。看上去,相谈甚欢。 这是她刻意想促成的事情,可如今情况还是让她忍不住惊讶。 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真正接触,不管是见识还是方方面面,隔阂都太多了…… 但现在看上去,聊天出乎预料的自然。 她在观察期间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错觉。 姐夫在心理上,是一丁点都没被蒋中平气势压到。这种发现,预料之外的惊喜。 一个成功者,自信本来就是最基本的因素。 当然,她并不知道,韩东根本就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感受到压力,至少不会在蒋中平这种商人面前自觉矮了几头。因为他所见过的人,所接触过的人,本来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个圈子。心理素质,是一次次的阶梯递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作祟 饭局结束,外头也早已不见光亮。 “姐夫,你怎么会跟蒋中平见过面的。” 从饭店出来,满心好奇的夏明明忍不住追问。 “巧合而已,没有特殊的渊源。” 夏明明也不信韩东真的跟蒋中平有何交集,便也没有多问。 李俊立跟蒋盈盈因为没参加饭局的资格,就等在不远处的车子里。 眼睛,死死看着边走边聊,正赶来的韩东跟夏明明,郁闷不堪。 因为某些缘故,李俊立找过夏明明好几次,希望她可以帮忙介绍下蒋中平等人,或者让她找节目组沟通,让她加一个外景主持。结果是夏明明每次都推说有时间会办。 如今却不声不响的带她姐夫去了。 果然,跟韩东比起来,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心里不爽,嘴上话自然也不好听:“盈盈,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人很反常……” 蒋盈盈诧异摇头,不明所以。 李俊立道:“我总觉得明明对她姐夫太亲密了,不像是普通的男女关系。” “这话可不能乱说……” “谁乱说了,你见哪个妻妹走路还挽着自己姐夫的手。” 蒋盈盈被他提醒,也是犯了嘀咕。 夏明明待人虽热情,可还真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如此亲密无间过。 “打住,他们过来了。” 李俊立脸侧肌肉动了动,不再言语。等韩东跟夏明明上车,启动回酒店。 韩东今天差不多喝了有半斤酒左右,倒是不多,只身体原因。本就有些混沌的头部,如被刀割。 刚上车,就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半路,手机响了起来。看是杜明礼打来的,韩东揉了揉头部摁了接听:“小杜。” “东哥,比赛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徐少爷想见你一面。” 韩东一直记着这件事,随口回绝道:“不用了,你告诉我地点,我明天直接过去就好。” “东哥,徐少爷已经在等着你呢……” 韩东脑袋嗡嗡的响:“我说了,过不去。” 杜明礼听他口气不对,没敢继续坚持:“那你明儿来西郊,到万和广场之后给我打电话。十点,比赛就会开始,所以东哥辛苦点,尽量在九点钟左右过来。” 韩东示意清楚,挂断,收起了手机。 “姐夫,有事啊。” 夏明明跟他一块坐在后排,关切问了一句。 “没,一个朋友要请我吃饭。” “男的还是女的。上次我还没找你算账,敢一夜不回来。老实交代,到底去哪了。” “你比你姐姐管的还多。” “那当然了,你跟我一块来的。万一在外乱搞,我怎么跟我姐姐交代……” “为什么跟她交代?” 听他口气不对,夏明明沮丧:“你们俩挺合适的啊,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有什么疙瘩是解不开的,姐夫,你有话跟我说,我帮你想招……” 韩东尽力压住情绪,避免口气会产生不耐等负面言辞。 只不论如何都忍不住,尤其谈到夏梦。 “别提她行不行!” 夏明明愕然发呆,想不到姐夫会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 随即,委屈嘟了嘟嘴:“我又没得罪你,冲我发什么火。” “本来吧,说是要陪我出差。可是我忙这么些天,你也没能腾出空来看我一眼。真不知道你来上京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前排开车的李俊立早看韩东不顺眼,虽没听清楚两人在聊什么。可还是注意到韩东对夏明明态度不佳,早忍着的正义感迅速填满整个身体,大义凛然道:“韩东,注意点你态度。” “管你什么事。” 夏明明脱口直斥。 李俊立傻逼一样,没想到自己帮她说话,反而还被训斥。 怒火,不禁直撞:“夏明明,我忍你好久了。别以为做个主持人有多了不起,要不是我在叔叔面前替你说话,这次来上京的人不定是谁呢!” “真厉害,要不你现在跟台长打电话,让她把我撤掉。让我看看你李公子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另外,你的话也是我想说的,如果不是你叔叔极力在我身边让带着你。你认为你有什么本事,能压过许多真正有才华的人。” 李俊立恼羞失措:“你他妈跟自己姐夫成天这么亲亲我我,你姐知不知道!!” 夏明明豁然起身:“停车。” “发什么疯。” “我让你停车!” 夏明明抬手就拉住了李俊立的后衣领,车子,猝不及防下左右拐弯。吓的李俊立冷汗都冒了出来,赶紧踩了刹车。 “你他妈的找死啊……” 夏明明拉开车门:“滚蛋,明天就给我滚回东阳。这里,不需要你!” 争执着,她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姐夫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夏明明顾不上再找李俊立麻烦,忙追了过去:“姐夫。” 心慌而意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别听那个王八蛋胡言乱语,总有一些嘴巴不干不净的人……” 韩东身体晃了晃:“你让我安静会行不行。” 夏明明眼眶泛湿:“我是不是哪得罪你了,不然你干嘛这样。” “你哭什么啊,跟你没关系。我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呆会。” “那我陪你,不说话了。” “真要命。” 韩东吐了口气,抬手拦车。 夏明明看他确实不像是生气,破涕而笑。 韩东瞥了一眼,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我实在没看出你泪点到底在哪,说来就来。” “谁让你欺负我,等回东阳。我要告诉妈,也要告诉我姐。” 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眼角:“姐夫,你没把李俊立的话放心上吧。” “我根本没听清你们俩吵吵什么。” 夏明明本能的又想揽他胳膊,半途动作又停住。 她就想不通了,跟自己姐夫亲密些,为何总有人说三道四。 心里本来干干净净的,被这些闲言碎语一扯,反变得开始复杂。 恰好,这时一辆的士车开了过来。 她顾不上多想,拦停之后跟韩东一块坐了上去。 …… 再说李俊立,追夏明明并不是一天两天,虽然还没完全坦言,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幕,越想便越是受不了。 臭婊子,翅膀硬了,连让他滚回东阳这种话都敢说。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会滚。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也懒得再客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五味陈杂 李俊立不傻,但妒火烧的他完全没有理智。 如果夏明明还给他保留那么几分希望,他也不至于如此激动。 然而事实上是,几个月全他妈是自己在单相思,夏明明跟他压根就没有丁点可能。之前关于夏明明可能喜欢他的错觉,是真的错觉。 臭婊子,耍我。 愤愤然,他拨通了自己叔叔的电话,说了一大通。 本想着叔叔会跟自己站在一块,认同自己。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接截断:“你明天给我回来,马上!” “二叔……那个臭婊子都跟她姐夫搅和在一起了。肯定有损东阳卫视的形象,您还忍着……” “你给我闭嘴,这种话也能乱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要证据对吧!” 激动挂断电话,李俊立气的双眼都红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不被任何人理解认同的感觉,加上刚失恋的感觉,让他彻底的没了半点分寸。 听到了外头脚步声,李俊立心里一动,先回了自己房间,透过猫眼观察。 酒店是套房,好几个单间,韩东就在他对面的那个房间里住着。 果然,没一会门就被打开了。完全变了副脸色的夏明明,跟着韩东一块走了进来,笑嘻嘻的,自然亲昵。这种待遇他从来没有碰到过。 眼看着夏明明要跟他一块去卧室,李俊立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韩东头疼的症状还未缓解,基本所有的精力都在跟痛苦拉锯。无心它顾,也无心避嫌。 但快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反应了过来:“明明,我这没事,你赶紧回去休息。” 夏明明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姐夫你真不用再去医院啊?” “不用。” 夏明明不好再继续呆下去,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晚安!” “嗯,晚安。” 话音刚落,韩东似有所觉的骤然转头。突兀的大步朝对面走去。 “姐夫,怎么了……” 夏明明正奇怪,却见姐夫直接推开门,将一个拿着手机的男子揪了出来。 李俊立,他竟然没睡,在干嘛? 随即,她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迅速涨红:“李俊立,你太无耻了!” 偷拍,对方在偷拍。 李俊立初始慌乱,接着就壮胆一样大声嚷嚷:“不做亏心事,怕鬼敲门干嘛。我又没拍到什么……” 砰! 韩东一拳直接砸在了他面部,也将剩下的话打回了李俊立腹内。 “卧槽你妈!” 李俊立捂着脸,站定身体。随后失控往韩东身上扑。 只人到半途,又被一脚踹中胸口。 前倾着的身体,被如此力道一带,后背直挺挺落在地板上。摔的李俊立缩成一团,脸色发白。 真正的疼,永远让人叫不出。 韩东没心思跟这种货色纠缠,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捡起。见需要指纹解锁,抓住李俊立的手摁在了上面。 翻了翻,他删掉了已经保存的几张照片。 不清楚李俊立是什么用意,总归,用心不善。 做好这一切,他将手机丢在了李俊立面前不远的地板上,屏幕啪然碎裂。 夏明明此时方才完全反应过来:“王八蛋,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俊立捂着胸口往后挪了挪,碍于韩东身上的冷冽,竟是屁也不敢放一个。 “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韩东拉了拉还要上前给他两个耳光的夏明明,彻底不耐:“回去睡觉。” “姐夫,这王八蛋肯定居心不良。” “那又怎样,要不要杀了他!” 夏明明语噎,翻了个白眼:“凶什么凶,真是的。” 韩东双手压住了脑袋:“妹妹,我求你了,赶紧走。” 夏明明郁闷至极,不甘心上前踢了李俊立一脚:“今天算便宜了你这个卑鄙下流的东西,要不是我姐夫拦着,姑奶奶非弄死你不可。” …… 待一切都清净下来,韩东总算是回了自己卧室。 没洗澡,没刷牙,甚至鞋子都没精力去脱。歪倒,闭上了眼睛。 这趟上京之行,注定会是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虚弱到要疯的错觉。 头部,不管他如何去缓解疼痛,始终有无数根钢针像是要钻出来。但,就是如此状况,他也没办法去睡上一觉。 最简单忘却痛苦的方式,变成了奢求。 因为,门在几十分钟以后,被人敲响了。 是警察,李俊立报了警。 此刻没有镜子,如果有,就会发现韩东的双眼中几乎密布着血丝,整张脸色蜡黄的反常。 拉开门,门口等着的确实是警察,还有鼻青脸肿的李俊立。 一见到韩东就来劲般倾诉:“警察同志,就是他,喝醉之后不由分说的行凶。我现在浑身都疼,急需要去医院。” “人是你打的?” 左侧警察没管李俊立,抬眼盯着韩东问。 “是!” “为什么打人。” “他拍我。” “拍你照片不违法,打人可违法了。” 韩东手指动了动,拿出手机就拍。 “干什么!” 另外一个录口供的警察条件反射就去抢韩东的手机。 轻巧侧身避过,韩东不冷不热道:“你不说拍人不犯法吗,急了!” 警察脸色难堪,尴尬:“少废话,先去医院给人看病。然后去局里把事情给说清楚。” 韩东看了警察一眼,未作回应。 明天还要去俱乐部,实在是缺乏应付警察的精力。 不过,这么僵持,肯定是越来越复杂。吐了口气,他披上外套跟警察还有李俊立一块去医院。 不单单是要给李俊立检查伤势,他主要是感觉自己如果再不让医生想想办法,也即将报废掉。 以这种状态去参加一场未知的格斗赛,名誉扫地是一回事,怕能被人给打死。 好在,事情处理起来不麻烦。 形式化的帮李俊立检查了一通,他也趁机找医生拿了些特效药服用,暂时缓解了不适。 紧接着,拨通了白雅兰电话,让她帮着协调一下。 警察局他肯定是不能去的,答应了杜明礼明天九点钟见面。一旦进了警察局,还不知道要什么时间才能出来。 暂时忙好一切,疲乏的身体让他也没介意这里是什么地方,靠在躺椅上就缓缓闭上了眼睛,直至呼吸慢慢平稳。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体便是这样。 事情繁多之际,身体连番的拖后腿。 就连空气,都似乎在故意跟他作对,变得阴郁不堪。似乎,有下雨的迹象。 不用去看天色,也不用去看天气预报。他的身体,本身就特别敏感。 每逢这种天气,浑身骨头都会变得滞涩,一些受过伤的地方,正是五味陈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起 走廊内,无声。 不算大的医院,在晚上也显得比较安静。 外面,一辆切诺基停下。穿着一套牛仔服的白雅兰打开了车门。 本是那种身材跟相貌都偏妖冶的女性,这身衣服,让她凭空多了些洒脱气质。 笔直而修长的双腿,恰到好处的身体曲线,独特而复杂的魅惑力。几乎让每一个从医院出来,打过照面的男人,脚步停顿,视线难移。 那两个跟着韩东一块进来的警察也在门口。 还未从白雅兰气质影响中抽离,面前多了个证件。 市缉毒总局的人,证件上的标志让两名警察不禁暗自忐忑。 或许不属于同一个部门,可这种民间纠纷,引动这种级别的警察过来,着实的让人嘀咕韩东身份。 “白,白局长好……” 白雅兰收起证件:“你们是中和区警局的人对吧。” “是,是!” “不是什么大问题,人就没必要带回去了。出事的话,让你们局长来找我,我负责!” “这……白局长,是这样,伤者还在检查,也不肯松口……” 有警察硬着头皮解释,实在是不敢看白雅兰眼睛。 不光是她过于出众的外貌,还有缉毒局这三个字。 上京市缉毒总局跟他们所在的部门还不同,整个上京市乃至全国所有牵扯到毒品的案子,都归它们所管辖。别说自己俩小警察,就是分局的局长在对方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毕竟,这肯定是能在上京市警察高层说得上话的人…… 白雅兰不急不慢:“是刑事案件么?” “不,不算。” “那就没问题了!” 警察哪儿还敢再说什么,只好琢磨着等会打电话通知一下局长。他们,压根没有跟这个女人讨价还价的资格。 “先带我去看看伤者。” “好。” 比较年轻的警察,屁颠颠的在前面带路。 白雅兰紧跟在后,在距离李俊立病房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扫了一眼床上躺着挂水的人,抬了抬眼皮。 她不信韩东会对一个普通人下重手,也肯定可以掌握分寸。逼的韩东找她打电话求救,估计是个胡搅蛮缠的角色。 白雅兰是警察,却并不屑规矩。 她护短,唯亲。 别说了解韩东为人,就算不了解,她也会无条件帮韩东解决任何麻烦。哪怕他十恶不赦,都没关系。 略观察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来:“去,补交医药费,让他多住几天。等确定没问题了,再好好谈其它的。” 警察迟疑着接过卡:“对方说要起诉……” “这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看好他比较严重的病情。” 警察实在看不懂白雅兰用意所在,但已经猜到李俊立想继续闹下去,绝对讨不了好处。 这位白局长,明摆着跟那个韩东关系不浅。 想到这,不禁有点庆幸在之前,态度上并没过于恶劣。 白雅兰随口又安排几句,转而问另一个警察:“韩东在哪?” “三楼走廊……” “你不用跟着了。” 白雅兰转身,往楼上走去。 刚进入楼梯,第一眼就见到外面休息椅上躺着的男人,好像是睡着了。 步子,变轻。 白雅兰无声息走到了韩东身边。 脸色,很不对劲。整个人便是陷入睡眠,也从内而外透着一股颓气,呼吸偏重。 她略冷的气质,在顷刻间瓦解,眼神,也开始变得茫然。 韩东在部队期间,永远都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管何时,白雅兰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状态。 退役了,本该轻松,却似乎比以前还要累。 那还有什么必要退役? 她想见到的是,不再接触危险,可以吊儿郎当无所事事,却没烦恼的韩东。而不是现在这个,皮肤在灯光映衬下,不见一丝血色的男人。还隐藏着稚嫩的面孔,眉头在睡觉时候都能拧在一起。 爱情的力量么? 如果是这种爱情,不如不要。 恨铁不成钢的白雅兰,恨不得把韩东揪起来揍一顿。或者,去东阳市,让那个叫夏梦的女人,永远离开韩东的世界。 但一切的冲动,都终归只是冲动。 白雅兰最终还是除掉外套,轻之又轻的罩在了韩东身上。 …… 韩东自身的警惕性跟本能,让他足以在任何人靠近,或者路过的时候惊醒过来。 可这一觉,睡的知觉全无。 睁开眼睛,有衣服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他顺手抓住,发现是一个女士牛仔褂。 之上熟悉的香水味道,让他下意识的就转头观察。 对面,环抱着双手的白雅兰,坐在椅子上。目光眨也不眨的跟刚醒来的韩东对视着。 “兰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个小时前。” 韩东抬起手腕,记得刚来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凌晨,而现在,已经快早上七点了。有上白班的大夫,开始陆续从楼梯口出现。 六个小时前,白雅兰岂不是在这坐了一夜…… “兰姐……你……” 白雅兰猜到他要说什么,插话:“没错,我是呆了一夜,连你梦话说的什么都听到了。” 韩东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骂我。” “我骂你干嘛。” “这我不太清楚,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雅兰说着起身,韩东下意识的往椅子一侧挪了挪:“兰姐,你要想动手直接来就行,不用故意找理由。” 嘴角出现了点笑意,白雅兰顺手把牛仔褂拿在手里穿上:“这一顿揍,先保留着。” 整理了下衣服,也不问韩东昨晚跟人发生了什么纠纷,直言:“警方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接下来该干嘛就去干嘛,不用再管这点小事。” “谢谢兰姐。” “嘴上谢我有屁用,是不是得请我吃顿早饭。” “当然没问题。” 韩东嘴上大大方方的答应,视线悄然瞥了眼腕表。 跟杜明礼约好九点钟在西郊万和广场会面,现在七点钟出头了,加上半个小时的车程,时间所剩不多。 白雅兰视若无睹:“有事啊?” “没事,没事。” 早餐地点,就选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卫生不错的小店。 也不知什么情况,吃饭向来很快的白雅兰,今儿特别的慢。细嚼慢咽,有时候聊好些话,还不吃一口。 韩东心里着急,又没办法直说,不断的去看腕表。 这时,杜明礼电话也打了过来。韩东接也不接,在手机刚刚响起的时候,便摁了挂断。 “兰姐,我吃饱了?” 一口气将杯子里豆浆喝光,韩东自然看着她道。 “你不说没事么,等会陪我逛逛街,我想买几套衣服。” “老板,结账。” “兰姐,逛街明天行么,我有点困……” “那好好休息,等会去我家里睡。” “还得回酒店忙点小事……” “你忙个屁啊,都这德行了。” 韩东额头上汗渍渗了出来,感觉手机又开始震动,他实在不愿意失约:“我上个厕所。” 正要起身开溜,白雅兰探手抓住了他肩头:“你确定要去俱乐部参加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比赛?” 韩东惊愕:“你怎么知道……” 他忽然回过神来,白雅兰刚才是在故意玩他。不点破,也不让他脱身,她早清楚自己等会要去见杜明礼。 话既然挑明,他也不再遮遮掩掩:“兰姐,回头再跟你详细解释。我必须得过去了。” 白雅兰吐了口气:“这么做值不值?想没想过。” 韩东笑了笑:“兰姐,哪有什么值不值的说法。做不做而已。” “以前,没考虑过钱的问题,才发现,竟然如此重要。你觉得我现在要去哪弄这么一大笔钱。” “欠杜明礼的,真没把握将来一定可以还上。如今跟人打一架,就可能把这笔账抹平,我必须得去。不然,还去找人借钱吗?” 白雅兰缓缓握拳,看了男人半响,跟着起身:“去哪,我送你。” “兰姐,你别去……” “少废话,至少等你被人打死,身边还能有个帮你收尸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魔咒 韩东一向拗不过白雅兰,又因为时间紧迫,只好匆促上了她车子,两人一块去往西郊。 路上,韩东才弄清楚白雅兰到底哪得来的消息。 是蒋沂南,无意中跟她说起过即将开始的这场赛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雅兰是以此猜出来的。 毕竟,如韩东这种标志性明显的军人本来就没有几个。 白雅兰开着车,解释之后,沉默了片刻:“小东子,你媳妇是只认钱,不管你死活对嘛!” “又扯她。我都说了,她不知道这些……” 白雅兰不爽:“可她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钱。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替她脑补的再合理,在我这也根本不可能认同。” “你喜欢她,没有关系,姐姐认了。但你小子是不是要有点底线,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去做吧。我说不好听的,这次比赛要是出了意外,你们还会不会是夫妻?万一落个终身的毛病,她会不会陪着你……别到最后付出全部,反而人走茶凉。” “兰姐,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没开玩笑,俱乐部那边的事我听说过。从一系列的活动开始,已经死过一个人。并且,每一次的比赛,都绝对沾满血腥。” “你要是刚退役那会,想靠这个赚钱,我不会反对。瞧瞧你现在,十分力气还能用出来几分。” “连戴着护具的拳台上都出过人命,你赤手空拳的去俱乐部要打如此赛事,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兰姐,我没想过你会知道……” “那现在我知道了。” 韩东被她逼的没办法回应,放在腿上的十指纠缠:“这种小儿科的比赛打起来根本不费劲。再说了,我也没其它办法……拿这笔钱不完全是为了夏梦,也为了我自己。不想再这么下去,钱既然重要,赚就是了。” 话落,悄无声息抓住了白雅兰放在档位上的左手:“兰姐,公司不止是夏梦一个人的,同时也牵扯到我姑妈……这一次,就当是为自己以后,留一些可以应急的钱。” “你若败了呢?” “不可能。” 白雅兰甩开韩东:“你跟我谈绝对。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信任何百分之百把握的事。” “吴哥的综合素质,在十六处足能排到前几。谁能想到,会在一次普通的协查任务里,死在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毒贩手里!” “小莫做外线,多少生死关头都挺了过来。谁又能想到,在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之后,被一名假死的亡命徒偷袭,导致牺牲。” 说着,声音略微发颤:“东子,我做梦都想看着你好好的,怎么能为一个女人堕落到如今地步!你都忘了,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 “紫荆花的冠军沦落到打这种比赛,传到其它人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这些,对你又会造成什么影响。哪怕退役了,你真以为别人会放任你这种行为!!你以后,再想跟军区打任何交道,都不再可能。” 韩东转首,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象,自嘲抿出了几分笑意。 他当然想过白雅兰说的这些,可退役了就是退役了,干什么还要顾忌以后能不能跟军方打交道。 以前顾虑很多,得到的只是在满身伤疤以后,在父亲躺在手术室里面等人照顾的时候,傅立康都不肯放他离开。 而这场比赛,他是必须要去打的。 不为什么,只为儿时记忆里的那个影子。邱玉平能帮她的,他也可以。 这是一道魔咒,无关情爱。 也是最后一次,尽力为之,旦求心安。 白雅兰牙齿咬合,又无可奈何。 比她了解韩东的人不多,也根本没必要再劝。 口气,淡了下来:“你即将面对的对手叫亨利.布莱德。美国人,全美自由搏击比赛连续三年的金腰带获得者。打过mmA跟mt,成绩皆不俗。蒋沂南花大价钱找来的人,你当是街上的阿猫阿狗吗?” “我承认,你也不差,那是全盛时期。一个几乎天天沉迷在搏击之中,一个已经步入正常生活轨道。真的正面相逢,我不看好你。更何况,是以你这种状态。”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我只能在比赛对你不利的情况下。强行制止比赛!” 韩东兀自摇头:“搏击是我唯一的优势,不会输。” 白雅兰不想在这关头继续说些泄气之言,冷冷瞟了男人一眼:“我真想在亨利之前,先废了你。” “你舍得?” “总之,你最好保证自己别出任何意外。不然,我让你媳妇跟你下场别无二致。” 韩东不认为她话是开玩笑。 在他记忆里,还没有白雅兰不敢做的事情。 …… 西郊,万和广场。 附近最为出名的一家集商场,集超市,影院,休闲中心……等等为一体的综合性消费中心。 哪怕是在西郊这种偏僻地界,这里人流量仍旧不小。 广场东门,路旁。 十几辆豪车,齐刷刷停在一排。 蓝色的幻影,黑色的蝙蝠翼,黄色的最新款兰博,灰色的轿跑型宾利…… 如此夸张的车队,构成了一道比彩虹还要亮眼的光芒。 有人在偷偷拍照录影,也有人在走路途中因为过于专注车辆,脚绊在了路肩上。 杜明礼的车,也能没有任何意外的步入豪车阵营。但跟现场这些改装痕迹明显,造型夸张的车比起来,没有一丝一毫打眼之处。 最前方的敞篷蝙蝠翼中,一个年龄约在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叼着烟,看了看腕表。 脸型偏瘦,头发很长。长到随意挽起来之时,覆盖住了颈部,胡须修建整齐。 如果不是坐在如此夸张的跑车之上,大概第一眼见到他的人会本能的联想到画家,音乐家之类的职业上面。 手腕上戴着的是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人很廋,均码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点过于松垮。 徐清明。 不知道他名字的人,怕是永远也不会将这幅外貌跟徐氏集团的继承人联系起来。 车前方站着杜明礼,焦急的东张西望。 说好了九点钟碰面,如今就差五分钟了。电话,横竖都打不通。 “清明哥……东哥这人最守约。他说九点之前,肯定会到,还有五分钟呢……” 解释着,额头上冷汗也快掉下来了。 心想着今儿韩东要不过来,他算是彻底完蛋。 全安排好了,缺了主角,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徐清明看上去不如他着急,不疾不徐的弹了弹烟灰,像是玩笑:“小杜,我还是挺相信你的。可是,今天你朋友万一来不了,我这张脸在蒋沂南面前算丢的一干二净。到时可别怪哥哥弄死你小子。” “不会,不会……东哥说话一向算话。” “算个屁啊,妈的,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架子。让徐哥等这么久!” “小杜,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还什么冠军,别跟上次那个软脚虾一样就行。” 后方车辆里,几个年轻人骂骂咧咧的开始不耐烦。他们心里,来的无非就是一个身手不错的退伍兵而已,竟然让他们在这等着。 杜明礼脸上肌肉抽了抽,闷不做声。 如果说这群人是狐朋狗友,那韩东就是他真正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 有些话,听在耳朵里,刺耳到不行。 徐清明定性颇佳,举手打住了躁动:“都安份点,还没到时间呢。” 杜明礼感激看着他:“清明哥,你尽管放心,最多路上塞车晚到几分钟。东哥一定会过来!” 徐清明转头:“这么肯定!” “他说话一直算话。” “我还真有点好奇韩东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你小子这么信任。” 杜明礼又递了支烟过去帮着点燃:“当时在部队特别照顾我,要不是他,我估计在部队俩月都熬不过去……” “难怪。” 聊着,后视镜中,一道车影转弯出现,大型的切诺基。 一直留心路口的杜明礼,见此,心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认识白雅兰的车,也模糊看到了副驾驶席韩东坐在那里。 不过,少顷便开始心虚不定。 白雅兰这姑奶奶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韩东参赛是他怂恿的,杜明礼最怕碰见的莫过于白雅兰。这个听说第一天进缉毒局,就敢把水泼在领导脸上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恶少 杜明礼的反常,也让徐清明等人将头转过去观看。 随着车子停稳,一男一女先后下车。 男人个子应该在一米八往上,除了身材比较单薄,外形并不太打眼。 真正惹眼的是女人。 身材,容貌,气质。 第一观感上,就极具侵略性的往人心底钻。 不光徐清明多看了几眼,其它人更是眼睛眨都不眨。 “清明哥,人来了。” 杜明礼匆促招呼一句,忙上前去迎。 徐清明莫名笑了笑,兴趣更浓,也随即下车,站在一旁等待。 看一个男人身边的女人如何,基本能准确判断出男人自身。韩东身边的这个女人,让他回忆很久也想不出还在哪儿见到过气质如此鲜明的女人。 其它人,显然没有徐清明这种风度。 还没等韩东和白雅兰靠近,便有人连打口哨。 更有人在两人即将到近前之际,拦在前方,轻佻的找白雅兰要手机号。 这些公子哥,每一个,所接触到的女子都多不胜数。泡妞的伎俩,也一向简单直白有效。 “美女,这哥们是你男朋友啊……” 一脸的骄傲,眼中像是完全没看到白雅兰身边有韩东在。 杜明礼晚了一步,抓了抓头发,脸色略显古怪的停下了脚步。 拦住韩东跟白雅兰的人叫古立凡,寻常就是一个不怎么规矩的角色。 虽然不经常在一块玩,但杜明礼也从别人口中,陆陆续续听了不少古立凡的事迹。 一个标准的色中恶鬼,为了女人连下药,威逼等手段都能用出来的人。 玩的最出格的一次,古立凡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醉之后,在大街上直接就将一个女孩拉拽到了车上…… 后来,闹的满城风雨,还上了新闻。 古立凡因为这事,被送进了监狱。当然,也就是迫于舆论压力走个过场。三年的刑期,据他所知,古立凡只在里面呆了不到三个月…… 出狱后,杜明礼跟他一块连同徐清明等人喝过两顿酒。 谈到这个,古立凡还曾得意洋洋的炫耀出狱后是怎么用手段把那个当初起诉他的女孩给重新追到了手,肚子搞大之后,又如何的一脚踢开…… 最丑陋的事,被当做炫耀的资本进行谈论之时,杜明礼心里就彻底跟古立凡划清了界限。表面上客客气气,称兄道弟,实则巴不得对方在赛车之时刹车失灵,摔死丫的。 今天见他屁颠屁颠,自我感觉良好的去白雅兰面前讨便宜,心里无端爽到不行。 古立凡大概是没踢到过铁板,今天脚不知道会不会断掉。 白雅兰突然被人拦住去路,眼中不耐径直闪过。 她对这些等会可能要围观韩东比赛的一群人,没有任何的好感。 近一米七的身高,也不比古立凡矮多少。平视着对方那双白多黑少,眼眶深陷无神的眼睛,像是调侃般笑着问:“帅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男朋友不好了。” 古立凡见她如此还以为自己成功吸引了她,完全视韩东为空气一样。笑嘻嘻的往前凑,话里带着深意:“这都是美女你太漂亮,让我觉得任何男人在你面前都不怎么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先给我号码行不行。晚上,再聊!” 白雅兰不着痕迹往后退,躲到了韩东身后:“东子,人都这么调戏你女朋友了,是不是个男人啊。” “你好像也没当我是个男人!” 韩东轻巧回应,绕过古立凡去跟杜明礼碰面。 他不担心白雅兰会碰到麻烦,所以不必要在这耽误时间。 白雅兰没趣,无心再跟这种一看就是酒色皮囊的男子耗下去:“帅哥,我男朋友生气了,改天见喽。” “着什么急啊……” 古立凡往左侧挪了一步,恰好挡在白雅兰身前。 白雅兰挑眉,笑意更浓:“这就有点没风度了。” 古立凡毕竟不好当着太多人的面乱来,尤其是徐清明也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白雅兰面前:“美女,这我名片……” 另一边,杜明礼跟韩东碰面,忙笑着把烟拿了出来。 韩东嗓子不舒服,摆了摆手说不抽。抬头,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正靠在车身上的男子,猜测应该就是徐清明。 观察徐清明的同时,对方目光也转了过来。 视线撞在一处,徐清明不禁笑了笑,斯斯文文主动上前伸出了手:“韩东。” 跟刚才拦住他去路的那个年轻人不同,徐清明话里没有任何倨傲优越。并且,言辞带着种难得的恳切,十分热情真诚。 别的不论,仅这份素养,也过于难得。 豪门风范,大约如是。 就是有些好奇,这种看上去胜负心不强之人,为何会跟蒋沂南结下如此大的梁子,又为何会成为西区一众公子哥的首领人物。 琢磨着,伸出手跟徐清明握了下:“徐少爷,对不住,前两天身体有些小毛病,没能一块吃顿饭。” “没事,这不重要。” 徐清明笑着摇头,手指了指后方还在纠缠白雅兰的古立凡:“要不要我帮你女朋友解围?” 杜明礼不等韩东说话,先接茬,嘿嘿直乐:“清明哥,这事哪用得着麻烦你。要我说时间也不早,既然东哥到了,咱们就赶紧过去。不然,蒋沂南那孙子还以为咱们怕了他!” 话刚落,身后哗然惊呼声突然响起。 是白雅兰干干脆脆一个耳光扇在了古立凡脸上。啪的脆响,古立凡跌退一步,吐了一口带血唾液。 不清楚两人间发生了什么,又是哪句话没说对劲。 总之,在古立凡即将大骂出口之际。白雅兰径直抓着对方衣领,又是一耳光将话全打回了肚子里。 “臭婊子,知不知道大爷我是谁……” 古立凡含糊不清,快气疯了。 白雅兰哪儿还有任何刚才的友善,见他还能骂出声来。探手抓住了对方耳垂上悬挂着的银圈,眨眼间扯下。 古立凡终究怕了,惨叫,捂着耳朵连滚带爬的跑。 半途,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 徐清平瞟了他一眼,暂未理会。 今天的主要事情是比赛,很显然,这是节外生枝。 “卧槽你妈的,给我等着……” 古立凡手缝里鲜血不止,又怒又惧。话强硬,声音已经在发颤。 原本看热闹的一群公子哥,这会面面相觑,齐齐噤声。下手如此的干练狠辣,不计后果。他们似乎能感受到古立凡到底有多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盘山路 再说白雅兰,虽属于那种眼睛里从不揉沙子的性格。可再怎样,也不会因为别人言辞对她言辞轻浮,就下这种重手。 促使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古立凡递来的那张名片。 她前两年回国,恰好听说过一件闹的整个上京无人不知的事件。 情况是一个女孩,在晚上跟闺蜜一块逛街的时候,被几个醉鬼拉到了车上。堂而皇之的行凶奸yin,事后曝出行凶者主谋是古氏药业董事长的独子,也便是眼前这位一脸轻浮的大少爷。 某一段时间,网上舆论几乎要因此而炸裂开来,对社会所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但是,因为适当的“私下调解”,古立凡这个人虽被定罪,可却并不是以qiang奸醉定论的。而是以过失导致伤害罪来进行的量刑……个中藏了多少猫腻,不难想象。 当年,种种原因,行程匆匆,没有过多的心情进行关注,可这不代表她忘了。恰恰相反,她记得真真切切。就算是再晚几年听到古立凡这个名字,也一样会瞬间想起。 眼睁睁看着对方打电话叫人,白雅兰视若无睹,到了韩东等人身边。 还未说话,杜明礼讪讪的就往后躲:“兰姐,好,好久没见你了……真是越来越漂亮。” 白雅兰盯着他道:“这账咱们以后算。” 话里意思,也只有杜明礼一个人领会的到。这是怪他怂恿韩东参加俱乐部比赛的事儿。 徐清明从白雅兰靠近,便一直在细心留意。 可惜,女人的目光至始至终也没转过来。 从未被如此无视过的徐清明咳了一声:“白小姐,脾气不小啊!连古家的大少爷都敢动。” 白雅兰随意抬头:“古家?没听说过。可他刚才耍流氓,倒是真的。” 徐清明被噎的摇头发笑,琢磨着对方来历。 言行举止上,总归不是寻常角色。 毕竟,寻常人哪有胆量去如此教训古立凡。又有几个女人,打人的时候还能如此干净利索。 杜明礼心灵,忙帮着介绍:“清明哥,兰姐眼下在上京缉毒总局任职。” 警察? 徐清明目光不太对劲,扫了一眼杜明礼。 白雅兰似乎知道他顾虑什么,不咸不淡回应:“放心,我只关心毒品,别的跟我没关系。” 徐清明不太适应这种被别人占据主导的聊天方式。顿了顿,安排杜明礼:“去,拦着古立凡,别让他瞎折腾了。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说。” 等杜明礼离开,徐清明询问般商量:“白小姐,今天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暂时别跟古立凡一般见识。” 这种年龄,这般特殊的身份举止……他不认为古立凡如果执意纠缠,能够占到便宜。 古立凡是有过进局子历史的纨绔子弟。碰到白雅兰这种人,纯属活该倒霉。 白雅兰无所谓:“我没关系。” 徐清明脸上这才再次出现了笑容:“白局长大度。等比赛结束,务必赏光,让我有机会请二位吃顿饭。” 说罢,干脆对身后朋友招了招手,先一步上车。 而古立凡,在被杜明礼连敲带打,一番警告后。便是肺部气炸,也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徐清明的吩咐,他还真不敢不听。 盯着白雅兰跟韩东转身上车的背影,眼神怨毒森寒。 他告诉自己,等过了比赛,跟徐清明没有关系之时。他非得让那个贱女人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 车队前行。 行驶的方向是西郊盘山公路方向。 韩东猜测俱乐部举办活动的地点应该就在附近。因为西郊盘山公路,他不止一次从杜明礼哪儿听说过,寻常就是这帮人玩赛车的绝佳地点。 又行进了五公里左右,三个路口,汇聚成为了一条主路。 主路之上,提前有工作人员已经立好了标识,禁止车辆进入。 说起来,西郊这条路虽被默认为赛车专用路段,可从来都没有相关的文件下批。 变相来说,这是占路为王,用潜规则来宣示所属。 经过哨岗,白雅兰不无讽刺:“回头看来是要找相关部门反应一下了,倒要看看谁给这些人的权利,连路都敢擅自封住!” 韩东视线看向窗外:“这路,本来就是私人投资修建。没记错的话,跟徐氏地产还有点关系。而且,相关程序正在申请中,兴许两三个月后,这条路就会成为一个合法比赛的路段。” “那你是支持这种行为喽?” 韩东不禁发笑:“支持倒是不支持,但也没必要这么愤青。修路的钱是个人出了很大部分,如今因为一些事情用那么一天半天的,也理所当然。” “你说谁愤青?” “又没说你!” 白雅兰瞥了一眼:“等会我就不下车了,你自己务必小心。真打不过的话,千万不要硬撑……别非逼着我下去,叫停比赛。” 她毕竟是警察的身份,哪怕管不到这些事情上,也不便出面。 韩东点了支烟,点了点头,半响未再主动交流。 他受不住别人对他太过关心,沉沉的压力来自方方面面。 白雅兰来围观赛事,显然就是不放心他,用心良苦。 这份情谊,他没办法还,也找不到方式还。至少眼下,他只能被动承受白雅兰的所有好处。 聊着,前方公路出现了大面积的开阔带。 数十辆车子,将路边停的满满当当,从排气筒跟车身外型上判断。多半都是一些由豪华跑车进行改装的。 人,有的靠车站立,有的聚在一起聊天。 男人,女人。穿着张扬,个性十足。张扬的谈笑声,极具特色的京腔,时而随风飘来。 观察着,韩东的视线落在了最边上,一个穿着赛车服,正在抽烟的男性身上。 挺年轻的,轮廓硬朗中不乏俊俏。眼长眉浓,身高在一米八左右。 白雅兰边停车边顺着去看,眉头稍扬:“他就是蒋沂南。” 韩东轻微点头,其实不用提醒,他也基本从对方相貌上判断了出来。这年轻人,跟蒋中平外貌上有许多相似的点,父子无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角逐 如果说,今天的比赛参与人员的这个圈子里有那么几个明星。 蒋沂南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跟徐清明家世悬殊不大,可因相貌,性格等因素,让蒋沂南在这里更为受欢迎。不管男人或者女人,多半都很容易跟他走到一块。 骨子里的魅力很难论断,但他身上无疑有一种常人并不具备的豪气和魄力。这种气质加上外貌,不知道引得多少女人黏皮糖一样缠着他。 可以很确切的说,蒋沂南属于那种就算没钱,人缘也绝对不差的类型。 比赛时间定的是十点钟,如今是九点四十,徐清明那帮人还没见踪影。 他也不着急。 来是一定会来,毕竟赌注是什么,也就他跟徐清明两人心知肚明。 其实,如果不是被迫着对立。 蒋沂南还挺欣赏对方的,才干,秉性,心性,样样不缺。徐氏地产,没有意外的话,两年内必将易主到徐清明手中。 这次,若非牵扯不小,惯常谨慎的徐清明怕怎么都不会出这个头。 也算是不可避免的一次较劲,因为,赌注就是脚下踩着的这条路,未来国家绝无仅有的A级赛车场的归属权。 是巧合。 他最近筹备的一个竞赛项目,跟徐氏地产要争取的这条路,产生了竞争关系。当然了,盯上这条路的人不少,可真正有能力争取的人无非那么寥寥几家。 而重安和徐氏是最具备资格的两家,应该说,只要一方弃权,另一方拿下这条路的可能性在九成。 倒不是没考虑过合作,但种种原因所产生的冲突,让合作很难达成。 恰好,喜欢搏击项目的蒋沂南带自己教练兼保镖回国,无意促成了这场意义非俗的赛事。 与其胶着,不如来一场痛痛快快的赌局。 算是帮合作找到一个合适的点,逼着输掉的一方退步。 至于其它参与人员,则无非是将比赛当成了竞技的乐子。由俱乐部坐庄,感兴趣的就拿出点小钱来耍一耍。 气氛,在这节点十分热闹。 半数的人都在讨论即将开始的比赛。 蒋沂南方的亨利,很多人已经见识到了,势如破竹般的气势,让参与人员对其由着毋庸置疑的信心。另一方,没人见到过,可披露出来的消息,也同样让人惊讶,进而期待这场不同领域的顶级强者,来一场彗星撞地球般的视觉体验。 紫荆花特种格斗大赛的冠军,曾任职尖刀连教官……等等一连串来自部队的头衔…… 对他们这些在上京市生活了好些年的人来说,过于神秘的紫荆花赛事远不如尖刀连教官来的说服力更大。 各执一词的讨论,让比赛未开始而先热。 押注时间为十点,也就是规定比赛时间开始的前夕。 方式应该说简单到直白。 胜负赔率比赛结束后给出,俱乐部方面收取百分之五的佣金。押注金额,限制在一千万之内。 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繁琐的细节。只需要口头上找负责人,说出要押注的金额,俱乐部方面就会实时记录。 这是最稳妥的,也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万无一失。 言语成金在这里是最好的体现,能每年交数百万会费的人,俱乐部方面丝毫不担心谁会赖账。因为,名誉一旦损害,意味着在这个圈子里再也不能呆下去。 亨利.布莱德距离蒋沂南不远,轻松活动伸展着身体。 一米九的身高,一百七十斤的体重,以及运动员独特的精气神,让他在一众人里,鹤立鸡群般明显。 短发泛黄,高鼻深目。别人里外三层衣服的情况下,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条运动裤。 肌肤,黝黑健康,肌肉线条很像是电影中那些被当成超级英雄的男主角。结实,而不夸张,力道感近乎直观影响着每一个人。 他没有比赛即将到来前的紧张,相反,放松到了极致。 这是每一个优秀运动员都该具备的素质,自信。 他也绝对有衬的住自信的实力。 多年前的擂台上,亨利碰到过一名来自海军陆战队的特种作战人员,据说职位还是一名中校。战局是,在一分钟之内,他直接让那个狂妄的特种军人倒在了擂台上,成为了他取得金腰带的垫脚石。 那一次,也是他人生最巅峰的一场金字塔角逐比赛。连续的KO,连续的晋级,意气风发。 所以,说那名特种军官是他的贵人都不为过。也因此,他对于部队里面的强者,并不太看得上。 不是小瞧特种兵。 而是亨利深信,素质偏向综合的军人,跟他们这种天生吃搏击饭的运动员不可相提并论。 就像一个在学习中成绩均衡的人,某一科,总归比不上那些偏科而有天份的人。 “来了,来了!” 亨利中文不错,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由远而近的车队。 咧嘴而笑,雪白的牙齿在略显阴霾的空气中,白的反常。 今天的比赛,用来交好自己手下这个最有钱的东方学生,很有意义。 圈子里的人,全部都是互相认识的。铁打的公子哥,流水的女人。 当徐清明等人下车一块赶来之时,很多人自发的就将视线锁定住了韩东,那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男子。 他应该就是要跟亨利打对台的人。 可是,很多人脑补出的英雄气概,猛男的形象,在见到韩东的时候,不禁消失无踪。开始怀疑资料是否作假了…… 这个横看竖看都显得比普通人还要瘦弱的男子,能是亨利的对手?能是资料中那个特种精英!! 有买韩东赢的,顷刻间生了悔意。 这钱,大概是打水漂了。 “他不是韩东吧?” “应该不是……” “不是个屁,人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卧槽,那老子的两百万估计是喂了钱乐乐那条狗了。” “你才两百万,我被杜明礼那小子吹的投了八百万。今儿要是输了,老子不弄死他……” 乱糟糟的,徐清明等人到了近前。 蒋沂南把头盔放在车上,眨了下眼睛:“清明哥,你今天胜算不大啊。” 徐清明笑:“总归有人要输,是我的话,也没办法!就是希望老弟安排一下,手下留情,输赢,别把事闹的太大。” 韩东就在他身侧,闻言多看了徐清明一眼。 这人对他大概也没什么信心,不过是比赛期限临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这么安排,估计是怕万一失利的情况下,自己被人揍的太惨。 出于何种原因这么说且不论,他确确实实对徐清明好感又多一分。 拿得起,放得下。 杜明礼偷偷看了眼腕表,低声道:“东哥,今儿看你的了。我前两天骗了我老爸一千万,等会全部压你身上……” “你也不怕底裤都亏没了。” “嘿嘿,不怕。你要是输了,这钱我丢出去心里能舒坦点,是兄弟对不住你。要是赢了,还能赚点外快。” 似乎担心投注失效,话说完,杜明礼就忙不迭的小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开始 人员到齐,比赛就直接进入了倒计时。 韩东在徐清明跟蒋沂南聊天期间,一直都在观察环境,跟那个即将成为对手的亨利。 至于耳畔那些嗡嗡的讨论,对他几乎造不成什么影响。 自信心,在刚开始的九成把握,经由白雅兰提醒后,只剩六成。减去近期状态连续下跌,赢面还剩五成不到。 到这节点,他开始考虑输这种可能性。 但怕是不可能的。 一个见惯腥风血雨的军人,信念里,狭路相逢,不会生出任何恐惧之心,只会全力以赴。 注意到了前方十几米处的一片空地。 跟周围处处平整的柏油沥青不同,这是一块不符合上京市地貌,直径大约在三十米的沙地,有着很明显的人为迹象。周遭,有特色的颜色,将区域与其它地方区分开来。 不用再想,这就是等会比赛所用到的场地。 强行提了提精神,韩东在杜明礼回来之后,把外套脱掉,递给了杜明礼。 因是从医院里直接赶来的,他穿的还是昨晚那身衣服。 外套是运动服,里面却是一件不伦不类带着褶皱的白衬衫。 紧绷的面料,很影响身体舒展。 一连串的举止,预示着比赛时间的更加接近。 亨利更为干脆,脱掉鞋子,直接去往沙地。旁若无人,自顾出拳,收拳,调整状态。 几分钟的时间,焦躁紧促。 更多的人在这节点,因不信任韩东能力,又选择去俱乐部工作人员那里再买亨利胜出……如此会丢点手续费,至少能止住损失。 而从开始就买亨利的人则继续加注,期待着等会坐等捡钱。 杜明礼火冒三丈,尤其在听到一些人因为提前买了韩东,这会后悔,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人。 他见识过韩东的身手,部队里面的演示,现实中跟人发生冲突,全都见到过。 平时人畜无害,但只要进入状态。瞬息之间,就像是从一只猫变成露出獠牙的老虎。 压迫的让人呼吸困难。 更重要的,他拿韩东当朋友,听不得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人是他找来的,辱韩东,比辱他自己更为不可接受。 隐约,有点后悔找到他。 韩东不属于这,一个从来不败的兵王,要是输在这里,会是一个释怀不了的污点。杜明礼心里的污点。 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当韩东跟亨利站在一块的时候,杜明礼对韩东的信念也产生了动摇。 白雅兰距离人群大约三十米左右。 车里,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烦乱不堪。 比赛就还剩下三分钟不到的时间。 跟任何人的想法都不同,她单纯的不想韩东打这一场,输赢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曾经历过太多的人,费尽心思退役之后,还要走以前的路? 生死搏杀,她相信对韩东来说就是这样。这是赛制催生出必然的一种结果,也是韩东个人面对事端的态度。 失落,心疼,笑而不得。 她想不通,韩东为夏梦背地里做这么多,图什么。做这些,夏梦是看不到的。她恐怕还会在韩东帮不上她的时候埋怨男人没能力…… 从没有将别的女人当成过对手,也不会因为吃醋而去妒恨。 此刻,对夏梦恨意丛生。 对方应该永远也不会想到,有人能在意她到什么程度。 …… 韩东注定没时间去想太多。 在亨利步入场地,对他勾动手指。他也就随即脱掉鞋子,赤脚走了进去。 体重悬殊是四十斤,看似不明显。这在量级分明的正规赛事上,根本不可能赢。 但也正因为非正规,韩东反而认为自己不乏赢的机会。 街头争斗,冷静,精准的击打力才最重要。他不缺。 站定,韩东抬手将衬衫开了两颗扣子,以便让上身活动不受任何阻碍。 领口处,疤痕若隐若现,时而狰狞。 他背上伤势不多,最多的还是身前。 大多数,都是正面近身搏杀所留下的。 是搏杀,而非搏击,无所不用其极的格斗方式。 场内,一触即发。 场外,也随着两人站定,感觉出现了偏差。 别的不说,那个叫韩东的,着实冷静的有点诡异。 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原地。 若说亨利带给他们的威胁最为直观,惊涛骇浪。那韩东此刻更像是扎在土中,任由气势倾泻压制,无动于衷。 吵闹声,在六十秒倒计时之际,变得两极化喧嚷。 是有人忽然意识到,韩东好像是自己国家曾经的军人,干嘛要期望着一个外国佬将他揍的满地找牙,输钱不是理由啊。 愤青也好,伪爱国者也罢。 断断续续的竟然有人在嚷,让韩东干死亨利…… 徐清明跟蒋沂南站在一块。 注意力,从开始的聊天,转移到了韩东身上。 他还算了解杜明礼,浮夸,办事却还算靠谱。 从杜明礼引荐,他就半点没有怀疑过韩东能力。且因白雅兰出现,跟韩东自身的神秘性,让他越发避免对韩东升起任何小觑之心。 这种人,若交个朋友,关键时刻说不定真能用得到。 所以,今天比赛能赢最好。一旦输了,他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去苛责任何人。 观看之余,眼角余光留意到了点反常。 徐清明发现古立凡在悄悄挤着往外退。 他心思微动,直觉对方是要去找白雅兰的麻烦。 杜明礼也发现了这个,冷笑,低声附耳:“清明哥,不用理他。兰姐要是这垃圾都不能应付,才奇怪了。” “她到底什么来历!” “这我不清楚,我就见到过在部队里,她将一个肩头上挂金星的老头顶撞的没有脾气。缉毒局的王局长你应该听说过吧,多暴躁的一个人,不敢冲兰姐发火,水泼脸上也就笑笑擦干净而已……” “总之,古立凡识趣大事化小也就算了。还心存报复,我敢保证他老子这次肯定帮他撑不住。” 徐清明若有所思:“她跟韩东是什么关系。” “说不了,挺不寻常的。” “你们不是朋友吗?” “她哪会把我放在眼里哦,东哥也从不深谈兰姐来历……” 信口聊着,腕表指针定格在了十点之上。 场内,兼做临时裁判的俱乐部工作人员,手中指挥赛车的小黄旗直接下压。 比赛,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连滚带爬 比赛开始,意味着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即将来临。 神奇的,所有喧嚣声在片刻间沉寂。目光,尽皆锁定在韩东跟亨利身上。 拳拳到肉,飙血,等等禁忌画面。 想一想便不寒而栗,隐含兴奋。 亨利,瞬间也沉下了心思。见韩东并没有主动的意思,谨慎挪步,试探着出拳靠近。 心理上藐视对手,行动上亨利从来都不会托大。 这种比赛本来就瞬息万变,再强悍的人,都有可能在被击中之时倒地不起。 他身经百战,见识也广。不止一次碰到过战斗力相差悬殊,因为大意而惨不忍睹。 试探,最合适的力量分配方式是力三分,防守七分。 摇动着拳头,让人眼花缭乱。脚下,每一步都留有余地,随时可应变突发状况。 韩东跟他相仿,不存烟火气息。 探手将对方力道不重的拳头拨开,赤脚微微陷入沙地。 石子,沙子的摩擦让脚掌微发热,一无所觉。 如此局面跟想象中的激烈打斗相差很大,有些定力差的观众不禁着急鼓动,闹腾声重复响起。 亨利的试探动作在这时也似乎已经消耗殆尽,眼神骤缩,膝盖近乎电闪一般由一侧而至。 力道,若铁锤横扫,压迫的人脑神经突兀绷紧。 从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试探过招,到如今凶厉绝伦的攻击,中间不存间隙。 这种招式,让车内的白雅兰都收回了去注意古立凡的心思。眉头上扬。 不愧是职业顶级的搏击专家,不说力道,仅这一下的速度,都远超寻常人数倍。 反应慢者,恐怕连攻击的轨迹都分辨不出。 韩东一直站立不动的脚步,也终究无可奈何的不得不退。 攻击肯定是连环攻击,绕过了膝盖,等着他的是来自亨利打过千百遍的一套基本组合拳。 高手,最基本的动作,因速度和力道,变得杀伤力剧增。 韩东力道不如,存量力的心思,退步间格挡了几下。 沉闷的攻击,让他双臂发麻,游刃有余的躲避开始出现破绽。 这人,比想象中更强悍了至少三成。且比赛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巅峰时期的韩东,有把握找机会击溃对方。如今,最恰当的方式只有暂避其锋芒。 又连退数步,在即将跨越警戒线之时,身体微微一转,极端巧妙的从亨利攻击空挡躲避开来。 没有人察觉到,看似还轻松着的韩东,右臂跟左臂都不同程度的颤动。尤其是右手指缝,殷红的血迹随即渗出。 是本就伤未痊愈的右手伤口作祟。 伤口,或许从来没跟亨利攻击正面接触,可震荡着的力道,让鲜血轻而易举找到了薄弱突破口。这伤,在对付阿鬼那帮人的时候,深可见骨,痊愈还远远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 只韩东伤势见惯,认为伤口所能影响到的,十分之一而已,不足去提。 亨利转身,脖颈晃动中发出咯吱吱的密集响动。 状态,在初始的舒展动作之后,变得更加自如。 短短接触,他自认为基本摸清楚了对方套路跟接下来的打算。 挺欣赏对方的,因为他来国内在韩东之前打过三场比赛。战局皆是秋风扫落叶一般,一个组合拳下,对手心理状态跟招式全乱。 相比而言,韩东算是其中比较出众的一个。 可再出众,他也不打算继续耗费时间。这一局如果打赢,会得到五百万美元的奖金。这可是媲美全美最高规格比赛的奖金,强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就像是一个电影明星,辛辛苦苦拍一年的电影可能赚到一千万美元。可如今花几分钟客套一个角色,就能拿到同样的钱,太轻松,跟捡来的相仿。 念动,沙土飞扬。 亨利跨步直行,骇然的拳风刁钻而直接。 无需怀疑,这种拳重一旦落在人的身上,足能将肋骨打断,将鼻梁打碎。 韩东吐息,呼吸亦加重。 躲闪的身法看似没有章法,大脑却越发的冷静,转动速度快到足以精准判断出任何攻击的落点。 一招,两招,三招。 每每在观者惊呼,认为避无可避。他总间不容发找到破绽,闪避开来。 虽然作为弱势一方的他,在亨利十招之内都未必能进行反击。但每一下反击,必然能轻易中断亨利完美无缺的组合攻击。 简单,直观。恰如卡住咽喉要害,让亨利不得不放弃即将奏效的攻击。 以攻为防,本就是最为上乘的搏击。 一分钟眨眼而过,平常看来,这只是走几步路的时间。可高强度的运动中,这一分钟就是锐气最集中爆发的时刻。 亨利的攻击,在一分钟之后,不可避免的比之刚开始较为迟缓。 而所有观者的心脏,由上而下,由下而上。 心理素质差的,呼吸近乎被人抓住了咽喉。 不对等的一场比赛,一主攻,一主防。偏胶着来回,骇人听闻。 亨利的强,没有强到极致。韩东的弱,也非懦弱到不敢掠其锋芒。 有人注意到了韩东手缝中越来越多的鲜血,不明所以。 只有杜明礼,远处的白雅兰,知道端倪。 心急如焚的状况中,白雅兰手抓住了车门把手,随时都准备跳下车去,强行中止比赛。 这当口,车子前后,突如其来的被两辆奔驰拦住。 已经大步走来的古立凡眼光淫邪不定,表情阴冷。 奔驰车门开,四五个心怀不轨的年轻人齐齐朝她围拢而来。 白雅兰满心的郁气找不到发泄的点,亮若晨星的双眸,冰冷的不存任何情绪。 杀意,初次在上京这座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中,肆无忌惮蔓延。 “臭娘们,等会老子肯定让你知道,什么叫男人……” 古立凡帮手到达,心定神凝。盯着白雅兰窈窕的身体,急不可耐。 他对付女人的经验太多了。 当初那个恨他入骨的女人,都被搞定成为了自己女朋友。这个女人,也逃不掉。 风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想象是很美好的,想象中的白雅兰也他身下挣扎,求饶,哭泣,美的让人躁动…… 然而现实是赤裸裸的残酷。 古立凡根本未想过,女人为何一开始就敢不留情面的对他动手。 激动敲打着车窗,就在他准备找东西砸碎窗口之际,玻璃突然自己放了下来。 紧接着,黑压压的枪口从中探出,抵在了额头之上。 古立凡眨了下眼睛,嘿嘿直乐:“你他妈的拿个玩具想吓唬老子……”骂咧咧的,抬手去夺…… 砰! 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在手刚刚探出之际,火舌喷出。 近距离下,古立凡双眼被刺的连忙紧闭,锥心的麻木感,让他惨叫惊骇往后退。 被白雅兰拽掉耳钉的耳朵,枪声响起的节点,少了一半。 啊,啊! 古立凡疯了一样,捂着耳朵,在地上来回打滚。嗓子卡壳,不断溢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请来的几个帮手,脚步刹那间尽皆停住。 面面相觑着,转身便跑。连滚带爬,生恨自己爹妈少生了一双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戾气 枪声不明显,可古立凡的惨叫声实在太震耳欲聋。 有人好奇转头,指指点点。 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实在不舍得接近高潮的比赛。 韩东也听到了枪声。 从方向判断,确定会是白雅兰随身携带的枪支打出的动静。 视线,模糊看到了车窗内一闪而过的女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枪,也能乱动么? 在前线维和尚且有少许限制,更何况这是上京。 心浮气躁,冷静到极点的判断力也出现了波动。 晃神之际,有拳头在面前逐步放大。凛冽的风声,在耳畔能听到响动。 沉闷,浑重。 韩东骇然转头,躲避过拳头之时,又一股危机感自腹下悄无声息而至。 不是神仙,身体也无法有效进行二次闪躲。 手掌,本能下压。 没办法张开的右手,再无顾忌完全张开。缓缓流着的血液,瞬息涌出。 噗! 像是被一辆车子撞到,力道由手臂导入,他整个身体恍若没了重量。 尽管卸了些许力气,仍身躯不稳,连续退步。 亨利在这一分多钟,早就被缠的不耐烦。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会不好好把握。 右腿,弓步落地。由腰侧发力,铁柱般的左腿,直袭韩东头部。 惊呼,此起彼伏。 韩东视线在转换,右手在摔落之前,撑住了地面。 沙石渗进伤口的剧痛,让他面部肌肉微动。顾不上任何耽搁,手肘复垫,手掌挥出。一蓬砂砾飞往亨利面部。 人在重重砸在地上之余,巧之又巧的避过了横袭而来的腿部。 紧接着,毫不顾忌形象。 手肘一挑,身体滚出。 这一切,快的突破了人眼观察的极限。 两次要命的危机,虽狼狈,但韩东全部躲了过去。这是观众所看到的。 亨利心里懊恼,手挡在眼前,被迫再次中断攻击。 指缝余光中,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叫韩东的退役军官,竟然违背常理。在一秒钟内,从地上如不倒翁般弹身站立。 咽喉部位,针刺一样的锋芒感让一直稳稳攻击的亨利大惊失色。 唰! 手下压,拦在了攻击前段。 只顷刻间,亨利意识到上当了。 因为,对方的拳头在距离他咽喉不足半尺距离的时候,化为手肘,沉闷砸来。 匪夷所思的转变,就好像这是肘法的起手式。 开赛以来,亨利被迫第一次倒退身形。 就算如此,仍旧没能完全躲开。 胳膊,被对方肘尖击中。 疼痛感不散,他惨叫捂住下巴,仰面跌倒。 左拳。 完全被对方右臂攻击迷惑的亨利,绝料不到,攻击竟会毒蛇一般精准刁钻。 咯! 牙关撞击声,让他眼冒金星。 常年造就的打斗直觉,让他在倒下之时一脚蹬出。 韩东退,亨利倒。 彼此暂时都好像失去了继续攻击的能力,一时间僵持。 滴答! 韩东手间液体不再受任何控制,生命宛若进入倒计时的秒针。每一滴鲜血,是一秒钟。 并不稳定的身体,晕眩感如期而至。 视线,渐渐模糊。 亨利嘴角挂血,牙齿有两颗随时都要脱落。可相对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势,更激起了他心里凶厉而已。 忍住负面情绪,他还是先一步开始进攻。 韩东意志如铁,这是在他能控制自己的状态下。疼痛能忍,最原始的身体规则却根本不是意志力可以解决的。 三分钟。 他三分钟内再不处理右手伤口,极有可能会出现失血过多,因而导致未知后果。 可是,没有时间。 对白雅兰的担心,自己身体素质急退的焦躁。 都让他感受到了死亡临近。 如此不好的感觉,即便是在维和战场上,也并没感受到过几次。 他不敢再任由亨利近身。 对方抬步,他提前开始退。 中途,刺啦一声,衬衫扣子尽皆撕裂。快到不可思议褪下,在右手上缠了一圈。 没有任何停顿,竭力一拳,正砸在亨利挥来的拳头之上。 一触而收。 韩东双眼染上了一抹红色,麻木的右臂恍若变成了机械。在胳膊垂下的片刻,再度打出。 没有任何遮掩的上身,随着力道,不明显的肌肉线条起伏。 前身之上,数道骇人的伤疤,清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背后,那条曾被硫酸毁掉的眼镜蛇,像是活了过来。 这种状况下的韩东熟悉而陌生。 每一个跟他一块并肩作战的军人都会熟悉,但每一个熟悉他的都会变得陌生。 没有防守,只有招招毙命的进攻。 咽喉,眼睛,太阳穴。肋下三寸,心下两寸…… 亨利忽的激灵打了个寒颤,主动进攻的所有招式,全部放弃。 手忙脚乱的把心思放在了躲避上。 气势弱,其实已然是败了。 在所有人眼中结果也是如此。 不清楚下一秒钟战局走向,可韩东所表现出的东西,没人会认为,亨利能够再奈何他! 一道道的疤痕,意味着一道道的荣耀。 在韩东的身上,想象不到究竟发生过什么。 恍然间,有人热血轻而易举的被韩东带到了脑际。 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以看戏般的姿态,去观看一个孤胆英雄与人以命相搏。 这本是可以避免掉的。 徐清明手指动了动,看向了蒋沂南:“算平手如何?” 他隐约有种顾忌,顾忌韩东会在今天出什么不测的意外。 如果是这样,这个摊子,他可能真收拾不了。 蒋沂南看到了远处正信步走来的白雅兰,完完全全的被吸引。机械点了点头:“结束吧!” 杜明礼闻听如此,迅速跑到了俱乐部工作人员身边…… 哨声,尖锐响起。 心理状态完全崩溃的亨利,摆手大喊:“NO,NO!” 韩东跨出去的脚步,踩在地上,扎进了砂砾之内。 所有的力道,随着哨声被抽离身体。 一切,都好像静了下来。 虚无的视线中,白雅兰正推嚷着别人,往这边赶。 韩东没动,或者说他动一下,就有可能直挺挺摔在地上。 白雅兰嗓子凝涩,堵不住一腔戾气。 上前,抓住韩东手臂,转身离开。 还在惨叫的古立凡,惊恐犹存的亨利,跟她打招呼的蒋沂南,以及无数道目光全部视若未见。可是,谁挡在她面前说哪怕任何一句话,不敢保证会不会想要扭断对方脖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原则 俱乐部方面因古立凡受伤,有意拦下白雅兰,也已经打电话报警。 但是,也没人敢上前去当着这对男女离开,只能跟在身后。 蒋沂南想要上前打声招呼,最终因白雅兰状态,放弃打扰。 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失望如影随形。 他是从美国回来,从机场上碰到的白雅兰。 第一眼的印象,就觉得对方十分特殊。身上隐藏着的孤傲,冷僻,一切的一切对他都是谜。 他以前到现在,身后不知道跟了多少个女人。 可,就是在第一眼,完完全全的被白雅兰吸引。 厚着脸皮上前打招呼,跟个情场小白一样去费尽心思索要电话号码…… 之后,联系过几次,也吃过几顿饭。白雅兰对他的态度,也愈见自然熟络。 可他感觉的到,女人对他没有寻常女性眼中的炙热。他一些话也憋着,不敢轻易吐露。怕太着急,唐突佳人。 在这里碰面,实属意料之外。 很少妒忌过别的男性,此时,分明有些妒忌那个叫韩东的人。 白雅兰跟他,关系看似并不普通…… 情侣还是什么? 见两人上车,车子轰鸣中行驶离开。 蒋沂南这才收回心思:“清明哥,哪儿请来的高手?” 徐清明同样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暂时受着影响。顿了顿:“小杜的哥们。” 杜明礼乱糟糟的,强打精神:“蒋少,以后再说,我得过去看看。” 说着,小跑上车,也忙跟上。 而这会,俱乐部方面人员商议了一下,派人来到了蒋沂南跟徐清明面前:“两位,今天……” 指的是比赛结果。 俱乐部这种赛事成立了差不多两年时间,今天这种打平的情况,是第一次。很难处理,需要协商结果。 蒋沂南懂对方意思,瞥了亨利一眼:“我觉得改天应该再抽时间打一场,清明哥认为呢?” 徐清明摇头:“我不玩了。” 话落,提高了声音:“各位,今天的比赛就以平局收场。由俱乐部方面把钱退还给大家,我个人出全部税率怎么样。” 他的话,在这里很管用。 更何况比赛看了,钱还能全部退回,实在没必要再纠结什么。 议论中,很多人出言附和。 蒋沂南沉吟了片刻,看向不疾不徐安排一切的徐清明。 其实,真的再打。他觉得亨利的胜算为零。 今天都看得出,那个叫韩东的右手,在比赛之前肯定受过伤。且亨利眼中的忌惮跟犹豫他也看的一清二楚,他估计没勇气跟韩东再进行第二场。 真论起来,他这边输了。 但徐清明,给他留足了面子。 等了会,见讨论声变小,他掏了支烟递给徐清明:“清明哥,这样,我等几天让助手拿出个方案给我,咱们再好好谈一谈。” 徐清明接过点燃:“好啊!” 这时,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由远而近。 捂着耳朵,也止不住鲜血的古立凡,被人搀扶着上了车。 徐清明眉头至此时方频繁跳动。 枪。 围观古立凡的一些人,有人说到了这个。 难怪刚才听到了一声很怪异的动静,白雅兰竟是动用了枪支。 便是警察,公然开枪对付古立凡,恐怕也不会那么好交代。 …… 韩东在被白雅兰送往医院的路上,人便不由自主陷入睡眠。 缠在手上的白衬衫,完全被鲜血浸透。 白雅兰将车速放快,再放快。 对于频繁响起的手机,没有任何精力去接听。 不用思考,也能想到局里面打电话是什么事情。 无非是对古立凡开枪,惊动了一些人。 她对此基本不放在心上。 首先,枪是合法的,开枪也有足够的理由。 就算是因为一些不可逆的因素,她会被降职,或者将她从警局除名。 也没关系了。 她本来对警察这职业,兴趣不太大。 相对而言,如果不是傅立康执意把她举荐给缉毒局。她很想做个闲人,去东阳,或者是其它地方走走转转看看。 到医院。 搀扶着明明已经没力气走路,却还能笑出来跟她说话的男人走了进去。 韩东伤势不重,失血过多导致的身体虚弱而已。 大夫给包扎了一下,她接着就扶着人去病房。 若非顾念他现在碰一下就倒,白雅兰甚至想将人丢下,转身离开。 他为别的女人去做这些,收拾烂摊子的人是她。 这种失落,不知道该怎么排解。 但,注定是克星。 将人扶到床上,看他沾床就睡,看他脸色极端苍白中夹杂着蜡黄,犯贱般心又软下。 坐在床头,寸步不离。 一如当初他为了取得毒枭信任,帮对方挡枪。也是这么昏迷般躺着,她坐在身边,任由时间流淌。 眨眼,中午。 白雅兰精神也开始慢慢疲倦。 手机再次震动之时,她不耐烦接起走到了门口:“什么事。” 对面,愕然。 半响才苦笑出声:“小白,什么事你不知道啊。古家的那个公子哥是你伤的吧,真行……” 打电话的是傅立康,这本不属于他职责范围。是缉毒局跟警察局那边,都联系不上白雅兰,他不得已只能出面。 白雅兰靠着窗口:“没错,人是我伤的。他要抢我枪支,我当然要开枪。” “你少来这套,开枪之前,你有没有将身份告知对方。他知道你是警察,敢这么放肆!” “老傅,情况紧急啊,我也没办法。四五个彪形大汉,我一个弱女子不开枪怎么打发!” 傅立康气的胸闷:“你就等着吧,看这次警方那边怎么处理你。” “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管我屁事。” 傅立康滞声:“这个我先不追究,小东又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回事你去问他,我不知道。” “你把电话给他。” “人死了。” 傅立康怒急:“我看等会警察过去抓你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这么硬气。” “要抓你老傅安排的人,不得给你打声招呼啊。” 眼瞅着要把人气晕,白雅兰缓了缓口气:“你也别瞎操心了,那个古立凡是前两年因qiang奸罪被抓进去的货色。三年的刑期,不到三个月就被放了出来。他敢咬着不放,我让他再住进去三十年。” 傅立康沉声:“就算是这样,你做事能不能多点顾虑。这不是你在境外的时候,想如何就如何。” 白雅兰漫不经心:“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左右我对这个副局长也不感冒。你直接跟警方打声招呼,放开我得了。” 啪! 没办法交流的傅立康,撂了电话。 起伏着的胸口,慢慢平息,进而无可奈何。 气归气,烂摊子却还是要帮着收拾。 他原则是非原则性问题,不用考虑原则。别说白雅兰只打掉人半只耳朵,就算将古立凡那种败类打死,他也势必会出面尽力周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电话 睡着的滋味不太好受。 韩东身体在冰冷跟滚烫中游走,偶然睁开眼睛,看着雪白色的天花板,嗅着医院里独特苏打水的味道。又重新闭上。 再睁开眼角,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很熟悉,典型的失血症状。 挣扎着起身,脑袋里浆糊一团。而微拉开的窗帘外,夜色已然升腾。 病房里,静悄悄的。 韩东左右观看,突如其来的寂寥感让他不知所措。 手机,也是没电了,想跟谁打个电话聊几句都不现实。 哒哒哒的脚步声,让他回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护士,跟韩东好像很熟悉一般,见面便笑着招呼:“醒了啊。你女朋友说,警局有点事情,先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女朋友,应该是指白雅兰。 记起来了比赛途中那声枪响,他匆促下床:“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欸,你别乱动。” 韩东依言又坐回去,等拿到手机,直接打给了白雅兰。提示是暂时无法接通,不知道是关机还是没有信号。 他忧心忡忡,呆坐无言。 “想吃点什么,我帮你去带……” “谢谢,不用。” 韩东压住反常,配合的打了点滴。 焦虑中,也是扛不住接踵而来的困意,再度闭上了双眼。 不太友善的梦,如期而至。 他知道白雅兰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可关心总让人从最坏的结果前去考虑问题。 怕她因此降职,受委屈,甚至坐牢。 这梦,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直至韩东再次醒来,又是一夜过去。视线中,也多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背对着他,正在窗前摆弄一盆新买的小植被。 修长的身影,仍是前天晚上的那身牛仔服。后颈细腻洁白,窗外阳光透入,洒在身上,影子似乎都变得圣洁。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嗓子动了动:“兰姐。” 白雅兰转头,指着窗台上的一盆青莲:“好不好看,在街上顺手买的。” 好看是真好看。 韩东却没有什么心思去看:“古立凡的事……” “解决了,我昨晚回警局就是因为这个。你放心,也就被放了几天假,没事,很快复职。” “真的?” “你不信我,还不信老傅?哪个警察会不给他点面子。” “别说了,赶紧吃饭。听护士说,你昨晚没吃东西。” 韩东答应,顺着端过了她递来的粥水。 白雅兰坐在一旁,看着他吃。随口讲着一些事情。 “兰姐,你说徐清明来过?” “嗯,他跟杜明礼一块过来看过你。还留了张支票。” 话落,她从口袋里随手拿出来放在了韩东面前桌上。 一千万的数额,是之前杜明礼说打赢之后的奖金。 白雅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道:“你别怪我乱收东西,人家给你的,我可不好拒绝。” 韩东推回到她面前:“你帮我还给他吧。无功不受禄,我没打赢。” “没输就是赢,收着。拿命换的,干嘛不要。” 韩东暗自别扭,但也不愿意跟白雅兰发生争执,依言先放在了枕下。想等有机会见面,亲自还给徐清明。 倒不是高风亮节到视金钱如粪土,是这钱拿着烫手。 就算再缺钱,他也用不着朋友之外的人援助。钱好赚,欠的人情不太好还。 白雅兰对他了解入骨,翻了个白眼:“假清高。” 韩东笑笑:“心安理得最重要。” “你要肯不那么心安理得,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白雅兰看来,韩东想要钱的话,方式多不胜数。最直白的,稍入歧途,境外不知道多少势力对他这种人求之若渴。再次,靠着部队里那些关系,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都会有个照应。 如今混到因为这点小钱竭尽全力,不是能力问题,恰恰是个人秉性。 最让她无奈,也最让她信任欣赏的秉性。 卧底期间,韩东肯动心思的话,至少能把毒贩的金库给不知不觉的掏空,结果没有。眼睁睁看着价值数亿美元的黄金被国际刑警带走…… 聊着天,白雅兰突然追问:“这钱你既然不要,你媳妇那边怎么应付?” “她没你想的那么急迫,这不也没催过我嘛。” “你还帮她说话。” “事实如此。” 白雅兰盯着他,勉强而认真:“东子,离婚行不行。” “娶你啊!” “也可以。” “那你不成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了。” 白雅兰忍耐到了尽头,上前就把韩东摁在床上:“你再给我说一遍。” “疼,疼!” 白雅兰松开手,无声坐在床头。 “真生气了,跟你开玩笑呢。” 白雅兰侧目:“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你给我点时间……你一句话,让我滚就滚,让我离就离。不折腾人么……” “姐姐就喜欢折腾你,怎么样。”稍顿,眼睛转了转:“对了,刚才有个叫夏明明的打电话过来找你。口气挺冲的,问我是谁,被我骂了一顿!” 韩东喝水的动作停了下:“你骂什么了……” “没什么,我就让她没事别总来骚扰我男朋友,要,自重!!” “你故意的吧。” “我又不认识她。” 韩东低头揉了揉脑袋。 白雅兰关心道:“头不舒服?” “没事。” 白雅兰撇了撇嘴,强忍住笑:“她到底是谁。” “兰姐,戏唱了也就唱了,给人留点余地行吧。我手机呢。” 白雅兰噗嗤笑了出来:“瞧你这点出息,不就小姨子么,还怕她找你媳妇告状啊。” “懒得理你。” 看了她一眼,床头嗡嗡震动声响了起来,是韩东正在找的手机。 白雅兰先一步拿在了手里:“还是你小姨子。” 韩东无力:“兰姐,别玩我了……” 白雅兰随手挂断,丢开:“你准备多久回东阳?” “过几天。” “我跟你一块。” “你不用上班?” “暂时给停职了,去东阳玩一下,看看你家人。” 韩东迟疑:“你要无聊,等我出院陪你去旅游……” “怕我去东阳?” “是有点。” “你越怕我越想去,怎么办?” “那就去吧,我还能拦得住你啊。” “知道就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夜会 另一边,夏明明刚刚从节目组回到酒店。 整整两天,她又跟韩东断了联系。 开始是听酒店工作人员说韩东被警察带走,还着急的不行,赶紧就去附近的警察局打听情况。 后来韩东主动回了电话,说没事,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但没事归没事,总这么玩失踪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尤其,今天再打电话给他,是个女人接的。她都还没来得及发火,对方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质问她是谁? 回到房间,怎么琢磨都不对。 自己姐夫这两天不会是在外乱来,乐不思蜀吧…… 要不一个大男人有事没事的夜不归宿,难不成还能嫌弃这儿住的不舒服不成。 又联想到刚才电话里那个理直气壮的女性声音,夏明明郁闷的不行。 她拿韩东当最亲近的人看,真心希望他跟自己姐姐好好的……偏偏,总弄些幺蛾子出来。 一个东阳的沈冰云,如今再加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其它异性。 要是再被姐姐听到风言风语,本就感情不太牢固的两人,感情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烦闷之余,有电话打了进来。 她打了个激灵,以为是姐夫回的。拿起来正准备质问发火,注意到来电显示以后,微微敛神。 打电话的人是东阳电视台的台长李泰明,也是她顶头上司的上司,更是那个跟姐夫发生纠纷的李俊立叔叔。 猜测可能有蹊跷,夏明明自若打了声招呼:“李叔。” “小夏,没睡呢吧。” “还没。” “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道个歉,俊立那小子太不像话。我刚才已经狠狠训斥了他。” 夏明明颇感意外,昨天还见到的李俊立,想不到已经回到了东阳。 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夏明明不动声色:“李叔,事都过去了,用不着再提……” “除了这个,还有件小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夏明明讨厌这种指三道四,不阴不阳的口气。 心想不该说还说来干嘛,嘴上仍客客气气:“李叔尽管说。” “俊立给找我谈了些事儿……你跟你姐夫住同一家酒店毕竟不太合适。要不是我拦着,那混球指不定在媒体面前怎么胡说八道!” “台长,话说明白点,哪不合适了?” “我是挺了解你的,别人可未必。俊立拍的那些照片,一旦外传……。” 照片? 夏明明发呆,姐夫不是当时就全部删掉了么,哪来的照片。 气,恼,羞。 她稍稍激动:“什么意思。” 李泰明笑呵呵的:“小夏,我是很欣赏你的。可现在俊立闹着辞职,要跟你鱼死网破,我想拦也拦不住。” 夏明明愈发怪异。 李泰明说起来,她好像跟自己姐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并且,如此明显的旁敲侧击,她基本算领会了对方意思。 “李叔,你不是要换掉我吧。” “别这么说,没有办法的办法。由着俊立胡来,不光你名誉受损,前途受损,咱们东阳卫视脸上同样不好看。” “那你要找谁来接我的班。” “这么说咱们就把天给聊死了。” 夏明明嗤笑:“李叔你不辞辛苦的打电话过来,不就是这意思么。” 李泰明的高素质在这节点彻彻底底的体现,不疾不徐:“小夏,现在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这样,找机会跟节目组打声招呼,余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你听我解释……” “还是那句话,我信你,别人未必会信。”李泰明打断,带了些不耐:“我跟你爸关系还是不错的,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给他留了很多面子!” 夏明明呼吸发重,拿着手机的手也在发颤。 这次节目的主持人,完全是她自己靠能力争取来的。小圈子的普通话比赛,专业知识比赛,临场应变,台风……等等等等方面,过关斩将。 隐隐觉得李泰明心目中的人选根本不是她,为服众才退了一步。 不过,这不重要。她有自信在这档节目播出以后,完完全全不用再看谁的脸色。想不出,仅仅因为这点莫须有的事情,李泰明竟然要换掉她。 “李叔,你要换我,总要拿出点真凭实据来……” “小夏,别这么天真行吗?证据是很重要,但也不是你想的那么重要。” “李泰明……” 夏明明脱口直呼其名,可随即嘟嘟嘟的挂断声让她再也听不到那边的任何动静。 怔怔发呆,她突然想拉开窗子将心里所有抑郁全部喊出来。 从东阳的广播系毕业被父亲介绍进入东阳卫视,因为外形缘故,背地里没少被人非议是靠色上位。执拗如她,也不解释,很长一段时间,天天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锻炼说话,仪态,笑容…… 她真喜欢主持这个行业,喜欢面对观众掌控全场,喜欢听一些成功者分享经验,很有意义。 期间,经历过很多。 潜规则,职场排挤多次擦肩而过……到今天再回头想想,记不住有多少时间,因为压力,阳关遮掩下的她躲在房间里掉眼泪。 这一次,是她初次跨省,主持一档面对全国观众,大腕云集的节目。 可以预想到等播出的时候收视率肯定有所保障,她觉得自己终于熬了出来。能够顺利成为一名真正的主持,别人眼中的主持人。 但,这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这几年的所有努力,全部化作了泡影。 她不清楚李俊立还拍了什么照片,不怕,不心虚。但是,李泰明若介入其中,她连反驳的能力跟资格都没有。最重要的,还会牵连到家人…… 舆论猛于虎,事实在跟前就如挡车的螳臂,她做这一行,对此,一清二楚。 如果退一步有用,她愿意退这一步,听李泰明的安排。 事实是,李俊立这种小人,抓着她一个莫须有的把柄,还不知道以后要继续威胁什么。她退一步,就会被逼着退第二步,第三步。 这种贱人,难不成还要自己低三下四求着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删掉!! 挣扎中,微信上暂时忘了删除的李俊立,传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正是那晚,她扶着身体不太舒服的姐夫回房间,被偷拍的好几张背影,以及侧面…… 照片传达出来的东西片面,指向却十分明显,背景是窗外浓重的夜色。不知情者,怕就会以为是她跟自己姐夫亲昵的一块往房间里去。 …… 韩东在医院差不多呆了三天左右。 身体,基本恢复了正常。 连同从东阳就不断反复的发热症状,在彻底修养之后,也好的一干二净。 出院后,在白雅兰处住了一个晚上。次日,又陪着白雅兰在上京市晚了一整天,下午四点钟才乘车回酒店。 路过夏明明房间,见门关着,猜测她肯定在忙工作,就没太在意。 回房间简单收拾,联系了杜明礼,让他来一趟。 是徐清明给的那一千万支票,他不好亲自去还,想找杜明礼代为转交。 约好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见面,韩东换了身衣服先到了约定地点。 等待中,无聊翻动手机之时,被一则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新晋美女主持人,夜会神秘男子。 夸张而让人毛骨悚然的标题。 韩东对这种新闻向来不置可否,也不会有闲心参与八卦,真正引得他去关注的是照片上的人和环境。 他没看错,是他跟夏明明。 新闻是国内最权威的几家自媒体中的一家,发布时间是三个小时之前。底下的评论,已然炸弹一般炸开。 韩东恍然间几乎出现了幻觉。 这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潜规则 可根本用不着再怀疑什么,照片里的人就是自己。 回忆着在酒店被警察带走前的情形。 照片,他确定是删了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又实在想不清楚。记忆像是出现了偏差,脑袋里念头无数条脉络,揉成了一团。 他那晚本来就因陪蒋中平等人喝酒,混混沌沌。 甚至于,到底删没删照片都不再敢去确定。 “先生,您的咖啡。” 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索。 韩东眉头渐锁。 多事之秋,好多连想都想不到的意外接踵而来。 这消息要是被家人,亲戚,朋友看到。会怎么琢磨…… 他身为男人,可以不去介意这些,可以当做一桩笑话看。但是,注定没那么简单。 人在,就必然要承受恶意的揣测跟流言蜚语。尤其是夏明明,本身属于公众人物,这消息会毁了她职业生涯。 心急如焚并没有用。 这种新闻除非某些可以一手遮天的人物。否则,根本不可能压制的住。 只能看着其肆意蔓延。 “东哥,这么快就出院了!” 远处,抽着烟的杜明礼,进了咖啡厅。 禁烟的场所,他却什么都不顾,大摇大摆。 升腾着的烟雾,让许多客人皱眉,却并没有人出言提醒阻止。 韩东心不在焉,随即拿出了支票放在桌上。 杜明礼入座,一脸无奈:“多此一举。这钱对徐清明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恰好又急着用钱,干嘛呢!” “还有啊,虽然比赛没打赢。但昨天徐清明打电话告诉我,他跟蒋沂南的谈判挺顺利的……” “拿着!” 韩东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杜明礼倒也了解他,摇头把支票收了起来:“你不拿他的也行,兄弟我的钱你总得要吧。等下午,我再往卡里给你打一些。” 话落,杜明礼觉得周围环境不太对,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指指点点。 抬头,不耐烦扫了一圈:“看什么,没见过有人抽烟么!” 他以为别人是在看他,韩东却从一些隐晦的言语中听出,不是这样。 这些人,恐怕也是注意到了新闻,有人留意到了什么。 念及此处,越发的烦闷。先行付账起身:“我有点急事,回头再说。” “东哥!” “车借我开一下。” 顺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韩东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他不放心夏明明,必须去她录制节目的地点看看。 …… 夏明明在节目组,正忙碌着工作。 几个小时前,她同样看到了新闻。手机关着,不敢去开。怕一打开就有无数人来打电话询问她这件事情。 录制现场,NG无数。 副导演有点不耐烦,悄悄把人喊到一旁:“小夏,你怎么回事……” 夏明明连声道歉,重整精神。 只所有提前背好的词,尽数忘的一干二净。空白着的大脑,想临场发挥也根本办不到。 录制被迫停止。 蒋中平涵养倒好,主动出声:“休息一会吧。” 夏明明呆立在原地,又一次道歉…… 她知道这些人的时间很宝贵,平时就尽量全力以赴,不愿意因为自己耽误进度。 工作的几天,熬夜背第二天的主持稿,家常便饭。付出总会有回报,她准备充分,临场发挥就算是紧张,也没有因此出过任何差错。 今天不同,一说话,心里就进了无数忐忑。 关于她这个小主持的新闻可能并不会太受关注,家里人也可能还不知道,节目组不会因为这种假新闻为难她。 一切的侥幸。 在休息期间打开手机后,化为泡影。 新闻浏览量上刷新一下就数百数千往上蹦的评论量,手机里连续闪烁着的未接电话,包括节目组总导演董义和的。 临时办公区里,董义和就在沙发上,一边观看着手机,一边抿茶。 他是“爱在当下”节目的总导演,兼总负责人。也是圈子里十分出名的一个电影导演。 这一类真人秀的节目他本来不屑于去导,不过是看嘉宾阵容太过于豪华,才放低身段过来接手的。 手机里,观看着的正是关于夏明明的新闻。 对他而言,夏明明是这次节目的两个主持人之一,还是份量挺重的那个。 出这种事,常人心里大约会觉得他应该苦恼,担心因此影响节目播出时刻的收视率。 但恰恰相反。 董义和在新闻爆出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他跟东阳卫视的台长李泰明关系很好,这是对方提前打过招呼的。 人情要卖,还能借此炒作一番,表明这档节目有操守的同时,名利尽收。他很明白,这新闻,比他花多少钱打广告都来的省力。 最好,把这件事炒成全民茶余饭后的话题,那才是大功告成。 至于牺牲掉的那个小主持人,不值一提。节目组大可以有无数种借口,在后续的录制中,换掉夏明明,不影响什么。 敲门声响,他收起手机,随口说请进。 注意到来人是谁之后,董义和眼睛不禁微微发亮。 不得不说,夏明明外形气质实在是没话说。若没有这次事件,以董义和的眼力来看,未来国内知名主持人的行业里,肯定有她一席之地。 可惜了,这次之后,不会再有人敢用她。 东阳卫视的台长,能量不算大。可主动去封杀一个小人物,还是轻而易举。 “董导,您找我!” 夏明明走到董义和面前,微微紧张。 “小夏,我听副导说你今天频频出错,什么情况?” 夏明明从他脸上基本看出了些东西,低声道:“您没看新闻吗?” 董义和又喝了口茶:“先坐,慢慢说。” 夏明明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下:“董导演,那些新闻完全是乱来……我肯定要起诉它们。是这么回事……” 她急切的想解释清楚,却越说越乱。 董义和离开座位,坐到了她身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来节目组之后的表现有目共睹。” “谢谢董导理解……” “冷不冷,穿这么薄!” 董义和极关心的抓住了夏明明手掌,细腻的触感,让他笑容更为真诚。 夏明明不傻,相反,年龄虽不大,可对于人情世故却敏感至极。 结合一些圈里关于董义和的那些不好传闻,她再看不出对方意思,根本就走不到今天。 可也正因为看出来了,才会绝望,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轻易抹杀。 董义和意思已然极明显不过,顺着他,说不定自己还能继续在节目组呆下去。不顺着他,想来他会一纸声明,对外放弃自己这个“劣迹斑斑,人品有问题”的主持人。 抽出了手,她勉强发笑:“董导演,我不冷。就是这件事,我确实是被小人陷害……” 董义和沉了脸:“小夏,我这是给你机会。” “我听不懂导演您什么意思。” 董义和反常笑笑:“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夏明明看着对方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恶心神情,冷淡答复:“我当然聪明。所以,这个主持人,不做也就不做了,没事。” 说完,没有间隙。拿起桌上还泛着热气的茶水,唰的全泼在了董义和脸上。 董义和狼狈退了一步,抹了抹脸,气急败坏:“你他妈的……” 夏明明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就你这种德行也学人家玩潜规则,你妈在家等你呢,怎么不去找她!!” 董义和脑袋上青筋直蹦:“你就是个精神病!” “你才有病好么,还病的不轻!” 夏明明一腔怒意,再也压不住,抬脚就踢在董义和裆部。 她父亲是安保行业出身,从小,她就接触过很多安保人员,也学过三招两式。 普通壮年人她对付不了,就这么一个养尊处优,五六十岁的老色狼,还不在话下。 越想越气,眼瞅着董义和捂着裤裆往下倒。夏明明又上前狠踢了几脚,才算作罢。 凭什么活该被人这么欺负,她走可以,这些恶心人的玩意也别想好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妄为 暂时性,许多人还不清楚状况。 注意到夏明明去了董义和办公室,没十分钟,迅速又走了出来。 低着头,许多人主动招呼,也都没理。 疑惑者疑惑,又不免猜测,眼神奇怪。 夏明明挺漂亮的,就算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绝对不落下乘。而董义和,又是个实实在在,爆出许多丑闻的导演…… 不难想象,似乎发生了点不愉快。 “董导演这次碰到钉子了吧……” 有人撇了撇嘴。 “那个老色鬼,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可惜了小夏,看情况似乎得罪他了。” “她不怕吧。听说家里挺有钱的……” “诶,新闻看了没。” “什么新闻?” “这,这……” 议论中,少顷董义和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一路,气势汹汹,好像是在打电话报警。 随之,夏明明被扫地出门的事情迅速传扬开来。 韩东车速放的很快,赶到节目组,还未进去。就听到了些闲言碎语,见到入口处停着的一辆警车。 他心感不对,拦住了一个像是工作人员的人:“夏明明在不在?” “她啊,好像出了点事……打了董导演,警察正找她呢。你是她什么人……” 韩东怔了怔:“能不能详细给我说说!” 工作人员左右看看,颇有顾忌。 韩东喉结动了动,将口袋里仅剩的一千多块钱现金拿出来递给了他。 这人本来就是个普通清洁工,工资每个月三四千块钱。又因注意到了韩东开着的那辆法拉利跑车,屁颠颠把钱收起:“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两人是在办公室发生的冲突。小夏挺冤枉的,估计是董义和那个老色鬼故意刁难……” 董义和! 韩东听说过这个人,应该说,国内不知道董义和的人都没几个。 有那么几部他导演的电影,不但票房不俗,还处处拿奖…… 其人,本身就是跻身国内一流导演圈子里的。 更值得人津津乐道的就是私生活方面。他主导电影里的女主角,据说百分之六十以上都跟他有些不干不净的关系。 相由心生。 韩东在不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第一眼,就隐约感觉不好。 “还有啊。听他们说,小夏跟她姐夫开房,被人给偷拍了。节目组刚刚才发过通告,说准备换主持人……” 韩东再听不进去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股郁气,积压在胸口难以舒缓。 是他害了夏明明。 如果这次没一块跟着她来上京,她不至于跟李俊立闹崩,更不会被莫须有爆出这种丑闻。如果他在那晚警惕一些,将李俊立拍的所有照片删除干净,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没有如果。 想到一贯阳光到不染尘埃的夏明明,遭遇这些,并因而被节目组开除,引发这一连串的后果,根本难以接受。 自己这个姐夫,当的也是够了。 示意工作人员离开,韩东再一次拨打了夏明明电话,一如之前一般,打不通。 正要再拨,夏梦的电话先打进了手机。 接通,她连珠炮般的质问随即响起:“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联系不上明明……她在不在……” 一连串的质问,让韩东不知道该回应哪个。 点了支烟,声音很低:“我在找她,找到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还有,我们俩什么事情都没有,照片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说没什么,那照片是怎么回事。你们俩要是注意点影响,怎么可能会被人抓到把柄。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你赶紧给我找到明明。妈还不知道这个,我刚把她手机藏起来了。” “去上京那会,我就不让你跟着,偏不听。你总这样,自以为是!!” “够了没有!” “你还有脸发火。” 韩东啪的摁了挂断,回头间,几个警察跟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朝他走来。 尽管第一次现实中见到董义和,他仍旧认了出来。 那个五六十岁,蒜头鼻,满脸赘肉的男子就是董义和。 “你谁啊?” 董义和开始没注意韩东,待觉得有些熟悉,站定脚步多问了一句。 韩东瞟了他一眼:“我是夏明明姐夫。” 董义和微微愣了片刻,紧接着皮笑肉不笑:“哦,就是新闻里的那个男主角。巧了,我正要找她,麻烦你提供一下联系方式,让她赶紧回来配合警察调查。” 韩东目无余光:“调查什么?” “装也没用,她敢动手打人,就要考虑到后果。快点,告诉我她在哪,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一个警察也跟着催促:“你最好老实点,不然知情不报的话也要担责任。” 韩东怒急,脸色愈见凝固:“这就肯定我知情不报了,来,要不把我抓了,咱们去派出所说。” “你以为我不敢!” 警察掏出手铐就往韩东手上扣。 他们是附近派出所的,被上面明确打过招呼。天大地大,剧组最大。 董义和的事,就是由不得半点怠慢的事。 眼见手铐就要拷到对方手上,突然,腹部一阵剧痛,所有可见到的事物在倒转。 是韩东,一脚踹了上去。 其它两个警察没回过神,毕竟,也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好半天,左侧警察才大声咋呼起来:“袭警,你敢袭警。” 话落,手就探进腰侧,准备掏枪。 可刚刚还距离他一两米远的韩东,眨眼到了近前。 他根本来不及反击,拿枪的右手腕就被人直接卡主。枪,直接易主。 咔嚓的一阵轻响,完整的枪械,眨眼中成了一堆零件,摔落在地。 胆大包天! 远处几个偷偷瞧着这边的人,缩头,若无其事离开。 事情,好像是闹大了。 剩下的一个警察,被韩东气势震慑,结结巴巴的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手,拿起电话求援。 韩东不去看他,将头转向董义和。 “小伙子,冷静,你要坐牢的。” 董义和见对方连警察都敢动,哪儿还有任何嚣张气焰,一边退,一边警告。 韩东视线它顾,确定周围没有摄像头之后。上前,握紧拳头砸在了董义和腹部。 想着刚才那名工作人员所说的内情,他几乎没有间隙,第二拳又砸在了同一个位置。 他没兴趣管董义和是谁,有何背景。 只知道,因为这点小纠纷要大张旗鼓的找警察去抓夏明明。这一类人,值得动手。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再傻,也不会毫无缘由的去打导演。 对方脸既然不要,就成全他。 可惜,脸部伤势太明显,韩东不能往上打。 砰然声中,董义和捂着肚子软倒在地,干呕不停。 韩东置若罔闻,一脚又踢在董义和捂着的腹部,诺大的力道,董义和连吐的力气都不再有。觉得自己大概下一秒就要完蛋了。 远处,人越来越多。 韩东又点了支烟,站在原地等警察的支援人员过来。 不是冲动起来无脑的那种性格,动警察是不知道对方是警察。不是说披了身皮的人,就一定是警察。动董义和,理由更多,其中之一就是,夏明明伤了他哪儿,在自己也同样动手之后,能把责任揽过来。 事由自己而起,也该由自己而终。 尽力为之,才会少些负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蓝 夏明明其实并未走远,车子也一直在道路一侧停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酒店,还是东阳……如此灰溜溜的,都没办法面对。 乃至,连电话都不敢轻易开机。 不愿意应付任何家人朋友的疑惑。 看到了拍摄地点门口停着的警车,她才有了些慌乱和委屈。 便是再勇敢,身在异乡,又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很怕,想的也多。 董义和骚扰她,没人可以证明。她打了董义和,是确凿无疑的事儿。 种种杂乱的念头,顾忌。让她一时茫然的启动车子,绕着道路漫无目的行进。 工作,名声,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梦想,全都丢了。 以为这趟上京之行,会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结果,却落到如此下场。 就算起诉那些媒体,起诉李俊立,又能如何。 名声,这辈子也洗不干净。 她没办法想象,别人提到自己,伴随着的会是勾引自己姐夫的骂名。她是喜欢亲近韩东,却堂堂正正。喜欢的是韩东能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喜欢他遇到事情,可以不顾一切的把危险拦在他的身后。喜欢跟他一块相处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当成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的兄长。 这种感觉,从那次硫酸事件以后就慢慢有了。 即便,明知道他作为男人来说,对姐姐不太真诚,有那么一些不好的举止行为。她也没办法去全盘否定他。 永远忘不了的是,在东阳电视台门口,男人毫不犹豫的那些举动。 因为,哪怕是曾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她也分明不敢断定。他会不会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不假思索,本能的去做选择。 慢慢相处的过程中。 她抱着善意,基本摸索进入了男人的心里。 可以体会到他藏在深处的孤傲,自负,决断。 毫不怀疑,这是一个优秀到寻常人理解不了的男人。这些秉性,会让他处在任何境地都鹤立鸡群,截然不俗。 替姐姐高兴,也替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姐夫而真心认同。 可一切都是无可预料的。 她的无心之举,却引发了如此大的波澜。 偏偏,唯一心知肚明的蒋盈盈,都不肯站出来替她站出来说一句话。 苦闷着。 夏明明看到了一家酒吧。 未进夜色,这家单名“蓝”字的酒吧,门口仍密密麻麻停了许多车子,生意似乎很好。 她能喝酒,平时并不沾。 今天,只想要喝的一概不知。等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而已。 …… 韩东被带进了派出所。 案情说起来很大,夺枪,袭警,殴打知名大导演。 只韩东一概不认而已。 让他认罪简单,拿证据出来。 负责审讯的几个警察,基本个个头疼不已,竟是没办法奈何。 首先,这人敢如此张扬的做这些,必然有所依仗。加上外头那辆被拉到派出所,价值上千万的法拉利。有足够让审讯人员不敢轻举妄动的理由。 更重要的,审讯进行了快俩小时,连对方到底什么来历都不清楚。 领导的意思是,有些手段“暂时”不要轻易去用。话没明说,也就是顾忌韩东可能有背景,怕被抓到把柄后导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我说哥们,你这么不上道,我们很为难啊。知道犯的是什么事吗?往大了说,你这是意图谋杀公职人员,要吃枪子的……” 韩东活动了下新缠上绷带不久的右手:“这话不对,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是公职人员。有证件连掏出来给人看看的时间都没有么。我本身右手带伤,你看,现在还渗着血。结果,一句话没说,上来就给我带手铐,疼啊,是你的话反不反抗?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人是鬼,这年头披着人皮做鬼事的人可不少!” “我说的全真的,你们不妨去找那几个警察哥们再问问。” “砰!” 有人拍了桌子:“少胡言乱语,别以为有俩臭钱就能在这耍的开。我告诉你,董义和现在执意追究,你再不好好配合,别怪我没提醒过。” 韩东挑眉看着对方:“同志,我是不是也能说你。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能在这胡乱给人扣帽子!” “你!” “你也甭在这给我下套,对我没用。真想解决问题,去找我律师谈,没工夫跟你在这闲扯淡!” 那名拍桌子的警察脸色酱紫,起身就要去往韩东身边。 其它人见情况不对,忙给按住了:“伶牙俐齿我们见多了。袭警的事先不谈,你蓄意伤害董义和总是真的吧。” “他骂我,还想打我。忍无可忍下,我就挥手拦了下。结果,没想到给摔这么重。医药费得多少,我出,回头还得去找大导演给认个错。” “真乐观,你以为还有出去的机会。” “你是律法?这话都敢说。” “无可救药。” 韩东示意请便,闭目养神。 他动手,除了对那名给他上铐子的警察稍有冲动,其它没觉得有何不妥。最多,无非是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那么几天,上升不到刑事层面。 并且,在来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杜明礼,让他帮着找了律师过来。 玩法律游戏,尽管玩好了。 起诉还是其它招数,他尽数接着。 所长办公室。 姚立安正在接电话,点头哈腰,不断答应。 挂断后,不免憋了一肚子火。 电话是董义和那边找的关系,务必要求他彻查,给受害者董义和一个交代。打电话的每一个人,都是不能去惹的存在。 可谁他妈体会过自己的难处。 说的倒轻巧,眼下困难处是韩东底子还没弄清楚。审讯又是这么一筹莫展,进度看不到。他是有心交好而无能为力。 稍有差错,自己熬了十几年才稳住的位置,保不齐马上就得摘了帽子。 董义和是厉害,影响力也大。相比较而言,见惯各种人物的姚立安觉得韩东才厉害。 这么大的事,愣是给说成了误会一场,还理直气壮的。 找到的一些证据,也根本构不成立案条件。关键是人态度也好,要看病看病,要拿钱拿钱……真特么的一言难尽。 到晚上,总局那边再不给指示,他拦不住别人保释韩东。 已经后悔,接到报警电话后,第一时间派人过去调查,没好好安排两个被人抓到把柄的手下。 要是两人第一时间亮明警察身份,韩东袭警这罪名算坐实,甭管什么背景,难脱身。 现在倒好。 己方的人挨揍,黑锅还得受害方来背。 听到脚步声,看是审讯韩东的几个精英。他忙追问:“有收获没?” 几人脸上挂不住,摇了摇头:“那家伙简直是个人精,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肯说,全推到律师身上。上京话很正,估计在这边呆过不少年头……” 姚立安皱眉:“身份呢,调出来没。” “出来了,是个退役军官,籍贯东阳……” “军官。” “以前是个团长,哪部门不清楚,他也不说。” “所长,我看这事想让他老老实实的难,人压根没把咱们这些小警察放眼里。要我说,不如把情况跟上头反映清楚。” 姚立安没理,又询问了几句审讯细节,摆手让人离开。 他现在是确定管不了,就算是得罪董义和也管不了。 有能耐,尽管去朝上头使劲。他这边,打算听令办事,不再动任何心思。 要说,董义和也长着一张欠揍的脸,如果不是顾及对方身份不得不做戏。心里真想由衷的说一声,打的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如焚 派出所外。 杜明礼就等在门口的车内,忙着打电话找关系对韩东进行保释。 说实话,他特别乐意帮韩东的任何忙。 这不是说韩东求他,无人可寻帮助。这只代表韩东拿他当朋友,当兄弟。他为此特别高兴。 事儿对杜明礼来说不大,硬说有麻烦,无非是董义和格外敏感的身份。 就在韩东进派出所之后,那老鬼随后就在个人自媒体上发表了长篇大论。 加上一些上赶着的明星推波助澜进行转发。这事,比前次爆出来那些照片威力还要大。 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不明就里的脑残,在被人掌控着智商,要求严惩“打人”恶徒。 难办的点就在于,有人迫于舆论压力不敢放人。 又打了一个电话,听对方叽叽歪歪的许不了诺。杜明礼不客气骂出了声,随后打给徐清明。 他是觉得,徐清明应该会帮忙。 那天比赛后,能看出来,对方有交好韩东的想法。 甭管是因为白雅兰还是其它原因,徐清明这人心思一向难测。说不得,就会直接答应捞人,谁知道呢。 再说,徐清明这边走不通,他也还有别的待联系人选。 电话接通,杜明礼嬉皮笑脸把事情经过简单介绍了一遍。 对面的徐清明稍作沉吟:“只是保释?” “是的,兄弟这是实在找不到比清明哥你更神通广大的人物了。” 徐清明笑:“拍马屁也没用,我得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那我等清明哥消息。” 徐清明漫不经心应付了一声,随后搜了搜网络上的新闻。 眼睛很亮,看了电脑屏幕有一会,他叫管家进来吩咐了几句。 上次韩东打的那场比赛,给出去的钱,杜明礼给拿了回来。 而他确确实实是在跟蒋沂南的谈判中占据了上风,解决了那条路的归属争端。 当然,更重要的。 他觉得韩东有交往的价值,在这种关头帮一把,小事儿。且,一次酒会上碰到过董义和,特别讨厌的一个人物。 两相考量,不用再过多思考。 …… 韩东是快凌晨的时候,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已经从杜明礼口中得知是徐清明帮忙从中周旋了关系,暗自心生感激。 他有把握在三天内从这里离开,但时间毕竟太久,势必过多忧心夏明明现在情况。 “东哥,走吧,兄弟全安排好了,接风洗尘!” 杜明礼叼着烟,大大咧咧。 韩东无心聊天,左右观看。暗中,不远处好几辆车里,都有些反常。 像是记者。 有的人注意到他,已然拉开了车门,陆续赶来。 韩东之前职业缘故,最忌讳的就是出现在任何媒体之上。 顾不上回应杜明礼,招呼他上车,直接启动。让一些连夜守候,要拦车的记者,尽数扑空。 开出很远,甩掉了最后跟踪的两辆车。韩东才放缓车速,靠着路边停下,换杜明礼来开。 他自己抽空打开了关掉许久的手机。 不出所料,电话特别的多。 白雅兰,夏梦,包括郑文卓欧阳敏沈冰云等人…… 可让人失望的是,没有夏明明的电话。 算算时间,从他联系不上夏明明,已经整整十个小时。 越发担心她,韩东再一次拨打了她的号码。结果,仍旧是提示关机。 杜明礼看他忙个不停:“东哥,是不是有事儿?” “先回酒店,快一点。” 杜明礼不敢怠慢,油门踩到了底。 轰鸣声中,流线般的车身骤然前窜。 一个小时的路程,杜明礼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就是这短短时间,韩东整个人接近被煎熬了一遍,祈祷着人一定要在酒店。 凌晨都过了。 夏明明一个女孩,又逢这些变故,很怕她会出什么意外。 刚到酒店,焦躁的手机铃声不间断又响了起来,是夏梦。 韩东有心不接,怕她来回的打占线。边往酒店内赶边拿出了手机:“十分钟,我回给你。” 听她喋喋不休的追问夏明明消息,韩东将听筒离耳朵远了些,然后挂断。 紧走几步,进入酒店走廊。敲了敲夏明明房门,不消片刻穿着睡衣的蒋盈盈从里面走了出来。 “明明呢?” “她还没回来……我也不清楚她在哪。” 蒋盈盈对韩东印象很深刻,躲闪着视线,不敢对视。 韩东心往下沉,偏夏梦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吐了口气:“我正在找,别来干扰我。” “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 “那我能怎么回答你,我跟你一样,一直都没有联系上她!你现在冷静点,别再给我打电话,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答复你。” 出门,顾不上多言,再次开着杜明礼的车子离开。 不知道要去哪儿找。 冷静如他,此刻思绪也出现了波澜。 夏明明从来都没有闹过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在熟悉的上京市,想找一个人想到失措。 是时间逼的。 他考虑问题,从来都会由最坏开始考虑。显然,这种节点,出事的可能性在慢慢放大。 很少后悔过,但现在,他后悔自己惹上警察,导致被关了这么久。 要是因为耽搁的间隙,夏明明出现任何意外,他这辈子也难原谅自己。 将车子开到了通往录制基地的那条路上,沿途,游魂般寻找。重点观察,酒店,宾馆,等在夜间仍然会营业的场所。 好几条岔路。 在觉得开出一定范围之后,再度回到原点,换另外一条路。 汗渍,渐渐渗出。 抓着方向盘的右手,太过用力,血迹也将纱布慢慢染红。 机械开着,不时的会播一遍夏明明的手机号码。 人便是如此,希望越小,越是乱作一团。 韩东努力压制着升腾的焦虑,大脑,不停的想象着任何可能性。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最终,手砰的一声砸在了键盘上。 夏明明一旦出意外,他不打算放过董义和跟李俊立两个人。 分神之际,电话再一次闪烁起来。 韩东瞥了眼来电显示,最快速度摁了接听:“你在哪!!” 夏明明,是夏明明的电话。 韩东并没有察觉到,他声音隐约在颤。 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大体如是,他差点翻遍半个西区没能有任何收获,她竟然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姐,姐夫。你来接我……” 夏明明咯咯直乐,声音颠三倒四,像是喝了酒,或者,磕了药的状态。 韩东直言:“地点。” “蓝,好像是蓝……嘿嘿,酒吧。我喝酒了……” “具体些!” 韩东要再问,嘟嘟嘟的盲音随之传来。 再拨回去,重新提示关机。 深呼吸,他打开导航,碰运气一样在输入框里输入了三个关键字“蓝酒吧”。随即,窗口弹出了好几个地点。 但是在附近,只有一个名叫“蓝”的酒吧,符合他刚才听到的那些杂乱的音乐声。 不用再选择,他将车子掉头,去往锁定地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得失 酒吧内,夏明明近乎神志不清的趴在桌上。 躁动的音乐犹在,客人全不见少。 各种卡座,舞池,吧台,到处都是。 能容纳近千人的场地,此时最少有两三百人左右。 灯光昏暗,紫蓝两种光彩闪烁。 人的皮肤,形态,都被映衬的偏向阴冷。 音乐是节奏缓慢的慢摇,重金。 夹杂着西洋横笛的咔咔古怪音符。酒吧的氛围极端诡异,类同鬼屋。来此消费的客人们,个个如群魔乱舞,不时疯子一般的尖叫。 夏明明初始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 凌晨之前,这儿还好好的,正常的酒吧氛围。凌晨之后,她觉得有丝丝凉意透着皮肤往身体里钻。 没醉到人事不知,恐惧心起,就联络了韩东。 遗憾的是手机没有充电,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电量。没说几句,就真正的关机了。 撑着桌面起身,夏明明跌撞的去往洗手间。 吐无可吐,还是直不起腰。最后一丝清醒,想着姐夫应该能找到这里…… 她醉过酒,可从来没有这种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麻木感。 耳畔有说话声。 紧接着洗手间门被推开。 夏明明转头,迷糊的视线里是几个发型各异,穿着同样怪异的男子。 之所以说怪异,是因为在上京这个人们普遍加了两层衣物的北方城市。这几个人,只穿着单薄的t恤,最夸张的一个穿着背心。 但,仍然汗渍淋漓,裸露在外的皮肤出了一层汗。 有人半醉,有人脸色苍白,也有人眼神混沌…… 很不正常的状态。 没想到会有女人,其中一个纹着花臂,醉醺醺的男子嘿嘿直乐:“美女,一个人啊!” 夏明明眉头紧锁,自顾洗了把脸,匆促的撞开几人想往外走。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不对劲。 可走路毕竟不稳,随意的被人一拽,就惊呼着到了一人怀里。 “放开我!” 想挣扎,力气不足。 夏明明奋力推开男子,站立不住,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男子继续凑近:“你家住哪,我送你。一个女人来男洗手间可是很危险的,你是幸运,碰到了我们哥几个……” 夏明明往后躲,脱离洗手间之时才注意到门牌上的男性标志。 那人似乎起了兴趣,跟几个哥们打声招呼,见女人落荒而逃,远远吊在了身后。 他天天混在这里,隔三茬五的总会有傻逼喝的躺尸。 有的被别人捡走,有的他看上了,就抢先一步。 今天运气似乎好到爆棚,不但买彩票中了一笔,还能碰到如此出众的女性。 瞧情况,也喝到了八成。 估计,等离开酒吧见风,就彻底歇菜。 夏明明跌撞加急脚步,醉意熏然的她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那人还一直跟着。 低头前行。 这里,是不能呆了。 本能的危机感,让她有点埋怨自己不该喝的太多。 也是没有想到。入喉温和,带着些甜意的鸡尾酒,后劲会来的这么大。 东绕西绕,终于看到了绿色的出口指示灯。 短短的走道,昏黄的灯光。 她前后看着,莫名恐惧。 跟酒吧内的躁动声不同,这里安静的像是两个世界。 此刻,才留意到。 是凌晨一点半。 脚步越来越急,哒哒哒的传出脆响。 回头,没有人。 又分明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有风,迎面而来。 外头熟悉的空气跟隐约闪烁着的霓虹终于映入了眼帘。 夏明明头晕目眩的同时,也如释重负,像是终于走出了让人惴惴不安的地狱。 她现在想想,这酒吧简直是太奇怪了,跟她去过的任何一个酒吧都截然不同。 突然的,打了个激灵。 远处,车窗反射出的光,让她又见到了在洗手间撞上的那个,看上去不怎么友善的男性。 左右看着,街道上空无一人。 夏明明祈祷着姐夫赶紧过来,心想可千万别碰到恶人…… 似乎是应证着她心里对于韩东的信任。 就在身后男子开始搭讪靠近之时,尽头处,一辆红色法拉利电光般刹车停下。 拉开的车门中,第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夏明明就撇了撇嘴,眼泪如同珠子断线一般…… 这一天,变,惊,恐。 摇摆不定的情绪,早就绷到了临界点。 …… 韩东觉得自己运气还没坏到极点,至少,在确定一个位置,最快赶来之后。见到了找而不得的夏明明。 看到了她摇摇晃晃的站姿,也看到了身后一个男子正不怀好意的在她身后。 韩东走到近前,同时也扶着夏明明胳膊,看向了男子。 “姐夫,他跟踪我……” 身旁的夏明明低声诉苦。 男子压根料不到,到手的点心会被截胡。忍着窝火,男子嘿笑:“我跟踪你,有没有搞错,老子也要回家的。” 韩东心浮气躁,却不想再惹出任何事端:“滚!” 男子瞥了眼他身后法拉利,权衡者利弊得失。随即放了句狠话,灰溜溜的回了酒吧。 等就剩下两人,韩东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夏梦,让她放心。 随后,才忍着责怪夏明明的冲动,一言不发的架住女人往车上赶。 夏明明人松懈,吃吃直乐:“姐夫,你怎么这么快啊……我,我以为你肯定找不到这里的……” 韩东觉得她身体往下在滑,泥鳅一样难以抓住。 叹了口气:“你喝多少!” “没,就喝了一杯。不,两杯……” 梦呓般,夏明明含糊不清,身体,持续下坠。 韩东单手不再能拉住如一滩泥般的女人,弯腰,顺势将人抱了起来。 从门口到车子,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韩东刚刚消失的汗渍重新渗出,是右手根本就不能用力的情况下必须要用力。 夏明明搂着他脖子,像是真正进入了梦想:“姐,姐夫……对不起……是我不知道分寸,害你受牵连了……你别怪我……” 韩东脚步停滞了片刻,抬头间,看着路灯,涩然发笑。 两姐妹,性格却截然不同,就连考虑问题的角度都不同。 如果是夏梦碰到这种事,恐怕直接就会埋怨他做事不干净,没能把照片全部删除,从不轻易去找她自己的问题。 呼吸声,慢慢均匀。 韩东低头看了抿着嘴唇睡着的女孩,苦乐难言的笑容交替,不知是噩梦还是美梦。素净白皙的瓜子脸,鼻头小巧,嘴唇红润。抿起来的时候,跳脱的像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略显凌乱的发辫,悬在空中,摇摆…… 他坚冰般的心脏,骤然化开。 摁下了遥控钥匙的按钮,将车门打开,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后排的座椅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玄妙 车身,融入夜色。 很长一段路,黑暗都如影随形。 半途,身后有了些细微动静。接着是夏明明呕吐的声音。 韩东从后视镜中看了眼,放缓了车速,探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如此大的动静,夏明明却没醒来。 吐完,又复酣睡。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味道。 韩东没洁癖,也不怕脏乱。 在部队很长一段时间,风餐露宿,该经历的,以及不该经历的,全经历过。 唯一头疼的是,这车子不是自己的。杜明礼好像刚买了没多久。 想这些无疑没用,他没照原路返回酒店,就近重新找了一家。开了两间房。 还是抱着她,忍受着工作人员异常的目光,总算是将人送到了床上。 做好这些,韩东才略微喘息,去窗口点了支烟。 抽着,开始清除自己手上的纱布。 血跟伤口粘在了一起,本就很严重的伤口红白间颇为骇人,几乎将整个虎口斩断。 这伤时间不短。 如果没有意外,现在基本能够痊愈。只凡事根本没有顺风顺水,一切的变故都不可能让人有准备的时间。 跟亨利的比赛,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事情。 看得出来,伤口有些化脓的迹象。 可能,还要再去医院进行仔细清理。 吐了口气,韩东去洗手间拿冷水冲了冲。刺骨的水温,浇在伤口上,定力如他,眉头也频繁皱起。 紧接着,拿提前准备好的高度白酒整个浇了上去。再用一些还算完好的绷带,简单包扎了下。 过程中的痛苦,趋近麻木。 韩东勉力而笨拙的用嘴巴将最后一个结打好,虚脱般坐倒在沙发上面。 他身体近期谈不上好,也并非铁人。 缓了缓。 又走向了夏明明。 她的身上,沾满了呕吐物。韩东不好太照顾她,但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拿毛巾随意在她脸上抹了下,然后试探着脱她外套,鞋子。 期间,夏明明哼哼了几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她倒轻巧,韩东却注定没办法保持平和的心态。 女人的脚,特别漂亮。 修长,洁白,足心弧线美感十足。灯下,脚趾微微蜷缩着,晶莹的甲油衬的她脚趾越发小巧,白净…… 韩东没有恋足癖,有的是男人对于任何美好的欣赏。 他觉得自己状态不对,暗自握紧右拳。剧烈的疼痛,让神智稍清。拉过被子盖在夏明明身上,转身离开,不敢有丝毫的逗留。 人总有恶念,邪念。韩东担心自己在精力最不能集中的时候做出一些猥琐,甚至于恶心的事情。 回到房中,冲了个冷水澡,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夏明明赤着的双足,跟半截白皙的小腿……以及,过往无意看到过的,她跟陈斌亲热,穿着制服的情形…… 啪! 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苦笑不止。 终归是俗人而已,似乎,从退役之后。他的自制力,就像是瓦解了一条裂缝的壁垒,即将粉碎。 乃至于,他都怀疑,假如夏梦一开始就喜欢他。他在面对种种诱惑的时候,是否可以控制的住。 答案不敢肯定。 因为他潜意识的观念中,怕是根本未曾将男女关系看的太重。 好像,情和爱,可以分开对待。 …… 次日,天微微亮。 阴霾连绵的气候,让人不太能靠眼睛判断出具体的时间。 床上,躺着的夏明明穿着白衬衫,中裙。被子,蹬到了一旁。 微微露出的腰侧肌肤,白的直观。 她揉着脑袋,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双眼呆滞。 昨晚,做了无数个梦。 噩梦美梦连续,就像是一帧一帧的画面,杂乱无章,不能串联。 梦到自己努力了很久,才争取到的主持人位置,被人坑掉了。梦到被警察抓,被起诉故意伤人,面临坐牢。梦到去喝闷酒,姐夫去接的她。也梦到回到东阳,姐姐大发雷霆,因为照片闹着要跟姐夫离婚,她急的掉眼泪而无计可施…… 颓然瘫软在床头,双臂展开,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压力。 完完全全清醒了过来。 记起了哪些是梦,哪些才是现实。 衣服,褶皱密布,鞋子被人脱了……应该是姐夫做的,要是找了女服务生,肯定会把她脱光,擦身子…… 酒后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晕红。 夏明明嘟嘴,乱七八糟的瞎琢磨…… 她昨晚什么都不知道,印象只停留在韩东赶跑那个不轨之徒那儿。其它的,一概迷糊。 连怎么住进这酒店,又是怎么睡着的都全然搞不懂。 如果不是衣服还在,身体没有异样,她会激动的跳起来。 刺鼻的味道终究有些不好闻,夏明明也忍受不了这些。匆促的下床,去往浴室。 洗过澡,也没衣服可换。便围着酒店准备的浴巾,将床铺清理了下,盖着被子在床上等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因为,听到了外头熟悉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随后,门就被敲响了。 “我能不能进去?” 夏明明嗓子发干,发疼:“当然可以!” 韩东推门进房,手里提着早餐,跟一个皮箱。 他起得早,考虑到夏明明可能要换衣服,刻意让蒋盈盈帮着把她行李箱整理拿了过来。 夏明明揉了揉鼻子:“姐夫,我昨晚没出丑吧!” 韩东把箱子跟早餐分别放下,顺手打了杯温水:“你说呢。” 夏明明讪讪笑笑,瞧着男人眼中温和,倒也没了不好意思:“昨晚的事你不准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姐。不然,我揍死你。” “下次注意点……真想喝酒的话,买回来就好了,我也想喝。上京市治安是好,但也仅限于四环之内,往外,比别的城市也强不了多少。” 夏明明不顾形象的把水几口喝完,随手抹了抹:“我知道……” 她以为姐夫又要长篇大论,给她上课。越说声音越低,完完全全一副任由训斥的模样。 结果,韩东却并没深究这个:“我先出去,你等会换下衣服,把早餐吃掉。” “哦!” 答应着,眼睛也看着被关住的房门中,隐约留下的男人背影。 又揉了揉鼻子,更揉了揉眼睛。 她就怕别人说她蠢,说她不小心。可以预见,姐姐跟母亲要是知道发生的这些,肯定会这么说,就因为这个,一直也不想去接两人打来的电话…… 可是,在姐夫这里。 她自己觉得像是灾难的大事,似乎也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烦扰 放松心态,夏明明下床吃了个饱。 仍会有因为丢掉工作的失落和不平衡,可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甚至于,不再有兴趣在任何公众平台上进行澄清,诉苦。 如此,只会更显得心虚。 不理会,不理睬,不在意。但愿自己可以做到有一天,不用去解释,真相不言而明。 圈子里有过这种先例。 曾经,被无数人围堵攻击过的一名歌手。什么L伦,p国,等等大帽子都往头上扣。其人从来不屑反驳,回应,沉默以对。 神奇的,现在那名歌手大红大紫。以前的那些流言蜚语,在她身上也如挠痒痒一般。并且,再也没人能黑的起来…… 她就是近几年在国际上唯一连续获得三届全球流行金曲奖的华人,天后江雨薇。 也是夏明明在圈子里唯一视为偶像的人。 她的那种万事不萦绕于心的空灵,坦荡。曾一度让夏明明感慨,怎么会有如此优秀独特的女性。 并且,江雨薇所做过的事情,也无形中让那些污蔑过她的人无处可钻。 普普通通的一个歌手,三年内花在慈善上的钱,牢牢占据个人捐赠榜第一名。 那些比她有钱百倍,千倍的人,也不得不屈居其下,望尘莫及。 换过衣服,她打开了门。 去韩东门前偷瞄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敲了敲:“姐夫,你今天有事没?” 明显感觉到她状态有所明朗,笑了笑:“有。” “你成天瞎忙什么呢。” 夏明明不满抱怨了一句。 她好容易想通一些事,还打算着今天让韩东陪自己好好玩一天,放松放松。 从来上京,她就因为工作时刻紧绷着情绪。这次事态,变相的算给她放了假,想苦中作乐。 韩东收起手机:“你昨天吐车里,等会得去帮人洗。另外,我还得去趟医院……” 夏明明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怎么又流血了!” “不小心碰到的。” “那赶紧先去医院。” 韩东答应,拿过一件普通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酒店。 一到车上,夏明明看到车后座上的狼藉,脸腾的转红。手在口鼻间扇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次丢人是真丢大发了。 韩东视若不见,转问道:“我昨天去剧组的时候,警察在找你。跟我说说。” 夏明明闻声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老色鬼简直无耻到超乎想象,明明他先动手动脚,还敢倒打一耙……” 韩东听着,若有所思:“警察的事你不用管,有人问起来,你也不用谈他骚扰的事情,否定打了他就行。当时没第三个人在吧!” “没有。” “那就没问题,记住了。” 叮嘱中,夏明明留意到韩东的手开车不方便,赶紧换了位置。 “姐夫,这车谁的啊……一千多万呢。” “一朋友的!” “土豪。” “要不要给你介绍下,他暂时没女朋友。” 夏明明翻了个白眼:“我对开这种车型的男人不感冒。只喜欢姐夫你这一款,相貌过得去,关键时刻靠得住……” 韩东失笑:“前面转弯,先去4s店洗车。” 夏明明依着他吩咐行驶:“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是真话。妹妹我不缺钱,所以开一百万车子的人跟开一千万车子的人,对我来说没区别,人品最重要。当然了,不能跟姐夫你一样,得陇望蜀,花心成性!” 她说话的时候总习惯带着种跟其它女人不一样的眉飞色舞,最寻常的话,到她嘴里表达出来,趣味十足,充满生机。 韩东的心态,也不可避被她影响着,变的轻快。 摇摇头,手垫在了车窗上,韩东随意点了支烟:“哪看出来我得陇望蜀了?” “这还用看,明摆着的嘛。我要是我姐,门也不会让你出。” 提到姐姐,夏明明略感别扭。 她实在没信心去想姐夫跟姐姐俩人的未来,这么冷冷淡淡,彼此连个电话都很少打过,还会有未来么? “姐夫,你跟我姐的关系,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能不能交个底。我保证帮你保密。”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们俩很简单。” “简单个屁……” “她不管我,我也管不着她。兴许,哪天时机对了,可能就会一块去民政局把婚姻关系解除掉。” 夏明明哼了哼:“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你喜欢我姐谁都看得出来,我也不是瞎子。要真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你能拖到现在。” 韩东怔了片刻:“喜欢就肯定能在一起啊?” “单相思自然没用,可我姐现在明显也是喜欢你的……” “没看出来。” 夏明明沮丧:“我现在就怕。因为我,会让你们俩关系进一步恶化。” 韩东不置可否:“想多了。我们俩的关系如果真的继续恶化下去,只会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达不到她所希望的那样。” “她是挺势利眼的,跟我妈一个样……”夏明明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曹操,曹操到。 话题还未结束,夏明明的手机紧接着在响。 她放缓车速,一只手拿了起来:“我姐的电话。” 说着,摁了接听。 夏明明没开免提,可对面隐晦的训斥声还是能清晰听得到。 韩东无心去关注,思考着自己还需要在上京市做什么。 来上京,目的特别单纯。一,看一眼白雅兰跟一些故去战友的家属。第二,就是赤裸裸的钱。 他现在许诺给夏梦的承诺,还有接近两千万的目标未达成。 这笔钱到底该从哪方面去弄,暂时真的是想不到任何方法。 朋友很多,可并不是每一个都如杜明礼一般有钱。 原来的打算是,杜明礼圈子里有许多竞技类的,来钱很快的项目。只现在右手这状况,再不好好处理,真的要废掉。 …… 洗过车,韩东跟夏明明两人又去了趟医院,一上午的时间,不胫而走。 能看出来,从接过夏梦的电话,夏明明脸色就不太好。 韩东主动考虑了下上京市哪儿会比较适合玩乐,指挥着夏明明开车,一块去了距此不远的野生动物园。 空旷的环境,本来是个调节心情的好去处。 糟糕的是,夏明明本身相貌打眼,不管到哪,总会让人认出来她就是新闻上的女主角,那个因为“勾引”姐夫导致被节目组除名的主持人。 兴致,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再有了。 甚至于,因为几番听到闲言碎语。回到酒店后,夏明明连门都不想再出。 韩东站在她门口,也不进去,隔着门道:“明明,要不你先回东阳吧。” 夏明明佯装轻松:“那姐夫你呢?” “我,还得等几天。” 夏明明呛声:“为什么,是舍不得上次跟我通电话的那个女人?” “不是,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早点休息,晚安。” 没得到夏明明回应,韩东不由苦笑。 他何尝愿意呆在上京市,除了寥寥几个值得挂念的人。这里的空气,呼吸起来都格外不顺畅。 只不过,他现在属于保释期,董义和那边不解决掉,没办法离开。 这些,不说给夏明明听,单纯的不想再多一个忧心之人。 毕竟她就算知道,也于事无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荒谬 接下来的两天,新闻事态持续发酵。 如果说律法是一种武器,那舆论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另外一把利器。 照片的事,因为夏明明被开出剧组,暂且的告一段落。随之而来的是,关于董义和被打的新闻。 这个区域,韩东完完全全陌生。 就看着互联网上,董义和拉帮结派,一群捧臭脚的明星呼应……更带动一帮不明所以,立场不坚的围观群众,共同呼吁严惩打人恶徒。 短短的几天,韩东俨然被塑造成为了一名,跟小姨子乱来,动手行凶,最下三滥的恶徒。更关键的,还是一名不知道感恩的上门女婿。 新闻中的他,家境贫困,被振威的董事长千金看上招赘……然人品极端有问题,是个彻彻底底的小白脸,还是渣到土里的那种。 互联网的弊端在他身上很清晰的体现出来。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在很多人眼中,连面都没见到过的韩东,就是新闻中塑造出来的那样。 偶有帮他说话的朋友,也被无与伦比的舆论完全碾压。 现在,不光夏明明不愿意出门。韩东自己也不再愿意面对一群热血,义正言辞的围观群众。 从默默无闻,到世人皆知。 野火般蔓延。 从愤怒,到无奈,再到听之任之。 无所谓了。 旁人对他印象几何,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几天一些朋友主动打电话过来,大多报以关心。从不过问新闻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信者,无需解释。不信者,事实摆在面前,人家也当成笑话去看,更添虚伪。 酒店内。 夏明明在收拾东西,准备回东阳。 她在这两天因为新闻,也得知了姐夫对董义和动手的事情。但留下来,除了给他添麻烦,别无它用。 看了眼等在门口的姐夫,夏明明暗自心酸。 她让他来上京,本意是好的。结果,却让他背负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打董义和,不用想,夏明明也清楚肯定是因为她的原因…… 收拾好,韩东过来主动提起了行李:“回东阳后避一阵子风头,等这件事过去再说。” 夏明明连连点头,笑着道:“那姐夫你也要小心,记得经常打电话给我。” 韩东轻巧,却又有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冷静:“董义和这么跳出来,是极心虚的表现。如果舆论真能改变律法,我现在早被枪毙了。” “法律上他既然拿我没招,闹的越大,只会自食其果,物极必反而已。” 夏明明撇过小脸,密布认真:“我相信姐夫。” 聊着,离开酒店,开车去往机场。 在车子停下之后,夏明明戴上了墨镜跟口罩。 手即将碰到车门,她回过头,张了张嘴。 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墨镜遮盖着的双眼,雾气升腾:“姐夫,我在家等着你。” 说罢,拉开车门头也不转的进入了机场。 心里还有很多话没敢说出来。有些念头,甚至奇怪的让她想一想,都面孔泛热。 慢慢的,她几乎不再排斥姐姐跟姐夫离婚这件事。 因为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上门女婿这个身份……她才不用跟他相处起来,处处避讳,多想。 …… 韩东又点了支烟。 车停在原地,暂时没有离开,掩不住的失落。 焦虑至极的这段时间,被夏明明的积极,乐观所影响着。她的离开,让韩东觉得之前住的酒店,索然无趣。 一支烟抽完,他靠在座椅上静静等待。 担心夏明明在机场被人认出来,遭遇围堵…… 好在,直到她所乘坐的那架飞机,呼啸中平稳升起,韩东才彻底放了心。 两三个小时,她应该就会到东阳机场。 拿起手机,打给了郑文卓,让他帮忙接一下飞机。 随即,他掉头回酒店,睡觉。 除了睡觉,韩东也不清楚现在还能做什么,因为现在的他敏感到一旦出门被认出来,便会被当做猴子一样指指点点。 东阳。 忙碌工作中的夏梦,也不可避免的被新闻所影响着。 邻居,熟人,亲戚,朋友……见了她,虽然不直接打听,可那种奇怪的眼神,她还是感受到了。 包括公司里,偶然她都能听到员工私底下在议论这个。 本心里,虽然相信韩东跟妹妹不至于乱来到这种地步。可三人成虎,夏梦近些天烦闷的,连续失眠。 一些东阳市的本地媒体,甚至找到了公司,想让她出面接受采访。 采访,她能说什么? 去说自己妹妹跟自己老公清白……那她又会被解读成什么人。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吧! 人人相信韩东跟妹妹夏明明有牵扯,她的解释,只会被人认定,爱的毫无底线廉耻。 脾气,因而变得暴躁。 她自己察觉不到,但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能感觉的到。 素来精致的脸上,前所未有带着疲倦。远比前阵子高强度工作的时候还来的更累。 看了看腕表。 夏梦强打精神,招呼黄莉进来安排几句。随即离开。 韩东在电话中告诉她,妹妹大约中午会到东阳。而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回到家中,打开门。果然,门口妹妹的拖鞋不见了,二楼房间里也隐有动静。 夏梦深呼吸,上楼走了过去。 夏明明是刚进家门,正躬着身体在衣柜前整理衣服。 听到动静,她转头观看。 没想过姐姐会这时候回家,呆了呆,心虚挪开视线。 “姐,今天没工作啊。” 夏梦置若罔闻,讽刺:“我以为你失踪了呢,不然这么多天,连我电话都不敢接。” 夏明明抵触:“谁不接你电话了,前两天咱们还通过一次话。” “那行,电话里说不清楚的事情,你现在好好给我说一遍。” 夏明明一样憋着一肚子郁闷:“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别总让人担心行不行。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夏明明眼眶泛红:“我犯什么错了,让你这么大度。该解释的早就跟你解释过,你烦不烦!” “还有脸在这哭,早前连妈都让你跟韩东适当保持些距离,你听没听?你要听的进去,哪至于被人借题发挥。你自己的工作丢了是自找,我跟妈呢,凭什么要被人奇奇怪怪的去看待!!” 夏明明胸口起伏:“都已经这样了,我有什么办法。” 夏梦揉了揉额头,中止了话题。看着她问:“韩东呢,在上京市忙什么。” “自己老公你都不清楚,我怎么会知道。走开,我要睡觉。” “你是猪啊,一回来就睡。” “你才是猪呢,不就比我大了两岁,成天摆什么姐姐架子。” “想挨揍是吧。” “你来试试。” 夏梦咬牙切齿就往前走。 夏明明一下子软了:“姐,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姐夫因为打了董义和,没具体结果之前,警察限制他离开……” 夏梦被她来回转变的口气弄到无奈:“严不严重。” “姐夫说不严重,反正我不信……” “所以,你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回来。还有脸在这说。” “我不回来,你催着我回来。我回来,你又说我丢下姐夫不管。到底怎么做你才满意。” 夏梦没心情理妹妹,拿起手机踱步离开。 夏明明撇嘴,心想明明关心姐夫,就不肯表现出来丁点。真是有毛病,病的还不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汹涌 睡梦中的韩东,是被另一阵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刚刚的夏梦,这次不知道又是谁。 清醒了些,扫了一眼之后他连忙坐直,他姑妈韩芸。 “姑妈……” 韩东是从照片爆出来以后,第二次接到韩芸的电话。 “小东,我如果不是看到新闻,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间。” 韩东听到她声音,态度就减十分,低声道:“我怕您担心,而且也确实不太严重。” 韩芸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 也是了解侄子,韩芸压了压火气:“现在是董义和咬着你不放对吧!” “是!” “我来跟他交涉,什么东西。” 韩东奇怪:“姑妈,您认识董义和!” “当然,他准备筹拍的一部电影,几个比较重要的投资方里,众合创投占据了很大比重。而且现在美国众合总部,近期特意嘱咐我留意众合在国内的资金动向,明细……这老东西,欺负人欺负到你头上,当真给脸不要。以后,他的任何电影,别想再搭上众合这条船!” 又叮嘱几句,韩芸稳住情绪:“缺不缺钱。” “我姑父呢……” 知子莫若母,韩东虽不是韩芸的儿子,却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侄子这话的意思。不禁笑着斥了一句:“他送羽佳回美国,顺便处理点事务。短期内回不来,你要多少尽管张口,他不会知道。你姑妈我个人存款明细,他摸不清楚。” “那姑妈你就打给我两万。” “两万够干嘛用?” “够我在上京市用一阵子了。” 对面的韩芸失笑:“行,等会打给你。” 她说过一会转钱。 可电话挂断之后,五分钟内,韩东卡里就提示多了五万块钱。 看着短信,韩东一时间收不回目光。 不论何时,对他的事情最上心,最不留余力去帮忙的人,姑妈永远都是其中一个。 韩东很穷,但也并不缺这几万块钱。会张口去要,是因为姑妈主动提出来之后,他必须要。 也只有拿她的钱,韩东才会觉得自己年龄其实还不大,理所应当。 若非顾忌姑父陈朝阳的意思,韩东根本不必要为了凑钱如此辛苦。她本就可以在韩芸面前没脸没皮,想要就拿。 这种感情,不是母子,又跟母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许是跟姑妈的简短聊天原因,他人懈怠了许多。 慢悠悠的洗脸刷牙,仍有闲暇的坐在茶几前倒了杯水,边喝边联系杜明礼。 他能从派出所这么快出来,徐清明起到了很大作用。 韩东知道他不会在意一顿饭,只觉得有必要在离开上京市之前请他一次,只能是通过杜明礼来做中间人。 …… 上京军区。 傅立康拿着警务员递来的手机,观看中。砰的闷响,茶杯重重撞在了桌上。 脸色,阴晴不定。 警务员骇了一跳,低着脑袋,不敢多说。 傅立康咳嗽着,半响,才恢复平静。 手机上的新闻是关于韩东的,便是只有半张面孔,熟悉之人也可清晰辨认。更何况,底下还附加了许多不知道哪翻出来的证件照等等…… 军人,尤其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 身份,行迹,全是机密中的机密。 即便是韩东已经退伍,在他心里,也永远属于十六处。 如今,竟然有人如此公然诋毁。更严重的,某些区域内,能认出韩东的人并不少。 要是被有心人留意,不管是韩东个人出现意外,还是被人盯上,都会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并不是开玩笑。 只有傅立康清楚,韩东对上京军区了解到什么程度,对一些不宜外传的东西又了解了多少。 例如,安保破绽。再如,十六处核心的东西。 即便韩东不可能跟人讲一些不该讲的。这种十足的假新闻,早些停止,是必要的。 他也不会允许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去侮辱一个,曾经近乎为国家付出过一切的人。 点了支烟,又咳嗽几声,傅立康利剑般的眼睛看向警务员。 花白的头发,脸上隐有皱纹。 明明浑浊的眼睛,却让人从头凉到脚。 “去,把广电那帮人的联系方式要来!另外,找人查一下那个叫董义和的,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安排好,傅立康将手里的火机丢在了桌上。 想到韩东,不由苦笑摇头。 这小子不论在哪,总难以安分。就如以前外派执行任务,每每出一些让人预料不到的小意外。 麻烦惹过不少,却也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三年,白雅兰足足盯了三年,国际刑警做梦都想抓到的跨国贩毒组织的头目。在韩东过去的四个月间,彻底瓦解。 维和,跟国际上最顶尖的几个特种组织合作。结果前次一个国外的老交情,通话聊天中还提到了韩东,赞不绝口。 他维和人员不知道派出去过多少队,也仅仅韩东带队的那一次。没有任何优势的国内军人,锋芒毕露…… 紫荆花,韩东的一个冠军,毫不夸张的说,不知道影响了多少军人对于军体格斗方面的信心。很长一段时间,训练都疯了一样。 仔细琢磨,旁人看来并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其实对于国内军人的形象,素质,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不然,他再有权利,也不可能把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给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如果没有意外,傅立康甚至准备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扶着他,一步一步接管整个十六处。哪怕资历不够,他也会想办法周旋,解决。 可惜,就是这么一个前途无量之人。 在满是惋惜跟不可思议的声音中,退出了上京军区。 只就算韩东已经不是军人,他仍然是整个十六处最精锐的象征。诋毁他,就是诋毁整个十六处,也是在打他傅立康的脸。 更可笑的,他不知道一些人哪来的勇气,去妄言断论韩东的人品。 十分钟不到,警务员额头带着汗渍,气喘吁吁跑回了办公室。一边把记着电话的纸条平整放在桌上,一边敬礼汇报:“傅老,查清楚了。对方是个导演,不知道什么原因跟东哥起了冲突……” “导演,董义和,没听说过。品行如此,想来也不会是真正搞艺术的那些老人。没必要再拍一些污染大众的东西了吧。” 警务员跟了傅立康好几年,听其言而懂其意:“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傅立康微微颔首,等他走开,拿起了座机:“何艳昌局长对吧,我是上京军区的傅立康。” 对面的何艳昌停顿了下,脑中灵光突的一闪,骤然笑呵呵的:“傅老,您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傅立康不疾不徐:“找你帮点小忙。以后,任何新闻上,我不想再看到韩东这个名字。” “韩,韩东是谁?哦,我这就去查,尽快给您答复……” 隔着电话,何艳昌也激灵打了个寒颤。 傅立康,混他们这个圈子的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能让他亲自打电话过来,这事估计是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压力 董义和在养伤,闭门不出。 名义上是这样,因为由律师递交上去的文涵,他伤势不轻,必须得配合着声明。 他出身艺术世家,爷爷那一代就是名伶。已经八十岁的父亲,也是国内最早的一批导演之一。 董义和从小开始,就是被捧着长大的。 靠着父亲的资源,跟选择副导上的眼力,主导的好几部电影成绩骄人。他也由此,正式子承父业,青出于蓝。 习惯在剧组掌控一切,也习惯别人捧着,供着,奉承着。 被韩东那种普通到极点的小人物殴打,是对他病态骄傲的严重抨击。 他势必要让对方,百倍,千倍的偿还。 钱他不缺,就是要让对方坐牢,动用一切力量。 这次,闹出如此大的事端,本就是想用舆论力量让韩东千夫所指,让某些执法者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并非先例,在几个月前同样有那么一桩典型的案例。 一个公交车扒手,被人污蔑猥亵妇女,也是因为上了新闻,声讨无数。后来虽然查实只简单偷了点东西,但还是正式立了案,扒手坐牢…… 这桩案子,如果不是被人拍下来,当成新闻素材去夸大,去夸张。 其结果应该只是拘留那么几天了事,并不至构成刑事。 独栋别墅中,董义和遥控指挥着节目的拍摄进度。顺便,留意新闻和舆论动向。 一旦发现任何苗头不对,找关系迅速扭转,压制。 他有这种实力,做导演那么多年,跟国内至少一多半的大媒体全打过交道。有几家还交情不浅,俨然隐形的合作伙伴。 开始,并没发觉什么异常,反常。 觉得这件事差不多了,等再次提出要求警方抓人,想来目的也便达到。 可突然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前两分钟还在的新闻,突然间,消失无踪。 董义和又翻了翻其它媒体,所有显示关于韩东的新闻,条目虽然还在,可根本不再能点进去。 删除掉了,被人删除掉了。 手忙脚乱的,他在浏览器上输入了韩东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条目,竟是一个都进入不了。 见鬼。 董义和确定所有关于韩东的新闻,包括一些大的自媒体,公众号,全都被删以后。径直拿起手机,第一个打给上京国际那边的媒体,也是关系最好的一家。 “老吴,韩东的新闻怎么回事……” “你打错了。” 对方没回应,轻飘飘的四个字,嘟嘟挂断声直接响起。 董义和扯了扯嘴角,打错,声音分明就是上京国际的总编吴健翔。 以为是碰到了点小意外,董义和再次打过去想问问情况……只手机响着盲音,再也无人接听。 吴健翔这种人是不可能关机的,这种情况似乎只能证明一点,对方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骂了一句,董义和起身就准备去找他。 这时,手里手机主动响起。 董义和见是助理,不耐烦道:“什么事!” “导,导演……众合创投那边突然说要撤掉已经投进来的资金……” “撤资,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收到律师函。还有,拍摄点的景区方面,刚才也过来找您,说准备商量一下拍摄场地的问题……” 一连串的反常,董义和终于悟到了点东西。 他应该是无形中得罪什么人了。 不然的话,这些反常集中爆发,太过巧合了点。 莫名的烦躁,他训斥道:“慌什么,合同在,想怎样就怎样啊。我这就过去……” 说着话,对面响起了噪音和争执声。 “怎么回事……” 助理声音不稳,显然是在往发生情况的地点赶。片刻,不可思议:“景区方面要求咱们马上离开,正在赶人。” “佟彦召这个王八蛋搞什么名堂。” 挂断,来不及打给景区那边,手机再度响起。 没有任何好消息。 众合创投的撤资意向,直接影响到了好几个金融公司高管,也接连过来打招呼说要撤资,毫无商量余地。 他电影刚筹备好,这些原定的投资商竟然齐刷刷的说要撤资。 当初找他的时候,一个个态度可全友好的紧。 “是不是有误会?” 董义和脸上横肉颤动,声音像是挤出来的。 “董导演,没有误会,近期资金紧张。高层让回笼不必要的投入,我们也没办法。” “是众合的意思?” “算是吧。对了董导演,众合的官方发言渠道还有拒投黑名单你留意一下,可能会理解我。” 董义和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差点给打懵。 匆促回到电脑之前,打开了众合官网。 醒目的标题,就是关于他的。 密密麻麻的字体,透漏出的意思只有一个。他董义和违约,融资方面递交的材料存疑…… 这是官方发言用语,就是说,他的这张名片,进入了众合黑名单。 脑中,轰的一声,热血上涌。 众合创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家虽然才正式进入国内市场没有多久,却几次创造投资神话的公司。它的决策,向来都是金融圈里的风向标。 所谓的大导演身份,在这些财团的眼中,就是蝼蚁般的小人物而已。就算是他想要申诉,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众合撤掉这个声明。 众合代表的只是众合立场,会造成其它的影响。逻辑上说,跟众合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像是一个素来有威望,有口皆碑的人。单方面跟另一个人拒绝来往,撕破脸皮的时候。其它人,理所当然的会考虑为何如此,会选择站队,尤其一些不了解内情者,当然会跟随众合的脚步。 毕竟,这么些年了。被众合拉进黑名单的企业,个人,都是真正有过严重违约行为的。 电话仍不止。 他刚刚准备上映的一部电影,已经送审通过,就要入市捞钱的电影。被广电通知要求延期上映,发回重审…… 如果说前面几桩变故,还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疼。那这则消息,真正让董义和头皮发麻。 这是一部他对市场环境预估很好的电影,他个人,也差不多投进去了一半家底。 直觉上,电影如果真的发回重审,可能不再有面对公众的机会。 因为,今天的一切都太诡异。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董义和前所未有的惴惴不安。 偏偏,他没有任何反击力。 他本身底子不太干净,自己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大多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较真,也就较真了,他只得自认倒霉…… 这等概率上董义和认为不太可能发生的,骤然降临。 不敢有任何怠慢。 董义和回身打开保险柜,将里面一件珍藏许久,价值不俗的明朝官印拿出来。装好,就赶往何艳昌住处。 新电影如果出现岔子,他会彻底完蛋。 违约所要赔付的金额,足让他倾家荡产。 更重要的,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到底惹了谁,急切要找何艳昌打听打听。 众合那边的资金链断掉,应该是意外。而铺天盖地的新闻骤然消失,才是最为恐怖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求和 赶到广电大厦,董义和陪着笑脸说要见何艳昌之时,保安却不允许他进去。 他塞钱,好话说了一遍。 对方仍然是不肯松口,只一句话,何艳昌不在,广电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你一个看门狗……” 董义和脱口爆粗,怒指对方。 保安也不理会,就是在他想闯进去之时,将人推了回去。 董义和五十五岁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气恼上头,董义和强行压制着,不敢在这里闹事。只能是退回车里等待。 何艳昌肯定是在的,越是不肯见他,他越是要见到人不可。 大厦之内。 何艳昌透过玻璃,基本看清楚了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抿了口茶,视若无睹。 只是回身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董义和那部电影很多元素充斥着暴戾,恶趣味的价值观。你们审核的时候,务必上点心,别什么都看不到……” 他也不想这么搞董义和。 可是,董义和搞别人的时候同样的半分余地不留。 只不过,这老鬼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当事人不做反驳,人所在的原部队却看不下去。 简单说就是,董义和触碰到了隐形规则。一条部队方面,永远不会退步的底线。 傅立康以保密条例来施压,别说一个董义和,国内任何导演摊上这种事,都扛不住。他何艳昌,更是只能雷厉风行的去执行。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董义和非要复杂化。现在是复杂到,自己都吃不消。 更为重要的一点,新闻确确实实属于谣言,是被人带着节奏,一路引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曾属于保密人员的军人,被恶意舆论强行推到了台前。 如此,再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自己这个位置也该换人了。 …… 新闻,潮水而来,又瞬间归于沉寂。 所有的资料,信息来源被删除。包括韩东这两个字,出现在网络上,都会被别的符号代替。 很奇怪,这让一些义愤填腔之人不满,小范围闹腾了一下。 无济于事。 只要涉及到韩东的帖子,消息。要么发不出去,要么发出去即刻被删除。 新闻就是这样。 不管多热的点,如此一封,热度立刻降低。 韩东毕竟也没有杀人放火,不至于到千夫所指的境地。短短半天,再搜索韩东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断崖般下降。 这种势头,再有一个月。 大多数人准保把韩东这个名字,忘的一干二净。 这个新闻降下去,关于董义和的消息却全部浮上。 很多的媒体,第一条新闻是董义和潜规则。第二条是董义和新电影遭禁。第三条,第四条…… 早前就被扒出来的黑历史,再一次出现在台面上。 上京警方的官方微博,也在这节点爆出了董义和伤情鉴定,跟韩东纠纷始末。 对比韩东那些莫须有的污蔑言辞,这些,都是确确实实的证据。 舆论墙头草一般,来回颠倒,围观者,看不清楚这层层迷雾中藏着的事情。 但一个信号是明明白白的。 董义和完蛋了。 投资方以众合为首,拒绝合作,新电影遭到广电禁播,种种的负面传闻。让当初转发他言论的几个明星,迅速选择了删除。 这脚捧到面前,才发现真是臭的。 墙倒众人推情形大致如此。 一个电影被禁播的导演,还有什么价值。当然是没有价值! 韩东在酒店中,全程目睹了舆论戏剧性的逆转。 也就几天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多到让人匪夷所思。新闻之热闹,也让人叹为观止。 他大致能想到一些可能性。 董义和落至现在局面,除了姑妈在众合那边起到的作用,跟傅立康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恐怕也只有他,一句话能引发这一连串的效应。 退役之前,傅立康跟他说的那些,还在耳旁。 “你不愧对军人这个身份,我就是你最大的后台。一旦让我知道,你不守规矩,第一个抓的也是你!” 严厉的警告,充斥着信任。 韩东吐息,踱步走到了窗边。 又是一个入夜的上京市。那些排斥的,抗拒的,绝望的,带着使命的日日夜夜,似乎重新在脑海里开始变的清晰。 眼下的这种局面他想到过,想到傅立康可能会对舆论进行压制。 想不到的是,董义和会落到如此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境地。 舆论替代不了法律,也不能杀人。但是,不容置疑的,有时比法律还要可怕。 一家已经上市的公司破产传闻,上了头条。消息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避险意识,会立刻停止对公司的股票购入,加速赎回…… 近几年国内大力整顿这方面也是源于此处,真实,要的就是一个真实而良好可控的新闻舆论氛围。 想这些太远,韩东跟徐清明等人约定的见面时间也已经快到。 他换了身比较像样的衣服出门。车上,拿起手机,打给了傅立康。 电话是傅立康妻子江文蓉接的:“东子,你傅叔叔部队临时有点事,电话拉家里了……你有话跟我说……” 亲昵熟络的口气,让韩东嗓子发堵。 傅立康果然是年龄大了,从不离身的手机竟然也能忘在家里。 离开十六处的这段时间,他对于傅立康的怨憎早便少了许多。人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冷静之后,才能想的更为透彻。 缓了缓情绪,陪话多到说不完的江文蓉聊着,快到指定酒店之时,才找说辞断开通话,放下了手机。 联系不上傅立康无妨,两人本也没多少话说。 这句谢谢,他说不说,傅立康不会听的进去。因为傅立康真想听他一句谢谢,在之前就会提前告诉他。而不是等现在一切尘埃落定,韩东也还没有得到过半点消息。 下车,等在门口的杜明礼笑呵呵迎了上来。 递了支烟:“东哥,徐少爷还没到,咱们先去里面坐。” 韩东敛神,把手机放回口袋,答应着跟杜明礼一块准备往里走。 这时,远处车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突然拉开车门小跑而来。满脸的横肉,眼泛凶光。 “小,小韩。等等。” 是董义和。 杜明礼目光不善,打算着有任何反常。管他什么导演不导演,先打一顿再说。 韩东没那么多余的想法,等董义和站到面前,随口道:“董导演,找我有事?” 董义和气喘吁吁,笑的十分难看:“小韩,前些天的事就是个误会,你放我一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坦荡 杜明礼对这几天的事,猜到了大概。见对方故意放低的姿态,暗爽不止。 说真的,部队能出面主导舆论,他特别骄傲。因为他自己本身也当过兵,享受这种被重视的荣誉感。即便主角不是自己,也感同身受。 论及社会地位,财力,其它方面。韩东跟董义和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部队那边,显然没有忘掉韩东这个人。 关键时刻,可能真的只是一句话。这所谓的为国为民,慈善居上的大导演,就一下子沦为众人皆敌。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 董义和的社会地位,是钱和权带来的。而韩东并不广为人知的重要性,是拿命换来的。导演很多,但对部队来说,韩东个人曾经创造的价值,可能比董义和这种社会地位很高的人重要百倍。 两者,不可同日耳语。 这不是说韩东关系多厉害,势大压人。相反,杜明礼知道,有这种局面,韩东本人说不定连参与都没参与进去。 真实的证据来证明韩东作恶多端,韩东会得到成倍于人的惩罚。用这些虚妄的舆论压力,想奈何韩东,只会引发剧烈的反弹。 斜着眼睛,杜明礼嘿嘿直乐:“这谁啊。哦,董导演,你怎么会在这?” 董义和哪听不出他话里嘲讽,不敢稍带情绪,装没听到:“小韩,方不方便咱们俩单独聊一聊。” 他今天能找到这,是无路可走了。 这么短短几天,董义和已经被人提醒,一切的起端皆源于他构造污蔑韩东的那些言论。 想改观如今的状况,怕也只有公然道歉,取得韩东原谅。 他当然放不下架子,可当现实逼到眼前,架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电影不能如期上映,自己的钱不但赔掉大半,还需要应对出资方的起诉……更绝望的是,他在导演这个圈子里,也混到了头。 再精彩的作品,看广电那边的态度,未必会允许他再搬上大荧幕。 苦思冥想,唯一的解决方式,或许也只有找到所有事端的中心人物,韩东! 后悔是一定的,更多的是愤恨怨毒。 他掌控着剧组所有人,料不到有一天,自己就跟个蚂蚁一样,被人能随意踩死。 只不过,不敢在韩东面前有所表露。 董导演,有话在这说就行,我等会还要陪朋友。” 董义和脸色僵硬,背着杜明礼,拿了张支票硬往韩东手里塞:“小韩,你帮个小忙。我明儿开发布会,对之前的事情道歉,检讨。你给个面子,回应一下。” 韩东没收支票,也跟董义和拉开了距离:“董导演,这个无能为力,我也帮不了你。” 董义和以为他嫌钱少:“我回头再给你开一张同等面额的支票……” 杜明礼打断了他叽叽歪歪,推了一把:“你他妈烦不烦,滚。” 董义和阴晴不定:“韩东,做人别不留余地,将来碰到什么麻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卧槽你妈,老子先弄死你信不信!” 杜明礼火往上撞,先韩东一步,上前就要动手。 韩东扯了他一下,转身进入酒店。 他从来都没心思跟董义和这种人计较得失。 问题是,这件事跟他真没关系。 是董义和自己的所作所为,触动了军方那边的反弹。 他没必要插手,也插不了手。 是死是活。他不会再踩一脚,也绝对没可能继续陪他唱戏。 舆论走向变动的时候,这件事在韩东这就结束了。李俊立叔侄针对他跟夏明明的那些事,需要回东阳以后再说。 徐清明大约十分钟后赶到了韩东跟杜明礼所在的包厢。 西裤跟白衬衫,外罩着一件休闲款西装。人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苟,嘴角的两撇胡须齐整个性。 进门把西装除掉,搭在一旁椅子上。徐清明活动了下腕表,问道:“东子,我怎么刚才在外头看到董义和了!” 杜明礼边点菜边乐着解释:“被搞怕了,刻意来东哥这边求和。这王八蛋,不见棺材不掉泪。自己捅的篓子,还想让别人帮他解决,傻逼!” 徐清明掏出烟点了一支,跟着也笑:“这事反转的我也没想到,东子厉害。” 韩东对他印象一直很好,倒了杯水推到徐清明面前,顺口道:“别听小杜玩笑,我要真是他说的这样,上次在警局也不会麻烦徐公子出手相救。” 徐清明把烟盒放到了桌子中间,爽朗,直接:“厉害是真的厉害,我自叹不如。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众合创投怎么会在这事件里首先插刀?” “估计是董义和底子有问题。” 徐清明稍愣,笑出了声:“这倒是真的,国内现在的大环境。底子没问题的人真不多。” 看出来韩东不想多谈这个,越发对其另眼相看。 很有礼貌,又不会卑微。徐清明陆陆续续算是接触过太多人,韩东这人本身资本,显然也有值得吹嘘,说出来让人重视的资本。然而,他所了解到的韩东,要么是主动调查,要么是从杜明礼处得知。 从开始接触,他就没听韩东主动谈过只言片语。 看似普普通通,但能以个人惊动众合这种大财团,以及军方,又怎么可能会普通。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此素养,实非俗人。 刚开始见面。徐清明还好奇白雅兰那种女人,怎会对一个堕落到打俱乐部比赛的退伍军人亲昵熟络。直观上,他觉得白雅兰眼光有问题。 现在看来,他自己眼光出现了问题。 酒菜,聊天中慢慢上齐。 杜明礼这个擅长活跃气氛的人在,三人先就碰了两杯。 几两酒下肚,聊天的范畴也广了起来。 聊天中,徐清明少有的自在跟舒服。 他这几年的饭局,要么是一些狐朋狗友浮夸大醉,要么是谈生意时候的假模假样,再就是被人供着,吹捧着。 包括杜明礼也是这样,徐清明心知肚明,这小子对他的事如此上心,肯定是有求于己。 唯有韩东是个另类。 应该挺缺钱的,不然不会去打比赛。但,徐清明几乎看不到他的任何企图心,上次给他的支票,也被杜明礼送了回来。说话口吻真诚,自若。 聊天的感觉,似乎应该就是这样,坦坦荡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康乐 酒过三巡。 徐清明面孔微红,颇有些跟韩东相见恨晚的热情。 拿筷子叮当敲了敲碗碟:“东子,以后别徐公子徐公子的叫,不嫌弃的话就跟小杜一样。喊我徐哥,或者清明哥都行。熟悉我的,都这么称呼。” 挺斯文的一个人,醉酒后却有股豪迈,爽朗的气质。 韩东手掌有伤,本不能喝太多酒。就是因为聊天进行的比较顺利,才不介意醉一场。 那天如果不是徐清明,他晚从派出所出来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 有可能夏明明就会遭遇一些谁都不愿意见到的变故。 所以,在徐清明这里是举手之劳。在韩东这,是轻易抹不掉的人情。 他拿杯子又添了些酒:“徐哥,再敬你一个。” 杜明礼插不进去太多话,就是坐在原地一直的乐。 这俩人,都不是轻易喝酒的人。如今能一块喝到这地步,挺怪的。 徐清明,朋友圈子里,出了名的滴酒不沾。每次一块吃饭,只剩一个清醒的人,必然是徐清明。 韩东更甚,他看不眼里的人,除非不喝不行,否则从来没有主动敬酒喝酒的先例。 也不吃饭了,见俩人又碰了一个。他屁颠颠的拿着酒瓶又去加。 徐清明轻踹了他一脚:“滚你丫的,先自罚三杯再倒。” 杜明礼也光棍,老老实实的三杯白酒下肚:“清明哥让我喝,别说三杯,三十杯我也喝。” “那就三十杯好了。” “别介,吹牛都不让……” 徐清明拿餐巾纸擦了擦沾在手上的酒水,转目道:“东子,我是不太看得懂你这种人,怎么会屈居女人家里……虽然说,在上京市这边靠女人吃饭的不少,传出去肯定不那么好听。” 杜明礼眨了眨眼睛:“清明哥,你要是见了东哥媳妇,肯定也愿意做上门女婿。” 徐清明莞尔:“那我改天还真要去东阳市拜访一下,看看能把东子你抓在手里的女人到底什么样。” 韩东跟着笑:“什么时间过去,打声招呼就行。荣幸之至。” “对了,听小杜说你在东阳,做的是安保业对吧!” “是,这次来上京市筹钱,就是因为公司碰到了点麻烦。” 徐清明举了举杯子:“能用钱解决,算麻烦么!” 这话旁人说来,可能会显得财大气粗,居高临下。从徐清明嘴里说出,却更显性情。 杜明礼头脑灵活,闻言忙接腔说:“清明哥不如投一部分资金进去,我觉得有东哥这个能抓安保人员素质的人在,肯定亏不了……” 韩东笑着摆手打断杜明礼继续说:“朋友间,不扯这个,不沾铜臭。” 他是缺钱,但真不会什么钱都拿。 心里觉得,能碰到一个聊在一起的人不太容易。本能的,抗拒中间扯到金钱。 铜臭? 确实是铜臭。 徐清明错愕,而后由衷发笑。 这人穷的倒也有骨气,话里明摆着是拒绝他投资东胜。 其实就冲这顿酒,徐清明拿个几千万出来做人情,小事一桩。而且,出于对韩东这个人的欣赏,也想拿钱看他能不能做出什么名堂。 不过也是瞧出了韩东性格,见状便不再多提。 三人,接下来又开了一瓶白酒。 时间也从八点钟,不知不觉到了十点。 期间,韩东借上洗手间的机会,趁机把账给结了。 等回到包厢,发觉杜明礼跟徐清明两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差不多三瓶白酒均分。 醉意六成,都不影响什么。 杜明礼上前揽住了韩东肩头:“东哥,清明哥的意思是不尽兴,等会还想再耍一圈。” 看两人兴致确实很高,韩东也不便推辞,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 车上,徐清明有司机在外等着,带着醉意,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就是杜明礼,开车素来很急,也完全没叫代驾的意思。 韩东担心他,只能是跟杜明礼一块上车。 刚启动,韩东左手就压在了他肩头上:“五十码之内,超过这速度,哪舒服去哪睡觉去。” 轰鸣着的车身因而熄火,杜明礼讪讪笑笑:“东哥,没事的……” “管你有事没事,我怕死的不明不白。” “好,好,五十码。听你的。” 慢悠悠的,路上倒也没碰上什么意外,顺利抵达了即将要去的KtV。 康乐。 韩东在当兵期间就听说过这家夜场的名字。 如果说东阳的银河KtV已经足够高档,那这里仅建筑物的外观,就能完爆银河。 闪烁着的虹彩,更为大气。 国际康乐,本就是上京市最有名的销金窟。 韩东以前没少听杜明礼唠叨这儿,妞好,酒好,感觉好。 徐清明在这就是最耀眼的明星人物,刚一下车,保安立刻弯腰鞠躬,恭恭敬敬的喊徐公子。大堂里的工作人员,闻讯而来的经理,全都热情围拢上来,前后帮着安排。 高档夜场,就像是照妖镜般。能轻而易举的照出来,权势几何。 如康乐这种规模的夜场,其后台老板本身也不简单。但徐清明来到这,俨然比老板还要更受追捧。 为人是一方面,钱才是最重的。 徐清明顺手搭住了女经理肩头,指了指韩东:“我兄弟第一次过来,等会找俩懂事的。” 经理相貌不算太出众,可气质着实不错。 一身职业的黑色裙装,丝袜包裹下的半截大腿,白的在灯下晃眼。年龄外观上看,大约三十岁左右,长期夜场工作,身上也并没有沾染太多风尘气。 杜明礼跟她似乎挺熟的,笑嘻嘻道:“琴姐,谁能有你懂事啊。等会一块喝一杯呗。” 刘晓琴白了他一眼:“我是真想去陪你们,可这么大摊子,我一走还不乱套了啊。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添乱……” 谈笑中,刘晓琴亲自领着徐清明等人去往电梯。 根本不用安排,徐清明随时过来,都有最高档,专用的包厢。 韩东有些放不开,倒不是怯场。是军人出身的缘故,他对这种环境,这种相处方式还没有完全适应。 当初在东阳,如果不是因为沈冰云在银河。他根本就没多大兴趣,经常过去。 电话,在电梯到达顶楼之时,响了起来,是白雅兰。 韩东停步,远远吊在几人身后:“兰姐……有事么!” “你在哪?” 韩东想了想:“康乐,是的,康乐夜总会。” “跟谁一块。” “小杜,徐清明……” “这个杜明礼,改天见面我非废了他不可。乱七八糟的,什么地方都带着你。” 徐清明这时转过了头。 韩东招招手,指了指电话。 徐清明比了个手势,是告诉韩东房间号。接着,先行一步。 韩东点了支烟:“这跟小杜又没关系,今天是徐清明的意思。” “谁的意思我不管,总之你给我注意着点。要让我知道你小子敢嫖娼,回头别怪我不客气。” 韩东笑了出来:“兰姐,这是夜总会,又不是窑子!” “你说错了,康乐就是货真价实的窑子。不过是老板后台硬,警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繁盛,全都是虚假繁荣。说不定,今晚就有人过去扫场子,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 白雅兰的话,他当然信。 她本身也是警察,就算警察局那边不出警。她想带缉毒警人来这转一圈,借口无数。而且,韩东所知道的,还没她不敢干的事情。 来上京市任职的这些天,傅立康估计帮她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凌晨十二点之前,我去接你。” “你接我干嘛……” “喂,喂!” 听着对面已经挂断的电话,韩东忍不住苦笑。 她说十二点来接人,韩东如果不到点下去。估摸着白雅兰能找到包厢里来。 管的是真多,连喝顿酒都管。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自己老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醉酒 夜晚上京,雾蒙蒙的天空,路灯光芒孤立。也只有康乐这条街,稍显热闹。 凌晨时分,来回挪走,开停的豪车。 勾肩搭背,暧昧说笑的男女。正应了灯红而酒绿,街灯为伴。 当然,在白雅兰这,是男盗女娼。 这种时间还呆在这条街的人,大多数都是客人和陪酒女,少有正经关系。 结过婚的,或者没结婚的。 来这儿,目的都特别的单纯,消费和泡妞。 这两者,在夜场业可以联系在一块的。 真正夜场待客,朋友闲聚。大多都不会这么晚。 切诺基里,白雅兰摇开车窗,抬头往上观瞧。 时间,滴答,定格在了十二点之上。 她翻了翻烟盒,拿出了一支女士香烟,点燃。 升腾着的烟雾中,那张素白,皎月般的面孔,艳丽无双。 手垫着车窗,并不在意过路男人投来的异常目光。 她的眼中,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看,随意就行。 真正碰上不怀好意搭讪之人,她才会让其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被人钓鱼。 有人这会又从康乐门口走了出来。 被簇拥着的一男一女。 女人,身材窈窕,打扮精致,相貌也不俗。看穿着像是KtV的公主。 男人则西装革履,神采斐然。俊朗的五官,气质亦十分出众。 白雅兰在看到男人的时候,将手臂收了回来,摁了自动车窗。 蒋沂南,她没想过在这里能碰到蒋沂南,不太想对方看到她。 回上京的这段时间,男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电话,缉毒局,来回的找她,从不间断。 虽然没表示过,可旦凡女人又怎么可能看不透男人心思。 白雅兰对他印象也还不错,当个普通朋友足矣。所以近期,她几乎是在故意躲着对方。 反应很快,但从男人转来的视线中判断,蒋沂南大概还是认出了自己的车子。 猜测不错。 蒋沂南确实是在抬头间,看到了不远处那辆十分打眼的切诺基。透过关上的窗口,他直觉里面的车主在看他。 悄然拍了拍头,还真是无巧不巧。 他来这儿竟然被白雅兰给看到了。 环在女人腰侧的手,触电般收回,整了整衣衫,蒋沂南硬着头皮准备上前打声招呼。 罕少紧张过,也不知怎么回事,在白雅兰面前,独独保持不了镇定。 他身边的女人就是KtV里的公主,亲昵扯住了蒋沂南胳膊:“蒋少,干嘛去啊……” 蒋沂南躲开:“你先回去,我改天找你。” 女人愣了愣,脸上不知是装出来还是酒意缘故,染了一抹红晕,美艳至极,眉眼若滴水。低声扭捏:“不是说要去酒店……” “先回去,先回去!” 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还就怕女人对他表现的太亲密。 不由分说的,匆促离开。 上前敲了敲车窗,隔着玻璃,正抽烟的白雅兰侧脸清晰映入视线。蒋沂南心里一热,接连潮水般起伏。 他第一次见到白雅兰,对方也在抽烟。 在机场,就一眼看到了她雕塑般的侧脸,自此一发难收。 女人抽烟本来不太美观,可她原就不是寻常女性的那种美。她的魅力,蒋沂南觉得是发自骨子里的那种鹤立鸡群,截然不同的气质。 车内的白雅兰躲不过去,只好重新降下车窗:“小南,你也在啊!” 蒋沂南去拉车门,没有拉开。只能站在车外苦笑:“兰姐,换个称呼行么。跟叫小孩子一样。” 白雅兰笑:“那叫小蒋?” “还是小南吧,这么叫又像是领导称呼下属……” 白雅兰敛了些笑容,弹指将烟头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那美女不错啊,让人等在哪儿,合适吗?” 蒋沂南回头,发现那个KtV公主还站在原地,连忙解释:“我们就很普通的关系,兰姐,你别误会。今天来这是陪客户的,刚把人送走……” 白雅兰眼中笑意闪过:“你用不着解释这么清楚,跟我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就怕兰姐当我是寻常的纨绔子弟。” “你不是么?” “当然不是。兰姐,你把门打开,外面冷。” 白雅兰摇头:“这不行,我男朋友在里面,等会出来看到不合适。” 男朋友? 蒋沂南心里咯噔一下:“你不没男朋友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 白雅兰轻巧回应,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我得进去找他了,回头聊。” 蒋沂南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颓气从头到脚。 他不表白归不表白,又怎么可能会不介意白雅兰有男朋友。 亦步亦趋的跟上:“你男朋友谁啊。” “你见过的,上次在俱乐部跟亨利打对台的那个。” “韩东……他都结过婚了。” “对,他做我男朋友之时,还没结婚。” 蒋沂南脑袋嗡嗡作响,那种男人,怎么能配得上白雅兰…… “兰姐,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那种跟小姨子都能缠在一块的人,哪有资格当你男朋友。” 白雅兰驻足,回头:“蒋沂南,你说话注意着点。至少,别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她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今天站在面前的若不是蒋沂南,白雅兰会直接一耳光扇上去。 新闻她比谁都清楚。 别说韩东跟那个夏明明没什么,就算有,也不用别人来告诉她。 蒋沂南呼吸加重,心想白雅兰爱开玩笑,肯定是说着玩的…… 只是,男人的直觉上,他知道这是真的。 那天在俱乐部,白雅兰见韩东受伤,失控的表现,他已经感觉有所不对。 她对韩东的关心,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男女关系。 要说是亲人,也没听说过白雅兰有亲人。 只不过,当时的韩东太狼狈,他不可能认为两人之间会是这种关系。 呆站在原地,香风渐远。 前所未有的忐忑挫败感,让蒋沂南不甘之心骤然潮涌。毕竟心性不俗,他打理好凌乱的心境,迅速跟去。 不亲眼见到,他绝对不信。 …… 韩东并不知道白雅兰已经上来。 饭间,七八两白酒。来这儿,三人差不多又喝了二十几瓶,包括两瓶红酒。 韩东刚开始还能记得白雅兰说来接他的话,喝着喝着,就忘了。更准确的说,是来不及去想。 房间中,四女三男。 徐清明身边一个,杜明礼身边两个,韩东身侧坐着一个。 醉醺醺的男人,在这种氛围中,实在难守方寸。 除了韩东装醉假寐,杜明礼已经上手了……想来今天晚上运气好的话,可以一次性带出去俩。这虽然不多见,可在康乐也绝对不稀奇。 “东哥,到你唱了……” 女人刚开始陪穿着普通的韩东还有点不太乐意,但见徐清明对他态度比杜明礼还要明朗,瞬间改变了看法。 徐清明的朋友,总归不可能是简单人物。并且,接触下来,她实在觉得,这个叫韩东的,很有意思。 规规矩矩,却并不是畏畏缩缩。 说他正人君子,一些玩笑话又信口而来。除了手脚不乱动,其它方面也放的很开。 关键是这人相貌不错,属于越看越顺眼的那种类型。 硬说缺点,也就是唱歌了。 谈不上不着调,又完全不在调上。被逼着硬唱了两首,逗的杜明礼捂着肚子去忍。不过她看来,应当是喝醉的缘故。 毕竟这三人,喝到不止一个人去过洗手间……连她们姐妹这几个后来者,也被灌醉了七八成。 韩东睁开眼睛:“话筒呢。” “这,这。”公主忙笑着把无线话筒递了过来。 韩东接过来,刚想开口就看到了歌名,广场舞歌曲《男人很怂》。 “这不是我点的歌。” 杜明礼乐不可支:“东哥,这兄弟我帮你点的。最适合你。” “你特么才怂!” “我可没住女人家里……” 韩东自己笑了,又灌了杯啤酒:“成,我唱。” 昏沉的大脑,让他缺少顾忌。 本是来玩的,唱个歌有什么不敢。 这时,外头一阵嘈杂的动静骤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包厢门被直接踹开。是一个女人,身后跟着几个想拦而没拦住的保安。 杜明礼正想大吼谁他妈找死,见到女人,缩了缩脑袋。八分酒意,全然清醒。 徐清明目光玩味,对想上前抓人的保安打了个眼色,示意没事。 跟着转头:“东子,是不是要回去了。” 女人这方面,他是真服韩东。 家里一位,外头又一位……还都如此让人过目而印象深刻。 挺复杂,也挺有意思。 他琢磨着,抽时间是不是要找韩东取取经,是怎么以有妇之夫的身份还能勾搭上白雅兰的。 韩东的酒意,也是在白雅兰踢门进来之时,短暂散开。 他记起来白雅兰好像说过十二点来接他。 身边的女人不明所以,低声打听:“东哥,她谁啊……” 话没落下,白雅兰抓着她手臂,公主惊呼声中被扯到了一旁。 韩东嘴角咧了咧:“要杀人啊!” “要面子还是不要面子。” 韩东心想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面子。 不过还是乖乖起身:“徐哥,小杜。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 杜明礼脸色古怪,忍得表情抽搐:“东哥慢走,我明年的今天肯定去祭拜你……” 白雅兰挑了挑眉头,转身,路过杜明礼之时不轻不重一脚踏了上去。杜明礼倒抽了一口冷气,又不敢喊疼,右腿直哆嗦。 “兰,兰姐。我错了……” “再带韩东来这种地方,我明年先给你烧纸!” 韩东抵了抵额头,一秒钟都不敢再呆,直接出门。 他算服了白雅兰,能真的找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男和女 刚出门,韩东耳朵就是一紧,疼的赶紧拿住了白雅兰手腕:“你轻点……” 闻着男人一身酒味,白雅兰眉头紧锁:“就你这德性,还敢喝酒!” 韩东见太多人目光转来,连走路的服务生都对着他跟白雅兰指指点点,低声道:“你不说给留面子么。有话出去说!” “是你自己不要面子好吧。我跟你说过,十二点之前,老老实实下来。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大爷……这么晚你不睡觉,找我干嘛!” 白雅兰又一脚踢在了韩东屁股上:“我不找你找谁。” “兰姐,有点分寸行吧,这么多人。万一再被拍照……” 白雅兰左右看了看,暂时松开了男人。 看他走路都不怎么稳妥,忍着气,架住了他。 “喝酒什么时间不能喝,偏赶这节骨眼上。你这条手臂不想要,早点剁了干净!” 韩东看她一眼:“别在这小题大做。” 白雅兰冷笑,暂未作声。 争执着,快到电梯口之时,韩东看到了蒋沂南。 两人见过面,就是没打过招呼而已。 诧异他为何在这里,微微颔首,没主动说话。 蒋沂南几乎保持不住镇定,他亲眼看着白雅兰扶着韩东出包厢,亲眼看着两人看似在吵架,实则亲密无间…… 让了让身体,他也同样没理会韩东,只看着白雅兰:“兰姐,我实在看不懂。我连一个醉鬼都不如。” “他是醉鬼,或者赌鬼,瘾君子都没问题。咱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晚你会懂!” 说罢,摁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随后数字闪动。 蒋沂南眼睛挪不开,哪怕电梯早已经开走。拳头,渐渐握住。 徐清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醉意朦胧的眼中,戏谑闪烁:“这么巧,蒋大少爷竟然也在。要不要过来一块喝一杯。” 他看得出来,蒋沂南很喜欢白雅兰,那天在俱乐部就发现了。 这么着,还真是越来越有趣。 尽管接触白雅兰不多,徐清明基本看出来了女人性格。 眼界,为人,方方面面,全然不同寻常。 他觉得,蒋沂南基本没戏。 因为,当一个女人对钱,对权,都没什么兴趣的时候。不可能看上蒋沂南这种看似稳重,实则,真没多少实际拿得出手的竞争力。 至少,徐清明分别接触过蒋沂南跟韩东,一目了然。 韩东跟白雅兰的磁场,本身就有那么几分玄妙的贴合。他们俩在一块,徐清明觉得半点没有不合适。 蒋沂南脸颊肌肉动了动:“清明哥请喝酒,当然要喝。不过,今天您可未必是我对手。” 徐清明笑道:“没关系,放马过来。” …… 外头,还没来得及上车。 韩东疾步走到了垃圾桶跟前。他以前醉过,当下就决定再也不要喝醉。因为,吐无可吐,连身体都不太受支配的感觉,尤其不好。 白雅兰拿着瓶矿泉水,拍了拍他后背:“就这点酒量?” 韩东直起身,拿水漱了漱口:“谁还没点丢人现眼的时候,别总抓着不放行吗?” 白雅兰嗤笑:“行,这件事算揭过了。” 韩东搂着她肩膀:“今天怎么想起突然找我?” 白雅兰拉开车门,把人扶上了副驾驶:“我如果不找你,咱们怎么见面。指望你去找我?几天了,电话都懒得给我打一个。” “你又不是不知道,新闻的事让人焦头烂额,哪有其它心思。” “谁帮你解决掉的麻烦,傅立康吗?” 韩东靠着座椅,懒散闭上了眼睛:“应该是他。除了他也没别人会有能力让广电那边的人都小心翼翼。” “这老东西总算是做了件人事。” “他其实也不容易。” 白雅兰不置可否:“活着,谁会容易。你,还是我?” 韩东睁开眼睛,抓住了她放在档位上的手:“都过去了,你现在也稳定了下来。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过去?事情过去,人同样也过去了。如此一来,倒不如还回到原来的那个地狱,至少还能有希望在……” 韩东双手压住头部:“兰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雅兰涩笑:“装傻,你最擅长。” 韩东越发觉得头部要炸开,白雅兰,夏梦两个人在脑海中来回转换。 如果他还没有结婚,面对白雅兰,可以很轻巧的许诺她一辈子。 可现在,哪怕婚姻不太理想。能因此就去谈离婚么? 婚姻这两个字,带有神圣感。 尤其是现在夏梦四面楚歌,并不愿意与他离婚,他怎么在这种时刻选择离开。更何况,想到离婚,他心里就像是被刺了一样。 夏梦做戏也好,其它缘由也罢。 韩东能感觉到她在慢慢改变,尽管不太明显,可她确实在变化。 白雅兰瞥了男人一眼,手拉着他手腕放了下来:“我不会逼着你做什么,用不着如此为难。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有她没她,影响不到我。只要你,不当我是个外人!!” 韩东笑了笑:“兰姐,我发现你这次回国,好像缺了以前那种自信。” “对,患得患失。” “不谈这些,谈谈蒋沂南。” 白雅兰开车动作停顿:“谈他干什么!” “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白雅兰不容他说完,砰的一脚踢了上去,结结实实。 韩东捂着腿:“你再这样我还手了。” “来啊,我还真渴望你能揍我一顿!” 白雅兰腾出手,重新抓住了韩东耳朵。 韩东避无可避,又习惯性的不愿躲避:“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我提蒋沂南是说暂时别把人给得罪死了,毕竟现在东胜拿的是重安的代理权……不是要撮合你们……” “那也是你表达有问题。” 说着,白雅兰倒也松开了手。 韩东揉了揉耳朵:“就你这样的,我幸好是没跟你结婚……” “你尽管过嘴瘾,等会到家,我让你更庆幸没跟我结婚。” 韩东噤声,无言。 他跟白雅兰接触不是一天两天,挨揍也不是一顿两顿,早习惯了。打是真打,最聪明,最正确的办法就是顺着她。只有这样,狂风暴雨才有可能变成温情款款。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孤枕 到家里,白雅兰不太可能再继续大发雌威。 因为,韩东澡也没洗,沾床即眠。 白雅兰闻着酒味,抬手想把人给打醒。到近前,又轻柔,落在了韩东面孔之上。 睡着了的男人,总有那么几分单纯和赤诚。 棱角分明的五官,顷刻软化。 如果不是真正跟他一起经历过事端的人,大概永远都想不出。就这么一个睡着的普通,年轻男子。曾经是境外所有势力,听到他的代号,便缩三分的角色。 不说旁人,就算是白雅兰第一次见他,也觉得,这种人在学校多好。干嘛搅和进密布着荆棘的部队…… 思绪乱飞着,她抬手去解韩东的衣服。 对她而言,男人的身体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谈不上避讳。 上衣,裤子,直到只剩下一条平角裤。她才暂时作罢,拿了条毛巾沾水帮他擦了擦有些滚烫的脸。 然后,自己才去洗了个澡,换身睡衣钻进了被窝。 靠着男人炽热的身体,她体内也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钻。可注定了,又是一个孤枕不眠的夜晚。 怨憎,爱恨。 一切的情感,只得全部压住。 她没办法对一个醉鬼如何,更加不舍去打搅已经熟睡的男人。 最安枕无忧的梦,对曾经的两个人来说,就是梦。 次日,白雅兰先醒了过来。 窗帘缝隙处洒落的光,让她侧头看了看时间,早晨八点半。 略显凌乱的头发,修长的脖颈,睡衣也不太整齐。 早晨,女人,阳光,构成了一副最绝妙瑰丽的图像。可惜,无人有幸得见。 白雅兰身体被压的不舒服,拨开将她紧紧搂住的男人手臂,坐了起来。 仍处在睡眠中的韩东,本能的又将人拉了下去。 手,自然钻进了睡衣底摆,落在了人本能中觉得最温软,最舒适的女人胸口…… 白雅兰咬住嘴唇,想拦阻,也不想拦阻。 可任由男人这么无意识的揉面团,她难受的要命。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好像是韩东的。 白雅兰一只手无意识压住了韩东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摁了接听:“喂,他睡着了,有话跟我说。” “你谁啊?” 另一端,是个很好听的女性声音。 白雅兰一怔,这才腾出心思看了眼来电显示。 夏梦,韩东的老婆。 她有心乱七八糟的说一通,可瞧着眼前男人安然入睡,不禁无奈。 他显然是喜欢夏梦到了骨子里,不然不可能一再压制着本身的骄傲,去忍着。 想到此,索然无趣。直接挂断,关机。 而韩东,并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他信任白雅兰,所以,在她的家里,睡觉基本不存任何干扰和警惕心。也由于酒意作祟,暂时醒不来。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里像是活生生经过了一辆火车,嗓子里也着了火。 蔫蔫的,韩东扶着床靠坐在床头。 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并没能见到白雅兰,就是客厅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拖着脚步,他披了件白雅兰放在床头的男式睡衣,边扣扣子边靠在了门口。 卧室,出门就是客厅,也能看到餐厅跟厨房。 白雅兰此刻围着围裙,正背着他在炒菜。很香,油烟机并没能抽走全部味道,随着飘来,让韩东空落落的肚子发出了动静。 “醒了?” 韩东笑着道:“兰姐,你什么时间学的做饭。” “一个人生活,不会做饭怎么办。赶紧去洗漱,快好了。” 韩东答应着,走到了窗前。 唰的拉开窗帘,斜斜照射的阳光让他眼睛眯了眯。 楼下是密密麻麻的车龙,闹闹腾腾的说话声,透过窗子,也能听到喧哗。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过了中午。 韩东观看了会,这才进了浴室。 等洗漱完毕,他拿出手机打开,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吃饭。 叮咚叮咚的短信提醒,全都是未接来电。 有徐清明跟杜明礼的,还有夏梦的……其中,夏梦至少打过五六个电话。 考虑白雅兰在,怕她故意捣乱。韩东打开微信发了条信息,询问是不是有事。 一两分钟左右,夏梦回了过来。 “钱,有没有着落。” 韩东愣了下,她近期在跟他通话期间,已经很久没有再提过钱的事情。如今单刀直入的口吻,让他觉得有点反常。 可也实在想不出又发生了什么状况,回应道:“暂时没有,我正想办法。放心,一定凑够。” “那我等你好消息。” 韩东手指悬在半空,没办法将聊天继续下去。 白雅兰双手端着三盘菜,解掉围裙,探头看了眼。 韩东下意识缩手躲避。 白雅兰气的想把桌上的饮料泼他脸上:“今早,你媳妇打电话过来,我接的……” 韩东去拿筷子的手停了停:“说什么了?” 他就觉得刚才夏梦聊天的状态不对,现在似乎知道了因何如此。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一听是她电话,我直接给挂了!” “哦,那没事。” “你是不是怪我乱接你电话。” “没。菜不错!” 白雅兰随手帮他夹了一筷子:“尝尝这个。” 韩东也是饿了,狼吞虎咽。 白雅兰动作较慢,细嚼慢咽,基本全程在看着他吃。 同为军人出身,她注定跟韩东不同。生存的环境跟其它原因,都让她吃饭姿态,慢而刻意保持美观。 等吃完,韩东收拾着碗筷:“兰姐,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了。警察局那边的限令也已经解除,等过两天,我想回东阳。” “这么着急。” “我爸前两天来电话,说我姑姑要回美国,让我回去看一眼。” 白雅兰像是被人堵住了嗓子。 她说过要跟韩东一块去东阳,玩笑话而已。现状是她根本就离不开。 手头的案子,傅立康的意思,这些她都必须考虑。 可是,若韩东走了。她再想找人说话,再想对人动手。去找谁! 悄然吐气:“你凑钱的事现在有着落没?” “这个没关系,我回头大不了厚着脸皮再找我姑妈,帮着拉一笔投资……公司,我准备一块跟夏梦去经营。毕竟,留在这我跟个废人差不多,浪费时间。” 白雅兰像是什么也没听到:“走的时候告诉我,去送你。另外,等我把手头事情解决干净,打算找老傅摊牌。要么把我调到东阳,要么,我辞职。” 韩东没觉得她是开玩笑,浓浓的压力让他甚至难以呼吸。 情义厚重深沉,他这辈子怕是躲不开了。 也不愿再去想未来的困扰,转身前去洗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释怀 白雅兰坐在原地,不禁摸到桌面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根。 感觉,尤其不好。 很长一段时间,韩东只属于她一个人。甜蜜也好,吵架也罢。 从来都没有过今天这种第三者的感觉。 她好像影响到了韩东跟夏梦两个人。 房间里气氛,暂时冷却。 连韩东回头跟她说话,白雅兰也装没有听到。 她心里堵着,实在是提不起多余的兴致来。 韩东放下碗筷,擦了擦手,笑着坐在了白雅兰近前:“兰姐,想什么呢。” 他对白雅兰有愧疚,浓的化不开。 正走在了钢索上,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是对另一个的伤害。 他所能想到的,只是维持现状,尽力调和。 “走开!” 白雅兰皱眉,推了把往上凑的韩东。 起身回房,砰的一声将人关在了外面。 韩东跟着到近前,险些被撞到。手悬在半空中落下,敲了敲门:“兰姐,你今天上不上班?” 没听到回应,他接着说:“你如果不上班的话,我想跟你一块出去看看。” “去哪?” “哪都可以。” “怎么着,这是要走了。可怜我,故意陪我两天对吧。” 韩东喉结动了动,哽住,说不下去。 停顿,接着强笑:“你要不去,我一个人去了。闷,想散散心。” 他只会心疼白雅兰。这辈子也不会,不可能可怜她。 她的过去,现在,将来。 韩东都有去想过。 早知道两人会是如今这种局面,即便当初再喜欢夏梦。他也不会与其结婚。 感情,本就分了很多种。 夫妻,父子,姐弟,兄妹…… 而他在过往的那些时间里,只是将白雅兰定位在介于姐姐跟情侣之间。 过于了解熟识的两个人,韩东忽略了可以成为夫妻的可能性。 以至于,到现在真正领会到白雅兰的所思所想,却已然没了退路。 白雅兰跟韩东经常闹别扭,却注定不会过于冷战。听他真有要走的意思,打开了房门:“去哪散心。” 注意到韩东撇头动作,她怔了怔,捧着男人脸庞转了过来。 韩东拿开她的手,并不掩饰,顺手揉了下眼角:“我先去换衣服,等会再说。” 白雅兰原沉着的脸,突然瓦解。唇角上扬:“东子……你现在怎么跟个大姑娘一样。多大点事啊,不就几句话没搭理你么。还哭了……” 话未说完,身体,不受控制被男人拽进了怀里。 近在咫尺,男人的呼吸,迎面而来。 熟悉,陌生,悸动。 白雅兰颤动着眼,也颤动着心。闭上了眼睛,踮脚,搂着男人颈部贪婪而主动回应。 突然而至的感觉,让白雅兰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 她怀念这一刻,太久了。 一吻,几乎让人忘却时间。 加重的呼吸,韩东腾出手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不知方寸的反复流连。 凹进去的腰线,凸出的臀线。在手间,隔着衣服,也光滑如缎…… 一切的一切,让人浑然忘形。 久旷男女,再也不可能收的住。 直到,韩东右手触及她肌肤之时,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白雅兰这才晃神推开男人,脸色潮红拿住了韩东右手:“碍不碍事……” “没事。不过,你得主动点……” 白雅兰看他右手好像又有血迹,一腔热情尽退:“下次再来。” “我真没问题,你又不是没上来过……” “这大白天,你让我上去,要不要脸!” 白雅兰瞪了一眼:“别琢磨这个了,赶紧去换衣服。” 不由分说的,她重新回到卧室,靠着门,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她当然不介意上下问题,也因太久没有接触男人,积蓄着一腔热忱。介意的是,韩东稍有动作就可能再出血的手。 好容易快长好了,上次比赛伤口绷过一次。大夫前两天还说,千万注意。否则,小伤真的有可能变成大伤。 为了这种以后有的是机会的事儿,去赌韩东的伤口会不会影响到什么,根本不用考虑。自然是暂时忍着。 这么一闹。 本来两人间不怎么友好的相处气氛,也转变过来。 …… 出门,商量好要去的地方。白雅兰启动车子之余,瞥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韩东,难掩笑意:“你刚才为什么哭,弄得我好像怎么欺负你一样……” 韩东随口提醒了句开车小心,头转向窗外,不作理会。 白雅兰腾出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笑意愈浓:“我道歉行了吧,刚才是我不对,无理取闹!” 说着,忍俊不禁,自己傻乐。可笑着笑着,便也沉默。 她极少见到过韩东会掉眼泪,仅有的一次,是两人任务期间的外线牺牲。 当时的柴桑克对韩东已经有所怀疑,说话,是在故意的讲述那个外线到底是怎么死掉的。残虐的口吻,讲述着两人并没见到,却又如在现场的情形。一双棕色,灰蒙蒙的眼睛,充斥着死意,一眨不眨的看着韩东…… 气氛森冷严峻到她现在想起了,仍记忆犹新。 韩东在那种关头若表现出任何不对之处,瞒不住一贯残忍阴毒的柴桑克,也不可能活着走出那场鸿门宴。 她也是那次,对韩东有了极其清晰的认知。 男人的表现如果说是演戏,至少演的连柴桑克也看不出真假。以退为进,该慌的慌,该怕的怕,该说的说…… 她在之前,几乎没办法想象,二十二岁的韩东,哪来的这种天塌不惊的冷静。冷静到,毫厘不差。 饭局结束,她在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才发现韩东快陷到肉中的指甲,以及,突然红了的眼眶。 韩东跟她不说心灵相通,在某些特定时刻,也能钻到她心里。 猜到她可能又在瞎想。 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兰姐,你开车别走神行么……” 白雅兰打开:“谁走神了。” 韩东笑了笑:“兰姐,我想清楚了。一年,我帮着夏梦把公司做起来。你要还非我不嫁,我就跟她离婚。” “少臭美,谁非你不嫁了!” “不然你成天在我面前要死要活的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闭嘴。” 韩东瞧她大有丢开方向盘的意思,忙躲了躲:“行行,我闭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状况 说笑中,车子行驶了快一个小时。 前方紧挨着上京这座城市边缘的旷野映入视线。 这里是在国内都非常知名的一个景区,也是几百年间历经风雨,仅存的文化传承。 天气不好,雾蒙蒙的。 游客却非常的多,不说人挨人,三两步内也会与人擦肩。 韩东跟白雅兰在上京市皆呆过不少时间,可是,从来都没有闲心出来玩过,看过。 并肩走着,不可避免的引来许多目光。 或直视,或偷偷注视白雅兰。 韩东自己相貌不丑,却不是公认的那种帅哥类型。而并不打眼的他,也因为白雅兰,获得了太多关注。 白雅兰对此浑然不知,也可以说习以为常。挽着韩东胳膊,一路往台阶上走。 拿着手机,跟别的游客一无二致的拍个不停。 站在围栏前,前方便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绿意藏在雾气中。构成了一种,很奇特的,大自然独具的魅力。 风,卷动着雾气。 散开,复和。人不动,又如同在云雾中穿行。 身边的导游声音很大,十分标准的普通话,讲述着脚下景点的历史。 “好美……” 白雅兰扶着栏杆,往远处去看。神情很专注,眼睛也很亮。 旁边的韩东自然揽住了她腰肢,静立无声。 他很清楚,对白雅兰来说,任何风光都会十分奇妙。因为,她从来没有闲心旅游过。 “东子,你看那片云,像不像是一头牛。” “那边,那边……” 韩东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走走停停。 看着她从眼中藏满东西,到兴致盅然,忘却烦恼。 心,好像颤动了一下。 韩东停住脚步,掩饰点了支烟。 他不想白雅兰看出他有任何扫兴的地方。即便是快控制不住想把人抱在怀里,告诉她,他愿意跟夏梦离婚。 不清楚自己将来会跟夏梦结果如何。可是,很清楚,现在的他让本来就心事重重的白雅兰,更添烦恼。 这个女人,本来就值得任何男人照顾,心疼她一辈子。 韩东背负着这种浓浓的沉重,彷徨失措。 “可惜了,听说这儿的日落尤为壮丽。今天看不到……” 白雅兰转头说话,被雾气打湿的面孔,素白到了极致。 韩东又连抽了两口,烟雾跟雾气结合在一起,让人不太能看得清楚面孔。 将烟头丢掉,随手帮白雅兰撩了撩贴在额头上的散乱头发。笑着道:“这有什么,明天再来就行了。你不是说警察局那边给你放了个长假!” 白雅兰摇头叹气:“放个屁的假,昨晚还打电话说有案子等着我去处理。被我给推开了……估计,最多两天,老傅就得打电话过来催我上班。” 韩东拉着她手腕,随口提醒了一句脚下台阶。又道:“那也没关系,你再休假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不管在哪,咱们一块再来看看。” 白雅兰妙目流转:“东子,你今儿转性了。对我这么好,又是来陪着玩儿,又是在这瞎许做不到的承诺。” 韩东无语:“兰姐,我什么时间对你不好过?” 白雅兰收了收手臂,把男人胳膊挽的更紧了些:“好像是这样……” “你以为呢?不然就凭你那三脚猫的身手,也能揍我!” “这话我怎么听着要造反,要不你试试。我真想你哪天也能揍我一顿……似乎很爽……” 韩东嗓子动了动,发干。 白雅兰这表现,就差在说。来,凶一些,更凶一些。简直就是勾人犯罪。 停了停,韩东瞧左右无人,低声道:“兰姐,刚才路上我见到一家比较特殊的酒店。你想挨揍,里面肯定准备有皮鞭蜡烛之类的小玩意……” 白雅兰眨眨眼睛:“东子,你去过那种酒店啊。” “就去过一次……” 白雅兰手指,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韩东腰侧:“我怎么不知道。” 韩东疼的眉头跳了下:“兰姐,你忘了。我上次跟柴桑克一块出去玩,他订的酒店……我什么都没做,就让人按了下摩。” 白雅兰不信:“你一个热血方刚的小伙子,在这跟我信誓旦旦说没嫖。鬼信!” “真没有,我看不懂m境的女人到底美在哪,提不起劲……” “那也就是说,要人漂亮点。你也就顺水推舟了!” 韩东借机拿开了她手腕,揉了揉腰部:“你有毛病,这种醋也吃。” “我就不爽你们这些臭男人,不嫌脏,什么女人都能有胃口。” 话落,白雅兰电话响了起来。 她收敛心思,蹙眉拿起手机直言:“烦不烦,说了后天上班,催你妹啊催!” 韩东几乎不伤脑筋,就听出来是缉毒局那边领导打电话来找她的。 这种口气,也正应了白雅兰肆无忌惮的性格。 什么缉毒局不缉毒局的,人你爱用就用,不用就走。这种看待事物的角度,真正是洒脱到极致。 但能力在,加上背后有傅立康,为人又真实直接。 了解她的人,压根也不可能因为她简单的说话方式而记恨在心。 断断续续聊了有两分钟左右,韩东看她脸色不对,小心问道:“怎么了?” 白雅兰郁闷不堪:“真事儿妈,局里有紧急行动,我得回去。” “什么行动?” “上次跟你提过的那桩毒品案,今天来了确切情报,准备收网抓人。不说了,得赶紧走。” 白雅兰边说边往回走,顺着把手机刚才拍的照片传给了韩东:“你抽时间洗出来给我。” 韩东欲言又止:“小心。” 白雅兰笑着摆手:“过家家一样的事,没关系的。再说我好歹挂着个副局长的职衔,冲锋陷阵局里也不会让我上。” 韩东不置可否,却也没再多说。 这是白雅兰的职业,他再担心也拦不住她去办正常的公务。 回到警局,天色已经快暗下来。 白雅兰下车,把钥匙丢给韩东:“车你开回去。另外,别忘了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 不容韩东回应,她转身大步进入了缉毒局。 韩东亲眼看着她消失在视线内,这才上车启动。 他对白雅兰能力还是十分信任的,一个长期执行A级任务的人,在寻常警察的岗位上。危险性,几乎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忧心忡忡 路上,韩东随便找餐厅解决了吃饭问题。天色,随即也便彻底陷入黑暗。 快到白雅兰所住小区之时,车速放缓了下来。 前方是街道,人流量很大,过往的车子,几乎全堵成了一排。 韩东摇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很多司机正打开车门往外赶。据此大约五六百米的地方,一个区域被堵得水泄不通,并且,人始终在往那里汇聚。耳畔,隐约听到了点音乐声。 像是有人在唱歌,引发了轰动和围观。 车退不回,进不去。 他也没下车,而是打电话给了白雅兰,询问情况。 可随即听到的内容,让他略感惊讶。去海城,白雅兰正在赶去海城的路上。 提到这个城市,国内没有人会陌生。 以毒品流通量最大而闻名世界,过于彪悍的民风,让严正的法律也挡不住频繁铤而走险的人。 韩东当初卧底所在的贩毒组织,是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几个团伙之一。其三分之二的毒品,都跟海城有极深关联。 遗憾的是,柴桑克在没有退路之后,选择了自决。 至今,国际刑警部门也没有能挖出来他藏着的那些秘密。 最后丢失的那批毒品出售给了谁?柴桑克以开设金融集团,购置黄金等等名义,洗掉的那笔数额高达十亿美元的钱在哪? 还有太多太多,都随着柴桑克死亡而将案情拉向另外一个极端。 甚至于,国际刑警那边,还在通缉的柴桑克同党,都还有至少六个没有归案。 这些,跟韩东没有关系,他也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是,他心里,一直都在怀疑,那些人,是不是藏身海城,掌控着所有海城的毒品网络。 他抑制住心里不好的感觉,声线有异:“兰姐,务必小心啊。海城那边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毒品这行业,你比我更了解……” 白雅兰无奈:“就是因为了解,才不得不去,老傅亲自推荐的我。” “又是那个老东西。” “他一直都想先国际刑警一步,提前拿到那笔流失掉的巨额赃款。美其名曰,可以给十六处添置一笔经费。处心积虑调我回来,无非就是想让我这个工具去海城,彻底端掉柴桑克余党!” “不然,我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给我一个副局长的职。” “老东西,简直不安好心。” 韩东开始激动,已然想清楚了些节点。 “你到哪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这办案呢,瞎掺和什么。再说了,你现在屁民一个,有什么资格跟理由来海城。别添乱,我短期可能回不了上京,你该回东阳回东阳……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还有,同行的警察全是缉毒局的精锐跟老傅提供的帮手。另外,海城那边的警方也会全力协助这次案件调查。我不是最高指挥者,也不是第一梯队的人。你认为,得多倒霉,才会出意外。赶紧洗洗睡,再婆妈,我保证在案件结束前,不会接你任何电话。” 韩东沉寂:“那你答应我,这次案子结束之后,辞职。” 白雅兰笑:“我要没了工作你养我啊,哪来这么大口气。” “养你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让我沿街乞讨,我也一定不会让你饿着。” “别在这给我煽情,下属都在呢,我要是被你说哭,丢死人!” “好了,还得联系海城警方,到海城给你回电话。” 韩东还想再叮嘱几句,电话盲音已经响起。 皱眉。 韩东甩了甩因为抓方向盘而变得麻木的右手。 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这毕竟早不是那种草木皆兵的任务期。 又等了片刻,见车子始终都不动,他也拉开车门朝人群走了过去。 歌声,也是越来越清晰。 是个女人声音。 不见对方容貌,韩东却也觉得极为好听。 是几千块钱的普通音响,愣是给唱成了几十万几百万设备的感觉。 换气声,都听不到。 歌是一首新歌,他从来也没听到过的。 旋律,比较轻快,节奏明朗。 英文中文夹杂,很具备国际范,没有丝毫违和。 人里三层外三层。 韩东也看不到里面具体的情况,就是听到有人在喊江雨薇这个名字。 他虽然对演员歌手几乎没有任何关注,可仍然是对这三个字太熟悉。 因为夏明明隔三茬五的就在他面前提及,活脱脱的一个脑残粉。 心里好奇,也觉得太过巧合,不禁起了一睹真容的兴趣。 据说,这位之前争议性很大的歌手,到现在还没注册过微博账号,也不喜欢参与任何时下流行的真人秀,不接受媒体采访,连发新歌都是无声无息。低调的,让粉丝疯狂。 总之,夏明明口中的江雨薇就两个字可以形容————-完美。完美到不真实。 脑残粉的话,韩东不信。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所谓完美的人,真正的完美,永远是盲目崇拜。 换了个角度,他终于看到了一点正唱歌女人的棒球帽。除此,就只能在隐约的人头耸动中,偶然的看到端倪。 应该挺漂亮的,唱歌的专注跟气质,本身就加了太多分。 人还在陆续增加,大有越来越多的意思。 好多人拿着手机,见鬼一样的咋呼,说江雨薇在唱歌,呼朋引伴。 这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在并不怎么热闹的地界,这情形简直是奇迹。 从一些只言片语中,韩东知道了江雨薇唱歌的因由。 好像之前是一个流浪歌手在这里唱,然后江雨薇带助理跟保镖恰好路过,心血来潮去拿过了歌手的话筒。 一首歌唱完,观众已经堵得人走不了。 不好逆了过于热情的观众,只好是继续往下唱。 左右暂时也走不了,韩东拿手机录了段小视频传给了夏明明。 也没录到什么东西,全是人头。 夏明明随即就发来了视频邀请,韩东点了接受,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江雨薇的位置。 看不到什么,但对江雨薇极关注的夏明明一听就知道是正主,一定错不了。 她兴奋的不着边际,掀开被子坐起身:“姐夫,我求你了,帮我要个签名。等你回东阳,让我做什么报答你都行!” 太过于忘形,韩东甚至隔着睡衣能判断她里面大概是真空状态。 如果只有两人视频,他大概不会提醒。可身边多是不断偷看他手机的人……忙收回手机:“你注意点影响好吗?” 夏明明意识到了不对,忙揽住胸口,又钻回了被窝。尴尬道:“姐夫,你最好能跟她合个影,我回来过过眼瘾就行……” 韩东头疼道:“这不可能。人太多,我挤也挤不进去。” 夏明明可怜兮兮:“姐夫,你就成全我嘛,理解一下一个脑残粉丝多年的心声。你不知道,我做主持人,最大的目标也是将来能有机会采访一下她……” “她对你有这么重要么?” “你不懂,当你在困境中难以自拔,有一首歌,恰好能让你积极面对阳光……这种感觉,难以言说。” 韩东看她说着说着,略有些伤感。猜到她可能又想起了前些天那件闹的沸沸扬扬的照片。 因为丢了工作,她回家这些天,连门好像都没出过…… 心里一软,拒绝的话没办法出口:“我尽力。” “姐夫,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一定可以。” “好了好了,有收获会联系你。赶紧睡觉。” 夏明明见此,凑唇在屏幕上亲了一口:“姐夫,我爱死你了。” 韩东挂断,将手机放回口袋。嘴角,随后出现了笑意。 他喜欢跟夏明明聊天,每一次,不管多坏的心情,都能聊到让人放松。 她的肢体动作,言辞间不经意带出来的阳光积极,有感染力。 尤其当夏明明说她曾在困境中难以自拔的时候,语气跟表情,韩东几乎笑出声来。 画面太美,想也想不出她所谓的遭遇困境,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跟车 人,仍然是越来越多。 大约又二十分钟左右,江雨薇的保镖跟助理开始护着她想离开。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可不管怎么推嚷,提醒。 根本就无人为之动容。 前面的一些疯狂粉丝,不断的尖叫,索要签名之类的。后来者,也不断的往前挤。 情况,躁动的就快要不受控制。 韩东是理解不了这些人为何如此疯狂,开始琢磨江雨薇该如何脱身。 看这情况,除非是报警,否则,短期内只能是被困在这。 江雨薇本人也已经后悔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 她是那种随性而为,想干嘛一般都会去做的人。 完美主义作祟,实在听不得流浪歌手糟蹋她原唱的歌曲,就没做多想。 开始如果要离开,也能走脱。慢慢的,就成为了这样。 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边面孔,只有红润的嘴唇跟精巧挺直的鼻头露在外面。 嗓子,因连唱了很多首歌曲,稍有些不适。 很被动,也很烦躁。 对她来说,音乐仅仅是一个职业,从来没想,也不愿意有太多人喜欢自己。 所以最初被肆意污蔑的时候,连解释都不屑。我行我素。 音乐赚不到钱没有关系,她自己本身也不缺钱。 抬头,看了眼助理。 被帽檐遮盖住的面孔完全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中。 一张脸,并不怎么符合国内对美女传统的那种认知。但是,看上去,就是有一种超出性别,不同寻常的极端魅力。 眼睛很大,皮肤素净。 嘴角无意识勾出的轮廓,又有一种不屑一故的出尘感。 “小沫,让警察过来处理一下吧!” 助理脸圆圆的,气质偏可爱。此刻,已经急的脸上汗都渗了出来。 被提醒下,方才回神拿手机报警。 可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号码,忽然见到远处很多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往这边赶来,像是有人提前做了报警这件事。 警察的赶到,让秩序稍稍的变的可控。 推嚷着挤进来,十多个人护着江雨薇往外走。 江雨薇并不是现下流行的那种,靠相貌,靠曝光率来吸粉的明星。 她是艺术家,跟明星有本质上的不同。她是国内唯一一个不用宣传,唱片卖出去的数量就能让很多大名鼎鼎的歌手望其项背。 更让人没办法反感的是,她唱歌上的所有收入,全部捐赠了出去。 没有大张旗鼓,甚至于如果不是有人恰好发现了,一些偏远地区正筹备着的音乐教师,媒体都不清楚这件事。 上一年,江雨薇的总收入在两点六亿元左右。她捐赠出去的数额,完全统计出来的是两点八亿,未统计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种人,值得任何人尊重。包括警察在听到报案说江雨薇被民众围困,直接就派了很多人,五分钟内赶到了现场。 音乐本身是一种能救赎灵魂的形态,江雨薇是近些年来唯一一个将人融入音乐里的人。 她的歌,没有情爱,全都是以各种形式表达出的人生态度,积极,励志。 在很多人心里,男人或者女人。因疯狂崇拜江雨薇,闹出来的新闻不知道有多少。也有很多人,仅仅因为一首歌,伴随了近乎整个大学,高中时代的青春,清晰了原看不透彻的方向感。 这也是她不轻易露面,但新闻上处处少不了她影子的原因。 小众的音乐圈,人气轻而易举超过了许许多多的知名演员…… 几个月前,她替一部纪录片写了首主题曲,电影开始之时,很多人才注意到江雨薇名字。 本名不见经传的电影,因为江雨薇,因为口碑的持续发酵。神奇的击败了很多同档期,大投入的主流电影。 也因此,后续不知道多少导演对她抛出橄榄枝……她一概没有任何回应,也再没听说又写了什么主题曲。 一路,警察也累的不行。 但总算是安全护着江雨薇远离了现场。 仍然有人不放弃的追逐,可随着车子开走,一切也便安静下来。 车内,开车的保镖大汗淋漓。助理拍了拍胸口:“姐,下次千万要注意……幸好警察这次来的快,刚才吓死人了。” 江雨薇打开窗子,揉了揉额角:“我没想过会这么多人。” 声音,清脆中带着磁性的沙哑。 说着话,抿唇微笑。而眼睛,无意从前倒车镜中看到了一个车影。 似乎,跟了她已经有一段路。 她不是第一次被粉丝跟车,苦恼蹙眉:“建哥,开慢点,别太快。” 保镖同样瞥到了后面的一辆很张扬的切诺基,心里骂了一句,放缓了车速。 上次被一名粉丝跟车跟了十多公里,因为急于甩掉对方,导致后方车辆出了交通事故。幸好的是人没事。 “这些人简直就是有毛病,一点不注意安全。” 助理嘟嘟囔囔,狠狠接了一句。 这时,后方车辆打了下转向,似乎有要超车的意思。 王建巴不得对方赶紧走,自发的往旁边让了让。 切诺基加速,随即越过了他所开的车辆。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对方根本没有要离开。而是在前面不断打着双闪,慢慢降速。 王建往左,对方往左,他往右,对方也往右。 不得已下,被逼的车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逼停。 王建脾气谈不上好,散打出身的他也进过上京的尖刀部队。见状拉开车门气势汹汹就赶了下去:“你他妈有毛病吧!” 车窗摇开,入目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 谈不上好看,也挺顺眼的。 脸上带着歉意,下车就道歉说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建郁闷道:“你什么意思。” 拦车的人就是韩东,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自知理亏,他姿态放的很低:“能不能让江雨薇帮我签个名,我妹妹很喜欢她……” “这儿没有江雨薇,赶紧给我把车子开走。不然,我报警了!” 韩东摇头:“一张签名,很简单的。而且,我并不是白要,警察是我给招来的,你们算是还我一个人情……” 王建愣了一下,他当时还奇怪,警察怎么动作如此之快。感情报警的就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态度稍微好了点:“那谢谢,不过,这真没有江雨薇。” 韩东笑笑:“哥们,我跟了你们一路。江雨薇在不在车里,我很清楚。” 王建冷淡:“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说着,拿起电话就一副要报警的意思。 他想着,这人应该会有所忌惮,赶紧离开。可,真正拨通号码的时候,才发现年轻人根本无动于衷。 江雨薇身份敏感,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主动报警。见吓不住,上前扯住了韩东衣领推了一把:“别逼我对你怎么样,滚!” 韩东退了一步,抬目对视着道:“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江雨薇的意思,她如果执意不肯签名。我马上走。” 许是对韩东的眼睛太过印象深刻,也许是被对方的冷静给弄的有点忌惮。 王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继续应对。 吓不住,难不成还真将人打一顿……他动手,估计江雨薇也该换保镖了。 身后,这会脚步声响了起来。回头,正是江雨薇走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签名 只有路灯的夜,韩东也是初次近距离看到她完整相貌。 入目,最直观的就是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睛。 透彻,晶莹,没有任何杂质。 路灯光芒照射下,韩东竟是有些别扭的,挪开了视线。 她气质不凌厉,也谈不上尖锐。 只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的仙气儿。 就是仙气,不用仔细观察,便会油然产生的感觉。 从她出道的时间判断,她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之上。 只方方面面,韩东竟是有点怀疑自己判断是否出错了。因为,她的气场,根本就跟三十岁不沾边。 若对方不说自己是江雨薇,他第一眼肯定只将其当做跟自己同龄。 王建见到她,忙转身走过去低声交谈。 指指点点的,不时看向韩东。 江雨薇眼中出现了些笑意,示意没事,这才正式打量不远处车前站着的男子。 偏瘦,年轻,相貌中规中矩,不惹人厌。 硬说有何亮眼之处,也就是他自然的站姿。 整个身体,都像是一条线,笔直的她很少在别人身上见到过如此状态。 她绕开王建走了过去,站定,微微比韩东矮了半头。 目光上扬,她友善伸出了手:“谢谢你今天帮忙主动报警。” 韩东犹豫了一下,盯着对方素白,修长,细腻的掌心。下意识的将左手在身上抹了一下,然后才跟她握在一起。 近距离下,掌心的温度,以及来自她身上独特的味道。 让韩东发觉自己精神状况有些不对。 事实上也不止是他,恐怕任何男子站在江雨薇面前都会如此。 她哪怕温和友善,骨子里仍然有着一种,并不寻常的傲气。 见到她,韩东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有的女人可以被称为女神。他优秀的女人同样碰到过不少,可仅靠气质就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仅仅一个最初见面的白雅兰。 截然不同,各有千秋。 压制住自己异常,韩东有些不好意思:“江小姐,实在抱歉……” 说话间,礼貌松手。 江雨薇略感惊讶,见惯了一些男子在她面前惶恐无措,哪怕有钱有权,也免不了表现失常。没想到在街上碰到的这个普通男子,能表现的如此得体,从容。 笑了笑:“不用道歉。你帮我解围,我帮你做点小事情也是应该的。不过,下次千万不要跟车了,太危险。” 韩东答应着,转而问:“那江小姐方便签名么?” “当然!” 韩东心里一松,忙翻了翻口袋,没找到合适可签名的东西。怕耽误她时间,又打开车门翻找……毕竟是从来没有追星的经验,他好像是忘记准备需要签名的东西了。 江雨薇莞尔,也不着急,就在原地等着。 这人也够有意思的,一开始以为他是借所谓妹妹的名义,自己来要签名。现在看来,可能真是给别人要的。 王建暗自不耐烦:“你有完没完,江小姐还赶时间。” “马上,马上!” 江雨薇看了王建一眼,让他别催。转身回车上拿了本还未看完的书,用签字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段话,落笔,江雨薇。 字体没有任何艺术化,娟秀,大方,整整齐齐。 看上去,却比那些龙飞凤舞,看也看不清楚的字体舒服了太多。 助理心想真便宜这家伙了:“喂,别找了。名字已经签好,赶紧把车挪开。” 韩东回身,稍显尴尬的上前接过了书,道谢。 江雨薇示意没事,正要回车内,就听身后男子又喊住了她:“江小姐,我能不能再给你拍张照,就一张。” 助理暗恼:“你别得寸进尺行吧。” “我没别的意思……” 江雨薇闻言,笑容也淡了下来。 她连媒体都不想让拍,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年轻男子大晚上的给她拍照。 不再回应,也不再看韩东一眼。上车,关上了车门。 韩东苦笑,有心拿起手机偷拍两张,又觉得实在不礼貌。 不过,有了这签名,也算是给了夏明明一个交代,应该够了。 见别人理也不再理他,没继续自讨没趣。也是上车,直接离开。 他不会有兴致来让人施舍般的给个签名。之所以处心积虑,脸都不要跟了这么久,单纯的是想给职场遭遇挫败的夏明明一点安慰。 王建在韩东走了之后,也随即启动了车。 “江小姐,这种人八成是不安好心,您就是太善良了。” 助理跟着接腔:“对,我瞧那个家伙就不是好东西。他说是他报的警,谁知道真假啊!” 江雨薇示意两人打住,朝前方看了一眼,那人的车灯已经快要看不清楚。 莫名的,摇头发笑。 她看人的眼光不会被旁人所影响到。 刚才那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男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似乎,还有些熟悉。 “建哥,你见过刚才那人么?” “没有啊……” 江雨薇蹙眉思索。 但可能是近期诸事繁杂,怎么也想不出任何端倪来。 助理一惊一乍:“姐,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眼熟啊……好像是前几天新闻里曝出来的那个跟小姨子关系不太干净的那个……” 江雨薇瞪了一眼:“早说过,别人云亦云,娱乐新闻也能相信么?” 她对新闻不关注,直觉里,韩东给他的感觉也并不是新闻所带来的熟悉感。 …… 韩东回到了白雅兰家中。 夜深,昨日还两人共枕的床,今天就显得有些过于寂寥。 洗过澡,无聊拿出了江雨薇签名的那本书。 书名是《修辞》,里面具体的大多是讲述一些经典曲目的词曲详解,原作者是曾经诺奖得主,一个英国音乐大家所著。 翻开第一页,是江雨薇写下的一段话。 好像是她歌词里面的一句,字体工整,一丝不苟。随手所写,字与字之间的距离,毫无差别。观赏性,亦是极高。 对音乐不太感冒,可真正翻开这本书看进去以后,韩东却短暂忘了睡眠这件事,一页一页翻了下去。 这分明是一本披着音乐皮,却偏心理哲学方面的书籍。 每一首歌,都是一段人生,让人不禁有兴趣看了又看,被吸引。 眼睛,干涩。 韩东在回头注意到腕表之时,才合书,关灯。 骤然而来的黑暗,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房间,慢慢静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海城 海城。 一夜又一天的长途跋涉,白雅兰一行终于是在傍晚进入了海城境内。 这个两岸靠海的城市,原本只是一个有几百上千户人家的小地方,三不管。 几十年间,一跃发展成为了国内最富有特色的几个城市之一,黄金窝。 很乱,但处处都是机会。 说起这座城市的发展史,特别有意思,也决定了海城标签。 地理环境的因素,早些年间,这里很适合生长一种俗名叫“明黄”的植物。 开始,人们并不知道这种植物的价值。偶然间,一个来自国外的商人,发现了这种植物,开始高价收购…… 从来没人想到过,这种遍地,像是野草般的植物可以换做金钱。更不可思议的是,每一亩明黄价值,竟然比当地所种稻谷还要高出数倍。 于是,海城的明黄草,在短短几个月间从遍地都是,被人收割一空。 有利益,聪明人就动起了心思,开始主动种植,逐渐形成了一种产业链条。 也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人们从对明黄草一无所知,到了解透彻。 而明黄草,就是构成化学公式c21h23……的主要材料之一。 跟罂粟不同的是,其还有药用价值。 所以,海城方面到现在也没办法有效禁绝明黄草的种植和交易,只能是在小区域内进行限制…… 除了明黄草这个人尽皆知的海城特色,这座城市还有一个最大的特色就是。早些年间,因明黄草被禁,大多数的老海城人近乎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走。 乃至于吃枪子,这钱,提着头去赚的人数量仍然恐怖。 国内提到海城这两个字皆退避三舍的因由也是在此。 跟公认的几座城市的所谓彪悍不同,这里很多土生土长的海城人,狠辣阴毒成性,报团观念像是与生俱来。 在很多城市,不惹海城人这种说话,就是存在于潜意识里的。 车子里,白雅兰很仔细的在跟同车的几个同事讲述着海城的历史。 她如数家珍,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她除了m境之外,所来过最多的城市。印象,甚至比对于上京还要来的深刻。 记得几年前第一次随柴桑克来这儿,距离她车子大约二十几米的地方。一个刚从KtV出来的倒霉鬼,不知道得罪过谁。刚出门,就被一根拇指粗细的钢锥穿透了身体。 伤人者不紧不慢,上车,逃跑…… 这种事在海城连新闻都算不上,仅限于小范围传播。 哪怕这两年海城管制越来越严格,发案率降低了许多。可再来这儿,白雅兰仍然恍惚而不真实。 她特别希望所有过去都会是一场噩梦可惜,无数次醒来,一切,都刻骨铭心。 下车,风卷着独特,空气中夹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雅兰深呼吸,摆手让一些跟来的警察先去海城警方准备的宾馆休息,带着几个人大步进了海城缉毒局。 她跟韩东说过自己不是带队领导,事实是这样。但是,她却是这次缉毒行动的总指挥。 除了她,整个上京缉毒局,没有第二个人敢接这次这次行动。 这就是资本,她在俱乐部敢直接开枪的资本。 她的枪,本来就随时不离身,也没有普通警察那么繁琐的开枪流程。 同样的警察,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开一枪。她是,时时刻刻可能都需要面对需要开枪的危机。 缉毒警三个字,本来就是最前沿的标志。 重案刑事之类的案件,跟缉毒比起来,真是如在天堂。 毒贩亡命,大多情况下,鱼死网破,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性。 他们自己很清楚,被警察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韩东还在白雅兰的家中。 几天,除了睡觉,就是偶尔再去拜访一些忽略掉的人。 回东阳前夕,他一个都不想漏掉。 对白雅兰仍有担忧,但一直电话联系着,也就暂且放心。 毕竟,工作便是工作,他也早对白雅兰以及自己的工作环境习以为常。 她答应了这次结案后辞职,韩东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她回来。 体质特殊,他的任何伤处都比普通人愈合的更快。也不能说是快,只不过,是受伤次数太多,对他来说,不阻碍行动,就是痊愈。 右手的伤势,在不过度用力的时候已经对行动没有阻碍,便是痊愈了。 纱布拆除,手心还泛红泛肿的一道疤痕,狰狞扭曲。 掌纹,尽数被切断。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上京国际酒店,是去参加徐荣军以生日名义发起的酒宴。 徐荣军,上京市最有知名度的几个商人之一,徐氏地产的董事长兼最大股东,也是徐清明的父亲。 他发起的宴会,注定名流云集。 韩东本来没资格参加,也不会想到去参加。 但徐清明执意邀请,不得不去一趟。 对方是在国内商圈里面,能排名前几的一个公子哥。他如果身在上京,面对邀请却不过去,会被人当做“不识抬举”。 一顿酒而已,应付下便行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种小人物。 西装,皮鞋,衬衣。 韩东最讨厌这些束缚的装束,今天不得不穿。 到达酒店,刚刚晚上八点钟。 停车场,已经提前停满了车子,韩东只得把车子临时停在路边。 门口,徐清明正在迎客。笑容和煦,言辞得体。 进入酒店的人,许多韩东都觉得眼熟。 有的是一些财经杂志上经常可以见到的红人,有的是娱乐圈里很出名的几位导演演员,有的陌生,但气度绝不寻常。 穿着大多是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礼服加身,争奇斗艳,风景线无数。 大家似乎都挺熟悉,谈笑声中,握手寒暄,拥抱贴面。 徐清明早看到了韩东,等到近前,乐呵呵的抱了一下:“东子,小杜在里面,你进去就能看到他。我这会比较忙,等会过去找你喝酒,见谅!” 韩东答应间,注意到了旁人看来的目光。 但也并未过多去想。 他不知道徐清明怎么看他,他自己是真当徐清明是个朋友。 不然,不会在明明不喜欢这种场合的情况下还开车赶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平常心 上京国际酒店,原名其实是尚景。 这家在全球范围内都知名度排在前几的大酒店,在上京这里的产业因巧合跟城市同名,出于尊重,门牌便做成了上京。 因此举动,很容易,这家酒店获得了初步肯定。刚进入上京没几年,就一跃成为上京市的酒店行业之首。 一楼大厅,设计上专门就是为了酒会,宴会等准备的。 数千平方的面积,富丽堂皇,空旷大气。 完全封闭的环境,只有两个入口。作为单独的一个区域,也并不影响酒店的正常营业。 韩东在进入到里面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前赶至,后续也有不少人跟着他走进来。 外头虽热闹,可比起里面,还是小巫见大巫。 酒宴属于即使开始,酒水准备无数。 交谈声,说笑声,像是波浪一样,能把人淹没。 服务人员穿梭,休息区,中心区,到处是放置酒水的台案。 红酒,玻璃杯里流光溢彩。白酒,俄罗斯黑啤,等等等等…… 说这场宴会,是聚齐国际上所有知名酒水的展览也不为过。 酒的价值无形,也是无形中攀升了这场酒会的格调。 当然,比起酒来,更夺目的是人。 星程娱乐的创始人吴原博范英眉夫妇,华源科技的董事长张培军,重安集团的蒋中平蒋沂南父子…… 除了见过,和在媒体上见到过的人。 其它诸如连蒋中平都主动上前热情攀谈者,应该更不简单。 杜明礼知道韩东要来,正陪着几个朋友聊天的他不断左顾右盼。一见到他,当即就笑着撇开朋友:“东哥。” 所谓朋友,也就是经常在一块飙车斗狗,流连夜场的哥们。 其中好几个,都是韩东在俱乐部见到过,叫不出名字却眼熟的人。 少了半边耳朵,还包着纱布的古立凡俨然也在其中。 再说古立凡,被白雅兰枪击之后,除了怨毒,剩下全是恐惧。 女魔头。 在他心里,白雅兰就是这种角色。 事后,他想过报复。公然起诉,或者,私底下寻仇。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的父亲,直接把他关在了家里好长一段时间。 如今眼看着事过去了,才允许他出门。 他惯常欺压别人,可当父亲说,这件事只能忍的时候。古立凡知道,那个叫白雅兰的臭婊子,非普通角色。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古立凡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打的主意就是再过段时间,等风波散开,自然有办法让她尝尽苦果。 忍着的感觉不好,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韩东。也就是跟白雅兰关系很好,与亨利打比赛的那个男子。 斜了下眼睛,跟着杜明礼走了过去,轻佻,不怀好意:“哥们,真巧啊,你马子呢?今天怎么没来。” 杜明礼正跟韩东聊天,被苍蝇这么一扰。笑着转头:“古立凡,兰姐有点小事,等会就过来了。” 可见性的,古立凡脸色有瞬间僵硬。并不理会杜明礼,径直看向了韩东,没了任何掩饰:“你给我转告那个贱女人,让她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着点……” 韩东挑眉:“我会告诉她。” 古立凡嘿嘿冷笑:“你他妈也给我小点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敢往这种场合钻……当狗至少要有当狗的觉悟,徐少也不缺你这么一条狗。” 他实在恨极了白雅兰,又忍了如此之久。如今见到韩东,火气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般,倾巢而出。 杜明礼忍无可忍:“古立凡,你麻痹的嘴里吃s了吧!” 韩东手指动了动,多看了其一眼,拉住了略激动的杜明礼。 今天是徐清明父亲的生日,如果在这闹起来,等于是打主家的脸。 看着古立凡离开,他抬步去往休息区。 徐清明邀请他的时候只说是普通宴会,让他务必参与。 但如果韩东早知道会是这种规模,他大概会直接回绝。 暂时,他跟席间的这些人属于两个世界。 这里的人,包括杜明礼,身上的一套寻寻常常的西装,都是国际上很知名的一个牌子……身边人,谈论着的话题,他甚至都听的云里雾里。 两个层次生活的人,韩东对他们言行举止间表现出的东西,充斥着陌生。 有点懂为什么夏梦会这么喜欢钱,会如此积极往上。 这个圈子,本来就有着病态的吸引力。 韩东以前认为自己对这些企图心不强,不是这样。企图心不强,是因为根本没有见过太多。 连他这种人不经意都有被触及到心里底线,何况夏梦那种从小生活在圈子里偏下的人。 她的骄傲,注定了现在的性格。 苦笑的是,跟她结婚,他也不得不被动承受。贪图安逸,不求进取, 成为了真正罪过。 “东哥,今天就算了。等改天再见到古立凡,这口气我帮你出。操他妈,老子不弄死他才怪……” 韩东示意没事,在角落处入座,抿了口酒:“你去忙,我一个人呆会。” “我陪你呗,等会给你介绍几个人。” 韩东笑了笑:“你在这,总有人注意,赶紧走。” 杜明礼倒也了解韩东,原本打着帮韩东介绍人拉投资的念头也暂时丢开。 韩东是一点没变,一如部队里面一般,不愿违背心思去应酬可能会给他带来好处的人。 他还记得韩东第一天去他家里做客,父亲刻意叮嘱他让多跟韩东这种人来往,赞誉无数…… 杜明礼崇拜自己老爸,因而本就对韩东印象很好的他,近乎死皮赖脸的往上凑。 …… 蒋沂南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标准的身高身材,让他在一众年轻人里显得极为惹眼。 不管身份还是外观气质,都不同寻常。 源于此,他压根来不用去跟别人打招呼,前来主动打招呼的人都让他疲于应对,且多为异性。 比他有钱的席间几乎没有,比他外形优秀的年轻人,席间也是没有。而比他擅长交际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种人,必然的会是宴会明星。 无意间的转目,他也看到了韩东。 跟古立凡的记恨不同,他对韩东的深刻印象全部来自白雅兰。 他在女人面前从来没有过挫败感,认为只要自己稍用点心思,无不是手到擒来。 白雅兰是他所经历过,第一个碰壁过的女性。 开始也是被她外形给吸引,接触中,慢慢的打消抱着目的接近的想法,真正掉了进去。 他没见过个性如此鲜明的女人,鲜明到打算三十五岁后结婚的他,甚至因为白雅兰有提前结婚的冲动。 可惜,她始终若即若离,纠的人心里不上不下。 但就算这样,他觉得还有机会。韩东的出现,让这机会降到了最小,也让他缺了平常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耳光 想不通,白雅兰到底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会去选择一个已经结过婚的男人。 这种落差是致命的,也让蒋沂南近期都难以从中走出。 “沂南哥,你也在啊!” 神思不属中,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打断了他。 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一套蓝色卷着花边的晚礼服,修长的颈部上,戴着一条同色,做工精巧的翡翠项链。 相貌中上,胜在年轻活力。 美中不足是,额骨偏高,眼神里也处处透漏着骄横跋扈。 气质上,属于第一印象就给人一种,刻薄,蛮不讲理感觉类型的人。 见到蒋沂南,女孩加快了脚步,一脸热切赶来。 她的出现,让一些原本准备找蒋沂南搭讪之人,不约停下了脚步。 刘慧云,上京刘家掌舵人刘昆仑唯一的独女,也是蒋沂南这个圈子里公认,最为不能得罪的一个人。 一则是家世斐然,很多人得罪不起。再就是刘慧云性格斤斤计较,一旦盯上谁,总要找机会将对方弄到不可翻身。 广为人知的一件事是,她曾经谈过一段恋爱,是她的大学校友。 开始当然没人因为留意刘慧云而关注她的那名男朋友,之所以闹得人尽皆知,是因为两人分手之后,刘慧云极端无意碰到了前男友跟别的女人一块逛街…… 两个女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当街吵起了架。 刘慧云这种人,天生半点亏不能吃,见对方伶牙俐齿,自己不是对手。直接打电话叫了保镖过来,当着无数人的面,将另一个女人强行脱了个精光拖着游街…… 被脱光的女人,因为过于耻辱承受不了。一自由就闯进旁边商场从楼顶跳了下来,当场死亡。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仅仅是动手的两个保镖把责任扛下来,进了监狱。 惩罚对刘慧云来说无关痛痒,且人并不是直接打死的。两名保镖的刑期,最高的也才五年。 五年之后,由刘家掏出一笔钱来补偿,这监狱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抢着去做。 这件事,让刘慧云声名远扬。也让不管是圈内还是圈外的人,皆忌惮不已,退避三舍。 如果仅仅是无意致人死亡,还不至于臭这么厉害。是事后,死掉女孩的家人,也被她想方设法弄到苦不堪言。听说是受害者的母亲,在女儿死后的第三个月,恍恍惚惚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如果说古立凡是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那刘慧云虽为女性,却也巾帼不让须眉,真正的蛇蝎心肠。更甚是,刘家比古家不知道要强几十倍。 毫不夸张的说,刘家或许不如蒋中平,徐荣军等人有钱。可却是真真正正,土生土长的上京豪门。 便是蒋中平等人,在刘昆仑面前也要客客气气。 蒋沂南见是她,眼底深处不着痕迹闪过几分厌恶,却绝不表现出来。 刘慧云是两个月前缠住的他,怕把人得罪死了,也怕护短的刘昆仑因而跟父亲交恶。蒋沂南至始至终的,都没任何疏离。 他忍让的态度显然是被女孩误会了,近些天,刘慧云表现的是越来越亲密。 动辄挽着他胳膊,耳语笑闹,很多时候都被人误以为两人是情侣。 苦不堪言,又不能解释。 更让他厌恶的是,刘慧云对外宣传是在追他……说任何女人敢打他主意,后果自偿! 这种最幼稚的威胁,偏偏拦住了不知道多少女人。 刘慧云钻不到男人心里,也不会猜到别人会如此厌恶她。自顾笑嘻嘻的靠在蒋沂南身侧:“沂南哥,好久没见你了……去你家里找你,你也总不在……不是故意躲着我吧!” 蒋沂南不动声色,随手在她短发上拂过:“怎么会,最近确实挺忙的。你也知道,我跟清明哥争西郊的那条路,被他找人扮猪吃老虎,摆了一道。郁闷好些天了!” 刘慧云眉头上扬:“我帮你教训他!” “算了,毕竟不是大事。” 他随口之言,刘慧云却记在了心里,见蒋沂南一直在瞅着一个男人背影。心里一动:“那人谁啊?” 蒋沂南佯装回神,随意笑道:“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新闻里,勾引自己妻妹的那个。” “他啊……” 刘慧云眼睛转了转。 她当然也关注了前几天那场新闻事件,跟普通大众基本相仿的想法,觉得很恶心。 更关键的,那天韩东跟亨利比赛的时候,她在现场观看。一认出来,就猜到蒋沂南刚才话里所指的人也是对方。 虽不知道两人有何恩怨,刘慧云却乐意小小教训一下,讨蒋沂南开心。 想到什么,从来都不愿耽搁。 刘慧云借故去跟别人聊天,朝背对着两人的韩东走去。 她才不管今天是谁的生日,还是都有谁在。 蒋沂南在她离开之后,唇角终出现了一抹微笑。 他不太喜欢背后阴人,可对韩东,冲动到压制不住。 很清楚,刘家的关系网到底多么庞大。大到刘昆仑跺跺脚,半个上京市,怕是无人会不给面子。 有些权利,根本不是钱能买来的。 …… 韩东对此一无所觉,独自喝了几杯度数较低的啤酒之后,被徐清明带着去跟徐荣军打了声招呼,礼貌性说了几句祝寿词。 徐荣军态度倒也谦和,知道是儿子朋友,很客气回应了几句。 毕竟应酬太多,徐清明叮嘱韩东不要客气,便忙着去应对别人。 酒宴,应该至少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韩东百无聊赖下打算回休息区,去继续坐着。 只刚刚转身,右边肩膀好像是撞到了人。 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惊呼着退后。 “哎呦,你眼睛瞎了啊!” 韩东没来得及去扶,且右手刚愈合的伤口也让他不敢轻易去动。 正待道歉,眼前一蓬酒水迎面而至。 他连忙侧脸,唰,红色的液体从头部顺着颈部往衣服里面流淌。 紧接着,脸上啪的一声,被人打了巴掌。 不是躲不开,是根本从这种变故中反应不过来。 毕竟公然的场合,别说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对方,就算是故意的,反应也不该是如此直接不留余地。 发热的面孔,让他目光微定,这才看清楚了女孩长相。 他隐约觉的有些熟悉,好像是那天俱乐部比赛时候的观众之一,叫什么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巴掌 深吸了口气,韩东面颊之上肌肉微动。 被打巴掌。 他从小到大,也就被夏梦打过一次。脸上的疼痛不值一提,更严重是来自于心理上的屈辱。 尤其,这一下子,被人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指指点点看了过来。 女孩就是刘慧云。 她做人做事一向简单直白。 在俱乐部见过韩东一次,心里只当对方是个普通的,下等的拳手。仅此而已。 想要找茬的时候,根本连阴谋都用不到。 被对方眼睛看着,刘慧云莫名起了别扭感。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能直接进入人的心里。 恼羞而更怒,也就是一个瘪三,也敢这么瞪着自己。 “看什么看,你撞了姑奶奶还有理了。别以为受邀参加个宴会,就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在我这,你屁都不是……” 声音尖酸凌厉,理直气壮。 韩东胸口起伏了一瞬。 他想动手,并且会轻而易举的让刘慧云失去说话的能力。 可他并不是白雅兰,做事也从不随心所欲。 强行压制着突兀起伏的戾气,韩东退了一步:“对不起。” 这声道歉,让他已经准备离开。 宴会,本来对他来说就没意义,也没意思。 他看不懂总有人喜欢高高在上,是真看不懂。 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肆意践踏别人。就算可以掌控法律,韩东也绝对会让其知道,有时候他并不看重法律。 之所以不进行回击,仅仅因为这里不合适。 无意,注意到了蒋沂南很奇怪的眼神。 韩东大脑电闪,突然反应过来,这女孩刚才被自己撞到,有可能就是故意的。 跟蒋沂南无冤无仇,甚至在尽量避免得罪。现在看来,因为白雅兰,可能早就将人彻底得罪死了。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绝无缘由。 徐清明反应最快,脸色也迅速阴沉。 韩东跟刘慧云起争执,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跟韩东虽然才刚认识,也能断定他不会轻易惹到别人。对刘慧云,不说他,整个上京市又有谁不知道其什么德行。 可是,忌惮刘家,让他这个东道主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马上过去。 看得出来,刘慧云可能在找麻烦。这种情况下他出头,势必就把人给得罪了。 徐清明讲义气的同时也是个商人,会权衡利弊,仔细考虑得失。 如此的心思,让他暂时没有动作,静观其变。 其它的人,在短短耽搁之时,已然炸开了锅。 幸灾乐祸者有,看不惯刘慧云者有,可怜韩东者也有。 可随着身边人的议论,眼神都开始变得奇怪。 韩东,这人可不就是前几天因为跟妻妹关系莫测,被集体声讨的那个人么…… 是古立凡是生恐韩东不倒霉,反应最快,到处在宣扬韩东的所谓“事迹”。 一时间,什么上门女婿,什么人品低劣等等词汇不时响起…… 甚至于有人在质疑,韩东到底哪来的酒宴邀请函。 这些话,无任何意外,全部进了韩东的耳朵。 无数道各异的目光,让他仿佛置身聚光灯下,头脑开始泛热。 他也仅仅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已。 忍过波折,受过磨难。 可对人情方面,其实接触到的不多。 他想不通自己都做过哪些千夫所指之事,让人如此诋毁,贬低。乃至于,让他开始质疑军方曾经让他带队喊出来的口号。 我是军人,我会永远捍卫作为军人的尊严,万死不辞…… 他是捍卫了军人的尊严,入伍之后的每一天,都为这句话而努力。 做过的一切,随着退役,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的信念,他的坚持,他所有坚守的一切。在生活中被一点一点的磨损,直至此刻,悄然碎裂。 钱和权真能践踏所有,不管他是不是为国家流过血,还是救过多少人。 军人这个概念,可能在有些人眼里,仅是一个工具。 有人在说他冒充上等人,有人说他穿一身劣质西装不嫌丢人,有人说他戴的腕表肯定是假的,还有人说他是偷偷混进来的,更有人说他人模人样,居心叵测。 好像,他们真的了解他,也好像这么说刘慧云就会对他们高看一眼。 江雨薇刚刚进来酒店。 她也是被邀请参加宴会的人之一。 本是个万众瞩目的角色,此时,却因为韩东跟刘慧云之间发生的纠纷,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刚刚进来,她就注意到了韩东,那个前几天还拦车找她要签名的年轻人。 分开之后,她一直都在想,到底哪里见到过对方。强迫症让她拼命的去回忆,连音乐都没有心思去做。 终于,翻箱倒柜中,一张封存了许久的照片,让她恍然大悟。 是照片中,堂弟寄给她的一些照片里,有一张是最为特殊的。 全部戴着面罩,只能从照片里大致判断身材跟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跟嘴巴。 她记忆力极好,看到韩东的一瞬间,就油然起了熟悉感。 是棱角分明的唇形,也是那双在五六人的合照里,最特殊的一双眼睛。 从大致确定对方身份之后,她便懊恼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来。 直到今天来参加酒会,意外至极的又碰到韩东。 不过,他似乎有点麻烦。 江雨薇同样听说过刘慧云这号人,为人恶毒,做事也下作到让她敬而远之。 所以,刘慧云几次托人找她出去表演,她连想都没想全部回绝。不管价格出到多高,她没兴趣与刘慧云为伍。 大庭广众下因为一点琐事,将另一名女性的衣服全部扒光,任由围观者肆意观看…… 这是没办法去想象的一种恶行,她认为比杀人还要严重的恶行。 稍作犹豫,她走了过去。 她堂弟在部队已经近一年多没有联系过家人,每次找到部队,那边领导也都安抚让放心,说没事,快回来了。伯母近两年愁的头发全白,眼看就要思念成灾,成天跟伯父两人大吵小吵不断。 家里,已经是给闹的鸡犬不宁。 如今巧之又巧的,韩东可能会知道些堂弟的具体消息。不管他是不是照片里的人,江雨薇也想上前问个清楚。 刚迈出几步,有人比她更快。 插到了韩东跟肆意侮辱不止的刘慧云中间。 是杜明礼。 他跟徐清明不同,他从最开始对韩东的崇拜,早就转成了真正的朋友。 任何情况,任何局面。他在,是必须要出面的。 心里,很想以牙还牙的把巴掌打回去。考虑到自己家境跟对方的差异,他连忙对韩东打了个眼色,让其先走。讨巧笑着面对刘慧云:“刘小姐,这人是我朋友,也是清明哥的朋友……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慧云眼神戏虐:“杜明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他不马上给我道歉,今天谁说情都不管用。” “刘小姐……” “滚开!” 刘慧云一把推开杜明礼,声音更为尖锐戏谑:“知不知道姑奶奶我这身衣服多少钱,现在全被你给弄花了。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韩东突然发笑,是笑,看不出任何异常:“多少钱,我赔。” “你赔得起吗?欧妮雅的定制款,全国才十套而已。” “那要不要因为一件衣服把我枪毙。” 刘慧云冷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东不打算走了,完全转回身,面对着她:“你知道棺材是什么样子么?我好像记得以前你逼死过一个普通女孩,她的棺材你应该见过,会不会做噩梦!” “闭嘴,你也配说我!” 刘慧云突兀激动,抬手上前就又一巴掌。 只这次,没能再落在韩东脸上。 半途,被卡住了手腕。随意一甩反手一个清脆的耳光,刘慧云高跟鞋一扭,直接退回撞在了桌角上。 手腕短瞬转红,后背顶实,脸上麻木感疼的她眼泪都下来了。 “你个小娘养的,敢打我。” 古立凡心里快乐开了花,刘昆仑最为护短。今天韩东服软,老老实实爬出这里,说不定还能躲开一劫。 没料到,这家伙胆大包天,竟敢还手。 看来是不用自己,自然有人会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韩东从被人踩到地底的时候,已然缺了任何顾忌。 他确实不冲动,但也绝不是犯贱到被打了左脸,再将右脸凑过去。 徐清明父子不管,他当然也不用再顾忌自己的举止会不会把酒宴搅黄。 刘慧云羞恼交集,恨不得吃掉韩东。拿起手机就大声尖叫:“都给我滚进来,有人打我!” 打人。 在韩东看来打一巴掌是打,打十掌八掌同样是打。 第一巴掌打出去,他不等刘慧云电话挂断,上前又是机械至极的一个巴掌。 左手,跟右手一样迅捷。 电光一般,这一次五道指痕清晰浮现在刘慧云面部。 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韩东一巴掌落下,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连续而不间断,可能只有两秒钟,刘慧云发蒙一般站在原地。只有耳朵里跟不断晕眩的感觉,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旁人,皆已经愣住。 如此肆无忌惮的手法,闻所未闻。 这人,难不成不怕会产生什么严重后果,不怕刘昆仑将他碎尸万段。 怕,韩东确实是很怕。 可正因为怕,才更决定要打就打个痛快。 因为他再怕麻烦到别人,今天也势必别想好端端的走出去。 既然如此,为何要忍气吞声。 让一个未必是人的东西,指着鼻子羞辱谩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挣扎 如此的变故,杜明礼想不到,徐清明想不到,任何人也都不可能想的到。 还手可以归结为冲动,可如韩东一般,不留任何余地的进行反击,殴打,匪夷所思。 念头百转,余下的只有刘慧云惨叫的哭啼。 身后,她的几个贴身保镖,也最快速度赶来。 韩东适时收手,退开。 眼神,出离的凝聚。 人的眼睛里不可能有实质性的东西出来,可站在韩东前方的几人,不约躲开了视线。 几乎如被刺伤。 刘慧云半边脸被打的迅速肿胀,指着韩东说不出话。手指哆嗦着:“打,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尖锐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 韩东对身后迅速扑来的保镖置若罔闻,对杜明礼提醒小心的声音也如未闻。只是看着刘慧云:“我实在看不懂,一个女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对一个陌生男子动手。” 说话间,回身,脚部正蹬在一名保镖腹部。 沉闷力道带动,保镖接近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如若无物,倒跌飞出去了近两米。 而韩东,脚下如同被钉子钉住,纹丝不动。 于此同时,往前移了半步,肘部凶厉下沉。 另一名保镖大惊失色,躲不开的情况慌忙抬手去挡。 可肘到中途,角度转换。 砰的让人牙酸般的沉闷响起,保镖便如木桩般,摔倒在放置酒杯的桌上。 三个保镖。 三秒钟不到,一个生死不知,一个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翻滚不定。 剩下的唯一一位,止住了继续动手的冲动,眼神闪烁躲闪,勉强镇定:“你敢……你他妈敢……” 想要抬出刘昆仑。 很多情况,他提到刘昆仑这个名字,别人都会战战兢兢。 可今天,他忽然说不出来。 因为他在对方停下动作,看着他的时候,认出来了对方。 自己曾经在尖刀连服役之时的教官,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素来被底下人传为傅立康的义子…… 但从没有任何一个军人会因为韩东可能是关系户而看低过他。 相反,尖刀连里的老兵,新兵,刺头……不管是谁,对他们这个年纪轻轻的教官,心服口服。 紫荆花特种大赛格斗组的冠军,紫荆花历史上唯一的一位z国人。他就是整个上京军区的骄傲,提到他,甚至很多新入伍的军人眼睛里都有团火在烧。 也就是近两年,他忽然失踪,名声才慢慢淡下来。 很少人知道他干嘛去了,可毋庸置疑,上京军区没有人会不知道韩东这个名字。 千千万万料不到,可以在这里碰到他。 “王树才,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死他!” 刘慧云气疯了,见保镖站着不动,气的拿杯子砸了过去。 王树才依旧没动,脸上激动,羞耻,尴尬…… 很多演员都做不到的瞬间变脸,他做到了。 不可能认错,他下颚那道浅疤细看还能看的出。 “东,东子……” 王树才嗓子发干,试探招呼了一声。 韩东同样认出来了他。 虽觉巧合,但也并不奇怪。 优秀的退伍军人想要生活,在富人身边做个保镖,当个保安,是许许多多人的选择。 以王树才的能力,确实是有跟在刘慧云身边的资本。 念头闪动,韩东却并没回应他。 在预感警察可能就快赶来之际,拿出手机走到了一旁。 他别无选择。 刘家非同小可,若再被动下去,会死的骨头都不剩。 这种情况,还要顾忌那点可怜的面子么。 更重要的,他想告诉这些冷眼旁观的看客。 每一个人,都只是人,不分三六九等。 你客气,他便可以更客气。 非将别人不当人看,韩东自然也不拿他当人。 哪怕,这次傅立康不管他。 韩东也不缺鱼死网破的魄力。维护尊严或者死去之前带走一群垃圾,在韩东这,只有二选一,没有多余的退路。 就是这种执拗,支撑着他从最开始不适应训练,一步步走到今天。 …… 警察比较快,先一步赶到了这儿。 浩浩荡荡的四车人,十多个警察,仿佛这里发生了命案。 刘昆仑在随后也最快赶来。 四十岁左右的一个中年人,面颊干瘦,简练的白衬衣跟西裤。 身材约在一米六五,偏矮。 只无数个子高的人也绝对不敢低头去看他。 正源国际的执行董事长,土生土长的上京本地人。 如果说正源这个市值破千亿美元的大企业不值得被人重视,那他夫人唐雪梦就是让蒋中平这种人也忌惮几分的主要因素。 刘家,不单纯是商人世家。 再说刘昆仑其人,只刘慧云一个女儿。 从小到大,都不舍得苛责半分。 他不关心孩子未来会怎么样,他在,女儿就这辈子安枕无忧。不在,身后的财产也够她挥霍几辈子。 这种观念下,对刘慧云就是放养。 今天,就在即将睡觉的时候,接到电话说他女儿被人给打了,还是在徐清明父子举办生日宴的酒会上。 片刻没有耽搁,他亲自最快速度赶来。 阴沉着的脸,连徐荣军的客气也几乎没有回应。未进酒店之前,就拿起手机开始联络关系。 他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自己都舍不得动半分手指的女儿被人打,绝不算完。 附近警察局长闫峰同样的火急火燎,心里暗骂着什么人如此不识抬举,连刘昆仑的女儿都敢动。 原就热闹的酒店大厅,随着警察跟刘昆仑相继赶至,暂时冷却了一瞬。 可随后,就嗡嗡嗡响起了更多议论。 既看不上刘昆仑为女儿如此兴师动众的德行,也猜测着韩东下场会如何…… 杜明礼心急如焚:“清明哥,你能不能帮个忙。明明是刘慧云动手在先,不能因为是个女人,就把帽子全扣东哥头上吧。” 徐清明暗感愧疚,奈何,他此刻也是无能为力。 摇了摇头,瞥了远处的蒋沂南一眼。 刘慧云对韩东的刁难太过反常,这背后势必有些因由。 以他对蒋沂南的了解,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江雨薇皱眉观察着已经把韩东围住的警察,暗暗叹气。 她刚才还有上前劝和的意思,现在,恐怕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所有人,心思千奇百怪。 只有韩东,面对着闫峰跟看着他的刘昆仑,心静如水。 刀山火海横穿过,这些人对他造不成任何威慑。 反是刘慧云,一见刘昆仑就哭哭啼啼跑了过来:“爸,你怎么才来,我都要死了……”指着韩东:“就是他,你快把人抓起来,一定帮我出气……” 半边脸肿胀不堪,早就看不清楚具体容貌。 刘昆仑眉头频跳,虽没说话,任何人都看的出,他此刻想要杀人。 扶正女儿肩头安抚了几句,刘昆仑红着眼睛就往韩东身边去。 闫峰拉了一下没拉住,心里发苦。 心想有些事背地里好做,摆在台上也太难堪了点。 韩东也一直在看着刘昆仑,他的眼里,这人抛开身份不谈,就是个猴子。 难不成也要像她女儿一般,傻逼一般的用拳脚来教训自己。 如果是这样,他觉得今天还真得打个痛快。 好在,刘昆仑并不蠢,在距离韩东几步的时候站定原地。一双略显昏黄的眼睛,毒蛇一般凝固:“小兔崽子,你是真不想活了!” 韩东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刘总,继续说。” “谁让你拿手机!” 闫峰正找不到理由教训韩东,见状抬手将韩东手机夺过来摔在了地上。 韩东抬眼看了眼他肩头职衔:“是个局长,难怪做事这么干脆。不过,哪条律法规定不允许录像。我前天看了个新闻,努力创建法治社会,让我这种屁民也尽量活的有尊严。难不成,新闻只是给大家看看,连你这种警察都不问事情因由,跟钱为伍……” 闫峰被他连讽带损,恼羞成怒:“少废话,跟我回局里再说。” 几个警察见机,忙上前押住韩东,砰的把人摁在了桌面上。 韩东没反抗,也没办法反抗。 右手,几乎魔咒一般,刚愈合长好,被警察抓住手腕后再度崩开。 血如红酒,滴答往下坠。 头被人按住,冰冷的触感,让他大脑暂时性空白。 他不是反抗不了,是不愿意再给人抓住任何把柄。 有把握对付董义和,没有把握面对刘昆仑。 事情本来就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关键点还在傅立康会不会出这个头。 如果他没有表示,韩东这次注定是栽了。 终究,以他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任由宰割。罪名,想加就会扣在他头上。 律法的多样性,是给势大者准备好的说辞。 浓浓的不甘,挫败齐涌而至。 韩东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趟如果不死,他会变,一定会变。 最厌恶的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事实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的去这样。 不是傅立康,他在董义和那种人眼里都是蚂蚁,更不用说刘昆仑。不是傅立康在,他甚至在东阳都未必能够安然在闵辉那种混混手底下脱身。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去承认,自己不行。哪怕军功章多到挂满半面墙壁,仍旧不行。 初次意识到,夏梦可能是对的。 至少某些方面来说,她看的足够远,想站的足够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玄妙的氛围 傅立康接到韩东电话之时,只听他说了一句话。 得罪了刘昆仑。 他当然知道刘昆仑是谁。可也用不着去考虑什么,正回家的路上,让司机直接掉头往上京酒店赶。 傅立康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的领导,可韩东跟白雅兰等人的事情,他能办到,在不失原则的情况下,会不遗余力。 也理解他电话里为何故意提到刘昆仑这个名字。 这是韩东故意给他去考虑的时间。 正因为用心良苦,才让傅立康在电话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愣货。 刘昆仑,王昆仑,马昆仑…… 叫什么没关系,有关系的是韩东是他的人,也是他的脸面。 坐视不管的话,不说自己心里这道坎能不能过去,家里黄脸婆也能唠叨死自个。 早些年的时候,韩东就跟一帮家世不俗的公子哥发生过纠纷,把人打的不轻。 他是亲自陪着韩东,挨个去给人登门道歉,才把事态平息下来。 太了解他,一些事也就越发责无旁贷。 一个心里干干净净的人,他实在不想看到有一天会走上歪路,至少不该是被刘昆仑那些人逼着去走。 并且,一旦韩东走歪,必然的,白雅兰不会有丝毫顾忌。 这俩人放在一块把天捅破,他也毫不稀奇。 毕竟单枪匹马连查尔斯大本营都敢去闯,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情是韩东不敢做,做不出来的。 他带出来的兵,想着对方安安稳稳的同时,也在杜绝任何可能给军人抹黑的事件会发生。 司机看他难得焦躁,暗自好笑。 整个十六处,怕也就韩东一个人能让傅立康方寸全乱。 他不止一次看到傅立康因为韩东跳脚大骂,进而无可奈何,只能是跟在后头全力收拾各种烂摊子。 幸好的是,韩东那小子也算争气。让傅立康每次在其它老友面前提起来,都能扬眉吐气。 “傅老,打个电话就行了。这么晚,您还亲自过去。” 傅立康点支烟道:“刘昆仑这人不简单,要是小东理亏在先,这事还真有点难扯。再说,我也好久没见过那小子,还真有点想他!” 司机最了解这些,笑了笑:“怪不得其它人都说您偏心。” “能不偏心么,他爸给我开了好几年车,兢兢业业,还替我挡过一命。就这么一个儿子交给我了……我还给用的不是地儿,要再不偏心点,哪睡得着!” “这么说我也得谢谢老韩,要不是他退居二线,帮您开车这差事也轮不到我!” 傅立康又连抽了两口烟,略苍老的面孔藏在烟雾中,逐渐深邃。 抓着烟头的手指,略微用力。 他不太留意刘昆仑那帮人的做派如何,但窥一而知全貌,能养出一个连他都听说过的女儿。似乎,也该借机让人管一管这些杂事了。 到酒店,畅通无阻。 本来想拦着的保安,注意到傅立康身上的军装跟肩头金星,当即缩回了伸出去的手。 车,重要的是车。 他看出来这是上京军区的车。 司机紧跟其后,眼睛却弓弩般牢牢锁定住了视线中所有人。身体亦在傅立康下车之际,巧之又巧的挡住了任何可能暴露的死角,寸步不离。 便是进去酒店,他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直至,注意到被摁在桌面上的韩东之时,司机脸色才有了瞬间冷意。 傅立康如若未见,径直往前。 气场很奇特,每一个人在注意到他之时,甭管是叱咤商界的角色,还是在z界风生水起的人,尽皆退步让路。 有人认得他。 如徐荣军,如蒋中平,如郑千元…… 也有人不认得,可是一丝不苟的头发,跟微微佝偻下来的背脊,让人连他眼睛都不敢轻易注视。 徐荣军反应最快,上前笑呵呵的招呼:“傅老,您怎么来了……” 他的这声招呼,让刘昆仑也微微怔愣。 傅立康。 这种人,怎会忽然出现在这。 心里感觉不对,强撑着笑脸也打了声招呼。 那个保镖王树才,在见到傅立康的时候,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咽了口吐沫,手指并齐,下意识抬到了耳边。 没人留意到他,他也同样的保持敬礼姿态不敢放下。 上京军区里面,最受人尊敬的不是位置最高的张岩风,也不是其它一言九鼎之人。恰恰是傅立康这个在上京军区呆了半辈子,也真正做了半辈子事情的人。 如果不是因年龄过大,张岩风退下来之后,傅立康的呼声是最高的。 从他被调到上京接管十六处以来,近乎将上京军区的历史翻了一篇。 目前整个国内所有的特种军人,并不夸张的说,全都是他的门徒。 傅立康不是第一个创立特种部队的人,是第一个让z国特种部队,真正进入国际视野的推动者。 这些不用记录在自传里,是注定会被记录进历史里面。 所有人的招呼,傅立康置之不理。眼睛,只看向韩东的右手,跟几个还压制着的警察。 血,见惯了的东西。 却从来没想过,在部队之外,他还能从韩东身上看到。 韩东自然也看到了他。 沉默着,嘴唇蠕动半响,没有声音。 傅立康上前拉住了一个警察衣领,快六十的年龄,手臂仍孔武有力。 警察踉跄一下,退出了好几步。 其它人还没发现端倪,反应快的闫峰忙踢了手下一脚:“把人先放开。” 能做到他位置,嗅觉同样敏锐。 傅立康的注意力似乎一直都在被压着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不管俩人有没有关系,被看到这个,实在让人忐忑。 就算没见过傅立康,闫峰也从徐荣军等人姿态上瞧出了端倪。 一个人,诡异让全场所有人皆安静了下来。 司机看韩东握拳的右手还有血迹渗出,忙翻出纸巾丢了过去:“让这么一帮废物押着,你也真能忍。” 毫不掩饰的一句话,让明所以的警察瞬间色变。 碍于氛围,没人敢出言反驳而已。 傅立康瞟了眼脸色苍白的韩东,人比之在军区的时候,廋了差不多一整圈。状态上,也早没了当初那股锐气。 暗自吐息,傅立康转头吩咐:“去,带他先出去包扎一下。” “不能走!” 刘慧云尖叫一声,上前准备拦阻。 刘昆仑吓的半死,一把将女儿拽了回来。同时间,司机手里也多了一把黑黝黝的枪,隔空指住了刘慧云额头。 稳若磐石的手臂,不会有人怀疑,刘慧云再往前一步,枪就会响。 所有人,自发齐刷刷退开,呼吸紧促。 刘昆仑脸色阴晴不定,挡在女儿身前:“傅老,误会……她年龄小,不懂事……” 司机冷淡道:“管好身边的闲杂人等,乱跳出来很容易出事。” 他跟了傅立康整整十二年,韩东进入部队的第一天,就是他亲自去接的。两人投缘,又因为工作缘故经常接触在一块吃饭。心里面,早就当成了一个真正晚辈。 见他被这群人折腾成这样,怒气,激的忍无可忍。 不过是,这种场合,他不便多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抓人 真真正正的气势,就算仅仅是一个司机说出的话,无人反驳。 随后,司机拍了下韩东肩头,将车钥匙丢给了他。 车里就有包扎需要用到的一应医疗用品。 至于他,永远也不可能把傅立康一个人丢在任何地方。 闫峰这时候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个穿军装老人的来历。 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庆幸刚才反应快,肢体上跟言辞上都还没发生过争执。 傅立康,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老人,在上京军区的地位,就跟梁bu长在警察圈子里的地位相仿。 不属于一个圈子里,可碰到他,稍有脑子就知道该毕恭毕敬,低三下四。 今天的事,闫峰毕竟做的有点把柄…… “傅,傅老。那个韩东涉嫌伤害他人,您看我这能不能把人带走。” 被刘昆仑眼神示意,他极忐忑的低声商量,同时也是在询问傅立康的意思,怕有任何不妥。 傅立康指了指门口:“他在外面,去抓人!” 明明白白的指示,闫峰却心里打突,哪敢轻举妄动。 刘昆仑见不对,主动接腔:“傅老,今天事情他实在是太过了。您也看到了小女伤势,要多恶毒的人才会对一个女孩子下这种重手。” 傅立康不接腔,招了招手:“小徐,过来。” 他口中的小徐,就是徐氏地产的徐荣军,徐清明的父亲。 这种称呼,在他口中吐出,自然至极。 徐荣军心里发苦,但也无可奈何。 真要站队的话,他必须站傅立康。 到他这身份,很清晰的能分辨出利弊。 如果说刘昆仑能有给他下绊子,让他焦头烂额的能力。那傅立康的一句话,可能他就得夜不能寐。 真正的煞星,不管年轻时候还是现在,傅立康做事的手段一向都是先兵后礼。今天,如果不是怕闹出太大影响,事情应该比现在要简单的多。 真有必要,徐荣军甚至不会怀疑傅立康敢开枪击毙刘昆仑。 天大的人物,折傅立康手中的不是没有。结果是傅立康现在还好好的,部队生涯也还没到尽头。 刚才听儿子说了,傅立康这么大老远专门跑来,所为的就是那个叫韩东的年轻人。 心里琢磨着走到两人身边,主动圆场:“傅老,您看都没什么大事,也都认识。要我说,这件事就算了。刘总回去好好管教自己女儿,您回去也斥责一下小韩……” 刘慧云目光怨毒,抢先接腔:“凭什么要算了。” 徐荣军暗自锁眉,他以前觉得刘昆仑的这个女儿还算聪明,知道不该去惹什么人。现在看来,之前看法还真是太抬举她。 在傅立康面前,刘昆仑腰杆都挺不直。她一个小辈,反指手画脚,态度恶劣。 懒得再多费口舌,再看向刘昆仑之时,微微摇头。 傅立康又点了支烟:“今天索性无事,就晚睡会。小徐,去取酒店的监控视频。” “傅老……” 傅立康打断:“快一点。” 徐荣军心想这都什么事,好好的生日,被刘慧云给全部搅和。 偏傅立康这种人都出面了,刘昆仑还傻逼到不肯退步。 真当背后那点关系会被傅立康放在眼中。 护女儿也是护到了失心疯。 等他离开,傅立康注意力转到了闫峰身上:“证件拿出来。” 闫峰头皮发麻,忙不迭掏出递了过去。 傅立康看过之后没有要还的动作:“抓人的理由是什么?” “故,故意伤人……” “你看到了?” “是,是的。傅老,除了刘小姐,他还伤了两名保镖。” “起因呢?” 闫峰被问的支支吾吾,脸上汗渍在过程中,迅速渗出。 他哪儿有看到任何情况,主要是不知道韩东跟傅立康的关系。如果早就知道,根本不敢直接动手抓人。 傅立康并不打住,声音机械冷硬:“照你这么说,你连事件的起因,经过全没搞清楚。就敢把人将逃犯一样摁住,谁给你的权利!” 质问,让气势,倾泻而下。 闫峰终于明白,气势这玩意根本不是莫须有的东西。是真的站在某些人面前的时候,连呼吸都困难。 他腿部发颤,脸色苍白:“傅老,刘小姐就是个小女孩,总不敢去主动挑衅别人。” 傅立康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整个上京谁不知道小刘的闺女,可是巾帼不让须眉。” 笑容看不出异常来,闫峰的心理状态却瞬间崩溃。 很多人都传闻,傅立康笑的越是和煦,就代表着越是愤怒。 果不其然,在徐荣军截录好监控视频,将手机递给傅立康看过之后。 可见性的,傅立康脸上笑容全部消失。 他重新看向闫峰:“双方都有错,可既然牵扯到了我的人,那就由我把人全部带回去。” 刘昆仑已然看出,傅立康是执意护着韩东。愤怒涌上,快要保持不住理智:“傅老,这事跟您没关系吧。” 傅立康斩钉截铁:“有关系,你女儿故意挑衅军方的人。我觉得事情不简单,牵扯也很大。” “什么牵扯?” 刘昆仑声音愈发沉闷。 “这个就是军事机密了。” 司机不等傅立康话音落,直接拿出手机:“来一下上京国际酒店,证件带上。” 十六处没有资格插手警察的事情。但是,有权限管牵扯到军人的事件。 抓人,天经地义。 围观者,这时面面相觑。 更加紧张的局面,让他们纷纷猜测韩东跟傅立康到底属于什么关系。 能让他亲自过来,能让他一点不顾忌刘昆仑身后之人的面子,直接撕破脸皮。 可不用过多猜测,必然不会简单。 司机电话的效率,俨然极高。 五分钟不到,酒店之外就停了几辆上京军区方面的车子。 穿着严整的军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连走路,都很诡异的保持着同一种步距。声音,整齐肃穆。 整体传递出来的东西,很诡异。 同样的执法者,在场的几个警察比起他们来,如晚上没有吃饭。 刘昆仑脸侧肌肉动了动:“傅老,不合适啊。” 傅立康视线下垂:“有的人教不好孩子,只有别人帮着来教。” 话落,懒得在这里多呆一秒钟,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带走。” 没有任何人犹豫,也没有任何人过问要带走谁。 只令行禁止一般,机械上前抓刘慧云。 他们受到的训练是,哪怕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在接到命令之后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傅立康短短两个字,传达的直接意思就是简简单单的抓人。 不管谁人拦阻,目的就是最快速度抓人带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夜谈 傅立康为人处世的原则极其鲜明。 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 可其实,任何一个看似鲜明的人都绝对不会简单,也不可能旁人所认为的一样。 他很清楚刘昆仑背后的关系。 抓人,不过是一种态度。 很必然的,他抓人之后,刘昆仑会最快动作找关系捞人。这种情况下,他卖个人情出去,再将人放掉。 看似多此一举,却也是为了韩东着想。 他现在毕竟不属于十六处的人,傅立康出面的理由也变得不再充足。 若韩东还在十六处,就算是当场失手打死刘慧云,傅立康也有足够的理由和方式去帮韩东开脱。 而今,只能是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刘慧云还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瞧着几个军人过来,毫不客气押住了她之后。 终于,第一次有了恐惧。 “放开我,知不知道姑奶奶是谁。你们都是什么人……” 持续的叫嚷,让刘昆仑心如刀绞。 无可奈何的是,他连边都靠不上。 这些人,各个下手不知道轻重,他第一次靠近,直接被人推到了一旁。去动手的时候,又被人一脚踹的半天没缓过劲。 野蛮。 素来养尊处优的刘昆仑感受到了野蛮,一言不发的野蛮。 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他忙拿起了手机到处求援,气急败坏。 这种无力跟愤怒让他心里大乱。 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被人如此对待。无力到无计可施。 军方来抓人,一句轻飘飘的军事机密蕴含的实在太多。 厅里的其它人,这时也满是不可思议。 以为自己看错了。 刘慧云竟是被人拖着直接带走,便是刘昆仑,也重重挨了一脚。 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忌讳莫名。 容不得半点人情的霸道,让一些行事高调的人不约琢磨以后是不是要收敛一些。 贵如刘昆仑。 别人不还是想打就打,想抓就抓。 或许后续还能找关系周旋,有商量的余地。 可这张脸,算是丢了个一干二净。 蒋沂南看着披头散发,还兀自抬出名号想吓住几个军人的刘慧云。 眼神,悄然收缩。 不是担心这个蠢女人下场如何,是意识到韩东背后的傅立康到底肯为韩东做到什么程度。 今天,傅立康很显然没有给刘昆仑留丝毫的面子。 如此一来,倒是要重新审视韩东这个人。 杜明礼沸腾的热血还未止住,脑海里闪烁着全是司机掏枪,跟傅立康不疾不徐处理事端所表现出的那种,无以伦比的强势霸道。 曾经身为军人,他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做到韩东这种程度,让傅立康如此重视。 徐清明也在看着刘慧云,眼中无端闪烁着复杂。 他在犹豫刚才帮不帮韩东解围之际,便已经彻底失去了韩东这个朋友。 很别扭,很别扭。 是他执意邀请韩东过来的,遭遇这些,他连半句公道话都没说。 毕竟他如果早些出面拦阻事端发生,可能根本就惊动不了傅立康,他跟韩东也还算是朋友。 …… 韩东在傅立康车里,手上自己用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点了支烟,茫然它顾。 一场宴会带给他的挫败感,难以言说。 拼过命去努力过的一个人,到头来发现,不管做过多少,都未必有人运气好。可以投胎到一个好的家庭。 如刘慧云,如古立凡。 这些真正的渣滓,蛀虫。身边却围绕着无数人,捧着,供着,讨好跪舔。 电话声响,韩东无力丢开烟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 “小梦,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什么时间回来?” “还得几天。” 夏梦声音冷淡:“要实在凑不到钱就算了。” 她开始因猜到韩东可能在上京市有女人,愤怒不止。可毕竟不是心如蛇蝎之人,想也能想到,他在上京市注定会很辛苦。妹妹说的那些也证实了她判断。 自己,确实是没有道理要求他去做太多她自己完成不了的事。 韩东停顿,确定没有听错。笑了笑:“在这边是凑不到钱了,等回东阳,我找一下姑妈。让她再帮下忙……” “先回来再说。” 韩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嘟嘟的挂断声音打断了他思路。 于此同时,眼角余光也注意到被拖着走出来,狼狈至极的刘慧云等人,身后紧跟着妄想拦阻的刘昆仑。 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脸上被干涸的红酒弄的污垢斑斑,整个肤色,没有任何光泽,苍白的反常。 他下了车,迎面刘昆仑怨毒的目光紧紧锁定住了他。 韩东站立在原地,消廋的身体仍然笔直若标枪。 刘昆仑抬眼,不屑于顾。 似乎在说,我的女儿有任何意外,要你陪葬。 韩东嘴角突兀弯了弯。 他见到过濒临死亡之人的眼睛,也见到过比刘昆仑更具备震慑性的眼睛,更见到过自己曾保护着的目标人物,顾盼间若雷霆震动般的魄力…… 并不介意刘昆仑会用何手段报复。 一条命而已,是捡来的。 不过是,早晚一天,韩东会让刘昆仑这些人知道。他做不到将军一怒横尸万里,却能轻易做到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傅立康走到了近前。 苍老的脸上这时才出现了点笑容,手掌压了压韩东肩头:“过来,聊一聊。” 韩东无声跟在他身后,司机则钻进车里等待。 傅立康身边有韩东,他也能缓一下一直紧绷的神经线。 一个执行过最高安保任务的人,比他要出众的多。 走出很远,傅立康转头,虎目藏锋:“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就是你给我保证的。退役之后,好好生活,珍惜生活。” 韩东不咸不淡:“这没办法,谁都不想这样。” 傅立康怒而无可奈何:“我一大把年纪好歹兴师动众的赶到这,你小子就不能懂事点,说些我喜欢听的。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碰到麻烦能想起我这个老东西。” 韩东沉寂半响:“董义和的那个麻烦也是你帮我解决的。” “是。你身份敏感,不宜出现在媒体上。” “我都退役了,对你来说没有价值,为什么还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都在传你是我义子,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别人辱你,等于是不把我放在眼中。我还能再活几年,脸面不能丢。” 说着,缓了缓,认真道:“小东,回部队吧。” 韩东轻缓摇头:“我挖空心思退役,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可能回去。还有,兰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扯进了柴桑克那件案子里。” 傅立康拧眉:“这跟你没有关系。” “算我求你了,换个人行不行……” 韩东突兀失措。 极少有软弱的时候,此时,坚硬的外壳就像是突然间消失无踪。 傅立康不忍:“我知道她可怜,可是作为军人,哪一个会不可怜。至少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别人呢,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有战士的家属在部队哭到昏厥……” “除了她,任何人接手这案子,都是不必要的。” 韩东抓住了傅立康手掌:“我回部队,换她。” 傅立康愠怒:“你给我冷静点。” “你还让我怎么冷静,我身边太多战友都因你决策而死,现在连她你都不肯真正放过。每次都让我足够冷静,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为了狗屁虚无缥缈的信念,去牺牲一切!!” 傅立康声音发颤:“你真是无可救药,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马上给我滚出上京。” 韩东跟傅立康用这种方式交流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看着老人毫不犹豫转身融入夜色。 韩东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坐在了路阶之上,看不到傅立康眼中闪烁着的晶莹光点。 傅立康也是个简单到极点的人,几乎每每做梦之时,浮现出的都是那些视为子侄的下属在笑。 醒来,才发现梦里面的笑容。是最为煎熬,让人夜不能寐的噩梦。 他拿韩东当儿子看。 所以,生平少有的心软,动私心,同意了他退役申请。扛着所有驳回退役申请的压力,强硬把人送出了军区。 他想任何行动都不会出现意外,只是,总要有人来承受这种意外。 这本就是在其位而谋其政的无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主动 车内,瞧着傅立康又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司机苦笑不止。 这俩人,每次谈话总不欢而散,几乎要成了定律。 不过也不难想象,观念不同,发生分歧再所难免。 傅立康没错,他一切为了国家。 韩东同样没错,一个年轻人,在部队期间能熬如此之久,已经很不简单。 总不能拿自己的意愿去强加给别人。 毕竟,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愿意留,有人厌恶。 傅立康好半天才缓了口气,又盯了眼越来越远的韩东,掩饰的瞥向窗外。 司机明明知道他心思,沉默开车,没去打扰。 好半天,傅立康一支烟抽完之后问:“有没有觉得那小子现在特别不对劲……” 司机点头:“状态差,精神萎靡。” 傅立康稍愣:“你抽时间查一下,看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困难,能帮就顺手帮他一把。” 司机好笑:“您刚才还骂他!” 傅立康亦莫名笑出声来:“丢人现眼。” 说罢,整了整表情:“今天抓的那个刘慧云,你全程代我处理,赵文先那个老东西不亲自出面,人别放。另外,让她吃点苦头……这种败类,活的简直是太容易!” 司机心领神会:“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跟了傅立康那么多年,只言片语中,基本能猜到他的意思。 赵文先,也就是刘昆仑的岳父。虽然跟上京军区不属于一个系统,但是,也属人人忌讳的那种角色。 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任何人来求情面子都不用给。 非得逼着赵文先主动打招呼,然后大家客客气气的一起下台阶,小事化了。 …… 韩东还坐在原地。 昏昏沉沉,乏力不堪。 他真是动弹一下的心情都欠缺,浑然不知时间流逝。 面前,有阴影。 他抬起头,发现是一个女人。 跟很多参加酒会的女人不同,她没穿晚礼服,就一身简简单单的休闲装。 浅色的衣服,略显宽松。 可完美的身体曲线,反若隐若现中更为直观。 一双眼睛,对上,就会轻而易举的陷入。透彻,不见任何杂质。 江雨薇,身上自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气质。 若韩东平时见到她,不免会过多计较自己身上穿着是否有何不妥。反而是今天,本身跟个乞丐相仿,倒是能够静下心来,坦然面对。 “你是军人啊?” 江雨薇笑着主动伸手,像是要拉韩东起来。 韩东观察了下自己手间污垢,没敢去碰灯下白皙到接近透明的手掌。起身招呼了一句:“江小姐。” 江雨薇自然收手,双手随意背在身后:“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韩东不明其意,两人充其量见了一面,她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过来主动找自己。停顿了下回答:“是,以前是军人。” 江雨薇眼睛眨了下。 在厅里她就对韩东进行过打听。 知道他刚退役没多久,好像在部队的职位还挺神秘的,不然的话傅立康不太可能因为他专程赶到这解围。 韩东心情不佳,抬手扫了眼时间,消极的情绪跟乏力的身体,让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呆:“江小姐,我先走了。” 江雨薇错愕,这家伙前几天还堵她车子,索要签名。今天她主动来找,他反而不愿多聊。 难不成是欲擒故纵。 可眼看他真的转身,毫不迟疑。忙抬步跟他并肩:“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韩东吐息:“有事下次见面再说吧。” 江雨薇好气又好笑,上前拦住了男人:“我说你这人太没礼貌了。” “我并不认识你。” 韩东微皱眉头,想绕开她。 江雨薇亦步亦趋:“找你打听个人。” “说。” 见他如此不耐烦的表现,江雨薇也起了些怒意。 可堂弟的事情太过于重要,她强忍住烦闷,接着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江文宇的。” 韩东表情稍变,眼神也骤然缩紧:“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是他堂姐……” 江雨薇见他好像真的认识,忙表明身份。 但下一秒钟,韩东就微微摇头:“我不认识。” 江雨薇好容易得到点消息,哪肯就此放韩东离开。索性对司机摆手,趁韩东打开车门,先一步坐了上去:“你手伤了,我帮你开。” 假惺惺的关心,让韩东眼睛逐渐变得奇怪。 江雨薇鸡皮疙瘩都要被他看了出来:“你看什么。” “我觉得你挺漂亮的。” 江雨薇无动于衷:“你不用在这装腔作势,我知道你一定认识江文宇。” “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很像是电视里面的特警装扮,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韩东并不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可惜,保密条款里。这种事,他注定不可能泄露出去。 稍有差池,倒霉的就是江文宇的家人。 他确实认识江文宇,不但认识,关系还极好。 当然,每一个共同执行过任务的战友,都是铁打的交情。 如果任务没有变动的话,江文宇现在应该还在境外执行维和任务。 只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茫茫人海,江雨薇竟然能够靠一张照片断定出他的身份来,并且两人还能再次见到。 命运之奇妙,实在难以揣摩。 更重要的,她这种辨人能力,比之一些专业受训过的人还要夸张。 一双眼睛,唇形,身形。 靠着这些简单线索,在第一次见到他之后,就能确定身份。连韩东都觉得匪夷所思。 天才,果然是处处不同寻常。 感慨着,韩东更不愿意与她接触:“你再不下车,我不客气了。” 江雨薇转头,看的让人几乎无所遁形。 像没听到韩东的话,自顾说:“你上次不是想拍我照片么,你告诉我江文宇的消息,我同意让你拍照。” “裸照?” 江雨薇脸色转红,微怒:“有点做人的底线行不行,就你也配做小文的战友!” “不拍就马上下车。” 韩东侧身打开了车门,直言驱逐。 江雨薇今年已经三十二岁,她的经历跟心性,让她已经很长时间不会为什么事情着恼,纠结。 现在,真正被面前这个年轻人惹恼了。 “你……!” 韩东打断,指了指外面:“我数到三,再不下去,你今天别想离开。” 江雨薇没有失去理智,直觉,这年轻人好像在故意掩饰什么。 因为他眼里并没有惯常男人看她的那种猥琐。 忍着不安,急促追问:“他还活着么?我伯母人已经要疯了!你告诉我,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韩东烦躁至极,脑中不约浮现出了那些曾去部队认领战士遗体的家属。 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感觉,让他一度日夜难眠。 另一方面,保密协议又绝对不能让他吐露任何江文宇的消息。因为,他尽管相信江雨薇会是江文宇的堂姐,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跟证据去确定。 万一,碰到居心叵测之人,他是在害人。 江文宇跟现在的他不同,江文宇在役,并且在韩东被调走协助白雅兰之后,他接管了韩东手中的所有事务…… 维和,早就变得复杂化。江文宇面对的那些人,也皆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每一个特殊的军人跟家属之间,在退役之前基本不可能有太多的联系。消失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者也绝对不在少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心结 理智归理智,让他就此绝情离开,又哪能轻易办到。 假若真如江雨薇所说,江文宇的母亲念子成疾。他继续隐瞒,过意不去。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绝对不是江文宇想看到的。 反复不定中,韩东道:“你们要找江文宇为何不去部队打听?” “去过,不止一次的去。开始是糊弄我伯母说快回来了,说那边电话没信号……我伯母始终半信半疑,加上时间越来越久,就认为部队骗人,可能是出了意外……如果不是我伯父拦着,她恐怕早就闹到了军区。” “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肯谈我堂弟。但若你们之间关系真的不错,能眼睁睁看着我伯母这样下去吗?” 韩东喉结动了动:“你下车,把电话留给我。” 江雨薇半信半疑,可也不适合继续逼问,犹豫着报了一连串号码给韩东。 能看得出来,这人不太可能直接告诉她堂弟的消息。 估计是需要请示以前的领导之类的。 她继续缠着他也是没用,不如再等几天。 香风寥寥。 随着江雨薇下车离开,车厢内,重新回复冷寂。 启动重新启动之际,韩东拿起了手机。 他是要问一问傅立康该怎么做。 用人简单,至少,是不是得给人一个交代。 江文宇有牺牲精神,愿意去境外那种复杂环境。可人性所致,所谓的保密条款在这种事情上对家人是何其残忍。 死了还能见到尸体,也绝了念想。生不见人才是最残酷的折磨。 傅立康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的,刚听韩东说,就想了起来。 沉吟着,叹了口气:“小东,既然找到你了。就尽快抽时间去文宇家里看一眼,安抚一下他父母……” 保密条例是死的,傅立康的心却不是死的。 部队现在不管怎么解释,在人家长面前都是骗子。怕也只有韩东这种“其它”人去安抚,才能真正起到效果。 至于有没有可能泄密,他相信韩东,更相信江文宇的家人会理解。 韩东淡声道:“我去看看可以,怎么说?人家问我今年她的儿子能不能回家,你让我怎么回答。” “那边任务差不多了,我目前正计划把人往回撤。年底之前,不出意外,江文宇会有一段假期。” 又是不出意外这种左右摇摆的答案。 韩东明知道他这么说没问题,心里却抵触到无以复加。 每一次都是如果不出意外,如何如何。事实是,出意外的几率远远超出了不出意外的几率。 常人,可能根本不理解,安定的今天背后还有多少人在默默付出。 但韩东清楚,整个国内,仅军人警察这两个职业,每年牺牲的人数在三万人之上。 怨气丛生,但没办法再因为这种事情把怨气往傅立康身上撒,韩东也不再忍心。 低声说了句注意身体,结束了通话。 回到家,时间已然不早。 韩东根本没有任何的睡意。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双眼凝固一般的盯着卧室顶部造型,念头万转。 具体烦躁什么,说不清楚。 就是被一种奇怪的状态环绕着,走不出来。 一幕一幕的画面,在脑袋里虫子一样的乱钻。 人力量真是有所极限,到近前却麻绳一样,扯不清楚。 他想帮夏梦把公司做起来,不想她成天因为这个烦恼。他想帮白雅兰尽快把手头的案子解决,让她能全身而退。他想再遇到古立凡,刘慧云那种人,不再被动受制于人…… 这一切,都是一重又一重的压力。 甚至很少会后悔什么事情的他,在后悔东阳的时候,为何没靠着本身部队留下的关系,早些做打算。 因为,他的原则,没人看得见,也得不到理解。或者说,一个挫败者的任何一切,都不可能会得到其它人的认同。 既然这样,还守着这些可笑的东西干嘛。 惯性的军人思维,本性思维。让他前所未有的清晰认识到,这些,都要抛开。 人情冷暖,全是生活。 他改变不了别人,只能是改变自己。 早就已经不在部队,他一个俗人,也不必标新立异。 …… 次日,韩东联系了江雨薇。 晨起的朝阳,也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洗漱,换衣。 他不会被任何困难击倒,心里,也在一夜之间理顺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人力有时穷,那就尽力为之。 第一步,他就必须要帮夏梦把公司做起来。 既是为了这场特殊婚姻的价值所在,也是变相反击那些用钱,用权,意图左右他和夏梦的任何人。 外头,江雨薇已经等在门口。 她今天还有工作,可在接到韩东电话的时候,还是让她马上抛开了所有事情。怕他反悔,最快赶了过来。 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江雨薇对韩东的印象一降再降。 她没有等过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等她。 如果不是牵扯到自己家庭,江雨薇连跟韩东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欠奉。 两次见面,都不愉快。 更加让她别扭的是,她看不懂韩东,完全看不懂。相处起来也十分被动别扭。 最开始认为他是个有心计的粉丝,再见面怀疑他是不是男人……因为只要是男人,江雨薇还没碰到过对她如此没有礼貌者。 二十分钟,江雨薇欲要打电话催促之时,终于见到了男人的身影。 身材消廋,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包括穿着,都简单的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休闲装扮。硬说有惹眼的地方,就是走路姿态挺好看的。而且,气质上跟她前两次碰到的韩东似乎有所不同。 这种气质最直观体现的就是眼睛,凝聚,明亮。不再如昨晚一样,涣散,无神。 韩东隔着车窗同样看到了她,远远就扬了下手,加快了些步伐。 他对昨晚的事印象深刻,也觉有些歉意。 很缺风度跟分寸。 上车,坐上副驾驶。韩东这才笑着道:“江小姐,昨晚实在不好意思,千万别跟一个醉鬼计较。” 江雨薇收回视线,淡漠回应:“我可不觉得你是喝醉了。” 不想扯闲话,她直接问:“你见我伯母,应该是打算告知文宇的下落对吧。” “是,我跟江文宇是朋友,也知道他在哪?” “他没事吧!” “当然,如果他遇到意外,部队没有任何道理瞒着家属。你们,把部队想的也太黑暗了些!” 江雨薇彻底松了口气:“太好了。” 韩东看她不像是装出来的关心,侧着身体,手臂垫在了座椅上。 眼睛,毫不掩饰的看着江雨薇美不胜收的侧脸:“我真没想到,你会是江文宇的堂姐。他黑不溜秋的,实在让人很难跟你这种大美女联系到一块。” 江雨薇略讽刺道:“我也没想到,文宇这么一身正气的人,会有一个流氓般的战友。” “他也很流氓,你没见过而已。” 察觉女人并不想搭理自己,韩东暂停了交流。不过也就片刻,他又继续找话题进行聊天。 “雨薇姐,看文宇的份上,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江雨薇眉头动了动,这声突然转变的称呼,让她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这家伙,自己什么时候跟他熟悉到,让他会这么称呼自己。 担心伯母身体,更担心韩东中途变卦。忍着不快道:“什么忙。” “我妻妹真是特别的喜欢你,你哪天如果有机会去东阳,能不能务必见她一面。” “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简单,对她来说,是一个愿望。” “我答应你。” 江雨薇干脆答复,又截住了话题。 韩东则顺势拿出手机,趁她不注意,拍了几张她开车的照片。 江雨薇斜了一眼,对韩东印象又有所改变。 这人,不但吊儿郎当,脸皮还十分厚实,当之无愧的兵痞德性。 不经别人同意就胡乱拍照,竟然还能一副理所应当的表现。 韩东收起手机,对视着:“雨薇姐,你别用这眼神看我。我保证不会拿你照片做坏事。” 坏事?什么坏事? 江雨薇不是听不懂这种带着荤意的恶趣味玩笑,强迫着不去动怒。告诉自己,等见了伯母,把话说清楚,俩人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交集,自然也不用如此刻意压制着去发火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争论 车子一路前行,直到拐了个弯后,在一个别墅区门口停了下来。 枫林御景别墅区。 韩东虽然并没有来过这儿,但从普通人的言辞交流中,他有所了解。 这里的别墅,据说是寸土寸金,接近三十万每平,号称上京最贵居民区。也据说这里住着的人,全都是国内大名鼎鼎的商人,富甲一方。 听杜明礼无意谈起过,他父亲之前也准备在这里购置产业。可惜,找了许多关系,仍然有价无市。 传闻不可全信,可也变相说明了这别墅对于身份地位起到的作用。 脚下,不远处的草丛里,有藏在暗处的摄像头。身边的路灯杆上,也有摄像头探出的痕迹…… 堪称密密麻麻的设施,让人一下车就绝对无可遁形。 更让他惊讶的是门口保安的气质跟站姿。 如果不明就里的人来到这,怕以为是来到了什么军事要地。 韩东有点理解这里的住宅为何贵到让人咂舌,别的不论,仅仅安保上面的投入,物业方面怕就是绞尽了脑汁。 又想起了那个黑黑瘦瘦的江文宇。 在一块聊天之时,江文宇从来没有谈论过他的家境,韩东也没有从他身上看到过半点富家子弟的陋习。 潜意识里,一直当他也就是普通家庭出身。 现在看来,有父母可以住在这里,又哪可能跟普通有任何关系。 住得起数亿美元的豪宅,其家境到底什么样子,不难想象。 江雨薇跟门卫很熟,点头上前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韩东往里面走。 路上,见他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德行,不经意道:“第一次来这儿吧!” 韩东回神:“是。所以更想不通江文宇为什么去当兵。我要是像他一样家里这么多钱,早就研究该怎么花,怎么好好做个公子哥……” 江雨薇淡笑:“这是个人觉悟问题,文宇他从小愿望就是做军人,跟有钱没钱不存在必然关系。” 听不到她冷嘲热讽一般,韩东微感无奈。 在部队的时候,一群战友里面,就数江文宇最为抠门,节省。 以前还以为是家庭问题,现在看来人家是故意涮着他们那些人玩儿,扮猪吃老虎。 韩东不禁在想,假如江文宇今年真从境外回国,赶巧几个战友有机会聚一块吃饭。那些个当初在他面前没少吹嘘的战友,在得知实际情况后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是很精彩,尤其是经常拿钱刺激江文宇的猴子,小孙等人…… 想着,也便到了别墅门口。 来开门的是保姆,并非国人,不过中文不错。很别扭僵硬的普通话,倒也能让人听懂。 内里,比外面所带给韩东的视觉观感更强烈。 站在客厅里,随着江雨薇换鞋后的第一感觉便是空。 空旷而富丽堂皇,人在其中,显得太过于微小。 钱的魅力,在住所上最直观体现出来。 他心理素质尚可,虽感震撼,也并未表现出来。随着江雨薇入座,保姆端来了茶水,香烟,点心等等…… 江雨薇没他这么拘谨,相反,放松自如的招呼保姆待客。她则上了楼,应该是去跟江文宇的母亲打招呼。 果然,不多会,就有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跟她一块走了下来。 相貌中上,在江雨薇面前寻常的就像是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中年妇女。可是,细节上表现出的风范跟贵气,简简单单的走路,都能让人完全感受到。 穿着的是家居服,头发不太整齐。从跟韩东对视一眼之后,就变得步履匆匆。 不用去猜,韩东就知道她肯定是江文宇的母亲。 应该也见过了不少场面,外观上就能看出来,定性颇佳。 只此时,仍然失措难免。 韩东赶紧也站了起来,等她走近,先叫了声阿姨。 徐慧敏早就忽略了什么是待客之道,她从听到侄女说来的是儿子以前的战友,心里就彻底乱做了一团。 任何人也理解不了,这几百个日日夜夜成天的提心吊胆是怎么熬过来的。 儿子当兵的时候她坚决反对,后来实在耐不住丈夫跟儿子共同对抗,只好默许。 前几年虽有点思念,可毕竟都在一座城市。儿子抽时间还能看看她,或者她去部队看看儿子…… 就是近一两年,突然的,她儿子就好像失踪了一样。 若非丈夫劝阻,徐慧敏早就忍不住要冲到军区去要人,问问他们到底把人弄到了哪儿。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过。 她知道这都是丈夫的意思,不是他,儿子不会当兵。不是他的默许,部队也根本不可能把他的儿子放到一些危险的工作岗位上。 想象中的当兵是去部队玩几年,而不是像现在,连半点消息都得不到。 徐慧敏理解不了男人的部队情节,也理解不了丈夫跟她解释起来的时候满嘴大道理。她只知道,如果再次见到儿子,不管如何,她都要把人绑在家里。 “你叫韩东对吧,告诉我,小文在哪?什么时间回来?不说清楚,我明天就再去找你们领导……” 想也想不到的开场白,加上质问,气势汹汹,带着怨气的口吻。让人听来极不舒服。 好像,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变成了害江文宇去部队的罪魁祸首。 他不可能去跟一个失去方寸的女人计较礼貌问题。也没坐下,就站在原地,一五一十的跟徐慧敏解释。 徐慧敏个子很低,却分明居高临下,等韩东说完,冷冷道:“你说这么多,还是没告诉我。小文在做什么,为何联系不上?” “阿姨,我刚从那边回来不久,确信江文宇没有任何意外。来这,就是跟您打声招呼,他年底之前会回家。其它的,属于部队机密,不方便……” 徐慧敏提高了声音:“机密?少在这给我装神弄鬼。你实话实说,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江雨薇看聊天气氛不对,忙悄然拉了下徐慧敏胳膊,低声提醒。 “伯母,这人跟小文是朋友……” 徐慧敏深呼吸,缓了缓:“小韩,你觉得我们这种家庭有没有必要让孩子去当兵,还去做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工作……不是在境外维和,谁给你们领导的权利……” 韩东悄然色变:“阿姨,我还有些事情,回头再聊。” 他不敢再呆下去,怕会忍不住反击徐慧敏。 她所表达出的,不管是不是失去方寸,都是最不恰当的。 在韩东心里,很佩服江文宇会在这种家庭跟部队间选择部队。可这不代表她认同徐慧敏话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工作,以及无形中对其它军人的贬低。 她并不清楚,就是她口中那些将当兵看成一种职业,当做可以改变未来,熬着就能出头的普通人,不止一次在行动中用生命在保护江文宇安全……不是因为江文宇家里有钱,也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家庭。仅仅因为他在团体中如果第一个死掉,任务谈不上能够继续。 这是国内特种兵在近些年可以在国际上站稳脚跟的主要原因,也是每一个人用血换来的荣誉。 “不准走!” 韩东停步转身:“您要对部队有意见,就去找领导。其它的,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警告 从江家出来,江雨薇不多会也跟随而出。 紧走几步赶上了韩东:“抱歉,我伯母心急,说话有些不懂分寸。” 韩东边走边随口回应理解。 江雨薇又帮着道了个歉,两人这才上车离开。 一路,韩东越想越是烦闷,再不多言。 可能是以前在部队,生活工作特别单纯。他从来也没有近期这种不好的感觉,会对一座城市体会如此之深。 这个曾视若第二故乡的城市,陌生的厉害。 金钱至上,身份尊卑。融入到了每一个人骨子里面。 他今天过来纯属是出于好意,想安抚一下江文宇母亲,别无所求,别无目的。 便是如此,也被人当下三滥般一顿训斥。 言辞中,处处透着铜臭和高高在上。 近乎无形中,韩东的思想价值观念在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扭曲着。 因为,缺了钱权。 他连跟人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江雨薇并不想和韩东过多交谈,可太沉寂的气氛让她还是略有不适。 看着前方道路,不经意问:“你们维和,主要都做什么工作?” 韩东同样没有看她:“当然是维护世界和平。” “高大上啊。” “应该可以这么说。不过在你伯母眼里,是吃不上饭才会去维和。去做维和的除了江文宇也都是下等人,穷鬼。” 江雨薇不着痕迹挑了下唇角:“你不会心眼小到去跟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计较吧。” 韩东点支烟,把手探出了窗外:“她担心的是她儿子,我跟她无亲无故。” 江雨薇深以为然:“她今天是过分。” 韩东沉默片刻,掏出了烟盒。 江雨薇骤然转头警告:“别在我车里抽烟。” 韩东见她不是开玩笑,无趣又收了回去:“我好歹算帮了你一个小忙,这也要到中午了,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顿饭感谢一下。” 江雨薇缓了缓:“饭就不用想了,谁让你之前已经提过条件。” 韩东还要再说,就见车子靠着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正好奇江雨薇什么意思,就听她道:“只能送你到这了,前面不顺路。” 韩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别开玩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车也不好打。我怎么回去。” “前面一公里左右有公交站,你到那边一问就知道。” 看她满脸认真,韩东无语至极:“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有毛病,求人的时候生怕别人不答应,死皮赖脸追着。现在用不着了,连多开几步路都不愿意。” 江雨薇不恼,反而笑了:“前面人多,被人拍到麻烦。” 韩东懒得再理,解开安全带下车。 女人似乎挺讨厌他的,不讨厌怎么可能才刚离开江家没有多久就开始停车赶人。如此再死皮赖脸的耗车上不下来,就真成无赖了。 江雨薇这时隔着车窗摆了下手示意再见:“不用急,前面的士车公交车都很多,万一迷路的话打电话给我,我让助理来接你。” 似乎是关心,韩东怎么都觉得她这是在故意说风凉话。 眼看着江雨薇车子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眨眼消失不见。 韩东只能是步行,慢慢赶往江雨薇所提示的方向。 可走着走着,别说一公里,两公里都差不多给走完了,也没见到任何人影跟她口中的公交站牌。 偶然有一辆的士路过,里面也载的有客人,拦而不停。 又走了差不多一公里,韩东确认自己沿途没有见到过任何转弯路口。意识到自己被江雨薇给耍了。 女人心,海底针。 他一直以为江雨薇脾气还挺好的,开一些玩笑也不生气。现在才知道,全都是错觉。 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没用。 只好是在路边暂时停下,拿手机导航查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打电话给杜明礼,让他过来接一下。 等待期间,视线尽头处,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急速行驶而来。 车子很像是杜明礼的那一辆。 韩东略感惊讶,他才刚挂了电话,难不成杜明礼这么快就来了。 可随后,他就从车牌上认出这不是杜明礼的车。并且,原本开在路中的车,骤然间在三百米左右的距离打弯,直接朝他撞来。 接近两百的时速,如一道红色流光。阳光下,玻璃反射出来的光线,让人眼睛都要出现幻觉。 来不及反应的变故,韩东的直觉也让他没有立刻进行反应。 因为车子在两百米左右的时候开始减速,一百米之时再减。 到他近前之时,更是一个急刹。 车胎跟地面接触的地方,浓烟滚滚,尖锐嘶鸣。 韩东至始至终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哪怕,车头距离他身体已经不足三米。他也只是看着敞篷车里的驾驶人,并没在意随时到来的生死危机。 车子,近乎在紧挨着韩东身体之时,刹住了车。 车里,两个人,全都十分年轻。 其中左侧,副驾驶之上的那个壮硕,满脸横肉,目光凶狠之人似笑非笑盯了韩东一眼:“兔崽子,你他妈是想死么?” 声落,右侧开车之人嘿笑着又启动车子,前窜,停顿,嗡嗡轰鸣。 韩东人被车子推的往后退开几步,踉跄站定。 笑声越发肆无忌惮,随即又往前开。 如此近的距离,韩东不敢再考虑对方会不会真的敢撞,侧身避让。 这不是意外,这两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但是,正因如此,韩东强压住了揪住那人头发,将人从车上扯下来的冲动。 他已经惹不起麻烦,也不想大事小事全部依赖傅立康。 思索中,瞳孔收紧,浑身亦突兀紧绷。 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人,掏出了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以韩东经验判断,绝对不是假的。 年轻人越发张扬嚣张,抵了抵韩东额头。低声而阴毒:“孙子,下次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别万一被人撞死,那就惨了!” 韩东左手不着痕迹动了动,同时间,看到了年轻人颈部隐约露出来的特殊纹身痕迹。 是类似罂粟花一样的图案。 他见到过这种纹身,也听人说起过。 具体的虽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如此特殊的图案,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些年轻人装逼会必要纹上的。 变相的就是在告诉别人,老子是道上混的。 他很确定,自己跟这些人没有过任何交集。那今天这种带着警告意味的“意外”到底是谁指使,已经不言而明。 刘家,只有刘昆仑的人敢肆无忌惮的拿枪招摇过市。也只有刘家的人敢在傅立康出头以后,私底下做如此小动作。 这并不是先例,因为刘昆仑发家之前,手段就不怎么见得了光。其人的黑历史,到现在一搜,真真假假也会出来好多。 刘慧云蛮横跋扈如此,跟刘家的家风,不无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解决 呼吸变得紧促,接下来两人再说了什么污言秽语韩东也没能够听清楚。 他厌恶上京这座城,前所未有的厌恶。 肆意的笑声中,两个混混大模大样开车离开。 韩东这才机械抬头。 不多时,杜明礼开车赶了过来。 韩东敛了心思,上车后让杜明礼送他回家。 他没有任何必要再呆在上京市,如果不是因为酒店中跟刘慧云的那件事稍有麻烦。他即刻就想回东阳。 女人被关进了军区,刘家那边也死咬着他不肯放。 大约,等刘慧云从军区出来的时候,各退一步,事情才是真正告一段落。 傅立康应该也是这种意思,不然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将刘慧云这个敏感人物抓走。 上京军区。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但不管是被暂时关押的刘慧云,还是正在办公的傅立康,都不可能静的下来。 刘慧云是闻到了十六处关押犯人环境中的血腥味,惊慌失措,出离恐慌。 傅立康则是被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吵到烦躁顿生。 电话,全都是旁敲侧击来帮刘慧云说情的,敢打电话给他之人,份量也皆不容轻视。 傅立康嘴上客客气气,却注定不会轻易把人放掉。 他解决事端的原则是干干净净,刘家只要敢继续追究韩东打人的事情,他这边就同样有理由让刘慧云在十六处出不去。 这个独立,只属于他所管辖的特殊部门。 傅立康有权不给任何人面子,哪怕后果可能是得罪不少人,都妨碍不大。 已经这把年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他并不看重。 别说是十六处曾经的一个精英,就算只是一只阿猫阿狗,他也不容任何金钱,权利,轻易去践踏。 电话声又复响起。 傅立康视线落在座机上面五秒钟左右,拿起。 赵文先,刘昆仑的岳父赵文先。 说起来,傅立康跟赵文先其实有过几面之缘,算的上略有交情。 因为,有好几次。赵文先因公去境外交涉,负责安保工作的皆是十六处。 像是不知道赵文先的来历,傅立康在电话接通后先客套了几句,然后才笑着道:“老哥哥,你这人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 另一边赵文先也言辞轻巧,似玩笑般:“外孙女都被你给抓了,我还不能来打电话问问情况?” 傅立康稍愣,恍然:“想起来了,前两天是抓了一个当众侮辱十六处军人的女孩。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你别在这给我演戏。人,什么时间可以放。” 傅立康顾左右而言它:“放人随时可以。不过,我怎么听说,你的女婿,找人去威胁了那个退役军官……” 赵文先无奈:“我越来越看不懂你。处心积虑为了一个已经从十六处退役的人,如此兴师动众,合适么?” 傅立康眉头稍抬:“照老哥哥你这么说,退役了就不是军人,该夹着尾巴做人对么。”停顿,懒得再有任何客套:“很久没跟老哥哥一块喝顿酒,你不如亲自过来一趟,我这边让人备好酒菜。” “行啊,我离军区是挺近的。你半小时后让人来门口接我。” …… 另一边,车上。 赵文先放下手机之后,随即叮嘱司机一声,车子迅速开往上京军区。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刘昆仑。这个在国内声名赫赫的人物,此时却反常的规矩,小心翼翼。 “爸,傅立康那个老东西怎么说?” 赵文先今年七十岁,一双眼睛反出奇明亮,不见任何浑浊。 瞟了女婿一眼,不答反问:“你找人威胁过那个打人的十六处退役军官?” 刘昆仑打了个突,这事他做的足够隐秘,没想过岳父会如此快的知道。 赵文先密布皱纹的脸,越发深刻:“你这件事做的实在够蠢。傅立康那种人,既然插手了这件事,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得住他……” “我敢保证,他要是执意追究。仅凭这一件事,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刘昆仑额头上汗渍渗出:“我也是逼不得已。爸,你是没见到小云被打成了什么样子……我忍不了。” 赵文先无可奈何:“你们这一家子,迟早气死我。” 刘昆仑见岳父如此,低声嘟囔:“爸,这点小事,你亲自出面,傅立康难道还敢不给面子……” 赵文先干瘦的脸上闪过几分阴霾:“你要是跟傅立康多接触接触,就不会这么说了。别说我这把老骨头,整个上京能强迫他给面子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对了,那名军官来历你查了没?到底什么人。” “查了,叫韩东……多余的信息暂时还没获知。” 赵文先眼神微动:“短期内,别再动任何手脚。” 刘昆仑满脸不甘:“太便宜他了。” 赵文先又看了女婿一眼:“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他傅立康权利是很大,可也仅限于十六处的独立权限。其它的,想硬压人一头,也得问问别人同不同意。” 刘昆仑对岳父一向言听计从,也佩服他见识跟手段。忙不迭点头:“爸,我懂了。” 赵文先颇感乏累,无心再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 韩东不会清楚傅立康帮他做过多少。 自被路上威胁警告之后,几天时间内,除了吃饭,基本就呆在白雅兰家中。 直到傅立康主动打电话过来,说他随时可以回东阳的时候,韩东意识到,这事算结束了。 曾一度对傅立康的感觉极端复杂。 因战友的逝去,因对白雅兰的安排,恨到咬牙切齿。可是,也从来否定不了,他对于自己不遗余力的帮助。 这种帮助不止一次。 韩东的印象里,自己工作,私人上的任何要求,傅立康在一段时间后,基本都能给他肯定答复。 就如打刘慧云,便是寻常的纠纷,对方执意起诉的话,恐怕也免不了给定个伤害罪。 可傅立康就是轻描淡写全部揽下了所有压力。 恨不起,爱不动,韩东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立康倒是一贯轻松:“准备什么时间回东阳?” 韩东理了理凌乱思绪:“明天。” 傅立康错愕:“这么快。” 韩东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盯着黑压压的夜色:“这儿没意思。” 傅立康道:“那明天中午来家里,跟你阿姨道声别,我也提前赶回去。” “好!” 韩东匆促回应,匆促结束通话。 眼眶,几乎在瞬息之间。有些泛热,泛红。 他其实挺幸运的,不管处在多恶劣的境地,总有那么几个人,对他关心如初,没有任何杂质。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临别 刘慧云在十六处呆了并没几天,也没有受任何委屈。 可从里面出来,人还是明显廋了一整圈。 有惧意,明知道父亲跟外公肯定会救她,还是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里的人全凶巴巴的面无表情,会不会跟电视上一样,先斩后奏…… 种种想法,让她在里面每多一秒,都惶恐不堪。 只对比而言更多的是怨毒。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敢对她动手,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连着扇巴掌,想一想都要疯了。 今天是她离开十六处的第二天。 暂时没脸出门,也没心情出门,享受着自己卧室带给她的独特安全感。 以前,她从来也没觉得最让她讨厌的家,会是如此亲切。 但亲切感带给她的并不是反省,是被压制着的怨毒越发强烈升腾。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父亲说让她等一阵子再算这笔账,刘慧云等不及。 还算漂亮的脸蛋,微微扭曲,牙齿紧紧咬合。 她要让韩东后悔酒店里对她做的事情,扒皮抽筋都不解恨。 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刘慧云忙接起问:“小龙,查到什么没有。” “查到了,那小子准备回东阳,下午三点钟的飞机。” 刘慧云急道:“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便宜放他离开。” 对面叫小龙的男子颇感无奈:“我的大小姐,刘叔叔这两天放话出来,让我们哥几个都看着你点……再说那个姓韩的小子背后关系不浅,现在不是报复的时机……” “你个窝囊废,我还没说让你帮忙做什么。” “姑奶奶,我实在是不敢,你就饶了我吧……” 刘慧云气急:“不敢是吧,我找别人,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放下手机,越想越是不忿。 这不是她找的第一个人,所有人的答复却基本相同。 平时让干嘛就干嘛的一群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摊上韩东这件事,推推拖拖,全软蛋一个。 烦闷着,刘慧云拨通了蒋沂南电话:“沂南哥,你说我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全都是废物……” 啰啰嗦嗦的诉苦,蒋沂南基本听出了大概。 他以前觉得刘慧云蠢,想不到会蠢到如此程度。 明眼人全能看出来,她能这么快从军区那边被释放,应该是一种双方暂时化干戈的讯号。 如今才两天不到,刘慧云竟然已经在想办法报复韩东,还是如往常一般的那种愚蠢方式。 心里微动,蒋沂南温和道:“小云,传闻韩东是傅立康的义子。这种情况下,是要顾及点傅立康面子的……” “那个老不死的,迟早出车祸。” 刘慧云怨毒骂了一句。 蒋沂南不动声色,愧疚道:“对不起啊,你受这么大委屈,全是我的原因……” 刘慧云忙打断他:“沂南哥,这跟你没有关系。” 蒋沂南接着道:“你放心,别人不肯帮你,我帮你。要教训韩东,没那么复杂。” …… 韩东在傅立康家里。 他的行程正是刘慧云掌握的那样,下午三点钟的飞机。这趟,专程是来跟江文蓉道别的。 在上京市的几年,韩东在这个家吃过的饭,甚至比他姑妈给他做过的还要多。 最开始在十六处,他也给傅立康开过两个月的车。 傅立康在家里和部队间两边跑,韩东也差不多是这样。 就是那两个月,让他对这个简简单单,并不奢华的住所产生了归属感。 乃至于后续每一次执行任务之后,都会来看看江文蓉…… 所以,别人说他是傅立康义子,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 不过在韩东这,说他是江文蓉的义子更为恰当一些。 缘分奇妙,他跟江文蓉第一次见面,就有种难得的亲切。有她祖籍东阳,说话还带着东阳腔调普通话的缘故,也有初来一座陌生城市,吃的第一顿饭便是她做的缘故…… 江文蓉没有儿子,韩东没有母亲。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相处,关系慢慢在变。 此时,厨房里,江文蓉在做饭。傅立康跟韩东则坐在客厅,静默相对。 江文蓉早习惯两人这样,视若不见,乐呵呵的端着最后一个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你们俩赶紧吃啊,都凉了。” 她比傅立康小了两岁,但也已经是接近六十的年龄。 从外观上看,比傅立康要年轻了许多。穿着一件松垮的家居服,身体瘦弱,眼角隐有皱纹。面相,可能是跟傅立康一块生活久了,多少也带着些古板严肃。就是笑起来的时候,人显得极为温暖。 韩东第一次见她,还挺紧张的。一顿饭没吃饭,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外冷心热这几个字用在江文蓉身上,最恰当不过。 傅立康拿了瓶酒过来,给江文蓉挪了个位置:“小东,今天就一瓶酒,咱们爷俩喝光结束。” 江文蓉给韩东递了双筷子,没好气道:“他等会还得乘机,能喝酒么?” “没事。小东酒量我知道,半斤八两的,不影响。” 江文蓉瞪了一眼,倒也没再劝说。自然帮韩东夹了一筷子菜:“小东,什么时间你是不是带你媳妇过来看看我。都结婚这么久了,这些事还要我嘱咐你?” 韩东揉了揉鼻头:“阿姨,不是我不想带,是带不来……” 江文蓉乐了:“这么大架子。” “她比较忙。等下次她有机会来上京市出差,我肯定让她拐个弯来看您。” 江文蓉疑惑:“是真忙,还是她压根就对你的事不上心。你兰姐可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你们俩……” “她就会乱说。” 江文蓉意味深长:“我也觉得你兰姐是乱说。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有眼无珠,看不出我们家小东的好。” 韩东讪讪道:“阿姨,您别只给我夹菜,也赶紧吃。” 傅立康趁机倒了杯酒:“来,喝一个。” 韩东陪着喝了半杯,浓烈的酒劲让他忍不住吐了口气。侧目,看了眼每次见面都越发廋弱的江文蓉,低声道:“阿姨,有时间的话去东阳住段时间,对您身体有好处,这儿空气不行。” 江文蓉笑了笑,感慨说:“是有十几年没回去过了。都怪你傅叔叔,每次跟他说这个,都说等他退休……我看这辈子是等不到了!” “您等他干嘛,直接去就行了,住我家里。” 傅立康心里内疚,又饮了口酒:“小东,别理你阿姨。年龄大了,天天说胡话。” 年龄大了? 韩东因这简单的几个字,暂时无声。 就像是眨了下眼睛,皱纹更添几道。 跟普通的夫妻不同,傅立康跟江文蓉只有一个女儿。出于安全考虑,学业跟工作都在国外,常年难以回家。江文蓉身体也并不好,气管,血压,都有不小的问题。每逢阴霾天气,有时不得不提前准备着药…… 尤其是江文蓉从人艺提前退休之后,性格缘故,不太喜欢跟外人相处。基本的生活就是一个人在家做做饭,看看书…… 掩饰着情绪,韩东借故去了洗手间。 年轻,有追求,不会去考虑孤独。 可到江文蓉这种年龄,加上傅立康工作的特殊性。她承受的,可能任何人也没办法想象。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释然 心有所念,酒自也想多饮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韩东开始主动倒酒。 傅立康两人对半,没费劲,便喝了个干干净净。 傅立康脸上多了红润,弯腰又把桌下一瓶茅台放到桌上打开。 意思不言而明,再来一瓶。 韩东一直喝不惯这种名气特别大的白酒,总觉上头比其它酒还要厉害。 可一瓶酒也是太少,主动把杯子推到了近前。 江文蓉眼睛在两人身上掠过:“这是打算喝多少啊?” “阿姨,我再喝一杯。” 傅立康道:“一杯怎么够,怎么也得把这酒给喝完。不然,我平时一个人也不愿意碰这玩意,放着浪费。” 韩东拍了拍略发沉的脑袋:“行!” 傅立康笑着加满:“这就对了,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还能怕我这个老东西啊。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年龄,逼到份上,两三瓶喝下去也不带眨眼的。” 江文蓉拿两人没办法,也不愿意干涉轻易不交流的两个男人。每人给盛了碗汤,不无讽刺:“小东,别听他在这说大话。他两三瓶是喝过,被人抬着回来的……简直丢死人。” 傅立康面子上过不去:“男人说话,你能不能别插嘴。” 江文蓉笑着摆手:“行行,我不插嘴,你们俩说。” 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端起酒又碰了一杯。 差不多七八两酒下肚,平时沉默寡言的傅立康难得起了兴致。聊起了过往,他的过往。 傅立康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就进了军营,基本所有的记忆也都在部队里面。或者说,十件事有九件是发生在部队里面。 部队的老男人,轻易不打开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如水倾泻而出。 谈他经历过的事情,谈韩东父亲做他司机期间发生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 韩东没听过这个,也并不知道,二十年前,甚至四十年前,国内的军人又跟现在有何不同。 可听傅立康说,韩东却对他这四十年部队生涯的轨迹,初次有所了解,如同身受。 一个最普通的农民家庭出身,报考空军的时候因视力不达标,在各方面成绩全部优异的情况下被刷了下来。无奈,只得继续回去上学。 那个年代的兵地位并不怎么样,乃至于有种说法,正常人压根也不可能去当兵。 就是这种压力下,傅立康这个当地唯一一名大学生,毕业后还是没能斩断军旅梦,进了底下一个普普通通的部队,在遍地是文盲的环境里一熬就是六年。 紧接着是接踵而来的几场战役变动。 跟维和不一样,傅立康所经历的,是赤裸裸的战争。 危险,伴随着的是机会。 傅立康在战役结束以后,被当时任省军区三十三旅的旅长田国远看重,直接将人调到了省军区任警卫…… 四十年的经历,受过的伤,经历过的事情,太多太多。 韩东从私底下听说过一些传闻,可傅立康亲口说出来又绝不一样。 尤其是几个部队生涯的转折点,活着的几率就跟中彩票差不多。 傅立康说着,想点支烟抽。 注意到旁边的妻子后,又忍了下来。 “小东,年代不同了,我不可能用我的经历去左右你们这代人。人的价值,也不单单只有部队这一条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韩东抿了口酒,把外套脱了下来:“我可没傅叔叔你这么大能耐。” 傅立康咳了两声摆手:“你这孩子有头脑,有能力,有胆魄,比我厉害。这素质要是呆在部队,我可以让你四十岁之前接我的班,让你这股子锐气永远保留着。但因为环境不同,太有能力未必就是好事。就近发生的几场变故,放普通人身上,忍一忍也便过去了。你不一样,你忍不了……” “记得以前跟你讲过一桩典故,是你前辈,也是挺厉害的一号人物。在老家因为受了些委屈,一怒下失手将人打死……你说这种事,谁帮他兜得住。后来你也是知道的,人在监狱里,现在还没出来……” “能力在某些时候比毒品更可怕,而环境跟能力的差异,很容易把这种潜在的东西勾出来。” “当然,你跟你那个师兄不同。我就是担心你,多废话几句……” 江文蓉道:“小东,你傅叔叔说的不错。他退下来也就这几年的事,人走茶凉。现在还能帮着点,你说以后就算是再想帮,怕也是有心无力。这些,都得你自己慢慢去悟。” 韩东垂目,心亦在下沉。 年龄跟经历,让他整个人在傅立康面前仿若被看了个通透。 今天如果不是谈到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在东阳,他不止一次去跟别人硬碰硬,闵辉,乔六子……跟这些人打交道,本身就是走在钢索上。 便是来上京的短短一次行程,受到不公之时,也起过血溅五步的念头。 这些,正应了傅立康所说的魔障。 诚然,他戒掉过毒品。可是,没能够戒掉潜藏在内心深处,对于生命的漠视。 聊的话题加深,一瓶酒又被喝了个精光。 傅立康眼神开始浑浊,没有焦距。韩东人差不多也靠着沙发支撑身体。 好像是从来没有如此方式聊过天,天南海北,不讲身份,不谈公事。 说着说着,傅立康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鼾声传来,人躺在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 脸上的皱纹更深,韩东对他的芥蒂,却离奇的随之散开。 他很幼稚,幼稚到因为一些事情,恨到了今天。 可换自己处在傅立康位置上,又该如何。 释怀,他彻底从牛角尖里走了出来。 根本没有时间再跟傅立康去赌这些莫须有的气,不然的话某天一定会后悔一生,他能肯定。 撑着想站起来帮江文蓉收拾碗碟,被江文蓉打开了手:“你也赶紧睡会,三点的飞机是吧,到时间我叫你。” 韩东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笑着起身挽住了江文蓉胳膊:“阿姨,我睡不着。您歇着,我来做。” 江文蓉拗不过:“那你小心着点。” “我又没醉……” 江文蓉懒得拆穿走路都晃晃悠悠的韩东,帮丈夫盖了条毯子,坐回沙发上看韩东忙碌。 恍惚间,生了种错觉,鼻头泛酸。 时间好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韩东的时候。 半大孩子一个,拘谨,紧张,朴实,勤快,不爱说话……只懂事的让人心疼,根本不像是如他一般年龄的同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算计 从傅家出来,韩东直接赶往机场。 头脑眩晕,步伐着急,尽力在克制着走路之时没有异常。 否则,机场安检都过不去。 刚来上京的几天,韩东对这座城市说不出的恐惧跟厌恶。可真正即将再次离开之时,却禁不住回头观看。 雾蒙蒙的天,一如往常。但极偶然的,也会有阳光穿破云层。 他不放心江文蓉的身体,这趟去家里喝酒,心结更难放下。潜意识里的担忧,负累沉重。 唯愿命运开眼,能让有着一颗菩萨心肠的江文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手机震动着,还是夏梦打来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坐上飞机。 韩东边含糊应对,边提着简单的行李去往安检。 登机时间,已经是快到了。 还不是客流变动高峰期,可一进机舱,一股异常的味道跟热气还是迎面扑来。 韩东忍着心里翻腾,找到了自己位置。 靠着,直接就闭上了眼睛。 寻常人对于旅程,大多觉得无聊,难捱。韩东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对他来说,任何的交通工具,都是一个难得可以休息的场所。 这一觉,昏沉。 不清楚飞机什么时间起飞,也不清楚什么时间会抵达东阳。只是合着满身酒意,完完全全的放松,陷入睡眠。 …… 东胜,办公室里。 夏梦刚刚放下手机。 素白晶莹的脸蛋上,也随之出现了几分波动。 这阵子,公司的发展势头不错。 资金暂缓的情况下,业务,网站建设,等等方面齐齐传来了好消息,一切顺利。 她觉得韩东能凑到钱当然好,但若实在凑不到,以公司现在的形势,也差不多可以支撑下去。并且,后续的时间,还是有其它办法可想的。毕竟近期接触的几家银行,贷款方面都稍稍有所松动。 可以说,初步体会到苦尽甘来的滋味。没日没夜的辛苦,也总不全是无用功。 她喜欢钱,更渴望无与伦比的社会地位。 不过,更重要的不是唾手可得的成功。而是这么一步步往上,过程中享受到的踏实,心安。 黄莉也觉得自己老总这几天心情不错,推开门,汇报了下工作。难得的敢在夏梦面前说几句闲话。 “夏总,东哥快回来了吧!” “嗯,刚上飞机,估计下班之前就会到东阳。我一会得去接一下,公司你就帮我先盯着。” 说起来夏梦自认为她挺厌恶韩东的,厌恶他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乱来。 可这么久没见,总觉得空落落的,又迫切想他早些回来。 这种矛盾,让她十分烦躁,可根本压制不住要早点见到他的心情。 她自己将这种感情定义为了友情。 一块生活的久,关心他也是应该而理所当然的。 不管怎样,她绝对不承认自己爱上了男人。 她也不可能爱上一个私生活方面把持不住,不检点的男性。 同为女人,黄莉倒也算了解夏梦。了解她明明在意,又总若无其事的表现。 要真如别人所说,她跟韩东对立如仇家,怎么可能会亲自去机场接他。 刚想离开,忽的想到了些什么:“对了夏总,今儿接到了几桩莫名其妙的投诉,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梦怔了怔:“什么投诉?” “底下销售重安集团安保器械的合作销售商,说质量上出现了些问题。” “去查一下,如实回馈给重安那边就行了。” “行,我这找人过去。” 夏梦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重安是个大品牌,不说质量上轻易不可能出纰漏。就算真有万一,也该由重安解决。东胜在生产商跟销售商之间,起到的作用仅仅是中间人,不会担任何责任。” 又低头处理了会工作,难以静下心来。 上京到东阳市,乘坐飞机的话,大约三个小时左右……她这边赶往机场接人再耽误会,也该去了。 找不到工作状态,夏梦索性把手里产品报价丢到了一旁,对镜微微整理了下略凌乱的头发,直接往外走。 笔直的女性西裤,衬衫,跟浅色职场外套。 最大众的穿着,在她身上分明多了些时尚感。 偏高的鞋跟,让她走路之时传出的声音跟节奏格外清脆,也让一众经过的员工,挪开视线,只敢低声打招呼。 气场是一方面,关键是过于出众的外形,总是很容易让员工产生距离感。 出门之际,她又抬手看了眼腕表,上车把车子倒出了停车场。 车上,掏出手机刚要试试韩东电话能不能打通,重安区域经理王运龙电话提前打了进来。 对这个曾跟常艳华等人合伙算计过她的男人,夏梦没有任何好感。 不过是因为工作必须产生交集,不得不忍着恶心感去笑脸面对。 “王总,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巧了。” 说着瞟了眼前方闪烁的绿灯,将车速放缓:“小莉说近期重安的安保器械投诉率比较高,你知道吧。” 王运龙示意知道,声线不太明朗:“我找夏总也正是为这件事。” 夏梦听他声音不对,蹙眉道:“王总先说。” “东胜眼下是不是在进行安保器械这块的研究?” 夏梦惊愕,几乎脱口就想问王运龙是怎么知道的。 她在资金到位之后,是招聘了几个专业的技术人员。倒不是说有仿冒重安的意思,但借鉴是难免的。取其长,避其短,这本也是商业的大环境。 且对她这种安保内行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只需要寻找靠谱的合作商,基本就能生产出跟重安区别不大的安保器械。 这不违约,但怕重安多想,夏梦还是刻意单独租用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场地,用作研究组装实验等等…… 压住了不好的念头,夏梦平复下来:“王总,东胜不可能一直依靠着重安进行发展。对未来有所打算也不违约吧!” 王运龙冷淡:“当然不违约,可接连的投诉,让总部现在怀疑东胜有仿冒重安器械进行销售牟利的嫌疑。我刚接到总部电话,说暂停供给,等调查清楚以后再恢复合作。” “王总,你不是开玩笑吧。我这边好不容易把销售铺开,你现在告诉我暂停供给?” “夏总,这跟我没有关系。总部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办法。好话,我也帮你说了,可总部执意派人过来调查。你也要理解这件事,品牌上,重安是绝对不允许出任何问题的。另外你也尽管放心,调查清楚之后,重安会对这件事有所说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水火 另一边的王运龙其实也并不想这样。 酒吧里发生过的事儿,让他有把柄一直在夏梦跟韩东手里。 他是发自内心希望合作顺顺利利,大家相安无事。 这次上京总部那边突如其来的命令,他事先得到了一点点风声。 好像是韩东在上京市得罪了人所导致的。 苦笑,他无奈叹了口气。 其实夏梦挺懂事的,合作以来,相处的也不错,销售铺开的速度让人出乎预料。 如今这情况,是有人存心为之。 渺小如东胜,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暂停供给的理由充分,调查结果不出意外也会由重安说了算。 并不止如此,以重安在国内安保业的份量来说。这次变故,几乎等同于扼杀了东胜这家小安保企业的发展前景。 东阳市国际机场。 韩东刚从里面走出来,由衷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上京市太久的沉郁,让回到东阳的他便是见到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都觉得十分亲切。 放下行李,伸了个懒腰。 迎着被染红的夕阳,任由清风徐来。 至于身上带着的那点酒意,在两三个小时的睡眠中,基本调整了过来。 原地等了差不多两分钟左右,一辆红色的宝马从远处行驶靠近。 他视线随着移动,并没有太大反应。 夏梦的车,她再熟悉不过。 随着车子停稳,女人矮身从里面走了出来。 也就是见到她的瞬间,韩东平稳的心脏才骤然跳动。 他有病,每次哪怕见到夏梦的一根头发丝,都会保持不住最基本的镇定。 精致如常的女人,便是稍显的朴素,在他眼中,身上光芒同样盖过了远处夕阳。 夏梦也在看他,目光掠过男人越发廋削的面孔,停驻在韩东仍缠着纱布的右手上面。 这么久的时间,她以为伤势早就痊愈了…… 关注点再度挪开,夏梦嗓子忍不住动了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打招呼。 他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质,在脑海挥之不去。隐隐挂着血丝的眼睛,让男人无端显得颓然,疲乏。 变了。 短短分别,再见面,她再也从男人身上看不到半点以前的漫不经心。 这是她要的结果,莫名其妙的高兴不起来。 韩东对她笑了笑,先拉开了后备箱:“明明不在家没事么,让她来就行了。” 夏梦这才回应:“你们俩闹出来的那些破事,半个东阳市都知道。她才没脸过来。” 韩东把行李放进去,绕车身半圈,坐进了副驾驶:“她还在家无所事事?” “嗯,离开电视台后,一直宅在家里哪也不去。我跟妈都在帮她找工作,人不感兴趣。” “怪我,太不小心。” “过去了,这个不谈。你手怎么还没好?” 韩东轻巧握了握拳头:“已经好了,没时间去拆纱布。” 夏梦沉默,专注开车。 交流挺自然和谐的。可不知为何,很别扭。 她一点不想看到男人这么冷静,这么平淡,像对陌生人一样跟她交流。 过于圆滑,也少了真诚。 她宁愿韩东在她面前还是紧张的,还是易怒,呆头呆脑的。 心里,无端多了些火气:“你去上京,到底干嘛去了?钱,你在东阳市已经帮我凑到,没必要逗留那么久吧!” 韩东打开窗子,关注着外头一闪而逝的熟悉风景:“拜访了几个人,惹出了点事,就拖到了现在。另外剩下所需资金你也不用再费心,我改天去看姑妈,问问她还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钱暂时够用了。” “未雨绸缪,既然舍出去了这张脸,就一次性把事情办好。” “找钱的事,你觉得丢脸?” 韩东点点头:“是,确实不大习惯。” “我也没逼着你去做。再说你以为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不觉得丢脸么!” 韩东又笑:“你这是干嘛,不习惯不也在努力习惯嘛!”停了停:“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咱们应该一块承担责任。” 说罢,看她表情不对,韩东识趣没再继续交流。 夏梦瞟了一眼,觉得他刚回来,自己就这么一通脾气不合适。前面转了个弯后,稳了稳情绪道歉:“对不起,公司碰到了点不愉快,心情不太好。” 韩东无所谓:“就没见你心情好过。” 夏梦翻了个白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暴躁形象对吧。那我就好奇了,你喜欢我哪,当初干嘛死皮赖脸的跟我结婚。” 韩东无力回应:“要不你前面停一下,我打车。” 夏梦径直把车靠路边停下,看着男人。 韩东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正要下去,注意到了夏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苦笑,又收回了动作。 自己一个大男人,跟女人因为这点事怄气,划不来。 再怎么说,她大老远专门跑来接自己,总归不是恶意。更何况,也不是第一天接触夏梦,知道她说的话,有时候未必会经过大脑,发生争执后,也是一贯骄傲的不肯退步。 夏梦见状,唇角微微上扬:“你不要打车嘛?” “我没带钱。” “我给你。” “你行了,在这不依不饶的,赶紧开车。” 夏梦这才释然,似无意般抱怨道:“也不知道重安那边搞什么,刚才来接你的路上,突然跟我说要暂停合作。说怀疑东胜打着重安名义造假取利……” 韩东听她突然提到重安的时候,感觉就有些不对。 细细听完,扣安全带的动作,不着痕迹停顿了一下。 他在酒店里初步察觉蒋沂南对他有敌意之时,就考虑过这一天会到来。只不过,没有预料到蒋沂南动作会如此之快,如此卑鄙。 可能夏梦还觉得事情有转机,韩东却不可避免想的更深。 控制着心里翻腾而起的念头,状若无意问:“小梦,假如调查对东胜不利,你怎么打算的。” “不可能,调查也就是个形势,东胜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怕他们查!” “你这思维就跟钉子户面对开发商的思维类似,房子是我的,我有捍卫的权利。可事实上是,大多数钉子户,根本没办法抗拒强拆,也无处说理。” “什么意思?” 韩东不想再用任何事情来打击夏梦,有些事情是注定瞒不下去的。 他斟酌着道:“万一,重安单方面撕毁合约,你有没有考虑过。” 夏梦精致的眉头紧锁:“这是流氓行径。如果真的这样,我就起诉他们……” “起诉有用?” “你在这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说什么。” 夏梦被越发的不安感弄到焦虑莫名,转头怒视。 “你别急,我就是习惯去考虑最坏的局面。这样,真正事到临头也好接受一些。” “韩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就给我闭嘴。万一被你这乌鸦嘴说中,咱们俩就都万劫不复!” “没这么严重,生意失败重来就是了。” “说的轻巧,怎么重来,你拿什么资格重来?欠一屁股烂账还不上,能睡得着!!” 韩东本不苦恼,理解了傅立康那些话的他,心理上最后的漏洞正在慢慢完善。可见她如此输不起的表现,倍感无力。 他理解夏梦的好胜心,理解她努力之后,全都是被现实耍弄导致的落差。但注定理解不了,她看待事物的得失心。 在韩东的认知里,一次,两次,哪怕无数次挫折,也绝对压不垮他。能压垮他的只有身边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复杂 回到家里,保姆饭菜都已经做好。 夏明明乍然见到从外面进来的姐姐跟姐夫,立刻就想起身迎上前去。 考虑到家人都在,又将念头压下。 各自打过招呼,夏梦可能工作上有事,顾不上吃饭就先回了房间。 韩东放下行李,看了眼楼梯方向,也以放置行李为由,跟着上楼。 路过夏梦卧室之时,便是房门关着。也能听到她正在跟人打电话,隐隐争执,说的正是重安调查东胜那件事。 暗自出神,韩东随即也进了自己房间。 很长时间没再住过这儿,整洁依旧。显然在他离开后,有保姆或者其它人帮着收拾。 放下行李,又洗了把脸。 韩东调节好心情准备下去吃饭,只再次路过夏梦房间,听她还在跟人说个不停。犹豫着叩了叩房门。 不多时,伴随着脚步声,仍接着电话的夏梦,疑惑拉开门看着韩东,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事? 韩东指了指楼下,意思是说该吃饭了。 夏梦多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又安排几句,拿着手机跟韩东并肩往下走。 一路无言,韩东几次想找机会说话,张不开口。 他还没敢跟夏梦说的太明白,要是她知道东胜这次变故是源于他,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她为了做好东胜,没日没夜的忙碌,打算,绞尽脑汁。 自己似乎就是她克星,跟她结婚以来,诸事不顺。感情,工作,生活,全部陷入一团糟。 龚秋玲跟夏明明并不清楚有何变故,因为韩东出差回来的缘故,饭间心情都很不错。 尤其夏明明,在知道韩东帮她要到了江雨薇签名跟照片,兴奋的连饭也吃不进去了。匆促问清楚韩东行李包在哪,小跑着就去翻找。 夏梦见此,不禁面带不快:“你还有心情帮她做如此无聊的事?” 韩东埋头吃法之余,笑着道:“挺巧的,我正好跟江雨薇堂弟有点交集,就顺便找她要了个签名。” 夏梦挑了下眉头:“你成天跟这个有关系,跟那个也有关系,怎么就你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稍有点对未来打算,背景这么深,早就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最次,也不至于每天无所事事的混日子。” 龚秋玲瞪了女儿一眼:“小东刚出差回来,你少说几句。” 韩东无奈:“妈,没事,她工作累,发几句牢骚正常。” 龚秋玲顺势说:“小梦是挺累的,昨晚快凌晨了才忙完工作,回家有时候还要接着忙……小东,你作为丈夫,得有点担当了……” 韩东越发没办法接腔,答应着,匆促又扒拉几口饭菜,便回房先休息。 回东阳之前跟傅立康喝了不少酒,觉也没怎么睡足,很困。 见女婿离开,龚秋玲低声打听道:“小梦,韩东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他说要来公司上班,谁知道真假。” “那就行了,说明还是个有心的男人。他好歹为你的事也忙活不少,别总拉着脸……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媳妇成天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 夏梦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问题所在。 她不想永远这么跟男人冷淡下去,可奈何,根本身不由己的焦虑。 感情,工作。 旦凡有任何顺心的地方,她也不至于成天胡思乱想。 这趟去机场接他的时候,本来心情挺好的。 话没聊上几句,莫名就被男人态度勾起了怒火。 自己安慰自己是工作上的烦恼,才导致想找人出气。事实却并非如此。 她分明是又想到上次打韩东电话时候接听的那个女人,也想到了沈冰云。 …… 韩东的心胸注定不可能跟夏梦一般,钻到任何事情里都决不罢休。 当烦恼太多的时候,想也懒得去想了。 熟悉的房间跟床铺,加上熟悉的味道。 让他难得心安的睡了个好觉,一梦难醒。 次日一早,换上了身轻便单薄的运动装,天蒙蒙亮,就去公园里跑步。 天气转寒,晨风稍显刺骨。 可跑着跑着,便连外套也给脱了,只剩下一件背心。汗渍如雨,周身的晦气,郁气,也随着汗液随之排出。 皮肤,不白不黑。 外形上十分瘦弱的他,这身穿着下并不显瘦。 又坚持跑了二十来分钟,韩东暂坐在公园长椅上歇息。 晨辉初起,原本清净的公园慢慢开始变得热闹。 韩东经常跑步,对他,旁人倒也不陌生。 有几个巡逻来往的保安,还认了出来,上前笑着招呼。 对他们这些普通保安而言,关于韩东的风言风语,也就是茶余饭后随口谈一谈的话题。真正的相处上,他们反而觉得韩东这人不错。 是这个别墅群里面,少有不抬高着视线看人的几个之一。 聊着天,同样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夏梦从远处走来。 保安见状,都识趣没再多聊,继续前去巡逻。 韩东随即从长椅上起身:“早。” 他挺好奇,夏梦平时并没有晨练的爱好。有这方面需要,也大多是在家里她专用的健身房里。 而且,韩东也很少见到过她穿运动装。 肌肤素白,双眼明亮如星。快一米七的身高,不穿高跟鞋,一样要比其它同在公园里锻炼的女人要出众不少。微卷的头发,很随意的在脑后挽了下,随着走动,几根凌乱的发丝散落,覆盖在了光洁,精致的侧脸之上…… 夏梦关注点也在韩东身上,收回视线道:“发现你房间没人,就猜你肯定在公园。” 韩东重新穿上外套,笑着调侃:“你是专程来找我?” “是,你不说准备去公司上班么,今天要不要跟我一块先去看看。” “今天不行,我等会要去看看我爸。对了,公司现在如何?” 夏梦诧异他会主动打听这个,斟酌了下回应:“如果不是重安突然来这一套,发展很不错。眼下所有的业务重心都寄托在重安的代理权上……” 韩东越听越是无奈。 所有的钱,精力,全都压在了重安身上。 可以说,重安假如真的要终止合约,等于是釜底抽薪。更让人顾虑的是,夏梦押在重安集团的那几千万押金,到底能不能拿的回来。 因为一旦重安以东胜借名义造假为由,主动提出解约,将会十分麻烦。 什么公平,全是空谈。 至今,夏梦显然还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韩东不敢想,一旦重安那边露出獠牙,她会不会真的被彻底击垮。 心疼,内疚。 可韩东表面上却更为冷静,手试探揽住了她腰肢:“小梦,保卫科那边发展怎么样?” 夏梦身体略僵,但没有推开男人:“吃钱,一直都在吃钱。恒远现在几乎垄断了区域的所有安保业务,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彻底把这块业务摒弃掉。” 韩东摇头:“千万不要,这样一来东胜就没有任何竞争力了。” 夏梦谈起来工作,眼睛光芒都不寻常:“我觉得这次重安那边调查持续不了太久,最多再有一个月,后续第一批资金就会打到公司账上。我琢磨着可以开始摸索建立咱们自己的品牌……” “商标我已经注册过。近期跟重安合作,对这一行也还算了解。只要产品质量不出问题,我觉得市场不难打开……” 韩东不想听她憧憬这个。 强笑了笑:“明天,我跟你一块去上班。你先带我几天,然后我接手保卫科。” 夏梦瞟了一眼:“真的啊!” “真的。” “这才像个男人。” 夏梦难得露出笑容,一张美到极致的面孔,霎时如同冰雪初融。 韩东稍呆,挪开了视线。 他以前一直头疼怎么样才能让她笑的自然一些,今天,突然发现。她人并不复杂,是他太在意,而把人想的过于复杂。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说教 吃过早饭,韩东在夏梦上班之后,开着夏明明的车去往父亲家里。 住址还是之前所租住的简易房,听姑妈韩芸说,他父亲近期跟杜丽关系发展顺利。家,早就不再是一个人住。 韩东失落之余,倒也替父亲高兴。 他能看出来,杜丽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她那种小资类型,能看上自己父亲,基本没有可能会有其它方面的企图。父亲也没什么值得别人企图的。 到达小区停稳车子,韩东顺着楼梯往上走。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不断传来,挺热闹的。 父亲,杜丽,两个姑妈…… 大姑妈韩淑仪好像是明天或者后天回美国的机票,今天应该是过来告别的。 想着,摁下了门铃。 跟大姑妈好几年没见过面,视频上也是。所以即便印象里的观感不好,听到她声音,一些血缘上的亲切感也油然而起。 来开门的是杜丽。 见到韩东,她先怔了一下,然后才把人给认了出来:“小,小东。你什么时间回来的?” 她的声音,将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韩东叫了声杜阿姨,越过她,看到了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子。 瞳孔泛蓝,鼻梁很高,人俊俏的有种邪异感,很像是吸血鬼里面电影的男主角。跟满身的东方气质糅合在一起,比之很多大荧幕上的男明星还要更为出众。 韩玉龙,略微熟悉的轮廓,跟如此特定的环境,韩东知道肯定是他。 姑妈韩芸身边坐着的是一个满头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气度不俗,穿着打扮讲究,是大姑妈韩淑仪。她这几年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跟韩东记忆里一模一样。 浑身自带着一种她立志追求的贵族气,人也确实如此。至少外形上,在韩东看来,韩淑仪就是他父亲兄妹三人里最出众的。 聊天中断,稍稍停滞了那么一瞬。韩芸最先反应过来,也最先看到了韩东还没拆绷带的右手。 连忙站起走到了近前,毫无顾忌就拿起了侄子手腕:“这怎么了?” 韩东几乎没有任何的征兆,看她毫不作伪的关心,突兀的酸涩。 忙将视线挪开:“姑妈,还是之前的伤,早就痊愈了……” “那你有毛病啊,痊愈了不去医院把纱布取掉!” 韩玉龙从韩东进门就一直在观察着自己这个久未见面的z国表哥。 出于礼貌,也是打了个招呼。 韩东摆脱姑妈絮叨的关心,也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韩芸眉头难展,但这么多人也不方便再追问什么。 韩东是她带大的,他身上任何的细微变化,没人比她看的清楚。 短短的一趟上京之行,侄子整个人不说廋了一圈,也疲惫的尤为明显。 应对着,韩东坐在了韩岳山身边。 聊天,并没有因为韩东的到来而终止,气氛也没有丝毫的改变。但因为韩东的到来,聊天的话题跟重心落到了他身上。 韩淑仪在最初的亲切劲过去以后,习惯性的开始打听韩东的工作跟婚姻等等事情。 话里话外,无非是韩东不该在婚后住到女方家里,也不该到现在还没个正经工作。 亲人间带着关心的埋怨,韩东听来简直太过于别扭。 不过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他全不作回应,一直赞同。 人就是这么个人,她总这样,一句“我说话直,为你好”做幌子,开始教训人。 问题是,韩东本身不认为她有任何的资格来教训自己。 他做上门女婿是父亲的意思,不存在不孝。他没正经工作,也没找韩淑仪要过一分钱,帮过一点忙。她如果能提点建设性的意见倒也罢了,偏单纯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育。意思是,你这不行,那也不行,得努力。具体怎么努力,鬼知道。 归根结底,韩东清楚,这是姑妈自觉得高人一等的潜意识表现。 韩芸也经常数落韩东,可她给韩东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她就是扇韩东几巴掌,韩东也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惹她失望生气了。韩淑仪不同,一听到她自以为是的口气,他就抵触的厉害。 韩玉龙这时看了看腕表,插话道:“姆妈,快中午了,咱们过去吧!” 普通话很流利,即便略带一些国外人的拗口,完全能够让在场所有的人听清楚。 韩芸早听不下姐姐没完没了的说教侄子,附和说:“对,得早点过去。这一次之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机会再聚到一块。” 韩东如释重负,但紧接着韩淑仪的一个要求,让他彻底没了一家人在一块的温馨感。 韩淑仪让他换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穿着,有点休闲。但因为刚洗过,干干净净。 “大姑,就吃个饭,我还得跑回家里换,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等会吃饭的地方是东阳国际,穿着必须得规矩。你这衣服都穿多久了?不换也行,等会去商场我帮你再买一套,身上的这个赶紧扔掉。” 韩东这才注意到,房里的所有人的穿着都挺正式的,就连自己父亲,也难得穿了一套西装。 东阳国际他听说过,以餐饮名声响彻东阳的一家酒店。确实是个高大上的场所,西餐为主。不过因为里面汇聚了不少其它各国特色美食,从来没听人说去里面对穿着还有要求的。 再次压住想反驳的念头,韩东自己告诉自己,韩淑仪可能明后天就回美国,没必要说一些不恰当的话搅局。 “行,那等会路过商场,我去买一套衣服。” 这个小插曲,让韩东对这顿饭的排斥性上升到了极点。 他想不清楚,这位嫁到国外的姑姑,是不是被那位洋姑父给洗脑了。言行举止,就连在家人面前都收不住那份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没有任何意外,吃饭的地点肯定也是她选的,并且她请客。 出行之际,韩芸主动上了韩东的车。 等侄子启动,她转过头,不无好笑:“小东,你也不是第一天接触你大姑姑,别跟她一般见识。别说你,就连你爸跟我,也没躲过她那张嘴……” “有个这样的姐姐,我比你体会更深。从小,我跟你爸,处处都得让着她。不管帮她做多少事情,全都是应该的……尤其是你爸,为了她当初能出国留学,没少费心思,也没少舍下脸求人。她不知道难处,反而还觉得你爸没本事,这点事都办不成……” “不过这也不怪一个人,都是你爸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韩东听过大姑姑很多事,也无心再多听。岔开话题道:“姑妈,现在众合对小微企业的投资上,还重不重视?” 韩芸眼睛一转,笑瞪着道:“跟我也兜起圈子来了,有事就说。” “我惹了一些小麻烦,东胜资金最近又有点吃紧……” 韩芸也不问具体细节,打断了侄子解释,直接道:“要多少?” 韩东抓了抓头:“我不是要钱,我是想让姑妈你帮我出个主意。万一,重安毁约,接下来东胜该怎么办?” 韩芸听出了大概:“你到底得罪谁了?我一个同事,跟蒋中平工作上有交集,加上众合又是重安集团的大股东。有过节的话,重安的人应该会给点面子。” 韩东摇头,不肯细说。 姑妈在东阳市地位挺高的,大大小小的人都得供着。可本质上,跟蒋中平还是不在同一条路上。 众合跟重安的合作,是最高层的决策。还有,变相的,其实众合还需要看重安的脸色。 这就是金融集团跟实业集团的区别,发展到一定规模,众合这种大股东,对于重安的发展也不存在任何话语权。 他不敢也不会让姑妈搅和到这件事里面。 韩芸心思倒也透彻,微微明悟。不难猜测,侄子这么忌讳,前阵子又在上京,应该是惹到了重安一些“不同寻常”的人。 吐了口气,略有些忧心忡忡:“小东,我跟你明说。国内,你如果得罪重安,以后在安保业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就算有,也会步步维艰。”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混着吧。” “我觉得,真有重安这颗定时炸弹。你最好做两手准备,生意,并非安保业不可,可以找找其它项目。缺钱的话,我这里有,也可以帮你介绍投资人!” “那您就帮我介绍一个靠谱的投资人吧。” 韩芸白了侄子一眼:“我的钱就这么烫手,你连拿也不敢拿。” 韩东笑:“谁让您嫁错人了,要是嫁个大方些的姑父,我缺钱能不找您?” 韩芸见侄子似乎并没太大压力,也是释然。 她看着韩东长大,知道他想法素来与众不同。 旁人看来天大的事情,他反而不太看重。而旁人可能压根留意不到的事情,在他心里份量却极重。 就如小时候在学校,因跟校长儿子起冲突。老师训,同学排挤,差点被人将书包从班里直接扔出来。本来错不在侄子,寻常小孩应该会觉得委屈,他没有,而是在放学后找机会又溜进了校长办公室,把他最爱的那盆珍贵植被,糟蹋的面目全非,还把窗户打开,造成野猫行凶的假象。 如果不是侄子后来主动说起,韩芸都不知道这事。 但就这么混不吝,看上去似乎对一切都蛮不在乎的孩子。会莫名其妙的因为他生日被人忘记,郁郁寡欢一整天。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酒店 东阳国际,位置在东阳市中心。 在一众大厦林立的建筑中,东阳国际四个字仍是灿然生辉,独占鳌头。 这里谈不上销金窟,但消费上比一些真正的销金窟丝毫不差。 拿里面的中餐厅来说,一个普通的包厢,最低消费都在两万元之上。更甚,有人在这里一顿饭,挥霍出去了几十万。 新闻上之前经常报道这个,只是这些负面报道并没对这家酒店型的美食城造成冲击,名气反而越来越大。 品位。 主打的便是品位,不管是酒水,食物,食材,全都是最顶级的。 也因而,有点钱,要面子的人。在接待一些重要客户,朋友之时,大多数会打肿脸充胖子的来这儿。 韩东一行人订的包厢是中餐厅的一个中包。 韩玉龙对这里俨然十分熟悉,主动的安排,在前面带路。 能看出来,这对母子回东阳时间不久,吃住,怕都是在这家酒店里面。 注重享受没错,可韩东清楚,他这个姑妈在美国工作虽然不错,月薪其实也就三五万美元。姑父做生意,收入要更高一些。但也只能说是高收入家庭,距离真正的富翁还有一段距离。 不然韩玉龙也不可能大老远跑来投奔韩芸,找她帮忙拉投资。 韩东粗略算了一下,这母子俩每天吃住在这,估摸着回国这段时间,至少是几十万出去了。 想着,倒也懒得去想。 这跟他没关系,他的话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杜丽对韩东印象挺好的,从进酒店,就一直在热心给韩东介绍,主动攀谈。 不说爱屋及乌,她也觉得这个以后可能是她儿子的年轻人不太寻常。并且,一家人,她是真心的想跟韩东处好关系。 进去包厢。 忙着张罗的仍然是韩玉龙。 先自作主张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了韩芸:“小姨,您看看还想吃什么。” 韩芸抬了下眼睛,没接:“玉龙,今天你舅舅最大,让他先来。” 韩玉龙愕然,脸上稍带尴尬。 韩岳山不计较细节,忙圆场道:“没事,没事。我胃口好,你们点什么,我吃什么。” 韩芸不置可否:“玉龙,你以后在z国呆的时间会很久,人情世故慢慢要学一学。这里跟美国不一样,今天咱们一家人在这吃饭,缺点分寸没有关系。但如果跟别人一块,记着菜单首先要给席间最主要的人。” 韩淑仪不太高兴:“就这么点事情,少说几句行吗?玉龙又没在z国生活过。” 韩芸装没听到,也不想争执。 她计较的不会是一个菜单先给谁的问题,而是韩玉龙眼里根本就没韩岳山这个舅舅的影子。 外甥来这干嘛她一清二楚,投资问题她也已经帮忙解决掉。之所以现在还故意拖着,单纯是看不惯外甥为人做派。 不缺礼貌,风度翩翩,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完完全全瞧不上z国,更瞧不上韩岳山这个一穷二白的舅舅。 要来这里赚钱,发展,实现梦想。又抱着排斥,厌恶的心思。岂不是自相矛盾。 韩东对席间微妙的气氛如若未闻。 他就想把这顿饭应付过去,早点去理顺关于东胜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姑妈这边随时可以介绍投资商,金融方面的专员。他不管是继续经营东胜,还是要做其它的。首先必须拿出一整套足以说服别人出钱的方案。 韩东不怀疑姑妈介绍的人,看面子上,多少也会投一些。他是不想让别人以施舍,应付姑妈的心态来面对他。 琢磨着,酒菜逐渐上来。 很丰盛,同一种食材,这里做出来,外观上颇费心力。 不伦不类的是,明明最正宗的中餐厅,也夹了些和牛,生鱼片,牛排等日料美料。 他对吃不挑剔,毕竟有段时间,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真正的风餐露宿也熬过来了。 只面对眼前价格昂贵的菜点,几乎产生不了食欲。 许多菜味道都很怪,一筷子下去,就绝了吃第二口的心思。 韩玉龙饭间,关注点基本在韩东的身上。 他自己认为,身份要比这位表哥高了好几个层次。不理解的是不管他怎么去讨好韩芸,提到这位表哥,韩芸眼里都好像有光。 那种最随意的亲切,是真正的认同。 韩东感觉敏锐,抬头间跟韩玉龙视线撞在了一处。 是表兄弟,可彼此没有好感,也没有交集。 诧异他看自己干嘛,韩东随即敛了目光,视若无睹。 吃着,口袋里手机震动。 韩东拿出来看了眼,是夏梦打来的。摁了接听,他道声歉,暂时离席。 打电话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因为夏梦没办法过来吃饭。出于礼貌,想让韩东把电话给韩淑仪,聊上几句。 韩东笑着在走廊点了支烟:“有事就说,打什么幌子。” 夏梦被一语点破心思,无语道:“你这种精明劲要是用在生意上,早发财了。”停了停:“姑妈不也在么,投资的事你跟她说了没?” “说了,她答应帮忙。你这样,提前把方案准备一下,我这两天找机会就跟人当面谈一谈。” 夏梦先是惊讶韩东办事效率,紧接着狐疑:“你谈?你对东胜连了解都不了解,怎么谈?” “谁说我不了解。” 夏梦无言以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谁谈都无所谓,资金有着落最重要。她还挺相信,以韩芸的关系网跟对韩东的关心,介绍来的资金肯定靠谱,韩东出面反而比她还要合适。 “对了,我上班后又联系了一下重安那边的人,调查组这两天就要过来了……” 韩东插话道:“别多想这个,做最坏的准备就好。该来的,躲也躲不开。” 夏梦愣了一下:“我本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你是存心要让我睡不着。” 韩东正待回应,眼角余光注意到有几个熟悉的人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七八个人,说说笑笑,衣着都很光鲜。 当初因为东阳世纪城项目拆迁,韩东跟区里以及市里的一些人打过交道,见过面。 认出来走在最后面的中年男人正是城中区的区长,前面的好像是东阳市的副市长。叫什么,实在是想不起来。 这并不是让他关注的原因,让他关注的是,这些人里还有另外一个熟悉的女人。 关新月。 从闵辉事件落幕以后,韩东就没再见到过的那个女人。 期间,有过几次电话联系,交谈次数寥寥。 没想过,能在东阳国际巧合碰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争论 关新月显然也未想过可以在这里碰到韩东。 抬起头,不禁笑了起来。 跟同行之人打了声招呼,快步往前。 她今天过来是谈生意的,更严谨的说是生意早已经谈拢。来这里吃饭,再讨论一下细节问题。 闵辉出事以后,她等于是一场大病痊愈。早前就接触的合作,总算可以全无顾忌的放手去做。 如获新生一般的感觉,让她充满了斗志,向上,野心。 而这一切,她全然没忘掉韩东在中起到的作用。 感激之情,让关新月一直在试图接触韩东,想帮他一把,也算是还掉这个人情。 可惜,韩东似乎并不怎么愿意接触自己。每次请他吃饭,都有理由婉拒。打电话,关新月也能察觉到他聊天中有所保留跟刻意生分。 如此绞尽脑汁去接触男人的感觉前所未有。但也是奇怪,越是如此,关新月反越信任韩东人品,越想接触。 “东子,这么巧啊。我记得前几天你还在上京,什么时间回的东阳……” 笑盈盈的,关新月站定,自若招呼了一声。 韩东收起手机,边回应边打量着她。一段时间没见,女人身上少了许多柔弱。笑容,都显得十分自信明朗。 一身黑色的职业女士西服,跟雪白色的衬衫搭配,反差极端明显。 笔直的双腿,西裤的衬托,隐约贴身。 整个人,职场装束下也有着一种无以言喻的性感。 这种性感独属于关新月,是柔弱中夹杂着的性感。属于那种让人第一眼见就会升起保护欲望,紧接着会因为她过于白皙的肌肤跟黄金比例版的身材陷入疯狂。 红颜祸水,闵辉就是最好的例子。 韩东一直不敢跟关新月交往过密,也是源于不太看得懂她。并且,跟她在一块,他抑制不了时而袭来的杂念。 香水味临近,他的角度,近乎可以从关新月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里看到些痕迹。 原平复的心境稍起波动,韩东看了眼身后已经进包厢的几个官员跟商人:“新月姐今天过来是谈生意?” 关新月回神:“也不算,几个老朋友一块聊会天。你也一起吧,我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说。” 韩东指了指包厢:“陪家人呢。” 关新月也不勉强:“那等会我在外面等着你,请你喝下午茶。” 不容韩东说话,关新月接着笑道:“不能再拒绝我,不然我就太没面子了。” 韩东错愕,看着她白里隐约泛红的精致面孔。 很霸道的话,她说起来,却带着一种柔弱的央求,让人听之骨头都软三分。 “那我先过去陪他们,一会见。” 韩东答应着,看她转身进了不远处的包厢,也掐灭了烟头。 他跟关新月除了在对付闵辉事情上有所交集,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有事找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回到包厢,饭局也差不多接近了尾声。 韩芸因为下午还有工作,见状主动叫来了服务生准备结账。 刚准备要账单,韩芸因为服务生的一句话停住了动作:“有人请客?是不是弄错了。” 服务生恭恭敬敬:“是隔壁包厢的一位女士帮你们结的。” 韩东猜到可能是关新月,别扭之余拦住了韩芸继续追问:“姑妈,我刚刚出去接电话碰到了一位朋友,可能是她。” 韩芸迟疑:“这不太好吧。” “没事,我一会把钱给她。” 韩淑仪接道:“说好我请客,你朋友动作也太快了点。”说罢,从包里掏出信用卡递给服务生道:“该多少钱,你们再刷一遍,把之前那位客人结账的钱还给她。” 服务生满脸为难。 收钱简单,可这里消费大多数都是刷卡。已经刷过的单,他难不成要汇报领导,让准备现金或者转账还给之前客人…… “夫人,这不太合适。” 韩淑仪道:“你们不方便,我亲自去。你把那位客人的房号给我,我去还给她。” 韩东料不到因为结个账也能闹出点事情来,揉了揉额头,看韩淑仪真有要过去的意思,忙拦在了她身前:“大姑,今天算我请客,回头我会把钱还给她。” 关新月正陪着的客人不太一般,由着韩淑仪这么贸然过去,太不合适。 “你请?这顿饭要好几万,你请得起啊。小东,别人的是别人的,别理所应当……” 韩东烦躁打断:“行了,就这点事也能如此惊动您。” “小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你好,怕你负担这顿饭钱太吃力。你爸到现在都还租房子,在我这还装什么啊。” 韩芸听不下去:“姐,你够了吧。都一家人,耍什么矫情,小东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股东,请个客有你说的这么难?再说,有我在东阳,他想穷,也得问我愿不愿意。” 话落,也不看韩淑仪阴沉下去的脸色,直接把自己信用卡塞进韩东口袋,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韩淑仪在她面前耍耍姐姐脾气也就罢了,她全忍着。 唯独见不得她为难侄子。 从她回国,姐妹两人聊天不少。基本是韩淑仪在夸韩玉龙如何如何,提到韩东就摇头叹气,一脸惋惜,说不孝,不争气。 她就不懂了,还让侄子怎么去争气。 侄子从小没人管,没人照顾。韩淑仪这个做大姑的人,除了几年回来一趟给象征性的带几件衣服,小礼品,还做什么了? 是什么都没做,偏偏还这么一本正经,用这种方式去“关心”,真是天大笑话。 更何况,韩淑仪眼中优秀无比的儿子,其实在韩芸这,连侄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永远没人知道,她每次听韩淑仪夸韩玉龙如何如何,都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不说,不代表没有自己立场。 她的立场就是帮外甥,是看在韩淑仪的份上。而帮韩东,一直都是她最想做的事情。至少,她得对得住为家里牺牲太多,做过太多的哥哥跟过世前把韩东交给她的嫂子。 知道感恩是一方面,更关键是,这么多年过去。韩东早就成了她另一个孩子,跟亲生女儿比起来,她也从来不会偏倚。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戒心 气氛因韩芸的离开,变的沉寂。 韩淑仪没台阶可下,也是愤怒留下一句话,气恼带韩玉龙离开。 包厢里,瞬间就只剩下韩东父子跟杜丽。 韩岳山苦笑,随即怅然失落。 他最注重亲情,可如今,这些最重视的东西。随着时间往前,已经彻底的变了。 韩东点了支烟:“爸,我等会去找她道歉,你别多心。” 韩岳山吐了口气:“用不着道歉,你没错。”缓了缓又道:“下午要不要去我那?” 韩东索然无趣:“改天再去看您,等会还要见个朋友。” 杜丽拿起包:“那我跟你爸先走了。” “嗯,杜阿姨再见。” 把两人送出酒店,韩东也没再回去,就坐在车里等着关新月。 心里,无故发闷。 韩东打开车窗,接着又点了支烟。烟雾中,他掏出了手机,拨了韩芸号码。 “姑妈,对不起。害你跟她吵了一架。” 对面的韩芸略做停顿:“避免不了,她迟早把兄妹仅有的一点感情全部作没。” 韩东低头又抽了两口,自嘲:“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过她。” 韩芸心里发涩:“小东,你千万别这么认为。归根结底,全是利益驱使。只是我没想到,她吃相这么难看。” “玉龙刚来国内的时候,你大姑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让我帮他一把,这你知道。我因为时间确实不够,而且玉龙这人怎么说呢,我不太喜欢。就考虑了几天……” “她为此不太高兴,直接就说我偏心你,对玉龙不好。无非是觉得,我利用资源帮你,纯属是浪费……她儿子优秀,我就得全心全意的帮她。也可能还有上一辈的恩怨,你母亲早些年跟她关系挺僵的……” 谈到韩淑仪,韩芸声音微颤:“小东,你说都是至亲,我能做的都会帮她做。可是,她非要拿韩玉龙跟你比,怎么比啊?我难不成放着自己孩子不要,去偏心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外甥!讲不讲道理!” “姑妈,你别这样。” 韩芸哽咽道:“她从来只考虑她自己。我以为之前在电话里她抱怨你几句也就算了,你瞧瞧这次见面,什么德行!好像你们父子天生就欠她的!” 韩东转开视线:“我其实没把她那些话放心上过,毕竟几年都回不来一次,跟她计较太累。姑妈,你教我人心要阔,你自己反倒因这点小事钻牛角尖。” 韩芸拿纸巾抹了抹眼泪,勉强笑道:“用你在这教我。” “好了,不谈这些烦恼事。我等会发你一个号码,你找他聊投资的事情。我跟他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看什么时间方便,你们自己约。” “行,没问题。” 挂断电话,约两分钟左右,手机来了短信提醒。 是韩芸发来的电子名片。 创荣投资集团的副总,魏川平。 名字韩东没听说过,不过创荣这家集团,韩东是知道的。 东阳本土很有名的一家金融公司,主要业务方向就是投资,理财,p2p金融之类。 在国内排不上号,但仅东阳这座城市来说,创荣是东阳金融业标志性的龙头企业。好像是上个月,韩东无意浏览手机新闻的时候,看到过关于创荣的消息。耗资十亿美元,入股联丰保险,正式踏足新的领域…… 这种级别的公司,东胜其实连让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韩芸既然把号码发了过来,韩东直觉上就算他的企划书做的再烂,魏川平肯定也会帮忙融一部分资金进东胜。 其实找她帮忙的时候,韩东就很清楚,资金基本不会有任何悬念。 就如第一次投的三千万,虽是众合的名义,但韩东很清楚,那三千万是由韩芸担保,众合才会毫不犹豫的注资。 说白了,韩芸对东阳业务有选择权,却并没有决策权。她的角色在众合,是个打工者。 念及此处,压力丛生。 他是必须要把东胜做起来,不管等待着的是什么,他没有退路。 …… 关新月在半个小时后跟人交谈着从酒店走了出来。 她留意到了韩东车子,送走一帮人。如释重负的上了韩东的车。 脸色带有红晕,身上有酒味,席间应该是喝了酒。 韩东收敛心思:“新月姐,去哪?” “东街的茶餐厅,你往前开,我帮你指路。” 等启动车子,关新月打开手里拿着的矿泉水小抿一口,不无感慨:“这些人是真的难缠。” 韩东边开车边回应道:“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关新月摇头:“商人跟他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被共同的目的绑到一块而已。我需要他们帮助,他们也需要我来为发展经济出一份力,双赢!” “那挺好的。” 关新月转目扫了冷冷淡淡的男人一眼,猜测他对这话题并不太感兴趣。缓了缓道:“东子,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韩东歉意笑了笑:“新月姐,你还是先说找我干嘛。” “国贸大厦附近的开发已经即将完成,我拿下了其中两个商场的项目。但我手底下并没几个真正做事的,所以想让你做项目的负责人。” 怕自己表达不稳妥,关新月接着补充:“你放心,我不是让你帮我打工。我可以分给你一些干股……” 韩东笑了出来:“新月姐,我什么也不懂,帮不了你。好意心领,实在不敢接。” “很简单的,你人聪明,有能力,上手肯定很快……” “你找我要说的就是这事?” “对啊。” 韩东腾出手摆了摆:“真不行,我刚答应媳妇去公司上班。” 关新月无奈:“你这人,连个报答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新月姐千万别这么想。” “那你让我怎么想,一直欠着你这么大人情?” 笑中带怒的声音。 韩东便是看不到她,也能想象出关新月此时的神态。 他暗暗凝神,告诉自己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并不简单。 数年忍辱负重,勾心斗角。 一个任何人眼中都没威胁性的娇柔女子,偏让闵辉那种横行整个东阳的角色栽了个永远起不来的跟头。 固然,有韩东的原因。 但再没人比韩东清楚,他之所以跟闵辉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全都是关新月无形的推波助澜。 自己就是关新月手里对付闵辉的那把刀。 且韩东明知道要做棋子,也不得不按部就班,被推着往前。 因为,把闵辉得罪死的情况下,必然是你死我活。 就是这件事,让韩东在任何情况下接触关新月,都带有戒心。看不透的人,他一向不交集太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台后 台前 带着这种心态,去茶餐厅喝茶也是没有逗留太久。 差不多下午三点钟左右,韩东先一步结账,提出告辞。 至于酒店里关新月请客的那顿饭钱,他聊天期间并没谈起。 韩东懂一点人情世故,知道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去矫情的非得还给她。 关新月怅然若失:“东子,不多坐会啊?” 韩东看了看腕表:“新月姐,还得忙点其它的。下次吧,找机会再坐。” 关新月垂目,眼中稍带复杂和自嘲。 却也是习惯了韩东如此,勉强笑了笑,温声道:“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跟着把人送到了车上,等男人启动车子先一步离开,她不禁站在原地久未离开。 其实第一次知道韩东妻子是半个东阳市都知道的夏梦之时,很奇怪,夏梦怎么会选择一个这种各方面并不算太出格的男性。 可往后的接触中,由衷佩服夏梦眼光之准。 准确到,能在这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高富帅中,选择外在条件相对平淡无奇的韩东。 抛开钱这个字,他身上那种特殊的男性魄力,跟言谈举止中表现出的智慧和视野,在每一次相处中关新月都感受极深。 这种男人,跟她所接触过的任何异性都不同。 她一点都不怀疑,韩东不可能永远平庸。要么,被夏梦的光环笼罩,专心家庭。要么碰到任何一个机会,一帆风顺。 这是她对男人的直觉,而她的直觉大多数情况下,很准。 …… 韩东不清楚关新月如何看他,离开咖啡厅之后,他径直去了老贼头工作室。 如果说东阳市有那么几个真正朋友,基本都在这家小小的工作室中。 欧阳敏,郑文卓,任小青…… 一个个特色鲜明的人,都让人印象深刻。 前几天在上京的时候跟郑文卓还通过电话,知道重新开业后的工作室,生意更胜以往。 韩东不得不承认,郑文卓比自己更像是个商人。 他心里有底线,会在做与不做中进行选择。而郑文卓没这方面的顾忌,对他来说只要可以赚钱,不违法的情况下什么都能做。 所以现在的工作室业务包括了催债,偷拍,跟踪。 这条路或许会跟原来谈定的警方合作业务产生冲突,毋庸置疑的是,来钱的效果更好,也更为容易发展起来。 人才,关系,经验。全部具备的情况下,工作室在开业后的每一天,都会有明显的变化。 工作人员也由原来固定的几个人,增加到了二十几个。 隔了很远,韩东也能看到里面忙碌的情况,以及门口停着的车子。 真正靠原本那点资金发展,不可能如此之快。是闵辉出事以后,赔了一大笔钱给工作室。韩东完全交给了郑文卓让他捐掉,郑文卓的意思则是先用着,后续产生利润的话再多捐一倍。 韩东已然离开工作室,听之任之的不再多管。 他早已经不是刚退役那会,任何底线都不会触碰的人。或者说他自己仍不触碰,却不会再排斥身边的人去碰。 郑文卓说,三年的时间,他要把工作室的员工发展到三百人之上,要把工作室变成一家公司,还要找机会上市…… 韩东拭目以待。 下车进去,大多是生面孔的员工,好奇观察他。 前台的郑文涵,先是惊讶,紧接着忙从前台迅速走出:“韩东哥哥……” 韩东还没回神,面前就多了个女孩。 他也稍愣,随即笑道:“文涵,你怎么在这。” 郑文涵,郑文卓的妹妹。 “我今天休假,就来这看看,帮点小忙。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连声招呼也不打,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一连串带着埋怨的话,脱口而出。 韩东连解释说没有。郑文涵是郑文卓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 他,郑文卓,郑文涵。小时候一天时间,除了吃饭上课,很多时间基本是形影不离。 郑文涵撅了噘嘴:“你又廋了。” “你胖了。” “我才没有,一见面就打击人家。” 韩东由衷亲切,左右看了眼:“小青姐她们呢?” “楼上开会呢,我去叫他们下来。” 韩东忙拉住了她手腕:“别干扰他们工作,我先去外头等着。等会下了班我请客,一块吃顿饭。” 郑文涵好容易见他一面,哪肯就此放人离开。 招呼一声让别人帮着守在前台,她挽住了韩东胳膊,叽叽喳喳的随着往外走。 她才不管外人嘴里的韩东名声有多糟糕,她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还是那个小时候她一受委屈,比自己哥哥郑文卓反应还要快的韩东。 甚至,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亲哥哥该是韩东,才不是那个第一次跟人打架被吓尿裤子的家伙。 韩东也是很久没跟郑文涵见过面,没有疏离,有的还是以前那种嬉笑无忌的轻快。 上车,给郑文卓打了个电话提前告知饭店地址,随后载着郑文涵先一步去订位置。 “韩东哥哥,前阵子的新闻,是你吧……” 韩东开车动作稍停:“打住,不想聊。” 郑文涵咯咯直乐:“真惨,你不知道,新闻以后很多以前的朋友来电话找我打听你的情况。说没看出来你是那种专吃窝边草的人。” 韩东无语,佯装听不到。 “我一一帮你解释过。不过,是不是真的,你妻妹还挺漂亮的……” “你再提一个字,马上给我下车。” 郑文涵捂住了自己嘴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却蕴满了笑意。 谈笑着,车子在以前几人经常吃饭的一家中等餐厅停下。 订了个包厢,韩东带着郑文涵在街道上闲逛。 大约下午六点中左右,郑文卓欧阳敏等人下班赶到了约定地点。 韩东的打算是不饮酒,可惜面对他们,说了也不算。 吃着,聊着,喝着。谈笑风生,醉意三成。 如果不是天色渐晚,韩东借着酒意先走一步,估计能从六点喝到晚上十点钟。 聊天中,韩东对现在的工作室认知更清晰了一步。 主要就是以后的发展方向,清清楚楚。 业务的重心回到之前催债之上,还专门成立了专项部门。用郑文卓的话说就是,金融业冒头太快,他不做这个,肯定也有别人会做。而他做,还能尽量保持一个分寸,抓的就是一闪而过的机会。 更紧要的是,工作室以后是奔着上市目标去的,势必要有能拿上台面的资本。 生意特殊,也只有打着催债这种对比其它业务比较主流的幌子,才有可能真正走到台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来者不善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不同寻常的是重安那边调查组已经到了东阳。 来的速度很快,也侧面应证了韩东最不好的猜测。 东胜这次劫难后,更不知道会走到何种方向。 他此时刚从机场回来,是去送韩淑仪回美国。 跟韩淑仪关系再冷,韩东也必须看父亲的份上,去就酒店里的事找她主动道歉。 嘴上能妥协的,他不会较真。 只心里永远也不可能原谅韩淑仪这趟回国的种种言行。 路上,接到了沈冰云的电话。 韩东刚回东阳的时候联系过她,说过要跟跟她见一面。而这几天,除了要跟夏梦一块熟悉东胜的工作环境,还需要兼顾她找人做出来的引资方案,给忽略了。 另一边的沈冰云同样在忙。 她已经从银河离职,正筹备自己的KtV。 可是再忙,她也会有时间跟韩东相处。 很失望,他去上京那么多天,回到东阳第一件事不是见她。 即便早有不好的感觉,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去面对。 强压着自己脱口而出的埋怨,沈冰云等电话接通,自若笑道:“东哥,你在哪呢?要不我过去找你。” 若有所指的话,让韩东内疚之余,情绪也隐隐浮动。 他跟沈冰云的关系介于朋友和情人之间,不可否认,韩东在听到她声音之时,很想最快赶到她身边。 “冰云,我等会有事处理。晚上吧,我去找你。” 沈冰云调皮:“找我干嘛。” 韩东笑了笑:“那我不去了。” “你敢。” 匆忙威胁一句,沈冰云心里烦闷一扫而空:“不生气了。” 韩东思维跳动:“生气?什么意思。” 沈冰云委屈:“我以为你是怪我上次把咱们在一块的事情透漏给你媳妇,所以这么久都不主动联系,连回东阳都不来见我。”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你不是不承认故意的么!” “我就是故意的……凭什么啊,不喜欢你还非霸占着不肯放手。” 韩东稍沉默片刻:“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好,是我死皮赖脸的在缠着她。” 沈冰云微恼:“别跟我说这个,你意思我是第三者对吧。” “我的错,我的错,怪我在结婚后还主动招惹你。你们都好,就我不好。” 沈冰云明知道他在故意安慰自己,可听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对,要怪就怪你们这种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渣男。” 聊着,便到了东胜。 刚下车,韩东就注意到门口停着几辆上京市号牌的车子。 他略感诧异,应该是重安调查人员,没想到会直接赶来东胜。 来这调查什么?难道不是要先去下属代理商那里调查才合规矩? 不是第一次来这,门口的保安见状忙热情打了个招呼。 东胜的人,尤其男人,无不对韩东羡慕嫉妒恨。明明就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一样的普通人,是怎么娶到夏梦这种有才有貌类型女人的…… 可再怎样大多不敢表现在脸上。 因为就是面前这个之前身份跟他们相差无几的人,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东胜股东之一,听说还要来接手到处都是刺头的保卫科。 这就有乐子看了,就保卫科那帮人的刺头程度,还真没人认为韩东管得了。 事实也是在韩东之前,除了夏梦,任何去保卫科指手画脚的人,全没呆了几天就灰溜溜的辞职。 …… 办公室里,夏梦正招待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一身名牌西装,说话之时满口的上京腔调。言辞倨傲,目无余光,不苟言笑。 另一人相对年轻,像是助手。 夏梦比韩东更早知道调查组的人来东阳,但一样的理解不了这俩人来意。完完全全的不合常理,也不合规矩。 心里无故烦乱,她表面上却客客气气,帮着倒茶,拿烟。 两个人混无任何顾忌,已经接连抽了几根。 明净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哪怕是夏梦屏住呼吸,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眼眶被熏的微微泛涩。 她借故去洗手间缓了口气,重新入座后道:“郑哥,这真是误会一场,东胜是有研究安保器械的意向。可暂时还没进展,也就是个待准备项目,跟重安没有任何关系,您要不信,我等会带您过去看看。” 被她称作郑哥的人叫郑坤,也就是那个中年男子。 名字简单,身份却不简单。 上京重安总部法务的副主管。 常理来说,郑坤不会理会这种东阳区域内发生的小事,但有心人提点下,他接到这桩差事后片刻不停就赶来了东阳。 蒋沂南的意思,他会当作是蒋中平的意思。 并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整个重安内部都知道,蒋中平最为重视这位太子爷。蒋沂南本人手段也极不俗,年纪轻轻,已然不输白手起家的那些青年才俊,甚至犹有过之。 英国斯坦利商业大学的硕士文凭,也是那家大学历史上为数不多以二十二岁年龄拿到文凭的学生之一。 回国之后,靠着自己留学期间积攒下的一笔钱,瞒着所有人以自己名义投资了一家科技公司,占股百分之十六。就在今年,那家公司上市,蒋沂南以五千万的资本,成功套现接近二十倍。 这案例跟那些真正的大拿比起来也不差,传奇一桩。 郑坤不关心这家小企业何处惹了蒋沂南,他只关心这次来东阳的目的。 看着面前精致到匪夷所思的女人,小心翼翼的说话方式,郑坤不约有些心疼跟不忍。可惜,再不忍也是必须强硬下来。 “小夏,麻烦等会你召集一下公司人员,我有些话要说。” 夏梦疑惑而迟疑:“郑哥,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困难,你作为一家公司的总裁,召集员工都困难?我不听理由,马上通知一下,我在外面大厅等着。” 不容置疑的口气,让夏梦不得不招呼黄莉进来,让去安排。 她看不出郑坤的意思,只问心无愧下,想着把人给伺候走,应该也就没事了。 最多,再破财准备点小礼物。 至于现在郑坤要如何折腾,她全配合着就行。 并不认为莫须有的事情,他还能真查出些什么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侮辱 韩东进入东胜,刚要去夏梦办公室,就见到黄莉匆匆下楼,正组织什么。 而公司里的人,也都议论着往大厅汇拢。 韩东愈发疑惑,叫住了黄莉:“这准备干嘛?开员工大会。” 黄莉左右扫了一眼,发觉没人。低声道:“谁知道重安来的那俩人发什么神经,我看有点不对劲,一个个沉着个脸,跟要来抓通缉犯一样……” “东哥,等会要开会,我还得去通知其它人。回头再聊。” 韩东吐了口气,看着他离开,暂时找了个不太被人注意到的角落,坐下观看变动。 可虽然来这里很少,但知道他的人一点不少。 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说什么听不清楚,韩东也懒得去听。 无非是被人当熊猫一样围观而已,他回东阳后来上班的第一天就有这觉悟。 约五六分钟,整个东胜一百多号人差不多全部汇聚而来。 也是这当口,原沸沸扬扬的场面,忽然陷入安静。 是夏梦陪着郑坤跟那个助理出现在了楼梯口。 韩东眼中看不到重安的那两人,只有夏梦。他也只看到夏梦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一句话说不对的表现。 重视而导致卑微,他见不得夏梦这种无故的卑微。 坦然自若,笑对所有。 他希望看到的夏梦是这样子的。 现实是,站在她的角度去想,韩东知道自己的想法只能存在于幻想。 她心事重,好容易倾其所有把重安的代理权铺展开来,期间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这种情况下的夏梦,再也经不住任何变故。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也是韩东回到东阳,就马上赶来这里上班的原因。 旁观者清,夏梦可能还未察觉到重安的意图,韩东却知道今天这场会,注定话无好话。 最无力是,猜到发生什么。因没有提前准备妥当,只能被动的看着发生。 郑坤并不怯场。 一百多人关注下,他站在人前坦然自若,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 脸上的刻板也随着气氛的安静转为缓和,笑着开场:“打扰大家工作,我先道歉。不过这个会也是避免不了的……” 夏梦在前面显得有些多余,她压住心里不快,留意到了韩东。 “你姑妈走了么?” 她到近前,留意着会议进度的同时,打了声招呼。 韩东眼角余光扫了眼郑坤应道:“是,刚上飞机。这人谁啊?” “重安法务的副主管!” “这种份量的人物会来亲自管东胜这家小公司?” “我也不太清楚内情。对了,你不说今天去见魏川平么,没去啊。” “有这俩人在,哪有心情去。” “没事儿,估计在东阳呆不了几天。你想啊,郑坤多忙,哪会耽搁太久。” “这样,你要无聊先去我办公室,我后续公司的发展计划找秋姐做出来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等去见魏川平,一块带着。还有,办公桌抽屉里有我准备好的资质证明跟其它材料,你去见魏川平的时候一并带上……” 韩东听不进去,打断了她:“小梦,先听这王八蛋把会开完行吗?” 夏梦忙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万一给人听到。” 韩东不置可否,却打住了继续要说的话。且耳边苍蝇一样,来自郑坤的声音,也让他缺了继续说话的心情。 “我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是重安总部法务的副主管郑坤。开这次会的主要意思,是找大家求证一件事。” “你们应该听说了,最近底下客户投诉率很高。这对重安的名声所造成的影响很大,假如有媒体推波助澜,影响很恶劣,总部刻意委托我过来调查……” “大家对此应该知无不言,来维护重安的名声,也维护东胜的名声。有知道内情者,可以随时找我。打电话,或者其它方式。我在这保证,不会将任何人的话透漏出去……” 夏梦越听越是不对,郑坤这哪里是开会,分明是在搞有奖举报那一套,也变相直接认定东胜瞒着重安造假是事实。 调查归调查,可是用这种方式是什么意思? 赤裸裸的侮辱,在结果未明确之前,郑坤单方面表明了立场。 那就是东胜肯定有问题,而她成为了阻挠员工开口说出真相的罪魁祸首。 胸口起伏着,她只觉一口气堵在心里,让人呼吸困难。 她想上前去打断郑坤继续往下说,被略显粗糙的手掌抓住了手腕。 “胡说八道,哪有这样调查的……传出去东胜没罪也变有罪了,谁还敢买东胜经手的安保器械……” 她脸色涨红,抑制不住的激动。 韩东瞥了眼郑坤背影,对方来意也已昭然若揭。 终止合作也便算了,看情况,重安方面是存心赶尽杀绝。 证据,不存在。 重安要的也不是东胜作假的证据,只需要一个无中生有的理由,对方就完全够资格以东胜违约的名义进行解约,甚至起诉。 一个庞然大物,和一只蚂蚁。 成为了不可逆的现实。 据理力争,有可能找回公正。可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注定没有办法去想象。 弱势者就该有弱势者的觉悟,有苦果,理智上是只有强行忍下去。这是在跟傅立康喝酒之时,韩东悟到的东西。 唯一可以去做的,是要做到比对方更强,直到也可以碾死一只蚂蚁般让对方获得应有的下场。 在此之前的所有所有,只剩隐忍。 他能忍,有忍的打算。可当注意到身边夏梦彷徨失措,眼中隐含屈辱等等诸多复杂情绪之时,韩东空着的拳头无形中攥住。 松开她,韩东径直往前去。 “你别给我乱来。” 夏梦急切扯住了他,她很恐惧男人一个冲动,这件事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她并不知道,就算是韩东不冲动,也注定挽回不了。 韩东双眼没有任何波澜,看着她。 夏梦拦在他身前:“你马上老老实实给我去办公室,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妥善处理。” 韩东喉结动了动:“你处理不了。” 夏梦愕然对视着:“为什么?” 她早在跟韩东第一次说起重安这次调查的时候,就隐隐猜测男人有事瞒着她。随着事情的发展,随着郑坤真面孔一点点露出来,夏梦潜意识中已经开始慌乱。 韩东不敢去看她眼睛:“我得罪过蒋沂南,这次调查的目的从开始就不单纯。” “蒋沂南是谁?” “蒋中平的儿子。” 夏梦身体微晃:“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韩东吐了口气:“我一开始肯定不了是不是我的缘故,现在可以肯定了……” 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夏梦从他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她像是产生了错觉,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再也干扰不到她,脑袋嗡嗡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畅言 韩东不敢再面对这样子的夏梦。 绕开夏梦,他往电源箱走去,边走边将手里的钥匙环掰直。 如此简易的锁具,跟孙冕一块工作过的韩东轻而易举的将之打开。然后,干脆将闸刀拉下。 咔! 是白天。 可骤然暗下去的灯光还是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清楚怎么回事。 视觉上的突然转变,所有人眼睛都短暂有些不太真切。 好像见到一个男人在去往郑坤的身边。 韩东。 有人很快将之认了出来,不明状况。 郑坤则本能的往后退开了一步,眼睛紧紧盯住正靠近的,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没有气势汹汹,没有气急败坏。 穿着普通,身高普通。 奇怪的是,他每往前一步,郑坤心脏就随着跳动一下。 暗自恼羞成怒,郑坤强迫自己跟其对视着,倒是要看看他准备要干嘛。 经常在上京市接触各类人物的郑坤,从来没将东阳这座小城市放在眼中,自然也不会将这城市里的任何人看在眼里。 “东哥!” 黄莉拉了一下,手到半途停住,暗暗着急。 她跟夏梦一样,认为事情还没产生太坏的结果,由着韩东这么一闹,岂不是彻底把重安给得罪了。 韩东在黄莉的心里,没有事情是不敢去做的。 上次一个银行的高管,有投资意向的人物,不就是因为对夏总毛手毛脚,据说是韩东将之狠狠揍了一顿……导致了贷款泡汤,还得罪了银行。 欣赏韩东的为人,此刻不禁担心他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闹,夏总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底下的员工也感觉到了气氛上微妙的变化。 其实刚刚郑坤讲话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这个高高在上,来自上京的“大人物”。 有些话他们听着都刺耳,更别说韩东跟夏梦了。 看笑话,担心,紧张…… 一百个人,一百个心思。 可大多数的,都抱着恶意,准备看韩东笑话。 也不看看对面站着的是谁,就敢这么直愣愣的走上去。 重安总部法务的副主管,连东阳市市长见面都矮三分的角色,韩东这么贸然断电,上前。是有点犯愣和犯浑。 夏梦听到韩东那些话的时候,已然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 恍然看着他去关一楼电闸,打断郑坤说话……直到他走到台上,她才打了个激灵,骤然转醒。 疯了,这人是彻底疯了。 这种关头还去搅和。 哪怕还剩下万分之一的希望,夏梦都想努力再抓一下。 如今是韩东要将这万分之一的希望泯灭,她再要拦阻,已是来不及。 快步跟着走过去的同时,她祈祷着男人千万不要冲动到上前给郑坤一拳。 她真是怕了,上次打那个银行高管,夏梦就对韩东做事风格产生了错误判断。 韩东没太多杂乱的想法,也没夏梦想的那么冲动。 以前会不管不顾的肆意妄为,因为不怕,无所顾忌。如今注定了不会再如往常,他这次回东阳,彻底放下了军人情节,身份。将自己看作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没有理会随时防备着他动手的郑坤,也没有理会拦在郑坤身前的助理。面对着所有东胜员工,第一句话:“大家刚才可能听到了点噪音,没错,是有人在放屁。” “东胜是一家很注重契约精神的企业,虽小,但也不允许有人肆意践踏。造假,名誉损失,这些事大家很清楚真实性到底几何。轮不到一些随随便便钻进来的阿猫阿狗,来告诉我们真相……” 声音不大,冷淡。可全场一百多人,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当然不怀疑东胜会销售假的安保器械,真的这样做过,业务员该是最清楚的。再保密,也没可能瞒过本公司的员工。 夏梦走到了韩东身边,暂时性的没有打断他发言。 她没勇气说的话,男人替她说了出来。哪怕考虑到可能产生的后果,暂时夏梦也想不到那么远。 议论声乍起。 韩东充耳不闻,转头重新看向郑坤:“重安是很厉害,但也没厉害到手底下的一条犬都敢来别人的企业里指手画脚。你想要东胜作假的证据,可以自己去查。来一个正经人家里,问别人有没有做过贼,你猜有多少人想将这条不懂规矩的犬,拿棍子打出去!!” 很多东胜的员工对韩东印象不太深刻,一直觉得这人一无是处,娶到夏梦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 此时此刻,许多人眼神开始转为异样。 或许冲动了点,但有勇气如此痛快干脆,在一个连市长王利国都客套几分的大人物面前言谈随意,有理有据的推翻他之前所有言论。这魄力,扪心自问,自己没有。 环境昏暗,暗到看不清楚郑坤脸上由白转为绛红的脸色。 “年轻人,你说话注意点。” 韩东眉头微扬,极简短的崩出一个字。清晰,冷冽。 “滚!!” 郑坤从来没碰到过如此下不来台阶的局面,心思彻底陷入混乱。真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你会为你今天说的所有话负责!” 说罢,看着韩东身后的夏梦:“很好,走着瞧。” “郑哥……” 夏梦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 形势僵持如此,她继续放低姿态的去央求郑坤让他原谅韩东,再没有任何必要。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连她都认为韩东今天错了! 眼睁睁看着郑坤带着助理,大步离开东胜。 她浑身的力气突兀间消失殆尽,眼前阵阵泛黑。 近些日子,所有努力,所有带给员工的希望,全部都没了……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重安是她剩下的唯一一个可以将东胜做起来的信心。 恒远的压力,银行的压力,债务压力,许诺给员工未来的压力。 念头纷涌而至,她初次体会到彻头彻尾的绝望。 她还精心打算着,等重安第一批款项拨下来,可以还一部分借来的预付款,能给员工多发点半年奖……种种打算,全是泡影。 现在别说拿重安的钱,她所交付的那笔巨额押金,想索要回来,都将不再容易。 合约上本就写明,东胜如果违约,押金会根据所影响的大小进行扣除…… 至于如何算是违约,这概念太模糊,只有重安说了算。 她签合同之时看的是重安这个庞然大物良好的信誉度,认为只要规规矩矩做事,合同就是摆设。没料到,真应了翻脸如同翻书那句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决裂 郑坤肺都要气炸了,出门上车,他砰的一脚踢在了车前挡板上。 在上京市尚且被太多人上赶着讨好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座小小的东阳市,被挤兑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动手了还好说,他大可以揪着不放,逼东阳警方给个交代。 实际情况是,自己确实没权利去动员别的公司员工开会,那人说的话,他连一句都不敢反驳。 当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气势上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压制的不能翻身。 助理感同身受,表现的比郑坤还要更为愤怒:“郑主管,要我看也用不着查了。反正也是总部的意思,直接解约就行。我就不信,到时候那人不跪在您面前求着原谅!” “放你的屁,要真这么简单,太子爷还会专程让我过来?” 助理被骂的讪讪不言。 郑坤深呼吸缓和情绪,让开车之余,暂且冷静下来。 他这趟是有备而来,今天去东胜开会不过是做做样子,看能不能还有其它收获。 有人举报最好,他能省点劲。 没人举报虽然稍显麻烦,也无非是在这里多呆上几天。 他在入职重安之前,曾也是上京市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专事负责这一类经济纠纷的案子。 对其中的节点,要点,最了解不过。 黑的尚且能说成白的,将东胜这家企业给弄成安保业人人喊打,构成既定事实,不麻烦。 其要点本来就是最残酷的弱肉强食规则,更何况他还是最擅长玩这种规则的人。 电话,跟着震动。 郑坤看了眼来电显示,强行挤出了几分笑意:“蒋少爷。” 蒋沂南像是在打桌球,对面不断传来清脆的撞击声。少顷,他声音才慢慢清晰:“郑哥,还要几天回来。” “您放心,最多再有一周,我保证东胜会成为过街老鼠!” 蒋沂南爽朗笑道:“我当然相信郑哥会处理妥当。” 郑坤又表了几句态,言辞间不可避免带了些恼意:“今儿在东胜碰到了个sb,本来我还真不好找到发难的借口,他倒是给了我机会。” 蒋沂南沉吟了片刻:“韩东?” 郑坤隐约是听到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叫韩东,惊讶道:“您怎么会知道。” “除了他,估计也没人敢惹郑哥这么生气。” 郑坤嗅觉敏锐,忙追问道:“蒋少爷,对方什么来头?” 能让蒋沂南直接叫出名字的人,他不禁犯了嘀咕。 蒋沂南轻笑:“没来头,你放手施为就行。刘小姐这边一直等着看结果,别让她失望。” 刘小姐也就是刘慧云。 听到这名字,郑坤就由衷的忌惮,忙不迭的答应。 他接触过刘慧云一次,也就那一次,郑坤对其印象就深刻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极少人知道,刘慧云闹出人命那件事所请的律师,就是他郑坤介绍过去的。 …… 夏梦回到了办公室。 木偶一样,所有人的招呼声,在她耳畔都成为了噪音。当然,也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给她打招呼。 韩东不放心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几次出言宽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气氛,说不出来的沉闷。 韩东亦是五味陈杂,跟夏梦一个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坐在沙发上。 诺大的办公室,烟雾味道还没完全散去。 安静到,落针可闻。 时间不胫而走,可能是坐了五分钟,也可能是五十分钟。 黄莉小心翼翼敲门而入。 韩东没惊扰夏梦,打了个手势,跟黄莉一块到了走廊。 他做夏梦助手有几天时间,对东胜的各项业务不说全部精通,也了解的差不多。 黄莉探头往门口方向观察,压低声音:“东哥,夏总没事吧。” 韩东避而不答:“有工作?” 黄莉苦笑:“王运龙说打不通夏总电话,刚才打给了我。说东胜存在违约嫌疑,出于考虑,器材供应短期内不会恢复了……还有,各家销售商陆续有人联系要求退货,退钱……”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公司的钱为了进货,大多押在重安。而夏总当时为了尽快铺开销售,采取的是分期付款的方式,现在很多销售商其实才付了一期的钱。而设备,他们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韩东蹙眉,目光转向了走廊尽头的小扇窗口处:“小莉,你就当跟重安的合约已经终止。当务之急不是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问题,是考虑怎么能把押在重安的货款跟押金尽量拿回来。” 说着,意识到跟黄莉谈这个没什么用。稳了稳道:“财务还有多少钱?” 黄莉脸色古怪:“东哥,夏总没跟你说过吗,财务的资金,近期都保持在够给员工发两个月工资的标准……” “垫付那些销售商的退货款够不够?” “暂时是够的,怕的是打开这个口子,更多的销售商会以样学样。东哥,东西他们用了,咱们一分不退也说得过去……” 韩东打断她:“你自己都说了,太多的分期付。若不退,你接下来的钱怎么去找他们要。” “可是,咱们全款进的货,退回来就成二手了……有的还是人为故障。” 韩东耐心解释:“你觉得东胜以后还要不要继续经营下去?如果继续经营,宁可得罪重安,也不可得罪这些销售商。赶在这关头,很多人都是人云亦云,不知真假。不退,要债会陷入僵局,你有精力一家一家的去磨?退了,这些二手相对还有价值,让业务员态度友善客气些,解释清楚并非东胜原因,妥妥当当把钱还给人家,算是为以后考虑。” “之所以出现这种不利局面,是有人背后做手脚,大多数销售商担心器械的质量问题。妥善处理,还有合作的机会。目前已经交恶重安,绝对不能再因这点钱继续恶化事态。” 话说的很清楚,黄莉也十分认同。 可还是犹犹豫豫:“要不要给夏总打声招呼……” “不用,她怪罪下来,我兜着。” “哦,那我按你说的去做了。” 韩东摆了摆手,走回到办公室门口,突然有些不太想走进去。 平时跟夏梦接触就很累,如今她整个人更是冰块一般。 想来心里还是怪罪他今天那些冲动举止。 韩东其实完全可以抽身事外,也可以不告诉夏梦是由他的原因导致的这次变故。 之所以还是坦言,并且主动上前跟郑坤决裂,是不想所有压力都让她一个人承担。 至少,这样一来。 夏梦有火可以冲他发,也有埋怨他的理由。 有些言行举止表现出来,她肯定会好受点。 这不是她的错,是他的。 尽管韩东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得罪的蒋沂南。 仅仅因为白雅兰?不像。 想也想不通,他在走廊点了支烟,靠着墙壁在抽。 缭绕的烟雾中,大脑片刻不停。 挫折也是动力,饿不死,就有机会。所烦闷的无非是来自夏梦的烦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四面楚歌 咔嚓。 办公室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夏梦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正抽烟的韩东:“你刚才跟小莉说什么?” 稍带质问。言语看似寻常,却又极端反常。 韩东转身走几步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有销售商听了些风言风语,不敢再卖咱们推销过去的器材,要求退货……我让小莉同意了他们退货要求……” 夏梦讥笑:“你这么喜欢自作主张,来做东胜总裁好了,我让给你。” 韩东愕然,看着她:“我不是这意思……” “你是在这么做。” 夏梦冷硬着再次打断韩东解释,转身去将桌面上的东西往文件筐里放,是真的准备离开公司。 韩东紧跟而入:“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给小莉,让她把这件事缓缓,你来接着处理行不行?” 夏梦充耳不闻,亦不回头:“你比我本事大,我接手东胜这么久,已经尽了全力去经营,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你比较厉害,果断,有骨气,敢作敢为。以后东胜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拿主意都行。” 韩东皱眉,按住了她正收拾着的一份文件:“小梦,别这样。你这一走,东胜就彻底完了。” 夏梦触电一样将文件从韩东手低拽出,用力过大,文件刺啦一声断作两半。 她随手丢在地上,定定看着男人,目无情绪:“你要的不就是这结果么?或者说,你认为东胜还有什么不完蛋的理由。我承认我就是个傻子,理解不了你良苦用心。” 韩东低头,强笑:“你先冷静一下,快中午了,等会先吃点东西。” 夏梦好像听到了最大的笑话,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异常的笑意:“冷静?感情跟你没关系,你才会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韩东,你来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冷静?重安这条路,被你上去一通痛快淋漓的发泄,最后一点转机都没了。一百多个员工里有一多半,这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这件事忙的没日没夜,我怎么面对。我妈的钱,我妹的钱,亲戚朋友信用卡银行,所有能欠的钱,我全部都欠着。就算没人找我要债,你说我睡得着么!” “你永远看不到我为东胜付出了多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而你,来公司不到一个星期,把把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全部挥霍一空……” “结婚这么久,我试图理解你的生活习惯跟思维习惯。那你到底有没有理解过我一点!” “我现在是真后悔,被你的想法所影响。我当初就该去找邱玉平,做情人也好,夫妻也罢。毕竟,他能给我要的一切。你给我的只有压力!!” “你不是一直要跟我离婚么?我答应你。不过,我手底下现在所有的财产就剩一辆还没抵押出去的车,你要的话,马上开走。” 韩东挪开了视线,他不清楚现在夏梦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可失落如影随形。 夏梦眼眶渐渐泛红,重重推开了他。 外头,早随着两人争吵,有十多个员工在走廊尽头对着这边指点议论。 夏梦听到了自尊破裂的声音,不怒反笑,指着身后的韩东大声说:“这位,就是你们以后的新老总,有事就找他。” 员工如避蛇蝎,走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站在原地。 韩东目光凝固,只跟在她的身后不发一言。 而所有的员工,在两人路过之时,避过了视线看向别处。 等人离开,议论声才如核弹一样炸开。 猜测着两人吵架内容,猜测着公司未来。 …… 韩东对一切都不在意,他也只能用不在意的态度去面对任何事,任何人。 随夏梦到楼下,开车跟着她的车子。 直至,人回到家里,他才将车停在门口。呆滞看着她搬着笨重的文件箱,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赶。 而响起的电话,让他根本没有任何去缓冲的时间。 是夏梦不接电话,黄莉无奈只得打给了他。 “东哥,好几个员工说要辞职……” 当一切事情挤压到一起,反而麻木。这也是债多不愁的道理。 他又点了支烟:“你代批一下。” 黄莉料不到男人会如此速度的给出答案,一时愣住。 不知为何,她连半个字也不敢再追问,就说去办。 放下手机,韩东又看了一眼夏家方向,将车子掉头赶回公司。 他不敢也不会因为任何问题去放弃打算要做的事。 夏梦擅自离开公司,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他却不能也由着性子,将一切都丢下不管。 并没太多正式接触东胜工作的经验。 偏偏,所有的问题一股脑的集中爆发。 员工的唱衰,也可能是其它因素,离职申请越来越多。 他很清楚有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因为在同一个工业园的恒远安保挖角所导致,只不过,之前东胜的工资待遇都还不错,一些员工对夏梦也真的认同。更重要的是,对东胜前景抱有希望。 可现在,大厅开会发生的事情,夏梦丢下东胜不管的传闻……一切的一切,都让员工离职变得不再奇怪。 今天的东胜,在很多人眼中应该就是必死无疑的。 主流业务没有,盈利能力自然也没有。又得罪了重安,恒远,这些安保业份量举足轻重的巨头…… 面对这种境况,韩东没有开员工会去安抚情绪,更没有任何的表示。 坐在办公室里的一天,除了批复离职申请跟处理一些财务琐碎账务,无所事事。 很清闲。 在黄莉眼中,韩东确实就是清闲。 不忧心公司死活,不去想应对策略…… 她都替韩东着急的厉害,他又半点看不出有急切和浮躁。 再一次走进办公室,瞄了眼正站在窗口前的韩东,无力道:“东哥,再这么下去,东胜估计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韩东回神,没回应她牢骚,转而道:“你让秋姐准备一下,主动提出跟重安解约,钱尽量能争取回来多少就多少。” “另外,业务部门还有几个人来着?明天全部去底下要求退货的销售商那里,走退货流程。人手不够,就让其它闲置的员工一块去。还有,让财务做个预算出来。员工离职,加上退货结现,需要准备多少钱,报给我。” 黄莉对眼下局面已经有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她相信韩东也是这样。 不然,怎么可能会说这些话。 “东哥,财务的主管刚才请了假,您忘了?我听夏总说,恒远那边的人早就接触过他,想来这次请假后,距离辞职申请递上来的时间也快了。” “那这预算你来做。” “好,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有条不紊 距离东胜大约五六百米的三号区,便是恒远安保在东阳的分公司。 跟东胜比起来,恒远在东阳市没有任何的业务基础。有的是临安恒远总部的财力支持跟人脉支撑。 区域经理薛来庆初次将公司地点选定在这家工业园之时,市长王利国还专门带人来此考察过,表示重视和欢迎。 此刻,恒远安保办公室内。 薛来庆正跟郑坤对面而坐。 说起来也是渊源,早几年间,国内安保业市场其实就那么大点。几个出名的人物如张建设,蒋中平,侯天亮等人,圈内无人不知,交集不少。 只不过经过这么多年,唯有蒋中平一个人站在了安保业的最顶峰。 而张建设等人虽也大富大贵,影响力却是差了很多。 郑坤就是那段时期随着蒋中平一块去临安考察商业环境,进而结识的张建设。 放以前,薛来庆差不多可以跟郑坤平等相交。但现在,他在郑坤面前只能小心翼翼。 这人,已经是跟自家老总一个级别的人物。 倒了杯茶,薛来庆笑容老练熟络:“郑主管,张总跟我打过招呼,说您来东阳,让我务必最高规格的招待您。我今晚已经安排好了……” 郑坤冷冷淡淡:“老张太客气了点,我们俩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办到的,我郑某人肯定是不遗余力。” 薛来庆心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也不再兜圈子:“是这么着,张总对东阳市这边业务还挺上心的。可惜恒远进来的有些晚了,眼下振威,红岗等企业差不多将这块市场瓜分了个一干二净。不瞒郑主管,兄弟来这的几个月,一直亏损……张总虽不责备,我这也过意不去!” 郑坤什么世面都见过,尤其商业上的事,已经到了听其言而懂其意的境界。 猜到了端倪,不紧不慢抿了口茶:“兄弟,你是打重安在东阳市代理权的主意吧。” 薛来庆嘿嘿笑道:“郑主管火眼金睛。” “比较难办,重安跟东胜暂时还没有解约。而且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给我打过招呼,我这也是左右为难,怕给了你得罪其它人。” 薛来庆早有准备,忙不迭道:“这件事我跟张总商量过,只要拿到代理权,绝对不敢让郑主管白忙活。” 郑坤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下坐姿,欠身道:“面子我肯定会给老张。”顿了顿,若有所指:“不过嘛,你得帮我个小忙。” 薛来庆精神一振:“什么忙您说。” 郑坤慢悠悠道:“让东胜,万劫不复!我不光让它丢代理权,还要让它不能继续经营。这么大的工业园,我看到东胜这俩字就觉得碍眼。” 薛来庆当是什么大事,轻松道:“这您尽管放心,东胜本来就是恒远的竞争对手。这几天负面消息不断爆出,一直挖不动的几个东胜中高层,也动了心思。最多再有半个月,我敢保证,东胜连正常运转都不能维持。” 郑坤指了指他:“我是真没看错薛经理你。” 薛来庆满嘴谦虚:“还是郑主任起的作用,不是代理权变动这么大的事情,东胜也不至于人心惶惶。刚听人说,夏梦那个小娘们抱着文件筐都回家了。你说,这公司不倒闭还有没有道理。” …… 夜,逐渐拉近。 韩东在办公室中伸了个懒腰。 工作,忙碌不怕,怕的是所有做过的事情皆属无用功。 总结一下,今天工作的范畴基本是资金往来。 他并不擅长苦言留人,也深信想走的员工,或许夏梦能短暂把人留住,他肯定是没这种面子。 因此,十几份辞职报告递上来,韩东直接就让财务批准,工资让财务全部一个工作日内结付。 公司未来在哪他都看不到,没有理由挡着底下员工进行选择。 与其僵持一番,拖对方工资一个两个月,气哼哼的走,倒是不如反常痛快一些。也就十几号人,不麻烦。 输,至少也输的仁至义尽。 财务账面上钱不多,这么短短一天,连着工人工资结付跟退货款项,见了底。 明天,不知道又该是什么局面。 敲门声响着,仍然是黄莉。 恍惚产生了错觉,她看着电脑前敲敲打打,像是在修改投资计划书的男人,怔然觉得相貌中规中矩的男人,其实特别的好看。 灯光昏暗,只有电脑的光束打在男人的侧脸上。 深刻,立体。 坐姿笔直,精神本该颓废的他,却给人一种脊梁永远都不会被压弯的坚韧。 换夏总坐在这肯定是焦虑情绪布满整个办公室,换旁人肯定也是烟不离口,唉声叹气。 韩东不一样。 黄莉正儿八经的跟他一天接触下来,没有感受过半点负面情绪。条理清晰,果断干净,心思细腻,有条不紊。 安排的工作,有任何困难。 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解决方式,让她工作能顺利持续下去。 这作风很独特。 黄莉跟着夏梦接触过那么多管理人员,没见过韩东这种男性化到极点,又绝不鲁莽冲动的作风。 发现韩东并没察觉她进来,轻轻叩了叩门。 “小莉?” 韩东转目,负手把办公室大灯打开。 灯光全亮,黄莉走进去道:“东哥,都下班了,你也该走了吧。” 韩东起身倒了杯茶:“暂时还不行,近期资金肯定紧张,我得把投资计划修正一下,明天及时去见魏总。” “你还懂这个啊?听夏总说你不没接触过金融投资么。” “怎么可能没接触过,我姑妈跟姑父就是做这工作的。” “要不要我帮忙?” “还真有,你去另一台电脑上,我把修好的东西传给你。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失误。” 黄莉苦着脸道:“大哥,我就客气一句而已。这都几点了,我还是个大姑娘,熬夜很容易变老的。” “等会请你吃宵夜。” “这还差不多。” 黄莉抱怨着打开电脑,迅速登陆了邮箱。 常听人说男女搭配有助提高工作效率,黄莉今天才真正信了这句话。 她跟韩东在一块工作,确实比跟夏梦在一块感觉轻松太多。且今天实际上,就数她最忙,难得没感觉到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情债 滴滴答答的腕表清脆转动,细微可闻,时而键盘声响跟偶然交流。 时间,就在这种氛围里不胫而走。 近数万字的投资计划,夹杂着各种金融符号和专业术语,十分标准。 在韩东手里,该删的删,该减的减。变得通俗,普通却易懂。 他之前搜过关于魏川平这个人的所有资料,学历并不高,连初中都没读完。最开始是做p2p金融起家,为国内最早一批踏入金融行业的人。 履历上是从事过会计,催收,业务主管等工作。 综合判断,性格应该属于那种大刀阔斧,有魄力,果断的类型。 这种人,太繁琐的细节,韩东反而认为不讨喜。 当然,讨不讨喜没关系。 魏川平跟他姑妈韩芸是朋友,帮忙是一定的。 韩东想做到的就是避免像乞丐一般,被人施舍。 他想让魏川平对这份投资计划感兴趣。 主要是两点,第一,东胜正式创立自己的安保器械品牌,资金充足的话,至少可以在几个月内,初步将器械成型,进入销售环节。 这想法乐观,却也基于这次重安所作所为带给韩东的启发。 对方落井下石,不讲原则。他干什么要跟对方讲道理。 手里的这些二手安保器材,足能让一些专业人员的研究进度加速很多。就是复制,以同样的质量却低廉的价格先打开市场,然后才能有缓冲时间进一步完善器械。 第二点投资重心就是保卫科,这也是任何安保企业的根本。 安保,顾名思义。 所有涉及到保全工作的范畴都可以这么归类。 韩东有把握将一批已经够专业的安保人员再进一步细分,训练。使东胜的保卫科,比之任何大企业都绝对不弱。 而人员任用上,需要等待机会,短期内他没有太好的想法。 人力有时穷,韩东知道事情的紧迫性,不可避免的会被压力笼罩。 只不过,极少有什么外部压力可以把他这个人的自信心压垮。 腕表指针定格在了十点钟。 瞧黄莉不断打哈欠,韩东暂时将未完成的稿件存到邮箱,关掉了电脑。 “东哥,急什么啊,不快完了么!” 韩东笑道:“晚会回去我自己弄,先下班吧!” 黄莉揉了揉眼睛:“我想吃城南的那家大排档。” “行,没问题。” 离开公司。 工业园内早就静寂了下来,除了一栋栋建筑物内还灯火通明着。 韩东把车倒回,等黄莉上来,他随即启动车子,去往城南。 平时黄莉大大咧咧的跟韩东可以没分寸的开玩笑,但真正只剩下两个人,她还是因为环境的改变稍显的有些局促。 好在被男人随意的态度影响,才慢慢的放松。 “东哥,夏总真把位置让给你了啊!” 韩东目光看着前方,掩饰道:“不会,就耍耍脾气,肯定没那么放心。” “其实,我觉着夏总还蛮在乎你的……你在上京市那段时间,好多人狗皮膏药一样的往她身边凑,还包括那个叫邱玉平的。夏总都没理会过……有时候吧,心情好点,还会跟我谈起你。” “谈什么。” “谈你还不错啊。” “我人缘是不错,不光她,很多朋友谈起来也没说别的。” 黄莉嗔怪瞪了一眼:“太自恋了。不过,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在夏总面前,一直都替你说好话,你今天肯定得好好表示表示。” 聊着,韩东放在前挡板上的手机闪烁震动起来。 他放缓车速,腾出手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用手机懊恼碰了碰额头。 今天好像是说要找沈冰云。 一堆烂事缠在一块,给忘的一干二净。 这个电话,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 黄莉在,他不好直接接起,挂断后提了点车速。等到城南,他让黄莉先下车去选座位,这才又回给了沈冰云。 “冰云,实在对不起,今天太忙。” 沈冰云难掩抱怨:“那什么时间过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跟同事吃饭呢。要不,改天……” 沈冰云撒娇打断:“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见到你。不然我去找你也行。” 韩东又解释几句,见她不听,暗自头疼。 他有点担心夏梦状态,加上又忙碌一天,实在是缺乏现在见她的精力。 整了整心思,韩东道了个歉,也便放下了手机。 另一边的沈冰云,心里简直烦乱到了极点。 确定是韩东主动挂了她电话,恼的六神无主。可了解他,又不愿再打电话过去烦他。有气,只能是自己往下咽。 臭男人。 低声嘟囔了一句,沈冰云怅然若失。 她喜欢韩东显然多过韩东喜欢自己。 这点,她一直都很清楚,主动的也都是她。 夜场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让她根本不考虑爱这个字,也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任何男人。 可第一眼见到韩东,就被他身上跟其它男人截然不同的东西吸引。 说不透,道不清。 …… 夏梦也还没睡。 她是个要面子的人,回到家里后尽量避免着妹妹跟母亲会看出异常来。 然而,不是影后,想瞒着也根本瞒不住。 得知真相,家人没有任何责备她的意思,反而处处宽慰。 正是这样,她更觉得愧对家人。 她一个人,差不多把母亲跟父亲离婚后所分的现有资产挥霍一空,差不多把妹妹这些年工作攒下来的钱全部浪费掉……外面的一圈烂账,她半点都不敢再让两人知道。 肯定的,母亲倾其所有,也会帮她。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废人,什么都做不了。她陷入了这种自我怀疑的状态中,抽离不出。 从她离开公司的那一刻开始,她其实已经垮了。 辗转反侧中,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隐隐响起。 她能听出来脚步声属于谁。 黑暗中,睁开着眼睛,回想着跟唐艳秋打的那个电话。 冲动离开,却也不可能完全不关心公司。 电话里唐艳秋跟她说了韩东在公司里的几个决策,以及,一整天在公司里的状态。 她跟唐艳秋感觉一样,觉得男人初入职场,决策虽然有那么几分道理,可还是胡闹莽撞居多。 懒的沟通,公司都已经这样,还能再坏么? 且看韩东处理事情的态度,他应该有找钱的方法。既然这样,不如完全放手,让他试一试。 实在不行,夏梦做好了申报破产,下半辈子去努力还债的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依托 外面的脚步声是韩东,刚跟黄莉一块吃饭回来。 家很大,反衬的更加空荡。 他卧室跟夏梦卧室紧邻,路过她门口,韩东下意识转目看了一眼。 没灯光,没动静。 有心想交流几句,也不知道她到底睡了没睡,不想打扰。 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案几上的电脑。 他以前不太能体会到夏梦都加班干嘛,今天才知道,有些班不加都不行。 多事之秋,他别无选择需要尽快接触魏川平,投资计划必然要在今晚连夜赶出来。 并且,就算是不工作,他肯定也是睡不着。 一人,一台电脑,一夜。 无比安静的氛围中溜走。 他状态并不怎样。 便是修改好的计划,再看,也存在着各种问题。 是吸引力。 他若是投资商,这份投资计划打动不了他。 揉了揉额头,韩东烦躁离开走到了窗边。窗子拉开,外头漆黑的夜色中有风随着卷入,混沌一团的大脑这才稍显的清明。 商场其实也是心理学,尤其是谈判。 素不相识的人,他首先要让别人有兴趣看的下去他这份投资计划。 商人逐利,魏川平也不能免俗。 这份投资计划关系到魏川平会看在姑妈面子上投两千万,还是魏川平自己愿意投两个亿的区别。 仅仅靠安保器械这类短期内小打小闹,并且发展缓慢的项目,没办法吸引真正有眼力的商人。 暂时性的,韩东索性也不再着急完善投资计划。 怔愣了片刻,将已经差不多修改好的计划直接丢进了回收站。 跟夏梦比起来,韩东其实才是真正的完美主义者。 任何有瑕疵的方案,他都拿不出手。 既然这样,不如就靠一张嘴,面对面的去跟魏川平谈。靠准备的腹稿跟临场发挥。 一经谈妥,方案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随便找人弄一份就成。 陡然松懈,而回首间,天边红日已经露出了点端倪。 眨眼之间,天竟然都已经亮了。 也没了睡意,韩东索性洗漱过后,在浴缸里洗了个澡。 温水中,神经线慢慢的舒缓。 夏明明起跟龚秋玲起的都很早。 餐桌上,见女儿女婿一个都没踪影,让小女儿直接上去叫人。 韩东刚洗过澡,穿着随意。 一晚未眠的他,外观上不显颓废,反神采奕奕,让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留意到了也正从房门里出来的夏梦,韩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招呼,笑了笑,就随之往下走。 夏梦不理不睬,撇过视线跟妹妹走在一块。 一行人下楼入座。 气氛多少显得跟平时不太一样。 韩东猜测公司的事情肯定是已经被夏家人知道,也没主动去提。匆促吃着,脑海里仍在考虑等会跟魏川平的见面。 龚秋玲几次想要说话,被小女儿在底下踢着,又咽了回去。 倒是夏明明,没事人一样,扯动到西的乱讲一通。 没心没肺,自己说话自己嗨,不觉丝毫尴尬。 韩东实在是见不得她唱独角戏,主动道:“明明,我记着你微博粉丝数是多少来着?” 夏明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得意洋洋:“现在是三百多万。” “是不是买的?” 夏明明撇嘴:“怎么可能,我买那个干嘛。” 韩东顺口道:“你现在不没工作么,考虑下,开个网店。” 夏明明直接回绝:“我不干。姐夫,在你之前很多人找我说这个,想合作……全被我给推了!” 韩东不解道:“你这有资源,有人气,还有什么工作比做这个更赚钱。” 夏明明眼睛眨了眨:“姐夫,我怎么觉得你要卖我数钱。” “我这也是看你闲的没事,好心帮你找个工作。你要感兴趣,需要的资金我来出。” “卖什么?” “安保器材。” 看她有点懵,韩东耐心解释道:“公司最近肯定会回收回来一批这类的二手货,需要进行销售,有必要专门建个网店。顺利的话,短期内东胜自己的东西也可以在平台上进行销售。” 夏明明鄙夷:“姐夫,我一直觉得你格局很大。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夏梦闻声皱眉:“你什么意思?” 韩东知道她是在问自己,没在意她过冷的口气。应道:“我昨天主动让秋姐去跟重安交涉解约事宜,咱们比较弱势,走法律劳心劳力,也不见得会有成效。这样的话,不如直接在网上处理重安怀疑作假的那批二手器材,他怀疑假,咱们就保真。价格九成新的货,按照进价对半的折扣去卖。” “合作崩了没关系,不能让对方再把污水往东胜身上泼。清白与否,留给别人判断。” “还有,公司现在极度缺钱,在魏川平资金到位之前,需要处理安保器械来短暂维持运转。” “现在解约与否还没具体结论,你这就着急了……知不知道这样咱们会损失多少。” 韩东反驳:“你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还要拖延多久,现在不早作打算,难不成等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去考虑?” “另外你找人创建的东胜官网我看了,说实话,不怎么样。就算真的建成,投入运营,跟别的大公司官网比起来也没有任何竞争力。建网店的目的是短期内先依托这个销售渠道,等真正资金充足以后,官网另外重建。对付下去,只会是无谓的资金损耗。” 夏梦抬目:“你意思就是,公司现在这局面,是我的错。” “讨论这个没有意义,我只是跟你讲一下现状。”缓了缓,韩东又道:“你自己说把公司交给我,那我必然会按照我自己的思路来。你觉得不妥当,我就只负责去跟魏川平接触,你还继续回公司上班。” 夏梦沉闷,虽不再反驳,但也不再吃得下去东西。气怒离席。 这种话题,连龚秋玲都不好参与。 等女儿离开,她斟酌着道:“小东,还缺多少钱啊,要不我再想想办法。” 夏梦在楼上听到了这句话,微怒:“妈,他惹出来的祸让他自己去解决。你怎么想办法,难不成把现在住的房子卖掉!” 夏明明最看不惯姐姐这种态度,翻了个白眼:“姐,从头到尾东胜可都是你在打理。现在出事了,怎么责任就成我姐夫一个人的了。” “你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 韩东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话题讨论,就要衍生到家庭大战的份上。 他不敢多呆,找了个借口,推开碗筷回卧室换了套衣服,直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魏川平 等就剩下三个女人,家里奇怪的氛围才随着散去。 夏明明心里极度不舒服,忍不住嘟囔:“自己没点能耐,还处处去怪别人。好像姐夫天生就欠了她一样……” “你说什么?” 夏梦正回房的脚步停住,转头怒视。 夏明明没想到她耳朵这么灵光,但也坦然:“我什么也没说,瞪什么瞪!” 龚秋玲被两姐妹吵吵的不耐烦,摆手让暂停,看着夏梦说:“小梦,到底还需要多少钱,我一次性帮你想办法。小东的家境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让他去凑钱,他哪儿弄去。” 夏梦不方便说内情,郁闷道:“你别管了,又不止我一个女儿,前几天某些人还提意见,说您偏心。” 夏明明耸肩:“妈就是偏心你,还好意思提。我要跟你一样败家,能把咱妈愁死,她这碗水怎么也端不平。” “你借咱妈多少钱来着,三千万还是四千万……” 龚秋玲掐了小女儿一下:“别说了。” 夏明明撇嘴:“干嘛不说。成天就这幅德行,只要求别人为她做多少,从不替别人着想。我姐夫容易么,上次去上京市不定是怎么找的钱,他这么好面子,自己姑妈都不肯开口。非把人给逼迫到这份上。” “感情娶了你,就活该受苦受累,在家里还得看你脸色过。” “也就是我姐夫脾气好,换我有我姐夫这条件,早就离婚另娶了。” 论及毒舌,吵架。 夏明明这种语言专业的人,损人几乎不带脏字。 夏梦脸色随着红白不定,转身,蹬蹬蹬迅速下楼。 夏明明激灵站起:“妈,看她就这德性。一理亏就恼羞成怒!” 说话间,麻利往外跑。 等夏梦追到门口,夏明明人已经跑出去了至少二三十米。 “你有能耐就别回来。” 夏明明后退着:“你以为你是我妈,还不让我回家。” “你给我站住。” 夏明明转身,留了一个娇俏的背影给夏梦。 她懒得去管姐姐跟姐夫夫妻感情如何,看这情况,估计婚姻也维系不久。倒是她自己,是真的拿韩东当家人。 所以饭间韩东说的那些话,嘴上不在意,却很上心。 但开网店看似简单,首先仓库得有,场地得有,专业的人员也得有……她记得一个朋友之前网店生意就做的挺大的,想过去取取经。 …… 韩东在离开夏家后,随即就接到了韩芸打来的电话。是叮嘱韩东在魏川平面前不用紧张,说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是自己人。 种种叮嘱,透漏出来的全是关心。 放下手机,韩东将车子掉头,直接开往约定好的茶餐厅。 也就是上次关新月带他去的那一家,他觉得挺适合聊天的地方。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韩东赶到之时才九点钟不到。 闲暇等待之余,他又给黄莉打了个电话,让她先代为处理公司事务。 现在的东胜工作处理起来挺简单的,主要就是员工离职问题跟器材回购。 资金未到位之前,琢磨什么全都是空谈。 眼下唯一值得头疼的是财务账上空空如也,可能最迟明天就需要先注入一部分资金进去应急。 这个还好,实在没办法,他姑妈信用卡还在。 韩东听她说起过,三百万之内,可以随意支取现金。不必担心风控跟其它方面。 最长的免息期是三个月。 也就是说三个月内韩东把透支的钱还上,不产生利息。 这卡,是众合创投给一些集团高管的福利卡,资金全部是众合存管,再通过银行的…… 十点差三分。 茶餐厅外一辆黑色的奔驰房车停在了门口。 韩东留意到了车牌,径直起身走出去接人。 是魏川平到了。 说起来韩东对魏川平并不陌生,早些年无意在姑妈家里的一张照片内看到过他。 当然,他看到的十几年前的照片,那会魏川平才三十几岁,没有现在的成绩,更没现在的地位。 车门拉开。 入目就是一个似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子。 标准的西裤衬衣,外罩着一件休闲款西服。面相上,跟韩东记忆里魏川平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差别,硬说变化,也就是穿着跟整体的气质。 更让韩东惊讶的是,这人身材竟然保持的很好,丝毫也没有四五十岁男性商人那种独有的臃赘。 面相稍显严苛,眼角旁有细微皱纹,眼眶略深。 整体给人的感觉,成熟而又丝毫不显老气横秋。可能是商业地位使然,不管是下车动作,还是随意瞥来的目光,都不同寻常。 韩东在看他,魏川平却也径直判断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韩芸的侄子。 无它,两人眉宇间轮廓虽不大相同,可整体给人的感觉,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感。 对视中,韩东直言叫了声魏叔叔。 刚见面,又有姑妈这层渊源,韩东觉得只有这么称呼最合适。 魏川平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些笑意。 很奇特,但一笑起来,距离感也随之散开。 “你姑妈昨天还专门发了一张你照片给我,生怕我认不出来你,其实完全是多此一举。” 韩东笑着让开,让魏川平先走。等他走出两步,才跟着进去,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半个肩位的距离。 魏川平对韩东第一印象不错,短暂接触,也能看出不是那种畏畏缩缩,表现浮夸的类型。 稍多了些谈兴,入座后打量着周围环境,无意道:“这地儿不错。” “一个朋友带我来过一次,我觉得的是东阳最好的茶餐厅。就是消费太高,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要跟魏叔叔见面,我一个人肯定不舍得过来。” 魏川平笑着摇头:“别在我面前哭穷,我又不是不了解你姑妈,她还能让自己亲侄子连这种场合都消费不起。” “那您也该了解我姑父。” 魏川平哑然:“陈朝阳这个人,圈子里有名的一毛不拔。你姑妈这么敞亮的性格能看上他,我确实奇怪了好多年。” 韩东笑笑,也不接茬。等茶上来,主动给魏川平倒了一杯:“魏叔叔,先尝一尝。” 魏川平随意抿了一口说不错,多看了韩东一眼:“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在部队工作对吧?” “魏叔叔怎么知道。” “你姑妈没少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嗯,今年刚退役。” “不简单啊,年纪轻轻,能在上京市那种地界混出名堂来。还是个团长对吧……” “虚职。真有名堂,也不至于连家小公司都差点做倒闭。” 魏川平挺欣赏韩东这种言谈间这种难得的随性,镇定。打趣道:“虚职也不简单,要知道现在上京市最高规格的军校分配,刚进部队大多数也才是副连。” “您还挺了解这块的。” “我大儿子今年刚从上京那边的军校毕业。说不定,以后还有需要麻烦到你的地方。” “魏叔叔的事,尽管吩咐。” 随意闲谈,聊天氛围倒也慢慢开始转为随意。又倒了杯茶,韩东主动提起了东胜。 魏川平若有所思道:“东胜现在局面挺艰难的,近有同工业园的恒远竞争,外有跟重安的纠纷,没意外以后发展也会受限很多。我有点想不通,这种形势下还有什么去做的必要,为何不转其它行业?” 一句话,韩东就知道魏川平在见他之前是了解过这些的。 也不奇怪,他这种人碍于人情不得不来见自己一面,肯定会有所计较。 人情是一方面,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恐怕魏川平现在也并不看好东胜,不然也不会如此旁敲侧击的点明。 韩东思量着回应:“有考虑过转型,但总要找到合适的才能着手去做。眼下,将东胜经营下去才是必要的。” “你这么说,是有办法突破眼前困境。” 韩东轻微摇头:“有心。把握是真没多少,一半一半。” “你倒坦诚。” “我也想多夸东胜几句,让您多投资一点。可想不出有何太大的优势来。” 魏川平略感错愕,他会如此说。 他接触过不少如韩东这一类人,大多数是扬长避短。岂不知金融集团的风控评断系统,本身正逐步完善。 可以说,每一笔投资,不知道有多少金融方面的专家跟自主系统根据大数据来进行分析。 所以,他听到有任何人在面前夸夸其谈,首先就会从心里排除掉合作的可能性。 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谈到工作以来。所说的,跟他提前所了解到的,几乎没有出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谈判 话聊到此,韩东很清楚正是谈工作的时机。 不再兜圈子,将心里很多准备好的话,不紧不慢说出。 重点主要围绕在东胜未来的发展方向,跟一些能增加资源筹码的介绍。 发展方向很简单,近乎一目了然。 短期盈利,依靠夏梦早就开始布局的安保器械。且这次跟重安翻脸,看似绝境,但操作的好未必就不能绝处逢生。究其因由,重在营销。 而资源,则只可意会。 他总不能告诉魏川平,自己跟省军区打过交道,有关系,可以很好的为销售铺路。这话差不多是屁话,不说魏川平会不会信,他也说不出口。 这种谈判是需要夸大其词,却也要注意分寸。 一个不好便会给人留下浮夸,不靠谱的印象。 简短介绍,魏川平听的明明白白。 抬目看了眼仍条理分明的年轻人,暗暗感慨不愧是韩芸的亲侄子。 言简意赅,表达精准。 最关键的一点,魏川平还真从韩东说的这些话里找到了商机。 安保器械这个市场一直比较冷僻,重安作为第一个吃蛋糕的人,尝足了甜头。 可以说,现在国内这块的划分十分明朗。 重安一家占市场份额的三成以上,再由底下的小中等安保器械生产商,包揽剩下的七成不到。 只不过竞争力比起其它行业而言,并不太大。 以临安举例,这块市场还没有完全被挖掘出来。不然重安这么大企业,也不会将目光瞄准临安省。 千亿级的市场,现在入局,正如韩东所说,还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听完这些,魏川平已经决定投资。 因为就算没有韩芸这层关系,他接触韩东这种特殊的年轻人,也会被他表达方式跟为人处世的态度打动。 心性稳重,又不乏激进。思路清晰,目标直观。 这正是年轻商人必备的几个成功要素,也是最重要的。 没立刻表态,魏川平等韩东介绍告一段落。端起茶杯道:“小韩,都说到这了,你是不是有必要告诉我一下,该怎么进行营销?要知道临安这块竞争力虽然不强,但对一家新入围的企业来说,还是不可避免的压力重重。” 韩东没准备这方面的答案,稍沉吟片刻道:“魏叔叔,重安这次太过高调了些,事实是东胜并没有任何作假的嫌疑。他们觉得碾死东胜像踩死一只蚂蚁,确实是这样,一下子就让东胜陷入了绝境。” “他不仁,我不义。营销的方案,肯定会在这上面进行考虑。会让重安觉得时刻耳旁有一个苍蝇嗡嗡作响,却怎么都赶不走!” 魏川平惊讶:“你打算捆绑重安?” “对,在东胜起来之前。我什么时间需要宣传,就一定会拿这件事出来恶心一下对方。” “我弱我有理,更何况理还真就在东胜这儿。” 蒋中平盯了他半响,好一会突兀笑出声来:“胆子够大,连重安的主意都敢打。” 想也能想到,这招式虽略显下作。可对于营销来说,效果无疑是最好的。 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跟一个普通人。 假如某天突然被爆料说,两人其实是夫妻,那这个普通人的关注度立刻就会飙升。 例子不同,道理是一样的。 重安就是那个明星,东胜若宣传得当。可以预见,这个营销方式将会最快见成效。 置之死地而后生。 魏川平来这里之前,认为韩东可能要放弃安保这条路。却怎么都料不到,他会有如此魄力,在没有路的情况下,想要生生打开一条路。 放他在韩东这个年龄,也不会有如此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 心有所感,魏川平问题越发的多。 东胜的财务状况,人力状况,以及后续建设场地等等……事无巨细。 韩东则老老实实,如实回应。 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骗魏川平什么。 现在的东胜财务没有一点钱,老的盈利业务也因人员流动跟严酷的竞争渐渐荒废。有的是一笔一笔让人头疼,待追的债务,还有银行方面信用的缺失。 魏川平不以为然,反笑道:“这是山穷水尽了。” “对,这就是我今天来找魏叔叔的原因。” 魏川平不冒进,模棱两可:“将来的东胜,有没有可能打开军方,或者警方这两块市场。” 韩东笑着摇头:“魏叔叔,我要有这种把握,就不是我来求着您投资了。” 魏川平释然:“我是觉得所有的安保器械终极目标都应该放在这两块大蛋糕上,利润或许不重要,影响力可能是决定公司格局的主要原因。” “我答应魏叔叔,会努力。” “我还没说要投资呢。” 韩东调侃:“那您问这么细致,我以为您已经决定了。” 魏川平桌上看重他,不再卖关子,缓了缓:“你打算让我投多少钱?” 韩东提前有过资金预算,直言道:“一点五个亿。” 魏川平眉头动了下,并未质疑一家小公司为何需要如此多的资金。只像是玩笑般道:“东胜现在价值,连一点五亿的零头都不到。你小子是真敢开口。” “您让我要,我这就实话实说了。现在反怪我要的太多。” 魏川平无语:“你是真不怕我马上离开。” “您要是走了,我只好去求我姑妈再担保一次。” 魏川平自有计较,整了整脸色,恢复认真:“一点五亿不少,但对我来说,不太费劲。我想知道,你是打算让我购入多少股。” “魏叔叔多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东胜现在不值得投入这么多。您要真肯投这笔钱,除了公司的决策权我要抓在手里,招股书上股份比例由您来定。” “关键我就是拿到九成分红股,眼下也是亏的。” “您不能这么算账,您得算算一个成功的营销方案值多少,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又价值多少!我这几乎把公司都给您了,还要怎么着!” “你不如直接帮我打工算了,这样一来,别说一点五亿,再翻一番我也投给你试一下。” 看韩东发呆,魏川平随即笑道:“开个小玩笑,别当真。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你得明白,今天是我坐在这,换成其它的人,你把所有底牌全盘托出。说不定,人家感兴趣的话,将东胜丢在一旁自己去做了。” 起身,打了下还在思索中的年轻人肩头:“先走一步,两天内把投资计划交给我,我需要递给董事会进行讨论。” 韩东波澜不惊,或者说过于顺利的聊天环境让他已经趋近麻木。 这是成了? 以魏川平的地位来说,肯主动索要投资计划,几乎意味着这次投资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达成的机会。 吐了口气,一直认为自己不紧张的韩东,由衷松懈。 见魏川平已经要出门口,他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去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干脆 两人分开,韩东在十分钟内接到了姑妈电话。 显是魏川平给她打过招呼。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搞定魏川平!”韩芸极高兴,接着又道:“魏川平这人一贯谨慎,想不到你竟然能从他手里拿到这么多资金。” 一点五亿不是小数,在东阳这座二三线城市,用在一些大项目上都不算少。 自己侄子,却以东胜这个烂摊子做筹码,出人预料。 韩东心情也不错,笑着道:“还没成呢,魏叔叔还要把投资计划交给董事会讨论。” “已经成了,什么董事会不董事会的,全是托词。魏川平在公司里不说一言九鼎,这个小项目也绝对可以自己做主。” “借姑妈吉言。” 韩芸感慨道:“其实我也把魏川平介绍给过韩玉龙,他一分投资都没有拿到。” 韩东不想谈这个,打岔道:“姑妈,你信用卡我需要暂时用几个月。” “拿着用就行了,我来还。” 聊着,也差不多到了东胜。 韩东正准备给夏梦说一声,黄莉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他将车子停进停车场,边下车边摁了接听。 “东哥,保卫科王主管带着整个保卫科的人过来辞职……我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东怔了一下,王主管也就是王亮,之前曾是他岳父夏龙江的心腹。从振威分离,东胜自主,王亮就一直是公司里资格最老,份量最重的几个员工之一。 这个人,就算是在振威,名声都是响当当的。 省军区荣耀利剑的退役人员,退役后曾经参加过一档散打节目,还拿到过冠军。在私底下,不管是振威还是东胜,身手都是公认的第一。 人才难得,夏梦在保卫科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也不肯放人。一直都高薪养着。 东胜这段振荡期,听说是有别的安保公司高薪挖过王亮很多次,他全不为所动,不失重情重义。 韩东认为,东胜只要还存在,他就肯定是最后走的几个人之一。 今天,带着整个保卫科过来集体辞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思索着,回了句自己已经到公司。挂断电话,迅速赶往办公室方向。 走廊内,近二三十号人,差不多堵了个水泄不通。 门口,黄莉正不知所措的跟一位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交流。 个子接近一米八五,身材均衡,肩背宽厚。 不显胖,气质硬朗,目光凝练。 王亮,除了他,整个东胜也没几人具备他这种外形气势。 他这种人其实对小小的东胜不太感兴趣,不过是受夏龙江所托,过来帮扶夏梦一块把公司做起来。 夏龙江对他起着伯乐的作用,王亮自觉人情还未还完,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责。 但现在,东胜易主,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任何必要待在这儿。 更何况,他着实看不上夏龙江的那个女婿。 “王主管,我这也做不了主。东哥等会就过来了,您稍安勿躁。” 不等黄莉说完,身后就有人阴阳怪气接腔:“他能管什么用,王哥辞职,来打声招呼是冲黄秘书你面子。可不是冲那个窝囊废。” “那个阴险小人不定是用什么办法挤走了夏总,我看他是居心不良。还有,听说跟重安解约也是他在上京市得罪过人……东胜有如今的局面,估计就是他的原因。” “从跟他结婚,公司就没有太平过一天。如今夏总都走了,老子才懒得伺候。” 黄莉面红耳赤:“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夏总专门打招呼给我,让配合东哥工作……” 王亮直言打断:“夏总也给我打过电话。但在韩东手底下做事,我没兴趣!” 韩东上楼当口,听到的就是这些议论。 暗自苦笑,总算明白了这些人要辞职的原因。 感情不是因为其它问题,就因为夏梦暂时离开了东胜。 有人看到了他,大多数转过去的眼睛,透漏着不屑,蔑视,以及冷笑,全无善意。 韩东压制住心里波澜,随着这些人让开的一条路,走到了黄莉跟王亮身边。 既然已经知道离职原因,随着站定,直接道:“王主管,夏梦离开东胜是暂时的,最多一个月,等我把资金的事情搞定,她肯定还是东胜的总裁……” 说这些不是挽留,仅仅是出于礼貌。 王亮既然冲夏梦跟夏龙江,他就有必要解释清楚。 至于他们是否离职,韩东虽觉得惋惜,却也不可能苦求着这些人留下。还有,正如王亮自己所说的那样,保卫科现在就是属于白拿工资的状况。虽然,以后这个部门肯定必不可缺,但都是以后的事情。暂时性,他们的离开,对已经触底的东胜产生不了太严重的影响。 王亮是来辞职,可不管怎么都想不到,韩东连半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他视线偏移,盯住了韩东那张脸冷笑:“姓韩的,你虽然是夏总的丈夫。可在我这,屁都不是。以后,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韩东眉头渐锁:“王主管,你管的有点多了!” 不再理会王亮,韩东直接转身进了办公室。 黄莉紧步跟随:“东哥,保卫科那些人无非是以为您把夏总逼走的,我等会给夏总打电话,让她帮着解释清楚就行了。要真全走了,东胜就真没什么人……” 韩东没理,拿起桌面上一沓辞职报告观看。之后拿笔,一一签名。 黄莉欲言又止,又不方便过多劝说,只能干着急。 安保科的人全是老董事长的部下,夏梦创立东胜之后,在他们这些人身上投入的资金不知道有多少。如今把人放走,岂不是说投入的那些钱,全部打了水漂。 黄莉看来,安保科以后必然是东胜的主流业务之一。 经此事,以后再想召回这些人,只怕也难了。 韩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批复完离职申请,亲自把手里文件递回给了王亮。 “王主管,再找财务签个字,明天你们就不用来上班了。” 王亮皮笑肉不笑:“不上班简单,工资什么时间可以结。” “下个月。” “这不合适吧,别人离职现结,我们为什么要等到下个月。” 韩东抬头:“规矩如此,我高兴给他们现结,就可现结。高兴给你们下个月结,也不违约,有问题么?” 这些人并非单纯离职,只是来他这儿耀武扬威一通证明存在感。 被人打左脸,他真没再把右脸凑上去的变态爱好。 王亮被他一句话噎住,脸色微变:“小兔崽子,我跟你在这客客气气的说话,全是看王总的面子上,别不识抬举!” 韩东淡漠道:“咱们想法差不多,如果不是看我岳父面子,你这种欠教养的说话方式,真不合适。” “你他妈欠揍是吧!” 不容王亮多言,身后就有人冲动指着韩东鼻子,大步上前。 韩东不清楚他是真要动手还是做做样子,可人至身边,他几无任何征兆,抬脚正踹在来人腹部之上。 砰的闷响。 那人捂着肚子,倒跌着摔了回去。 这一下,让人错愕,紧接着所有人都怒不可歇的想要上前。 王亮怒目,径直先抓住了韩东衣领。 黄莉眼看事情要闹到不可开交,手忙脚乱的拿出电话准备报警。 她怕韩东会吃亏。 毕竟王亮这人,有名的凶悍,脾气暴躁。 韩东并没有即将要挨揍的觉悟,拿着王亮手腕生生扭过,将人推的往后退了一步。对无数道凶恶目光视若无睹:“要辞职,就有点辞职的样子。” 说罢,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房门,将人全部挡在了外面。 他不愿意闹的太僵。 只不过是人都有脾气。 这么乱糟糟的局面下,还有一些所谓对公司忠心耿耿的员工过来添乱,让人由心而发的厌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顶撞 冷静了片刻,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黄莉进来之时倒了杯茶:“东哥,人走了。” 韩东示意知道,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坐在转椅上打开了电脑。 现在东胜的情况是连一份投资计划他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做,需要亲力亲为。 黄莉倒是可以胜任这种工作,但她本身也十分忙碌,韩东没办法再把这差事交给她。 “那些人也太不像话了,不过这么一走,老董事长跟夏总可能会找您麻烦。” 黄莉看了眼进入工作状态中的男人,略有担忧。 韩东回了句没事,敲了敲额头:“小莉,你代我组织员工开个会。谁还要离职,统计一下,全部报给我。不想离职,让一些不必要留下的工作人员回家歇几天,等通知再来上班。工资,分文不少。留下的,这个月奖金翻倍。”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具体发挥却要黄莉见机行事。 现在的东胜还剩下五六十人,有近半无所事事。 让他们继续在这熬时间,反人心惶惶,给这些人临时放个假很有必要。 还有就是,韩东想看一下,到底有多少人会在这一波离职大潮中,坚持下来。 黄莉游移不定:“东哥,这样好么?” “我觉得没问题。” “要不要跟夏总说一声,这么做很容易被人误会东哥你在铲除异己。你毕竟刚坐到这个位置上。” “就是因为我坐在这,不应该再考虑别人怎么看。” “要是所有人都走……怎么办!” “那就全部让他们离开,哪怕公司只剩下咱们两人都没关系。” 黄莉心里打突,退了下去。 她左右从来没太在意自己这份工作,如今倒有心思跟韩东一块玩一次大的。 没错,就算全部离开又怎样。 东胜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也不在乎再漏那么一个大洞。 破而后立,韩东应该就是这意思。她所接触的韩东也绝对不是会在这种情况下乱来的人。 …… 夏梦第一时间接到了王亮打来的电话,知道了保卫科的人经韩东准许,目前全部离职。 脸色微变,她感觉有点不太真实:“王哥,你说韩东打了保卫科的人?” “是这样。我之所以忍下来,全是看你和老董事长的面子。否则,我让他爬着离开东胜!” 夏梦脑袋嗡的一声,有些听不进接下来王亮又说了什么。 等电话挂断,她当即赶往东胜。 她一开始放手,有赌气的缘由,也有让韩东试一试的意思。 可是,不是这种试法。 由着他继续,夏梦敢肯定,整个东胜所有员工,将会一个都不剩下。 没有钱,再没了人,东胜还剩下什么? 只有烂账。 而且王亮是她父亲推荐过来的人,当初在振威之时,夏梦就跟他关系很不错。一直拿对方当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便是经营东胜,很多事夏梦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会跟王亮商量。 韩东打保卫科的人,打王亮的脸。她想不通,更接受不了。 临时会议室,所有的员工都在。 黄莉在最前面主持会议。 她对开会不陌生,也懂韩东要做什么。 所以简短的开场白,以及现阶段东胜的介绍之后,她直接就清晰把意思表达了出来。 大意是东胜资金初步有着落,正在紧锣密鼓的跟投资集团接触中。这种关头,愿意走的随时可以走,愿意留下来等着资金到位的,同样欢迎。 话说的滴水不漏,信者却并没有几个。 随着黄莉说完,底下就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面,议论声如涟漪一样蔓延。 首先,很多人对韩东并不理解,不认为夏梦经营不好的东胜,换成韩东就能马上转危为安。再者,一而再的变故,已经让许许多多的员工失去了信心。之所以没提辞职,大多是出于面子上考虑。 夏梦在位的时候,对他们还是不错的,总不能公司一遇到困难就马上撂挑子。 可所有顾虑随着这个会议的进行,变得没有顾虑。 韩东这人脑子大概是有问题的,连王亮都给赶出了公司,他们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心里,也是不太看得惯韩东做派。 这才刚上位,就急不可耐的要立规矩,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财务主管早就接到过来自恒远的橄榄枝,心里冷笑,第一个道:“黄秘书,我辞职。” 黄莉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问题,工资等稍后我亲自帮王主管做。” 财务是一个小圈子,见老大都主动提出,其它五六个人陆陆续续也提出了离职申请。 黄莉不为所动,一一点头同意。 这就像是信号一般,财务这边暂时消停,业务部跟网站建设特聘的几个人员也陆续有人提出离职…… 五六十个人,将会议室变成了一锅沸水。 唐艳秋静观其变,暂未动容。 她跟其它人的看法不同,并且跟韩东接触的时间比较多。哪怕印象不如何,却知道那个男人并非傻子。 很有心情看看他到底该如何收场。 也因她的不表态,整个法务,算是所有部门里,唯一还完整的小团体。 夏梦赶到这,见到的就是一张张熟悉面孔,准备去往财务等待工资结算。 她头脑发热,一时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大步走到了黄莉身边:“小莉,你陪着他在这胡闹,连声招呼都没时间打对吗?” 严格来说黄莉是夏梦的秘书。 只是,黄莉本心里,更倾向于韩东任东胜总裁。这种印象是当初一块临安出差之时就留下的。 已经到这等地步,黄莉稍微的慌乱之后,迅速平复:“夏总,这是东哥的意思。” 夏梦讽刺:“你才跟了他几天,倒是忠心耿耿。” 黄莉因为夏梦的离开,这两天饱尝压力。 略带血丝的眼睛里,出离没有了面对夏梦的怯懦,对视着道:“夏总,真让我选择,我是更喜欢和东哥一块工作。” 夏梦怒急,情绪不明:“他对付女人还真有一套。” 唐艳秋见状忙上前圆场,把即将起争执的两人给劝住了。 夏梦也不愿当着员工的面说更多不合适的话,转身留下一句话,去往办公室。 是让员工暂时缓一缓工资结算。 意思很明确,是要去找韩东谈一谈。 唐艳秋盯着夏梦离开,悄然掐了一下黄莉:“脑袋浑了,夏总跟韩东是一家人,你得罪她,以为韩东会领你这份情!” 黄莉委屈莫名:“大不了不干,有什么!” 唐艳秋翻了个白眼:“我是没看出来,韩东到底好哪了。让你这小丫头,搁这死心塌地的表忠心。” “你又不了解他!” 唐艳秋被顶撞的无言以对:“你了解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别走 韩东在赶投资计划,这种应付性的专业金融模板,他一点都不陌生。 事实上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在姑妈家里住,经常接触这些。 对他而言,这计划最多一个下午,他肯定要全部做出来,然后赶在创荣下班之前,送去创荣集团。 提前一分钟,钱就有可能早到位一分钟。 前所未有的认真。 就跟他当初在部队里,一门心思沉浸训练的感觉相仿。 他是有接近两年没有过这种迫切将一件事情做好的斗志。 砰然的开门声。 让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进来的是夏梦,穿着一条宽松直筒牛仔裤跟一件高领毛衣。 窈窕的身段,很轻易的被完全勾勒出来。 领口跟修长的颈部结合,本就如玉的气质,又有升华。 韩东定了定神,猜到她为何会过来。 夏梦拼命想要压制住自己说话的口气跟心里升腾的怒火,只在见到男人的时候,还是如同火山迸发。不管如何努力,她都有太多的质问。 “韩东,你什么意思?先打保卫科的人,紧接着开会怂恿员工离职。我实在搞不懂你想干嘛?就算小人得志,未免也太急。” 声线,抑制不住的颤动。 韩东知道她可能就差一个突破口,说不准会在那一句话之后彻底爆发出来。 他没女人这么激动,起身离开办公桌到了夏梦面前:“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打保卫科的人,不过是出于防卫心理,踹了一个先动手的人一脚。至于小人得志,更谈不上。还是那句话,你要拿回东胜的管理权,我随时给你。” 夏梦微微昂首,面无表情:“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开除那么多人!” 韩东自嘲:“我从来没开除过谁,是他们自己,或对你忠心耿耿,或看不上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代理总裁,自己提出的辞职。东胜带给我的压力本来就很大,没有多余的心情再跟这些人勾心斗角的去玩职场游戏。” “压力,你竟然也有压力?” “我的压力是想给你一个交代。” 夏梦突兀而笑,充斥着阴阳怪气:“我是不是得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韩东避开了她眼睛:“我觉得这么聊天没什么意思,你直接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就行。” “你辞退过多少人,就给我再把那些人给请回来。另外,跟王哥还有那个被打的员工赔礼道歉!” 韩东像是听不出她什么意思:“小梦,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跟你开玩笑。” 韩东定了定:“还有其它事情没?” “有,马上跟我一块去会议室,再重新开个会。” 韩东心随着她过来,一沉再沉。失落,几乎瞬间将他整个人贯穿。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夏梦在努力改变,两人还有机会。 现实,全是血淋淋的残酷。 她是变过,仅限于施舍性质的改变。 本质上,韩东无力无心再改变她分毫。 她从来都没有为他考虑过,如果真的去找王亮道歉,他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一丁点尊严存在。 他这边刚决定大量放一些墙头草般的员工离开,她大张旗鼓的过来让他收回这条指令。像是,他逼着所有人离开一般。 傀儡。 如果再退步下去,韩东会彻头彻尾的沦为一个真正的傀儡。 别人看不起他没关系,他自己会看不起自己。 深呼吸,韩东又问:“还有什么要做的?” 夏梦没有看到韩东冷寂下去的眼睛,兀自道:“辞退黄莉。” “为什么?” “她不称职。” “我觉得黄莉很好,没你说的那么糟糕。” “你们俩接触没几天吧,这么舍不得!” 韩东口气越发随意:“我当然舍不得她,所以你要辞掉黄莉,就连我一块辞掉,你还继续做你的东胜总裁!” “少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 “你以为东胜离开你不行。” “东胜离开任何人都可以,离开钱不行。这样,资金的事情我不管了,你去找邱玉平借钱,再不行去找张建设。你人漂亮,肯定能碰到一个比我更能帮得上你的人。” “我不行,不符合你对丈夫的要求。之前,就不应该干涉你跟邱玉平的任何事。真的,我现在觉得你就算做别人情妇,也比跟我在一块要轻松的多……” 夏梦怒急扬手:“你胡说什么。” 巴掌,这次没再落在韩东脸上。 半途中,被韩东轻巧抓住了手腕。 夏梦挣脱退了一步,眼眶泛红:“韩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那我在你心里呢,是哪种人?” 韩东漠然反问,绕开她,径直走出。 夏梦莫名慌乱:“你给我站住。” 韩东却并没停下脚步,也未回头。 “韩东……” 她追到门口,男人却已经步入楼梯。 夏梦整个人冷却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尽数涌出。 有些话说出来根本就非本意,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说出来。 他好像是生气了。 夏梦无力退了一步,靠住了墙壁。记忆里,似乎忽略了韩东会有如此排斥一个人的时候。 是排斥,她在刚才某个瞬间,察觉到男人想要尽快脱离她的排斥。 结婚以后,韩东怒到甚至动手打她耳光的那一次,她也从未有过如此几乎将人身体掏空的彷徨。 没来由的慌乱,让她打了个激灵。 再顾不得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跟心底骄傲,不假思索追了出去。 她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她直觉,韩东这一走的后果,她接受不了。 自己告诉自己,是为了公司。 她是为了公司才必须要把人追回来,因为没有他,创荣那批即将到来的资金链会断掉。 韩东没想过她会追上来。 他接触到的夏梦,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骄傲至极。哪怕做错了,也绝对不肯舍下脸去承认,或者说心里承认,嘴上永远不会认。 但现在的她,强撑着的坚强像是琉璃,韩东分明觉得他一碰就会碎掉。 对视着,夏梦抹了抹眼角:“我不管你了,你爱怎样怎样。别走。” 别走。 不让自己离开公司,还是不离开她。 因为现在的韩东,两者皆有。 喉结动了动,清晰感觉到二楼,远处状若忙碌的员工全部都在看向两人。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夏梦激动而大声:“我让你别走,求你别走。” 清透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韩东怔了怔,拿纸巾手忙脚乱的帮她擦拭不断涌出的眼泪。 简简单单的动作,夏梦心里壁垒像是薄纱般,被轻易点破。 她失措抱住了男人:“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欠韩东一个道歉,从结婚那天开始,就一直欠着。是病态的骄傲,让她一直不去面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碌碌 旁若无人的男女,让一些员工不禁深想了几分。 传闻中,韩东在夏家近乎没有半点地位。传闻中,韩东处心积虑谋图东胜。传闻中韩东是趁着夏梦不在,巩固自己的主权…… 太多传闻,随着夏梦主动拥抱,全部都证明真的只是传闻。 因为,以夏梦表现出的强势,矜持,霸道。 怎么可能会软弱的跟个小姑娘一样,并且,连场合都没有心情去顾忌。 黄莉表情复杂,联想到了唐艳秋刚才说的那些话。 自己,似乎真的忽略了韩东跟夏梦的关系。 也是现在,她才醒悟方才与夏梦的争执到底多蠢。 以后,怎么有脸在东胜继续呆下去。 她今天是来办理辞职的,却有了把自己离职申请一块办理的想法。 夏梦很快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经大脑,说了什么。 无数道目光像是刀子一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挣开韩东,夏梦低声道:“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看着女人疾步离开,韩东原地又呆站了片刻,赶回办公室。 他没有放弃东胜的想法,即便是夏梦再过火,他一样会把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躲开,只是刚才暂时性不想面对女人。 他很清楚,现在的东胜,任何人也无力回天。 这是一家全新的企业。 人员,资金,全部都需要拆掉重组。 心情并没有因为夏梦刚才表现出来的在意而轻松,反而更多了几分沉闷。 抓不住,触不到,舍不得,丢不开。 复杂到极致,纠结到极致。 因为,哪怕夏梦可能喜欢他,韩东亦接受不了真正相处之时。她的为人处世,她的说话方式,她对他的态度。 有些话她可能不假思索,但每一次听她说出来,都诛心。 很容易让韩东去联想,她是否后悔没有跟邱玉平在一块。 姑妈说,娶什么样子的人,过什么样子的生活。 娶夏梦,就是他命里活该有这些干戈。 胡思乱想着,回到办公室,继续去完成未写完的投资计划。 下午五点钟,总算是在黄莉帮忙下完成校正,打印。 随即,韩东就立刻驾车去了创荣,把投资计划亲自交给了魏川平。做事,他心里有无数个台阶。 而每做好一件事,距离终点就往上迈了一步。他从不怀疑,早晚有一天,会将所有台阶走完。 坐回车子,韩东又用手机将信用卡里的钱挪出来了几十万,趁着银行还没下班,片刻不停的又去预约取现。他姑妈提前跟银行打过招呼,韩东在银行取现,不受任何限制,也不必韩芸本人到场。 有一部分提出离职的员工,在公司等着发工资。 东胜工资挺及时的,从不拖欠。所以,即便是突然大面积的离职,也并不需要准备多少钱。 事情不多,可等一切处理妥善,时间却不等人。 眨眼间,外头又陷入黑暗,一天即将过去。 五六十个员工,离职了三分之二。 剩下不肯走的,要么是很重视东胜这份工作,要么是离开东胜不好找第二份工作,年龄偏大的。 真正的职场精锐,也就法务部只离开了一个人。 其它财务,业务,保安部门,近乎全体离职。 二十一个人。 在韩东任职的几天内,东胜由原来的一百三十人,锐减到了这么多。 诺大的办公环境,场地,稀稀疏疏,空空荡荡。 韩东不禁考虑,自己是不是错了。 有些员工,其实只要他主动开口挽留,他们会留下来。 唐艳秋精致如常,工作环境的改变,让她放弃了职场穿着,挺随意的穿了件呢绒长款女士风衣。 紧绷的牛仔,将她那双修长笔直的腿,衬的越发惹人。 成熟本身是种魅力,而成熟又不乏风情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天生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韩东跟她关系微妙,接触起来不可能如对待寻常下属一样去交流。 忘不掉那天酒吧之后发生的所有。 刚将所有员工遣散,放假的放假,来上班的接着上班。 一楼厅中,只剩下韩东,唐艳秋,黄莉,跟一名值班保安。 唐艳秋之所以留下,不是说她愿意跟韩东相处,是工作导致她有些话不得不跟韩东谈清楚。 同样也忘不了眼前这个无耻下流的男性,心里冷冽,言辞冷淡:“跟重安解约不困难,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何这么着急。你明知道,如果真的解约,咱们的钱,能拿回来的不超过三成。” 韩东低头看了眼腕表:“不解约能拿回多少?” “至少八成。” “八成是多少钱?” “六千万。” “有多少把握。” “一半。” “为了一半的把握,去争取有可能拿不到手的四千万。耗费时间精力不谈,东胜也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你也看到了,东胜后续的发展,离不开安保器械这条路。这四千万,我只当买了个营销方案!” “解约不用顾忌什么,宜早不宜迟。只有正式解约,东胜才能毫无钳制走自己的路。最多一周时间,秋姐辛苦点,尽快跟重安解除合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唐艳秋听一个穷鬼张口闭口几千万都不放在眼中,心上,别扭至极。只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话可以反驳他。 堂堂一个律师专业的精英,就是面对眼前这位大学都没上过的年轻人,屡屡词穷。 心里窝火,唐艳秋道:“懂了,先走一步。” 黄莉始终觉得唐艳秋跟韩东关系不正常,种种细节都在加重她猜测。见她要走,忙出声道:“秋姐,这么晚了,一块吃个夜宵吧。” “谁请客?” 唐艳秋很感兴趣的停步询问。 “当然老板请。” 韩东接着补充:“地点秋姐选。” “饭我不想吃,就想泡吧。” 黄莉眼睛微亮:“东哥,要不吃过饭,咱们再去酒吧好好放松放松。” “我能拒绝么?” 黄莉直乐:“不能,你手底下现在就我跟秋姐还挡点事,天天无偿加班,你这当老板的不得表示表示。再说了,劳逸结合,第二天工作状态才更好。” 韩东微微停顿,点了点头:“道理都是你说的,那就去呗。” 泡吧,他兴趣不浓。 可有时候也想要去坐一坐,喝几杯,就如此时。 看着两人说笑无忌,唐艳秋眼神数转。 她都不知道黄莉跟韩东是什么时间走的如此近,难道只是韩东来东胜上班这几天? 那这男人还真够神通广大的,轻而易举的把跟了夏梦快两年的秘书彻底策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查岗 随便找地方吃了点东西,晚十点钟左右,三人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 挺普通的一家小酒吧,但因为营业高峰,不大的场地内足有一两百人。 气氛炽烈,射灯闪烁。 韩东并不经常来这种地方,因为找不到乐子在哪。 极偶然的,他才能G到音乐妙处。 今天不同,第一步踏进酒吧,韩东便联想到了上次跟唐艳秋在酒吧中的偶遇。更联想到让人记忆犹新,充斥着一种堕落快感的情绪。 当时唐艳秋因为眼镜掉了,没认出他是谁。 跟表面上的高冷骄傲不同,韩东那次接触到的唐艳秋热情,身体内像是藏着一座火山。 微微出神,他随意找了个位置,等唐艳秋跟黄莉入座,帮着叫了些酒水跟零食。刷过卡后,才一个人去往吧台。 这种环境,韩东负责掏钱请客就行,没必要坐在一块。也担心自己在,两人会玩不顺心。 黄莉看了眼男人远处坐着的背影,又偷瞄了眼唐艳秋:“秋姐,你跟东哥挺熟啊!” 唐艳秋回神:“当然,经常跟夏总陪他一块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 唐艳秋不太高兴:“什么事都要告诉你?” “没有,没有。就觉得你们俩怪怪的。” “我还觉得你们俩怪呢。韩东为了留你在公司,把夏总顶撞的不轻。” 黄莉笑了起来:“这说明我没押错宝,东哥讲义气。” 唐艳秋瞥了她一眼:“姑娘,长点心吧。” 黄莉喝了口啤酒:“就是看不惯嘛,东哥人真很好的,标准的男子汉一个。秋姐,你不知道,我之前跟夏总一块去临安出差,东哥为了夏总,把恒远老总张建设都给狠狠抽了一顿。” “咱公司现在这么多麻烦,很多是因为上次在临安得罪了张建设。” “张建设诶,临安的土霸王。有多少男人为了自己女人,敢得罪那种人。东哥就丝毫面子没留,把张建设那张脸揍的跟猪头一样……” “我就纳闷了,要有男人肯这么死心塌地对我,我做梦都会笑醒。你说夏总就算不喜欢东哥,离婚不就行了么,成天就好像东哥欠了她一样。” “她们夫妻的事,你一个局外人瞎操什么心。你以为韩东是个好人?他就是擅长伪装……” 黄莉奇怪道:“你这么了解他?” “我当然了解那个王八蛋……” 一句话未完,唐艳秋意识到不妥,连忙打住。 韩东不知道两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自斟自饮了几杯后,手机在口袋中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见是夏梦,随即摁了接听。 下午的冲突跟碰撞,韩东对她产生了一种新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进退为难,纠结至极。 “还没下班?” 夏梦开口询问。 声音在糟乱的音乐中有点不太清晰,韩东遮挡着听筒道:“跟几个同事在酒吧喝酒。” “黄莉。” “嗯,黄莉和秋姐。都挺辛苦的,来这里减压。” 夏梦稍稍停顿:“正好我找秋姐有点事,你把电话给她。” 韩东惊讶这么晚了她找唐艳秋什么事,可随即就意识到她不是为了找唐艳秋,是不相信自己现在跟唐艳秋一块。 他平时有力气解释,今天索然无趣。 “我手机没电了,回去说。” 匆促挂断手机关掉,韩东一口把杯子里啤酒喝光,又拿了一杯酒保调好的鸡尾酒。 喝不出好坏,就觉得凉丝丝的,能让整个人冷却下来。 而身后,不远处的唐艳秋在韩东关掉手机后不久,掏出了手机,是也有电话打进来。应该是打不通他电话的夏梦查探虚实打给了她,不然时间太巧了点。 韩东撇过头,眼睛看着杯子里还晃动着的液体出神。 “东哥,去舞池那边玩一下呗。” 黄莉这时走到了韩东身后,笑着招呼。 韩东克制着心情:“你们去玩,我不会跳。” 黄莉主动拉住了他胳膊:“又不让你跳舞,总坐在这有什么意思。” 韩东无奈跟着起身,随她去往舞池。 中心地带,噪声俨然更大了一些。 昏暗不定的射灯光芒,只有打在面部,才能看到一张又一张似是而非的面孔。 有舞池,有舞台。 舞台中央,永远都是最擅长跳舞的几个人,众星捧月,男男女女。 音乐是一门高深的心理学,不管任何人,总有那么一首两首音乐会让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随之律动。 正响着的一首dJ曲子,无疑勾动了黄莉跟唐艳秋的音乐细胞。 一进舞池,俩人就像是鱼龙入水。 这种情况下,谁经常泡吧,谁不经常泡吧,一目了然。 唐艳秋开始蛮收敛的,但慢慢的,就融入了音乐当中。一举一动,自然妩媚,不管如何动作都极为好看,轻而易举抢走了舞池中央那些人的风头。 黄莉则是乱晃乱扭,几杯啤酒下肚,散落着的头发肆意飞扬。 韩东在两人身边呆了会,趁机又找机会回到了吧台。 他其实会跳一些简单的舞,肢体也很灵活,因为在m境执行任务那会,经常跟着柴桑克一起去夜场。 但退役后并没有跳过,也不喜欢被音乐带动的忘乎所以。 又几杯酒下肚,韩东视线稍稍浑浊。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三人来到这已经快一个小时。 熟悉的香水味临近,刚才还跳着舞的唐艳秋自若坐在了他身边。 可能也喝了点酒,气质变得不再如平时那般严谨,脸色稍有异样。除去了外套,上身只还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伟岸的胸口,裂衣欲出。 探手拿了杯鸡尾酒,唐艳秋道:“刚才你媳妇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跟你在一块!是查岗么?” “应该是吧,她可能怀疑我在骗她。” 唐艳秋玩味道:“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你肯定说没有。” “聪明。” “所以你舞都不跳,故意来我面前告诉我这些?” “不然呢,你以为玩弄过别人之后,就该这么算了!” 韩东奇怪:“不懂你说什么。” 唐艳秋冷道:“女人是最记仇的,你这王八蛋迟早会后悔。” 韩东手撑着头部,转目看着她眼睛:“秋姐是不是怪我这么久没主动联系过你,这个真对不住。我不是不想联系,是怕你会认不出我,毕竟那天你眼镜掉了,没看到我模样……” 唐艳秋脸色僵硬,抓住酒杯的手也骤然用力。 韩东忙压住她手腕:“别乱来,要不黄莉肯定会怀疑咱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唐艳秋胸口起伏:“你真是无耻到让人刮目相看。” “过奖。” 唐艳秋牙齿缓缓咬合,目光直欲择人而噬。可惜,注定拿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武力值不够,说话也说不过。 似乎只能当曾经被狗咬过那么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条件 距离凌晨半个小时,酒吧也快到了打烊的时间点。 一对对可能是情侣的男女,也可能是刚刚认识,准备晚上住一块的男女。说笑离开。 想来,周边酒店的营业额,这酒吧的人会贡献不少。 黄莉像是喝醉了,脸色晕红,表达上更加的大方,时而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唐艳秋情况也差不多,没她那么多话,可走路着实跟往常不太一样,是在强撑着不出丑。 而韩东虽然喝过不少,情况却比两个女人好了太多。 除了头部略发沉,别无异常。 他觉得开车不受影响,就没叫代驾。 离开酒吧,外头更加寂静。 韩东把车开到两人近前,侧身帮着拉开了车门。 一路上,车速保持在三四十码,不紧不慢。 精神集中在前方道路上之时,又抑不住的胡思乱想,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精神亢奋的黄莉。 唐艳秋打开了窗子,灌进来的凉风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更为头晕目眩。 视线,无意掠过男人背影。眼中不禁闪过几分异常。 跟韩东的那次意外,若非事后知道是他。其实是一场最美好的梦,她为此怀念了许久。 男人的霸道,无穷精力,让人心弦浮动的声线…… 等等等等,都是一块磁铁,牢牢吸引着她。 后来虽然难免屈辱,愤怒,不平。可产生这种情绪,到底有多少恼羞成怒的成分,她自己很清楚。 车子,在这种各怀心事的氛围中,先到了黄莉租住的单身公寓。 随着她的离开,只剩下韩东跟唐艳秋的车厢,温度陡然间降了下来,寂静无声。 好一会,唐艳秋突然道:“薛来庆找过我,说愿意多出三倍的工资,让我去恒远安保上班。” 韩东没想到她提及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薛来庆,也就是恒远在东阳的总经理,张建设手底下最倚重的几个人之一。 三倍工资。 现在的唐艳秋在东胜年薪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七十万,这岂不是说,薛来庆愿意出两百万年薪的年薪挖唐艳秋?还真是大手笔。 韩东斟酌着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唐艳秋点了支女士香烟:“你要是我,该怎么选择。之前我不走,是因为跟夏总关系好。现在东胜这个样子,我确实有考虑过把手头事情解决干净后,跳槽去恒远。” 韩东仔细听着,等她说完,笑了笑:“我能不能打听下,你还考虑什么?” 唐艳秋道:“你觉得我不值这么多?在恒远之前,隆兴律师事务所的总经理也找过我,工资虽然不如恒远给的高,但年薪也是百万以上。” “秋姐别误会,我当然知道以你的资历,在职场上十分抢手。在我看来,两百万年薪还给少了。” “说的你好像能给我更多一样。” 韩东摇头:“我给不了,现在的东胜根本养不起你这种人。” “那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带着些咄咄逼人,韩东却初次觉得唐艳秋这种性情十分难得。 肯坦言这些,本身就是许多人做不到的。 职场残酷,换成旁人,遇到恒远这种老牌大公司,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缓了缓道:“秋姐,你之前为什么会放着很多大公司的邀请置之不理,选择东胜。” “首先,我不怎么缺钱。再则,你媳妇很有诚意,我也愿意跟她一块把公司做起来。现在嘛,我没信心了。” 韩东同样点了支烟,车速愈缓。 现在的东胜还真离不开唐艳秋这个挂着副总职衔的人。 百废待兴的局面,离开她这个法务部的经理跟法律顾问,韩东不知道去哪找合适的人选。 如果说保卫科,财务,普通员工这些人都比较容易招聘。那以现在的东胜而言,没有任何可能再找到比唐艳秋更靠得住的法律专员。 就像她所说的一样,她的资格,进任何公司,年薪都会在百万以上。就算是一些大企业,也对这种人才求之若渴。 一个曾在世界五百强那种级别企业中任过高管的人,不说东阳这座小城市,就算是在上京市,都确定会是职场上最受欢迎的管理人才。 他没考虑过唐艳秋会有跟他提离职的这一天,潜意识里,韩东跟她关系虽冷,但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信任。 深信,东胜只要不倒闭,她就不会离开。 头越发沉重,韩东暗叹。整了整思绪:“秋姐,这样好了,你等一个月,东胜要还是现在这样,你再离职。” 唐艳秋道:“你不挺干脆么,别人要走,你马上放。为何让我等一个月?就算是东胜有起色,我干嘛要放着三倍薪水不拿,继续呆在这里。比起恒远,你自己说,东胜的优势在哪。” 韩东坦言:“东胜没有优势,唯一的优势就是准备施行的员工股份制。以后东胜的每一个员工,包括扫地的阿姨,我都准备给她一定的工龄股份。” “这都别人用剩下多久的东西了,你还拿出来讲。” 韩东不以为意:“我不觉的这一套老掉牙,因为我可以许诺随时让这些股份可以变现。具体的施行规则,正在慢慢完善。” “像秋姐你这种员工,基础股我的分配方式是至少拿百分之三。” 唐艳秋转头看着男人开车的背影:“这个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投资商,夏梦,哪一个会同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这次融资以后,所有的股份会从我这里合理分配出去。” 唐艳秋不可思议,韩东这话的意思是说,他要把自己所持有的所有东胜股份分给以后以及现在留下来的员工。 没记错的话,这人融资以后最多能剩下百分之十六的股份,全部分配下去,他手中还能剩下多少。 “你傻了吧,这么弄,你辛辛苦苦图什么。” “我目的是帮东胜赚钱,不是帮我自己。口说无凭,一个月内,我会先把关于你的这份合同弄出来,并且,根据公司市值的变动,随时帮你变现。” “不上市之前,你所谓的公司市值有多少说服力?” “有,靠年度财报找相关部门进行估算公证,每年都会进行一次。” 唐艳秋发呆:“你这些话,要是跟王亮等人提前说出来,恐怕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执意要走。” 韩东自嘲:“关键是,除了你没人问我能给他们什么。他们只觉得,留在东胜做事,是屈才,是人情。这也是事实,东胜工资在同业内不是最高。但是,毕竟也没拖欠过任何工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深渊 聊着天,唐艳秋打住了离职这个话题。 一个月而已,她想看看韩东到底会怎么折腾东胜。 她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原则,在人人离职的今天,之所以还留到现在。跟夏梦交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做凤尾的好强。 韩东知道她家在哪。 至空旷街道处,提高了些车速,车辆无声息在暗夜中穿行。进入小区,时间恰好凌晨。 周遭的环境,身边的人,特殊的时间点,让人的思维野马般发散开来。 上一次,他就是开车载着唐艳秋,停在了这。 女人的风情,即便过去了很久时间,在这里,依旧重新变得清晰。 唐艳秋从男人怪异的目光中察觉到了点东西。 强装镇定和强势的她,挪开了眼睛,显得失措恼怒:“看什么。” 韩东晃神,微不可查道:“又不是没看过。” 唐艳秋没听清楚,拉开车门下车准备离开。 韩东跟着下来,又点了支烟:“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明天上班的时候答复我。不然你铁了心辞职,我这边好有时间提前准备。” 明暗的火光中,男人面孔变得有些虚无。 唐艳秋手指不禁纠结缠绕:“我想辞职就辞职,不在乎你发不发薪水。干嘛要给你时间准备。” 韩东无言以对,笑笑:“你就看小梦的面子。” 唐艳秋横了一眼,不再理会。 走出去几步,见男人始终跟着自己,又复停下:“我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韩东指了指前面暗下去的两盏路灯:“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把你送到门口。” 他没别的意思,周遭光线不足,停车点距离她所住的地方又至少两三百米。冷飕飕的,他考虑到唐艳秋一个人可能会害怕,才会有此说辞。 但旋即,韩东意识到这话可能有点不太妥。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太容易造成误会。 唐艳秋就是误会了,不无讽刺:“我觉得,让你送我才最不安全。” 韩东尴尬停步:“那行,你自己小心。” 唐艳秋瞪了一眼,低声斥了句“臭流氓”,然后才大步离开。 清脆的高跟鞋响动,随之远去。 韩东苦笑,他刚才是有杂念,但也就一闪而逝。送她,真是出于男人风度。倒好,弄巧成拙,让人误以为自己心怀不轨。 胡乱琢磨着,他坐回了车内。等了约两分钟,见到唐艳秋家里灯光亮起来,女人影子出现在窗口前的时候,他重新启动车子掉头。 …… 回到夏家,又是寂寥无声。 可能是源于酒意,也可能是前天晚上根本就没睡得着觉。韩东刚到卧室,浓浓的困倦便潮涌而至。 强撑着去洗了个澡,就懒洋洋的再也不想从浴缸中爬出来。 而酒精作用在温水浸泡下,迅速挥发。 很快的,韩东大脑成为了一团浆糊,混混沌沌,无多余杂念。 残存着的清醒,让他耳朵听到了开门声跟脚步轻响。努力睁开眼睛,侧头发现忘了关掉的浴室门前夏梦不知道什么时间站在了那儿。 银白色的睡袍,瀑布一样散落下来的微卷长发。 有点凌乱,却绝不狼狈。 灯光下,韩东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颈部修长,锁骨精致……浑身上上下下,形成了最完美的统一。 他欠了欠身子,从浴缸中坐起,声音稍显滞涩:“还没睡啊?” 夏梦的角度看不到太清晰的画面,只能看到男人背后那条被毁的面目全非,曾狰狞骇人的眼镜蛇。 眼睛复杂转换着,她硬邦邦道:“睡不着。刚才听到你房里有动静,还以为是遭贼了,来看看。” “我这又没什么珍贵东西,贼怎么可能惦记我。” “这不奇怪,毕竟我也没觉得你有何优点,不一样很多女人主动往你身边凑么。贼要偷东西,不分贵贱。” 韩东不愿意没谈几句就要吵架,更没有精力去吵。 “你有事吗?” “当然有,想问问你,魏川平的投资大概什么时间可以敲定,还有你对公司未来的打算。东胜虽然暂时交给了你,但我也有资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用心做事。” “改天聊不行?” “那也得能见到人才能聊。你一天到晚,家基本不回,电话不接,我想找你聊天太难,只好挑这种时间过来。” 韩东看着她:“别阴阳怪气的好不好,有话直说。” “谁阴阳怪气……” 韩东示意打住:“水凉了,能不能先出去,让我穿上衣服。” “你爱穿不穿。” 韩东抵触,不等她再说,哗啦一声从水里起身。扯过浴袍围在了身上。 他不懂夏梦今天又是气从何来,可已经不愿意再多想原因。因为自己永远也扮演不好丈夫这个角色。 路过她,韩东径直拨了下她肩头,走出了浴室。 夏梦还未从韩东光着身子从浴缸站起的情形中回神,心脏却已然坠入了谷底。 站定,她睁大着眼睛,看着男人走过去的背影,逐渐起雾。 来他房里,夏梦有吵架的预感,可还是来了。 真的吵架,她可能还更好接受一点。但此刻,她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只有不耐烦跟彻头彻尾的冷漠。 他厌恶自己。 夏梦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她心里的韩东,一直都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甩都甩不掉。怎么可能会厌恶自己…… 揉了揉眼睛,委屈莫名:“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丈夫半夜回家,我连来问问他到底去做什么的资格都没有吗?” 韩东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你竟然当我是你丈夫,真让人意外。” 夏梦刚擦干净的眼泪因为他冷漠言辞再度蔓延,倔强的没再去擦拭:“你呢,有没有当我是你妻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永远都不接第二次。怕什么,难不成是怕我搅乱你跟别的女人亲热。” 韩东冷淡:“我没有妻子,所以当然有别的女人。” 简短言辞,利箭一样钻入心底。 夏梦呆滞无声,咬着嘴唇,如坠深渊。 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即便是酸涩的快睁不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争论 空气凝固。 韩东终究不是绝情之人,或者说他在夏梦面前,永远都绝情不了。 一次次犯贱,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妥协。 可是人都会有厌倦乏累的一天。 他已经愿意努力去做她希望中的样子,只夏梦所表现出的急躁,没有给他时间的意思。 并非神仙,在某个领域内,韩东自信到目空一切。可惜,商场并非他所擅长的领域。 即便是努力去做了,也未尝就能得到应有的结果。 这种未知结合夏梦的在意,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对视僵持着,韩东垂下了眼帘。 思维的碰撞,让他原本只有些发沉的大脑,直欲撕裂开来。走到桌前,他拿起了吹风机。 呼呼的风声吹不散房间里的沉闷,散开,又再袭来。 夏梦还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轻微的抽噎声,让这个注定不寻常的夜变得更加凄冷。 声音,在响着的风机中不大,依然清晰至极的飘在韩东耳边。 韩东心浮气躁。 生活环境的问题,他对于女人的眼泪基本没有抵抗力。部队时候有好几个女兵因为承受不了训练的压力,崩溃大哭。 韩东没劝,跟领导申请换了教官,他放弃了继续集训。 儿时,姑妈跟姑父因为他吵架冷战,他无意见到过姑妈在房里偷偷掉眼泪。那种画面对他所造成的心理冲击,至今记忆尤深,也是他对姑父现在也亲近不起来的直接原因。 他很清楚,有些女人的眼泪特别值钱,这些女人中也包括夏梦。 她并不是习惯哭哭啼啼的那种人。 关掉吹风机,韩东转头看着她:“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确实跟唐艳秋黄莉在一块,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接你电话,是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想解释第二遍。” “你现在还说谎。” “这只是唐艳秋的一个恶作剧。你没长耳朵么,我跟她一起接你电话的时候,应该可以听到音乐声是不是相同的。” “你刚刚还说自己没有妻子,又跟我解释这些干嘛。” 韩东永远猜不透女人在想些什么,即便是眼前这个跟他朝夕相处,交集很多的人。不欲再扯,他直言道:“不早了,有话明天说好么?” 夏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平复下来,拿纸巾擦了擦眼睛:“有话最好今天就说清楚,明天,大家都忙。” “说清楚什么?”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韩东走到窗边拉住了窗帘:“这个问题一点意义都没有。” 夏梦破泣而笑,反常带着些冷清:“我知道你一直怪我不愿意跟你同床共枕,没错,我以前是很排斥,这我承认。但是,这真的重要到让你以此来攻击我,埋怨我,折磨我。” “这当然重要,但我好像也没因此埋怨过你。” “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埋怨。” 韩东投降:“说不赢你,照你这么说跟你结婚就得做个和尚。老婆不让碰,也不准碰其它女人。这叫什么来着,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有病吧你。” 夏梦恼羞:“你才有病,我什么时间说过不让你碰了。” “你肯定属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结婚第一天,为了怕我半夜去你床上,弄把水果刀放被窝里。准备干嘛,是要自绝还是要捅我一刀……” “咱们当时又不熟……不对,你怎么知道?” 夏梦在结婚当晚是出于安全考虑,在枕头下偷偷放了一把削水果的刀子。很确定的是,除了她,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她也没跟人说起过。 “我进你房间,没发现任何刀子。第二天一早,茶几上就多出了一把弹簧水果刀。期间,你没有离开过卧室,那这刀子是凭空蹦出来的?” 夏梦错愕:“你这人真可怕。” “我只不过是善于观察,没你可怕。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有新闻里会有,想不到自己就亲自碰上了。” “咱们不说之前那些破事,就说现在。我没让你碰过,也没让别人碰过吧。你呢,背着我到底跟多少女人有牵扯。” “拿出证据来,我就相信你没让人碰过。” 夏梦脸腾的涨红:“你个王八蛋,我第一次就是被你……” 韩东打断道:“你搞清楚,不是被我。是我被你当成了邱玉平。” 夏梦怒急:“有意思没有,我早就跟邱玉平没了任何联系。你要不信,我手机,电脑,以及所有开房记录电话记录,我都配合敞开让你查!你敢让我查吗?” “挺大方的,你觉得这种东西该怎么查?开房,你完全可以不用自己身份证,这种酒店很多。电话记录又没办法查到录音,查了也是白查。至于手机,电脑,删掉就行了,找都没办法找。” “再说,我没兴趣查这些,你爱跟多少男人有牵扯就去牵扯,跟我没关系。自然的,我有多少女人,跟你也没关系。” “你这么说的话,那这辈子你也别想再碰我一下。” 韩东摇头,像是要摆脱裂痛的脑袋:“算了小梦,等东胜这个阶段过去,咱们……” 夏梦本能猜到了什么,慌乱上前捂住了韩东嘴巴:“不要说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在咫尺的面孔。 纤细的手掌,软软的,馨香幽然。 韩东眼神挣扎着,手径直抓住了她手腕,轻巧拿开。 不及思索的冲动,让他不受控制的低首,捉住了女人嘴唇。 夏梦身体陡然僵硬,眼底中,男人立体的五官尽收。 应该是刚洗漱过的缘故,酒味烟味残存。 这些她最讨厌的,一度想起来都恶寒的味道。此时此刻,似乎也不是那么排斥。甚至于,独特到让人留恋。 夏梦踮起了脚尖,身体无力到只能揽着他颈部保持站姿。不再被动,反常而贪婪。 她享受这种唇齿交缠而带来的安心,悸动。真正发自内心的享受。 不是第一次跟韩东接吻,却是第一次如此求之若渴。 她也只是俗人一个,哪怕会对接吻的感觉嗤之以鼻,真正身临其境,避免不了身不由己。 玄妙到极点的滋味,潮水般将人淹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语 情况渐渐不受控制。 几个月来的积欲,由缺口中尽数迸发而出。 加重的呼吸中,韩东忙乱失矩,手不知放在何处。 分辨不出来来自女人身上具体的香水味,但却被手间所触,唇间所尝激的理智全无。 夏梦开始享受,逐渐呼吸困难之时才扭开了头部。侧脸贴着男人,声音细若蚊蝇:“你要死啊……” 韩东定定看着藏在记忆深处的完美面孔,再度捉住了女人嘴唇。 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却总有一个人在彼此心里是最为完美的。 夏梦之于他是如此。 美到即便是性格上的小小瑕疵他都看不到,或者说即便看到也难真正介意。 以至于,每一次,韩东跟她在一块都难以完完全全的以欲念驱动自己。深恐任何不适宜的动作,都会亵渎了对方。 自问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在这种节点,完全崩塌。 一秒钟很短,此时此刻都弥足珍贵。嘴唇,没有片刻分离,夏梦已被男人带着退到了床边。 凹陷下去的床铺痕迹,就如同她忐忑的内心。 抓住了男人已经钻进她睡衣的手,夏梦颤动着声线:“不,不行。” 韩东滚烫的身体被一盆冷水浇下,看着她的同时,也触电般停下了所有动作。 察觉到了男人眼睛从炙热到平淡的过程,夏梦莫名恐惧。刚干涸的眼睛重新湿润,声音也夹杂着自己都听不出的委屈:“我今天不方便……你别误会。” 她很紧张即将发生的事情,更紧张男人对她的看法。 怕韩东会再次以为,她是不想和不愿。 天知道,她过来只是单纯的要找男人聊聊天,没有想过会发展到这一步。 韩东近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手从夏梦睡衣中抽出,坐在床头点了支烟。 夏梦皱了下眉头,整理着被男人快扯掉的睡衣,探手把烟给夺了过来:“我发现你这人烟瘾越来越大了。” “抽烟不很正常么。” 扯过被子盖住身体:“晚安,等会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夏梦看他满腔郁闷的样子,坏心情突兀的一扫而空:“诶,你这会是不是特别难受。”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 “你要不要看。” 夏梦脱口就想说你敢做我就敢看,考虑到韩东这人真有可能当着她面做出一些反常诡异的事儿来,又咽回了肚子里。 去洗了把手,自然掀开被子跟韩东坐在了一块:“我今天睡你这。” 韩东敲了敲头部:“爱睡哪睡哪?” 说话间,他钻进被窝,侧过了身体。 夏梦撇了撇嘴,顺手帮关了灯,也躺进了被窝。 许是黑暗,也许是她早就没再把韩东当成别人,更也许两人有过同床共枕的经验。她这次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紧张。 男人或许有种种不是,克制力却着实变态的让人安心。她深信不管何时何地,男人会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强迫她去做什么…… 这种认知是潜意识中的认知。 如果今天身体无恙,刚才跟他该是水到渠成。 静蔼的夜,男人的呼吸慢慢匀称。 夏梦睡不着,用膝盖碰了碰男人:“睡了啊。” “还没。” 夏梦极少有这张敞开心扉,想与人交流的冲动:“问你个问题。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讨厌?” “你觉得呢。” “我感觉还挺好的……” “那你问我这个干嘛。” “是你最近太反常。咱们是夫妻,有意见的话能不能交流交流,你能为了我去改变,我当然也能为了你去改变自己。” 韩东沉默着,低声道:“你人不错。” 夏梦拧了他一下:“这话太万金油了。还有,你能不能离我近点……我又不是洪荒猛兽。” “我怕你拿刀给我一下。” “又提这个。发现你心胸真不大,一点小事,你能记这么久。” “你胸倒是很大,关键比我还要斤斤计较。” “好好说话。你再这样,我走了。” “也没拦着你。” 夏梦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见男人真无所谓。瞪了一眼,又不甘心躺了回去。 韩东转过身体,面对着她:“怎么不走。” 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夏梦嫌弃捂住了鼻子:“离我远点,酒味很重。” 韩东装没听到,反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这我的床,不想闻回你自己卧室就行了。” “你是不是个男人,服个软能死?” “我都软多久了,好容易硬一次,你还找借口不配合……” 夏梦脱口道:“谁找借口,是真的。” 言罢才察觉男人是故意开玩笑,羞恼的就在韩东身上乱拧,不依不饶。 黑暗中,看不到她表情。 错觉,让他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这个懂撒娇,谈吐有趣的夏梦。跟那个骄傲,不顾及它人想法的夏梦。是不是同一个? 黑夜和白昼,判若两人。 闹了会,夏梦主动贴近了韩东:“我腰不舒服,记得你上次按摩手法挺管用的,帮我按按。” 韩东无语:“我头还不舒服呢,你怎么不帮我按。” “能不能别三句话就没正形。” 韩东不明白她怎会接的如此牛头不对马嘴,自己说头不舒服,怎么就没正形了? 没心思琢磨这些,他左右是睡不着,手顺着女人后背滑了下去。 “按哪呢,我腰疼,又不是屁股疼。” 韩东就逗逗她,倒也没继续捣乱,把手挪到了女人腰部。 夏梦舒服的哼了一声,散漫道:“有时候觉得你这人还好,就是爱沾花惹草,让人特别没办法接受。” “你不说不想管这些事。” “我现在想管了。” 韩东避而不谈,往工作上扯:“我明儿准备再约魏川平见一面,要不要一起。” 夏梦就是工作狂的类型,闻言什么念头都到了九霄云外:“我听秋姐说投资希望很大,魏川平到底肯投多少?” “一点五亿。” “这不可能,东胜打包卖掉也不值零头。” “他已经同意了。” “怎么做到的,会不会是姑妈又帮你托底。” “肯定有姑妈的原因在,但归根结底,还是魏川平自己看好东胜未来的发展趋势。” “趋势?走你这条路的企业多不胜数,他凭什么对东胜高看一眼。” “所有公司的发展历程都大同小异,成就却天差地别,这就是魏川平选择投资的原因。” “意思就是我不如你,人家是看你面子上才愿意投资。” “这你说的,我可没说。” 玩笑两句,韩东略正经道:“魏川平应该是看重我退役军人的身份,你也知道,军人从事安保业,本来就比很多人天生多那么点优势。还有,爸手底下的振威一直比较稳定,这也是投资参考的因素之一。” “你是他肚子里蛔虫啊,人家想什么你都知道。” “猜的,跟那种人接触,必然要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谈判专家。” “专不专家,投资都即将到位。” “人员怎么办?辞职的那些保卫科的人,都是经过好长时间专业培训的……短期内,你上哪再找别人。” 韩东不置可否:“他们没你说的那么优秀跟不可替代。所谓安保,无非是对保安要求外形端正,气质稳重,这个不用怎么训练。保镖也并不需要什么太好身手,机灵点,敢为客户舍命这一条就够。至于押运,参考保安。你现实中见到过有几个抢银行的!真碰到这些人,身手不好说不定还能保命。” “什么事到你嘴里都这么轻巧,可惜到现在你还一文不名。” “不然呢,都已经这地步了,我不把事情想简单点,多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没完没了 “是啊,很累。” 夏梦因为如此轻巧的一句话,思索呓语。 老一辈人经常说,哭着是一天,笑着也是一天。为什么不能笑着去过。 道理能想通,易懂。 真正做到的没有几个。 她到今天才发现,韩东就是这种人。 他的抗压能力,他性格上的干脆,他看待事物的角度……等等,是一块璞玉。越是接近,越能找到闪光点。 “我挺后悔没早点把东胜交给你,说不定不会到这一步。” “你交给我,我根本不会经营。这也是被逼迫到份上,不得不去努力。” 夏梦昂首,主动亲了下男人下巴,抱紧了些。手,则是顺着男人腰侧往下探寻。 犹豫不决,又缓缓移动。 “还不消停……都这么久了,会不会出问题。” 韩东喉结微动:“会。” 夏梦完全一副驾轻就熟的表现:“要不,我帮你……” 口吻很轻,很顺。只一张掩藏在黑暗中的面孔,早就滚烫至极。 韩东也不挑破她明明生涩,又故作经验丰富的演戏,声音愈加低沉:“随你。” “有条件的。” “说。” “你不问问什么条件?” “你先说。” “以后,不准再碰别的女人。” 韩东含糊道:“当然了。” “发誓。” “别搞这么严肃行不行……很怪。” 夏梦在他肩头上咬了一口,笨拙摸索着去适应。 她没有这方面经验,更准确的说是完完全全的人生第一次。至多,就是被妹妹拉着一块看过些禁忌片子,里面好像有演过……她觉得恶心,看都没敢多看。 不过说出去的话,再后悔自己逞能,都势必要完成。 她的学习精神这对韩东来说,是享受也是折磨。 享受是女人初次坦明的内心,如此进行接触,玄妙之至。难受是她笨拙的动作,让他血液沸腾之余更加苦不堪言。 注定难忘的一晚,直到皆睡意昏沉,相拥而眠,才万物俱静。 次日。 晨辉升起,夏梦准时的生物钟,让她首先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男人还熟睡的面孔。 不算俊朗,却有着绝不普通的棱角。应该是感觉上的改变,她发现不管怎么看,看不够。 哪怕是下巴上那道微不可见的疤痕,都像是点缀其上,别有出彩的点。 看着看着,思绪横飞,雪白光洁的面颊表情变幻。 喜,羞,怒…… 她很庆幸昨晚两人不算是吵架的吵架。如果不是这场巧妙的交集,她自己还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看不透自己内心。 韩东睡眠轻微,因为女人轻微的辗转声迷糊睁开了眼睛。 遮了遮窗外投来的光线,他顺手把身边的夏梦揽在怀里:“醒了。” 夏梦视线闪烁:“怎么不再多睡会,今天不是说不上班……” 不及说完,就发觉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又变得不太老实。 夏梦紧拽住睡衣边角,往一旁缩:“你这人,没完没了……昨晚还不够。” 韩东虽难耐,还是停住动作笑道:“昨晚都干什么了。” 夏梦狠狠瞪了他一眼,见实在吓不住,也懒得再作抵抗。 一番乐子难免,夏梦被他撩弄的浑身别扭。且没了夜晚这块遮羞布,她还没那么大胆子肆无忌惮的跟男人玩床上暧昧。 找机会逃一般下床:“早饭可能好了,我得赶紧去洗漱。” 见不得男人眼中笑意,她逃一般穿着拖鞋回自己房间。 狼狈而急促的举止,让身后的韩东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就算违背自己的生活方式,又有何不可。 …… 饭间,夏明明的眼睛不断在韩东跟夏梦之间左右转换。 很奇怪,今天不管是姐姐还是姐夫,都带给她一种全新的感觉。 具体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俩人像是碰到了什么高兴事。尤其是姐姐,身上那种足能影响到其它人的负面情绪似乎是没有了,整个人明媚,明朗。说话的状态,跟往日截然不同。 更怪的是,偶尔竟然会主动跟姐夫和颜悦色笑着交流。 她都能察觉,龚秋玲自也察觉到了。 只身为母亲,最高兴看到的就是这种局面,不深想,席间笑盈盈的谈些家长里短,学校趣事。 夏明明没她这么好定力,在底下踢了夏梦一脚,低声道:“喂,你跟我姐夫又好了……” 夏梦盯了眼妹妹:“你叫我什么?” “喂,喂。有问题啊。我才没你这种啃自己妹妹的姐姐。” “你又想挨揍。” 夏明明揉了揉鼻头嘀咕:“你敢动我一下,以后别想我跟你一块逛街。” 韩东听两姐妹逗乐,笑着接腔道:“明明,你仓库找的怎么样了。” “我姐夫交代的事,我能怠慢么。昨个跟朋友转了好多地方,照片都在手机存着,等会吃过饭发给你。” “不用不用,你自己觉得合适,直接签合同就行,先至少签三年。另外,网店也抓紧筹备下,再有一周,我就要用。具体需要多少钱,你跟我说就行,我来出。” 夏梦调侃:“她租个仓库,找你要一千万你也给啊。” “给,有就给。” 夏明明乐了:“姐,你以为我姐夫跟你一样,这么喜欢计较。” 夏梦脸上挂不住,偷瞪了韩东一眼。 韩东若有所觉,恰好也抬起了头,眨了眨眼睛。 暧昧,亲切。 夏梦脸毫无征兆,突的转红。这人,眼睛像是能说话,只可意会。 掩饰喝了口牛奶:“你等会不是要去见魏川平么,咱们一起吧。” “好,这次估计会谈到合约细节,我正头疼找谁去呢。” 夏明明故意道:“姐夫,我也想去。” 夏梦脱口训斥:“少跟着添乱,我跟你姐夫去谈生意,你去干嘛。” 夏明明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去做灯泡。瞧你这一副春光满面的模样,我真怕你把我姐夫给吃喽。” 夏梦微怒:“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调侃笑闹着,早餐结束。 韩东坐在客厅里,趁夏梦上去换衣服节点,拿起手机安排黄莉工作。 如今的东胜,基本是停止了运营,硬说有事,也就是那批二手器械回收跟估价比较麻烦,黄莉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 挂断电话,随即又打给魏川平。 他提前已经跟魏川平打过招呼,约好了时间,今天是出于礼貌打过去,再提一下,也防止魏川平忙碌之余把这事给忘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落定 夏梦不知不觉从楼上下来,到了韩东身后。 看他忙着,也没急着招呼,就在不远处餐厅的椅子上等待。 说起来,她对于韩东的了解真不多。 他人际关系怎样,他的为人处世怎样,一概不太清楚。 可听着他驾轻就熟的安排黄莉工作,又以一种朋友般的口吻与魏川平通话,不由的错愕。 不知道者,估计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接触过商业这块。 他表现出的管理能力跟交谈的分寸,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韩东放下手机,回头刚要跟夏梦一块去咖啡厅等魏川平。见到她穿着,微愣了片刻。 她刚才穿的家居服,感觉还不太明显。此刻换了一身时尚精致的装扮后,焕然一新。 牛仔裤,高筒靴。单薄的藏青色薄衫外,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长款女士风衣。 穿着不复杂,是很多都市女人惯常选择的秋冬装扮。 唯独穿在她身上,一个腰带的捆绑细节,都别出心裁。 人美,着装搭配眼光独到。 韩东哪怕只是个陌生人,见到她的第一眼怕也会迟迟难忘。 儿时的印象是她脑后的马尾,跟粉嘟嘟的嘴唇……婚前再见面,他就是被她这种时时刻刻将最完美的自己呈献给任何人的细节完全打动。 夏梦被盯的不自在,故作无事:“看什么呢。” 韩东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笑了笑:“很久没看你了,想多看几眼。” “咱们差不多天天见面吧。” “是没用心看过你。” 夏梦主动挽住了他胳膊:“等会见了魏川平,要不要一块去商场逛逛。” “你要买东西。” “我看中了几件衣服,还没过去取。顺便想帮你也添几套,前天看了你衣柜,连一件像样的秋冬装都找不到。” 韩东心有所念:“小梦,假如今天跟魏川平谈判不顺利,资金到不了的话,怎么办。” 夏梦表情稍变,转而恢复寻常:“没关系,不用有压力。你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现在是你驾车,真没路,咱俩无非一块撞山上。其实这阵子留意过很多新闻,比我惨的比比皆是。人家都能过去,我没理由过不去这道坎。” “比起生意上的事,我现在更担心你的那些女人怎么处理。” “哪些啊……” “沈冰云算不算一个,上京市接我电话的那个女人算不算。我不管,你以后只能好好对我一个人。要让我知道你还三心两意,等着帽子变绿。” 韩东尴尬:“我又不戴帽子。” 回应着,挪开视线,侧目间,眼中担忧密布。 他跟白雅兰现在还时常联系,海城的案件进展她说起来很顺利。可白雅兰一天不结案,他这边心脏就始终悬着。 若非身上烂事太多,他早就想赶往海城。 胳膊上的疼痛,让人晃神。是夏梦在他发呆之际,狠狠掐了一下。 韩东揉了揉胳膊:“怎么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想别的女人。” 韩东攥住了手掌:“怎么不说自己有超能力,还直觉。” 夏梦哪是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的,追问道:“是不是上京市接我电话的那个。” 韩东讪讪笑着应付,心里犯了嘀咕。他还真不得不重新认识夏梦,一个乱七八糟的直觉,竟然将他真实想法都挖了出来。 夏梦见他德行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甩开男人,加快了些脚步。 她有心发火,找不到引子。 这算是恶果自尝,如果不是早期跟韩东矛盾太多,其它女人也不会有机会趁虚而入。 怪不得他,难不成要怪自己。 韩东情商不低,装作什么意思都没看出来,厚着脸皮跟上去揽住了女人腰肢。 夏梦心里那点郁闷,被这么连消带打。没多会,半推半就的便不继续挣扎。 上车后,俩人已经恢复如初。 男女最大的亲密不是无话不谈,是在无话可谈的时候气氛也不会有丝毫尴尬。 话都不太多,但偶尔间彼此的一个对视,都有着一种沁透心脾的舒适流转。 家里到茶餐厅挺远的距离,开车途中,不再有任何枯燥。 八点半到的地点,大约十来分钟左右,魏川平跟助手赶了过来。 这次聊天的主力不再是他,变成了夏梦。 韩东能争取到投资,可更细节的投资方案跟股权分配之类的,是个门外汉。今儿如果夏梦不过来,他肯定是要让唐艳秋跟黄莉一块陪同。 他今天的任务是插科打诨,让大家聊工作的间隙不至于冷场。 悠然的环境,谈判的氛围也并不紧张。 皆不紧不慢的,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的敲定投资细节。 韩东一直都没怀疑过夏梦商业上的能力跟天份。 远瞻性或许没那么出众,优点也绝对不能忽略。 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商业学院,六年制的硕本连读,硬性的知识点跟长期混迹职场历练出来的精明劲,常人难及。 韩东也懂这些,似是而非而已。听她与魏川平交谈,又恍然彻悟。 若上次跟他跟魏川平的见面是构建好了房屋,夏梦就是不可或缺的室内装修设计师。 大气如魏川平,于商业这块上,是分毫必争的那种人。韩东带唐艳秋等人过来,依然能把合作顺利谈下去,但以他的性格,不会反驳魏川平的任何要求。他要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股权,韩东都会考虑给他。 带夏梦来,真正是来对了。 她懂讨价还价,也懂怎么最大限度的去试探魏川平的底线。 所以两个小时的谈判中,正儿八经的合作夹杂着一丝人情味,暂时达成了口头意向。 接下来韩东只需要找专人跟创荣集团进一步接触,商量更多的细节,签署合约就行。 具体就是创荣以一点五亿的资金入股,占据东胜百分之七十六的股份。魏川平本人,任东胜股东,股权占比百分之四十二,为最大股东。 这比韩东预期的情况好了很多。 他不太在意分红股,最主要的是,东胜不能成为创荣的附属公司。42,是个很有意思的数字。常规来说,魏川平一句话可以决定东胜的走向。 说是这么个说法,不过东胜本身的股东主要由韩东,韩芸,夏梦三人构成。真正的话语权,还在自己手中。 魏川平了解这个,无可奈何的是他看出来韩东不像是能帮他打工的性格,只好退了一步。 这无妨,他主要目的是投资盈利,还真腾不出精力去接管东胜这个烂摊子。让韩东说了算,他这边也能省心许多。 并且,今天他接触到夏梦之后,开始的想法有所改变。 挺有意思的一对夫妻。 一个前瞻性出类拔萃的韩东,一个细节上斤斤计较,完全具备商人本质的夏梦。 他没理由怀疑,这对夫妻,加上暗处隐藏着的韩芸等等资源,会救不活东胜。 魏川平的投资原则,企业本就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看人。 小小的东阳市,韩芸的这个侄子只要不是一滩烂泥,就肯定不会太失败。 更何况他接触的韩东非但不是烂泥,还是一个值得欣赏,甚至是让他倍加看好的一个年轻人。 这就是他肯在一家小企业上,溢出成倍资本入驻最主要的理由。 韩东要这么多,他就给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卑贱 夏梦很年轻,但成长在商人家庭,从小就对这些耳读目染。 勾心斗角,利益至上。 她变相也被影响着,属于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之一。 可今天接触魏川平,真的是想不到聊天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和谐。 她来前还考虑,至少要多接触好多次,需要迁就对方任何要求。 现状俨然将她的所有顾虑全部推翻。 魏川平不但没有架子,还在一些她觉得不太可能的问题上让了步。 一点五亿的资金,迄今为止是她经手东胜以来,接触到的最大一笔资金。 这感觉,有点像是天上掉馅饼,真砸在了她头上。 且看魏川平的样子,挺看重东胜的。 看重什么?只有看重韩东这一个解释。 将人送出去,她还没完全从兴奋中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在做梦。” 韩东结账刷卡,笑着搭住她肩头道:“你这表现真不像是东胜总裁。” “那像什么。” “像一个钻到钱眼里,快急疯了的人,突然中了彩票。” 夏梦也乐:“可不就是中了彩票,我到处去银行求着那些大爷们,都不肯放贷给我。魏川平突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人家是入股东胜,也有所图,又不是行善。” “不一样,除了魏川平,谁还肯投资给东胜啊。” 稳了稳心情,夏梦接着道:“你后续找合适的人抓紧把这件事给尽快落实,我想想谁能胜任?秋姐,只有秋姐一个人。” “嗯,我等会就给她打电话。” “还有……”絮絮叨叨着,夏梦自个又截住了话头:“股权变动就我来跑,你也挺忙的。” “这个真是救命钱,拖延不得,咱们都得上心。钱一天不到公司账上,我睡不安稳。” 看她从魏川平走后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韩东悄然撇开了视线。 他喜欢见到夏梦充满着斗志,见到她言谈间透着憧憬,轻松。 只一桩桩的事情,总巧之又巧的让他不敢完全敞开心扉。 他固然迷恋女人,可仅存的理智在告诉他,这种现状或许不是好的征兆。 她应该是开始喜欢自己了,分不清楚的是这种喜欢到底有几分建立在金钱之上,有几分是真情实意。 夏梦没注意身边男人异常。出门,熟络亲昵又挽住了韩东胳膊:“你公司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近在眼前的侧脸,细腻光滑,不施粉黛。 韩东收住一些不好的念头:“最要紧的就是魏川平这边的投资,资金到位之前,忙也是瞎忙。” “那陪我去趟商场,帮你买几套衣服。” “行。” 夏梦眼中波纹起伏,蕴着疑惑:“你怎么了,不高兴么?” 从魏川平离开,她敏锐觉察到身边的男人有点不对劲。 韩东知道她心思细腻敏感,不敢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当下,当下最重要,是这样。 至于以后,谁能看得透彻。 就算两人这场迟来的恋爱只谈一天,难道不是一场美好回忆。 念及此,韩东彻底的心无旁骛,完完全全陷进去眼下时常出现在梦境中的画面。车子都懒得再开,主动牵着她,慢悠悠散着步,去往附近商场。 说笑声,时而轻扬,引来关注无数。 感情都较为内敛,只热恋的魔力让两人自然而然的转了性子。碰撞出来的火花,激如洪流汹涌。 美梦难得,何必去管何时醒来。 …… 上京,蒋家大院。 一个处在三环边缘,在两个主要区域中间的别墅群。 风景怡和,建筑时尚,总面积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平。 寸土寸金的上京市,这是很多人想都不敢去想的一种概念,更不敢想的是这么大的面积,如此多的别墅群只独属于蒋中平。 重安集团从创立以来,仅正儿八经接触过一次地产项目。便是跟国内数一数二的地产商,联手开发这个闻名遐迩的别墅群。 不做商业用途,单纯的居住和送人。 送重安集团的高管,跟一些份量极重的员工。 如此豪气,绝无仅有,也被人引为美谈。 是真正的送,所有手续一应具备,有专人负责办理。 重安集团走到今天,其员工的凝聚力全国知名,跟这栋名为蒋家大院的别墅群有最直接的关系。 蒋中平住在这里的一号别墅。 正值傍晚,别墅前的道路尽头,一辆外形张扬的牧马人由远而近。 蒋沂南在车内。 回国后的他,近期一直都在协助自己的父亲打理重安,他对自己有十分清晰的规划。二十五岁之前,吃喝玩乐不少,狐朋狗友不少,偶然起乐子,会碰点玩票性质的生意。二十五岁之后,开始遵从父亲的意思,慢慢熟悉重安。 当然,所谓熟悉重安,也就是隔三茬五的跟父亲一块见一些人,出席一些场合,以及处理简单的公司事务。 蒋沂南在重安挂的职是股东兼副总经理。 工作忙是肯定很忙,不过他擅长用人。很多时间,基本都是有人代为处理,他连重安都很少去过。 今天,他本来约好了几个朋友,准备让躺在车库里好些天的超跑热热身。可惜,刘慧云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提前嚷嚷着也要一起。 蒋沂南只能是想方设法的推了这次约。 狗皮膏药,他从没没碰到过刘慧云这种狗皮膏药般粘在身上的异性。 他的风度跟耐心,一次次被对方磨损的快要没有。 如果不是顾虑刘家势大不宜得罪。 蒋沂南会直接把女人的手机号丢进黑名单,让其再也打不通自己电话。 烦闷中,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蒋沂南眉头微皱,以为又是刘慧云。不耐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变换着,迅速摁了接听。 白雅兰。 他许久都联系不上的白雅兰。 “兰姐,你电话最近怎么都打不通。问过你同事,说你去了海城……什么时间可以回来……” 蒋沂南失措忙乱,深怕自己有些话来不及说。 酒店内因为韩东跟她产生冲突以后,蒋沂南一度觉得,她不会再理自己。 患得患失的错觉,让他始终难以释怀。 他本不知道妒忌是什么滋味,自认永远也不可能去妒忌任何男人。可是,发自内心的,他妒忌韩东,乃至憎恶。 妒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白雅兰真心相对。 不平衡和落差,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韩东,让白雅兰在进行选择的时候,半点余地都不留给他。 “兰姐,对不起。那天在酒店是我太冲动,不该让你为难……” 听筒另一端的白雅兰冷淡打断了他:“我忘了你做过什么。” 蒋沂南抓住手机的手指用力,骨节清晰。他受不了白雅兰用这种冷漠的口吻跟他对话,强压住脱口而出的质问,依旧柔声道:“兰姐,既然你都忘了,我以后也不会矫情的再去提这点不愉快。对了,你还要在海城呆多久,我过几天要去那边出差,兰姐是不是得尽尽地主之谊。” 白雅兰停顿,避而不答:“我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找你证实一件事。” “你说,知无不言。” “国宾酒店里刘慧云跟韩东的冲突,还有东胜近期的麻烦。是不是你。” 蒋沂南勉强发笑:“怎么可能是我。” “那最好不过。如果让我确定这背后是你在动手脚,我对你不客气。” 毋庸置疑的口吻,让蒋沂南胸膛缓缓起伏。 “兰姐,咱们是朋友吧。” “是朋友怎样?你觉得我会在朋友跟家人的选择中,会去考虑站队。” 蒋沂南声音微颤,失控:“兰姐,我实在搞不懂,那种卑贱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你。更重要的,他还已经结婚了。” “卑贱!蒋沂南,你跟他比起来,还真没资格提这两个字。或许你可以去趟上京军区,当着所有人的面,去说韩东卑贱,我保证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有人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卑贱!” “兰姐……” 蒋沂南还要多说,对面挂断的盲音径直响起。再拨过去,提示已经是关机。 白雅兰这个号码是公号,不可能没电,只能是他被拉进了黑名单。 蒋沂南脸色苍白,逐渐狰狞。屡次拨号不见成效,啪的一声将手机直砸在车前挡板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条理分明 郑坤尚未离开东阳。 他的目的是跟东胜解约,顺便,搞垮东胜。 前者已经办成,后者,突生变故。 想不到,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形势下,韩东也能争取到投资。 创荣投资集团。 他好像听说过这个企业名字,对其董事长魏川平也素有耳闻。 临时租住的酒店内,正跟恒远区域经理薛来庆通电话,商量代理权进一步的转让事宜,打听着东胜近期动向。 郑坤其实不把这么一家小企业放在眼中,抗拒不了的是蒋沂南方面态度的坚决。 就在昨天,他跟蒋沂南谈到这个,还能听出来,其对东胜的成见深到了骨子里。 什么恩怨他看不透,所知道的是,这次来东阳要做的事情,不再轻巧。 甚至于压力大到,如果做不好蒋沂南所交代的,他在重安,以后恐怕不会太好过。 你生我死,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东胜万劫不复,不惜代价。 话风一转,郑坤拿着手机走到了窗边:“薛总,魏川平这个人你不陌生吧。” 薛来庆有求于人,毕恭毕敬:“东阳金融圈的大鳄,挺不简单的。郑哥怎么突然提到他。” “创荣以一点五亿的投资入股东胜,你不知道?” 薛来庆咧嘴:“傻逼吧,一个垂死挣扎的小公司,值得这么大投入。” “你觉得不可能,事实正在发生。听说融资进度顺利,即将签署后合约。” “对了,韩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薛来庆道:“不多,之前在临安跟我们张总发生过冲突,事态莫名其妙被压了下来。后续张总包括常总背地里做过不少小动作,常理说,一般的企业早就渣滓都不剩下,对方总能在必要时候找到新的资金。” “这倒也没什么,融的钱越多,陷得越深,跟头栽的也更大。我就不信,一家连核心业务都没有的企业,能持续维系下去。我估计,早是强弩之末,硬撑着而已。” 郑坤听他絮絮叨叨没有重心,不耐打断:“恒远好歹是一家上规模的安保公司,连对手的背景都摸不清楚,哪来的自信去跟人竞争。” 薛来庆讪讪道:“成,我这就托人去查,保证最快时间把东胜的底子摸透。” “郑哥,还有其它事么?” “有,帮我约一下魏川平,我想跟他见一面。” 放下电话,郑坤初次觉得这次看似轻松的东阳之旅,变得不再轻松。 他对创荣集团素有耳闻,也听说过魏川平这号人物。 猜不透东胜下一步动向之时,唯有从根源处扼杀其所有的希望。 就跟银行拒贷一般,薛来庆倒是要看看,东阳市,谁敢不给重安集团面子。 封杀。 本来就是大公司对小企业最致命的手段。 不轻易动用,不代表不会动。 来东阳这么久,自问放出去的信号够多了,聪明人早该看出来重安集团对东胜态度上的坚决。 这个魏川平不知道什么意思,如此节点还敢融资东胜。 他兀信,蒋沂南的意思,就代表着蒋中平。 显而易见的,至多十年。 蒋中平会将整个重安交给蒋沂南。 魏川平是在办公室内接到的电话。 一个来自仅限于口头交流过几次的寻常朋友,撮合他跟重安集团的法务副主管见面,说有生意要谈。 思虑了片刻,他笑了笑:“重安是安保集团,跟创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交情,谈什么?” 聪明人不用多言,又听对方隐晦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魏川平一笑置之。 东胜,这么家小公司倒真是易招惹是非,能让重安总部法务的高层上心熬神。 话用不着挑明,魏川平能猜到重安透出来的意思。事实上他在投资东胜之前,也早看透了这些。 因此,觉得特别好笑。 堂堂的重安,真能舍下身段去针对小微企业。 这个电话在他跟韩东达成口头协议之前打进来,他还会考虑下要不要继续接触韩东这人。 而今,没有必要再费心考虑这些。 重安规模多大,与他无干,强龙不压地头蛇。东阳这块地界上,他还真不轻易买账。 更何况,跟韩东姑妈这么多年交情。此等境遇下反落井下石,面子上过得去,他也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 早些年前创荣也遭遇过大麻烦,真正是背着礼品成夜的站在一些银行,金融公司高管的门口等着,夜不能寐。 没人愿意帮他。 若非韩芸在关键时刻给介绍了一名金主,不会有如今的创荣。 何况,短短两次接触下,他资金还没注入东胜。自己儿子在上京那边的军校已经被领导点了名字,指名道姓的在毕业之前,提前校招。 他没有找任何关系,分配的职位反是他找任何关系都不容易进的一个部门,职衔是正连。 不管是韩东在背后帮了忙,还是儿子本身足够优秀。都加深了魏川平对韩东的重视。 对比生意,儿子的前途最重要。 明知道韩东不是那种小肚鸡肠,易于报复的性格。他还是不愿意去赌,一个二十四岁就升迁至正团级,曾手握实际权力的年轻人,有没有能力让他的儿子在部队待不下去。 …… 韩东对这些暗流一无所觉。 或者说就算有所察觉,也阻挡不了,只能听之任之,去做自己的事。 几天里,近乎每一天都有一桩极重要的事情发生。 跟重安合作的正式解决,跟创荣顺利签署合同,网店经过筹备期,初步上线进行员工招聘…… 这么多的事,一件一件,一桩一桩,有条不紊的按着韩东预想在发生。 麻烦没有,因为东胜没有员工,没有业务。最坏的局面下,什么麻烦也就都不是麻烦了。 挺有成就感的,乱麻一样的公司环境,线条被慢慢理顺。 这几天,夏梦也恢复了正式上班,跟韩东一个办公室。所有事情,偶起争执,也不至严重到分歧的地步。感情,因密切的接触,突飞猛进。 两人,已经从两间卧室合并成为了一间。 办公室安静亮堂,宁和。 对面而坐着,视线的随意交流碰撞,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没有那么多的忙碌,也不觉无聊。 夏梦起身打了两杯水,放在韩东面前一杯:“今天还要不要加班。” 韩东抬头笑了笑:“你决定。” 夏梦避开了他目光:“刚才妈打电话来说晚饭快做好了。” 韩东情绪晃动:“那把手头工作处理下,等会早点回去。” 打住话题,他突然有些浮躁不定。 算算时间,女人身体不方便的日子应该是过去有几天了…… 电话这会响起,韩东收心,顺手拿起了座机。 夏梦安静等待着,心里也如同有东西在撞,让人整个身体都变得无所适从。 陌生,紧张,忐忑,幸福。 种种杂念下,低头微笑。 她发现当自己换了一种心态再去留意这个曾觉一无是处的男人,其实由内而外的带给她一种让人安宁而又倍觉刺激的未知魅力。 中规中矩的生活,往往因他一句话,一个观点,波澜顿生,趣味盎然。 憧憬琢磨着,桌面上男人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见他腾不出手去接,夏梦顺着拿起帮着摁了接听。 “东子,生意最近怎么样……” 寻常的问候,夏梦笑着的表情缓缓僵硬。 她不认识对方,却听到过她声音。就是韩东在上京市时候,接她电话的那个女人。 声音沙沙的,很好听,有记忆点。 韩东在留意着夏梦,心道不对,放下了座机。 “找你的。” 夏梦把手机递给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选择 韩东愣了下,待看到是白雅兰打来的电话后,倍感无奈。 理了理心情道:“兰姐,被你害死了。” 白雅兰随即明白了韩东意思,笑道:“我说刚刚怎么不说话,你媳妇接的?” “对。” “她不会小气到这点事都受不了吧?” “是这点事么,你之前就在上京市故意在早上接她电话……她也一直觉得咱们俩人有问题。” 白雅兰反问:“那你觉得咱们两人没问题?” 韩东哪敢继续说这个,打岔道:“兰姐,案子进度如何。” “快了,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次打电话给你是问一下最近蒋沂南是不是在针对你。” “这没关系,他又不能一手遮天。” 白雅兰道:“对付你这种小商人,好像问题也不大。” 韩东笑笑:“不用担心我这边,又不是不了解我。最穷不过讨饭,不是要命的事就不算事。” 白雅兰释然:“这人吧,年龄一大总爱胡思乱想。还真是挺怕,你会受什么委屈。” “这话说的,老了啊。” “可不就是老了,不然你怎么会接受夏梦,不接受我。她不就是年龄占优势点。” “兰姐,咱能不能不要每次打电话都谈她。” “也行,那就谈你。给我说说你最近在东阳都干嘛了。” 聊着天,韩东听到她那边好像有说话声。诧异道:“兰姐,你还在工作?” “嗯,跟几个同事在一块盯梢,无聊。” “千万别粗心大意,缉毒警不是闹着玩……” “是啊,玩真的。” 韩东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心里不安:“兰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从她打电话过来,韩东就一直奇怪,她声音低了许多,有气无力,心情像是不好。 白雅兰停顿:“昨天抓捕行动,牺牲了一个同事。算了,跟你提这个干嘛,闹心。” 韩东视线上扬,无声揉了揉额头。 缉毒警,他接触过很多。 最危险的警察职业,没有之一。 见了太多的牺牲,韩东对这种消息趋近麻木。 这些人,拿生命在换取微薄的收入,死后,骨灰都没办法进入烈士公墓。 是国家考虑到会有毒贩跟踪前去悼念的家人进行报复。 默默无闻,生死永远不为太多人知道。 “东子,我心里难受。” 韩东静默:“兰姐,你把位置发我,我过去陪你。” 有人牺牲,他所联想到的是案件严峻性,愈发放心不下她安危。 工作特别重要,关系到他跟夏梦的关系,关系到他以后会是何种生活方式。但是,不会比人更加重要。 这种前提下,他不考虑得失。 白雅兰强提精神:“不用,说出来会好一点……” 韩东吐了口气:“你这是干嘛,我好歹执行过不少A级保全工作,去了总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就当聘了个私人保镖。”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不用惦记我……咱们这些人,想跟正常人一样,太难得……” 韩东烦闷打断:“给我闭嘴。” 白雅兰笑:“长本事了,敢凶我。好了,有点急事,回头聊。” 躲一般,白雅兰不由分说,匆促挂断了电话。 韩东手臂悬在半空中。 嘟嘟嘟的盲音,将他刚才因为资金到位的好心情,荡然扫空。 夏梦如期叩了叩办公室房门:“电话打完了么?” 韩东吐了口气:“对了,刚才座机是财务那边打来的。说首批,六千万资金刚到账上。后续的九千万,会在一周之内进来。明天二手器械的回收工作可以正式开始……” 夏梦点头示意知道,接着问:“你刚刚说去陪谁?” 韩东猜到她在门口可能听到了点什么,解释道:“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我说去陪她,就是客气一下。” “什么朋友?什么麻烦。你是会客气的那种人?” 韩东怔然,半响回神道:“家里应该做好饭了,下班。” 车上,慢慢趋近无话不谈的两个人,首次有些冷淡。 韩东开着车,瞥了她一眼:“干嘛呢,脸拉这么长。” 夏梦慢慢的已经不想再用冷漠跟吵架的方式解决问题,心平气和道:“你有些话,是不是要跟我说明白一些。你之前有理由说咱们还不是夫妻,那现在已经是了。我总不能还跟个傻子一样,对以后天天可能同床共枕的丈夫一无所知吧。” “你是指兰姐?我跟她是在部队认识的,跟我家人一样。” “家人会睡你床上。” 意识到自己的话稍显刻薄,夏梦耐着性子道:“把你家人照片翻出来,我看看。” “我没存过别人照片。” “只有别人存你的对不对,就跟沈冰云一样。” “你不说旧事不提,给我时间让慢慢处理?”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丢下我,丢下公司,去陪你的老情人。这就是处理方式?” “说了只是客气一下。” “我有时候跟别的男人也只虚伪客套,你怎么就受不了。你这样,拿什么去看低邱玉平。他跟常艳华有牵扯不错,你呢,还不止一个……” 韩东踩在油门上的脚僵硬,车身随之晃动了一下。 “你不用总在我面前提邱玉平,我没看低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他。他好歹是个商业圈里公认的年轻天才,我什么也不是。” 加快了些车速,一路再无言。 回到家,饭已然做好。 他韩东促扒拉了几口,也便没了任何胃口,起身回房。 不清楚要如何做,才会让夏梦完全满意。 如果跟沈冰云断开联系,他狠狠心可以做个负心汉。可跟白雅兰断开联系,他从未去考虑过这件事。 两人的鲜血,早就融在了一处。 不全是爱情,高于爱情。 他考虑过这会因此给他和夏梦的感情造成障碍,所以,从上京市回来的时候,坚定了离婚念头。 是感受到夏梦的改变,产生的触动,才将此念打消。 不后悔跟夏梦结婚,若不结婚才是一生抹不去的遗憾。唯独后悔的是,结婚之前没有去考虑过白雅兰的心思,也不曾想过,她会在自己婚后,成为感情上最大的折磨。 早知如此,他愿意把遗憾藏起来。在喜欢自己的和自己喜欢的之间,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躁动 坐在床上,外头天色刚暗。 这里是夏梦的卧室,他几天前就陆续所有必要的东西搬了进来。 自己的卧室,已经不是卧室,变成了两人闲置物品的存放点。 床铺温软,灯光柔和。 女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布满了整个空间。 外头,隐约的可以听到母子三人正在看电视和聊天。挺好的氛围,跟这间空荡中不乏温馨的卧室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韩东一个人,电视看不进,书也读不进。 脑海里尽是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平心而论,他现在舍不得这间卧室,也舍不得跟夏梦再有矛盾分歧。可惜,一切都不是避免了便不会发生。 多想无用,左右无事,他穿着睡衣下床坐在了电脑桌前。 一张桌子,他跟夏梦每人一台笔记本,之外便是桌上的一些材料,再就是书柜上一些夏梦经常看的几本书籍。 东西很多,但整洁有序,一点不乱。 韩东翻了翻材料,打开了笔记本。 投资搞定,除了明面上的事情在做,韩东一直准备完善后续公司的奖罚制度,也就是之前跟唐艳秋提过的,全员股份制。 正式的合约签署后,姑妈跟夏梦手里股份分别被稀释到百分之八跟百分之十二。他剩下百分之七,这还是姑妈在弄股份转让的时候,故意吃了点亏,不然百分之七都不到。 全员工股份制说来简单,实则牵扯到的细节足以让人想想就脑仁疼。 他的这百分之七,需要合理分配,需要制定分配方式,怎么样可以让员工对此产生粘性,怎么样跟工龄贡献结合起来,需要跟工商挂钩,需要跟公证挂钩,如何设定直接办理通道…… 任何一个想法,都需要无数的细节,逻辑来铺垫支撑。 这是团体研究制定的范畴,韩东眼下只有自己来弄。 他的想法是,自己百分之七的股份,留下百分之二或者更少都没关系,剩下的百分之五,就是所有员工占据的总额。 密密麻麻的表格,韩东全身心的融入其中开始填充,修改。 快了。 每天抽出来个把小时,等弄好大致,交给专人修改校正一下,再具体实施。就能告一段落。 这事不着急,是必须提前进行考虑。 忙碌中,时间流逝。 韩东全神贯注,连夏梦进房走到他身后都未察觉。 “弄什么呢?” 夏梦好奇观看了片刻,不明所以。 韩东晃神,随口回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全员持股概念。” 夏梦是听他无意说起过这些,狐疑道:“你来真的。” “这种事没必要开玩笑。” 韩东关上了电脑,转过身补充:“很早前就一直在弄,比我想的复杂。” 夏梦狐疑:“脑袋是不是坏了,白白把自己股份转给别人。” “怎么是白给,肯定要对公司有一定的贡献才行。我考虑这么着,能让员工将公司的事放在心上,方便管理。” “懒得理你。” 夏梦不冷不热应了句,换拖鞋去往浴室。 香风袅袅,远去。韩东原地呆坐了会,回到了床上。 挺不自在的,近几天他觉得这间卧室,就是自己真正的归宿。每每回到这里,心里都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松懈。 而现在,夏梦显还对下班途中两人发生的争执耿耿于怀,冷的让他心里空荡荡的别扭。 躺下,韩东琢磨着怎么把下午两人那点矛盾解决掉。 可似乎是无解的,越想越是理不清楚。心里有东西,只能枯拿着手机,无聊翻看近期新闻。 手间震动,一条微信出现在了提示栏里。 韩东点开,是沈冰云发来的一则消息。她的KTV选定在周三开业,邀请他过去参加剪彩。 紧接着,又是几张照片。 是KTV的全貌,地点像是市中心国贸大厦附近,从门头上看,规模不小。 韩东暗觉奇怪。 沈冰云有多少钱他一清二楚,存款一两百万左右。这些钱,怕连缴纳三年的场地租金都不够,更别提把KTV给做起来。 正想多问几句,视频弹窗发了过来。 韩东直接点了拒接,回不太方便。 沈冰云紧接着打了一段话:“东哥,你是不是讨厌我……这么多天了,怎么约你都不肯见面。有话直说就行,快被你给折磨疯了。” 一句话,急躁愤怒迎面而来。 “你开业的时候我去看看,到时再聊。” 已经听到浴室方向传来开门声,韩东摁了关机键,把手机放在枕下,闭上了眼睛。 情况够乱了,要是再加进来一个沈冰云,夏梦估计会把他从房间里直接赶出去。 女人多疑,聪敏,情感细腻。 韩东手机都因此破天荒设了密码,怕不小心被她翻到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好在夏梦暂时抹不开面子,还没直接找他索要手机,不然就算反复的删东西,也避免不了被发现一些新情况,产生新的联想。 就如今天沈冰云突然来这么一个视频邀请,如果夏梦在,他接不接都扯不清。且习惯晚上用视频,不喜欢打电话的人里面还有一个白雅兰。 索性的,到了该关机的时间,关机了事。 夏梦不知道男人睡没睡着,去梳妆台前吹干了头发,掀开被子躺下,随手关了灯光。 啪的一声,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躺着,中间隔了一尺多的距离。 明明都没睡着,又自认为对方已经睡着,安静的诡异。连翻身动一下的声音,都太过于清晰。 夏梦实在是躺的烦乱,插上耳机,打开了手机音乐。 静静流转的音符,让她总算是可以忽略周遭的环境,进入自己的世界。 听了没一首歌,耳塞被人拿走了一个。 是男人不知不觉到了她近前。 韩东厚着脸皮:“借我听一下。” “自己没有手机?” “我没耳塞。” 夏梦闻声把另一个耳塞也摘下递给了韩东:“全给你听,我睡觉。” 韩东哪有听歌的心情,不过是借口说几句话而已。见她侧身,跟着放下手机揽住了她:“睡得着么。” 夏梦条件反射般甩开了韩东手臂:“别碰我。” “还生气?” “问题是你也没要解决到让我不生气。”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没心情教你这些。好了,明天还得早起,赶紧睡。” 韩东失落:“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夏梦抗拒心油然升起:“那你好好想,为了不打扰你思考,我去睡沙发。” 韩东拉住了她胳膊:“你非要用这种方式交流?” “我想跟你好好说话,你呢,到处给我打太极。” 回应着挣扎,可男人的手就像是铁箍,她挣不脱。 “放开我。” 韩东听出了她口气中的不耐,不知所措。 他最怕前些天的亲近是幻影,结果真是,且来的如此之快。 一件她提前就知道的事,他也耐心的在解释,忍耐。还是引发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漠。 他忘了松手,透过黑暗,看着她模糊不清的面孔。 好像又看到了刚结婚那会的夏梦,毫无余地,骄傲,蔑视…… “我让你放开我,听到没有。” 夏梦讨厌这种蛮不讲理的掌控,声音彻底转冷。 韩东机械松手。 夏梦迅速转身,鞋子也没穿,就抹黑去准备开灯。 可刚抬起手臂,突的惊呼一声,人整个被男人带回了床上。 呼吸迎面,瞬间被男人整个笼罩。 慌乱,愤怒,起不到作用。 想开口训斥,被男人嘴唇堵住。 她呜咽着躲避,动作渐缓。 男人绝对的掌控欲,让她所有的力气尽皆消失。人最终无力,不再有丝毫动作,任由男人的手忙乱动静,唇如雨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凌辱 这跟她想象中该有的感觉不一样。 几天的相处,爱情来势凶猛。是恩怨纠缠,由时间积压而来的爆发,远远比第一次恋爱带给她的感觉还要铭心刻骨。 她准备好了把自己交给男人。 甚至于前两天,她若非出于矜持,都要主动提醒男人,她的身上早就干干净净,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今天,他的野蛮,他表现出的这种前所未有,让人恐惧的戾气。夏梦从骨子里泛寒。 屈辱,彷徨。 她总诸事不顺,识人不明。 喜欢过的邱玉平,恶心的做了常艳华面首,理所当然。 再次喜欢上的韩东,表里不一,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他伪装出来的风度,耐心,爱她的所有表现。夏梦现在半点都不肯再相信。 因为,他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霸道的用男人天生的力量掌控着她,肆意践踏着她的自尊。 幻想中这种事该是甜蜜的,不该是如初次醉酒般,带给她的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痛苦。 野兽,她接受不了男人野兽一般的方式。 未知的恐惧侵扰,可比起来她心里绝望,微不足道。 刺啦! 肌肤被勒痛,她的睡衣,被男人急促而不知轻重的直接扯开。 夏梦被动承受着紧贴肌肤的压迫,眼泪,终忍不住涌出。人一动不动,如若木偶。 韩东没了顾及她的心情。 他彻彻底底沉浸在了女人温软的身体中。 她初始的挣扎带给他的也只有更邪异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合法的妻子,他在未离婚之前,有做这个的权利。 忍耐了太久,压抑了太久。 一经爆发出来的东西,让他过人的心理素质都轰然倒塌。 男人,他就是个男人而已。 天天同床共枕,求而不得,就算是一滴一滴的水流往心底,也有水满则溢的一天。 郑文卓经常在他面前说一句话,女人,越是供着,反越是得寸进尺。他不屑这道理,只不想再供着任何人。 若爱情非要一个人低微道尘埃里,不如丢掉。 察觉到女人最轻微的挣扎动作都不再有,韩东急促吻着她额头,面颊,颈部。 触及到的肌肤,如缎,如银粉。细腻到了极致,又夹杂着让人血液沸腾的沐浴乳味道…… 他已经要疯了。 从小惦念着的女人,在初次结合之时喊着的是别的男人名字。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在心里扎了根。 只不过,他察觉不到。 但爆发,是时间的问题。 过于甜蜜的几天,如今的再次反复,恰好就形成了这个心理缺口。 他今天,势必得到女人,不惜代价。 双眼,察觉不到的泛红。 没有灯光,没有镜子。如果有,韩东会厌恶现在的自己。 开闸的念头,肆意冲撞。 他越发不懂分寸,想将女人整个融入自己的身体,没有轻重。 手,无处不在,难以停留。却突然如遭雷击般停在了女人腹部。 抽噎声,几乎没有声音的抽噎声。 在静寂到只剩下呼吸声的黑暗中,如一把刀狠狠刺进了韩东心脏。 他能察觉道自己身体破了一个口子,满腔的戾气随之排解。 呆滞着,僵硬着。 他直立起了低下去的身体,看着捂住嘴,拼命在忍耐哭声的夏梦影子。 韩东痛苦闭上了眼睛,拳头合拢。 他在做什么? 哪怕她是个最让人恨之入骨爱之不得的贱人,他又有什么资格以报复之名,行发泄之事。 拳头松开,手无声息落在了女人面部,帮她抹了抹眼角。 “对不起。” 低声道歉,韩东乏力扯过了自己已经去掉的睡袍,披在身上下床。 同时间,打开了灯光。 刺目的光,让房间亮如白昼,也映射在夏梦通红的双眼,如死灰的脸上。 近乎没有遮掩,刺目的白,压过了灯光。 韩东低垂下视线,无声去拿被子遮她身体。 夏梦探手打开,眼泪肆意,面无表情,死死看着他。 突兀的,她负手将身上最后的衣服也完全摘掉,褪掉:“你不就是要找我上床!我给你。” 夏梦声音颤抖,尖锐:“你今天不上了我,就是个窝囊废,下三滥!” 韩东表情变幻:“我一直都是个窝囊废,你不知道?” “你不但窝囊,还是个蠢货。你知不知道我背着你跟多少男人有过关系,我跟邱玉平上过床,我跟同安银行的行长也上过床……只有你一个傻子,碰都不敢碰我!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我看到你的身体就恶心!” 韩东右手整个发颤:“别开这种玩笑。” 夏梦嗤笑:“玩笑,你也只能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我算是看透你们这些臭男人了,全都是垃圾,没有一个例外……要不要我跟你讲一下我跟别人在床上的细节……” “你他妈给我闭嘴!” 韩东失控抓住了她颈部,纤细的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折断。 夏梦不惧,双手自然去解韩东刚披在身上的衣服:“你只有今天这一个机会,当是你辛辛苦苦替我找钱的酬劳。” 韩东大脑嗡嗡作响,反手一个耳光抽去。 夏梦笑看着他:“打啊,我就是个贱人,打死我。” 韩东手停在了她面前,旋即捧住她面孔,重重吻了上去。 灯,重新熄灭。 不同的是,再也没有了之前丝毫的静默。有的只是风浪涌动,跟恣意加重的呼吸跟偶尔响起来的痛苦轻吟。 …… 夏梦彻夜未眠,应该说想睡也根本睡不着。 整整几个小时,她几乎没有半点松懈的时间。有着无穷精力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粗鲁索取。 一场噩梦,不知道什么时间会真正醒来。 好在,他终究是累了,从呼吸上分辨,也陷入了深度睡眠。 夏梦拖着无一处不痛,不酸的身体。步履踉跄的从床上挣扎,去往浴室。 眼泪,早就从有到无,不知道该怎么去哭。 三天前还憧憬着未来的她,不曾想过,转眼就全部烟消云散。 她也是这一刻,才深切体会到。 钱,权,公司……其实都不重要。至少跟她此时几乎撕裂开来的内心比起来不重要。 恨,谈不上,了无生趣而已。 笑着,腿一软,她重重摔倒在了地面上。 感觉不到疼,因为身体早就在男人肆意凌辱下疼到麻木。也不站起,靠着洗手间墙壁,突然而至的委屈,让她头低俯在了膝间。 寂寥的灯光下,落针可闻,只有抽动的肩膀,跟拼命抑制的委屈哽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说客 她没有被人碰过,除了韩东。 可总有人觉得她就该是个烂货,也包括韩东。 一晚。 对很多人来说就是陷入睡眠,然后醒来,对韩东来说也一样。 只不过,他醒来的时候,像是如梦初醒。 身边无人,只有乱糟糟的被子跟撕烂了的睡衣,以及床上到处的痕迹在证明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揉了揉太阳穴,韩东走进浴室准备洗漱。 他心疼夏梦,却注定不会再表现出分毫。 这婚姻,是真走到了尽头。 疲累,厌烦,压过了不舍。 他的付出,在别人眼里可能真就是傻子行径。人心,谁看得透。 除了白雅兰,他发觉自己从来没看透过别人。 或许,白雅兰他也看不透,是自以为是。 浴室中有水渍,应该是夏梦昨晚在他睡着的时候在这里洗过澡。 没有去想她在哪,也没心情去想两人昨晚的事情夏梦会不会告诉旁人。只打开了冷水,让刺骨的水温来洗刷没有思考能力的大脑。 在部队,他经常这么洗。今天,身体似乎不适应这种骤降的温度,由骨头缝隙里钻出来的寒冷,让他牙关打颤。 回头,身后镜子里是他整个身体。 真如夏梦所说,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腿上,胳膊上,肩上,后背上,颈部,甚至是下巴。全都是可见的,不可见的疤痕。 是挺吓人的,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呆看着,任由身上水渍自然消失,才去打开自己衣柜找衣服。 跟以往不同,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各种名牌衣裤,领带…… 是这几天,跟夏梦一块逛街的时候她买的。 韩东一件也没穿,把角落处自己以前的旧衣服找出来套在了身上。 跟以前没有两样,唯脸色苍白了很多,包括嘴唇。 下楼,说笑的声音随即飘来。 是夏明明跟龚秋玲两个人。 见到韩东,夏明明笑着就打了声招呼:“姐夫,我姐呢,叫她一块下来吃饭啊。” 龚秋玲则注意到了韩东脸色:“小东,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夏明明跟着走上前几步,拽着韩东衣袖打量,手自然摸了摸韩东额头:“这么烫。” 韩东笑着打开了她:“别一惊一乍的。” “真的姐夫,你量体温了没。我房间有温度计,等着,我去拿。” 韩东不敢多回应这对母女,坐在餐桌前应付龚秋玲几句,在夏明明拿温度计下楼之前离开了夏家。 夏梦应该没跟别人提过两人的纠纷,她毕竟这么爱面子。 至于她去了哪,除了公司韩东也想不出别的地方。 她应该是怕家人看出异常来,在龚秋玲等人起床之前先走了一步。 上车,夏明明也拿着温度计跑了出来。 韩东不想再与之有任何言辞交流,装没听到她喊声,旁若无人的把车开出了车库,加速离开。 他不是影帝,能笑着去应对几句,已经是他的极限。 再交流,除了让两人多想还是多想。 夏梦不想把这种事广而告之,他同样不想。 开出别墅群,韩东漫无目的在街头闲逛。 黄莉给他发来了短信,说夏梦有点不对劲,在办公室正办公…… 她既然在,他也不想再过去。 相信她也一样不会想见到自己。 不过隔阂归隔阂,韩东不会自甘堕落到把正忙的事情丢弃。 他目标始终没变,那就是把东胜做起来,不管碰到什么阻力。 得对还信任着他,留在东胜的员工负责。 资金刚到,他这时退出,魏川平后续将追加的资金很可能不会再打进公司账户。 路上,给唐艳秋打了声招呼,让她帮着写通告用作即将开业的网店。自己则把回收二手器械的工作揽了下来。 所谓通告,其实就是东胜的自证通告。 重安要把污水往东胜身上泼,韩东就什么都不要,务求尽快解约,针锋相对。 有二手器械提前送进了相关检验科,真伪一眼而明。 奈何不得重安,这苍蝇对方也必须咽下去。 找夏明明做网店,也是为了让这件事情尽快发酵,跟用作前期周转。她粉丝数足够,影响力是很多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舆论和新媒体上,韩东有把握打重安这个老牌企业一个措手不及。 近四千万的质押金,加上二手器械损失的上千万,共五千三百万。 重安意图扣下这笔钱不给,配合着东胜解约。韩东就是本着不要的心思,用这笔钱,狠狠的给对方一个耳光。 韩东心里有区域蓝图,找底下的经销商自也不难。 第一家,他去的是洞业路附近的安保器械市场。这里,至少有五家是由东胜提供的各种电击棍,伸缩节,感应仪跟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老板生意并不怎么样,韩东下车进去之时,诺大的店面空无一人。 这不是生意不好,恰恰相反,这家店的生意极好。很多器械走的都是量,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一年,道理就是如此。 仅这一家,涉及到的回收金额就有六十万。 韩东进门之前揉了揉僵硬的面部,强打着精神笑着走了进去。 “老板,我是东胜的。” 尽头处一个秃顶,年龄在五十来岁的矮胖男子,忙从后台走了过来,一脸不爽:“东胜是吧,你们早就说过来回收,怎么现在才来。” 韩东心平气和:“资金紧张,刚解决掉,这不赶紧就过来了。见谅,见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板也不好再深究什么,指着左侧一个写着重安物资放置区道:“东西都在那里,之前你们的人清点过,拿钱带走就行。” 韩东点头:“我这就让人过来拉,钱我等会让财务,两个小时内汇到你账户上。” 打电话之余,韩东走到器材前看了看。 这些器材半数都是卖出去过,再被召回的。使用时间短,很多是九成新十成新,有所损坏的也并不严重,不值当斤斤计较的去深究,克扣老板钱。 老板始终跟在韩东旁边:“我说你们这些人办事,这次是真把我给整够呛。不知道多少客户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弄的我跟个孙子一样到处赔礼道歉。” “这也没办法,重安方面出的问题,这锅我们背的冤枉。” “不是说,这批器材是你们东胜作假,仿冒的重安名义嘛!” 韩东笑笑:“您做这行应该挺久了,外行人云亦云,您看不出来啊。” 老板满脸奇怪:“我也纳闷呢,东西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突然就成假的了。” 韩东丢了支烟给他:“真假就不说了,我要是全价收购,再以五折的价格卖给你,要不要。” 老板被弄的有点懵逼,心道这人有毛病吧。 全价收走,再半价卖给自己,哪有这么办事的。 韩东补充:“你要是还担心真假,明儿我让公司伙计把检验科那边的报告给你拿来一份。东西是重安的东西,拿到重安总部检验也绝对没问题。五折价,您别处肯定是买不到这种二手货。” “小兄弟,别逗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两天会上线一家网店,你在电商平台搜东胜两个字,能看到你现在的这批器材。东西就这么多,被别人先买走,您这肯定是不可能再买的到。” “对了,网店总部在东郊市场左侧,你感兴趣的话明天可以提前去看看。这样,顾虑就没了。” 话说到这份上,老板半信半疑:“行,我明儿肯定过去。” 他自个心里有数,这批器材五折价购入,转手大部分都能当新的再进行售卖。检验证书都有,他还担心什么。 这利润,等于是白捡的。 韩东跟着道:“我们这次瞎折腾,也就打打牌子,给网店做一下宣传,纯钱多烧的。麻烦您东西到手之后,帮着打打广告。” 老板几句话听完,又觉这年轻人看上去实在人一个。笑眯眯的递了支烟:“小兄弟,你尽管放心。货要是没问题,就算是记者来采访我,我都敢帮你作证,东胜的这批器械是真的。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也给气够呛。你说我这好几年招牌了,愣是给这事搅和的丢人现眼,说我卖假货。也不打听打听,我张老三在这片有没有卖过任何一个假东西。我这双火眼金睛看过去的,假的根本就无所遁形……多少人搞不清真假,都得我帮着看……” 韩东没听他继续吹嘘,留了句话,让他明天去仓库看看。接着赶往下一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巧遇 一上午,韩东就在这种游说的状态中度过。 一家一家的去谈,口干舌燥。 这工作任何人都可以做,任何人又不如他自己来做合适。 因为后续的所有安排,跟他眼下所说的密不可分。 东胜现在有资金,可做自己的官网一则不是时机,二则需要时间。想要找到一个能维系收支的平衡点,只可以是网店这种不需要太多资质,又能快速运营的平台。 当然,他一点不敢小看一家不起眼的网店。 只要他的货物供应不出问题,只要他的仓库够大,人员够专业。一年销售额上千万是它,一年销售额上亿甚至上十亿也是它。 这个缓冲时间,足够东胜官网成型,足够东胜找到业务重心,顺利运营。 他要的效果是网店货物上线,一天之内被人抢光,只好靠一张嘴,用最笨的方法,说服每一家去重新购入。 安保,太小众。 没有这些人,别说一天,一百天他这些二手货可能还会囤积着,打什么广告都没辙。 他有他的目的,这些销售商能赚取平白的利润,双赢。 中午,在家小面馆里随便对付了几口。下午韩东又接着去跑其它店。 夕阳下沉,共七十多家,驻扎在东阳东西南北的店面,他跑了三分之一。 很少说话,也不喜欢说话。 突然大量需要口才的工作,让他一天差不多喝了七八瓶矿泉水,嗓子依旧像是着了火。 从最后一家店走出来,手机响了。 韩东揉了揉嗓子,依旧压不住沙哑的声音:“明明,有事啊。” “姐夫,你在哪呢,去没去医院?” 韩东拍了拍额头,一天的紧张忙碌,他完全忘了虚高的体温。 “没事了已经。” “哦,那仓库这边我安排好了,后天就能正式运作开业。你通稿完成没,发我邮箱,我需要提前给员工,让他们把一些合适的加进网店首页。” “应该好了,我帮你催一下。” 躺在车里闭目养神了片刻,紧接着打给了唐艳秋。得知初稿已经完成,韩东缺了再观看的心情,直接把夏明明邮箱给了她,让两人商量着修。 夜幕降临。 韩东把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车水马龙中,霓虹灯,车笛声,有节奏的穿梭,响动。 韩东视线模糊的快看不清楚东西,懒洋洋靠着座椅,连去酒店的几步路都懒得走。 就在车里,昏沉睡去。 夏家,他不打算回去了。 再回去肯定是跟夏梦一块去办离婚手续,或者带一些他生命中最重视的东西。母亲的照片,战友的照片,代表着过往的勋章。 他接受不了夏梦说的那些话,不管真假。夏梦也注定原谅不了他的所有失控作为。 两人在一块甜蜜是甜蜜,累也是真累。 睡了应该有两个小时左右,记不清楚,总之被头疼折磨醒来的韩东注意到时间刚至晚上十一点。 焦躁着,他打开车窗,放快了车速,任风灌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缓解,不知道是发热导致还是念头冲撞导致的头部裂痛。 鬼使神差的,他开到了沈冰云即将开业的那家名叫小银河的KTV前。 豪气的招牌,几乎不输市内最好的KTV,甚至犹有过之。 特殊的走马灯,敞开着的大门内富丽堂皇可见一斑。 有几个员工在忙碌,应该是做开业前的准备。 韩东观看了半响,刚想下车进去看沈冰云在不在。一辆黑色,车牌为D1**的奔驰缓缓行进。 他放弃了去开车门的动作,侧目观看。 没记错的话,这车子是银河KTV老板陈彦丰的,也就是沈冰云的老板,应该说是前老板。 韩东一直奇怪,以沈冰云的财力是怎么弄起来如此规模的KTV。现在,有点懂了。 陈彦丰应该投入了不少,也只有他会有理由出钱让沈冰云负责经营。 不过这样一来,沈冰云不等于还是帮别人打工,这家小银河也只是真正银河KTV的附属。 对陈彦丰这人,韩东一直怀有戒心。 临安省军区的钟思影说过,这人目前是被警方持续盯梢的可疑人员之一。 韩东跟沈冰云在一块之际,没少劝过她远离陈彦丰。是性格使然,他没有强行的去干涉。 随着车子停下,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四十几岁,斯文,西装革履,面目含笑。 女人精致靓丽,穿着一整套黑色修身的风衣,小皮靴。难掩的风情,哪怕厚重衣物遮盖下,柔韧纤细的腰部跟臀部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曲线。也只有沈冰云是属于这种只一个背影,就能让男人浮想联翩的类型。 两人肩并肩,陈彦丰自然揽着沈冰云腰部,说笑着往KTV里面走。 不知道谈些什么,不过谈兴很浓,这点看得出来。 韩东咳了一声,未多做联想,准备离开。 陈彦丰在,他连进KTV看看的兴趣都没有。 这个沈冰云嘴里是她恩人,长辈的男子。韩东直觉其人深不可测。 被盯上,被怀疑可能是毒贩的人。跟权贵交集密切,甚至跟市长王利国是朋友的人。 很诡异。 沈冰云今天是来带陈彦丰参观KTV的,正如韩东所想,这家小银河幕后的大股东是陈彦丰。她只是投入了很小一笔金额,对比陈彦丰小到不值一提。 特别感激陈彦丰会支持她做这个,将KTV的所有权限给她。并且,股份上也十分慷慨,给了她百分之二十整。要知道以她的投资比例,常理来说能拿百分之五已经是过多。 “陈叔,您还没来过这,看看怎么样……” 陈彦丰满脸和善:“你这小丫头做事,我还能不放心。” “您先看看嘛,照片毕竟拍不到全貌。” 兴致高昂介绍着,沈冰云突的有所感,转过了头。 远处一辆正倒退的车子,特别熟悉。 她愣了下,这好像是韩东妻妹的那辆车,那车里坐着的人是谁。 “喂,等等。” 沈冰云不及打招呼,摆脱陈彦丰急促赶去。 鞋跟过高,中途扭了一下,她也没感觉到什么疼痛。狼狈小跑到近前,张开双手拦住了正倒车的韩东。 看清楚了,里面即便只是一个男人影子,她也看的清清楚楚。 什么意思啊,这么久不来见自己。如今见了就跑。 沈冰云瘪了瘪嘴,鼻头泛酸。 看车子停下,她一瘸一拐走到了近前。 窗子降下,男人那张面孔直观映射入眼底。 气色不太好,嘴唇也有些发干,身上衣服褶皱很多。比起她印象里的神采飞扬,气度不俗的那个韩东。入目的男人简直邋遢到了极点。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透着蜡黄。 “你躲着我干嘛,我又不怎么着你……” 沈冰云一句话没完,眼眶迅速湿润。 韩东跟着下车:“谁躲你了,是看你跟陈老板在一块,怕打扰你们谈工作。” “骗人!” 沈冰云瞪着男人,冲动死死抱住了他。犹不解气,一口咬在了韩东肩头上。 她最近真有一种被人甩掉,永远都接触不到韩东的恐慌。 怕,怕真的会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口红 肩头的疼痛不明显,韩东双臂悬空片刻,落在了她背上。 呼吸间,女人发间的清香飘来。 他耐不住心里温和,扶正她肩头道:“有这么夸张么,跟个怨妇一样。” “我就是怨妇,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要缠你一辈子。” 韩东视线偏移。 沈冰云心有所感,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是陈彦丰走了过来。 她悄悄抹了眼泪,强颜欢笑:“陈叔。” 陈彦丰仍乐呵呵的,看着韩东好半响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韩,好久没见到你了。” 异常的热情,说着掏出烟递给了韩东一支:“我就说嘛,最近冰云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感情是惦记你。以后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韩东跟他没这么熟,也不习惯跟不熟的人开这些玩笑。 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浓烈的烟雾是营养液,让他干裂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些。 沈冰云因韩东的缘故,心情极好。 等聊过几句,主动邀请:“东哥,咱们一块去里面看看吧。” 韩东摇头:“我有点不太舒服,你跟陈总先去,我在这等着。” 沈冰云不安:“一块去呗。” 韩东能看出她想法,低声说了句我不走。而后看着陈彦丰道:“陈总,你们先忙。” 沈冰云无可奈何,不舍道:“我很快来找你。” 韩东笑而不言,又对陈彦丰点头示意,回了车内。 走出几步,等离韩东车子有一段距离,陈彦丰看着身边眼眶通红的沈冰云,不无感慨:“真喜欢他?” 沈冰云不大好意思,低头低声:“嗯。” 陈彦丰道:“这人是不错,很特别。如果没结婚,跟你真是良配。” “我这种坐台小姐出身的女人,配不上他……” “谁说的,你配得上。” “陈叔就会哄我开心。” 陈彦丰一本正经:“冰云,你是不知道自己多优秀。” 沈冰云拿纸巾又擦了擦眼睛,整理神情:“我这么快离开银河打算自立门户,就是因为他。说真的陈叔,不管有没有未来,我不敢让人因为我的存在,说他找了一个坐台小姐。” “用心良苦,是他的造化。” “是我幸运才对。您也知道,我接触到的异性都是什么样子。他跟别人都不一样……” “情人眼里出西施。行了,今也没什么好参观的,你抓紧去陪情郎,别让人等久了。” “那这样陈叔,我让小周陪您溜达一圈。有何意见,您招呼我。” “行,行!” 沈冰云实在迫不及待:“陈叔再见。” 看他笑着摆手,沈冰云迅速转身去往刚离开不久的车子。 陈彦丰随着她逐渐远去,笑容渐敛,眼神莫测复杂。 韩东。 他一直都对这名字挺上心的。 从王利国处探听来的消息称,这人在上京市那边,好像是某个部队领导的义子。 不要说是在东阳市,就是在上京,敢动他的也没几个。 所奇怪的是,有这般背景,人看上去却普普通通,瞧不出棱角来。 要么城府极深,要么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 沈冰云再回到车前,发现短短时间,车内的男人已经将座椅放倒,陷入了睡眠。 想去敲车窗的动作,悬在了半空里,不忍打扰。 他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来找自己,是因为想排解心情么。 这样想,她反倒特别的欣慰。 至少,她在他心里应该还算是有点份量。不然干嘛不去找别人。 等待几分钟,她轻扣了下车窗。 韩东张开眼睛,转目,摁了下按钮,打开了刚锁上的车门。 沈冰云绕到了驾驶席:“东哥,你挪一挪,我来开车。” 韩东答应,挪动位置之余,看了眼腕表,距离睡前五分钟都不到。 也就是说,沈冰云跟陈彦丰只呆了五分钟。 “不是有工作,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冰云又恼又高兴,启动车子:“工作哪有你重要啊。” “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抱歉。” “你还知道忽略我了。” 韩东笑:“当然知道。”停顿,他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小银河:“这KTV什么情况,你之前不是说准备投资一两百万,弄个小一点规模的?” 沈冰云听他提这个,兴高采烈:“怎么样,漂不漂亮。” “哪来这么多钱。” “我哪有钱,是陈叔提出了入股,总投资四五千万呢。他人慷慨,大度。不但给了我百分之二十的纯股份,还让我做法人,负责管理。这家KTV陈叔是大股东,不过事无巨细,全我说了算。” “东哥,我听消息说你最近生意不怎么顺利,过来帮我好不好。我愿意退居二线做老板娘……” 韩东挑眉:“听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沈冰云调皮翻了翻眼睛:“是不是真的嘛。” “假的。” “哦,我以为真的。” 韩东欠身坐起:“看你样子,好像巴不得我破产一样。” “对,你一破产,好来投奔我。这样咱们就能天天在一块。” “我早说了,对夜场业没兴趣。而且,我部队老领导也不允许我做这行。” “倒是你,小心一点。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陈彦丰投资几千万,法人给你做,还给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我觉得不太对。” “东哥想多了。我不跟你说过,陈叔跟我父亲以前交情很好,他为人本来也是如此慷慨。你是没接触过,特别重情重义。我以前在银河,要不是他帮衬,早就不知道被人毁过多少次。” “我知道你顾虑,可是陈叔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 “干嘛啊,刚见面,就一直打击我。” 沈冰云腾出手,在男人身上轻拍了一下。 韩东不再多想:“好好开车。” “我就不好好开。” 韩东帮着她扶了下方向盘:“前面路口,没红绿灯也别忘了减速,很危险。” 沈冰云索性把车子停下,看着距离不远的男人,突然至极的捧着他面孔在他嘴唇上亲了下。 蜻蜓点水般,而后贪婪将男人整个干涩的嘴唇含进了口中。 韩东微定,不甘示弱。 几十秒钟后分开,沈冰云整张脸早就红晕升腾,双目含雾:“东哥,想不想我……” 韩东抹了抹嘴唇,顾左右而言它:“口红味太重了。” 沈冰云看着他,噗嗤发笑。不厌其烦的又凑上前:“那你帮我洗干净。” “恶不恶心,赶紧开车。” 韩东手挡在了面前,随后倒在了座椅上。 他需要睡一觉。 哪怕美色当头,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晕眩感。人有病,心里也有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骄傲 东胜,大厅敞亮的灯光下,空落落的没几个人在。 办公室内,只有夏梦一个人。 工作忙完,也没有回家的心思,站在窗前出神。 高领毛衣遮盖的颈部下,红痕隐现,是韩东留下的痕迹。 单薄的背影,冷寂。 没有动静,人像是化石般,痴呆的盯着窗外夜景。 她跟韩东想法相仿,动力只是把东胜做下去,还掉身上背着的所有债务。她的紧迫,近些天一直都藏在心底最深处,怕身边的人看出来。 工作是最能排解心情的方式。 可男人像是魔咒一样,在她工作之时,不断出现在她身边。 她有时莫名其妙的会接上一句,才确定是自己幻觉。 人不在,应该也不可能再跟前几日一样,在一块工作,说笑。 唐艳秋跟黄莉都还没走。 皆看的出来,这对好了没几天的夫妻肯定又出现了问题。 黄莉在走廊里,有气无力:“难受死了,东哥这是彻底不管我……秋姐,我想辞职。” 唐艳秋瞥了眼办公室方向:“夏总也不是心眼太小的人,瞎想什么。” “我能不瞎想么,那天因为东哥,把她顶撞的不轻。” “对了,一天没东哥消息了,他在做什么?” “跑市场,鬼知道他用意。” “这么简单的工作交给别人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去。大材小用。” “别人要能做,他也不至于如此费心劳神。说实话,虽然挺讨厌他,但做事方面韩东确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很厉害。” “是啊,跟他一块工作,特别舒坦。跟夏总……我是真不想干了。要不秋姐你找机会提一下,让她帮我换个工作。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受。” 还要再抱怨,唐艳秋对她打了个眼色。 黄莉打了个冷颤,回头就见夏梦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间过来的。 背后议论别人被听到,还是自己的老总。 黄莉忐忑,尴尬,站立不安。 却没打招呼,撇过头当没看到。 夏梦走来,高跟鞋声音清脆:“小莉,你不想跟我一块工作对吧?” 黄莉被问的更加难堪,鼓起勇气反驳:“对,是这样。” “那就离开东胜,何必勉强自己。明天,就别来上班了。” 黄莉脸色涨红:“吓唬谁啊,你以为离了你我就能饿死。” 夏梦努力耐着性子,可突如其来的冲动还是让她死死盯住面前这个之前朝夕相处的助手:“他有什么好的,你们每个人都帮他说话。说就说了,偏让我听到,神经病么!” 黄莉被她突然冷冽的口气骇了一跳,心里胆怯,却不退让:“夏总,真的每个人都认为东哥好,只有您认为不好。那是您自己的问题……” “你给我闭嘴!” 啪的一声。 黄莉捂着脸,退了一步。 咬着嘴唇,她转身往外跑。 唐艳秋拦了下没拦住,无奈回转:“小梦,你这是干嘛……小莉也就脾气直接了点,怎么能动手打人。” 夏梦看着女孩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看了看自己右手。 她有点奇怪,刚才那个蛮不讲理,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女人是不是自己。 唐艳秋试探道:“要不,我劝劝她。东胜眼下根本没几个可用之人,小莉又是最重要的一个,她什么都懂,短期内,您培养不出这种各方面业务都熟悉的人……” “秋姐,别说了,人各有志。” 唐艳秋欲言又止:“你,跟韩东是不是出了问题。” “别提他!” 唐艳秋没见过她如此失态,失态到不顾忌形象。 夏梦调节着,缓下声音:“秋姐,有没有时间,陪我喝一杯。” 唐艳秋:“有,我先去开车。” 夏梦跟着去办公室整理了下资料,下楼上车,两人赶往附近的夜市。 唐艳秋情商挺高的,见她这样,没有再提关于韩东的任何事。只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 见她起兴趣,待脸色稍有好转。她补充道:“小梦,我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你这种状态真不行。” “我不是说你不好,是现在的东胜所有事情全韩东一手抓的。你就算成见再深,以后总得跟他一块工作对不对。他估计现在也是故意躲着你,才亲自去跑的市场。” 夏梦自嘲,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眼眶再度湿润:“秋姐,你说实话,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生意不成,感情不成。我想不到我还有什么优点可以支撑着我做事的动力……” “你优点太多了,不然韩东这种其实特别骄傲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来回被你摆布。” “他骄傲?” “应该是的,很多细节上都能看出来。就比如这次他催促我跟重安集团解约,我刚开始真以为这人傻到家了。五千多万,不但不去争取,还上赶着送给别人。现在来看,是我看不透彻。他用意是一方面,根源其实就是跟重安赌这口气。宁愿,公司资金被掏空,也绝不妥协。” “这魄力,我没有,夏总也没有。不是骄傲是什么!” 说到这,唐艳秋打住了话题。 她了解到的男人,能侧面证实其骄傲的事例太多。就如她跟他在酒吧的那场意外,唐艳秋自认自己是个吸引男人的类型,事实是身边追求者也多如过江之鲤。 韩东没任何动静,在她明悟事情真相后仍然没动静。 就好像,早就忘了酒吧那场事。 导致如此原因只有两种可能,男人要么是看不上她,要么是装模作样。 结果时间越久,唐艳秋越是不得不往第一种原因上偏移。虽然,她也未必能看上韩东。可被人无视的感觉,着实的有点打击人。 夏梦随着她说话,陷入了思索。 她是一口气堵在心里,怎么都出不来。 其实仔细想想,她昨晚如此去刺激一个人,别说韩东,谁能受得了。 她说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下,根本记不清楚。确定的是,句句诛心。 她在等着韩东低三下四的找她道歉,哄她,劝她,她好继续讽刺,发泄郁气。结果是,完全相反。 一点都不介意跟韩东关系更进一步,唯介意他如野兽一般,粗鲁的对待自己。 这触碰到了她爱情观里的底线。 罢了,再想什么都已经来不及。左右只有离婚一条路,她会不舍?不可能。那种男人想起来只会让人浑身冷到打颤,可怕的不像是人类。 找了家晚间营业的餐厅。 罕少饮酒的夏梦,一杯一杯,近乎没有任何的间断。 苦闷,放肆。 或许也只有醉了,才能不去想这些糟心之事。 她经常喝酒,只知道自己不能喝醉,大多时候都能进行克制。除非特别重要的客户,拒绝不掉,她会在喝酒前提前服用解酒药。 这是父亲教她的,女人保护自己的方式。 现在,顾忌早就烟消云散。 眨眼间,一瓶红酒,她自己喝了九成。 脸色变了,人也无力趴在了桌子上,醉意惺忪:“waiter,再来一瓶……” 唐艳秋没劝,她得留着量把人送回家里。看她样子,今天势必会喝醉。 看着她,心里暗叹。 口口声声男人对她没有影响,她随时可以离婚,不屑一顾。可真的是不屑一顾吗?这种痛苦即便不表现出来,就代表着不痛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酣睡 韩东在沈冰云家中接到的唐艳秋电话。 知道黄莉辞职被打了巴掌,也知道夏梦喝了不少酒,已经快醉的不省人事。 沈冰云在洗澡,听到说话声,探出半边身子道:“东哥,跟谁打电话呢?” 韩东没理,走到客厅里道:“她醉不醉跟我没关系。” 对面的唐艳秋夹带着嘲讽:“你现在跟谁在一块,自己媳妇都不管了对吧。” “用不着你费心。” 唐艳秋冷淡:“是啊,我这纯瞎操心。但是,你不过来,我只能让她自己回去。路上出了事,别怪我就行。” “地址是夜市那家唯一还营业的西餐厅,我等你半个小时。” 挂断电话,沈冰云围着浴巾走出来,悄然到了韩东身后:“又有事。” 韩东悄然吐息:“没事。” “嗯,水我帮你放好了。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早点休息。” 韩东答应着去往浴室。 只脱衣之前,又觉心中不安的厉害。 动作停住,他顺手把刚脱掉的外套又穿在了身上。 沈冰云刚进被窝,奇怪抬头:“东哥。” “冰云,我去接个人。晚会再回你这。” 沈冰云怔了怔,感觉不太好。但没拦着,边穿衣服边道:“一块,等会顺便去诊所看一下,体温降了没。” 韩东点了点头,看她已经快穿好衣服,先开门去往楼下。 路上,沈冰云已经知道他要去接夏梦。 沉闷着,她不满道:“我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找人打电话让你知道……” 韩东悄然提了点车速:“总得去看看。” 沈冰云气道:“你只记得关心她,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明明发着烧,让你去医院也不肯去。自己的事不上心,别人的事你倒着急的不行。” “等一下我会去医院看看。要不,你在前面咖啡厅等着,我把她先送回去,再来接你。” “怕她见到我?” “不是……算了,你想跟就跟着,也没事。” 韩东是认为真没什么关系,打定主意离婚,自然不介意给夏梦看到自己和沈冰云在一块。 车子急行。 十五分钟左右到达了夜市附近,唐艳秋跟夏梦所在的西餐厅。 门口,唐艳秋正左顾右盼,没有其它人的影子。 见到韩东的车子停在近前,她刚要上前招呼,副驾驶上先下来了一个年龄在二十六七岁的女人。 素面妖娆,宽松随意的服装遮不住性感修长的身体。 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她。 看情况,跟韩东的关系还很不一般。 不过,带着她一块来这是什么意思……就算她是韩东情人,难道不该收敛着点。 夏梦应该就是因此才备受刺激,性情大变。 念及此,对韩东仅存的一点好印象都没了。等男人也下车,冷淡指了指靠窗位置的一个座位:“睡着了,你把人送回去,我先走一步。” 韩东顺着她所指方向去看,透明的玻璃窗内,夏梦就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你让她喝这么多干嘛!” 唐艳秋停步回头:“你搞清楚,是你让她喝这么多,不是我。” 似乎不解气,她瞥了沈冰云一眼,凑近韩东耳朵:“顺便,祝福你跟这骚狐狸修成正果。不得不说,她真不如夏梦,你眼睛瞎了。” 韩东蹙眉:“她是骚狐狸,你是什么?不骚的狐狸。” “你!” “管好你自己就行,不用多管别人。” 韩东冷淡回敬,进了西餐厅。 越是靠近夏梦,他脚步越是沉重。 趴在桌上的女人,只剩满头乌发,单薄脆弱。 韩东搞不懂这是干嘛,明明伤害起别人来驾轻就熟,自己却先倒了下来。 走到近前,他拍了拍夏梦胳膊,女人没有动静。 复杂着,他矮身把女人拦腰抱了起来。 夏梦睁开了眼睛,迷糊的没有焦距。闪过了一分清明,剧烈挣扎:“别,别碰我。” 可就这么一句话便用光了力气,头靠在韩东胸口,沉沉睡着,双臂软软垂下。眼前男人,毕竟不是让她发自心底厌恶的人,潜意识中,她还很信任他,哪怕他做过如此让她接受不了的事。 通红的面孔,精致细腻的肌肤,凌乱的发丝,满身的酒味…… 韩东看着,走路的脚步虚浮。 百来斤的重量,让他感觉到了吃力。 突然的,夏梦一阵挣扎,毫无征兆的干呕。 韩东躲不开,整条手臂,衣服下摆被吐满了秽物。刺鼻的味道,让沈冰云捂住了嘴巴,转身帮着拉开了后车厢的门。 将人放下,韩东也没来得及脱衣服,紧接着拿出了夏梦包里正响着的手机。 夏明明打来的,估计是问夏梦什么时间下班。 他回说两人出了趟短差,眼下不再东阳,夏梦已经提前休息。 应付过去电话,韩东看着沈冰云道:“在前面酒店停一下,我把她送过去。” 沈冰云勉强问:“你呢,要不要下来。” “我看她一晚,不安全。” “你不要去诊所么?” “不需要了,这点小病没事。”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要是感情真出了问题,离婚有这么难?” “正在协商离婚,也没财产纠纷,快了。” “你早就说快了……” “先开车行吗?” 沈冰云被打断,委屈哼了一声,启动车子。 到达酒店,韩东笨拙抱着还熟睡的夏梦,腾出手打开了车门:“你开业典礼我一定过去,今天不能陪你了。” “她迟早折腾死你。” 沈冰云气闷发泄,油门嗡嗡作响,车子随即箭一般远去。 韩东失笑。 折腾死,有可能。 不过也没关系,人毕竟总要失去。死谁手上都一样。 去拿身份证开了房间,路上免不了被人怪异关注。 以为,韩东是什么不轨之徒。 甚至有人考虑要不要报个警。 不过这些韩东注定是没心情再考虑,用房卡打开门,把夏梦放在床上,他人差不多整个虚脱。力气,早用了十之八九。 身上衣服脏乱,夏梦也是。 他稍休息了片刻,把她沾染上赃物的外套除下,又拿毛巾给她擦了下脸。这盖上被子,拿着衣服去洗手间。 没洗衣机,他随便把衣物在脸盆里清洗了下,找地方搭晾,准备明天接着穿。 夏梦这顿酒喝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凶。 在临安那次,她还能说话,走路。现在,骨头都散了架。 忙碌好一切,韩东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休息。 只注定也睡不好觉,偶然听到床上夏梦的任何动静,都会被轻易惊醒。去到近前,发现也没事,是她在说梦话,踢开了被子。 不知道几次,韩东给她扰的明明疲倦欲死,又根本睡意全无。 站在床头,看她衣服内遮掩不住的红痕,淤青之类的创伤。看她表情宁和的做着梦……渐渐笑怒转换。 说没有处女情结是假的,不过这种情结韩东不是特别看重。 他不管夏梦之前有多少男人,他只希望在两人和好如初后,她只有自己一个,这就够了。 所以夏梦说跟谁谁上床虽能短暂刺激他,却并不太严重。真正刺激到他的是她眼中赤裸裸的厌恶,挑衅。心灵的窗户,眼神成了他进入她心里最大的阻碍。 只此刻,恩恩怨怨早就变淡。 不舍依旧不舍,心疼依旧心疼。注定阻挡不了他要离婚的决心。 等过了这几天,他找机会要跟她提这个。 别人不同意没用,他坚持己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闹剧和悲剧 不知不觉中,天色蒙蒙发亮。 韩东半睡半醒,索性也不再睡,去洗漱一番,穿上了还没完全晾干的外套。 他不想等夏梦醒来,早晨六七点之时,先离开了酒店。 有工作,大多却还没有上班。 他吃了点早餐后,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诊所,走了进去。 应该是昨日早晨的那次冷水澡冲的,不但嗓子疼,身体里的血液也慢慢的在沸腾。半夜的时候,感觉已然十分明显。 不用量体温,他就知道这些看不在眼中的小病小灾忽略不得。 上次忽略过一次,连着半个月都丢魂了一样。 诊所中这会没什么人在,空荡荡的。 就远处坐着一个等待扎针的男子,跟一个忙碌的小护士。 十七八岁的年龄,挺清纯的,眉眼灵动。不是那种常见的美女,第一眼看上去很可爱,跟她表妹陈羽佳的轮廓颇有几分神似。 韩东打量了几眼,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对方态度冷淡询问了几个问题,拿过温度计递给了韩东,让先量一下。 等量好,见温度接近四十度。开了个条子,让韩东直接去付钱,打点滴。 倒是想多问几句,看大夫完全没心思听他说话,也没继续纠缠。 快四十度,不打点滴好像是不行了。 交钱,韩东暂且坐在诊所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就一个护士,连扎针都得排队。 百无聊赖间,他给夏明明打了个电话,询问网店准备的进度,并告知下午可能有不少人会去仓库看器材,让她别忘了招待。 夏明明还在梦里,嘟囔道:“姐夫,你有病啊,大早上的打什么电话。早安排妥当了。” 韩东心想可不就是有病,道声歉,收起了手机。这时,身旁突然的呵斥声,让他忍不住转头看去。 是旁边那个正扎针的男子捂着手腕,抬手给了小护士一个耳光:“你他妈的护士证真的还是假的,一个针都扎不好。” 男子表情凶悍,牛仔褂里穿着一件黑色虎头T恤,眉心上有倒横疤。 这种人,韩东见过很多。 气质上看多半是一些欺软怕硬的市井无赖。 像是因为小护士手法不熟练,扎疼了他,并且没找到血管。 小护士被这么突然打了一巴掌,半边脸红润起来的同时,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新来的吧。” 看小护士低着头不说话,男子更来劲嚷嚷:“老刘,你麻痹的给我换个熟练的护士行不行。这都扎两针了,玩老子呢。” 大夫对这人显然不陌生,收回刚才在韩东面前那副冷脸,笑呵呵的上前讨好:“哥,别生气,其它护士这会都还没来上班。我来扎,亲自帮你扎!” 奉迎着男子,姓刘的大夫瞪了眼小护士:“还不给雷哥道歉。” 小护士声如蚊蝇,越发的委屈,忙低声赔不是。 韩东有点看不下去。 这小姑娘的年龄,估摸着刚从卫校毕业。 别说她了,任何护士刚入手都不可能会即刻熟练。更甚者,手抖,扎偏,不敢扎,种种状况都有。 这些经验,都需要从患者身上进行熟悉。 看她无所适从站在原地,韩东招了招手:“来,帮我扎!” 护士愣住。 她刚来这医院上班不足一个星期,本来帮别人扎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刚才一看到那病人凶悍的眼神,就心虚起来。这才导致没能顺利完成。 韩东催促道:“快点行么。” “我,我不熟练……要不等会让刘大夫帮你……” 韩东打断道:“就你来,没关系。” 护士毕竟有职业精神,忙不迭的去取了一套针头,用皮管勒住韩东手腕,仔仔细细的瞄准,几次三番不敢轻易动作。 韩东被高温折磨的心浮气躁,不耐拿着她手腕,突兀往前送了一下,精准进了手面血管。 “这不挺简单的,怕什么!” 小护士懵逼,心道这人谁啊,难不成也是医生,手法比她师傅还老练。 韩东随口道:“这种基本知识,普通人都会。你们这些卫校毕业的,丢不丢人。” 小护士羞怒,又不敢大声,直觉这人跟刚才那个凶巴巴的病人不同。嘟囔道:“你有能耐自己把病看好啊,来诊所干嘛!” “你说什么。” “没,我去帮你接杯开水,把药吃掉。” 过程中,刚才那个病患也扎好了针,不无讽刺看着韩东:“哥们,泡妞有一套,厉害。” 韩东没搭理他,见左右只有这么一个人在,懒得去考虑二手烟影响,点燃抽了起来。 缭绕的烟雾中,旁边病人还没开口,小护士端着茶杯火急火燎走来:“这不能抽烟啊,赶紧灭了。” “你躲远点就行了,这除了你我也没人。” 没人? 早看韩东不顺眼的那个病患当即反应过来,这孙子是不是骂自己不是人? 他脱口道:“你麻痹的说谁呢。” 韩东心里近日压着许多情绪,这种情绪他不会影响到身边朋友亲人。对旁人的忍耐,很容易到达临界点。 这个嚣张跋扈,动辄打人耳光的病患,他就不想忍。 “你个龟孙子,打从你进来老子就看你不顺眼。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褚光雷在这片是什么人……” 大概是没碰到敢主动找茬的,叫褚光雷的病患吐沫星子横飞,蠢蠢欲动。要不是手腕上的针头控制着行动,他肯定已经上前动手。 韩东端着小护士递来的温水,置若罔闻的喝了一口,把药吃下。剩下的,抖手间,全部泼在了褚光雷脸上,也截住了他所有声音。 褚光雷抹了把脸,眼一红,摘下输液瓶拿在手里,大步就朝韩东赶来。 “我今儿不弄死你……” 韩东靠在椅子上,琢磨着今天这次输液估计顺利不了。直接拔掉枕头,用手压着出血口,抬脚踹在了褚光雷胸腹交接处。 没多少力气的一脚,却让正前进的褚光雷蹬蹬蹬连退三步,捂着胸口就往下软。好容易扎上的枕头也拽掉了,疼的鬼叫。 韩东觉得大早上晦气,翻了翻口袋掏出一百块钱丢在站不起来的褚光雷面前:“今儿这次输液我请。” 小护士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到呼吸困难,听韩东蹦出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觉得不妥,赶紧又捂住了自己嘴巴。 韩东整了整衣服,也没再看褚光雷一眼,留下一句话,走出了诊所。 药钱从褚光雷头边的那一百块钱里面扣。 出门,朝阳初升。 韩东活动了下身体,精神振作不少。 这么乱七八糟的一通发泄,神奇的让他阴霾的心情变好了。 笑了笑,上车启动,接着去谈还未完成的器械回购。 生活,本来就是场闹剧,不是悲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挖角 酒店内。 夏梦是在上午九点半的时候被响了几十遍的闹铃吵醒的。 头疼欲裂,翻身把嗡嗡刺耳的手机关掉后,才彻底睁开了眼睛。 敲着头部,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是跟唐艳秋一起喝酒,多喝了几杯。然后,又好像见到了韩东…… 这是哪儿?像是酒店。 发觉不是卧室,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穿着。 还好,只是一件外套跟鞋子没了,身上所有衣服都还在。 想不通到底怎么会在这,她靠着床头有气无力的拨通了唐艳秋电话。 果然,她并没有出现幻觉,就是韩东把他给送到了这。 强撑着坐起,入目是落地窗前挂着的外套,应该是被人给洗过。房间里充斥着一种难闻的味道,也包括她的身上。 去洗漱一番,一时也没了上班心情,坐在沙发上端着杯茶怔怔发呆。 昨晚应该是挺狼狈的,吐过。身上的那些痕迹都证明着发生过什么。 韩东来过这里,什么时间离开的。 他怎会好心照顾自己。 费解中,去浴室冲了个澡。强打精神,准备去往公司。 出门,退房之际,前台小姐看了眼她身份证:“夏小姐,房钱有位姓韩的先生结过了。” 夏梦把身份证放回包里:“他什么时间离开的。” “五点多还是六点,我记不太清楚了。” 夏梦不再问,游魂一样往外走。 五点多…… 她半夜总觉得有人在帮她盖被子,擦拭面部跟颈部,也总觉得身边有人,睁不开眼睛而已。 现在看来,韩东应该就在晾衣服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他还关心自己? 为什么? 夏梦冷笑而不屑,只被阳光刺到的眼睛中,雾气弥漫。 委屈,愤恨,温暖,感动。 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再没第二个男人对她如此细心过。 种种的念头,缠的她彷徨失措。 离婚,不敢去想。事实上只是次日早上在公司的时候,她离婚的冲动已经没当时那么强烈。 …… 韩东是通过唐艳秋知道夏梦离开酒店的事。 不过没时间去想她。 吃过药后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嗓子却越来越疼。又不得不一家一家的去跑,去说。 又一天的忙碌,他基本把所有牵扯到东胜的安保器械销售商给跑了一遍。 最多,再有明天一天,能够全部跑完。 期间遇到过问题,器材损坏,边角磨损。 他大多随口问问原因,就按照原价照付。目的是退货的同时交好这群人,东阳这个小城市来说,跟这些人搞不好关系,才意味着真正的被封杀。 但忙碌的效果也是挺明白的。 圈子不大,韩东下午跑的几家,基本他一过去还来不及说话,就有人先询问他半价器械的事儿。 很显然,已经流传开来。 这么着,韩东倒是省了很多口舌,工作也轻松了许多。 当晚。 韩东又去了明天准备开业的网店,处在东西两区的郊外。挺大的一个仓库,彩钢跟混泥土结构而成,就一层,总面积至少有接近两千平方。空荡荡的到处放置着回购来的器材。 这是当地人临时搭建的库房,专门招租所用。也是赶巧,听夏明明说,她找到这儿的时候,上一家做服装生意的人刚刚全部搬走。 于是她快刀斩乱麻,直接就溢价签署了四年合约,共九十二万的租金。 这块全是夏明明在弄,韩东期间就来过一次。 周遭挺空阔的,远处还能看到山脚痕迹。不过路是专门的工业路,交通便利,门口开阔。想来,最多两三年,这应该是东阳要重点开发的一个工业区。 韩东把车子停在门口,朝着里面的几间办公区走去。 十几个员工,十几个电脑。 夏明明正有条不紊的催促大家工作,意思是加班连夜把所有事情搞定,不耽误明天网店的正式运营。完事,她请大家吃饭,唱K。 她口才好,这韩东知道。 不知道的是,做起网店老板还挺像那么回事。 韩东的突然进来,让一些忙碌的员工齐齐转头,不知道是谁。 夏明明则有些惊喜:“姐夫,你怎么来了。我正发愁今晚请客找不到人给报销呢,来的正好。” 姐夫? 应该就是东胜那边的高层…… 好像听说夏明明的姐姐找了个上门女婿,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打眼的年轻人么? 猜测中,夏明明走到了韩东近前,大声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东胜现在的总裁。”说罢,他招呼了一个远处正弯腰指点员工的女性:“迪儿,过来过来。” 韩东顺着去看,被她称为迪儿的女孩跟夏明明差不多的年龄。鹅蛋脸,相貌俏丽,穿着一条牛仔裤跟宽松白色上衣。开着暖气的缘故,外套也没穿,显得十分单薄干练,身高约在一米六七左右。跟夏明明比起来,并不逊色多少。 等人到近前,经夏明明重点介绍,他才明白这个叫吴晓迪的女孩,就是夏明明经常提起的那个,从十五六岁,高中时候就靠经营网店买房。励志传奇的学生。 礼貌撇开目光,韩东伸出了手:“久仰大名。” 吴晓迪也大大方方:“我对你才是高山仰止呢。夏明明没事就在电话里说你的事迹,天天显摆自己有个好姐夫。” 韩东笑笑:“别听她瞎说。” 夏明明领着两人去外面谈:“我没瞎说啊。我姐夫真是下能打流氓,上能擒豺狼的男子汉,大英雄。” 韩东扫了她一眼,忽略她乱七八糟的话,主动跟吴晓迪攀谈起来。 主要是咨询网店的运营明天会不会出状况,以及具体的发货问题。 吴晓迪也跟着夏明明喊韩东姐夫,虽才第一次见面,但听夏明明说的多了,加上韩东自然亲切的交流方式,让她很容易就起了好感。 “姐夫,放心好了。我年龄虽然不大,这一行却断断续续摸索了差不多十来年。只要不断网,保证不会有其它问题。” “断网了呢?” “我跟明明昨儿专门找人加了一条备用网线,最多耽误两分钟,就能迅速补救。后续,我还准备再扯一根暗装的。” 韩东又问了几个问题,听她回答起来条理清晰,不紧不慢。不由好奇问:“明明说你手底下有自己的网店,经营的是什么?” “小打小闹,主要是从非洲那边托朋友固定发一些当地特产,做内销。” 夏明明听吴晓迪谦虚,哼哼了一声:“姐夫,她所谓的当地特产,全是奢饰品原料。说是网店,其实是一家自购自加工自销的企业。这小妹妹,现在每年净利润都不下六百万。大土豪。” 韩东赞叹:“厉害。” 不是夸赞,他是真觉得吴晓迪是个生意天才。根据夏明明的年龄推算,她也就二十二岁左右。真正靠自己,证明了白富美三个字的内涵。 吴晓迪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狠狠瞪了夏明明一眼。 “我实话实说而已,瞪我干嘛。” 夏明明跟她关系极好,又加上看出了姐夫意思。半玩笑半认真:“迪儿,你那边也没什么好忙的。来帮我姐夫一段时间呗。” 吴晓迪恨不得踹她一脚:“你是看不到我忙吧,跟你过来的这段时间,我一天平均接四十个电话。” “我还接一百个呢,谁看到了。” 吴晓迪拿她没办法,使劲掐了一下,低声附耳,咬牙切齿:“可真是你亲姐夫,这么帮着来坑闺蜜。” 夏明明装没听清楚:“你是嫌工资低,不肯来对吗?” “姐夫,我没这么说,她乱讲……” 韩东当然了解夏明明,对熟人向来百无禁忌。 笑了笑,却顺着道:“我这最多给你开六十万年薪,看后续发展情况再涨,眼下是没能力开超过你网店收入的薪水。不过,东胜现在有员工股份待分配,你感兴趣的话,这上面我可以适当把差值补回来。” 他看出了吴晓迪对来这管理网店没兴趣,不过暂时性,这家网店还挺重要的。既然合适,韩东就想尽力争取一下。 不行,再找它人。 “迪儿,我姐夫这人说话一向算话。更何况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挑战,你不总说无聊么,新起点,多有动力。” 吴晓迪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想回绝暂时找不到言辞。想答应,又实在顾虑自己那边的产业,左右两难。 六十万年薪。 抛开他许诺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股份,一个小网店,韩东肯开六十万年薪,已经是天大诚意。 并非赚多赚少的问题,是别人认真,她感觉很受看重,尊重。 她跟夏明明关系与亲姐妹相仿,对她真心相待的姐夫,便是第一次见面,也先入为主的亲切。加上简短交流,感觉的到韩东身上那种劲儿,不同寻常。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谋划 斟酌了片刻,吴晓迪终究因为夏明明的缘故,暂且说考虑一下。 韩东不再勉强,聊了些别的,确定没有纰漏后准备先行离开。 不过临走时把自己姑妈那张信用卡留给了夏明明,让她请客之类的额外消费可以用这个。 几百万的额度,韩东短时间自己已经用了差不多一半。 距离还款日还挺久的,他预算着到还款日之前,这张卡应该可以被乱七八糟的支出刷爆。 本来夏明明还打算让他一块跟网店员工吃个夜宵,韩东精力上实在不允许,只能是笑着回绝。 眼看着韩东开车离开,吴晓迪早忍着的火气再无顾忌,腾的上升。 夏明明为人灵巧,危机意识强。见状连忙就退了几步,装看不出吴晓迪什么意思,拿着卡片晃了晃,故意打岔:“迪儿,你见过这种信用卡么?” “卡我没见过,你这种人我也没见过。我辛辛苦苦抽出点时间帮你把网店做起来了,你特别好,倒打一耙。我那边也好几十号员工呢,如今你当着你姐夫面乱说一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越说越气,吴晓迪咬牙切齿的就往前走。 “干嘛,干嘛!” 夏明明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追逃笑闹了好半天,夏明明气喘吁吁摆手:“哎呀,多大点事,瞧你给气的。你要实在不想在这上班,我帮你跟我姐夫打声招呼不就成了。” “再说,你那小网店,继续做十年,又能怎么着。人呐,要有理想,我姐夫这人重情重义,你雪中送炭,他以后肯定忘不了你。” 吴晓迪怪异:“明明,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堂堂一个大主持人,就算是失业了,也没必要来做这个吧。” “做这个怎么了?不低人一等。我也没觉得做主持人就高人一等。” “我是想说,你对韩东这么死心塌地,两肋插刀,又因此顺便插我肋上两刀。咱姐知不知道?” “乱说什么……我就拿他当自己哥哥而已。” 吴晓迪意味深长:“你很危险。” 夏明明再保持不住笑容,恼羞成怒:“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危险。” “我不说,气死你我也不说。” “小丫头片子,给你脸了。” 吴晓迪咯咯笑着躲闪:“打住,打住。赶紧工作才是真的。” 夏明明也不是真的生气,可还是因朋友如玩笑的一句话,忍不住出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心底深处,一丝惶恐失措的情绪,慢慢涌上。 掐了自己一下,夏明明吐了口气。把所有对于韩东的依赖,喜欢,归结为感激。 感激他在最危险的时候舍身救过自己,感激他一直对自己毫不作伪的关心跟维护。 …… 韩东身体近期以来,都不太好。 就好像是一些高度紧绷的工作做久了,突然懈怠下来所导致的。 身体素质的退化,心理上的惫懒。让他健身的想法,总一次又一次的中断,也让他身体如今连一些小小的感冒发烧都不能硬扛过去。 这道理他懂。 没生过病的人,病魔在临体之际,总比经常生病的人要来的更凶,更恶。 韩东是这种人。 二十几年,印象中感冒发烧的时刻,近乎没有。这就是现在的他身体有任何不适,都格外影响状态的根本原因。 他病未康复。 也没什么心情再去浪费时间打点滴,随便服了点带有安眠成分的退热药,找家酒店澡也没洗,沉沉睡去。 明天,网店开业。 还不清楚事情的发展方向会不会是预料中的那样。 如果不顺利,又当如何。 不是部队,自也没有执行任务之时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胆魄。 准备了如此之久,砸了人情,卖了诺言。 他的失败,是整个东胜决策的失败。 一梦,不知时间。 好在闹钟最为忠诚,在早晨七点半,准时将人吵醒。 洗漱,刷牙,换衣。 新的一天,新的状态,即便是身体因高热后的缘故,颇显乏力。韩东心里的冲劲,也是亢奋的。 网店,会在上午十点钟正式进入试运营。 驾车去往的路上,手机微博即刻推送来了一则消息。 夏明明发的微博,内容除了宣传网店,就是以韩东的口吻讲述了重安不正当封杀东胜的始末。 这稿子是唐艳秋代拟,律师的思维,让稿件的内容处处严谨,各种证据,证明一应具备,全部被做成图片一并上传。 器械检验合格证,证明了东胜所有销售出去的器材是重安所产。销售代理合同,证明了跟重安合作关系。各种资质证件,证明了东胜在合作期间,合法,合理…… 稿子的结尾出乎预料的加了一句点睛之笔。东胜,不接受任何所谓商业制裁。解约,是不屑与之为伍。 唐艳秋在拟好这个之后第一个就发给了他看。 韩东之前因种种问题,没有细致去读,只觉得没什么问题,中规中矩。 而今再看,不得不佩服唐艳秋对于普通人的心理把控。 弱者,这条微博的主题就围绕着东胜是弱者这个话题。不弱之处是,表达出的意思,毫无周旋余地,决绝到哪怕公司破产,务必奉陪到底。 公关角度上,这篇洋洋洒洒数千字,配图近二三十帧的微博,堪称毫无破绽。 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角度的问题。 不管结果如何,毫无意外的,韩东会让这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一直伴随捆绑着重安。让普通人提到重安,就想起这桩纠纷,是这次动作的终极目标。 夏明明的影响力不算大,但几百万的真实粉丝,又是以家人的身份替东胜鸣不平。短时间内,微博底下轻而易举多了上千条留言。 不出意外,九成都是在鄙夷重安作为安保业的老大,却没有任何老大的样子。 其实韩东想法不复杂,考虑过重安这家明星企业比较吸睛,却没考虑过在东阳范围内,夏梦两姐妹的知名度。他也并不清楚,一个不算太知名人士的微博上,刷新一下几百上千条评论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热点。 重安不会喜欢这种热点,东胜却注定会因为这场不平等的对抗,为更多人所知。 前提是,夏明明这条微博不会被封,这桩事件不会被封。而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的方式只有一个,赶在对方公关部门发力之前,让事态变得难以遏制。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开局 蒋中平是在办公之时,被秘书告知了这条新闻。 他是重安董事长,但也并不是对底下的任何事情都了若指掌。 接过手机看了看,奇怪问:“这怎么回事?” 秘书吞吞吐吐,但听蒋中平主动询问,也不敢有丝毫瞒着。一五一十,将事件大致的起因讲了一遍。 蒋中平皱眉:“你是说郑主管亲自去东阳处理一家小公司的违约情况?” 秘书额头见汗,小心翼翼:“已经去好多天了。” “好像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是,是少爷的意思。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没敢打扰蒋总。” 蒋中平抬目,不动声色。 秘书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低着头,唯唯诺诺。 他有事当然不敢瞒着蒋中平。 是蒋沂南安排他,没必要被董事长知道。 蒋中平心知肚明,没再继续为难秘书。摆手让人出去,随即也就不再关注这个。 小事。 很小的一件事。 隔三茬五的,总有人要捆绑东胜进行炒作,他能走到今天,对此见怪不怪。更何况他看重儿子,既然他在处理,蒋中平连过问都不想多问。 唯一让他觉得巧合的是东胜竟然是韩东老婆的公司。 韩东,夏明明。 这俩人他都有很深的印象。 一个沉默寡言,一块巧合喝过一次酒的年轻人,还是傅立康的义子。另外一个录制节目的时候在一起合作过几天,感觉不错的一个小女孩。 很忌惮傅立康这个人。 不过这事在他看来,也就小辈之间的玩闹纠缠,不至于小题大做。 蒋沂南也在关注这个。 他第一时间见到夏明明发这条微博,嗤之以鼻。 这容易让他联想到韩东狗急跳墙的处境。 真以为,这么轻飘飘的一条发言,就真能达成目的,一呼百应?开玩笑。 所以,正打斯诺克的他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清脆的撞击声中,球精准进洞。 …… 韩东赶到了处在郊外的网店。到这里就发现,夏梦,唐艳秋,几个东胜那边尚存的高层比他来的还要早。 一家小小的网店,关系的是东胜后续的所有计划。 这暂时就是一条东胜对外输出安保器械的主要途径。 下车,因地理位置缘故寻常冷冷清清的地方。今天,说话的说话,忙碌的忙碌,出奇的热闹。 员工,物流人员,还有很多专门赶来的销售商。 可能是为了怕东胜在器械上动手脚,发的东西不对,也可能是其它原因。总之,来了不少人。 这些销售商很多也是认识韩东的,见到他,一涌围上来笑着招呼。 韩东也没急着去问情况,笑着应酬。 可以预见的结果,现场都来了这么多人。那些回购来的二手器械,估计都不够卖的。 夏梦同样看到了韩东。 这是两人发生矛盾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碰面。 算起来也就两天的时间,这人,却变的翻天覆地。 笑容很干,稍显不自在,面色蜡黄无光。整齐的行头,也遮不住身上那股乏累颓气。 似乎感觉到男人目光有转来的迹象,她撇过了视线。 唐艳秋确定这俩人出了大问题,聪明的没谈论韩东,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夏总,开局不错,接下来怎么走?” 夏梦又忍不住看了眼韩东方向:“去问他,全部都是他在安排。” 唐艳秋道:“我听明明说,韩东这两天状态不怎么样。估计是没多少精力再管后续销售这块。” 夏梦收了带着情绪的口吻:“咱们自己的器材,还要多久能做出来。” “这事韩东其实全交给了小莉,之前也一直是她在盯……她这一离职,我暂时也乱糟糟的理不顺……估计要比预计中的时间,会拖延……” 夏梦打断道:“不能拖延,本来就要借着这股东风把咱们自己牌子打出去。” “那要不,我给小莉打个电话,让她回来。” 夏梦面带不快:“秋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现在谈这个没半点意义,我要是打过你一巴掌,你会回来么?难不成,我还要亲自去找她道歉!” “这样,等下午咱们一块亲自去加工厂看看。” 交谈间,夏明明兴致走到了两人近前:“姐,这批器械供不应求啊。很多人都在咨询咱们到底有多少货,想一次全买……” 夏梦没好气道:“你要是销售商,肯定也想这么做。” 夏明明笑:“幸好我姐夫未卜先知,提前就设定了限购数。不然我跟迪儿还真不好应付。”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远处的韩东,又看了看自己姐姐,心里头猜测迭起。 这两天她要么单独看到姐姐,要么单独看到姐夫。家里,姐夫也借故两天没回来过。 早怀疑俩人是不是又闹了矛盾。 唐艳秋人聪明,见状找借口去了一旁。夏明明等她离开,随即不满道:“姐,你跟我姐夫不是又吵架了吧。这才好几天啊,闹着玩呢……妈今天早上还问我这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俩搪塞过去……” 夏梦烦躁妹妹姐夫长姐夫短,对她却带着责备。 不等说完,便不耐道:“吵架不很正常?” 夏明明语塞,半响才郁闷道:“迟早你会后悔。” “不想听你说话。” “跟谁愿意搭理你一样。” 眼见要起争执,远处摆脱一众销售商往这边赶来的韩东让两人都暂时打住。 韩东其实不想面对夏梦,只注定不是逃避的性格,牵扯到工作,他必须找机会跟夏梦聊一聊。 这种时机刚好,大家都在,不聊私事,只谈工作。 走到近前,他没发现黄莉,随口问:“小莉没来?” 夏梦挪开半步跟他拉开距离:“她离职了。” 韩东诧异:“离职。我怎么不知道?” 夏梦不以为然:“我的人离职,你好像也没跟我打过招呼。至于原因,你可以去问她,我不知道。” “我来不是跟你吵架。” 夏明明左看右看,实在插不进去这种话题。跟唐艳秋一般,找机会开溜。 劝人也是要分场合的。 她可以单独全劝姐姐,也可以单独劝姐夫。唯独俩人在一起,没办法劝。 纳闷的是,两人前几天还好的跟什么一样,天天一块吃夜宵逛街……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变这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失态 剩下两人,温度随之骤降。 夏梦环着双臂,看也不看面前男人一眼,更不说话。 韩东忍着别扭,主动道:“小莉的事先不谈,我回头会打电话问她。咱们说一说这家网店。” 夏梦仍不回应,冷笑:“有话你尽管说,我听着。” “你这种态度,咱们怎么说?如果非得走一个,才能风平浪静,那以后东胜你自己管,我不再插手。” “威胁我?” 韩东声音悄然转淡:“我真要威胁你,不会以这种方式。我会在东胜资金未到位之前先提条件,毕竟你为了钱,什么都可以答应我?” 夏梦转头直视:“我从来没逼着你做这些事情。怎么着,自以为是救世主,离开你,我没其它办法对么?” “你当然有办法,你除了我还有邱玉平,银行行长,再不行家里也能卖掉房子,你爸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用在这阴阳怪气,你若不想在东胜呆。马上走,我不拦着。” “会走的,可不会如你一样不负责任,用端着文件筐的方式离开。” 夏梦发觉自己说不过男人。 只是,说不过,就不用说。 招呼未打,她丢下韩东,径直去往停车方向。 韩东站在原地,侧脸肌肉微动。可能是源于情绪尽数去往头部,撑得韩东原本还清醒着的大脑似乎随时都要裂开。 他真厌了。 这种婚姻相处方式,交流方式,次次最大限度的影响到他。 以前,关系冷冷淡淡的尚且不明显。 就是前些天,有过甜蜜,才更为痛苦。 他吐了口气,阳光刺的眼睛阵阵泛黑。身体微晃,他拿出手机打给了黄莉:“小莉,怎么回事?” 黄莉刚听到韩东声音,心里迅速泛涩。 “东哥,别问了。她只要在一天,我就不可能再进东胜。” 韩东心平气和:“那冲我,过来再帮一个月的忙。不用上班,每天加工厂那边跟你家里两边跑就行,工资我私人开。” “我不要钱,我一直拿东哥当朋友,当师傅……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同意么?” “那行,在家休息一天。明儿开忙。” “好。” 韩东从拨电话到挂断,已无心再应对任何事务。或者说,有心无力。 拖着脚步,眼神制止了要说话的夏明明:“今天只谈工作。你去跟吴晓迪打声招呼,这几天比较紧要,让她多上心。”言罢,又看向唐艳秋:“秋姐,你找财务拨一笔专项资金,连夜收购一批重安的器械。网店这场售卖的量,远远不够……” 唐艳秋懂他意思,是说以全价再弄一批器材来,以半价出售,做亏本买卖。 韩东之前跟她交流过,她清楚这是利于宣传,也能更好跟即将产出的东胜自有器械挂钩接轨。只,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招。 最简单的例子,东胜假如耗资一千万收购一批重安的新器械,卖出去,减去林林总总的人工场地杂项费用,会亏六百万。 虽说如今的东胜刚接受注资,不缺钱。也不可能禁得住这种挥霍。 事情,她不好干涉太多。犹豫问:“专项资金要准备多少?” “六千万。” 唐艳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韩东声音不小,也没再说第二遍。补充道:“这六千万,你抽出五千万来收购一些价格低,量大。如伸缩节,电击,保安制服等……剩下的一千万,主要收购一些价格中高型的……半个月,至少半个月内,网店都要有东西可卖。具体的比例你跟明明商量着来……” 道理其实很简单的道理。 韩东第一批器械卖给这些销售商人,一是维持关系,方便后续自己品牌代销。再就是,要靠他们打开网店的局面。 第一天,网店仅仅运营一个小时,单量全满。 火爆的同时,伴随着的也是第二天的尴尬。 既然做了,韩东就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一场营销,本来就是从头到尾。现在,刚刚开始起了个头。 他不是疯子,可盯住任何可能性穷追猛打的魄力比疯子不差。半个月,他要半个月内,将网店的局面彻底稳住,将供应链条完全打开。 道理简单,一家新店开业势必也要搞很多优惠活动吸引客人。怎么留住客人,是必要考虑的。 不然,所有的投入都只是扔到水里听了个响。 唐艳秋暂还未从男人的话里回神,脱口道:“夏总不可能同意。” “那你就告诉她,她不同意,我会说服魏川平撤资。大家一块玩完。” 如此毋庸置疑的口吻,不但唐艳秋意识到了韩东跟夏梦关系的紧张性,一旁的夏明明同样意识到了。 她没见过在她面前一贯温和从容的姐夫,会说如此不留余地的话。 韩东用手抵了抵裂痛的太阳穴,松开:“秋姐,之前咱们跟小莉讨论过那些。我没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你按我说的,做一个书面计划出来,麻烦你……” 说到这,他勉强扯出了个笑容:“这本来该我做的工作,但我身体不舒服,怕弄不好。” “行,我弄。” 韩东道了声谢,随即也去往自己车子。 夏明明紧跟着他:“姐夫,我陪你去医院……” “你留下帮吴晓迪,我晚上看能不能抽时间再过来。” 夏明明能感觉他说话好像带着不耐烦,撇了撇嘴:“我又没得罪你,你就算跟我姐置气,也没必要牵连我啊……” 韩东停步:“我没跟她置气,没必要。” “那你今晚回不回家?” “我以后不打算再回去。” 夏明明呆住:“你要跟我姐离婚。” “是。我找时间会跟妈说这件事……就这样吧!” “是不是有误会啊……这么突然,别开玩笑……” 韩东扶住了她肩头:“明明,我不想再耽搁自己,也不想再耽搁她。离婚,是必要的。” 夏明明语无伦次:“姐夫,我知道她脾气古怪,很多缺点……我替她跟你道歉……” 韩东看着她,直到女孩自己停住说话才道:“她没缺点,我的错,我外面有别的女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我寄予厚望的岳父岳母。怎么怪我都行,跟她没关系。” 夏明明激动道:“是不是那个沈冰云,贱女人,我早看出来她不安好心。我这就去找她,凭什么要拆散别人家庭!” 韩东不再解释,松开她肩膀上车。 “姐夫。” 韩东有点害怕面对,也怕她再说其它。装没听到,迅速启动车子离开。 夏明明气急跺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夫的车子转弯消失不见。 她清楚意识到姐夫今天会失态跟她说这个,几乎意味着,离婚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的性格,有些话一旦出口,不存任何其它可能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寻仇 韩东的离开,并不会耽搁该发生的事情。 网店限购,售罄之后。夏明明的个人微博账号,被她自己改成了东胜官方账号,以此来发布下一批器材的售卖时间,售卖规则,以及一些后续事件。 新闻媒体,小范围报道了这件事。关注者不多,可也不少。 这个微博账号,自改名起,三个小时内,粉丝量不降反增。 一系列的动作,动静。 对始终报以关注的人来说,挺热闹的。可对蒋沂南蒋中平等人而言,这仍然只是游戏。甚至蒋沂南,眼看着微博账号底下评论越来越多,都懒得找关系控制舆论。 一天,在波澜不定中落下帷幕。 省军区。 陈松平通过警卫员的手机留意到了这件事。 他跟韩东有渊源,不光是希望韩东可以来省军区的荣耀利剑指点一下他手底下的兵,更大的渊源是他跟傅立康的交情。 陈松平的心里,韩东就算不是傅立康的义子,也绝对关系不浅。更何况,他接触到的韩东,品行着实出众。 不太懂商业上的事,他随口问警卫:“你对这个怎么看?” 警卫员笑着道:“我当然站韩东,这次重安集团确实是仗着在商业上的地位,要强行封杀别人。” 陈松平略沉吟了片刻:“荣耀利剑跟南平军区的联合演习时间要到了,今年,咱们确定是不能再被人给看了笑话。” “首长,您什么意思?” “我正头疼着该怎么把韩东给请来指点一下,这次,不如卖个人情给他。这样一来,我就不信那小子还能不给面子。” “赵,你这样。临安省军区不是有个什么官方微博号么?把这消息转一下。” “是有,宣传部那边的人在管。” “去打声招呼,也用不着发言,简单转一下就行。咱们得有立场,不能被人说闲话。” “这,这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看热闹嘛,事多大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警卫员挠了挠头:“行,我这就去。” “对了,把小钟顺道给我叫来。” 这个小插曲,陈松平暂未多想。而是琢磨起了东阳警方下午打来的一个求助电话。 希望省军区可以跟临安警方这边,帮一个小忙。 说是有一批毒品流进了省军区的管辖范围,算算时间,东阳缉毒那边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当地的招待所。 军警协同,这种事他习以为常,也一直都是钟思影负责这块。 …… 韩东在离开网店之后,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说忙不忙,想一一去做,身体就算上了发条,都够呛。 回购工作还未完成,不过消息散播的不说人尽皆知,也差不多了。所以,韩东打招呼换其它人上门工作。或者就算没人过去,恐怕那些老板也巴不得自己出运费,把器械亲自给拉到网店里面去。 这是比较当紧的,之外便是框架内的填补工作。 制定的发展线是框架,中间的过程和时间,需要把这个框架支撑起来。 总之,工作好做,不好接触的是人。 至少,韩东现在一点不想跟夏梦再进行接触。 她眼睛很漂亮,只是当里面充满了讽刺跟戏谑之时,就全部变了味道。 他人回到了临时居住的酒店,可也被一个又一个电话吵的睡不着觉。 想关机,源于工作牵扯,又不能关。 索性从床头坐起,韩东双眼呆滞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手机:“妈。” 电话是龚秋玲打来的,他猜测应该是关于自己跟夏梦的事。不然的话,一向不怎么联系的岳母,也不可能一个接一个电话打来。 “你跟你媳妇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就说明白点。要你真受了什么委屈,我自己的女儿,我帮你教训。” 气恼的开场白,让人不知作何回应。 韩东察觉体温不对,起身穿上拖鞋,打开酒店房门往外走。路途中,应付着龚秋玲一次次的追问。 可能是夏明明跟她说了两人准备离婚的事,也可能是夏梦表现被她看了出来。都不重要了。 匆促应付着挂断电话,韩东惊讶发现,外头,霓虹灯早已经亮起。 一天,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尽头。他这一觉,总觉得只睡了几分钟,实际上却是整整八九个时辰。 电话,仍然没有因此消停。 但韩东看到除工作之外人的联系,没有再接。 离婚的事,他明儿会去律师事务所让人拟一份协议出来。不图夏家任何东西,这婚,应该是好离。 只不过,在他看来如此轻巧的一件事,心底惆怅不知为何,迅速占据全身。 游离恍惚中,他巧之又巧的去了上次打点滴的那家小诊所。 大夫还是原来的大夫,区别是护士跟病患多了许多。 那个曾被张老三打过的小护士,怔愣片刻,便认出了韩东。左右看了看,状若无意走到韩东近前。低声道:“你怎么还敢来这……张老三到处找你,今天早上还带人来这看过……赶紧走,他等会估计还要来……” 韩东几乎没把那次诊所的纠纷放在心上,半天才想起她口中的张老三是谁。 没放在心上。他困乏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你去帮我拿一下温度计。” 护士亦步亦趋:“张老三在附近很出名的,听说有个姑父在市法院做院长……” “有完没完,我来这是看病,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护士并不怕韩东:“那你小心着点,看到他过来,赶紧跑。” 韩东答应,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是量体温,输液。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韩东才觉得头脑稍稍清明了那么一丝。 小护士帮他换输液瓶期间,随口打听:“哥,你哪人啊?” 韩东对她极有好感,这种好感主要就源于她跟自己表妹陈羽佳相貌有几分神似。笑了笑:“本地人,以前在老城区那边住。” 小护士对这个话不多,但很特别的年轻男子印象一样极好。主动伸出手:“巧了,我之前也住附近。认识一下,我叫安玉凤。” 韩东用空闲的右手跟她握了下,打趣道:“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安玉凤翻了个白眼:“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韩东。” “对了,你做什么工作的?那天早上见你揍张老三,动手特别酷。我猜,肯定是警察……要么是运动员……” “你还真猜对了,我拿过奥运金牌。” “讨厌。” 韩东摆摆手道:“去忙你的,我再睡会。等输完液,叫醒我。” 说完,没等到安玉凤回应。 韩东若有所觉,顺着她目光往门口看了眼。视线中就见到一个熟悉的男子,领着几个人气急败坏朝他方向大步而来。 张老三,就是前天早上被他动手揍过一顿的张老三。 韩东揉了揉头部,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塞牙。 事务缠身之际,偏还能碰到这些小混混搅局,连正儿八经的输次液都不能安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见鬼 再说张老三,从来没吃过如上次一样的闷亏。 所以这两天,他几乎天天带人在找对他动手的那个年轻人。 没有线索,不认识对方。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小子身体不舒服,可能会来继续出现在诊所。 抱着这种想法,他附近的诊所几乎转了一遍。 原以为这口气注定会因为找不到人,自己咽下去。没想到真就给碰上了。 气势汹汹的,张老三一马当先。 到近前指着韩东鼻子:“我特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孙子了……” 身后有小弟壮胆,张老三激动抓住了韩东衣领:“你说,怎么解决。” 安玉凤在旁看的着急。 其实那天韩东之所以对张老三动手,她能看出来全是因为自己。 可真要上前劝说,哪有胆量。 悄悄的退到了一旁,手放到了上衣口袋里。摸索着准备报警。 找人,不全是为了打人。 张老三唱红脸,几个小弟脸更加红,一拥而上把韩东给围在中间,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阵势,唬人。 “连三哥都敢动,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三哥是谁……” “这事怎么着。让警察来处理,还是如何?” “跟他费什么话,动手。就算张所长过来,也不敢在三哥面前放个屁……” 你一言我一语,咋咋呼呼,很多病人转过视线指指点点起来。 韩东上次因为这么个货色,拔了针头。实在是不想跟其接二连三的扯下去。 尤其是耳边骂骂咧咧的噪音,听不得。 垂目看着张老三抓住他衣领的手:“你想怎么解决?” 张老三以为对方软了,敌弱我强,狞笑道:“你麻痹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该怎么解决……” 话未说完,张老三表情突的凝固。原站立如瘟神,顷刻间矮下身去。 “疼,疼……” 是韩东,顺手卡住了他拇指。 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极随意就拿住了张老三。 瞧着他身后几个蠢蠢欲动的手下,缓缓加力。 拇指要断掉的痛苦让张老三嚎叫起来,身体愈弯。终究,脸面砰的一声跟地面正式接触。 韩东没再看他,抬头将目光放在剩下几个小混混身上。 几人哪敢轻易动手,禁不住齐刷刷退开。 邪乎。 这年轻人表现的太过于邪乎。 常人该求饶,服软,害怕。然后几人趁机敲诈一笔……张老三也说事后亏待不了哥几个。 本来就是市井最普通的混混,别人害怕,什么都好办。不害怕,他们反怯了。 “你,你放了三哥!” “你这可是犯法,要坐牢。” 韩东充耳不闻,踢了脚还在喊疼的张老三:“想到解决办法了么?” 张老三脑袋发热,脸上挂不住“你他妈……” 韩东皱眉,右手上抬。 张老三嗷的一声:“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韩东淡声道:“我听说你姑父是法院院长,哪个法院,叫什么名字?” 张老三心里犯了嘀咕,这人像是把自己底细都给摸透了。 当然,他没想过。这些全都是他自己平时酒后跟人吹牛逼的时候说起的,是人人皆知的事儿。 “说啊,哪个法院?” 张老三不傻,既服了软哪儿还敢再硬:“哥,我瞎说的……您别误会。我真知道错了,你放开我,有话咱们好好说。” 他还真有个院长姑父,可惜,碰到韩东这种直言追问的,哪敢轻易说。 韩东点头:“行,好好说。” 毕竟也不愿意太惹是非,话落,松开了对方。 张老三打咕噜从地上爬起,脸上阴晴不定。一张本就凶恶的面孔,如同厉鬼。 可是眼睛再落在韩东脸上之时,突的怔了一下。 这人,上次碰面匆促,张老三没做深想。这次再见面,那种熟悉感愈发清晰……像是在哪见过。 哪呢? 张老三也顾不得几个手下嘘寒问暖,眼睛闪烁着。好半天,腿肚子一抖,见鬼般退了一步。 “韩,韩东。” 想起来了,面前这个看上去普通的年轻人,跟那个把闵辉送进牢里的狠角色实在是太像了…… 当初闵辉带人去强拆老城区,他就是充人数的小混混之一。恰好,见过韩东一面。 印象不可谓不深刻,因为那会闵辉都客客气气的喊其兄弟。后来还听说,这人跟闵辉翻了脸,然后闵辉就直接倒了大霉,连闵辉那个在省军区一言九鼎的舅舅出面都没管用。 韩东没想过他会知道自己名字,看着他,暂未回应。 张老三表情更加精彩,越看越像,也几乎断定。 “您是韩东吗?” “是。” 张老三再无怀疑,精气神瞬息全垮,笑的比哭都更加难看。 怎么惹上了这煞星。 连横行东阳十几年的闵辉都在其手上栽了跟头,自己是个屁啊。 躲都来不及,他竟然还傻逼上赶着送上门来。 “东,东哥……误会一场。您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们见过?” “您肯定不记得我,但我记得您啊。老城区拆迁,我还在顶楼给您拿过东西,您那会手臂流血了。” 韩东随口问:“你是闵辉手下。”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当初就收了五百块钱过去充数,我发誓跟他真没一点关系。” “东哥,我姑父不是院长,他就是法院一看门的。我故意拿出来吹牛逼,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东哪有兴趣知道他姑父到底是不是院长,瞧点滴已经差不多打完,摆手道:“滚蛋!” 张老三灰溜溜的,有心再说,又不敢打扰。 陪着不是,一路倒退着离开诊所。 出门,就发觉自己脑门上汗不知不觉都渗了出来。 “三哥,这人谁啊……” “我怎么知道是谁,总之惹不起就是了。你们几个王八蛋,信誓旦旦的在老子面前表忠心,刚才他妈比兔子躲的都快。” 一腔火气,像是找到了宣泄点,张老三抬脚就踹。 完后,让其中一个小弟去打车。 他左想右想都不安心,生怕韩东心血来潮去法院整他姑父。银行卡里好像有十来万块钱,不知道别人看不看得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状况 打好点滴,时间已经不早。 他在准备出门之际,接到了唐艳秋打来的电话。 聊了两句,他惊讶道:“你说省军区宣传部转了明明那条微博?” 唐艳秋古怪:“不是你找的关系吗?他们还点了赞。虽然没留言,但立场十分明确。” 韩东应付着放下手机,摸不着头脑。 他有一段时间没跟省军区打过交道,料不到他们突然来这么一手。 好事确定是好事。 一个省军区官方微博平台,这么举手之劳的一转发,几乎意味着。重安集团再找公关想要封掉这则新闻,都有点不太现实。 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 整个省军区他也就只有钟思影跟皮文彬两人的电话,考虑到皮文彬未必有这种权限,他打给了钟思影。也就是那个荣耀利剑史上唯一的一位女教官。 韩东跟她关系挺妙的,像朋友又不是朋友,因一块经历过阿鬼那桩案子,颇有些战友的感觉。 电话接通,从时间和声音上判断,她应该还未休息。 “钟教官,忙什么呢,这么晚不睡?” 钟思影语气熟络:“专门等你电话。” 韩东稍愣:“那条微博是你让人转的。” “我可没那么大权限,是陈老,说韩东这年轻人不错,能帮就帮一把……” “打住打住。” 钟思影自己乐了:“怎么不让说。” “你直接说陈松平什么意思就成。哪有免费的午餐,他一个大领导闲的没事干,来操心这点小事。” “荣耀利剑跟南平军区近期有一次联合演习,陈老的意思是必须得赢,于是就想到你比较适合执教。我记着你从省军区离开那会,答应过我省军区这边的忙你肯定帮,不会反悔吧。” 韩东用眼神示意了下安玉凤,递给她一百块钱让她帮忙把医药费结掉。揉了揉头部:“大姐,你也真会挑时间。最近我暂时还真走不开。” “谁是你大姐。” 韩东笑道:“行了,我就直说,我过不去。” “那你就是失信于人。” 韩东无奈,多事之秋,偏处处欠的都是人情。 连拒绝都拒绝不了。 钟思影倒了解他,缓了缓说:“这样好了,你这两天抽时间来一趟。不耽搁你太久,最多也就两三天吧,协助我把训练计划完善一下就行。” “哪方面?” “特种兵野外对抗。” 合情合理的要求,韩东却更为难。 话说到这,陈松平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要的不是什么训练计划,要的是十六处独有的集训计划。 虽说军人都是一家,可韩东很清楚,傅立康一定不会想要他把掌握的这些东西交给省军区。 “怎么着,还不能答应?” 钟思影催促了一句。 “陈老胃口太大了点,你至少让我请示一下傅立康行不行?” “不用这么麻烦,陈老跟傅老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知道,老战友了……” 韩东斟酌了半响,考虑确实不涉及泄密,答应下来。 钟思影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心情松懈了许多。又简单聊了几句,转开了话题。 “韩东,还记不记得当初东阳警方调查银河KTV的事儿?” “记得。” “近期临安这边近期有毒品流入。各方面证据显示,这批毒品极有可能来自东阳。” 韩东心里一动:“你怀疑陈彦丰?” 钟思影点头:“对,这人极不寻常。我在东阳那段期间,虽然没抓到他把柄。可如果临安的这批毒品真的来自东阳,我直觉和陈彦丰脱不了干系。” 韩东心微微发沉。 陈彦丰跟他当然没有关系,沈冰云有。 从谈到这些话题,女人遮遮掩掩的几次表现,韩东很清楚,她应该知道点什么。 案子,连省军区的人都惊动了,可想而知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万一,真的扯到陈彦丰身上…… 离开诊所,韩东神思不属的打开了车门。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跟沈冰云说一下,让她尽早做打算。 只犹豫归犹豫,韩东不可能把钟思影的这些话传达给任何人知道。 有些话,性格缘故,他会烂在肚子里。 悄然握了下拳头,又复松开。 韩东尽力抛开了钟思影那些话带给他的影响。 连工作跟婚姻都应酬不了,确实是再没多余心思考虑这些还不确定的事情。 刚准备开车回酒店,车窗被人敲响了。 韩东侧目,外头离开了有一会的张老三,不知道什么时间到了他车前。正在外头点头哈腰的对着他摆手。 降下车窗,韩东静看着对方,没有主动说话。 他对张老三这种人,不算排斥,却也绝对不可能有多碰面的心情。 “东哥,您大人大量,是兄弟有眼不识泰山。这两条烟,就当赔罪,东哥务必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 韩东顺着注意到他提的有一个外装酒盒。 张老三就是来送东西,毫不耽搁时间,说完探手把酒盒放在了副驾驶上。不由分说的转身匆匆离开。 韩东叫了一声没叫住,眼见张老三上了远处的士车离开,他顺手掀开了盒子。 正如张老三所说,里面是两条中华烟。可是,烟的下面,分明还有几沓人民币跟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粗略观察,至少有四五万块钱。 韩东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莞尔。 这张老三,如此放血,应该是被吓破了胆子。 钱,韩东不会自己用,但也不可能古板到再还给张老三这号人。 想也能想到,张老三的钱,不会干净。既然主动送来,没有不接的理由。 至于电话号码,韩东顺手记了下来。 这类人,说不定哪一天就能用到。 …… 东胜,夏梦还在加班工作。 现在公司人手不多,不光她,所有的员工包括唐艳秋,都在连轴转。并且,今天注定是一个加班到通宵的工作日。 六千万的采购计划,仅仅靠网上下单满足不了。 所以齐头并进,由吴晓迪沟通网络这块,务比两天内到货。由唐艳秋亲自跑当地的销售商,现金购入,先把明天的销售情况稳定住。 她来不及去想韩东这败家性格是如何形成的,也只能靠忙到抽不出时间胡思乱想来麻醉自己。 家,她现在已经有点不敢回。 怕母亲问东问西,问韩东为何主动想要离婚。 离婚? 刚从妹妹嘴里听说这件事,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一直以来,她都骄傲觉得,哪怕是离婚,也肯定是她主动提出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一双被人唯恐脱不掉的破鞋。 倍感侮辱的是,自己的婚姻状况,她竟然还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参观 忙忙碌碌,夏梦抬头间,窗外偏红的阳光投射而入。 是一夜时间,已然溜走。 她遮不住倦容,和衣躺在了沙发上。 松一口气是源于工作的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事可以交给网店那边处理。累则累在她有点看不清以后的人生。 之前一直觉得钱权最重要,为此苦苦努力。好强,争胜。 现在,惫懒的提不起任何劲来。 哪怕东胜局面看似在慢慢转好,她也没办法高兴。 事业未见得会赢,爱情先输掉了。 她想不通,怎么会到这一步。 睡了应该不足二十分钟,剧烈的敲门声从外头响起。 夏梦睁开眼睛,忍住要发火的冲动:“谁啊?” “我!” 夏梦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 她母亲龚秋玲,找到了这。 上前打开门,她不敢去看母亲,低声叫了一句。 龚秋玲既怒又心疼女儿:“吃饭了吗?” “还没有,这两天比较忙。” 龚秋玲把手里提着的早餐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再说。” 莫名其妙的委屈,夏梦转过头抹了抹眼睛。 龚秋玲叹了口气:“我都怀疑你跟韩东是不是五行相克,都怪你爸,当初我说不让结婚,他非要坚持。瞧瞧你们结婚后,都过的什么日子。” 她很清楚女儿女婿之间的矛盾不会只是近期这场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变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有些问题是早就存在的,爆发就缺一个引子。 “妈,我不想提他。” “我也不想提,但能不提吗?有事情不要解决啊?” “明明跟我说,韩东那边正准备离婚,你怎么打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夏梦脱口道:“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是不是要对别人好一点……” “妈,别说了,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会。” 龚秋玲欲言又止:“唉,找你聊你不肯聊。打韩东电话他连接也不接。难不成让我看着你们俩就这么离婚……” 夏梦无言以对,沉默吃饭。 有些事情,她跟任何人都没办法说,包括自己的亲生母亲。 一旦出口,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潜意识里,她避免着被家人知道韩东更多事情,就是出于这种考虑。 矛盾跟冲动固然会导致怨气,但也会后悔。 她后悔那天跟韩东说如此多乱七八糟的诛心之言,那些本不必要出口的,不经大脑,一涌而出。 其实放下偏激,她甚至能尝试理解韩东那晚的所作所为。只是,她以为韩东肯定会服软,求饶……结果迎来了这种局面而已。 她下不来台阶,也找不到台阶。 可这婚,她真不愿意离。 不管是出于不舍,还是受不了韩东在离婚后转投别的女人怀抱。 …… 韩东人在加工厂。 黄莉因为他的劝说,已经来这边监督进度。 一家在当地挺有名气的代工厂,主要的业务范围就是安保器械的组装跟贴牌。员工数总的在两千人左右,每天,能承重很大的出货量。 韩东一开始的打算其实是建立东胜自己的加工厂,考虑到很多因素,不得不放弃。 东胜现在的资金,还不足铺开那么大摊子。另外就是很耗损时间跟资金的情况下,短期内也达不到很好的效果。 交给别人又不一样。 东胜有相关人才还在,一些简易的安保器械通过组装,甚至是直接生产都可。商标不同,材质是相同的,质量上也绝对不可能比一些大厂家的要差多少。 这行业其实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伸缩节,再名牌,就那么回事。 高精技术类的东西,需要慢慢来。只有时间跟资金都充足的情况下,才能考虑理想和坚守。 他现在出面再拉投资,同样能拿得到。 却没有必要了,再引进资金,东胜的自主权,就不可能再由他和夏梦抓在手里。 工厂空旷,穿着统一工服的员工在流水线前有条不紊的操作。 韩东跟黄莉两人在厂区内随便转了一圈,去往经理办公室。 路上,韩东随口打听:“半个月内,能出几种器材?” 黄莉考虑了片刻:“非技术性质的,基本没有问题。除非成了爆款,否则的话跟网店形成流水供销链问题不大。” “质量上务必别出现问题。” “这个东哥尽管放心,之前夏总跟这家厂合作过,牌子没有打出去,无疾而终。这厂出的东西质量上或许比重安那些稍有差距,但不大,并且一分价钱一分货,既然定位低端适用,就不会出现问题。” “还有,我觉得以网店现在的形势,只要没意外。这批新牌子的货,应该会比较好卖。” “说说。” “我观察过这方面。在我看来,安保器材不是衣服鞋子,别人追求奢侈,只认牌子。它最重要的是安全上不出现问题,这就足够,这家代工厂也能做到安全性不出问题。” “并且这块市场的竞争力比其它行业不算太大。加上老董事长他们提前预定的一批,跟一些零零散散的预定。只要咱们给做出来,短期盈利是一定的。后期,就要看口碑和具体销售情况了……” 听她不紧不慢分析,韩东多看了她一眼:“不错啊,利弊都看的很清楚。” “跟东哥学的。你意思不就是先找一条可以维系东胜运营的路,后面再精益求精么!” 韩东笑了笑:“真不打算再回东胜?” “人家都说了,不想跟夏总一块工作。等什么时间东哥成为东胜董事长,我再回去。” 韩东不勉强,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办公楼:“小莉,夏梦的事,我代她给你道个歉。别放在心上。” 黄莉点头:“我也有错,不该当着秋姐的面顶撞她。估计她也是下不来台,再加上跟你关系变化,才会冲动打了我耳光……能理解。” “那行,等会我还得参加一个朋友的开业典礼,就不跟你一块去办公室了。另外,抽时间把卡号发我一下,这阵子帮忙的薪水,我打给你。” “东哥,又聊这个,有意思没有。我又不是冲钱。” 韩东考虑了片刻:“行,那以后再说,先走一步。” “路上小心。” 韩东答应着,转身离开。 他今天来这里单纯就是看一下已经做好的成品,跟这家代工厂具体的能力。还好,符合他的预期,加上黄莉在这边盯着。他暂时性不用再考虑这边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算计 东胜的境况,关心者不少。好心,恶心,热闹心。让夏明明的那条微博,这几天内在热点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未爆发成全民皆知的新闻,可是,权威搜索引擎中的排列也进了前十。 蒋沂南从头到尾都在关注。 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现在略有动容。 他自己是个很出色的商人,再看不上一家小公司,也不得不承认。东胜这次的营销开局顺利。 第一天的器材售罄,到第二的继续进行。 很显然,东胜代理出去的安保器械是没这么多的。那对方到底哪来那么大的出货量。且如此烧钱的方式,东胜拿什么底气玩金钱游戏,后续又是如何打算的。 越是不合常理,反越是值得人深思。 他的致命一拳,好像是打在了空气上,反加速了东胜自主运行的脚步。 更想不到的是,临安省军区会插手这桩商业上的纠纷。且因为省军区隐形表态,让重安在这次舆论旋涡内更加占据不到优势。 因为,很多普通人的心里,安保业跟部队很多地方都是挂钩的。 省军区破例转了东胜官网的微博,等同于变相抬高东胜这家企业的价值。 近几年,重安的主要发展方向,也一直是军区这一块。这是集团最后待攻破的壁垒,不但代表着巨额利润,还代表着公司正往新的,更值得人重视的领域发展。 只军区自有的链条,让重安集团费了好些功夫,事倍功半。有合作,却谈不上什么伙伴。 如临安这种在国内都数得着的军区,其宣传部官博为一家公司站台,重安都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本能的,蒋沂南联想到了傅立康,认为是他在暗地里协助韩东。 不然实在是解释不了,这条微博的突兀性。 新闻有越炒越大的迹象,蒋沂南终于认识到,不能再任由东胜这么掌控主导。 失误,低估对手的失误。 他将韩东当做常人对待,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一个打了刘慧云巴掌,都安然无恙,有人在背后撑着的角色。似乎要多那么一分重视。 有电话这节点打了进来,是他父亲蒋中平。 蒋沂南收起心思,摁了接听键。 “小南,你跟东胜的这场纠纷,打算还要处理多久?” 心平气和,不怒不喜。 就像是最普通的交流。 蒋沂南猜测父亲肯定也是看到了临安省军区主动转载微博的举止,吐了口气道:“爸,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做?” “让公关部门进行反击,东阳那边我跟老赵也打过招呼,他会有动作。现在的东胜看似风光,纸老虎而已。一点五亿资金,我想不出他拿什么来跟恒远在东阳的分公司对抗。” 蒋中平沉吟:“是啊,正是因为对方只有一点五亿的资金,恰恰把事情闹到如此之大。这韩东,还真是人物一个,不愧被傅立康视为义子。” “尾大难收,我想看看他是怎么打自己嘴巴的。” 蒋中平情绪不明:“你用重安的关系网,财力,人力,各种优势打压一家小企业,反能被人夹缝求存。这方面来看,你已经输了。” 蒋沂南脸色不自然,沉默下来。 蒋中平笑了笑:“你也不用有挫败感,这些都是生意上最常见到的。碰到问题,解决问题才对。你利用东阳企业的想法不错,但公关部无需去兴师动众。” “爸,您什么意思。” “对方所发的第一条微博,主要是为了处理重安遗留下来的器械。这跟他们后续收购,折价再卖是有冲突的。” “后续收购,折价再卖!!” “对,他们没卖假货的胆子,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维系热度。换种角度论,是恶性的,出于利益的商业违规行为。用不着公关部,找律师给微博方发函,问题就迎刃而解。” 蒋沂南愣了片刻:“爸,还是您想的周全。” “这是普通的商业手段。为商,无所不用其极,让对手趴下,自己站立,就是目的。当然了,前提是合法,合情,合理。” 缓了缓,蒋中平又道:“这次之后,给我老老实实来公司上班。重安在上京近期开展了一项跨境业务,需要你亲自过来打理。” 挂断电话。 蒋中平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他寻常不会插手这种小的商业纠纷。但是,儿子显然乱了理智,他作为父亲有必要提醒,矫正。 其实,如果是早些年他碰到这类不听话的小企业。会在第一时间,省军区那边毫无动作之时,直接发动关系,让夏明明的那条微博消失在网络的洪流中。 现在看来,儿子虽聪明,有天份。毕竟是年龄使然,没那么精准老练。 恰恰是那个毫不起眼的韩东,一系列动作连贯有序,用意莫测,非池中物。 这种感觉他在第一次跟韩东喝酒的时候就有,也抛出过橄榄枝,让他先来重安的保卫科任职中层管理。这种年薪百万,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视为终极目标的职位。他记得韩东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直接回绝了。 …… 韩东这会刚到小银河KTV门口。 宽近二三十米的街道,早被围的水泄不通,车子都开不进去。 有围观看热闹的,有赶来的记者,有前来剪彩的一些人。 银河老总陈彦丰,沈冰云,城中区的区长,市里面的人,以及一些认不出,但从说话方式姿态上也能看出身份不俗的人…… 场面,堪称官商云集。 韩东没下车,只打了个电话告诉沈冰云自己到了,说可以等她忙完再见面。便不等她多说什么,先挂断了电话。 小银河名为KTV,跟银河KTV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是一家容纳了酒吧,T台,等等各种夜场娱乐的夜总会。至于KTV,只是占据了这栋巨型建筑物的两层而已。 剪彩仪式此刻已然开始,台上说话的人是陈彦丰。 韩东在车里听不到他说些什么,但从口型上判断。大意是沈冰云是他干女儿,这家新开张的小银河承蒙各位照顾之类…… 特别油滑的说话方式,滴水不漏。 沈冰云站在陈彦丰身边。 今天的她,只穿着一身旗袍。 修长苗条的身段,被勾勒的淋漓尽致。 头发很优雅的打了个东方结,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光鲜靓丽,外形在一众成功人士之中,如鹤立鸡群。 小腿匀称纤直,东方着装跟她自身妩媚的气质结合,恰到好处。 媚而不艳,艳而不浓。 唯一让韩东不能完全报以欣赏的是,今天温度只有七八度左右。穿着衬衫外套尚且有些寒意,她穿的实在过于单薄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今朝 整个剪彩仪式进行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 期间,咔嚓的拍照声,鼓掌声,嘈杂不绝于耳。 韩东见沈冰云还有的要忙,暂时将座椅调平,躺在之上闭目养神。 外面动静声很大,却也真是困了,不消片刻就陷入了睡眠。 只是,这觉注定是睡不踏实。 最讨厌的莫过于时而响起的电话声,有时候来自朋友,有时候来自家人。 再一次被吵醒。 韩东烦躁坐立起来,打开车窗点了支烟。至于还响着的电话,没有接。 夏明明打来的。 他这两天接过许多次她电话,话题大多围绕着他的感情进行,不太想聊。 一支烟抽完,外头天色也缓缓转暗。 开业仪式早结束了的小银河,第一个亮起了彩灯。 显然,今天是剪彩,也是正式营业。 正发着呆,视线里换了身简单女士西服的沈冰云往他车子方向走来。 他将手机留在车内,先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东哥,我刚才来过一趟,见你睡着,没打搅你。还困么?要不我给你钥匙,你先去我家里休息……” 毫无保留的真诚和随意。韩东冷却下来的心脏感受到了些温和。 “不困了。” 沈冰云上前挽住了他胳膊:“那带你到里面参观一下,你还没去过呢。” 韩东不好再推辞,随着他往小银河里面去。 他之前来过小银河,不过那会还没开业,又加上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似是而非。 今天真正站到这家夜场的门前,感受着隐隐传来的音乐声,不禁侧目多看了沈冰云一眼。 他认识的沈冰云,不缺漂亮,性感,聪明。但是,很真实。 好像也就那么几天时间没见面,她转眼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家小银河的负责人。 如此的变化,让韩东感觉到了些摸不透的虚幻。 “对了东哥,你跟夏梦矛盾解决了么?” 沈冰云的一句话,让韩东回过神来。 他停了下:“准备离婚。” 沈冰云发呆,机械走出几步停下,拦在了韩东身前:“别逗我。”说话等待韩东答复期间,她敏锐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在缓缓加快。 韩东懂她心意,正因为懂,更不敢跟女人炙热,翻滚着情绪的视线碰撞到一处。 和夏梦的这场婚姻,让他对结婚产生了阴影。短期内,他做不到再跟任何女人成立新的家庭。 一张薄薄的结婚证,其实让他婚后不管过的好坏,背负着的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沈冰云不会读心术,可鬼使神差看清了男人想法。 她刚刚起来的兴奋被冷水浇灭,明亮的眼睛亦黯淡下去。 也就一瞬,她迅速又强打精神。 他能离婚,自己就有机会。 时间还很长,她相信只要自己真心相对,韩东早晚会有被融化的一天。更何况,离婚对韩东来说显然不是挥挥手就能驱散的阴云,有些话题不宜现在去提。 …… 两人先去的是小银河一楼的酒吧。 刚进去,就有热浪迎面而来。燥热的环境,跟外界冷清的气氛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演出为主的酒吧,布局是舞台跟卡座对应式,很像是婚礼现场的那种舞台,底下有致摆放着精美的桌椅。 舞台上有一名抱着吉他的男歌手在扯着嗓子嚎。声音暗哑低沉,个人特色浓郁。 昏暗闪烁的灯光环境中,沈冰云帮韩东找了个位置,亲自去拿酒水和点心。然后开酒,倒酒,忙碌不停。 韩东期间一直在打量着周围。 客人很多,至少前排放置的数十张桌椅,基本满了。而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舞台上歌手卖力的演唱,让底下时而爆发出一阵呼声。海浪一般,层层叠加而来。 沈冰云想陪韩东多坐会,只可惜身上不断传来声音的对讲机,跟一些员工的打扰,让她不得不提前离开。 “东哥,有点事得处理,你等着我啊……千万别走。” 韩东示意不走,让她赶紧去忙。 沈冰云笑了笑,躬身,嘴唇碰到了韩东耳朵:“要是在这呆的无聊,楼上有按摩中心,你直接上去就成。我全打过招呼,不收钱。” 温热的呼吸,浓香缭绕。 如有电流透过耳朵钻进了身体。 待要回味这种感觉,沈冰云人已经起身离开。 微微的失落,他又开了瓶啤酒,自斟自饮。 夜场。 有人来的目的是喝酒,有人来的目的是泡妞钓凯子,有人来的目的是单纯的恣意放纵…… 体会不到妙处的人,不会对这里有什么特殊感觉。可一旦真正体会到妙处,触动自己心里的那个点,就会上瘾。 韩东刚体会到。 随着歌手歇斯底里的嚎叫式摇滚进入高潮,某两条不相交的线条离奇就搭在了一块。 酒,开始变得比水更为干洌。 凉丝丝的,能压住心里沸腾。 韩东在外人面前,是那种不知愁滋味,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也确实比一般人心理素质要优秀的多。 只是,再优秀的心理素质,也不是石头。 如果工作压力让他只是感受到沉重,那跟夏梦的感情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旦凡想到,自己喜欢那么多年的女人,最近在咫尺之时又将触不可及。那种落差感,能把他整个人吞掉。 一杯连着一杯,桌面上多了几个空瓶,韩东的脸色,也随着空瓶增多,开始微微泛红。 台上的歌手像是不知疲倦,上了发条一般。已经连续唱了许多首,非但不累,精神反越来越好。 唱到兴起,拿起工作人员递过去的啤酒瓶,一口气干了两瓶,也成功将底下气氛升至了最高点。 不醉不甘休,一醉解千愁。 今朝忘乎所以,哪管明日白头。 磨光机接触砂石般的声音,颗粒感十足。让人近乎随着他喊出来的歌词,沉沦其中。 中流歌手走耳,上流歌手攻心。 这个看似籍籍无名的小歌手,韩东听来,未见得比那些知名度极高的大腕们实力要差。 韩东短暂放开了自己,如普通客人一般,举起酒瓶跟台上歌手遥遥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今晚,似乎注定了会有很多人,随着这名歌手一块醉下去。 远处,沈冰云刚刚忙完,放不下韩东,便找机会又赶了回来。 远远的,瞧着男人雕刻般的侧脸,以及桌面上的空酒瓶。 心脏,骤然间收缩。 她一直没觉得韩东对于夏梦有多喜欢过,在这个极偶然的瞬间,她感受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张庆 夜,更为深浓。 韩东所不知道的是,东胜在如此寂静的夜里,近乎乱成了一锅粥。 准确的说是下午开始乱的。 是夏明明附带着网店链接地址的那条微博被官方警告,以违规的理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删掉了。随后,夏明明接到了来自微博方转达,来自重安法务的律师函。 小小的一个网店入口,牵扯的是整个东胜的生死存亡。 被关,意味着流量损失,意味着客人需要通过固定搜索才能找到网店,意味着可能会极大影响东胜后续自有品牌的销量…… 所有的财力,人力。都在围绕着这个进行。 更严峻的消息是听说重安集团那边法务,正在跟微博方沟通。说微博号涉及恶意名誉侵犯,要求封禁。 重安,国内安保业的老大。蒋中平,首富排行榜上长期前三的人。 尽管,东胜这边不认为事态会如此严重。但不得不提前考虑,微博方面能不能受得住压力,做出过激处理。 一旦过激处理,哪怕只有那么短短几天,都有可能让东胜前期做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凭什么? 凭什么就一封律师函,微博方面就能直接删东西,甚至被封号的压力悬在头顶。 所有为东胜这次营销做出过努力的人都会产生这种屈辱的疑惑。 可所有人又都明白,没有公平可言。 现实就是,哪怕是别人仗着权利肆意践踏,也只能忍着,被动接招。 短短的几天,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很寻常。对东胜来说,这几天会是死亡倒计时。 而这还只是导致局面转换的其中一个原因,更严重的是,重安联合恒远在东阳的分公司。同时对在销器械进行了降价处理,放出消息说,东胜卖五折的二手,他们卖五折的新货。并且,已经在恒远官网开启了预定,仅限东阳本土购买。 没说要卖多久,透出的意思十分明确。 韩东的网店卖多久,他们就同样卖多久。 东胜可以损失的起,恒远跟重安更加损失的起。 斩尽杀绝的迹象,让从未遭遇过这种变故的夏梦心急如焚。 东胜在没有恒远搅局的情况下,都步步维艰,尽了全力。这般状况,让她刚升起来没多久的希望,再度摇摆。 如果自己是销售商,会在东胜跟重安之间如何选择? 哪怕卖的是同一牌子的器械,在同等价格的情况下,她当然选择重安。 没错,东胜还能降价。 问题是东胜有多少钱,可以靠这个去跟恒远赌气,跟重安赌这口气。没有钱,也没有资格。 会议,进行时。 这是事态发生后的第二场会议,连同夏明明跟吴晓迪都专门赶了过来。 讨论声,各种解决的办法,无济于事。 唐艳秋低沉:“夏总,我是东胜法务。没能提前考虑到这种后果,是我失误。” 夏梦还算冷静。 哪怕心里跟在场所有人如出一辙的紧迫,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 看了唐艳秋一眼:“这不怪你,那条微博本身没有任何法律问题。是韩东后面的出资收购导致的这次反弹,让重安钻了空子。”说着,自嘲而笑:“当然,就是没这么场破事,恒远如此突然的举动也不好应付。” “对方的意图是拿钱砸死咱们,他们目的达到了,东胜短短几天被韩东差不多给掏空,没力气再打资金仗。另外还要面对重安方面的起诉,官司输掉的话,还会有巨额索赔等着!” 夏明明接道:“我姐夫又不是学法律的,这怎么也能怪到他。” 夏梦没理,顺口问:“他电话打不打的通?” 夏明明磕磕碰碰解释:“可,可能是睡着……也可能是忘带手机了。他身体这几天都不舒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夏梦压抑到极致,反而释然:“今天就这样吧,回去都睡个好觉。明天看情况再说,不过秋姐,你辛苦下,让收购暂时停下来。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收购……” “散会。” 夏明明憋屈的厉害,眼看着姐姐先一步离开,拿起手机再一次打给了韩东。 她不是找他要解决办法,她是担心人,也替他难受。 辛辛苦苦那么多天,眼看着一切都要步入正轨,突然来了这么大一场意外。 唐艳秋比夏明明好受不了多少。 虽然夏梦没责怪她半句,可她是公司的法务,被人抓到如此大的法律漏洞,她脱不了干系。 韩东当初提出收购器材之时,她就隐隐觉得哪儿不对。 只连续的工作压力,让她没有时间去细细考虑。 更接受不了的是,严格来说,重安这次是小题大做。法律问题有,但绝不至于严肃到能让微博闪电一般对夏明明的账号进行处理。 奈何,对方就利用自身影响力无耻之尤的这么做了。 她之前被韩东影响着,忽略了重安这家企业的能量。而今,才真正察觉到了对方恐怖之处。 同行业,重安真的是一座逾越不过去的大山。 真正花心思对付东胜这种小公司,她几乎看不到希望在哪。 …… 韩东还在喝酒。 客人随着时间流动,走了一部分,又来了一部分。 酒吧跟普通的酒吧不同,定的营业时间是凌晨三点钟歇业。所以哪怕时间已经过了凌晨,酒吧里也依旧热闹依旧。 韩东断断续续喝了差不多十来瓶啤酒。 人未醉,但也差不多了。 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之时,迎面正撞上几个年轻人。 都二十几岁的样子,年龄不大。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廋削,上衣穿着一件紧身黑色T恤。裸露在外的手臂,颈部,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纹身。 混混般的气质,又不太寻常。 最惹人的是对方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又隐隐夹杂着残忍狠厉。 这种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神,绝不是一般人,甚至是一般混混所拥有的。 韩东自身职业缘故,对此感知比常人要敏锐的多。 他能断定,这人就算拿把匕首扎进别人腹中,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慌乱。 换而言之,有这种气质的混混,多半都杀过人。 五六个人,说说笑笑,像是要走楼梯去上面的按摩中心。 走廊就这么宽,韩东在跟对方打照面之时,人让到了边上,肩头仍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一个打着耳钉,留着短寸的年轻人。 “卧槽尼玛的,眼瞎了啊!” 咒骂声随即响起,韩东被酒意腐蚀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腹部就被人踹了一脚。 立足不稳,他跌退两步靠在了墙上。 “看什么看,滚蛋!” 又骂了一句,几人看也没再看韩东一眼,消失在了楼梯内。 同时间,韩东攥在一起的拳头,缓缓松开。 这是沈冰云的地方,刚刚开业,他不想给她惹麻烦。 “东哥,我以为你走了!” 刚要回大厅,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急促响起,沈冰云急忙朝他赶来。 到近前,她扶住了韩东胳膊,嗅着男人身上酒味。没好气埋怨道:“等会不准喝了,我已经让服务员把你桌上的酒全换成了饮料。” 韩东不着痕迹拍了下腹部被染上的尘土:“来你这,酒都不让喝高兴啊。” “你喝醉了,我怎么办?” 意味难明的口气,意味难明的眼神。 韩东嗓子略微发干,顺势把沈冰云抵在了墙壁上,整个人贴住了她。 沈冰云眼神闪动:“东哥……你要耍流氓……” 韩东视线低垂间能透过她领口越入雪白软腻的深渊,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刚才那几个人,你认不认识?” 沈冰云怔然:“哪几个?你是说小庆他们?” 韩东补充:“双臂全是纹身,挺廋的那个。” “就是小庆,全名叫张庆。东哥,你提他干嘛!” “没事,看上去挺特别的。” 沈冰云点点头:“是不简单,具体干嘛的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我在银河上班,他就经常过去找陈叔叔,俩人关系很不错。” “他今天过来干嘛?” “今天啊,是陈叔叔打过招呼。说开业第一天,有些老朋友过来捧场,让我好好招待。” “你跟他没来往吧。” 沈冰云疑惑:“东哥,你怎么了,怪怪的。他以前经常去银河KTV消费,我还陪过他几次……至于交情,谈不上。” 说着说着,倒有些紧张起来:“我们俩没关系,你千万别瞎想。我就喜欢你一个,也不可能对别的男人感兴趣。” 韩东笑着在她嘴唇上啄了下:“我没吃醋。我是看他不像什么善茬,想提醒你少跟这种人来往。既然没关系,就不说他了。” “我巴不得你吃醋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凶残 回到厅内。 韩东终扛不住潮涌而来的困倦,找沈冰云要了钥匙,想先回她住处。 沈冰云哪放心他就这么离开,不由分说安排了个保安送他。 出门见风。 韩东视线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像是在晃。 他实在是不习惯这种感觉,停住脚步暂做歇息。 保安叫王陆军,看出来韩东跟沈冰云关系不俗,见状挺热心道:“您在这先等会,我去把沈总的车子开过来。” “不用开她的,我的车就在门口不远。” 说着,又调整了片刻,他晃悠着带王陆军去往自己车辆方向。 到近前摁了下电子锁,先就看到了忘在车里,正闪烁着的手机。 随口说了下地址,他打开看了看。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手机上多了好几十个未接电话。 其中有一大半是夏明明打来的。 之外夏梦的有一个,唐艳秋的有几个…… 他直觉不对劲。 等车子启动,靠着座椅笨拙给夏明明回拨了过去。 刚接通电话,夏明明埋怨的声音急促响起:“姐夫,你到底去哪了,电话一直都不接……” 韩东缓了缓:“陪朋友喝了点酒,有事么。” “说位置,我开车去找你。” “不用找,电话里说就行。” “说不清楚。” “那就别说了,困。” 夏明明怒道:“你是不是又去找了沈冰云!你跟我姐还没离婚呢。” “没别的事我挂了。” “姐夫,你怎么成这样了……你知道我一直没有因为她是我姐,帮她针对过你半点。我拿你当我的亲哥哥,拿你当我的家人,我甚至觉得她对不起你,配不上你……” “明明,我以后也可以是你哥哥,这跟我和你姐的关系不牵扯。” 停了下,韩东不愿聊这种话题。揉了揉头部:“说正事。秋姐她们也打了电话过来,是不是东胜出问题了。” 夏明明张了张嘴,半响回应:“是,我的那条微博被删掉了,账号也有被封的可能性。是重安法务揪住了其中一个法律漏洞,借题发挥……我们刚刚还开会讨论这个。缺了你不行,我姐她不敢擅自拿主意。” 韩东大致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明天我去东胜再说吧。” “姐夫,你怎么好像一点不担心。” “担心能解决问题么?” “不能。” “那不就是了。更何况最坏的结果就是破产,谁还能不碰到点挫折。” “也是,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另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沈冰云……” 韩东没再等她说完,摁了挂断。 又点了支烟,他打开了自动窗。 之前,他曾预想过恒远或者重安可能会有同样规模的降价来应对东胜,所以这次事态算是有心理准备,也有早就琢磨,以防万一的临时对策。没想过的是,重安能从东胜一系列的举动中挑出破绽,动如雷霆。 他不觉得重安无耻,商业竞争,他有机会搞垮对手,肯定也是不遗余力。而且,能让重安下此种力度,这些天也算没白忙活。至少让重安这颗大树晃了晃。 跟夏明明等人想法不太一样,他认为比较麻烦的单纯只是恒远降价问题。重安的起诉,关停微博这些都不是问题。 起诉总要走流程,这需要很长的一个周期,他不会为了这些未知结果的事提心吊胆,去担心法院宣判。关停微博是不可能的,就算有法律漏洞,他这边即刻停止购入销售器材就能迎刃而解。 临安省军区宣传部的分量,让微博去删言论已经是极限。它们旦凡稍有考虑,便不可能继续多余操作。 本浆糊般的脑袋,因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短暂的清醒。 “韩先生,您跟沈总什么关系啊?” 王陆军见韩东不打电话,主动八卦询问了一句。 韩东看了眼他开车背影:“你看呢?” “我猜你们是情侣。” 王陆军自己断定了自己猜测,感慨道:“您可真厉害,我以前在银河的时候就跟沈总一块工作过……多少人追在身后,她都没什么表示。” 说着话,没得到回应。 王陆军透过镜子见到韩东在看着一个方向,不由打住说话,好奇跟着瞥了一眼。 是街头有几人在追打着一名快跑不动了的中年男子。 过了凌晨的时间,街头冷清,路灯下这些人格外的显眼。不远处还停着几辆车,像是由剐蹭引发的纠纷。 王陆军正待发表些看法,就听韩东让他把车停下。 “韩先生,这种最好还是别管……小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全特么生瓜蛋子,很容易出事……” 韩东打断了他:“我让你停车!” 王陆军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世道还有人管闲事,真是少见。 不过人得罪不起,他还是依言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韩东没立刻下去,透过车窗冷言观看距离几十米外的几人。 那个被追打的中年男子他不认识,但很巧,他认识那打人者。 也便是在小银河洗手间走廊碰到的那些人,其中那个踹他一脚的寸头跟沈冰云说过的张庆都在。 就这片刻功夫,中年人跑的太急,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张庆靠着车身冷眼旁观,那个寸头跟余下几人围着中年男子拳打脚踢。 惨叫声,救命声,杀猪般自中年男子口中嘶吼而出。也就两三秒钟,慢慢微弱下来。 每一拳,每一脚。 可能是这些人喝了酒,也可能是这些人天性冲动凶狠。总之,韩东的判断,是用了全力,并且不顾忌头部跟一些其它要害。这些人,中那个寸头最狠辣,穿着皮鞋的脚尖,一脚一脚机械全力踢在中年男子面部。鲜血淋漓的同时,伴随着寸头嚣张的喝骂。 而倒地的中年男子,已经如死猪一样动弹不得,连动静都不再有。 头部,人体最脆弱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旦凡有点打架常识,都会知道尽量不去重击头部。可是,韩东没看出来这些人有任何的顾忌。 他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杀人心,在做的就是杀人事。 寸头的每一脚,都有可能折断中年男子的颈部,或者,让豆腐一样的大脑产生剧烈震荡,导致出血死亡。 如此凶厉,让见惯风浪的王陆军都由衷打了个冷颤。 “韩先生,远处站着的好像是张老板……” 张老板?韩东猜王陆军应该也认出了张庆。 这么说来,这个叫张庆的,应该还挺有名气的。 不光沈冰云脱口熟络喊其小庆,连王陆军这个保安也认识他。 没再过多琢磨,韩东拉开车门往打人处走去。 他是不爱管闲事,要分到底是什么闲事。 这种杀人之事,他碰到了,置若罔闻,对不起曾经身上穿的那身军装。还有,那个寸头之前给他的那一脚,因为在小银河内部,韩东没做计较。这不代表着,在外头再碰到寸头,韩东还能忍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朋友 张庆也在抽烟。 高突的额骨下方,皮肤粗糙。 他提前留意到了前方那辆停下来的宝马车,随后见到有人打开门往这边走来。 是个差不多也是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寻常,脚步虚浮,还是个醉鬼。 更巧的是他认出来,这就是在小银河内撞到阿虎,还被踹了一脚的人。 他有优点,对人不说过目不忘,这么短时间也能想的起来。 韩东也正看他,视线无意碰在一处,随即收敛。拉住还欲再踢的寸头:“我说,再打人就死了。” 寸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看都没看拉他的人是谁,大力甩脱:“我他妈今天非弄死他不可,草泥马,有俩臭钱在老子面前显摆……” 全力朝着对方面部踢去的一脚,到半途,突然如中木桩。 他捂着小腿,踢多快,就退多快。 是韩东,见劝说无效,抬脚挡在了他腿部前方。 也就是寸头全力下,其实是用小腿撞在了韩东皮鞋跟上。 远观的张庆,目光微凝。 丢掉烟头踱步赶来。 他不怕事,寻常也不会轻易惹事。 今天车辆发生剐蹭,主要是那个倒地胖子的责任。他都还没说话,胖子先下车拿棍棒把他玻璃给砸了,接着一通叫骂,说要让自己好看……再就是打电话准备叫人。 碰到这种,张庆就必须惹事了。 所以寸头等人下手如此之凶,他觉得理所当然。 你先动手,拿凶器威胁别人。别人自然要弄死你。 杀人他没想过,却也并不介意万一失手将人给打死。 最多就是虎子出去躲一段时间而已。 叫虎子的,就是那个寸头。捂着快要断掉的小腿,疼的脸色狰狞。 就是这片刻功夫,他才注意到刚才拉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他缓缓爬起来,手指着韩东额头,一瘸一拐上前:“你他麻痹哪个粪坑爬出来的,管闲事管到爷爷头上!” 话落,挥拳就朝韩东面部打来。 快,准,狠。 这种架势,若非专业练过搏击,肯定就是市井经常跟人斗殴出身。 然而,在韩东眼中就像是慢镜头。 眼角余光瞥到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近距离下,才能深刻体会到那种血肉模糊的震撼。 韩东不用搞清楚因何导致的纠纷,很明显,就是车辆剐蹭。 这样的话,两者之前不太可能存在矛盾。 如此,都要下死手,韩东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留手。 醉酒的肢体反应不快,应付寸头却足够了。 右手微抬,架住了挥来的手臂。电转般,几乎没人看清楚韩东是如何继续的接下来动作,总之,手掌精准包裹住了寸头的拳头。 一扬一压。 咔嚓声自手腕间清脆响起。 寸头的脸色顷刻间没了任何血色,捂着手腕惨叫跌退。 断了,这种动静应该是断掉了。 张庆眉头上扬,落下的脚步也停顿。手,下意识探向腰间,后又收回。 韩东看不到他后腰部位,如果看到,哪怕只凭借微微的轮廓,也能断定是枪支的痕迹。 “都还愣着干嘛,打啊!” 寸头嚎叫着,眼睛都红了,声音震彻四方,让一些很远处已经睡着的居民都打开了窗子。 五六个人全是狠角色,早就蠢蠢欲动,闻声毫不迟疑,齐刷刷上前。其中有人,将藏在口袋里,袖子里的弹簧刀都拿了出来。 明晃晃的幽光,路灯反射下,森然泛寒。 韩东随之退了一步,他觉得这些人不好应付,尤其醉酒后。如果有必要,随时准备跑。 这不是怕,是不想冒这种无畏的危险。 “等等!” 形势稍触即发的当口,张庆出声拦了一下。 他是这些人的头头,几个凶徒,暂时性盯着韩东,没再有任何动作。 韩东像没看到,也像没听到。拿出手机打给了120:“来一趟,洞府小区对面,有人受伤!” 张庆看着他打电话,完后才上前,扯出了一个怪异笑容:“哥们,因为管闲事被剁碎喂狗的不在少数。” 声音,带着戏谑和残忍。 在笑,反阴测测的让人不舒服。 韩东躲开了他拍打自己肩头的动作:“离我远点。” “庆哥,跟这种人废话什么!” 寸头吃了大亏,气急败坏失控再度冲上。 韩东目无余光,撇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寸头,刚松开的拳头,缓缓握拢。 有些人特别恶心,一旦靠近,就让人有将他头部打成跟地上中年人同等模样的冲动。 好在,他在打算这么做之前,张庆先一步拦住了手握匕首的寸头。 韩东冷淡:“我不管你是谁。你的人,再敢乱来,我不介意弄死。” 寻常人说这话可能会让张庆笑出声来。 可现在没心情笑。 这个敢管闲事的人,不太寻常。 张庆也不想去赌,他会不会真的弄死虎子。 应该是敢,这是直觉。 酒意稍醒的张庆不愿意因小失大,笑着道:“兄弟,身手不错,练过吧?” 韩东没时间回答,看暂时局面稳住,矮身探了探地下伤者鼻息。 游丝般,中年人整个身体无意识的抽搐,极端危险。 韩东顾不上血污,拍了拍他面部:“先生,医生一会就到,千万别睡!你这一睡就醒不来了。” 寸头回复了一丝清醒,看有点不对劲,跟张庆打了个眼色,悄然往后退。 其它几人也在这当口,不着痕迹的挪动。 韩东察觉到了动静,猜到这几人可能见事情闹大,准备开溜。留没动手的张庆在这边照应。 抬头扫了一眼:“人要是死了,你们几个就算能跑掉,这辈子给我等着做过街老鼠!” “老子死之前弄死你信不信!” 寸头叫嚣着,比任何人跑的都快。 动手之前确实没考虑过太多,就是没碰到过敢在自己头上拉屎的人。打完,方才有些后悔。 他狠归狠,不傻。 韩东有心拦下他们,可终究出于诸多顾虑作罢。 这帮人有点诡异,人也救了,没有必要他不愿意莫名其妙的跟人结下死仇。 上次闵辉手下带人找到他父亲,韩东已经意识到,任何事情留一线的必要性。 王陆军这时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他以为韩东肯定要先挨顿打,没想到就这么安然无恙,反而跟张庆像是没有任何恩怨。 人是他现在老板的男友,再不想下车也得为了饭碗考虑下。 笑呵呵的,他掏出烟递给张庆一支:“庆哥,都一家人。韩先生是沈总的男朋友……” 张庆眼神微动,突然笑了起来:“韩东!” 王陆军点头哈腰:“对对对,是的。你们俩认识?” 张庆摇头:“不认识,听陈哥说过这兄弟的名字,是个人物。早想结交一下。” 韩东帮伤者采取了些基本急救措施,接下来除了等救护车拉人,也没了其它办法。 起身,看着张庆递来的纸巾,视若无睹。 张庆也不尴尬,把纸巾装回口袋:“误会一场,你要早说自己是冰云的男朋友,咱们也不必这么剑拔弩张的。” 冰云? 听他如此称呼,韩东心脏微微泛沉,不禁对于沈冰云跟张庆之间的具体关系产生了疑惑。 总不至于如她所说,只见过几面而已。 气氛,很冷。 王陆军见状圆场:“庆哥,你自个能处理么?韩先生酒喝了不少,不行我就先送他回去。” 话里暗示很明显,今天的事他跟韩东装没看到,也不知道。 张庆能够领会,笑着道:“路上慢点。” 看韩东不动,他继续说:“兄弟,留在这对你来说也是麻烦一桩。今天看冰云面子上,过去了。你说,人死活,跟你也没关系对不?更何况救护车一来,警察肯定马上就到,没有麻烦也惹一身腥。” 话落,远处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由远而近,应该再有几十秒钟就能到这。 韩东最后看了眼伤者:“人如果死掉,别说沈冰云,任何人都没面子。” 张庆不置可否点头,眼底不经意浮出了一抹寒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靠谱 离开现场,车辆跟赶来的警车,救护车,对向而过。 王陆军悄悄拿纸巾擦了擦汗渍:“韩先生,今儿差点出事您知道吗?” 这番折腾,韩东的酒意也差不多已经醒了。 “他们到底什么人。”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得提醒您,离他们远一些……”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韩东再不多问。 人不可能是寻常人,陈彦丰跟这种人关系不浅,其本身又能正派到哪? 结合前阵子警方对其的盯梢,韩东彻底生了戒心。 回到沈冰云住处。 带着满腔心事,韩东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卧室香味熟悉,女人气味撩人。 然再没有浮想联翩的心情。 不知道几点钟,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左右,他才进入睡眠。 期间,身边似乎有人。 他明知道沈冰云回来,懒洋洋的也睁不开眼睛。 一夜,就在如此醒不来,睡不踏实的情况中溜走。 他高热已经退却,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可不知怎的,醒来之时大脑里仍像开过了一辆火车。 嗡嗡发麻,疼痛不堪。 醉酒后遗症。 身边无人,客厅里却有做饭动静。 韩东洗漱了下,穿着拖鞋打开了卧室房门。 沈冰云的这个公寓,厨房跟卧室是对立的。 韩东的角度,能看到女人忙碌的背影。 一件普通的浅色紧身毛衣,围裙扣在盈盈一握的腰后。低腰牛仔裤包裹着的臀部,紧绷,惑人。 没有过于隆重的装扮,却美的让人心颤。 她应该凌晨四五点钟才睡,而现在才早晨八点不到。 也就是说,她可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甚至更短。 沈冰云听到了动静,回头间,几缕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了额头上。略带憔悴,反美的素洁。 “东哥,醒了。早餐等会就好。” 韩东走到她身后,无声息抱住了她。下巴垫在女人平滑的肩头,嗅着来自她身上那种浅淡,独特的香味:“等会还上不上班?” 沈冰云被他搅和的心乱如麻:“上,刚开业,还没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亲力亲为。再说,别人我现在还不放心……” 韩东没回应,手自若穿过围裙钻进了毛衣底摆。顺着她细滑的肌肤,蔓延,流连。 沈冰云脸色转红:“东哥……别捣乱……做饭呢。” 韩东嘴唇在她耳畔啄了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沈冰云罕少感受到过男人触手可及的这种热情,激情。 意乱,丢开手中的厨具,转身揽住了他颈部,贪婪索吻。 忙乱间,沈冰云后背被抵在了厨房墙壁之上。 加重了的呼吸,越来越乱的思绪,让气温升高,让血液沸腾。 一个热血方刚,却很久没碰过女人的韩东。一个初识滋味,想而不得的沈冰云。 碰到一处,一发难收。 点燃着的煤气,被韩东顺手关掉。吃早餐,此情此景,只有扫兴。 急不可耐的,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如果不是沈冰云还要上班,两人大概还会再纠缠至少一个小时。 云歇雨收。 沈冰云整个身体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渍,跟韩东前后去往浴室。 一番洗漱,少不了再度冲动。 只都克制住了。 不光沈冰云需要上班,韩东也需要去东胜处理公司事务。 十分钟之前,夏明明就已经打电话来催他了。 共同出门,在外头的早餐店对付了下,两人乘坐同一辆车,先由韩东送沈冰云去小银河。 挺随意的相处方式,期间都没有提一些不适宜的话题。 车子,在十五分钟内停在了小银河门口。 沈冰云有些不舍,临下车前道:“东哥,家里的钥匙,我昨晚塞你钱包里了一把……别住酒店了,没必要。” 韩东闻言,摸了摸口袋。钱包里果然有些痕迹。 沈冰云待得到回应,侧身自然在男人嘴唇上印了下:“那我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开车别太快。” 韩东答应着挥手。 等人进入小银河,他将车子掉头开往东胜。 很想追问一下她跟张庆到底什么关系,具体又知道其多少来历。 斟酌着,终究还是忍住了。 沈冰云跟他解释过这个,再问,无疑是会带着些质疑跟不信任。 现在,还没有必要这样。 …… 东胜。 随着上班时间到点,陆陆续续的有人赶来。 从资金到位后,除了为铺开公司业务做准备,同时也招聘了不少新的员工。 二三十个人,不多,但暂时性能维系公司的运转。 至于更多的人才需求,要等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再考虑大量招工。 有钱,就永远不缺人才,韩东是这样想的。 此刻,会议室,人员刚刚就位。 是一上班,大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了这儿,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夏梦没穿工作装,只有一条休闲长裤跟一件雪白的衬衫。外套是黑色的长款女性风衣,这会在旁边的椅子上放置着。 素面,没有精心打扮,却十分的干练。 一次次的挫折挫败,带给她的是心理承受能力短期内的急剧上升。往常,碰到这种局面,早便垮了。 她认同韩东的看法,越遇到事情,越要避免着急。否则,只会越来越糟糕。 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而韩东,迟迟未到。 她大概能想到他昨晚在哪,麻木到不堪琢磨。 俩人关系也就这样了,不必再庸人自扰的去想他到底跟哪个女人在一块。毕竟,他不会在意,别扭的只有她。 扣了扣桌面:“行了,不等韩东,咱们开始。我先提几个待解决的问题,大家各抒己见。生死存亡的关头,除了靠咱们自己,别无它法。” 说罢,她扫了眼满脸倦容的唐艳秋:“秋姐,你昨晚工作进度如何?” 唐艳秋道:“已经让所有人停止继续收购。” 吴晓迪跟着说:“网店那边我进行了二次数量售卖调整,靠着手头的货,还能再撑三天。三天后,还不能上新的器材,货源就断了。” 夏梦认真在听着。稍作考虑,她问夏明明:“你呢,跟微博方的交涉有没有进度。” 东胜现在没有公关部门,所有来源于夏明明微博账号的问题,都是她自己在申诉,找律师进行沟通。 夏明明恍惚着:“对方态度有点不明朗,我估计暂时性账号不会被封。但那条被删掉的微博想要解禁重发,很困难。” “你昨晚没睡好?” 夏梦看她眼皮子打架,怏怏无神,略带讽刺问了一句。 夏明明理解她有压力,不好训斥其它的员工,只能拿自己这个亲妹妹开刀。 撇撇嘴,装没听到,也不回应。 唐艳秋道:“夏总,我觉得现在最大的关键就是,怎么让网店恢复流量,让东胜的东西不至于在这种亏本状态下都卖不出去。其它的都可以暂时缓一缓,后再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大家都有什么好办法,提出来。” 话音落下,在场六七个东胜的骨干人员没人轻易说话。 这在很多人眼中是个死局,有些建议自己都能否掉,还有什么必要说出来供讨论? 夏梦连续咳了几声,稍显狼狈。强撑着若无其事:“办法都是慢慢想出来的,不管可不可行,多论,多推翻,未见得不能触类旁通。这样,我先说说我自己的看法。一方面,网店的流量问题,我觉得可以通过广告,带进来一部分。通过咱们个人的自媒体,账号,公众号等,发动亲朋好友也能带进来一部分。另外催一下加工厂那边进度,最快先上货,跟网店的销售量接轨……” “第二点可以试试,但第一条我觉得行不通。先不说广告费的高昂,东胜出不出的起,关键是没办法回本。本就亏损,再拿钱砸广告继续扩大亏损,怎么着都不合逻辑……工厂进度三天内更不可能,韩东要求的半个月都很紧迫……” “对了夏总,还联系不上韩东么?他一手造就了这种局面,以我为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提前有所打算。或许会有好的建议也说不定。” 夏明明忙道:“秋姐,我姐夫正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这人真不靠谱。” 唐艳秋低声抱怨着,翻了个白眼。 所有人都急的火烧眉毛,他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竟然还迟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阔论 讨论间,有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是穿着一套普通休闲运动装跟运动鞋的韩东。 夏梦视线偏移,又迅速挪开。 可脑中,男人的样子却回旋着,闪烁不定。 眼中隐有血丝,哪怕是刚洗漱过,也遮不住的颓废。这种颓废是从整个人的状态上看出来的,并不局限于细节。 皮肤没有光泽,牙齿白,脸色也苍白。 韩东进入会议室,也未多做解释,随口道了个歉。 空闲着的座位还很多,他找了一个跟吴晓迪接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夏梦对他的到来置之不理,继续道:“大家接着说。” 韩东了解这次会议内容的大致,但毕竟还有很多弄不清楚。暂时借了吴晓迪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听一边记录。 唐艳秋清楚这对夫妻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待讨论告一段落,主动问:“韩东,你怎么看?” 韩东停下记录动作,抬头道:“夏总让停止购入器械是对的,我也同意你们所讨论的当务之急。不过流量的问题,我觉得不用搞这么复杂。” 夏梦冷淡道:“你觉得怎么简单?” 这话像是在询问韩东,话里的讽刺之意只如何都掩盖不了。 韩东道:“微博既然被删了,重发一条就行。” “你脑子没坏吧,明明的账号已经被警告,这节点再发一条,岂不是给了对方封号的理由。” “为什么封号?” “你说为什么?” 针锋相对的冷漠,让其它参与会议的人员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插话。 夏明明怎么都未想过,姐夫跟姐姐到了这种一见面就争执的地步。 心里明白,这俩人的夫妻关系,大概真完了。 因为,以姐夫的素养,这种场合下毫不留面子的回击。预示着决裂。 夏明明至今对韩东最深的印象便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情,估计没有人可以劝回。 她这边昨个还帮姐姐出谋划策,让她挽回姐夫。 可惜姐姐答应的好,一说话就跟吃枪药一样……真正应了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抑。 韩东终究不忍看夏梦倔强到极点的目光,避开视线道:“我假设一下那条微博被删的可能性。重安法务应该对官方下达了律师函,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只是删除一条微博,而不进行账号封禁。说明,重安法务对微博方面的影响力并不如你们讨论的这么大。” “说的你好像是他们一样。” 韩东不理她,补充:“我认为,这仅仅是微博方打太极,应对重安法务的一种行为。至于大家所担忧的封号,它们作为一个官方平台,即便是敢肆意妄为,也需要有足够的理由。没错,重安起诉了,又怎样。法庭都还未宣判结果,微博方面就能断定咱们一定触犯了法律?并且,重安的理由是东胜后续的收购行为违规……事实是咱们已经停止了收购。” “他可以起诉,东胜为何不能反起诉。不就一封律师函,秋姐一个小时就能拟出来,挂上去。重安集团放下身段来纠缠东胜,那就缠着呗,只有好处。” “某些人说的不错,我不是微博方,也不是重安的人,不能断定他们在想什么。可是,我也没必要去断定,自己试一下就行了。” 夏明明愕然。 姐夫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感情她们最担心的问题,在他这反而最不是问题。 “姐夫,怎么试?” “重新发一条一模一样的微博挂上去,但是要注意去掉一些有可能再被人抓到的把柄。另外,秋姐拟律师函出来。咱们没工夫跟重安打官司,但如果真有人将发律师函当做正义方,那咱们也发。” “这样一来,只要微博不被封掉,就证实了我的猜测。流量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也说明,重安对于微博方的威慑力,并不大!至少不如咱们想象的那么大。” “万一被封了呢?” “没有万一,封不了!” 韩东毋庸置疑的下了结论。 他真不想跟夏梦继续这种没有营养的争执。 说着,他吩咐唐艳秋:“秋姐,会别开了。去弄律师函,跟明明共同把该发的不该发的整理一下,重新进行发布。” “另外,着重声明,东胜并没有采购任何重安的机械进行恶意售卖。” 唐艳秋呆了呆:“问题是咱们收购了啊?” “那有什么?让对方去查,拿证据,再起诉。这中间的时间,够咱们自己的器材上架销售了。” 唐艳秋扯了扯嘴角:“会判罚的……” “能罚多少?以国内的商业环境,这点屁事,撑死了罚个一两百万了事。这钱,与其用在不靠谱的打广告或者吸引流量上,就当送给重安了。几千万都送了,也不差这点营销费用。” 唐艳秋是学法律的,同时也尊重法律。 韩东这摆明了就是,你爱怎么起诉怎么起诉,爱怎么判怎么判。钱我认,歉我不道,死不承认。 很无耻的法律混子。 可唐艳秋却觉得,这种混子出现在这种节点,简直太过可爱。 重安本身够无耻的,韩东要一身正气,按照规章流程操作,得死好几回了。 天塌下来的事儿,压的在场所有人都夜不能寐。 韩东用了几分钟时间,轻松把枷锁从每一个人心里拿掉。 这很不简单。 因为,他的视野没有被法律局限,也没有被其它条框局限。唐艳秋第一次意识到,韩东这种性格,还真应了老董事长说的那样,天生做大事的人。 就算作为普通人而言,人格魅力也在此刻清晰铺开在所有人面前。 唐艳秋笑道:“先别这么理所当然,你说的这一切可都是建立在微博不被删的情况下。” “我说了,不会被删。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一直删下去。” “你哪里的自信。” “我是相信法律,也相信这种线上最大的自媒体平台该有的素养。” “行,我这就跟明明去忙,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你所说的素养存在。” 韩东笑了笑。 他当然不是盲目自信的人。 之所以敢断定微博方不会删第二次,是源于临安省军区宣传部的转发,也源于对方的官方平台在上京,受到各方方面面的监管。 这种平台,谨慎如鼠。 稍有不妥,给他们多少钱,也不敢冒着乱来的风险去拿。 中立,中庸,才是它们的发展之道。 只要官方高层的脑袋不是被驴踢了,封号的风险就不存在。至少一两个月内,不存在这种风险。 而一两个月后会如何,本来就不值得考虑。 现在东胜的局面就是近段时间稳不住,便彻底崩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离婚条件 夏梦很不想对韩东再报以多余看法。 可每一次,他对于公司的管理,未来发展,解决问题……等等方面,都让她不得不去承认,这男人很优秀。 只不过,嘴上永远不会赞同他半句。 看着他三言两语把局面一点点剖析清楚,呈现,看着唐艳秋跟妹妹俩人去重新准备微博发布的事宜。 她压住心里反常道:“恒远那边怎么应对?” 韩东微微摇头:“不用理,他们爱怎么卖就怎么卖?总不可能一直亏本卖下去。” “在咱们器材上新之前,要的只是单纯热度。现在,重安给我们找了另外一个维系热度的办法。连本钱都省了!” “你是准备拿起诉跟反起诉这件事,跟重安掰扯不清?” “对,重安不想东胜继续出售安保器材,咱们就顺着意思来。不但不卖,还要暂时关掉网店。” 夏梦很聪明,稍转念就领会了韩东意思。 靠着卖惨,靠着泼重安脏水胡搅蛮缠,给人营造出一个虽弱但有自己坚守跟底线的企业形象。哪怕网店被“逼迫”着关掉,也不放弃继续经营。 如此无赖的方式,偏越琢磨越是可行。 效果且不论,钱是真正省下了很大一笔。 就是办法,稍显下作了些。 但如此时机,哪儿还有心情去顾虑这些面子问题。 重安先要斩尽杀绝,那就怪不得东胜以最卑劣的方式抗对高压,强权。 想通此节。 夏梦连日的沉重,一扫而空。 接着,她又总结安排了几句,让各自忙碌以后。莫名斥了句“下三滥”,转身回办公室。 吴晓迪全程参与了会议。 她刚开始还挺犹豫到底要不要加入东胜。 简短几次接触到韩东这人,便定了心思。很有意思的人,无赖不缺正义,正派又不迂腐。随机而变,胆识眼力俱佳。 就拿今天的这场会来说。 基本是韩东在唱独角戏,事无巨细,旦凡有人疑惑追问,他轻而易举的能给出最满意的答案,让人再不服气,也张口结舌难以反驳。 抱着文件夹,她在出门后紧走几步追了上去:“东哥,太厉害了……你没来那会,我们几个讨论过好几次,都没一个明确的结论出来……” 韩东对女孩印象不错,随意调侃:“只要脸皮丢掉,一切水到渠成。” 吴晓迪呆住,半响恍然大悟:“哇,好有哲理。” 韩东瞧她一脸夸张耍宝,忍不住笑了笑:“你这种新来的员工,难道不担心,东胜倒闭后会拖欠工资不发!” “东哥,这我还真不怕。夏明明身上值钱的东西多了,你们扣我工资,我就找她算账。” 聊着,韩东在她下楼之后,转了个弯去往办公室方向。 他没道理非躲着夏梦不成,感情出故障,并不意味着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 更何况,他找夏梦除了工作,还有些私人问题想谈一谈。 …… 办公室里,夏梦因为今天这场会,身上的担子轻了些。 罕少有性质的端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看书,暂且放下了手头工作。 她以前不这样,总是觉得忙不完的事情,紧迫感如影随形。 是被韩东所影响到,慢慢的调整了心态。 修身养性,不轻动肝火。 她在慢慢改变,明显到她自己都能察觉的到。 就如这两天发生的意外,早几个月的她会抱怨,会觉得不公平,会认为自己倒霉,会埋怨别人,会不明状况的责备韩东办事不力……现在的她,还有怨言,却基本能够忍住。几次的会议,也没表现出任何急躁。 书不是惯常读的那种工商管理类型,是一部内容挺轻松,带着些哲学,心理学的的国外文学着作,全英文。 夏梦上学那会,其实最想选择的是文科。 她也有这方面的天份,从小学到高中,每到一个新的班级,都是雷打不动的语文科代表。 可是,拗不过父母,出于商业考虑选择了去商学院进修。 毕业这么久,强势的工作态度,让她早没有闲情逸致再去看这些最感兴趣的书籍,有点时间也在硬啃各种管理学。 是最近,烦恼真正积压到顶点,整个人反有种还能怎样的心态,重新捡起了被忽略的兴趣。 敲门声打断了她。 夏梦随口说了请进,把书放下,转过了头。 发现是韩东。 平淡的气质骤起波澜。 “你来干什么?” 韩东跟她对视着,不回应,自如走到她对面倒了杯茶坐下。 瞥了眼桌面上的书,拿过来翻了翻。 凝重沉静的气氛,让本来就挺素净的办公室,更显得空旷。 翻书之余,韩东打破了这种无声局面。主动道:“我这两天需要去一趟临安,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了。” 夏梦很想跟他心平气和的交流。 只想到那晚男人的暴戾跟绝情,便压不住的恼火跟寒心。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 女人,有些事本来该是美好,值得人向往和遐想的。 跟韩东的两次,生生让她对男女之事产生了惧怕心理。 一次醉酒,一次近乎强迫。 “你爱去哪去哪,没有必要跟我说。” 缓了缓,也不去看男人,直接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离开这,不想看到你。” 韩东嗤笑:“跟谁想看到你一样。” “那你来我这干嘛?犯贱啊。” 韩东不再针锋相对,抿了口茶:“你不觉得这样大家都挺累的。” 夏梦哼了一声,起身走到了窗边。 也是在背对着韩东之时,她眼中才克制不住闪现了一抹莹光。 有怒,更多的是怕。 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像就剩下了这段婚姻。要是连婚姻都丢了,她缺乏去想以后的勇气。 所以这几天,即便因为工作原因,她也在尽量避着跟韩东见面说话。 怕他提出离婚之后,她没办法回应。 是冲动,为了维护骄傲答应。还是放低姿态,求着他不要离婚。 这两种,她全接受不了。 韩东摸不透夏梦的想法,看了她背影半响,下意识的掏出了支烟。 至嘴边,又放弃点燃,塞回了烟盒里。 不过有些话再不想说,也是必须要说出来。再不想面对,也必须要解决。 韩东低头片刻,再抬起来的时候彷徨的内心已经定住。 他尽量用最随意的口吻道:“小梦,咱们俩没有财产纠葛吧。” 夏梦身体轻晃:“什么意思?” “离婚。你同意的话,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等我从临安回来,一块抽时间去民政局把事情办一下。” 夏梦眼眶迅速模糊,不敢回头:“说的轻巧,怎么离?我现在一身债务,这都是夫妻共同的,你难不成一点不管。”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跟任何人商量了么,张口就这么不负责任。”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跟人商量。至于债务,我除了东胜这点股份,身无分文。你若真觉得自己以后没有偿还能力,没关系,我帮你担一半。” 夏梦撩了撩额头散落下来的头发,也顺势擦干净了眼泪:“担一半?你是直接导致东胜破败的主因,你要把烂摊子丢给我一个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你想怎么样。” “离婚可以,在这之前你必须帮我把债务全部还掉,把东胜重新做起来。” “你让我拿什么还,拿命么?” “还不起就别跟我在这扯什么离婚。” 韩东想钻到她心里看看她到底在琢磨什么,这么苛刻的离婚条件都能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口。 稳了稳道:“这个不急着说,等律师拟好离婚协议,你看一眼,咱们再具体添加或者删减条款。另外,债务不债务你说了不算,让律师说,他觉得我应当承担多少,我就承担多少。这种事不光彩,有任何必要,我不想跟你闹到法庭上……” 话未说完,夏梦尖锐打断了他:“韩东,只要你敢起诉离婚,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 韩东眉头渐锁,邪火乱撞:“我他妈就想不通了,你这么讨厌我,现在跟我在这掰扯一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意义?钱我不要你们家一分,甚至你欠的那些烂债我还要帮着去还。夏梦,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让想让我怎么做?”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了你,现在身上都还背着一千多外的债务。你就算欠的再多,父母至少可以帮你。我呢,谁来帮我?你有没有为别人考虑过一丝一毫!!” “言尽于此。我什么都不要你的。除此外,再帮你承担一半债务。你再得寸进尺,咱们只有法庭见。” 砰! 话落,韩东再无呆下去的心情,摔门走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问心无愧 法庭见。 简单三个字,击溃了夏梦的所有侥幸。 她以为会和以前一样,她不同意离婚,韩东就不会坚持。他毕竟是喜欢自己的,不管发生过什么,夏梦从不怀疑这一点。 可现在,她怀疑自己是否太过于自信了。 她一点都不想跟韩东到这一步。 什么债务,责任……等等等等理由。 她试图还保持着尊严,挽留他而已。 可惜,男人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依旧坚持。 真的要离婚么? 浓浓的不甘,不舍,席卷而至。 婚后,跟他虽然没太多的互动。可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可以去信任,可以取代自己父亲位置的男人。 她习惯了在下班后可以在卧室里听到另一间房里关于他的任何动静,习惯了早餐之时那个话不多,却一直都在的男人…… 这种习惯比初恋邱玉平带给她的震撼和触动还要多的多。 她有勇气离开邱玉平,发现自己并没有勇气离开韩东。那个起初并没有什么好感,慢慢的,一点一滴融入她生活里的人。 失措而被掏空的错觉,让她忙乱拿纸巾去擦已经通红的眼睛。 她绝对不会离婚。 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要把人绑在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 至于起诉。 他这么爱面子,重情重义的人。就算看自己父亲份上,肯定也做不出来。他说起诉,肯定只是说说而已,一定是这样。只要自己不离婚,他就没有办法。 …… 韩东在离开东胜后不久,接到了父亲韩岳山打来的电话,询问他跟夏梦的事情。 没跟父亲说过这件事,也并不意外他会听说。 婚姻,本来就是两个家庭的问题。事已至此,韩东也有打算抽时间去家里跟他说清楚。 “爸,什么原因您就别问了,我已经决定离婚。” 韩岳山沉默片刻:“小东,这种事千万不能冲动。否则,要后悔一辈子的。” “我知道。” “是你岳父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帮着从中劝劝。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那您什么意思。” “我当然不想你们离婚。” “爸,我不是小孩子,我能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负责。您如果能理解我,就什么都别问了,让我自己来处理。” 韩岳山叹了口气:“我觉得小梦这孩子很不错……你不在东阳的那段时间,她经常来看我……离婚毕竟不是小事。” “那是因为我能帮到她,她当然要演戏给您看。” “你想法太偏激了……” 嗡嗡的声音,夹杂着突如其来的烦闷,让韩东没办法再听进去任何话。 随即,冲动挂断。 他很敬重自己的父亲,理解他。所以哪怕小时候,几乎没见到过他几面,跟个孤儿一样,这家住段时间,那家住一段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始终以自己的父亲为骄傲。 可是,怎么可能会没有丝毫怨言。 上学,别人父母接送,他一个人。学校活动,别人父母陪同互动,他一个人。就连打架,跟人闹矛盾。他也从来只是一个人,面对着老师责备,其它学生家长的冷嘲热讽……他甚至因为不想麻烦姑妈,被学校开除后,都一个人默默游荡在街上。不敢回家,不想回家。 这种潜藏在内心的东西,在一遇到极关键的事情之时,会变得十分敏感。就如此时。 他不想听父亲苦口婆心的来告诉他该怎么抉择,何对何错。他只希望父亲可以无条件的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任何决定,就跟自己理解他一般。 另一边的韩岳山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听到的就已经是盲音。 印象里面好像还没有过儿子不由分说挂他电话的先例。 恼怒,无奈。 杜丽正在准备午饭,见状从厨房走了出来:“我早说过,让你不要管这些事情。怎么着,生闷气的不还是自己。” “我也不想管,可你说老夏亲自打电话来说这件事,希望我好好劝劝……再说,亲戚朋友都会怎么看?本来婚姻就很特殊,眼下连孩子都还没有,竟然闹着要离。” “你管别人怎么看干嘛,要真在乎吐沫星子,咱们也走不到一块。我反正觉得小东特别有主见,用不着你多费心。” 韩岳山无语道:“他就是太有主见了。” “行了行了,你打这个电话本来就欠考虑。按我说的,把人叫来吃饭,面对面心平气和的谈多好。你在电话里耍长辈威严,根本行不通。” “我好歹是他父亲,总不能连他离婚这么大事情都不过问吧。” “没说不让你过问,是说让你别干涉孩子婚姻……如你自己所说,你从小到大也没照顾过他几天。你说话,还真未必有你妹妹好使。” 韩岳山恍然:“对对,怎么把她给忘了。你等会,我给小芸打个电话,让她再劝劝……” 杜丽翻了个白眼,心想平时挺明白的人,碰到这个就昏头了。 让韩芸去劝和,怎么可能? 她本来就不想让韩东去做上门女婿,现在怕巴不得韩东跟夏梦早点离婚才对。 让她劝,还不如不劝。 不过想归想,这话她没说出来。站在韩岳山的角度上,确实有点难以接受这种事情。 毕竟平时种种迹象上,他对夏梦这个儿媳妇还挺满意的,经常在她面前夸赞。 韩东对人情世故接触的并不算多。 他也料不到,离个婚除了需要夏梦同意,还有这么多乱糟糟的麻烦。 可以想象,等跟夏梦父母正式坐在一起聊这件事,又会发生什么状况。 离婚,要有理由。感情不和这个理由并不算。 唯独奇怪的是,夏梦好像还并没有跟岳父母谈起过他的问题。 若两人知道自己婚内出轨,有别的女人,应该不至于积极劝和。 那是什么原因,让夏梦对这些始终保持缄默。 想而不通,乱而无状。 他将手机再次关机,去往律师事务所。 决定离婚后,他找过律师。就在早上,律师给他发短信说,离婚协议已经书写完成。 他需要再过去让补充几条,也就是夏梦所提到的债务问题。 韩东不清楚夏梦会不会满意这些条款,他顾不上多想。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在这场婚姻内问心无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刺猬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过了中午。 韩东随便找地方对付吃了些东西,期间,邮箱里也多了一封邮件,是唐艳秋拟好的发言稿。 跟上次的那条微博基本没什么变动,只加入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声明,矢口否认东胜购买重安器材进行二次售卖。 韩东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随即让发布上去。 对他来说,这事很普通。 可东胜所有关注这则微博的人,紧张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如韩东所料,微博方面坐视不理,不再进行删除。要么,微博会被短时间删除,进而封掉夏明明的那个已经改成东胜官方的微博账号。 好在,随着时间流逝,之后的两个小时,微博都好端端的挂着,没再收到任何警告。 天色慢慢昏暗,微博下方的留言在缓缓增多。变相的,被封号的可能性则越来越小。 这么久时间的无动于衷,夏明明等提心吊胆的人总算是暂且安心。 韩东的猜测是对的。 这条微博的重新发布,如果真的十分敏感,别说好几个小时,几分钟之内微博官方就会做出处理反应,不可能等如此之久。 …… 关于东胜跟重安的新闻,波及到的范围其实不算太大。 但在一些有心人眼中,着实也属于热闹一桩。 是非难辨,谁是戏精也分不清楚。可很明显,东胜是弱者。重安则素来以霸道闻名。 如此情况下,很多围观者,几乎一面倒的倾向认为东胜在此事中无过错。 甚至于,佩服东胜这家小企业的骨气和勇气。 面对起诉,面对删除发言,面对种种压力,面对一座行业内的大山。很坚决的进行反诉,亮出了律师函。 公司倒闭没关系,老子就不吃你这一套。 话不是这么说,东胜所表达的意思是如此。 挺愣,却真实。 很容易让人由此联想到现实,并不怎么理想的现实。 有胆量反抗者少,可不意味着见不得别人反抗。相反,他们会对这一类人报以最大的支持,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跟上次那条微博还不同,这一次的发酵要更快一些。 因为,东胜“真正”陷入了绝境。 网店被关,资金链断掉,被起诉,被删除发言…… 这一切看似合理的巧合,只会引发更强烈的反弹。以至于,微博的流言底下,连平台都直接躺枪。 认为其跟重安蛇鼠一窝,缺乏公正性,不配作为权威媒体,要求站出来解释擅自删除东胜上次发言的理由。 五个小时。 自微博成功发布五个小时,底下留言破万。 不是没人怀疑这是一场营销,可并没几个人在意。 因为,哪怕是一场营销,所有针对东胜的手段是事实。 蒋中平已经有几天没再关注东胜,也差不多要把这件小事给忘掉了。 再次被秘书提醒之时,和善的脸上,慢慢严肃。 胡搅蛮缠。 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竞争对手,唯有东胜这家还谈不上对手的小企业成功恶心到了他。从一开始的看热闹,给儿子练手的心思,到现在,有要将其扼杀在中途的心思。 公然传播谣言,不知道谁给东胜的勇气。 见不得事态越来越大。信息时代,由着东胜发挥,不知道会给重安带来多少隐形损失。 头次,重视起了这件事,他拿起座机打给了姚青堂,也就是平台副总。 他跟姚青堂有过几面之缘,略有交情,相谈甚欢。并且,未来两年,有合作的可能性。 这点面子,对方应该会给。 电话接通,随意客套了几句,蒋中平漫不经心道:“小姚,你们平台不管这种恶意散播流言的账号么?” “蒋总,你也知道我们只是平台。我个人认为东胜发布的消息是谣言,可毕竟得有证据不是……” “证据我会给你,能不能先关掉这个账号。” 姚青堂苦笑:“蒋总,关键我说了并不算。这要是没什么关注度,我给您面子,说封也就封了。可现在,刘总都特意交代下来,再等等看。” “您要真有证据证明所有发言是谣传,现在给我,我马上处理。” 蒋中平蹙眉:“我现在托人调查取证,几天内不可能有结果。” “对啊,就是因为暂时拿不出证据来,我哪敢轻举妄动。一个不妨再被人大帽子扣下来,我也兜不住啊。”停顿了下,姚青堂接着道:“蒋总,这样好不好。您现在马上开始搜集证据,届时只要证实其属谣言,别说关掉账号,抓人不也是您一句话的事么?” 蒋中平面色愈冷,不等听完便放下了手机。 抓人,他倒真想立刻动手,也绝对有把握让警察最快去往东阳,把东胜的负责人拘起来。 关键就是,不能。 商业是商业,涉及到法律,傅立康没可能坐视不理。他也不愿意因这点小事,去把这个上京军区举足轻重的人给彻底得罪。 更重要的是,真那么简单,他也没必要去找姚青堂要这个面子。 刺猬。 东胜现在就是个刺猬,远看碍眼,又碰不得。 后续,没有意外的话,重安官司一定可以打赢。 只眼下看东胜的态度,看关注者的态度,打赢也是输了。 这家小企业,成功在这段时间内,关注度飙升。不出意外,其能够在关注发酵到顶点之时,趁机站稳脚跟。 思索半响,蒋中平安排秘书去调查的同时,终究,起了些重视。 重安这次真是被人给牵着鼻子走。 此类的营销案例不是没有过,但如东胜这般环环相扣,遭遇反击后最快变化营销策略的企业,他没见过。 流量为王的时代,东胜哪怕在事件中完成转型,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点了支烟,蒋中平脑海又浮现出了韩东这个名字。 初次一块喝酒,还没太多认识。但第二次在酒店中,韩东毫无顾忌打刘慧云巴掌之时,他眉头都跳了跳。 也是那种关头,他对于韩东的看法开始变得立体。才会对眼下这桩普通的商业纠纷,屡次上心留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交集 韩东自也在留意着舆论风向的转变,很顺,一切在计划之中。只不过,感觉并不太好。 其实,这种营销方式十分卑鄙和下作。 最简单的道理,被狗咬过一口,要不要咬回去?事实是东胜被重安咬了一口之后,选择咬了回去。 别无它法。 有时候韩东在考虑什么是商人,怎么去做一个商人?到现在他也没想清楚。 暂时的,并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做,必然有别人去完成。与其如此,倒不如认真做了,在达到某种目的之后,再行承担责任。 做不到所有人能做到的,也勉力做到大部分人做不到的。 此时,他人在车上,准备回夏家。 离婚之前,他没做好面对夏梦家人的思想准备。但即将去临安两天,必要的身份证件跟其它东西,他都得回夏家去取。 并且,也不是没勇气面对一切的性格。 龚秋玲再恼火自己不接电话,也总不至于要杀了他。 手机,刚刚开机。 韩东开车之余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工作,跟家人的未接电话密密麻麻。 韩东百无聊赖。 他不是拒接电话,是当所有人都固定问他几件事之时,便不想接了。 刚入夜,无星无月。 车身穿行之际,韩东定了定神,还是放缓车速选择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他姑妈的。 应该是听父亲说了他要离婚才打来过问,不然不会一下子连打好几个。 韩东的心里,韩芸跟他父亲都是至亲之人。但某种程度上,说他不孝也好,其它也罢,他更习惯找姑妈诉说苦恼,也觉她最为亲切。 因为,他的童年对父亲大多是敬慕,仰重,思念等情绪。韩芸是真正在他身边,取代了他过世的母亲。 最重要的几年,印象也最为深刻的几年,全都是她。 受了任何委屈,也是她最护短的把他拦在身后。 有时候野蛮的韩东都觉得她不讲道理,不论黑白对错,只跟他和表妹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可是,他依赖这样子的韩芸。 那种依赖,是让儿时格外敏感的他在一个陌生家庭里生活下去的最大勇气来源。 嘟嘟嘟的响动,随后被接通。 韩东塞了耳机笑道:“姑妈,还没睡呢?” 韩芸打了个哈欠:“刚准备休息。” “那要不,您赶紧睡,明儿再聊。” “别明天,把你爸都给急坏了……你什么情况,前阵子见你跟夏梦还好好的,说离就离?” “就猜您肯定问这个。” “我还真不怎么关心你离不离婚。主要是怕你把你爸给气坏……他身体不行。” “能怎么着,非追着问离婚原因。他要知道原因,不更生气。” “那什么原因啊?” “不想说。总之,您帮我好好安慰安慰他。” 韩芸答应着道:“早看出你跟你媳妇感情有问题,离了也好,也都年轻着,谁也不耽误谁。真正碍于面子跟一张结婚证,俩人一块熬几十年,才真的恐怖。” “不过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她的,真舍得……” “我喜欢她管什么用,得互相喜欢才行。” “那你们俩这婚结的是什么名堂,有毛病吧,不喜欢你还结婚。” 是啊,不喜欢还结婚? 韩东怔了怔,注意到前方红灯之时才骤然踩了刹车。情绪,也陡然低落了下来。 跟夏梦的这场婚姻里,他就是个替代品而已。 每每回忆,全是屈辱和失望。 他并不知道她一直还记着邱玉平,如果知道,再喜欢,他也不可能跟她结婚。 是婚后,她一言一行中,才尽数显露。 这是他最大的心结,直接导致了,他不愿意相信夏梦再有喜欢他的可能性。 欺骗跟漠视。 一点一点的消耗着他的热情,信任。 他自己察觉不到,早在跟夏梦的那趟临安之行,他已然对她绝望。 而今,会心疼夏梦处境。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要忍着旁人异样看法,被撮合着进入这场开始就带有欺骗性质的婚姻。 不能告诉别人他跟夏梦结婚这么久,连夫妻之事都如此尴尬。更不想拿这个作为说辞,去驳回夏家人的看法,让自己理直气壮。 似乎,也只有担着婚内出轨这个恶名来结束这桩本就病态的关系。 晚上九点钟,灯火通明。 韩东的车子也悄无声息停在了最熟悉的别墅入口。 也就几天没来这儿,已然觉得有点陌生的厉害。 保安认得他,热心招呼了句东子,主动把口袋里十几块的香烟掏了出来,热心丢给了韩东一支。 “东子,有两天没见你了。” 韩东笑了笑,回身把上次张老三给的一条,还未抽完的中华烟拿出来两盒递给了保安:“出了趟差。” 保安推辞了下,也便接着,乐呵呵道:“总拿你的烟,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抽不完。对了,给留下门,我等会还要出来。” 说话间,韩东摆了摆手,踱步去往夏家所在别墅。 越是靠近,心态越是平和。 到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去开门,隐隐听到了些说话声音。 夏明明,夏梦,龚秋玲。 三人都还没睡。 韩东大致能根据只言片语串联起来,是讨论关于他跟夏梦的婚姻问题。 无心听墙角,他抬手敲了敲。 等说话动静停下,才开门走了进去。 三个女人,全穿着家居服,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龚秋玲满脸严肃,夏明明无聊晃动着脚丫子,正回头看。只有夏梦,双眼通红,肩头还若有若无的抽动。 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强行忍住才导致的。 韩东视若无睹,只看着龚秋玲:“阿姨,我来拿点东西,等会就走。” 夏明明激灵坐起,才从韩东的突然到来中反应过来。可气氛诡异,素来话多的她竟是不知道怎么打这个招呼。 龚秋玲被阿姨这个称呼弄的稍显错愕,少顷,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叫我什么?” 韩东避开了她目光,指了指楼梯,抬步走了过去。 龚秋玲起身拦在韩东身前:“小东,既然来了,今天咱们就把话全说清楚。你跟小梦之间到底有何矛盾,为何离婚,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如果确定是小梦的原因,我不拦着,替她给你道歉。但如果是你的原因,我对你不客气!” 韩东定了定神:“是我的原因,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被小梦发现了……” “别说了!” 夏梦突的激动,大声压过了韩东接下来的话。 她快步上前:“你要拿什么东西赶紧去拿,少在这废话。妈,我都说了,是我不好……” 龚秋玲既怒其不争,又心疼女儿。 气恼将夏梦拉到了韩东面前:“小东,你看一看,这是你媳妇。一个男人,不管怎么样,让自己老婆委屈成这样,那他还是个男人吗?我都看不起你。” 韩东勉强笑了笑:“阿姨,您看起过我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实话,我跟小梦结婚以来,您什么态度您自己最清楚。如果不是我恰好救过明明,估计让您对我笑一笑都难……” 龚秋玲脸色渐冷:“小东,你是不是以为小梦离开了你,就没人要了。我告诉你,我的女儿,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找的到。” “是这样,然后呢,这跟我们离婚有什么关系?正因为我不行,不是最好的,配不上您最好的女儿……” “你给我闭嘴!!” 啪的一声,龚秋玲冲动一耳光打了上去。 很重的一巴掌,韩东右脸迅速泛起红痕。 “妈,你干嘛啊!” 夏明明骇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 韩东低头沉默,半响,说了句“对不起”,转身上楼。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坦言 天气还未至严冬,可开着中央空调的大厅因这一巴掌冷的让人通体不适。 夏梦咬着嘴唇,挫败感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 前所未有的狼狈,她在明确暗示过不想离婚以后,迎来的还是这种结果。 如果没家人的掺和,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而今,还要怎么挽留这段婚姻。 韩东在外有女人,这一条被父母知道,就不是她想不想离能决定的。她又根本没办法解释说,这是有原因的。且,她的原因很大。 是她婚后,从未把男人当成过丈夫。 换位处之,任何人只怕也会死心。 这种情况下,他会在外找女人便不难想象。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夏梦在跟韩东和好如初的那段时间,虽膈应,但却没立刻逼着他进行二选一…… “小梦,你有点出息行不行,离开他你活不了么?” “妈,不是这样。” “那还是怎样,你瞧瞧他,还有没有把我,把你放在眼里。” 龚秋玲离婚以后,性格好了很多,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摊上这事,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受了委屈。 夏明明痴呆看着突然发生的变故。 她想拦下母亲那一巴掌,没有来得及。 听着母亲理直气壮的声音,看着姐姐诺诺不言的表现。 她心脏突然抽了一下,呼吸困难。 她爱自己的母亲,亲近自己的姐姐。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姐夫在离婚这件事里有错。 接触谈不上多,可奇怪的是,夏明明能感受到姐夫的想法。 尤其母亲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像是打在她的脸上。燥热,屈辱,替他屈辱。 她张了张嘴:“妈,打人不对……” 龚秋玲斥道:“你缺心眼是吧,现在还帮他说话。” 夏明明摇头:“您只顾站在我姐的角度上去想,想没想过我姐夫结婚这么久,是怎么熬过来的?您说您看得起他,事实呢,也就近期态度好了一些,之前难道不是处处看他不顺眼,毫无顾忌的伤人侮辱……” “我姐夫他没错啊,他也不是死皮赖脸的非要来咱们家。结婚是爸的主意,我姐也不反对。那既然这样,凭什么您对人这种态度。” “你还说!” 龚秋玲气的声音发颤,怒目直视。 夏明明失落,声音也越来越低:“他又不欠你们的,还拼了命帮我姐去找钱,拼了命的去救我。妈,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真的,我感觉从来没人这么对过我,我爸都没有。” 越说,越难克制。 始终忍着的好些心里话,在宣泄口打开之后,决堤肆意。 夏明明眼眶湿润,声音渐渐哽咽:“他其实特别不容易,在上京市那段时间,我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帮我姐弄的钱。可人很长一段时间就跟丢了魂一样,没个人样。他不是富二代,我姐只知道心安理得,根本不去想,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哪有那么简单,又不是一千多块。” “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身边的朋友,亲人,都对他特别好。偏到咱们家里,一个个都不拿他当人看。有任何一点事,都恨不得拼命挑他的错处……没错,他脾气好,你们想打就打,想说就说。那然后呢,他离婚又有什么错。” 龚秋玲很清楚小女儿说的话都是事实,却愈发恼羞成怒:“你存心气死我不成。” 夏明明被母亲稍有的怒容刺的愣住,少顷,眼泪簌簌下坠。 夏梦一时间难以消化妹妹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她冲动抓住了夏明明胳膊:“你帮我劝劝他,我不想离婚……告诉他,只要他不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错了,跟他说我错了……” “姐,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一句话,让夏梦呆若木鸡。 是啊,她为什么自己不敢去说,她怕什么? 面子真有这么重要。 更何况,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这些天里的恐慌不安,连生意上的好消息都难以抹平。她想到这种感觉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不寒而栗。 “对,我去找他。” 夏梦如梦初醒,激灵反应过来。 龚秋玲拉了一下没拉住,烦闷叹了口气。 知女莫若母,女儿这种表现,分明已经是六神无主。 很显然,在这段感情里,她早就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 韩东这次回夏家,是拿必要的身份证件,也是要将对他比较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 今天离开,他应该不会再回这里。 以后可能会住沈冰云家里,也可能住宾馆或者姑妈家里,还可能在有钱之后,买一套小点的房子…… 但不管怎样,先搬出去再说。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衣服本来不多,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一个密码箱加一个背包,基本能够装的完。 打开了自己卧室不常打开的那个抽屉,将照片,护照,机械表,以及各种证件小心翼翼的往密码箱的中层放置。 这些,要么是他在部队里面带出来的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要么是绝无仅有的几张仅存的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已经颇显陈旧,带着八九十年代特有的年代感。 韩岳山那会还穿着军装,他母亲穿着当时最流行的灰毛衣跟呢绒裤。 朴素,但干干净净。 韩东对此还有点印象,好像是当时老城区有人走街串巷的给人拍照片,拍一张两块钱左右。他父亲刚好从部队回来探亲,就被母亲硬拉着去拍了那么一张…… 年龄太小,记也不怎么记得真切。 但却是最弥足珍贵的一段回忆。 看着,看着。 韩东小心翼翼把镜面上的灰尘用手抹去,他记得自己有段时间没去公墓看过她了。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他思绪。 将照片顺手放置进行李箱,转过了头。 是夏梦。 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韩东没理,弯腰把行李箱拉上,将背包放置好,准备离开。 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 他只当是做了一场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梦。 梦里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走入了婚姻殿堂,却无疾而终。 有些遗憾,或许就是注定了的,不可强求。 夏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才低声道:“我那晚跟你说的话都是故意气你的,不是真的……” 那晚,指的应该是两人关系彻底恶化的那个晚上。 她说她跟自己在婚后,还与很多其它男人有过牵连,上过床。 韩东跟她生活那么久,对她也还算是有所了解。知道她能主动跟自己说这个,究竟需要多大勇气。 “我知道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那种人。” 夏梦错愕,她以为韩东坚持离婚,是因为她说过的那些伤人之言。结果是,男人远远比她想象中的心胸更为开阔,那为什么要离婚? 韩东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其实我也挺后悔的,当时没仔细想,一时气昏头,伤害到了你。” 夏梦喜忧交替,眼泪又涌出:“咱们不离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理解。” 韩东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自嘲。 他曾做梦都想跟她好好过日子,互相理解。却最不想在这种时刻听她说出来。 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不然等会保安睡着,我还要再吵醒他。” 夏梦紧张抓住了他胳膊:“家里又不是不能住,去哪啊。我在公司和你说的离婚条件也是气话,我没那么薄情寡义,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对我很好。就算真的离婚,我也不可能让你帮我承担半点债务。” “这我应该承担的,已经让律师加到离婚协议里了。” 夏梦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慢慢退却:“你给我一个非要离婚的理由。我有错,我性格有问题可以去改,你为什么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小梦,你别这样。” 夏梦听不进去任何话,自顾道:“难不成非要我放下所有尊严去求着你不要离开,我真做不到。” “你做你自己就好。” 夏梦呆了呆:“你是不是厌恶我了……” “没有。” 说话间,韩东拿着她手腕试图往下放。可是,被抓的特别紧。 稍停,他用力气摆脱了她:“等我从临安回来,去离婚。” 毫无余地的言辞,让夏梦不知哪来的冲动,跑上前关了卧室房门,整个人挡在了男人身前:“不准走。” 韩东心里烦闷一压再压,硬下心肠,拉着她胳膊强行带到了一旁。 夏梦毫无反抗的力气,眼睁睁看着男人迅速开门,崩溃道:“韩东,你是不是要我恨你一辈子。” 韩东脚步停顿,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已然清明透彻。 他决定了的事情,从不回头。 哪怕在刚才有过瞬间冲动和心疼,乃至极端想把她抱在怀里,也自冷硬克制。 他为这段感情妥协过很多次,没有精力再去相信她说的任何话,也不会有精力承担下一次可能会到来的矛盾。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后悔 留恋,丝毫没有。 这是夏梦用尽力气挽留男人之后感受到的。 她也是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有的人真会狠心如此,打定主意后,不管她如何去妥协,去卑微,都毫不动容。 人去房空。 她缺了继续去追的勇气。 颓然靠着墙壁,缓缓软倒。 房间是他的,干干净净,便连床铺都叠的整整齐齐。 可是人呢? 她以前最瞧不上动辄因为感情要死要活的女人,现在,似乎开始有点体谅她们,可怜她们。因为她自己到头来也是如此。 曾被很多人疯狂追求,处处在男女关系中占据主动。 又如何,她连普通人的承受力都达不到。 龚秋玲走了进来。 夏梦呆滞转目瞥了一眼,再不关注。 龚秋玲心疼的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当我看错了人。” “妈,他没错。” 龚秋玲感觉反常:“小梦,你要难受就哭出来……没事,没事,很快都会过去。我跟你爸这么多年感情,说离不也离了,有什么!这世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男人。你得想通透一些,至少不能被那王八蛋看了笑话。” “妈,你不追问我们为什么一直不考虑要孩子的问题么,那我告诉你。我跟韩东,从结婚到现在,就同房过两次……” “都是我的错,我一开始不喜欢他,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后来慢慢喜欢了,他反而不喜欢我了。妈,好不好笑!” 龚秋玲此时已经顾不得去震惊这个消息,她只担心女儿此刻的状态:“别说了。” 夏梦笑着笑着又哭:“我是不是就像明明说的那样,根本就不该结婚去害别人。我也不想这样……我更想不到他跟我离婚,是来真的。他以前说他特别喜欢我……” “他姑妈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我还搞不懂是什么原因,现在才想起来,她肯定是看出来韩东在咱们家过的不好。” 听女儿说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龚秋玲眼泪也掉了下来,抱着她:“你放心,他不敢离婚,否则我饶不了他。” “妈,我好后悔。” “还不晚,他也不是太绝情的人,总有办法的。” “已经晚了,我都求着他不要走,他还是不理。” 夏梦泣不成声,晕眩感阵阵袭来。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能体会到未失去前的好处。 她要的是什么样子的丈夫呢? 对她好,要听话,要能帮她分担工作,要有钱有权…… 可是,没有人是完美的,她也不是。 这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条件中如果可以丢掉几个,再丢掉几个。她真正发觉自己会留下一个,再也丢不开。 依赖。 她是依赖他的,察觉不到的依赖。 跟唐艳秋一块出去喝闷酒,她故意喝醉,未尝就不是在打算着韩东能赶过来送她,关心她。 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也只有男人可以带给她希望,为她失控,甚至为她去宰了欺负她的人,让她有一种就算天塌下来,有他在也不需惊慌的依赖感。 这些,最弥足珍贵的,她却一直忽略着。带着偏见和成见,只去关注他的缺点。 她以后,不可能再碰到第二个韩东,也不可能再有如此的刻骨铭心的悸动。 不时时刻刻,却时刻都在。 …… 韩东还是想去沈冰云的KTV喝酒。 他没有酒瘾,只不过有时候觉得喝酒的感觉不错。 这一次,起了克制之心。 这些麻木神经,心脏的东西,能短期缓解,醒后只会更加清晰。 他曾是个军人。 想克制什么冲动的时候,不缺克制的毅力。 所以也没接沈冰云打来的电话,开车去往之前住的那家酒店。 他需要休息一下,把心底的所有积郁全部沉淀下去。 这段婚姻虽然还没结束,他却要自己先画上一个句号。 彼此都还年轻着,再大冲击,总要以一种积极的态度去面对以后的生活,面对关心他的那些人。 东胜的事务他暂时还会管。 不是出于夏梦的原因,是出于自己的不甘。所有意图用种种方式来干涉别人的人,他都不屑。 他不但会管,还会尽自己的所有努力去把东胜做大,直到将重安彻底踩在脚底。 到酒店,韩东推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电话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皱眉,但在看到来电号码之后,缓和下来。 老贼头工作室那边的人,是欧阳敏。 他近期忙碌,已经许久没再去过,这些老朋友,也都忽略了联系。 “欧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也没事,就是看到新闻上东胜跟重安之间有过节,找你问问情况。” 韩东笑道:“不用担心,这边没事。” “我觉得也不会,重安那种公司在一般人那儿还能耍耍威风,你不是吃他们那一套的性格。” “别在这打岔,有话就说。” 欧阳敏比他更加沉默寡言,韩东真不信大半夜的他没事会找自己来聊天。 讪讪笑了笑:“东子,文卓最近跟你汇报过工作室近况吗?” “没有,我跟他近期没联系过。” “是这么着,他最近有点走火入魔,工作室的路越来越偏。劝没办法劝,所以我跟孙冕几个不打算做了,我估计明天孙冕跟小刀会跟你说这个。” 韩东诧异:“上次去工作情况还挺好的。” 工作室他虽不上心,但也一直留意着。毕竟,他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股份还在。 “东子,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这个。工作室经营状况一直不错,现在人员扩张很迅速,文卓近几天一直在跟投资集团接触,接下来很可能会进行引资操作。” “主要是现在业务方向的问题。你以前给排除掉的催债业务,现在是工作室的发展主流。反而,侦查这方面的业务少了,甚至即将被取缔掉,辛辛苦苦跟警察那边达成的合作意向也因业务的冲突,跟咱们解除了合约。” “你说,这样一来,我还呆在工作室干嘛。难不成让我每天拿着电话,去找人要债?还有就是,前两天文卓亲自去追一笔大单,把人腿都给打折了……关键人也并非老赖,就是短期周转出了点问题。当天人家被迫给了一部分,随后报了警,现在俩人还协商着……” “会不会被起诉?” “这个不会,那人也怕。我估计减免一些金额,再给他点时间,就没事了。” “关键是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一个退役警察,实在是受不了他做事采用的办法。” 韩东皱了下眉:“我近期忙,会找时间跟他沟通一下。不要命了,打的要不是主,进去蹲几年都是轻的。” “那你怎么打算的?” “还能如何,不是看你面子上,我早走了。” “要不这样,辞职过来帮我。” “我一个废人……再说,文卓会不会多想。” “不会,我了解他,也会跟他说清楚。” 挂断电话,韩东缓缓吐了口气。 他在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就有预感。郑文卓会将之带往另外一个方向,这倒无妨,关键是,他越来越过激的做事手段。 急躁,迫切的急躁。 这种心态可能会利于工作室发展,但同时也最容易出事。 多想也没用,他明天就打算去临安一趟,一切只能等回来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抵达 进到酒店房间,泡了个热水澡。 舒适的温度,让身上担子好像都轻了许多。 诸事缠身的状况下,他有三头六臂都忙不完。如此,懒得再行琢磨。 洗过澡,就保持着这种心境,进入了睡眠。 韩东睡的安稳,却注定有人会睡不着。 如恒远的区域经理薛来庆。 他为了拿下重安在东阳的代理权,耗资配合着重安那边来了一场降价活动。 因而损失的资金,也由恒远跟重安均摊。 目的不是造势,事实上重安的器材也犯不上造势。他仅仅是想要配合舆论,打东胜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事情并不是朝着预料方向发展。 全力一拳打空的滋味,直欲让人难受的要吐血。 他这边赔本赚吆喝,非但没有对东胜造成任何打击和冲击。反给了对方一个停止售卖的借口,冠冕堂皇。 恒远这边卖,被人定义为恶性竞争。东胜的不卖,却特么的被人说这家企业有骨气。说不卖就不卖。 实情是什么? 实情是傻逼才想半价折扣去卖这批器械。 这是铁定赔本的买卖,卖的越多,他这边的账越是不好跟总部那边交代。 东胜那家小企业都投进去了六千万,恒远跟重安的规模在,未免被人说小家子气,足投入了近两个亿…… 这笔钱花的,跟丢在水里听个响差不多。 没有击垮东胜,也没有相好重安。他夹在中间不但被张建设骂,还要防着重安过河拆桥。 这次的降价活动是以恒远的名义举办的,重安一旦反悔,恒远是咽着苦水也必须撑到结束。 想也能想到,张建设那边会如何怪罪。 更关键是,没有意义,现在活动已经没有了丝毫意义,甚至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想到这,薛来庆咬牙切齿。 他来东阳的目的是抢占安保市场,做本市安保业的龙头企业。想不到,连一家员工都没剩几个的小公司都不能奈何,处处憋屈。 狗男女,倒是要看看还能蹦跶多久。 他还就不信了,就算东胜这次侥幸打开了局面,靠着安保器械暂时维持运营,又能怎么着。不还是一家连官网都没有,靠着一个投资几十万左右的小网店撑着。 这种企业,能有什么大成就。 再说,等重安的代理权敲定。他线上线下就真正达成了统一,市场就那么大点,哪儿还会留给东胜进行竞争的空间。 所以现在的窝火,薛来庆一直在安慰自己。 等把这家分公司做起来,张总那边自然不会再计较这笔钱的损失。 …… 韩东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钟。 若非吵闹不休的手机铃声,他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晃了晃头部,从床上起身,到窗边打开了窗帘。 艳阳高照,透过落地窗射入,让人觉得暖洋洋的,整个房间也是迅速变得亮堂,充满朝气。 他倒了杯茶,只穿着一件贴身背心跟短裤坐在了沙发上面。 难得从容。 有些事情特别的让人难以去下决定,可真正决定之后,才能体会“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句话。 手机还是在响,多半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韩东靠着沙发,随意闲谈,安排着接下来两天的任务。 很简单,暂时只需要维持住微博的热度。 原地坐了半个钟,也整整说了半个钟。 等告一段落,韩东换过衣服,拉着行李箱前去退房。 钟思影没怎么催促他。 可既然是必须要办的事情,拖着反倒是增加负担。不如及早过去,帮她把训练计划完善一下。 韩东在上京军区之时,曾任过至少六个部门的教官,对于这些,早就是驾轻就熟。 他觉得用不了两天,至多过去晚上加个班,就能搞定。 出门上车,先开车往沈冰云的住处,是行李要暂时放在她哪儿。 到地方见家里无人,也没打电话过去,只发了条短信告知。随后,就提着两件换洗的衣服,驾车去往临安市。 东阳跟临安的距离大约在两百公里左右。 他的打算是车速快一些,尽量天黑之前赶到。加班帮着完善训练计划,顺利的话,第二天一早就能赶回来。 …… 钟思影近些天一直在外配合警方追查前段时间的毒品案,很少回部队。 她刚刚部署好盯梢任务,随即跟带队的警察打了声招呼,往省军区赶。 韩东早在一两个小时前就跟她打过电话,人应该是快到了。 连日被一群垃圾搅和的不爽心情,突然变好了些。 从军人的角度来说,钟思影特别喜欢跟韩东一块工作,做事,甚至相处。 很有趣。 这种有趣,是来自他各方面的素质。 她也算精锐中的精锐,可是,没有见到过比韩东更胸有成竹的军人。自信到,就算被枪口瞄准着,仍能保持最不可思议的冷静,闲庭信步。 跟他一块,钟思影嘴上不说,却一直在暗中学习。她觉得,韩东自身就是一个宝藏。 这等能比肩国际上任何特种精锐的角色,若非傅立康执意帮他担着。想退役,难如登天。 座驾是吉普。 轰鸣的声音,在靠近省军区之前已经掀起了一溜儿尘土。 放哨的军人,距离两百多米的时候识趣先打开了电子门,任由钟思影开车长驱直入。 省军区没有人不认识她,也没有人不认识她座驾。 很快的车速,五分钟内,横穿了整个省军区,停驻在了陈松平办公室门口。 钟思影开门跳下车,稍对办公室前的警卫颔首,敲了一下,直接推开。 陈松平喝茶的动作停住,没好气抬头:“我心脏病迟早被你给吓出来。” 钟思影对这个省军区举足轻重,人人敬畏的老人并无太多下属对首长的忐忑。自然用一次性杯子去接了些茶水,拉了张椅子坐在了陈松平对面不远处。 “陈老,韩东来了。” 陈松平眉头挑了一下,忙问:“人呢?” “在路上。” 陈松平瞪了一眼:“小钟,我话说前面。韩东这次来省军区,最好别有什么太让人难堪的事儿。不然的话,我饶不了你。” “您想多了,来者是客,我肯定好好招待。不过,经费军区是不是得报。” “报,你拿来多少发票,我找人给你报多少。” 钟思影笑:“就没见您这么重视过谁。” “能一样么,他是上京那边的人,也是傅老头最倚重的……来这儿是帮忙,当然不能让人挑出半点不是来。” “可惜啊,这小子不愿意再复职。” “陈老,您也别惦记这个了。人连上京军区十六处的团长都不愿意呆,哪会瞧上咱们这种地方部队。” “也是,先不谈这个。等他来了,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亲自带他参观一下。” 钟思影悄然撇嘴:“那行,我去门口等着。您要不再给配个宣传队,热烈欢迎。” “去去去,别耍嘴。” 钟思影笑了笑:“陈老,我先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笑里藏刀 韩东这是第二趟来省军区。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对他基本没什么影响。遥遥看到远方的军区入口,他不禁生了些亲切感。 他在部队生活过好多年,这种情结不分地域。有军人在的地方,他心情永远都不一样。 车子愈近,已经能看到门口站姿严谨的门岗,以及,门外那个穿着便装的女人。 短发齐耳,身材高挑。 少见的没穿军装,就穿着一条牛仔裤跟一件普通休闲外套。 干净利索,眉浓眼清。穿着虽随意,但却遮不住身上那种刺人的气质。 不苟言笑的精致面容,冷峭而让人发自心底的想去仰视。 钟思影。 她是那种第一印象上给人感觉特别强势的类型,也只有真正接触下来,才能感受到她冷漠的外表下那颗火热跳动的心脏。 韩东把车停在门口走了下去。 钟思影早留意到了这辆眼熟的车,视线牢牢锁定着刚从车里下来的男子。 她对韩东当然不陌生,陌生的是短时间不见,这人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的。 具体外观上不太明显,可由眼观心。 那双往日神采奕然的双眼,之中像是藏着很多东西,也将他整个人气质带的更为内敛。 很快反应过来,她走到近前伸出了手:“你这尊大神,可真是难请。” 韩东装没看到她要握手的举止,而是自然抱住了她:“关键我并不知道是钟教官找我,要是知道,不用你们请,我自己早就来了。” 钟思影身体一僵,膝盖本能晃了晃。 韩东有准备,笑着顺势松开了她。 钟思影再见面的生分被他这一个动作弄的全无,瞥了一眼:“陈老听说你过来,专程腾出时间来,准备带你参观一下荣耀利剑等省军区王牌部队的集训,想让你帮着指点一下。” 韩东跟她并肩而行,错愕道:“有什么好指点的,不是说只完善训练计划么?” “不急,先见过陈老再说……” 韩东侧目看她:“我怎么觉得,你们是知道我来,故意提前给挖了个陷阱。” 钟思影笑道:“你也太重视自己了吧,陈老什么身份,有必要逗你玩。完善训练计划是真,不过你来都来了,再额外帮点小忙又有什么关系。放心,这次是带薪工作,耽误的时间,部队会给你最高规格的外教工资。” “大姐,我跟你说过,东阳那边忙的焦头烂额。真耽搁不了。” “两天总没问题吧。你来之前自己也应该能想到,要只是完善训练计划,让你传真过来就成了,何必非要跑这一趟。还有,我以后再听你叫我大姐,对你不客气。我看上去很老?叫姐也就叫姐了,非加个前缀找不痛快!” “你确实比我大,这是事实。” 钟思影抬脚踢在了韩东腿上:“给我闭嘴。韩东,这可是省军区,惹恼了我,随便拉来百十号人,我让你爬都爬不出去。” “行行,不扯这个。那你跟我说实话,陈松平还打算让我帮什么忙,免得让我在这猜来猜去。” 聊着天,渐渐远离。 两名站岗的哨兵面面相觑着,如同见鬼。 刚才没看错,那个年轻人抱了钟教官…… 虽然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可是,这不妨碍他们心里波涛汹涌。 他们就没见有男人在钟思影面前放肆过,这姑奶奶是那种相亲之时,对方碰了她一下,都直接把人给撂倒在了地上。 这事近乎成了省军区很长时间集体讨论说笑的一个大八卦,因为这个,再加上钟思影的作风,为人。私底下怎么称呼她的都有。 暴龙,母老虎,夜叉…… 甚至于有人怀疑,钟思影压根就不喜欢男人。不然人挺漂亮,身材也好,马上又快三十的人,到现在也没听说谈过恋爱。 …… 韩东中午还未吃饭,所以钟思影找人去通知陈松平以后,带他先去了部队食堂。 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空落落的,诺大的环境内,也就一个临时忙碌的厨师跟韩东钟思影三个人。 吃的东西跟普通战士吃的基本没有两样。 一个水果,一个餐盘。 韩东也不计较这些,边吃边道:“你们这伙食还不错,比上京军区那边也不差多少。” 钟思影不置可否:“这话说的,上京军区就一定比地方军区高贵啊?” “没这意思,别误会。” 钟思影翻了个白眼:“吃你的,这么多话。” 韩东好笑:“我好歹是你们请来的客人,你再这么不耐烦,我找陈松平投诉你。” “你去试试。” 打趣着,钟思影手臂放在了桌上:“对了韩东,上次跟你说的那桩毒品案还记得吧。” 韩东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记得,进展如何?” “还在盯,警方现在有线人打入了圈子外围。太具体的消息暂时掌握不到,可是,很反常,以我的判断。这几天肯定会有大的变故。” 韩东不太关心这个,不置可否应付点头,不过多追问。 这些,都是机密。 哪怕别人信任他,不忌讳跟他谈起。韩东也不愿过多去听。 钟思影留意到了他表现,不过,并没有因此打住。继续道:“目前,警方将主要的目标锁定在了通辽镇的一家夜场。种种证据显示,这家夜场,极有可能存在内部出货的渠道。” 韩东放下了筷子:“有趣没趣,这跟我又没关系,说这些干嘛。” 钟思影不紧不慢:“未必。” “什么意思。” “你知道环亚夜总会的法人是谁么?叫龚志伟,临安小有名气的一个夜场业大亨。他之前,曾在银河的老总陈彦丰手底下打过工……” “龚志伟的发家史有些蹊跷,我有理由怀疑,他是陈彦丰的傀儡。目前临安警方你们跟你们东阳警察已经达成了一致,为此成立了两个专案组……” “说这些要给你提个醒,小心点别被人给坑了。我有预感,这桩毒品案涉及到的地方可能远远不止东阳和临安两地,其还有许许多多,暂时警方摸索不到的触角。一旦被全盘掀开,任何与之有牵连的人,都别想干干净净。” 韩东皱眉:“你怀疑沈冰云也是陈彦丰的同党之一?” “难道不值得怀疑。她新开业的那家小银河,你不觉得蹊跷?资金的具体来源如何,我想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韩东凝神半响:“钟教官,晚会你能不能带我去环亚看一看。” 钟思影点头:“可以。” 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开始变得有些沉寂。也是这时,韩东顺着动静抬头,发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老人正带着几个警卫员大步走来。 是陈松平。 他印象极深刻的陈松平。 时刻笑眯眯的一张脸,就差写上了笑里藏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参观 韩东跟陈松平只有过一次交集。 除此外,面也没再见过。 至于交情跟渊源,谈不上。硬说有,大概也是因为傅立康。 据说,两人是战友,相交莫逆。 韩东虽没打听过,但从傅立康提到陈松平之时那种熟络的口吻,他觉得应该是真的。 念头转换,出于礼貌站了起来。 陈松平到近前,热情拍了下他肩头,又看了眼桌上餐盘。不无怪罪的看向钟思影:“小钟,怎么跑这儿吃食堂?” 韩东明知他在作态,还是主动接腔:“钟教官本来要请我去外面吃,是我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 陈松平乐呵呵道:“应该的。” 客套几句,韩东主动问起了训练计划的事儿。 陈松平却不急,说等会先带他参观下集训情况。 圆滑礼貌的说话方式,让韩东暗自别扭。 真参观倒是没什么,他还挺有兴趣看一看荣耀利剑这些特种部队都如何训练的,跟十六处又有何不同。别扭是陈松平这种大领导亲自陪同,显得特别兴师动众…… 这些顾虑,说没办法说。等又聊几句,一行人便离开食堂左转,去往临安军区一个挺知名的特种部队,也是省军区仅次于荣耀利剑的一个明星部队,三十三区。 在省军区,以数字作为代号的部队大多特别厉害,如在国内都知名度极高的二十一营,又如专门对武警部队提供人力输出的十二区。 一边走,一边听陈松平介绍,他也渐渐加深着对三十三区的了解。 隶属于荣耀利剑管辖,却又有独立的行动权,总教官叫向磊。 这个名字韩东隐约熟悉,短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说过。 带着种种心思,几人大约走了四五分钟,进入了一片开阔带。 也是到了这里,嘹亮的口号声才如同炸药余波般,扑面袭来。 面前,近百人的队伍正在分批做常规训练。 打靶,格斗,狙击。 有格斗双方发出来的爆裂怒吼,有报靶员不断重复着九环,十环…… 军人,身在其位,人在其势。 韩东对一名优秀特种兵的判断,第一就是是外形。 身高体型不论,主要看他们的眼神跟动静间的气质。 真正的军人是虎狼之兵,双眼如钉,动雷霆,立如松。 而眼前的这些人,不说各个身高体壮,却很合韩东对于优秀特种兵的判断。 众多军人面前,站立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 身高约在一米七五,皮肤黝黑。短发,脖颈粗壮。负手站在原地,近乎形成了一条直线。 韩东见到他的第一眼,才突然醒悟为什么自己对于向磊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两年前的紫荆花赛事选拔,这人正是在狙击项目上博得头筹,作为主参赛队员之一进行培训的那个。 韩东当时身兼整个队伍的总教官,对于每一个参赛军人,都记忆尤深。 向磊是三十三区的负责人,军衔是中尉。 他提前接到消息说今天有上京那边的退役过的一个军官来参观训练,并没太放在心上。来参观三十三区的人每个月都有。领导,或者别的系统前来观摩学习…… 有的纯属是来摆架子,有的是似是而非的说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充内行。 可以说,他对于来参观之人,多半没太好的印象。 但当他回头看到陈松平左侧陪同而来的那个年轻人之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当初在上京市,他的那名年轻到不可思议的总教官。便是隔了这么几年,他也轻而易举将人认了出来。 跟大多数军人一样,第一次接触韩东之时,大多不以为然,因为他的年龄,也因为他的外形。听说他是紫荆花大赛的搏击冠军之后开始重视,再到真正进入训练之后的敬畏…… 他怎么会来省军区? 发着呆,向磊在反应过来后,大步走去。 先给陈松平敬礼,之后,眼睛放在了韩东身上,手臂再次机械上抬到了耳际:“韩教官!” 这个称呼,让陈松平跟钟思影以及陪同的几人,全部没反应过来。 钟思影眼睛在两人身上掠过:“磊哥,你们俩认识……” 向磊激动道:“我之前去上京参加集训,跟韩教官一块呆过一段时间。” 钟思影略微思索,随即反应过来,同时也多了几分奇怪。 向磊这人在整个临安省军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心高气傲,没想到会对韩东敬重如此。 举止骗不了人,这种敬重也不是装出来的。 这么说来,她跟陈老对韩东的了解其实还不够全面。 陈松平最快反应过来,看了眼正集训的队伍:“去,把人集合一下。” “是,首长。” 待人离开,陈松平笑的更加和煦:“小韩,等会随便提点一下。说实话,近几年,训练模式固化。优秀则优秀了,缺乏真正拔尖的军人……” 韩东不置可否应酬,心想自己能讲什么? 他所接触的部队,固然有比三十三区高那么一个层次的,可训练上实在都是大同小异。不同的只是把地方精锐集合到了一块而已。 真的靠说,还挺困难的。 他刚才以为来真的只是参观一下而已,现在,眼看着大批军人迅速集合在面前,没了考虑时间。 立正,稍息。 齐刷刷的动静如军鼓。 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韩东心里那点局促反而没了。 他怀念这种画面,之所以在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仅因为退役太久,身份上有所转变而已。 陈松平先开口,大体是介绍韩东的来历。 言辞间的重视,让底下军人虽然安静,眼神却微微变化着。 他们不信吹捧,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不反驳并不代表着认同,相反,极端不以为然。 不过就这么一个年级轻轻的人,竟然是紫荆花特种格斗大赛的冠军……怎么可能。 格斗虽重技巧,可本身跟体重,个人素质密切挂钩。 就韩东这种,跟国外那些大兵怎么对抗。这么廋的人,一拳打在身上,不跟挠痒痒一般才怪。 向磊耳闻议论嗡嗡如苍蝇般越来越响,脸上挂不住,厉声道:“安静,谁不服气,站出来!” 他在三十三区极有威严,一句话,让慢慢糟乱的场面顷刻静如止水。 韩东被抬到这种浪尖之上,看向陈松平,见他微微点头。开口道:“各位,我已经退役,是陈老说,三十三区的人,个个精锐。才感兴趣主动过来看看。” “陈老想让我给大家讲一讲军体格斗。可这方面,实在不好讲,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专家,有资格上这一课。但既然站到了这,只能是硬着头皮说几句,不对的地方,大家包涵……” 一番言辞,让向磊暗自错愕。 这显然跟他接触到的那个韩东不太一样。 上京军区的韩东,沉默寡言,手段凌厉强硬。眼前的韩东,没有任何棱角锋芒,说话处处得体谦逊。 “军体格斗,是个比较笼统的概念。包含了,步法,拳法,肘法,腿法,跌法,摔法等等。训练的目的是为了增强肢体记忆跟大脑反应力。究其要点,仅仅是在对抗中,以最快的时间,解决最复杂的战斗……” “它跟寻常格斗不同的地方,是大家跟运动员身份上的不同。格斗求胜,军体格斗讲究的是无所不用其极。那涉及到训练,对抗性的实战演练必然要偏多……” 话很寻常,有些道理所有人也都知道。 可经韩东说出,不禁让旁边的钟思影频频侧目。 这是一个对格斗方面集大成者,以最顶层的视角在剖析。他讲到的不是训练具体的过程,是训练中怎么达到最终的目的。 对抗和伤人,就是这样。 简单而复杂到了极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案件 讲的很好,至少对钟思影有所启发,她也能听得进去,考虑着以后关于格斗集训方面的调整。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她一般可以站在教官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对一些普通的,本身带有不服气的普通军人而言。韩东或许说的很好听,他们却未必听得进去。 两分钟不到,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也能在安静的环境中,被人所听到。 模模糊糊的,总之不是好话。 陈松平顺着声音瞥了一眼,未做理会。正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的向磊则骤然转头:“张林海,出列!” 台上的韩东要真是徒有虚名倒也罢了,向磊不会如此在意自己人是否规矩。可是,他很清楚,能让韩东这种人来这专门讲军体格斗,三十三区,以后都未必会有这种机会。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国内军体格斗方面,韩东认第二,无人敢居首。更何况,他还并不单单只是擅长格斗,其本身其它方面的能力,让向磊对这个比他小了很多的年轻人充满敬重。 这种敬重跟对领导的敬重不同,是对于自己望尘莫及之人的仰视。 被他称作张林海的人站在第三排,身高约在一米八五,方脸,身材健硕。 五六度的天气,只穿着一件军旅背心的他,身上汗渍还未全干。 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嘟囔,会被人听到。 因陈松平在,张林海满脸紧张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向磊声音低沉,任何人都能听出来压着的怒意:“你刚才说什么?” 张林海吱吱呜呜,本黝黑的一张脸变得绛红。 “不想听就走,马上离队!” 似乎怕再有人因此中断韩东说话,向磊大声道:“我再听到任何人在底下阴阳怪气,给我滚出三十三区。我这里,不留丢人现眼的东西。” 冷冽严肃的语气,哪怕是一帮桀骜不驯的特种兵也忌若寒蝉,不敢言语。 韩东思路被打断,看了眼那个满脸仇恨不服,离队的军人,接着讲了下去。 质疑没关系,他也没必要证明什么。之所以往下说,是为了能听得进去的那些人。 陈松平大张旗鼓带他来了,情商再低,他不至于因为一点小干戈停止。 谈不上演讲的演讲。 但因为是专长,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韩东基本将自己的看法,建议,口头表达了出来。 陈松平见状又补充鼓励了几句,随后带着几人去往跟三十三区紧挨着的荣耀利剑。 向磊亦步亦趋,送人之余,找机会低声道:“韩教官,听说您退役了?” 韩东点头:“以后别再这么称呼,叫我东子就行。” 向磊严肃的脸上扯出了几分笑容:“我哪敢啊。” 钟思影在韩东讲话之时全程录了音,这会刚把音频保存好,闻声笑着接腔:“磊哥,等晚会一块吃顿饭,我请。” 向磊一听就知道这顿饭韩东肯定也在,忙道:“吃饭可以,必须我请。两年前,要不是韩教官提拔,我根本就没有参加紫荆花的机会。这个道谢的机会,得给我。” “陈老说我招待韩东不管花多少钱,他报。你执意要请的话,这机会还真要让给你。” 打趣说笑着,离开了三十三区。 待向磊转身离开,钟思影低声打听道:“诶,你还真做过向磊的教官啊?” “这话问的。” 钟思影上下打量:“我是横看竖看,你都没教官样。不过也是,盗贼一般长相还都特别老实,看不出来。” 陈松平瞪了她一眼:“小钟,礼貌。” 钟思影不以为意,乐道:“陈老,你说两年前这人也才二十三四岁吧,向磊要是不说,谁敢相信他做过向磊的教官。” …… 荣耀利剑距离三十三区也就半公里左右。 没走几步路,便也到了。 好在,这次只是单纯的参观,连集合都未集合。这种情况下韩东自也不必再口干舌燥的把刚才那番话重复一遍。 荣耀利剑之后,随即又去了其它的几个特种部队。一整圈逛下来,已经接近下午四点钟。 因为有公务需要处理,陈松平安排了钟思影几句,带人先一步回了办公区。 等只剩下两人,说话自也随意了很多。 韩东跟着她边往外走边道:“说说训练的事。” 钟思影猜得到他想法:“看来你还真挺着急回东阳。” “别兜圈子,参观也参观了,陈松平到底什么意思?” “陈老没别的意思,只是训练计划的事。让你来东阳,主要是我的主意。” 韩东若有所思:“毒品案?” “聪明。” “我能帮什么忙?” “盯着你那个情人沈冰云。案子渐渐快浮出水面,小银河开在这节骨眼上,肯定有猫腻。” “她不可能贩毒。我也没兴趣管这些烂事,你找别人。” “别人可以顺利反复出入小银河而不被留意么?只有你,在里面想干嘛干嘛,因为沈冰云,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你。” “更何况,她贩毒与否你我都说了不算。陈彦丰现在是确定有问题,你真不想沈冰云彻底栽在这案子里面,必须得配合我。” 韩东无言以对:“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 钟思影不以为意:“我能不能当你在夸我。” 韩东吐了口气:“如果沈冰云跟这案子没有关系,你们会不会找她麻烦?” “这个说不好。她是小银河的老板,那边真出了事,她不太可能完全干干净净。” “我不管这个,我就要你给我一个承诺。不然的话,这忙我不想帮。” 钟思影侧目:“是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该说你没心没肺,有老婆的人,至于因为一个坐台妹,这么上心么?” “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实话都难听,这么护着她,你老婆知不知道?” “懒得跟你在这扯,别送了,我自己走。” 钟思影闻言果断停住了脚步:“路上开车慢点,小心掉沟里。另外,找好酒店的话,把地址发给我,晚会去找你。” “要不要我开个双人房,等着你来。” “真想死就说一声。” 韩东无心再玩笑,转过身的瞬间,眼神微定。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成为了现实。 陈彦丰,沈冰云,小银河。 想到一些可能性,心浮气躁。 他跟沈冰云或许没太深的感情,可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深陷其中。 正如钟思影所说,哪怕她跟案子没关系,一旦事发,她不论如何都难脱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争端 韩东提前已经订好了酒店。 离开省军区去往的路上,沈冰云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韩东在部队的时候,她已经打过电话。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暂未接听。 想到钟思影那些话,他犹豫片刻拿起了手机。 “东哥,去哪出差了?” 韩东随口道:“工作上一点小事,这两天就回去。” “哦,回东阳记得联系我,去接你。” 韩东应了一声,刚要挂断。就听她又道:“今天……你媳妇来小银河找过你。” “我觉得,她应该怀疑你出差是个借口。” 韩东停了停,看着前方闪烁的风景,松开了油门。 他听到关于夏梦的任何消息,不可避免的会失去分寸跟理智。 “她有没有闹事?” “没有,就是问你这几天是不是跟我住一块。我跟她解释说你出差,她也没多说什么……” “东哥,你们俩不是已经要离婚么,怎么回事?她好像对你还有感情。” 韩东不耐解释:“她以后再过去找你,直接跟她说咱们在一起住就行。至于离婚,我回东阳之后会处理。” 他搞不懂夏梦什么意思。 平时弃之如敝履,离婚这节骨眼上又屡次三番的变卦,挽留。 感情都已经这样,还有何必要如此。 他更想不到,夏梦短短时间如此神通广大,找到了小银河这家刚开的夜场。 她怎会知道是沈冰云的产业?调查自己? 察觉自己状态恍惚的不适合开车,他将之停在了路边。摸了摸口袋,掏了支烟点燃。 夏梦这件事,他半点不愿意再耗费精力去想任何可能性。转而问道:“冰云,小银河的总投入一共多少钱?” 沈冰云稍停了片刻:“三千多万。” “你想没想过,陈彦丰凭什么要出这么多钱,由你做法人,还让出了如此多的股权给你?” “知道法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家夜场出现任何问题,你是第一责任人。我也不清楚你关于陈彦丰的事情知道多少,可是,我不太希望你跟他共同合伙做生意。” “东哥……我之前解释过,他跟我父亲关系很好,是一个长辈……” “别扯这些只能骗自己的话。你最好跟他脱离关系,如果是因为缺本钱做生意,我来帮你想办法。” “你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帮我啊?再说,我也不想麻烦你。夜场这行业东哥你不是不清楚,背后没点关系,弄不起来。换而言之,就算我手里有钱,也没可能开小银河这种规模的夜场,这都要依靠陈叔……” “还有东哥,你知道我一身衣服,一双鞋,一套口红,化妆品需要多少钱么?我不想跟其它女人一样,随波逐流,让男人养着。我也不想你会看不起我,我只能自己努力。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东哥,多理解一下我。” 钱,还是钱? 韩东压着自己即将变躁的声音:“冰云,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非要经营小银河?” “如果你坚持,咱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以前是个军人,陪你玩不起。” “东哥,你干嘛这么逼我……” “你自己好好考虑。” 韩东怕自己再说重话,随即放下了手机。 总有人拿钱作为理由,来告诉他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他恰恰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理由。 人穷,是否就该去抢劫,就该不择手段的去获取? 这样就算真的有钱,会心安理得? 别人会不会他不关心,他自己不会,也接受不了身边的人这样。 沈冰云不是三岁小孩,她很聪明,又出身夜场。 她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陈彦丰在做什么,唯一的解释只是,她在装看不见。 另一边的沈冰云茫然拿着手机,不知所措。 生意上的起色跟满足,随着韩东一番话,全都烟消云散。 她在别人眼中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外形出众。 可是,在韩东面前,她除了自卑还是自卑。 恨自己,为什么是夜场公主出身,也恨自己没有勇气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 喜欢一个人,进退失矩,忐忑不定。 如今,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一点自信,韩东却要她撤资离开小银河。 那她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 她理解不了男人为何如此蛮不讲理,一句话,就要让她的一切变为泡影。 偏偏,她拒绝不了他。 很怕他以后真的会不理自己,那她再如何风光又有何用。 他不是这种人,一定是跟自己开玩笑。 沈冰云抱着侥幸,被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来者是她的助理刘小峰。 这个助理并不一般,是陈彦丰亲自安排给她的,好像是陈彦丰的一个远房亲戚。 所以沈冰云对他也不像是对普通工作人员般随意,加上他能力确实极强,她乐得轻松的把手头一些杂事全交给他处理。 刘小峰今年二十六岁,挺年轻的,高高瘦瘦,面孔白净。 也没进门,就站在门口道:“沈总,等会有几个陈叔的朋友要来这玩……” 沈冰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看着招待就行,别忘了免单。” “那我去了。” 刘小峰笑笑,帮着虚掩上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重新静下,沈冰云心里不安也在慢慢升腾。 从小银河开业,隔三茬五的就有陈彦丰的朋友来这里消费,收不收钱是一回事。关键是每一次,这些人都固定在KTV或者按摩中心那边,很少叫服务,神神秘秘的…… 而且,没有身份登记,沈冰云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不过这些人刘小峰都认识,也全是他在招待。 她觉得不对劲,又实在不敢过于深想。 今天韩东的这通电话,让她顾虑增多了几分。只是,她不可能因为这点小怀疑,去冲动撤资离开小银河,结束自己报以最大希望的事业。 日进斗金,她在小银河开业后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日进斗金。 揉着额头,沈冰云起身,起身去往三楼KTV,也就是陈彦丰那几个朋友所在的包厢。 进入走廊,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张庆的一个手下,绰号好像叫什么长毛。 正吊儿郎当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抽烟。 见到沈冰云,长毛眼睛亮了几分:“姐,您怎么有时间来这?” 不习惯这种吃人般的眼神,沈冰云冷淡道:“陈叔的朋友是在7号房吧,我去打声招呼。” 长毛看她径直就要推门,忙先几步拦在了面前:“姐,有点不方便。庆哥他们不定在做什么不堪入目的事儿,别脏了您的眼……” “滚开!” 长毛不依不饶,低声道歉的同事,半步不退。 略大的声音,让KTV门从里面打开了,张庆从中走了出来。 沈冰云压着火气道:“庆哥,这什么意思?我的地方,我连进包厢的资格都没有对么?” 张庆拉住了她胳膊到了一旁,笑着道:“别误会,这几人都是贵客,陈总刻意嘱咐过好好招待。当然了,你要真想过去看看,我这就进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沈冰云看着他:“又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得打招呼?” 张庆脸色发沉:“冰云,跟你说过,这些是陈总的朋友,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你是不是忘了,这家小银河到底姓什么。” 沈冰云被他突然表现出来的冷厉骇的退了一步。 她不清楚张庆是什么人,清楚的是绝对不普通。 好像一年前银河KTV里面发生过一起命案,真凶便是他。 是陈彦丰出了将近六百万才把事情摆平下来。 这种人,平时说笑倒也罢了。一旦对峙,她从心底里气势上短了一截。 张庆见状脸色随即和缓:“冰云,你是聪明人。不该坚持的别坚持,不该知道的也别知道,对你没半点好处。看你也挺困的,去办公室里睡会,回头把你那个男朋友约来,我跟他喝顿酒。” 沈冰云原淡下去的气势瞬间尖锐:“你们不是一路人,少跟他来往。” “紧张什么,又不能吃了他。” “总之,别打他任何主意。不然的话,像今天这种事,没那么容易再次发生。” 张庆眼底不禁闪过几分不耐,看着女人窈窕的背影,暗自冷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海龙 包厢内,除了外面的张庆,还有另外四个人。 此刻,颇有些警惕的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门口方向。 其中一人,身材极胖,脸型赘肉累累,体重至少在两百斤之上。 穿着一件加大款的西装,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纹身痕迹隐显。脖颈上,佩戴着一条极打眼的金链,肥肉的作用,颈部褶皱密布。 张庆刚进来,胖子便先追问道:“张,外面怎么回事?” 不是东阳本地口音,便是说着声音的普通话,也不难听出来特色极浓的海城腔。 张庆对他颇为重视,忙笑着道:“海哥,没事,KTV的老板想过来跟您打声招呼,被我给打发走了。” 胖子全名叫魏海龙。 这个名字在东阳并不为人所知,可若在海城提到魏海龙三个字。夜场这个特殊行业内,近乎人人皆知。 海龙夜总会的老板,手底下的六家夜总会,每一家规模都不亚于东阳的银河KTV。 点了支雪茄,魏海龙不爽:“你他妈不是跟我说,这家KTV是老陈的么?凭的整这些幺蛾子出来。” 张庆半点不恼,笑着陪不是,倒茶解释。 好半响,魏海龙才抛开了这些小纠纷。脸上肌肉微颤:“老陈呢?什么时间过来。” “海哥,陈总今天陪市委的人去参观企业,实在是推不开。” “老狐狸。他不来,咱们接下来怎么谈?” “有话您跟我说就行,也不是第一次合作,我自然会转告。陈总说了,让您在这多玩两天,他隔天抽时间再来找您叙旧。” 魏海龙倒也信任张庆,更加了解陈彦丰。骂骂咧咧嘟囔了一句,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是要跟老陈道声歉。答应你们的货,暂时出了点问题。” 张庆眼睛微滞:“海哥,这可不能开玩笑。您可是不知道,这些天下面的人都急成了什么样,快饿死了。” “你说陈总虽有威严,可难保底下人不会病急乱投医,真出了事,太麻烦。” 魏海龙一口烟雾吐在了张庆脸上:“钱谁不想赚,关键我特么又有什么法子。海城去了个臭婊子,也不知道什么来历,闹的鸡犬不宁。别说我这没办法供货,你找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那怎么办?” “等,至少得等眼下风声过去。” “多久。” 魏海龙笑的诡异:“很快,你说每年去海城的人总有那么几个,识趣的,走个过场也就算了。不识趣的要弄死咱们,那只有先弄死她!” 张庆了解眼前这是什么角色,更何况以他的身份还不足过度追问魏海龙细节。 忙抛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海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接下来尽我职责,吃喝玩乐!” 魏海龙扯着嘴笑:“我他妈就喜欢吃喝玩乐。不过,刚才看了一圈,你这好像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倒是老板娘不错,她不要来看看么,叫来。陪着喝顿酒。” “海哥,她不行。陈总刻意叮嘱,不让动,我给您找别人。这没入眼的,银河那边不有嘛,我打电话。” 魏海龙冷笑:“怎么着啊,我在陈总面前这点脸都没有。” 张庆摆了摆手:“话不是这么说,她是陈总认的干女儿,您这哪能为难晚辈。” 魏海龙颇为不甘哼了一声。 他刚才无意见过沈冰云一面,尤物一个。便是见惯了各种女人,也颇有些把持不住。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海城,陈彦丰的地盘,加上自身敏感的来历,不宜大动干戈。 否则,他魏海龙哪顾忌过对方是什么人物,什么来历? 想,就必须弄到床上。 …… 韩东回酒店没多会,邮箱里传来了一封文件。 是钟思影发来,待修改的训练计划。 他洗了个澡,下载打开观看。 所有的细则基本已经十分完善,规规矩矩的一份模板。 韩东也不拖延,对他来说,赶紧把这边事情办好有个交代,抓紧回东阳是正事。 坐在电脑前,一字一行的开始观看。 一两万个字,半个小时功夫基本浏览结束。而后就点了支烟,静坐该怎么删减添加合适。 忙碌中,便连手机响了有一会方才回过神来。 是钟思影打的电话,应该是到了。 两人约好的,一块吃顿晚饭,之后,去环亚夜总会看看。 接起来,果然,她人已经开车到楼下。 韩东合上笔记本,随便加了个外套,往外走去。 最先看到的就是她的那辆吉普,车上并不止她一人,还有三十三区的向磊跟皮文彬。 全都是便装,气质上却各有不同。 钟思影的惊艳,皮文彬的痞气,向磊的一本正经。 见面,初始的热情过去。韩东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随后,先去往钟思影提前订好的饭店。 饭间,多半都是渊源极深之人。加上部队因此专门给了假期,都少了部队的严谨,畅聊,畅饮。 两瓶白酒。 在半小时内差不多见了底,就连钟思影,也因为心情松懈,破例喝了半杯。 皮文彬喝的最多,醉的也最快,索性坐到韩东身边,勾肩搭背的胡言乱语。 钟思影一开始还有所劝阻,后来便也懒得管了。 她挺理解部队战友的这种感情,也理解一些男兵排解压力的方式。 酒。 部队集训期间,都不少人偷着喝。战友碰面,更是必不可少的。 韩东喝的不多,二两的杯子喝了三杯之后就不再碰。 他醉过不少次,每次滋味全自己知道。 六两酒,恰到好处。有益睡眠又不失清醒。 “东哥,你肯来省军区多好……陈老头这么看重你,不比你在东阳受那些窝囊气好么!” 韩东好笑:“我受什么气了?” “是,你没受气。兄弟我瞎操心。” 看他说话间还要叫酒,韩东压下了他手臂:“等以后有机会陪你喝足,今天不行。等会我跟钟教官有些事要忙。” 皮文彬眼睛在两人脸上打量,嬉皮笑脸:“你们俩?忙什么。东哥,你可是结过婚的人,不能再打我们钟教官的主意……” 钟思影翻了下眼睛,她现在不跟醉鬼一般见识,总有机会让这小子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夜总会 刚进餐厅的时候才六点多钟,天色刚晚。一顿饭吃完,夜色繁华,灯光彻底打亮。 无星无月,黑蒙蒙的像是罩上了一重阴影。 帮皮文彬跟向磊两人拦了辆车,送走两人之后。钟思影回到韩东身边指了指远处的一栋建筑物:“环亚距离这不远,两公里不到。这条街开车不好进,走着去吧。” 韩东自无不可,边走,他边打量着这条第一次过来的临安市步行街。 道路宽阔,人潮涌动。店面,路边摊,各色彩灯刺眼。 很繁华,就算只是一条不算主流的街道,依旧充满着时尚,现代。 这种城市气韵短期内一般小城市不管怎么模仿,都不可能一样。 他在好奇的四处观望,别人却也极好奇的在看他跟钟思影。 准确的说是在看钟思影。 她的外形气质,即便只穿着便装,也轻而易举夺走了霓虹灯的光芒。 笔直的身材,步伐间的干脆,普通休闲裤包裹着的双腿,修长的动人心魄。 别说她本身出众点太多,仅仅身高,整条街的女人也没几个赶得上它。 很漂亮的女人,花枝招展。跟她擦肩而过之时,莫名其妙的丢了吸引力,变得普通。 要么是身高不够,要么是气势不够,要么是容貌不够。 韩东也很诧异,他竟然第一次感觉钟思影有那么点女人味。这也不怪他后知后觉,只因之前的钟思影,动静之间,她自己都怕忘了她还是个女性。 “看什么呢?” 韩东不避讳,笑着道:“看你。以前没发现,挺漂亮的。” “你有毛病吧,我漂不漂亮用你来说。” “夸你还不好。” “我还真不乐意被你夸。” 看她加快脚步,韩东紧追上跟她并肩:“走慢点行么,逛街哪有这样逛的?” “谁有闲心逛街,你有?” “说话别总跟吃了枪药一样,又没得罪你。再说等会进环亚,你对我这种态度也不太合适。” “那怎么才合适。” 韩东试探抓住了她的手:“这样。” 钟思影眼神微暗,出于本能反手卡住了韩东手腕想要甩开。只不过这招对普通人有用,对韩东基本起不到作用。 他只缩了下,便又轻而易举重新抓住了她。 手很漂亮,外观上看如此。真正拿在手心里,韩东才发觉她掌心怕比自己的还要粗糙。 “韩东,开玩笑要有个度,别在这拿教养挑衅我的底线。” 钟思影声音转冷,定定注目。 “别误会,你自己说环亚夜总会有问题。那大晚上并不是情侣的一男一女一起走进去,有点不合适。再说,你要丑一点还好办,关键还这么漂亮。” 钟思影这才稍稍缓和,抽手道:“那也等到环亚门口再说,你提前这样,我很容易误会你在耍流氓。” 说罢,她走的更快了些。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总之特别糟。 她的工作,注定会让她每天都接触到男人,但眼前这位跟他们一点都不同,她自身的气势也影响不到他。 这种情况下,钟思影生了几分局促跟不自在。 韩东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真惹怒了她。 也没再追赶,点了支烟,跟钟思影保持着三步距离。 快到环亚门口,韩东突然觉得有点不妥,下意识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视线中,密密麻麻的人群并无任何反常。 他看了半响,眉头渐锁。 钟思影留意到了他反常,走了回来:“怎么了?” “好像有点不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咱们。” “你确定。” 韩东微微摇头。 钟思影顺着去看,但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哪儿能发现端倪。 韩东跟着道:“别管了,说不定只是错觉。” 临安这种地方跟他以前工作过的环境有本质上的区别,不太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自己。 这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所产生的绝对自信。 只不过,他心里有了顾忌,再走路之时警觉了许多。 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丝感觉,能够救命。 韩东正因为重视这种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东西,才有资格去执行最高规格的安保任务。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四五十米,一个戴着鸭舌帽,打扮普通的男子,彻彻底底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小摊前,拨弄着一些电子产品。 年龄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 帽檐遮盖下的面孔清秀苍白,眼睛狭长。 他甚至不敢多看韩东跟钟思影方向一眼,只是透过不远处的玻璃反光,注意到韩东跟钟思影两人转弯进入环亚后,才跟着赶去。 隐蔽在发际线下的耳机里这时传来了动静。 男子随手扶了一下:“目标身边有其它人,刚进环亚……” 耳麦里的声音阴郁,残忍:“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出钱,你做事。” “你要的是一个人,现在不一样。” “我再多出一倍。” “好!” 关掉耳麦,男子清秀的脸上闪过了几分戏谑。 他不太在意所谓的金主,他在意的是自己这次来临安的目的。至于金主,赶巧碰上了而已,这笔钱也就不拿白不拿。 而且,对方能给他提供一些更详细的资料,助他行事。 …… 环亚夜总会。 韩东跟钟思影刚刚进入一楼。 明暗不定的灯光中,可以看到前方的舞台上,一名外国模特裸着结实的上身,正在台上走步。 射灯随着走动而锁定,让整个一楼酒吧只有他能让人看的最清楚。 底下的一些女客人显然是他的粉丝,不断发出尖叫。 韩东对这一切没什么兴趣,只随着进入这家夜总会,脑海中一些熟悉的画面突兀闪现。 这家环亚夜总会跟沈冰云管理着的那家小银河,简直如出一辙。 电梯的位置所在,舞台的位置所在,甚至是舞台下桌椅的摆放以及整体的格局…… 结合之前钟思影跟他说起的种种怀疑,他几乎断定,陈彦丰就是这家夜总会背后的大老板。必然的,他跟临安市正在追查的这批毒品,关系匪浅。 陈彦丰有问题,那沈冰云呢? 念及此处,急迫感油然而生。 现在沈冰云或许还没有完全陷入这个乱局之中。他若不尽早打算,只怕以后再想拉她一把,也拉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反常 想着,两人找了个位置暂时入座。 据钟思影所说,临安市区的治安很好,比东阳要有秩序的多。 可是韩东所见所闻,丝毫也不认同。 如群魔乱舞般的环境,女人尖叫,男人游走其中,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二十二点过十分。 那个男模特退场,一帮穿着比基尼,戴着兔儿头饰的窈窕女郎信步上台。 特殊的灯光打在一个个性感年轻的身体之上,毫无掩饰的展现着一个“欲”字。 角落处,几个鬼鬼祟祟的男子除了不时往台上看,把手里拿着的饮料灌了一半。 随着入腹,十分钟左右,便有人东倒西歪随着DJ忘形晃动起来。 眼神炙热,如颠似疯。 这家夜总会真的有点诡异,便是钟思影不提前招呼,韩东也有所察觉。 钟思影同样留意到了那几位特殊的男子,起身便欲过去搭讪。 她盯环亚有了一段时间,至如今,仅仅差一个大举封场抓人的理由。 这些个明显服药的男子,让她并不能断定对方所服药物类别。但是,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性。 新一批的违禁物,就是类似胶囊状。症状,跟他们好像差不多。 斟酌着,手腕再度被男人抓住。 她回头看了韩东一眼,眼神询问疑惑? 韩东轻微把她拽回到座位上:“他们用的只是普通的神经类药物。” 像是怕钟思影质疑,他补充道:“不可能是你们查的新型禁药,两者本质上有区别。” “你能看出来?” “我又不是神仙,只不过,我尝过毒品。再怎么升级,无非是换形态,纯度更浓。万变不离中心,这几人不像。” 钟思影咧了咧嘴角:“吸毒,你是个军人……” 韩东不置可否:“毒品对我来说跟烟酒的瘾没有太大区别,我吸过两次,戒过两次。” “这些回头跟你细聊,坐下,别轻举妄动。” 钟思影是个领导型人格,只此时,本能听他的,安份入座。不过眼神始终还是在几名男子身上。 又呆了会,看场面越发沸腾,韩东指了指楼上。 钟思影心领神会,随着他一块去往KTV所在的三楼。 楼上,比下面要静寂的多,但也是相对而言。 几十个包厢,不说客人全满,差不多也一多半有客人。 普通区,VIP区,贵宾区。 走廊七扭八绕,环境复杂。 开了个普通VIP房做幌子,钟思影查了一圈,确定没有监控监听装置后道:“你在这等会,我出去看看。” 韩东随便找了两首歌:“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目的性太强。” “这是我职责,你没卷进来,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当警方军方投入这么多人力,可以无限期的拖延下去么?” 韩东抬起头:“谁说我没被卷进来。”停顿片刻,接着道:“你都认为,沈冰云是我情人。那她如果出事,我又拿什么跟老领导以及原部队交代?” 钟思影乐道:“才回过劲啊。” 韩东往周边看了看:“我去过不止一次银河KTV,如果不是身在临安,我以为我还在东阳。这里,连KTV的区域划分都跟银河一模一样。” “所以,你来环亚就是因此?” “对,既然同样属陈彦丰的产业,不管小银河的装修还是这里。有所不同,也绝对不可能完全不一样。现在,我对于你当初提醒我的话,完全相信。” 交谈着,韩东拿起了话筒。 可是,一句也没唱出来,门被人哐当推开。 门口,站着四五个喝的醉醺醺的男子,其中一个相貌粗犷的男子摇摇晃晃的就往钟思影身边走:“美女,怎么躲这来了……” 韩东转头扫了一眼。 很陌生的一群人,不像是普通的醉鬼。 钟思影目光转冷,静观其变。 她有点看不透这几人是何来历。 思考中,那个走的最快的醉鬼伸手就想去碰钟思影的下巴:“喝一杯怎么样,要多少钱,说个数……” 话音未落,钟思影抬手打开了对方:“滚!” “哟,还挺辣。不过,哥哥喜欢……” 钟思影碍于身份,一压再压的火气径直上撞。 韩东这节点走了过来,恰到好处的拦住了即将动手的钟思影,笑着道:“哥们,别装了。谁让你们来的,龚志伟?” 龚志伟是这家夜场的老板。 韩东之所以提到这个名字,单纯出于试探。因为,就算是在东阳,这种醉鬼闯入客人包厢的事也极少见。没可能他跟钟思影第一次过来就碰上。 随着龚志伟这个名字说出,那个毛手毛脚的醉鬼眼中下意识闪过了一抹迟疑。 钟思影也看到了,大脑瞬间清明。 如果真是龚志伟指使这些人,或许,这件普通的流氓滋事会变得不那么寻常。 这是不是说,自己从来这家夜场,已经被人留意到了。 但案件是军警合作,她只是其中一个责任人,身份隐秘。龚志伟怎么就盯上了她。 至此,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性。 她队伍里,或者警察队伍里的人员,有些不太寻常。 几个醉鬼,或许因为被韩东直言挑破了心里那点猫腻,不再进行伪装,嚷嚷着一涌朝两人走来。 场面不会因为任何顾虑而受控。 韩东在不及思考细节之时,钟思影已然抬脚将其中一人踹了出去,进步压住了另外一人的胳膊。 扯着嗓子的尖叫瞬时尖锐压过了包厢里还响着的伴奏。 韩东本意是观察再看,只见到有人拿着酒瓶朝正背对着的钟思影走去,上前揪住了那人衣领:“诶!” 那人回头间,眼前一闪,闷哼着就被韩东一拳打的摔在地上站不起来。 四五个人,醉或者不醉没关系。 没可能奈何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军人。 一分钟不到,全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钟思影胸口起伏,身上也被酒水沾了些痕迹,颇显狼狈。 更狼狈的是心理状态。 她是个军人,今天若真是龚志伟刻意滋事,这人的胆量跟用意,着实让她感到了压抑。肆无忌惮到当诛!! 包厢外,短时间围满了人。 有保安,有客人,可能还有别有用心者。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跟闪光灯,让钟思影一时间反应不来,大步就要去夺别人手机。 韩东蹙眉,这场意外太过于微妙。 他弄不明白对方用意,但是,很明白不能被对方堵在这,不管是什么目的,反着来不会出错。 片刻的迟疑,他拉着钟思影手臂不由分说的往外走。 钟思影火气上来:“你拉我干嘛……” “先出去再说。” 迎面,几个保安想要拦住两人去路,被韩东一推一撞,全部绕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凶厉 龚志伟是个胆量极大的人,所有了解他的都这么认为。 他也是海城人,因缘巧合结识了陈彦丰。 最开始陈彦丰生意起步,他便一直负责保安之类的工作。崛起于那个混乱的海城,他做事的风格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改变。 近期,人被跟踪,夜总会被监视,以及各种风雨欲来的势头,让他察觉到了点不对。 继续被动下去,死路一条,迟早的事。 好在他在临安替陈彦丰经营多年,自有门路。但是前提,要剪除掉一个人。 钟思影,来自临安省军区的那个女人。 她本不是警察,却在这次案件中强势占据了主导。 一直都对这人有所留意,所以在钟思影来夜总会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那几个醉鬼也是他找的,目的单纯是给对方一些颜色看看。 这是第一次,再不知趣,他只能铤而走险。 你死我活,当然是你死。龚志伟从来不缺疯狗一样的残忍和魄力。 有保安敲响了办公室房门,低声汇报了下情况。 龚志伟枯瘦的面孔上略显诧异:“人走了?” “那臭婊子身手不错,跟她同行那男的也不简单……小丁他们连人衣角都没碰到。” “一群废物。” 龚志伟骂了一句,紧接着安排:“拿五万块钱给他们,让小丁带人出去躲几天。别他妈被弄到警察局,再出纰漏。” 外面,韩东一路拉着钟思影急行,直至到达僻静处,才松开了她。 钟思影揉了揉手腕,不爽道:“你什么意思啊,打算就这么算了?” “别人的地盘,你一个连证件都没带的军官,闹出动静太大,别人完全可以借此颠倒黑白。你不觉得他们连你行踪都清清楚楚,会蠢到主动寻衅滋事?” 钟思影吐了口气:“这帮王八蛋,简直无法无天。” 韩东眼神飘忽。 不管他怎么想要将今天的事情全盘理顺,都办不到。 对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韩东以为,龚志伟要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好搅乱视线。但他带着钟思影一路出来,并没受到拦阻。 难不成,真的只是想要靠几个醉鬼警告一下钟思影。 这太简单,简单到韩东不能相信。 钟思影暂平复了些:“诶,你没事吧。” 刚纠缠中韩东用手臂帮她挡了一个酒瓶,好像是砸到了。 韩东这才反应过来手臂上的隐痛,甩了甩说没事。 “今天谢谢你了。” 韩东笑道:“想谢我,别只说说而已。” “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看你们训练场上好多器械沙袋之类的全该换了,不如你帮我个小忙,跟陈松平提一提这个。再购买的话,用东胜的……放心,我肯定不赚你们的钱。” 钟思影无语:“你这主意都打多久了。也难为你,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没多久,就参观你们集训的时候刚有的想法。用别人的不也是用么,干嘛不用自己人的。” “谁跟你是自己人。再说,这是物资部门才有决策权,陈老哪可能因为这点破事,专门去帮你卖个脸。” “好像是这样。” 钟思影知道这人脸皮其实不厚,看他不知所言的德行。忍俊不禁:“陈老卖不了脸面,我可以过去说一说,这忙我帮。不过嘛,你答应我的……” “回东阳,我第一时间就去查小银河,有任何消息,我随即通知你。” 钟思影把沾上些酒水的头发往后挑了挑,随手掖在了耳后:“那就一言为定,我明儿就去找钱叔。前提是,你别给我弄一些劣质品,不然的话,把器械给你们东胜全退回去,我可不管。” 韩东有些不可思议:“你好像很有把握。” 钟思影撇嘴不答,把握她当然有。因为省军区管这方面的人,是她父亲的老战友。 韩东这事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大。 聊着,钟思影还是不怎么舒坦,自然拿起了韩东手臂,把袖口卷了上去。 小臂上一块肌肉隐现乌痕,她用手按了按:“要不去医院看看,别万一伤到骨头。” 韩东本能倒抽了一口冷气:“疼,疼!” “这么严重,这呢,疼不疼?” “疼。” “这呢?” 钟思影满脸认真在他手臂上分别按压起来,不时的帮着韩东做一下拉伸,抬头询问。 韩东本来开个小玩笑,看她如此郑重,眼神不由变得极为奇怪。 这女人的情商……可能真是负的,竟当真了。 “走吧,去医院。” 钟思影心思都在韩东手臂上,每一个有所经历的军人都懂医学,看韩东的反应像是骨裂了…… 这念头闪过,她本能再次看向男人。 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钟思影稍呆了片刻。 对啊,她都懂的,韩东怎么可能不懂。而且他自己身体,干嘛不着急去医院?这家伙在故意逗自己玩。 韩东知道她回过劲了,帮抽离手臂,退开了一步:“瞧你紧张的,我回去擦点药就行,没事。” 钟思影揉了下额头:“走,上车,我送你回酒店。” “上车就上车了,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我弄死你这王八蛋,耍我。” 钟思影绷不住,抬腿就朝韩东臀部踢了过去。 韩东连挪开了几步,躲闪之时,故意被她打到了两下,女人这才算是作罢。 说笑着,正打算上车,几个刚从夜总会那边过来的客人不清楚什么原因起了争执。 两男一女。 其中的一对好像是情侣,另外一个戴着一顶鸭舌帽,正揪着男人衣领作势欲打。 钟思影手放在车门上之时,缩了回来,大步走去。 她的职业习惯,注定了碰到这种事会去劝阻双方。 韩东无可奈何,点了支烟跟在她身后,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走近,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痛呼。 好像是那个带鸭舌帽的男子走路之时拍了下旁边女人的臀部,其男友不干了,一来二去就闹成了这样。 市井之间的斗殴,拉拉扯扯,你来我往,暂时性还没真打起来。 韩东感觉好笑,看钟思影上前,站在原地点支烟静看热闹。 只刚抽了一口,视线中突然出现的一抹荧光,让他心脏骤然收缩。 匕首,那个鸭舌帽男子左手间几无任何征兆的出现了一把匕首。并且,目标不是与他争执的男子,而是钟思影颈部。 钟思影步子刚迈出去,未及落下,身体正是将进未进的状态。 她比韩东晚一秒发现了变故,可是,根本来不及躲开。 对方的动作简直快而突兀到了极致,就好像眼中的那抹匕首寒光真的是一抹闪电。 这种变故,任何人都没料到。 钟思影昂首欲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距离颈部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前倾的身体骤然被一股骇人的力道拽着往后。 是韩东,在发现匕首痕迹之时,第一时间迈了一步,抓住了钟思影后衣领。 无声,惊魂。 钟思影被这股力道带的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下意识捂住了颈部。 手间,血渍残存。 她有些不敢去想,假如刚才韩东再将他晚带回去零点一秒钟,她喉管会不会被人划破。 也算是经历过凶险局面,但是,钟思影初次预料到自己缺乏真正的危机意识。 她是一名很优秀的军人,也杀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可没有被人盯上过。 如今,就在时刻有人经过的路边,当着很多人的面,公然行凶。 这不是拍电影,却荒谬而让人愤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险境 鸭舌帽男子也根本未料到还会有如此变化。 他有很绝对的把握,在眨眼之间杀人,最快撤离。只是,目标就在眼前,咫尺之间,偏出了变故。 抬头间,冷测测的眼眸认出了韩东。 就是他今天跟踪钟思影之时,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这人带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走路间那次突然回头,就险些让他暴露。 他甚至因此不打算在今天动手,准备另挑机会。是金主那边催的紧促,加上他对自己又有绝对的自信,才没去顾忌太多。 就是这一点点的疏忽,导致了一击未果。 钟思影这种人物,接下来若有防备,他再也找不到如此好的机会。 杀人,就这回事。 第一次不成,接下来会越来越困难。 思维转动,也只是眨眼之间。 那对情侣所看到的,就是韩东把钟思影拉开,持匕首的凶徒转而朝韩东扑去。 匕首泛着毫光,穿花一般自手间转换穿梭。 路灯折射,光芒频显。 钟思影心神初定,毕竟是职业军人,下意识的探往腰间。 没带枪,她今天出来本就是跟韩东随意去环亚看一眼。 “小心!” 她急促提醒,大步就要上前。 韩东眼角余光瞥到了她动作,急道:“别过来!” 就是这分神的一声叮嘱,匕首电掣般狠毒刺往他的心口。 韩东面对过的凶险不少,对付这些凶徒也有一定的经验。 可这人显然不同寻常。 一把匕首在其手中变成了毒蛇,活了一般。刁钻,迅捷,狠辣,阴毒。 这种武器最大的威胁是刺,不是划。 韩东便再灵活,短时间也被逼的连连退却。又退开两步,他重新站定了身体。 已经没办法再退,身后就是随时跃跃欲试要上前的钟思影。 他敢肯定,假如再次给这个凶徒近钟思影身边的机会。十秒钟之内,钟思影这个所谓的格斗专家会丢掉性命。 前所未见的人物,包括抓阿鬼那次,也未如此短兵相接。 这一类人,不可能籍籍无名。 没有时间琢磨鸭舌帽男子的来意,匕首再次刺来之际,韩东身体巧之又巧的侧开。手,精准压住了对方手腕。 意外的是,他没能够继续接下来的动作,毒蛇般灵活的匕首诡异调转,划向了他手腕。 利刃入肉的刺痛,韩东被迫松手,砰的一脚踢中了对方腹部。 乍合即分,两人短暂拉开了距离。 喘息声,来自韩东,也来自鸭舌帽男子。 韩东也是这时才看清了对方帽檐遮盖下的相貌。 清廋,白净,斯文。 只有一双眼睛,眼角上挑,凭空给这张算得上俊俏的男性面孔添了阴郁。像是长期生活在阴暗中的厉鬼。 血,滴答下坠。 韩东连捂都不敢轻易去捂,眼睛,牢牢锁定着对方。锁定着接下来这人即将要做的任何动作。 时间,凝固起来。 连一秒钟都漫长的可怕。 终究,远处有人开始指指点点。鸭舌帽男子考虑再次出击越过这人的可能性,暂生退意。 他刚才全力,意图最快击毙挡道的韩东,杀掉钟思影。结果是无济于事。 挺后悔的,因为怕动静闹的太大,也因为过于自信,没有带枪。 否则,他人生的履历上,不会在刚出道没多久,就增加这么一个污点。杀人失败的污点。 咧嘴,白牙闪烁。 男子用匕首指了指韩东,缓步后退。 “给我站住!” 钟思影抬步就想要追赶,被韩东用手臂死死拦在了后方。 鸭舌帽男子嘿然冷笑,转身,身形灵活,迅捷掩入了夜色。 也是这时,韩东才发现,额头上汗渍不知不觉已经大颗渗出。 刚才,实凶险到了极处。 最紧张之时,韩东近乎是凭着生死攸关之际养出来的本能在闪躲。 一寸短,一寸险。 近身,又是个玩匕首的行家,他没太大把握全身而退。 更主要的,早已经不是军人,不愿意冒死亡的风险逼对方跟自己生死相搏。当然,就算是这样,这场关乎性命的赌斗,也一半一半。 钟思影气的咬牙,一边疾步追赶,一边拿起了电话:“对,环亚夜总会,赶紧给我过来。跑的方向是中平路,一定把人给我拦着!” 追出去几十米,见人烟不存,钟思影重重一脚踢在了旁边树上。 公然袭击,公然逃跑,堂而皇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对于临安军方,警方的挑衅。 她乏力回转,看韩东拿上衣裹住了手腕。压了压急躁:“你先去医院包扎,我需要在这等同事。” 韩东摇头,笑着把口袋里纸巾递给钟思影:“咱们俩差不多,你没事,我也没事。皮外伤。” 钟思影很怒,很闷。没好气瞪了一眼:“还笑的出来,什么紫荆花格斗冠军,连个小贼都留不住。亏我还把你讲的那些话录下来,准备好好研究。” “他可未必是小贼,我在维和战场上也没接触过几个这种人。” “一定是龚志伟,除了他,没人敢有打量雇佣杀手。狗犊子,当警方真的不敢动他!!” 韩东若有所思,他跟钟思影刚刚在环亚夜总会与龚志伟起了冲突,这说明其早有警告对付钟思影的意思。怀疑是他,逻辑上很通顺。 但隐隐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是龚志伟,要杀钟思影,总不会在环亚的门口。 至少,换个地方更能摆脱点嫌疑。 这儿动手,太直白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韩东摆手:“谈不上,如果不是我要来环亚夜总会,你也碰不上这事。以你的性格,出入寻常都有同事陪同,对方没那么容易找到机会。”言罢,看了看腕表上时间:“我去车里等你。” “你去医院呗,这又用不到你了。” “不行不行,万一那人来招调虎离山,趁着你同事未到,再赶回来。我不成罪人了。” 钟思影看着他:“说实话,我以前真觉得你这人不怎么样。为人,作风,对妻子不忠,各方方面面都不行。今天才发现,挺好的。” “救了你就是好,没救你之前就各方面都不行。你这原则性不怎么样啊?” “滚蛋!” 钟思影笑斥了一句,许是被韩东轻松影响,她也慢慢放平了心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线索 夜色,愈见浓郁。 钟思影打过电话后半个小时,警车,军车,呼啸而至,进而全区域戒严。 可是,不管封锁的多么及时,严密。那个戴鸭舌帽的凶徒,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钟思影脾气谈不上好,沉着脸,静待消息。 直到最后一拨人也打来了电话,还是失望。 临时指挥点选择在了附近派出所,警察亦或者是军人,没几个人敢大声说话。 案子的缘故,钟思影介入其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大家都打过交道。 心服口服的同时,最忌惮的就是她脾气。 不大声斥骂,也不动手打人。只在她身边,就是会让人奇怪的弱势几分,矮上一头。 会议室,气氛凝重讨论着后续调查建议。 钟思影脖子上那道干涸了的血痕预示着这事的严重性。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是凶手胆敢将目标锁定住了钟思影。 一个省军区的高职,万一在这个区域内出现意外,所造成的轰动极可能是压倒性的。再则,这是办案人员最计较的忌讳。 钟思影听着下面讨论,沉默思考。 好半天,她插话道:“王所长,你去把龚志伟带过来。” 王姓警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也是这区域内的派出所所长。 他没怎么参与案情讨论,全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够呛。 闻言愣了愣:“龚志伟?环亚夜总会的老板。” “对,我从环亚出来之前,在里面被人找过麻烦。然后,巧合遭遇袭击,他脱不了干系。” “可,可是,拿什么理由去抓人……” 钟思影也清楚现在抓人证据不足。但想到龚志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就打消了顾虑。更何况,毒品案的关键也在他的身上,此等节点显然已打草惊蛇。再不决断,人若是畏罪潜逃,才是真的不可收拾。 瞥了他一眼道:“王所长,此事非同小可。再说抓人也未必是定罪,你不会连把人带来警局的能力都没有吧。” “话不是这么说,怀疑归怀疑,证据呢?” 钟思影不欲再扯,看向自己部队的同事:“肖磊,出去一趟。” 叫肖磊的军人跟她十分默契,注意到她眼中异常,问也不问,离席便往外赶。 众人不解其意,更不知道他们去干嘛。 可十分钟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为何钟思影让她的人去环亚。因为外头有警察匆匆忙忙闯了进来:“王所长,环亚里面有人闹事,那边急着让出警。” 闹事。 钟思影是去让肖磊故意闹事,好创造抓人调查的条件。 这般手段让一帮人面面相觑,只她未明说闹事的具体是不是肖磊,也无人不知趣的当面追问。 王所长苦笑,心想可真是个姑奶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么办事要是传出去,警察这张脸还要不要。 自己人闹事,自己人去抓。 没时间考虑太多,钟思影紧跟着道:“王所长,既然有人报案,那你赶紧去忙。别忘了好好查一查事件起因,夜总会这类场所猫腻太多,千万把相关人等全带回来。” …… 十一点左右闹出来的事端,眨眼间便过了凌晨。 韩东随着钟思影到派出所后,一直就在车上呆着。 一点酒意,加上精神过于紧绷。他等待间,陷入了睡眠。 被敲窗的动静吵醒,韩东从放倒的座椅上起身睁开了眼睛。 眼睛呆滞了片刻,看到了车窗外的钟思影。 他降下车窗随口问:“忙完了?” 钟思影脸色不佳的摇头:“我还不知道要多久,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韩东轻揉了揉眼部:“凶手没消息么。” “正在查。现在别说凶手,刚才王所长带人去环亚抓龚志伟,连他也消失了。” 韩东不再继续追问:“那车我先开走回酒店,有什么事再电话给我。” “路上慢点。” “行,走了。” 韩东摆了下手,点火,慢慢行驶离开。 他虽然也想钟思影尽快抓到凶手,但这案子跟他关系实在不大,韩东不想过度介入其中。 钟思影原地站了会,直至车子消失,才敛神回派出所。 今晚,注定是连夜的审讯。 龚志伟没抓到,警察却以袭击军人这个由头带回了一帮所谓保安。 希望,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点东西,慢慢把这条思路理顺。 没办法的办法。 那个鸭舌帽男子显是惯犯,大海捞针的情况下,被逃走后再想锁定他近乎天荒夜谈。她只能是旁敲侧击,进而意图找到任何一点关于他的线索。还有就是,哪怕暂时放开自己被袭击的事情不管,她也要趁机借此,把毒品案的事情翻出来。 两个案子,本质上是一个案子。 她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自己被袭击的节点,巧合到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再说韩东,回酒店以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打着精神继续完善训练计划。 他今晚,势必是要把这份纸面上的工作完全解决掉。明天,回东阳。 那边沈冰云的事,公司的事,和夏梦离婚的事全搅和在了一块。最重要的,他想要尽早将这些事情解决到告一段落,好去海城看白雅兰。 她一天不从那边回来,韩东寝食难安。 白雅兰无疑比钟思影要更为警觉,个人综合素质却未见得出众。 今天钟思影所遭遇到的袭击,让他对白雅兰的担心前所未有高涨,他不敢想白雅兰碰到这种局面,碰到鸭舌帽男子会是什么结果。且,海城那边的局势远远比临安这边还要紧张。 毒贩,最无所不用其极的一个群体,韩东对此体会的最为深刻。 任何手段,在生死抉择的时机,都会用出来。 心有旁骛,需要冷静下来梳理才能继续的工作有些忙不下去。 他点支烟走到窗前,拿起手机拨了白雅兰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十分明显。 响动着,迟迟无人接听。 韩东吐了口气,又打给她的同事,这是他之前缠着白雅兰让给留的备用号码。 这次拨通了,经过询问,确定她只是有点小事把手机落车里后,才算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回转 次日一早,韩东驾车去了省军区。 钟思影知道他急着回东阳,也暂时抛开了手头连夜追查的案子赶来见面。 她挺焦躁的,碰面后盯了韩东一眼:“你这人真没劲,好容易把你请到了这,也不多呆几天。” 韩东笑了笑:“各有职责,再说训练计划我已经连夜弄好,不也没其它事情么。” 一晚没见,能看出来她昨晚应该是没休息。 精神颓废,穿的也还是原来那套衣服。皮肤略干,发白,齐耳的短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钟思影是没睡觉,不光她。昨晚所有赶到现场的警察,军人都未休息。 审讯的审讯,找人的找人。 还好,虽忙,但总算是有了些突破。经过加班加点的调取监控,从三区的一个监控画面内,发现了鸭舌帽男子的踪影。 尽管只是这一个画面,通过分析,也得到了一个可能性十分大的推断。 因为,那个唯一出现过鸭舌帽男子的监控画面,是龚志伟家的附近。 案情重大,出于这种猜测,整个临安所有明处龚志伟的产业在今晨悉数被查封。 毒品案,源于这次刺杀,被激化导致不得不果断提前采取行动。 目前,该控制的人已经全部实施了控制,跟踪等手段。审讯的力度也一步步在加强。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这次严密封锁并突然的抓人行动,像是提前走漏了风声。 龚志伟这个最关键的人,至今还没有下落。 进到军区,钟思影手机急促在响,电话一个连着一个。 韩东也找不到机会跟她交流,趁机指了指办公室方向,先走一步。 他需要去跟陈松平打声招呼,顺便把打印出来的训练计划给他。 这计划陈松平用不用他不考虑了,他只是受人之托,把该做的尽心尽力去做好。 到办公室,免不了又是一番应酬。等被陈松平送出来,钟思影也已经打完电话,像是碰到了很着急的事,东张西望,来回踱步。 一见到韩东,她忙快步走到近前,甚至顾不上给陈松平敬礼,就直接道:“韩东,有紧急情况,我就不送你了。下次再来临安,我请你吃饭。” 说罢,就步履匆匆,小跑着往军区外赶。 是审讯有了重大突破,一个在环亚夜总会工作的保安,扛不住压力撂了。 这案子的关键在龚志伟的身上,她的目的是尽快可以发布通缉令。这个小保安所知或许有限,可是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稳固的金字塔堆积,一旦破掉任何一个缺口,这个金字塔都将会全盘崩塌。 保安的口供足够扯进来更多的人,让审讯的进度,有效性,大大增加。 待她离开,只剩下陈松平跟韩东之时。陈松平若有所思询问:“小韩,你跟那个杀手碰过面,感觉如何。” 韩东脑海里闪过了那双诡异的眼睛,不太确信:“不是普通人。” 陈松平蹙眉:“我有点担心,这会是境外势力。上次阿鬼那桩事,目前军事法庭还没下定论,到底该如何进行处理。军方也一直试图从这些人嘴里得到更多……” “您怀疑那个杀手是冲阿鬼他们来的。” “对,不然为何要将矛头对小钟。那件案子你重点参与过,不过你非编制内人员,所以为了保护你,省军区瞒着没有上报。小钟是台面上有最大功劳之人,被记了一次一等功。也就是说,某些人想调查这个,并不太困难。” “还有,至于小钟涉及毒品案被报复,我觉得有点不对。她不是案件的第一责任人,对方真的怕继续追查,目标锁定在警方几个高层身上更符合逻辑。如果,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进行考虑,会比较容易判断。” 韩东沉吟片刻:“您是说他们因为阿鬼那件事报复钟思影,恰好,借毒品案转移警方调查的视线。” “是这意思。” 韩东看着他,略感无奈:“您弯弯绕绕这么多猜测,意思是杀手的目标其实该是我,钟思影帮我挡了枪口。” 陈松平爽朗笑道:“你说的,我可没说。” “您就喜欢玩这套,其实,哪有这么复杂。以后真用的到我,随叫随到,不必非拿个由头套在我身上。” 陈松平拍了下他肩头:“要不是知道傅立康没儿子,我真会以为你们俩是父子。脾气,说话,都太像了点。” 韩东颇为忌惮面前这个和蔼可亲,看似长辈的领导。 怕再被他话给套进去,指了指大门口方向:“陈老,那我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聊。” 离开军区,韩东随即回酒店收拾了下简单行李,退房后径直开车回东阳市。 他有点强迫症,这种强迫症会让他想要把自己接触到的所有事情弄个明明白白,如钟思影眼下正在办理的案子。 可惜,实在是缺乏继续搅进去的力气。 精力有穷尽,他事情实在够多。更重要的,韩东不敢再轻易去碰鸭舌帽男子般的神秘人物。 退役,意味着融入普通的生活。 如这些案件,他自然选择避而远之。否则的话,当晚钟思影遭遇刺杀之时,他如果强硬去追,至少有一半把握可以留下对方。剩下的一半可能性是自己身亡。 他若是军人,不会去考虑死亡。但既然不是,他就必须考虑到底有没有这种必要冒险,以及,有没有可能会牵扯到自己家人。 一路急行,韩东在三个小时内赶回了东阳市。 算起来也就离开了两天时间不到,再回到这里,凭多了些新鲜跟好奇。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不大,雾蒙蒙的笼罩住整个空间。 韩东直接把车停在沈冰云的公寓门口,拿钥匙开门,将东西放下,去了黄莉在负责的加工厂。 工作室这两天舆论形势跟热度良好,他考虑有没有可能性提前把器械上架销售。还有就是需要打声招呼,看可不可以提前赶制一批军区那边需要用到的器材。 钟思影答应过这次采购,会帮忙说通部队物资部门的领导。陈松平不知道从哪得来了消息,在他回东阳之前当着他面主动提了这个,并拍板定下。 也就是说,这事不再会有悬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馊主意 加工厂,忙碌依旧。 近几天,应东胜那边的要求,员工都在三班,二十四小时连着赶。 韩东跟黄莉一块在厂区内边聊边看。 仓库中已经堆积了很多成品,韩东一一观看,检查。结果,出乎预料的不错。 他对于太技术性的器材不了解,可对一些诸如伸缩节之类的东西了解颇多。 质量如何,一眼便知。 不说比得上重安所产,其在价格区间内,算得上是难得的好东西。 黄莉有做好一件事的满足感,跟在男人身后笑道:“东哥,没让你失望吧。” “特别好。不过还要提前做些准备,收购一些小牌子的这类器械备用,以免销售之时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这个,需要多少钱你做个预算出来,我改天帮你递给财务。” “你是说二次加工,这样会不会影响东胜这个商标……” 韩东无所谓:“从无到有,现在的东胜本来也谈不上名声。更何况,一分价钱一分货,前期,主要就是把量跟口碑全做起来,精益求精留待公司恢复元气以后。” “好,听您的。” 韩东看她边答应边用手机备忘,笑着道:“去,换身衣服,等会请你吃饭。” 黄莉答应着,想到了什么:“东哥,我怎么听说你跟夏总在闹离婚,是不是真的……” 韩东视线上扬,近期,总有人追问他这个。 他好像也没跟外人说过这些,没想到如今竟然能传到黄莉耳朵里。 “管这些闲事干嘛,好好工作就行。” “人家就随便打听打听嘛。” 调皮吐了吐舌头,黄莉回临时居住的厂区公房去换衣服。 吃过中饭,下午韩东紧跟着跑了趟律师事务所,把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取了过来。 白纸黑字,像是变成了一幅幅画面,折射出他跟夏梦婚后的所有场景,相处。 他尤其重视这场婚姻,直到现在,想到以后跟她背道而驰,心里不舍同样能让他的情绪在任何时间,地点低落下来。 可若继续这场婚姻,韩东找不到理由。 没有着急的直接送到夏梦面前,他反复看了几遍,将之放到了车座后的夹层里。 …… 夏梦并不知道韩东已经回了东阳。 她还在办公室里忙工作,为几天后东胜网店的正式运营做前期准备。 暂时的,公司业务单一,所忙有限。大多数空闲的时间内,她都试图找到事情来充实自己。 穿着的是一套标准职场女性服装,长裤跟白衬衣。打扮一丝不苟,精致的妆容之下,也只有一双眼睛中藏有一丝彷徨不定。 她不想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可不论如何也掩不住低落,慌张。 韩东消失了两天,她失眠了两天。 想到离婚之后,他搬过去跟别的女人一块居住,未来可能会有新的妻子…… 受不了。 更受不了的是,她发现自己近两天满脑子都是他的人,他的好处,他在自己心里无可取代的位置。 她除了工作,更多思考就是怎么维系住这段婚姻。 翻了翻手机里那个已经记住的熟悉号码,她试探拨了过去。 这几天,她打过许多次电话给他,从未打通。 意外的是,刚拨过去,听筒里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 她压住太多脱口而出的话,故作无意:“你在哪?” “东阳。” “什么时间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你能不能来一趟,我有工作想跟你商量一下。” “工作,电话里说吧,我过不去。” “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明天,我去公司咱们见面再说。” 夏梦刚有所起伏的表情淡了下来:“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没其它事我挂了。” “韩东!” 夏梦满肚子的话,在一句还没来及出口之际,听筒里嘟嘟的盲音机械响起。 他果真是挂了,半点客套都没有。 夏梦被愤怒冲的六神无主,手微颤着端起了面前的一杯茶,喝了一口。 心情,就像是窗外的天气,沉郁无光。 夏明明这两天也在东胜上班。 网店那边有吴晓迪足够,她进来了刚成立的公关部,主要负责这次的舆论事件。 她这趟过来是想说点工作上的事儿,结果在门口听到了姐姐好像在跟姐夫通电话。 看不上她之前对姐夫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己亲姐姐,夏明明既怒又心疼。 她推开门,状若无意走了进去:“我姐夫还是不愿意理你?” “别跟我提他!” 夏梦抹了抹眼角,激动的像是条件反射。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喜欢就直说,不想离也直说。有话开诚布公,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你这么只跟自己怄气,我看你们俩这道坎真过不去了。” 夏梦张了张嘴,颓然。 “明明。你不了解他是什么人。现在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信,我连想见他一面,他都推脱着找借口……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怎么办。之前,我也以为他喜欢我,对我还有感情。可旦凡还有那么一丁点情分,他至于如此绝情吗?” “我是错了,但我已经当面跟他道过歉,还要怎么样。难不成让我跪着求他别离婚,这样的话,婚姻还有什么价值和尊严可言。” 夏明明无语:“你还是没弄明白一个道理。这婚,不是我姐夫要离,是你逼着他不得不离。你是道歉了,有什么用?说谁不会说,关键是怎么去做。” “姐,换你是他,这么久的时间受得了吗?他已经很仁至义尽,麻烦你想问题的时候,别总把别人的责任摆到台面上来说,你责任才是最大。” 夏梦怔愣着:“那该怎么做?” “关心他,理解他,缠着他!我姐夫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这么跟他冷战,越适得其反。他是可以忍你一时,怎么可能忍一辈子。你这次再继续跟他冷战,神仙也帮不上。” 看姐姐满脸茫然,夏明明凑到近前低声道:“你买几套性感点的内衣……人这么漂亮,我姐夫受得了才怪……” 夏梦推开了她,脸上染了一抹红云:“滚一边去,馊主意。” “什么馊主意,男人还就吃这一套。话在床上说不就变简单了。” 夏梦瞪了妹妹一眼:“我做不到。” 夏明明撇嘴:“他是你老公,这有啥做不到的……脸面算什么,尤其是在夫妻之间。” “可是,他根本连见都不肯见我。” “这更简单好不好。” 简单? 夏梦怔了怔。 什么问题好像在妹妹这都那么简单,她若有所思,似乎是不困难。 她没事的情况下,韩东当然不愿意见面。可有事没事还不是看她怎么说…… 想到此处,困在心里的东西,突兀开始变得有些松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獠牙 韩东在回沈冰云家的路上。 在临安市的一夜,基本没有睡过觉。回到东阳又连着处理了些事务跟打过许多电话,精神上有点扛不住了。 至于夏梦打来的那个,他单纯顺手接一下,不认为还有什么需要多聊的。 回到家里,他换鞋后先洗去了一身风尘,而后心平气和的钻进被窝里,沉沉入睡。 香味,来源于沈冰云的被子,似乎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总之一梦难醒。 如果不是外头隐隐传来的说话声,他应该可以睡到明天早上。 睁开了眼睛,红丝密布。 他烦躁拿过手机看了眼,距离凌晨一点还差三分钟。 这会,说话声音更大了些,特别反常。 韩东听出来是沈冰云跟一个男子,好奇穿着拖鞋走到了客厅。 声音自门外,其中男性声音韩东还有些耳熟。晃了晃昏沉的头部,他脑中电光一闪,想了起来。 张庆,他打过两次交道的张庆。 他怎么会出现在沈冰云门口?而且是这种时间。 外面,沈冰云正看向对面突然跟上来的张庆。 她今天车子出了点状况,是张庆把她送回来的。本来,她记得张庆在她上楼之后已经离开了,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险些将人给吓死。 经过询问才弄明白他是要借厕所用。 挺小的事,只沈冰云并不傻。这种时间点来自己家借厕所,有点太过于奇怪。 有心让他赶紧走,但平时见面也算是能说几句话,当个普通朋友看。警惕性太明显会显得不合适。 张庆捂着肚子:“冰云,你快点的,不行了。” 沈冰云再无心多想,转身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并没注意到背后张庆在她转身后,装模作样的姿态已然消失。一双眼睛,若有若无的在瞟她臀部。 喉结动了动,张庆悄然走近:“冰云,昨儿那些客人知道是谁吗?” 沈冰云咔嚓拧开门,随口问:“谁啊?” “海城那边的几个大腕,都是煞星。其中有一个看上了你,想动心思,被我给拦住了。” 沈冰云莞尔:“怎么话到你嘴里就这么别扭,他们能动什么心思,这又不是海城。再说了,真要找麻烦陈叔就算不管,我男朋友也不可能不管。” “韩东啊?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打架挺溜的。” 提到韩东,沈冰云本无神的眼神瞬间明亮:“他在部队呆过,我也不清楚他之前的事,但很厉害。不然的话,闵辉也不会栽他手里。” “这我听说过。”稍停了下,张庆怪异笑笑:“不过,你厚着脸皮当人是男朋友,人有没有当你是女朋友。他不结婚了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开个玩笑,这就生气了。” 张庆笑嘻嘻的,顺着打开的门缝挤了进去。 沈冰云跟着换鞋,把包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少顷,觉得有点不对。 她记得走的时候关灯了,现在怎么是开着的…… 未及深想,她随手倒了杯茶。 工作刚开始还挺好玩的,也特别有成就感。连着几天下来,她现在回到家就想睡觉,难得轻松。 张庆大约两分钟左右,从洗手间方向走了出来。 死皮赖脸的坐沙发上端起沈冰云喝过的茶杯喝了一口:“冰云,你看这么晚,我车也快没油了。能不能在你这借宿一宿。” 沈冰云翻了个白眼:“当然不行。” “这有什么,我睡沙发。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把卧室门锁死……” 沈冰云打断:“少废话,都几点了,赶紧回去。” 她开始意识到了些不对劲,言辞间多了局促。张庆以前不这样,她认识的张庆固然心狠手辣,对她还算是有基本风度的。 所以,在开门放他进来的时候,没太多想。 认为对方是真单纯的借个厕所。 当然,她忽略了对于男人来说,小解的话,大晚上随时随地是厕所。不至于专门跑到她这大动干戈。 张庆装没听到她说什么,笑着起身朝沈冰云走去:“冰云,你怕我?” 沈冰云皱眉:“这不好玩。” “那你觉得什么好玩。” 张庆笑意更浓,只是,在此时的沈冰云眼中,他人越来越诡异。 走动间,张庆眼角余光好像注意到了些不对。他停住脚步,骤然转头。 卧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开始以为是错觉,可在看清楚对方之后,才意识到不是。 韩东! 他怎么会在这,沈冰云不是说他出差了? 沈冰云也顺着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间站在卧室门口的韩东,刚紧张起来的心情舒缓下来。随即,更加紧张。 他会不会误会自己跟张庆…… “东,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就说灯怎么开着……” 她疾步走了过去,语无伦次。 韩东随口道:“下午,刚在睡觉,被你们说话声吵醒了。” 他其实在沈冰云跟张庆楼道交谈之时,就醒了过来。察觉两人要进来,刻意又走回了卧室而已。 不是想抓奸,是想看一看张庆到底是什么人,也让沈冰云对其多一分认识。 之所以没再继续等待,是因事实已经明摆着,他没必要非等沈冰云难堪,张庆露出獠牙之时赶来搅局。 张庆很快也反应过来,笑容僵住:“哥们,别误会。今天顺路送冰云一趟……” 韩东不置可否:“我没误会,你也别误会。我还要谢谢你送她回来,不然的话,我真担心她路上安全。” “那,我先告辞。” “不送。” 张庆再待不下去,转过脸,眼中出现了几分不耐跟戾气。 他确实对沈冰云有想法,换成任何男人,都不可能面对这么一个尤物而无动于衷。但是,之前碍于陈彦丰的交代,始终克制着。 今天之所以挖空心思设计一连串意外,让自己可以送她回家。仅因为陈彦丰最近对于沈冰云态度上的转变。 他很清楚,陈彦丰是对沈冰云这两天过度上心小银河内部人际来往的事情不满。 当利益打动不了一个人,只有采取别的方式。 唯一想不到的,韩东会在她房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若即若离 房间,两个人。 随着门被出去的张庆带上,沈冰云满脸紧张:“东哥,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千万别误会。” “是我的车坏了,巧合碰到的他……” 韩东清楚她说的是真,刚才不小心听到的一些交谈,也证实了就是这么回事。 可,仍是不想回应。 她身边的人和事,韩东看不透。他也不愿意让沈冰云时刻处在这种看不透的环境里。 “行了,我知道你跟他没关系,赶紧休息。” 沈冰云委屈,强撑着轻松:“东哥,你要真不生气,就笑一笑嘛……你这样我今天肯定睡不着……” 韩东看着她,放缓了些:“冰云,你也算是在夜场工作过很久。张庆刚才想做什么,能不能看明白。” “他估计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你自己信么?我在临安的时候电话里面跟你说过,你要么离开小银河,要么离开我。” “你给我点时间……” “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不用一个月,我半个月就给你答复。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说话间,沈冰云从后贴住了韩东,低声求饶。 薄薄的衬衫遮不住她身体的热度,香水味道也近在咫尺…… 韩东揉了揉额头:“最近事挺多的,都赶在了一块。我不想明知道眼前是火坑,却眼睁睁看着你跳进去。陈彦丰这人不简单,别的不方便说,可有人暗中调查他是真……你再不早决定,想决定的时候肯定会晚。” 沈冰云软腻:“我知道你关心我。” 韩东拿她没有办法,他最经不住的就是女人软声软语。 吐了口气:“好了,去洗澡。” “我想和你一起洗。” 韩东再耐不住,转身揽住了她细腻的腰肢,哑声道:“行,一起。” 沈冰云眼睛眨了眨,昂首捉住了男人嘴唇:“东哥,你是想洗澡还是想干嘛……” 不等说完,韩东将她人拦腰抱了起来。 沈冰云眼中含雾,乖巧将头贴在了男人胸膛。 有力的心跳声,能很神奇的将她任何烦恼驱散,安心,凝神。 一夜,注定云雨翻腾,予取予求。 …… 韩东最先醒来,小心翼翼起身靠坐在了床头。 身边女人犹自熟睡,妩媚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脂粉,干干净净。乌发垂落在枕上,黑白分明。 薄薄的被子并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身体,整个肩头暴露在刚放晴,透过玻璃穿进来的白昼之下。侧着身体,胸口挤压出来的白玉堆积,晃眼而细腻如缎。 眼神,稍稍复杂。韩东手无意识的顺着她头发滑落。 他一直觉得沈冰云虽然出身夜场,却始终出淤泥而琢立,比很多有着正儿八经职业的女人都还要干净,包括心灵。 所以,韩东愿意相信她跟陈彦丰是两条路上的人。 源于此,他自己觉得不管跟她以后如何,必须面对当下。也就是面对沈冰云这份他能感觉到的感情。 比起夏梦的若即若离,她无疑是实实在在的。 电话,这时在安静的早上响起。 震动声,也让沈冰云蠕动睁开了眼睛。 自然而然翻身八爪鱼般揽住了韩东,脸贴着他腹部,梦呓般道:“东哥,再睡会!” 韩东没回应,先拿起了手机。 郑文卓打来的,是想一块吃个饭,说点事。 韩东早前接到过欧阳敏电话,猜测他应该是说这个。也是许久没见,他确实不太放心郑文卓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就说了个时间。 还待多聊,沈冰云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声音有些异常,是她不知不觉钻进了被窝里面…… 匆促挂断电话,韩东将她带了上来。肌肤相贴,对视着,又将重复昨晚。 如新婚男女,精力像是永无穷极。 不知不觉间,阳光越升越高,两人这才算停止了闹腾,各自穿衣起床。 早饭,或者说是中饭,沈冰云亲自去菜市场买了些食材回来。 没那么隆重的穿着,就简简单单的一套居家服饰,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仍风情难抑。 韩东倒也不闲着,在厨房给她打下手。 沈冰云全程关注点几乎都在男人的身上,便连做菜也心不在焉。 她眼中的韩东是完美的,相貌,性格,方方面面。 其实在之前也见到过无数个优秀男人,但是,只有他,轻而易举闯进了她心里。 甚至有时候无意表现出的那种谈不上霸道的霸道,都让她备受触动。 “好好做饭,要糊了!” 沈冰云回神,忙翻了翻:“东哥,要不你别在这了。不然我总想看你一眼……” 韩东接过了她手中炒锅:“我不在这你也做不好,我来吧。” 沈冰云乖巧让位,却没离开,而是笑着从后抱住男人,下巴垫在肩膀上全程看着,碎碎私语。 “东哥,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总觉得跟你在一块,什么都不想做。” “不对吧,看你昨晚挺想做的。” “讨厌,我说的不是那个。” “哪个?” 沈冰云牙齿轻咬了下他肩头:“要是以后每天都有你陪着,给我一百个小银河老板,我也不换。” 韩东正值血气翻腾的年龄,被耳边的温热吐息弄的心浮气躁。 “怎么可能每天都在。” “你不马上要离婚了么……咱们当然可以天天在一块。你不让我做小银河的老板,我就听你的。再找其它小生意,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努力。” 韩东怔了怔:“冰云,我就是跟夏梦离了婚,暂时肯定也还会在东胜。不会考虑做别的。” “为什么啊……” “哪这么多为什么。” 沈冰云怅然:“你是不是还舍不得她。” “这个肯定,不过再舍不得,既然离婚了,就会划清界限。但东胜现在局面有我很大的责任,必须担起来。” “都是理由而已。” 韩东负手拍了拍她臀部打岔:“去收拾下桌子,可以吃饭了。” 沈冰云松手,满腔的热情悉数消散。 她能察觉到,韩东对她身体的兴趣多过对她人的兴趣。 失落,可也只能强撑着振作。 她告诉自己,这没关系。他只要人在,不远离。她就该满足了,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牵连 吃过饭,一上午的时间就此溜走。 下午,韩东陪沈冰云逛了逛商场,在傍晚时分去见了郑文卓。 有段时间没再见过,除了着装上西装革履,比以前讲究了些。其它基本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仍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两人关系熟悉到不能再熟,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客套。 随便聊着,找了家茶馆,韩东往杯子里添了些水,主动道:“前两天欧阳联系过我。” 郑文卓端起来抿了一口:“道不同,他不乐意留下帮忙,我也没办法。” 韩东看着他:“别这么说,人各有志,欧阳确实不适合留在工作室。” “跟他聊过,欧阳跟孙冕他们都准备去投靠你。东子,我挺纳闷的,你说东胜现在精力基本都在安保器材上,难不成他们几个去找你跑业务?” “我有安排,前阵子保卫科不解散了么,准备找时间重组一下。欧阳虽然腿脚不便,但这方面胜任个管理还是没问题的。” 郑文卓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挖人挖到兄弟这来了。” 韩东笑道:“我挖的是自己人,工作室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话有道理。” 聊着,韩东斟酌着问:“欧阳说现在老贼头工作室准备改名字,要改成什么?” 提到自己一手经营的工作室,郑文卓起了兴致:“暂时还没想好,有那么几个名字备用。东子,要不你拿个主意,看看换成什么合适。” 说着,把准备的公司名一股脑报了出来。 韩东越听越觉不对。 工作室成立之初的发展方向是朝私人侦探发展的,可郑文卓准备的公司名却跟侦探没有任何关系。多半是一些金融,鼎盛之类的词儿。一听,就属于那种有针对性的。 联想到欧阳敏说工作室最近的主业务,韩东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话挑明:“文卓,你做催收跟讨债这行业是没问题的。但是,首要注意的就是手段跟分寸……如你上次因为讨债将人腿给打折,这个,有点过了,也容易给人把柄。” “现在看是挺顺利的,可照你这么做下去,公司根本没办法经历任何变故。弄不好,甚至可能会吃牢饭。我说这些可能不太好听,但你必须得听。” 郑文卓左耳进右耳出,大大咧咧转移话题:“东子,眼看也要到年底了,你猜你今年的分红有多少?” 看韩东不问,他补充道:“接近六百万,这还是在大批资金挪用发展后的数字,不然至少还要再翻两番。你说,要照你之前的做事原则,短时间哪来那么多钱。至于打断那个老赖的腿,我也不是故意的,真就随便踢了他一脚,结果人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还有东子,我下一步准备等时机借壳上市。真顺利的话,咱们哥俩,在三年内都会成为货真价实的亿万富翁。” 韩东有自知之明,看他完全不考虑自己说的那些,随即打住。 他或许是对的,也确实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有天份,有经验。 看了看时间:“懒得管你,改天你把授权书拿来,我签字画押。以后工作室你一个人说了算,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郑文卓笑:“这才对嘛。放着钱不赚去讲什么原则,多没劲。不聊这些有分歧的,服务员,拿瓶白酒过来。” 韩东又陪着他喝了一杯,因惦记着小银河的事,先走了一步。 他在临安答应钟思影要帮她暗中查一下小银河,作为交换条件,省军区那边会采购东胜一批器材。 既然确定了,就由不得怠慢。 何况出于替沈冰云考虑,韩东也有心把小银河的猫腻全挖出来。 …… 入夜的小银河是天堂,是附近眼下最炙手可热的夜场,没有之一。其风头,甚至盖过了银河KTV本身。 这倒也很容易理解,银河KTV的经营相对单一。小银河则容纳极广,包揽了洗浴,酒吧,KTV,等等时下热门的娱乐行业。 沈冰云这会正在串场。 她工作复杂,从一楼到四楼,全部一手抓。应对客人,协调矛盾,人员分配……等等。 只是,最近两天她明显感觉到了些不对。 底下的员工没有刚开始那么好管了,往往她安排下去,阴奉阳违者多,甚至有的人装听不到。 一个两个这样可以当他们是刺头,十个八个这样,由不得她不深想。 她是小银河的总负责人,可是,哪怕法人是她。实则,底下人还都是听陈彦丰的……有这种局面,显是陈彦丰有所表示。 苦闷无人可说。 她始终当陈彦丰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感激他的提携和照顾。 压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无意得罪了他,那份亲切感在近期的两次碰面中,她几乎不再感觉的到。 助理刘小峰迎面走来,见到沈冰云,伸手挡住了她去路:“沈总,上次你贸然闯进包厢惊扰到魏先生他们,陈总已经很生气。今天魏先生在,别上去了吧。” 沈冰云看着眼前反客为主的助理,不禁奇怪到底是才是小银河的经理和法人。 她尊敬陈彦丰才会处处给他的人留面子,如今连他手底下随便的一个人,都敢得寸进尺,视自己为无物。 “小刘,我要去哪,用不着你来教我吧。” 刘小峰不阴不阳:“这陈总交代下来的,您不如给打个电话,别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 “电话我会打,现在。麻烦你滚开!” 带了怒意,沈冰云拉着刘小峰衣袖将人扯到了一旁,大步去往三楼。 她再尊敬陈彦丰,也不可能听之任之。 韩东说过小银河不干净,她至少要知道到底哪里不干净。寻常她一直在仔细观察,除了那帮来自海城的神秘人士,别无其它反常。 她没看到,被她拉到一旁的刘小峰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但刚跟郑文卓分开,进来找沈冰云的韩东发现了。 他紧走一步道:“冰云,你不说楼上有洗浴中心么。身体不太舒服,帮我找个按摩技师。” 沈冰云怔然,旋即惊喜:“东哥,你来了。” 韩东微微点头,牵着她去往电梯方向。待进去电梯,他才开口道:“傻不傻,这么冒失的过去,万一张庆那帮人真有猫腻,你是存心不要性命了。” “没这么严重吧!” “比你想的严重,暂时的,你别再管张庆他们的任何事情。” 看他严肃,沈冰云非但不怕,反笑着揽住了他胳膊:“东哥,你关心我啊。” “不然我来这干嘛,真稀罕你这地儿?” “你当然不喜欢这里,我知道。” 韩东顺手在她细腰上拍了拍:“以后切记,所看到的任何事,任何不寻常之处,当看不到。只跟我一个人说就行,别对其它人讲。” “嗯,最近经常过来几个人,奇奇怪怪,每次进包厢门口都有放哨的……是陈叔的朋友。” “哪里人。” “好像是海城那边挺有名气的人物?” “海城。” 韩东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实在是个很容易让人一听名字就联想到毒品的城市,而且,白雅兰现在人就在海城。 他隐约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又抓不牢靠。 白雅兰追的案子,钟思影在查的案子,以及这家小银河跟陈彦丰本人,是否都有所牵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监听 思考着,上了五楼,也就是小银河的洗浴中心。 沈冰云亲自去叫了技师,又陪韩东呆了会,因为还要忙工作,先一步走了。 韩东目的当然不是按摩,不过,既来则安。倒暂时静心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这里不管是工作人员亦或者是本身装修条件,都堪称市内顶尖的场所。 技师,大多是一些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性。可能招聘的时候对外貌也有要求,至少韩东所看到的所有人,相貌大多很漂亮。 穿着制服,普通话标准流利,笑容职业亲切。 技师因看出来韩东跟沈冰云的关系,尽心尽力,按摩期间不断主动攀谈。 韩东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闲扯。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他颇有些犯困,回沈冰云的办公室短暂休息。 至于三楼那些来自海城的客人,韩东虽感兴趣,却也没贸然过去观看。 有种类型的人,草木皆兵。 韩东想真正掌握他们动向,有其它的方式。具体的实施需要再等等,等他们离开,等小银河歇业之后。 沈冰云在办公室里待的时间不多,基本在外应付客人,调控工作。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想要在交际上找到一个度,特别不容易。碰到的大多数客人,都没那么规矩,她又不可能如圣女一样表现的太冰清玉洁,只能若即若离着,忍着厌恶被占一些小便宜。 酒,她从上班之后没碰过。 不是不能喝,是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的话,应酬交际这块,将会更累。 她的一天,小银河里待三分之二的时间,家里呆三分之一。 门开而又关,关而又开。 原本觉得办公室挺枯燥的沈冰云,因为沙发上躺着的男人莫名的心安,疲累全无。 很神奇,只要他在。哪怕一句话都不说,看着他,都能体会到幸福。 小心翼翼把自己衣架上外套取下来罩在了男人身上,沈冰云无声挪过沙发坐在了一旁呆呆看着。 花痴也好,其它也罢。 事实是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一旦太久不见,患得患失,恐慌无措。 可是,注定求而不得。 哪怕他即将离婚,沈冰云也从他表现上看得出来,他短期内不可能再考虑婚姻,就算考虑,也绝不会是自己。 她这方面的感觉特别准,对一个男人喜不喜欢她,能看出来。而韩东又不是那种喜欢花言巧语,用言辞哄骗女人的类型,更加容易判断。 他的心,始终还在夏梦的身上。即便是别人做的再好,也不可能跟他所选择的相提并论。 乱糟糟的思绪,会让人情绪受到极大的影响。 沈冰云不敢,也不愿继续想下去。轻掩上房门,走出去继续工作。 …… 韩东差不多睡了三四个小时,等睁开眼睛发觉时间快到了凌晨。 他出去用冷水随意洗了把脸,拿起手机按照未接电话一一进行回应。 人不在东胜,那边有任何的事情唐艳秋她们却会跟他打声招呼。 正跟唐艳秋谈工作,看沈冰云开门走来,他随即放下了手机:“冰云,那些海城人走了没有?” 沈冰云一怔,她还以为今天韩东过来是故意陪她的。听这么问,心里微微发堵。 稳了稳,她疑惑道:“东哥,你又不是警察,干嘛这么上心这件事。” 韩东笑道:“因为你,也因为受人之托。” 沈冰云走几步坐到了他怀里:“真的啊。” “对,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沈冰云智商在韩东面前基本为零,跟着道:“他们早就走了。” 韩东怕继续被她磨着扰乱心智,将人放下,站起来倒了杯水:“最近经常过来么?” “也不算经常,就这几天,几乎天天来。” “一般在哪个包厢呆。” “不定,但基本是一些至尊VIP包厢。东哥,你想做什么。” “我准备了录音笔,想看看装哪个房间合适。” 韩东对小银河实施监听的想法在临安市的时候就有,恰好,他去加工厂那边观察器械进度之时,发现他们也生产组装这种小型录音笔。问清楚电池使用时间,便顺手取了一支。 十五个小时的用电量,带自动存储音频功能。早上四五点钟放到包厢内,应该可以撑到那几个海城人过来。 说麻烦麻烦,可因为沈冰云在这里工作,事情也就变得简单起来。 “冰云,今天咱们就住楼上酒店,等会你把几个至尊包厢的房号给我,我需要放进去。” 沈冰云还未从错愕中回神,脱口道:“东哥,这不行……万一传出去。” “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万一。再说,就是录一下音频,不是摄像头。” “我怕……” 韩东打断了她:“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你自己也说,那些海城人聚在一起,连你都进不去包厢。除了用如此方式,还能怎么做?你放心,我放置录音笔能力还是有的,晨放晨取,不可能被发现。” “就算这样,你怎么确保他们一定去到你放录音笔的房间。” “这要看你,KTV至尊包厢有限,如果提前有客人来,你尽量往别的包厢安排。那些海城人来,只要还追求奢华,就别无选择。” 沈冰云机械摇头:“还是不行。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是担心你……张庆那些人全部都非善类……” 韩东扶住了她肩头:“冰云,什么都不用担心。再说,你我都不能肯定这些海城人来历和因由,装录音笔是无奈之举。他们真没问题,我以后不必再管陈彦丰如何。他们如果确定有问题,这就需要早做决断。一旦他们将小银河当作销赃,洗钱,甚至是交易毒品的场所,冰云,你作为法人,这责任如何都逃不脱。” “不,不会……我是老板,真这样他们哪可能完全把我蒙在鼓里。东哥,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掌握什么线索的时候,一定通知你。” 韩东挑了下眉头:“你没这方面经验,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我可以的。” 看她紧张的脸色发白,韩东略感内疚:“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冰云冲动抱住了他:“东哥,我辞职,明天我就去找陈彦丰辞职,申请撤资。” 韩东手落在她背上拍了拍:“别多想,你就继续安心做你的老板,其它的交给我。去,开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作祟 开好房间,韩东确保录音笔电量充足后,跟沈冰云上床休息。 很麻烦的事,在他眼里也就这么着。 一帮毒贩或许穷凶极恶,却不可能比大毒枭柴桑克更加不可一世。所以,放置录音笔这种事,小事一桩,他也并不觉得会有何风险。 法庭上,录音当不了正式证据。 但是,可以用此引导案件进展,判断所查的方向对不对,以及其它的好处。 沉睡着,闹钟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自枕下震动。 韩东心有挂碍,本就没有睡死。顺手关掉闹铃,无声息的拿开环抱住他的沈冰云手臂,穿衣往酒店下KTV走去。 环境他熟悉,一些开不了的门生病也也给了钥匙,一路畅通无阻,无声息间就到了三楼走廊。 长明灯幽暗,冷冷清清,稍稍的脚步响动都能发出很清晰的声音。 韩东走路轻抬轻放,很快,并没有任何大的动静传出。 他不像是来做贼,堂而皇之打开选定中的包厢,也打开了里面灯光。 这是整个三楼最大,最奢华的几个包厢之一。 仅仅一个包厢,面积却在一百五十平左右。 圆形复古的真皮沙发,以及实木地板上铺就的地毯,处处透着辉煌,奢侈。 韩东打量着环境,视线随之转换。 为了不给沈冰云找麻烦,他务必需要万无一失的将录音笔放置好,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发现。 桌下,沙发夹层,壁纸后,摆设物件内…… 韩东一一计较着,最终搬来一个临时的椅子放在茶几上,箭步上跃,抓住了吊顶凸出来的造型。空出来的左手将打开的录音笔放置了进去,之后便将所有东西归复原位。 这种高度,寻常人上不去,亦不会有人会没事去看头顶造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很轻巧的一次行动,接下来就看对方明天要不要来,静待结果。 当然,来不来他都要连着取放多天,才能确保监听到内容的准确性。 回到客房,沈冰云已然醒了。 披着一件外套,等韩东一进来,就跑过来抱住了他。 “东哥……” 韩东手放在了她背上,轻巧摩挲:“没事,一切顺利。就一点,明天找个借口去监控室把监控删一下,记着,四点三十至五十分,所有关于我的画面全部删除。” “好,好的。” 韩东见状腾出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盯着她那张妩媚而精致的面孔:“冰云,跟我在一块,你除了担惊受怕还是担惊受怕……” 沈冰云忙摇头拦住,让他不要再说:“东哥,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理解,会配合你的。” 韩东笑了笑:“怎么配合?” 沈冰云瞧着外头隐隐亮起来的天色,脸上红晕微闪,呐呐道:“你想我怎么配合都好……” 话未说完,就觉男人略带着些凉意的手掌钻进了她睡衣里面。 沈冰云嗯了一声,人顷刻没重量般挂在了他颈部。 年轻男女,精力无穷,百无禁忌。 一场呼之即来的风雨,又是即将来临。 不知不觉中,外头,天光放亮,又是一个难得的明媚晴天。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会,各自起床洗漱。 沈冰云要接着忙工作,韩东也是。 早晨八点钟左右,韩东离开了小银河去往加工厂那边。 眼下网店销售日期将近,他这几天必然要经常过去,跟黄莉一块共同确保这条供应链条可以在输出之时不出任何的毛病。 忙忙碌碌着,一天时间不胫而走。 当晚,韩东再度回了小银河。有些失望的是,那些海城人今天并没过来。 倒也算是在预料之中,韩东在接近黎明的同一个时间点把录音笔取出,重新快速充电,做二次放置。 如此三天,沈冰云那边带给他的消息全部都是那些海城人没来…… 韩东一开始不怀疑什么,可是,无意中看到外头停着的几辆挂海城牌的车子后,皱紧了眉头。 人应该就在小银河里面,沈冰云却在电话里告诉他没有人。 他之前就觉得至多三天,有她的配合,他这边能顺利完成录音。而现在,迟迟没有消息的情况下,韩东都以为这些人回了海城。 沉吟着,他没急着进小银河,就在外面拨通了沈冰云号码:“冰云,有没有消息。” 沈冰云这会应该在忙,对面动静很大。半响,她应该是走到了僻静处,韩东才算听清楚她的声音:“东哥,还是没来。我估计他们是回海城了……” 韩东又瞥了眼远处那辆打眼的奔驰车,并未挑破:“这样啊。等我今晚过去取一下录音笔,不再放了。” “那你什么时间过来,我有点想你……” 韩东不置可否:“我今晚想去找夏梦把离婚的事办一下,你自个先休息,不用等我。” 挂断电话,他无声看了眼小银河内沈冰云办公的那个窗子。 情况是那几个海城人明显就在KTV里面,沈冰云屡次骗他说不在。 他有点弄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韩东来小银河调查的本意,除了帮钟思影个忙,更重要的就是他也想让沈冰云从这坛污水之中跳出来。结果他竭尽全力拉她,她非但不配合,还使劲往下沉。 这么着,挑明了又有什么意义,调查又能存在什么意义? 或许,她压根就不想自己插手小银河的事。也或许,她口口声声说要去找陈彦丰辞职,真的只是说说。 至少眼前来看,那些海城人还影响不到她。她暂时也还是风光无限的小银河老板。 将车子掉头,开出一段路程,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进了手机。 他微微迟疑着拿起放在了耳边:“新月姐。” 是关新月。 最近关于她的动向韩东留意过,当然了,就算他不想留意也没办法。因为新闻几乎是铺天盖地的,她也经常出入各访谈节目,接受媒体采访。 就这几天内,关新月这个名字整个东阳不知道的人估计不多。 联合开阳地产共同开发市中心的国际新阳商场,投资入股东阳本地最大的连锁超市华运集团……等等等等。 似乎在闵辉入狱后,一直沉寂着,积蓄着的她,终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每一次的资本运作,涉及到的金额都大到让人咂舌。 韩东自己认为跟现在的她彻彻底底属于两个世界,也未想过以后两人会继续有所交集的一天。 “东子,有没有时间,来参加个酒宴。顺便,跟你说点生意上的事。” “什么酒宴?” “我跟开阳地产的老总共同发起的,为了庆祝这次合作成功。会来不少人,我手里邀请函还有十几张没发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心思 “你们一帮贵人玩游戏,我去有什么意思。” 关新月好笑:“你这人,我还请不动了是吧。” “还真去不了,最近太忙。” “你媳妇都来,你确定不来?” “夏梦,她去干嘛。” “是我递给她了一张邀请函。不光她,很多你感兴趣的人都会在,包括市长王利国。” “那更不去了,不适应这种官方交集的聚会。” “不来也行,总要给我个机会一块吃顿饭吧。真有合作想跟你谈,不,是跟东胜谈。” “合作?” “对,我对于现在的东胜很感兴趣。” “你好像并没了解过东胜。” “我不需要了解,我跟魏川平认识,并且关系尚可。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说我要是想融资入股东胜,他可以代为介绍。你说,咱们俩的关系,还用得着魏总介绍么。” 韩东笑了:“新月姐,这种苍蝇肉你也看得上,别逗兄弟了。” 聊着,有电话占线。 韩东随意应付着先挂断,然后再次摁了接听。 他以前觉得关新月这人心机过重,戒心使然,就不愿意过多接触她。不过,如今他对人对事态度有所转变,当她是个普通商人,倒不失为一个最佳合作伙伴。 韩东明白关新月屡次想拉他一把,大概是出于报答他之前帮她将闵辉绳之于法。或者,另有其它想不到的目的。 但没关系了,假如他以后资金再有缺口,会考虑找她帮忙试一下。 只暂时性,资金尚能维持,这人情他也不愿意就此跟关新月了结。 尔虞我诈,互相利用。 韩东开始逐渐碰到了些商业规则,并且,在调整自己努力去适应。 正如郑文卓所说,单纯正直规矩的人,根本不适应商业环境,至少在国内想融入进去,只能随波逐流。 并没看清楚是谁打来的电话,等接起后,才听出来是夏梦。 他也正要找夏梦谈签离婚协议的事情,便收心道:“有事吗?” “你,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夏梦声音很急,似乎也碰到了急事。 “什么忙?” “车子坏道上了,这条路一个人都没有,我有点怕……我妈跟我妹妹他们都在忙,你看可不可以抽时间过来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修车的,车子坏了你打维修热线,报警,或者找保险。” “这一个人都没有,我真的很怕……” 话没说完,啪嗒一声,手机莫名其妙挂断了。 韩东再问,已经得不到夏梦的任何回应。 愣了下,心想别是真出什么事了。再不敢怠慢,按照她刚才随口所说的地址,往青桐街赶。 他知道这条街,紧挨着三手街不远,也挺乱的。 上个月警方通报的几起抢劫案,青铜街以三例居首。 …… 再说夏梦,近些天自己调整了不少,结合妹妹的建议,就有了这么个馊主意。 车子当然没坏,是她把油管给拔了,单纯就想看看韩东听说她有事,还会不会如往常般上心。 结果,挺失望的。 这人不是第一时间想着来接她,而是让自己想办法解决。 正考虑跟着说些什么合适,淬不及防间,手机被一个骑着摩托车路过的车手顺手给夺了。抢手机倒也罢,那个坐在后面的乘客还回头嚣张的对她吹了个口哨。 空着的手掌,让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给我站住!” 可是,穿着高跟鞋,对方车子转眼间也拐进了不远处的小胡同。她除了着急愤怒,竟是没有任何办法。 一部手机不单单是一部手机,里面记录着她所有的电话号码,以及所有关于金融上的软件,信用卡之类的。 哪怕明知道对方短时间解不开锁,她也郁闷的不行。 这都什么事,本来就随便找条街道停车试一下妹妹主意行不行,没成想手机真给人抢了。 她并不知道,她今天就算没闹这一出,韩东也准备找她谈离婚协议,真正是多此一举。 第一时间想要报警,又怕韩东真来这找不到人,只好焦虑等待。 她已经忽略了到底是手机里面的东西重要,还是跟韩东见这一面重要。 韩东开车正往这边赶,进入青桐街后,沿途放缓了车速,四顾找人。 挺打眼的宝马车,两三分钟,韩东就看到了车子以及正站在车前的夏梦。 没穿工作制服,只穿着一件挺简单的素色束腿牛仔,外罩着一件盖过膝盖的黑色长款女士大衣。 接近一米六八的身高,站在红色的宝马车前,像是辉映出了一种很玄妙的魅力。 高傲,身材笔直,侧脸如玉雕琢。 看她并没出意外,韩东悄然舒了口气,而后打开车门走下。 他下来的瞬间,夏梦头也转了过来。 她真的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过韩东,再见下,竟还是出奇的亲切。亲切到乃至于他身上最寻常的穿着,都尤为惹眼,熟悉。 人也没大变化,就一双眼睛混混沌沌,透着些萎靡和颓废,应该是近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她也不知道韩东平时都忙些什么,听说是经常去加工厂,然后呢…… 有点不愿意再去猜测,他是否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走近,夏梦直接去翻韩东的口袋:“手机借我用下,刚才被毛贼抢了,要报警。” 近距离下,可以闻到她身上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水味。下巴也可以触到她低头散落下来,洗发乳味道残存的头发。痒痒的,也让他低垂着的眼睛微微上扬。 他会想她,不管怎样都否定不了此时再见面心里升起的那抹真正的悸动。 夏梦这会顺手已经掏出来他手机,询问了解锁方式,临打电话之前指了指不远处车子:“你给我看看什么毛病,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韩东点头答应,过去。 他其实懂修车,毕竟部队里考过专业驾驶证的人,车子的一些基本故障他都明白。 车里点火摆弄了一番,又瞄了眼车上的油量表,重新下去打开了车后盖。 油管脱落…… 这种故障基本都是在油管老化之后才会有此情况发生,夏梦的这个车子才几年不到,又是价值一两百万的车,哪有可能自己脱落。 没手套,韩东也顾不上脏乱,弯腰埋首去插油管。 等弄好,支起身体之时,差点撞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间到近前的夏梦。 她已经打完报警电话了。 韩东随口道:“油管脱落,现在应该没问题,你试试。” 夏梦不着急,去拿了瓶矿泉水过来:“先洗下手。” 矿泉水无疑洗不净油渍,一瓶水倒完,韩东随意拿纸巾擦了擦:“刚才抢你手机的时候,没发生别的吧。” 提到这个,夏梦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他们多嚣张,要不是这还有人路过,估计还会下来抢我的包。” “你走这条路干嘛?平时尽量不要一个人接触三手街附近的这些环境,有多乱你难道没听说过。” “我哪会听说过这个……再说,你都要跟我离婚了,用你管啊。” “你都知道要离婚,碰到这事为什么找我,你直接打夏叔叔的电话,他难不成还不关心自己女儿。” “夫妻一场,你帮我这点小忙多了?” “不多,是你非得争执。让你注意安全,你好好听着就行,哪这么多废话。” 夏梦撇嘴:“几天没见,脾气见长,心眼变小。这点事也不肯口头上让着我。” 韩东也觉这争执起的毫无因由,笑笑:“警察来了没,我先带你去营业厅补个号码。把一些关键东西给改改先。” “营业厅早下班了。” “那也去找人给定下位,方便警察帮你追找。” 夏梦一边跟着他上车,一边道:“这手机真要丢了,你得赔我。不是跟你打电话,也不可能被抢。” “这也能怪我?” “就怪你了,你要接到我电话直接赶来,少说那么几句,那两个小贼也找不到机会对我进行抢劫。” “行,怪我。丢了的话,我帮你买一个。” “要最好的。” “要脸?” 夏梦轻打了他一下,笑道:“你才不要脸,我好歹给你买过礼物,你结婚后给我买过吗?” 很少见她这种含怒带嗔的表现。可是,没有任何做作,自然随意而美到了极致,让人发自内心的轻颤。 这次碰面,韩东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跟另外一个夏梦打交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转变 他车上带着离婚协议书,这种状况下,竟也有些不舍拿出。 这念头不好,感觉也不好。 毕竟心性不同常人,韩东只得强行抑制与她亲近的心思。 车上,随意聊着工作或者其它话题。不冷,不热。 夏梦通过跟妹妹的一番交流,心态变了许多。只是,一时还是适应不了厚着脸皮去讨好身边的男人。 能感受到他聊天内刻意保持着的疏离,视线悄然转向了窗外流逝的景色上。 渐渐的,无言。 夏梦在见面之前准备过很多话,想象过很多相处的情形。但是,真正面对着男人,才发现,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有些骄傲与生俱来,她要真的放下,可能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种契机之前有过,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 电话声打断了渐渐无话可谈的气氛,韩东看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挂了。 夏梦眼角余光则瞥到了一个沈字。 她认识的人里面好像也就沈冰云是这个姓氏,不动声色,不急不躁:“你们俩同居了?我前阵子无意路过她公寓,看到过你的车在。” 韩东稍愣,车身随之顿了下:“算不上,但我从临安回来,确实经常跟她在一块。” 夏梦听他如此轻描淡写,涩笑:“玩玩还是认真的。” “不谈这个,我刚才接到关新月电话,说过几天的酒宴邀请了你?” “对啊,一开始我也奇怪她那种大老板怎么会瞧得上东胜的,后来通过联络才知道你们俩是朋友。韩东,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闵辉那件事接触过。” 夏梦恍然,打听道:“都说她以前是闵辉的情妇,是不是真的。” “真假都过去了,她也是迫于无奈。” 夏梦感慨:“漂亮是真漂亮,上次见面,就算我是女人,都感觉惊艳。”话风一转又道:“挺纳闷的,之前没看出来,你这人跟一些乱七八糟女人的关系都挺靠谱的。搞不懂,都是怎么结识的……上次提到你,关新月赞誉有加,是真心在夸你……” “这说明我至少还有优点值得别人夸。” “是啊,你是很多优点,以前我从来都没发现过。自恋德行!” 胡乱聊着,韩东带着夏梦到了一家手机店。 按着按照别人的指点,登录各种网站打电话解绑等一系列操作后,开始尝试定位目前手机所在大致方位。 不出韩东所料,最后显示的地点就是三手街附近。但那两个抢手机的显然惯犯,当下已经查到不到更具体的。应该是丢了手机卡,并关掉了定位功能。 从店里出来,夏梦暂时松了口气。 手机里除了一些号码外,重要的也便是各种绑定的东西。现在基本已经处理好,号码也可以通过新手机云存储里找到。 算下来,就损失了一部手机,造成了一些小麻烦。 等明儿补个卡,警察真找不到,也只能作罢。 回车子途中,夏梦侧目看了眼身边男人:“诶,接下来去哪?” “回去,警察肯定要问你点经过。” “不必了吧,你真相信他们能找到。” “万一呢。” “找到我也不想用了,反正你刚才答应我帮买新的。” “我给你转点钱,你自个找时间去买吧。” 夏梦径直道:“不行,我明天等着用呢,今天就得买。” 韩东看了眼不远处通源商场的广告牌,盘算着买个手机也用不了太久时间:“那行,走吧。” 夏梦这才松懈,上前主动挽住了韩东胳膊。 略厚的秋冬装,透过衣物韩东似乎仍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垂目,视线中是她素白修长的手,很漂亮,洁白细腻,如人一般。 他觉得夏梦是吃错了药,竟然会破天荒的用这种亲昵的态度对自己。 这么段时间,俩人接触不多,可大多数时间都冷漠冷淡,彼此话不投机。而且近期自己做的些荒唐事谈不上秘密,她该更疏远自己才对。 进到商场,从幽暗到灯火通明。 韩东意思是直奔手机专柜,夏梦却拉着她饶有兴致在超市区,服装区,奢侈品区转悠起来。 这家挨着三手街附近的商场韩东很熟,正是关新月在早前重点经营的那一家。 于是,没几步路就有人能认出他来,主动笑着打招呼。 这种熟络,连带着夏梦购物都受到了很大好处。 正儿八经市面上一款价格两万多的包,老板打五折都卖,并且,真货无疑。 夏梦越逛越奇怪,眼睛微微上扬,直勾勾的打量着他:“韩东,你行啊,这面子都有。” 她懂这些,也买过不少。 知道别人看韩东面子给的折扣价格,近乎于接近进价。 “她们是冲关新月,不是冲我。她是这家商场的老板,口碑在商家里面也很好。” “这我知道,所以是不是说你跟关新月压根不是普通朋友。” “我们俩都算不上朋友,当然也谈不上普通。可能是之前因为跟关新月在一块呆过,被误会了。” 夏梦乐:“甭管误不误会,继续买。我带回去卖给朋友,也只赚不亏。” “得饶人处且饶人,人破例给你折扣,你倒想把商场搬空。做事也不是这么做的。” “还用你教我。” 又逛了二十几分钟,韩东右手里多了两套衣服,一个包,一双鞋,一条丝巾…… 他很乐于陪夏梦逛商场,并且,能找到两人如情侣般相处的感觉。可惜,早就是陌路之人,韩东反而感觉到了些别扭和隐隐的恐惧。 只有她,能无数次击溃他牢固无比的心防。也只有她,可以让韩东无数次的放下自己坚持,抱着幻想。 若可以,携手一生一世会是此生最大的幸运。偏是爱而不得。 他其实早察觉夏梦有缓和关系的征兆,是不敢再去赌。 因为,每一次去赌,输掉的都是尊严和对她的耐心。 不是圣人,他听到邱玉平这个名字会过敏,会联想对己冷淡的夏梦在他面前热情如火,小鸟依人。夏梦却在每次不如意,起争执之时,时刻拿着这把利剑来跟他对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协议 韩东怕继续赌这场婚姻,夏梦亦然。 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的老公会有出轨的可能性,之所以不再以这个为理由发难,源于她对韩东有愧疚。 现在,她完全准备好在爱情中妥协一次。他出轨的问题,自然留待以后解决。 她深信不疑,只要自己往后不吝付出,真心相对。这些扰人的杂事,终究会烟消云散。 各怀心思,嘴上却都玩笑无忌。 走至手机专柜,夏梦选了一款跟丢失那台手机一模一样的,韩东随即拿卡出来刷。 他现在仍是穷人一个,但对这些基本的消费,还负担得起。 前阵子郑文卓以分红的名义打给他过一笔钱,不多,够他还掉之前透支的个人贷款以后,稍有结余。 弄好一切,韩东看她拿着手机摆弄,问道:“吃夜宵了么?” 夏梦小心把新手机放到随身包内:“还没。” “那一块吃点,我记得附近有家自助火锅还没关门。” “好啊。” 出门,将东西放在车上。韩东开了两分钟,便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刚入夜不久,火锅店里生意还算不错。 韩东对这里比较熟,算是东道主。安排服务生几句,亲自跟夏梦一块推着餐盘去选东西。 夏梦最习惯去的地方是西餐厅,可今天意外发现,这家平时并不放在眼里的火锅城气氛出奇的不错。 干净,卫生,客人有条不紊,不显得浮躁。 有兴致下,看吃的也是很顺眼。不多时,推车前的餐盘就差不多全满了。 韩东适当拦住了还要继续选的夏梦:“差不多了,吃不完肯定浪费。再说超过一定份量,要额外加钱。” “怎么,心疼钱。” 韩东无语。 夏梦跟着笑道:“行,听你的,不浪费。” 少见的没再抬杠,把推车交给韩东,潇洒的往两人角落处的桌子上走。 鸳鸯锅,这会功夫已经给烧开了。 韩东跟着她,入座后主动帮着打开了桌上经过消毒包装的餐盘,递给她之时道:“工作这几天顺利吗?” 夏梦回身用筷子夹了个青菜放了进去:“也就那么回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一直在等网店试营业看看效果,后续才能再定计划。” 韩东也不管她怎么吃,探手往自己锅内倒了几盘:“销量是不可能有问题的,我前阵子去部队谈到了合作,那边首肯了。也就是说,网店就算销售不好,也会有人兜底,更何况眼下形势,只要不出严重纰漏,没问题。” 夏梦听说过这个:“你比我厉害,跟部队合作,多少大公司都做不到。” 韩东不置可否,看煮的东西差不多了,直接开吃。 饿是真的饿了,也懒得计较什么形象。 他跟夏梦吃饭一直都是挺鲜明的对比,她喜欢慢条斯理,讲究雅观,细嚼慢咽。韩东除了在夏家的一段时间被岳母训斥着不得不改变吃饭习惯,其它还是老样子。 怎么快怎么吃,怎么舒服怎么吃。 端着,太累。 夏梦看了他一会,忍俊不禁:“东西多着呢。急什么,边吃边聊呗。” 韩东抬眼:“跟你一样吃法,我得吃到明天早上才能吃饱。” 夏梦筷子在火锅里搅和着,潜藏则止。固然有食欲,还是有些忌讳面前汤水浑浊…… 她一直就不爱吃这种看不到做法的食品,也不是不爱,就是心理洁癖使然。 这种状况下,不多会,俩人就都放下了筷子。 夏梦想起来了什么,追问道:“对了,宴会你要不要参加,咱们到时间一块。” 韩东靠着椅子,随手点了支烟:“我不去。” 夏梦扇了扇火锅里冒充的蒸汽跟香烟雾气夹杂的别扭气体:“为什么啊,我看关新月特别想邀请你一起过去。” “不去就是不去,哪有为什么。” “那个,你能不能先把烟掐掉,不让别人闻二手烟的素质还是要有的……” “这是有烟餐厅,不然桌面上准备烟灰缸干嘛。” “别在这贫,赶紧掐掉。” 夏梦探手把烟夺过,翻了个白眼:“有毛病,抽这个又没好处,之后还满身难闻的烟味。” “我又不让你闻。” “关键我现在已经闻到了。” 怕韩东再说,夏梦指了指他:“我发现你这人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以前还在我面前装一装绅士,保持着风度。现在是破罐子破摔……” “我是看出来做绅士没用,与之相比,还是脸皮厚点比较轻松。” “怎么没用,我现在能记着的好,全都是你做绅士期间。” 看似争论,实则谈笑。 不是夫妻,更像是两个可以聊得来的朋友。 抿了口饮料,夏梦双臂垫在桌上。感觉气氛尚可,趁机道:“要不你今天回家住吧,都挺希望你可以回去。” 韩东笑着摇头:“我住你们家算怎么回事。你别这么劝,弄的我跟个离家出走的小媳妇一样。” “你可不就是离家出走。”停顿,她接着道:“那你不回家准备住哪?” “酒店,小银河上的酒店,最近顺便忙点杂事。”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住?” “你说呢。” 夏梦心里下沉,却仍旧调侃:“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真下的去嘴。沈冰云装的再高洁,又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你觉得她那么漂亮的女人,在夜场的环境中,别的男人都能保持着风度?这样的话,我太好奇她是怎么撑过这几年的。” “她是哪种人我知道,就不劳夏小姐你来告诉我了。” 夏梦低哼了一声:“别这样说,咱俩现在还没离婚。你这么光明正大,传出去不好听,对你对我都是。” “现在还有几个人不知道咱俩准备离婚,这消息连秘密都谈不上。” 话题停顿,这会餐厅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归于冷清。 夏梦控制着针锋相对的冲动,心平气和:“韩东,说真的。你是厌恶我这个人要离婚,还是因为沈冰云要跟我离婚?亦或者其它的原因。今天既然有缘分坐一块吃饭,你说出来。” 韩东毫不迟疑:“因为沈冰云。” 夏梦定目看着男人那张脸,努力想从中窥探出任何说谎的可能性:“韩东,你不是小孩子,别说这些逗人的话。你要是因为沈冰云跟我离婚,就不是你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沈冰云完全是一头热,你根本就不喜欢她。” “我喜欢你,能看出来么?” 径直回击了一句,韩东接着道:“打住,饭已经吃好,聊正事。” 夏梦疑惑:“什么正事?” “等我一下。” 韩东答复着,起身去往外面车上,把塞在后排的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在了她面前:“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提出来,咱们再商量。” 夏梦一时呆住,错愕而不可思议。 她觉得今天的韩东挺友善的,没成想,就在这种让人很舒服,连争执都没烟火气的氛围中,他人突然变得冷酷残忍。她已经尽全力去调节自己,适应这种不是自己的聊天风格,主动的去套近乎。他是装看不到还是怎样,到底要她怎么做他才满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赌 “韩东,你别总拿离婚的事情出来行吗。咱们俩没仇没怨,至于这么着急?” “拖着总归不是办法。” “那离不离婚对现在的你有什么影响。” 韩东语塞,半响问:“是不是对你有影响。” 夏梦唇角上扬,自嘲:“公司里都说是你忍无可忍要甩掉我,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你一走了之轻松,我呢,太失败了吧。” “不可能因为这些旁人看法,就始终保持着这场婚姻。” “我是想让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给我点缓冲的时间。” 夏梦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这些牵强理由,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揉作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韩东拦了一下,没来得及。皱眉道:“你还要拖多久。” “等东胜有点起色。” “你不是怕我跟你离婚后,公司的资金链会断掉吧?放心,这不可能。咱们离婚归离婚,公司毕竟还是共同持有的,我会负责到底。”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女人?” “差不多就是这样。” 话聊到这,韩东已经没任何心情再呆下去。 他千算万算,算不到夏梦还是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既如此,也便没必要继续相处。 叫来服务生结账道:“走吧,先送你回青桐街取车。” 夏梦无声随着站立,跟在他的身后。 外头,人烟渐少。她抓了下韩东衣角:“喂,我车子暂时放在那里没事,你直接拉我回家。我明儿打车自己去取。” “也行。” 韩东毫不追问,等她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启动去往夏家。 半个小时车程,熟悉的建筑物映入眼底。 韩东没开进去,在别墅入口处路边停了车。 即将步入严冬的天气,晚风冰冷刺骨。 前方长长的道路,冷清的无以复加。 夏梦突的有些恐惧自己一个人,收了收衣服。瞥了眼丝毫没下车继续相送意思的男人,委屈,消极。 正迟疑着不肯前行,她发现男人解开安全带跟着走了下来。 寻常简单的举止,夏梦莫名红了眼眶。 以前工作辛苦,终究还有人可以发泄,可以分享,也能时时刻刻看到他的人。现在是工作还算顺利,可再也找不到他,听不到房间的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跟每次回家都唯一还亮着的灯。 他习惯晚睡,夏梦不管加班多晚,家里多冷清。至少能从门缝里溢出来的灯光找到温暖。 恰恰是最容易忽略的一些小细节,最动人心。 她也不知道男人到底会不会改变离婚的打算,只她自己不敢去想,不敢去琢磨。往后,没有了他,自己的人生又会走向哪个方向。 分不清楚现在对他是依赖还是其它,清楚的是,她离不开这个从小就开始交集,后续产生着各种各样矛盾,却又始终信任着的男子。 是的,她信任他。 这种信任,无人可以取代。 距离家门三十米处,韩东停了脚步。 夏梦懂,他这是不打算再送了。 大包小包提着买好的东西走了段距离,她突兀的转头,男人标枪般的身影还在原地站着。刚点了支烟,升腾着的烟雾中,变幻莫测,看不真切。 她突然间没了力气,手里提着的东西啪嗒坠地。 跟着,不知哪来的勇气,回身紧走几步抱住了他。 踮脚昂首,捉住了他烟味尚存的嘴唇,贪婪,笨拙,忐忑。 韩东手里的烟也在片刻坠落在地,怔愣半响,开始回应。 深浓清冷的夜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点燃。 喘息着,夏梦紧紧抱住了他。 想说些什么,无声,身体微微颤动着,心里也颤。 近在咫尺的温存,韩东视线低垂间恰能看到她精致,细腻到几乎连绒毛都看不到的耳廓。 身体内,藏着的那座火山,蠢蠢欲动,即将把他整个人吞没。 香水味,洗发水的清香,洗衣液的味道夹杂。仿佛能钻到人的心里。 韩东眼中闪动着复杂,视线呆滞穿过她肩膀,落在了家里那扇紧闭的门窗上。 夏梦声若蚊蝇:“妈跟明明肯定都休息了。” 韩东胸膛起伏,心跳剧烈。 他长出了一口气,手指悄无声息恰在了自己腿侧。剧烈的疼痛让他眼中稍有清明。 扶正她肩头,狼狈如逃:“我先走了,回见。” 眨眼间的空冷,让夏梦一时间难作反应。 呆站立在原地,看他方寸皆无的去拉已经上锁的车门,浑然忘了用手里钥匙解开电子锁。 原失落着,随即脸上出现了笑意。 她真真切切能感觉到,一贯冷静,有条理的男人这会乱到无以复加,乱到连他自己的车门都打不开。 第一次,能清晰的接触到韩东内心。第一次,对他这人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她坚持不离婚是对的。 互相还在意着的人,对他,对己,离婚都未见得是好事。 以后,俩人还有机会。 她情商离奇的暴增,也清晰了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至于沈冰云,她完全不认为对方跟自己比起来有任何的竞争力。 相貌,身份特质,种种方面。 夏梦兀定,自己可以将她变成韩东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她有的自己有,她没有的自己也有。既如此,为何要去庸人自扰的认为,韩东将来会跟她走到一块。 只要还坚持着,别说沈冰云,任何女人都别想插进她跟韩东的这场婚姻。 她若还未结婚,这场关系,忍痛断了也就断了。可已经结过婚,彼此喜欢着对方,为什么要迫于别的女人压力,迫于种种外因进行退步。 …… 韩东同样被举止反常的夏梦打乱了原有的条理跟思绪。 开着车,穿行在夜色中。 响起来的手机暂时打断了他浮想联翩,还是沈冰云。 他记起了小银河前挂着海城车牌号,停驻着的车辆,声音,察觉不到的冷淡:“怎么了?” “东哥,你什么时间回来……” “不回去了,临时有点事。” “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哪惹你生气……” 沈冰云忐忑追问。 她一整天都感觉到韩东对她态度有所不同,又实在想不到具体的因由。 韩东停顿了下:“冰云,小银河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车是什么情况?你告诉我那些海城人这几天没来,车子是谁的。” 沈冰云局促:“东哥,他们真没来,车子是落下忘取了。刚才陈总才找人开走……” “你拿这种哄三岁孩子的说辞来应付我?” 沈冰云彻底失去理智:“东哥,我不是有心如此。我是怕万一出点差错,他们会报复你……” “是怕报复我,还是你本身舍不得小银河老总这个职位。” “没错,两者都有。可又有什么错,东哥,你不能自私到凭着猜测就来强行干涉我。等将来有了钱,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不是么。” “你跟本不懂,我之前工作到底有多辛苦。我把自己所有积蓄全部投进了小银河,突然的,让我退出。先不说会不会惹陈叔生气和猜忌,我怎么甘心。” “这是我唯一能看到的希望,你不觉得凭你一句话就让我舍弃一切,太残忍。” 韩东压着怒意:“我说过,你缺钱我能帮你。” 沈冰云激动:“我不要你帮,你到底懂不懂。我想要养着你,不是要靠你来养着我。” 韩东匪夷所思:“你他妈的傻了,我跟你说过陈彦丰是什么东西,玩火也不是这种玩法。” “你有证据吗?你没有,只是猜测。” “等有证据之时,全都晚了。” 韩东不欲再争执,直接挂断。 明天是东胜网店正式营业的节点,他在之前,不想再被这些琐事影响。 言尽于此,也仁至义尽。 沈冰云再继续坚持,他干涉不了。 因为,他仅仅自己心里面百分之九十确定陈彦丰涉毒。沈冰云自己愿意赌剩下的百分之十,他能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突发 另一边的沈冰云还未下班。 拿着手机,手臂悬在半空,被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和难受充斥。 她没跟韩东吵过架,素来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她哪怕爱他,万事顺着他。这种关乎未来自己理想跟追求的大事,还是不愿意轻易妥协。 委屈撇了撇嘴,听到敲门声,沈冰云迅速恢复了原状。 看进来的是张庆,她眼中厌恶闪过,不耐道:“你来干嘛?” 她跟张庆以前算是朋友,但那次他送自己回家,若非韩东巧合出差从临安回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之后,沈冰云便对其彻彻底底生了戒心。 张庆也不往前走,靠着门边,吊儿郎当:“冰云,魏总想找你喝几杯。他是陈总的老朋友,给面子过去应付下。” 沈冰云蹙眉:“是陈总的意思?” “是。” 沈冰云自不想陪那帮导致自己跟韩东争执的海城人,但陈彦丰给她打过招呼,让好好招待。她这边虽厌恶,却身不由己。 究其因由,KTV法人虽然是她。可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是从银河那边,或者助手刘小峰负责招聘来的。 也就是说,陈彦丰一句话,她连人都使唤不动。 张庆跟在她身后,凝实的双眼不时在沈冰云背影上扫过。 腰,臀,腿…… 无一处不诱人。 尤其是黑色蕾丝花边套裙下裸露在外的一双白生生的小腿,匀称,笔直。高跟鞋衬托下,有着一种罂粟般的诱惑。 张庆是那种做事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的人。 他唯一会听的只有陈彦丰的话。 之前,碍于陈彦丰,他始终克制着没去打沈冰云主意。可是近期,陈彦丰态度上的转变他看的明明白白。 若沈冰云还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用不着自己,陈彦丰首先就会采取措施。 他跟了陈彦丰五年,从十九岁开始到现在。对其性格,行事手段一清二楚。 别说沈冰云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便连龚志伟那种被视为左膀右臂的人。稍有风险,陈彦丰还立刻让他采取了极端手段。 警方眼下正在通缉龚志伟,只某些人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现在的龚志伟,早就是一具尸体,确切的说是一具浮尸,不知道什么时间会从水底飘上来。 沈冰云能感觉到张庆在观察她,如被蛇虫盯住,冷飕飕的别扭。 她微感不安,加快了脚步。 张庆这人越来越诡异,她现在极怕跟他单独相处。 步履匆忙间到了几个海城人所在的包厢门口,她站定整理了下衣服,敲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个体重至少二百多斤,面目凶悍的胖子是魏海龙。另外那个体型壮硕,气质不俗的人是其保镖。女人则是KTV区域内的一个寻常工作人员,这会正跟保镖谈笑喝酒。 歌曲在响,放着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 魏海龙粗豪的声音,不断的响彻整个包厢,断断续续,兴起而唱,没有章法。 被敲门声惊动,魏海龙转过了头。 见到沈冰云的瞬间,一双只剩一条缝隙的眼睛,微有精光闪烁。 惊艳,确实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他在夜场业混迹了十几年,如面前女人这种妩媚跟冷艳糅合的气质也极罕见,尤其,相貌亦精致非俗。 笑呵呵的,魏海龙放下话筒走了过去,主动伸出了手:“小沈,今天真漂亮。” 沈冰云出于礼貌跟他握了一下,只抽手的时候却没抽动。 魏海龙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另一只手也覆盖了上去,仔仔细细的摩挲着被掌控着的这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沈冰云不怒反笑,似嗔怪般道:“魏总,哪有您这样抓着女孩子手不松的。刚见面,您这也太那个了……” 魏海龙一怔,随即心花怒放:“哈哈哈,怪我,我这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见谅,见谅!” “来来来,一块先唱首歌。” 张庆在包厢里呆了没一会,看魏海龙心思全在沈冰云身上,冷冷瞟了一眼,退出。 今天,实在是便宜这个胖子。 自己都还没得手的女人,先给他尝了鲜。 张庆很清楚,沈冰云今天在劫难逃,魏海龙这种人也绝对不会允许她逃掉。 魏海龙跟陈彦丰具体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不知道,所知道的是,魏海龙有一个附加条件便是沈冰云。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看似寻常的陪酒。 沈冰云还未意识到危机感,就是一首歌的时间,跟度日如年相仿。 身边的男人并不太规矩,开始揽着她肩膀,慢慢的已经滑落在她臀部。 打了个激灵,沈冰云探手抓住了他肥胖手腕:“魏总,这首歌我不熟,我再去换一首。” 说话间,急忙抽身去往点歌台,磨磨蹭蹭的用手指在上滑来滑去。 她对陪人交际钻研颇深,懂投其所好。但这些都是在她做公主的时间,不得不忍着去应付,哪怕被人占便宜。 好在,为人警醒,灵活,加上陈彦丰的关系,一直没栽过跟头。 但近期随着她做小银河老板,早就已经抗拒这种陪酒。尤其这段时间,所有的应酬她都交给了刘小峰,不亲自出面。 磨磨蹭蹭的点好一首歌,沈冰云心里反复思量着应对措施。 这个魏海龙不同寻常,她不能得罪,不敢得罪。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思量中,并未注意到身后魏海龙掏出了一个小药片融入了一杯红酒中。淡蓝色药剂,入酒起了一连串水泡,旋即消失无形。 放药的过程中,魏海龙近乎光明正大。 那个包厢公主看到了,垂下视线装没看到。 沈冰云还在点歌台前,听到身后脚步,她迅速切了首歌:“魏总,这个您会唱么?” “今天主要听你唱。在银河KTV的时候,老陈就不止一次说你歌唱的好。” 说话间,把杯里红酒摇了摇递了过去。 沈冰云不疑有它,放嘴边抿了一口。 魏海龙则不打算就此放过,仰头把半杯酒喝光,略作不快:“第一杯,喝完。” 沈冰云笑着又喝了一口:“魏总,您这不欺负人么,我酒量哪能跟您比。” “谁说的,外头可都传小沈你是海量。” “瞎传,不过今天跟魏总刚见面,这杯酒还必须得喝。” 言罢,将所剩不多的酒水全喝了下去。 魏海龙赞道:“这才对。” 歌前奏这会响了起来,沈冰云怕再应付魏海龙,拿起了话筒。 嗓音清脆,灵动,音准极佳。 便是魏海龙没听过这歌,听着女人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兴趣也越来越浓。 低头扫了眼腕表,一张圆脸诡异而笑。 三分钟,药效三分钟就能完全发挥作用。 另外一个包厢公主这会也喝的差不多了,很聪明的想到等会可能要发生点什么,找借口走了出去。 保镖心知肚明,忙也随着离开。 等沈冰云留意到诺大的包厢只剩下自己跟魏海龙之时,头部亦开始发沉,双眼泛酸。 浓浓的困意,让她一首歌到后期再也没心情唱的下去。 这感觉突然,她也就才喝了一杯酒而已,怎么回事…… 晃了晃头部,身后一股浓重的烟味越来越近。腰,在站立不稳之际,被人从后搂住。 惊呼一声,沈冰云回头间近乎跟一张油喃喃的面孔贴在了一处。 通红的鼻头,满口黄黑牙齿,呼吸中夹着酒味和烟味。熏人欲呕。 “魏总,您……” 她推了一下,满身的力气竟是用不出一半,自然也便推不开。 人反因此不受控制被魏海龙带着往后转,身体,随即被男人重重压在了沙发之上。 沉重的身体,呼吸困难的同时,沈冰云回过劲来开始挣扎。 魏海龙喘息如风箱,厚实的嘴唇忙乱在沈冰云脸上,额头上胡乱亲吻。手,猴急的就去扯沈冰云衣服。 刺啦一声,女人裸露出来的半个雪白肩头,让他眼睛悄然转红。 沈冰云近乎从天堂到地狱走了一趟,魏海龙突兀的动作,让她失控尖叫。当然,也只剩下尖叫的力气。 魏海龙听的不耐,啪的一掌打了上去:“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忙乱着,骑在沈冰云身上开始脱自己衣服。 沈冰云终于从恐慌中找回了一丝理智:“魏总,您别这样,不行,不行……我男朋友等一下要过来。” 魏海龙咧嘴直笑:“来了好,我当他面表演一番。” 说着话,又俯身下去,肥胖的大手没有任何分寸的在沈冰云身上乱摸。 沈冰云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中,膝盖重重的顶在了魏海龙背部。 痛呼一声,魏海龙抬手又是一巴掌:“臭婊子,在老子面前还装什么。还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女,爷爷看上你,是你荣幸!” 沈冰云脸色因疼痛泛红,因羞怒涨红。 并不是傻子,联想到刚才那么大动静,外头的张庆都不出现。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给阴了。 她跟韩东在一块很久,寻常闲来无事也缠着他学了一些基本的防身术。 只此时此刻,哪怕她是一名专业的散打运动员都无济于事。因为,身体整个在魏海龙的笼罩之下。别说反抗,动都动不了。 努力压制着自己慌张,沈冰云颤声道:“魏总……咱们去楼上酒店怎么样。” “不用,我觉得这挺好,老子就喜欢在这。” 沈冰云思维越来越浓,即将失去意识。 她很难想象,如果睡过去,醒来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她还怎么去面对韩东,还怎么去做人…… 恰在此时,烟臭味扑面而来。 沈冰云强忍着恶心,配合张开了嘴,却在舌头进入的瞬间,狠狠咬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自魏海龙嗓子中发出,沈冰云探手揪住了他头发,用尽全力扯。 魏海龙本一时被疼痛刺激的反应慢了三分,猝不及防被力道带着,从沙发上滚落在地。 沈冰云步履踉跄站起,拉着被褪下去的肩带,直接就往外跑。 “你他麻痹的找死!” 魏海龙舔了舔嘴角,血腥味让他脸色迅速狰狞,抬步就往外追。 外面,张庆跟魏海龙的一个手下正自笑容诡异的闲聊。 乃至于,讨论着等会魏海龙玩过之后,会不会也给两人一个机会。 这不是先例,魏海龙这人素来有句格言,真真正正将女人如衣服这句话奉实到底,经常性的把自己穿过的衣服赏给手下弟兄。 似乎想到了妙处,两人时不时的就往包厢门口看。 预料不到的是,眨眼间,沈冰云摔门从里面跑出,身后魏海龙气急败坏的大喊让拦人。 张庆反应奇快,箭步上前:“冰云,去哪啊?” 沈冰云声音急促:“你给我让开。” 身后魏海龙越来越近,她不假思索的就去推张庆。 可是,一推之下对方非但没动,她反而退开了两步。 张庆揽住了她,扶着站稳。乐呵呵道:“你就陪一下魏总又怎么样,别人又不会知道。” 此等关口,沈冰云哪儿还会反应不过来俩人是一伙的。 心里翻腾,表情却未见丝毫动容。膝盖机械抬起,狠狠撞在了张庆的裆部。 张庆压根没有防备,疼的弯下了腰。 沈冰云鞋子掉了一只,索性将另外一只也脱了,慌不择路。 但不管怎么拼命想要逃离,天旋地转的晕眩感都让她腿部像是灌了铅水。路过的服务生,客人,指指点点着,并无人有上前的意思…… 身后,张庆,魏海龙,另外一个陌生人越来越近。 前面,那个刚下楼的保镖也出现,正疾步对向赶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突然记起来韩东好像警告过她,让她务必小心张庆这个人。 可她对于这些人的做事手段并无了解。更加想不到他们敢堂而皇之的下药,堂而皇之的在小银河内部便如此无法无天。 彻彻底底的绝望感,迅速将她整个人吞噬。 沈冰云万念俱灰,眼泪随着滚落。倔强咬着嘴唇,她强提力气继续跑。 前面就是楼梯,她在跟对面那个快步赶来的手下抢时间。到一楼,只要到一楼,有保安的情况下,自己就安全了。 五六米的距离,如同天堑。 “给我站住。” 那个保镖先一步到了楼梯口,抬手去就抓。 沈冰云步子本来不稳,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喝,身体一软,径往下倒。 保镖吓了一跳,刺啦一声,将她肩带彻底拉断,却没带住人。 而沈冰云,直愣愣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十五阶的步梯。 沈冰云不知道怎么到的缓冲带,睁开眼睛,视线中一片血红。有液体,好像潮水一样从头部迅速往外涌,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彻底消失。 眼睛呆滞张开着,如同看到了地狱。 她要死了。 可似乎死了也比生不如死要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人情 “卧槽!” 跟来的张庆见此情形,低声斥骂了一句。 魏海龙恼沈冰云一番举止,仍不干休的下楼狠狠踢了几脚。 沈冰云无任何动静,也感觉不到疼,瞳孔在慢慢涣散。 很多的人,楼上,楼下。 却都恍然如烟,没有人可以帮忙。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一些画面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烁。 惊讶发现,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近乎没有记忆点。所有的,大多是那个看似和善,实则最高傲的男人。 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画面,定格在了似是而非,怎样都想不真切的男人身影上。眼帘,彻底低垂。 张庆拉住了还边打边骂的魏海龙,见有保安过来,皱眉道:“送医院。” 他看出来,再耽搁下去沈冰云这条命难保。 别说她还是小银河的老板,就算是个普通人,也绝对不能死在小银河里面。 瞥了眼魏海龙,冷笑。 就这种连一个被下药女人都控制不住的人,实在难想象其到底是怎么在海城那种地界闯出名堂来的。 韩东并不知道小银河里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洗漱之后去往东胜的网店,今天是网店重新试营业的时间。 跟第一次亏本营业不同,这次,如果销售不出状况,会赚到钱。 也便是说,东胜这家濒临死亡的企业,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拿出手的营收业务。 没错,虽然网店还未再次营业,但结果早就已经定下。 随着东胜跟重安在网上牵扯不清,关注度也在一路飙升。在这批器械上架之前,有不少销售商提前赶过来看器械的质量,询价。 韩东给了他们两个选择,第一,直接现金购买。第二,等网店上线,在线上购买,私底下另有折扣。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选择了第二种。 他经过一系列数据,大致估算了下。第一天,至少应该可以走出去一批总价值在近三百万的器械。 后续的,销售虽会下降,只要器械质量没问题,加上省军区预定的那一批。局面基本可以初步稳定下来。 很长时间的布局,等的只是这一天。 韩东这等生死都见惯的人,仍不自禁压力横生。 想象毕竟只是想象,具体实际情况如何,还要看真正的销售。牵扯到的也并非他一个人,而是整个东胜。 到地点附近,等待着运输的物流车早已经排起了长龙。车队是提前找好的,以便于同城之内最快可以将东西运输过去。 距离正式营业已经有一会,刚下去,就见到有人正指挥着装车。而办公区里面的人,不断有新的订单产生,忙碌来回。 …… 东胜的销售情况关注者不少。 如恒远集团,如邱玉平张建设,等等等等…… 在这些人眼里,东胜不管做什么都是催死挣扎。可事,硬生生找到了一线生机。 数据在实时披露。 网店上线的第一时间,产生了两笔共七十万的订单。一个小时之内,订单金额突破一百五十万。 这还不算,更让人讶异的是。东胜的官方微博在随后更新了一则消息。跟省军区达成供给合作的消息。 办公室里本冷眼旁观的恒远区域经理薛来庆,坐直了身体。 销售量可以拿钱往上充,司空见惯。但跟省军区合作,则真正是一颗定时炸弹。 引爆之时,足让很多本土同行业眼红,也意味着,东胜这家企业格调上的无形提高。 他是个商人,很清楚,国内跟风之气究竟如何。 东胜在这次舆论中本占据优势,闹的沸沸扬扬。有了关注度之后暴出来这种消息,想而预见,后续销售情况将会产生变化。 人云亦云的心态,省军区那么权威的地方都用东胜的东西。质量可能有问题么?当然不会。 这还不止,随着跟省军区合作的消息爆出。之后,通源集团转载了东胜官网的微博,并表态以后所有用到的相关安保器械,优先考虑东胜。不是嘴上说说,因为随后通源集团官博,晒出了转账清单,这是直接下了定金的意思。 通源集团,前身就是通源商场。在东阳市本土,已经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商场业老大。 总员工在四千人左右,其中保安占据了一半。 薛来庆在最初成立分公司之际,就不止一次以张建设的面子约见过通源的老总,不惜代价的想要签署供应合同。可惜,哪怕他前三年并不赚通源的钱,关新月那个女人仍旧毫不迟疑拒绝了。 他实在搞不懂,东胜到底有何优势,能让关新月在火上,又帮着浇了一桶油。 当然,任由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关新月不跟他合作,只有一个原因,看人。 韩东既然涉足安保这个行业,那通源涉及到的合作只能有一个人,就是韩东。 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更深层次的打算,她都有必要这么做。 人非俗人,她也一向不已俗人看之。唯愿交好,维系一个靠谱的朋友。所以,帮东胜造一下势,支持一下它们的东西,微不足道。用谁的都一样,不是么。 关新月这会在赶赴一场会议的车上,不止她一个人,身边坐着的是开阳地产集团的董事长许开阳。 说起开阳这家地产集团,也算能跻身国内行业第一梯队。 跟徐氏集团,素来被人傻傻分不清楚。 这没什么,关键是许开阳个人的资产在国内富豪榜上也是前二十的人物,当之无愧的大鳄之一。 关新月跟他认识于前阵子的一个有名的商业峰会,聊的十分投机,这就有了通源跟开阳地产近期一系列的合作。 房地产,商场和科技的融合。 许开阳从关新月嘴里听说这个概念之后,就十分的感兴趣。到他这种级别,念动,一切都会铺开的有条不紊。所以第一家概念型商场的试营业地点选择在了东阳,并,很快进入开发阶段。 “许总,重安集团这次真是踩了一脚钉子。呶,这新闻挺有意思。” 许开阳对于东胜这家小企业也早有耳闻,笑问:“小关,你跟东胜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他帮过我,雪中送炭。我现在是想还碳给他,人不领情,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锦上添花。” “许总,东胜现在主营各种安保器械,监控,电子设备,常规的等等……您公司若有需要,不妨考虑下,我肯定不让他赚您钱。” 许开阳怔愣片刻,随即指了指关新月:“过几天酒会你务必把那个叫韩东请来,我倒要见见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对他事情这么上心,在我面前推销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过,器械我暂时不需要。有几个新工地倒是要用一批临时保安,东胜如果可以提供人力,我就让秘书跟他们接触一下。” “没问题啊,这方面您尽管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突闻 夏梦同样在关注着这件对于东胜来说是头等大事的营业情况。 她跟韩东预估的差不多,第一天销售额应该可以达到三百万左右。往后,虽然会降,却应该可以维持公司运转。 现在,看着微博上不断披露出来的实时数据,彻底保持不住冷静。 两百八十万,这才只是六个小时时间不到的销售额。看这势头,二十四个小时内,至少会达到一个新的数字。可能,东胜近期筹备这么久的量,都会紧张。 都没有料到,除了固定的销售商之外,还有另外一波为数不少的人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他们有的出于爱好选择了购买,有的单纯就是看东西好看,哪怕买回家放着不用。 更加意外的是,除了跟省军区合作这个消息之外,通源商场直接下了定金进预订。 她到现在,真是看不懂韩东了。 好像并没做过什么,值此关键时刻却能得到这种并不寻常的援助。可能跟为人有关系,厚积薄发,全在这个不起眼的小事中体现出来。 一个本就很热的新闻,一爆再爆,最终直接反应到了销售情况上。 她克制住了情绪起伏,忍着兴奋,状若无事将新招聘的助理叫了进来:“去提前订餐,等今天忙完,我请所有员工吃饭。” 韩东还在网店,帮着吴晓迪忙第一天。 他也留意到了通源官博发布的消息,并且这边账户不多久就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定金。 生意都没谈,钱先打了过来。 这种反常发生,只有那么一个可能,是关新月的主意。也只有她,可以左右通源集团。 正考虑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具体跟关新月谈一谈。身后吴晓迪走了过来。 脚步急促,离了很远便道:“东哥,准备的量不够了。” 她刚才接到仓库那边通知,面对接踵而来的订单,已经捉襟见肘,需要尽快补给。 韩东看了眼时间:“怎么回事?” “购买的散户很多,导致一些大户的货,一时间筹备不及……” 韩东不及多想,连着打了个几个电话过去安排。最后,打给了黄莉:“让加工厂准备一下,我等会让人过去再装一批。” “东哥……一下子卖完,后续怎么办……” “这个我考虑过,回聊。” 挂断,看吴晓迪还等着。直接道:“我打过招呼,你直接让仓库腾人手出来去加工厂。” 待人离开,他点了支烟,准备亲自跟仓库人员一块过去。 第一天,至关重要。就算东胜拿不出这么多货,也必须硬撑起来。而后续如何就是后面的事情了,他提前已经接触过其它加工厂的责任人,合作正在谈。 谈拢之后,出货这个问题会得到改善。 只不过,这种小变故,不得不让韩东去考虑加快谈判进度。 原本生产了快一个月的量,现在看来,半个月,甚至是十天就会完全售空。 媒体的力量,韩东初次体会到了。谈不上手忙脚乱,各种待做事项却也因而变得紧促。 卖不出东西发愁,卖出去太多东西同样发愁。因为,如果供不应求,东胜这些天的努力就得不到最大化的变现,最重要的,会影响口碑,暴露东胜自身存在的短板。 现在的东胜就像是一台机器,网店的出货量远远超过了发动机转动的极限。 开车跟着司机去加工厂的路上,夏梦电话也打了过来。也是咨询出货量的问题,显是提前得到了告知。 “韩东,我等会打算为此开个会,你能不能赶来?” “可能来不及,我快到加工厂了。” “那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两手准备吧。一方面赶紧跟其它加工厂接触,另一方面,找一下你爸。振威手底下不也做这一块么,让他先把自身生产的样品摆到网店上。当然,别忘了说服他降价。有其它类似振威这种企业,同样可以考虑接洽,由咱们做渠道……” “这好办,可是,咱们宣传这么久,这么岂不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别这么想,眼下是没利润可言。但东西卖出去之后呢,一切要等局面稳定下来再考虑长远利益。而且如此一来,势必会交好东阳本土的其它安保企业……”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东胜在前期已经尽了全力。但短缺的资金跟不熟悉的商业模式,不足过大铺开,所以导致了眼前局面发生。最佳的弥补方式,就是送一些人情给其它安保企业。增加客户选择的余地,才能有效缓解东胜自身压力。” 夏梦思索了片刻:“行,听你的。关键时刻,人情还真是能起到作用。就如今天通源商场突然来这么一出……” 韩东莞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真不简单,东阳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会留意东阳这么个小公司。如果不是关新月肯定看不上你,我都怀疑你们俩是不是有猫腻。” “还有,我跟关总刚才通过电话。她说开阳地产集团有保安方面的需求,不多,两三百人,让东胜帮着找人手。价格由咱们来定,你说这不摆明了送钱嘛。” “她送钱你就接着,没关系。” “价格呢,怎么定。” “她都说价格无所谓,你看着定不就行了。这事还是交给你爸做,他那边保安多,你在中间想抽成就抽一些,不想抽就完全当个介绍人。” 放下手机,韩东刚准备加速跟上前面的物流车,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看号码是个生号,便以为还是工作,随手接起,重新塞上了耳机。 开车的动作,随着听筒里声音传来,猛然顿住。 他顾不上再赶物流车,停在了路边:“你说什么?” “沈,沈总住院了……昨晚的事。” 韩东恍惚有些不太真实,他昨晚才跟沈冰云通过电话,好端端的怎么会住院。 “哪家医院。” “东阳第一人民医院。” “别开这种玩笑。” “我怎么敢啊……我是小银河的员工,现在正照顾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醒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韩东将车子掉头,迅速赶往第一人民医院。 电话里问对方什么,全是含含糊糊。但听对方意思,挺严重的。 医院门口,那个打电话的女孩正在焦虑等待。 朱婷昨晚就被安排过来看护沈冰云,帮着协调医院里的事项。沈冰云清醒之时,给了她这个电话号码,让帮忙联系。 她本来被张庆等人叮嘱,不敢打这个电话。是沈冰云许诺了一笔她抗拒不了的钱,才铤而走险。 韩东未到,朱婷就打算着等人来了之后,她马上离开东阳。 惶惶不安间,视线中一辆白色宝马从远处行来,停在了医院门口。 朱婷见到过韩东,看他从车上下来,忙迎上前道:“韩先生,沈总在8楼住院部,12房。” 韩东皱眉问:“她怎么伤的?” 朱婷慌张四顾,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匆促道:“沈总说不让您报警,另外,住院所在的门口有人看着……” 说罢忙道:“韩先生,我还有事,您赶紧过去吧。” 韩东不及追问更多,朱婷就慌慌张张塞给了他一部手机,转身小跑离开。 手机是沈冰云的,为什么在女孩手里? 他开始意识到沈冰云伤的不太寻常。 不敢怠慢,韩东疾步往八楼住院部赶。 医院里病人很多,来往反复。他却在上八楼之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窗边,两个略熟悉的男子。 其中一个好像是小银河的保安,另外一个他在张庆身边见到过。 朱婷说的有人,应该就是他们。 韩东暂时还想不透彻这件事的关键,但已经基本肯定,沈冰云被监控了起来。 想着,视线锁定住了十二房。 手刚抓到门把手,正在窗边抽烟的一人眼角余光发现了他。随即大声道:“你干嘛的!” 韩东置之不理,扭开了门。 诺大的病房,一张病床放置在窗边。 床上有人,手腕上还挂着点滴,像是睡着了过去。 如云般的黑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韩东心脏收缩了一下,是沈冰云,即便只是个背影他也认了出来。 而这时,那个开口呵斥的小银河保安已经攀住了他肩头。 韩东骤然回头:“滚!” “你他妈的找死……” 保安探手就抓住了韩东衣领。 韩东大致猜测到了因由,眼神微变,右手机械卡住了对方手腕。稍错位,保安惨叫一声,捂着手被一脚踹的跌出。 另一人要上前帮手,在感受到对方冷测测的气质以后,停下了脚步。 韩东趁机转身进房,将两人拦在了外头。 那个捂着耷拉下去手腕的保安疼的脸色发白,却只能干瞪眼,不敢再拦这个突如其来的煞星。 “这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沈冰云的男朋友,去过小银河。” “你去打电话给庆哥,我在这留意着。” …… 房中,韩东走到了近前。 沈冰云在昏睡,安静的让人发慌。 头上,包着纱布。脸上,指痕残留。胳膊上亦打着石膏,像是断了。 韩东轻声叫了两声她名字,在没得到回应后,摁了床头的护士铃。 两三分钟,正要换滴液瓶的护士开门进入。 “你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 护士答应一声,边换输液瓶边道:“早干嘛去了,人都躺着一天多了,你才过来。昨天签字都找不到人,还是她同事给出的医药费。” “她什么时间可以醒。” “失血过多,贪睡是正常的。我告诉你,万一再晚送来一个小时,人就真没救了。” 韩东悄然松了口气:“她手臂呢。” “骨折,听她同事说是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你说现在人也真是不小心,摔这么严重……”絮叨着,护士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看不太对,她肋骨上也有创伤,我们外科大夫说像是被打的……” “被打的。” “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韩东不再追问,等她离开,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沈冰云醒来之前,他暂时什么都不打算做,包括去质问那两名守在门口的人。 凡事,他原则便是先弄清楚,再考虑其它。 静坐间,夏梦电话打了进来。 韩东抬步走到了病房的洗手间内,压低了声音:“我这会有点事,公司那边你们先忙,有问题再联系我。” “你去哪了,听别人说你在半道拐了弯。” 韩东迟疑了片刻:“沈冰云伤了,在住院,我来看看。她这边没靠得住的亲戚朋友……” “她没靠得住的亲戚朋友,你算什么人,这么自作多情。那边重要,你分不清!” “回头再给你解释。” “赶紧回来行么,今天这么忙,你不在,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再说好多事都是你给安排的,我处理起来不顺手。” 韩东听筒离远了些,摁了挂断。 他很清楚,公司有他没他都可以自如运转,再不行电话联系也比较方便。沈冰云这他却不能不在,看情况,他这一走,沈冰云有可能以后人间蒸发了也不一定。 不用问,韩东把事情便猜了个大概。要么,沈冰云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要么,跟对方产生了冲突。 之所以没立刻拿两名外头的小混混开刀,是他并不想在明处站到陈彦丰等人的对立面。 一群人渣,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他不妄动。这也是他在柴桑克身边卧底之时总结出来的真理。 从洗手间回到病床前,床上的沈冰云精致的眉头紧紧凝固在了一起,脸色恐慌。嗓子里也溢出来了几声微不可查的救命,以及别的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韩东忙抓住了她手腕:“没事,没事。” 沈冰云骤然睁开了眼睛,呆滞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好半响,酸涩的眼中,雾气升腾。 她刚才做了噩梦,或者说从昨晚到她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噩梦里。 手机被没收,人也被张庆拿着她老家的家庭住址警告。 偏偏,她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她每一次的睡眠,都是在撑不住的情况下昏睡过去,进而被梦里染红的鲜血惊醒。 韩东拉了个靠枕过来,扶着挣扎坐不起来的沈冰云起身:“渴不渴?” 沈冰云连说话都不太有力气,索性也不说,微微摇头。 “我去帮你倒点水,刚醒,嗓子肯定不舒服。” 沈冰云死死抓住他手臂,带着哭腔,哑涩:“你别走。” 韩东吐了口气:“我能去哪,想什么呢。放心,你出院之前,我陪着你。” 说着话,手轻巧试探拿开了她,倒了杯温水,凑到了沈冰云干裂的唇边。 沈冰云笨拙低头,只湿了湿嘴唇,便激动起来:“东哥,他们给我下药……打人……我以为我要死了……” 含糊不清的言辞,应证了韩东猜测。 他安抚了下沈冰云:“你现在别说话,不急。” 许是被他身上那股看似漠然,实则最能让人安心的冷静影响。沈冰云停止了继续讲述,怔怔落泪。 韩东压住烦闷,耐心陪在身边。 沈冰云终究缺乏精力,不多时,抓着他,又沉沉睡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其人之道 时间,就此无声溜走。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病房门被人从外敲响,并推开。 韩东正自低头沉默,闻声撇过了头。 不是护士,是一个二十几岁,消瘦的年轻男子。 韩东看到他的瞬间,轻巧挪开了被沈冰云梦里抓住的手腕起身。 来人就是接到手下告知的张庆,见状配合的从门里退出,跟韩东一块到了外面走道。 “韩先生,这件事纯属误会,你千万不要多想。陈总也已经知道了,刻意托我送来一笔营养费,让冰云好好在这养伤……” 韩东点了支烟,没去接张庆递来的支票:“先说说具体情况。” 支票数额是一百万,这种赔偿,哪怕弄死个人也差不多够了。 但是,别说他不缺这些钱,就算缺,也绝对不要。 张庆对面前这人始终存了几分顾虑,耐心解释道:“这事冰云也有直接责任,就陪人喝顿酒……当然了,客人可能有点不规矩。她丝毫不给面子的给摆脸子看。兄弟,你说做这行,这么着根本不行……” 韩东打断了他:“我是问,她怎么受的伤。” “还不是因为喝多了,走路不稳,从楼梯上不小心跌了下去。” “不小心,她肋部被皮鞋踢出来的印记,也是摔的?你要不要试一试踢伤跟摔伤有什么不同。” 张庆沉了脸:“我说,事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追究这些有必要吗?你也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有些事,最好知道的不要太多。” 韩东置若罔闻:“你告诉我,她陪谁喝了酒。” “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你也得先说出来。” “韩东,我敬你三分是看陈总的面子上。陈总说你是朋友,大家不宜闹太僵。” “闹僵了会怎样?” 韩东骤然抬头。 张庆反常发笑:“兄弟,你上次管过我闲事。忘了告诉你,那个挨打的哥们现在还躺在医院,脑死亡。可,家属不追究,警方现在连通缉令都还没发……” 话未说完,张庆眉头突的剧烈跳动起来。 是韩东,径直抓住了他手腕。 不可逆的力道,张庆被带的往后,狠狠撞在了楼道墙壁之上。 下一秒钟,韩东未抽完的烟头,摁在了他手心。 似乎听到了滋啦声,张庆本能嚎叫一句,抬脚便踢,剧烈挣扎。 可是,韩东下方如长了眼睛,抬膝轻而易举将他腿部撞回。手腕也像是被铁箍卡住,动弹不得。 动静,惊动了楼梯口的两名手下。 但除了呵斥韩东放人,别无它法。 一则张庆在对方手里,再就是刚才接触过对方的两人,没上前的勇气。 烟头,慢慢灭掉,焦臭味飘散在空气中。 张庆挣扎无望之后,就放弃了。忍着疼,牙齿咯吱作响,一双毒蛇般的眼睛,充满阴霾凝视着韩东。 无声中,烟头坠地。 韩东松开张庆,退了一步:“你现在告诉我谁动的手,我不报警。不然,派出所见!” 得不到回应,只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韩东唇角上挑,抬手不轻不重在张庆脸上拍了拍:“别这么看我。你这种人,我想弄死,并不费力,你也千万别让我有要弄死你的想法!不然,咱们可以试试到底谁先走一步。” 张庆胸膛起伏,突然猎豹一般朝韩东冲来:“你找死!” 韩东毫不动容,抬脚精准踹在其腹部。 张庆来多块,去的就多快。后背,砰的一声撞回墙上。 诺大的力道快让人产生错觉,大楼都颤动了几分。 而韩东,始终脚步如钉。 张庆俯身干呕了几声,终放弃了继续动手的冲动:“是魏海龙在酒里下了药。他怕闹出事,人此刻已经回了海城,你找不到的。” “魏海龙?” 韩东听到这个隐隐熟悉的姓名,敲了敲额头。 好像是在哪里听说过,其应该在海城那边有一定的地位。因为他当初随柴桑克去过海城,接触过许许多多明面上光鲜不可一世,又如老鼠般见不得光的所谓成功者。 直觉对方这次说的是真话,韩东顺手把一百万支票拿了过来:“这笔账,我会找时间跟他算。钱,我也替沈冰云收下。” 走出一步,他又停下:“对了,替我转告陈彦丰,我不关心他到底是谁。让他别再打沈冰云的主意,小银河的老板,从今天起,换人!” 很狂妄的言辞,张庆却感觉不到狂妄。 这人,真的匪夷所思。 他不想承认,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产生了恐惧。 这是道上混迹多年,素来怕无可怕的他,为数不多在面对它人的时候有这种负面心理。 随着韩东回病房,远处的两名手下才凑到乐近前:“庆哥,要不要……太他妈嚣张了……” 张庆脑中韩东的影子一闪而过,放弃了去报复的心思。 韩东在接支票的时候释放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这事,就此过了。他再有报复之心,且不说风险问题,实在不值大动干戈。 陈彦丰捂着盖着就想息事宁人。自己,似乎也只能认栽。 正因为琢磨到了这点,张庆躁怒的无以复加。对接触不多的韩东,产生了新的认识。 很聪明,同时又绝对不是善主。 …… 陈彦丰接到了由张庆打来的电话。 微微沉吟,叮嘱道:“凡牵扯到韩东这人,尽量避免麻烦。” “陈总……还要忍多久。要我说他要一直在沈冰云身边,迟早会是大麻烦,会影响咱们后续……” “电话里不谈这些,来我办公室。” 张庆郁气未散:“我要弄死他!!” 陈彦丰加重了声音:“你要觉得你后台比闵辉硬,尽管去做。否则,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这种人躲都躲不及,既然他已经收了支票,后面就别管了。至于小银河,我考虑让刘小峰跟你协同先管着。我要的就是她一个法人身份,别的,有她没她干系不大!” 放下座机,陈彦丰抿了口茶,微微的不安感让他起身走到了窗边。 这么多年了,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 羽毛,在慢慢被剪除。钱也在慢慢累积,增加。 近期他明显有心烦意乱感,便是自问小心翼翼,仍避免不了。 是力不从心,也是国家对这方面的打击力度越来越重。 可是,别无选择余地,到他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想做就做,想收就收。 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也势必要走一遭。因为如果停顿不前,他连搏一搏的机会都不再有。 而韩东这人,从刚接触,敏感的陈彦丰就察觉对方非同小可。 异于常人的做事方法,以及背后强大的后台。都让他只有结交,利用的心思,在刻意回避着与他产生冲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蛮缠 东胜,一整天的忙碌。 不管是夏梦,亦或者是工作人员。旦凡是个员工,就充斥着斗志。虽累,甘之如饴。 大多数人是东胜飘摇变动时候留下来的死忠,看着电脑上不断刷新的销售额度,兴奋的难以自持。 他们还呆在东胜,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来自家庭,来自个人的压力。 却因为对公司的感情,加上薪水称的上稳妥,就此留了下来。 努力了那么多天,总算是看到了成果。 入夜了,夏梦主持的会议还在进行时。 公司的繁复,意味着需要人员的增加。东胜之前招聘过一批新员工,因业务上不太熟练,还不能很好的进入状态。 夏梦的意思是今晚加班到凌晨三点钟,明天继续上班。 她也不打算亏着这些人,工作日外的每一个钟,除了应有的加班费,还有额外比加班费多出来的补助。 至现在,网店今天的总销售额达到了六百万,后续增长乏力。应该说可以告一段落。 可是,今天销售的所有器材,来源于韩东前期的储备。一个月的量,一下子给消耗了三分之一。 第二天销售即便断崖式下降,也够东胜喝一壶。 夏梦参考着韩东的意思,自己又补充了一些,加上会议几次的讨论。暂时定下了后两个月的计划,主要为三个方面。 其一,抓紧网店上新,同步让业务员跟其它公司洽谈。让种类丰富起来,也让客户有更多选择余地。其二,主要是网店客服那边,需要尽量引导客服去购买其它厂家的器材。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做数据考察收拢。 加大量的产出是定局,之中的度是个很难把控的因素。 资金谈不上多,如果过度投入,其它事情会全部耽搁。夏梦只能是找这方面市场预算的公司进行一个大致的估计,生产的量紧挨着估计好数值的边缘。 这种销售数据对一家网店来说是奇迹,夏梦并不这么认为。 相反,她兴奋过后,反常有了危机感。 安保器械,属于冷门。 第一天的量也大多数是看热闹的撑起来的,真正的销售商来购买者谈不上多。长远来看,等热度降下,很有可能现在的虚假繁荣会被击破。 她还不知道韩东怎么想的,自己是考虑到了几个月后。有意向让安保器械变的平民化,将常规的销售重心转移。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开拓一个新的局面。 不然只依靠这些固定的销售商,东胜在这条四处树敌的路上,将比想象中走的困难。 念及韩东,她所有的心情便都消失了。 摆手让散会,安排唐艳秋带所有公司员工一块出去吃夜宵。 沈冰云病了。 这种实话她宁愿不听。 对沈冰云的印象,基本是有心计,狐狸精。她几次接触,对方言谈举止间动不动韩东如何,好像,她才是韩东的老婆。 每次都气的有火撒不出。 执意不肯离婚除了慢慢喜欢上了男人,沈冰云也是一个主因。 她就算把韩东绑在身边,也绝对不给沈冰云任何机会。 揉了揉乏累的眼睛,她回办公室走到了窗前。 百叶窗外,夜景明亮,繁星闪烁。 她着魔般,满脑子尽是韩东无微不至照顾沈冰云的画面。 很累,工作上的累有穷尽,感情上的累,让她无所适从。 她真的想给韩东,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样,势必要承受来自其它女人的干扰。最重要的,沈冰云只是其中之一,她隐隐有种直觉,那个叫白雅兰,还未见过的女人,更加难缠。 骄傲到极点的人,唯想不到,有天会陷入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的地步。 她是怎么了? 跟爱之深的邱玉平能说断就断,一干二净。反缺乏了跟另外一个男人分开的勇气。 感情,如水。 她应该是被韩东一点一滴的给渗透了,连尊严跟骄傲在此面前,都乱的难以琢磨。 离不开,近不了。或者也能亲近,因为其它女人,又实在做不到坦然无视。 电话,响了。 夏梦看了眼来电显示,悄然翻了个白眼。 她父亲夏龙江的电话。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觉得男人心才更难揣测。 父亲,因为一个狐狸精,狠心可以跟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女人离婚。韩东也因为别的狐狸精,把她视为无物。她现在极度搞不懂爱情是什么玩意。 挺好笑的,她甚至在想,等自己到了母亲年龄,对男人没吸引力了,感情还能靠什么来维持。 心里埋怨,说话却寻常。拿起手机叫了声爸,而后听他说。 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懒得应酬。 亲情也抵不上巨大的裂痕。 她立场在母亲这边,这辈子也难彻底对父亲离婚这件事释怀。 夏龙江乐呵呵的:“闺女,你跟东子怎么搭上的许开阳这条关系。保安这事简单,你帮我问下他们什么时间用,我亲自把人给送去。” “行,知道了。” 夏龙江被女儿冷淡态度弄的不知所言,暗叹了口气:“你们俩怎么样?” “你选的女婿,当然跟你一个样。你觉得这话问的多不多。” 夏龙江尴尬:“哪能……他人我了解。小时候恰好碰到他跟人打架,属于那种宁愿伤到自己,也不肯朋友被伤到的人。那么小的年龄为朋友都能如此,现在对自己妻子能差到哪。” “所以,对妻子好,就能在外沾花惹草。” “这些哪是大毛病。你也不是小孩子,多少有钱男人什么德行,应该一清二楚。” “你这是安慰我?” “我说什么你也不听……这样,等你过两天来我这一趟。咱们父女俩很久没谈过了。” 夏梦不回应,不拒绝,自顾道:“对了,顺便跟你说件事。东胜的网店要上新,你手里如果有积压的安保器械,送过来,我帮你卖。” “这感情好,我还挺发愁最近难处理这桩烂事。” “不是免费的。” “你说个价,我还能找你还价不成。” “卖一件,我要你利润的七成。” “也别七成了,你给我成本就行,利润我全给你。” “不怕家里那位有意见?” “她不插手公司的事。” “行,明天我找人去振威仓库。” 不愿多聊,夏梦径直挂了电话。 另一边的韩东,并没被工作上的繁杂事务所影响。当然,公司的所有决策,都有人会告诉他。夏梦处理的很得体,他自然没必要再指手画脚。 找了张一次性床铺,他睡在了沈冰云身边。 夜,逐步沉凝。 除了偶尔响起来的救护车声音,跟隔壁的咳嗽声,安静到了极致。 可惜,这种适合睡眠的氛围韩东也是睡不着。 闭了良久的眼睛睁开,他一个人走到外头走廊点了支烟。 半响,一支烟抽完,身后轻微的动静让他转过了头。 穿着病号服的沈冰云不知道什么时间站到了门口。 头发随意散落着,有些乱。脸上指痕已经消失,浮肿退却。整张脸在灯下越发显得惨白。 他忙摁灭烟头回去:“怎么下床了……” “我,我想上个厕所。” 韩东瞥了眼她缠着绷带的手,以及走路都不稳的步伐,帮着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一番忙碌,他差不多是抱着沈冰云从里面走出来的。 女人,惨白的脸上红晕初散,低声道:“东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 沈冰云眼眶再度红润,强抑着情绪:“我想不到魏海龙是那种人,他给我下药……” 韩东把口袋里支票拿了出来:“事已至此,冷静点。这是陈彦丰托张庆给的钱,前提是不让你报警。你呢,怎么打算。” 沈冰云死活不接:“我哪敢报警,他们现在都敢拿家人威胁我。虽然我跟他们没太多感情,又哪能让他们因为我承担这些风险。东哥,这钱你拿着用,我不缺。” “我怎么用?” 沈冰云哽咽:“你就拿着,别再争了好不好。” 韩东蹙眉,暂时收起支票:“我跟陈彦丰说了,让他换个人管理小银河。过几天,等你出院,去做一下法人变动。以后,别再搅进这坛混水里。” “这跟陈叔没有关系,全是那个海城人跟张庆作祟……” 韩东失望:“冰云,你别再自己骗自己了行吗?如你所说,张庆以前对你规规矩矩,最近是什么情况。很明显他的胆量跟态度源自于陈彦丰!言尽于此,你再执意回小银河,以后,咱们当不认识……” “东哥,我除了小银河跟你,一无所有。没有了小银河,你让我拿什么勇气站在你身边。” “你想法太复杂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挺可笑的,一开始我还觉得我能从夏梦手里把你抢过来。现在才发现,就算没有她,你也不可能喜欢我。” 瞧她越来越激动,韩东示意打住:“省点力气,赶紧睡觉。” “东哥,我说的不是实话么。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丝一毫?” 不等回应,沈冰云继续:“夏梦也碰到过我这种事,你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当时就觉得,要是有哪个男人肯这么对我,死也甘愿。现在轮到我,你让我冷静,让我自己选择报不报警……” 韩东打断:“冰云,你很清楚陈彦丰的人品,所以用不着在这拿话挤兑我。如果,今天躺在这的是夏梦,我处理的方式会很简单,报警!那我现在要报警,你同意吗?”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乃至接触到的人,生活环境,性格,等等。你从来都没想过,我为什么会跟她结婚。” “是啊,你爱她,怪我强求。” 韩东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平时也没这么大怨气,今天我因为你,把公司所有事都给推了。反而在这怪罪起来了!” 沈冰云想笑,又紧绷住:“不想理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诉求 接下来的两天,韩东便留在医院里照顾沈冰云,同时,也电话里了解着关于东胜的一切。 局面,初步稳定了下来。 到今天,销售额度已经降到第一天的百分之二十不到。同时间销售上升的是,网店上的其它安保公司的器械。 也就那么短短时间,夏梦谈拢了九家东阳本土的器械商,达成了供应。 除了她父亲的那一单,其它的,如最初商量好的一样,只象征性收一些车油费用。利润,一概不进行克扣干涉。 如此敞亮的作风,引得其它未加入的公司眼红。 不等东胜再去主动找他们,自己反而送上门来。 说不上店大欺客,东胜却也有了主动选择权。除了对生产商跟商标进行选择,另一方面就放在了质量上。 稍有弊端的,便不敢放到网上销售。 这么些的精力,钱财,砸出来的名声跟趋紧稳固的流量。需慎之又慎。 除了这一块进展顺利,韩东从电话里得知,黄莉那边也正按着说好的,积极扩大生产规模,寻找合作生产商。 她说帮韩东一个月忙之后辞职,到现在,却没再有走的意思。 似乎,一切顺利。 连东阳财经杂志的头条近期都刊登了东胜这家公司。 魏川平一开始傻子般融入的一点五亿资金,在很多人眼里也开始变得高深莫测。短短时间,现在的东胜价值翻了几番。 哪怕只是虚假评估,不具备公信力。其市场价值也初步锁定在十亿左右,非以前媒体口中日薄西山,摇摇欲坠的境况。 种种有利因素,吸引的是更多投资集团以及其它目光。 现在的东胜,已经不用再为从哪套取资金发愁,并且,初步有了挑选资金的能力。 夏梦正在斟酌的就是这件事。 她觉得跟韩东商量一下更好,但想到那人这几天都陪在别的女人身边,面都不肯露,便懒得去说。 开会,简单讨论了一下。她擅自决定,让魏川平进行投资追加,摒弃一切其它外在资金。 相信,韩东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为难之处是,魏川平若继续融资,她跟韩东势必也要追加一部分资金。否则的话,这个东胜董事长做的虽还有实权,却显得不是那么名不符实。 当自有股份被稀释到可能只剩百分之一点多,两点多。便是掌控着相对量的股权,也倍觉不对。 若追加投资,钱从哪来? 缺钱的时候急不可耐,眼下情况转好,还是缺钱。 回头想想,从她做东胜这家企业开始。就陷入了这个怪圈,满脑袋的钱,满世界找钱。 以股权质押再找银行贷款,不知道能不能行。 夏梦是真被银行弄怕了,东胜资质良好之时,尚且被拒贷。哪怕贷到了款项,也被找各种理由要求提前还钱…… 她就没想过,正常的商业环境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什么契约精神,法律。在足够的理由面前全都是空谈。 焦头烂额之余,夏梦松了口气。 不管了,这次听韩东的。他让继续融资,钱就让他去找。不融资,为了公司快速发展,自有股份减少,不可避免。 韩东听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陪沈冰云在院后散步。 她身上最严重的伤,是右上臂的骨折。其它,都是皮外伤,经过这几天的修养,自行起居不成问题。 这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 拿着手机,避开了沈冰云。韩东沉吟了片刻:“你都搞不定,我上哪去找钱。” “找不到再说,又没让你非把事情做成。你不用有压力……” 韩东张了张嘴:“那就不追加投资,股权在,考虑这么多干嘛。魏川平担的起风险,你我担的住吗?” 稍顿,他继续道:“你要实在想追投,我帮你找你爸借点。” “你最好有本事把他给借的一干二净,一分都别给他那个狐狸精留下。” “他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么?” “你可以告诉他。” 韩东哑然,看沈冰云在原地等的着急,随口道:“没其它事我挂了。” “有,你赶紧回来上班。加工厂那块进度迟缓,黄莉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韩东斟酌着道:“后天吧。” “她还不能自理?韩东,你不是傻了吧。什么伤需要你陪这么多天,像不像话,咱们还没离婚呢。惹急了我,去起诉你们非法同居。你看我敢不敢!” “以后跟你再解释。” 韩东被搅的头疼,不由分说给挂了。 沈冰云的伤问题不大,关键是她现在惊弓之鸟一般。一个人,连单独晚上去走廊都不敢。 他真做不到,这种关头绝情不管。 放下手机,心不在焉的考虑着刚才电话里夏梦说的追加投资的事情。 他认为这是好事,志在必行。毕竟,他手里的股份不能够再减少了,不然肯定影响之后全员工股份制的打算。 这笔投资不是一千万两千万能解决的问题,找人借肯定不现实。唯一可以考虑的,只能是去找银行。 想到了一个人,他翻了翻通讯录,给拨了过去。 市长王利国。 之前老城区拆迁,他父亲韩岳山的两百万贷款就是经王利国的手办成的。对他而言,自己如果以股权质押的形势,让他帮着找笔钱,应该不成问题。 电话既然打了,韩东准备好的自有说辞。 不叙旧,也不扯皮。单刀直入的找他要东阳监管局的联系方式,说准备寄律师函过去,起诉对方的不作为,恶意降低东胜的贷款资质…… 王利国被问的发懵,随即对韩东有所了解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韩,你这么一大早打电话吓唬我干嘛。” “王市长,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家里母老虎找我兴师问罪,我能找谁。我倒是想找监管局的人要个说法,压根也不认识。你是一市之长,我只能找你。” 旁人跟王利国这么说话,他早给挂了。对韩东这人,一来有点好感,再就是,挺欣赏他为人处世的方法。 迟疑了片刻:“你缺多少钱?” “这您别管了,我回头亲自带着东胜贷款需要用到的各种证明,亲自去您办公室一趟。您呢,帮个忙,给递出去,让他们评估。” “你这是逼着我犯错误。” “别拿帽子压我,我又不行贿,找你递下东西,能让你犯什么错误。” “我最近很忙,不经常在办公室。” “那我天天去市政府门口堵着。” 王利国哭笑不得:“你小子。下午四点钟,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你过来,把话说清楚。” 说完。 王利国靠在办公椅上,微微沉吟。 前阵子老城区能顺利开发完成,中间有韩东父子的一份功劳。 尤其是韩东,王利国始终觉得对方手够长,能抓到的人够广。猜到他大部分的话是开玩笑,不过王利国也不想去赌这种可能性。 没有必要的事,一个正当商人,找他诉求一下正当权益。他职权外,人情内,能帮则帮了。 前阵子是听说某家银行,因一些外在因素,确实恶意针对过东胜。 但,没人说起,他也就没放心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消息 沈冰云等韩东打完电话,走过来揽住了他胳膊。 “东哥,你要有事情的话先去忙吧,我这没关系……” 韩东回神,手放在了她开始有了些血色的脸上:“下午是要去一趟市政府。” 沈冰云走近,贴住了他,昂首问:“你是准备贷款么?” “对,难处是东胜的资质之前被恶意降低。我感觉王利国可能会帮着说一些话,但是,未必能起到真正作用。钱毕竟在别人手里,他们碍于面子即便会放贷,也很难达到我预期的数额。” “缺多少啊?” 韩东随口道:“至少要一个亿多点,除了投资,我还想再回购一些股份。” 沈冰云若有所思,重新揽住了他胳膊。 走着,笑着,聊着。 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对极般配的情侣。 男人挺拔,端正。女人柔媚,靓丽。 烦恼很多,沈冰云却全然忽略。 最踏实幸福的几天。 有他在身边,即便最讨厌医院,她也不想离开这儿。 下午三点钟。 韩东因为要去市政府,提前离开了医院。 沈冰云陡觉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她算是死过一次,其实并不怕什么所谓的夜晚,也不怕有人会继续报复她。 怕的只是韩东不在身边。 濡慕,依赖,信任。 他就是现阶段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她心里,对韩东的在意早超越了对自己的在意。 她真的不介意韩东有钱与否,有权与否。若有可能,她宁愿自己可以养他一辈子,心甘情愿。 所以,明知道小银河总经理这个位置不单纯,她也选择性的进行忽略。 她需要钱,需要钱带来的一切。 不单单是自己需要,还想在韩东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帮助他,可以让他对自己另眼相待。 哪怕永远只是个情人,她也不愿意做男人的麻烦。 空泛想着以后,沈冰云唇角微有笑意,发涩。 病房里面待不住,便偷偷离开了医院。 一段感情,她只有付出了全部,才能坦然承受全部。 她还剩下小银河的一点股份在,卖掉不现实,她投入进去的钱本来连百分之二的股份都不到,陈彦丰却给了她快百分之二十。 这笔钱没办法变现,陈彦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可以进行质押。 小银河的资质没有任何问题,即便是娱乐场所受银行贷款的限制,她也有别的方法进行操作。 …… 韩东到达了市政府王利国的办公室。 什么也没带,他要的只是对方的一声招呼。这是韩东路上考虑好的,这么一来,他相关的证明文件可以不经王利国的手,自己交给银行,可以减少王利国的顾虑。 一市之长,韩东也并没有感觉他跟别人有何不同。 进办公室,自然笑着打了声招呼,跟王利国对面坐在了茶几前。 老油条般的角色,谈话绕来绕去,难进入正题。 韩东心想自己来都来了,陪着打太极还有什么意义。递了支烟过去,单刀直入道:“王市长,您在这拖泥带水的,等着我送钱给您呢。” 王利国佯沉下了脸:“什么送钱,小韩,我可警告你。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那您倒是给个答复啊,这个电话你打还是不打。我不会求人,您要帮忙,我记着您这个人情。不帮,我这就走。以后也不会影响咱们打交道。” 王利国抽烟的动作停顿,无语:“有你这样找人办事的。” 韩东摸了摸口袋:“钱我绝对不会送,影响不好,我也没钱。我这就还剩两盒特供烟,上次在上京那边,朋友给的。” 王利国哭笑不得:“行,电话我打行了吧。” “那现在就打呗,贷款这事着急。” “我欠你的。” 王利国没好气瞪了一眼,拿出了手机。 韩东也不知道他打给了谁,但口吻是完全的公事公办。说这边有一群众找到了他投诉监管局,也没提贷款,就问怎么回事。 随后,听王利国报了韩东名字。 打完电话,王利国拆开了韩东放在桌上的特供烟:“只能帮你到这了,我这张脸到底值不值钱,预料不到。毕竟不属于一个系统,也没办法对别人指手画脚。” 韩东理解:“那就不打扰您了,我下午让他们把贷款需要的东西送去。” 王利国刚才电话里的一番说辞很有深意。 韩东相信,监管局那帮人只要不是那么愚笨,至少会根据资质批一些钱下来。至于能批多少,韩东却也没了其它好办法。 多批多用,少批少用。只能如此。 正待离开,王利国招了招手:“等一下,喝杯茶再走。我一会需要去拆迁办开个会,你开车送我一趟。” 韩东略感奇怪,他有司机不用,反让自己送。 怔愣着,点了点头,猜到王利国可能跟他有话要谈。 可两人充其量见过那么一次两次,就算有交情,也属表面上的客套玩笑,泛泛之交。他一个大市长,找自己谈什么。 到车上,启动车子后,王利国这才开口道:“我听说你跟通源集团的老板关新月交情不错。” “还可以,比一般人熟一点。” “市中心的拆迁项目就是她跟许开阳的,等会开过会估计要请我吃饭,你跟我一块吧。” 韩东思维转动:“我跟你们这些人吃什么饭。” “真不去。” 韩东不回绝,只道:“没必要的话就不去。” 王利国要真有什么需要用到他,韩东这顿饭还真得陪着去吃。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只是单纯吃饭,就不必要了。 也就随口这么一提,王利国接着乐呵呵道:“你这种人还真少见。” “另类?” “是聪明,少见的聪明。” “您太夸奖了。” 王利国不置可否,他不是夸韩东,心里就这么想的。 上次拆迁的协调处理,这次找他办事表现出的交际智慧。两件事,让阅人无数的王利国都由衷感慨。 韩东是第一个,找到他徇私,让他没那么抵触的人。 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又拿各种说辞压的他不办都不成。 他刻意让韩东随着他出来,当然也并不是找他吃个饭那么简单。斟酌了片刻道:“最近,我得到了点关于陈彦丰的消息。” 韩东已经有直觉他会提这个,不然的话也不用连司机都避着。 “王市长,我记得您跟陈彦丰关系好像还成。” “我跟每一个东阳的商人关系都好,管的就是这一块。份量越重,关系越好。” 韩东不答,等着他继续说。 陈彦丰打开窗子抽了口烟:“你和小银河老板那点破事,有心人全知道。别的不方便谈,掌握好分寸。” 韩东很容易领会他这段晦涩不明的话表达的是什么。 陈彦丰,小银河,沈冰云。 显然,王利国明镜一样。换而言之,连王利国都留意到了这件事,陈彦丰有问题已经是一定的了。 他略感奇怪,这应该算是好意提醒。但他跟王利国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作为一个市长,他会说这么几句话,让人出乎预料。 “王市长放心,我有分寸。” “不过话说回来,媳妇挺不错的,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过密算怎么回事。” 韩东尴尬笑笑,闷头开车。 王利国瞥了他背影一眼,打住了继续说话。 他是没必要去管韩东死活,关键是省军区那边配合警察办案的人员,有好几个,与韩东都有直接的交情或者牵扯。 未免麻烦,王利国还是觉得有必要把事给韩东透一下。 还有就是,他有心卖人情给面前的年轻人,说不得,以后自己会有需要仰仗他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贷款 将王利国送到市中心拆迁办,韩东随即打车回市政府取自己的车子。 接下来的几天,沈冰云伤势已经在慢慢转好。 韩东基本是医院跟银行两边跑,偶尔去黄莉那边看看。 忙的不可开交,但风平浪静。至少生活和工作皆看似如此。 第四天,可能是王利国的那个电话确实起到了作用。韩东接到夏梦消息,说有银行的人正在东胜考察,让他赶紧过去。 韩东这会正在帮沈冰云办理出院手续,答应一声,加快了些速度。 这笔钱挺重要的,不管到底能贷出来多少,是个很好的开头。以后慢慢的,应该可以和银行保持好这种良好的借贷关系,把东胜被恶意降低的资质一点点再提上去。 国泰银行,韩东这次找的正是之前他父亲办理私人贷款的那一家。是属于东阳信用社性质之类的银行,规模谈不上大,只是在东阳本土挺有名气。这也是唯一一家,夏梦没有提交过贷款申请的银行。 回到病房,沈冰云已经收拾妥当。 韩东顺手提着简单箱子,两人一同走出了医院。 沈冰云偷瞥了一眼身边心不在焉的男人,情绪微微起伏。 她很清楚现在的韩东多忙,医院陪护期间,差不多每隔二十来分钟就有一个电话打过来。或工作,或私人,或其它事情。 这次出院,以后也不知道能再见到他的机会多不多…… 上车,韩东启动之后,侧目道:“怎么了。” 沈冰云回神:“我在想,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东哥,你帮我找个工作呗,我先混着日子。等有机会,再去做些小生意。” “这个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 “一个人很无聊的。” “看看电视,看看书,多好。” “被你当个金丝雀养在家里?” 韩东想到了什么:“我差点忘了把钱给你……” 沈冰云脱口打断:“我又不缺钱,用不着。你还真把我当个情妇一样,按月开薪水啊。” “不是,你的钱。” “我的也不要。以后万一跟夏梦打交道,我还能有点说辞。” 韩东倒了解她,不再继续坚持,妥协:“那先帮你存着,什么时间需要,随时找我。” 沈冰云不愿聊这个,打岔问:“东哥,银行贷款那边顺利吗?” “还行。” “能贷多少?” “看国泰银行的意思,估计最多四五千万左右。” “你不说需要一个多亿么,这怎么够。” “其它再想办法,慢慢来。” 沈冰云若有所思点了下头。 韩东略感奇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别人眼睛,自己知不知道。” 沈冰云躲闪着视线,抬手打了男人一下:“好好开车,别看我。” 一路说笑着,到了家门口。 韩东下车把她送到了楼上,匆匆赶往东胜。这一路夏梦不知道打过多少电话,估计是急了。 沈冰云隔着窗口看他车子慢慢远去,精致的俏脸,笑容慢慢淡下。 她是个女人,在医院里也经常听到夏梦打电话给韩东。 虽然不清楚两人都聊些什么,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闹离婚的状态。 韩东离了婚,她还有一线机会。要是这次离不了,她这辈子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取代夏梦。 …… 东胜,夏梦正在陪银行过来考察的两名银行职员聊天。 面上无碍,心里早把韩东骂了个遍。 这次银行贷款他有参与其中,本来是求别人办事,他倒好,跟个大爷一样,在别人来公司已经整整一个小时,还没赶来。 “张经理,实在抱歉。路上可能有点堵车,要不咱们不等他了,先去吃饭。” 姓张的经理全名叫张云鹤,职位是东阳国泰银行的区域副经理。 长着一副笑面,看上去和善,说话也慢条斯理,没什么架子。 闻言摆手道:“吃饭不用,等韩先生过来,大家一块聊一聊就行。” “饭店我已经安排好了。” 张云鹤调侃:“我可不敢乱吃,韩先生的投诉都递到了监管局。万一,上面批的额度你们不满意,再拿吃饭的事给举报一下,我这工作就彻底黄了。” 夏梦忍俊不禁:“怎么可能,这是应尽的地主之谊。” 她也是没料到韩东的一个举报竟然如此管用。 贷款原本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时间。现在看情况,一周应该就可以拿到钱。 说话间,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韩东。 衣着普通休闲,稍有褶皱。似乎没睡好般,眼神没什么焦距,满脸倦容。 在大多数员工都穿着西装的公司内,他这身打扮堪称毫不讲究。尤其是整个人周身的颓气,让本就恼火的夏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要真是工作累成这样,她肯定会心疼。事实是韩东这几天日夜都在医院里陪着别的女人…… 等人走近,夏梦不着痕迹一脚踢了上去。 韩东下意识缩了缩腿部,瞪了一眼。 张云鹤没注意到俩人的小动作,主动伸出手笑道:“韩先生,你再不来,这考察我们俩就打算结束了。” 他在之前跟韩东已经打过一两次交道,除了知道这个年轻人能使唤动市长王利国之外,再就是,聊天也挺顺畅的。 谈不上朋友,张云鹤对人却有好感。 所以今天的所谓考察,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东胜的资质,以及现在所披露出来的财报,都是没问题的。之前,国泰碍于别的银行拒贷,肯定也会选择拒贷。现在嘛,监管局那边的人既然打过招呼,公司又确定是正常运营,张云鹤还挺乐意贷款给东胜的。 毕竟,能交个朋友,他手里也能多一单靠谱的业务收入。真出了事,有个高的扛着,他受不了多大影响。 客套玩笑了两句,韩东随意走在前面带路,几人去往夏梦的办公室。 跟在最后面的夏梦,微微吐了口气,心里挤压着的些火气慢慢散了。 如果不是她知道韩东跟张云鹤满打满算就见过两面,看聊天的随意劲儿,还真以为俩人是朋友。怪不得,他接到自己电话催促也半点不着急…… 有点别扭,有点欣慰。 别扭是她自己认为难如登天的贷款,在韩东手里完成的是如此轻巧,源于挫败感的别扭。欣慰则是,她乐于看到男人越来越优秀,能帮她分担越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紫色 时至下午五点钟,聊天进行顺畅,贷款的额度张云鹤也主动大致帮着提前透了透。这意味着,接下来东胜按照步骤完善相关手续后,就只剩下等钱了。 因为如果贷款不批,张云鹤不会这么聊。 韩东侧目看了眼外头天色:“老张,今天就聊到这。细节问题,改天我找人去银行。走,先去吃饭。” 张云鹤摆手:“这饭工作期间还真不能吃。这样,等有机会,我单独请你们夫妻。” 韩东不擅长绕圈子,对方说不吃,他丝毫也不勉强客套。 将两人送走后,身后夏梦走到了他近前:“四千万会不会太少了,我看张云鹤对你态度挺不一般的。要不你再找他说说……” 天气转寒,走出开着暖气的公司,外头微起的冷风让韩东都不禁拢了下外套,边往回走边应:“没必要。东胜之前毕竟没有大额贷款的先例,这四千万能批下来,已经是国泰银行的极限。” “那剩下的资金缺口?” “没办法,股份回购,暂时只能不考虑了。” 夏梦略感失望,但也没接着聊这茬,紧走两步跟男人并肩,她转开了话题:“我等会要去参加宴会,你送我一趟。” “宴会?” “对啊,关新月跟许开阳发起的那场宴会,就是今晚。” 韩东拍了拍额头:“我给忘了。” 夏梦讽刺:“你说你成天都瞎忙什么,等会自个照照镜子看看现在德行。跟我一块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老公。” “我忙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没事挑事。” “还理直气壮,真行。” 说着,夏梦没好气把车钥匙丢给韩东,让他先去开车。她则回公司安排一声,准备提前下班。 车上等了一会,夏梦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绑安全带期间随口吩咐:“先回趟家,我得换衣服。” 韩东倒也听话,点火,开往夏家。 半个小时车程,车子停在了别墅群门口。 看他没下车的意思,夏梦道:“妈跟明明都不在家,进去坐坐吧。” “别了,这会龚阿姨也该下班了,看到我估计要拿扫把赶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她对你的气早消了。前阵子还问我,你什么时间回来住。” 韩东犹豫了片刻,仍是摇头。 夏梦见此,哼了一声,气恼打开车门,重重合上离开。 窈窕的身影,逐渐远去。 韩东眼中闪过了一抹挣扎,随即点了支烟。缭绕的烟雾中,心情慢慢平复。 夏梦现在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都还当他是一家人。 他这几天又找她提过一次离婚,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肯同意,让他想离婚直接去起诉。 起诉。 韩东也就嘴上说说而已,且不说夏龙江跟自己父亲的关系在,他哪会因为这点小事去如此大动干戈。归根结底,他跟夏梦也没深仇大恨…… 烂事,这事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烂事一桩。 离不掉,合不了。 一支烟抽完,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韩东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钟思影。 有点不太想接她电话,也便装没听到,任由手机持续响着。 钟思影跟他的所有联络,基本是在咨询小银河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如今沈冰云都要从里面退出,韩东找不到什么理由再去瞎搅合,他也没有了以找沈冰云名义出入小银河的资格。 性格使然。事办不到,自然的,也不太想面对她。 钟思影耐心无疑很佳,韩东不接,她就一直打,片刻不停。 韩东见躲不开,只好把放在隔板上的手机拿在手里:“喂,刚上了个厕所,没听到电话。有事么?” 钟思影急躁:“少在这跟我乱扯,让你办的事到底怎么样了!你可是答应过我。” “我是答应了帮你忙,没说过一定办成吧。” “什么意思。” “沈冰云准备辞掉小银河的职位,我能怎么办。” “她不听你的嘛,先别让她辞职。等案情有了进展再说……” “就因为她听我的,我更帮不上。你们警方,军方都觉得头疼的犯罪分子,她卷进去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我不管,总之你答应过我。你要想脱身事外,我以后见人就说,你姓韩的不守承诺。昨天,警方在临安的一条河里发现了一具浮尸,经过确认,正是环亚夜总会的老板龚志伟。是被人杀了之后,沉尸河底。”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刚刚有些线索。现在被人全部斩断。” “还有,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在临安撞上的那个杀手,我怀疑龚志伟就是被他杀的。他没有杀人的动机,背后的金主有……目前,这个金主已经呼之欲出。这种关口,你告诉我说你不管了。韩东,我看不起你。” “大姐,你站我立场想一想行吗?我要是只身一人,你让我死了,我都无话可说。关键是我身后有家人,朋友……哪怕万分之一的危险性,我也不想因我带给他们。” “而且我身份敏感,藏都怕藏不住,你非逼着我去跟境外那些王八蛋打交道。不管你怎么看我,这忙,我帮不了。” 钟思影怔了下:“你也怀疑那个杀手是境外来的。” “当然,他行事的手法娴熟,是真正的熟能生巧。国内,提供不了他练手的环境。” “你跟陈老的猜测如出一辙。” 停顿,钟思影失望叹了口气:“我也不勉强你做什么了,只要求你能做到一件事。” “说。” “关于沈冰云的任何问题,不要瞒着我。你得记着,那个杀手之所以会对我动手,很大可能性,是我做了某人的替死鬼。” “证据呢。” “你自己心里清楚。” 钟思影郁闷斥了一句,再不耐多言,啪的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盲音,韩东不禁苦笑。 抓阿鬼那件事,领功劳的人是钟思影。现在有后续麻烦产生,倒成了她替自己挡了一劫。 女人的脑回路,当真匪夷所思。 不管她怎么说吧,韩东有愧疚是真,松了口气也是真。 职责使然,他责无旁贷。而今他的职责是把东胜做起来,是平平安安陪在家人身边。 这会耽搁,眼角余光所及,夏梦也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转过头,看了第一眼之后,不受控制被刚换了一身衣服的女人所吸引。 紫色的晚礼服,将她玲珑的身段完全凸显。距离很远,哪怕看不到那张精致的面孔,女人修长玉立的身形也如让周边因快步入冬季干枯的环境,活了过来。 便是走路的步伐,韩东都难从中挑出一丝缺憾。 黄色的落叶,紫色的人,长长的道路,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着。翩然起舞。 气温的缘故,她裸露着的肩头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应该还是有些冷,环着的双臂,走路间,不断搓揉着肩头…… 韩东提前打开了车门,也收回了心神。 可鬼使神差,感觉到了些别扭。 她的外貌,她的气质,她的交际方式,以及外在的修养素质……等等等等,都极刻意努力的系统学习过。韩东能看出来,她有多渴望融入东阳市最顶层的那个圈子。 可惜,她的父亲没能把她带进去。她的丈夫,也没这种能力。 无端起来的自卑,让韩东最初看到她的惊艳感退却。 如果,她真的跟了邱玉平,可能会活的比现在轻松的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吐露 随着夏梦进入车子,罂粟般的香水味迅速遍及整个车厢。 也因为距离过近,连她雪白的肌肤上因寒冷起来的小疙瘩都清晰可见。 他不敢多看,重新启动车子后顺手打开了暖气:“有必要这么穿?” 夏梦还未缓过劲来,双手交叠着:“酒店里面有暖气,女性大多都这种穿着,我何必跟别人不一样。” “傻不傻,你打个电话给我,让我提前把车开到家门口多好。这一路给冻的。” 夏梦听到这,无语翻了个白眼:“还说呢,我给你打了四个电话都占线。你刚跟谁聊天。” 韩东好笑抓了下她纤柔冰凉的手掌:“那怪我。” “当然怪你。” 话落,夏梦低头瞥了眼两人结合在一块的手。表情微动:“你都要跟我离婚了,还占我便宜干嘛。” 什么占便宜? 韩东接了一句,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在抓着她的手。 忙触电般松开,闷头开车之余解释道:“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夏梦手钻进了韩东衣服:“你占我便宜,我也得占你便宜。” 韩东激灵打了个冷颤:“开车呢。” 夏梦罕见的调皮,并不理会。 挺舒服的,她一直都觉得男人的体温偏高,能够暖手…… 韩东经常洗冷水澡,初始的冰凉之后,倒也没再觉得有什么,也懒得让她把手拿出来。 车厢内,温度慢慢的升高。说话,却也在慢慢减少。 似乎,流动着一种极反常的氛围,彼此都可感受的到。 夏梦灵动的眼睛慢慢转柔,抽手,顺着帮他整理了下底摆:“韩东,离婚协议书你还放着么?” 诧异她突然说这个,韩东转头扫了一眼:“肯签字了。” 夏梦不答,笑了笑:“死了这条心,哪天让我再看到离婚协议,有多少份,我全都撕掉。” “你这无赖耍的特别容易造成误会。” “什么误会?” “误会你舍不得我。” “也不怕你自恋,我确实不想离婚。” 她的直白,让韩东一时无话可接。好一会,才自嘲而笑:“我给不了你要的生活,地位,配不上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样子的生活?你怎么确定我现在要的不是跟你一块奋斗。谁都会做梦天上掉馅饼,我以前幻想着自己努力一些,老公再比我强一些……后来才发现,这不是最重要的。” “然后呢?” “最重要的是,其实就算我的老公是个乞丐,只要我喜欢,都不是问题。”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等离了婚再说,更没意义。” 夏梦回敬一句,跟着道:“你以后也别惦记着离婚了,等你确定需要跟别人结婚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会成全你。” “我现在就需要结婚。” “跟谁啊?跟沈冰云。别逗了,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当人情妇的命,这辈子都是。” 韩东蹙眉无声。 夏梦瞟了眼:“心疼啊,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她明明知道你有妻子。我实在想象不出,到底哪来的勇气在我面前理直气壮,耀武扬威,以拆散别人的家庭为乐。” “不怕直接告诉你,下次再见到她,我会让她知道该怎么做人。” 夏梦强硬表了个态度,虽因提到沈冰云感觉烦躁,还是强行绕开了这个话题。 沈冰云的存在已经是事实,现在节点,深究这个没有必要。 不过,每次想到这,满肚子的委屈无人可说。 跟韩东的婚姻她有错在先,但是,犯了罪都有监狱刑法来代为宽恕。难不成,就因为犯了错,连改过的机会都没资格拥有。 眼眶,慢慢起雾。 夏梦怕韩东看到,忙转过了头。 她没跟人说过,她到底要受着怎样的折磨,才能不去介意韩东的所作所为,对他那些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想给两人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而已,怕没有努力过的感情就此消散,以后会充斥着遗憾。 所以她近期跟韩东一块,几乎没有起过争执。就连性格,也都压制的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 韩东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只感受到了两人关系的微妙变化。 提高了些车速,喉结动了动:“小梦,一直只听你跟我道歉,其实,我也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自私,如果不是我心里想要促成这段婚姻,咱们不至于到今天地步。” “但也算是缘分,能从儿时相识到现在。” 夏梦掐了他一下,低落道:“你倒好,能跟自己喜欢的女人结婚,了结一桩心愿。我呢,被你害的进退不得,好容易有了感情,你又要撒手不管。” “搞不懂,好像我多十恶不赦一样。我妈虽帮着我,可能看出来,她也怪我不会经营婚姻。我妹妹更不用说,我有时候都觉得我是她嫂子,而不是姐姐。你说你这人,明明缺点多的要命,别人还都故意看不到。” “我敢打赌,就算离了婚,别人说起来错的也只会是我。你太擅长伪装了,把最恶劣的一面独独留给我一个人。” 韩东不禁笑了:“生活如戏,我一个从没演戏过的人生生被你说成了影帝。” “还不承认,非要我举例说明?” “也别举例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不想再提。” “你是不想提,我恨你一辈子。以后,不管再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自个找不痛快,怪谁?” “哦,我找不痛快你就能打人。” “打过你?” “选择性健忘吧,我可忘不了。一共两次。” 韩东随口道:“你放心,只要这婚离不了,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再说,你又不是没对我动过手。你挨一下是不公平,我挨一下就变成了应该的。” “你皮糟肉厚的,我打你岂不是跟挠痒痒一样。” “挠痒痒也能抓出血痕来。” 断续聊着,时间飞快。 寻常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今天,眨眼间就到了。 韩东也没进停车场,直接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夏梦去拉车门,不放心回头叮嘱:“不准走,在这等我参加完酒宴。” “谁知道酒宴什么时间会完。” “不管多久,给我等着。” 韩东微微点头,待沈冰云提着裙摆下车进入酒店,他把车倒回了路边。 既然把人送来了,再接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宴 夜,逐渐更深了。 周遭霓虹灯亮起,沉沉的夜幕也压不住的大都市繁华。 东阳应该说谈不上大城市,但对于韩东而言。东阳市中心,也便是这块地界,不比上京,天海那些城市要差到哪去。 高楼林立,道路宽阔。又因为近些年开发频繁,很多市民手底下至少有个几百上千万存款。于是乎,街上豪车密布,时而来往。 夏梦的这辆价值快两百万的宝马车,停在路边也并不打眼。 韩东等在车里,偶尔浏览着新闻,亦或者视线转向酒店门口。 等待着,正要把车椅放平做短暂休息。眼角余光忽的看到了一辆车牌号熟悉的奔驰六百。 L打头的车牌,韩东没记错的话是恒远老总张建设的。 这个人,韩东印象极深刻。 除了谈不上竞争的竞争关系,还有就是,当初他跟夏梦一块去临安出差之时,张建设曾对夏梦意图不轨。韩东因此还对其动了手,是联络了临安公安厅那边的人说和,才算大事化了。 还有就是,东胜现在所遭遇的一切商业上的不公正待遇。除了常艳华在从中作梗,跟这个张建设也绝对脱不开干系。 张建设这种临安市都算得上大鳄的人,怎会来东阳参加这场宴会。 疑惑着,奔驰车门被拉开了。 标志性的光头跟西装随即在下车后映入视线。 车里,不单单张建设一个。随后,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也跟着他走了下来。 两人站在一处,越发衬的后下车的年轻人外貌气质出类拔萃。 韩东眼神微定,是邱玉平。 张建设跟邱玉平竟然是乘坐一辆车子过来的。 今儿这场宴会还真是够热闹。 邱玉平对韩东的注视若有察觉,转头,看到了那辆红色宝马。 隔着一层遮光玻璃,彼此看不到对方。但是,却都能察觉视线的碰撞。 张建设点了支雪茄:“小邱,看什么呢?” “老朋友。” 张建设顺着转目,横肉累累的脸凝固了片刻:“是夏梦那个小贱人的车。” 邱玉平吐了口气,没回应,也没再观看。 转身先去往酒店,稍感迫切。 车里坐着的肯定是韩东,他既然来了,那夏梦是不是也在。 最难忘的初恋。如今的他有钱,有地位,又有一个不称心,隐婚的夫人。这种情况下,邱玉平越发的蠢蠢欲动。 只不过,上次常艳华知道他跟夏梦关系以后,他近期根本不敢联络夏梦。怕害了自己,也怕害了她。 今天,实在是太巧,让人不得不认为是缘分。 “老许最近跟那个叫什么关新月的走的挺近,我见过那女人一面,极品。你说这俩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不然的话,老许怎么会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合作,还专门大张旗鼓的弄这么场宴会?” 张建设抽了支烟,大大咧咧的闲扯。 他这次来东阳,除了参观下早就成立的恒远分公司。再就是因为邱玉平。 近几年,随着安保业雨后春笋般的崛起。恒远逐渐感受到了些压力。 上有重安等大企业压在头上,下有无数个东胜这种小企业。 可以说,恒远虽大,近两年却在连着亏损。投的几个项目也并不太顺利。 种种不利情况,前几个月投资的东阳世纪城项目却大赚了一笔,这也是恒远近期投资中,唯一盈利的一个。 听说邱玉平正在搞金融这个行业,并且跟很多银行达成了共识。张建设闻风而动,专程大老远从临安赶来,为的就是分一杯羹。 很清楚的认识到常艳华这女人的能量,她做任何事,只要不出意外,都是好项目。 且金融这个行业,以她的资历,轻而易举的就能套取无数资金……到时上市抽身,钱肯定是稳稳抓在手里了。 邱玉平无心理会张建设,随口应付着,递过请柬走了进去。 视线略过了无数人,第一眼,就锁定在了穿着紫色长裙的夏梦身上。 她的存在,本就是毋庸置疑的焦点。 不管是厅内的贵妇人,亦或者是富家千金。在夏梦面前,好像都黯然无光,失了神采。 张建设眼中略感贪婪,嘿嘿笑道:“小邱,我不得不跟你再解释一遍。上次的事真是误会,我不知道她是你前女友。” 邱玉平不置可否,快步走去。 张建设不爽他冷淡态度,哼了一声,心里冷笑。 他清楚邱玉平是个什么角色,不过还真是佩服其胆量。在常艳华淫威之下,还敢跟前女友勾勾搭搭的扯不干净。 夏梦在跟关新月以及许开阳等人闲聊。 跟关新月其实并没有交情,之所以感觉熟悉,是夏梦一直觉得她跟韩东是朋友。所以,本能多了些先入为主的亲切。 她也挺感激这女人的,不但专程邀请她这个没什么资格参宴的人,在她来了这之后,还主动帮着引荐了不少大人物。 如许开阳,如东阳本土的安保业大亨沈连贵等等。 夏梦第一次来参加这种规模的宴会,最初的拘谨之后,人也无形中被黯然消极的情绪所填满。 她觉得自己挺会说话的,也能应付这种场合。 可真正聊起天来,她才发现自己跟许开阳等人根本没有太多共同话题。 开口闭口的资本,数十亿,上百亿……夏梦似是而非的,也不太敢轻易插话。 沈连贵举了举酒杯:“小夏,你爸现在身体还好吧。他年轻那会,在东阳市也是挺有名的,我们俩是不打不相识。我运气好了一点,先他一步拿下了东阳国际峰会的保卫项目。当时要是再晚一步,现在晨安集团可能比振威还不如。” 晨安,也就是沈连贵旗下的安保集团名字。 夏梦倒也听父亲说起过这件事,闻声除了笑笑,没办法接腔。 现在的晨安集团总市值已经突破了百亿元,接近振威的七八倍。如今沈连贵当着她面谈这个,哪怕不是故意,也多了些居高临下。 关新月素来知道沈连贵口无遮拦,解围道:“沈总,三十年河东。你这话可别说的太早,谁能料到几年后的今天,振威会不会再迎头赶上。” 许开阳对夏梦倒有好感,或者说没有男人会对夏梦跟关新月这种女人没有好感。转目间看到了张建设,指了指:“老沈,你不早就久仰张总么,人来了。” 张建设跟许开阳也挺熟的,自然招了招手,紧跟着邱玉平往这边赶。 夏梦也发现了张建设跟正走近的邱玉平,眉头微皱:“关总,许总,沈叔叔,我去个洗手间。” 说她躲着也好,不敢面对也罢。 夏梦确实不想在这里跟邱玉平叙旧,也不想让人知道俩人曾经的关系。 邱玉平的身份于这场宴会中,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她却连个配角都不是。全赖关新月从中周旋,才能有机会跟许开阳这些只能仰望的人进行交流。 一直以为自己为了丈夫韩东改变了很多,今天才发现,她只不过是暂时藏了起来。 在这儿,她心底的骄傲,很清晰的被凸显。 不想谦卑讨好的跟人去交流,又没有平等对话的底牌跟实力。 若非是担心扫了关新月面子,她真的想早点告辞一步。 素来想挤进来的圈子,真的走进来,才领悟到不适合自己。至少现在不适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醉翁之意 邱玉平明知道她在躲着自己,微感失落。 但许开阳等人客套搭话,他只好暂时收心跟几人喝了一杯。 这场宴会是酒会,同时也略带了些拍卖会跟招标会的性质。 开发临近,许开阳跟关新月两人除了要在圈子里打响知名度以外,也有引资的意思。 是许开阳,玩肯定要玩大的。 哪怕是实验性质的科技商场,一次也并不打算开一个。 除了市中心正在进行的项目,东郊,西郊,临安等地,共筹备了六个商场。 钱不缺,关键有些地方需要用到亦或者交好某些人,这就需要放些股份出去。 另外,邱玉平手底下的科技集团跟商场的概念某方面有些重合。如果可以合作,许开阳认为,不管在技术上还是其它各方方面面,皆好处多多。 举了举杯,许开阳等简单客套,看着邱玉平:“小邱,我前阵子跟常总通过电话。他对我跟关总正在弄的项目,挺感兴趣的。” 张建设在竖着耳朵听,不等别人回话,他先咧着满口烟黄色牙齿道:“老许,这我得说你。早说让你带兄弟一把,结果你跟关总在这闷声发财,不厚道啊。” 许开阳晃了晃酒杯,一双平淡的眼睛微含不愉:“你今天不请自来,难不成只是喝顿酒?” 张建设闻其弦而知其意:“嘿嘿,不带我也是不行的。我赖上你跟小邱了。” 邱玉平视线不断转向夏梦消失的方向,心不在焉。又因许开阳身份跟常艳华相仿,他强提精神:“许哥,合作是一定的,您放宽心。需要钱,技术,兄弟这都有。” 关新月妙目闪烁。 她倒是听说过邱玉平跟夏梦的事儿,调侃道:“张总是真正来喝酒的,邱总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许开阳回过神来:“你们……” 关新月解释道:“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邱总跟夏总可是老相识了。” “你说小夏?” 关新月笑而不言。 邱玉平被美女打趣,倒也不恼。趁机找了个说辞离开。 张建设诡异看着邱玉平背影半响,若有所指的感慨:“红颜祸水。关总,你说你们这些女人,都长这么漂亮干嘛。” 说着,视线不离关新月周身。 对比夏梦而言,关新月能让他产生更多的“兴”趣。 可惜了,被许开阳先得了手…… 关新月脸上完全看不出反常,得体应酬着,抽机到了一旁。 她请夏梦过来的本意,是想韩东也顺便来一趟。她给引荐下许开阳,商场的项目算他一份。没成想韩东没到,邱玉平半路杀了出来。 想到夏梦跟邱玉平关系,她总觉得有必要打声招呼。 不然自己成什么人了,算什么朋友。 走到僻静处,她拿起手机打给了韩东,看左右无人,低声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到底来不来。我可跟你说,再不来,媳妇就被人给拐走了。” 韩东正昏昏欲睡,声音带了些沙哑:“我还正要问你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夏梦跟邱玉平关系,还故意让两人碰面。” 关新月乐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请柬大多数是许总派出去的……我压根不知道他请了邱玉平好不好。” “开个玩笑,没事。我就不过去了,刚准备休息。” “你在车里么?” “对。” “那行,我出去找你。” “别……” 关新月不等韩东说完,挂断电话去往外头。 韩东提前从车里走下,正站车前抽烟。 身材偏瘦,笔直。昏黄的路灯下,一身随意至极的休闲装,跟酒店中的男性打扮格格不入。 但是,特别亲切。 关新月还就看重他这幅看似寻常,其实最为引人的性格。 若说生意场上太多逢场作戏,在韩东面前,她心眼少用了一多半。 无它,这人靠谱之余反常的聪明。 关新月很清楚,玩太多伎俩是没有必要的。想交好这人,所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弥补之前设计他对付闵辉的歉意。 韩东一支烟没抽完,抬眼看着渐渐走近的关新月。 跟夏梦的着装大体相同,气质又截然不同。 夏梦的冷,清,真。关新月的练达,妩媚……一双眼睛,似乎可以说话,随意的一睹,都风情万种。 明明感觉她很多举止是装出来的,韩东接触她之时,又不可避免的会信以为真。 这是一个把演戏当成终身事业的女人,旁人永远也琢磨不透真实与否。 闵辉未入狱前,关新月楚楚可怜,娇柔到风一吹就要倒下。闵辉入狱后,一改往常,慢慢向着女强人方向发展。 韩东丢掉烟头,主动让了让:“新月姐,外头冷,车里说吧。” 关新月抿唇:“我就来看你一眼,厅里很多人等着应酬呢。” 韩东失笑:“看一眼能怎样。” “你这人,有没有点风度,口口声声说冷,不知道给披件衣服么?” 韩东拽了下自己衣角:“我这衣服几天没洗了,不敢往你身上披。再说,给你穿,我也冷啊。” 关新月错愕:“你真不该有老婆,我也怀疑你是怎么找到的老婆。” “你要是我老婆,让我在这脱光也没问题的。” 关新月佯装要打人,逗乐两句,她正儿八经起来:“上次电话里跟你说过开发商场的事,现在还剩下百分之二十几的股份待引资。真的,你感兴趣的话,稳赚不赔。张建设都上赶着往上挤,许总并不想让他出资……” “我穷的衣服都买不起,哪有闲钱跟你们玩资本游戏。” “借你,赚到钱再还我。” “这么着你还不如直接施舍给我。” “你要的话也行。”停了停,关新月接着道:“东子,我找过你几次,目的很简单,是报答你之前帮过我。大恩不言谢,但份内能帮到你一点,我这也能舒坦一些。要不这么大人情一直背在身上,你准备折磨我到什么时间。” “刚才,我跟你媳妇聊了会……能看出来,是个心气特别高的女人。你身为男人,难不成真要让她失望一辈子?嫁给你了,就得疼着吧,这么漂亮优秀。加上又有邱玉平这个人在,我都替你着急。” 韩东分辨不出她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沉吟片刻,郑重道了声谢:“新月姐,人情你早就还给我了,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当初就算不是因为你,拆迁的问题上,我跟闵辉也势必对立。感情的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好心被人当初驴肝肺。话说,你就一点不介意自己老婆跟前男友在一块喝酒?” “介意有什么用,我难不成闯进去把她揪出来。我们俩没你想的那么好。” 聊着,韩东看又有风起,忙道:“你赶紧回酒店,别感冒喽。” “那你记着我刚才说的,有兴趣的话,立刻打招呼给我。我这百分之五左右的股份,随时给你留着。” “成,我好好考虑。” 待关新月离开,韩东又点了支烟,没回车里,靠着车门出神。 魔咒。 邱玉平就是他的魔咒。 这人,总有事没事的闯入他的生活。即便是,已经打算跟夏梦离婚,他也难以彻底释怀。 他心胸并不小,相反,夏梦寻常就算出于应酬跟人喝酒或者单独相处,懒得多想。 唯独邱玉平,牵扯到他,烦躁感都会重上三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误会 洗手间外走廊。 夏梦刚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邱玉平。 站定脚步,她忽感慌乱。 跟大厅里不同,这里安静到无以复加。安静到让人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去看邱玉平那双充斥着柔情的眼睛,她低头,装没看到。 走近,胳膊被人带了一把。 夏梦本能挣脱:“邱玉平,咱们没关系了,你放规矩点。” 周遭无人,邱玉平注视着面前朝思暮想的面孔,素养皆无。激动道:“小梦,你躲着我做什么!!” 夏梦冷冷甩开,退了一步:“我如果不躲着你,只怕早就没命了吧。” “常艳华回了临安,她答应我以后不再找你麻烦。” “我老公就在外面,你不怕他找你麻烦。” 邱玉平眼神挣扎:“你用不着瞒着我,我听说了他欺负你……放心,我会找他算账。” 夏梦匪夷所思:“疯了么?找他算账,你是我什么人?” “哪怕咱们不是情侣,我也不会允许你受任何委屈。” 夏梦抑制住起伏的心思:“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之前不选择我可以,我毕竟做错过很多。那现在呢,你凭什么选择韩东,他比我又能高尚到哪去?没错,我是跟常艳华结过婚,他呢?难不成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论感情,论金钱,论外貌,他哪点比得上我!” 夏梦黯然,而后讽刺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跟他分开。” “然后呢?” “我现在已经快要摆脱常艳华,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娶你!” “小梦,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夏梦大脑如有东西再撞,打断了他:“你说了这么半天,当自己是上帝么?让我离婚就离婚,说复和就复和。醒一醒,我跟你不会再有任何可能,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哪怕我跟韩东离婚,同样不会考虑你。” “他是有很多缺陷,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你。可是,在我心里他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 邱玉平眼神微变:“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应该明白,我能给你的远远要比韩东多。我一句话,会有无数人去抢着帮东胜注资,大开绿灯。至多两年,东胜不会比晨安集团的规模小……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么,我能轻易帮你实现。” “你有完没完。让开!” 邱玉平没想到话说到如此地步,女人仍不为所动。 心里翻涌,他抓着夏梦胳膊将之抵在了墙壁上,低头就朝着她鲜红欲滴的唇上吻去。 他告诉自己,女人都是装出来的。 再清楚不过她有多看重功名钱财,这一切,只有自己可以给她。 她没有任何理由,守着废物一般的韩东。 可是,尚未从女人让人着魔的香水味中回神。邱玉平骤然弯腰,跌撞让开。 脸色时而转换,有苦难言。 夏梦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言不发的离开。 她会因为邱玉平的话动心,不说她,很难有人可以推开触手可及的一切。 但是,邱玉平不行。 她好奇自己以前到底如何看上的他,那张充满魅力的俊脸,现在看来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他没有韩东的阳刚,没有韩东的担待,没有他身上那种淡然若属的冷静…… 别人眼中完美的邱玉平,现在的她看来,缺陷密布。 早已经不是大学那会,被甜言蜜语一哄便能放下成见。她这辈子都跟邱玉平不再有可能,因他欠了韩东,离婚后,她亦不会与邱玉平产生任何交集。 这算是她仅存的骄傲跟坚持。 她不会允许韩东再一次因为邱玉平,对她产生任何误会。 …… 回到大厅,她没再去找人应酬,一个人躲在角落处沉闷喝酒。 殷红的液体,干洌清爽,能够压住她心里的急迫与烦闷。 周遭是一张张说笑的面孔,放大,虚无。 闲碎的语言,刺耳的飘来。 俱乐部,商机,曾见到过谁,曾跟谁合作过。 这不像是一场高素质人群的酒宴,更像是一群暴发户在互相攀比,吹嘘。 有人找到了她,仍在吹嘘。 夏梦眼睛都懒得抬,只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找关新月告辞。 她觉得再呆下去没什么意义,聊无可聊,谈无可谈。 还想着可以在酒宴上帮东胜达成一些拓展性的合作,但是,拿什么去跟人合作呢? 沈连贵那种人,张口闭口振威如何如何。许开阳更像是施舍一样给了她一一个单子……她找人谈,岂不是自不量力,不识抬举。 走出门口,身后有脚步声。 夏梦回头,是邱玉平疾步赶来。 她突然倍感无力,到底要如何?韩东就在不远处的车里,邱玉平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给恶心死才算干休。 “小梦,你喝醉了,我送你。” “你给我滚开。” “别这样。” 邱玉平紧抱住了她,诺大的力道,让她挣无可挣。 她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在抱着她的同时,挑衅般往远处车里看了一眼。 邱玉平是故意的,他明知道韩东在,也故意如此。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那么简简单单就得到。 夏梦急到不行,一口咬在了邱玉平手臂,趁他喊疼,迅速脱身。 转头,注意到了车窗内那张熟悉的男人面孔。 她张了张嘴,眼泪无形涌出下坠,无力摇头。 邱玉平视线上扬,似乎刚发现韩东在,远远道:“帮我好好照顾她,出了任何事,咱们走着瞧。” 韩东从车里走了下来,到近前,突兀一脚将邱玉平踹的摔倒在地:“乱动别人的老婆,很容易被人给打死!” 邱玉平疼痛跟快意交杂,狰狞道:“你他妈也就配玩老子玩过的二手货!” 韩东性格冷静,不轻易失控。 但此刻,脸色缓缓归于凝固。 夏梦对他这种状态熟之又熟。上次在银河KTV她被人欺负,韩东就是这般,没有任何情绪的冷漠。激灵打了个颤,她忙挡在了邱玉平身前,又急又乱:“你别犯傻,他是故意激怒你!!” 韩东机械拉着她甩开。 上前揪住邱玉平衣领将人拽起:“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不怕被人激怒,邱玉平如果想死,他能宰了他,绝对不会将之大残! “我说你他妈……” 砰! 韩东抬膝撞在邱玉平腹部。 一百五十斤的邱玉平,像是没了重量,惨叫着往后飞出。 这边动静,迅速引动了保安,以及厅内的许开阳等人。 韩东恍若未觉,继续往前。 整个人,眼里只有邱玉平。 “诶,干什么!” 保安倒是知道邱玉平身份,上前就拦,妄图控制韩东。 关新月也给骇了一跳,欲要阻止,被韩东随手拨开摔在了地上。两名保安也纸糊般,一带一绕,全扑了个空。 邱玉平有了些恐惧,挪步后退。 “韩东,你是不是疯了!!” 夏梦怔愣着,抬手一耳光打在了他面部。 这一下,让韩东前行的脚步停顿。 夏梦咬着嘴唇,手在颤动。 她也不知道怎么挥出去的这一下,可是,她真的怕韩东万一打邱玉平惹出来任何事情。 别的不论,邱玉平的身份注定了任何人都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妄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撒娇 周遭人越来越多,邱玉平耽搁下被人急着拉起来进了人群。 闲言碎语夹杂,有说要报警,有猜测着韩东身份。 邱玉平跟韩东,在这里发生分歧,没有任何悬念,所有人都会站在邱玉平一边,哪怕是做面子工作。 而韩东跟夏梦,一个清冷孤傲的像是公主,一个随意普通的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 “夏梦的老公?” 颇有人对此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妒忌跟猜疑。 怎么可能呢,这两个看上去天差地别的人,会是夫妻? 韩东脸上火辣辣的,不光因为被扇了耳光,还有不断钻进耳朵的各种声音。 他名义上还是夏梦的丈夫。 在这种关头,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自己妻子的立场,为邱玉平这个前男友打了他一巴掌。 唇角无形闪过了一抹笑意,手不着痕迹捂住了剧烈起伏的心脏。 有股郁气纠缠其中,几乎要将人吞噬。 越是如此,表面上越是没有丝毫动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夏梦瞧见了男人眼中从错愕,到自嘲,再到绝望的转变。 她眼泪更急,匆促抓住了他:“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是为了你好……” 这种解释,夏梦自己都怀疑到底具备几分说服力。 韩东冷寂,转身,机械挥手甩开了夏梦,人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路灯下,人烟稀少。 夏梦大脑一片空白,跌撞着去追。 她根本就不该来参加这场宴会,如果不来,也不会发生如此巧合的分歧。 酒意的冲撞,宴会上所受到的刺激,以及,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她再一次被韩东甩开之后,声音失控而尖利:“韩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邱玉平明明是在故意恶心我,做给你看!” 韩东没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任何的停顿。 他听不进去任何话,他也做不到理智去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你别走!” 夏梦看说什么他都不听,方寸大乱,疾步拦在了他身前。 韩东抬眼,注视着这张曾让自己朝思暮想,伴随着自己无数梦境的女人。突兀的,支离破碎。 “滚!” 夏梦以为听错了,他让自己滚?随即,她紧紧抱住了男人腰部:“你听我解释。邱玉平是临安青年形象的代表,不说你把人打出意外来,即便只是轻伤,他要追究,你都没有任何办法!” “我真的怕。” “你怕他受伤?” “不是这样,我怕你受到牵累……” 韩东说话之余,负手拿住了她双腕,一点一点拉开:“那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一巴掌,我说不定得去坐牢,得给他偿命。” “难道不是这样?这世道有钱就是法律,你拿什么跟他斗。” 韩东冷淡:“你了解过我吗?” “当然了解。”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不分轻重,失手就能把人打死的冲动性格?夏梦,想什么呢。你口口声声说开始喜欢我,就是这么喜欢的?我他妈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就属于那种需要靠你在身后帮忙收拾烂摊子的人?” 夏梦如遭雷击,怀抱里的男人亦在一句话之后,再度离开。 空落落的感觉,夏梦踉跄难以站稳,失声道:“韩东,你是不是纯心要折磨死我。” 听她声音有异,韩东眉头皱了起来。 夏梦翻涌的酒意在见风之后愈发明显,矮身蹲在地上痛苦干呕。 韩东接连呼吸,置之不理的转身回酒店方向开车。 他还是做不到绝情把一个快完全喝醉的女人独自丢在街头,即便她是个陌生人。 车子,在面前停下。 夏梦眼泪簌簌如雨:“你不是要走么,回来干嘛!” 韩东不耐烦拉着她胳膊把人直拽上了车,砰的一声合拢车门,踩了油门。 红色的车身,如同流光,穿梭在夜色之中。 车内,夏梦碎碎言辞,重复解释着刚才的事情。慢慢的,声音低了下来,头枕着韩东腿部沉沉入眠。 如云的黑发倾泻,散落着,素白色的面孔没有任何血色。 车子,十分钟后停在了夏家别墅门口。 这个他生活了快一年的家,此刻,黑压压的建筑物像是化为了一头猛兽。 夏梦迷蒙睁开了眼睛:“老公,我不想离婚,我也早就对邱玉平没了感情,你相信我……” 醉言醉语,韩东无声静默。 手掠过她额头,烫手的温度让他眉头拧的更深。 他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给夏明明让她过来接人。即将拨号之时,又犹豫起来。 瞧夏梦现在的状态,夏明明一个人估计应付不了。 帮人帮到底,他索性找到包里钥匙,下车把人抱起去往夏家。 已经是快十一点,夏明明跟龚秋玲等人也已然休息。 他很顺利的就把夏梦送进了卧室,过程中,连龚秋玲那条宠物犬都只发出了一声吠叫。应该也是知道是主人回来了,乖巧摇着尾巴又缩回了窝里。 夏梦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活在现实之中。 头枕在男人胸口,听着他有力心跳,整个人从浮躁慢慢转为平复。 他身上真的有股神奇的力量,有他在,什么都是好的。 躺到床上,她本能拉住了他手腕:“别走,我难受。” 韩东叹了口气,示意不走,开始找退烧药。 这间卧室他住过一段时间,熟悉所有的一切,不一会就把备用药从专用的抽屉里翻找出来。 倒了水,扶着她起身:“来,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夏梦乖巧靠着他:“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先把药吃了。” “你不留下来,我就不吃。死了也就死了,跟你又没关系。” “有病吧。” “没病你让我吃什么药。” 韩东无语拿着退热药塞进了她嘴里,粗暴把杯子凑了过去。 “呜呜,你干嘛,疼!” 打了一下,夏梦老老实实的把药给吃了。 韩东放下杯子,看她还始终撰着自己手不放开,撇过了视线。 夏梦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床头盘膝坐了起来:“别那么小心眼嘛。打了你一巴掌,你还回来不就行了么……你打我,使劲打。” “走开!” 韩东手被拉着,即将触碰到她面部的时候反应过来,甩手把她摔在床上。 夏梦不恼,又缠过来抱住了他:“我知道你舍不得凶我。”嘟囔一句,声音越来越低:“老公,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觉得应该是酒意作祟,脸皮才会这么厚。 如此羞耻的撒娇,她反觉得特别舒服和享受。 她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在男人面前撒娇,只此刻,一些言行举止发乎本能。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温存 韩东是个男人,即便心有挂碍,同样被夏梦撩的开始焦躁。 他跟夏梦一共有过两次房事,愉不愉快且不说,印象真的过于深刻。 女人柔软的身体,触碰下,冲击直达灵魂。 这种感觉跟毒药一般,会让他不分诚的为之动容。 此情此景,她还只穿着那件没来得及换掉的晚礼服。 白的肌肤,越过了赤白的灯光。 手臂,被压迫着。侧目,穿过领口,隐约可看到一些被挤压变形的软玉温香。 酒味和香味,纠缠着飘来。不知道是酒意还是高热导致的原因,精致的脸蛋红晕升腾。 韩东喉结动了动,异色道:“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夏梦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局促的吱吱呜呜。却没任何抗拒的姿态,乖巧揽着男人手臂不松。 “老公,咱们去洗澡吧……” 若蚊蝇的声音,韩东偏听的清清楚楚。 洗澡,一起洗么? 不耐跟冲动上涌,他转身环着女人腰部将她整个带了过来。 交织的视线,夏梦躲闪了一下来自男人的亲吻。贴着他面部:“我还没刷牙,脏……” 韩东手臂用力的有些颤动,呼吸微微加重。 夏梦更为紧张,时间仿佛瞬息之间就凝固的不再动弹。 一秒钟,亦或者是一分钟。 夏梦推开了韩东,低着头下床穿鞋,去往浴室。 韩东站在原地,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磁铁般跟着女人往浴室方向走。 挺好笑的,这么久了。他对夏梦的身体还处于似是而非的认知中。 跟她一块洗澡,更是想都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命运本就如此奇妙,眨眼之间,一切就都变了。 明天会如何,他欠缺去想的能力。只眼前,他注定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夏梦看似胆子很大,很直接。 实则在转身的瞬间,紧张的脸色就开始有所变化。 她真的很怕夫妻间该有的那些事,这源于跟韩东之间不愉快的结合。 痛苦,黑暗,身体都要被生生撕碎。 但同时,又清楚必须要如此。这或许是她最后还能对男人产生吸引力的依仗了…… 离浴室更近,她本就虚浮的脚步开始不稳。 韩东走上前掺了她一下,而后揽着腋窝,把她整个重量撑了起来。 彼此无声。进到浴室,夏梦咬了咬红唇,负手放在了后背拉链上。 轻巧的动作,重若千钧。她稍作停顿,毅然决然的转身将之拉了下来。 背着男人,勇气愈强。她一不做二不休,去掉裙摆之后,将上身最后的屏障也完全除下。 修长的背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圣洁,绮丽。 腿,腰,臀……甚至稍显凌乱的头发,都像是最烈性的药物,将人整个笼罩。 夏梦低垂着眼帘,转身之时本要遮掩一下,抬起的手臂又复放下:“别……别看了,帮我放水。” 韩东恍惚回神,机械答应着,打开了花洒,打开了浴缸前的水阀。 虽做着事情,却完完全全被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吸引。 终究难耐,他在女人靠近之时,突兀把人整个抱起。 惊呼声娇柔。 韩东胸膛起伏,将人放在浴缸中后,迅速去除自己的衣物。 手忙脚乱,六神无主。 他突然领会到为什么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这个典故。 女人,当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源自骨子里的东西,此等关口,神仙亦难耐。 夏梦觉得灯光刺眼,便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候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应该比前两次要好受一些吧…… 她忐忑中抱着侥幸,双腿,别扭的交叠。手臂,若有若无遮住了胸口。 哗啦! 男人进了浴缸。 夏梦不禁躲闪了一下,脸色微变。 她哪怕是做好了迎接男人的准备,仍不免下意识的紧张跟恐惧。 奇怪的是,男人并没有急不可耐的做任何事情。仅揽着她肩头,两人并肩躺在里面。 夏梦既松了口气又无形失落,考虑着男人不继续的种种可能性。夏梦糯声道:“老公,我没关系……” 韩东手在她光滑的肩上摩挲了下:“别想那么多了,洗过澡赶紧休息。” 他很急,恨不得将身边的女人融入到自己身体里面。可终究并不是禽兽,他跟夏梦结婚也不单单只因为她过于出众的外貌。 女人这种状态下,还发着烧…… 他即便再迫切,也需强自忍着。所以,哪怕很想流连她身体的任何一处,偏一动不动。 这就是韩东,打定主意不碰女人的时候,肢体上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不会有。 此等的韧性,也是他能吸毒后轻易戒掉毒瘾最关键的因素。 他规规矩矩,夏梦一点也不老实。 衣服是一道屏障,也是一道心理防线。 当她主动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就意味着放下了心里那点羞怯。 他是她老公,夏梦从没有如此清晰意识到这个问题。 嘴唇抿了抿,她偷瞄了眼过于冷淡的男人。莫名的,特别想笑。 头部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夏梦懒散的靠着他:“老公,你信我最后一次……我真的想要跟你一起继续以后的生活。我现在后悔的要命,你要还生气,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云里雾里的话,坦露着最真实的情感。 韩东黯然发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 夏梦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我喝醉了,当时只知道着急,怕你惹事……才失控的。” “不说这个,你自己慢慢洗,我好了。” “你再陪我呆会……”夏梦双手抓住了他,明澈的眼睛,情绪万种。 韩东如避蛇蝎一样迅速抽离,转身随意扯了一件浴巾,往外走去。 夏梦看着他背影,唇角上扬:“你怕我啊!” 韩东懒做回应,直至离开浴室,合上房门。才靠着墙壁平复着刚才无形中翻涌的冲动。 刻薄势力的夏梦,冲动愚蠢的夏梦,以及现在会撒娇会温柔的夏梦。 他弄不清楚,女人到底要如何。也弄不清楚,她所谓的喜欢,到底预示着几分未来。 是觉得,再跟她一块,他大概会过早成为神经病。 只有她,每一次都会让他丧失一切,又找回一切。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寥寥 思虑着,他坐在窗前沙发上点了支烟。 缭绕的烟雾,逐渐压制了越来越乱的思绪。 夏梦也在不久后换了身睡袍从浴室走出。拢着头发,瞥了正在抽烟的男人一眼。 有心让她灭掉,也忍住了。 靠近,从后抱住了他颈部,温声道:“看什么呢?” 韩东拍了拍额头,苦笑。 他已然迟钝到连人接近都察觉不了。 夏梦跟着他往窗外看,确定什么都没发现,凑近韩东耳朵:“老公,帮我吹下头发呗。” “自己去。” 夏梦撇了撇嘴:“小心眼。” 确实感受到了男人烦躁,她不再缠着,去往梳妆台前。 呼呼的风机声,搅动着房间里氛围。 夏梦待吹好头发,体温也因药物缘故慢慢降下,精神稍稍转好。 见他始终坐在沙发上抽烟,翻看手机。 夏梦先上床拿了本书。 翻动着也看不进,她又主动说话:“老公,资金没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会到位,你明天去找魏川平聊一聊怎么样。” 韩东闷闷点头:“我会的。” 四千万的资金,对于现在的东胜来说不多,只够勉强追平魏川平的投资。 韩东的打算是找魏川平好好商量一下这事,看能不能让他再贷一笔钱出来。其本身从事金融行业,两人又相处愉快,应该不是不能商量。 毕竟魏川平是做生意,贷款出去是为了赚取利差。韩东是宁愿多出一些利息,也想尽量拿到这笔钱。 夏梦还想找他说话,但被他三番两次的冷淡态度一激,也生了闷气。 丢下书,捂上被子钻进了被窝里面。 一床上,一床下,时间流走。 凌晨左右,困顿不堪的韩东才走向床铺。 夏梦像是睡着了,侧着身体,被子遮盖到了腋下。 韩东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玉质般的侧脸,良久,才探手碰了碰她额头。 触手微凉,他松了口气。 体温,总算是冷却了下来。 正待去关灯休息,夏梦眼皮蠕动着张开了眼睛。 她没睡,始终没睡。 以为韩东肯定还生她的气,甚至会睡沙发……怎么都未料到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碰她额头。 简简单单的动作,她却抽了抽鼻子,压不住的委屈。 “老公!” 泛哑的声线略带哽咽,她再无矜持,揽住了韩东想直立起来的颈部。嘴唇,炙热迎上。 干洌,果冻般的触感。 让韩东晃神,进而激烈回吻。 出离急迫的男女,牵动着本不多的衣物。 夏梦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再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由主动变为被动,被整个压在床上。 温度,骤然升高。灯光,悄然熄灭。 颤栗着,夏梦敞开自己迎接着男人。 最初的不适,紧张……至慢慢的放松,忘形。 她觉得自己要疯掉了,疯到连声音都抑不住。她也听到自己心里壁垒破碎的声音…… 奇妙到极点,放纵到极点。 紧紧抓着床单的手,压住了男人结实的背部。无规律的摩挲,流连。昂起的头颅,失措吻着男人的嘴唇,面部,颈部,贪婪索取着来自他的一切。 如坠仙境,如饮梦幻。 …… 夜,深浓。 夏梦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前所未有的心安。焦虑,急切,尽皆在靠着男人之时,烟消云散。 她是幸运的,哪怕他的丈夫没办法带给她最初想要的一切。却能够改变她,让她放下许多。 比醉意更为让人晕眩的幸福感,她短暂忽略了所有,只想这么永远靠着他,再不分开。 次日,阳光从忘记拉上的窗口透入。 红色的光,以及耳畔的闹钟,都让夏梦 醒了过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激灵一下,睡意全无。 她并不是做梦,能很清晰的记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幕一幕。但是,人呢? “老公……” 试探着唤了一声,夏梦关掉闹钟,迅速穿衣坐了起来。 洗手间,外面,全无人影。 客厅里,母亲跟妹妹正在吃饭。夏梦不加考虑,急问:“明明,有没有看到你姐夫?” “我姐夫,他来过么!” 夏明明疑惑嘟囔了一句,而后摇头。 夏梦失魂落魄,快步走回房间拿出了手机。 刚准备拨通韩东电话,看到了他提前编辑好的一条短信。 人在天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说是怕见到她家人尴尬。 尴尬! 夏梦苦涩揉了揉眼角。 怎么会尴尬呢,母亲跟妹妹都还能接受他,自己也坦明了内心。 “姐,我姐夫真回来了啊,人呢?” 夏明明走进了卧室,好奇打听。 夏梦勉强扯出了几分笑意:“没,我做梦呢。” 看出来姐姐状态不对,加上凌乱的床铺,以及地上的那双男性拖鞋。她很快猜到了什么,神秘兮兮道:“你们俩昨晚睡一起了?那这婚还离不离。” 夏梦人快被失落吞噬,又听妹妹喋喋不休,失控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离婚,是他,非要离婚不可!” “你冲我撒什么火,自己老公都把握不住,真好意思。” “给我滚出去!” 夏明明哼了一声,恼的摔门离开。 只剩下一人,夏梦好半天都未缓过劲来。 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以为两人亲密无间的结合以后,自己真心相对,他会改变原有的离婚决定…… 结果是,人无声无息走了。 羞,恼,怒。 夏梦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嘟嘟嘟的动静,根本无人接听。 又拨了两遍,对面仍然无人接听下,她恼的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她告诉自己,男人肯定不是故意躲着她,昨晚的柔情不会是假的。他肯定也要工作的,总有见面之时。 想是如此,状态却越来越糟糕。 她理解不了韩东那句跟她家人碰面会尴尬是出于什么考虑编辑出来的话。如今连她电话都不接,难不成真的全是巧合。 有所牵挂,夏梦一整天都提不起任何精神。 韩东的电话仍还是打不通,换妹妹的手机也是一样。工作,他竟然也丢下了,发短信告诉他有场很重要的会要开,也全然得不到回应。 一个大活人,明明昨晚还在一块,今天,突然就像是人间蒸发。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也是如此。至第三天,夏梦人已经明显憔悴下去,她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睡好过任何一觉。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回购 韩东是故意躲着夏梦,但并没有因此影响工作。 他在东胜的职责一直都是外围工作,开拓市场,兼管器械的质量问题。 这些,用不着跟夏梦非要交集到一起。 他忙他的,夏梦忙夏梦的。 这会,还是之前的那家茶馆里,韩东跟魏川平正在谈生意。 他要做的是把各种结果报给夏梦听,过程并不重要。 魏川平此次是准备再融三个亿进东胜,韩东手里的四千万,勉强能保住自己跟夏梦原有的股份比例。这个,没什么可谈的。 股权方面,他也不想再继续往外放,这点也不用谈。 其实合作除了利益往来,还有双方是否愉快这个重要因素。 东胜跟魏川平这个大股东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唯一要谈的就是韩东找魏川平贷款的事。 帮着倒了杯茶,待话题告一段落,韩东斟酌着道:“魏叔叔,你们公司对外放款的利率年化百分之多少?” 魏川平稍转念,笑着回应:“比银行的稍微高一点。” “百分之八?” “差不多吧,挺接近的。” 魏川平抿了一口,笑着问:“韩,你有话直说就行。你姑妈在咱们中间站着,没必要这么犹豫。” 韩东也笑:“前两天跟银行谈了一笔四千万的贷款,不够。我想再找魏叔叔您这再贷一点,抵押的话,我媳妇那边有两套房产。” 魏川平听他提到夏梦,眼神稍显的奇怪。随即道:“见外的话别说,房产在我公司做不了抵押。你就直说你用多少,我拿给你,利息你高兴给就给点,不高兴我也不要。” “这不行,利息肯定是要有的。我打算找您再拿一个亿左右,两年,还您一亿两千万。” “一个亿?” 韩东惊讶他前后转变的态度:“魏叔叔,您要为难的话没关系。毕竟拿您的钱,回购东胜的股份,有点说不过去。” “不是这样,回购虽然会稀释我手里掌握的股份。但是,变相也降低了我的风险,现在卖出去,我是赚很多的。” “另外,我也不是担心你还不起。事实你不还也没关系,你姑妈肯定愿意帮你兜底。是现在我公司确实碰到了点困难,这次追加投资,都是挤出来的钱,我现在最多给你六千万。” 韩东自认了解一些魏川平,知道这人痛快大气。话至此,恐怕六千万他现在也是为难。 “魏叔叔,您公司不一直挺不错的么?” 魏川平无奈笑笑:“近期有新政策出台,公司之前拿到的相关证照权限变得没那么大了,这直接导致了很多出资方掐断了合作,资金自然也捉襟见肘。” 韩东听说了这个,若有所思:“您在金融业也算是混十几年了,公司正正经经,利息也一直在限定范围内。怎么,难不成连您都会受到影响。” “东阳,乃至全国的金融公司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加上年底了,贷款吃紧,这是很正常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邱玉平等人先我一步,拿下了仅剩不多的银行贷款余额。” 说到这,魏川平微微摇头:“现在华科金融尚未正式运营,已经如此强势。以后,东阳其它的金融投资行业,恐怕不好做了。” 韩东无所谓举了举茶杯:“魏叔叔,钱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您先把自己那边的事处理好,回购不急。” 魏川平不置可否:“你姑妈任职的合众金融,是全球都数得着的大财团。你这点钱,在她眼里算是钱么?虽说你姑父小气,但也不必这么外道。” “就算她是我亲妈,哪能一而再的总麻烦她。” 魏川平乐:“我还就最欣赏你这一点。明明可以做个安份的富二代,非要自己努力。” 停了停,眼神稍显的古怪:“小韩,我怎么听说前几天许开阳举办的那场宴会,发生了点不愉快。” 韩东愣了下:“什么?” 随后,反应了过来。 掩饰递了支烟过去:“魏叔叔,见笑了。” “我看小夏平时也不是那种不讲分寸的人,你说怎么能当众替前男友撑腰,让你以后怎么抬头。现在,差不多半个圈子都知道这桩事。” 韩东无动于衷:“所以啊,我连喝茶都只敢请魏叔叔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魏川平指了指他:“心真大。” “不大能如何,她是做的不对,出发点也确实是为了我,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还有就是,旁人怎么看都是旁人的事,我这边该吃吃,该喝喝,没问题。” “这么想就对了。就好比蒋中平,重安未做起来之前,口碑也是不怎么样。现在呢,上京慈善协会的副主席,和平大使……一连串的殊荣,谁还能记得以前他为了找贷款,连夜做贼一样潜入某银行行长的小区,连吓带缠……” 韩东失笑:“真的啊?” “当然,我们这一代人,哪个不知道。” 打趣了会,韩东递过卡让服务生结账:“魏叔叔,有机会再坐。我等会还要去见个客户。” “行,你先走,我这边把剩下的半壶茶喝掉。多事之秋,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那您闲着,我去忙。” “六千万真不要?” 韩东远远摆了摆手:“不要。” 魏川平见他上车离开,微微笑了笑。 他是真喜欢这年轻人,能办事,懂分寸,痛快敞亮。即便没有韩芸这层关系,他也肯定会跟韩东相处的很轻松。 坐一块喝茶,近乎边谈生意边闲聊。 都没有明确的目的性跟斤斤计较。 这种谈判方式,格外的让人舒坦。 最重要的是,魏川平直觉韩东的未来不可估量。 有韩芸的各种优点,又有她并不具备的魄力跟决断。这一类人,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其它各个职业范围内,都非池中之物。 魏川平这次对东胜追加投资,其实钱凑的特别辛苦。之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投进入,全是投韩东这个人而已。 再说韩东,这几天除了工作外,基本是跟沈冰云住在一块。 她现在未在小银河上班,但是也还没有去办辞职。 时间短,韩东也不催她。他觉得,陈彦丰没有任何必要非拉着沈冰云下水。尤其在经历过沈冰云住院那件事之后。 刚想打给沈冰云,她电话先打了进来。 韩东松了些油门,塞上了耳机。 “东哥,什么时间下班啊……” “我下班哪有时间观念,等会见个客户,谈一下就回。怎么了,有事。” “嗯,我帮你找了一笔钱。” “什么钱?” “你不是要回购东胜股份么,我找朋友从银行拿了点。” “我用不着你的。” “不用也得用,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 韩东并没太放在心上:“我拿钱可是要投进东胜,投给夏梦的。” “你不投给她不就行了,以你自己的名义进行回购。” 韩东无语,但也清楚沈冰云性格:“你贷了多少?” “七八千万左右,够不够,不够我再帮你想办法!” 韩东未见惊喜,眉头反皱了起来:“冰云,你哪来这么多钱。” “说了啊,银行贷款。” “别在这给我打岔。” “回来再仔细跟你解释。东哥,你这样很伤人的。我辛辛苦苦的想帮你,不领情就罢了,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活该啊……” 韩东缓了缓:“不是这意思,我是担心你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 “这钱干干净净,每一分都没问题。你不想用也没关系,反正钱已经到账上,白给人出几百万的利息,还回去好了。” 似乎真的生气了,韩东还要再说,沈冰云先挂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贼 韩东莫名的头疼。 他连自己姑妈的钱都不愿意去拿,怎么会愿意去拿沈冰云的。 更何况,把沈冰云的钱投进东胜。对夏梦,对沈冰云,对他,都不那么好。 想着,开车到了加工厂。 黄莉正等在路边,一见他过来,连忙的招手。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有几颗雀斑。相貌虽然不是太出众,人却阳光实在。 一上车,黄莉就拿出手机晃了晃:“安总刚才还打电话过来抱怨,说东哥你架子太大了,让他等这么久。” 安总,全名安冠青。 蓝青加工厂的老总,也是东阳境内比较知名的一个加工厂。 现在的东胜安保器械需求量趋近稳定,正是抓紧生产扩大市场的关键点。网店里那些别公司的只能临时应急,馒头虽要分给别人一块吃,吃多吃少却很关键。 情况是东胜自身花大价钱营销起来的网店,目前赚钱最多的人反是其它公司的安保器械。 这无疑是格外不能接受的。 韩东在几天前就接触过安冠青这个人,初步谈的很顺利。但不喜欢对方处处市侩赚小便宜的作风,于是在约好下午三点钟见面,他这边刻意晚了半个钟。 合作,攻心为上。 只有一举把人给弄老实,不敢去做一些小动作,对以后才会更好。 东胜已经有意向弄自己的加工厂,并且,会采取并购的形势进行最快扩张。反观蓝青加工厂,最近效益不好。 孰占优势,一目了然。 开窗点了支烟,韩东随口道:“他愿意等就等着,不愿意不合作也没关系,我再找别人。” 黄莉坏笑:“您是吃定安总了。” “那老滑头,咱们若处处守规矩,他反而得寸进尺。” 黄莉深以为然:“就得好好治治这种人。上次说请我吃饭,结果到结账的时候他几次推脱,又没带钱,又是忘了卡密码之类的……哪有这种人啊,一个大老板,宰我这种小员工。” 韩东气乐了:“你不早说,两天前发工资的时候我让财务补给你。” “这也值当说嘛,就当个笑话跟东哥你随便这么一提。” 韩东弹了弹烟灰:“那我下个月让财务帮你涨点工资,算是补上你那些额外开销。” “别了东哥……” “夏梦都能帮她那些忠心职工涨工资,我还不能帮你涨点啊。我可就你一个下属。” “你们俩还闹着呢。” “没什么好闹的,就这样了。” “前两天明明打电话给我问你在不在,我估计是夏总指使的……我看她现在对东哥你还挺上心的。” “她打过你巴掌,忘了。” “我要真记仇,哪会回来工作。” 说话间,韩东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了些不对。迅速将头转向了窗外。 电掣般,跟一辆看不清楚车牌号,像是大众途观的车子对向行驶擦肩。 车子很寻常,不寻常的是韩东无意看到了车内一闪而过的人影。 人的五官不太容易辨认,就算受过专业训练的刑侦人员,也不太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认出玻璃内的人影是谁。 可韩东不必看五官。 他对人的辨识度,基本是身形,仪态,着装等方方面面。画人画皮难画骨,一个人的骨像是怎么伪装都抹不去的,这也是最高明的辨认法。 放慢了车速,他隐隐约约看出来是临安的车牌。 这条路通往西郊,也是临安入东阳的主要道路之一。 是错觉还是怎样?他分明从对方戴着的那顶鸭舌帽,以及其它特征上有了熟悉感。 杀手,在临安刺杀钟思影的那个杀手,也是龚志伟死亡案嫌疑最大的人。 若是他,会否太过巧合? 不敢轻易下结论,韩东索性停车闭目沉吟脑海里那个鸭舌帽男子的形象。 消瘦,五官阴柔若女性…… 形象,逐渐的跟他刚才所看到的慢慢结合。 应该没错,就是他。 那种坐立姿态,普通人根本不会如此。并且,韩东刚才转目之时,对方也恰好转过了视线。 荒唐感涌来,韩东晃了晃头部。 他拒绝了钟思影继续涉足案件,这并不意味着他真能心安理得。相反,他一直对钟思影抱有愧疚。 东胜今天的局面,跟省军区那批由她撮合购买的器械有直接的关系。还有便是,杀手之所以刺杀钟思影,的确是她替自己挡了一劫,他清楚是这样。 斟酌了片刻,不敢怠慢,打开车门下车让黄莉先过去。 待车子开走,他步行拨通了钟思影电话:“那个杀手找到没有?” “你不说不管了,怎么突然又问。” “我挂了。” “等等,现在基本断定龚志伟死于那个刺杀我的人之手。可是,现在掌握的情报就连外貌都不太肯定,想找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有没有想过他会来东阳?” “什么意思。” 韩东不好拿一个不怎么确定身份的人来准确告诉钟思影太多信息,迟疑着道:“我觉得陈彦丰接近狗急跳墙的状态,假设,龚志伟,杀手,陈彦丰三个人串成一条线。你说,陈彦丰有没有可能性让其来东阳铲除异己。” “这只是猜测,你可以再等等看。如果近期东阳出现一些不寻常的意外,那我今天看到的人应该就是那个杀手。” “你看到他,怎么不拦着?” “大姐,我又不是神仙,开车路过觉得眼熟而已。并不能肯定是他,再说,我赤手空拳拦得住么。” “你这王八蛋能不能别这么语重心长的这么称呼我。” “急什么,你确实比我老那么几岁。” “给我等着,我会尽快找领导汇报这情况。我若去东阳,肯定找几个同事一块弄你一顿狠的。” “我去,至不至于!” 钟思影正色道:“车牌号多少,路段报给我,我现在立刻让东阳那边的人协同拦截一下。宁杀错,不能放过!” “不要这样,先不说临时筹备的警力能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一旦不成,出现伤亡不说,还会惊动对方。你应该了解,他那种人,十个八个普通警察,估计都不够看!” 钟思影咬牙:“你就不能现在掉头,配合一下。” “这么聊可就没意思了。” “你小子就是个自私鬼。” “得,我这还等着谈生意。话我好心带到,怎么着你看着办。” 说完,韩东随即收起了手机。 他不过是因为一个眼熟之人考虑到了种种可能性,根本没可能因为这个,大张旗鼓的去配合警察抓贼。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沉重 另一边,那辆韩东觉得不对劲的普通大众车之内。 两个人,后方坐着的正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帽子款式不同,形状却是相同的。 韩东似是而非的一眼看不真切,他如果可以来到车里,定然第一眼就可认出来,这就是他在临安无意撞上的那个玩匕首的人。 司机也是一个年轻人,那个曾经因车子剐蹭把人打至脑死亡的寸头。 他出去避了一阵子,现在,风头已经过去。张庆那边把伤者家属全都搞定了。 换而言之,寸从一个致人重伤的通缉犯,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不再受到追击的正常人。 巧合就在临安,便按照张庆的吩咐,把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年轻人一并捎回。 刚见面,寸头其实对其特别不以为然。 长的跟他妈女人差不多,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心里轻蔑,言语上免不了冒犯。 结果是下一秒钟森寒的匕首就到了他颈部,冰冷的触感,无比临近的死亡感,让寸头一下子就软了。 这是个魔法师,因为他压根没看出来其匕首藏在哪儿,什么时间拿出来的。 眼睛都没眨,匕首就好像凭空出现在了他手里。 经此事,寸头乖的无以复加,一路再也没有半点废话。 前方就是东阳收费站。 寸头正待直接过去,被鸭舌帽男子从后搭住了肩头。 他疑惑停下车:“哥,乍了?” 顺着鸭舌帽男子的目光看去,正有六七个警察沿街排查着什么…… 寸头解释道:“例行检查而已,近期东阳有领导过来视察,治安比较严苛。” 鸭舌帽男子微微颔首,把帽子摘下顺手丢在了路边。 帽子下的头发极短,跟光头也无两样,很标准刚用推子刮的那种一毫米头型。 也因摘下帽子,他阴柔的气质凭空多了些阳刚。跟戴帽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几个警察正是附近派出所临时抽调出来的警力,他们不知道要拦谁,也没接到拦人的通知。就是让留意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子,重点是跟大众途观相仿的车型,大致的画像在为首警察的手机里保存着。 如果发现,尽管放行,而后尽快通知。 警察刚到没一会,也拦了几辆,毫无收获。 “莫哥,那边。” 为首警察顺着去看,摆脱手下疾步走了过去。 这是他们发现的第一辆跟消息里告知的车型相仿的车辆。 车子就是寸头跟鸭舌帽男子乘坐的那辆。 两人,皆镇定无比。 甚至寸头在车门刚打开之时,还不耐烦唠叨了几句。 凶巴巴的表情,蛮不在乎的气质,丝毫不怕警察。口口声声的认识市长,认识哪些大人物。 警察公事公办,也不愿沾染这种看上去像是无赖的角色。 见确实没有跟画像中相仿之人,查过身份证,行驶证等等之后,摆手给放了过去。 开出很远,寸头颇为得意:“哥,我表现的怎么样?” 鸭舌帽男子像听不到他说话,视线转向了窗外。 他不在乎警察,或者说只要不是荷枪实弹的特警,他并不看在眼中。 化妆,反侦察能力,方方面面。都让他有把握从东阳这座小城市,随时随地脱身。 疑惑的是刚才跟一辆车擦身而过之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韩东对他印象深刻,他何尝不是如此。 临安刺杀那个女军官之时,本万无一失,生生被那个神秘男子搅了局。 近身相搏,自己在使用最擅长匕首的情况下,险些被其反制。 笑了笑,苍白的唇角闪过了几分自嘲和孤傲。 还真是挺有趣的一个行程。 车子畅行无阻,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出来迎接的人是张庆,以他胆量,见到鸭舌帽男子仍不禁犯怵。 俩人打交道不多,硬说有,只有那么一次。 真正将杀人化为了一种艺术,艺术感浓到让他不禁遍体生寒。 张庆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来历,包括他老板陈彦丰对其也不太了解。 张庆只是清楚,这是陈彦丰从一个靠谱的人脉关系中请来的煞星,从无失手的先例。 事实也是如此,龚志伟那种狡诈如狐,警察都找不到的人。在三天内变成了一具尸体,近期才浮了上来。 素来倨傲的个性,此时尽皆收敛。 张庆呵呵笑着上前:“兄弟,可把你给等来了。” 鸭舌帽男子嗓音低沉古怪,好像说话之时嗓子互相挤压出来的声音:“陈总呢?” “在里面等您。” “他还敢见我。” 张庆讪讪道:“陈总不差钱,之所以不打尾款,还不是怕您一走了之。放心,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不但给你结尾款,陈总另外会再给你双倍的价格。” 鸭舌帽男子诡异发笑:“希望,你们这次会守规矩。” “一定,一定。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说呢。” …… 韩东在跟钟思影通过电话之后,基本把顾虑抛在了脑后。 打车赶到餐厅后,跟安冠青也没怎么谈生意。慢条斯理拖了段时间,留黄莉应付对方,先走一步。 他是希望可以跟安冠青合作,但真的不急。反而,有兴趣要瞧瞧对方会不会急。 主动权,谈判最重要的因素。 安冠青现在还没弄清楚主动权到底在谁手里,总觉得是东胜求着他合作,在刻意的虚抬造价。 回沈冰云住处的路上,夏梦的电话又打进了手机。 韩东任其响着,全然不接。 这两天,夏梦通过微信,短信,其它各种方式在试图联系他。 韩东都一直刻意回避着。 他不知道俩人该聊些什么,尤其同房之后。 堆积着的矛盾,显然也不会因为一些小的转折而全部抹去。 到达沈冰云公寓,时间刚好晚上七点半。 客厅里开着暖气,女人也只穿了一件简单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身边,放置着一些零食,看上去挺悠闲的。 听到开门动静,沈冰云甜甜叫了声东哥,起身接过了韩东刚脱下的外套:“我真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这么早?” 韩东走到沙发近前倒了杯水,而后靠坐着伸了个懒腰。 沈冰紧跟着他坐下,关切道:“工作累么?” “不累。” “骗人,我看你天天晚上都不怎么休息……肯定是工作压力大,要么就是因为感情。你跟我说说呗,我好好开导开导你。瞧我,现在无业人员,还不是活的挺轻松的。” 韩东手揽住了她腰肢:“公司后续要忙的事太多,累是难免的,这没什么。” “那就是因为跟夏梦……” 韩东打断道:“都说了,不要提她。说你的事。” “我什么事啊?” “贷款。” “哦,是这样的……” 韩东认真听着她解释,等她说完,大致明白了贷款的来历。 是沈冰云在经营小银河期间,跟朋友一块投资了一个小公司,恰好她的那个朋友又有银行方面的关系。就用此做抵押,贷了这笔钱。 逻辑上很顺,韩东一时找不到破绽,奇怪问:“投资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陪我过几次啊,每次不是我缠着你才肯过来。我倒是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你又没给过我机会。公司是在你让我第一次离开小银河的时候我投的钱,为的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恰好上次在医院看你有麻烦,就擅自做主把公司抵押出去了!” 韩东感念她用心,却隐有忧虑:“你这钱,确定跟小银河没有关系吧?” 沈冰云躲开了他:“东哥,我为了帮你找这笔钱,求爷爷告奶奶的才把事情给办成。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质疑我……” 越说越是委屈,沈冰云红了眼眶:“我又不求什么回报,就想帮你一把,至少让你知道我不是个废人。你怎么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多少钱能比你重要,东哥你只要开口,我可以做任何事,何况这些。” “总之,你什么都别问了。钱我已经弄来,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拿着用。” 韩东无奈:“我就多问一句,出发点是为了你好,这是干嘛。” 沈冰云打了他一下,略带哽咽:“有什么好问的,真当我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 “好,我错了,我错了!” 韩东忙把人带过来,抱在了怀里。嗅着女人发间清香,眼神,逐渐转为复杂。 他无疑能体会到沈冰云这份感情,可,太过于沉重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电影 夜,逐步拉近。 沈冰云也因乏累,满足搂着韩东腰部,陷入沉睡。 静蔼的房间,女人呼吸轻微,温软在怀。 韩东小心翼翼调整了下坐姿,手无意识的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摩挲而过。 沈冰云帮他找的这笔钱不用显然不行,他在考虑究竟要用到何处。 韩东不会真傻到拿这笔钱去投进东胜,将来完全说不清楚的,对不住沈冰云,也侮辱夏梦。 所以暂时性的起了两个念头,第一个是投给关新月跟许开阳的新型连锁商场。再就是打算投在韩玉龙电影事业上。 韩玉龙,也就是他那个混血表弟。 之前韩东以为韩玉龙拍电影纯属玩票,闹着玩。但头几日,姑妈韩芸把那部投资五六百万的小成本电影样片传给他看了一眼。 出乎预料的不错。 哪怕韩东是外行,也能从画质,以及人物演技的状态上进行判断。如果能够撑到电影上映,应该是稳赚不赔的。 韩芸的意思是打算找人投韩玉龙正筹拍的第二部电影,说韩东有意向的话,可以投资试一试。 韩东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因为他没钱去投。现在,心里倒是真动了动。 电影这行业很妙,一部片子,赚一百万是它,赚一个亿甚至数十个亿也是它。当然,是赔是赚无法进行预料,不过韩东相信姑妈的眼界。 她说让投,应该可以进行投资试一试。 琢磨着,暂时抛开了这事,人钻进了被窝里面。 他外头还欠着不少债务和人情,全是经营东胜留下的。这些烂事,不大不小是个负担,虽然没人会找他催债,总欠着却也是于心不安。 如今既然沈冰云真心实意的拿钱给他,他倒也不必矫情的再行拒绝了。 毕竟,按着他以前的原则。别说做生意,想好好的生活都难。 身在其中,他早就慢慢进入商场这个圈子内。 次日。 韩东就跟沈冰云一块去银行,把她账户里的七千六百万贷款转到了自己卡上。 一码归一码,在回程的车上,韩东坚持打了个欠条。包括利息也一并算了进去。 沈冰云拗不过,只好生闷气收了起来。 这钱,她既然拿出来,就没想过会让男人在哪天进行偿还。就算还不上,也自有方式可以应对。无非,名下财产被强制执行而已,为了他,值当! 送沈冰云回家,韩东电话里叮嘱了下黄莉,暂且抛开了手头工作,约了关新月。 他想好了,钱一分为二。一份交给关新月,一份交给韩玉龙。 将来有没有可能赚钱,赚钱周期是多久,他暂未考虑。 沈冰云说这笔贷款的期限是三年,他既然敢拿,就有绝对的把握在三年内还上。 换言之,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博,不去赌,永远也不会知道输和赢。 他注定有绝对的自信面对任何或优或劣的局面。 接下来的时间,原就忙碌的他,更加忙碌起来。 关新月那边还好办,韩东交给她四千万之后,很多事情根本用不着操心,关新月就帮他处理好了。无非就是过去签署一下股份协议,以及完成一些必须去办的事项。 比较麻烦的是韩玉龙正筹拍的那部电影,韩东没必要找专人研究剧本跟市场,但至少需要自己给看一遍,了解一遍。再决定剩下的钱到底要不要进剧组的账户。 新电影是一部喜剧片,韩玉龙出身背景的缘故,是比较偏西化的。从剧本上看,笑点颇足,并且不落俗套。 他这会就跟韩玉龙在拍摄点附近的一家餐厅对面坐着。 桌上摆放着韩东翻过好些遍的剧本。 电影的总投资预算大约在七千万左右,主演是韩玉龙自己,配角则有一两个让人耳熟能详,演技可圈可点的知名演员。除了国内的,还有几个韩玉龙来自美国那边的演员朋友过来捧场。 大致的剧情是东方的一名普通司机在一次跑夜的途中,救了一名被小混混骚扰的美国女孩珍妮。就是这么荒诞的巧遇,拉开了一整部电影的节奏。 剧情环环相扣,逻辑性没有任何硬伤。 当韩东知道剧本是出自韩玉龙之手以后,对他看法不免改变了些。 这便宜表弟骄傲是骄傲,资本也是有的。 身兼编剧,导演,演员三角而游刃有余。放一般电影从业者身上,还真没那么容易完成。 尤其是剧本,一部优秀的剧本大多由一整个团队,千修万改方才完善。韩玉龙天才到两周内,把趋近完美的剧本初稿递给了韩芸。 韩玉龙此时已经显得有点不耐烦:“韩东,你到底投不投资,要是不投,我找别人了。别耽误我时间。” 他素来看不上这表哥,可惜,七千万的电影预算,他小姨韩芸只给凑了三千万出来。明摆着,剩下的份额是专门让留给韩东的。 初来乍到,上部小成本电影还不知道可不可以上映,以他在圈子里的资历,想不依靠韩芸把剩下的投资补齐,难如登天。 所以,才忍着不耐三番两次的陪韩东在这墨迹。 他急,韩东不急。 笑了笑:“投资肯定投资,但你就算找别人要钱,也总得把话说清楚吧。” “卧槽,我这都跟你说了十遍了,你还打算让我怎么说。电影明年中旬肯定可以上映,演员,剧本都没有什么问题。你要是让我保证赚钱,神仙也保证不了……” 韩东愕然:“你连国内脏话都学会了。” 韩玉龙无力,要不是实在打不过对方,他真想现在给其一拳。 韩东见他真急,没再继续拖下去。 他其实昨天就决定投资了,不过看不顺眼韩玉龙态度,故意吊他一天而已。 斟酌了下道:“我可以投三千万给你,不参与你任何拍摄选角的事儿。就一个条件,女二号,我要给你推荐一个人。” “别逗,演员我早就选好了。你推荐一个女二号,原来定的女二怎么办?” “那就没得谈了,你答应,我等会就去银行先给你转账。不答应,投资你不用想。” 韩玉龙俊脸涨红,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纯心耍我。我告诉你韩东,要不是小姨非让我拿你的投资不可,你以为我真缺这三千万!”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我现在就等着你答复。” 僵持着,韩东抿了口茶:“另外,我不怕告诉你。我一句话,原来姑妈帮你找的那些投资,也能撤回来!” 韩玉龙火气一压再压:“威胁我。” 韩东不急不慢:“就是看不爽你,怎样?” 韩玉龙拳头咯吱作响,终究垂头丧气重新落座。 他一点不想承认,小姨一门心思的全为这个表哥打算,他在小姨面前,跟他没法比。 郁闷着,声音像是挤出来的:“行,我再辛苦下,加一个女二的戏份。” 韩东早料到会这样,招手让服务生过来:“今天我请客,等会我先把钱打给你。之后,咱们再具体的签署协议。” 韩玉龙叫住他道:“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推荐的人是谁吧。” “你见过的。我的妻妹,夏明明。” 韩玉龙挑了下眉头:“她啊。” “配不上你这部电影?” 韩玉龙在一听韩东推荐的人是夏明明后,已经少了些郁闷。 他了解过夏明明这个人,不光外形出众,本身也是属于那种少有的,具备大荧幕特质的女性。并且,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在。 如果根据她本身特性虚构出一个角色,由着她本色发挥,反而很容易成为影片的一个亮点。 韩玉龙打着主意,不忘叫住将走的韩东:“我先说好,片酬预算我可没准备太多。” “没关系,你象征性给点就行。但是,记住,别为难她。一旦她找我抱怨,马上撤资。” 韩玉龙翻了个白眼,暗自咒骂了一句。 心想早晚有一天,等自己不需要依靠小姨的时候,再好好给韩东一个狠狠的教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隐瞒 对夏明明,韩东始终觉得有所亏欠。 她以往主持那份工作好端端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在东胜混日子。 韩东能看出来,她的兴趣还是主持人。 如今也算是个机会,虽不是做主持,可一旦自身有了些名头,选择性也便多了。 是名声会必然起到的作用。 他且不去幻想夏明明会否爆红,只稍稍有那么一些知名度,自然能够重新捡起来原来工作。 遭东阳卫视雪藏没有关系,关键是电影这个圈子跟电视台近乎两码事。 回去路上,他拨通了夏明明电话。 何时何地,韩东接触到的她,只要开口说话,就无形给人一种跳脱轻松的感觉。 接通,夏明明惊喜之余不无讽刺:“姐夫,要不是小莉告诉我你最近没耽误工作。我都以为你人间消失了,干嘛呢,连我电话都不接……我又不是我姐的间谍。” 韩东也不介意这些话,笑笑,绕开这些道:“找你说点事。我一个表弟筹备了一部电影,我帮你要了个角色……” “啊,电影?” “对。” 拿着手机的夏明明揉了揉鼻头:“姐夫,难为你还记着我。” “怎么会忘,你丢工作跟我有直接关系。” 夏明明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的母亲,姐姐。成天只知道逼着她去做各种事情,没考虑过她到底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工作。 反而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夫,却对这么一件小事始终放在心上。 她是说过让姐夫帮着留意这方面工作,开个玩笑而已。根本就对此没抱过任何希望,他也压根没这方面的门路…… “我本来打算帮你争取女一,可惜剧本设定是个外国女人。只能退而求其次。” 夏明明连连点头:“没事,没事。什么时间去试镜,我过去看看。” “不用试镜,我等会把韩玉龙电话给你,先联系他。” “韩玉龙,就你那个表弟么?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说话。”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演,他这电影拍不成!” “姐夫,你投资的啊……” “算投了一点,所以你用不着迁就他什么。” “懂了,懂了!” 又叮嘱几句,翻了翻韩玉龙号码,让她记下。刚要挂断,夏明明忙拦着道:“姐夫,你躲着我姐干嘛啊……她这几天到处找不到你,人都廋了一圈……” 韩东微微蹙眉:“这你别管了。” “我也不想管,现在她饭吃不进,整天失魂落魄的。我担心她再这么下去会出事,你也不想看到这局面吧。” “别逗我。” “我逗你干嘛,是真的。我早上坐她车子,连红绿灯都给忽略了,差点出车祸。” “姐夫,你就抽空见她一面……都一家人,哪有矛盾是解不开的,何苦如此。” “以前吧,她是不对,让你受了很多委屈跟羞辱。但现在,能看出来,她特别在意你……你若对她真的没感情也就算了,可你问问你自己,是这样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劝,让我怎么听。” 夏明明唉声叹气:“我是不知道你俩发生过什么,但我了解我姐啊……她就这种人,其实特别善良,嘴硬心软,爱面子……” 韩东烦躁打断:“别说了。” 夏明明怔然,旋即委屈:“我两边劝,两头受气。上辈子欠你们俩的。” 韩东压了压莫名起来的情绪,低声道:“明明,你以后别管这种事。有缘分,自然会在一块,强求不来。” “我还是希望你见她一面,哪怕回东胜开个会……” “嗯,会的。” “那姐夫你路上开车慢点。” 放下手机,韩东不禁加快了些油门。顺便,打开了窗子。 微冷的风卷入,他大脑才从混沌中转为清明。 他无疑会被夏明明说的那些关于夏梦的话所影响到。 回到住所,素来都在家里的沈冰云今天似乎并不在。 习惯很难戒掉,就如他这些天习惯了每天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冰云。现在,客厅颇显的空荡荡的。 换鞋,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得知沈冰云在跟朋友一块吃饭,便也没有多想,洗过澡先行休息。 事情很多,一天比一天要忙。 对比东胜的工作量而言,他手里的两笔投资完全不算什么事儿。 而今的公司除了需要拓展销售渠道,也因为新资金的到位,进行一系列其它的动作。 如组建可以取代网店的官网,再如让公司的业务变的多元化,齐头并进。 这些,都需要时间跟精力来完成。 韩东答应夏明明去见夏梦,也不单单是见她。是他确实有必要组织东胜的所有高层开一个会,敲定下一步发展计划。 该招工招工,该砸钱砸钱。 最难入眠的他,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倒也缓缓陷入昏沉。 不知道多久,他听到有细碎的声音在响。不及考虑,熟悉的身体就钻到了怀中。 他晕头转向的拿起手机看了看,凌晨两点。 “这么晚……” 沈冰云把他胳膊拉过来枕在了颈下:“去跟陈叔谈了点事儿,熟人太多,就耽搁了些时间。” 韩东不作深想:“那早点睡。” 沈冰云乖巧点头,探首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老实下来。 耳畔是男人匀称的呼吸声,黑暗中,沈冰云张开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真的很信任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选择相信,也从不过多追问,拆穿她所有谎言。 男人很聪明,他肯定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在骗他。 是故意,不做深究。 但说实话,她又着实缺乏勇气。她怎么敢告诉男人,今天她在闲的发疯之时接到了陈彦丰电话,回了小银河一趟。 …… 次日,早饭期间。 韩东喝了口牛奶,想到了些什么:“对了冰云,你给我的那笔钱,我做了其它投资。” 沈冰云习以为常的夹了个煎蛋放在了韩东碟子里:“东哥,这些你就不用跟我说了。钱既然给你,我还能去管你怎么用不成。你也用不着操心还款的事,我这边留的有一手。” 韩东稍愣了片刻。 女人这会只穿着一件偏厚的家居服,素颜,头发随意拢着散落在脑后。 干净,阳光,妩媚。 他视线低垂,怔了片刻:“你不说要找工作,找了没有?”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我在附近酒吧找了个DJ工作。” “DJ?你懂这个。” 沈冰云笑,露出满口碎玉般雪白的牙齿:“东哥,我好歹在银河工作了几年,这些基本的怎么会不懂。” “也对,不过不能换别的么?” “东哥,你不想我做DJ啊。” “不是,酒吧里面鱼龙混杂,我怕你会有麻烦。” “没关系的,我任职小银河的时候好歹结识过一些人。这次是帮朋友忙,她自然得照顾我。” “酒吧什么名字,有时间带朋友过去看看。” 沈冰云略带撒娇:“不告诉你,等你确定过去的话,再打电话给我。” 韩东稍感奇怪,却因诸多事务缠身,没精力深想。 在他看来,只要沈冰云跟陈彦丰脱离干系,他这边就完全放心了。 做什么,瞒着他什么。都不当紧。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愤怒 跟沈冰云分开,韩东紧接着又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中。 上午,需要见一面关新月,一块去完成股份变更。他四千万,买入商场两百多万股,占分红股的百分之四。 乍听,并不多。 可韩东很清楚知道,就连张建设缠着许开阳,也只得了百分之二的股份不到。 他这百分之四,肯定是关新月从中帮了不少忙。 除了这件事,黄莉跟安冠青谈的也差不多了,需要他过去确定合约细节。这是上午的行程。 下午,事儿更加繁复。 需要去见已经从鼎盛,也便是老贼头工作室离职的欧阳敏孙冕等人谈入职东胜的事。姑父陈朝阳从美国回来,他出于礼貌也要过去看一眼…… 公私交缠,韩东分身乏术。 路上便是连车速都开快了许多。 好在,大致的时间规划都在心里。虽忙,倒也完全不乱。 连着几天如此,投资的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他腾出精力完全把心思放在了东胜的事务之上。 他是那种办起事来毫不拖泥带水的类型。 跟蓝青加工厂初步签署合约之后,直接就让黄莉打了一笔预付款,让其能迅速投入生产。另一方面,也在积极寻找精英技术人员,为下一阶段东胜自主研发器械做前期准备。 下午三点钟,韩东抽出了点时间,驾车赶往东胜。 不是为了见夏梦,是有场迫在眉睫的会议不得不开。 他人在东胜工作,却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这。 保安眼睛尖,离了老远就先打开了栏杆,笑着叫了声韩总。 东胜的总裁目前是夏梦,可任何人都不会傻到忽略韩东。 前阵子一系列的动作,生生扛着来自重安的压力,将垂死的东胜生生拉了起来。并且,迅速稳定住了现有局面。 别的不论,最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员工工资。连他们这些最普通的保安,这个月薪水都比上个月多了一千多块。 韩东把车子停进车库,边打电话边开了车门往东胜里面走。 电话是他姑妈韩芸打来的。 说的是他这几天投资韩玉龙电影的事,还有就是带来了一桩让韩东有些恍惚的消息。 父亲韩岳山打算年底办婚礼。 他对此不排斥,也高兴不起,苦笑不止。 韩芸诧异:“小东,你还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你杜阿姨挺不错的,你也别有什么想法。” “姑妈,我有那么小心意么。就是有点别扭。” “别瞎琢磨了,过几天你姑父生日,咱们一家人一块聚一下。到时间再说。” “行,您先忙,我改天回去问问我爸,具体什么情况。” 放下手机,韩东吐了口气。 结婚,他尽管料到父亲跟杜阿姨早晚有这么一天,一时也接收不了这般快法…… 应该高兴才对,父亲身体不好,杜阿姨人善良热忱。有她在身边,至少他这边不用过多忧心。 道理如此,可就是不怎么高兴的起来。 办公室里,夏梦提前接到了韩东打过来的电话。 开始的兴奋,慢慢的冷却。 男人消失在她生活里的这么多天,她对于酸甜苦辣近乎尝过一遍。 自我怀疑,殷切寻找,再到失望怨恨。 他好像在耍她,在她全身心付出,把自己全部交给他之后,突然的玩失踪。 门口熟悉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夏梦心里一颤,下意识的抬头。 门先被敲响,接着打开。 她盯着男人那张熟悉的面孔,以及随意的穿着。眼眶,随之转红。 韩东若无其事的跟她视线碰了下,起身坐到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倒了杯茶问:“几点开会?” 女人确如夏明明所说,廋了一圈。 即便打扮精致,衣着得体,也遮不住眼神中的疲惫,以及肤色的苍白。 韩东对她始终怜惜如初,只到现在,这份怜惜,慢慢的能藏于心底最深处,再不轻易表露。 夏梦从转椅上起身,将虚掩着的门关死。不理韩东问题,激动道:“韩东,你到底怎么想的。” 韩东冷淡道:“是想谈工作还是要谈私事?” “先私后公。” “那行,我告诉你我怎么想的。特别简单,我现在只想跟沈冰云在一块,不想跟你再有牵扯。” 夏梦脸色越发苍白,手指颤了颤:“你骗人。” “我没骗你,跟你分开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和沈冰云在一起。是,我喜欢你多过喜欢她,但是,跟她在一块,比跟你在一块要轻松太多。婚姻这个概念,感情其实不重要,你应该慢慢体会到了。” “你个王八蛋,现在跟我说这些。” 夏梦失控往前走了几步。 韩东欠了下身体:“我警告你,别动手。” 夏梦根本置若罔闻,拿起桌上男人还没喝完的半杯茶泼了过去。 韩东忙往后躲了躲,茶水虽然没全泼身上,却也溅的整个沙发皆是。 夏梦本克制着的眼泪,夺眶而出:“姓韩的,我告诉你,这辈子也别妄想我会答应离婚。除非我死了,才会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 “你他妈疯了。” “没错,我是疯了,被你给逼疯的。你就是个臭流氓,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 韩东嗤笑:“我可没想怎么对你,是你自己,醉后犯贱,非不让我离开。” “我犯贱,我犯贱!” 夏梦气的六神无主,抄起桌上茶杯就砸。 韩东眉头直跳,偏头闪开:“夏梦!” 哗啦一声,玻璃杯子落在地板上啪嗒撞碎。 夏梦完全不管动静到底有多大,事实上她也缺了克制自己的能力。 她真的以为,跟韩东同床之后,俩人就会和好如初。她在那晚的梦里,都笑了出来。 可是,谁能料到迎接她的会是如此局面。 夏梦不懂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难道就因为当着邱玉平的面打了他一巴掌。 她想不通,因为她很确认自己当时不是为了维护邱玉平,是担心韩东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来,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 立场在韩东的身上,她也不可能将邱玉平看的比他要重,甚至于现在的邱玉平在她心里连韩东一根手指都比不了。一个陌生人,一个家人,根本也没有可比性。如此,哪怕他丢了些面子,难道就要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 韩东头疼欲裂,看她似乎在找东西丢自己,忙退几步到了门口。待开门,竟发现门被她刚才随手反锁上了。 拉了一下没拉开,身后风声就再度响起。 他不假思索的避让,砰,几本书摔在了他站立之处,重重撞在门上。 夏梦眼睛通红,高跟鞋完全阻碍不了她走动的速度。 韩东真有点怕了她,这女人,平时也没见这么暴力过…… 乃至于,他连自己身手都给忽略掉了。 只要他想,其实很轻易的就能制住夏梦。是潜意识里,他根本没有过这种念头。 本能就是,女人动手,他躲,没想过如何反击。 可办公室就这么大点,韩东避无可避下被夏梦堵到了墙角。 她指甲不长,可如果划在脸上,他等会也别开会了。 挨了几下,韩东拿着她手腕转身把人整个抵住,急促道:“夏梦,你再这样,我真不客气了……” “卧槽。” 一句话没完,韩东手腕上一阵剧痛袭来。 是夏梦低头咬了上去。 他抽了下手,没能抽回,脸色挣扎不定的忍受着痛苦。 情绪,亦慢慢冷却。待疼痛稍减,手腕上晶莹的水滴雨点般砸落。 夏梦松开韩东,缓缓蹲了下去。 无声,肩头抽动。 韩东甩了甩手腕,郁闷的接连吐息:“你哭什么啊,老子挨打都没哭。” “你给我滚!” 夏梦骤然抬头,眼神直欲择人而噬。 韩东摸了摸口袋,掏出纸巾丢在了地面上:“三点半开会,我去召集员工。你别参加了,在这好好哭。” 夏梦咬牙,倔强看着他。 韩东心浮气躁,又无话可说。转身,拧开了反锁的门,大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决议 会议室,很多员工已经提前到了。 熟面孔和生面孔,包括在外忙碌的唐艳秋跟吴晓迪等人也赶了回来。 韩东记得上一次开会,全部参与人员也就才十来个人。短短的时间,这次的人数差不多将位置坐满。 有的是新招聘来的,也有的是刚从底下被提拔上来。 见到韩东进来,皆停住了窃窃私语,稍感诧异。 夏总好像没到? 韩东也没多做解释,径直去往最前方的一个位置:“夏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会议我来主持。” 简单的开场白,他跟着道:“前两天,融资到位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有钱,自然要用。接下来,就一块商量下,到底该怎么用这笔钱。” “秋姐,你是什么意思?” 韩东打装头,看着唐艳秋先问了一句。 他心情因为夏梦的原因并不好,之前清晰的条理也被完全打乱。现在确实需要静一静,唐艳秋现在是东胜副总,又很清楚公司现状,由她代为先说,再合适不过。 唐艳秋久历职场,虽感今天的韩东有些奇怪。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我先介绍下公司情况吧。财务昨天递上来了一份营收报表,上个月仅网店的净利润,就突破了两百万。这不算多,至少比起咱们所投入的,九牛一毛。但是,大家得清楚,安保器械这行业本来利润很薄,尤其是近两年,很多公司在这一块都是亏损的。而且后续如果销售持续稳定,网店里其它家的器械慢慢也会给东胜进行抽成……” “我说这些,是为了肯定大家近期为公司做出来的努力。” “不过,既然东胜是一家安保公司。自然不能只单单经营这一个业务,行业本来就还有着很大的潜力待挖掘。我建议是,东胜现在回归传统安保业务的时机已经初步成熟。下一步,可以考虑对人员扩招,恢复押运等重要营收业务。” “东胜以前做过押运,但跟很多银行的关系都搞砸了。现在再做这个,有必要么?根本不好谈。” “这结论太武断了,之前的东胜连款都贷不到。前阵子韩总跟夏总不是成功贷到了第一笔钱么,事在人为,哪有一成不变。” “还有,我觉得东胜上次无疾而终的官网计划可以重启。一家现代型企业,以后的发展趋势必须要做到在电商上买卖东西般简单,方便,快捷。客户有需要,一个电话,一个线上申请。咱们就可以最快反应,这是最根本的……” 吴晓迪打趣道:“这个我同意秋姐,确实,网店虽不影响销售。但很多地方是不方便的,通告,活动,以及其它方方面面都需要跟平台进行协商,太过于被动。如果有自己流量稳定的官网,有一帮技术人员,好处不言而喻。再多想一些,我同样可以将之做成电商,也无不可,只要平台技术够!” 韩东听着所有讨论,分析,考虑可行性以及各种抗力。 他本身有所想法,这些踊跃的发言敲可以跟他想法进行结合,完善。弥补一些靠个人并不能完全将逻辑理顺的缺陷。 斟酌着,适当插话道:“官网是一定会做的,越快越好。我前几天留意了重安官网,那么大公司,网站却简陋粗糙。或许也谈不上粗糙,但跟我预想中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王经理,你是弄技术这块的。你觉得市面上最顶级的官方网站建设,需要预备多少资金。” 王树堂刚入职不久,早听说过韩东名字。没想到他忽然让自己说话,忙站起来道:“韩总,入门级的都至少需要上千万的资金。如果您真要精益求精,我觉得,需要六千万的预算。这还不包括运营等等方面的开销。” 韩东随口道:“那八千万够么?” “应,应该够了。” “我回头会跟财务打声招呼,八千万之内的资金,优先批复给你。等散会后,你马上开始着手筹备这件事。钱,我出,有各种需要我让所有人配合你。就一个要求,给我做好。出那么多钱,你连一个网店平台都比不上,乐子就大了。” 王树堂有点不适应韩东这种决断到极点的作风。 张口,八千万就砸在了头上。 浓浓的压力几乎瞬间将他人给吞噬。 他不认为韩东在开玩笑,惶恐自己会搞砸这件事,对不住信任。 “韩总放心,我竭尽全力。” “我不用你尽全力,我只看结果。事情只要做好,你哪怕天天在家里睡觉,来也不来公司一趟,都没关系。” 这件事最快敲定,韩东跟在场财务人员打声招呼,让他们散会后就开始配合王树堂。 讨论,已经进行的差不多。 韩东沉吟了片刻道:“关于秋姐说的过往业务重组,我是赞同的。这件事,我来负责。但秋姐你也要多辛苦些,接一下加工厂那边的事。改天你跟小莉接触下,她什么都了解。” 唐艳秋悄然翻了个白眼,这韩东,用人还真是百无禁忌。 她一个搞法务的,偏给安排了这么桩差事。 不满归不满,也拒绝不了。 反有些佩服他眼力,基本在座谁能胜任什么工作,他判断的八九不离十。 刚开始的吴晓迪,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可以担起来任务最重的网店工作。事实是,这么阵子观察下来,唐艳秋真的只能感慨有些人确实就天生适合某些行业。 便是以几百万年薪挖来一个所谓的专业人员,真就未必比吴晓迪做的更有声有色。 还有这个王树堂,之前是在一家网站里做基层人员。招聘之时韩东来过一趟,也不知道什么眼神,简单交流就给录用了,连试用期都没有,直接提拔到了最核心的技术部门任副经理。现在更是拿八千万预算给他,让其全权负责重中之重的官网建设。 说好听些这是魄力,说不好听跟瞎胡闹差不多。 只韩东每一次瞎胡闹,偏又让她找不到任何话柄。因为这个王树堂也确实足够优秀,且不说技术手段如何,御人,交际方面就够出众。短时间跟很多人打成了一片,称兄道弟,工作也从没出过纰漏。 她并不知道,韩东这不是什么御人手段跟多高明的眼力,这只是很简单的性格使然。 部队出身,很注重第一印象。一般选择了信任,就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种信任并非盲目的,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 而韩东这种直觉,出差错的时候极少。 所以在部队之时,身边总有一些可以替对方挡子弹的战友。在东阳短短时间,也有一帮如欧阳敏,孙冕等真正朋友。 会议在继续,门口夏梦也始终站立听着。 她没进去参加,经过了那么久时间,她已经开始信任并倚重韩东。 他的任何决策,除非太过于出格,夏梦现在能做到一点不去干涉。 听着听着,她眼睛无神看着禁闭的会议室大门。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对于东胜特别的重要,可韩东进去开了那么久的会议,底下员工竟然连她名字都没提起过一次。 好像东胜就算没她这个总裁,也并不影响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变故 会议结束,韩东出门之际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夏梦。 一双灵动的眼睛,尚且泛红。薄薄的红唇抿着,透着股倔强。 韩东对她刚才疯狂印象深刻,避开他,准备离开东胜。 不知不觉中,已是快晚上七点。 他等会还需要去父亲家里一趟看看。 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儿子的却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要不是姑妈告知,韩东还不知道他要瞒自己到什么时候。 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韩东以为夏梦是打听工作的事,主动把会议内容给她解释了一遍。 “重点就这几件事,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准备过来帮忙。所以,重新成立保卫科的事交给我就行。” 夏梦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路过之时,高跟鞋不经意抬起,重重落下。 韩东本来心乱,待疼痛感锥心,控制不住跌退了一步。 已经是到了外面,天色陷入了昏暗。 除了远处的保镖,周遭无人。 韩东晃了晃快断掉的右脚,脱口道:“你少在我面前耍你这大小姐脾气行么!” 夏梦不解恨又踢了一脚:“我就耍了,怎样。” “你他妈……” 韩东脏话说了一半,沉着脸,一瘸一拐的去往自己车子。 他现在不想跟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女人争执。 办公室动手他忍,简直没完没了。 夏梦是故意激怒他,见他不论如何都不想跟自己多聊。既委屈又愤怒:“你干嘛去。” “管得着么?” “咱们一天不离婚,我就管得着。” 哒哒哒的急促走动,她先韩东一步上了车。 韩东拉车门的动作停住:“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车子原先是我妹妹的,怎么,我不能坐。” 韩东没回应,抬手看了眼时间。 夏梦抿了抿嘴角:“你腕表也是我买的,还给我。” 韩东气的额头青筋跳动,摘下来扔了过去。 “你小心着点,弄坏要赔的。” 韩东只觉自己再呆下去实在想动手打人,闷声道:“车子你开,我打车。” “等等!” “你衣服也是我买的,给我脱下来……” “卧槽你大爷。” 夏梦这会也慢慢消了气,顺势下车,牵着韩东的手重新把腕表给他戴上:“跟你开个玩笑嘛,还当真了。” 韩东实在是看不透如今的夏梦。 但也确实应付不来。 情绪被她连番,想怎么挑逗就怎么挑逗,无可奈何。 他忍了忍,心平气和:“小梦,你就当放过我一次,也放过你自己一次。你这种条件,什么样的男人都找的到。咱们俩都还不到二十六岁,如今已经这样近乎天天争吵,能有以后吗?” “不是你说的,结婚证就是两张纸,那离不离婚对你有那么重要?” “不离婚可以,别这样行不行。” “哪样了?” “你说哪样?对陌生人你也是非打即骂!” “你又不是陌生人。” “说不过你,再见。” 夏梦其实咽不下这口气,可对待感情却注定不如韩东决绝。跟上前主动挽住了他胳膊:“老公,你躲我那么多天,一回来就冷言冷语的刺激我,想没想过我什么感受。” “再说我心里有气,打不让打,骂不让骂。我还不如从办公室跳下去干净。” 韩东跟她扯不出头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真没时间陪你在这绕,等会我还要去看我爸,他准备结婚了。” “这很好啊,杜阿姨确实适合咱爸。我也好久没看过他了,一块去吧。” 韩东看了她半响,克星般的女人,他妥协让步:“行,行,一块去。” 夏梦这才有了些笑脸,电话里安排了下工作,跟韩东一起上了车。 路上,静坐无言。 夏梦受不了如此冷漠下去,没话找话:“保卫科是不是成立的有些着急?临近年底,业务基本被其它公司垄断了。咱们贸然进去,会不会跟以前一样,花钱养着一群员工。” 韩东点支烟抽了一口,浓烈的烟雾迅速蔓延至整个车厢。 夏梦开窗扇动着烟雾。心想这人可越来越坏,肯定是明知道她不喜欢闻烟味,故意在她面前抽。 韩东瞥了她一眼:“我说过,这方面的事你不用费心,我负责就行。” “口气倒挺大,你先给我说说你打算。只要能说服我,我就全力配合你成立保卫科。” 韩东又抽了口烟,把还剩一大截的烟屁股隔窗丢出:“能有什么打算,最笨的办法,挨个去谈就好了。其实我现在成立保卫科,跟你们想的目的不太一样。两个月后,市政府那边有一次大型的会议需要举办,我想把这个项目的保卫工作拿下来。” “就为这?” “短期是如此,但只要顺利,这是个很重要的资历跟筹码。以此再去洽谈别的业务,肯定会好谈许多。” “也就是个美好的愿景而已,市政府的这种重要项目,肯定有合作对象,怎么着也轮不到东胜。” “信义,恒远等大公司,哪一家不是虎视眈眈。” “事在人为。” “那我就看你怎么作为。” 聊着,便到了韩父所居住的小区楼下。 韩东正要抬步往里面走,身后夏梦紧走一步拽了他一把:“你没长眼睛啊,有车。” 错愕之余,车辆呼啸在韩东面前行驶而过。 韩东也看到了这辆车,不过根据他的判断,完全可以在车子到来前走到马路对面。 夏梦似乎也觉自己太紧张了,脸色稍红,松开了男人。 路灯下,精致若童话少女般的五官,灿然绽放。 韩东控制着自己不去多看,随口道谢。 夏梦跟不上他步伐,一路小跑:“你等等我,赶着去投胎啊。” …… 到父亲家里其实没什么事,韩东主要就是确定下婚期等事项,顺便,看看他。 正值晚饭节点,韩岳山见到儿子跟媳妇,乐呵呵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俩人还闹矛盾,闹离婚。现在既然一块过来,应该是和好如初了。 杜丽忙着添碗筷,热情招待韩东跟夏梦入座。 夏梦人灵巧,当即就坐在了杜丽身边,跟她有说有笑起来。 她们俩人见过好几次,关系谈不上太好,却十分的熟络。 韩东有阵子没来看过韩岳山,头上一些发白的头发染了,人也比以前年轻了许多,笑容真诚,时刻挂在脸上。应该是过的不错。 见此,本来对父亲结婚的那些小芥蒂,也慢慢散掉了。 年过半百,以后生活还长,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他只要开开心心的,似乎比什么都要重要。 想到这,便连结婚的事都不提,聊起了别的。 或工作,或生活。 其乐融融的气氛没能保持太久,韩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抽空掏出来看了一眼:“欧阳?” “东子,出事了……” “你慢慢说。” 韩东离席走到了窗边。 “文卓今天找人催债。也不知怎么搞的,欠债的那人从五楼跳了下来……刚刚才送去医院……” 韩东拿手机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地点是哪。” “清风苑附近的那个骨科医院。” “小东,谁的电话?” 身后韩岳山看儿子表情不对,追问了一句。 韩东挂了手机:“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爸,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匆促的就往外赶。 他在最初听说郑文卓那些行事手段之后,便觉得迟早会有出事的那天。而今,这桩事来的有些太快了。 万一出了人命,一个弄不好,郑文卓说不定得去监狱里过下半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争乱 上了车,韩东刚准备启动,就见夏梦也同样跟了下来。 他吐了口气,无心多言,沉默启动车子去往骨科医院。 电话里欧阳敏说的不清不楚,韩东也料不到具体情况如何。 但总之不会是小事情。 且不说郑文卓的那家公司他还是股东之一,仅两人从小到大的关系,韩东也不想他有麻烦。 “出什么事了?” 夏梦主动问了几句话,看他始终不理会,使劲拧了下男人。 韩东没好气甩开她手腕:“文卓跟人闹出了点纠纷,现对方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啊,这么严重。” 韩东无声又加快了些车速。 “你也别着急了,文卓毕竟是债主一方,就算真出了事,也不可能按正常的刑法走。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做几年牢,赔点钱而已。” “说的轻巧,一旦坐牢,他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我发现你这人一点道理都不讲,他这辈子毁了,被他害的跳楼那位呢?” “他若不欠钱,怎么会出这种意外。我相信文卓也不会是故意的。” “哦,你欠钱就该被逼的跳楼啊。欠钱可以起诉,自然有法律来约束,文卓算什么人,敢这么做。” “法律?法律如果有用,市面上文卓这种讨债公司也不可能做的风生水起。” “那现在你过去能帮什么忙,别给自己找一身麻烦?” “他是我朋友。” “你对朋友倒好,就没见你对自己老婆这么好过。”抱怨一句,夏梦接着道:“我记得文卓的公司,你还是法人之一对么?万一出事,你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我离开的时候,法人就进行了更替。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停顿,韩东不耐烦道:“别说了行不行,你不烦我都烦的慌。” 半争执,半交谈。 车子呼啸前行。 很快的,就到了骨科医院门口。 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灯火通明的医院停满了车,其中郑文卓的车就在最外围。除此外,还有两辆警车。 一群大约二十几个人,男女皆有。争执着,讨论着,抽烟的抽烟,骂人的骂人。 郑文卓跟几个公司的同事被堵在了角落里,双方推推嚷嚷,似乎随时准备动手打起来。五六个警察都压不住场面。 “卧槽你妈,今天我哥要出了任何事,你小子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当先一个一米九,有着铁塔般壮硕身形的汉子抓住了郑文卓衣领。 跳楼的,正是他哥哥。 郑文卓面沉如水,挣了几下没能脱身,索性也放弃了挣扎。 他今天同样够郁闷的,欠债者叫王韬,田丰食品厂的老板。三天前接到这笔单子的时候,郑文卓是很兴奋的。 一千三百万的欠款,正常的提成比例是百分之八至百分之十。这次金主却直接许诺百分之二十五,前提是一周内把钱至少要回来八成。 所以郑文卓对此极为上心,亲自带人连追了几天。只对方是附近有名的老赖,手段用尽,软磨硬泡都起不到作用。 钱眼看就要到手,郑文卓一不做二不休,带人直接去了对方家里。 都到这一步了,自省不了一些过激手段。 没有察觉的是,一个不小心,欠债者竟然从窗口跳了下去。 五楼。 哪怕是砸在了底下车上,郑文卓也吓的够呛。 他父亲跟爷爷都是警察,很清楚对方这一跳意味着什么。 人若是死了,他避免不了的会被追究非法拘禁,以及,过失杀人的罪名…… 来医院的路上,郑文卓一直都在想着对策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可是,根本没太多时间去想。 这个王韬刚进医院抢救不久,他一大帮亲戚朋友就都赶了过来。 争执之余,郑文卓被人阴了好几下。 那几个警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意阻拦,毫不作为。 韩东留意到了情况,越发不敢怠慢。 停稳车子,解开安全带就大步往人群中间走。 走出几步,他侧目看着紧跟随的夏梦:“这种事你别参与行不行。” “我不放心你……” 韩东讽刺:“不放心能如何,这么多人,万一起了纠纷,你除了拖后腿还能怎样。” 夏梦眼神黯然,不言不语,却也毫不停下。 她自问算了解韩东的,哪怕明知道他为人看似粗枝大叶,实则最为细腻细心。同样的放不下。 关心则乱,就跟前几日打他那一巴掌的情况相同。 当时地上躺着的就算不是邱玉平,只是个陌生人,她那一巴掌怕也会毫无阻碍的挥出去。 韩东说不动她,也不再理。 紧走几步挤进了人群。 郑文卓正六神无主,看到韩东,忙叫了声东哥。 别人因他称呼也转过了视线,尤其那个王韬的弟弟王大峰,铜铃般的眼睛充斥着不耐跟愠怒,看似骇人。 王大峰跟自己哥哥的关系很奇妙,早几年,他仗着哥哥的关系在附近混的风生水起。这几年,哥哥又仗着他,堂而皇之当起了老赖。 道上人看他面子,一般也不敢过分逼迫他哥哥。 这几个不开眼的,不但让他脸上挂不住,也着实的被愤怒冲昏了脑袋。 今天哥哥要是有事,他绝对不会让郑文卓这些人那么简简单单的被警察带走。 韩东顺利到了郑文卓身边。 脸上强挂了些笑意:“哥们,有话好说,先别动手。” 王韬推了韩东一下:“你他妈谁啊,老子需要跟你好好说话。” 郑文卓见此大怒:“我警告你,别再动手动脚!” “嘿,小兔崽子。” 古怪笑着,王韬探手就抓住了郑文卓头发,一脚蹬在了他腹部。 郑文卓闷哼撞在身后墙上,脸色苍白狰狞。 韩东手臂死死压住了郑文卓,让他别轻举妄动,往前一步挡住了郑文卓:“哥们,事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打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再把他打出点事来,你哥哥的医药费不但没人出,你也肯定要付法律责任……不值当!” 王韬咧开嘴笑,冲着身后兄弟亲戚大声道:“给我讲法律,哈哈哈,他给我讲法律。” 骤然间,笑容停住,他扯着韩东衣领将人拉了过来,声音低而狰狞:“孙子,你听没听说过法不责众。” 韩东握了下拳,复又松开。 他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为了跟对方打起来,把事情闹到更大。 更何况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错的是郑文卓,这点否认不了。 “那咱们就不讲法律,讲钱。你说条件。” “老子现在也不想跟你讲钱,给我滚一边去,回头找你算账!” 大力拉扯下,韩东被带的往一侧退开。 王韬紧跟着又冲郑文卓而去。 人多而乱,二十几个乱糟糟的人齐齐上涌,韩东被冲的距离郑文卓越来越远。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意图。 不假思索,他拉着两人后衣领甩开,想把郑文卓带出包围圈。 可就是这两下,有人大声吼了起来:“他敢动手打人!” 声音在夜里尖锐清晰,原本就激动的情绪恍若突然间如滚油沸腾。 韩东眼前一花,面部砰的一下被人打了个正着。紧跟着,脑后有风声闪烁。 是短钢管,有人随身带着的有工具。 “小心!” 夏梦一开始在外围,看场面不可收拾的时候就担心韩东安全,想让他暂且离开。 只刚挤进去,眼角余光就注意到韩东身后有人抽出了钢管。 他背对着别人,压根也没看到。 大脑一片空白,夏梦不假思索伸出手臂拦了上去。 砰的一声。 韩东迅速转头,耳畔女人的痛呼声也越发清晰刺耳。 他本意是想和平解决这桩纠纷,可对方明显不是这么打算的。 左侧是郑文卓,右侧是捂着手臂疼的脸色发白的夏梦。 “你傻不傻!” 韩东不可思议,几乎要骂出声来。 他并不是躲不过那一下,最次,他也能让开头部,不至于受创太严重。 偏这个傻逼娘们不顾一切的上来帮倒忙。 本来就够乱的场面,加了夏梦,让韩东还有把握掌控的局面陡然失控。 他带了一把夏梦,身体侧转,将她也给拦在身后。 同时间,那个王大峰拳头再度挥来。 视线中,警察仍在假模假样的往前挤,意图劝阻。可韩东很清楚,他们真的想拦,场面早就控制住了。 不敢再稍有怠慢,偏头躲过拳头,横肘就击打在王大峰颈部。 一米九多的汉子,突兀挨这么下,竟是直愣愣往下倒。 此等关口,韩东半点不敢再犹豫,当机立断,脚步寸进。 继王大峰之后,木桩般接连又倒下去两人。 局面稍缓,韩东趁隙拿出了手机:“欧阳,带人来骨科医院,马上!” 道理讲不通,就只有先不讲理。 他跟郑文卓挨几下倒也算了,可夏梦也在,他不能让完全不相干的她搅进来。 二十几人,还不清楚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跑没办法跑,躲也躲不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关心 场面,因王大峰的昏迷暂时陷入僵持。 但同样的蠢蠢欲动。 好在,警察这会看有人倒下,怕闹到更大,强行挤到了韩东等人中间。 郑文卓低垂着视线:“东哥,对不起。” 韩东没理他,回身看着夏梦:“胳膊有没有事,抬一下?” 夏梦脸色蜡白,强撑着在左手支撑下抬起了右手。 韩东迅速将她袖口拉了上去,看着手臂上那片已经明显的青紫,心里如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看着郑文卓:“我送你嫂子先去医院,等会欧阳他们也要到了,你留下自己处理。” “你赶紧过去。” 警察这会突然攀住了韩东肩头:“打了人就想走?” 韩东皱眉,暂时无动于衷。 郑文卓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他最开始出事的时候也是给欧阳敏等人打了电话,可是,他们压根就不给面子,也没来要来的迹象。 反而韩东一个电话,郑文卓随即就听到欧阳敏说马上到。 对立着,又十多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浩浩荡荡,欧阳敏,刘小刀,孙冕等人大张旗鼓赶来。 原地二十几人,欧阳敏却带了七八十人。 面面相觑之余,原肆意张扬的一帮人,齐齐收敛了许多。 见场面可控,韩东对欧阳敏等人点了下头,拉着郑文卓到了一旁:“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没想怎么着他,就带人闯进了他家里逼着拿钱……” “这样别人会跳楼?” “动手了,几个兄弟动手揍了他几下。” “你现在还瞒着我。” 郑文卓微怒:“东哥,你别管了,我有分寸。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韩东看他仍旧如此,一把将郑文卓推撞在了墙上:“你有分寸。上次你将人腿弄断,这一次你逼的别人跳楼。下次呢,是不是要直接杀人!” “我有什么办法,总得为我公司的员工负责。不这样做,他们吃什么。再说对付这些老赖,我半点都不后悔,大不了一命陪一命。草他妈,耍我,本来说要还钱,欠一千多万,就还了十万给我,这不就是故意挑衅,认为我拿他没办法!!” 韩东无力再劝:“文卓,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咱们以后别见面了。” 郑文卓终究心有歉意:“你带嫂子赶紧去医院看看,警察这边我来说。” 韩东压了压情绪,转身无声拉着夏梦往院内走。 有警察仍旧想拦,被他随意至极撞开了。 可能也意识到韩东这边人多势众,原态度执拗的几个警察没敢再有其它动作。 夏梦被他带着,低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韩东微怒:“我早说过让你不要跟着……万一今天出点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夏梦委屈:“这么凶干嘛。” “一个个竟添乱。” 韩东揉了揉额头,检查之前又拿起了她手臂,做了几个小动作。待看到夏梦反应,他心里愈沉。 这症状,分明有些骨裂的迹象。 “你别动了,疼,疼……” 夏梦压住了他接下来动作。 韩东停手,无声带他进了医生诊室。 一番检查下来,两个小时不胫而走。 夜深,走廊内越发静寂。 期间有警察来找韩东录口供。 打人的事不大不小,不过韩东有分寸,不管是王大峰还是其他人,都只短暂昏迷了过去。 态度强硬,执意不肯去派出所的情况下,警察拿他也没办法。 欧阳敏这会走了过来:“东子,王大峰他们醒了。你要不带弟妹先回去休息。警察那边你尽管放心,我来说和。” 韩东指了指诊室:“还走不了,在里面包扎呢。” “弟妹怎么样?” “轻微骨裂。” 欧阳敏心里咯噔了下:“要不要追究王大峰责任?” 韩东避开了这话题:“跳楼那个呢,醒了没?” “刚抢救过来,还在重症监护室。” “小梦的事不急,你先跟那个王大峰接触下。他要多少钱,咱们出,别把事情给闹大。” “那弟妹……” “她说的,要是王大峰不肯妥协,她就起诉王大峰故意伤人。” “你替文卓做够多了,不能让弟妹跟着再受委屈。”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文卓被人弄牢里去?事既然出了,还能如何。” “我也想帮她讨个公道,但这么多人,连谁动的手都不清楚。搅和下去,只会越来越乱。当务之急,是先把文卓的事解决好,至于她,你不用担心。” “老公,欧阳哥。” 说着话,刚包扎好的夏梦出门往这边走。 胳膊上打着石膏,精神劲还不错。 欧阳敏客套几句,紧跟着去处理郑文卓的事。 韩东跟着起身,看了她胳膊一眼:“还疼不疼?” “这会不疼。警察哪去了,不是要录口供么。” “用不着,你先回去休息。” “你别再跟人打起来……” “一开始也没打起来,挨几下一点事没有,他们也就虚张声势,还不是你瞎搅合。再说,我跟你一块回去,跟谁打?跟你啊。” 夏梦撇撇嘴,捂住了手臂。 “怎么了。” 韩东紧张,想探手过去,又怕没有轻重。 “没事,就有点不舒服。” “你别乱碰。” “难受。” 韩东小心翼翼抓住了她:“那也先忍一忍,至少得二十天才能拆石膏。” “那我吃饭睡觉洗澡怎么办?” “别想了。” “你忙你的去呗,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韩东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匪夷所思,她还笑的出来。 看着看着,手无意识的顺了顺她柔软的长发,从心底叹了口气。 夏梦调整了下走姿,左手揽住了他:“老公,你是不是还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替我挡那一下?” “你刚才还因为这个骂我。” “我是生气,明明一点事没有,你非搅出点事儿来。”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对你动手啊。” “没让你眼睁睁看着,你记住,下次再有这情况,有多远给我躲多远。一个女人,瞎掺和什么!” “你看不起女人?” “我是看不起你。” “那没关系,我看的起你就行了。” 夏梦不以为意,咯咯笑出了声。 疼是真疼,可是,比起来心里快意,这点疼根本感觉不到。 男人无疑还是关心她的,那种急迫,小心翼翼的表现,掩饰也掩饰不住。哪怕训斥,也处处都透着关心。这至少,让她知道这么久的坚持,并非无用。 要早知道这么着能让他转变如此,她提前就该考虑妹妹说过的苦肉计。 三十六计,果真是博大精深,道理繁复。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凌乱 回去夏家,夏明明跟韩东岳母龚秋玲都已提前休息。 韩东因而倒也免去了些尴尬。 夏明明倒还无妨,关键是龚秋玲。韩东有些不太想面对。 到卧室,他不放心又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得知警察已经介入,那个跳楼者也醒来之后,稍稍放下了心。 欧阳敏以前在警察这个系统里职位就不低,有他在中协调,想必这件事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赔钱是难免了,但也应该如此,至少得让郑文卓长点记性。 韩东哪怕是立场在他那边,也逐步有些接受不了他做的那些事。 一个警察家庭出身的人,做事却比一些混道上的人还黑,难以理解。 已经打算,这次风波之后,他将剩余股份完全撤出。以后郑文卓再如何折腾,他懒得管,也没资格再去管。 夏梦趁着韩东打电话去了洗手间。 一只手不能用,影响出于预料的大,不管做任何事都显得笨拙无力。 甚至于,她今天想洗个澡也办不到。 也不打算洗澡了,现在的夏梦就想刷个牙,简单洗脸,然后休息。 可就算如此简单的事,一个人竟也完不成,牙膏都挤不上去。 懊恼之际,身后有人轻巧帮了个忙,牙刷递到了她面前。 夏梦愣了下,自然接过,放在了嘴里。 韩东没走,又帮着放了些温水,准备好毛巾等物件才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别忘了叫我。” 夏梦脱口道:“饿了。” 韩东点了下头:“我去厨房看看,帮你热点饭菜。” “可我刷过牙后又不想吃东西。” 韩东无语:“到底吃还是不吃?” “不吃了,你给我倒杯茶就行。” “帮你热杯牛奶吧。” “哦。” 韩东拉开卧室门出去,到厨房里翻了翻冰箱,用微波炉给热了些牛奶。 夏明明隐约听到了些动静,揉着惺忪的眼睛,看楼下走动的人影,还以为家里遭了贼。待看清楚是韩东后才惊讶道:“姐夫?” 韩东手指放到了嘴边,示意她小点声。 夏明明兴奋答应,从楼上疾步走到了楼下:“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韩东看她动静间胸口颤巍巍的,收敛视线道:“能不能穿好衣服……” 夏明明脸一红,环住了胸口:“哪个女孩子睡觉还穿那么齐整哦。” 看她刚下来就要逃跑,韩东随口道:“该休息了,有话明天再说。” “好。” 夏明明心里百般疑惑,可确实挺高兴能在家里见到姐夫,乖巧答应。 韩东端着热好的牛奶回到房间,夏梦已经差不多收拾好。 头发可能因为洗脸的缘故沾上了些水渍,素白的面颊,更显得干干净净。 韩东把杯子递过去道:“还有什么没做的么?” 夏梦小口抿着温度适中的牛奶:“没了,你也去洗漱一下,早点睡。” “我就不在这了……” 夏梦正喝牛奶的动作停住,蹙起了眉头:“胳膊疼。” 韩东也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怎样,却紧张莫名:“你先把杯子放下。” “渴,想喝。” 韩东从她手里接回杯子,凑到了她嘴边。 夏梦猫一样喝着,抬起了眼睛:“太晚了,我不想耽误你时间……要不我让明明过来陪我一宿。” 韩东无奈:“她明天还要去试镜,别打扰她休息了。” “我妈也行啊……” “你先喝完再说行吗?很累的。” 夏梦嘴唇抿了抿:“着什么急。”缓了缓:“离婚协议在不在,你拿来,我签字。” “谁能把那东西带身上。” 夏梦委屈哼了哼:“反正我以后是个废人,也不想拖累你,离了干净。” “乱说什么,又不是多严重,养一阵就好了……我也骨裂过,痊愈之后不也没任何影响。你放宽心,最多二十天,石膏一取,半点事没有。小臂跟关节处不同,要是关节处裂了才真的麻烦。” 夏梦不理他劝慰:“你成天找我说离婚,我现在同意离婚你又不肯。你只有今晚一个机会,过了今晚,别在我面前提离婚的事。我不是不想成全你,是你自己问题。” “是我的问题,来,喝完。” “不离了么?” “话太多了吧。” “我想说几句话都不行,那我手臂疼,是不是也只能忍着。” 韩东被她弄的一团乱,毫无分寸:“别哭,没怎么着你,又哭上了。” 夏梦眼泪愈急,她被韩东冷落了那么久,刚见面就被气的六神无主。如今受点好处,恨意跟欣喜夹杂,怎么都止不住。 “在你心里,朋友都比我重要的多。朋友有事,你还第一时间过去,我碰到麻烦,连你电话也打不通。” 韩东更乱,视线中尽是她委屈垂泪的模样。 他特别怕女人在他面前掉泪,尤其是夏梦。 每次尽管无动于衷,可心里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索性放下了牛奶,低头沉默。 夏梦悄悄侧目,哽咽问:“你还走不走?” 韩东硬邦邦道:“你现在这样子,我怎么走。” “那就去洗漱一下,休息呗。” 韩东直立起身体,活动了下麻木的腿部,去往浴室。 简单冲了下身体,他换了身睡衣,到了床上。 夏梦挪到了他近前,头枕住了男人肩头:“老公,明明说你投资了一部电影?” 韩东抽了本书过来打开:“是。” “你不没钱……” “我没钱你为什么总让我帮你找钱?” “问问都不成?” 韩东翻了翻书,没回应。 夏梦心里难得安宁,也不愿提一些再容易导致争论的话题。笑着道:“这书还挺有意思的,你可以多看看,以人生喻商场,有很多话都特别深刻……” 韩东哪看得进去,他能感觉到夏梦是故意强颜欢笑。心里微颤,腾出手小心揽住了她,低头在女人额头上啄了下。 本能的举止,夏梦却备受触动昂首主动寻到了男人嘴唇。 凉丝丝的触感,让韩东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压制住了冲动沸腾,抬手关了灯。 夜,彻彻底底陷入静蔼。 夏梦出奇想睡个好觉,合上了眼睛。 他应该不会再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离开,她这次直觉很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跳墙 韩东跟她不同,注定睡不安稳的一晚。 有时担心她压到手臂,有时担心自己不小心碰到。 一夜,也不知道睁开过几次眼睛。 至天微亮,懒得再睡,起身换了身运动装出去跑步。 清新的空气,他有段时间没再来过这个公园。 许许多多的人在路过之时会笑着打声招呼,这无疑带给韩东一种,他好像还一直住在这个家里的错觉。 他跟夏梦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在别人眼中,俩人却还是夫妻。 五六圈跑下来,身上出了些汗渍。顺手除掉外套,搭在了肩头。 裸露出来的肌肉结实,健康。美中不足是不管肩膀还是其它任何方位,每隔不远,就少不了伤疤。 跑完步,也没立刻回去,而是到门口附近刻意买了些灌汤包跟豆浆。 夏梦早餐最爱吃这些,他到现在仍然没忘。 一个病号,韩东即便心眼再小,也暂时放下了所有成见。一心一意的照顾。 整晚没睡,精神也并不显疲倦。 只面颊微瘦,人多了几分沉默寡语。 他从决定跟夏梦离婚后,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乃至于,到现在,也没办法完全找回刚退役那会的轻松惫懒。 提着早餐回到夏家,夏明明等人还没醒。 他却在刚打开卧室房门之时,被人迎面扑来抱住。 看清楚是夏梦,他骇了一跳,欠身之余手里早餐也掉落在地。怕碰到她胳膊。 夏梦不管不顾,眼眶微红的责备:“你干嘛去了。” 韩东瞥了眼地上东西:“买早餐。” 夏梦被胳膊刺痛惊醒,苍白的脸色微微熏红:“哦。” 她刚醒来没有多久,是担心韩东又一次不告而别,跟前几天一样,电话联系不上,人见不到…… 韩东无奈弯腰把散落在地的早餐捡起:“我再去帮你买一份吧!” “不用,又不脏。” 韩东讶异抬头,他记着夏梦洁癖到别说掉地上的东西,就是干干净净的她也能挑出毛病来。 夏梦还因刚才举止不好意思,尴尬笑着。将早餐放置在桌上后道:“老公,你帮我束下头发行不行?” 韩东看出来她应该刚洗过脸,挠了挠头:“我不会啊。” “很简单的,我教你。我一只手弄不好。” “弄不好就别弄了,我替你去上班,你休息几天。” “你这人,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还指着你照顾我呢。” 韩东攥了下拳头,心想应该不难,便示意她去梳妆台前坐下,站到了她身后。 夏梦左手拿发卡递给他道:“开始啊。” 韩东这双手杀过人,打过架……做过各种各样的事。唯独从来没有给女人扎过头发。 枪他能玩的很溜,拆装记录现在还是十六处的巅峰保持着。可软软的头发,在手里真成了绕指柔。 笨拙摆弄了半天,倒是完成了工作,全因为夏梦不满意又散掉冲来。 细滑的发质,这般折腾下,竟还柔顺如初。 慢慢的,额头上汗都因为夏梦偶然被拽到头发喊疼渗了出来。面对着催促,他不耐烦把手里头发全丢了下去:“你让夏明明来帮你弄。” 夏梦如梦方醒:“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我看你就是存心整我。” 夏梦唇角上扬:“我整你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扎头发确实很丑,还不让说。” “赶紧吃饭,上班要迟到了。” “去客厅吃吧。” 韩东别扭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夏梦主动拉住了他胳膊:“我妈对你又没成见,再说你人都回来了,还跟个大姑娘一样见不得人么。” 韩东耐不住她来回纠缠,只好搀着她一块往楼下走。 不可避免的,夏梦打着石膏的胳膊在席间没少被询问具体情况。她便解释说在路上崴了一脚,手臂磕碰在了地上导致的。 看女儿心情不错,龚秋玲便有疑惑,也没再过多追问。 而有韩东加入的早餐,同样丝毫没有引起波澜。 就好像,他出差刚回来,正常吃饭。 素来刻薄的龚秋玲面对着女婿,也好像他跟女儿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自若谈着一些家长里短,饭间的气氛丝毫也没什么变化。 夏明明性质倒浓:“姐夫,你等会陪我去试镜呗,我自己有点怯。” 韩东摇了下头:“让你姐陪你去,我不行,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夏梦跟着拒绝:“我才不陪她。” 夏明明气乐了:“夏梦,你别以胳膊出了状况我就会让着你。谁想让你陪啊!” 韩东听着两姐妹争执,视线随意瞥了眼开着的早间新闻。 就是这一眼,让他微微的凝神。 昨晚市缉毒局的一名警察在路上出了车祸,疑似被人寻仇…… 韩东吃饭的动作停住,重点留意了死亡警察的名字。 闫军。 韩东没记错的话,这人他在临安市还听钟思影说起过,正是毒品案的骨干警察之一。 本能的,他记起了那个前些天一闪而过的影子。 这桩突发的事故,让他不得不去向之前的猜测靠拢。 不然,巧合的接近不可能。 “老公,怎么了?” 夏梦用胳膊碰了碰韩东,顺着去看电视。 “没,没事。” 韩东迅速敛神,心里却根本平复不下来。 若真是陈彦丰所为,那现在毒品案到了什么程度…… 动警察,这往往属于最狗急跳墙的行为。 电话,在韩东去往公司的路上急促响起,钟思影的。 韩东猜肯定是关于早间新闻的事。 果不其然,刚接通,钟思影就单刀直入:“你再给我仔细想想,前阵子见到的那人,到底是谁!” 发颤的声音,隔着听筒韩东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他瞄了眼旁边竖耳倾听的夏梦:“逼我也没用,因为我确实确定不了他身份。但既然发生了这桩事,你们应该尽早采取措施了。不管人在不在东阳,如果是我,都要冒险封锁进行通缉。这一类人,长期放纵,后果难料。这次是一个人,你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再是别人么。” “根本没你说的那么简单,现在缺乏必要的证据链。且不说到底是不是那个杀手干的,若抓不到人,只会让陈彦丰提早打算……” “证据链真有这么难找?” “你到底想说什么。” “做你们这一行,规规矩矩的,拿什么去跟不规矩的犯罪分子斗。” “搞清楚,这是原则!” “狗屁原则,原则是对付值得动用原则的人。不是要跟毒贩讲原则!!” 韩东也曾是钟思影阵营的一份子,出这种事,他没可能毫无反应。 真的懒得去考虑这么多,如果那个杀手再出现在他眼前,韩东将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永无再作恶的能力。 他受不了如此漠视生命,并且肆无忌惮的人,尤其是在东阳境内。 没错,韩东已然自己断定这件事是那个杀手所为,不是他,也绝对会是陈彦丰。 更何况,这事跟他有最直接的牵连。 韩东一直都怀疑,那个杀手同样出自于查尔斯阵营。 来东阳,也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执行一桩任务。或许还有更深的用意,他是在方才突然闪现的念头。 因为,以他的直觉判断。 杀手不太可能单纯为了钱,去帮陈彦丰做任何事。 换而言之,那等桀骜独行之人,至少陈彦丰约束控制不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聘用 “老公,你跟谁打电话?” 夏梦隐约觉得他口吻不对,听的也云里雾里。 什么通缉,调查之类的…… 韩东哪敢直接跟她扯这些,放下手机后也因看到夏梦,心里那些愤怒冲动减少了些。 他打岔道:“你等会去公司,就在办公室老老实实休息。外头事,我来办。” 夏梦顺着答应,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嘱咐:“招聘你没问题吗?” 昨天的会议,提前就拟好的招聘简章雷霆万钧般就发布出去。今天,应该有过来应聘的。 这次招聘,因东胜筹备了许多新的业务,招聘的类型也比较多样。 小到安保人员,大到管理层。 林林总总,夏梦觉得这次公司至少要增加百人以上。 她现在都琢磨着是不是要租一个更大的场地,因为,现在的东胜场地显然有些紧张。 韩东叼了根烟,准备点燃的时候又放在车的前挡板上:“今天来应聘的应该都是保卫科那边的人,我肯定没问题。” 夏梦留意到了他举止,左手自然将韩东丢下的烟拿过来道:“怎么不抽?” “你拿来,我现在点燃。” 夏梦抓在手里笑道:“才不要,每次抽烟都难闻死了。” 说着话,便到了公司。 夏梦的手臂引发了一些关注,但更受关注的显然是两人。 据传,韩东跟夏梦势同水火,已经暗地里离婚。 据传,韩东跟夏梦各有另一半,早就各玩各的,互不相干…… 那么多传闻,当两人有说有笑一块进入公司,无疑让人觉得荒唐跟意外。 夏梦不理别人怎么看,毫不介意挽着韩东胳膊。 她不怕告诉所有员工,这男人是她的,两人没有任何问题。 短短一晚,夏梦固然介怀韩东那些让人不愉快女人。可是,更介意韩东对她的态度。 那些女人,跟她有许多责任,算是自尝恶果。短时间想让男人断个干干净净,一点不现实。 慢慢来,就跟她这阵子始终相信韩东还喜欢着她一样。她同样信任男人将来不会没轻没重。 韩东把她送到办公室,俩人商量着处理了些积压事务。韩东紧跟着去往人事部门,也就是招聘的地点。 人事部,现在的总经理也是新招聘的,以前曾有做过小企业的资历,叫张胜强。 最初,唐艳秋不同意录用他,想要录用一个有着相关学历,并且有过几年大公司工作经验的人。是韩东执意把人留了下来。 一块工作时间还短,韩东却也听说了一些张胜强的所作所为。 很稳妥。 包括前阵子的一个小型招聘会,选择的工作人员也大多符合韩东的判断。眼力,韩东最看重的就是张胜强这一点,其它诸如学历,工作经验,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所以现在的东胜,哪怕是一些极重要的职位上,也并没几个名牌大学出身的人。 整个公司,还是夏梦跟唐艳秋俩人学历最高…… 张胜强是很感激韩东的。 他企业做垮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挫败跟焦头烂额之中。来应聘这个人事经理,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尤其二选一之时,他压根没对自己抱任何希望。 有信心如何,对手实在是太强了些。 可韩东偏偏出乎预料选择了他,没试用期,月薪暂定两万多点,有年底分红等其它福利。 这些钱跟他以前做企业,动辄几百万的流水比起来不值一提。可着实让张胜强松了口气,因为,他至少可以用这份工作告诉那些讨债者,他有还钱的能力。 感激,佩服,以及其它方面等等因素。 张胜强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竭尽全力,对得住那个比自己还小好些岁的年轻老板。 他也相信,旦凡是被韩东招聘进来的那些员工,跟他想法应该都差不多。 韩东进来之时,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座位。 张胜强,唐艳秋,跟另外一个人事副总经理都在。还没有应聘者,几人也较为放松,正热闹聊着天。 韩东拉了张椅子:“都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唐艳秋斜了一眼:“聊你,张经理说你眼光好,在一众绿叶中,精准找到了他这朵红花。” 韩东感慨:“秋姐,我要真有这么好的眼光,能让你做公司副总?你自己说说,你行不行?” 唐艳秋素来说不过韩东,丢了瓶矿泉水:“前台打电话,有招聘者过来。规矩点,被人看到东胜老板这么胡言乱语的,怎么想。” 韩东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我可不是东胜老板。” “是啊,你比夏总厉害,现在你一句话,夏总都成了执行者。所以说这套垂帘听政用的不错,坏人夏总做,你只做好人。” “我这又哪得罪你了,动不动就夹枪带棍!” “你一直都在得罪我。” 唐艳秋笑着瞪了一眼,打住了话头,是有应聘者已经走了过来。 不太匀称的脚步声,让几人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稍显的错愕。 挺俊俏的男人,走路却高低不平,是个跛子。 韩东稍愣了下,没想到第一个来应聘的人竟然是欧阳敏。 怕唐艳秋等人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他先一步推过去了一张椅子:“介绍下,这位是我朋友欧阳敏,也是以后保卫科的主管。” 几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握手客套,不敢轻易懈怠。 韩东的一些朋友素来古怪,眼前这位腿脚虽不便,气质看上去却不同常人。 欧阳敏真正第一次来东胜这种比较正规的企业上班,本不善言谈,此刻更有了些罕见的不自在。 韩东看出来了这些,叮嘱唐艳秋等人继续招聘,跟他一块去了外面走廊。 保卫科,是韩东个人最看重的业务之一,对东胜的未来而言,必不可缺。而心里最合适的管理人选便是欧阳敏。 为此,他刻意打过好几个电话,才把这件事给定下。 细心,谨慎,有过相关特训经验。并且,逻辑思维能力让人惊讶。 这一类型的人,就算之前没有做过管理企业的经验,入手应该也是最快的。 素质即能力,韩东是这么认为的。 到走廊,丢了支烟给他,韩东追问起了昨晚的事情。 “东子,王大峰小辫子很多,我有朋友恰好抓到过几条。加上又没闹出人命来,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闹大。” “难的是文卓那边,他六十万赔偿都不想出。” “气盛,又认为自己没错,赌这口气正常。” “王大峰退了许多步,这口气文卓再赌下去,我就没办法说和了。” “赌个屁,你把那边搞定就行,文卓交给我。” “关键王韬欠的钱还没还……他现在是债没办法讨,又间接损失了两百多万的提成。” “损失?他不接这单子,岂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 “毕竟已经接了,退单对现在的公司影响很大。并且这件事被媒体有跟进,外头大多说文卓为了讨债无所不用其极,相关部门的警察昨晚就把文卓给带走了……” 韩东斟酌着道:“纯属自找麻烦。既然这样,你也别管了,让他自己去摆平。” “他摆不平……弄不好他家里也得受点影响。文涵刚才给我打电话过来,说被领导叫去谈话,谈的就是文卓这件烂事。我今天过来除了参观下东胜,就是想让你给拿个主意。” “我主意就是让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了,不说他,我就不信刀挂脖子上,还不服软。” 韩东很清楚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媒体,也不在受害者。就在郑文卓的身上。 如欧阳敏所说,王大峰不敢闹。这种情况下,只要郑文卓态度好点,给人个台阶,事就会单纯的多。 他要怎样,韩东没办法强行干涉。自己包括欧阳敏都做了应该做的,剩下的,只能让郑文卓自己想通这个道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身不由己 抛开郑文卓这事,韩东带欧阳敏在公司到处转了转,以及去了趟以前保卫科所在的办公区。 欧阳敏是个跛子,这一路上,私底下议论的沸沸扬扬。 夏梦自也听说了这个,知道是老公的朋友,赶到了两人正参观的保卫科。 打了声招呼,调侃道:“韩总,今天准备在哪招待欧阳哥?” 欧阳敏忙道:“千万别客气。” 韩东跟他关系素来不错,看了他一眼:“怎么,下午有事?” 欧阳敏苦笑:“我不得替文卓把接下来的麻烦解决掉。” “也行,等你正式上班的时候,叫上孙冕他们,我请喝酒。” 想了想:“就后天吧,一块过来上班,正式成立保卫科。对了,你们现在具体有多少人来着。” 欧阳敏算了算:“加上孙冕他们,十来个左右。” “帮我转告一下,职位都提前留着。” 又谈了些具体的工作,韩东亲自把欧阳敏送了出去。 招聘还在继续,他路过之时抽空去看了下,见今天并没多少人过来应聘,便完全交给了唐艳秋张胜强等人负责。 有些重要职位应聘者过来,她们自会打电话过来,没必要事事参与。 夏梦看他忙起工作井井有条,乐得轻松。 回到办公室,笨拙帮着倒了杯茶:“老公,保卫科那边,欧阳一个人可以么?” “他自己有点难度,不过之前我在工作室的时候还有几个同事,都不简单,会帮衬着。” “帮衬?” 夏梦有点看不懂他的朋友圈。 在她看来,职场就是职场,上下级十分明确。压根理解不了韩东话里的帮衬是什么意思。 下属帮衬上司处理事务? 韩东解释道:“他们之前在一块工作的时候就没那么明确的职位区分。举个例子,就比如你事务处理不及,底下的员工随意就能上手帮你一块处理。” “会不会乱套。” “不会的,以后他们过来,你也尽量不要过度插手保卫科的事。很可能会打乱他们工作的节奏。”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添乱。” 夏梦佯怒打了他一下:“我要不要完全把保卫科独立出来,包括财务!” “这主意不错,她们里面确实有财务方面的人才。” 夏梦瞟了眼:“我有这么低情商么,他们都是你朋友,我当然也会当做朋友看待。就算你不叮嘱我,以后我也不打算理保卫科的任何事。” “你情商最高了。” 夏梦听着像是反话,恼羞成怒掐了一下。 小女儿般的举止,让韩东想要将人抱在怀里。可惜,碍于她手臂,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 一天的时间,忙碌而有条不紊。 多线并进的东胜,整个呈现出一种很多企业并不具备的朝气。 而夏梦,出奇的松懈下来。 这种松懈是难得的享受,不必防着,不必费心,可以将所有烦恼事情全部交给另外一个人。 似乎只眨了眨眼,就又到了下班时分。 能感觉到,男人对她还没彻底放开。但也并不着急,总有那么一天,会回到她最怀念的那种状态。 没离婚,便有可能。 她甚至因此不想自己的手臂好那么快,一旦好了,她就不再能控制韩东去做其它的事情,不能把人时刻绑在身边。 但人体痊愈或创伤,本来就是极自然的规律,夏梦受的伤也并不重。 三五天后,她手臂上的绷带已经可以顺利摘除。 韩东没她那么复杂的心思,也是来不及去想太多。 保卫科这几天里人基本招满,需要事必亲躬的跟欧阳敏交流训练的方向。这些,都是在常规工作外需要费心的。 暂时性,东胜的保卫科,他不打算培训专业的保镖或者是保安。他需要的是一帮不属于任何固定的类型,却能适合任何安保类的工作。 外形出众,普通话标准,懂安保方面的常识。 说来简单,但也只有韩东清楚所谓的安保常识,到底覆盖面有多广。 所以保卫科成立之初,他就专门出钱请了这方面真正的专家来进行上课,定期检查对知识掌握的程度。 别公司不重视的,韩东恰恰最为重视。 有绝佳的身手,远不及一个有危机意识,并且能精准判断危险的人优秀。 夏梦今天没跟着来公司,是夏明明试镜通过后,韩玉龙那边就紧锣密鼓的举办了开机宴。夏梦因为好奇,跟着夏明明一块去剧组看她拍戏。 几天的朝夕相处,突然不在,韩东倒觉得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少了那么点东西。 喝了口桌面上已经快冷掉的咖啡,看也快到下班时间,打算再去保卫科一趟。 全是朋友,欧阳敏等人来公司这几天,他一直也还没抽出时间来请人吃顿饭。 起身,刚要叫新招的助理进来安排几句,电话响了起来。 看是沈冰云打的,韩东头部暗自疼痛。 她每天都会至少有一个电话。 他这边因为跟夏梦受伤,这些天,基本没有再回过沈冰云公寓。 犹豫着,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冰云,我等会要陪朋友吃饭。晚一会吧,我去找你。哪工作来着?” 沈冰云搪塞报了个酒吧名字,而后道:“东哥,直接去公寓就行,我今儿休假。”静寂了片刻,声音略带失望:“你跟夏梦不打算离婚了?” 韩东一贯坦然,此刻,罕见有了些迟疑:“见面说吧。” 话音刚落,对面沈冰云挂了电话。 韩东垂下手臂,无奈发笑。 女人显然是生气了,不然从来没这么提前挂电话的先例。 可歉疚归歉疚,韩东也无可奈何。 他做不到对沈冰云置之不理,又哪能做到抛开夏梦。 几天前,或许还能下某些决心。 在夏梦受伤,两人相处方式上的改变之后,根本就让韩东不再能够轻易决绝断开。 另一边的沈冰云比他更为烦躁。 一方面来自工作,她因为股权质押贷款的事,牵扯到了陈彦丰。不得不卖他个人情,继续瞒着韩东管理小银河,脱不开身。另一方面就是来自于跟韩东的感情。 这人,整整好些天没再来主动找过她。 不跟她在一块,肯定就在陪着夏梦。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人的关系又有所变化。 从来都没有幻想过可以跟韩东真有结婚那么一天,只郁闷是难免的,闷到这几天心口发慌,工作都没状态。 她就想不通了,男人怎么就离不开那个女人。 断断续续了几次,皆回到原点。 以他的智慧,难不成到现在还看不穿,他跟夏梦根本就不可能有结果。 她了解韩东,接触过夏梦。 完全不认为短暂的关系好转意味着以后。 那个女人,哪怕装的再通情达理,也掩盖不住功利心过于浓重的缺点。 而韩东,恰恰属于最不功利的那种,这是价值观上的分歧。 气恼着,陈彦丰电话打进了手机,她强压念头,接起来叫了声陈叔。 那场魏海龙对她下药的事以后,沈冰云对于陈彦丰就多了戒心。这次如果不是为了韩东必须求到他,她是绝对不愿意跟小银河再打任何交道。 陈彦丰依旧乐呵呵的:“冰云,小银河账面上还有多少钱来着?你明天记得找财务签个字,我需要挪用一些。” 沈冰云勉强道:“陈叔,三天前你才挪走了一批。账上现在剩下的应该只够酒水采购以及下月员工的工资了……” 陈彦丰不紧不慢:“放宽心,我难不成还能让小银河连运营的资金都没有么。只用一天,后天我让小峰加倍打回到公司账上。” 沈冰云沉默,她并不傻,陈彦丰近期接连频繁的进行资金腾挪,让她不得不考虑一件事,他在洗钱。 陈彦丰久等不到回应,声音转淡:“冰云,有困难吗?” “没,没有。” “这就好。” 沈冰云放下手机,双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 她真后悔,没有听韩东的早些跟小银河摆脱关系。 可现在,一切都迟了。 或者说从她做小银河法人那一天开始,她就陷入了一个无底深渊。那笔贷款,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让她彻彻底底的没了最后抽身的机会。 她现在唯一的侥幸就是陈彦丰千万不要出事,那笔给韩东的贷款也千万不要出现任何问题。 不然她就不是在帮韩东,而是害他,这是她最接受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挑破 韩东陪着欧阳敏等人吃了顿饭,阑珊灯火已经初步亮起。 一群并不经常有机会坐一块聊天之人,兴致盅然,说笑无忌。 刘小刀,刘萱,欧阳敏,孙冕,任小青…… 他们所有人都适合保卫科,而保卫科也不单单只是需要简单安保方面的工作人才。 前台,财务,等等各方面都需要。 夏梦开玩笑说财务独立,韩东却就是这么打算的。 “东子,你现在可算是货真价实的人生赢家。老婆漂亮,事业顺利,渍渍,什么时间再要个孩子彻底圆满。” 席间,任小青把话题扯到了韩东身上,引来一阵笑声。 韩东抿了口啤酒,视线无意看向玻璃外的夜色,没作回应。 每一个表面光鲜的人,背后付出过多少,是否真的人生赢家,只有自己最清楚。 这话,他也只能当个乐子来听。 吃过饭,韩东提议去唱歌,让他们选择地方。 东阳市比较出名的KTV并没有几个,尤其是附近,仅小银河跟红叶银庄三家。 刘小刀打断了讨论:“东哥,去小银河吧。我上次听朋友说,里面很不错,消费也不是特别高。” 小银河? 韩东稍停顿了下,随即点头答应:“就小银河。” 他并不会因为陈彦丰的缘故就抗拒他名下的夜场,恰恰相反,近几日他一直都记着那件离奇的车祸案件。 正常消费之余,去一趟看看也好。 结账,七八个人乘坐两辆车浩浩荡荡赶了过去。 距离不远,两三公里路程,不到七八分钟就到了地方。 久未来此,韩东却极端的熟悉。并且刚进大厅,就被一名保安认了出来。 “韩先生,您来了。” 他之前跟沈冰云经常出入这里,不光保安,一些公主,服务人员,大多都认识。 点头应付着,刚到前台准备让开个大些的包厢,收银一句极随意的话让他稍显错愕。 收银说沈总刚下班,问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刚下班?沈冰云不是早就不在小银河了么。 下意识问:“她还在这上班。” 收银女孩很奇怪韩东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沈总一直都在……就前阵子受伤,请过一段时间的假。” “东子,怎么了。” 韩东笑了笑:“没事。” 心里波澜四起,面上仍如常,带着朋友先去了包厢。 可是,哪能再完完全全的放松。 不到晚上十点,他去先结了账,告辞离开。 他有太多问题跟不解。 沈冰云怎么就回了这里上班? 他不惜跟陈彦丰间接撕破脸,才让他松口放人。但是,一切都不在常理中,蹊跷的他眼神不断转换。 欺骗。 沈冰云在骗他。 不管是出于恶意或者是善意,习惯选择相信别人的韩东格外接受不了这个。 去往沈冰云公寓的路上,夏梦来电话问他什么时间回家。 韩东搪塞着无所作答,解释了句陪人喝酒,女人也就没继续追问,而是饶有兴致的聊起了别的:“老公,今天我见你表弟了。没想到这么帅,比你可好看太多!比你帅倒也罢了,关键人还专一。我看他对女朋友特别的好,人也风度翩翩,典型的欧洲贵族范……” “他还说要帮我给安排个配角,咯咯,真有眼力劲。” 韩东陪着笑笑:“小梦,我这会不太方便。你晚上不用等我了,先睡。有什么需要,让明明帮着你一块。” “那好,你别喝太多酒。” “不喝。” 通过话,他车子也到了沈冰云公寓。 乘着电梯一路到达门口,拿钥匙开门之际也没听到任何动作。 灯暗着,伸手不见五指,沈冰云好像不在家。 摸索找开关当口,一阵熟悉的暗香突的涌动接近。韩东身体紧绷,进而松懈,怀里已经多了一个女人。 香奈儿经典款的香水味,是属于沈冰云的。清淡,又深入骨髓的诱惑。 可能开着暖气,她衣着挺单薄的,贴身下,柔软的仿佛让他想将其彻彻底底揉入身体。 “东哥,想没想我……” 韩东呼吸发沉,手顺势托着她臀部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黑暗,看不到她那张妩媚到极致的俏脸,却无疑更添几分神秘的堕落感。 摸索着走在熟悉的客厅里前行,双手悄然顺着女人单薄的上衣底摆蔓延。 不及去到卧室,韩东嘴唇已被堵住。 若引线被点燃,他疾步转过将人放置在了沙发之上。 急迫的年轻男女,顷刻就陷入了火焰中。 所有的烦忧,也暂时尽数抛在脑后。 红颜刻骨,犹如此际。 伴随着嘤咛轻唤,春风摇曳。 有些天没亲近过的两人,并不单单只满足于沙发。新奇感之后,便彻彻底底的在空旷的房间中肆无忌惮。 灯光明暗,处处沉沦。 待云歇雨收,几乎已经一个多小时。 沈冰云从浴室出来,脸上残存着晕红,薄纱般的睡袍,难以完全遮掩她年轻玲珑的身体。 “东哥,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不无嗔怪,她委屈而哀怨轻打了男人一下,上床钻进被窝靠在了男人身边。 韩东侧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手指随意参缠绕着她满头乌丝:“这不来了么。” “那也是我打电话把你给招来的,不是主动。对了,你刚才在哪啊,跟你说话的时候乱糟糟的。” “你听不出?” 沈冰云佯怒审视着男人:“像是KTV之类的环境,怪不得我刚才从你身上闻到了别的女人味道。” “我在你的地盘,敢找别的女人吗?” 沈冰云躲闪开了视线,她有点听不习惯韩东这种隐含深意的交谈方式。 她的地盘? 心里咯噔了下,难不成他去了小银河。 “东……东哥。这几天没睡好……” 沈冰云捂嘴慵懒打了个哈欠,想往被窝里面钻。 韩东托着她腰肢,硬将人重新带起。 “干嘛啊,困死了……刚折腾了那么久。” 韩东不打算再兜圈子:“你回小银河上班,为什么瞒着我。” “我没有……” 谎话显然不那么好撒,沈冰云话说一半,眼帘低垂下去。 韩东见状,一些苛责的话再不忍心出口。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要妨碍你事业,是担心你应付不了陈彦丰他们。” 沈冰云眼眶发酸:“那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夏梦,肯定也心安理得的做个公主。可以好好的生活,谁愿意跟夜场总打交道。” “比你出身差的比比皆是,也没见别人有你这么偏激的想法。” “别人比我偏激的更多,你怎么不说。” “不吵架行吧,我只想听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这件事。” 沈冰云有些东西在心底压了很久时间,包括住院之前,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今天,她意识到再瞒不了身边男人。且浓浓的压力,也让她整个人都要疯掉。 “东哥,陈彦丰一个月之前,就断断续续的经过小银河洗了很多笔钱,总数额大概在一点六亿美元。尤其是近期,我觉得他快成了神经病……” 韩东轻易抓住了她话里重心:“你呢,有没有协助她。” 这话近乎白问,小银河的法人是沈冰云,陈彦丰若要借助洗钱,势必要经过她签字。不管是投资,还是采购,以及其它名头。 且沈冰云接下来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猜测。 韩东沉寂着点了支烟,烟雾肆意蔓延在卧室中。那张隐隐不真切的面孔,让沈冰云心里发慌。 哽咽道:“东哥,你要生气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不理我……” 韩东机械转目:“冰云,我记得我嘱咐过你不下十次,远离小银河,你全当耳旁风对么?还有,你是不是脑袋锈了,明明知道他在洗钱,还他妈傻乎乎的去配合!” 沈冰云愈发慌乱:“我一开始也没意识到他在洗钱,是最近动作太频繁了,我才有所察觉。东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抽不出身来。万一陈彦丰东窗事发,我也会一样被抓起来。” 洗钱,意味着有黑色交易。 或存在于小银河,或存在于银河KTV以及其它地方。 沈冰云隐隐知道的一些隐情,让她真的开始恐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深沉 韩东素来心细,选择性信任沈冰云,就不太喜欢琢磨她太多事儿。 今天,话说到这,他脑袋里突然有灵光闪过:“你贷款的那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冰云就担心扯到这个,想继续说谎把话圆回来,也知道韩东既然问了,她就不可能再骗下去。 “是,是我将小银河的股份进行了质押……陈彦丰中间帮了忙。” “不过东哥你尽管放心用,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没人知道我贷款是做什么。” 韩东隐约已经猜到这种可能性。八千万,他之前大概是傻逼一个,才会相信沈冰云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看他脸色不对,沈冰云又乱又怕:“怎么了?” 韩东沉默着:“冰云,你拿这笔钱给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你真以为,陈彦丰跟你要是出了事,这笔钱会不被人追究!”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就算我被抓,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这笔钱的去路。” “你天真还是警察天真。” “陈彦丰会不会被抓还不一定,在之前我有办法把钱还上。再说,哪怕还不上,你也可以否认知道这笔钱的来历。东哥,你想的实在是太多了,我能害你么?我沈冰云哪怕是死,都绝对不可能让你跟着受半点牵连。” “这两天我想办法把钱给你。” “我都解释过,钱没问题。” “你自己犯罪就算了,现在要把我也拉下水么?” 沈冰云呆呆看着发火的男人,刚止住的眼泪簌簌下坠,哽咽道:“我就想帮你做点事情,一开始我也并不确定陈彦丰真的在犯罪。全身心都是为了你,干嘛还这么对我。” “我比不上夏梦,没她漂亮,没她出身正经……但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我发誓,我可以。” “钱你尽管去用,一旦警察真的开始调查,你再否认知道钱的来历不迟……你是从我这拿的钱,还不还他们都只会找我。” “你的意思是,我拿着钱去做我想做的事。眼睁睁看着你去坐牢,看着你以后找不回这笔钱,被加重量刑。冰云,你考虑事情别总站在自己角度行么?你为我好,你可以为我做很多事情。我呢,若你真因为这个,陷进去更深,你觉得我能不能睡着。” “那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都已经把钱投资给了别人。” 韩东气的恨不能一耳光上去将人打醒。 沈冰云现在可能还认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知道。 陈彦丰一旦出事,势必会是雷霆万钧的,没人抵挡的住。 因为对方不但有涉毒这个不可饶恕的禁忌,身上还背着至少三条以上的人命,其中不乏警察等特殊职业之人。 可继续责备沈冰云已经起不到作用,他看着哭哭啼啼的女人也于心不忍。 钱他没办法再去找自己表弟跟关新月再要回来,那这么一大笔资金漏洞,怎么还? 将郑文卓公司的股份撤出来,大约能有那么一两千万,这些钱看似不少,跟八千万比起来杯水车薪。 沈冰云六神无主抓住了男人略粗糙的手掌:“东哥,是我对不起你……” 韩东反握住了她,下巴抵了抵她额头,眼睛,却始终飘忽着难以定住。 钱固然紧要,跟沈冰云比起来却也没那么不可解决。 他担心的是自己在某天,很有可能因为这笔钱,被警方调查,被有心人利用。担心的是沈冰云现在的处境。 再斥责够低落的女人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放缓了声音:“冰云,你离开东阳吧。” “为什么!!” 沈冰云激动从他怀里坐立,眼眶通红凝视着。 “你不离开,等着你的只有坐牢一条路。不管你清不清楚陈彦丰到底做了什么,仅帮他洗钱这一条,就足够了。” “他还没有被抓……” “我可以跟你保证,最多三个月,陈彦丰要么离境出逃,要么会永不翻身。” 沈冰云从不怀疑韩东的任何话,涩笑:“你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我一个朋友负责的就是陈彦丰案。” “你听我的,先离开避一避风头,你毕竟没有大罪,找不到你人,想通缉也会因为证据不足而三思。我在这边留下帮你周旋,有其它变动再想办法通知你。” 沈冰云无声摇头:“我不走。离开你跟坐牢之间,我宁愿选择坐牢。逃是一辈子,不逃,我几年后说不定还可以见到你……” 韩东打断了她:“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下事情的严重性。三天内我会想办法把这笔贷款还上,然后是走是留,随你。” 沈冰云无声抽噎。 力气,恍若被抽空。 她无力揽住了身边男人:“东哥,你说人活着怎么会如此辛苦。早几年,我为了钱,为了生存,不得不跟一些明明厌恶又不得不笑脸相迎的人打交道。我都没跟你说过,会进银河KTV上班,还是我家人给介绍的,开始的初衷是为了还债,改善家里生活环境。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去做别人眼中的小姐。” “后来认识了你,成天连上班都琢磨着你在干嘛,在哪,深怕自己手机忘带,会接不到你打来的电话。你搬来我这里暂住的时候,真的,前一晚我高兴的都没睡着觉……” 说着,沈冰云揉了揉眼睛:“我觉得自己够努力了,做什么事都是。可距离我想要的生活却越来越远,近在眼前,又永远都走不到。人不人,鬼不鬼,连跟自己所爱之人鼓起勇气说声结婚都没勇气。” “有些人,用不着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有些人,哪怕挖空心思,反更加糟糕。上次看了个笑话,有人说什么别输在起跑线上,可我现在才弄明白,人的起跑线只会是家庭,是父母。我的家庭如果没这样那样的问题,我自然不用去KTV上班,自然不会落到今天下场。我的家庭如果跟夏梦一样,我会自私到不管怎样,都会死缠着你不放,不管你到底有没有老婆和别的女人……” 韩东心脏骤然抽疼,他有时会忽略沈冰云的想法,忽略她对己的这份感情。 可他真的料不到会如此深沉,深沉到她极可能在清楚贷款会出现问题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 不再能听下去她接下来的话,韩东强迫自己冷静:“别说了,等我朋友来东阳,我让你们见一面。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嗯,我听你的。不过,钱你能不能不要着急的去还,就当我求你,别让我在付出所有之后,得到的还是帮倒忙这个结果。” “不还,先不还。” “东哥,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离不开你。哪怕跟别的女人一块拥有,我也离不开。你哪天找我说分手,我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一点意思都没有!” 韩东有些喘不来气,他半点不认为女人在开玩笑。 她是那种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人,就连谎言,都是出于“为了他”的前提之下。 可是他呢?根本就没办法给她任何的承诺,只能这么不清不楚的继续。 因为,没有夏梦的前提下,她还欠着白雅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赶至 次日,韩东醒了个大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怎么进入睡眠。 睡着,醒来,辗转反侧。 他对沈冰云的感觉跟对夏梦的不同,甚至于开始,他只当沈冰云是一个漂亮而吸引男人的异性。 是随着相处加深,渐渐体会到她对自己那份浓重的感情。韩东除了感激怜惜,隐隐多了些负罪。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只单纯为了冲动,跟她走到一块。 至现在,韩东也不认为婚内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有太严重。可他背负不起这种婚外感情,再来一个沈冰云,他大概会疲于应对到连工作的心情都不再有。 她跟夏梦的区别,不是有钱没钱,不是家庭出身等等外因。只单单是感觉上的差异。 最初有一个白雅兰,若非他心里那份强烈到抑制不住的触动,以他的性格,注定不会选择跟夏梦结婚。 当然,感情上的烦恼对他的影响很小很小,真正影响到他的是沈冰云之后的人生轨迹。 他用不着猜测就很明白,沈冰云继续跟陈彦丰纠缠下去,坐牢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 不管这条线眼下乱到什么程度,当断则断是必须的。而前提就是他先把沈冰云的八千万贷款还上,在陈彦丰落马之前,解除股权质押。 他答应了沈冰云先不还,但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口头承诺就心安理得的饮用一个爱自己女人的鲜血。 这钱,可不比鲜血更加浓郁。 如此躁的状况下,他接下来一天的工作都不怎么有心情,满脑子都是钱。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很怪的圈子,并不喜欢欠人情,欠债的他,一次次被推着不得不改变立场跟底线。 钱,韩东现在想借还可以继续借得到。不要说八千万,一两个亿,他也有绝对把握借的出。他的姑妈,关新月等等……以及上京市那边的银行贷款,他靠着关系近乎不太费力气。 只任何人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肯借给他,他也得考虑自己将来能不能还的上。 几千万好说,他大不了违规去境外接一些雇佣任务,便轻而易举。涉及到太多,生意若不顺,他拿什么还。 夏梦今天也在公司,看出了点端倪,试探几次无果下,她不再追问。 这几天,她手臂上的伤势恢复的十分明显,现在只要不用力,基本可以垂下来,不太影响生活。之所以没拿掉绷带,就是不想拿……她喜欢指挥着韩东帮她做一些琐事儿。 挤牙膏,拧化妆品盖,吹头发…… “老公,晚会出去吃吧。” 快下班之际,坐在一旁看韩东工作的夏梦主动提议。 韩东愣了下:“什么?” 夏梦悄然撇嘴:“我发现你今天跟魔怔了一样,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说了,陪朋友吃饭喝多了些,被朋友送去了酒店。” “你直接告诉我去沈冰云那儿不就行了,我又不怪你。” 韩东听她语速加快,哪肯坦白,笑了笑:“没去她哪,她倒是给我打了电话,我没理。你说出去吃对吧,想吃什么。” 夏梦半信半疑,却着实松了口气:“南城新开了家火锅店,我前两天跟明明去过一次,味道特别好。” “这么远?” “走了。” “工作……” “吃过饭再忙。” “吃过饭我得忙到几点,你倒好,也不陪着我加班。” “你说的,让我好好歇着。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回家了。”夏梦半娇蛮半撒娇抓住了韩东手腕。 她特别了解男人,一些小事上只要她坚持,他就肯定乖乖的配合。 韩东当然是想跟夏梦吃这顿饭,事实上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两人的成见已然在慢慢减少,他离婚的念头也不愿意再去想。 在女人主动维系关系的情况下,他确实不愿故意拿腔作调,没有必要。 一块出门之时,迎面一辆白色的奔驰3系车停在了门口。 郑文卓的车。 韩东看了一眼,暗自奇怪,郑文卓因为讨债不恰当,被警察给行政拘留了……现在还属于半羁押半讯问的状况,应该不是他本人。 琢磨着,车门随即打开。 一个二十来岁,相貌精巧的女孩从中走了出来。 牛仔裤,白板鞋,外罩着一件无领女款长衣。 个子不高,看上去却十分青春。皮肤细嫩,气质略带了些书卷气。 是郑文卓的妹妹郑文涵。 “韩东哥。” 视线远远碰到,郑文涵就甜甜叫了一声。清脆,悦耳。 夏梦从她下车始终在打量着,闻声悄悄在韩东手臂上掐了下,低声问:“这小美女又是谁?” 韩东揉了揉胳膊:“文卓的妹妹。” “别人妹妹,叫你那么亲热干嘛……” “我们以前是邻居,她从小就这么叫。” 夏梦也就随口开个玩笑,看人走近,主动友善的冲郑文涵打了个招呼。 郑文涵很快反应过来:“嫂子也在。” 夏梦不认识她,她却在照片里见到过这个让人由衷产生压力的同性,没想到,真人非但不减分,反比呆板的照片更多了许多灵气。 韩东猜她应该有事,等郑文涵和夏梦客套几句,随口道:“文涵,怎么了?” 看她面色稍感为难,往前走几步,跟她一块到了旁边。 郑文涵确实是碍于夏梦不好多说,见此也不再耽搁时间,直言道:“韩东哥,你最近有时间么?能不能去看守所里劝劝我哥。他现在一分医药费都不肯承担,坚持那个叫王韬的跳楼跟他没有关系……” “我就搞不懂了,我哥他好歹也上过大学,这点常识都没有么。不管到底错在谁,人在医院里,他都得先把医药费拿出来才对。有法律上的事,后面再慢慢来。他如今这般死硬扛着,对立着,只会把原本简单的事复杂化。我听说那个王韬已经请了律师,要告我哥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韩东看她眼泪都快急下来了,微感头疼:“你别担心,你哥又不是傻子。” “他不是傻子才怪,又不是出不起医药费,就不肯出。” 韩东忙道:“我明天一早就去看看他,问问他在想什么。” 郑文涵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泪:“那我就不打扰你跟嫂子了。” “没打扰,我们正说去吃饭,一块吧。” 郑文涵点头:“好啊。” 韩东就一客气话,无语瞪了一眼:“你还真准备做灯泡。” “那是嫂子,我不得好好认识认识,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多呢。” 韩东本也不介意郑文涵参不参加这顿饭,正待答应,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 看是钟思影打的,他感觉今天这顿饭大概是吃不成了。 果不其然,刚拿起手机,听筒里就传来她干脆简单的声音。 人到东阳,让他过去市局招待所门口见一面。 指了指手机,韩东无奈转头:“小梦,有朋友……” 夏梦因为郑文涵在,忍着不爽,强行大大方方:“别太喝酒,路上开车小心。” 韩东点头答应着,上车先一步离开。 至于郑文卓的事,他没太放心上。 韩东自问对郑文卓的了解超过其父母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那么傻的事。跟那个跳楼者僵持,应该是属于条件谈判期,可能还是因为那笔债务的事也说不定。 但不论怎样,他相信郑文卓有分寸。而且,他这边确实抽不出空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案情 钟思影早上的时候就赶来了东阳。 案情趋近清晰,却更加紧张。 谁都料不到,陈彦丰那种人,狗急跳墙下还敢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考虑过韩东建议,想找个借口先把人进行控制,根据蛛丝马迹,再一步步深挖。 可惜,有不确定的因素。 一旦出了纰漏,被处分是小,陈彦丰会彻彻底底成为惊弓之鸟,甚至即刻逃往境外。 因为,她已经得到消息,对方之所以还未离开,是在转移资产。 这个过程,还要一段时间,没到必须下决定的时刻。 她这会刚开过一个针对性会议,自然而然想起了韩东这人。 不单单是朋友间想见一面,还因为她每次跟其聊起一些事儿,局限的思路总会有那么些松动的痕迹。 这男人,一点都不简单。 身手,见识,对于犯罪心理的精准把控等等方面。 怪胎一个,因为钟思影所接触的那么多部队精英中,从未有人如他一般,带给她一种挫败无力感,是完完全全没办法在职业范畴内比他更出众的无力。难怪,二十几岁的一年轻人,傅立康就敢把近乎整个十六处交给了他…… 十分钟左右,男人那辆白色宝马车映入了视线。 从前挡风玻璃中,已经看到了人。 穿着上比前阵子稍显正经了些,至少外套是一件规规矩矩,颜色略成熟的夹克。快零下的气氛,看上去略显单薄,夹克内好像只有一件衬衣,明显还不是保暖的那种。 韩东也看到了她,降下车窗,主动招了招手。 钟思影直翻白眼,心想真是懒到一定程度,连下车过来打声招呼的礼貌都无。 跳下车,没好气拽开韩东副驾驶席入座,她不阴不阳:“架子可真越来越大了。” 韩东装没听到她挤兑:“这不穿的比较少么。” “我以为你不冷。” “怎么会,刚从公司出来。” 说话间,看韩东将车子掉头,钟思影不禁问:“干嘛去?” “吃饭,顺便做次东道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要请我。” “再怎么说,钟教官你帮了我公司大忙,一顿饭是少的。” “你小子还没忘呢。” 听到这个,钟思影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说的好好的,她帮韩东拉省军区业务,韩东这边协助她破掉这桩案子。 结果倒好,他中途把担子给撂了。 韩东脸皮毕竟不是城墙做的,听出弦外之音后难免尴尬:“您大人大量,别提这事了行不。” “我得在你面前说一辈子。” “那咱们俩也得一辈子在一块才行。” 钟思影愣了下,随即砰的一脚踢中了韩东小腿:“你再乱七八糟的胡扯,我弄死你。” “玩笑都不让开了。” “开什么玩笑,说正事。” 韩东提醒道:“大姐,你让我来的……” 钟思影斜了男人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这么称呼我。你小子是不是没记性,要不要我好好提醒你一下。” 韩东噤声:“别闹,开车呢。” 钟思影看他样子,自己倒乐了。缓了缓,才恢复正色:“我得到消息,你的那个小情人,又回小银河上班了?” “消息够灵通的,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她既然回去了,那就是自找的。我正愁找不着内线协助……” “打住,内线的事你不用想。” “我不想可以,你媳妇应该想知道你跟沈冰云到底什么关系。你不答应我,别怪我电话联系她。” “咱们别玩这套行么。” “那我没办法,前阵子那桩车祸你不是不知道。警方高层震怒,已经下了最后破案通牒,现在是所有人都顶着极大的压力。半个月内再破不了案,就得至少有两三个人丢帽子。” “你是军方的人,他们还能管得着你。” “关键陈老也说话了,不能给他丢人。否则的话,意思大概跟警方这边差不多。” “不开玩笑,你想找理由抓陈彦丰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 “你应该知道他最近在洗钱,我可以让冰云帮你把账目复职出来一份,会比较容易挑出漏洞来。但做这件事,你们得提前跟经侦那边通下口气,确保万无一失,断了保释这条路。” 钟思影眼前一亮:“怎么,不怕你那个小情人陷入险境了。” “我是想让她立功赎罪,只要你们抓了陈彦丰,我担保她第一个可以帮你们坐实陈彦丰洗钱的事实。再说,复职一份账目,她职权范围内,不难。” 钟思影听出了韩东话里蹊跷处:“立功赎罪,什么意思。” “你认为陈彦丰如果通过小银河洗钱,沈冰云能干干净净么?” 钟思影坐直了身体:“姓韩的,这种事不开玩笑。她要真搅和进去,你别妄想我帮忙把她抽出来……” 韩东苦笑:“我曾经也是个军人,一样尊重律法。我意思是,你帮个忙,在陈彦丰案敲定的时候,把这些说给警方听。不怕告诉你,不光沈冰云,我也有牵连。” “你?” 韩东停了停,一五一十把贷款的事说了出来。 钟思影听着听着,目光逐渐怪异起来:“你是说,沈冰云动这笔钱,是为了帮你投资……够情深义重的,拿下半辈子去帮你这么号白眼狼。” “可是,钱用着舒服,你现在麻烦可大了……严重了说,你这是借助沈冰云挪用陈彦丰的赃款……如果你那个小情人阴你一把,等着坐牢……” 韩东不等她说完,猛刹了下车,钟思影被惯性带的往前俯身,差点撞前挡板上。 “你小子……” 韩东恢复正常速度:“不好意思,刚才看前方有东西,出幻觉了。” 钟思影明知道他故意,又无可奈何。暗自握了下拳头:“我可警告你,这钱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补回去为时不晚。否则,到时候抓人,别怪我亲自押你上车。” “我正打算补,但眼下我已经投资掉了,不可能撤出……跟你说这个,跟说沈冰云那件事一样,帮我作证,我真是不知道这钱来历。要知道的话,说什么都不敢用。” “不还啊?” “不还我扯这么多干嘛,八千万,总得要点时间。” “我凭什么帮你作证,凭什么给你时间?” “凭我让沈冰云配合你抓陈彦丰。” 钟思影气乐了:“明明是你小子想让她立功赎罪,现在反成帮我的忙。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不要脸。” “姐,当我求你行吧,帮个忙。” “这态度还差不多。” 归根结底,玩笑归玩笑,将来能帮忙说的话她肯定说。因为,她想不出韩东有任何理由去套这八千万赃款。 钱很多,但如果涉及到能让韩东铤而走险,可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窃听 说着,车子停在了一家中等饭店门前。 韩东因为手头还有工作待处理,并没打算跟钟思影呆太多时间。 大约晚上七点,天色泛暗之时,他提出了告辞。 两人都是性格挺干脆之人,这么会功夫,已经基本把接下来涉及到的许多事情商量妥当。 韩东这边配合沈冰云拿到账目副本,然后钟思影落实证据抓人。 似乎特别的简单,但真正具体实施起来又不一样。 首先,小银河当家人明处虽然还是沈冰云,暗地里,一些重要的位置早就被陈彦丰的人把控的严严实实,这其中就有财务这块。 一个疏忽,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所以,韩东答应这件事以后,就决定去找沈冰云一趟,尽量妥善的进行。 回到公司,东胜已经亮起了灯光。 除了韩东之外,还有一多半员工都在加班。 刚起步,公司尚属于高速发展期,百废待兴。尤其近期晚上,许多物流跟人员调动上的工作,除了他跟夏梦,无人可以代劳。 韩东也是代夏梦上班的这几天,才能体会到一些她的心情。 以他定性,有时候面对诸多繁杂事务,都免不了烦躁。更不用说夏梦这个本就性急之人。 忙碌,眨眼就至晚上十点多钟。 韩东算着时间,叮嘱了下新招的助手,开车去小银河找沈冰云。 这家在附近称得上声名赫赫的夜场此刻正是营业高峰期,门口客人来回出入,车库里车子近乎停满。 灯火辉煌,喧闹繁荣。 如果说整条街人流量在东阳市内已经算是十分恐怖,小银河则更是其中翘楚般的行业。 建筑物,走马灯……等等等等,都比周遭其它夜场富丽堂皇了不止一筹。 第一眼,便是外行,也能看出来孰优孰劣。 韩东将车子放进了车库,随意点支烟往里面去。 也是这里的熟客,一路之上不断的有人主动来打招呼。 应付着,因为已经提前打过电话,韩东径直赶往沈冰云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并没有人。韩东也并没立刻去找她,倒了杯茶,端着杯子边喝边随意走动参观。 参观当然没什么好参观的,是职业习惯使然,他会对任何一个略陌生的环境产生防备心理。 转了一圈,脚步在室内一个盆景前停了下来。 很寻常的那种藤萝植物,便是天气即将进入严冬,也绿意莹然,勃勃生机。 韩东的关注点不在植物上,在植物根茎交缠处,极不易发现的位置上。 一个不太显眼的微型电子设备就卡在其中,灰幽幽的毫不起眼。 录音笔。 他拿在手里掂量着,顺手又放回了原地。 又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其它的窃听装置后,韩东坐回沙发上微显出神。 陈彦丰这人狡诈,残忍,善于伪装。当初的闵辉如果是猛虎,陈彦丰确定是那种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知道什么时间就会极致命的咬上一口。 韩东的紧迫也是源于此,他有点担心自己有些地方万一疏于考虑,沈冰云会碰到不测。 所以,他不强行限制沈冰云来此上班也是因为这个。 很明显,陈彦丰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时间再找一个可以代替沈冰云位置的人,她一旦拒不配合,会让对方无所不用其极。 沈冰云这会正在陪几个常来的客人应酬,被服务生耳语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 推开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职业化的笑容顷刻就变得真实许多。 “东哥,这么快啊?” 韩东点头算是回应,视线掠过他锁定在她身后的另一个男子身上。 刘小峰。 沈冰云跟他说过这个人,陈彦丰安插在小银河的实际管事者。据说是陈彦丰的一个远房亲戚,夜场的事务除了沈冰云必须要处理的,其它全都是这个年轻男子负责。 刘小峰本是随意跟来看看,留意到韩东注视,笑着回了个招呼:“韩先生好。” 沈冰云精致的眉头蹙起:“小峰,你先出去。” 刘小峰无意往盆景方向扫了一眼,笑着躬身退出。 待就剩下两人,沈冰云上前几步,自若坐在韩东怀里揽住了他颈部:“东哥,你今天不用工作啊……” 开有暖气的缘故,女人只穿着一件黑色裙子。贴身接触下,柔弱无骨的身体仿若能激发人最深处的躁动。 韩东手在她翘臀上拍了拍,随意指了指关着的门口。 沈冰云心领神会之余又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过去拉开门,果然,刘小峰还站在门外。没想到她会忽然开门,刘小峰讪讪的直起了腰。 有心解释几句,被女人看的心虚难定。掩饰道:“沈总,那我先去忙。” 沈冰云并不理他,而是亲眼看着刘小峰离开,这才重新关上房门回来:“这王八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韩东不确定这里还有没有未找到的其它窃听装置,不想多聊,随口问:“几点下班?” 沈冰云抬了抬纤长雪白的手腕:“还有俩小时。东哥,有要紧事么?” “那你接着去忙,我在这等着。” “东哥你在这,我哪有心情工作……你等一下,我去安排刘小峰几句,咱们先回去。” 韩东不宜多做解释,笑着道:“听话,去忙。” “我陪你呆会再说。” 沈冰云笑着重新挂住韩东颈部,抬头自然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香水味入骨,韩东勉强分开,嘴唇错到了她晶莹的耳垂处,微不可查道:“你房间有窃听器,说话小心点。” 沈冰云侧脸绯红,既被男人呼吸撩的心不在焉又被他话里的内容惊住。 韩东不等她反应,继续附耳道:“先去工作,有话等会咱们在车上说。另外,你电脑密码多少,我用一下。” “0629……” 察觉这数字有点熟悉,韩东少顷才反应过来,这组号码好像是他生日。 沈冰云满腔浓情,被窃听装置搅的全无。 “东哥,那我过去了。” “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 安排几句,等沈冰云走出办公室,韩东坐在转椅前输入电脑密码,翻找正儿八经的小银河账目,也就是明面上伪造出来的公账。 这个,需要用得到。 只有对比,才能大致判断出陈彦丰这段时间到底通过小银河走了多少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车 韩东并不知道,从他进小银河开始,一举一动就全都在监控之中。 当然,不止是他,任何一个不寻常的客人,都会被格外留意。 另一端,陈彦丰刚刚放下手机。 他一直很拿韩东当回事,不管是背景,还是性格。以他观人的眼力,可以看出太多不寻常。 包括市长王利国对韩东的态度,也符合判断。 所以,从知道这个人并有所交集以后。陈彦丰就想将其拉到自己这条船上。 只可惜,韩东最缺钱之时,面对他开出的数百万年薪,也不为所动。 拉拢不了,陈彦丰也不会有跟对方交恶的打算。 本以为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也不太可能产生恩怨,事实是韩东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他底线所在。 在韩东插手管沈冰云的事之时。陈彦丰谨慎起见,连夜安排魏海龙回了海城,为了不闹大,百般示弱忍让。甚至,他让自己将沈冰云剔除小银河这个地方,他也暂时同意下来。 如今,在他都快忘了韩东这号人物之时,对方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视线内。 可能单纯就是为了找沈冰云,他也知道两人的关系。只心里隐隐一股不安感,让他难以释怀。 万事谨慎如他,尤为重视这种让他能生存至现在的感觉。 沉吟了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庆号码:“先不要理他,切记留意任何蹊跷之处。包括沈冰云,也给我看紧了。” …… 时间,大约接近凌晨之时,小银河的客人开始慢慢减少。 韩东在办公室里并没呆多久,找到资料发自己邮箱以后,便提前离开,在车内等着沈冰云。 无聊之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之上有夏梦刚发来的一条微信,让他早点回去。口气自然熟络,像是真正的妻子不放心丈夫在外晚归。 韩东答应之余,稍感无奈。 如此限于两个女人中左右为难的局面不知道还要维持多久。 不过他近期确实想多陪沈冰云一些,敏感时期,韩东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无关于爱情,只是他对事对人的一种责任。 可以说,沈冰云落到今天这一步,有他的一部分原因。不管如何,韩东没办法坐视不理。 思索着,眼角余光瞥到了后视镜中一闪而过的光点。 一辆车,白色的雪佛兰。 就停在他车子大约一百米左右的路边。刚才那个光点,应该是有人在车内抽烟。 哪怕只是片刻即逝,韩东也留意到了。 寻常,他压根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里。但现在不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够惊动他。 没记错的话,刚才小银河里出来了两个客人,就是上的这辆车。不知为何,现在还没开走。 砰砰砰,被敲响的窗户让韩东收回了目光。 转头,刚换过衣服的沈冰云就站在外面。 路灯冷清,映衬着她素白的肌肤,干净而没有任何风尘气。这种气质又恰好跟她隆重精致的装扮相宜,交衬出一种很诡异的风采。 韩东顺手摁了电子锁,俯身帮着拉开了车门。 “不忙了?” 沈冰云把手包放在后排椅子上,边绑安全带边道:“这会客人不多,我安排了刘小峰。”说完,她妙目流转:“东哥,你今天大张旗鼓的过来找我,有点不习惯。” 韩东笑着,慢悠悠启动车辆:“是有点小事。” 沈冰云幽怨:“我说吧,你压根就不是想我才过来。” “我不想你,打个电话就好了。” 沈冰云撇撇嘴,悄然撰住了男人一只放在档位边缘的手。有些粗糙,抓在手中,却神奇有一种让人心清神宁的魔力。 韩东动了动手指:“开车呢,别捣乱。” “你开这么慢,碍什么事。”打趣一句,她想起了什么:“东哥,你说我办公室有窃听器,是不是真的?” “是。” 沈冰云发了下呆:“我就知道,陈彦丰不可能相信我。” “人之常情,他那种人如果不谨慎些,根本活不到现在。” 沈冰云心里早有些不好念头,人自突然发闷:“我怕……” 韩东反握住她,无意又扫到身后那辆白色的雪佛兰,出神道:“有我在,怕什么。你的事我跟朋友打过招呼,只要你好好配合,洗钱这件事的影响会变得很小,法律层面来说也是如此。” 沈冰云并不傻:“你别骗我了,将来警察万一查起来,陈彦丰的很多事应该都可以和小银河扯上关系。坐牢,几乎是一定的。说不好得枪毙呢……唉,这也没关系,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思。这辈子能认识东哥你,也算是没了遗憾……” 韩东收了下手掌:“乱说。” 沈冰云轻拍了下他:“疼,这么用力。”稳了稳情绪又道:“东哥,我接下来怎么做,你告诉我?” “现在警方想抓人,需要提前拿到陈彦丰洗钱的证据……” 沈冰云想了想:“这个好办,他明天恰好要走一笔账,我可以用手机把账目偷拍下来。不过,走账的责任人并不是他,是张庆。” “财务那边调不出账目?” 沈冰云无奈:“对啊,现在财务的所有事务除了签字都不经我手,要不我明天去试试。” 韩东摇头:“不用,陈彦丰这么安排,肯定就是防着你。贸然接近,会带来危险。” 皱眉思索了片刻:“你先把手头这笔账弄明白,警方认为不够的话,再想其它办法。” “不是陈彦丰本人也没问题?” “问题不大,张庆跟他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是陈彦丰最后的一道屏障。他如果被抓,势必会牵扯出整个链条。” 聊着,韩东放前挡板上的手机显出了视频。 未接通,就能看到另一端穿着睡衣准备休息的夏梦。 沈冰云下意识去拿,被韩东摁住了手腕:“别闹。” 说着,腾出手先一步拿到手机,摁了拒接。 沈冰云撇过了视线:“有毛病,说要离婚的是她,不肯离婚的也是她……我看她就是故意针对我。” 韩东头大,他今天原想着把事情跟沈冰云说一下,然后赶紧回家。 没成想半途多了辆不明来历的车。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想走,怎么可能会放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犯贱 少顷,韩东开到了沈冰云公寓楼下。 面对夏梦又一次发来的视频邀请,韩东乱糟糟的有些彷徨不定。 他罕少会有这种感觉,但此刻真的左右为难。 拿起了手机,韩东转头道:“冰云,你先上去。” “有什么见不得人啊,还要背着我……” 嘟囔一声,沈冰云稍带怨气的摔门离开。 韩东则没理会那辆从酒吧跟到这儿的雪佛兰,回拨了视频邀请。 视频内,夏梦已经躺在了床上。敷着面膜,一只手臂还吊着绷带,面前被子上放置着一本书,像是刚才还在翻看。 精致如玉的五官,脖颈……肌肤在灯下似乎比任何光亮都要更为耀眼。 韩东见惯了她这种穿着,只每次仍不禁会起惊艳感。 这几天里,两人关系转变,已经微妙的在朝普通的夫妻关系发展。碍于手伤,不适合做什么,却也免不了一些躁动跟其它暧昧温存的举止。 抑住了想最快回她身边的冲动,韩东斟酌着道:“小梦,你早点休息,我这边还得忙点事儿。” “你助理都说你下班了……忙什么?” 韩东不想每次都骗她,并且一些谎话说多了,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犹豫着,还未开口。 夏梦先打断了:“老公,忙完赶紧回来行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 “总之不舒服。” “什么时间的事。” “别问了,你要实在回不来。我就不等你,先休息。” 没容韩东继续说下去,夏梦单方面挂断了视频。 看得出来,她是有点恼火。 韩东放下手机,点支烟抽了一口,暗生歉疚。 夏梦之前做过什么,是什么人不重要。正如她所说,囚犯都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既然不打算结束婚姻,就需要照顾她的想法和感受。 沈冰云这边他虽然担忧,但知道,只要她没什么让陈彦丰感觉不对的举动。短期内她就是安全的。 之所以不敢走,唯一的顾虑就是身后那辆车。 想着,又深吸了口烟。丢掉烟头,打开车门朝雪佛兰方向走。 里面到底是人是鬼,看一眼就知。 未走近,雪佛兰似乎发现了他,开始启动倒车。 韩东紧走两步,站在了车后。 雪佛兰不得已被迫停在原地,窗口处随即探出一个头颅:“你他妈找死啊,让开。” 粗犷的声音,相貌陌生。平头,年龄约在三十五岁上下。 韩东皱了下眉头,上前揪住人衣领近乎将人半个身子从车窗里拽出:“你们什么人?” 突兀的动作,让平头中年人连动弹都动弹不了,挣扎无望。 韩东逼着他打开了车门,一把将人从上拉下。 中年人步履踉跄着跌出几步方才站稳,有心继续大骂回击,看着冷冷淡淡的韩东,胆量不翼而飞。 也是车门拉开之时,韩东看到了后排坐着的一个略显熟悉的年轻人。 长发,牛仔上衣,方脸。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在银河KTV里看到过对方,是个保安小头头。 那人没有平头如此张扬,跟韩东对视了片刻,讪笑着招呼:“韩,韩先生……” 韩东面无表情:“跟着我干什么。” 保安被逼问的眼神闪烁,吱吱呜呜:“陈总说有客人盯上了冰云,让我过来照顾下她安全……” 如此蹩脚的理由,韩东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反而,提着的心脏暂且放了下来。 他不怕陈彦丰,怕的是来历不明。现在既然确定是陈彦丰的人,他倒不必再担忧什么。 对方无非是不放心沈冰云,故意派人监视的。 要真想做点什么,机会很多,不至于就简单跟个车。 恰恰,如果不是陈彦丰,才会是真正让人焦头烂额。 韩东前些年职位特殊,不但做过卧底,还配合国际刑警端掉过一个全世界范围内耳熟能详的大组织。 退役后,尽管可能是多想,但他确实算是小心翼翼,刻意避免太为高调。 傅立康也是如此考虑的,所以上次有人把韩东跟夏明明绯闻捅到媒体上大肆宣扬之时,他会直接找广电那边的人直接把新闻强行给压了下来。 原地站了半响,他稍作考虑,看着保安道:“我也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冰云一个人住在这确实不安全。这样,你们俩既然来了,就好好留在这给我看着。” 保安愣了愣:“好……好。” 韩东也没再理他:“既然你们在,那我就放心走了。给我记着,冰云这边万一有点差池,我找你一个人。” 话落,他不等回应,转身走开。 那个被韩东揪住衣领的中年男子此时方才有了勇气,确定韩东听不到之时,骂骂咧咧的说些虚张声势的话。完后问:“赵,这谁啊,够牛逼的……哪天别让我再撞上他,不然非弄的他跪地求饶不可。” 姓赵的保安缓了缓僵硬的脸,不屑道:“连庆哥都不敢对他怎么样,就凭你?” “到底谁啊?” “我哪知道,我就知道这人是沈冰云男朋友,庆哥手上那道烟疤就是他给烫的……” 中年男子吃了一惊:“那还真够狠的。” “你以为呢?人想弄死咱们这两个小虾米半点劲儿都不用。要不是因为他,陈总哪至于对沈冰云这么客气,还不是想怎么摆布怎么摆布……”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等等,我给庆哥回个电话。” …… 韩东确定两人是陈彦丰的人之后,就暂时放下了心。 也没再去沈冰云住处,他将车子掉头往家的方向开,路上才给沈冰云打了个招呼,叮嘱些安全上的问题。 免不了听几句女人埋怨唠叨,却也早就习以为常。 万事难两全,就像他之前苦等夏梦,女人心里却藏着另一个人。 此时的韩东固然感激沈冰云情深意浓,可歉意归歉意,他真的不可能因为她去疏远忽略夏梦。 至多,只能暂时左右逢源。 回到家,夜彻底静了下来,是不知不觉已经又要接近凌晨。 客厅里大灯熄灭,只有昏黄的自留灯让房间保持着不刺眼的光亮。去往楼上,静到他能听到簌簌的翻书声。 韩东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女人影子,坐在床上,所做的任何举动。 乱糟糟的思绪突兀有了些条理,他舒了口气,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 他否认不了自己对这个家产生的习惯,依赖,温馨……等等情绪。 这种情绪在夏梦对婚姻态度发生改变之后,越发清晰。 他有时候觉得自个挺没出息的,为了一个女人,所有坚守全部丢到了一旁。 犯贱的是,他并不觉得做的一切有何为难之处。这贱,短期内似乎要继续犯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夜语 进到房内,夏梦头转了过来。 对视了一眼,韩东边除外套边道:“还没睡?” 夏梦把膝盖上的书放到一旁,起身走到近前嗅了嗅:“沈冰云的味道。” 韩东莞尔:“狗鼻子啊,这都能闻出来。” “很容易分辨好么,那女人用的香水都带着一股风尘味。” 韩东看着认真生气,玩笑讲述的女人,停了停:“不冷么,先回床上。” 自然握了握夏梦有些冰凉的右手:“你说身体不舒服,哪不舒服。” “胳膊疼。” 韩东无语:“你每天都疼,比大姨妈疼的周期都要久……” “真的,是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那怎么办,要不现在去医院。” 夏梦也笑了,稍带撒娇,如绽放昙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等会你帮我活动下手腕就成。” 话落,她凑近笨拙抱住了韩东腰部,头贴了上去,听着男人有节奏的心跳。微不可查:“就是想你了……” “什么?” 夏梦打岔“去洗澡,得赶紧休息,明天你还要上班。” 韩东哪儿还有洗澡的心情,手摩挲流连在她腰臀之间的曲线上,可能是睡衣质地好,触碰上去,软软的,滑不溜手。 夏梦脸色微显红晕,忙乱抓住了他:“你别乱动。” “是你先乱动……” 夏梦视线低垂,感受着男人手掌间的温度,无力推了推:“不闹了,要不你又睡不着觉。” 一句话,让韩东脸色悄然僵住。 确实,她说的一点不错,俩人越是如此,他反越是难受。 回头想想,做了这么多天柳下惠,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夏梦能猜到他念头,眨了眨眼睛:“老公,我手臂快好了,你再多忍几天。如你所说,几天不吃饭你都挨得住,这种事没理由急不可耐啊……” “我宁愿不吃饭。” 韩东松开她,留下一句话,去往浴室。 洗过澡,回到床上,夏梦习以为常靠住了他肩头:“今天公司有没有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你放心养着这只手就成,省的有事没事在我身边喊疼。” “我说的都是真的,确实不舒服啊……说不出什么滋味,有时候又酸又麻。某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压根没良心,明明我是为了那谁才受的伤,还嫌我麻烦……” “又来这套。” 韩东笑了笑,搭在她颈部的手,聊天中,悄然顺着领口钻入。 夏梦掐了他一下:“有完没完了。” 韩东不听,执拗抓住了一团温玉。若世间最为温暖柔软的地方,细腻到让他不忍用力,生恐亵渎…… 女人,真正奇妙到无以复加。 韩东自问坚韧如铁的心境,每每在这种时刻,如幼童。 夏梦不排斥他的这些动作,但有些不太好意思关上了灯。 黑暗,无形增进着一种极特别的氛围。尤其在窗外严寒的映衬下,房内更显得温宁舒和,如同暖炉。 夏梦半推半就半怪:“老公,能不能消停下,咱们好好说会话。一天,就这点时间能跟你聊聊天,还净惦记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跟你说,我手臂就算没事,今天肯定也不行……” “嗯,怎么?” “身上来了。” 韩东头上像被泼了盆冷水:“你事真多。” “不是我事多,是每个女人事都不会少。我也想像你们男人一样,生冷不忌,每个月不那么麻烦。可惜,不公平,女人不但要生孩子工作,还要这疼那疼……最最紧要的,还得花心思去防着小三……” “男人多好,爱怎么玩怎么玩。家里红旗不倒,外面不知道彩旗几面。” 韩东被她软刀子般讽刺的有些尴尬:“成天瞎琢磨什么。” 夏梦自顾把他仍在怀里的手抽出:“我要是男人就好了,我也天天以忙工作的名义夜不归宿,我看你怎么想。” 韩东将想抽身离开的女人重新揽了回来:“我错了行吧,莫名其妙……” “错哪了?” “下次再晚回来,要提前打电话汇报情况。” “你不用打电话给我,别老在外过夜就成。” “行!” “答应的倒痛快,就是喜欢嘴上一套,做事一套。” 埋怨着,终究也就嘴上小小发泄下。夏梦片刻也便平复下来,侧了侧身:“腰疼是真的。” 韩东手放了上去,顺着她指导进行位置调整。 夏梦枕着完好的左臂,由衷舒了口气:“老公,妈今天问我孩子的事,她想咱们要一个……我有点怕,你怎么想。” “孩子?” 韩东错愕停顿了动作,他罕少去考虑这个问题。 他现在觉得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去要孩子。 “以后再说,太早。” “亲戚朋友,闲言碎语挺多的,每次碰面,我压力都很大。” “管他们干嘛,自己过好自己的就行。” “话是这么说,你姑妈跟你爸也没意见么?” “对,都懒得管我。” “瞎说,上次跟杜阿姨聊天,她还有意无意的试探这个。” 韩东定了定:“咱们俩会不会一直走下去还说不了,何必庸人自扰的考虑……” 夏梦听不下去,打断了男人继续往下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要跟我离婚。” “我跟你说韩东,我现在才发现,你就是个臭流氓。一边想要我,一边又不想踏实的跟我生活。没错,离了婚你是自由了,爱怎么耍怎么耍,我管不到。那我呢,怎么办。” “我话放这,你要敢离婚,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捅出去。我才不要受这些被人指指点点的窝囊气,明明老公出轨,偏偏我成了过错方。” 韩东意识到失言,忙打岔道:“妈问孩子的事,你怎么回应的。” “我能怎么回应,就你这对待婚姻的态度,我哪敢要。”说着,夏梦声音软了下来:“再说,生孩子好吓人的……” “后者才比较重要吧。” “对,我就不敢。我也不想跟朋友一样,婚后在家里像个保姆,照顾孩子,伺候老公,孝顺父母。全心全意的付出,结果她老公背着她金屋藏娇了两个,今天还打电话给我,正闹离婚呢。” “哪个朋友?” “秦舒兰,咱们结婚的时候你见过一面。” 韩东被这个话题弄的尴尬莫名:“我无所谓,你想要孩子我配合,不想要我也不勉强你,不用多想。” 夏梦叹了口气:“我就怕以后下场会像秦舒兰,事业丢了,人格也丢了。老公还是白眼狼一个,青春跟爱情,全耗在一个垃圾身上……” 察觉到男人沉默,她也并不想把话题聊死,转而道:“不过你比秦舒兰老公有责任心是真的,甭管外头有没有女人,至少不缺担当。也怪我,早些跟你多交流,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般,大家都头疼。” “睡吧。” “嗯,明天你在公司自己多辛苦下,我去看看舒兰。” “好。” 聊天声愈低,慢慢的,夏梦呼吸开始变得轻缓均匀。 韩东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揉了揉脑门,睁开着眼睛难以入眠。 她真的特别聪明,也特别会说话。 旁敲侧击,左牵右引。便是不直接进入正题,也无形中给韩东套上了一个枷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功利 次日,韩东晨五六点钟便醒了过来。 雾蒙蒙的天色,加上渐渐寒冷的天气,公园里晨起活动者都变少了许多。 韩东换上了一身单薄的运动服,里面加了一件薄毛衣,惯例在公园里跑动着。 不出半个小时,身上便多了层汗渍。 回到家,保姆已经将早餐准备好。 餐桌上,母女三人皆穿着随意,准备吃饭。 见韩东进来,夏梦放下筷子笑道:“快点,再不吃都要凉了。” 拉了张椅子,等男人入座,极自然的帮倒了杯加热过的牛奶:“你不冷啊,穿这么单。” “习惯了。” 韩东确实是习惯了,早几年进部队的时候,各种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零下一二十度的气温,为了磨炼心性,许多参与狙击训练的军人,要趴在冰天雪地里足足二十几个小时。 训练结束后,也就韩东一个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其它人,有的需要人扶,有的需要去医务室…… 韩东在部队里,坐火箭一般的往上爬,除了傅立康提携,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管心理素质还是身体素质,他在同期的新兵老兵中都足够优秀。 比起那个,东阳市这边才堪堪零下的气温,确实不值一提。 夏明明挺奇怪的看着两人。 从姐姐跟姐夫发生矛盾后第一次坐在一块吃饭,每一天,都会带给她一种新的感觉。直到现在,她已经不再有两人会离婚的猜想。 连吃个饭,姐姐都一副发情的样子,加上人近期又改变了许多……哪还离得了。 自己要是姐夫,怕也受不住这么个大美女成天温柔以对。 想着,看姐姐正帮姐夫拿筷子,眨了下眼睛:“姐,你低调点好么,没见电视上哪对明星恩爱秀的多,就离得快么……” 龚秋玲抬手在小女儿脑门上敲了下:“什么时候改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夏梦素来拿她没辙,瞥了一眼:“我至少还有恩爱能秀,你呢,成天吹嘘身后追求者有好几十号,怎么一个也没见到过。” “我需要向你汇报?说实话,我现在手机微信里还有好几个饭局邀请,你要不要看……” “厉害,以后万一没钱,挨个去蹭都饿不着。” “我再没钱也比你有钱。你打算什么时间把借我的钱还我……” “等着吧。” 听着两姐妹斗嘴,韩东唇角不禁弯了弯。 他很享受现在这种家庭氛围,没有歧视,没有针对,说谈笑闹无忌。 龚秋玲插话道:“小东,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 韩东不明所以,但联想到昨晚夏梦说过的孩子问题,猜测大概是要说这个。 果然,龚秋玲跟着就说前天看到邻居亲戚家谁谁生了一对双胞胎…… 没挑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韩东跟夏梦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夏梦不等韩东回应,直道:“妈,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俩还年轻,忙事业的阶段。生个拖油瓶,你带啊……” “你们俩抽出一人带不就好了。” 这种事,韩东陪着聊两句,也就不接茬,听着母女俩讨论。 突然的,被喳喳呼呼的夏明明吸引,他视线顺着转向正放着的一档娱乐八卦类的新闻节目。 里面好像在说江雨薇近期国内巡回演唱会的事。 江雨薇,夏明明的偶像。韩东在上京市的时候,因为跟其堂弟是战友,接触过一次两次。 算是认识,谈不上朋友。 不过,对那个女人印象是极端深刻的。 身上的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到现在,都是韩东记忆她的标签。甚至他记不真切江雨薇那张同样辨识度很高的脸,只记住了她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 夏明明顾不上再斗嘴,激动莫名:“姐夫,她要来东阳这座小城市诶。” 夏梦不屑:“一个戏子,瞎乐什么。还有脸认作偶像,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夏明明脸上笑容消失,微怒:“你懂不懂艺术。歌曲的力量,你知道对某些特定人群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韩东倒是了解过一些夏明明崇拜江雨薇的渊源:“小梦,她还真不是你认知中的那种圈里人。”停顿,又笑了笑:“再说,明明崇拜谁是她自由,你这么出言侮辱她信仰,她不跟你急才怪!” 夏梦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跟谁站一队?” “我姐夫是明白事理,不像某些没素质的,习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也没心情跟姐姐再争执,夏明明看向韩东:“我还正说最近因为拍戏走不开,这下好了,她竟然要来东阳。姐夫,你不认识她么,能不能到时间撮合我们俩见上一面。” “是认识,不过不太熟,我试试吧。” “谢谢姐夫。” 夏梦挑了下眉头:“明明,你姐夫什么时间认识的江雨薇,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韩东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随口解释道:“上次去出差,巧合见了一面。回头再聊这个,我先去公司。” “等等,你要真认识江雨薇,她开演唱会肯定要有现场安保……” 韩东错愕:“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这工作交给哪家安保公司都一样。如果咱们来做,价格还能打个折扣,两全其美。” 夏明明不爽接腔:“姐,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上利益。” “我就提个建议。” 韩东考虑了片刻,若有所思。 夏梦刚才的话虽然稍显功利,但确实值得考虑一下。 演唱会的安保是最为简单的,且现在东胜人员足够,保卫科也已经成立,确实缺了那么一个大的合作对象。 如果可以谈成这桩合作,可能比未来他打算要跟王利国所谈的那桩还要重要。 这算是一个新的领域,至少东阳本土的安保公司,韩东还没听说过有主要负责这方面的。 以前的他,不会跟朋友或许熟悉之人扯上利益。现在不同,发展东胜的那些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紧迫感出离强烈。 换而言之,把东胜做起来,已经成为他最大的执念。 为了结果,他可以不违背基本原则和底线的前提下,多做很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也包括找朋友帮一些小忙。 这单合作对东胜重要,对江雨薇来说,可不就是一件小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进退 到公司,韩东惯例处理了手头事务。记着夏梦说过的演唱会安保事宜,待稍清闲些,他翻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从记录后就极少,甚至是从没联系过的号码,江雨薇的。 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空灵中带着些慵懒的女人声音随之响起。 “韩东?” 韩东错愕:“薇姐竟然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江雨薇冷淡:“这么久没联系过,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韩东虽认识她,却也没想过女人说话会如此直接。不过并不奇怪,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世俗”中人。 理了理思路:“是有点事想麻烦你,现在方便么?不方便的话就等你来东阳再谈。”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东阳?” “娱乐八卦,各种新闻天天都有你好么。” 江雨薇语噎,停了下道:“有事就说,没事我这录歌呢,别耽误时间!” 韩东碍于她态度,接下来的话竟是不太好出口。 录歌?女人摆明了是不想多聊而找的理由。因为如果真的在录歌,电话不可能在响了几声后就直接被接起来。 念及此,也不继续自讨没趣,笑了笑:“那行,你接着忙,有机会再说。” 求人也需要分求谁,江雨薇明摆一副不耐烦的口吻,他这边就算把话说出口,能起到作用才怪。 如夏梦所说,合作是双赢。东胜负责演唱会安保,江雨薇方面可以省一笔经费。可韩东很清楚这就是个说辞而已,事实是江雨薇那种演唱会的安保工作,不知道有多少公司苍蝇一样往上凑,东胜对比而言,实在是不具备任何优势,不管公司背景还是规模都不具备。 挂断电话,他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倒了杯茶,刚拿起桌上座机准备询问下网店那边工作情况,手机里夏梦先打了进来,说的是演唱会安保的事,让他上点心…… 在夏梦看来,这单业务至关重要,而自己老公又恰好有机缘认识江雨薇那种虚无缥缈的人物,没理由不去努力争取一下。 韩东点了支烟:“我还没说,但估计就算说出口业务也未必能拿下来。” “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真的老公,我不是强迫你做什么,是觉得你这人抹不开面子……其实有什么啊,说出口,人家答不答应是人家的事,咱们这边至少算是努力了。” “你还真了解我。但有一点,我不是不争取,是根本觉得行不通。” “为什么?” “人只给我几秒钟说话的时间,还怎么求。” 夏梦失望:“明明她说你们认识,我以为关系多好呢……” “我们俩充其量算是有点渊源,哪来什么关系。” “有渊源就比别的公司占优势。” 聊天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韩东瞥了一眼,随口说了声进。紧跟着道:“小梦,这事你不用抱太大希望,话我肯定会找她说,成不成看运气吧。” 将手机放回桌上,他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烦躁。 韩东是那种觉得有任何可能性都会去做一做努力的性格,但不愿意做什么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强迫催促着去做。 所以,在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江雨薇,想试探一下。所以在他给江雨薇打过电话以后,夏梦又不放心的过来刻意叮嘱会让他觉得烦躁。 他是在做事,她却以为他给忘了。 敲门的是助理张燕,一个三十来岁的已婚女人。 学历是一般大学的本科,工作经验也不太出众。当初招聘之时有许多比她能力更优秀的人,不过韩东最终还是选择了她。 他并不需要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需要的只是可以胜任本职工作的人。 做助理,心思缜密,逻辑性出众,这两个原因就够了。 第一眼见到她,韩东也觉得张燕其貌不扬,没什么亮点。但短短交谈,便能发现其优点所在。 一个问题,她回答之前的仔细斟酌,考虑问题的角度等等各方面,都颇为难得。 看人已经进来,韩东敛神问:“燕姐,有事?” “韩总,中午的饭局我已经安排好了。另外,这是这个月财务那边刚递过来的总收支明细,需要您签个字存档。” 韩东接过她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翻动观看期间,突然想到沈冰云今天说找机会要偷拍小银河的账单,不知道顺不顺利。 与虎谋皮。 跟陈彦丰那种人打交道,可不就是与虎谋皮。稍有差池,便不可收场。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要帮沈冰云脱罪,韩东怎么都不敢让她去冒险做这种事情。 只想归想,他这边也帮不上忙,一切还要看她自己。 韩东只有相信一个长期从事夜店工作的女人,该有的警觉心不会少。这件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小银河办公室。 刚进入工作状态的沈冰云恍恍惚惚,全无状态。 一边是韩东跟夏梦关系有转好的迹象,导致她心乱如麻。另一边是即将要做的事情让她胆怯畏缩。 简单的账单,以她的职位便利并不难拍下来,难的是心里那道坎。 沈冰云还有很多事情瞒着韩东没有告知,她隐隐约约的其实早就察觉到陈彦丰的诡异行径,她更知道陈彦丰曾经的一个情妇因故去世…… 旁人都认为只是一桩普通的车祸,她却清楚不是。 偶然的一个巧合,让她在经过陈彦丰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内容。没听清楚,只听到时代广场等一些只言片语,而那个女人出车祸的地点恰恰就是时代广场,这不可能是巧合。 沈冰云比很多人想象中还要聪明,她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微妙处境。 退一步,有可能海阔天空,更有可能万劫不复。如果不是因为韩东,她也不会想要退这一步。 ***************************************** 前几天住院了,没有办法更新,抱歉。不知道怎么说,这几天也没敢去看书评区。 今天正式开始恢复更新,这两天快不起来。但二十五号前我一定尽快调整状态,尽量每天四更保底。请诸位包涵,原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诡异的陈彦丰 胡思乱想之余,办公室外传来的脚步声让沈冰云激灵颤了一下。 陈彦丰说大约十点钟左右会过来,应该是他。 但毕竟也见过世面,她偷偷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刺痛暂时让她恢复如常。 她不能慌,必须要冷静下来。 也就几秒钟的缓冲期,沈冰云重新挂上了职业化笑容。 外面正是陈彦丰带着张庆到了门口,其中张庆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财务取来的投资协议。 很正当的投资,所投资的项目各种手续资质齐全。不正当的是,所有准备投资的虚无产业资金账户,其实全是陈彦丰自己通过各种身份所控制的。 空壳公司,钱转了一遍,最终还是会回到陈彦丰手中。 进到办公室,陈彦丰随意打量着周围:“冰云,忙什么呢?” 说话间,摆了摆手。身后张庆把协议放到办公桌上之后,点头走出去帮着带上了门。 沈冰云这会已经离开了办公桌,上前忙着给倒了杯茶:“陈叔,这会客人少,刚还要准备睡会呢。” 陈彦丰调侃:“昨个跟韩东忙太晚了吧!” 沈冰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埋怨了一句。 完完全全的小女儿姿态,看的陈彦丰眼神微闪异常。 他当然不可能真拿沈冰云当个晚辈,事实上,刚接触之时,他就言语无意试探过沈冰云意思。只不过,沈冰云一直搪塞,他又想用其人,便不了了之。 招呼一句,沈冰云不等陈彦丰说话,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投资协议观看。 上次她记着签字的那份协议是需要投资一家网络公司,这次变成了制造业之类的实业集团。 名字她没怎么关注,是观看协议的过程中,心里脉络越来越清晰。 原本还抱有侥幸,陈彦丰说不定不是洗钱。这样的话,她也不用战战兢兢的拿证据。可看着跟上次如出一辙的协议条款,跟稍稍变动的法人等标志。她知道,洗钱是确凿无疑了。 陈彦丰并不着急,悠然靠坐在了沙发上:“冰云,你那辆奥迪车买了有一年多了吧?” 沈冰云回神:“嗯,是一年多。” “换一辆。银河KTV那边最近接送客户准备的有几辆新车,你明儿让张庆陪你过下户。” “陈叔,用不着……” “你的车代表的是小银河的脸面,二三十万的车开出去,我脸上都没光。” 说着,陈彦丰从口袋里掏出了把崭新的车钥匙:“这辆车就是我专程帮你准备的,等晚会我让人开过来给你。” 沈冰云盯着钥匙上标志明显的几个圆圈,勉强笑笑:“谢谢陈叔。” “咱们之间用不着客气,你替我陈彦丰办事,亏不了你。” 沈冰云微微点了下头,面上无恙,心里越发别扭。 陈彦丰现在等于是直接挑明,今天在这份投资协议上签字,这辆价值一百多万的A8就是她的。偏偏,她不接还不行。 含糊应对中,沈冰云边装作翻找签字笔边问:“陈叔,还是跟前几次一样,只签个字就行么?” “不仔细看看了。” 沈冰云摇头:“您又不会害我。”说着,她自然拿着协议坐在了电脑前。 荧屏阻挡了陈彦丰视线,她趁机拿出手机在合同首页不着痕迹拍了一张。 紧接着,自若至极的翻开继续。 堪称堂而皇之的偷拍,沈冰云一度以为会紧张到不行。可事到临头,反而冷静胆大到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就在陈彦丰眼皮子底下,少少一份十二张的合同就被她拍了一半。 一切都看似非常顺利,可就在沈冰云再次抬起旁边手机,装看时间节点去拍最后几页之时,陈彦丰突然从沙发上起身走来。 沈冰云手上一抖,本要放下,半途自然点了大返回键,装出一副看时间的样子:“陈叔,快中午了,等会您想吃点什么?我让小峰去买。” 陈彦丰起身也就活动下身体,随口应道:“不用,签好协议后,我还有事情要去做,不在这吃。” 沈冰云看他并没察觉什么不对,刚要松口气,突然听陈彦丰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冰云,我对你应该还算可以吧?” “嗯!”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紧跟着,如坠冰窟。 这句话说完,陈彦丰乐呵呵的表情完全消失不见,一双并不大的眼睛,灼灼的看向沈冰云。 对视,沈冰云目光闪烁,拿着手机的手都控制不住的在颤:“陈叔,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彦丰又转笑:“没事没事,就是有些感慨。” 沈冰云直觉不对,但又很确定刚才拍摄合同的过程之中并没被发现。 压住忐忑,她手机都不敢再去拿,老老实实的掀页签字。 两分钟左右,沈冰云放下黑水笔把协议递回:“陈叔,好了。” 陈彦丰顺手接过:“辛苦。” 又聊几句,陈彦丰也便转身拿着合同准备离开。走出两步,他又停步转身:“对了冰云,手机借我用一下。” 他要用自己的手机。 莫名其妙的这种要求,让沈冰云恐惧到了极点,这不在她想想范畴内。 难不成自己偷拍被陈彦丰给发现了,不可能,刚才全程她很确信没有露馅…… “陈叔,女孩子的手机里全是秘密。您拿我手机干嘛。” “等会告诉你。” 陈彦丰不咸不淡,伸出了手。 沈冰云犹犹豫豫,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一张脸,不知不觉中苍白如纸。 情形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沈冰云不得不去考虑最坏的可能性。她声音察觉不到的颤抖:“陈叔,那您什么时间把手机还我,很多客户需要联络……” “很快,密码告诉我。” “密码,密码……” 沈冰云吱吱呜呜的不敢轻言。 她拍的照片就在临时相册里,陈彦丰只要打开手机,必然会看到。 届时,不论怎样,都难以解释。 可有些事越藏着掖着反更加糟糕,她鼓足了所有勇气说出了手机密码。已经在考虑,等下找机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韩东。 不然的话,她实在不敢去想万一事情败露,自己下场会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反应 陷入烦乱的沈冰云并没注意到,陈彦丰转身瞬间,眼中一闪而逝的异光。 陈彦丰是个一直走在钢索上的人,包括现在,大多数时间晚上都难以入眠。 需要盘桓利弊,需要仔细斟酌所走的每一步路,需要考虑可能存在的任何细节上的破绽。 这么多年来,从无到有,安然无恙,跟他本人谨慎入微的秉性关联极大。哪怕近期风雨欲来,所有事情其实还在陈彦丰本人的预料之中。 他很清楚认识到,某些人太想将他绳之于法。但是,注定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老银河ktv的法人,目前是张庆,出任何事,枪口上的第一人不会是自己。小银河夜总会,法人是沈冰云。同样的,任何风吹草动,必然会让他有所察觉。甚至于,他谨慎到自己的银行账户中,都未放置过巨额资金…… 当然,聪明如他,不会妄自尊大。 证据警方或许暂时掌握不了,可是,他认识到自己在东阳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因为,以后再做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一些预料不到的风险。这是他所不愿意去冒险承受的。 如此情况下,果断离开东阳是最好的选择。 他从来都没有放心过沈冰云这人,安排刘小峰,张庆过来协助她打理小银河就是出于这种考虑。若没有韩东在,他自有无数办法让一个女人屈服,顺从。仅因为不愿节外生枝,不得不麻烦一些。 账单的问题,警察能想到其重要性,陈彦丰同样想的到。 于是,留意到沈冰云稍有反常,他会有开口索要其手机的突兀要求。 外头,刘小峰跟张庆都在。 注意到陈彦丰脸色不对,两人小心尾随其后,去往一旁的助理办公室。 进门之际,陈彦丰已经翻到那些并不难找的照片。瞳孔,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放大了的照片,笑脸缓慢僵持,抽动。 也是这时,一种说不清楚的凶厉氛围,莫名其妙蔓延开来。 张庆顺着去看,也已然想明白了些端倪,冷道:“陈总,要不要……” 陈彦丰关掉手机,刚要说话,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备注的姓名是东哥。 韩东? 沈冰云今天做的这些事情,应该跟韩东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想不明白。 跟韩东交集虽不深,可陈彦丰相信对方也是聪明人。 两人无形中有那么点井水不犯河水的共识。如果今天沈冰云的所作所为是韩东主使,那他当自己是什么?纸老虎? 点了支雪茄,陈彦丰走至办公室窗边拉开了窗帘。浓烈的烟雾升腾,片刻,陈彦丰转头道:“阿庆,先别让沈冰云离开办公室半步。” 张庆点头退出,房间紧接着又陷入了沉寂。 一只雪茄燃烧大半,陈彦丰回身递给了刘小峰。 恰巧,手里沈冰云电话又震动起来。见仍是韩东打来,他嗤笑一声,摁了接听。 “小韩,找冰云有事?” 没有任何反常的声音,分明透着一丝阴冷。 韩东愕然接电话的会是陈彦丰,下意识追问:“她人呢?” 陈彦丰笑的爽朗:“当然在我这。” 自如的交流,另一边的韩东骤然坐直了身体:“陈总,能不能把电话给她,我找她有些小事。” “她不方便,你跟我说是一样的。” 话至此,韩东已然察觉到了不对:“陈总,您也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为难一个普通女孩。” “小韩,这哪里话。我对冰云跟亲生女儿一般,怎么可能会为难她。” “那麻烦您让她接电话。” 陈彦丰稍做沉吟:“这样。晚会,我晚会我弄个饭局,你来一趟。” 饭局? “嗯,想跟你一块吃顿饭,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荣幸。” “说地点。” “就银河ktv,我好好做一次东道主。” 韩东要再多说,电话里传来了盲音。 眉头,缓缓锁住。再无心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吐了口气,韩东招呼张燕进来叮嘱几句,随即离开了东胜。 这等诡异的对话,几乎应证了他最坏的猜想,陈彦丰确定是发现了不对。 那沈冰云现在是什么处境? 处在蛇窟边缘,稍有变数会被推下去,吞的渣都不剩。 有些后悔让沈冰云协助钟思影参与这件案子之中,现实是,此刻的不管到底多后悔已经迟了。当务之急是见到沈冰云。 一秒钟不见到她,韩东提着的心就没办法放下来。 庆幸的是,陈彦丰晚上要找他吃饭。这种情况,沈冰云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他肯接电话,至少说明,事情或许还有所转机。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见面便知。 躁乱当口,刚启动车子的韩东停止了去踩油门的动作。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清楚认识到在赴晚上饭局之前,大概是找不到沈冰云的。急迫着去找人,不过是心里不安所致。遇事,心浮气躁,只会更加不利于解决争端。 平复,韩东开始考虑陈彦丰此种关口找自己吃饭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让自己过去一趟,简简单单的把沈冰云带走。 揣测之余,他启动了车子。赶往小银河夜总会的同时,准备打给钟思影。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碰到这种不是绑架又胜过绑架的事端,她或许会考虑的更加周全。 只是,号码还来不及播出,夏梦先一步打了进来。 “老公,我听人说你上班途中急着离开,出什么事了?” 韩东匪夷所思,他这边才刚刚离开公司不到三分钟,夏梦竟然已经得到消息。 似乎意识到男人可能想岔了,夏梦忙解释道:“我没找人盯你,就是刚打你办公室电话,你秘书给接的……” “怎么,有事?” 夏梦不满道:“我是你妻子,打你电话也要有原因?” 韩东无心争执:“回去再说吧。”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对我藏藏掖掖的……有什么事还不能挑明了告诉我。” 韩东道:“见个客户,要不要再跟你说一下吃饭聊天的细节。” 夏梦滞声,意识到再说下去又会导致争端,嘟囔了句什么态度,先挂了电话。 韩东愣了片刻,随即苦笑。 仔细想想,夏梦这个电话确实挺寻常的,是他心有挂碍反应过激了些。l0ns3v3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压制 钟思影这会就在市警察局开会。 陈彦丰的案件是目前市局最重视的,不单单是其存在贩毒的重大嫌疑。最为关键是近期那起特殊的车祸,一起极有可能是由人策划的谋杀。 长长的会议桌,来自临安方面的警察高层,东阳市局的几位专员,以及省军区的几人跟特警。 钟思影在中份量不是最重的,地位却是最特殊的。 她并不习惯这种夸夸其谈,却对案情丝毫没有什么影响的讨论性会议。注意到手机震动,打了个手势,走到了会议室外。 电话,正是韩东打来的。 听了片刻,钟思影眉头上扬:“你说陈彦丰绑架沈冰云?” “现在没办法断定,但我联系不上她。” 钟思影不敢怠慢:“位置发我微信,见面聊。” 话音落,手机叮咚来了一条位置提醒。 钟思影招呼也顾不上打,点开导航,开着自己那辆吉普直接赶往小银河夜总会。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对韩东还算是有些了解,很怕这种关口他会因为沈冰云有什么不理智行为。 韩东已经到了小银河。 不出所料,里面除了稀疏的客人之外,不管是沈冰云还是陈彦丰张庆等人,尽数人间蒸发了一般。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刘小峰,或许也知道点东西,但面对韩东追问,却一脸茫然。 一个小时,韩东焦虑,冷静。愤怒,冷静。整个人心里就像是穿过了一列火车。 从小银河走出,钟思影那辆吉普车刚刚停在路边。 穿着的是便装,上身浅蓝色的休闲衣,内里高领毛衣单薄。阴霾的天气下,衬的她人越发干练,亮眼,随性。 韩东扫了她一眼,也没招呼,点燃香烟原地抽了一口。 钟思影走近追问:“人还没找到?” 韩东抬眼:“不知道被陈彦丰带去了哪,怎么找。” 钟思影胸口微微起伏:“这王八蛋,是不是真当没人可以奈何他。你放心,我这就通知市局那边动手抓人!!” “抓人?理由呢。就凭眼下这桩连绑架都没办法确定的事。” 钟思影满腔郁闷:“对不住,要不是我坚持,也不会出这种事……” 韩东弹指将烟掐灭,顺带着打断了她道歉:“跟你没关系,你也是为了帮我,帮她。” “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你说话,我全力以赴。” “陈彦丰邀请我晚上去银河KTV玩。等等看吧,如果他再不肯放沈冰云,这边再想其它办法不迟……” “不行!!” 钟思影在电话里就听韩东说了饭局的事,脱口拦阻。 韩东不无讽刺:“不行?那你觉得怎么才行,感情沈冰云跟你没关系对么。” “你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陈彦丰眼下属于狗急跳墙的状况,反常的要请你单独见面,绝对没安好心,我是担心你安全。” “这样,你真要赴约也行,我必须跟你一块去。” “陈彦丰挑明只让我一个人去,如果发现你,或者警察的存在,恐怕又生其它变数。你放心,我安全上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问题,他毕竟还没到乱咬人的地步。” “那也不行,那种人也能用常理去考虑么?” 韩东突兀笑了:“钟教官,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帮忙出主意,不是让你帮倒忙来着。我不管他到底按不按常理来做事,他敢如何,我全接着。” “比他更穷凶极恶的人我见过,比他更狡诈的毒贩我一样打过交道。所以,麻烦钟教官你,不要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钟思影也被男人三番两次的讥讽勾出了火气,微怒:“韩东,你以为你现在还在部队呢。就你这思想,特别特别的危险。没错,你身手,反应,各方面素质确实很好。但我告诉你,被狗咬过一口,你若是原封不动咬回去,那也是犯法的。” “只有警察有以牙还牙的权限,你,包括我,都没有。”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冲动起来完全没有分寸的类型。” 钟思影毫不客气:“你特别的聪明,这我知道。但这种聪明在一些事情上说愚不可及也对。” “我就纳闷了,因为这么一个女人,如此着急算什么。应该算是你重情重义,还是薄情寡义。” “像你这种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就别来教我这些大道理了行么。” 钟思影推了他一下:“我没谈恋爱招你了,我为了工作舍弃私人生活,这是大义。你这种一身本事,却贪图享乐提前退役的军人也有脸提这个。” “我贪图享乐?” “难不成我眼睛瞎了,家里一个,外面又一个。如今又因为这个小情人,要去单刀赴会……对了,这事你是不是得征询一下你媳妇意见,问问她肯不肯让你这样做。” 韩东看她越说越怒,摆手道:“打住,我没时间跟你争论这个,晚上陈彦丰的约我肯定要去。算我求你,当不知道这事,暂时别通知你同事以及警察。” 钟思影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怒从何来,压了压:“你去可以,有任何变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跟同事在红星商场门口等着。” 韩东呆了片刻:“谢了。” 有些事不用说的那么明白,通过这件事,他算是彻底认识了钟思影这人。 红星商场距离银河KTV大约三百米的路程。 女人选择在那里等着,无非是担心他这边有什么变故。并且,听她意思,应该暂时不会通知警察。 之前,他拿钟思影当过朋友,却一直都没太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个挺有意思,作风明显的异性。 此刻,分明觉得有些惭愧。 很明显,钟思影是在处处为他着想,考虑。他这边反因为一些事所导致的烦恼,把气往别人身上撒。 “钟教官,我刚态度不好,对不住。” 钟思影抬脚踢了一下:“我现在特好奇,你媳妇跟你那个疑似被绑架的小情人一块掉河里,你救谁?” 韩东无语:“我救你。” “真的啊,那可真让人想不到。” 韩东笑了笑:“行了,我再去找找沈冰云,你也该忙什么忙什么。等陈彦丰案结束,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当谁稀罕你这顿饭一样。” “不稀罕,不稀罕。钟教官肯赏脸吃饭,是给我面子。” “知道就成。” 聊着,韩东将人送回了车上。眼看着钟思影离开,他原地呆了会,驾车去往沈冰云住处。 言辞可以轻松,只心情,始终被今天的事情所压制着,难以彻底放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优缺 焦急归焦急,韩东却对找到沈冰云没抱什么希望。 沈冰云家里无人,他又漫无目的,撞运气般找了其它几个地方。忙碌寻找中,夜色已然临近。 只是短短七八个小时不到,韩东却觉得今天所经历的每一分钟,都漫长到难以置信。 他谈不上爱沈冰云到骨子里,可是,相处本来就是一种可怕的习惯。 长久的在一块,韩东自己都模糊了到底是爱她,亦或者是其它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只有一点他自己很清楚,他希望她好,摆脱这件缠身案件,正常的生活。不管是跟谁在一起。 车子,最终还是无声息停在了霓虹刚亮的银河KTV门前。 这家他来过很多次的地方,门头奢华大气。可韩东此刻站在门前,却觉里面黑压压的,像是一头随时可以将人吞噬的张口猛兽。 手机微信在震。 是钟思影发的信息,让他进去之后,立刻拨通她的号码,以便于她可以随时了解里面的动向。 韩东知道没必要这样,并且他也不觉得陈彦丰这等警惕的人,会允许他带手机进去。 楼上包厢,三个人。 陈彦丰,张庆,以及一个站姿笔直,规规矩矩站在沙发之后的人。 站立之人浓眉,身高约在一米八五。肩厚,腰直。宽松的西装,也没有办法完全遮住内里迸发的肌肉。 眼神如钉,相貌粗犷,气势孔武。 梁子恒,韩东作为一个还算关注格斗的人,如果见到他,会很容易就认出这个气质特殊,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的男性。 第六届国内散打锦标赛的冠军,临安市人。 几年前,其名字曾经传遍过省区的大街小巷,一直都被视为临安市的一个骄傲。提到他,大多数人的印象都是其风格凌厉的格斗方式。 最巅峰状态之时,其曾经连续三场在二十秒内连续KO对手。 可惜,人高易折。在取得了一系列成就之后,梁子恒很快因为吸毒,嫖娼,假拳等一系列丑闻被禁赛,慢慢淡出了散打这个圈子。 这么些时间过去,恐怕任何人都料不到,他会出现在这个普通的包厢里面。更加没人可以想到,梁子恒在一年前就跟了陈彦丰,从一名普通的司机兼保镖,短时间晋升到负责临市东南所有相关的娱乐产业。成为陈彦丰真正的左膀右臂。 也便是近些天,陈彦丰力有不逮下,才将之从东南市召回。 张庆跟梁子恒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桀骜如他,对这个话不多,却心狠手黑到极点的男人也忌惮不已。 同样的,深知陈彦丰对其倚重,在他身边,张庆姿态一直都放的很低。 敲门声响了起来,进来的是一个保安。 低声汇报了几句,陈彦丰放下酒杯不阴不阳道:“来了。” 张庆冷笑:“这孙子胆子够大的,还真敢过来。” 陈彦丰视线偏移,看向门口:“这种小局面,他未必会放在眼里。我找人打听过韩东来历,之前在上京,应该是个实权级的军官。背景,个人素质都很不普通。” 梁子恒硬邦邦道:“不普通的人多了,并不比别人多一个脑袋。” 张庆嘿然玩味:“恒哥这话说的对。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否则,管你是天王老子!!” 陈彦丰若有所思,停了片刻:“上酒,迎客。” …… 红星商场门口。 钟思影跟省军区的几个战友就坐在车内静静等候。 在微信始终得不到回应之时,坐在副驾驶上的钟思影,低声骂了一句。 韩东最后一条回复是说进了KTV,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包括电话,都处于关机状态。 “钟教,您也别瞎担心。东哥那是什么人,借陈彦丰仨胆子,也不敢如何。” 钟思影如被踩了尾巴:“谁担心他!!” 几人想笑又不敢笑,从来也没见过一向决断,果敢。在部队素来有铁娘子称号的钟思影会因为一个人,这么方寸大乱。 不过也不奇怪,女人,尤其是骄傲的女人,总要更出色的男人来衬托。 韩东各方面素质,可不就是完全碾压。 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钟思影吐了口气,看向一个穿着便装的部下:“小丁,你过去看看。万一有点变故,咱们也好及时行事。切记,你只是一个普通客人,所听,所见,所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不可擅自行动,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好的钟教。” 叫小丁的年轻人,答应着,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钟思影心里稍安,悄然揉了揉额头。 她最近的各种言行特别奇怪,这点她自己有所察觉。可是,压根也不愿意承认,这是关心所导致。 自己关心他? 开什么玩笑,也没打过几次交道,哪来的关心。 她告诉自己,帮男人考虑这些,只是还当初他替省军区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出于他跟自己的同事那些渊源,只是出于他巧合救过自己…… 总念叨着韩东欠她人情。 其实钟思影很清楚,韩东并不欠她,是她一直欠着韩东。并且,不是给东胜拉一单小业务,就能把这笔债给还上的人情。 东阳市最初接触那帮境外来客,他没有理由帮忙,却尾随犯罪分子进了密林。若不是他,那次行动,伤亡难以预料。 好几个荷枪实弹,素质出类拔萃的歹徒,最先接触到的如果是普通刑警跟不明状况的省军区军人,想也能想到的局面。 届时,哪怕是击毙对方,事件影响恐怕也会海啸一样蔓延开来,而不是无声无息的被想盖就盖,想遮就遮。 人自私是有点,可又有谁是不自私的。他一个退役军官,还能做到这份上,本来就是特别值得欣赏的一种人格。 更让她刮目相看的是,所谓的东阳包括临安那些富二代,红二代,在他面前跟土鸡瓦狗相仿。傅立康亲口承认的义子,跺跺脚上京市恐怕都要晃一晃。偏韩东过的普普通通,从不借助身后那个让陈老都热切去攀交情的傅立康。 这种反差,是对钟思影触动最大的。 特权,一个拥有特权的人,能忍着不去动用特权。这种素质,实在难能可贵到了极点。所以,哪怕男人身上缺点不少,在优点面前,瑕不掩瑜。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交际 韩东人刚进走廊。 在认识沈冰云之前,他就不止一次的来过银河KTV。这家市内规模顶尖,素来有权贵集聚地说法的奢华场所。 环境熟悉,服务生熟悉,包括偶尔开门暂时离开的包厢公主他也十分眼熟。 只是,感觉变了。 “韩先生,这边来。” 前方带路的保安躬身弯腰提醒,打断了稍出神的韩东。 他稳了稳,跟着保安转弯朝最里面的几个包厢走去。 A12厢,整个KTV最大的一个房间。此刻,门口闲散站着四五个标准西装制服的保安。抽烟,聊天,吊儿郎当,气质松垮,严谨的西装也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随性,肆意的气质。 随着走近,有人抬头瞄了一眼,伸出手臂将韩东拦了下来:“韩先生,陈总的吩咐,还请您配合一下。” 韩东猜到对方要干嘛,主动张开了手臂。 迅速的,身旁一个保安拿出了电子安检牌,在韩东周身检查搜寻。 滴滴滴的警示声音不间断的响,保安腾出手就准备去翻韩东外套内口袋。 手到近前,被随意打开。 力道不小,保安捂着手怒目相对,却不敢有接下来动作。 韩东对其视若无睹,主动把手机掏出关机递了过去:“我可以进去么?” “可,当然可以!” 韩东理了理稍有褶皱的衣服,推门而入。 诡异的情形,诡异的场所,他却百无禁忌。 找到沈冰云最重要,至于自己的安危,他一点都不认为陈彦丰真的敢做什么。这不是自傲,是彻彻底底的自信。 一个从真正刀山火海闯过来的人,没可能会顾忌跨过一团篝火。 真正的凶神恶煞韩东只见过一个柴桑克,陈彦丰与之比起来,充其量算是一个小鬼。 房内,陈彦丰早挂上了一副笑脸,热情主动迎上。 不知情者看到如此亲切的笑容,尚且以为他会是韩东的朋友。 “兄弟,你可是真难请。” 韩东冷眼看其作秀:“陈总,人呢。” “人,什么人?哦,你说冰云是吧。放心放心,这会好端端的在我家里做客,估计是休息了。既然来了,先不要提她,阿恒,开酒。” 顺着他声音,韩东才留意到不远处的梁子恒。 不说之前看过他的比赛视频,就算是没见过此人,尤为特殊的气质也能让人一眼观出不俗之处。 陈彦丰侧目之时,眼中笑意更浓:“小韩,介绍一下。梁子恒,你应该听说过。”说罢,他转头道:“阿恒,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过的韩东,韩兄弟。身手特别不错,有时间你们可要好好切磋切磋,让我也开开眼界。” 梁子恒冷冷淡淡,走至近前伸出了手。 同时间,钉子一样的眼神,稳稳锁住了韩东眼睛,一眨不眨。 最顶级的格斗高手,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轻易判断。 韩东讶异一闪而逝,竟然真是梁子恒。这人听说是因为吸毒后处境极惨,几年都没有任何动静,想不到竟然会跟了陈彦丰,出现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包厢内。 他不但认识梁子恒,对其身手上的了解还堪称十分透彻。 博取众长,不拘一格,这八个字基本可以概括十六处的日常格斗训练。韩东在部队期间,为了更好更有效的将军人格斗素养迅速提高,曾遍阅各种高手的打斗视频,学习,观摩。尤其眼前这位梁子恒的所有流出视频,他看过不下两百多遍。 说实话,韩东未见他之前,十分欣赏。抛开吸毒等丑闻不论,这人的格斗风格是最适合实战训练的。 但在这里见到本人,韩东不禁微感惋惜。 跟了陈彦丰,并且能出现在这。不管曾经如何,将来只是死路一条。 在他的认知中,现在的陈彦丰张庆,以及集团核心的所有人,皆已经是死路。 省军区的人连钟思影这种人都派下来参与此案,除非,陈彦丰关系能触碰到天上。否则,下场如何,就只是早晚一天。 梁子恒的手,伸到了近前。 韩东出于曾对其的欣赏,与之握了一下。 刚刚接触,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瞬息压迫而来,顷刻之间,手掌像要断掉。 “韩兄弟,久仰!” 假惺惺的客套中,似笑非笑。 韩东厌恶这种俗套而无聊的下马威,力气不如下,单步寸进,膝盖毫无征兆就撞向梁子恒腹部。 如此近的距离,梁子恒又绝料不到这个看似寻常的男子果断如此。被迫松手退了一步。 韩东自若揉了揉右手,再不理会蠢蠢欲动的梁子恒,看着陈彦丰道:“陈总,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这些无聊游戏。冰云在什么地方?” 张庆怪声道:“韩东,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说话最好给我客气一点。你他妈不仁在先,陈总自然要更加不义。” “再说,你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么。沈冰云以小银河股权质押贷款的八千万,不就是你背后主使。钱拿了,事还这么办,你这种人混道上,就是过街老鼠一只。” 陈彦丰适时插话训斥:“阿庆,怎么说话呢。来者是客,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吗!!” 虽是训斥,却无半点训斥之意。 说罢,拉着韩东手臂:“先坐,从冰云那边论起来,咱们渊源还不浅。都一家人,聊几句不多吧。” 韩东早料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也知道陈彦丰让自己过来,没任何可能把沈冰云轻松放掉。 既来则安,暂时想不透对方打算,只有等对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才更好权衡斟酌。 陈彦丰主动给倒了杯啤酒,转身吩咐:“阿庆,让云蝶进来招呼贵客。” 张庆微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多会,就带着一个穿着绿色套裙,气质不俗的女人走了进来。 柳云蝶,韩东知道这个女人。 沈冰云在银河KTV工作之时,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 最出众的几个包厢公主之一,私底下的身份好像是陈彦丰情妇,精明诡艳。或许容貌稍逊沈冰云,但其优势沈冰云也并不具备。 陈彦丰接近圆满的关系网,至少有一半是这个交际花一般的女人拿下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鸿门 人很漂亮,腰肢纤柔,走路间杨柳拂风。 身上的香水味,浓而不妖。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晶莹。妆容很淡,鹅蛋脸精致不俗。 二十七八岁的年龄,成熟而又有着一种难掩的特殊风韵。随着她进入包厢,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就变。 柳云蝶也是认识韩东的,大大方方的入座,自然就揽住了男人胳膊,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撒娇之意。 “东哥,好久没来了。”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极端容易让男人丧失理智的异性。只是,韩东心有戒备下,女人便是倾国倾城,他也绝对不可能头昏意乱。更何况,柳云蝶在他所接触的女人中,并不出格。 抽回了胳膊,韩东看着笑起来韵味十足的女人,直言:“咱们不熟吧。” 柳云蝶悄然闪过几分尴尬和怒意,也只是顷刻间,就又恢复如常:“东哥,您跟陈总肯定也不是太熟,不也来了么。”顿了顿又道:“再说,银河ktv等同于是冰云的娘家,东哥你也算是半个银河ktv的人。所以,您再这么端着,我将来肯定在冰云面前说您坏话!我跟冰云可是好姐妹。” 似玩笑,又似乎藏有深意。 说着,倒了杯酒,主动递到了韩东面前:“东哥,陈总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能抽出空当来,是很大的诚意。您说您要一直都这种态度来喝这顿酒,就没法喝了对不对。” 韩东稍作沉吟,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欠了欠身体,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凭空多了几分闲适。 对方有恃无恐,他多想无用。如果当即撕破脸可以保证沈冰云安全,他现在就可以掀了桌子。事实却是现在沈冰云在对方手里,没有必要去赌陈彦丰到底敢不敢如何。 万一沈冰云真的出点意外,就算是将房间所有人通通送上法庭,都划不来。 他能做的,只是见招拆招而已。 想到此处,暂时抛开了焦虑烦闷,又抿了口酒。 柳云蝶重新凑到了近前,吐息如兰,边倒酒边暧昧轻语:“东哥,我到今天才发现,冰云为什么偏对您死心塌地。” 韩东瞥了一眼,并不接茬,只道:“陈总,大家都爽快一些。直说,怎么才肯放人。” 陈彦丰摇头:“兄弟,这话就太严重了。不过,我这还真有一件小事需要麻烦你。” 韩东抬了抬酒杯,示意他继续。 陈彦丰不紧不慢,让张庆把不远处的公文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 韩东随意翻了翻,少顷,拿着文件的手指缩了一下。 投资协议。 他几乎瞬息之间,就将陈彦丰的大致意思猜了个透彻。 陈彦丰竟然想要拿银河ktv的赃款入股东胜。 此举,不可谓不诛心。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韩东自己很清楚,他因为沈冰云抵押贷款的八千万已经注定会受到这桩案子的影响。如果再同意了让陈彦丰入股,他不可能再干干净净。 换而言之,如果真的让陈彦丰投资东胜。那韩东本人,就等于是被他拉到了一条船上。 陈彦丰东窗事发之时,也是韩东没办法交代之日。 心里波澜起伏,面上却无所动,自然而然的逐条看完。也借着这种难得的安静,来斟酌言辞,调节自己。 三五分钟左右,等韩东放下协议,陈彦丰道:“我对东胜是早有耳闻,特别看好你们公司的发展模式。所以兄弟,这协议你是务必要同意的。” 韩东点了支烟,稍作沉吟:“陈总太看得起我,公司的事我根本做不了主。这事,你该跟我老婆谈才是。” 陈彦丰笑容不变:“太谦虚了啊,我前几天还见过魏川平魏总,聊起过兄弟你。” 魏川平,也便是创荣集团的董事长,东胜目前最大的股东。就在前阵子,东胜刚刚引入了一笔来自创荣的巨额追加投资。 陈彦丰提及魏川平,无非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韩东,他对东胜了解极多,自然也知道韩东到底有没有能力进行合作引资。 话聊到此,韩东无端起了一种荒谬之感。 一个毒贩,妄图用这种方式强行捆绑自己加入其中。是陈彦丰太过天真,还是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傻逼,傻逼到连自己老婆跟同事,全赌进去。 东胜如果真是他的,为了沈冰云,他未必不能做出让步牺牲。可是,东胜属于夏梦,至少法律上来说是这样。 为了救一个女人,把另一个女人推进深渊,他有什么理由要让陈彦丰摆布。 “陈总,这要求有点过火了。” 陈彦丰不解:“韩兄弟,你用谁的钱不是用,为何不能用我的。你吃肉,我连带着喝点汤水都不行吗?你这样吃独食,可有点不太厚道……” 韩东对这种自以为是般打太极的说话方式厌恶至极,不等说完便打断道:“陈总,换个条件。” “换不了。” 韩东目光缓缓凝固:“你是不是觉得吃定了我。” 陈彦丰压了压胖手:“别这样想,我一直都拿兄弟你当自己人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面对这种不阴不阳的陈彦丰,韩东终究意识到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再隐藏什么。 这是一个垂死挣扎,妄图找到一颗救命稻草的人,应该不会有任何方式可以让其改变所求。 愈怒,愈静。 韩东缓声道:“陈总,我不管你用意具体如何,这要求我都不可能答应。” 陈彦丰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对视,空气似乎都将流通不畅。也是僵持间,韩东陡觉腹内一股莫名的热气骤然升腾而起,原清晰的视线也开始缓缓模糊。不像是醉酒,两杯啤酒不到,他也不可能喝醉。 柳云蝶抽机圆场般糯声开口:“东哥,事可以慢慢说,先喝酒……” 香水味愈浓,胸口近在咫尺间的晶莹以及那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冲击感更为强烈。呼吸贴耳迎面,痒痒的,韩东竟是有些控制不住腾起的欲念。 很不对劲。 他看向自己刚刚放下的酒杯以及远处包装精致的玻璃酒瓶,这种包装完好的啤酒,似乎没有任何方式能将药物放进去。而且,他也绝对想不到陈彦丰会在其中下药。 陈彦丰眼神变幻,故作姿态:“韩兄弟,怎么了,不舒服啊。” 韩东睁开着眼睛,已然有些料不到陈彦丰具体用意如何。 唯一清楚的是,他没办法在继续呆在这。确定不了陈彦丰用何药物的情况下,他不但帮不了沈冰云,自己恐怕也要搭进去。 胆量,他忽略了陈彦丰的胆量。 一个连警察都敢去动的毒贩,催死挣扎下怎么可能会不采取措施。 视线偏移,韩东留意到,短短时间梁子恒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包厢门口。张庆的手亦探入了后腰部位。 鸿门宴。 便不算是鸿门宴,他今天似乎也难以收场,尤其是梁子恒在的情况下。 神智完全清醒的状态下,韩东尚且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拿下这位大名鼎鼎的散打高手。更何论此时大脑思考问题以及反应能力已经开始慢了不止一拍。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枝 形势严峻如此。 归根结底,除了韩东关心则乱这个因素之外。最大的变故就是沉寂几年,突然出现的梁子恒。 他本就该在看到对方之时心生警惕。 可是,退役日久,那些该有的警觉心跟巅峰的状态,早在无形中下滑。 当然,他如果想走,现在也无人可以拦住他。偏偏,走不得。 沈冰云生死不知,他就算能闯出这个包厢又有何用,这跟他来此的目的相悖。 危机感更加清晰,紧迫。 似慢实快,念转。韩东突然笑了笑:“陈总,你觉得我敢一个人来你这儿,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陈彦丰扯出笑容,叠腿点了支烟:“韩东,像我这种人,该鱼死网破的对象是警察,不是你。本来井河不犯,是你非要趟浑水不可。我陈彦丰在你眼里可能就是个屁。但是,这里是东阳,我敢保证,在我出事之前沈冰云会万劫不复。对了,你家住什么地方来着,翠微苑对吗,别墅不错,我之前也想在那置办一套产业!” 韩东手指跳了跳:“陈总,这么说话就轻松多了。” 张庆早已不耐,闻声起身抽出枪支止住了韩东额头,大步上前:“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你不挺牛逼么,我看你是不是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枪是真枪,韩东从对方掏出来之时已然轻易辨认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若洪荒猛兽。 韩东抬目,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张庆放在扳机上的手指。 张庆无端的毛骨悚然,砰的一脚踹中韩东胸口。似乎只有癫狂才能掩饰他不敢正视对方眼睛的心虚,嘿嘿直笑:“姓韩的,你肯定想不到沈冰云在哪。老子敢保证,今天我跟陈总要是出了事,那小婊子下场只会比我们惨十倍百倍……” 韩东放在桌下的右手握拢又复松开,拍了拍胸口尘土:“我如果同意你们入股东胜,是不是可以马上放了沈冰云。” 陈彦丰悠然道:“这是所有流程都走完之后的事情。不过兄弟,咱们无仇无怨,你说要成了自己人,我有什么必要伤害她,你说对不对。” 韩东垂目:“那行,我同意你要求。” 陈彦丰稍愣,接着笑出声来:“哈哈哈,我早猜到韩兄弟肯定会这么选。” “陈总只准备了一条路给我,我能如何。” 陈彦丰目的当然不是你死我活,看韩东态度松懈,训斥道:“阿庆,把枪放下。” 张庆冷哼,缓步退后,手臂亦慢慢下坠。 就是此时,任何人都认为事情朝着想象中发展的同时。原静坐不动的韩东,毫无任何征兆起身,目标是张庆。 快! 就如被拉弯的弹簧般卸力回转,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张庆见鬼一般惊喊,想重新抬枪已是晚了。 砰然! 身体如被一头狂奔的猛兽击中,他惨呼着就要跌退飞出。可,手臂被韩东牢牢带住,枪支把握不了的下坠。 韩东一直都是个有决断狠心,并不缺魄力之人。 临场发挥上,极少有人比他更为出色。 当初的境外战场,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精准无比,否则,等待他的就是自己死亡,或者下属因此死亡。 极端的压力造就了他当断则断,迅速择取最佳方式的作风。 从张庆拿枪出来,到他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是短短的几十秒钟。 右手控制着张庆手腕,左手精准接住了刚刚下坠的枪支。枪械玩具般在手中转动,韩东对空砰砰两声打响。 一枪命中了门口处的总灯光开光,一枪命中了他从一进来就发现的室内摄像头。 啪嗒,碎屑横飞,房间也由极光转为极暗。 眼睛,因受不了如此反差,全然失明。 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更久一些,但韩东所有一系列行动,确定不到一分钟。连门口处的梁子恒发现变故想上前帮手,也还未到近前就迫于黑暗压力,本能退后。 这个叫韩东的男性诡异到让人心寒,他实在不敢确定自己赤手上前,会不会真的中枪。 惊叫声来自柳云蝶,尖锐的声音比枪声还要更刺激人的听觉。 韩东充耳不闻,只是又对空打响手中枪支。 M2非制式手枪,他很清楚有几颗子弹。 女人的尖叫夹杂着响起来的枪声,不知情如陈彦丰跟梁子恒,以为柳云蝶已经中弹。 不假思索的,陈彦丰挪动身体就往外跑。跌跌撞撞触碰到锐物,也完全察觉不到疼痛。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就算是杀人无数,也从未碰到过比韩东更难缠之人。 明明一切都在掌握,就是横生节枝,变化大到他思维短暂空白,只剩保命本能。 张庆也想要跑,可惜,手腕被韩东抓着。 欲要剧烈挣扎反击,被韩东一脚踢中膝盖,砰然跪地。 简单的擒拿术,他整个人毫无任何反抗能力被韩东单手压制。 …… 枪声的传播距离出于预料的远。 一般人可能会忽略这些突如其来的动静,常年玩枪的钟思影不会。 从第一声枪响,她就激灵一下,迅速启动车辆赶往小银河。 出事了。 一个公共场所,会传出这种动静,事情还是非同一般的严重。 最快赶到了银河KTV,面对保安拦阻,钟思影甚至连证件都来不及掏出,抬手拿住人手臂拉开,径直闯入。 身后四五个战友紧跟其后,枪支全部入手。 这趟行动,他们本就抱着随时抓人的心态赶来的。不光枪支,钟思影甚至已经做好随时鱼死网破的准备。 答应了韩东暂不报警,但她本身就有权限行使警察的职责。 至于这里是龙潭还是虎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韩东安危。 朋友角度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韩东出事,公的角度,韩东出事的后果她更没办法承担。到时别说傅立康降罪,连陈老那边她都没办法交代。 这王八蛋,纯心害死自己。 又急又怒,钟思影脸如寒冰。 那个提早安排进来的战友这时匆忙赶来,简单汇报,带着钟思影去往三楼。中途,有保安想将人拦下,可面对这帮气质特异,手拿证件横冲直撞的一群人,无人敢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逼供 三楼,早因包厢里闹出的巨大动静引来看客无数。 枪声,好像只有电视中才会出现。许许多多的客人哪怕被吓了一跳,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钟思影跟一些KTV保安先后而至。 门口处,陈彦丰那张笑眯眯的脸已然铁青。 离开包厢的他已经初步想到韩东的打算。 急切,不安,不受控制。 这是他许多年来,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不管如何,今天事情是闹大了,被韩东出人预料的闹到不可收拾。 警察,应该随后就会过来,或许更快…… 门敞开着,静到里头张庆的惨叫声更加清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管陈彦丰如何催促,短时间门口的手下以及梁子恒,无人敢轻入。 毕竟算是枭雄,陈彦丰对韩东恨之入骨之时,突然拿出了手机准备拨通。 今天,哪怕自己真的要栽跟头,他也绝对要让韩东付出代价。 号码还未播出,走廊转弯处急促的脚步声纷涌而至。 为首一个身材修长苗条的便衣女人,给人的第一观感比身边的柳云蝶还要惊艳。只陈彦丰无心去观察其外形,整个被其手里枪支震慑。 这些人,绝不寻常。 钟思影拿出证件,一手持枪,一手将证件放在了陈彦丰眼前:“办案!” 陈彦丰虽惊不乱:“你们来的正好,我正要跟王局长打电话。里面有人持枪行凶,麻烦你们尽快把麻烦解决一下。” 他认为对方是警察,提及自己相识的王局长,可能会更好沟通。 钟思影没心情理会这些弯绕言辞。闻听持枪行凶,唇角不禁挑出一抹嘲讽。 不及回应,又一声惨叫让她精致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直觉韩东在包厢之内,惨叫却不是韩东的。 这家伙,别是要惹出大麻烦来。这么多人,就算他是神仙,一旦被曝光也休想脱身。 纷乱中,察觉陈彦丰鬼鬼祟祟的想走。打了个手势,两个部下当即将人拦了下来。 “警察同志,这什么意思?” 陈彦丰沉声兴师问罪。 钟思影半点不作回应,打了个眼色让手下看住陈彦丰,抬步就往门口方向而去。 不见任何光亮的空间,随着她准备进门之时,传出了韩东熟悉的声音。 “别进来!” 她一直担心韩东安全,听到他说话,总算是稍放下了心。细想,气又自不打一处来。 职业缘故,钟思影不费劲就猜出了韩东打算。 这家伙,怕是趁着机会在刑讯逼供。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不让自己进去的原因。 但不进去难不成任由他做傻事,万一没轻没重的将人弄死,到底值不值当?这些事该警察处理才对,什么时间轮到他了!! 念头闪着,钟思影置之不理的继续往里面走。 可,紧接着犯了嘀咕,里头的韩东仍然是“别进来”三个字,比第一次声音更狠。似乎她只要再进去一步,韩东就会抬枪朝她射击。 她自然不会怀疑韩东会开枪打她,但这种缺乏理智,急迫到极点的韩东,她从未见过。 停下了脚步,短短时间,钟思影想法转变,天人交战。 到底去不去里面阻止他,让一向果决的钟思影前所未有的犹豫起来。 “救命,救命,杀人了……” 紧跟着韩东声音响起的是另一个凄厉惨嚎的声音。恐惧,失措,耳畔似乎还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咔嚓声。 钟思影急道:“韩东,你别犯傻!” …… 韩东自然不傻,但理智被药物催动下也不剩下多少。 他其实没太大把握处理后续的事情,是忧心沈冰云安危。 时间不多,韩东清楚拖延下去的后果。甚至于哪怕陈彦丰一个信号发过去,他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到女人。 所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是关键。 他必须在警察将张庆带走之前,逼问出来沈冰云的下落。 审讯,韩东不陌生,说他是个中翘楚都不为过。张庆这一类冥顽不灵之人,必须雷霆一般击破其心理防线。 没时间仔细权衡,只有用最简单直观的办法。 恐惧,源于人性。 韩东就是要让张庆感受到这种恐惧,让其在丧失理智中不假思索说出来。 想达到这种目的,便需要让死亡的恐慌一层层压制上去。 不惜断其手足,乃至于身体的每一寸骨头。 对这种人,韩东用这种方式去做,半点都不会感觉内疚。 剧烈的痛楚连番而至,晕眩过去,对张庆来说都是享受。 来不及说话,来不及求饶,只来得及惨嚎。 他刚开始想着陈彦丰会最快来救他,放弃后又对警察的到来燃起希望……直至韩东拦阻警察进来干预,对方真就停在门口不动之后,张庆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由一条缝隙拉开。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煞星,再不说,真的要死在这个普通包厢里。 虽然早就想象过自己会有那么一天,但此等关口,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死。也缺乏精力去想自己说出沈冰云下落后的下场。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张庆杀猪般道:“我说,我说……” 韩东机械至极,并没停下任何动作。 人如机械,动手如机械。好像面前张庆是一堆零件,可任由随意拆卸,不带丝毫感情。 张庆连半点喘息的功夫都没有,脱口道:“枫林园,枫林园三号楼!!!” 韩东判断着这话的真假,直觉,真实度很高。 松开烂泥一样的张庆,他步履不稳的走向门口。药性此际已经彻底挥发,头部愈发沉重,目眩。 想要接触的眼皮,被韩东努力张开着。深邃的双眼中,密布血丝。 钟思影直觉眼前男人陌生的厉害,她也是初次深刻体会到,这个平时看似寻常的男子在上京市为何威望极高,所有认识者提起来皆敬畏有加。 残酷,残忍。 就是钟思影第一感觉。 恍惚中,韩东在她面前停下:“姐,枫林园三号楼,当我求你,最快把人救出来!” 钟思影挂心张庆是生是死,却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直接转身:“小张,小刘。你们俩马上给我去枫林园,别忘了联系周组长!!” 安排完毕,钟思影打开了手机。 模糊的灯光中,有人隐约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哼哼。 她推了韩东一下:“让让!” 见人不动,钟思影拉着韩东衣领将人硬生生扯开,出离怒道:“你相信我行吗!!” 韩东跌撞在门上,险些摔倒。 钟思影惊讶:“怎么了!” 她力气再大,也不至于让人如此,韩东显是出了状况。 韩东摇头示意没事,叮嘱道:“看着陈彦丰,他要走!” 张庆就是陈彦丰的左膀右臂,今天失控下吐露沈冰云下落,又加上携枪被抓。陈彦丰如此警醒的人,没可能束手待毙。 钟思影斩钉截铁:“他走不了!” 似乎在应证着韩东猜测,刚打开手机灯光准备进房查看的钟思影,突然听到外头动静大了起来。 是那些从下面赶上来的保安,从里到外,将她的几个手下全部围拢。 而陈彦丰,躲到了保安中间正打算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追逐 听到张庆失控说出沈冰云所在地点,惊觉如陈彦丰,意识到麻烦大了。 首先,今天持枪的事情就很难洗脱干净。 人一旦被带进警察局会产生什么后果,实难预料。 短瞬间,陈彦丰就知道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第一条,将逃离境外的时间提前,就是现在,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第二条,设法让张庆没办法继续开口。 除此,任何可能性他都接受不了,也不敢过深考虑。 这个废物! 脸上狰狞一闪而逝,陈彦丰伺机抬起头看向梁子恒。他已经决定暂时选择第一条路,离开这里再做打算。因为,这种形势下要杀张庆,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视着,梁子恒心领神会的微微颔首,当先朝钟思影的几个部下走去。 “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这证件不对啊。” 刚说完,他一把推了上去。 几个战士人特别警觉,但是,论及反应能力跟身手,韩东都未必能胜梁子恒。 力道又大,被推之下有战士踉跄一下退开了好几步。 原被押着的陈彦丰轻轻松松的就躲到了保安中间。 他素有威望,这些保安又全是胆大包天的主,很多人甚至都跟了陈彦丰十几年。 毫不夸张的说,陈彦丰的能耐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深信就算是失手杀了人,有陈彦丰兜着都没问题。 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反应快的战士追出几步,就被保安拦下了。 有枪,不意味着可以随便用。 一时之间,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彦丰离开。 “给我站住!” 那名叫小丁的战士急切大喊,狂奔推嚷着往前挤。 梁子恒眼中冷芒闪动,别有用心一脚踹中了小丁腹部:“这群孙子冒充警察要害陈总,兄弟们,给我打,枪是假的!” 众保安见状,哪有任何顾忌,数十人齐刷刷的往前挤。 战士们没有钟思影命令,一时间竟是被逼的连步退后,混乱中,被人冲的不断躲闪。想往前,无能为力。 钟思影哪还顾得上房间里半死不活的张庆。她还未被那些保安过度注视,极顺利就攀住了陈彦丰肩头:“陈总,这么着急要去哪?” 不到万不得已,她没韩东那么干脆的性格,随时随地都敢开枪。 她这次行动本来就是属于个人性质的,她们这些省军区的军人,也确实没有执法权。 不过,让她眼睁睁看着陈彦丰离开,绝不可能。 这人一走,以后再想找到,怕都难了。 而证据,钟思影还没那么迂腐。 今天有没有证据,都必须把人留下。 并且,如此局面,控制陈彦丰是解决问题的最重要因素。 拦住人之余,手探到腰后拿出了手铐,电一般咔嚓扣在了陈彦丰右手腕上。 陈彦丰心里微凛:“这位同志,抓人也要讲规矩的。” 钟思影道:“陈总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她并没留意到,前一秒还惊慌的陈彦丰,眼中出现了一抹玩味。正待将陈彦丰暂扣在门上的环形把手之上,后脑处凛冽的风声骇人听闻响起。 “小心!” 沙哑低沉的提醒,让钟思影偏头,凭着感觉横肘朝后撞去。 砰! 不像是落在了实处,钟思影愕然回头,正是刚才那个主导局面,气质特异的梁子恒。 而自己的肘部,被对方用手臂轻轻松松的架住。 “你敢!!” 钟思影反应奇快,收手,力道由腰侧而发,腿部电掣般直袭梁子恒下腹部位。 很尖锐突兀的攻击。 梁子恒粗犷的相貌上露出了几分不屑,双腿合拢,轻巧至极将钟思影右腿牢牢卡住。 “小娘们,身手不错!” 极端调侃的声音中,钟思影顿觉危机临近。 可一只手抓着陈彦丰,腿部又被卡住。 等钟思影欲要抬枪控制梁子恒,已然晚了。 蹬蹬蹬! 持枪手腕被掌控,又被一股不可逆的力道连推着往后。 若不分心,钟思影未必没有机会拿下梁子恒。 坏就坏在她也不会料到急转而下的形势,料不到这些人胆大包天,连军人都敢动。而近身情况下,男性跟女性之间的力量差异,如此明显无力。 梁子恒连韩东都未放在眼里,更不用提眼前的钟思影。 连进几步,将人直摁在墙壁之上,正要继续作为,眼角余光却见到那个叫韩东的年轻人也正朝陈彦丰赶去。 残忍发笑,他甩开钟思影就想过去会会那个被张庆吹上天的年轻人。 看看所谓的退伍军人在自己这个专业散打运动员面前,到底能撑几分钟。 正待追赶,身后细碎的动静让他满心不耐,是钟思影想要拦他! “臭婊子,给脸不要!” 骂咧了一句,梁子恒回身一腿扫像追赶而至的钟思影。 木桩横扫的气势,正扑来的钟思影连躲闪都不及,下意识拿手臂格了一下。 沉闷的响动,钟思影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道带的重重撞在身后墙壁之上,腹内一时翻江倒海。 啪! 梁子恒如做了最轻而易举的事情,腿部落下之余,顺势一脚将落在地上的枪支踢飞。 韩东紧追着陈彦丰到了电梯口。 他神智受到影响,力气也是。 但惊人的爆发力,让他足以暂时忽略这种影响。 梁子恒带着许多保安越来越近,他跟陈彦丰也越来越近。 很清楚知道一旦被拦下放任陈彦丰离开,他今天做的一切全成了无用功,沈冰云的安全必然出现危机。 可是,不管如何忧心焦虑,短短的几米距离成为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是梁子恒,纵身扑了过来。后衣领,被人拽住,身体控制不住的朝后仰跌。 扣子崩裂。 反应不可谓不快,韩东下意识双臂往后,整件上衣毫无间隙的从身上被拉扯而下,他人亦短暂摆脱。 但就是这一下短短的耽搁,陈彦丰便打开了电梯门。 韩东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拢,那双笑怒难明的眼睛随着叮的一声,彻底消失。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沈冰云无助,缩在角落处瑟瑟发抖的模样。 韩东本就被药物影响的思维,由绷紧到断开。 布满血丝的双眼,如若滴血。 “小子,找死!!” 梁子恒将韩东衣服扯下摔落在地,拳头直袭而来。 最普通的摆拳,唯快到不可思议。 韩东无心纠缠,转身即跑。拍打了一下电梯门,后脑像是长了眼睛,侧身躲避。 砰! 又一脚砸在他手掌刚触碰的地方,沉闷的力道几乎将电梯按钮踢的凹陷进去。 韩东连着转身,紧跟着大步奔逃。 他要走步梯,将陈彦丰拦在银河KTV之内。至于梁子恒到底多强,他从来都未放在心上。 一个早晚要死的人,曾经多强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懊恼的只是自己的枪刚才忙于逼供,丢开了。 否则,面对梁子恒,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再度打响,轻轻松松的解决问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骄傲 钟思影眼睁睁看着梁子恒带着保安追逐韩东往楼下跑去,憋屈到无以复加。 她也算是经历过生死,心性,素质都出类拔萃。偏在这个普通的KTV内栽了大跟头。 抬目,部下被一群保安围在中间。 甚至于,有两人招架无力,被连阴了好几下。 护短如她,心里一横,大步赶去。 近前,直接拉住一个保安扯开。探手就将其中一名手下的枪支夺过。 砰! 雷霆般的震动。 瞬间稳住了纷乱的局面。 原张牙舞爪,肆无忌惮的一群保安,齐刷刷退后,面面相觑。 假枪? 这哪里是假枪!! 没时间陪这些人耗。 钟思影一枪之后,冷然道:“再敢乱来,杀。” 决绝,森冷。没人会怀疑,下一枪落点在哪。 几个畏手畏脚的战士,像是吃了定心丸,抬枪控制住了一群不敢再动的保安。局势,彻底翻转。 钟思影扫了一眼,紧跟着一言不发持枪往韩东所消失的步梯方向赶。 陈彦丰今天此举,有鱼死网破的迹象。 以现在韩东的状态,她实在不放心。 …… 再说韩东,根本无心与梁子恒纠缠。 只对方就如苍蝇一样,怎么都难以甩脱。 杂乱的脚步声中,一追,一逃。距离逐渐拉近。 梁子恒这时也并不如表面上那么镇定。韩东明明被下了药,竟还如此棘手。 几次妄图将其拦下,尽皆扑空。 如果他是警察,自然不会着急,制服韩东是早晚的事情。但他不是,他已经开始顾虑警察过来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妈的,还跑!” 一步之遥,梁子恒从楼梯上扑击。 十拿九稳的一扑。 眼见就要卡住对方颈部,视线中的韩东身体突的矮了下去。 身体一绕一转,游鱼般绕开。 梁子恒再度扑空。 韩东眼中冷芒闪烁,原就极快的动作更快三分。单手抓住栏杆,纵身从楼梯边缘一跃而下。 他有很多机会制梁子恒于死地,所谓的散打冠军,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韩东受到的训练是杀人,梁子恒受到的训练是求胜。这是本质的区别,就算各方面看似不如,想宰掉对方也并不麻烦。 麻烦的是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导致身后更多保安赶来,将他彻底围住。 接近两米的高度。 韩东这一跃,在别人眼中几乎是自寻死路。 因为,下方并非平地,而是只有二十几公分的阶梯。就算是一些顶级的跑酷高手,也未必能精准落脚。 但很快,前后赶来的所有保安皆匪夷所思。 韩东落脚之时狼狈的差点摔倒,但,并没摔倒。连身体都未停顿,纵跃间落地,迅捷赶往大厅。 这一下,距离彻底拉开。 韩东没时间琢磨别人惊讶与否,他人到大厅,就见到陈彦丰已经走出酒店的背影。 追出门口,陈彦丰的那辆座驾已经从车库中倒回。 耳闻又一声枪响,韩东猜测钟思影应该也到了大厅。再无疑虑,上车,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轰鸣中,车身如箭矢窜出。 刚放松下来的陈彦丰很快就从后视镜里发现了韩东那辆白色的宝马。 冷静如他,开始有了慌乱。 这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梁子恒竟没能拦住他。 刚要叮嘱司机把人甩掉,一声轰隆巨响从后传来。绑着安全带的陈彦丰身体迅速被带的前倾,头部险些撞上气囊所在部位。 是韩东,毫无征兆撞了上来。 “开快一点!” 司机吓的够呛,答应着,哆哆嗦嗦的加速。 街道不窄,司机车技也还可以。 可根本来不及把距离拉开,就惊骇发现身后那辆白色宝马竟出现在了自己车子一侧。 刺耳的喇叭惊鸣,韩东双手骤然朝右转向。车身,就紧贴着陈彦丰车子。 司机不管怎么努力摆脱,两辆车就像是磁铁吸在了一块。 而他的车,被逼的不断往右,已经到了道路边缘。 咚! 前方路灯杆,被直接撞弯。司机方向盘失控,车子越过路阶,冲进了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惊叫声伴随着更多杂乱无章的动静。 韩东踹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步伐不稳的朝熄火的奔驰车走去。 幽深的夜色,人稍显狼狈,衣服凌乱,但腰背始终笔直,面无表情。 陈彦丰车子的安全气囊已经自动弹出,晕眩过后,发现自己连车门都打不开。当然,就算可以打开,他在留意到那个缓步赶来的年轻人之后,也没了任何脱身的侥幸。 他跑不掉了。 开车尚且无济于事,更何况是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似乎,是死局。 如果不是看到韩东身后不远处那辆打开了双闪的车灯,陈彦丰几乎绝望。 也便是看到那辆普普通通的雪佛兰,陈彦丰萎靡下去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韩东没办法去关注更多,今天发生的种种,让他早就精疲力尽。 可长久部队里造就的警觉心,还是触动到了他。 下意识的,他转过了头。 眼中,一道流光闪电般出现在眼底。 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悄无声息间靠近了他。 身材消廋,露出的半截面孔熟悉。 是他在临安见到的那个刺杀钟思影的杀手。穿着变了,帽子颜色也变了。 可哪怕他连脸都改变,韩东仍旧第一眼凭借着直觉认出了他。 生死,一线。 韩东眼睁睁看着匕首划像自己咽喉,无力躲闪。 身体素质全胜之时,或可躲过这种程度的袭击,如今不行。 死亡感临近,熟悉又陌生。 本能的,韩东手臂好像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突兀抬起。 刺啦! 血迹自手臂飙出,韩东立足不稳,往地上摔倒。 鸭舌帽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紧跟着,毫不迟疑,匕首再度袭来。 时间,好似在这一秒钟完全静止。 韩东将摔未摔,匕首如同毒蛇。 再无力躲闪,韩东密布着血丝的眼中闪现出了一抹苦笑。 遍地尸骨的战场上侥幸求存,却要死在太太平平的东阳市。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夏梦本嫌他累赘,父亲有杜阿姨代为照顾,姑妈家庭圆满…… 他这条命,本来就该在几年前便被人拿走。能活到现在,全是赚的。 不甘心有,今天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到他会以这种状态面对这个比梁子恒恐怖无数倍的杀手。 但再怎样,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睁开着眼睛,眼眶像是要裂开。 匕首即将刺入胸膛,他仍不愿意以闭眼这种简单动作来回避。 这是骄傲,永不畏缩的骄傲。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说辞 刺痛感麻木袭来。 匕首尖端轻而易举刺破了衣物。 韩东还真没体会过匕首进入胸膛的滋味,他只体会过子弹进入身体的感觉。 就是此时。 一声枪响自夜空中清晰传来。 冷漠残忍的鸭舌帽男子,闷哼一声,再无力将匕首前送,踉跄退开。 三十米外,钟思影双手端枪,精准击中了杀手肩头。 砰然! 韩东也是此时,后背方才重重着地。 常人经历这种动人心魄的生死阶段,可能会出神发呆,但韩东不会。 刚躲过一劫,他就开始考虑,这趟再放任杀手离开,未来还会造成何等威胁? 念动,身动。 韩东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弹身而起,扑在了杀手身上。拳头,没有任何套路的打出。 鸭舌帽男子大骇,偏转头部,骇人的拳风紧贴脸侧落在地上。 咯吱怪异的响动,很难想象这一拳如果正中面部会怎样。 他习惯偷袭,从不与人正面交锋。 此时方才体会到这个打过一次交道的男人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因为,韩东在拳头接触地面以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毫无章法的,又是数拳。势如破竹,大有同归于尽的气魄,完全忽略了他的反击。 准,狠,毒! 鸭舌帽男子敢保证,只要被打中一拳,他就会彻底没有翻身余地。 半边身子因中弹而麻木,仍竭力翻转身体,想要扳回劣势。 钟思影开枪,韩东反击,再到僵持。 整个都只是瞬间发生的。 等钟思影跑到近前,已然快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是杀手,哪个是韩东。举着枪,也不敢贸然动作。 视线余光注意到了陈彦丰鬼鬼祟祟的身影。 钟思影厉声呵斥了一句别走,抬步要追,碍于韩东只能暂时停下,看着陈彦丰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街角而无能为力。 她不能追。 跟抓陈彦丰比起来,韩东的命显然更加重要。 纠结中,钟思影心脏陡然如被人抓住,呼吸困难。 是那个鸭舌帽男子,不知道什么时间捡回了匕首。 她手指扣在扳机上,又复松开。 击中杀手的概率跟击中韩东的概率相同,这一枪,她不敢打出去。 “小心!”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钟思影声线发颤。 血越流越多,韩东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但是,他全部的精力,都在提防着鸭舌帽男子会使用匕首。 钟思影眼中的危险,身在局中的韩东并不觉得有何危险。 他只是极寻常的伸手,轻而易举就将鸭舌帽男子持匕首的左臂拿住。腿部,同时间蹬出。 突然爆发的力气,让杀手立足难定,整个人朝一侧倾斜。 韩东单臂用力,借机摆脱。 也是这一个间隙,钟思影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机会。 砰的巨响,鸭舌帽男子刚抬起的手臂再也没有了抬起的机会。额头之上,一个骇人听闻的血洞,狰狞恐怖。 近距离下,头骨被轻易打穿。 “你没事吧!” 看也未看死不瞑目的杀手,钟思影搀着韩东站了起来。 韩东双腿发颤,身体未站直,重重跌在钟思影身上。下巴,成为了唯一的着力点,垫在了钟思影肩头。 胸口,起伏如同风箱,良久难以平复。 钟思影勉强站立着,急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韩东不着痕迹摇头:“不用,你赶紧打电话问找没找到沈冰云。” 钟思影没来由的恼火:“她是活该,今天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导致的。” 说不出具体感觉,她就是听韩东提及沈冰云之时,不爽到了极点。 一个自甘堕落的女人,实在搞不懂,韩东有什么理由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想是如此,终究还是不忍这么晾着韩东。扶着人暂时坐进不远处车里,她拿起了手机。 韩东想睡而不敢睡,一直盯着打电话的钟思影。 电话挂断,钟思影没好气道:“人找到了,这会正被送往市局。” 韩东力气像被突然抽空:“谢谢。” 钟思影翻了下眼睛,这才有精力去关注那个躺在地上已经死亡的杀手:“韩东,你说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没听到回应,她转头发现,前一秒还跟她聊天的韩东,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诶,不是死了吧!” 打趣一句,钟思影看着男人血迹斑驳的面孔,怔然出神。 这人,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坚持,闻所未闻。 他今天来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救沈冰云,就算透支极限,亦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每每出人预料,做常人所做不出。 …… 韩东记忆停留在得知沈冰云安全的前夕。 隐约好像听到有救护车的动静,半梦半醒着,知道自己到了医院。 他伤其实不重,除了手臂上被匕首划了一道,如此狼狈的主要原因就是所饮啤酒中被下的不知名药物。 应该有催情和安眠的成分…… 像是做了一个梦,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全是雪白,房间充斥着苏打水味道。 是医院。 手臂,右手等位置都经过了包扎,头顶处液体,一滴一滴的静蔼垂落。 他挣扎着坐起,晃了晃犹自昏沉的头部,下意识的拿过了床头手机。 有那么几个未接电话,多半是夏梦打来的。 自己一夜不归,她应该是着急了。 想到女人,韩东有了几分笑意。 争执有,矛盾亦有。 可韩东确实在以另外一种角度重新认识夏梦。 他回拨了过去,对面连珠炮般的质问紧跟着响起。 “韩东,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就算在外过夜,能不能给打声招呼。我昨晚一宿都没睡着,你知道么……” “我也没睡。” 夏梦压了压怒意:“你在哪,怎么还不去上班。” “别问了,你代我两天,等我回去再跟你好好解释,电话里说不清楚。” “喂!!” 韩东把手机拿开,摁了挂断。 有些话说出去,除了多一个人担心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彦丰的事虽暂时过去了,但韩东自己的事还没过去。 他自己知道,包厢里面逼张庆说出沈冰云下落用了什么手段。这不会是简简单单就能过去的,弄不好,他离开医院就得进警察局。 胡思乱想着,外头有声音响起。 不消片刻,钟思影跟一名拿着点滴的护士一块推门走了进来。 短发,便装。 她一向都不化妆,皮肤也不太好。 但整个人,就是有股说不出的独特气质。至诚,真实。 乃至于,韩东每次跟她相处,下意识会忽略她很出色的容貌。 因为对比下,容貌在人格魅力之前,不值一提。 “这么快就醒了!” 钟思影见韩东坐在床头,半点也不惊讶,情绪不明调侃了一句。 韩东笑了笑:“怎么,不高兴。” 钟思影拉了张椅子坐下:“你告诉我该怎么高兴,就在一个小时之前,陈老又一次打电话过来骂我。说等我回部队,要给处分!!” “你击毙了通缉犯,并且让陈彦丰案有了质的突破,怎么会挨处分!” “少在这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银河KTV那边,好多人都说我看着你在包厢里面行凶作恶,说咱们是一伙的……还有开枪跟擅自行动的事。要不是市局拼命捂着盖着,说不定都上新闻了。” “你是陈老的得力手下,事又不太严重,没关系的。” 护士这会已经帮韩东换好了点滴瓶,等她离开只剩下两人,钟思影指了指门口方向低声道:“市局的人在外面,要找你问昨晚的经过……你给我好好回答,没想好怎么说就先装睡……” 韩东揉了揉额头:“头疼。” 钟思影无语:“我让你在他们面前装,没让你在我面前装!!” 韩东正经了些:“不管怎么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钟教官用心良苦,帮我想招应付警察。” “我可没帮你,别胡言乱语。” 韩东心领神会,岔开话题道:“陈彦丰抓到没。” 钟思影听他提这个,皱了下眉头:“没有,警方正在搜查。还有那个梁子恒,也在昨晚找机会跑了。张庆的嘴现在还没完全撬开,找人有点困难。” 韩东沉吟了片刻:“有消息通知我一下。” 钟思影知道他顾虑什么:“你放心,我跟市局的赵局长说过你的事,他已经安排人对你家属进行保护。” 韩东愣了下:“我发现你这人真不错。” 钟思影不咸不淡:“再怎么说,这次案件能有这么大的突破,你是头功,这些都是我应该考虑到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讯问 又聊几句,外头敲门声响了。 韩东转目就发现几个警察刚刚将病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应该是为了银河KTV事件前来调查的。 钟思影随意观察,而后打了个眼色。 无声的交流,奇妙的是韩东能体会到她意思所在,也自点头回应。 “王队长,病人身体不乐观,审讯别太久。” 交代一句,钟思影先行离开。 被她称作王队长的人叫王大亮,也就是推门者。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目光神采奕奕。相貌虽普通,却给人一种正义凛然感,很不寻常。 等钟思影出了房间,王大亮笑呵呵的坐在了韩东床头旁的椅子上。 他很清楚韩东到底犯没犯罪,但是,并不愿意拿对方当做罪犯。 法律本来就是很笼统的一个概念,他们这些警察尽管是执法者,心里却也十分亮堂。 韩东做的一切本意是救人,加之陈彦丰案的突破口就在他的身上。于情于理,犯罪归犯罪,这个叫韩东的确实间接帮了警察大忙。 更何况,看钟思影的态度,跟这年轻人应该还是朋友。 钟思影的朋友,他自然得客客气气的。毕竟自个局长亲自交代过,别惹那个女人,更不要产生任何没有必要的冲突。 斟酌着言辞,王大亮找了个机会道:“韩先生,我这边有几个问题想找你求证一下。” 韩东停顿,有心按照钟思影说的方法去装病。可这场本来挺好演的戏码,以他的秉性又实在是难演到了极点。 他理解钟思影的意思,让他想办法拖时间,由她来想办法周旋…… 但欠她人情已经很多,韩东实在是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也让她过多费心。 见韩东久不说话,王大亮疑惑:“韩先生,身体不舒服么。如果是这样,你先好好休息,我下午再过来。” “没事,你问!” 韩东回神,坐直了身体。 王大亮笑笑,让两个手下分别打开了录音以及拿出了笔录本。等一切妥当,他询问了些韩东基本情况后,直接步入正题:“银河KTV那边的很多员工说你蓄意杀人,张庆在供述中也证实了这一点……” 极和善的口吻,话中内容却让韩东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杀人? 如果坐实他故意杀人,就不是简单坐牢可以解决了。 好在他做事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沉吟了下道:“我从来没有蓄意杀人的念头。” “那你怎么解释枪支的事情……你明明知道陈彦丰邀请你去KTV不怀好意,结果还是去了。” “王队长,我不知道啊。陈彦丰以我朋友进行要挟,这点钟教官是可以作证的。还有,我在包厢里做的一切都是自卫跟本能。” “我当时被人下了药,又被张庆拿枪胁迫,逼我答应让陈彦丰入股我公司的事情……不瞒你说,我当过几年兵,身手尚可。趁其不意,做了反击……” 王大亮不置可否:“张庆肋骨断了几根,右腿骨永久性损伤。除了这些,他身上还有很多其它伤痕都可以进行判断。所以韩先生,有些事情你不用刻意回避,做过就是做过。” “那些伤是在我们纠缠中,我不得已才为之,不存在蓄意。你们警察如果对我说的有所怀疑,找目击证人来。谁若是亲眼看到,我自然无话可说。” “韩先生,你觉得警察幼稚么?” 韩东对视着王大亮那双出奇明亮的眼睛,不咸不淡:“那警察同志是觉得我幼稚么!!我说了,情况是我被下了药。如果有过什么出格的举止,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或者,你们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那个拿着录音笔的警察闻声斥道:“这是审讯,你当过家家呢。韩东,我告诉你,至少几十人都听到张庆在里面求饶,事实也是,你很快从他嘴里问出了沈冰云所在方位……” 韩东打断:“能说明什么,我蓄意伤人?” “你!!” 韩东不为所动:“你们接着问,我全都配合。但说我蓄意伤人或者杀人是很大的笑话。” 王大亮实在有些拿不准这个一点不受自己气势影响的角色,摆手示意手下噤声,放缓了语气:“韩东,法律不是你我能轻易亵渎的。到底是不是黑白颠倒,巧舌如簧,会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你是病人,我不跟你在这个问题上争执,咱们换下一个!” “你,为什么要擅自去追陈彦丰。过程中导致司机以及便利店的一名员工重伤,你自己说被下了药,哪来的精力摆脱梁子恒做这些事情……” 韩东反常抬头:“你说便利店的员工受了重伤?” “没错,当车子冲进便利店之时,她就在柜台前。现在,就跟你同处一家医院,并且,是重症监护室!” 韩东从始至终冷静着的心境顿生波澜。 他在追逐陈彦丰的过程中,确实忽略了便利店是否有工作人员或者客人在。尽管,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情况。 但不管怎样,人因他受伤。 如果说韩东对付陈彦丰等人还能心安理得的跟警察在这打太极,那这个消息对他所造成的冲击力,出乎预料的大。 没再回应,韩东紧张追问:“她人怎么样。” 王大亮自若道:“还好,只是轻度脑震荡跟失血过多。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韩东松懈,随即涩然苦笑:“我车子当时在左侧,只想着把陈彦丰拦下,确实欠缺了些考虑,也没发现那边情况……” “到现在,连警察也没办法合法的对陈彦丰进行通缉,你为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做这件事。” “我怕他离开以后,被困的朋友会有危险。” “这是猜想。” 韩东整理了下头绪,骤然抬头:“这也是事实,王警官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大亮还要继续,韩东摆了下手:“我困了,下午,或者等出院后再配合你好好回答。”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躲着也没用,早晚都要老实交代!” 另一个警察不满嘟囔了一句,接着被王大亮拦下:“那韩先生好好休息,我下午过来。” 言罢,起身带着手下往外走。 他清楚韩东说了很多假话,瞒了很多事实。不过,简短接触,他确实难以对这人产生恶感。 确切的说,韩东这种身手跟素质,他做警察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 如果不是职业缘故,他倒是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进入走廊,右侧个子偏矮的警察收了询问记录:“王队,这人太嚣张了吧,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差把人给弄死了,他还敢说没蓄意伤人!” 王大亮踢了其一脚,警察这才发现钟思影就在不远处。 缩了缩脑袋,警察连忙打住不敢继续言语。 这女煞星,连他们局长都得客客气气的……那个病房里的韩东,就算不是她朋友,关系也肯定不浅。 王大亮倒是坦然:“钟教官,你朋友够难缠的。我这问了半天,一直避重就轻的回应,您帮我好好劝劝他,法律是公正的,自然也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对待。不然,看您钟教官的面子,我们哥几个可就太难做了。” 钟思影冷淡:“办案是你的事,你爱怎样怎样,我有什么面子?” 王大亮自嘲:“得,算我多事。” 钟思影毕竟对其还算欣赏,和缓了些:“非定罪不可?” “这不是我要不要定罪,是他到底有没有犯罪。你说,发生这么大事情,能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推脱掉的!!” 钟思影眼中闪过一抹怪异:“为什么推脱不掉,多少真正的罪犯你们都没辙,这么有把握就一定可以让韩东就范。” “你看,又绕回来了。” 钟思影不耐:“赶紧滚蛋。我确切告诉你,自己办案不力别朝我身上推。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大亮尴尬,但也不敢再跟这个火一般的女人过多交流。 一个在会议上能把王局长噎的下不来台的女人,能指望她对自己说出什么好话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碰面 病房里静了下来,韩东坐立在床头,眼神瞥向了窗外。 有阳光穿过窗帘投入,尘埃毕显。 空无一物,他却看得出神,脑海中不断回想刚才审讯环节。 身为军人,有些底线跟坚守是存在骨子里面的。对付张庆陈彦丰等人,他不存任何负罪感。所别扭的是,他在践踏曾用性命所遵守维护的律法。 否认不了,在KTV里的所作所为,动了私心。甚至于,假如张庆死扛着不肯坦言,他随时准备做更出格的事,去赌张庆知道沈冰云的下落。 钟思影随后走了进来。 韩东没发现她,她也并没发出任何声音。 站定着,好像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反常气氛随之笼罩而来。素来百无禁忌的钟思影,离奇有了一丝慌乱。 掩饰咳了一声:“刚才你跟王队长聊得好像不怎么愉快。” 韩东恍然,转过头道:“他想让我坐牢,但我并不想坐牢。立场不同,怎么可能会愉快。” “那你到底有没有犯需要坐牢的事。” 韩东坦然笑笑,不作回应。想到了什么,他坐直身体:“钟姐,你能不能代我去看看那个受伤的病人。对了,我这有点钱,你拿给她家属。” 说着,找到自己床脚换下的衣服,翻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钟思影没接:“赔偿用不着你。” “拿着吧,拿钱买心安。” 钟思影停了停:“行,我替你给她家属。” “谢谢。” 钟思影随手将卡放进口袋:“以前没发现你这人还不错,挺有原则。” “这还不错呢,差点害人丢了性命。” “你已经做的足够,不用自责。再说,她伤也没什么大碍,养一阵子就好了。” 韩东古怪:“没吃药吧。” “吃什么药?” “哦,没事。就觉得你突然夸我,感觉挺奇怪的。” 钟思影脸色微僵,不去对视韩东眼睛,转开话题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办?看王大亮他们的意思,张庆跟银河KTV的人会死咬着你不放。弄不好,还真是个大麻烦。” “没事。” 钟思影提醒:“别掉以轻心,信息时代,对方也不是简单角色。” 韩东摇头,避而不谈。 他考虑过很多种可能,但结果只会是一个。 只要他坚持刚才录口供之时的说辞,就没问题。 他看似冲动,但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是有章法的。比如他在逼供张庆之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弄灭了所有灯光,紧接着让摄像头失去应有的作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做什么。天知地知,他知,张庆知。张庆单方面的说辞,注定成不了确凿证据。 随别人怎么说,实质性的证据不可能拿的出来。 再说,韩东不太相信警方会真的公事公办到替张庆伸张正义。 钟思影看他样子,就知道自己瞎操心。 实在难以适应跟韩东相处方式的突然转变,又聊几句,她便借口办案先行离开了一步。 也不算是借口,她确实需要去警察局那边盯一下审讯进度,顺便,配合讲述一下她所看到所经历的事实。 出门,刚点火开车,手机响了。 钟思影扫了眼来电显示,见是警方的人,便知道肯定还是关于韩东的事儿。 随意塞上耳机,懒洋洋道:“王局,找我有事?” 对面是一个笑呵呵的中年男性声音:“钟教官,刚才大亮汇报了点情况过来……” “我正要找你说这个,我当时就在门口,好像是听到里面有打斗声。不过环境太暗,什么都看不到。所以到底韩东是否恶意伤人,我真说不了。” “但王局长,事件的根本源头在陈彦丰,韩东误打误撞等于是帮了警方大忙。” “这我知道,这我知道。” 钟思影跟着说:“在你之前陈老也打电话询问过我这件事情的所有经过。” 陈老? 对面王鹏愣了下,能被钟思影这么称呼的人好像只有省军区的那位。 “陈老说了,他尊重证据。假如警方能拿出足够的证据来,他支持你正式抓捕韩东。” 简简单单一句话,蕴藏着的信息量极大。 反过来理解可不就是,若警方证据不足,就得老老实实的放人…… 这韩东到底是什么来历? 从案件发生,先是市政府的人过来询问案情,言辞颇有维护之意。而今省军区那位阎王爷也是亲自过问,隐含敲打。 思索着,王鹏试探道:“钟教官,韩东以前是个军人对吧……” “嗯,没错。他一个长辈恰好跟陈老有点交情。” “这样啊。” “你不要误会,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不是威胁你徇私。是想告诉你,韩东这人特殊,关注他的人比你我想象中要多。一旦出一点纰漏,特别麻烦。” “懂,我懂,谢谢钟教官提醒。放心,这件案子我肯定好好的审。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也绝对不牵连任何一个无辜者。” “行,我快到警局了,见面聊。” …… 市局,审讯室。 两名女警正紧锣密鼓的进行讯问。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精神状况不太好的女人,头发凌乱,衣着随意。 堪称狼狈的穿着,仍遮盖不住她本身所具备的魅力。未施妆粉的素颜白净无暇,清丽中糅合着妩媚。 沈冰云,正是在昨晚刚被警方营救出来的沈冰云。 她经历过一次审讯,这是第二次。 在被陈彦丰软禁期间,她虽然没受到伤害。可连番的担惊受怕,却比任何伤害都要严重。 桌子,被敲了敲。 一个女警微皱眉头:“问你话呢,你通过小银河股权质押的钱在哪。你现在如果不积极配合我们办案,等上了法庭,再说什么都迟了。更何况,八千万那么大的数额,只要想查,你以为警方会查不到!!” 沈冰云恍惚,答非所问:“我想见韩东一面,只要你们让我见他,我全都说。” 右侧警察放下了圆珠笔:“这是警察局,你需要配合警察办案。” 沈冰云再度垂目沉默。 她抱有坐牢的打算,也不介意把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唯一的请求只是见韩东一面…… 审讯,再度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外头刚到警察局不久的钟思影跟王鹏一块赶了过来。 “局长……” 中间女警主动起身,低声交流了几句。 钟思影听说沈冰云执意要见韩东,微微挑了下眉头:“她想见就让她去见,王局长,你说呢。” 王鹏自无不可:“当然可以。” 沈冰云没想到自己苦求的事情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同意下来,怔了片刻,看向那个刚进来的陌生女人。 她很确定不认识对方,但对方好像认识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依赖 四目交接,钟思影拿钥匙上前打开了沈冰云手铐。 近距离下,越发能看得清楚。同为女人,钟思影都有些感慨沈冰云的容貌和气质,尤其皮肤,细嫩光洁…… 难怪能把韩东迷的魂不守舍,这等姿色,恐怕没几个男人会不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沈冰云被看的不自在,挪开视线低声道谢。 钟思影没理,转首打了声招呼,自若走出。 沈冰云亦步亦趋的跟着,等到车上,就剩两人之时,她小心翼翼问:“咱们认识么?” 钟思影边开车边回应:“我见过你,你可能没注意到我。另外,我跟韩东算是朋友。” 韩东的朋友? 沈冰云打了个激灵:“我听说他住院了,伤的怎么样,严不严重……” 钟思影无动于衷:“死不了。” 沈冰云惨笑,眼泪顺着滚落:“都怪我,我要早听他的脱离小银河,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钟思影之前对沈冰云并没什么好感,可瞧她对韩东毫不作伪的关心,不禁改变了些看法。 这女人对韩东应该是真爱,可惜,注定爱错了人。 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钟思影道:“韩东在你被绑架之前找到过我,想让我帮你立功赎罪,你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冰云缓了缓:“知道,我会尽全力协助警方。” “别忘了你说的话。” 沈冰云正色:“钟教官,您多虑了,我没有帮陈彦丰隐瞒的理由。” 钟思影不置可否:“多问一句,你协助或者参与过陈彦丰的事情吗?” “没有,我只协助他洗过几次黑钱,还有就是贷款……” “那还好,不是太严重。” 沈冰云终究起了几分忐忑:“钟教官,我会不会坐牢。” “这是一定的,但我觉得你的问题并不大。只要好好配合警方,量刑不会太重。” “我查过相关法律知识,我这种情节,一般都是三年往上的刑期。” 钟思影嗤笑:“犯了错必然要付出代价,这是定律。” “是啊,要付出代价。” 沈冰云呆滞着,如同梦呓。 对她来说,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风华正茂。如果在牢里待上几年,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年华的流逝还在其次,最为重要的是,她跟韩东的关系。 三年之后,本就对她不怎么上心的韩东,还会记得有她这个人吗? 以为坐牢是一件很简单,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真正事到临头,沈冰云才察觉到自己的恐惧所在。 …… 东胜集团办公室。 夏梦依着电话里韩东的意思,来公司代为管理。 近些天,差不多习惯了由韩东操心所有事情,她则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养伤,摆弄花草,偶尔逛街,顺便报个兴趣班。 这种感觉特别难得,甚至可以短暂冲散她对于金钱权利的欲望。 似乎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安分守己的做好妻子的角色。 但一切,就在短时间内天翻地覆。 从韩东在工作中突然离开至现在,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妻子竟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哪怕追问,他也遮遮掩掩不肯直言。 让自己代管企业。 这在以前对她来说是一件极轻松的事情,可韩东前阵子差不多将东胜进行了重组,很多主要业务都调整极大。没有韩东在身边,她工作起来非但事倍功半,甚至会有一种手忙脚乱,不知从何处找切入点的彷徨。 公司的事情是天大的事情,韩东不负责任到一个电话,就完全丢下不管了。 “夏总,半小时后韩总原定的有一个会议,您看要不要推一推。” 助手敲门走了进来,小声提醒。 夏梦没有任何头绪,眉头可见性皱起:“哪方面的。” “主要是在公司施行股权激励制度,韩总想听一下大家的意见。” 话落,助手灵巧的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放在了桌上。 夏梦对这件事早有耳闻,韩东也在私底下跟她提过许多次。大致的意思就是韩东自己抛出一部分股份,让一些对公司有贡献的员工无偿持有。这是第一步,下一步他好像还准备说服创荣集团那边的人,争取完成全员工持股…… 事是好事,她却一直觉得男人的想法有点不可思议。 他自己本身在东胜的股份就少的可怜,再二次分配下去,根本就所剩无几。简而言之,这种全员工持股的方式一旦施行开来,好处虽然会让公司的凝聚力变得更强,让底层员工的工作氛围更浓,改变如今流水员工的现状。但韩东本人的利益,是毋庸置疑要受到影响的,以后在东胜上班,恐怕真的只能拿一些死工资。 缺心眼…… 夏梦翻动着资料,默默吐槽了一句。 翻看着,安排助手:“先延迟一下会议,等他本人回来再说。” “嗯,好的。” “还有其它事情吗?” “有,保卫科那边有份人事变动申请,夏总看了没。” 夏梦揉了揉额头,从文件筐里翻找起来。 她右手尚且不能太用力,颇显笨拙。 以前处理工作上杂事虽累,却有条不紊。今天也不知怎么,再简单的工作处理起来都烦躁的厉害。 归根结底,还是对于韩东忽略她,忽略东胜的耿耿于怀。 她想不通,到底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突然间消失无形,找都找不到。 打过他家人那边的电话,最近并没有什么突发事件。最恶劣的猜测,大概是沈冰云那边出了状况。 要不男人不可能做贼一样,瞒着自己。 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好容易等到下班,夏梦心力交瘁拿出了手机,重新去拨韩东的电话。 她有必要把一些话给说明白。 工作她不怕,也不怕辛苦。关键,有心无力。 只是养胳膊的那么些天,她一手做起来的东胜俨然带给她了一种陌生感,这种感觉在亲自接触的时候愈发明显。 依赖。 不愿意承认也是事实,她对男人有了初步的依赖,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 谈不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没有他的家里,空落的让人倍感无趣。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方法 韩东仍在医院。 短暂的缓冲,陈彦丰事件引发的一系列效应开始凸显。 先是夏梦打电话过来又一通逼问,紧接着父亲,姑妈等人也因为警察的保护措施,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个人,已经影响到了身边所有的人。 之前执行各类危险任务,身份伪装的特别好,韩东从来都没有后顾之忧,更不会有人能找到他的家人身上。 但这次不同。 出逃的陈彦丰跟梁子恒以及更多的人下落不明,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可以真正抓捕归案。一旦被其彻底逃脱,以陈彦丰睚眦必报的性格,韩东短期内休想睡的安稳,恐怕时时刻刻都要警惕对方会报复到自己家人头上。 出离的疲惫,让他从入院后第一次走出了病房。 可能是钟思影的交代,门口候着的几名警察除了询问他要去哪之外,并无拦阻之意,任由顺利通行。 韩东走到了楼道口,点了支烟,盘桓着接下来要如何。 不管怎样,既然搅进了陈彦丰案,他必须永绝后患。 警方在案件发生后,第一时间已经全力对东阳市进行了封锁。所以陈彦丰等人应该还被困在市内,暂时未逃离。 拖的越久,风险也就越大,必须要在短期内找到解决办法。 “诶,谁让你抽烟的。” 正自思索,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间,眼前一花,手中香烟就被人夺去。 是钟思影。 韩东刚想回应,就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另外一个女人。 沈冰云,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沈冰云。唯独给他一种风一吹仿佛就要倒下的脆弱。 “东哥!” 沈冰云见到韩东的瞬间,强撑着的坚韧便无形瓦解,失控上前紧抱住了男人。 韩东手臂有伤,笨拙落在她背脊上轻拍了拍,然后扶正,细细打量。 “没事吧!” 沈冰云哽咽摇头:“没事……你就不该去单独见陈彦丰。万一有点闪失,让我怎么办……” 钟思影看两人完全忽略了自己存在,翻了翻眼睛,暂时退出了楼道。 这对儿狗男女,不知情者还以为两人多情深义重。殊不知一个已婚,一个堂而皇之的插足。 韩东毕竟心性不俗,情绪初始的波动之后,慢慢冷静下来。追问了几句她被绑架后的情形,得知确实没受到伤害,才彻底松了口气。 对沈冰云或许说不上爱,可责任同样推脱不掉。 他了解她的家庭,人生轨迹,其它方方面面。这是一个将自己完全敞开在他面前的女人,韩东根本做不到对她的事情置之不理。 更何况,就算没有她。以他的性格,既然接触到了陈彦丰,恐怕也会尽力协助警方。 这本身就是他做军人之时养成的一种职业素养,不会因为种种冠冕堂皇的外因抹掉。 就像他看到张庆行凶,没有任何迟疑的下去拦阻一般,源于性格的本能,会让人忽略得失心。 沈冰云这时也平复了许多,拿纸巾擦了擦眼泪:“东哥,别站这了,太冷。咱们回病房。” 韩东点头,两人并肩出了楼梯。 钟思影这会就在走廊长椅上坐着,听到动静,转目瞥了一眼。 沈冰云意识到刚才在楼道里的失控举止,有些不太好意思,低声道:“东哥,要不是钟教官帮忙,警察根本就不肯让我来见你。” 韩东想到了什么:“忘介绍了,这位是钟思影钟教官,部队的人……” 话音未落,钟思影出声截断,玩笑般道:“韩东,你别只介绍我啊。这美女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介绍一下,女朋友啊?挺漂亮的。” 任何人都听出来这不是好话。 沈冰云错愕而尴尬,闪烁移开了目光。 韩东愣了愣,微微摇头。 钟思影微不可查哼了一声:“韩东,你最好教教你这位红颜知己,接下来该怎么配合警方办案。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她再敢跟警方耍任何心思,后果自负。” 说罢,干脆起身,扬长离开。 沈冰云看着她背影越来越远,眼神微微晃动。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钟思影的女军人跟韩东关系似乎并不普通。 车上对自己还好好的,一切正常,这会态度不可能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经过钟思影突然夹枪带棒的数落警告一通,韩东将心思重新放回了陈彦丰这件案子上。回到病房,简短聊了几句,步入了正题。 “冰云,你仔细想一想,陈彦丰有可能藏在哪儿?” 沈冰云恍恍惚惚,一脸茫然。 她其实并不算是陈彦丰集团里的核心人物,也实在难以回答。 韩东见此倒了杯茶:“想不起就算了,不过等回到警察局,务必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 沈冰云答非所问:“东哥,钟教官说我可能要坐牢,是真的吗?” 韩东稍作犹豫:“别多想,等我出院后把你贷款的那八千万想办法补上,应该没多大事。切记,你做的一切都是被陈彦丰所胁迫不得不为,这对量刑可能有点帮助。” 沈冰云涩笑:“意思这牢我是坐定了。” 韩东无奈:“我自己一身麻烦都还没摆脱干净,你的事,我暂时真没办法断定。” “你是不是担心贷款的事,东哥,我死都不可能把你牵连进来的……” 韩东摆手:“别这么说,坐牢就坐牢,谈什么生死,不至于。” 沈冰云无助:“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今天刚联系了一个律师,他晚会去警察局见你。” “我不想坐牢。” “冷静点。任何人都不想坐牢,关键在于这些是你必须去面对的。” 聊天之际,门口咚咚咚被人敲响,是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沈冰云需要回警察局继续接受调查。 韩东吐了口气:“回吧。” 沈冰云紧紧撰住了韩东手掌,水一般的眼神,涟漪浮动,似乎有液体就在眼眶打转,随时要坠落下来。 韩东不忍多看,无端躁怒:“别这样行不行,现在一切都还模糊不清,我就算想帮你,你让我怎么做?听话,先配合警方调查,我这边把事情理顺了之后一定去警察局看你,到时再想办法。” “对,对不起……” 沈冰云低声道歉,抹了抹眼睛。 韩东心情糟糕到了极致,看着她步履漂浮的背影,脑海中尽是刚才那双能直达人心底的眼神。 他看得到她的恐惧。 坐牢对他而言,没那么可怕。但对于一个一切都处在未知中的女人来说,太过于可怕。 他能隐约体会到一点沈冰云的心情。 钟思影在警察带沈冰云离开后,随即走进了病房,不阴不阳:“郎情妾意啊,你打算怎么帮她免除这场牢狱之灾?” 韩东冷淡:“你偷听我们谈话!” 钟思影不以为意:“你搞清楚,这是职责,不是偷听。我也警告你,别因为一个不值得的女人再去冒不该冒的风险。” “多心了,我有分寸。” “有个屁的分寸!” 钟思影低声嘟囔一句,摔门就要离开。 韩东忙道:“等等,有事跟你商量。” 钟思影头也不回:“说。” “我有一个能最快把陈彦丰找出来的办法,想试一试。” 钟思影骤然转头:“什么?” 韩东走到她身前,低声道:“你忘了我是怎么在张庆嘴里撬出来沈冰云下落了。” 钟思影心里一动,口气不善:“又想玩刑讯逼供那一套。” “最有用不是么。” “有用也不行,这不是省军区,就算我想配合你冒险,也办不到瞒着警方。” “等我说完行吗?” 钟思影半信半疑,暂时静下了心思。 男人的呼吸就在耳畔,热度扰人。可随着他说的越来越清楚,她乱成一团的头绪也越来越清晰。 心理,哪怕是刑讯逼供其实也是基于犯人恐惧的心理。而韩东的意思,就是从这方面找突破口,彻底击溃对陈彦丰忠心耿耿,从被抓后一直不肯老实配合警方的张庆。 这人脑袋里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这种办法都想得到。偏偏,直觉告诉钟思影,韩东说的这个方法可能真的会起到该有的效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静蔼 韩东的办法不难,更重要的是,钟思影觉得。用如此方式撬开张庆嘴巴的可能性至少能占到六成。 唯一让钟思影迟疑不决的是风险。行事过程中一旦出现任何不可预测,将会影响她在部队的前程,甚至背负不该背负的法律责任。 能触碰到女人心理状况,韩东跟着补充道:“钟姐,你放手去做。后果,我来承担。” 钟思影强行将自己被男人扰乱的思绪拉回,轻巧退了一步,嗤笑:“你承担?怎么承担?省军区来协助警方的军人全部归我管理,你难不成还能代我发号施令!” 韩东语塞,出了事他倒真心甘情愿替钟思影扛起来。问题是,怎么个抗法? 别说他早就退役,就算不退役,这事他不经申请,也没有权限插手。 聊天,因而暂时中止。 钟思影沉默着,心里天人交战,权衡着得失。 她不是那种为了前途谨小慎微,什么都不敢轻易去做的人。而韩东所提供的办法,对眼下局面来说就是最合适的。 军人的使命是什么? 她认为除了服从,还要有最基本的决断,身为领导者的决断。 某些情况下,到底该不该特事特办,就是她现在需要去下的决断! 两分钟不到,钟思影发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一言未发,对韩东微微颔首,重新拉开病房门走出。 韩东盯着她背影,看着犹自在晃动的那扇门。心里突然对女人多了些极端奇怪的感觉。 佩服,尊重,还有其它说不清楚的东西。 确定的是,她应该同意了去试自己所说的办法。哪怕事情一旦败露,迎接她的可能是来自省军区那边的处分,乃至被起诉。 韩东很清楚,这是普通人所生存的世界,不是英雄遍布的电影世界。一个现实中被条框,规矩,各种外力所束缚的职业,真正要挣开这些压力去决定做一件事情,到底有多难。 …… 夜了。 医院里除了偶尔响起来的几声咳嗽和其它琐碎细微的动静,静若止水。长长的走廊,灯光幽暗至极。 走廊尽头,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医生不紧不慢的拿着本子,带着一名像是助手的人在挨个查房。 医生个子大约在一米八左右,腿长肩宽。口罩下看不清楚具体容貌,但从露出的半截高挺鼻梁跟精光闪烁的双眼来看,必然是个极为魁伟粗犷的男性。 男子对面的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昏昏欲睡,连聊天兴致都无的警察。 随意瞥了一眼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医生,皆未多想。 他们没见到过这名男医生,但是对男医生旁边的助手却十分熟悉,正是负责这片区域的田护士长。 随着走近,有警察震了震精神:“老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田护士长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圆滑的中年面孔,笑着道:“惯例,看看病人情况。” 警察多瞄了他身边的医生一眼:“他是?” 田护士长忙道:“我们赵主任,前阵子休假了,这不今天刚过来上班。关心病人,都这么晚了,非拉着我过来查房!” “不用了吧,患者伤情早就稳定住了。” “警察同志,这是医生的责任,到底稳定没稳定,需要医生来判断。” “那也不行,上头刻意交代,除了小张医生,任何人都不能去患者的房间。要不这样,你们等等,我跟领导打声招呼。” 被称作赵主任的医生,也就是始终未摘下口罩的男子,闻声抬起了头,稍显不耐道:“这里是医院,不是警察局。大夫尽责查房,难不成也要通过你们。” 警察正拨号码的动作停住,刚要反驳,田护士长连忙圆场:“警察同志,查房也就两三分钟的事。问问患者情况,没问题很快就出来了,你要不放心,跟着一块过去也成。” 左侧一个警察不耐烦用肩头撞了同事一下:“让他们去吧,我跟着。” 见此,拦阻的警察实在想不到再有什么拦着的理由,慢慢让开了身体。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这种结果,瞥了眼田护士长:“这里我来,你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漏掉未查的病房。” 护士长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 医生则带着一名警察,去往一间特护房。 房间跟普通病房没有任何不同,不同的是被放置其中的病人。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床上一名腿部还被绷带吊着的年轻男子。 苍白的脸,二十多岁的年龄。偏瘦,气质却不同寻常。 是张庆,从银河KTV出事以后,便被直接送往医院的张庆。 他此刻已经被推门动作惊醒,并惊觉。 一个常年刀口上舔血的人物,其警惕性本来就比常人要更为出众。侧目,注意到那个戴着口罩的男子并不是寻常惯见的大夫,心里便下意识的咯噔一下。 躺在医院里的时间难熬,尤其是张庆每每清醒,迎接着的便是警察一波又一波的问询。除了这些,他亦在住院期间想过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彦丰会不会找人来救自己……还是说,会让自己永远闭上嘴巴…… 这两种可能性,如果自己是陈彦丰,也肯定要行其一。 没有人会把一个对自己知根知底的手下,长时间留给警方,陈彦丰更不会。 他对陈彦丰忠心耿耿,哪怕是现在,张庆也还更愿意相信前者。所以这些天,他几乎夜不能寐,就是渴望着会有一天,陈彦丰能解决掉门口的两只看门狗,带走他。 当然,他并不敢完全把希望寄托在陈彦丰的身上。但随着进门后,医生看向他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张庆便开始欣喜愉悦起来。 这个伪装成大夫的人,绝对是来救他的。 否则,半夜从不被打扰的他,为何突然会有前来查房者。还是一个见所未见的陌生人。 可若对方是陈彦丰找来的,自己怎么没见过他。 这些疑虑闪过,张庆选择性的忽略。 困境中的人,总下意识的为自己寻找一线生机。陈彦丰的交际网一向复杂,做这种事,自然要找一个从没出现在警方视线中的人来,这对陈彦丰来说不难。毕竟,就在以前,该做什么的时候,陈彦丰身边也总能多出来几个非同寻常的人才。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诛心 钟思影此刻在韩东病房。 已经是过了凌晨的时间,两人就静坐着,没有交流,也没有其它说辞。 又抬手看了看腕表,钟思影再度起身走到了窗边。紧锁的眉头精致,却透着未知跟疑虑。 她是那种决定了任何事情便当即会着手安排去做的性格。 既然决定采用韩东的办法,她就以自己特殊的身份跟院里进行了协商,要求协助。 之所以不是跟警察商量,是怕这场戏唱起来不尽真实,被张庆看出破绽来。 松,弛! 整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对人从心理上进行根本的打击。松弛并进,彻底将之击垮。 张庆死扛着不愿意出卖陈彦丰,无非是对生存抱有一线生机。 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线生机完全抹杀。 当张庆对陈彦丰绝望,乃至仇恨。审讯,相对来说就会产生更多的可能性。 没错,那个男医生正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冒充陈彦丰的人对张庆进行暗杀。 杀人当然不可能,关键点在于要让张庆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彻底泯灭对陈彦丰的忠心。 说来简单,但对能想出这种办法的韩东,钟思影的认知无疑更深一层。 这人要是做了警察,应该没有撬不开嘴的犯人。 体罚为下,诛心为上。早就狗急跳墙的一个人,便是计划出现了一点破绽,钟思影兀定张庆也没有绝对的理智进行分辨。 韩东用起这类诛心的办法,何止是得心应手。她若处在张庆现在的境地,恐怕也会跟个木偶一样,由着摆布…… 无怪上次在部队的时候,陈老专门请韩东去审讯一个极难缠的犯人……那种时候,陈老应该就对韩东这人了解颇多。 是她,始终被蒙在鼓里。一直都认为韩东没退役的时候虽然厉害,但也仅限于一个军官而已。 现在看来,能培养出韩东这种做事手法不拘一格,百无禁忌的人,她真的需要重新对十六处进行认识。 这个一直在部队内广为流传的组织,到底是属于什么性质的?难道真的只是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思绪翻腾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钟思影打了个激灵,本能退了一步。 韩东端着水杯递了过去:“想什么呢。” 钟思影翻了翻眼睛:“在想有没有必要防着你,有点可怕。我心思耍不赢你,也懒得耍。怕你一旦起坏心坑我,我会毫无察觉的往火坑里跳。” 韩东重新抬了抬茶水,示意她接着:“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是事情逼到了头上,必须找到解决办法。”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天我要也成了你威胁,也必须解决掉。” “咱们工作不存在交集点。再说,我替朋友挡过子弹,而你,也是朋友。就算你真成了威胁,我应该会解决自己吧。所以你这些顾虑,够天荒夜谈的。” “朋友?你真当我是朋友。” “嗯,如假包换。我考虑过,这次主意是我出的。今晚事情一切顺利什么都好说,如果一旦不顺利,傅立康在陈老那边会有点面子,对你处罚不可能严重……” “口气不小。” 韩东坦然:“这是他能办到的。我若求他帮一个恪尽职守的军人,他一定答应。”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多。” 韩东笑了笑:“钟姐,我没得罪你吧。就出了个主意,采用不采用也完全是你来决定,对我哪来这么大意见。” 钟思影也觉自己想的太多,看他笑的轻松,自泄了口气。 是她被一连串现有跟未知的事情冲乱了方寸,仔细想想,她所接触到的韩东行事虽然另辟蹊径。但有一点是始终不变的。 坚守跟底线,且,不乏正气跟江湖气。 释怀之余,一声响彻夜空的呼救声突然传来。 夹杂着嘶吼跟绝望的声音,能听出来,是张庆的。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两声剧烈到直击心底的枪声。 钟思影骤然抬步,慌张就要赶往。 她知道这是计划中必须产生的后果,可枪声的贸然响起,还是让她犯了嘀咕。 怎么会多出这种无端的变故来。 她刻意嘱咐过手下,绝对不能开枪。那这枪声不用猜,肯定是来自警方的人…… 也就是说,警察跟自己手下产生了比想象中严峻的冲突。 万一伤到了哪一个,都将是一场难以收拾的大麻烦。 刚走出一步,胳膊被人给从后带住。 钟思影急切间火气上涌:“你干嘛,我得过去看看。” 韩东自己也清楚有未知因素存在着,可做都做了,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不能过去。” “王八蛋,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死我。枪都打响了,万一……” 韩东摇头:“先冷静点,要真出了大事情,你安排在那边的其它手下早就该有所反应了。最次,会在对讲机里跟你汇报一下情况,现在不还没有么。” “有就晚了。” “不晚。” 钟思影死死凝神着韩东,许是被对方过于坚持清晰的双眼影响,终究慢慢冷静下来。 而两声枪响以后也确实没再传来其它太敏感的动静。 钟思影开始往好的方向去考虑,琢磨。 这戏,虽唱的凶险,无疑是更加逼真了。 …… 扮医生的军人叫周磊,韩东若在,肯定能认出来,他正是那天被钟思影安插在银河KTV里的暗哨。 省军区综合素质名列前茅的佼佼者,荣耀利剑最精锐的队员之一。 两个换班警察,周磊开始完全有把握沉着应对。在其余楼下警察未反应之际,把一切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好。 可惜,没有高估自己,却低估了那个在门外守着的警察。 在他出其不意打晕那个室内警察,准备做接下来事情之时,另一个警察在十几秒钟的时间内便迅速反应过来。撞门,并直接选择了开枪。 这是很诡异的一种情形,周磊实在没有想过。一个普通的值夜刑警,会如此的果断,有如此的胆魄。 不明状况的条件下开枪,这得需要什么勇气……就算是对警察来说,枪支也是能随随便便打响的么。 所幸他反应不慢,迅速负身抓住了警察胳膊,将枪口上抬。 一系列变故,纠缠。从周磊进入房间,到将两名警察全部制服,皆发生在三分钟以内。 做好这一切,周磊抬脚将门随之带上,面无表情走向正准备下床的张庆。 而张庆从对方气质突然转变之时已经留意到了不对,这人,绝对不是来救自己的。那股赤裸裸的杀意,几乎将整个房间笼罩。 他身体有伤,下床无力,结结巴巴道:“楼下有警察,想走的话不太容易……” 周磊并不回应,唇角扯出一抹阴冷:“陈总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对不住你,别怪他。”话落,机械扯过被子,蒙在了张庆身上。双手,死死摁住了张庆头部。 无可逆的力道,没有受伤的张庆尚且扛不住,更何论现在。 窒息的恐慌让他有声难出,有力难发。 这种威胁下,周身的疼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不断抽搐挣扎的身体,跟若有若无的吱呜声响。 应该只有几十秒,或许会是几分钟。 张庆整个被绝望,恐慌,黑暗笼罩着,力气慢慢散开…… 他就要死了,跟上次面对韩东的情况一般,让他理智丧失。若能开口,他不惜叫对方爷爷,也要求其饶自己一条狗命。 可惜,一切都是无力的。眼前黑暗重叠,如置身海底。 周磊从捂住张庆,心里就一直在默算着时间。 一个人从窒息到死亡需要多久,他特别明朗。在感觉对方即将眩晕,手间留了些间隙。 听到了外头杂乱而来的脚步声,在一群前来配合的队友即将撞门之际,周磊不紧不慢闯出了病房。 这一切,张庆迷迷糊糊的已经没办法进行判断。 他只是知道,陈彦丰要杀掉自己。好像是警方的人赶来营救,惊走了杀手,自己捡回来了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突破 一连串的变故,很快。又如一颗巨石砸进了海面。 动静不小,转眼消失无形,留下一串串涟漪肆意蔓延。 除了固定留守张庆病房的人,周磊连同其它几个军人全部到了韩东病房。 钟思影不用询问,从几人表情上就能判断出来,一切顺利。 这时,外头刺耳的警报跟各种杂乱的脚步声亦同步响起。大批反应过来的警察开始往院内赶,楼下,附近的警车正先后停在医院下方。 张庆这个人牵扯到整个陈彦丰案,而这件案子是东阳市近几年以来最重视的几桩大案之一。 医院内无波无澜,实则外围密布着便衣跟正儿八经的刑警。另外,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警察也非普通角色,而是市局刻意从武警支队调来的两名警队精英…… 若钟思影非内部人员,想要顺利进行这一切,堪称难如登天。 但好在,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钟思影要做的就是需要跟警方协调好这次突发状况,尽快对张庆二次审讯。 不及思索,蹬蹬蹬的脚步声沉重。 砰的一声,市局的办案专员踹开了门。 外头,荷枪实弹的警察将整个房间彻底笼罩。气氛严峻,凝固。 那两名被打晕过去的警察已然清醒过来,指着周磊道:“刘队,就是他。要杀嫌疑人!!” 钟思影准备打电话的动作停住,稍显诧异。 她实在是低估了东阳警察整体的素质,这桩变故,不管是警方个人反应还是群体反应,都堪称教科书演练般的存在。 打量着为首那个他曾在会议上见过一面,名叫刘靖宇的特警支队副队长。钟思影慢慢放下手机,视线转动。 周磊心领神会,举着双手慢慢挪了出来。走近几步,被如狼似虎的警察迅速摁倒在地。 刘靖宇满心疑惑,若非信任钟思影跟知道这女人身份,他早就下令将房间里所有人一一制服。 示意属下先将周磊带出,沉声道:“钟教官,这怎么回事。您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钟思影轻巧:“手底下出了叛徒,解释什么。” “太简单了吧。” 钟思影等的并不是刘靖宇,随口道:“更复杂的我会跟王局长说清楚。” 刘靖宇果断,正派。可面对钟思影这种来自省军区的人,还是不敢轻易妄动。 可让他就此放任也绝对不可能,打了个手势,带人暂时退出了病房,尽数守在门口。准备等接到上头明确指令以后,再进行下一步。 房内,气氛渐缓。 钟思影像是没受到刚才警察的任何影响,拿起手机,接着去拨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打给局长王鹏的电话。 走至窗边拉开了窗帘,她一五一十的在电话中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旁人听不太清楚对话的具体内容,但王鹏咆哮着的胡闹,投诉,等等言辞还是清晰传来。 显然,这位王局长已经快被气炸。一向斯文端重的气质,都被完全破坏。 钟思影未被王鹏影响到,理性提醒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后,放下了手机。 之后不出五分钟,急促的电话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钟思影这次没接,直接递给了韩东。 来电显示上有一个陈字,很确定,是陈松平打来的。应该是怒不可歇的王鹏在挂断电话以后,把这边情况进行了汇报。 韩东揉了揉头部:“我接不合适吧。” 钟思影保持着递手机的动作:“主意你出的,当然要由你跟陈老解释。” 韩东无可奈何,迅速拿过摁了接听:“陈老,刚才有点突发状况,钟教官赶去处理了……” 陈松平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愣了下:“小韩,怎么是你。” 韩东大脑迅速旋转:“嗯,是我。陈老,这事跟钟教官没关系,是我要求她进行协助。您要追究责任,冲我来就行!” 陈松平对钟思影跟其它军人都能发火,唯独对韩东怎么都激不起来怒意。 这年轻人帮过省军区几次,又是傅立康义子。除了私人关系外,他还极为欣赏。 缓了缓,陈松平关心追问了几句韩东身体状况道:“韩,给我转告小钟,这事警方那边要执意追究,我帮不了她!让她看着办。还有,马上回电话给我。” “行。” 嘟嘟嘟的盲音,韩东迟钝着把手机还给钟思影:“应该没问题吧。” 有队员乐呵呵笑了起来:“东哥,陈老一直这样口是心非。他说帮不了,那肯定就是要帮忙。你说东阳警方,谁还敢不给他面子……再说,这次钟教官做的不错。案子拖这么久了,眼看临门一脚,难不成一直这么磨磨唧唧的熬下去?非常之时行非常事,这也是陈老的做事准则……” 钟思影夺过手机斥声打断:“废什么话!” 言罢,抬步离开了病房。 是王鹏应该快到了,她得赶紧过去商量尽快对张庆进行审讯的事宜。 …… 钟思影的离开,随即剩下的几名队员也一并走了出去。 乱哄哄的环境在外,病房内则重新恢复了安宁。 韩东没有睡意,一直留意着手机里的任何动静。 钟思影说审讯有突破的话会打电话给他, 他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其实都充斥着赌性,这次也是。赢面虽大,同样排除不了输掉的可能性。 这么大费周章都不能撬开张庆的嘴巴,韩东对接下来的审讯将不抱任何希望。 一夜,悄然之间流逝。 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有光线开始透入,是天光已经泛亮。 医院内,病人数量开始增多,吵吵嚷嚷。就像是,昨晚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钟思影提着早餐,双眼中略带血丝。 她忙了一整晚,没有直接参与审讯,但始终在通过耳麦进行干预,插手。 可以说,负责审讯的警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的意思。 辛苦是一定的,好在,进度也特别明显。 张庆虽然没有全部交代犯罪事实,但已经为警方点出了几个陈彦丰有可能藏身的地点。 下一步,钟思影有办法让他吐露更多。 现在的张庆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在医院里多呆,钟思影是必须要让他待在这儿,并且,明面上的守卫还会越来越少。 三天,她三天内有把握将张庆所知道的挖出来六七成。 这足够她对于陈彦丰发通缉令,并且有利于找到始终藏匿在暗处的毒蛇。 很紧促的工作节奏,对她而言是种莫大的享受。 没错,她享受这种状态,享受一步一步接近案情中心所带来的快感。迷雾般的案件,已然露出了些端倪,她沉郁已久的心情都因而好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无措 韩东是在接近早晨五六点钟的时候才进入睡眠。 可能是事务缠身,明明已经陷入梦境,思维却还好像游离在现实之中。 听得到窗外偶尔响起的喇叭声,听得到病房外头时而断续的说话声音。独独,睁不开眼睛。 咔哒的推门声,让他从这种状态中清醒。 费力欠了欠身体坐起,看钟思影将早餐放在了桌上,勉强翻身下床。 只简单洗了把脸,没刷牙。而后自然坐在桌前打开了早餐。 钟思影这几天经常过来帮他送饭,他也早慢慢习惯起来。 两人朋友不像是朋友,但比普通的朋友自多了几分玄妙的信任。共坐不言,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尴尬之处。 “昨晚没睡好啊?” 钟思影交叠着双腿,瞥了眼男人颇为苍白的脸色。 韩东停下吃饭动作,笑了笑:“你不也是,审讯进度怎么样。” “正准备跟你说,挺顺利的。警方那边已经开始按照线索摸查,陈彦丰跑不了。” 韩东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些什么:“昨晚的麻烦解决了么。” “不会太严重。破案最重要,王鹏嘴上不说,应该还挺感谢我的。想想你怎么办?这两天应该能出院了吧。” “我没可能在医院躲一辈子,该怎样就怎样吧。” 出院意味着要回到警察局继续接受调查,正式的调查。所以出院这种“好事”,对韩东来说一点谈不上值得高兴。 钟思影眼神闪烁了下:“我跟陈老谈过你的事情。” 韩东错愕了片刻,随即明白了女人意思。由衷道:“谢了。” “该我道谢才对,要不是你这次主意,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找到头绪。这样,等这桩麻烦过去,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 “怎么,担心我请不起。” 韩东停顿着,半响,挪开了眼神。 他突然发现,这个以前被自己认为是男人婆一般的女人,其实身上处处笼罩着女性的独特光彩和魅力。 夺目到让人难以注视。 …… 东胜,办公室。 夏梦恢复了集团女总裁该有的气质和气势。 开始的几天代班,她其实对韩东还抱有幻想,认为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 但紧接着曝出来的一些新闻,让她清楚知道,韩东所谓的出差和回避,全源于他扯上了沸沸扬扬的陈彦丰案。 那桩东阳历年来最大规模的涉毒案件。 也就是说,韩东会不会因此坐牢都说不定。再指望他回来管理东胜,近乎天荒夜谈。 坐牢,为了一个KTV小姐,落到今天这步下场。 夏梦不管怎么替韩东寻找理由,都没办法释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内心。 感情自己最近做出的所有让步跟努力,其实都是无用功。 她的丈夫最终还是重情重义的去为了别的女人而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没错,这些是新闻上所没曝光出来的。但是,夏梦作为家属,想知道进而猜到这些并不困难。 叮! 微信里一则提醒发了过来。 夏梦翻开手机,见是律师消息,简单拢了拢衣服,准备去警察局一趟。 在知道韩东被关押进警察局进行审讯之时,她就提前找了律师进行协调。刚才的信息是告诉她,警方同意了她跟韩东见面。 外头车上,提前等了一人。 三十来岁的年龄,西装革履,金丝眼镜。 律师范英东,市内天运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夏梦能找到她,还是靠父亲给托的关系。 远远的,范英东透过车窗就看到了提着LV,刚从楼里出来的女人。 他跟夏梦是第三次见面,只每一次仍避免不了的惊艳。 身材,相貌,气质……等等。 范英东隐约的有些嫉妒那个在警察局里面的男人,能让这种女性心急如焚的找他捞人。 夏梦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席上,放下包,直言问道:“范律师,我老公情况严不严重。” 范英东边启动车子边道:“不太好说。” 夏梦蹙眉:“什么意思。” “你老公的问题关键在他自己跟警方的态度上。眼下的证据而言,他只要坚持之前的说法,问题不大。唯一麻烦的是他接了沈冰云八千万款项。这笔钱,是陈彦丰案的关键。而且,到现在,也还未归还。” “八千万?” 夏梦胸口微微起伏,她连听韩东说过这件事都没有。 “看来夏总不清楚这件事。我挺好奇的,有您这么出色的夫人,韩先生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夏梦克制着越发沉闷的情绪,失魂落魄:“他怎么会拿这笔钱!” “这个可能只有韩先生自己知道。按理说,他应该不至于骗财骗色。” 夏梦旦觉范英东声音刺耳,冷道:“范律师,您职责是把人从里面救出来,关心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吧。” 范英东摇头,随之把手机递了过去:“夏总,刚出的新闻,对当下局面可能会产生新的影响。” 夏梦迟疑着接过,手指滑动着,迅速锁定在一则新闻标题之上。 “巨额资金来历不明,东胜或涉嫌洗钱?” 十几个字,带着疑问。夏梦见此却如被一头冷水浇到头上。 洗钱,怎么可能。 不管是她管理东胜亦或者是韩东管理期间,这新闻都绝对是莫须有的。 但不管新闻真假,结合近期韩东被抓的事情,都让人由衷的打冷颤。 范英东道:“夏总,您应该是得罪什么人了吧。有人好像要借这次机会,把东胜彻底打入谷底。” 夏梦虽慌不乱,强行镇定:“做生意,到处都是对手。假的就是假的,东胜没有洗钱,也背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范英东情绪不明:“要不要我委托事务所那边起诉造谣者。” “不急,我想先见到我丈夫。” 夏梦自己都未察觉声音开始有些发颤。气,怒,来回冲撞着,让她几压制不住情绪。 更无可奈何的是,除了这些,她竟然还想迫不及待的去见那个男人。 他好像是受伤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颓然而乏累,再一次被打乱心境的夏梦一时怔然无声。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不知不觉对韩东产生了依赖性。以至于碰到一些手足无措之事,真的就开始手足无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外生枝 韩东出院之后,直接就被带到了警察局。 会落到什么下场,他没怎么多想。这几天除了应付审讯,想的最多便是该怎么面对夏梦。 这件事他想一直的瞒下去。 可惜不但新闻曝了出来,就连警方这边也必须得通知家属。 此刻,他就呆在拘留室中。 气色比在医院时候好了许多,但长期不见阳光,脸色惨白如纸。一身标准的蓝白服装,将他整个人衬的愈发狼狈不堪。 乱糟糟的头发,胡须也因不修边幅长了出来。 除了一双眼睛仍然明亮,整个人恍若真的成为了即将服刑的囚犯。 “东哥,有人要见你。” 门口有警察拉开了铁门。 在别人眼里韩东是犯人,但在很多警察眼里这位爷根本就惹不起。所以,大多数警察不管年龄,都习惯称呼一声东哥。 毕竟陈彦丰案能有如此大突破,主要的因素就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男性。 韩东坐直了身体:“谁要见我。” “嫂子。” 正准备下床的动作停顿,韩东下意识的就想说不见。 可并不擅长逃避,不管发生什么,他很清楚,早晚都得面对。 缓了缓突兀起伏的情绪,韩东跟着警察往外走去。 四五十步的距离,转了个弯,警察将他带到一个会客房后,便礼貌退开了几步。 未进入,韩东已经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 是夏梦在跟人聊着什么,应该是那个来过一趟的律师范英东。 他心跳加快,缓慢去推门。 很怪的错觉,算起来自己跟她也就十来天没见面而已,却恍如隔世。 想念,局促。重重情绪复杂交错。 吱呀声中,正对门口沙发坐着的女人越来越清晰。 韩东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慢慢静止下来。 他知道夏梦很难接受现在的自己,事实却是已然这样。具体她会生气亦或者其它,不愿再去多想。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离婚。 韩东心态还是一如往常,只要她觉得是解脱,他不管痛苦与否,皆会成全。 夏梦也随着门口的动静转过了视线。 瞧着眼前似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妙目复杂变幻着。冲撞着的愤怒,怨恨,责骂,到嘴边再难出口。 他也是个极端骄傲的人,何曾愿意在这种状况下与自己见面。 “范律师,你试着去办一下保释手续,可以么?” 夏梦没打招呼,眼神掠过韩东,转而安排范英东。 她这趟来,除了见面就是想把人从这里弄出去。 据她所知,审讯已经进行了有几天,没抓到韩东实质性的证据。这种情况下,只要警方同意,保释会顺理成章。 范英东笑着答应,跟韩东擦身而过之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韩东等他离开,随手带上房门,慢吞吞坐在了夏梦对面。 “小梦,对不起。” 夏梦唇角抿了抿,眼眶出现了一抹晶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韩东从桌上烟盒里拿了支烟点燃:“总之,对不起。” 夏梦坐近了些,素有洁癖的她似乎闻不到韩东衣服上那些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无声拿起了韩东刚拆线不久,红痕明显的手臂:“你为了帮她,值么?” 韩东掩饰抽手,把衣袖放下:“朋友负责这件案子,我之前答应过她。不完全是因为沈冰云。” “你到现在还骗我。” 韩东愣住:“没骗你,就是这样,沈冰云只是一部分原因。” 夏梦窝火,又不愿说话太重。忍着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最多再有几天,应该可以从这出去。” “八千万的问题不解决,就算出去又怎样?那钱,你到底干嘛用了。” 韩东知道瞒不住,索性将这件事大致解释了一遍。 夏梦心里发涩:“我觉得你从来都没把我当成妻子。不管什么事儿,我都是后知后觉到开始追问,你才会告诉我。” “不过这钱你既然投资用掉,那也就算了。等下午,我约一下爸,看他能不能先把钱给垫出来。” 韩东越发难以应声,从夏龙江跟龚秋玲离婚之后,他就知道,有些时候夏梦不愿意轻易去求他。 现在却因为自己,不得不去。 很想说让她别管,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家人,有些事情太过见外反而伤人。 八千万,自己从别的女人手里惹出的麻烦,如今要夏梦帮着解决。这种滋味,何止一言难尽。 又打听了几句韩东在这里的生活细节,夏梦忽而想到了什么,追问道:“老公,沈冰云有没有律师。” “有,我帮她找过一个。” “要不这样,让范律师接手一下,他这方面比较厉害……” 韩东奇怪:“你帮她干嘛!” 夏梦嗤笑:“帮她,我才没那么好心,我是怕她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八千万的源头在她身上,她要是在警察面前乱说,你怎么说的清楚。” “她不会的……” 夏梦抬头,凝视着男人:“要不是她,你至于像一条丧家犬么!她到底给你施了什么迷魂药,让你现在还浑浑噩噩,是非不分。” 韩东无心争执:“有话以后再说,这里不方便。” “以后?我告诉你,你再执迷不悟,怜香惜玉,咱们就没以后了。” 韩东伸手撰住了她,打岔道:“公司最近怎么样。” 夏梦挣了挣,没挣脱下也便顺理成章任由男人抓住:“出了很大麻烦,我正要找你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犹豫着,还是将手机新闻递到了韩东眼前。 她不想这种场合下给男人多添烦恼,但这事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了。 韩东初始并没太在意新闻内容,可随即接过夏梦手机,仔细观看起来。 越看,心情越是糟糕。 夏梦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新闻的严重性,他意识到了。 文章的出处是东阳一家权威媒体的公众号,这几乎意味着,有幕后黑手买通了媒体,刻意在这种敏感时段刊出这么一则黑白不分的新闻。 若置之不理,任由发展。可以预见,对刚有所气色的东胜会是极大的打击。甚至,是致命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根源 夏梦看他始终一言不发,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室内稍显静默。 两分钟左右,韩东将手机递了回去。 夏梦不知道是安慰韩东还是安慰自己:“老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媒体基本操守还是有的,假新闻始终都是假新闻,真不了。” 韩东扯出了个笑容:“可能吧。” 他其实能看出来夏梦心里担忧,一个性格虽不完美,却极聪明的女人。危机意识应该不比他差多少。 但是,不知从何安慰亦或者是说起。 他现在烂事缠身,自顾不暇。今天的保释程序也还不知道顺不顺利,在他离开这里之前,想再多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另一边负责办理保释手续的律师范英东刚从局长王鹏的办公室出来。 他本来以为韩东卷进如此大的毒品案中,保释近乎于天方夜谭。说是来办保释,范英东自己都很清楚,答应夏梦去办这件事,也就是走个程序而已。 保释,不可能。 另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没抱任何希望的心理状态下,过程竟是出乎预料的顺利。 这让一开始瞧不上韩东的范英东,隐约有些领悟。那个看似寻常的男性,恐怕一点都不寻常。 办公室里,局长王鹏在范英东离开之后,懒散靠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早便满心狐疑的助手殷切拿着保温瓶加了些水:“局长,这就把人给放出去了……” 王鹏没理,自顾点支烟抽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中,那张看似忠厚正派的面孔,少有出现了几分圆滑,双眼明亮。 他很聪明。事实上能不靠任何关系,在四十五岁的时候爬到局长这个位置上,除了本身的办事能力外,嗅觉上的敏锐也极端重要。 这种嗅觉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 而让韩东走,比让韩东留在警察局,眼下来说,就是利大于弊。 一个省军区那边大领导来回打电话过来关注的人,一个钟思影那种身份反复跟进关注任何审讯细节的人。更何况他好像还隐隐听说了一种传闻,韩东好像是上京市那边某位举足轻重之人的义子…… 这等人物,在证据不确凿的情况下,留在警局,简直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恰好范英东出面保释,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顺水推舟。 …… 韩东也奇怪自己就这么简简单单被放了。 但细想之后,又知道结果必然是这样。 他的问题无非是那八千万的赃款,跟“恶意”伤人。 第一个经济问题,不太容易直接构成刑事责任。而第二个问题,主要在于张庆那边的供词跟警方的态度。 往重了说是恶意伤人,其实还可以说是互相斗殴。 这样一来,所谓的刑事责任也就趋近于无。当然,这主要还是看警方如何定性。很显然,王鹏会同意范英东保释他,定性已经十分明朗。 出门,正值烈阳悬空,难得的好天气。 炙热的阳光直射,韩东眼睛不由眯了眯,伸了个懒腰。 范英东在后笑道:“韩先生,这次帮您办保释程序,是我做律师这么多年以来最顺畅的一次。” 韩东隐约察觉他对自己好感不多,也便随意点头应付,拉开车门先上了车。 范英东愕然,随即无奈摇头。 夏梦暂未上车,而是打开包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范律师,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范英东没接:“这跟我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夏总您老公厉害。王鹏一听说我是保释他,巴不得亲自带我去办这件事。” “我是还想麻烦范律师一件事,所以这钱你是必须得拿的。” “什么事?” 夏梦悄然瞄了眼刚坐到车上的韩东,低声把沈冰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本意上她巴不得沈冰云坐牢才好。 可惜,她跟自己老公现在完全属于一个阵营。夏梦不太敢赌,万一沈冰云心理防线崩溃,乱说一通,韩东会不会因此被卷入更深。 所以她现在认为最理智的方式就是让范英东在处理韩东事情的同时,一并把沈冰云的问题也接过来。 等官司开庭定性,一切才能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范英东心思玲珑,已然领会到了夏梦个中意思。 盯着对方那张精明且精致的面孔,不无感慨:“夏总,真是够用心良苦。” 夏梦未接茬,坚持把卡递到了范英东手中:“范律师,麻烦费心。” 韩东在车上静坐了已经有一会,等夏梦打开车门上车,他才缓缓启动:“聊什么呢。” 夏梦在范英东面前保持的笑容慢慢变淡:“沈冰云的事。” 韩东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尴尬撇过视线认真开车。 夏梦压了压委屈,低声道:“老公,这次当有个教训。以后,别再这样行么。你就算不为我考虑,能不能为你父亲,为你姑妈考虑一下。” 韩东跟着答应:“对,我是该为他们考虑一下。” 夏梦还要絮叨几句,但瞥见他苍白的侧脸,以及无神的眼睛,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韩东不大习惯突然冷却的气氛,略显笨拙解释:“我爸知道我以前的工作是什么性质,所以这件事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不过我毕竟已经退役了,我答应你,以后再做事,会以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就好。” 停顿了下,夏梦跟着道:“新闻的事该怎么处理……” 韩东放缓了车速,沉吟:“先试着疏通一下媒体,看能不能把新闻给撤下来。如果不行,恐怕会有很大麻烦。” “多大麻烦。” 韩东眼神恍惚:“极有可能会被舆论摆布。这样的话,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盈利模式,会从源头出现问题。” “源头。” “嗯,流量。如果任由别人肆意抹黑,所有的流量都会变成负面的。” 夏梦坐直了身体:“你别危言耸听,哪有这么严重。” 韩东笑笑:“兵来将挡,先不谈这个。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夏梦本心浮气躁,可看他笑的轻松,莫名也静下心来:“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你敢上街,我还丢不起这人呢。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想吃什么,我现在打电话让保姆帮你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当断不断 夏家。 韩东跟夏梦两人驾车回来之时,刚刚下午两点。 阳光倾泻,洒落在道路两旁的干枯树干之上,凭空带给韩东几分萧瑟陌生感。 算起来,他也就半个多月没回来这里,感觉上却转变了太多。 厨房内,保姆因提前接到夏梦电话的缘故,正忙着做饭。见到韩东,也并没显得太过诧异。因为她到现在还以为韩东只是出了趟差而已,甚至忙碌之余还不忘亲切跟韩东聊上几句。 夏梦放下包,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看韩东站在原地颇有些魂不守舍,不禁问:“想什么呢?” 韩东回神:“没,我先去洗个澡。” “别太久,饭要好了。” “嗯。” 盯着他上楼背影,夏梦强撑着的无谓开始转变。她其实有太多话,太多事情想要跟韩东交流一下。只是,能瞧出来男人根本不在状态之中。 不管是因为贩毒案,亦或者是其它方面。 夏梦能够奇妙感应到,男人心里积压着太多事情。 眼神,控制不住的上扬。恍惚,飘散。 她突然就有些看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 喜欢亦或者不喜欢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心里的底线因为男人一松再松,即将彻底失守。 有点不太敢想,自己有天会不会真的沦为男人的附庸,用所谓包容的心态,去包容他做的一切荒唐事情。 十五分钟左右。 饭菜全部做好,韩东也焕然一新的从楼上走下。 刚洗过澡,头发尚且有些湿漉漉的。身形消廋,但仍旧笔直。 夏梦从沙发上起身先坐到了餐桌前,等韩东入座,先递了双筷子过去:“下午要不要去公司?” 韩东边吃边道:“明天吧,等会我想回家一趟看看。” “应该的。别忘买点东西过去。对了,有钱么?” “有。” 韩东回应着,半响,抬起了头:“小梦,沈冰云那笔贷款,我觉得你先不用急着找爸去解决。给我几天时间,我试着解决一下。” 夏梦稍愣:“你怎么解决?” “这你别管了。” “我还真不想管,关键你手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所谓的解决,无非是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借钱,与其如此,不如去找我爸,至少你用不到担心欠他什么人情。” 似乎觉得自己口气过重,夏梦停了下又道:“要面子对么,这样好了,我以公司的名义去找他拿钱。你的事,我先帮你瞒着。” 韩东苦笑:“你突然这么通情达理,挺不习惯的。” “事都已经出来了,不通情达理能怎么样。再跟你闹下去,咱们俩估计该去民政局办离婚了。” 正说着,夏梦手机响了起来,像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 韩东也无心再吃,等她挂断,跟着问:“怎么了?” 夏梦脸色不太自然:“公司有点小麻烦需要我去处理,你下午去看过爸以后,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小麻烦秋姐就能处理,你这么着急干嘛?” “回来再跟你详细说。” “等等。” 韩东看她火急火燎的就想离开,忙抓住了她胳膊。 “又怎么了?” “你包没拿。” 说着,韩东去往茶几旁帮着把包拿了过来:“走吧,我送你。” 也不容夏梦回绝,话落,他抓着夏梦的手径直往门外走去。 夏梦别扭挣了挣,见男人毫无察觉,索性配合跟着他去往外头车库。只感受着男人略粗糙的手掌,繁星般的双眼,复杂闪动。 …… 将人送到地方,目送着夏梦进去公司,韩东才将车子掉头。 他直觉夏梦刚才接的那个电话,肯定是因为毒品案所带出来的那桩对公司负面影响极大的新闻。但她既然不愿意现在坦言,他也不想过度追问。 明早肯定是要上班的,没必要现在非要弄个明白。 从公司离开,韩东随即就去了一趟家里。 期间免不了被父亲韩岳山追问了一些事情,好在父子两人都属于那种不拘小节的性格。韩东化繁为简的解释几句,也便将一些事情完全跳过。 接近傍晚之时,韩东又给姑妈打了个电话,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块吃了顿饭。 时间,眨眼而过。 等他将家人全部送回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夜,略显深邃。除了路灯悠悠,整个天际黑沉沉的不见任何光亮,寒风乍起,刺骨。 韩东拢了拢衣服钻进了车里,没急着回家,在启动车子后拨通了岳父夏龙江的电话。 他很清楚夏梦特别爱面子,既然这钱非拿不可,没必要让她去开这个口。 八千万。 对于夏龙江来说应该也不是个小数字,所以韩东也没瞒着钱的用途。 至于岳父到底有没有,他没去想。 另一边的夏龙江消化了片刻女婿话里带出来的巨大信息量,停顿了下:“小东,钱没问题。不过,你明天来我这一趟,咱们爷俩聊几句。” 韩东敲了敲有些发钝的额头:“爸,我就跟您说下这件事。用不着强撑……” 他清楚知道岳父跟岳母离婚之后,就只剩下公司那点流动资金。八千万,一下子拿出来不说断了公司现金流,应该也是很大的麻烦。 夏龙江声音发沉打断:“扯这些干嘛,我就算把公司卖了,钱也肯定帮你凑到。再说,也根本不至于到卖公司的程度。跟你说实话,公司账面上现在有四五千万,剩下的,随便找找关系就能周转过来。” “爸……” “别说了,开车不安全。明天见面聊。” 嘟嘟嘟的电话挂断声从耳畔响起,韩东缓缓放下了手机。 夏龙江的为人,说拿钱出来,万无一失。 问题得到解决,韩东本该轻松。可心里半点都轻松不起来,反而有更重的压力,层叠而至。 他配不上夏梦,也不值夏龙江如此担待。 住进夏家这么久,之前或许有过不愉快跟种种恩怨。但现在,确确实实的,每个人都将他当做了家人。 偏偏,在他心里,始终犹豫着跟夏梦的这场婚姻断或者不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漫长 另一边,刚挂断女婿电话的夏龙江紧接着又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夏梦听说韩东已经提前说了这件事,不由呆了片刻。虽高兴,又避免不了的失落。 她找自己父亲拿钱,都未见得有韩东这么轻松。 “你倒挺大方的,当初跟我妈离婚,都没见这么慷慨。” 夏龙江无奈:“这什么话,我帮小东还不是因为你么。” 夏梦撇了撇嘴:“没别的事我挂了。” 夏龙江好容易跟女儿通个电话,哪会就这么结束。边叮嘱着边披了件衣服,走到窗边:“闺女,小东这件事,你别太放在心上。他的钱是做了投资,且不说电影那块,就关新月那个圈子,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可以很负责人的跟你说,不出两年,小东投的这笔钱极有可能获得十倍甚至百倍的回报。” 夏梦不无嘲讽:“感情你借钱给他是因为这个。” “这是原因之一吧,关键还是我看着这孩子长大,了解他什么人……对了,刚我跟他通电话,觉得小东很不对劲。” “他红颜知己就要坐牢,当然会关心则乱。” 夏龙江咳了一声:“也别这么说,男人嘛,能做到小东这份上已经特别难得。他没瞒着你,恰恰说明他还是有愧疚的。” “夫妻,不单单是靠爱情维持,等到以后你会慢慢理解我这些话……” “理解你找小三,理解你抛弃糟糠之妻?” “你这孩子……” 还要再絮叨几句,夏梦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推脱在开车,结束了通话。 夏龙江失落叹了口气,原笔直的背影无形佝偻了几分。 略发白的头发,以及面部捱不住时间侵袭而产生的纹路,都应证着他已经到了一定的年龄阶段。 心态,思想,等等方面,全然产生了变化。尤其是离婚后的这段日子。 没错,他现在有新的妻子,也即将迎来新的孩子。可,越是如此,越是愧疚,越是容易陷入过往,陷入前半生。 所以他明知道妻子会反对他帮扶韩东,帮扶女儿,仍会一意孤行。 …… 韩东已经开车回到了夏家。 至门口,就能听到客厅里的电视声响跟熟悉的聊天声。 龚秋玲跟夏明明,母女两人总习惯在客厅一块看一些泡沫肥皂剧,并津津有味。 先摁了下门铃,跟着才拿钥匙扭开了别墅房门。 两双眼睛回转,龚秋玲稍显诧异,她还不知道韩东从警察局出来。夏明明则豁的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韩东近前。 “姐夫,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什么时间出来的……” 一连串的关心问询,让韩东避开了跟她对视。 “中午办的保释。你姐呢,还没下班。” “应该快了,刚才还说在路上。” 说话之余,隔着未关死的门缝就看到了外面灯柱闪过,应该是夏梦。 果不其然,也就两分钟不到,穿着一件黑色呢绒大衣的女人推门而入。 末过膝盖长衣,将她修长的身段衬托的越发玲珑。淡妆,柳眉,稍凌乱的发丝散落在额角。让她整个人稍显疲倦,更多却带给韩东一种从心而发的心疼。 夏梦能感受到他的心理状态,他何尝会感受不到夏梦的焦虑。 东胜好不容易打开了一些局面,现如今,又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舆论,重新被卷入了旋涡。 “姐,我姐夫从警察局出来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夏明明责备的声音响起,也打断了韩东乱飞的思绪。 没解释太多,他在夏梦进入客厅后,应付几句,先回了卧室。 三个女人一台戏,有些事夏梦自然会解释清楚。他一个外人夹在其中,反而不那么合适。 又洗了个澡,韩东随意点开电视,回拨新闻频道。 不出所料,陈彦丰案占据了大幅的版面。不单单一些纸媒跟自媒体在报道,东阳权威的新闻媒体以及国内新闻都在跟踪这桩历年来最触目惊心,涉及最广的案件。 看了半响,韩东也没看到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张庆已经完全招供,陈彦丰这个人却还石沉大海一般,不知踪迹。 思虑了片刻,他不禁哑然。 自己再着急也是无用,似乎也只有相信警方跟钟思影,可以尽快将陈彦丰抓捕归案。 脚步声跟门锁转动声传来,是夏梦开门走来。 韩东出离有些紧张,只打了声招呼,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跟夏梦还没到真正夫妻那种随心而至的相处方式。这么些天的分离,彼此之间那道即将愈合的裂痕,好像更明显了点。 夏梦也像完全忽略了韩东,从柜子里翻找了一套睡衣,拿着去了浴室。 房间里归于沉寂,唯剩下浴室方向传来的哗哗水声。 外头,风声更加凛冽。越发衬的房内暗香浮动,温暖如春。 韩东避免不了的心猿意马,但也只能苦苦压制着,躲进了被窝。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碎的走路动静跟风机鼓动的声音慢慢变小,白如昼的灯光也啪的关掉。 沐浴乳夹杂着洗发乳的味道更加明显,如毒药般让人嗅之上瘾。是夏梦掀开被子躺在了床的外侧。 彼此都没说话,韩东连翻动身体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 除却外头风声,卧室里好像陷入了静止。 突兀的,夏梦轻微的声音首先响了起来:“现在关于东胜洗钱的新闻发酵的比较厉害,我打点过媒体,无济于事……某一个权威自媒体平台关于这个话题的浏览量已经有了四千多万。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也是说这件事情……” “嗯,我关注了。” 夏梦不动声色:“我觉得,东胜这道坎,可能真的过不去。”又无端笑了笑:“过不去也好,咱们俩都不用这么辛苦,以后各自找个普通工作也不错。” “普通工作?” 韩东睁开了眼睛,她若甘心普通,早在成立东胜之前就不会再行努力。 “这两天想过许多事儿。东胜就算倒了,除了银行债务有些小麻烦,其它都是至亲的钱,总能慢慢还掉。哪怕需要担责,也是你这个法人的问题,跟我没太大关系。” 韩东还是摸不清楚她真正心思,手钻进了另外一个被窝,轻巧拿住了她柔夷。 温软,细腻,像是抓了一团温水。 攥了攥道:“这么想就对了,等我明天上班,一切交给我就成。” 夏梦拍了下他手腕,不小心触碰到了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恼不起,亲不近。无数言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两个字:“睡吧。” 韩东含糊:“哪睡得着。” 夏梦犹豫了片刻,主动掀开被子进了男人被窝:“现在呢,睡得着嘛。” 近在咫尺的软腻呼吸,让人心神俱颤。 韩东手僵硬揽住了女人腰肢,血液流通骤然加速。 夏梦像什么都感觉不到,眨了下眼睛:“我困了,别说话,也别乱动。” “嗯,你睡……” 短短几个字,韩东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 待慢慢察觉到女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后悔也是晚了。 今夜,注定漫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晨辉 警察局,关于韩东被保释,只是一个小插曲。所有的人,皆在马不停蹄的追案情进度。 贩毒远远不是警方压力最大的因素,最重要的因素是陈彦丰的所作所为。 案子的披露短时间抓捕了更多相关人员,经过审讯所获知的结果,堪称触目惊心。 任何人都绝料想不到,仅一家银河KTV,在三年中至少牵扯了六起命案,更多的还远远未挖掘出来。 若在规定时间内再破不了案,整个东阳警方高层恐怕都会天翻地覆。且现今情况,破案只是弥补过失的一种方式……任何人都想象的到,陈彦丰归案的那一天,就是东阳市地震之时。 作为东阳市最知名的娱乐场所,其能屹立如此之久,可以预见,这案子牵扯究竟会有多大。 钟思影人还在警察局之内。 特殊的逼问手段涉及犯忌,省军区那边因此又派了人员下来协助,她则名义上被从案子的第一梯队分配到了最后一个梯队。 人员调动,行动指挥,都不再属于她的权限之内。 她现在能做的无非是陪着一帮办案人员开开会,提些意见。当然,地位使然,名义上虽不再是领导,实际上省军区新来的负责人私底下还是对她言听计从。 凌晨时分,会议刚刚结束。 太多三十几个小时未合眼的警察,坐在一起,或快餐,或泡面。闲谈案情,双眼大多挂满血丝。 钟思影双眼也是通红,但神采奕奕,自有气度。只糅合着坚韧跟英气的面部,眉头紧锁。 她最担心两件事情,也是她闲暇之余就会去找张庆进行讯问的根本原因所在。 第一件,陈彦丰极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对韩东以及其家人进行报复。第二件,会有人在警方之前找到陈彦丰,不让其落在警方的手中。 后者尤为严重。 因为一旦陈彦丰彻底失踪,警方的所有线索就断掉了。 价值巨额的货物,被提前转移掉的赃款,还有线上线下所有会牵扯到的人员……这一切,再进行另案查探,会真正如同大海捞针。 打开矿泉水,漠然喝了一口。紧跟着低声吩咐手下:“对韩东家属那边的保护再严谨一些,人抓到之前,千万不能懈怠。他本人就算了,凭陈彦丰那种货色,动不了他。” 下属转了转眼睛,乐呵呵道:“钟教,早安排妥了。我还巴不得现在就有人去自投罗网报复韩东的家属,这样咱们还能多一条抓人的线索。” 钟思影脑中闪过了那个被击毙的杀手形象,一个连韩东对付起来都棘手的角色。 脸色凝重了几分:“那个杀手的来历查出来没有?” “正在跟上层接触……至于更详细的,眼下说不清楚。” 钟思影抓住矿泉水瓶的五指收了收:“切记,要把任何潜在威胁视作跟死亡杀手一般的危险人物。” 手下打趣:“钟教,东哥要知道您这么关心他,肯定特别感动。” 钟思影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局促:“乱说什么,这是工作。滚蛋!!” 手下笑嘻嘻的端着盒饭坐远了些。 工作归工作,可做同事也算有几年了。还没见过铁娘子般的钟思影对哪个人如此上心过,几乎隔不两天就会询问韩东家属那边的情况。 钟思影并没因为手下的离开感觉清净,反越来越是烦躁。 她从韩东进警察局,就尽量避免跟他碰面。 见鬼的是,总是无声息间会想到这个人。想他能不能摆脱案子困扰,想他在沈冰云和夏梦之间如何选择……乱七八糟的,匪夷所思。 …… 而被她惦记的韩东,这会才刚刚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手臂有些酸涩,脖颈僵硬。 是整整一晚怕吵到夏梦休息,他一动没敢动,自然也谈不上睡的踏实。 怀中香味犹存,床上却早已经空无一人。 韩东舒展了下身体,浑身咯吱声密集响起。转头,偶能看到干枯的树木上密布着些雪白颗粒,窗几之上也被蒙了薄薄一层。昨夜,似乎降了些雨雪。 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将他心思从外头拉了回来。 转头,就看到穿着睡袍的夏梦刚从洗手间出来。素面光洁细腻,应当是刚洗过脸。视线往下,早晨刚冷却的血液又复升腾…… 她睡衣下,似乎并没有任何内衣痕迹。 夏梦被看的不自在,回敬了一眼,侧身打开了衣柜,留给韩东一个让人遐想无限的背影。 “出去,我换下衣服。” 韩东心想睡都一块睡了,换衣服又有什么……琢磨着,嘴上却没说出来,轻声道:“你换,我不看。” 夏梦透过梳妆台的玻璃盯着男人,见他果真转头,犹豫了下,解开了睡袍。 韩东是没看她,可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简直像是勾着他的魂魄,让他拼命压制着,才能控制不去走到女人身边。 度秒如年莫过于此。 等痴呆转过视线,夏梦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女士西服。 韩东揉了揉本就干涩的嗓子:“多穿些,今天好像有点冷。” “没事,公司有暖气,车里也有。”信口回应,夏梦反应过来:“愣着干嘛,起床啊,你不说今天要上班。” “我得换衣服啊,你是不是也要避嫌。” “就你这种,站我面前都懒得多看一眼。” 韩东边掀开被子边道:“说话用不用这么狠。” 夏梦看他要去穿运动服,拉开旁边衣柜拿出套西装跟加绒衬衣丢了过去:“去公司肯定要开会,穿这个。” “讲究这些干嘛。” “废什么话,让你穿,穿上不就行了。” 韩东失笑:“我发觉从警察局出来之后,你对我态度完全变了。强硬,冷酷,不耐烦。” 夏梦嘴角上扬,又紧崩住:“是你变了,絮絮叨叨跟个女人一样惹人讨厌。” “好像你不是女人一样……” 夏梦自觉失言,也不再理会,拉开门先一步离开了卧室。 她自己也搞不懂跟韩东未来如何,现下情况是不想太亲近,心底里也疏离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未来的事,管它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表白 吃过早饭,两人共乘一辆车子去往公司。 路上,偶然起兴闲聊,或家人近况,或公司处境,或接下来要开的会议内容,商量解决困境的方法。 说客气不算客气,说亲近也绝不亲近。 一对夫妻,跟普通朋友相仿。 快到公司之时,夏梦想起了点什么:“你不说要找江雨薇合作演唱会安保事宜么,我听说这几天她就要来东阳市了。” 江雨薇。 韩东怔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个在上京市打过几次交道,被奉为歌坛天后的优秀女性。 他在搅和进毒品案之前,是有意向要把她演唱会的安保承接下来。 不过,现在对方已经即将来东阳……那岂不是说,安保方面的工作,确定了别的公司。 也怪自己,若非在警察局里忘了这件事。以江雨薇的态度来看,东胜还是有希望跟其它安保公司竞争一下的。 现在嘛,韩东觉得自己都没必要再联系江雨薇。 夏梦翻了个白眼:“我记得某些人当初在饭桌上跟我谈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挺信誓旦旦的,还跟明明一块挤兑我。现在别告诉我,这次合作黄了。” 韩东尴尬:“主要是太久没跟她联系,我估计,她现在应该已经和别的安保公司达成了合作。”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了……就算她还没确定安保方面的工作,咱们也不会有希望。她怎么可能会用一家还处在舆论浪尖上的企业。” 夏梦当然也清楚合作的希望渺茫,不过是故意提这件事刺一下男人。 麻烦的根源全是韩东惹出来的。 她这边不但要帮着解决麻烦,还得好言好语的照顾他情绪,想想都憋屈。 韩东毕竟内疚,解释几句,正色道:“等到公司,我抽时间跟她联系,试一试。” “随你。” 韩东侧目,见她半怒半笑,阴阳不明的表情。应当是错觉,他竟感觉到了些可爱。 忍不住腾出手抓住了她:“小梦,什么都别瞎琢磨。最坏的结果,就算这次扛不住,公司倒了,还有我呢。” 夏梦明知他花言巧语,心里还是颤了下,只嘴上仍旧不屑:“你能干嘛?我每天的开销平均起来大三位数。对了,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银行卡里有一万块么,够给我买个包么?” “一万块……肯定没有。陈彦丰案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剩下那点钱全赔给她了。但是,包我买得起,不行可以抢。” “那你去抢。” 夏梦本随口一句,谁曾想话音刚落,正平稳行驶的车子突然停在了一家商场门口。 “停车干嘛。” “去帮你抢个包。” 说话间,韩东就去拉车门,脸上半点都看不出是开玩笑。 夏梦太了解他言出必践的性格。他说去抢,八成还真敢去。 忙道:“我跟你开玩笑,神经病啊,还当真。” 韩东不由分说,仍是打开车门,迅速走进了商场。 夏梦呆滞着,未完全回神。好半天,她才着急跟着去追已经距离好几十米的韩东。 这家伙,在警察局呆几天,脑子坏掉了? 商场很大,奢侈品专柜就在一楼。 跟着找到韩东之时,正见他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女士锁链包跟导购沟通着什么。没突发状况,夏梦也逐渐把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这包她知道,前几天跟妹妹一块儿逛街之时看到过。只不过,价格不菲,得好几万,她忍着没买…… 看这家商场的规模跟专柜名字,包显然是真的。 胡思乱想着,就见韩东已经跟导购沟通完毕,直接提着包朝她方向走来。 夏梦微带怒意:“你闹什么乌龙,上班都迟到了,赶紧把包给人还回去。” 看情况韩东不是抢的,可就算是买的,也不看看什么时间。她是喜欢这个包,也喜欢消费,购买奢侈品……但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管不顾,看上什么都必须去买的性格。 好几万块的东西,现在能省则省了,以后到底会不会变成穷光蛋都还不知道。 韩东装没听到她说话,对导购员摆了下手,绕过了夏梦。 “跟你说话呢。” 夏梦亦步亦趋跟着,不明状况。 买东西好像也没那么快的……这么短时间,他根本没刷卡,也没结账…… 重新上车,韩东把包丢在了夏梦腿上:“包抢来了,你觉得不干净,就送给明明。另外还需要什么,我再去抢。” 夏梦不再敢轻易玩笑,狐疑:“到底怎么回事?” 韩东指了指商场名字。 夏梦这才留意到大厦之上的四个鎏金大字——————通源商场。也就是关新月旗下的基础产业之一。 韩东道:“我以前做工作室帮关姐在这抓过贼,店员基本都认识我。加上前阵子合作入股,赊她一个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夏梦又气又乐:“赊账不用还吗?” “我的钱都在她那里,还不上就扣呗,没事。还有,你生日好像快到了,当提前帮你准备的礼物。” 重新开车之余,没再得到夏梦答复。 韩东好奇回头,就见女人已经将视线瞥向窗外。空气阴霾,连带着车厢内也显得昏暗。可是,很清晰能看到女人眼角处闪过的一抹晶莹,纯粹到让人复杂的心思瞬间可转为清透。 “诶,没这么玻璃心吧,这就感动哭了。” 夏梦顺手抹了下眼角,狠狠一脚踢了上去:“我生日刚过去没几个月,哪来的快到了,你记生日太离谱了吧!” 韩东顾不上疼痛,转了转眼睛:“不对啊……” 夏梦不解恨又踢了一脚:“过几天是明明的生日,不是我的!” 韩东打岔:“那简单,你把包转送给明明,我回头再帮你买一个。” 夏梦雪白的牙齿咬合在了一起,森然发亮:“这包难道不是给我的?” 韩东老老实实:“嗯,给你的。其实是想三天后再送你,赶巧你今天非让我去抢,我就提前拿了过来。” 三天后? 夏梦陡觉这个时间有些熟悉。 灵光一闪,她突的记起来自己跟韩东第一次碰面相亲的时间,好像就是上一年的这几天。 木讷,冷淡,朴素。连喝咖啡的动作都很笨拙,生涩。 这就是夏梦对韩东的第一印象。 具体怎么会跟这个当初并不来电的男人结婚都差不多给忘了,但显然,韩东记得比她要牢固。一个素来条例分明,做事一丝不苟的男人,会记错自己老婆的生日么? 答案当然是不会,这也就是说,他刚才是故意说错生日时间逗她。这包买来其实就是纪念两人儿时之后的第一次重逢。 车子已经快到达东胜门口,韩东不紧不慢放缓了车速,并不急着进去:“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就是无意听明明说你喜欢这个包。所以,提前让店员帮忙给留着了。可惜,前阵子一直在警察局,没时间来取,今天还算不晚。” 夏梦心里说不出的触动,嘴硬道:“谁稀罕你买这个,别以为用点小礼物,就能让我忽略你之前做那些破事。” “没用意,就是想送你点东西。你能收,我特别高兴。” “你把商场搬来我都敢收,何况一个包。” 抽了抽鼻子,夏梦有些不适应突然感性的韩东,掩饰而催促:“你快点开车行么,都在等你开会。” 韩东答应:“那中午一块吃顿饭?” 夏梦愈感动愈恼:“你现在还真跟女人一样婆婆妈妈,是不是在警察局给关傻了。” “男人原本都是傻子,尤其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 “你这是表白?” “你说是就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激将 你说是就是? 哪怕到公司,夏梦也还回味着这五个字的真正含义。 她印象中的韩东属于钢铁直男那种类型,心细,却注定不会表现在感情之上。 可今天男人的的确确颠覆了她心里所想。 这家伙,分明很懂女人,摸的清楚女人软肋所在。不轻易送东西,一送,就是惊喜糅合惊吓所带来的震动。 至少不想承认,夏梦在刚才也确实被刺到了。 就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了心脏。 她还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接受另一个人,生活其实处处都是惊喜。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永远都是送礼物的人。 韩东没夏梦那么细腻的心思。 进入东胜,他就宛若变了一个人。 熟悉的员工,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公司内饰风格。 一路走来,很多人在稍微呆了片刻后,开始热闹沸腾。 招呼声,议论声。 更掩饰不住的是兴奋,这种兴奋让夏梦五味陈杂,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 她管理东胜,井井有条,也仅限于此。而韩东来到这儿,一言不发,整个公司的氛围都随之不同。 主心骨,现在东胜真正的主心骨,就是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任何人都代替不了。 也难怪,从公司重组,到一次次困境中求生,发展……每一桩事件,男人全部参与了其中。 并且,他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劲儿,夏梦至今也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到过。 她的感觉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公司的一些基层员工。 韩东没急着开会,一路应酬着参观不大且十分熟悉的东胜。路上,夏梦也暂时抛开了多余心思,开始真正介绍公司目前的处境。 还未定性的新闻,带给东胜的除了流量上的巨大损失,夹带着各种监管也开始严格起来。 渠道内新上架的安保器械近期阻力很大,尤其这两天,近乎一半的货全被卡住。每天销售额稳定在七八十万上下的网店,已经降到连基本的营收都维持不住。 这是一种效应,海啸一般,风来皆衰。 销售被卡,加工厂那边大批货物积压,工人全部被迫暂时放假。合作商那边开始动摇,如夏梦所说,很多人开始借此提出解约,转投同工业园的另一家恒远安保。 韩东想到过这种后果,独独想不到会蔓延到如此之快。 看韩东沉吟,她补充道:“我觉得这次新闻的背后,肯定少不了恒远的推波助澜。也只有他们有理由这么做,事实也是咱们的很多合作商在解约后加盟了恒远。如果真的是这样,这竞争手段也太卑劣了点。” “挺正常的,以张建设那帮人的做事手段,这么着无可厚非。先不管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解决问题才是最主要的。只有腾出来力气,才有闲暇兼顾这些。” “怎么做?” 韩东随手揽住了她:“先开会,讨论一下。” 夏梦做贼般扫视,看周围没人,没好气躲开了些距离:“我再说一遍,规矩点,就跟你昨晚睡觉一样。” “跟昨晚睡觉一样,我不如回我原来卧室。” “我没拦着你吧。” 韩东顺手在她臀上拍了拍:“打情骂俏的事回家再说。” 夏梦惊异男人竟然会咸猪手,愣了半响,紧步跟上,回敬般使劲在韩东腰部掐了一把。 “我说你们女人报复心是不是都这么强。” “当然。” 挺奇妙的,仅仅来公司路上的一件小礼物,两人之间的感觉俨然又变。 半说半笑着,到了会议室。 秘书提前通知的缘故,大多数管理人员已经到齐。 孙冕,欧阳敏,唐艳秋,吴晓迪,张静,等等等等。 是员工,大多数又是朋友的一帮人,基本没什么约束。对夏梦或许还存着些规矩,但对韩东,少有人真的当他是个严肃而高高在上的东胜总裁。 尤其孙冕等人,一见韩东进来。几乎脱口就想追问韩东近期是什么状况。 外界大多数人都知道韩东进警察局是牵连到了毒品案,具体的,无人知晓。 韩东不解释这些,就算是解释,也只会在私底下喝酒的时候随口聊那么几句。见夏梦已经坐在一旁拉了张椅子过来,便也随之入座。 “东子,今儿下班是不是得早一些,请大家一块吃顿饭?你不在这些天,可都挺辛苦的。” 还未说工作,任小青先调侃了一句。 韩东笑:“谁都知道你们保卫科这帮人成天吃闲饭,还想着再混饭吃!” 欧阳敏补充:“韩总,现在保卫科还真不是吃闲饭的。前两天,刚签了隆泰,虽然你不喜欢押运这工作,但闲着也是闲着,现在保卫科基本能自给自足,不再需要公司财务特殊补贴……” “隆泰?” 夏梦见气氛如此轻松,也放开了许多:“本来隆泰银行看不上咱们这家小公司,都是任总监的功劳。她跟隆泰的刘行长有些渊源,单子是她拿下的。” 韩东挑了下眉头:“难怪小青姐一见面就嚷嚷着让请客,感情是功臣。” 又闲扯几句,话风一转,韩东看向了负责网店的吴晓迪:“说说网店情况,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都习惯了韩东这种工作即工作的状态,众人随之暂时安静下来。 “韩总,形势不怎么乐观。除了舆论发酵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有许多来历不明的ID在刻意抹黑。合作的两个电商平台,其中一个已经有意把咱们网店剔除掉……” 唐艳秋道:“我觉得这个问题谈不上困境,咱们自己官网建设进度很快,本身更替的话需要有一个过渡期,现在是过渡期提前了而已。当务之急,宣发部门应该多费些力气,把负面影响尽快压下去,这才是根本。” “问题是,那些新闻媒体现在根本不愿意协商。” “钱不到而已,我不信给他们足够的甜头之后,还会有人肆无忌惮。” 韩东插话:“这个没必要,等毒品案的风口一过,我会要求警方出个声明。舆论的影响力应该能慢慢变淡,先抗一阵子吧。” “对了秋姐,加工厂那边尽快复工,最好明天就完全恢复。” “生产出的器械已经快把仓库囤满了,再恢复生产,财务的压力会很大。韩总,对比而言,停工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行。财务的压力大,就在销售人员上下功夫。不可能离了网店,东胜就不运转了。” “眼下,你觉得谁敢要东胜生产出的东西?” “为什么不?东胜的执照在,就是合法的公司。再不行,换标,压价,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加工厂那边关系根本,哪能说停就停,工人会怎么想。” 唐艳秋说无可说,斜了一眼:”你是老大,听你的。” “那就辛苦秋姐,现在就去加工厂那边安排一下。晓迪也一块去,看能不能在销售上想个办法出来。” 唐艳秋乐:“你说的轻巧,这就把担子全压在我跟晓迪身上了!” “各司其职,秋姐做不到没关系,再讨论。” 明知道韩东激将,唐艳秋却还忍不住见鬼般往套子里钻:“我当然做得到。” “那最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合作 会议八点钟开始,十点钟结束。 很多人眼里乱成一团的公司局面,就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有条不紊的全部商议决定完毕。 有纰漏,有瑕疵,也可能因为过于兀定的决策而导致更多的问题发生。但是,这就是韩东一贯的做事风格。任何后果,参与会议的所有人大半可以接受。 而夏梦在韩东说散会之后,还未完全回神。 她还有很多顾虑出于别的考虑没有在会议上提出来,也有许多事情没有完全想通。只所能看到的是,没头苍蝇般的一群管理人员,在会议过程中慢慢找回了目标和斗志。 这带给她一种坦然而然的错觉。 齐心协力,尽心竭力之后。失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这些年也算接触过不少精英,乃至一些高不可及的大人物。可,没有任何人能如韩东一般,具备这种无形的凝聚力。 他在,公司的管理层就是固若金汤的一个群体。这本身便属于很超乎寻常的一种能力。 回到两人共用的办公室。 韩东没忙着处理工作,当然,这么久的时间,他想贸然插手,也不太现实。 随意打开了百叶窗,修剪了下窗台上放置的植被。 夏梦倒杯茶走到了他身后:“爸是不是说让你下午过去一趟?” 韩东转头,升腾着的茶水热气,让女人那张脸美的有些不太真实。怔了怔,接过抿了一口:“不急。” “急不急,都尽快把钱拿到补上。不然,我这边始终不太踏实。” 韩东不愿意多聊这个,因为注定又会牵扯到沈冰云。 喝了口茶打岔:“晚会下班想请大家一块坐坐,一起吧。” 夏梦黑白分明的眼睛定了定:“很奇怪啊,你不一向不喜欢我接触你朋友圈么。” “他们跟你生活环境不同,在一块怕唐突你。” “现在不怕了?” 聊着,门口敲门声响了起来。 夏梦知道是助手,敛神说了声进,转身坐回了办公椅。 韩东则记着江雨薇演唱会的事,趁夏梦处理工作之际,到沙发上拨通了电话。 成立保卫科,他始终都有野心在。 尤其是东胜在如此风雨飘摇之际,演唱会安保事宜,明知道没多大希望,韩东也打算再咨询一下。 最糟糕,这次不能合作,还有下次。 电话,嘟嘟嘟响了十秒钟左右,江雨薇熟悉懒散,又略带着疑问的声线隔着听筒传来。 “你是……” 韩东咧了下嘴角,这女人,应该是没存自己的电话号码。或者压根就选择性忽略了自己这个人, 不然的话也算是联系这么多次,怎么会每次接电话都问自己是谁? 也算是了解一些江雨薇万事不萦于心的性格,韩东整理心思提醒了几个关键词。 江雨薇停顿了片刻:“哦,韩东。想起来了,是演唱会安保的事儿对吗?这个现在不行,我工作室已经有了合作对象。” 预料中的答复。 韩东笑道:“江小姐,你答应我来东阳的话,咱们要一起坐坐的。合作放一边,你什么时间过来。” 江雨薇冷淡:“就这两天,到了的话我抽时间联系你。还有别的事吗?” 如此态度,韩东就算想说些别的也全被堵了回去。 合作很重要,关系到东胜未来的几个主流业务之一。但他做事喜欢顺其自然,不愿强求。 所以即便有心再多聊几句,察觉江雨薇略显不耐的口气以后,只好作罢。 夏梦这边已经打发走了助手,耳闻了些韩东通话内容,等他挂断,情绪不明道:“不顺利么?” 韩东微微摇头。 夏梦提醒:“要是想做演唱会安保这一块。能跟江雨薇合作,以后再跟别家合作,会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资本。这样好了,你再投其所好打扰她几次,把关系弄好,总归没坏处。” “再说,你对付女人不一向无往不利么,我相信你。” 韩东听不出夏梦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是反话亦或者蕴含其它用意,没轻易接腔。 另一边。 江雨薇正坐在台前,等待化妆师工作。 头发散落,未着妆粉的皮肤素白。安静坐着,却给人一种不敢轻易直视的压力。 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质,总能轻易盖住她很出众的相貌以及让人离不开视线的身材。很美,可不敢过度打量的情况下,又不知美在何处。 神秘而让人高山仰止。 今天是她在上京市的最后一场演唱会,结束以后,便会启程去东阳。 她对韩东的所有印象来源于他是自己堂弟的战友。 本该因而有所渊源,性格因素,又让她本能会忽略一些不太想交集的群体。 所以她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永远都只是一些重要朋友跟家人。 跟韩东合作,她没兴趣。 事实上除了她自己的所爱好的事业以外,旁的杂事都是经纪人跟工作室的人全权代理。甚至于跟韩东见一面,她也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不过,由这个电话,她好像记起来前段时间是答应过韩东什么。 想了想,转眼看向不远处坐着等待的经纪人:“琴姐,跟工作室那边打电话确认一下,演唱会的安保有没有安排妥当。” 经纪人三十来岁,身材稍显丰腴。相貌气质皆是不俗,只在这个化妆间里,在江雨薇面前,光彩皆无。 被江雨薇称作琴姐的女人,全名是林瑞琴。不但是江雨薇的经纪人,也是认识很多年的一个朋友。 好奇除了唱歌跟慈善,素来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江雨薇忽然会问这个。愣了下道:“已经妥当了,除了警察方面,工作室另外还找了一家当地的安保公司。” 以为江雨薇是不放心,她跟着补充:“那家安保公司叫恒远,是在国内名声都很不错的一个企业,安全方面你尽管放心。雨薇,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事,有人找我打听这个,随便问问。” 林瑞琴心思明透,已经想明白关键:“东阳这一场没办法更改。如果有人情方面的问题,下一场可以。毕竟,咱们这方面签署的合约全都是短期的。” 江雨薇摆了下手:“后面再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未知 算起来韩东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正式接触过公司的事情,而夏梦也并没有打算把东胜这个担子短期内全部压在男人身上。 所以,他只在公司呆了一个上午,陪夏梦吃了顿中饭。下午,就离开公司去了跟岳父约好的茶馆。 茶馆地点距离东胜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韩东开车赶到的时候,已经能从玻璃中看到夏龙江。茶水过半,自斟自饮,显然来的时间已经不短。 将车子停进车库,韩东稍整理了下衣服,走了进去。 夏龙江抬眼间发现了他:“小东,这儿。” 乐呵呵的表情,心情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近期事情影响。头发斑白,虎目生辉。 韩东没他那么轻松心态,侧身坐在了对面。 他曾特别感激夏龙江会撮合他跟夏梦成为夫妻,加上他跟自己父亲韩岳山的关系,韩东曾一度将他当作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哪怕是现在,中间发生过一些波折,俩人的关系也没怎么变化。 是长辈,有时候还夹杂着朋友间无话不谈的错觉。但关系再好,自己毕竟在某些方面辜负了夏梦,心里面仍拘谨难免。 夏龙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装看不到韩东异常。添茶,递了支烟过去:“本来想着咱们爷俩一块喝几杯,怕小梦不高兴,就把地点选在了这。” 韩东拿起烟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回了桌上:“她是不喜欢我喝酒。” 夏龙江笑:“烟也戒了?” 韩东默许般点头,停了下道:“爸,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前阵子确实是碰到了点麻烦,你知道的,贸然涉足安保器械导致滞销。这个还要谢谢你跟小梦,要不是东胜提供平台,我这块心病还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去掉。” 韩东见他如此,也自松懈下来:“这有什么好谢的,小梦好像过程中赚了您不少钱。” “亲兄弟都明算账,父女也是。一码归一码,东胜帮着解决掉振威的麻烦,这是事实。” 他说话间还要添茶,韩东抢先拿起了茶壶。看差不多见了底,让又加了些。 趁着服务生醒茶当口,夏龙江打开烟盒自己点了根烟。弹了弹烟灰询问:“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些钱够么?解决问题,就一次彻底的解决掉。你跟我用不着见外。” 韩东没马上回答,端起面前新茶抿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香入腹,温热舒适。脑中,念头百转。 他始终也没办法堂而皇之的拿夏龙江这笔钱。就算真的找不到解决办法,他也过不去自己这道坎。 之所以来到这,无非是为了不让夏梦失望。 两人间或许仍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不愉快,可至少此时,韩东觉得是欠她的。 拿夏龙江钱的理由很充足,但不管如何也改变不了,他这笔债务是由另外一个女人引起的。 不擅纠结,看岳父始终在等答复。韩东垂目片刻,抬起了头:“爸,这件事你家那位知不知道?” 夏龙江掐灭烟头:“这个你用不着多心。我答应了你,就肯定没有问题。” “另外我已经跟财务那边打过招呼,如果没意外,钱在下午三点半左右会到东胜的账上。” “那我回头让那边打个收据给您,或者欠条也行。” 夏龙江摆手示意没事,原笑着的表情稍整:“小东,一家人,钱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跟小梦到底什么情况。” 韩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去看他眼睛:“我们俩现在挺好的。” 夏龙江挑眉:“我看着你跟小梦长大,你们各自的秉性,性格,我全一清二楚,所以我觉得你在婚姻里受过不少委屈。”话风一转:“不过,身为男人,一切都得往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她现在改变了不少,你应该也能看得到……说实话,婚姻本来就是需要彼此妥协的,各退一步……” 说话之余,夏龙江似乎记起来了什么。苦笑:“我其实没资格对你跟小梦品头论足,但小东,你务必得理解一个父亲。” 韩东当然理解父亲,不但如此,他也已经开始慢慢尝试理解夏梦。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被父母捧为掌上明珠的女孩,偏又如此优秀。能做到骄傲而不娇蛮,已经极为难得。至于其它的一些生活细节缺憾,并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归根结底,这场婚姻是他自己所认为正确的选择,从没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头要求他必须结婚。或许正该如岳父所说,各退一步仍行不通,该考虑再退几步。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韩东其实隐约有种镜花水月的不真实感,总觉得自己跟夏梦的婚姻恐怕难以为继。 这是自卑,愧疚,疲累,等等因素所导致的。 但今天跟岳父的短短交流,韩东发觉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牛角尖之中。 …… 应该是心态的变化,离开茶馆,韩东觉得雾蒙蒙的天空都似乎没那么沉闷。 夏龙江说钱会在三点半左右到账,但刚到三点钟,夏梦就打电话过来说钱已经到了。 韩东安排几句,将车子掉头,去往加工厂方向。 钱已经到账,接下来东胜就是个中转站,直接将资金转回到警方所提供的账户中便可。毒品案虽未开庭,他这里,已经算是短暂划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他要做的应该是应付东胜所碰到的麻烦。 总部有夏梦,他暂时不需要插手,重中之重是加工厂那边。韩东虽说放心唐艳秋可以把销售渠道解决掉,但个中确实很容易存在太多变数,需要一个能够随时决策的人,眼下来说,他最适合。 会议上,韩东并没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但所面对的压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东胜这条趋近完整的链条已经被突然出现的各种负面舆论截断,换而言之,企业动摇了赖以生存的根基,各种无形的困境都有可能随时发生。 即便官网重建完成,能不能够顺利模仿前一次的成功营销,都还完全是未知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条件反射 如常一天的忙碌,夏梦感觉却不同。 她属于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类型,往往一天工作之后会有一种时间眨眼即过的错觉。今天不一样,脑海中胡思乱想着,时间似乎太慢。总会抑不住去想韩东在哪,在干什么,晚上朋友间吃饭喝酒是什么形式……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儿。 晚上九点半,她忍不住给韩东发了条微信。得知他已经提前去了酒吧,夏梦粗略整理了手头工作,准备下班。 楼下,欧阳敏孙冕等保卫科的人已经早早坐在车上等待。 公司是一个公司,工作的时间却不同。 如保卫科,暂时是不需要加班的。欧阳敏之所以等在楼下,单纯是因为韩东的吩咐,让他们路过公司的时候顺便带着夏梦一块过来。 至于原因,欧阳敏隐约能猜到应该是最近毒品案的事,韩东恐怕是并不完全信任那些暗中保护夏梦的警察。 沉吟中,一辆红色宝马从公司平缓开出,正是夏梦那辆。 欧阳敏见状也将车子启动,不疾不徐的跟在其后,保持着三两百米的距离。 副驾驶上的任小青嘴角上扬,调侃:“东子对他这媳妇还真是尤其关照,连单独出门都不放心。”瞥了眼自己车后不远处的黑色长安:“都有警察跟着呢,哪至于这么大张旗鼓。” 欧阳敏视线顺着扫过:“这不顺路么,他也就随口叮嘱一句。” 后排坐着的刘小刀咧嘴笑笑:“小青姐,我要有这么个漂亮媳妇,肯定也会寸步不离。” “做你的梦去吧。” 打趣中,只有欧阳敏没有插话,全神贯注。 他做任何事都极端认真,任小青跟刘小刀或许感觉这是个玩笑,他不这么认为。哪怕夏梦出意外的概率微乎其微,韩东既然吩咐了,在去酒吧这一路上,安全方面的问题他就会全权负责。 “诶,欧阳。你说那几个被通缉的毒贩,现在到底还在不在东阳?警察也够墨迹的,这么久了,愣是一点抓人的动静都没有。” 欧阳敏抓着方向盘,眼睛眨也不眨:“他们跑不出去。” 任小青好奇:“为什么?” “据我所知,从案子发生,警方就极果断封锁了整个东阳市,并且在最短时间进行了内部通缉。虽然还没发布正式的通缉令,但这种力度下我若是犯罪分子,肯定会选择一个地方暂避,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刘小刀对这种事儿最感兴趣,追问道:“那欧阳哥认为他们最可能藏在哪。” 之前工作的特殊性,导致保卫科的人对案情方面的事儿最喜欢关注并在平时经常进行分析的。 欧阳敏眼神微微波动:“我猜不到。东子比我更希望早些抓到陈彦丰,他都没动静,证明这案子比咱们想的可能还要复杂一些。” 陈小刀还要再说,却见欧阳敏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突兀抬起,做了个噤声动作。 他定目去看,就见己方跟夏梦的车子之间,不知何时插进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这车子之前好像是在右侧车道,不知怎么的,就变换车道挡在了欧阳敏车子之前。 常人可能会简单认为只是普普通通的插道超车事件,欧阳敏的表情却逐渐严肃起来。 出租车跟私家车不同,本来就是作为盈利性质的一种车辆。 在右侧车道畅行无阻的情况下,非要在没有转弯路口的路段夹到车流较众的左车道,明显不太符合正常逻辑。 事出反常即有妖,任何解释不通的点都值得反复思量,这是欧阳敏任刑警时候所学最基础的常识。 心思有异,他即刻鸣了下喇叭,加快车速,将另外一个想超车的车主拦在了身后,紧贴出租车后方。 他断定不了这辆出租车到底有没有蹊跷,但距离近一些,反应肯定会快一些。 夏梦对这一切并无察觉,当然,大多数普通人都不会留意这些细微状况。 她在想着欧阳敏等人跟韩东可能都已经到了,想着席上怎么跟这些寻常经常碰面,却不经常聊天相处的人打招呼。 管理方面,夏梦素来不太容易跟员工成为朋友。 假如今天的饭局参与者跟丈夫韩东没有关系,她肯定不会考虑在一天辛苦工作之后还赶来这儿。 琢磨着,车子在靠近一家中餐厅的时候缓了下来。 鸿运饭庄,算是附近知名度跟口碑还不错的一家主营川菜的馆子,也是韩东提前预定包厢的地方。 已经快十点钟,饭店门口的停车场却仍旧密密麻麻。餐厅走马灯闪烁,客人进出往来,跟周边稀稀疏疏的饭店生意截然不同。 停车场已经开不进去,夏梦只好贴着路肩把车子停了下来。 简单理了理工作期间被稍弄乱的头发,她拿起包,刚要拉开车门,手机嗡嗡开始震动。 夏梦看了眼来电显示,见是陌生号码,接也没接,直接挂断后装进了包里。同时,推门下车去往饭店。 电话正是欧阳敏打的,他是在夏梦车子挺稳,那辆出租车也紧跟着停下之后彻底证实了心里猜测。打电话的目的仅仅是提醒夏梦暂时先不要下车,万万料不到夏梦根本接也不接他电话。 他反应很快,可再如何也不可能如在警队之时,时时刻刻将任何人都看成犯罪分子。仅仅一个耽搁,他就发现出租车里钻下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低着头,疾步朝距离不足五米的夏梦走去,诡异至极。 “夏总!” 关键时刻,欧阳敏紧急下车的同时,大声提醒。 话音刚落,刘小刀箭一般从车上跳下,想要在男子接近夏梦之前把人拦住。 他跟欧阳敏都不单单是东胜的员工,在刘小刀心里,韩东的事比他自己的事都来的更重要。三手街做扒手之时,若非韩东,他,义父,刘萱等人落在闵辉手中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份恩情,刘小刀一直都记在心里。 所以从看守所出来以后,他就直接听从义父的意思投奔韩东。 不图前途,也不图财物,仅仅就是想要在他手低下工作,想竭尽所能的帮上一点忙。 玩笑归玩笑,一碰到关于韩东的事儿,刘小刀几乎不经大脑般条件反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代价 刘小刀做过扒手,不论反应力跟身体各方面的素质,都比很多人要更为敏捷一些。 留意到了动静,已经靠近夏梦的壮硕男子回头盯了一眼。 刘小刀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楚对方真正的相貌。 寸头,浓眉,鼻梁挺拔,下巴有微疤。 表情似笑非笑,透着股说不出的残忍。双眼锐利,实质一般。 刘小刀没见过这种眼神,更没见过气质如此诡异的人。硬要说一个带给他同样感觉的,仅韩东一人。 不对,这人跟韩东根本上不同。 韩东眼中的锐光要更加内敛,锋芒不轻易显露。这人外观,气质,无一处不时时刻刻透着锋芒。 “干什么的……” 勉强抛开心里不安,刘小刀伸手去搭对方肩头。 但一句话根本就没有说完整,刘小刀眼底闪过了一道影子,被对方一脚踹在腹部。 他想躲,也留意到了对方动作。可是,躲不开。 随意,迅捷,凶厉。 肠子如打结,刘小刀闷哼一声,迅速朝后跌退。若非后赶来的欧阳敏搀扶,他根本保持不住身体平衡。 夏梦早在听到提醒之后就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应该说,是根本没办法做出别的反应。 一瞬间,她根本不知道无声息靠近自己的陌生男子是何打算。更被刘小刀欧阳敏等人的异常反应给搅成乱糟糟一团。 唯独危机感,让她下意识的想要跟陌生男子保持距离。 可已经晚了。 只迈出一步,胳膊就像是被铁钳卡住,身体亦控制不了的往后退。 惊呼声伴随着欧阳敏的呵斥,以及后方反应慢了一拍警察迅速持枪赶来惹出的动静夹杂,形势顷刻乱成一团。 “你,要干什么……” 夏梦脸色苍白,声音微微发颤。 因她被对方揽住颈部的瞬间,眼底出现了幽冷的金属光泽。 匕首,一把匕首随即横在了她面前。挡住了欧阳敏,也挡住了远处狂奔而来的几个警察。 “都他妈给我站住!” 一切,都太快。 欧阳敏发现不对,刘小刀首先冲出被击退,再到夏梦被劫持,皆发生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 “放下刀!!” 几个警察皆是警队精英,虽慢了一拍,还是在短时间调整了位置,呈扇形用枪牢牢指住了挟持夏梦的陌生男子。 “我让你们站住!” 许是感到了威胁,男子手腕发力,锋利的匕首顷刻陷入了夏梦颈部。血丝顺着匕首渗出,灯下发出的光泽诡异夺目。 欧阳敏心脏骤然跳了一下,忙伸手拦住了还要靠近的警察:“朋友,有话好说,别乱来。” 男子咧嘴嘿笑:“退后,马上退后。” 欧阳敏迟疑展开双手,拦着几名警察一步步往后退。 他不敢赌,也绝对赌不起。 韩东交代过让他陪着夏梦前往,话模糊,意思明明白白。就是把夏梦这一路上的安全问题交给了他欧阳敏。 发生这种事,对他的打击超乎想象的大。冷静,骄傲是他的特质。此时此刻,能做的竟然只是用手摁在口袋手机的拨号键上,拨通韩东的电话。 夏梦仍未彻底回神,更准确的说,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韩东提醒过她让她近期注意安全,她没放在心上。 又不是演电视剧,这种剧情哪会巧合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今,恰恰就中了彩票。 被动着,她随着男子一步步挪动。 整个人被笼罩在恐惧中,脸色惨白,双腿乏力。 若非男子撑住了她身体大半重量,夏梦觉得自己根本站不稳。 想呼救,压迫在颈部的匕首让她声音每到嘴边又全部咽下。 “你是不是要钱,我给你,说个数……” 想保持最后一丝尊严,夏梦声音如蚊蝇,也是她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男子低头,贪婪在她肩上嗅了嗅,阴测测道:“钱,不要。老子只要你这个人……还有,你老公的命!!” “他要是得罪过你,我代他道歉……” “哈哈哈,道歉。我宰了你,能不能给你道个歉。” 夏梦崩溃:“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等会你就知道了。” …… 韩东也刚从加工厂那边下班没多久,因不顺路,就没打算再回远东,而是直接赶来了餐厅。 前一秒钟他刚在微信上得知夏梦到了,正要让服务生上菜,紧跟着又响起的电话声让他如遭雷噬。 电话里欧阳敏没有说话,但乱糟糟的动静中,一个记忆深刻的声音让他顷刻浑身发冷。 梁子恒。 毒品案败露后跟陈彦丰前后逃离的梁子恒。 “先生,要上菜么!” 服务生得不到回应,小心翼翼的提醒。 韩东血液上涌,豁然起身,跑向饭店之外。 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赶到楼下,无数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圆,指点,议论。 韩东转目扫视,迅速锁定住中心位置,正朝出租车位置挪去的梁子恒跟夏梦。 胸口,起伏。拳头,不知不觉抓拢,咯吱作响。 特别奇怪而无力,最担心的,偏偏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大脑嗡嗡作响,韩东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只行动间,再也没有任何方寸。 缺陷,他唯一的缺陷就是家人。夏梦在他心里,已经跟家人地位相等。 部队期间,他救过无数人,总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有条不紊,充分利用犯罪分子的心理劣势,将人质生存的希望最大化。 他以为自己可以无时不刻这么冷静下去。直至此时,才发现他始终都高估了自己。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看到自己女人命悬一线,落在梁子恒手中。跟其它家属没有任何的区别,绝望,恐惧。 这种念头不好,韩东机械拨动着围观人群,不知不觉,指甲深陷肉中。 “梁子恒!” 韩东漠然站定,涣散的眼神凝聚,死死盯住了陌生男子背影。 声音让男子愣了下,紧跟着就起了种病态快感。 他抓夏梦,无非也是为了报复韩东。 现在当事人就在跟前,一切好像会更加好办。 梁子恒盯夏梦不止一天,今天是他唯一发现女人是单独一个人,才果断采取行动。他不想死,不过是有时候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 按计划来说,他只需要顺顺利利的绑架夏梦,若无其事的驾车离开就行。但是,未想过绑架过程中不但有不相干人等干扰,警察竟也始终都在。 退路被封。 梁子恒现在的念头便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票。 你生我死,他跟韩东之间就是这样。 若非韩东,自己跟陈彦丰本来该有机会在准备妥当后远逃国外,逍遥自在。一切,都是被他给毁掉的。 做事要付出代价。 梁子恒打算让韩东知道,代价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怪异 饭店门口发生的变故,几分钟后消息就传到了警察局。 韩东家人的安全变相跟毒品案是绑在一起的,这个一直都由警方暗中负责,由不得不重视。 不但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还需要考虑到其未知的影响力。 假如韩东家人出现意外,直接会映射出警方的无能。 钟思影在警察局内,还在加班工作。 审讯进度前几天很快,慢慢新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又陷入了僵局。 警方已经要暂时放弃这边审讯,只剩下被调职的钟思影还想做点什么,反复要从一些相关人员嘴里挖出来更多线索。 得知梁子恒绑架夏梦,钟思影当即就抛开手头事务,强行闯进了会议厅。 针对突发案件处理的临时会议在紧促讨论,事干重大,省军区一些就近的军人也被全数调回。 主持会议的王局长看她过来,忙招了招手示意钟思影坐。 “现在形势极为严峻,歹徒心狠手辣,条理清晰……” 钟思影急迫,她比走形势求稳的一群警察想的更多。亲口答应过会保护好韩东家人的安全,这才几天就出了这种事。 听王局长大有继续讨论下去的阵仗,她不耐插话:“等你商量好行动方案,不是人质死亡就是歹徒逃离。” 所有人愕然,不过都已经习惯钟思影这种说话方式,讪笑着未答话。 钟思影不理会这些人反应,起身反客为主:“现在说别的没用,救人当紧。我的建议是,马上行动,就地击毙歹徒!” 局长王鹏额上汗渍渗出。 这姑奶奶思维异于常人,有些话说出来简直轻巧无比。更何况军人跟警察作风不同,案情再急,他这边也需要缓冲时间……换而言之,至少流程得象征性走一遍,如跟上级领导打声招呼,申请下行动指令等等…… “钟教官,大家都不希望出事,稍安勿躁。” 钟思影面沉如水:“王局长,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你们警方可以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我接受不了。韩东是无端卷入的这桩案件,并且起到了很大作用。他以及他家人的安全,在我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我现在需要把我的人马上调往现场,你们可以接着具体制定别的救人方案。” 王局长被三番两次顶撞,脸上挂不住了:“钟教官,这是警察的职责,你的权限在哪!” 钟思影没心情答复。 她很清楚贸然行动有可能救不出人的同时,自己也得搭进去,甚至为此坐牢,上军事法庭。可另一方面,梁子恒那种极端的犯罪分子,多耽搁一秒钟,就多一分变故。 念头嘈杂碰撞,钟思影扶在桌面上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泛白,骨节突出。 少顷,她眼睛上扬。清透,毅然决然。 处理这种挟持人质案,她自信自己能力要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出色。所以,似乎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后果如何她都当还韩东一个天大的人情。 尽力,才不至于留下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想及此,再不看王局长一眼,冷淡道:“小丁,老罗。你们俩马上赶往现场,具体需要占据什么方位,路上自己研究!” “其它人,跟我走!” 简短吩咐,至少六个人起身离席。 省军区的人,即便钟思影现在不是最高负责人。她的话,也绝对管用。 上下属几年,无人不知钟思影的为人作风。 她带队执行过的任务。有功,大家的。有过,她一个人不分轻重全部揽下。若非陈松平护着,这几年别说提干,不被赶出军区就是万幸。 不过这种做事风格也隐隐形成了一种信念,她下的命令,对错,都无人会去考虑,只会执行。 “钟教官,你这样会闹出大事的!” 王局长气的跳脚,大声警告。 钟思影没工夫回头,枪支上膛,疾步赶出的同时,声音远远传来:“这是省军区的事,跟警方无关!” 事情被激化到如此程度,王鹏哪儿还有心情开会讨论。 钟思影走后没几分钟,他也便带人匆匆赶往。 …… 现场,就近派出所的警察接到报案后先一步赶来,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闪烁的警灯,荷枪实弹的警察,被驱散而不满嘟囔的群众…… 韩东原也要被警察强行赶走,因是家属,暂时被允许留下。 时间的流逝,局面早已不是任何人可轻易掌控,包括韩东。 他只是个普通人,在场的所有警察不会配合他,更不会按照他的思路去思考。 扩音喇叭里惯例响起了劝告声,跟电视中的情景隐约重合。警察苦口婆心,疾言厉语。 梁子恒情绪慢慢的激动,几次作势要将匕首划下。 僵持,紧促。 警察缓缓退却,而梁子恒一步一步靠近车辆。 他似乎跟韩东并没有交集,只不管现场到底有多少人,又始终存在着一股莫名磁场。 两人视线总会在不经意中碰撞在一处。 夏梦明亮的眼睛黯淡,恐惧,不舍,祈求…… 简简单单的一睹,直刺韩东心底。 她应该想让自己救她,她不想死。 韩东看的懂,也正因为看得懂,心跳连同胸口都抑制不住的起伏,呼吸不稳。 夏梦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该嫁一个能力出众的职场骨干,甚至嫁给邱玉平都应该比自己要好的多……他们,至少都不会让她面临这种处境。 爱情虚无缥缈,在她知道今天的意外全由自己而起之后,会不会后悔当初同意结婚的决定。 重重的压力,像是一座慢慢叠加的山,即将把人压垮。 韩东宁愿自己四肢皆断,都不愿女人因而伤哪怕一根头发,更何况是生命。 看向了欧阳敏身旁一个警徽不同于其它警察的人,是附近派出所的一名副所长。 韩东声音干涩怪异:“让你的人先退后,给我几分钟时间。” 可能是感觉这人气质不俗,也可能是劝降工作确实起不到作用。副所长稍作犹豫,摆了摆手。 一群警察本就是他带来的,缓缓退开。 韩东顺利往前,距离梁子恒还有十米左右之时被副所长拉住了肩头,示意他停下。 梁子恒目光戏谑,不发一语。 他忽然不急着脱离困境了。 韩东这次没看他,转眼,呆滞的视线悄然转柔:“小梦,这人是为了报复我才盯上了你。别怕,有我。” “我不怕,也不怪你……” “这就好。” 对话简短,不远处的欧阳敏悄然色变,韩东这会的表现何止是怪异。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决绝 警察局离案发地点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钟思影的那辆吉普车闯过警戒线,下车亮明证件,带人大步前往案发中心。 基本的通讯设施在,她扶了扶隐形耳麦,里面传来了小丁已经就位的汇报。 钟思影示意等待命令,稍松了口气。 小丁是省军区最出色的几个狙击手之一,是近期调来协助处理特殊情况的。 他顺利找到狙击点,钟思影救人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大多数警察并不认识这帮由一个女人带队,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得到手下电话汇报情况,副所长才笑呵呵迎了上来。 欧阳敏见过钟思影几面,忙跟着一瘸一拐走近几步:“钟教官,我看东子有些不对……” 不用提醒,心思全在韩东跟夏梦身上的钟思影也已经瞧出了些端倪。 她跟韩东接触算是多的,加上同是军人又属朋友,因而很了解对方。 这会的男人,身上分明有种难以言说的颓气。 跟颓废不同,是那种真正没有任何力气,连走路都费劲的负面情绪。 这人,爱夏梦恐怕是到了骨子里。否则钟思影实在不敢想象,曾在十六处那种魔鬼阵营任高层的韩东竟会有如此无力之时。 理智被打乱了些,钟思影紧了紧枪支,盘算着小丁狙击条件是否有利。 那个梁子恒无疑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矮身,整个要害全部掩藏在夏梦身后。他的后方有车辆阻挡,而且没有合适的高层可供狙击选择…… 思索着对策,钟思影应付了副所长几句。转身,压低声音道:“见机行事,一旦有条件,开枪!切记,别伤到人质!” “收到。” 韩东没发现钟思影来了,他专心到眼中只剩下夏梦一个。 头发凌乱,颈部血迹干涸。衬托下,那张精致脱俗的俏脸,愈发柔弱。 他这辈子注定会觉得她是最漂亮的女人,仅仅这张脸,不管何时,总能让他每次见到皆沉迷其中,难以抽身。 今天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可以再看到。 心定,韩东视线从夏梦脸上挪开,看向梁子恒:“怎么样,你才肯放她。” 梁子恒眼神闪烁:“我现在关心的是,怎么样我能安全离开这。” “我做你人质,你才有机会离开。” 不去看夏梦突变的表情,韩东补充:“你挟持她的目的是我。另外,带着她,就算警察肯让你离开,我也绝对让你走不了。” 言辞平和,但突然迸发出的冷冽让梁子恒激灵打了个冷颤。 他跟韩东交过手,对方被下药的情况下尚且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难以奈何。 掩饰发笑:“都死到临头了,在老子面前还装什么。你做人质,我就一定可以安全?” “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韩东无动于衷:“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咱们三个一块死。第二条,我死,你们两个安全!” 有风吹来,刺骨。 梁子恒跺了下脚取暖,躬身瞄着韩东,天人交战。 能活着,任何人都不愿意选择死亡,他也是。 今天被围困在此,本来就是意外。他还有整整九千多万财产没来得及享乐…… 更何况他目标本来就是韩东,顾虑仅仅是这人身手。 控制他,显然比控制女人风险要大得多。 “韩东!” 远处,钟思影听到了两人说话,骤然出声打破了即将凝固的气氛。 陈彦丰跟梁子恒恨韩东入骨,若真的任由韩东做质,结局显而易见。 韩东没看她,始终静静等待着梁子恒答复。 他知道对方会怎么选择,该怎么强迫对方选择。 沉默间,他抓住了自己右上臂,手腕青筋浮凸。如机械一般迅速上抬下拽! 咔嚓一声,韩东右臂软软下垂。 梁子恒挑了下眉头,他没见到过能自己卸掉自己手臂的角色,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这般动作下,表情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就好像他身体真的只是一台机器,不知疼痛。 如此角色不死,他梁子恒以后恐怕得做噩梦。 盘桓着失去右手臂的韩东对自己到底还有几分威胁,梁子恒道:“转身,慢慢往后退。” 他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小命赌上一把。 韩东懂怎么才不会刺激到对方,唯一剩下的左手上抬,一步一步,极端迟缓。 与此同时,梁子恒也小心翼翼往前赶。 他有心这对夫妻一个都不放过,但正如韩东所说,要么三个人一起死。他要想活着,只能是放掉夏梦。 十来米的距离,几步路而已,又格外漫长。 每一步,都似踩到了所有人心跳节奏,一时落针可闻。 近了,更近。 夏梦始终未克制的眼泪更急,看不到男人的脸,只能闻到他身上残存的浅淡烟味。 她兀定相信,他背脊永远都不会有弯下那一天。 “我求你,别害他……”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些话身后的歹徒会不会听。但好像,她只有这些能力。 怕到极致,仍不想韩东代替他落到歹徒手中。 只不过,男人斩钉截铁的态度影响着她,让她半个不字都难吐露。 钟思影拳头几次握拢又松开,心里像被什么给扎中。 这些影响是片刻的,常年部队造就的心智让她将自己迅速又拉回了现场。 机会,韩东跟夏梦更替的瞬间就是唯一的狙击机会。否则等韩东被挟持上车,必死无疑。并且,角度的原因,韩东极微妙的一个手势她注意到了。 这个手势的特殊含义就是杀人,上车之前不惜代价杀人。 钟思影闭上眼睛,食指敲打着额头。 近七百米的狙击距离,加上接近四级的北风和光线影响。她如果是狙击手,把握不足一半。小丁就算优秀一些,也至多有八成把握。 稍有差池,子弹极有可能要波及到韩东。 但显然,此刻的犹豫最多只能有几秒钟。 韩东信她,她也相信韩东会创造更好的条件给狙击手。 最后深呼吸,钟思影侧转头部:“上车之前,动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子弹 夏梦跟韩东结婚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到如今,相处过程中她也留意不到男人特别明显的优点在哪。 偏偏,在慢慢可以和平共处后,从来没有离婚的打算。甚至男人犯了违背她底线的大错,她最先起的念头也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离婚了事。 之前不太理解自己还坚持的意义是什么,现在,刻骨铭心感受到了。 她离不开他。 离不开这个哪怕看不到优点的男人。 爱情,本来也没有必须的外在条件,爱了也就爱了。 不管在哪一天开始,这段相处的时间,注定会终生难忘。 她谈过恋爱,喜欢暗恋过几个男人。但没人能如韩东一般带给她如此大的冲击。 在跟男人擦身而过,只能看到他侧脸之时,夏梦彻彻底底失去了站立能力。 不是怕,事实上她在韩东气质的影响下,变得不怕任何事情,至少此刻不怕。她是无力,彻彻底底的无力,更不敢想这几分钟内,到底会发生什么。 三个人一块死,他说的。 夏梦刚才还未留意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瞬间,忽泪忽笑。 他可以抽身事外,为什么要三个人一块死? “老公!” 嘴唇动了动,夏梦想抓男人垂下的右手,被一把推出,摔在地上。 警察迅速上前将她带到了安全区域,紧张不减。 人质暂时是安全了,麻烦的是歹徒手里多了另外一个人质。 从现场对话来看,这两人之间还有深仇。 紧张感,进一步升级。所有人,面对案件的心态也悄然在变。 他们中有的也算是做了半辈子警察,生死之际的各种丑态,慌张,甚至大小便失禁…… 有英雄,大多也是冲动情况下不经大脑后的反应。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在绝对冷静之后坦然面对死亡,面对一个随时会要他性命的歹徒。 韩东没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得,他更没心思去琢磨这个。 钟思影普普通通的一个眼神给了他明显讯号。 狙击手应该已经就位,以他的经验判断,最有可能是在对面左侧的远锋大厦楼顶。 距离,可见度……等等综合性考虑,他判断出错的可能微乎其微。 匕首紧贴,摁在颈部,动一动就会划破肌肤。 韩东放松身体,配合着梁子恒往后退。 “嘿嘿,你他妈想没想过会落在老子手里!” 韩东唇角弯了弯:“没想过,倒是想过你会被通缉,被击毙。” 梁子恒被踩到痛脚,狞笑:“有你这个垫背的,值。还有,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前面。” “现在你就可以杀了我。” “你他妈以为老子不敢!” 梁子恒急怒,砰的一膝砸在韩东大腿外侧。 力道沉凝,韩东站立不稳,晃了晃身体。碍于颈部威胁,上身一动不敢动。 梁子恒目的是要命,但不是此刻。 后背碰到了车身,梁子恒警惕四顾,腾出手去拉车门。 警察自然不肯放任这人就此离开,蠢蠢欲动。 梁子恒如受了天大刺激:“谁再敢往前,大家同归于尽!” 局长王鹏这会也已经赶了过来。瞥了眼钟思影,压下手势。 人是绝对跑不了,没必要现在将对方逼迫到丧失理智。 今天这桩案件性质早已经变了,救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人不能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否则,他拿什么跟上级领导交代,又拿什么应对韩东那个传闻中的义父。 了解钟思影,隐约觉得对方会先自己有所动作。就算没动作,他后续也可以实施拦截,封锁,确保车辆逃不出警方视线。 这种情况下,等待是最正确的决定。 出意外或者不出意外,钟思影属于第一责任。面对问询,他完全可以说省军区的人不听调遣。 各自盘算,梁子恒拉开了车门。 先小心翼翼矮身半进入车厢,同时控制着韩东可以一并进来。 种种心理冲击下,梁子恒根本没有注意到作为人质的韩东,在被带的身体后仰之际,左手的一连串动作。 军方交流所用的手势。 不但钟思影看到了,占据制高点的小丁跟观察手也全部留意到了。 “老实点!” 梁子恒斥了一句,他的打算是让韩东开车,他能够从副驾驶上对其继续控制。等车子到达一定区域,他宰了人质找机会逃跑。 散打运动员的自信,他觉得只要不被包围,生存的希望就会很大。 想法没错,也足够小心。 可是,他不完全了解韩东,也不了解韩东以前的工作性质。 他如果了解透彻,别说韩东废掉一只右手,就算是废掉双手双脚,梁子恒也绝对不敢拿他当人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嘴上不需要大放厥词的同归于尽,但实际行动上,韩东一点不缺同归于尽的魄力。 他的工作,本来被俘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求死。 身体,即将进入车厢。 韩东下垂的左手极突兀精准,穿进了梁子恒手臂之间,架住了匕首横拉的着力点。 “你他妈……” 梁子恒暴怒,保持掌控不变,全力收手。本就紧绷的情绪,瞬间断裂。 韩东大腿受创,立足不稳下被他带进了车内。 “老子宰了你!” 梁子恒双眼血红,爆吼。 狭小的空间,横在颈部的匕首,力气都没有任何的优势。 正常情况下,不出一分钟,韩东会死在对方手里。 但是,梁子恒不会有一分钟的时间。 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警察在急速赶来,车头前方也有烟花一样的光点闪烁。 哗啦! 噗的闷响。 玻璃四散飞溅,夹杂着鲜血。 是子弹,狙击枪的子弹穿过了玻璃,也穿过了梁子恒头部。 保持着发力姿势的梁子恒,头部侧方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圆洞。大到血液跟残存头部组织都阻挡不了光线正常穿过。 喧闹至静止。 匕首啪嗒坠落在了车上。 韩东拨开梁子恒的手,起身走出。像是没看到梁子恒的惨状,也像没有经历子弹就在距离自己头部一尺不到的地方穿过。 侧脸整个被鲜血染红,颈部也有挣扎反抗中被划出的血痕。 但一切都结束了。 他会感到恐惧,可明知道恐惧改变不了结果,只能克服恐惧。 钟思影第一个跑到了近前,没有交流,彼此微微点了下头。 她知道狙击枪的威力。 韩东只要没有持续流血的位置,就证明没有大伤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分析 夏梦动作很慢,反应迟钝。 她听到了玻璃碎裂声,看到韩东满脸鲜血从车里走了出来。 如产生了幻觉,她费力拨动着一顿挡路的警察。所有的所有皆看不到,眼中只剩下那个立于原地,被鲜血染到快辨认不出的男人。 特别狼狈,又特别酷。 这是她的丈夫。 她骄傲过自己容貌,骄傲过自己学历,也骄傲过自己工作能力……但是,没有因为韩东是自己的丈夫骄傲过。 今天,是第一次因他感觉骄傲,这种骄傲感远远胜过事业带来的成就感。来源自心底。 她感受到了男人毫无遮掩的魅力。 走到了近前,夏梦整个抱住了韩东。纤柔颤动的身体,情绪再无任何遮掩。 韩东初始拘谨,怕身上污垢染到她。 慢慢的,探手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不怕,以后上下班我陪你,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每天吗?” “嗯,每天。” 夏梦眼泪如雨,畏缩躲在韩东怀里:“你又乱许诺一些做不到的事。” 韩东抬眼看样远处黑压压的夜色:“我尽力。” 说罢,揽住女人腰肢,低首蹭了蹭她头发。 夏梦又呓语般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等情绪稍稳,关切拿住了韩东右手:“你手臂没断吧。” 韩东被提醒下才感觉疼痛锥心,吸气,皱眉拿起胳膊硬生生卡了回去。 卸肢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特殊的军体格斗里,这是必训的项目。 “没事,脱臼了。” 停了下,又晃了晃右手证明自己不是在安慰人。 案子短暂落幕,钟思影也插不上手,交代几句重新朝韩东走来。 见到抱在一起的男女,她在旁等了会。可瞧见两人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忍不住咳了一声:“你们俩等会回警局录个口供有问题吗?” 韩东回神:“我自己去吧。” 夏梦对钟思影半点不陌生,从女人的角度来看,这个穿着军装的女人不管是哪方面都极为拔尖。 皮肤不算太好,但跟气质结合的恰到好处,自有一股大多女人都不具备的英气。 没怎么化妆,显得随意洒脱。 眼睛闪了闪,记起来她刚刚跟自己老公之间的那些神秘手势,感激之余,不禁起了些敌意。 女人的直觉。 她才不相信默契如此的两人,仅仅是普通朋友。 当然,理性上她不可能把心底想法表露出半分,友善笑笑,主动道:“钟教官,今天太谢谢你了。不然的话,我跟我老公两个人还不知道什么下场。” 钟思影当然也认识夏梦,她不善伪装,没好感便是没好感。 也不对视,信口回道:“你要谢就谢你老公,不是他,任何人也救不了你。” “一家人,我谢他干嘛。” 韩东听两人说话方式不对,打岔道:“钟姐,是不是要抓紧从监控中排查一下,这辆出租车最先出现的地方是哪?” 钟思影反应极快:“你意思是,梁子恒出现的附近,陈彦丰可能也在。” “我是这么考虑的。梁子恒一直是陈彦丰最信任的人之一,谈仇恨,陈彦丰应该比他要盼着我死。所以,梁子恒今天的举动,很可能就是陈彦丰授意。” 钟思影边听边沉吟着,不多会直接准备去找局长王鹏。 牵扯到毒品案的主谋陈彦丰,不管韩东这分析有多少准确性,都得重视起来。 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去试。 更何况调取一下监控,改变一下搜索方向对警察而言,并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 走出几步,钟思影又停了下来:“对了韩东,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韩东愣了下,答应的事?什么事?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忆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胳膊上的突然剧痛让他迅速打了个激灵。 转目,夏梦正疑惑看着他,自若追问:“你答应钟教官什么了?” “没有……” 这解释不具备说服力,韩东迅速恍然:“想起来了,是欠她一顿饭。” “就这点事?” “你以为还有别的?” …… 出现这种突发情况,跟欧阳敏等人约好的饭局自然是泡汤了。 韩东在随后先把夏梦送到家里,一个人去警察局录口供。 繁琐的流程,等忙完一切,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多钟。 这种时间点,警局却还灯火通明,显然是准备通宵了。 也难怪,近期因为毒品案,各种舆论压力,上级压力……东阳警察局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吉普车在他准备回家的时候拦在了面前,是钟思影的那辆。 她是在听了韩东分析之后,连夜打电话把一些警察从梦里叫起来,配合协助调取监控。 天网密布的今天,这种工作辛苦归辛苦,效率是极高的,很容易就查到出租车起始地点是龙华小区附近。 她回警察局正是要跟王鹏商量一下具体情况,让他抓紧采取措施,碰到韩东纯属意外。 车上不止她一人,随着停稳,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军人也跳了下来。 一一打过招呼,韩东目光锁定住了一个身材廋削的年轻人,也是钟思影手底下唯一的陌生人。 二十六七岁的年龄,看上去清秀腼腆。 没有军人铁骨铮铮的气质,更像是正处在考研阶段的学生。 钟思影见状介绍道:“丁武,在鸿运击毙梁子恒的狙击手!小丁,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韩教官,你也算是他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想学的,不懂的,用不着客气。” 韩东习惯被她挤兑,笑了笑:“厉害。七百多米,环境恶劣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果断开枪。” 丁武不太敢对视韩东眼睛:“您怎么知道是七百多米?” “灯杆一个是五十米,距离你在的大厦差不多十五根左右。另外,那座大厦也是唯一适合狙击的场地。” 钟思影怔了下,苦笑。 这家伙,总能从细节处考虑到一些大多人会忽略的事。 换她当时处在韩东的境况,绝对想不到会在车里才跟梁子恒冲突。现在想想,车里可不就是狙击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而且就算子弹打偏,除了韩东本人之外,也不至伤及无辜。 丁武早从别人嘴里听说过韩东,真正见面感觉又全然不同。 人名树影,仅这一场交集,对方综合表现出的素质都让人望尘莫及。 性格因素,丁武越发紧张:“韩,韩教官……” 韩东笑着打断:“咱们年龄差不多,叫我东子就行。早退役了,哪来的韩教官。” 应酬几句,钟思影打住聊天,指了指自己车子,丢了钥匙过来:“先在我车里等会,回头有事跟你说。我得先去找王鹏,半个小时。” 韩东看了看腕表:“大姐,这都几点了。” 钟思影不理,抬步去往警察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夜谈 韩东这会是真正急迫的想要回家,早点见到夏梦。 很妙的一种心理感应,他觉得夏梦应该还没睡,在等他。一场生死危机的冲击,冲散了两人之前的一些琐碎矛盾跟记忆。 不过钟思影既然交代,他再想赶回夏家也只好暂时打住念头。 外头有些偏冷,韩东在等了一根烟功夫后,打开女人的吉普车门坐了进去。 一只手臂垫着窗岩,一只手里夹着一根香烟,随意摆弄。几次想要点燃,到嘴边又重新放下。 他没烟瘾,所谓的戒烟也便是想抽的时候克制着不抽,不想抽的时候无所谓抽上一两支。 可能谈不上“戒”这个字,更多是对于自己心理状况的一种调整方式。 侧目又盯了眼警察局方向,钟思影还未出现。 风这会大了些,车灯照射下,一些被卷起的尘埃漂浮游荡。 韩东也不急了,合上电子窗,调整座椅跟坐姿,半靠着躺下,闭目养神。 有些疲累不是来自身体,是来自内心。 夏梦被劫持的短短半个小时内,他整个人精力差不多被完完全全抽空。 昏昏沉沉的,微信滴滴滴响个不停。 他也不去看,就安静靠着座椅,思维混沌着,碎梦交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砰砰砰的车窗敲打声让他张开了眼睛,是钟思影。 军装,身形苗条笔直。 韩东眼中血红一闪而逝,酸涩不堪。 他揉了揉双眼,以及发硬的面孔,摸索着找到车钥匙摁了电子锁。 钟思影紧跟着绕到另一边开门坐上了副驾驶。 带进来的有冷气,还有衣服上的洗衣液香味,特别好闻。 韩东打开车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入腹,让他精神振作了些:“找我什么事?” 钟思影没应,指了指前方:“先往前开。” 韩东微愣,依言启动了车子,顺着道路慢悠悠往前。 漫无目的,他也不知道略反常的钟思影到底什么意思。不过,没什么关系,她让如何他就能如何。 救命之恩抛到一旁,韩东本身特别喜欢跟钟思影相处。 彼此之间信任度,比他之前部队里那些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丝毫不差。更何况,女人挺有意思的,是跟很多女人的魅力不在一个点上的独有气质。 微信滴滴滴仍在震动。 韩东这才看了一眼,夏梦发来的信息,问他什么时间可以回家。 他摁下语音回复让她早点睡,说明天直接去公司后,才重新把手机放进口袋。 过程中,钟思影始终冷冷淡淡的视若无睹。等男人聊天告一段落,她指了指前方一个岔路口:“左拐。” 韩东对这一片挺熟的,挑了下眉头:“姐,左拐是个死胡同……” “就是要进死胡同,里面不有个酒吧么。你早说请我喝酒,今天恰好是个机会!” 韩东还以为她找自己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揉了揉脑壳:“喝酒什么时间不可以……真厉害,这点还能找到没打烊的酒吧。”说着,有些疑惑:“你不忙陈彦丰的案子么,怎么会有心情去喝酒?” 钟思影瞥了他一眼:“别问了,到底去不去?” 韩东直觉她有反常,微微点头答应,转弯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后,并肩步入胡同深处。 酒吧名字叫“红海”。 韩东经常在这一带跑,倒也听说过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 凌晨三四点钟,酒吧外路灯昏黄,七彩走马灯闪烁也驱不散有些冷清的环境。 但随着进入里面,一股热浪合着躁动音乐迎面而来。 人出乎预料的不少,男男女女。外头冰冷刺骨,酒吧内温暖如春。 灯光明暗不定,射灯偶尔打在一张张忘乎所以的面孔上,不禁带给人一种从骨子里而发的悸动。 不大的地方,十几张卡台,舞池距离较远,所以音乐倒也谈不上太过刺耳。 钟思影好像来过这儿,找了个偏僻位置,顺手把墨绿色的军装上衣褪下搭在了一旁,熟练的招呼服务生要啤酒跟简食。 韩东左顾右盼:“这么晚了,生意还这么好?” 钟思影边打发服务生离开边解释:“来这玩的一般都是时间不太规律的工作,有的可能凌晨两三点才下班,需要找地方放松一下。有市场,就肯定有人能看得到商机。不止这一家,周边的酒吧好像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混混跟特殊职业的群体混迹在这……” “你对附近比我还熟悉……” “当然,为了陈彦丰案,我附近找了个遍。” 聊了几句,韩东似试探又似随口闲扯:“没见过你喝酒。还有,你今天有点不对……” “哪不对?” “你这种工作狂在有陈彦丰的线索后,不是忙着破案,反而来这儿喝酒?” 服务生端着啤酒跟食物走近,钟思影让身子让对方把东西顺利放在桌上,熟练开了瓶酒推到韩东面前:“我明天得回临安。再说,我刚去找王鹏也是谈这案子。以后,陈彦丰跟我没关系。” 回临安? “这节骨眼上部队怎么会把你调回?” “你是来喝酒,还是来调查我?喝酒就行了,别废话。” 韩东看了她半响,拿起了酒瓶。 钟思影同样将酒瓶拿起,碰了一下。也没用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韩东犹豫喝了一口,刚要放下。钟思影就不耐:“你喝酒跟你做事风格可不太一样,磨磨唧唧的干嘛。放心,等会我会让同事过来接咱们,喝醉了也能给你抬回去。” “我怎么有点后悔跟你来这?” 钟思影翻了个白眼,理也不理,去开另一瓶酒。 韩东毕竟是个男人,笑笑,同样把一瓶啤酒干了下去。 他不太想喝酒,但跟别人可以推脱,在钟思影这,还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一个从不饮酒的女人,好容易肯喝一次,他只有舍命相陪。 远处,音乐换了一首,由激烈的DJ换做慢摇。 跳舞的一群人暂时消停,回到了卡座。 本来还算清净的地方,一时间乱糟糟的。周围,本地口音,普通话,外地一些听不懂的口音,醉酒后口齿不清的呻吟。入目有纹身客,面相凶悍,走路摇摆。有白领,抛下了斯文,聚在一起大声扯淡。男多女少,有姿色者,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偷偷观察…… 人间百态,鱼龙混杂。 韩东慢慢抛开了心里疑惑,正儿八经的陪钟思影开喝。 一瓶,两瓶…… 容量不大,但也挡不住一次一瓶的喝法。也就十几分钟,十几瓶啤酒瓶就摆在了桌面上,平均,每分钟一瓶。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克制 两人,在这家小酒吧内,无疑都是挺惹人瞩目的类型。 但可能是钟思影气质太过独特,也可能是椅子上放置着的那件特殊军装上衣。 偷瞄她者无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轻易上前打扰。 酒瓶还在慢慢增多。 韩东以为自己酒量跟钟思影比是没问题的,实际情况是,有点怕了。 这女人不是从来没喝过酒么……这么一口气一瓶,一点异常反应都看不到。 服务生端来的一提啤酒喝光,第二提紧跟着也被一瓶一瓶拿到了桌上。 韩东拍了拍自己胸口,压住翻涌而来的酒意,同时,也摁住了钟思影还去开酒的手腕:“姐,我服了,咱休息会!” 钟思影当然不会如表面上如此若无其事。 她开始觉得啤酒是水,喝着喝着,锐利的眼神早就没有了棱角。看向某一个地方会发呆,会为了面子在底下悄悄的拧自己,控制着不去失态。 很好胜,喝酒也是。 闻听韩东劝阻,她趁机放下了手里啤酒。 “我去洗手间!” 钟思影起身,等不及韩东答复就面不改色的去往走廊方向。 一切,看不出来任何喝醉的迹象。只是,在即将进入走廊之时,身体不受控制踉跄了一下,视力逐渐模糊。确定没人看到的情况下,扶住墙壁,喘息。 少顷,抬头分辨了一下男女厕所,躬身冲了进去。 军人有些训练不但要克服心理上的阻碍,还需要克服生理上的本能。可是,有些生理反应根本就没办法进行有效克制,如呕吐。 钟思影没有因酒呕吐过,这是第一次。 漱口,洗了把脸。昏沉感更浓,短时间她竟需要靠脸盆来维持身体平衡。 好久,她抬起了头。 镜子中的女人脸上水珠残存,无妆粉,肌肤自然健康。 钟思影转头,仔细的观看,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相貌是什么样子。很漂亮很漂亮,皮肤如果再白一些,应该不至于比那个叫夏梦的女人差…… 她自己看着自己,薄薄的嘴唇勾出了几分自嘲笑意。 在部队呆了多少个年头?九年零三个月又三天。她记得特别清楚,第一天来部队,那种肃穆气氛所带给她的震动。第一次宣誓,她不止是喊喊口号,她是真的要准备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这个自认为伟大崇高的职业。 为此,她忽略了自己是个女人,有段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这没关系,牺牲的一切她觉得值就够了。可是现在,她有些动摇。 几个小时前,她接到命令,要求她即刻赶回部队。原因很简单,私自干涉警方事务,没有得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贸然指使下属击毙歹徒…… 事件说大不大,她毕竟成功把韩东救了出来。说小却也不小,因为是一条人命,即便对方该死一万次,也不该由她动手。而且,她名义上根本无权调动任何省军区的人。 换而言之,她在不属于规则内的情况下触碰了规则。警方计较这件事,怀疑部队过来协助的军人素质,是警方不敢让她继续留在这。 于是她每天睡三个小时觉,无时不刻不在盯着的陈彦丰案。在即将告破的关口,再也无能为力。另,领导陈松平的意思是秋后算账,她,以及参与营救行动的战友,一个都跑不了,没有转圜余地。 她无所谓,部队那么多年一路被惩戒,一路被提干。受不了的是战友因而担责,尤其开枪的丁武,没意外的话,明年的提干名额确定有他一个。现在,恐怕被赶出部队都有可能…… 后悔,不会。 再来一次,她仍会选择最短时间内去救人。丁武不行,她就亲自做狙击手。 “大姐,回个话行么?” 门口略带调侃的声音打断了她零散思路。 是韩东过来了,估计是看她长时间不回去有点不放心。 钟思影忙匆促回复,并深呼吸。 韩东在座位上等了有一会,也早细心观察到钟思影反常。他等钟思影的极限是五分钟,五分钟刚过,便不放心赶到了女洗手间近前。 吱呀的开门声,抬头间注意到钟思影还有点湿漉漉的面孔。 刚才灯光昏暗,他没太注意钟思影的眼睛。此刻才发现,密布着血丝,浮肿,通红。 “你来干嘛!” 恢复了正常,钟思影低头从韩东身边走过。 很克制,抬起脚步之时却看不太清落点,跌撞不稳。 韩东忙掺住了她胳膊:“还装呢,都醉成这样了。我还当你多能喝,感情也是纸老虎一个。” 钟思影脸色腾的发红:“谁醉了,是你醉了才对。” 韩东视线上扬,他是真想不通,有人能要面子要到这份上。好笑之余连应承道:“是是,我醉了,钟教官是女中豪杰,千杯不醉。这样,把我送回去行么,我是真没办法再喝,也怕万一喝的神志不清,你搞不定我。” 钟思影知道他是讽刺,没力气争辩,恼的连牙齿暗咬。 一路无话,回到座位,看韩东要结账,她抢先道:“我上衣口袋里有卡……” 上衣? 提到这个,钟思影本能去看刚才放置上衣的地方。 她走前记得还在,这会分明空空如也。 韩东也呆了呆:“你衣服呢?” 钟思影反问:“对啊,我衣服呢?” 韩东头大,他也就走这一会,钟思影上衣竟然不见了。 “韩东,你别告诉我说,你去找我的时候,没顺便带着衣服。这么乱的地方,你心可真大。” “我不担心你掉厕所里么,太着急了。” 钟思影抵着下巴,直勾勾问:“着急归着急,你现在笑什么。” “没笑。”韩东避开视线,探手叫来服务生:“有没有见这美女的衣服,刚还在这……” 问罢,瞧服务生一脸懵,就知道问了也白问:“摄像头呢,你这有没有……” 钟思影烦躁打断:“丢就丢了,还问个屁。” “军装啊大姐,丢钱是小事,衣服万一被人利用怎么办。” 钟思影嘟囔:“左右这身皮也穿不久,不找了。” “什么?” 钟思影岔开话题:“没事,我明天会跟同事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忙查一下,周围有摄像头,不难。你先结下账。” 韩东慢吞吞的掏出钱包:“钟姐,我是真觉得你有事儿或许可以跟我说一下。我猜一猜,是今天惹出来的麻烦么?” 喝酒,失言,状态…… 他在警察局刚见面聊天之时就知道女人不对劲,是她不主动说,韩东也不太合适去追问。 钟思影眼睛睁大了些,而后视线下垂。不等韩东结完账,先一步晃晃悠悠离开。 韩东哪料到她动作这么突然,匆促丢下几百块钱跟了过去。 醉酒他知道怎么回事,这还没见风都已经这样,一旦出门她能不能走路都是问题。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酒后 外头,除却路灯光芒,即将黎明的缘故,也已经有了些光线。 东阳市的早晨,刺骨,森寒。 胡同不短,一两百米的距离。 但这段距离对于钟思影来说,漫长无比。走没几步,便天旋地转,扶住墙壁不想动弹。 烦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打战友的电话让来接人。 临拨出去又复放弃垂下了手臂。 近期都特别累,很可能,他们都刚刚进入睡眠。一般都这个点睡,早晨正常工作,东阳市的这段时间,十天里有八天是这样。 风慢慢小了点。 钟思影站立的力气欠缺,颓然蹲了下来。 听到了脚步声,她不用看也知道是韩东。想说点什么话,口齿迟钝。 片刻,脚步声停下,似乎是到了她身后。 钟思影顾不上逞强,低头沉默,压抑着由酒意带来的那种不可逆的身体反应。 无声之余,她身上多了件上衣。 有点烟味,还有点酒吧里残留的特殊味道。不好闻,也不难闻。 钟思影机械回头,看着身后只穿着一件薄衬衫的男人。可能是她蹲着的缘故,很费力的仰头才能看到他面孔。 灯下,初起的晨光下,她心里竟鬼使神差颤了颤。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样。 但总之,被披衣服这种狗血至极的桥段,确确实实让她觉得温暖,眼眶愈红。 “走吧,赶紧去车上,太冷。算了,估计你也走不动。” 韩东不清楚钟思影在想什么,看她呆呆傻傻模样,扶住了她手臂。等起身,伸手揽住了女人腰部,半驾半扶着去往主街道。 一路,跌跌撞撞,倒也顺利把人送到了车里。 打开空调,韩东活动了下身体,点火开车。 他不想酒驾,但这点估计难叫到代驾,俩人总不能一直给困在车里。且这会街道空荡,开慢些应该没什么关系,先把人送回去才是要紧事儿。 “对了,你住哪啊?” “大姐,问你话呢……” 没等到回应,韩东侧目瞥了一眼,无奈发笑。 睡着了,半支烟的功夫都没,人就睡着了。 也没叫醒女人,韩东把车内空调温度又升高了一些。索性也不再往前,靠路边停下。 他精神本不太好,饮酒也不少,不说钟思影困,他也快撑不住了。 朝阳,慢慢升腾。 车内呼吸声均匀,平和。车外,行人车辆逐渐增多,慢慢恢复生机。 光驱走阴霾,完整交替。 韩东许久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哪怕在舒适的大床上也是,这顿酒倒是有效帮助了睡眠。 如果不是电话铃声,他不知道还要睡多久。 嗓子着火一样,韩东探手将刺耳的电话关掉,不想睁开眼睛。 面部有些发痒,热气卷在耳畔。 他终究感觉到了些不对,猛的张开了眼睛。 入目,女人齐耳的短发就在眼前。他跟钟思影的脸,没有任何距离贴在了一块。 定了定,韩东迅速记起来自己跟她好像一块在车里睡着了……至于怎么会距离这么近,真正是鬼知道。 不过,这女人皮肤真挺好的。看上去不算白,没化妆的情况下触感竟不错。更诡异的是,韩东眼睛几乎控制不住的顺着她面部下移,修长的颈部,胸口陡然升起的轮廓…… 嗓子更干,韩东眼神闪烁了下,做贼一般慢慢移动,尽量离女人远一些。 因为她如果醒了,俩人这情况挺尴尬的。 怕什么也就来什么,刚有一丝细微动作,钟思影的眼睛也骤然张开了。 四目交集对视。 韩东咳了一声,勉强镇定:“醒了?昨天没问出来你住哪……” 钟思影头疼欲裂,坐起身晃了晃头部:“你没趁机占我便宜吧!”断片了,她关于昨晚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楚。 韩东哑然:“我也刚醒。” 钟思影对着后视镜将头发塞到了耳后:“嗯,估计你也不会这么下三滥。” 韩东扯了扯嘴角:“那你到底住哪,我先送你回去。”打了个哈欠又道:“被你耗了一整夜,等会还得工作……” 钟思影嗤笑:“什么叫被我耗了一夜,你不想来,我难不成还能绑着你来啊!” “大姐,我好歹昨晚尽心尽力把你从酒吧给挪出来了,说话客气一些不行么?别总一句话把人给噎死。” 钟思影踢了韩东一脚:“那你能不能把姐前面那个大字给我省略掉,跟你说多少遍了。” 似怒实笑,牙齿雪白闪烁。 韩东多看了几眼:“钟姐,我发现你笑起来真挺漂亮的……怎么就能一直找不到男朋友。” 钟思影脸色先红后白,懒理玩笑,口气淡了些:“警察局附近的招待所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你要忙工作,就不用送我了。” “那行,你自己路上开车慢点,有事电联。” 说话间,看她要去拿挡板上的矿泉水,韩东本能拦了下:“你大早上别喝这个,等会,我下去帮你买点早餐。” 钟思影停顿了下:“用不着,赶紧滚蛋。” 韩东无语:“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男朋友了。”调侃着,拿过女人手中还未打开的矿泉水,跳车离开。 “这个真不能喝,尤其早晨。” 钟思影手中空空如也,稍愣,将韩东座位上衣服隔车窗丢了下去:“衣服。” 韩东接过,顺手套在了身上。恰好有出租车路过,他摆了摆手,示意了一个电话动作,钻了进去。 钟思影眼看着出租车慢慢离开自己视线,眼神仍复杂,心境已波澜不惊。 她对韩东特别有好感,但应该,也仅限于此了。 …… 车里,韩东在帮司机指明要去的地点之后,拿出手机给夏梦回了个电话,说一会到公司。之外,他查了查通讯录里昨天新存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个狙击手丁武的。 他到现在也还觉得钟思影有事瞒着,并且不是小事。 韩东看似吊儿郎当的外表下,感觉其实特别敏锐。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可惜韩东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直言追问,丁武并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基本能分辨出来对方没藏着掖着,韩东沉吟了片刻:“昨天你击毙梁子恒,谁的命令?” “钟教官的……” “知道了,回头再说。” 挂断电话,韩东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又似是而非。 想了半天,也无济于事,他暂时只能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矜持 回到家里,仅剩保姆一人。 简单洗漱后,径直就开车去往公司。 路上,电话声还是不断。 是东胜早会即将开始,要么是夏梦打来问他什么时间可以到,要么是在加工厂那边的唐艳秋请示今天的工作任务。 加工厂现在的工作思路很明确。 在不等依靠原有销售渠道的情况下进行拓展,同时间维持原合作商的关系。 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公司负面言论充摆在公众面前的时候。 成也舆论,败也舆论。 归根结底,还是东胜的底子太薄,这么一些莫须有的风吹草动就能动摇根基。 很多员工对韩东抱有希望,韩东在众人面前也只能表现出十分自信。但事实上,他并没那么大的把握。 舆论这件事可以等待陈彦丰案结束,他申请警方发出公告。可损失掉的流量是注定没办法弥补的,哪怕是摆脱洗钱风波,很大概率也是从零开始。 另一方面如果不尽快解决掉销售问题,合作商的压力跟慢慢增多的库存会把东胜挤垮。 夏梦跟唐艳秋等人一开始的决策是对的,停止生产,稳中求赢。 但她们站在的角度是企业,商人的角度。 韩东性格注定了做不了一名随波逐流的大商人,所以会更加激进,决断。 销售而已,他第一次能搞定,第二次也就肯定同样能搞定,是这种心态。 基于这种想法,根本就没必要让工人把工作停掉。除非,他在销售上确实找不到出路。这样一来,索性不如摒弃掉这个营收最主流的链条。 舍和搏。 东胜未来的方向在哪,懒得想。 夏梦信任他,他就放手去做。 之前这种想法他可能还存有一点顾虑,现在不会。 昨晚生死带来的冲击,无形中让两人靠拢了很多。至少,韩东有感觉夏梦应该能接受跟他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不然也不会一把抓公司事务的情况下,屡次询问并尊重他的意见。 到公司,韩东在会议室门口碰到了正准备进去的夏梦。 黑色高领毛衣,外罩着一件短款休闲的外套。类似直筒的牛仔裤,休闲鞋。 头发没有精心盘起,微卷,散落在肩头。晶莹的耳坠若隐若现,偶尔随着走动调皮的钻出发丝。 韩东看呆了片刻。心里新奇愉悦感交替,尤为玄妙。 她上班一直都是标准的女性职场装,就算是私底下,韩东也没见过穿着这么随意,偏又如同换了种气质的夏梦…… 有点跟小姨子夏明明的气质类似,又不尽相同。 夏明明的穿着跟气质是完全统一的,而气质稍显冷情的夏梦这身穿着下,带给韩东的是一种极反差的美感。 纯透,干净。 夏梦碰到过很多这么直勾勾观察自己的人,不以为意,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看是否有所不妥:“看什么呢?” “觉得漂亮就多看几眼。” 夏梦抛了个白眼:“你昨晚去哪了,王局长说你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就离开了警察局。” “跟朋友聚了下……” “哪个朋友?” 夏梦走近,拉住韩东衣领嗅了嗅。 “男性朋友……你闻什么,我刚洗过澡。” “毁灭证据?” 韩东笑着搭住她肩头,手指熟练勾住她领口扯了扯。 白皙细腻的颈部肌肤,缠着一整圈纱布,是梁子恒匕首留下的创口。 夏梦无疑误会了他举动,脸上一红,忙抽身躲避:“还要不要脸……” 韩东喉结动了动:“疼不疼?” “哦,你说这个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干嘛,大庭广众耍流氓么?” 夏梦眨了眨眼睛:“你本来就是个流氓。” 韩东极想靠她近一些,哪怕多说几句话。但瞧着欧阳敏等人已经往这边走来,只好先克制住了心里冲动。开完会可能会有点机会,毕竟办公室除了秘书外就他跟夏梦两个人…… 夏梦能感应到一些男人心里想法,颇强势独立的性格,也有点招架不住韩东毫不掩饰的热忱。 低头,先去办公室。 路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不轻不重踩了一脚:“注意点形象。” 韩东心想可不就是因为太注意形象,结婚这么久,跟女人之间始终没办法完全契合。他要真是个流氓,说不了又是一番什么光景。 …… 会议如常进行,基本还是就昨天的那些决策进行补充,分析。发展方向定死的情况下,本来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变动。 期间,夏梦基本没怎么发言。或记录,或倾听。 她跟韩东的经商理念不同,性格也不太一样。 不过,她现在基本可以做到尊重他的意见。 两个人,两种发展公司的想法,她的那种在她执掌东胜期间完全用了一遍,事实是守成有余,发展不足。同时,这些成绩又跟她预期和野心极端不匹。这样一来,不如完全按照韩东的意思去办,试着去走他制定好的那条路。 夫妻,真正最没办法解释的一种关系。 因为相处以来,夏梦自己都没发觉,她被韩东的性格无形中影响了太多。 半个小时左右,看到男人精神状态不怎么样,她找机会插话道:“今天就到这吧。欧阳,你们部门最近不用在参与东胜的其它任何事务,把精力全放在自身上,我希望安保科在三个月内可以将盈利翻两倍以上,你们具备这种条件跟能力……好了,散会!” 离开会议室,夏梦胳膊碰了下韩东:“诶,昨晚没睡啊?” 韩东走路快了夏梦半个体位,装没听到。 夏梦紧跟着,揪住了他衣袖:“老公……上午不也没什么要紧事吗,在办公室休息会。” “休息就算了,刚秋姐打电话让我去加工厂那边。” 夏梦不禁想笑,瞧左右确实无人,主动揽住了男人胳膊。 走廊很短,也走过无数遍。 但无疑,两人从来都没想象过。这么短的距离,也能找到相处的乐趣。 尤其夏梦。 她从跟韩东结婚以来,心里就一直存着壁垒,没有试图去打破过。出于女性的骄傲和尊严,也罕少主动去打破。 现在,一切更像是水到渠成。她不愿意再处处矜持被动,等着别人去帮她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困境 办公室温存闲聊了会,即便不舍,韩东在上午十点钟左右也强打精神去了加工厂那边。 跑销售方面的人才,东胜稳定在十几个左右。 路线定好之后,唐艳秋,包涵销售部门的领导也亲自下去跑。 很积极辛苦,但一天下来却基本没什么进展。很多家实体销售店一听是东胜的东西,很多家根本不给销售员说话的机会就往外头赶人。 这种不利局面,韩东有些匪夷所思。 很多实体店之前东胜都是合作过的,在他想来,即便最近有负面影响,也不该如此严重。 经理办公室,唐艳秋,加工厂的负责人,以及销售部门的几个领导都在。 这是办公的地方,也是临时讨论一些事务的地方。 韩东坐在茶几前抿了口水:“秋姐,想没想过这么多实体店为什么在咱们主动降价的情况下都不肯采购咱们的器械?” 唐艳秋昨天才一番冲劲的接下差事,没想到今天就不得不让韩东过来参与讨论,心里简直五味陈杂。 理了理头绪,分析道:“我估计是东胜前阵子把业务重点放在了网上,很多销售商在采购器械的时候因为产能问题没能拿到预期的量……再有就是东胜在被人刻意妖魔化……” “今天一家小媒体刚出的新闻,说疑似东胜的安保器械类同摆设,有小偷拿了商场东西,大模大样在感应器面前离开了……还说如果事实不符,愿意道歉,什么东西!!” 韩东追问:“哪家商场?” “他们要知道哪家商场不更来劲,莫须有的事,不然为什么要在新闻面前加个疑似?咱们器械所有生产过程都是合格的,各方面检测也都达标。并且,售后那边根本就没收到这方面的投诉。” “我觉得,不将东胜整垮,某些人不肯罢休。” 唐艳秋话落,有人跟着抱怨:“韩总,昨天我跑了差不多几十家实体店,只有一家说可以进一批试着去卖,也就几千块钱的单……” “我跟张哥的情况差不多。” 说到这个,几人情绪激动起来,办公室一时显得有点躁乱。 韩东揉了揉干疼的嗓子,又喝了口茶。从加工厂成立,到销售稳定,关于这方面其实一直都挺顺风顺水的。 舆论没有凸显之前,这些销售人员下去拓展市场,每天几十万的量很轻松。而昨天,增加了人员,定下来的单子还不足两万块。 示意众人打住,看着唐艳秋道:“秋姐,现在说这个没用,有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我意思是再试一天,如果跟昨天结果一样。咱们只能是考虑压价把货处理给别的生产商……” 韩东思索了片刻:“大环境如此,别试了。” “那你意思是?” “直接找别的生产商,走量。” “价格该怎么定……” “我的底线是亏损百分之三十,这个区间你看着办。” 唐艳秋倒不意外韩东说这种话,东胜属于发展期,原本器械定价上利润就十分微少,打算的是靠平台收取其它生产商的钱。不过,她实在有点看不懂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韩东扶了扶桌面上的烟盒:“知道秋姐一直想问为什么不暂时停止生产。我这边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了。不单单要为员工负责,还有省军区那边的器械采购第二期的单子也即将下来,这个没利润也是要帮着去赶出来的……所以,秋姐能理解么?” “我意思是大家暂时忽略眼前困境,把生产这边维持在一个暂时持续亏损的状况都没问题,东胜的资金还能撑一段时间。” “那以后呢,状况如果不改善,早晚有撑不下去的一天。” “以后的事以后说。这样,大家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散了!” 唐艳秋还要多说几句,看韩东脸色不好,只能忍住。临走前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工作也不是这种工作法……” “我正打算在这好好睡一觉。” 离开办公室,没有韩东在,有销售人员忍不住道:“唐经理,韩总这什么意思啊?由小户改作走量,根本不是我们所擅长的……而且这么下去,生产部门早晚得玩完,韩总看不到吗……” “对啊,我这个月工资才拿了六千多块钱,比上个月足足少了一大半,下个月我都不敢想。” 唐艳秋皱眉:“抛开提成之外,基本工资四千加,这种底薪没几家赶得上吧。还有,福利变动正在完善,韩总说过要让全员工持股,你还想怎么着?” 有人低声嘟囔:“持股有个屁用,还不是空头支票?” 唐艳秋气乐了,感情韩东放弃自己手里股份作为公司福利的一部分,还有人说是空头支票? 不过利益当头,也能理解这些销售人员的顾虑。毕竟销售暂时还算是外包性质的一个部门。这些人也大多是刚招聘不久,没跟韩东打过什么交道的人。估计是担心熬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散伙。 作为一名职业销售人员,业内工资来看,几千块钱确实不足够让他们产生工作的动力。 斟酌着言辞,唐艳秋暂时把人给打发了。 回头小心关上办公室门,不禁无奈苦笑。 韩东这人性格敞亮,做事不拘小节。 有些该解释给员工的话,他都会选择性忽略。 了解他的自然没关系,可不了解他的。明明已经替员工利益竭尽全力,仍免不了被人埋怨。 当然,唐艳秋相信韩东不在乎这个。可是,她挺在乎的。 她跟韩东不完全是上下属关系,由一开始的敌对到默契的工作伙伴,再到中间一些曲折离奇的关系。可以说现在她留在东胜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薪水。 享受工作,享受和公司的人相处,这是最重要的。 哒哒哒的脚步声,走廊尽头黄莉边回头边走了过来:“秋姐,怎么了?刚才那几个人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唐艳秋答非所问:“小莉,有事?” “嗯,韩总让我把这月待发的工资表拿给他看一眼……” “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要进行薪水调整。” “先回去,晚会再给他。” 黄莉好奇偷瞄了一眼,低声问:“秋姐,韩总身上官司算撇清了么?” “没开庭,谁知道。” “你不法律专业么,分析一下。” 唐艳秋顺手接过工资表打量着:“问题应该不大,他要真被搅进去,能被保释出来才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咖啡 韩东确实是在众人离开办公室后便睡着了,但也不尽踏实。 人力有时穷,他现在的状况就是一条条线盘旋在脑海里,难找到头绪。或者说,不知道该从那条线进行理顺。 工作方面的麻烦,沈冰云的下场,债务,私人方面的困扰等等等等…… 跟夏梦关系的改善某个角度抚平了他不少负面情绪,可事情毕竟是需要一一去处理的。 这些心事并不知道该找谁说,他也不习惯倾诉。 有所思,有所梦。 这一觉睡的也不踏实,没多久便被吵醒过来,再也无心睡眠。 去加工厂内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带唐艳秋去了附近。 销售人员反应过来的情况,他还得具体了解一下,看实体店这块是不是真啃不动了。 车子在青海街入口停稳,两人一并顺着人潮走了进去。 之所以选择这儿,是因为韩东以前跑市场的时候跟街上许多专营店老板都挺熟的。 东阳近几天空气质量都不行,也雾蒙蒙的,温度在零下跟零上之间徘徊。 市内倒还没太大感觉,来到这种接近郊外的地方,冷风急了许多,割人肌肤。 走到一家店门前,唐艳秋收拢衣服跺了跺脚。 韩东侧目看了眼:“秋姐,你去车上等着吧,我自己就行。” 唐艳秋未答,直接先进了店内,显然是坚持己见。 韩东停了下,拿出烟点燃了一根。 这会店内也没几个人在,收银台前留着一头大波浪的老板娘正拿着计算机盘账。听到动静,冷冷淡淡抬头:“需要点什么……” 韩东笑着把烟盒放在台上:“张姐,你做生意态度不行啊。顾客是上帝,这么冷的天,见到你更冷了!” 张连琴这才认出他来:“韩总,您今天怎么舍得大驾光临!” 说着,忙从后台走出,搬椅子倒水。 一次性杯子里雾气升腾,韩东先递给唐艳秋一杯,四处打量着:“我是不来不行,加工厂那边器械囤积严重,专程来找张姐帮忙的!” 张连琴满脸笑容,熟练也点了支烟:“韩总,你这种大老板就别逗姐玩了!” 韩东认真:“没开玩笑,张姐这有什么需要,价格你定。” 唐艳秋闻声在底下偷偷踢了一脚,又轻咳了一声。这人也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价格让商家定……什么套路。 别人这么说她会认为是调侃之言,韩东是一贯不按常理出牌,今天真白送一批都有可能。 韩东没理唐艳秋,自顾说:“最近东胜的事张姐肯定也听说了,我们东西质量是没问题的。近期舆论会有一点影响,可安保器械这一类存放久一些问题也不大,再不行,还可以原价退回给我们……” 他这趟来不是做业务员,选择张连琴这家是因为他对女人印象还算深刻,有点了解。 “韩总,你人品我还信不过么,可最近钱有点紧张……” “没关系,需要什么,可以列个清单跟报价递给加工厂那边。钱的事不急,有了就给,东西你不想卖就退。” 张连琴倒被韩东这态度弄的有点不好意思:“行,我明儿给你电话。”又帮着加了些茶,压低声音:“韩总,最近私底下有些关于你的流言,我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她不说韩东也准备问这方面,沉吟着,找借口把唐艳秋支了出去:“张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直说就行。” 张连琴犹豫了片刻:“还是前天老黄在我这闲聊提到的……我打心眼里不信,你哪会是他说的那种人。” 韩东初始没太在意她说的内容,听着听着,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了些。 他在今天开会听员工说工作情况的时候就很奇怪,舆论对于东胜的影响是有,但也不可能会严重到底下的实体店全部联手把人拒之门外。 听张连琴这么说,他总算弄清楚了问题关节在哪。 网上爆出来关于他的新闻,出于法律等方面的约束,还算客观,没有完全的肆无忌惮。但是,私底下,他早就被传为一个涉黑,洗钱,银河KTV的股东,包养情人,以及更离谱的涉毒等等等等。 东阳市做他这行的圈子就这么大点,也不是每个人都跟张连琴一样大大咧咧。 真如她所说,恐怕除了一些真正合作过多次的明白人,大多数实体店都对他,对东胜避如蛇蝎。 消息从哪传出来的,谁这么处心积虑要对付他?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还是私人恩怨? 确定的是。这手段卑劣而没有底线。 …… 从店里出来,沉郁已久的天色中,有颗粒从上空零星砸落下来。 下雪了。 估计也是年前的最后一场。 街道上,这种天气变化没影响到行人逛街的兴致,反而许多人脸上都因为这些碎屑显得有些兴奋。 韩东坐回到车上,打开了雨刷。 唐艳秋可能也受天气影响,心情转好了很多:“听咱们员工说这大姐挺难搞的,没看出来,这么给你面子!” 韩东还思考着从张连琴那听来的一些话,略突兀道:“秋姐,我估计加工厂这块,咱们恐怕做不起来了。” 唐雅琴惊讶:“怎么这么丧气?” 韩东盯着外头慢慢变白的路面:“我低估了陈彦丰这案子对我带来的影响,也忘了最重要的一岔。本来我想着如果省军区那边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加工厂这块至少还有其价值所在。” “你不说第二批的单子快下来了么?” “所以啊,按时间来说,前两天就该给咱们消息了。” “你意思……” “对,省军区的合作对象,不可能是一家有任何污点的公司。话虽不那么绝对,他们顾虑肯定是有的。” “咱们是被人泼了脏水……” 韩东打断:“名声坏了也是事实。” “那你怎么打算?” “这单子不要了。” 唐艳秋实在跟不上他迅速转换的思路:“你别开玩笑,东胜现在的价值很大程度都是基于跟省军区的合作。这种情况下你主动拒单,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跟你解释不明白。” “是,我是没你了解部队。可人省军区都还没说话,你着什么急!实在没办法合作也就算了,哪有你这样主动破罐子破摔的。” 韩东揉了揉太阳穴,沉默。 唐艳秋放缓了声音:“要不,按我之前说的,正式起诉那些媒体吧。” “行,你看着办。” 唐艳秋留意到男人惨白的侧脸,突然想到他是前天才被从警察局保释出来,刚从陈彦丰那件滔天大案里抽身。 他对于公司应该已经是尽全力了。 韩东吐了口气,又晃动了下颈部:“秋姐,请你喝杯咖啡吧。” 唐艳秋也不想再谈工作,局面暂时已经定下,能不能有转机还要看以后。现在,真的是除了低价走量,没有别的办法。 笑了笑:“为什么请我?” “东胜现在离不开你,涨薪我做不了主,请你喝杯咖啡总没问题。” 唐艳秋无语:“你做不了主才怪。”开窗看了看:“就前面,我记得有一家星巴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规则 再说钟思影,跟韩东分开后简单收拾了下,就回了临安,悄无声息。 见到陈松平,免不了被一通训斥。 看她情绪不佳,陈松平来回踱步。 钟思影是她一手提拔带起来的,部队这几年,功劳有过不少,二等功也获得过一次。对应着的是过失,目无法律…… 更准确的说是冲动起来压根就忘了法律这个概念。 他一直都督促着钟思影能改改性子,可惜,全然无用。 就拿东阳市绑架案来说,陈松平现在想起来仍心惊肉跳。明明是警察的事,她竟然敢贸然插手,贸然救人。 这是把人给救出来了。万一,哪怕伤到韩东一点皮毛,傅立康追究下来,谁能担责? 届时恐怕好心救人就成了杀人。 就算是现在,警方那边还推诿着说钟思影击毙了最后一个可能知道陈彦丰下落的人。如果期限内还抓不到陈彦丰,这责任对方是准备往军方头上推了。 本来,压力该是别人的,他们属于协助。 被这么一搅和,全然反了。 就好像警方正愁没办法跟上头交代,钟思影关键时刻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越想越是愠怒,陈松平声音更沉:“你第一次违反纪律的时候,我就该把你给调回来。” 钟思影失魂落魄,越来越看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就是想着救人而已,当时情况警方那边短时间也根本抽调不出和小丁一个级别的狙击手。 陈松平对她十分了解,想继续训斥又心有不忍,恨铁不成钢:“你现在就祈祷着警方顺顺利利抓到陈彦丰,否则麻烦的不单单是你……” “跟他们没有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们在东阳的负责人是姜涛,他连自己的位置都搞不明白,难不成还是对的。还有那个狙击手,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敢开枪!!!”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问题是他根本没有理由听你的。” “陈老,当时的情况特殊,歹徒素质又不同常人。我坚信我的决定就是最正确的!” 陈松平气笑了:“你意思说,警方救人没你拿手?” “我没这么想,只不过当时他们确实短时间内找不到比小丁更出色的狙击手。” “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把小丁借给他们,非要自己行动。” 钟思影语塞,再也没办法辩驳。 是啊,她为什么不把小丁借给警方?是时间,她看出来王鹏那种人不知道还能磨蹭多久,她担心时间越久,变数越大。 然而这种解释她没办法说出来。 涩然张了张嘴,钟思影低声道:“陈叔叔,我知道错了。但是,确实跟小丁他们没一点关系……警方再追究这个,您完全可以把我推到行动负责人的位置上,我知道您有能力……” 陈松平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办?” “我接受一切后果,只要能把他们撇清。” 陈松平摆了摆手:“先去休息,我看还能不能再想想其它办法。” 等钟思影离开,陈松平轻轻敲了敲桌面,思索着,拿起了桌上电话。 如果是省内案件,他有能力维护部下。可是,陈彦丰这桩历年来都少见的大案早就传遍了全国。 东阳,包括临安的警方,一举一动都在被某些人注意着。 更何况,钟思影这次事情做的,根本不像是一个职业军人,太过于情绪化。 …… 韩东不知道钟思影已经不在东阳,他这几天仍然还在东胜总部跟加工厂这边两面跑。 这会正跟唐艳秋在一块,目的地是距离加工厂大约十几公里的另外一家厂区。 堆积的安保器械想要走量,那些工作人员根本就没办法接触到一些其它厂家的高层,接触到了,谈合作的底子也太单薄。 所以几天内,工作停滞不前,纹丝未动。 韩东也是没其它更好办法,只能跟唐艳秋亲自上阵。 前几天的一场雪不小,路上积雪未融。建筑物稀少的郊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车速缓慢,韩东边开车,边跟即将见面的客户沟通。 走量,他当然是想一次性敲定一个大的合作对象就行。这种规模的安保集团不多,除了不可能合作的恒远之外,只剩下寥寥几家。 当然了,合作条件不是一成不变的。韩东觉得,只要暂时能稳住加工厂的形势,放弃自己原有品牌,帮人代工都未尝不可。 要见的人是郭瑞阳,龙华安保的副总。 龙华这家企业在市内同行业中毋庸置疑的是前十位置,更主要的是,它们是一家以生产安保器械作为主要营收的企业,业务遍及周边将近六个城市。 人是他岳父夏龙江介绍的,按岳父所说他跟郭瑞阳是朋友,但韩东听出来了一点端倪,这种朋友大约也就是那种常年不联系的泛泛之交。 现在的东胜太过于被动,谈合作的难度不会小。 韩东从昨晚就开始在想从哪找到切入点,怎么说服郭瑞阳…… 但不管怎么想,只有一成的把握。 因为设身处地,韩东自己站在郭瑞阳的位置,也不太可能跟现在的东胜有所牵扯。 通话结束,刚刚挂断电话准备把手机放下,紧跟着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开始以为是夏梦,这几天两人每天至少都会通话几次。不过拿起来观看后才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摁下接听,对面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韩教官,陈彦丰抓到了!!” 韩东原贴着座椅的后背直立起来,来不及问对方从哪弄的自己号码,就追问道:“真的假的?” 他已经听出来打电话的人是丁武,也就是那个刚见过一面的狙击手。 “真的,刚抓到人。您猜的不错,陈彦丰确实就在梁子恒出现的地点附近……” 韩东愣了下:“稍等,我现在过去!” 陈彦丰。 即便是韩东经历过无数凶神恶煞,这个名字依然是他感觉威胁最大的。 因为,他首先不折手段的碰了自己家人。 时间已经不短,韩东近期对能抓到其人已经快不报希望,可就是这种状况下,警方给了他一个惊喜。 唐艳秋很少看到韩东真正发自内心,能让人察觉到的轻松。 等他挂断,好奇问:“东子,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韩东笑而不言:“秋姐,我先把你送过去,你自己跟郭瑞阳简单谈一谈,我这边得去一趟警察局。” 唐艳秋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关系到他的案子,忙道:“行,你就在前面让我下车就好。” 韩东不置可否,他肯定要把人送到跟郭瑞阳约定好的地点,也方便她回来打车。加速之余叮嘱:“秋姐,谈话的时候记着一点。咱们公司不靠潜规则来生存,如果觉得不妥,不用谈了!” 这话意思莫名其妙,唐艳秋却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情绪抑制不住的起伏。 韩东分明是理解女人在外经常谈合作所遇到的一些龌蹉事,他是在交代她不用委屈求全,也不用强求。 这种老板,对公司来说一点都不合格。 可却是真正能让唐艳秋有不计待遇,死心塌地跟着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听闻 警察局门口,丁武挂了电话后,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他其实对韩东这人具体也不大了解,所有关于他的,皆是从自己战友嘴里听说的。 不过军人跟军人本来就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加上韩东又是钟教官的朋友,丁武本能就当对方是个职业上值得敬重的“自己人”。 更何况钟思影回临安的时候刻意嘱咐过他们,有关陈彦丰的事儿,对韩东不必设防。 东张西望之际,一辆白色的宝马车从拐弯处行驶而来,由远而近,缓缓停下。 丁武听说过韩东车牌号,忙顺着台阶往下:“韩……东哥。” 他想叫韩教官,想到上次见面情形,临了又改了称呼。 车上正是刚从郊区那边赶来的韩东,开门下车,来不及客套便问:“人呢?” 人指的自然是陈彦丰。 丁武愣了下:“被带进去了,应该在加急审讯。” 韩东拍了下他肩头就要去局里,走出几步,停在了台阶上。 他终究不是常人,情绪慢慢冷却之后,知道这么贸然进去并不合适。 陈彦丰案涉及全国,丁武钟思影等人对他不设防,不代表警方也不设防。还有就是他现在还属于被保释的情况,压根没可能参与太多。 既然被抓,跑是跑不了,他倒不用过于着急。 转头,看着紧跟在后的丁武:“钟教官在不在里面?” “钟教官,她回临安了啊……” 韩东定神,他近期过于忙碌,确实没有跟钟思影联系过,想不到人竟然已经回去了。 想着,他拿出手机拨了钟思影电话。 嘟嘟嘟的响动持续了有数十秒,无人接听。 暂且压下心理异常,韩东转而又询问了些抓捕细节。 根据丁武的答复,能抓到陈彦丰,过程颇显戏剧化。判定的抓捕区域没错,但人并非被警方找到的,而是陈彦丰的藏匿地点附近巧合发生了一起盗窃案。警方接警赶到地方后,无意吓到了惊弓之鸟般的陈彦丰,逃离途中被巡逻的武警撞个正着…… 丁武说到这,脸上出现了点笑意:“也该他倒霉,本来好好呆着一点事没有,警察也不是冲他去的。偏偏自己要跳出来。” 韩东迟疑:“没抓错人吧?” 这事太简单了点,警察满城通缉都找不到的犯罪分子,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落了网。对于一直将陈彦丰视作心头大患的韩东来说,荒唐到无以复加。 “不可能错,东哥你来之前陈彦丰的其它余党已经指认过了,身份证,手机,等等……都能确定是他本人。” 韩东自己其实也知道警方没理由抓错人,之所以感觉荒唐,无非是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容易,有点不符猜测而已。 吐了口气:“今儿谢谢你了。” 丁武摸了摸脑门:“这有什么好谢的。要不东哥,我去找领导申请下,看能不能让您见陈彦丰一面?” 韩东递了支烟过去:“不用,等审讯结果出来再说。”低头看了看腕表:“快中午了,走,请你吃顿饭。” “东哥……我工作时间。您看改天行么,我请您。一直都听人说起东哥,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 韩东答应:“那行,等你工作松一些给我电话。” 说着,就准备离开。 陈彦丰这边固然重要,但既然人已经被抓,他就没必要在这耗着。警方有警方的程序和做事方法,一个闹到全国皆知的案子,一个罄竹难书的罪人。警方对陈彦丰的关心度,绝对不会比自己差。 “东哥?” 刚去开车门,身后丁武声音响了起来。 韩东丢掉烟头:“怎么了?” 丁武躲闪着视线:“听我们老大说,钟教官这次过失比较严重。您能不能帮帮她。” “什么意思?” 韩东早奇怪钟思影上次请他去酒吧的表现,且陈彦丰案是她最关心的,未结束而先离开,并且连招呼都不给他打一个……只近段时间心浮气躁,他把这些反常给忽略了而已。 “就是上次您跟嫂子被绑架,钟教官做的一些事不符合程序。这次被召回临安,也是因为这个……” 韩东皱眉:“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我们几个也理解不了,但挺严重的,临安那边的朋友说钟教官都被停职调查了。” …… 上车,韩东反常的不再过多去想关于陈彦丰的审讯进度。满脑子都是钟思影,以及丁武跟他说的那些话。 刺眼的红光惊醒了他,是不知不觉闯了半个车位的红灯。 嘎吱踩了刹车,韩东再次拿出电话给钟思影拨了过去。 他不太相信钟思影真的被停掉职位。不说能力,就从陈松平对她的维护来看,应该也能担起来。 但丁武明显不是说谎的人,由不得不信。如果是这样,韩东哪能脱身事外。 被绑架过程中,他打手势说让钟思影不惜代价开枪击毙歹徒,忽略了当时环境并不是由军人主导的地方。还有就是,如果那天不是钟思影,击毙梁子恒绝对不会如此顺利。 不是他不信警方,是警方队伍里根本没有钟思影那种靠一个眼神就能跟他形成配合的角色。 电影仍旧是没有打通。 前方红绿灯交替,韩东被喇叭催着慢慢行驶之际,又拨了陈松平电话。 过路口,他便找位置暂时把车子停在了路肩。 而陈松平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客套之后,开始回应韩东的追问。 “东子,小钟的事不是我不肯帮忙,是警方上头有人计较。而且这事压根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关系到人命,不管从法律上还是其它角度来说,这都不是可以轻易洗脱的。再说,这段时间特别敏感,咱们这些知道内情者可以理解,别人站的角度不一样,他们也不会去想,这因此有可能毁了一个军人。” “制度的问题,说真的,我有私心也用不上。” “陈老,你有话直说行么?” 陈松平沉吟了片刻:“上京市那边有警方的高层一直在留意案情,一帮只知道依法办事的机器。我跟他们说不通,更没交情。” 韩东心思聪敏,敏锐领会到了这句话里暗含的意思。 说不通就说不通了,何必最后加个没交情。 知道有些话不见面,陈松平这种老狐狸压根不可能电话里坦言。他迟疑着,放下了手机。 上京市,陈松平的意思难道不是让他帮着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过桥 这是种挺无奈的领悟,韩东宁愿是自己考虑错了。 陈松平一个部队大领导都搞不定的事,他又能帮上什么忙? 别说他现在已经退役,就算没退役,该找谁去帮钟思影周旋。傅立康么? 一个铁血到极点的军人,韩东从来都不会因为私事儿去找他。 陈松平也说了是制度上的问题,难不成自己去求着傅立康让违背制度。就算,他肯为了钟思影去求傅立康,该怎么说。 还未联系上钟思影,韩东也就无法可想。暂时,只能是先等等看。 而且,沉浮不定的念头中,他还有一个很自私的想法存在着,那就是韩东并不完全希望钟思影从事军人这个过于崇高的职业。 他当钟思影是个知己,同样了解部队的环境,了解她。 女人的性格,或许根本就不合适留在省军区。 她跟白雅兰不同,后者行事不拘一格,不钻牛角尖,懂趋利避害,能心狠手辣。而钟思影在韩东看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纸,心里容不下任何一点污垢,更缺乏思考。 这里缺乏思考是指缺少对自己的处境进行考虑。因为钟思影为了朋友,为了战友,向来是那种无所不用其极去维护的人。 最简单的例子。 假如她单枪匹马去追一个犯罪分子,她便不会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抓到或击毙对方,自己会不会因此有所不测。假如一颗炸弹即将爆炸,需要有人抱着离开,她肯定不允许任何战友同事去做这件事,结果只能是她自己。 韩东以前跟钟思影有些相似,但当他职位越来越高,开始更多去宏观考虑问题。并且他远远不如钟思影高尚,他肯用自己命去换的战友寥寥几人而已,在搏命之前还会千方百计的将死亡概率降到最低。 自私,或许是这样。 一路斟酌凝神,韩东赶回郊区去接唐艳秋。 两人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她这会跟郭瑞阳谈判刚刚结束。 不出预料,合作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他很相信律师出身的唐艳秋口才,今天就算他跟钟思影一块过去,估计结果改变的希望也不大。 用钟思影的话说就是郭瑞阳只对收购感兴趣,对合作一点兴趣都没有。 收购? 东胜眼下的立足之本就是加工销售这一块,寄予厚望的保卫科还未完全成型。如果这时候被收购,不但价格会被压到最低,东胜基本算是垮了一大半。 再说,公司的大股东并非是他。 即便他有决策管理权,收购这种事情,也必须征求大股东的意见。 到达郊区。 温度都比之市区降了许多。 风声凛冽,唐艳秋就站在路边,脚下积雪犹存。 似乎有些冷,女人不断跺脚取暖,双手交缠。紧裹着的大衣,脸色苍白而不缺妩媚。 韩东将车子直接停在路边,帮着拉开车门。 唐艳秋如释重负,上车后拳头捂在嘴边,白雾升腾。 “本来不想麻烦你接我,可这地方根本拦不到车,网约车都不乐意来……” 韩东调了调车内温度,自然抓住了唐艳秋刚放下的右手。触手冰冷,柔软:“秋姐,具体怎么谈的?” 虽是极随意的动作,女人苍白的脸上却闪过一抹红云,掩饰侧过目光:“按你交代的,该说的全部说了,一再降低合作条件。可,对方好像连听的兴趣都没有,一直打太极。估计是冲你岳父面子,不得不来见咱们一面。” “这就麻烦了。” 唐艳秋无奈:“我知道你在等警方发通告出来,可根据现在舆论形势来看,警方的这个通告能起到的作用不会太大。想继续维持下去,除非省军区那边的合作不出问题……” 眼睛复杂转了转:“说这个好像没用,你正打算放弃跟省军区的合作,对么?” 韩东不疾不徐:“不放弃也没更好的办法,今天跟那边领导无意沟通起了这个,他的意思也是把合作事宜缓一缓。大致还想看看后续东胜能不能在舆论高压下翻身。” “这一缓怕就没结果了吧!” 韩东微微点了下头:“不说这个,咱们有一笔的银行贷款应该要到期了。我查了下账面,所剩不多,秋姐,明天你找人先做一下过桥,拖一段时间……” 唐艳秋提醒:“以东胜现在的局面,我倒建议不用急着做过桥。很明显的,钱一到银行,很大几率会被拒绝贷出,到时东胜不但会承担额外的过桥利息,还起不到任何作用。” 韩东懂她意思,是说暂时先行逾期。 这本来是很常见的,企业贷款因为资金压力暂缓一段时间进行还款,银行那边并不好过于催促。 唐艳秋看他不答复,坦然:“那行,我明天去做过桥。” “秋姐,你是不就觉得我这人太执拗。如果不是我固执己见,按你跟小梦的方式,公司环境不会这么快进入严冬期。” 唐艳秋否定:“没,我反倒觉得你做事方法跟你性格如出一辙,挺好的。再说,过不过桥无非一些利息的差别,问题不大。” 韩东笑了笑:“这笔即将到期的贷款是合作伙伴担保的,我主要不敢拿他们的信誉开玩笑。生意败了也就败了,不可逆转,但人总不能随波逐流。” “过桥一般都是短期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东胜持续如此,还不上怎么办?” “民间的,没事。另外我私人有点积蓄,给些时间,能拿出来。” 唐艳秋不无调侃:“你这积蓄,小梦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要不要我去问问她。” 韩东无语:“你闲的吧,总操心这个。” 唐艳秋笑出了声:“我的韩总,咱能不能正儿八经说一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也让我别那么着急。” “我眼下真没更好的办法,拖着,在找转机。或者,有合适的价位,出售掉这块产业,也不是不能考虑。” 唐艳秋欠身:“东胜现在有可能性的发展方式基本尝试过一遍,再抛开这个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我一点都不看好。” 韩东认真开车,眼前风景闪烁。 “秋姐,任何事本来就不是绝对性的。在压力到来之前,也没人知道能不能扛起来,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吃点东西,都过饭点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双面 恒远安保,办公室。 沙发桌椅绿植齐备,宽阔的像是一间可以容纳百人的会议厅。 茶几上放置着一副茶具,室外冰寒,市内热气升腾如春。周边围坐几人,其中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坐在正中,悠闲靠坐,二郎腿交叠。 他只穿着衬衫,上身匀称均衡,相貌俊朗斯文。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添儒雅气度。 周边几人相貌不如他优秀,却也个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年轻人是邱玉平,旁边坐着的则是恒远的区域经理薛来庆,以及其它几个东阳本土的安保企业高管。 韩东若在,会发现岳父给介绍的那个龙华安保副总郭瑞阳也在,一个中等身材,秃顶的中年男子。 他也并不知道,东胜最近遭遇的一连串舆论危机,都是这群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排挤打压。 没人跟东胜有仇,除了邱玉平。 但金钱至上的商界,钱本身就是原罪。 邱玉平有钱,善于交际,可以带人发财,就有无数人将他的敌人视作自己敌人。 东泰金融,东泰科技旗下刚刚在东阳成立的金融公司,一家首轮融资就达到二十亿规模的金融企业。 连张建设都费尽心思想参股一同去做的公司,邱玉平无条件对所有想入股的人特定人群开放。不想入股也没关系,邱玉平很慷慨开出了绿色贷款通道,同期利率甚至比银行还要低一半左右,周期亦然。 当然,邱玉平从来不会直接表达对东胜的敌意。他的格调,放下身段去对付东胜,会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同样的,他不做的事情有人抢破头去做。 所以对东胜来说舆论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永远不知道背后到底有多少敌人。 郭瑞阳先抿了口茶,兴致盅然,操着一口半本地半普通的话:“今儿东胜的一个高管来找我,想要通过我公司的渠道去出售他们那批堆积的器材……还别说,那女人真挺漂亮。” “唐艳秋,我知道那女人,很有性格。老郭,今儿这么红光满面,是踩了狗屎么?” 郭瑞阳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那种人。邱总的敌人就是我郭某人的敌人……” “嘿嘿,这话对了。不过老郭,我打听下他们准备什么价位跟你谈合作?” “成本价的百分之七十。” “姓韩那小崽子是傻了吧,亏本的买卖也做。老郭你也是,连亏本的机会都不给别人。” 邱玉平无意参与这种场合,应酬着聊几句,起身告辞。 他来恒远有点小事,是巧合,这帮人全在,他不得不留下暂做应付。 出门之际,薛来庆找机会溜了出来,一边道歉一边笑眯眯道:“邱总,今天是个意外,实在对不住。” 恒远区域公司有邱玉平近半股份,是张建设入股东泰金融作为交换的条件。明确来说,这人就是他薛来庆的饭碗,哪敢怠慢。 邱玉平穿上外套,冷淡道:“我觉得东胜加工厂这块挺有价值的,收购过来。” “收购?郭瑞阳跟东胜谈过东胜问题,那边好像并没有这方面意思。” 邱玉平惜字如金:“那就想办法!” 薛来庆试探:“溢价吗?” “可以忽略这次舆论所带来的影响进行谈判。” “邱总……东胜现在该求着咱们才对,太便宜他们了吧,根本没那么高价值。” 邱玉平道:“价值?恒远资金充足,宣传到位,经验,人才样样不缺。但直到现在,你在线上铺开的销售规模才及东胜一半,你说它的价值在哪?” “可如今的东胜跟烫手山芋相仿,收购的话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声誉。” “你可以让东胜变黑,也可以让它变白。钱的问题!再则,我要的是渠道跟他们的专利,黑白相对而言不是最重要的。” “懂,懂了。邱总,我一定尽快安排专人负责这件事。” 邱玉平再不回应,带着司机下楼。 他一开始是看不上安保器材这块的,更看不上东胜这家小公司。 让他意外的是,短短时间,这家小公司的线上销售业绩直逼东阳最大的安保器械销售商。员工更是由原来的三百人,极速拓展到一千人左右。风头之劲,不但盖过了本土许多老牌的安保集团,更是将恒远在东阳的生存空间大大压缩。 更主要的,他敏锐嗅到了个中的潜力跟商机。 韩东在不主要靠销售赚钱的情况下能够维持住一个千人公司的运转,想而预见,以后,一旦有所转型,利润会如何。 于公,这是他对付东胜的理由。而于私,他每每想到夏梦跟韩东情投意合,夫唱妇随,都会有种毁了一切的冲动。他这么做,未尝就不是要告诉夏梦,她选择的男人是错的,只是他邱玉平想踩就能踩死的一只蚂蚁而已。 走出几步,邱玉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只能是决裂的仇人。 他这次,绝对不允许东胜再有任何喘息之机。 …… 韩东想象不到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到底有多龌蹉。 他不是单纯的商人,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完全改变自己,完全融入商场这个大环境中。 跟唐艳秋分开后,他又单独去见了一个提前约好的客户。一天忙碌下来,暂时忘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他自愈能力素来出众,不知道是属于优点,还是没心没肺。 回到家,快八点半。 夏梦还需要十来分钟才会下班,夏明明不知道干嘛去了,也没回来。家里暂时就岳母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看书,像是刚吃过饭没多久。脚下那只萨摩犬懒散蹲着,摇着尾巴。 听到动静,龚秋玲抬头观看,跟着笑了起来:“小东,微波炉里还有吃的,要不要我去帮你热一热?” 韩东连摇头说不饿,也没急着上楼,而是接了杯热茶放在了岳母面前:“妈,明明呢?” 岳母从跟岳父离婚后,变了个人一般。 性格大多数时间仍然尖锐,可不再如以往那样让人接受无能。反而因为学识出众,韩东还挺愿意跟她多聊几句。 龚秋玲合书丢在桌上,扶了扶眼镜:“剧组请客,她今天会晚点回来。” 韩东知道夏明明在韩玉龙剧组做演员,示意没其它事,就准备上楼。 龚秋玲招了招手:“小东,你明天有事没?” “应……应该没有吧!” “我们学校负责军训的教官临时出了点意外,我想让你去帮一天忙。” 恰在这时,外头夏梦推门走了进来,听到了两人谈话,随即接腔:“妈,他忙的什么一样,哪有空!” 龚秋玲没好气道:“小东还没说话呢!” 夏梦翻了个白眼:“他是不好意思拒绝你,别添乱了。” 韩东圆场:“这样妈,我明天让朋友去看看。您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 龚秋玲自然看得出女儿女婿这阵子感情的变化,欣慰笑笑:“行,你直接让他去学校办公室找我就成。” 等她回卧室,夏梦揉了揉颈部:“老公,你今天工作怎么样?” 韩东很多加工厂那边的事情及想法都还没跟她细谈过,而且暂时死疙瘩一个,也不想细谈。 夏梦对工作追根究底的精神比唐艳秋要明显许多,好容易有点相处时间,再反复纠缠工作,未免没意思。 避开话题,韩东揽住她上楼:“你管好自己的工作,我这边没问题。” “可秋姐说……” 韩东凑近打断,轻声道:“明天再聊,好好睡一觉。” 普普通通的关心,却因温热的呼吸侵袭,夏梦耳根处细腻的肌肤陡然泛红。 她跟韩东这几天各自忙碌,除去晚上时间,很少见面。 可能也是因此,每天繁劳之余,在一块,总多了一种久别再逢的奇妙感。 轻拍了下男人不怎么老实的右手,略调皮加快了脚步:“你昨天不说要跟我分开睡嘛,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下房间?” 韩东含糊道:“今天太晚,别瞎忙了……” 夏梦装没听到,唇角悄然上扬,浮躁了一天的情绪,出离平复,安稳。 前阵子的绑架案,韩东担心她受到惊吓,加上她颈部确实有伤。两人同床共枕之时,男人基本没什么太轻浮的举止。 她假意抗拒,他平时那么聪明一人,傻乎乎的以为她真不想,就苦忍着。于是被惹急了,便有了昨晚说要睡别的房间的说辞…… 夏梦真是发现,男人的性格就是一个宝藏。 果敢坚韧的外表下,有时候竟然也会幼稚到不行,连她明显的喜怒都分辨不出。 新奇有趣之余,又觉挺高兴的。 她相信这是他真实的另一面,她见到了,也希望是唯一见到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苦辣 夜,更显沉凝。 韩东刚洗过澡,靠在床头胡思乱想。浴室那边动静不明显,夏梦应该还在浴缸里泡着…… 她习惯这样,用她话说就是每天工作后,洗澡就是最佳的解乏方式。 只不过,关系愈近,韩东也就等的更加浮躁。尽琢磨着她到底什么时间可以洗完。 他有特别强烈的冲动,哪怕只是睡觉之时在一块,嗅着女人熟悉的香味,便宁和亲切。 韩东自己觉得之所以如此心态迫切,大概是源于他退役一年多以来,基本没碰过女人,属于典型的禁欲系。 不对,也碰过。 只不过比起一个正常男性的生理需求,无疑少的可怜。 想着,笑意渐起,他直觉很准,今天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夜晚。 顺手拿过手机,浏览着一些新闻平台的热点,聊以打发。 关于东胜的一些负面新闻热度还没完全散掉,不断被人杜撰挖掘出新的关注点来。除了这个,热度前几名中出现的一家公司名字让他忍不住驻足观看。 东泰金融启动新一轮的融资计划,短短几个月间,迅速在科技业崭露头角,规模逼近国内几个一线的金融集团。 市长王利国带人参观,恒远董事长张建设二次投资入股,常艳华再次为东泰站台,为数不多的几家拿到正式金融执照的民间企业之一…… 等等等等的消息,对比东胜的状况,天地之别。 媒体发布文章的结尾大胆预测,东泰金融的执行董事邱玉平,可能会计划在明年分拆上市。届时,国内富豪排行榜上前十,一定会有一位年轻人跻身其中。 韩东对这种新闻不感兴趣,资本和新兴网络的力量,必然产生这种越来越过于膨胀的泡沫。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金钱真的变为一串数字。 韩东姑妈之前也让他做经营这块,允诺会提供帮助。他自己不太喜欢这行业,或者说他根本对商业没有兴趣,之所以不得不去管理东胜,无非是被赶鸭子上架,责任使然。 还有就是,傅立康不允许他碰金融,夜场,等等涉及比较敏感的东西。 念及此,忍不住怅然吐了口气。 这些,都只是他为自己不温不火寻找的理由而已。时代就是这个时代,有人倒下,更多的科技集团风生水起,将虚无缥缈的股份变成了现金。 关掉新闻,他打开手机下了关于东泰金融的几个APP。 投资类的,贷款类的,加上周边软件,差不多有十几款。 韩东自己也搞不懂下载这些东西干嘛,但就是下了,并且在观察东泰金融的模式。 大多数金融集团无非是吸储和放出,形成平衡,长久经营。东泰也没跳过这些定律,吸储方面,有常艳华张建设等人物名声在外,上线短短时间,资金储备数量已经超过百亿这个天文数字。至于贷款,则精准针对企业,起贷标准是一百万,利率跟银行相仿,效率却高出数倍…… 平衡,很多金融集团需要一年,甚至数年才能达到的经营平衡,东泰金融不到三个月达到了这个目标。 发展期间,即便韩东认为对方是亏本的,体量在,仍免不了被专业财经杂志一次次的上升估值。 尤为主要的是,邱玉平解决了最困难的审核环节,做出了不同于常规金融企业的风控模式,数据正在验证这一模式是否成功。但显然不用等到全部数据出来的那一天,韩东现在就有一种感觉,这模式应该极为成功,否则不会被这么多业内人士追捧,吹嘘。 一帮心理专家,法律专家,金融风险方面的专家…… 这么多人共同完善,准备充分的风控模式,并且,跟一些堪称保密的数据共同结合。这些,都优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同类型公司。 吱呀的开门声将他视线拉了过去,是夏梦打开了浴室门。 银白色的睡袍,衬托着她更加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腿匀称修长,晃眼。湿漉漉的头发,锁骨精巧。 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细微拢发动作,都震彻人心。尤其卧室内随着她出现,突然飘散开来的那种说不出是沐浴乳还是她本身体香的香味,一层层涌动,飘散。 韩东抬起头便没办法挪开视线,灼灼直观,清明的双眼倒映出了女人完整修长的影子。 夏梦仿佛被人用眼睛给脱光了,拉了拉睡袍,被水刚刚侵染的面部肌肤,悄然绽放。 “风机你放哪了……” “呶,就在桌上。” 夏梦左右顾盼,就是不敢去看韩东,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男人无动于衷,无言道:“愣着干嘛……” 韩东如梦方醒,连下床走到她身后拿起了风机。 除却呼呼响起的动机,多余声响皆无。散落着的头发上扬,浮动。软软的,暗香浮动,偶尔触碰到韩东掌心,仿佛能戳破皮肤,沿血液流入心脏。 夏梦视线低垂,看着自己纠结在一起的十指。不敢看镜子,更不敢看男人。 她对外是个强势,独立的女人。 可从小到大,从没有处在如此奇妙的氛围内。不再有犹豫,只剩下好奇跟一丝熟悉的未知。 会如何她不知道,但确实不再存有任何一丝恐惧。她也相信,男人不可能再让她如前几次一般,几乎万念俱灰。 风机停下,最善言谈的夏梦挖空心思的在想该说什么。好一会才问:“你刚刚干嘛呢……” 韩东摆弄着她倾泻而下的头发,试着拿桌上的发卡去束。 喜欢一个人,她身上任何地方都是完美的,做任何事都觉兴致盅然,趣意丛生。 没有仔细去斟酌该怎么回应,就是极自然道:“在看你老情人的那家公司,发展挺快的。” “嗯,邱玉平经商确实有天份,换成旁人就算搭上常艳华,也未必有他厉害……” 停了停,她负手在韩东腿上使劲拧了下:“别在我面前提他行么,都过去了。” 韩东笑道:“我是有点妒忌他,这么轻而易举就完成了很多人一辈子也达不成的目标。我如果跟他一样厉害,你也不用陪着我辛苦……” 寻常的一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那根弦。 夏梦怔然,突兀的,再也绷不住所有情绪,眼泪默然低垂,哽咽难言,负身抱住了男人,不肯松开。 被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充斥着,脑中如电影版闪过一幕幕熟悉的画面。 她不辛苦,因为任何她办不到的事情,有韩东帮着扛下来,从来都不会让她真正陷入绝境。相反,她却没有考虑过他到底辛不辛苦,总拿别人去衡量他。 从新婚之夜的不欢而散,到临安婚宴期间发生的那件刻骨铭心的事情……从银河KTV里的事件,到公司种种,以及前些时间他爆发出来那种毋庸置疑的死志…… 一切的一切,回头再看,她错过了太多。 她要求他付出,他一直默默在做。只有她,原地踏步,不曾真正改变一丝一毫。 温情,仇恨,浪漫,亲昵……苦辣酸甜。 短短几百天,无数的情绪纠结,像是已经很久很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措施 韩东不知所措,更不知道女人怎么突然间有如此反差,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虽困惑,又能隐约领会到一点。 笨拙拍了拍她:“怎么了?是不是我哪不对……” 夏梦手忙脚乱的去揉不受控制的眼睛,怎么都擦不干净,也不再徒劳。起身,踮脚,失措而笨拙的索取。 细腻的触感,稍显冰凉,舌尖偶尔能尝到一点涩味,是她眼泪。 韩东心里,充斥着柔情跟说不出的东西,大脑逐渐陷入紊乱。 手钻不进连体的睡衣底摆,无意识摩挲,游动。身体,如有火点燃,让他几欲将这具柔弱无骨的身体融入其中。 越发躁乱的气氛。 无声中韩东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没有欲拒还迎,视线碰撞,夏梦呆呆而痴然。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韩东恰恰就在此刻读懂了她。 他寻常求而不得,就算过程中跟夏梦结合过,也能够看出她抗拒跟彷徨。绝不是如此刻一般,能从她眼中看透一切,看出她的意愿,想法。 灵魂跟身体的触碰,就是两人这种状态,皆忘乎所以。 灯光,悄然暗下。 白昼般的卧室被外头积雪洒进了一些微光。 闲杂不扰,只余彼此。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来自心灵上的悸动,如最美妙的音符,叮咚,吟唱。 时间无声流转,快到眨眼无形。几度纠缠,磁铁一般反复拉扯着两人,交颈而眠。 夏梦这次真的进入了梦境,跟儿时安心躺在母亲身边的感觉一般。全身心的放松,踏实。 二十几年的时间,她庆幸在跟邱玉平不可收拾之际被父亲及时劝阻,也庆幸跟韩东分和聚散,始终还有今天和明天。可以甘之如饴,也可以嬉笑无忌。 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她没瞧上过几个男人,尤其长大之后,自认为看透了人心,直到遇到韩东这个可以让她真实释放所有藏在心底东西的人。 安静的梦,她至始至终躲在男人怀里,如孩童一样整个缠着。 她真怕这仍是一场梦,所有一切都镜花水月,醒来后的人和事,都无影无踪。只有这样,才能时时刻刻感觉到真实。 次日,天光泛亮。 陷入深度睡眠的韩东被夏梦的一声惊呼吵醒。 睁开眼睛,入目全是女人有魔力一般的身体。未着寸缕的上身,一切都毫无征兆的裸露在空气中,如同白瓷。 有旋涡将韩东的心思跟目光全然卷入其中。 他下意识的探手,把女人拽了回来,轻柔至极的静静感触那种怕永远都厌倦不了的细腻柔软。 昨夜几次没具体印象,总之,韩东现在感觉比当年二十公里负重越野都累得多…… “上班迟到了。” 夏梦清冷的面孔上红晕闪动,双眼左右瞟视。 她昨夜真不知道是不是失心疯了,乱七八糟的……她都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 韩东不厌其烦翻身又将女人压在了身下:“那就再晚去会,没关系。” 朝阳从窗帘后透入,刺眼。夏梦颈部到侧脸绯红不止,手忙脚乱去抓男人越来越放肆动作:“再不起床,明明那个冒失鬼肯定上来叫人……” “没事,她不会。” 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现在别说上班,韩东甚至想一整天都跟夏梦赖在床上。 夏梦声如蚊蝇:“老公,我真不行了,晚上好么?” 腻歪间,剧烈的敲门声在外突然响起:“姐,姐夫。你们俩还要不要吃早饭!” 韩东吓了一跳,下意识从夏梦身上滚落下来拉上了被子。 夏梦跟他差不多,咳了一声:“等会,你姐夫感冒了!” 外头夏明明嘟囔着渐渐走远,两人被这么一吵,哪还有继续睡的心思,对视而笑,不得不各自穿衣起床。 韩东累,夏梦更累,尤其是洗漱期间,简直感觉自己骨头被人给抽了。又不好具体表达,郁闷的逮到韩东就想掐一把。 更紧要的是,昨晚两人都没采取什么安全措施。 身体的不适加上心里恐慌,她开始有点后悔…… 韩东莫名其妙,却全然不放心上,更感觉她那点小情绪是撒娇。 夏明明这会已经差不多吃完,她在剧组的戏已经拍了差不多,最近不用去那么早。瞧着古古怪怪的姐姐从下楼后就一直慢悠悠跟在姐夫身后,大眼睛闪了闪,笑意浮现。 “姐,你们俩昨晚干嘛呢,吵的我凌晨两点多都没睡着……” 夏梦愕然,大脑一片空白:“没……干嘛!” 韩东挠了下她掌心,瞪了夏明明一眼。 房间本身隔音,两人也没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隔壁都未必能听到,夏明明隔了一层能听到才怪。 夏梦很快也明白过来,气的疾步走过去就想动手。 夏明明笑嘻嘻围着韩东转圈:“姐,你打人至少要有原因吧,我又没得罪你。” “你个死丫头,给我闭嘴!” 一番笑闹,入座吃饭。 普通的一顿早餐,夏明明明显觉得姐姐简直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她只顾自己,吃完便走,餐桌上一般也没太多话,多半谈工作。今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眉心里那股轻快怎么都遮掩不住,说话的口气也不同,竟然还会为姐夫跟她主动倒牛奶…… 爱情真有这么大魔力,能在一夜间改变一个人? 夏明明替姐姐高兴之余,眼中黯淡一闪而逝。 她的另一半不知道什么时间才会真正出现,追求者很多,但无疑,很难找到那种全副身心都放松的相处状态。 “明明,你们那部电影还要多久杀青?” 韩东询问声打断了夏明明胡思乱想,小口沾了沾牛奶:“快了,本来就是小成本的网大,时间只有六十几分钟,进度很快。再有两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姐夫你是最大的投资人,我在片场不说唯我独尊,韩玉龙那小子也不敢拿我怎么着。” 夏梦素来不喜欢夏明明选的这些工作,瞥了一眼道:“不务正业!” “我乐意,我高兴。姐,你是妒忌我每个月都能找时间到处逛街去玩吧!” 夏梦懒得再斗嘴,放下筷子准备去上班。 韩东低头看了眼腕表,也跟着起身:“我送你,顺便去公司安排一下妈昨晚交代的事儿。” 本来热热闹闹的餐桌,转眼就剩下夏明明自个。 停了停,她发泄般把剩下的牛奶大口喝掉,心烦意乱。 看姐夫姐姐真正像是夫妻一样,她是挺高兴。但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总之堵着什么。 好在,今天偶像江雨薇的演唱会就要在东阳体育馆举办了,高价拿到票的夏明明因而被冲散了一些郁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身不由己 出门,韩东把车子从车库里倒了出来。等夏梦上车,慢慢启动去往公司。 一路信口聊天,百无禁忌。往日挺枯燥的路段,盎然生机。 新婚的感觉。 结婚那么久的时间,两人好像刚感受到这种难舍难分的牵连。 车子停在了东胜门口。 夏梦要下车之时,转目:“等会路上开车慢点。” 她想跟韩东多呆一会,有可能会的话还想一块吃中饭,一块去一些早就计划好始终没时间去的地方游玩。可眼下公司的形势,注定了忙碌,加工厂的工作也非他不可。 韩东答应着,目不转睛。 夏梦瞥了眼自己始终被抓着的手,低声道:“已经迟到了。” 韩东不舍松开:“我中午再来找你。” “不用,这么远,来回跑什么。” “对了,你今天如果路过药店,顺便帮我买点上次用的那种药……” 药? “买药干嘛?哪种药?” 看她越发不跟自己对视,扭捏。韩东转而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拍了拍额头,略有点懊恼:“怪我,昨天忘了这茬。” 韩东早前听夏梦说过三十岁之前不想考虑孩子的事情。她对这方面确实挺恐惧的,装不出来,也无关感情。 呆了会,他微微摇头:“小梦,那种药不能多吃,对身体没一点好处。” “那怎么办啊,万一……” “没那么巧吧。” “感情怀孕的不是你。” 夏梦瞪了一眼,拉开了车门。 韩东笑道:“别多想,下次注意就行了。” “谁跟你有下次!” 夏梦脸上一红,摆手让他赶紧走。 阳光初升,打在她那张白净无暇的脸上。韩东突然的视线灼灼,口干舌燥。 暗自吐了口气,克制着下车冲动,匆忙倒车离开。 在他这儿,女人无疑比毒品还要可怕。他面对毒品的时候都没那么无可自拔,但面对女人,心里那份躁动起伏只愈演愈烈。继续呆下去,怕连上班的心情都没了。 原地,夏梦站了会,直到眼睁睁的看着韩东车子拐弯消失,才转身去往公司。 她也觉得应该没那么巧,上次俩人同样没有安全措施,不也没出问题么。 想是这么想,夏梦心底里还是怕那个万一出现。 …… 她怕,韩东同样也怕。 他这方面跟夏梦想法一致,甚至,他比夏梦想法还要更直观。 夏梦是对于怀孕这事恐惧,韩东是对孩子无感。 这跟他从小生存的环境,以及经历过的一些事有直接的关系。 在很多人眼里,世界是白的。韩东所经历的,却基本都是黑暗。 毒品,维和,反恐…… 这种想法偏激,短时间根本没办法进行调整。可能,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会有改变,谁说的了。 哪怕将来迫于长辈的压力,他也绝对只会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才考虑孩子的问题。 现在,他跟夏梦也才都二十几岁,不必要过多琢磨。 到达加工厂,韩东简单安排了下工作,电话响了起来。 魏川平的。 也就是东胜目前最大的股东。 韩东近些天接到过他不少电话,全都是询问公司发展的事。 两人私交尚可,但毕竟牵扯太大,韩东不得不事无巨细的一一跟魏川平解释。 办公室内,示意黄莉先出去,他拿着手机走到了窗台前拉开了窗帘:“魏叔叔,我这还在想办法,您再给我一个月时间。” 魏川平笑呵呵道:“我又不是兴师问罪,别这么说。” 韩东点了支烟:“那魏叔叔还有别的事么?我等会还要去见个客户,改天请您喝茶。” 魏川平沉吟了片刻:“小东,我是觉得如果实在没办法,不如考虑摒弃掉这一块业务。从头再来嘛,没什么,做生意就是这样,有得有失。当然了,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叔叔我也就提个建议。” 韩东转念,思考着他这么说的用意,试探道:“我也这么想过,但东胜将来想发展。这块业务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丢。” 魏川平道:“是这么着,一个朋友知道东胜现在的处境,找人跟我接触了下。开的价格挺合适的,就算是加工厂巅峰时期,也无非这个价。我考虑的是,机会很难得。你自己应该也明白,现在能翻身的概率不大……错过这次机会……” 韩东无奈:“魏叔叔,您当初信任我,才投资东胜,我尊重您想法。如果您真有这方面意向,我全力配合。” 不得已的办法。 在屡次三番的谈判碰壁后,韩东很清楚意识到加工厂危机的诡异之处。 百分之十的概率翻身,他自己敢赌,却赌不起。 冒险精神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魏川平跟夏梦的意思都是求稳。夏梦是想把这块烂摊子弄出去,回笼部分资金。魏川平是想收回当初投资的部分,不明说也是这意思。 如果跟夏梦关系僵持的时候,韩东或许会固执己见。 现在有点做不到。 正如魏川平所说,撑下去,有可能把整个东胜都拖垮,风险太大。 “魏叔叔,这事见面聊吧。” “那行,你最近有时间的话联系我。我做东撮合一下,你跟对方好好谈一谈收购事宜。” 韩东连对方是谁都没力气问,心不在焉挂断。 很不甘,他一手弄起来的加工厂最终归属是要打包出售。这跟他性格是截然相反的,迫于外力又不得不学会妥协。 身后,黄莉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韩总,您要的东西。” 韩东回神翻了翻她刚放在桌面上的文件,一份调查数据。 这几天大家都在忙,明知道无用功的情况下也在努力寻找机会。这份数据就是黄莉托人弄的一些东阳市加工厂的具体联系方式跟经营状况。 黄莉看他不说话,去饮水机旁倒了杯茶:“韩总,金盾安保那边我觉得有机会可以试着去谈一下……” 韩东往日听到这些会很感兴趣,但今天,随意摆手就拦住她继续往下说:“小莉,事放一放。这两天抓紧配合财务统计清算一下资产。” 黄莉诧异:“怎么了?” “改天开会的时候再跟你详谈。另外,等会通知秋姐来我这一趟。” 待她离开,韩东有条不紊的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方向如果定在加工厂易主,就太简单了一点。那些不必要的工作,自然需要放一放。 不过是简单之余,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落点。 他最初的打算是坚持到警方把陈彦丰案理顺帮东胜澄清谣言,看能不能有所转机。可这个时间,不知道还要多久,加工厂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完全是未知数。 这种情况下,多方的压力和建议,让他不得不考虑大多数人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直线 一天,无波无澜。 当晚韩东回家之时才记起夏明明好像说起过今晚江雨薇会在东阳体育馆举办演唱会。 关于这消息,其实早几天就占据了无数大小新闻头条。只不过韩东合作无望后,暂时给忽略了。 低头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钟。 演唱会开始的时间好像是八点半,十二点钟结束。 他对于听演唱会兴趣不大,但因为之前电话里面跟江雨薇谈过合作,好像有所余地。并且,从警察局出来后他就基本没日夜的忙碌,跟夏梦连一场电影都没看过,更别说其它…… 工作归工作,但作为丈夫来说,他无疑不太合格。 想着,他给夏明明打了个电话,让她帮着多弄两张票。然后,驾车直接去东胜总部接夏梦。 另一边,东阳体育馆。 跟平时冷清的气氛不同,此时道路拥堵,门口人挨人,人挤人。灯光照射下,人头耸动,看不到尽头。 很多人根本买不到票,却因为江雨薇这个名字,从全国各地赶了过来。 手里印着名字的灯牌,荧光棒等等…… 星星点点,像是一条彩带,蔓延在夜色中。 黄牛穿梭,手里拿着提前抢的票进行现场兜售。少少的几张外场站票,哪怕价格翻了十倍不止,仍遭哄抢。 这些人其实也根本谈不上黄牛,发动亲戚朋友千辛万苦从官方渠道上抢了几张,专门就来此赚取差价。 检票还未开始,夏明明拿着手机愁眉苦脸的思索。还有少少的几个黄牛在卖票,可惜被围的人都看不到,就听到有人不断在加价,俨然像是小型的拍卖会。 姐夫让弄两张票,这节点哪弄去啊。 眼看前面有所躁动,保安也忽然赶来了一批,她知道检票已经开始了。 众人往前挤,诺大的门口,拿着票的人如一条长蛇,缓缓融入体育场内。 夏明明边跟着人往前,边打听着周边手里有票的人愿不愿意高价卖给她…… 问了好几个,没人愿意转售。 也难怪,本身票价就不便宜,来看演唱会的人也大多数都是想方设法拿到票的铁杆歌迷,会卖给别人才怪。 夏梦没想过韩东会突然有兴致邀她去看演唱会。 两人已经快接近东阳体育馆,差不多距离一公里左右,车子就再也开不进去。或者说能进去,肯定会堵在中间动弹不得,人实在是太多。 道路两侧的站牌,跟一些醒目的公众区域,密布着宣传海报密布。海报上的女人,长裙飘然,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 韩东不敢再往前,边靠路边把车子停下边又打了夏明明电话:“买到票没?” “姐夫……我都出到两万一张了,真的买不到……你也不早点说!!” 韩东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万都买不到一张票? 夏梦隐约听出了点端倪,拽了拽韩东衣袖,笑道:“买不到就算了。” 韩东是真没看演唱会的经验,在他想来,哪有那么多粉丝真花好几千去支持偶像的……理所当然的认为,票并不难弄。 收起手机,难掩尴尬:“你等等,我给江雨薇经纪人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夏梦撩了下额前头发,主动挽住了韩东胳膊:“人家跟你不熟……再说又不是非看演唱会不可,时间还早,我记得旁边有家电影院,一样的。” 通情达理,乖巧温顺。 韩东侧目看她,精致白净的半边面孔,晶红色的耳坠,灯下点点摇曳。 温顺乖巧这种气质出现在原本傲气清冷的夏梦身上,那种反差简直尖锐到无可描述。 韩东突然有点后悔来看什么演唱会,回家多好…… 夏梦受不了男人直勾勾的目光,悄悄踩了一下:“干什么呢。” 韩东恍惚,腾出手搭在了她肩上,顾左右言它:“冷不冷?” 夏梦靠他近了些,微微摇头。眼睛,四顾观看着。 她很少跟异性一块出来逛街,当初跟邱玉平恋爱,也因学业紧张,没出去玩过几次。对她来说,出来的目的从来都不固定,享受的只是过程。 所以演唱会也好,看电影逛街也罢,津津有味。 有点嫌弃韩东手臂太沉,夏梦拿下来十指交叉,抓在了手中。 不像是夫妻,反像是一对刚陷入恋爱的情侣。稍显生涩,却有磁场。人潮交错,漫步其中。 前方,夏明明在挥手,已经看到了两人。 拥挤着走到近前:“你们俩还要不要看演唱会,我问了半天,就一个人肯把票卖给我。” 瞟了眼两人还扣在一起的手,故作无视。 夏梦完全不在意夏明明态度:“一张票我们俩怎么看?” “我这还有一张啊。” 韩东笑道:“你等这场演唱会好几个月了,还是自己留着吧!赶紧去,时间快到了。” “那你们……” “我跟你姐随便转转就行。” 夏明明郁闷,嘟囔着挥手离开。韩东跟夏梦两人则在附近随意闲逛,走动。 隔壁的夜市街,如今都被演唱会吸引,街道上倒是没了几个人。 八点半左右,熟悉的声音透过体育场隐约可以听到。 声音独特,清冽,正是江雨薇的。很快的,被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压下…… 那种热情,隔着一条街都能够充分感受的到。应该是演唱会正式开始了。 夏梦感慨道:“我真没见过哪个明星像江雨薇人气这么高的,随便发条日常微博,回复好几百万。开个演唱会,差不多万人空巷。老公,你说她这次得动用多少安保人员?” 韩东远远看着黑压压的体育馆房顶:“除去警察的话,我觉得至少有四五百人左右。” 夏梦转头看着男人:“这么大的安保任务交给你,能弄好么?” 韩东笑道:“这是最基础的安保任务,很简单的。” “我觉得一点也不简单,万一出点乱子……” “你说这种情况还真的经常发生,尤其江雨薇的演唱会。所以业界众所周知,她的演唱会安保价格最高,也最难。好像新闻上报道过一次,江雨薇演唱会过程中发生过一件踩踏事故……还好当时处理得当,只有几人受了轻伤……” “我记得你说,她下一站临安的演唱会,可能会跟咱们合作。” “对啊,是有点希望,我正让欧阳留意这个。等她演唱会结束离开之前,我会跟她再沟通一次,争取拿下来。” “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 “就是我跟她堂弟之前是战友,上京市一次酒宴上又见过一面。” “这么简单?” 韩东看她眼睛明亮,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下:“除了你,我跟谁都比较简单。” 夏梦勾着他颈部,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真的?” 韩东被她简单动作弄的思维空白,看旁边有家酒店,低声问:“小梦,你困不困……” 夏梦想到昨晚情况,脸色染红,埋进了男人怀里,声若蚊蝇:“不困。” “可是我困!” 夏梦掐了下他后腰,说是掐,也没用半点劲儿:“困就自己回家睡觉,我还没逛够。”说罢,躲开韩东,先往一家商场走去。转身瞬间,唇角上扬,笑意溢出。 韩东吐了口气,只好紧跟在她身后。致命的克星,他觉得现在跟她一块,脑回路完完全全成了一条直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四章 温柔 晚上,并没什么好玩的。 逛了会街,韩东又在手机上订了两张电影票。 时间,在这种氛围内,总太快太快。眨眼之间,已经快十一点钟。 从电影院出来,看夏梦不断打哈欠,韩东主动提出了回家。 他不是单纯的男性动物,虽有新婚燕尔那种感觉带来的热情,却更心疼女人。 早出晚归,工作勤勤恳恳,加上两人昨晚差不多闹腾了几个小时根本就没睡好,估计是真累了。 夏梦偎着男人,懒洋洋的。也不怎么说话,听韩东说,就点头听从。 半响,反应了过来:“老公,这附近治安不怎么样……我怕明明太晚回家,一个人不安全。” 韩东不禁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没事,我先把你送回去,再来接她。” “要不你让同事过来,你不刚才就困了么……” 韩东被她呼吸一熏,血管内都像是钻进了蚂蚁。 哪敢再耗下去,稍加快了些脚步。 夜深。 离开演唱会举办的地点,一切都静了下来。 风声呼啸,透过一角窗口钻入,微寒。 夏梦放了些座椅,偏头,定定的看着专注开车的男人:“老公,你想过咱们以后么?” 韩东专注之余侧目看了一眼:“经常想。” “想什么?” “经济自由的时候,跟你一块去世界各地看看。最好去一些原生景区,带着帐篷,生活必备品。满天星光,说不定还下着雨,多有意境……” 夏梦哑声,她发觉不管男人多正经的话,总能想歪。 为什么非要去原生景区? 韩东笑道:“当然了,主要还是看你。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夏梦感兴趣支起了腰:“你说话我都不知道要不要信。” 经济自由,是什么时间? 也许是想到了妙处,夏梦怔然。 旅游不是为了放松心情,是放松心情下才会出去旅游。她好像也就儿时跟着母亲一块去过一些地方,繁碌的学业跟工作,基本让她时时刻刻都绷紧着。这种状态下,生活都显得烦闷,哪还会想到旅游。 韩东喜欢她这种状态,真实的让人触手可及。声音放轻了点:“你要去哪,我明天就陪你去。” 夏梦无语:“公司一团乱,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韩东开车的动作停顿了下,突然记起来最近东胜遭遇的一连串危机,以及背后那双摸不到踪迹的黑手。 他真不知道继续这么下去东胜到底会怎么样,总觉得事情不会是如此简单。 “怎么不说话了?” 韩东笑了笑:“在考虑,东胜破产之后,我拿什么养你。” “什么意思啊。” “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夏梦不无威胁:“你要敢把东胜经营的一团糟,咱们得好好算账。” “就打个比方而已,将来真有一天,我养不起你。怎么办?” 夏梦噗嗤笑了出来:“我好歹资历跟学历都不逊秋姐,就算咱俩一块工作,也是我养你好吗。你放手做就行,不用有顾虑。” 韩东半信半疑:“我怎么觉得你言不由衷。” 夏梦咬了咬雪白牙齿:“我保证全部都是真心话,你要把公司经营垮了,我一定跟你同舟共济,绝不怪你。” 韩东笑着腾出手抓住了她,紧了紧:“怎么觉得咬牙切齿的要吃人?” 夏梦作势去咬,闹着,自己也笑了:“老公,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可既然是一家人,你这些顾虑不感觉很幼稚么。我记得《温柔的夜》中有这么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计较他有没有能力,有没有钱,人好不好看。但爱一个人,有你就行。” 韩东心无端发颤,再去看她,夏梦已经将视线转向窗外。 晶莹的侧颜,神秘而美好。 情绪化的他,已经分辨不出真话亦或者是假话。 只是有一种信号,透过眼睛直接传达到了心里。 夏梦跟夏明明其实是一种人,同样的心怀坦荡,不藏机锋。是反差太大的性格和做事习惯,迷惑了他观感。 过去了的,再想起来仍然会是一根刺。 好在,这根刺在韩东心里早已经开始慢慢软化。毕竟,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 将夏梦送回去,他又开车回了演唱会地点。 差不多凌晨快凌晨一点钟,说好三个半小时的演唱会才正式结束,人潮慢慢从体育场里涌出。 但,现场仍然热闹至极。许多人看样子要在这里等通宵,见一面江雨薇本人。 夏明明意犹未尽,出来后也是难掩激动,见到韩东就语无伦次:“姐夫,你不知道我耳膜都要被刺穿了……太过瘾了。” 不光她如此,许许多多的歌迷都像是着了魔一样。叽叽喳喳,讨论不停。媒体记者,大多拿着手机跟相机,牢牢守在体育场门口。 韩东被吵的不耐,探手在夏明明脑门上敲了一下。 “够了没,该回家了!” 夏明明委屈揉了揉,跟着可怜兮兮:“姐夫,你不之前答应我要介绍我跟雨薇姐见一面嘛,还算不算数。” 韩东记得自己当初好像是说过这话,一时愕然。 他那会是有点过于自信自己跟江雨薇的关系,实际上人压根就不爱搭理他。 韩东估计要不是有江文宇这层关系在,江雨薇连他电话都懒得接。 思索着,硬着头皮道:“算数,我这两天正说要约她出来吃顿饭,一定叫上你……” “可是你连演唱会门票都拿不到,她怎么可能会答应跟你吃饭。” “这你别管,我有办法。” 怕她再问,刚要拉着夏明明离开,体育场门口方向一大批保安汹涌而出,推嚷着人群。 保安很多,可跟现场数万名还逗留着的歌迷比起来微不足道,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让一让! “请大家配合……” 很显然,江雨薇可能要离开这回酒店了。 韩东想得到,歌迷也想得到。本来就乱的现场,更加不可收拾,有人疯狂喊着江雨薇名字。 保安往后,层叠的人就往前。 韩东跟夏明明两人靠的较近,被动的随着人流而动。 怕会发生意外,他紧抓住夏明明手腕去往外围。心里,匪夷所思。 很难想象出,除了宗教信徒,到底还有哪种狂热可以跟粉丝追星相比。 漂亮是挺漂亮,歌也很好听……但这也太夸张了点。 难怪就因为给电影做了首片尾曲,就能大幅度拉动票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神经 夏明明也在翘首观看,她个子一米六七左右,基本被淹没在了人群里,什么都看不到。 就算韩东,距离五六十米的时候也只能大致观察到一点情况,看不太清楚。 他也很困,更主要的是太想早点回去见夏梦。然而小姨子全神贯注,他倒不忍心催促她什么。 对他来说,江雨薇是个挺正能量的明星,慈善家,歌手,艺术家。顶多也就这些褒义评价。夏明明不同,她一度把江雨薇当做信仰去崇拜。 乱哄哄的,体育馆里几十个保安,里外三层围着一个女人从中走出。 白裙,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 光线不好,离的也较远。但哪怕如此,女人几乎完美的仪态仍旧让韩东第一眼辨认出了江雨薇。 仪态,就是仪态。 她走路,站姿,身形,等等独一无二的仪态,造就了她身上那股子脱离凡尘的仙气儿。 论外貌江雨薇应该不如夏梦,韩东是这么认为。但若两人在一块,毫无疑问,八成以上男人会先注意到江雨薇。 她的出现,是一连串炮仗被点燃的起端。 本来就挺炙热的情绪,随之如同沸水,一波一波。 杂乱而没有章法的声音,男女皆有。过于用力,嗓音接近撕裂沙哑。 江雨薇! 江雨薇! 江雨薇! 整个体育场门口,大约零点零几秒钟就会响起这么一个声音。 疯狂,不顾一切,跟保安拉锯着。 韩东脸上肌肉抽动,心想也不怕嗓子疼。 夏明明比那些狂热粉好那么一点点,却也是溢于言表的花痴,眼中像是有光。 “姐夫,女神,我女神!” 韩东暗自揉了揉有些尖痛的脑门,附和答复。 他是真的头疼,尤其这么乱的地方,每一个声音都能让人添那么几分烦躁。 保安,粉丝拉锯着。 整整一分钟,咔嚓咔嚓的闪光等拍照声伴随着粉丝愈演愈烈的尖叫声,江雨薇只挪动了不到十步。 负责安保的一个领导头上已经冒汗,亦保持不住脸上的不耐。 白如昼般一闪而过的灯光,让韩东注意到了江雨薇皱起来的眉头。 她性格比较淡然处之,可连续四五个小时的演唱会,也接近精疲力尽了。 本想着可以回酒店好好洗个澡休息一晚,粉丝的热情超乎想象。 她以往演唱会并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是因为演唱结束以后,她一般情况下会选择从比较偏僻的出口离开。偶有麻烦,保安控制下,也会很快摆脱。 东阳体育场不同,三个大门全部正对广场。后面倒还有出口,路段却不怎么样,也会绕一大圈,多开半个小时车不止。她是不得不从正门出来。 僵持之际,突的有惊呼哗然声响起。 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突破保安圈子朝江雨薇扑了过去。 保安反应极迅速,但抓人之时仍抓了个空。 就是晃神功夫,江雨薇连惊带吓,退后躲闪之际被年轻人抱了个正着,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落地瞬间,经纪人慌忙去扶,有保安也反手卡住了年轻人肩头,更多保安一涌而上。 可能是疯了,几人一时片刻竟然没能立刻将人拉开。 大约十几秒钟,才强行掰开男人环抱,将人强行拖出。年轻人双眼通红,大喊着我爱你之类的失控言辞,哭嚎不止。 这番举动,无疑更加刺激到了许多粉丝。 负责人经验丰富,见不对劲,对其它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推,撞,强行迅速往前,凶神恶煞。 江雨薇伤到了手肘,捂着左臂,脸色苍白的默默随在其后。 夏明明看的义愤填膺,指着那个被拖走的男子,气的说不出话,小脸通红,半天才憋出三个字:神经病!! “姐夫,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雨薇姐赶紧离开这啊……” 韩东看着面前人山人海,无言以对。小姨子也神经了,这么多人,他能想什么办法,难不成带保安打出去? 更何况这会江雨薇已经快要到达街道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离开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夏明明脑子转的快,想到电视上那些情节,脱口就大声道:“着……” 想说着火了,让大家都别那么关注江雨薇。 刚说一个字,嘴巴被人死死捂住。 “呜呜,姐夫,你干嘛……”夏明明拼命把韩东手臂拽了下来。 韩东哪还敢让她在这呆,强行拉着她手腕转身就走。 这不是演电视,喊一嗓子就能解决问题。 事实上几万个狂热粉丝,一点骚动,都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夏明明平时挺聪明理智的,此刻俨然大脑也短路了。 妖女。 江雨薇妖的让韩东绞尽脑汁都理解不了。 明星很多,可哪个明星跟这女人一样,能让人看到她的时候智商减少的就剩十分之一。 “哎呀,你讨厌死了。” 夏明明被拉出人群,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腕,莫名委屈。 韩东看她那张跟夏梦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放缓了声音:“真喜欢她啊?” 夏明明闷闷点头:“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做主持的梦想,就是想有一天可以主持有她在的节目。做演员也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韩东哭笑不得:“你这想法有点危险。” 夏明明打了他一下:“姐夫,我对她的喜欢不是对男性的那种喜欢……总之你不懂。” 韩东没再浪费时间,让她等着,小跑出去把车子从几百米处倒了回来。 打开车门,看着发呆的夏明明:“上车。” 等人上来,他欠身关上门,继续往后倒。 这路段已经被粉丝占据,江雨薇的车队都被堵在体育场门口附近。坐她自己的车,基本没有脱身的可能性。 韩东是准备试着接应她一下。 能让夏明明跟江雨薇近距离相处,圆她一个梦想。同时,他也打算看能不能趁机再提一提临安演唱会安保,合作的事。得不到她答复,始终觉得不太稳妥。 当然,前提是江雨薇还记得他,肯上车。 夏明明也看出来了姐夫意思,激动的手心微微发汗,目不转睛的盯着倒车镜。 近了,已经离粉丝群很近。 尖锐的喇叭声,不间断的响起。 一些外围粉丝躲闪之际,气的大骂出口。 而江雨薇这时也已经被护着走到了街上。 听到动静,有刚才变故的原因,几个保安立刻惊醒拦在了江雨薇面前,大声制止着韩东那辆红色宝马。 诶,停车。赶紧给我停车! 韩东不管不顾,一路分开粉丝冲到距离江雨薇五六米的位置才刹车停稳。摇开玻璃,对她招了下手。 江雨薇看着那张似曾相识,不,应该是印象很深刻的面孔。 外貌乍看不太出众,可五官组合起来,她直接就想到了这人是谁。 堂弟的战友,去她伯母家里拜访过。 她外围的接应车辆刚才通过对讲机说暂时进不来,想不到这人敢把车子开到这。 不及考虑,瞧着身后追着赶来,越来越多的粉丝。她提起裙摆,大步走去。 这人挺可信的。 几次简单相处,也没给江雨薇什么警惕感。 当然,最关键的是堂弟这层关系。 她信任自己堂弟,自然潜意识里也多了对他战友的几分信任。 “江小姐。” 保安想要拦阻,江雨薇头也不回,冷淡道:“他我朋友,没问题。” 走到近前,韩东已经提前拉开后车门,等江雨薇跟经纪人上车。直接交替打开了远近光,交替闪烁,喇叭轰鸣。 车辆的压迫性无疑比人要强悍的多。 开始被迫没办法提速,十几米之后,车子渐渐的加快。等那群狂热的粉丝反应过来,早已经没办法再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接触 夏明明根本没想过,姐夫真可以把江雨薇骗上车。不是骗,是请上车。 开出好远,她从镜子里痴呆看着后座上始终捂着手臂的江雨薇,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姐夫……” 夏明明使劲在韩东腿上掐了一下。 韩东开车的动作一晃,没好气捻着她手腕甩在了一旁。 “我没做梦。” 嘟囔着,夏明明伶牙俐齿的本事像消失了。支支吾吾,语无伦次:“雨,雨薇姐。我,我太喜欢你了。要不要去医院……” 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没出息,分明想说更多话,就是说不出。 江雨薇微微颔首:“谢谢,我觉得没事。” 清冷的声音,开着空调的车厢好似都多了一分凉意。 夏明明语塞,答了个“哦”。 韩东看着前方路段,也是帮江雨薇解围后初次说话:“江小姐,又见面了?” 江雨薇不咸不淡:“你谁啊!” 韩东不以为然:“不认识我还上车?介绍下,这我妹妹,高中那会就开始喜欢你,一直到现在。上次跟你电话里面说的那个小姑娘故事主人公,就是她。” 江雨薇还记得这些,脸上难得多了些友善:“谢谢。” 谢的人自然是夏明明。 夏明明没出息的连连点头,还是无言。不是不想说,是一出声她就觉得自己要结巴。 这种滋味不好受,憋的人坐立不安。 经纪人林瑞琴听出来了韩东声音:“你是电话里那个谈合作的小伙子?” 韩东感觉这个三十多岁,性感成熟的中年女人跟江雨薇关系肯定不俗。笑了笑:“姐,真厉害。一次电话就能记这么准确。” 林瑞琴对他帮着解围很有好感,莞尔道:“主要是你声音很特别,当时电话里我还以为你至少应该有三十多岁了,想不到这么年轻。” “咱们相反,我当时觉得电话里您应该才二十来岁。” “见面后呢?” “应该跟江小姐年龄差不多吧。” 林瑞琴直乐:“真会说话。” 简单聊天,韩东知道她是江雨薇经纪人后,也不再理江雨薇,就陪着她聊天。 不全是恭维,林瑞琴这人是挺外向豪爽,说话有趣。更重要的,对江雨薇工作室的大小事宜应该可以做主的那种角色。 江雨薇不喜欢这种应酬,放下手臂甩了甩:“前面拐弯,我住东阳假日酒店。” 韩东开玩笑般道:“江小姐,算起来加上京市那次,我应该算帮过你两次了。” 江雨薇定定注视:“然后呢?” 气势很妙,女人分明没什么威慑性,可通过前镜直勾勾看着他之时。韩东有点不适应那双黝黑灵透的眼睛。 挪开,专心致志看着前方,自若道:“不是我黑同行,这次安保做的没有半点专业性。” 江雨薇薄薄的唇角上扬,她问前面是什么,他回答后面有车。 牛头不对马嘴。 她已经看出来,韩东还是惦记她演唱会安保这差事。 林瑞琴倒关心这个,追问:“你仔细说说。” “像江小姐这种人气很高的歌手,从演唱会开始之前,警戒线是必须先要拉起来的。有了警戒线,就算粉丝仍然狂热,至少会有所顾忌,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种情况。” “还有一点是,既然接了安保,首先就得熟悉环境。明明第三个出口距离街道比较近,粉丝量较少,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走中间的那个。” 林瑞琴思索,而后笑道:“小伙子,有备而来啊。” 韩东无所谓:“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基本安保缺陷,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经手的。” “恒远安保。” “那还不错,国内综合实力排名前几的大公司。” 林瑞琴早前就知道韩东跟江雨薇有点渊源,一番聊天也确实能看出来,这人虽年轻,做事说话却极为沉稳,有理有据。 她是真没见过有几个年轻异性能在江雨薇面前不露声色。 江雨薇看不惯韩东这态度,求人也没个求人样子。 插话道:“最近网上疯传的那家涉及洗钱的那家黑公司,好像就是你的?” “雨薇姐,是有人故意抹黑的!” 夏明明着急帮着辩驳,是怕江雨薇误会姐夫,也怕误会自己。 韩东打方向盘拐弯:“江小姐,咱们也算是一块参加过一次酒宴,你觉得我要真的涉黑,有必要窝在东阳这座小城市么。” 江雨薇想到了宴席上碰到的那个叫傅立康的老人,嘴上仍道:“这谁说的准。” 说是如此,她基本相信夏明明所解释的有人故意抹黑。 没有必要,她也不太信一个之前尽职尽责的优秀特种军人,经手的公司会有媒体说的那么下三滥。 车子,平稳前进。 大约二十分钟进入市区,在一家豪华的酒店门口停下。 林瑞琴先从车上下来,帮江雨薇打开了车门。 夏明明心有所念,忙也跟着下车,小心翼翼道:“雨薇姐,我能跟你一块拍张照片么?” 江雨薇对她倒很有好感,特别有灵性的一个女孩,便是同性,也很难排斥的起来。 答应着,她拉了拉肩上外套,主动走近了夏明明。 林瑞琴帮着拍照的同时,韩东也靠着车子拿手机咔嚓补拍了几张。 江雨薇还想问她有没有别的要求,夏明明先道:“雨薇姐,外面太冷,您赶紧回去休息。” 稍稍愕然,显是想不到女孩会细心发现她只穿着裙子。 敛神,又看了眼韩东方向:“诶,把你名片留给琴姐。” 韩东面无异色,心里因这句话起了波动。 江雨薇这种性格主动要他名片,他几乎有了九成能拿下临安演唱会安保的把握。 只要没变故,这事应该没跑。 忙把口袋里名片掏出递了过去,林瑞琴接过后,冲他眨了下眼睛,紧跟着江雨薇进了酒店。 夏明明还没从一连串的幸福中反应过来,直至再也看不到两人影子,才回身抱住了韩东。 “姐夫,你太棒了!” 别样的香味让韩东微感别扭,还未回过劲来,脸上啪嗒一声被亲了一口。 夏明明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何不妥,平复心情,坐车里拿着手机翻个不停。 她竟然真的跟偶像一块合影了。 并且见到本人,她半点都没有失望。跟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性格,淡然,高远,善良。 酒店。 回到套房,林瑞琴带着私人医生提药箱到了江雨薇身边。 手臂擦破了点表皮,并没伤到骨头。 包扎之时,林瑞琴随口打听:“雨薇,那年轻人不错啊,哪认识的。” 江雨薇不禁联想到当初宴席上发生的波折,稍复杂道:“上京市。” “能跟你一块参加,应该也不是简单人吧。” “不太清楚。对了琴姐,你明天查一下东胜的资质。如果没问题,临安的事,就交给他们公司做。” 林瑞琴笑:“行啊,今天也确实欠了他一人情。我担心的是,他能不能做好。” 江雨薇摇头:“他人能力没问题。” “那行,我尽快接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苍白 次日早晨。 好像是因为种种原因,一家人吃饭之时,流转着一种很妙的气氛。 韩东不知道岳母等人是什么感觉,他是觉得这顿饭是他从跟夏梦结婚后,最特别的一次。 他以前很多时候会将不得不在一起的吃饭时间视为折磨。 岳母态度尖锐,不友善,居高临下。夏明明挖苦冷语,语带轻佻讥讽。他的老婆夏梦多半时间一言不发,吃过就走,冷淡入骨。 慢慢的,一切在改变。 今天,感觉是最清晰的。 他那些过去的所见,所闻,所感,应该都真正成为了过去式。 就像是,每个人的面具都在今早从脸上拿了下来。或许,早就没有了面具,是他今天刚刚留意到。 他是个特别敏感的人,尤其对于感情,亲情方面。 从小的记忆里,除了对母亲的少少印象,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父亲在一张餐桌上。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没有交流,没有矛盾。 但看似平和的家庭氛围,始终萦绕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寂。 尤其是家里挂着的韩东母亲照片,大多数时间,都让家庭没有温度。 这种氛围导致潜意识里的韩东,对家的概念根本就太过模糊。所以,对于当初这种入住女方家里的婚姻,他觉得无所谓。 是喜欢夏梦,觉得结婚也不失为一件不能接受的事儿。 归根结底,他的所有经历,让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奢求,无所谓。 他觉得自己不缺,恰恰的,他最为缺失。 于是听到岳母亲切自然的喊他名字,听到夏梦毫无顾忌,称呼他为老公。看到夏明明因为昨晚跟偶像见面,今早还在雀跃中的表现。感触也就越发的不同。 饭间,夏明明随口问道:“姐夫,你跟雨薇姐昨晚谈的合作靠谱么?” 夏梦满脸疑惑,她提前回家后就抑制不住困意,先睡着了。 听妹妹话里的意思,好像在之后发生了什么。 “明明,你们……” 夏明明不无得意:“没错啊,昨晚是我跟姐夫一块把雨薇姐送回酒店的。” 夏梦听她解释,渐渐明了。转目瞥了韩东一眼,意味难明。 特别强烈的反差感,就在合作没什么希望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这么大转机。 她之前对这事挺上心的,慢慢的也就给忽略了。因为看的出来,东胜现在还没资格跟江雨薇那种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有什么牵连。 …… 离开家里,去往公司的路上,夏梦很多不方便的问题才抛了出来。 韩东也不太好具体解释,含糊应对。 合作问题,不到签订合约就可能存在变数。 更何况现在他跟江雨薇那边也就基本有个模糊的口头协定。 “老公,按你所说,临安那边的演唱会规模更大。恐怕五百个保安都未必够用,咱们安保科现在就几十个人吧……” “这不是问题,本身也不是对人员要求太严苛的工作,临时可以找爸借一批人。我主要担心的是她们俩在逗我玩。” “怎么会?” “这种工作一般情况下会选择当地的安保公司进行合作,人员调动,公司规模这些……江雨薇不懂,她底下的人肯定会对这方面有所考虑。所以小梦,等她们答复吧,不用报太大希望。” “哪有等别人答复你的道理,我觉得现在加工厂那边暂时方向已经定了,你应该把接下来的重心先放在这上面。” “需要用钱协调的话你告诉我一声,我来想办法。” 韩东笑着道:“打住,你要真送钱给江雨薇经纪人,这事才是真的黄了。” 夏梦撇嘴:“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视金钱为粪土啊……东胜从开始到现在,有几件事不是靠钱或者关系拿下来的。相关证件执照批准,贷款等等等等……” 韩东愣了下:“贷款?” 夏梦翻了个白眼:“那个来公司考察的银行人员是不错……但就算别人没这方面的意思,该做的咱们也省不掉,这是行业惯例。怕你有想法,没告诉你而已。” “这什么狗屁惯例。” “我知道你部队出身,看不了这些。但你想想,一些事情需要的程序那么多,十天办成是它,一个月两个月也是它。你想让别人十天内完成,是不是得付出点代价来……” “老公,现在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你改变不了。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改变。” 韩东看她满脸认真,禁不住想笑。 夏梦无奈轻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跟你说正经的,又不听。” “在听,一直在听。不过事情不能全部一概而论,我说不抱希望,是把问题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并不是我什么都不做。” “反正我不管,这么好的机会再抓不住,我肯定怀疑你工作能力……” 韩东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 他以往自卑作祟,总是过度解读夏梦一些话里隐藏着的意思。可真正在一起后,他发现她也仅仅是把想法说出来而已,并不如嘴上这般时时刻刻较真。 这是她说话的方式,他可以坦然接受。 想着,手机震动了起来。 韩东放缓车速,腾出手摁了接听。 陌生电话跟陌生的声音,是东阳警察局那边打来的。 他刚开始以为是关于陈彦丰的事,听了两句,眉头慢慢皱起…… 没做过多回应,他径直挂了电话。 胡思乱想之际,注意到了夏梦看过来的眼睛,明亮清澈。 韩东到嘴边的谎话说不出,稍显尴尬道:“市局那边的电话。” 夏梦骇了一跳:“不是因为陈彦丰的案子又找你麻烦吧!” “不是,该录的口供我已经都录过……是沈冰云,推翻了之前的证词……” 夏梦因为沈冰云这个名字愣住,不是韩东再次提起,她已经要把这个女人给忽略了。 现在则重新记起来其跟自己丈夫之间那些藕断丝连的牵扯。 嘴唇动了动:“她什么意思?是用这个要挟警察来让你过去跟她见面么?” “可能吧……” 夏梦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激动,可仍避免不了的五味陈杂,胡思乱想。没有女人会不介意自己的男人去见一个小三,并且还不知道沈冰云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出现在自己生活中。 更苦恼的是,韩东跟沈冰云的关系是她变相导致的。这些委屈跟醋意,连说出口都显得苍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办公室 因为这个电话,接下来车内温度骤降。 夏梦是心里有疙瘩,继续聊天的欲望不高。韩东则是难免的心浮气躁。 他跟沈冰云一些话说的很明白,就陈彦丰这件案子,他也一直都以为已经过去了。 尤其近些天,韩东完完全全变了一种心态。有些事情上,会很自然顾忌夏梦的想法跟感受。 对沈冰云哪怕还有歉意,自问也已经仁至义尽。 不管如何都想不到,女人会在这等节骨眼上翻供。 什么意思? 侧目,韩东盯着夏梦同样撇过去的面孔,调整着自己,勉强笑道:“生气了?” 心思也有些躁,等不到回应,他只好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开车上。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思维发散。 夏梦莫名其妙的委屈,也莫名其妙的恼火。 等到公司,招呼也没打一个,便直接开门下车。 她好像没理由生气,可并不是任何事都需要理由,她就是不舒服。 韩东哪会察觉不到这些,见状也忙跟着夏梦进了东胜。 他往常将人送到公司后,会直接赶去加工厂。 但魏川平那边正在跟人接触,就差他过去直接定下价格将加工厂打包出售。这种情况下,着实没什么劲儿再去瞎忙,其它的一些小事,唐艳秋跟黄莉都在,完全可以代为处理。 倒是总部这儿,今天林瑞琴很可能会过来考察。再说,韩东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哪看不出夏梦是在闹情绪。 一路上,碍于员工,两人并肩无言。 夏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进到办公室,自然开始处理工作。只不过眼睛,偶尔会不经意去看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人。 侧脸,皮肤有点苍白。整个人稍显偏瘦,单薄。 但哪怕稍稍俯身,坐姿仍然十分笔直挺拔。 很少这种角度去观察男人,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又复抬眼。 恰在这时,男人也好似有所察觉,视线转了过来。 目光碰撞,夏梦却也不躲。微哼了一声:“你今天没工作啊,总呆我办公室干嘛!” 韩东停顿了片刻:“怕你一直生气。” “生气?我什么时间生气过。” 韩东起身,绕过办公桌到了她身后,双手随意放她肩膀上捏了捏。看着刚打开不久的电子邮件:“今天用不用开早会。” 寻常的一句话,不寻常的是肩头那双不仅限于肩头的手。 凉凉的,带着男人掌心特有的粗糙。 脸色不禁起了些绯红,一闪而逝。近八公分的鞋跟也同时间抬起轻落在了男人脚面之上:“不用,你离我远点……” 明明是威胁,又没什么说服力。 见鬼的是,夏梦分明觉得自己心里因沈冰云起的那点芥蒂,不翼而飞。 招架不住,也有点危险。 她弹簧一样抓住了男人往下蔓延的手腕:“你,还要不要脸。张姐等会要过来了!” 声音越来越低,心跳愈快。 韩东能感觉到她颈部泛热细腻的肌肤,一瞬间情绪的起伏,像是有野马冲撞。 “她还没到公司……” 夏梦做贼般看向虚掩着的办公室门,抽机起身。 刚准备躲出这片狭小的区域,被男人拦住。想退,背后就是办公桌。 而男人始终咄咄逼人,迫的她躲闪不了,思维完全丧失。 他要做什么? 平素的强势跟理智哪儿还能剩下半点,夏梦竟是连反抗的心思都起不来。回避着男人视线,羞,怯,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慌乱中,她禁不住惊呼。 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就被男人给带到了怀里。 蛮横的力道,分明看上去瘦弱,她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跟个婴儿差不多,任由摆布,反抗无力。 呼吸交汇,发沉。 夏梦犹豫着,双手也扣住了男人腰部。昂首,相距仅五公分不到。 时间,仿佛静默下来。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唇齿,蜻蜓点水,再迫切纠缠。 咯! 过于忙乱的举止,办公椅碰撞在了桌上发出轻响。 夏梦因而恢复了片刻清醒,避开了让人难以呼吸的热情。嘴唇紧贴住了男人耳朵:“老,老公……回家以后好吗?” 没什么说服力的要求,语气也不确定。 察觉男人有所停顿,夏梦趁机摆脱,边整理衣衫边躲开了些距离。 男人简直就是个炸弹,她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间会爆炸。偏偏,她还被影响着,分寸皆乱。 办公室,想也没敢想过的地方。但就在刚才,差一点就彻底失去理智。 “你,别以为用这种手段,我就忘了刚才的事……” 感觉没什么面子,夏梦强撑着嘟囔了一句。 韩东仍血液沸腾,却也知道她不大可能接受在这里。深呼吸,拿起她桌上茶杯喝了一口:“刚才什么事?” 温热的茶水入腹,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少了许多。 夏梦瞪了一眼,懒得搭理。 韩东跟她相处,始终觉得对方就如磁石般,总不知不觉被吸引着,想去靠近。 走了两步,从后揽住了她。嗅着来自她身上的那种让人着魔的香味儿,也不想说什么,安安静静。 夏梦把手放在了他手面上,攥了攥:“老公,你能不能答应我。这次之后,咱们两人中间,再也没有沈冰云这个人。” 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随之僵了一下,她继续道:“我知道这要求对你来说有点没道理,可是,你就当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韩东迟缓,进而头疼。 女人看似温柔的语气中,密布着杀机。 换而言之,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单选题。旦凡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一些我以后会慢慢解决这类犹豫不决的答复。 韩东当然是个正常的男人,一秒钟不到,他就兀定回道:“我答应你。” 夏梦笑着转头,清丽的面孔,像是昙花初放。 “别骗我。当然,你骗我也没关系,反正你敢勾三搭四,我就……” 韩东哪敢听她说完,忙打岔道:“你手机响了,是不是短信。” “我开的新闻提醒……”随口解释着,夏梦轻拍了下韩东胳膊:“你也别在我这耗着了,赶紧去处理沈冰云的事。早点弄清楚,我也早一天省心。” 韩东不想松开她,随口道:“不急。” “你不急我还急呢!”没好气回应,夏梦随即挣开了男人。是外头有脚步声,应当是助理张静有工作要汇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真实 办公室外,来人就是张静。 没想过韩东也在这儿,愣了下,招呼了一声。跟着才道:“夏总,刘专员在外面想要见您……” 刘专员。 也就是东胜所贷款银行的客户经理。 好几天了,每天就苍蝇一样缠着她,或等在东胜的门口。 如果真是贷款逾期也就罢了,关键是距离首期还款日分明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最开始,夏梦客客气气的招待。但时间长了,泥人都会有火气。 契约精神。 从之前那个银行专员离职以后,夏梦就再没从贷款银行感受到这四个字。 座机,同时间叮铃铃的响。 夏梦看一眼就知道肯定还是那个叫刘敏辉的银行经理。 也不去接,示意张静继续汇报工作。 又听了会,她口气冷硬:“那个刘敏辉再找,就说我不在公司,对方愿意等多久就先让他等着吧!敢闯的话,让保安给轰出去。” 她已经看出来,跟这家银行的合作关系已经断掉。不打算欠钱的情况下,实在没必要再客客气气。 按照合同办,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东胜虽不大,却也没必要被人牵着鼻子随意拿捏。 待张静离开,重新剩下两人,韩东放下了茶杯:“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件事?” 他已经基本从张静跟夏梦的对话中猜到了什么。 夏梦犹有余怒,克制着道:“你也挺忙的,不想给你添堵。再说,也不算大事。” 韩东漫步回到她身边:“银行有理由要求东胜提前还款吗?” 夏梦不愿将火气转移到男人身上,嗤笑了一声:“贷款合同上是有那么一条,在银行觉得资金存在重大风险的情况下,他们有权利收回资金……” “什么叫重大风险。” “这还不是由他们随便定,信用评级下降,企业舆论影响,都可以啊……” 韩东皱眉:“我一开始以为只需要还一期贷款,提前吩咐了秋姐去做过桥。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是啊,全部还款的话需要五千多万。”挑了挑唇角,夏梦不无讽刺:“有多少企业就是被银行突然来这么一下给弄死的,如果这笔钱是五个亿,我估计咱们俩该成被告了!” 韩东微愕,而后牵住了她:“小梦,是东胜欠银行钱,不是银行欠东胜的,不用放在心上。” 夏梦笑道:“耍无赖啊?” 韩东耸肩:“别人可以,为什么咱们不行。对付无赖,岂不就是要用无赖的方式?” “这事你别管了,秋姐那笔过桥这两天应该搞的定,就按照合同先还第一期。想一下子拿全款,我倒要看看银行能怎么拿。” 毋庸置疑的口气。 明明处境岌岌可危,夏梦却犯痴般不去怀疑韩东话里的底气来源自哪。 她只是知道,自己这个老公平时看似顺其自然,随波逐流。可一旦较真一件事情,会浑身上下都缠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睿智。 他不让管,她何必庸人自扰的再去苦恼,生闷气。 一度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委屈无人倾诉,苦闷自尝。现在想来,实在是没有任何必要。 也是突然间,夏梦不动声色的外壳开始动摇,她好像并不需要继续执拗的做一个女强人,也没必要这么累。 哪怕最坏的局面又如何,还有他呢。 心里温婉,夏梦头部枕在了男人肩头上:“老公,加工厂那边你再多费点心。咱们投入太多了,眼下既然有人愿意收购,早些把资金从中抽离,至少能解决掉东胜现在的困境。” 韩东心无杂念,探手顺了顺女人缎面般的发丝:“这两天我就让魏叔叔把人约出来。是我做事欠考虑,当初听你跟秋姐的,也不至于把总部的现金流抽空……” “别这么说。我到现在也没办法判断对错,只不过是确实需要这笔钱。否则,我愿意陪你赌一把,看看加工厂能不能在你手里起死回生。” “不赌了!” 夏梦抬头:“胆子怎么突然这么小。” “赢得起,输不起,干嘛还要去赌。你万一真从一个总裁,沦落到去帮别人打工。对我来说,是灾难一场。” “那你以前为什么敢赌。” “当时竟想着咱俩随时会离婚,没考虑那么多。” 夏梦掐了一下:“你这人真坏啊,离婚前都还打算把我家底给败光。” 韩东少见她这种小女儿形态,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也没那么糟糕,我毕竟为东胜做过不少事。打算的就是,万一失败,回到原点而已,也算是做个了断……” 夏梦无端的恐慌,失控伸手抱紧了他:“你别这么说……” 韩东察觉肩头有些湿痕,手忙脚乱:“怎么了。” 夏梦也搞不懂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到底什么情况,但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难收。 她想到了上次被绑架,男人一步步退着过来,身影薄弱。 那种薄弱所带来的冲击直达灵魂,他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她的。 她印象里的韩东挺有力气的,忽略了他跟壮硕其实一点关系都扯不上。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只剩下堪堪一百三十斤。 感激,好像没有。 就是挺幸运的,还能如此近距离,亲密无间的接触他。 听他越来越着急,夏梦匆促抹了抹眼角:“老公,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晚会别忘了来接我。” 韩东定目看着她,刚想说话,被女人推着往外:“走了!” 笑了笑:“我走。有事别忘电话。” 夏梦眼眶晶莹,笑的却放松:“嗯嗯,知道。” 听着男人脚步声渐渐远离,少顷,她走到窗边往下观看。 注视着,直到他车子慢慢消失,才理了理情绪,振作。 …… 公司外,那个叫刘敏辉的银行专员还不肯放弃的等着,坐在车里留意门口方向。 他知道夏梦肯定是在公司的,之前试着想强行进去找人,被保安毫不客气的轰出,无可奈何。 刘敏辉催过不少款子,成功率很高。但最怕碰到的就是这种银行提前终止合约的款项,一般情况下,会很难回款。 偏偏上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给的压力极大。 正琢磨着该怎么见夏梦一面,视线尽头一辆本田商务车由远而近,停在距离他车子大约十多米的地方。 车内,随之下来一个三十多左右,打扮时尚精致的中年女人。 看气质,并不太寻常。 刘敏辉看了两眼,开始并没放心上。可随着她走到保安跟前交谈,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夏梦名字,紧跟着保安拿起了手机…… 她是来找夏梦的? 精神了些,刘敏辉全神贯注。 保安挂断电话三两分钟左右,他就看到大厅里一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视线内。 身材高挑,气质出众。 刘敏辉只见过夏梦一面,可别说是在东胜,就算是走在路人众多的街头,他肯定也第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太具备辨识度的女人来。 正愁怎么碰面,见此,他不假思索就推开车门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计较 中年女人是林瑞琴,也就是江雨薇的经纪人。 东阳演唱会结束,她跟江雨薇也就在这边休息几天,紧跟着就要去往下一站临安。 所以,演唱会安保的事很急。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韩东,也不会这么急。因为没有韩东贸然插这么一脚,安保方面她随时都可以联系一些合作过的公司。 也正是因为韩东,因为江雨薇的意思,林瑞琴不得不在第二天就赶来东胜进行考察。 合作归合作,该了解的她也是要了解清楚的。 假如东胜存在一些原则上的缺陷,就算江雨薇再想促成这件事,她也会想方设法把东胜踢出局外。反之,只要公司正规,氛围良好,她随时可以促成这桩合作。 来这里算是突袭,所以并没有提前联系韩东。是到了公司门口后,才让保安进行通知。 等待之余,她也在留意所看到的一切。 公司总部规模,人员工作状态…… 总体而言,第一印象是可以的。门口守着的保安,站姿标准,言谈举止有礼有节。不太满意的是,这家媒体上沸沸扬扬的公司很小,看规模,上班的员工最多也就一两百人左右。 那么,东胜到底具不具备合作的实力。 念头起迭,她听到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抬头,不禁一愣。 她听保安说韩东不在,公司里只有她老婆一个人。 难不成就是这个女人? 应该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半职场半休闲的打扮。墨绿色长款外套这种很难驾驭的颜色,穿着她身上竟也有种不同寻常的相宜得体。 更让她惊讶的是对方相貌。 混迹在娱乐圈里面的林瑞琴见到过不少格外出众的女人,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似乎总差那么点意思。 她不禁想起了韩东。 难怪他在雨薇面前能够从容应对,不露声色。 有这种女人天天在枕席边,想也能想的到,再面对别的女人,到底还能产生几分惊艳感。 她在观察夏梦,夏梦自然也在看她。 没有办公室里情绪那么大的波动,笑容得体亲切,就好像刚才哭的梨花带雨的那位根本就不是她。 “琴姐是么?我老公昨天还跟我提到过您!” 走近,夏梦主动伸出了手。 林瑞琴确定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惊讶于她熟络,紧跟着松懈一笑:“夏总,不用客气。” 夏梦是有些紧张的,她以为这件事韩东会负责,想不到对方会突然来公司…… 早知道刚才就多留他一会。 寒暄几句,她也基本摸清楚了林瑞琴来意,忙侧身做了个请的姿态:“琴姐,进去看看。” 林瑞琴正要答应,身后有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总,我说你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吧。有些问题,本来就得坐下来好好谈谈。” 回头,是一个西装革履,笑容轻佻的年轻人。 夏梦见是刘敏辉,脸色微变。 她听说林瑞琴过来,着急下来迎接之际,竟然把这人给忘了。 狗皮膏药般的角色,夏梦本来清晰的思路瞬间被打乱。 注视着对方,她冷淡道:“刘经理,我今天有重要客户,咱们的事回头说行么?” 刘敏辉嘿嘿直乐:“那不行,我想见夏总你一面太困难了。放心,你尽管忙你的,我不打扰。” “滚蛋!” 保安认得这人,上前将之拦下。 夏梦权衡着利弊,视若无睹:“琴姐,咱们走吧!” 林瑞琴扫了眼刘敏辉,点头答应。 刘敏辉是很有眼力的,看出来林瑞琴对夏梦绝对是个很重要的客户。万万料不到,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敢让保安强行拦下自己。 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夏总,银行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欠的。你们这么弄,把企业信誉放在哪儿……我告诉你,再这样,银行是要起诉你们公司的!” 声音很大,夏梦脸色悄然涨红,声音微微发颤:“琴姐,你别误会,是这么回事……” 林瑞琴不置可否的听完,也不接茬,而是边走边看。 态度,明显比刚见面那会有所不同。 “夏总,你们公司之前接触过演唱会安保这种工作吗?” “说实话,没有。” “这样啊!” 夏梦跟着解释:“但我老公本人是一名很厉害的退伍军官,他对这方面工作经验特别丰富!肯定没问题的。” 提到韩东,林瑞琴忍不住乐:“他人倒是挺有趣。” “是比较有想法,东胜现在的加工厂跟保卫科都是他做起来的。” 林瑞琴边四处打量边道:“你们相关的资质证明可以给我看一下么?” “当然可以。” 林瑞琴看她这么干脆,基本知道这方面应该没问题。去往楼上的同时,不经意道:“价格呢?统一,还是人头计数?” 夏梦有点跟不上她思路。 谈生意有这么干脆的么,在她连半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的时候,突然直指重心。 林瑞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跟雨薇在东阳住不了几天,所以肯定是希望合作越快越好。” 聊着,便到了办公室。 翻阅着夏梦准备好的各类文件,林瑞琴看着其中一份备案惊讶问:“你们有持枪证?” “仅限于押运,没资格用到别的方面。” “那也挺不简单,很多安保公司想碰这块,就因为这个证件给卡住了!” “安保科那边有资格持枪的,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人左右吧。” 林瑞琴顺手理了理面前看过一遍的东西放到一边,沉吟了片刻:“怎么样夏总,报价想好了没。” 夏梦这一路上经过缓冲,已经有了些计较,试探问:“琴姐,之前你跟恒远是怎么定的?” “你不用管他们,说你的想法就行。另外,我知道你觉得我太仓促。不是这样,在我来这之前我跟你老公接触过,有过了解。可以的话,今天把合约签了也不是不可能。” “你稍等一下行么!” 林瑞琴知道她可能要跟韩东打电话,示意自便。 跟东胜合作,等同于是帮江雨薇还个人情,并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所以在确定东胜是一家正规安保公司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人性 韩东接到夏梦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快到市局门口。 本来打算掉头回去的,但因为路上已经跟警方人员说好见沈冰云的时间,只能叮嘱几句。 在他看来,林瑞琴今天既然到东胜,就意味着合作是顺理成章的。 接触江雨薇不多,他看人却很准确。 两次不大不小的人情加持,女人既然有初步意向去合作,那么过程一定会很顺利。 他在或者不在,夏梦可以处理的很好。毕竟对于很多方面,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商人,比他更加合格。 至于最重要的报价,韩东恰恰认为最无所谓。 因为这次安保任务而言,亏本也是赚的。赚到的是江雨薇在圈内的影响力,东胜若要拓展这项业务,以后不管任何歌手来东阳或者其它地方开演唱会,都是一个很重要,值得一提的资历。 完成这件事,东胜以后可以对外说,负责过江雨薇演唱会安保。 夏梦思维敏捷,聊着,慢慢松懈下来。 是她把事想的太杂,也因为林瑞琴的突然造访,怕自己应对一个不恰当会影响到什么。 确实,一次安保任务,正常所能赚取的费用最多不会超过百万。这个范围内,涉及钱财的多少,对于东胜来说,无所谓。尤其,这是东胜初次涉及这个领域。 这种情况下,需要注意的只是合作会不会谈崩。 “老公,还有那个刘敏辉怎么办?我担心他会影响到林瑞琴对咱们公司的看法……无赖一样,始终守在门口不走。” “我安排过保安,当他不存在就好。另外这件事,跟林瑞琴如实沟通,免得她多想。” “那你什么时间可以回公司?” 说话间,韩东已经可以看到警察局大楼上的国徽。停稳车子,边下车边道:“我尽量赶回去。如果来不及,你就按照正常合作的流程去谈。我等下抽时间会跟林瑞琴再通个电话。” “行,再说吧,别让人等急了!” 挂断电话,韩东收起手机。进了警察局,直奔局长王鹏的办公室。 他来这里之前跟对方打过招呼,如沈冰云这种关键性证人,也只有通过王鹏的首肯和安排,俩人才能见面。 办公室,王鹏正在安排下属工作。 看韩东进来,忙支走了下属,笑眯眯的让坐。 一次性杯子倒了些茶,王鹏放在韩东面前道:“小韩,没打扰你工作吧。” 韩东跟他不是太熟,但这人一副熟络表现,自个倒也没必要生分。 也陪着笑了笑:“说到打扰,是我打扰王局长才对。” “不不不,破案是我们警察的工作,跟你本来没有关系。” 韩东性格哪会喜欢这么应酬,停了下道:“王局长,您再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沈冰云为什么要翻供?” “这个我也弄不太清楚,但很正常。有些犯人,在知道自己即将承担的后果以后,会有心态崩掉,失去理智的表现。当然了,沈冰云这案子没有悬念,我个人认为,她就是想见你。所谓翻供,目前对警方取证其实造不成太大麻烦。” “后果?什么后果?” “她问题不严重,并没有参与到陈彦丰的一些主要案子当中,很多也并不知情。法庭虽然还未宣判,但大概率会是七年以下的刑期。” 韩东笑容勉强了些,半响,吐了口气。 七年以下跟随着的是三年以上。 沈冰云年近三十,哪怕只判三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不会如王鹏嘴里说的这么轻巧。 虽然,这是她该承受的代价,可私心上想一想,有些接受不了。 来这里毕竟不是聊天的,又询问了王鹏几个主要问题,俩人就一块去往拘留室方向。 沈冰云人在看守所内,是韩东过来的路上,刚被提审到拘留室的。 走到近前,门口站着的有警察。见到王鹏跟韩东,径直就帮着推开了铁门。 房内,一个女人佩戴手铐坐在椅子上,穿着标准的制式服装,头发简单挽起。皮肤可能因为长久呆在室内,显得有些苍白。 整个人素洁,清丽。 憔悴,但一双眼睛始终有光彩,清透而复杂。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了头。 看到韩东的瞬间,表情从呆滞,可见性的开始起伏,激动。 王鹏并没打算进去,对韩东点了点头,随即帮着关门,把空间留给两人。 静默的空间,只有沈冰云手铐发出了一些冰冷响动,以及摄像头红色的光点闪烁着。 对视着,沈冰云眼泪簌簌直坠,最终只有一句话:“你都不来看看我。” 韩东心里如绞,他或许对她不如对夏梦那么纯粹。但否定不了,在他感情受挫,苦闷的那段期间,完完全全是她陪伴。 人本来就是多样性的。 有些好处,忘不掉。有些人,也做不到再相处之时无波无澜。 看她哭,会手足无措,理智皆丢。 走近,帮她抹掉眼泪,韩东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他觉得时间很快,两人上次见面也没过去多久。但她肯定会觉得时间特别的慢,被限制自由和对未知恐惧的煎熬,注定度日如年。 互相都平复着,好一会,沈冰云才稳住情绪,自然了许多。 “你跟夏梦怎么样,还好么?” 韩东点了支烟:“聊她干嘛。说说你,怎么突然犯傻。” 沈冰云定了定:“我没犯傻,是警察觉得我没了利用价值,连想要跟你通个电话都不允许。” “这是规矩,都跟你一样,不乱套了!” “我知道这是规矩,可是我现在成天胡思乱想。焦虑,恐惧,彷徨……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疯了……我想出去,现在就想。” “一开始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恐怖,我要是知道必须坐牢……” 韩东打断了她:“冰云。每个即将坐牢的犯人都会有这些负面情绪,这不意味着错了就能变成对的。要是坐牢是一种享受,那法律来约束什么?” 沈冰云错愕,进而哑声。 她最初并不太理解一个男人爱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表现,现在则深刻意识到了。她不需要别人给她讲人人都懂的道理,她需要的是安慰,安抚,需要韩东顺着他,而不是来反驳她。 如此关节,体会到这些。 沈冰云本沸腾的血液,像是被完全冻住。 僵硬着,她低声问:“东哥,我知道你有能力救我出去……我不怪你不肯帮忙。但我想知道,如果夏梦跟我现在处境一样,你会怎么办!会不会不惜代价救人。” 不惜代价。 韩东因这个问题陷入了迟缓。 他连自己性命都可以给她,还有什么是不能为她做的。 沈冰云问他怎么办,他现在又哪儿能够知道。 有着无数漏洞的问题,韩东仍然有很多话将之堵回去。但是,不再说得出。 比起女人为他付出的,他连零头都没做到。 沈冰云心领神会,笑容自然了些:“我跟她没办法去比较,一个是你爱的,一个是爱你的。这本来就不是平等的,能有今天,全怪我自己强求……” 韩东铁一般的心理素质,在她面前倏然动摇。 她担心女人现在的状态,会让接下来的案情变得复杂,同时间她自己也会失去立功表现的机会。 沈冰云越发随性,抓住了韩东垂下来的右手,感受着熟悉结实的温度:“东哥,你知道我最近是怎么过的么?前几天我妈来看过我一趟,她说,她现在连觉都睡不着,看任何人都像是要报复她的陈彦丰余党……我自己,为一个男人付出了一切,又只能在这里无力的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机械的等待审判到来。”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行尸走肉,等不到希望,也看不到未来。” “东哥,如果不是你,陈彦丰其实已经同意了我的离职申请。对他的惩罚也不会这么快就到来,说不定,我能够全身而退。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可你能不能站我一点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象征性的帮着找一个律师,再也没其它举动。” 一连串的话,在沈冰云自若的态度中说出来,让韩东遍体生寒。 归根结底,这就是人性。 不到一定时间绝对看不到的人性。 在她接受警方调查之后,韩东做的绝对不止找一个律师那么简单,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做什么。如此惊天大案,她又是陈彦丰集团中的高管,说一点不知情,他除非脑子真坏掉了才会相信。 沈冰云说如果不是他,对陈彦丰的惩罚不会这么快。她却不知道,一件连省军区要员都亲自干涉,驻扎东阳的案件。不是他,结果也无非是迟到最多两个月而已。 这些,都是不习惯去解释的。 韩东见到她后才有的亲切,慢慢的转淡。 他真的发现自己还是太过于自信了,对人的看法,远远还没达到傅立康那么深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威胁 韩东已经意识到,沈冰云突然会说这些,理由只有一个。 她想离开这儿,要他帮她。 可是,如何去帮? 他可以做的全部做过,难不成要他违背原则。就算他可以有原则去违背,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 傅立康是很厉害,但除此外呢?韩东自己有什么能力能无视法律,让沈冰云摆脱麻烦。 难不成要事无巨细的去求人,去要求别人跟自己一样毫无底线。 韩东敢保证,自己要是为这种事情去求他。老傅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给他一个耳光。 可以体会沈冰云的心情。 奈何,也只能体会。 一点也不喜欢挖空心思的解释给别人说他是怎么想的。 韩东斟酌着道:“冰云,现在多说无益。你也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翻供,或者知情不报,只会把警方之前对你的判断打乱……” 沈冰云想听的不是这些话,抬头,看着男人那张曾让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孔。低声道:“东哥,你关系这么广,真的不能再协调一下么!” 韩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无奈:“你想哪去了。我如果说句话,王鹏就会重新审视你这个人,我难不成还怕说这句话不成。相反,我因为你这件事,不知道找过多少人帮忙,希望可以尽量减少重刑的可能性……” “一件事在条框内,就是规矩所在。这个条框内,能左右黑白的人,真的没有几个,至少不包括我。” 沈冰云气质婉转温柔,就好像刚才那些刀子一样的话并不是她说的。 “东哥,我了解你。刚才说那些话,不是心里话,言不由衷……不过,我有一个不为难的办法,只要东哥你愿意,我就不会坐牢……” 韩东看她口气扭捏,诧异道:“什么办法。” “我,我如果怀孕了的话……律师告诉我说,可以让牢狱之灾变成缓刑……” 韩东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 沈冰云没注意到他脸色:“东哥,我可以找理由出去一趟,你只要肯担保,警察这边一定不会拒绝……” 韩东脸色缓缓凝固:“别异想天开了好么。我觉得你很可能只有三年左右的刑期,表现好的话,甚至两年多点就能出狱。别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阿姨的安全方面,你给我她的电话,我会出钱,让她去暂避一段时间。” 沈冰云激动打断:“可是我一天都不想呆在这。” 韩东看着她,觉得现在说什么她都未必听的进去。 绕开这个问题,直指重心:“冰云,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全力以赴。但让你离开这,哪怕暂时离开这,我都无能为力。另外,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就没必要再做傻事,不要跟警察对着来。你甚至可以说你不认识陈彦丰,有谁会信。反而证据链的逐渐完善,会直接绕过你的证词。到时候,你就不止是坐这几年牢,明白吗?” 沈冰云头部嗡嗡,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机械道:“东哥,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韩东皱眉:“过两天再来看你。” 沈冰云满腔的希望化为泡影,彻底失措。 她想不通韩东究竟为什么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第一次恨他这种毫不婉转的决断! 怕担责任? 这不可能的,她进警察局并没有多久,就算俩人有了孩子,也完全可以说是在来这里之前怀孕的。 那是什么原因? 韩东带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疯子。他满眼都是难以理解,她看得出。 可是,她其实并不太害怕坐牢。是怕自己跟韩东本来就不牢固的感情会因为她在牢里的原因,彻底散掉。 与其说她拿怀孕来躲避法律制裁,不如说她是想靠怀孕对男人产生羁绊。 眼见他已经即将去开门,沈冰云死寂道:“东哥,你不怕我对警察说你挪用小银河八千万赃款的事情么!” 挪用,不是借钱。 这就是性质的问题,她之前可以说这钱是她借给自己,也可以说这钱是自己教唆她挪用的。 不会有证据证明她说的是假的,韩东用掉了那笔钱,有一整条资金动向是事实。 韩东自嘲:“随你。” …… 离开警察局,韩东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一般。 他不是怕沈冰云跟警察乱说,是完完全全的不理解她为何要威胁自己。 心疼女人是真,问心无愧也是真。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偏偏在别人看来,好像连一分力气都没用出来。 至于她到底会不会将污水朝自己的身上泼,韩东一点也不担心。 解释的清楚就进行解释,实在解释不清楚,他也不是承担不起后果的性格。 开车回到公司,林瑞琴已经走了。 夏梦有心问问他跟沈冰云见面情形,看他脸色不好,也强自忍住了。 “老公,你跟林瑞琴电话打了么?” 韩东才想起了这个,道了个歉:“还没,现在就打!” “不用了,我跟她差不多口头达成了协议。等晚会她会找人送一份合同给我,有意见可以再商量不迟……话说这是我谈过最顺利的合作了……” “钱怎么说?” “她定下的,全程一周,大概六十万的安保费用。人员在演唱会当天要求不少于五百人,超过合同规定时间一天,她会额外支出。就一个前提,她让你亲自带人……” “我带?” “嗯,我同意了,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抛开加工厂,你不也没事做么,权当过去散散心。再说真正也就忙演唱会当天,之后你就可以先撤回来。” 韩东自然也无所谓,答应着,刚准备去保卫科那边安排一声。夏梦拉住了他胳膊:“要不你先回家吧,明天有的忙,更没时间休息。” 韩东拍了拍她手面:“我没事。江雨薇行程紧,咱们更紧张,下午就得先把人员的问题解决。” “还没签合约呢。” “没事,口头协议就是真的协议,不影响提前做这件事。” “她要是明天签了合约就要求人员先过去临安,肯定慌手慌脚。” “我是看你挺累的……” 韩东笑着凑近她耳朵:“有你这种老婆,没有男人会不累……” 夏梦听出了歧义,耳根迅速转红,狠狠打了一下。 韩东作势躲开:“你该歇着才是真的。回去吧,顺便跟爸说一下借人的事,这边有状况,我随时打电话给你。” “那我走了。” “先在办公室等会,我安排保卫科的人送你。” “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段时间还是注意点安全为好,经不起万一。” 夏梦乖巧答应,等他走开,唇角不禁上扬。 她怂恿着自己老公见别的女人,不可能会没有半点芥蒂。但这些芥蒂,往往便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等等因素,完全消失。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人员 韩东跟夏梦感觉相仿。 由沈冰云处带出的负面情绪,在回到东胜,见到她之后,散去了许多。 他本来就左右不了别人,只能做好自己。 除此,再多烦虑无用,只会影响到身边其它关心自己的人。 到安保科,诺大的训练大厅空荡荡的。 不是人少,是这个部门已经单独运转。值此工作时间,皆外派了出去。 重建部门不久,安保科俨然已经正式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凝聚力,人员素质,能力,尽皆具备。 这里是韩东主张重建的,重视性不言而喻。甚至,韩东心里公司最重要的部门,都非它莫属。 加工厂的盈利能力毋庸置疑,但作为一个正规安保公司,保卫科才是绝对中心。 没有这个中心,谈其它的,更像是没有主心骨的花架子。 再赚钱,业内也不可能认可。 走到办公区域,韩东才见到了寥寥几个人影。随口招呼着,他敲了下欧阳敏办公室的门,没等到回应,推门而入。 里面,坐在欧阳敏办公桌上正闲扯话题的任小青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自个老板,没好气翻了个大白眼:“东子,你进来都不吭一声,我还以为哪个员工这么没礼貌。” 韩东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查岗,不是突然偷袭,也没发现小青姐来欧阳这偷懒。” “什么偷懒,我在跟欧阳谈工作,对吧欧阳!” 正在办公桌前低头翻阅电脑的欧阳敏闻声起身,一瘸一拐从桌后绕出坐在了韩东对面:“东子,我正说管不了任姐,每天都来我这……” 韩东古怪,惊讶欧阳敏竟然也会开玩笑,也惊讶任小青到底什么情况。 一个财务主管每天来经理这谈工作么? 任小青颇为妩媚的脸上莫名闪过几分不自然,咳了一声,跳下来找个借口匆匆走了。 韩东看着她背影,又看了眼毫无所觉的欧阳敏:“欧阳,小青姐不是看上你了吧!” 欧阳敏以为他在开玩笑,避而不谈:“东子,来找我什么事。” “一点小工作……” 玩笑着,韩东把演唱会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早前两人沟通过这个,这次再说,简单了很多。 欧阳敏也不太惊讶,示意明白。跟着问道:“你是让我在两天内对人员进行培训,随时备调用对么。时间会不会有点短……” “都是专业的安保人员,两个公司的人,提高一下凝聚力和执行力就成。再说也不是什么高规格的安保任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行,没问题。” 两人谈工作一向简单。 韩东言简意赅,欧阳敏举一反三。 不到半个小时,大大小小的细节基本全部敲定。 公司变得正规,韩东暂时没什么事需要急着处理,也就跟欧阳敏多聊了会别的。 性格而言,朋友的关系不会因为职场上下属的缘故受到丝毫影响。 无意间说到了郑文卓,韩东这才记起来从警察局出来后,就没再听说过他消息。 一是近期事情紧张,顾不上一块喝酒。再就是,郑文卓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而且,韩东进警察局前答应郑文卓就催收那件案子进行帮忙的,自己出事以后,也就分身乏术,给忽略了。 “文卓最近怎么样?” 欧阳敏奇怪:“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你不知道嘛。”看韩东发怔,继续解释:“他公司从闹出事来,被封了段时间。前阵子虽然找人取消了禁令……但催收这行业,出一回事就是一辈子。除非换公司隐姓埋名重来……” “因为这个,很多合作客户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韩东没想过这事还持续发酵着,并且这么严重。敲了下额头:“这小子也不跟我说这些。” “我估计是不好意思,他公司不也有你的股份么。” “对,改天找他聊聊这个。” 欧阳敏递了支烟过去:“撤股的事你别想了。孙冕说的,文卓最近手头一直很紧张。” 韩东接过点燃:“跟你们借钱了?” “没,他哪好意思找哥几个。小钱有,大钱也拿不出。” 韩东越听越是别扭。 不是介意自己投资的钱黄了,是介意郑文卓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是通过欧阳敏才知道的。 原因韩东不愿意琢磨,就想尽快联系郑文卓问问。 抽了口烟,呆愣了片刻,他随即告辞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朋友不是这么做的。 自己当初刚结婚,生活拮据那段时间,郑文卓隔三茬五的转钱给他。现在对方出这么大事,他竟然一无所知。 出门,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郑文卓,夏梦电话先打了进来。 韩东刚才让欧阳敏找人送她去了振威借人,算算时间,她应该到了有一会了。 接通,夏梦声音轻快。 “老公,我刚跟我爸谈了几句,借人没问题。” “这么快。” “那当然,也不看看什么关系。我去他办公室直接要四百个人,他敢不给!” “要不要我派车去接。” “不用,他这有车。一个小时后,人差不多就到东胜了,你找人留意下。” 说着,夏梦话风一转:“不过我觉得老头有事瞒着我……我刚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跟谁打电话,见到我挺慌的!” “你别老头老头的叫,毕竟是你爸……” “跟我妈离婚后他就不是我爸了。” 韩东好笑:“不是你爸,你找他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 夏梦理所当然:“那是他应该做的。” 放下手机,韩东对电话里关于岳父举止古怪的事也没太放心上。 谁都会有点秘密,连妻子有时都瞒着,更别提女儿。 从振威处借来的人很快就到,韩东暂时也没功夫继续联系郑文卓了。 说是一个小时,韩东觉得也就等了四十来分钟左右,公司门口就停了一辆又一辆的中巴车。 四百个人安保人员,差不多分十辆车子送来的。 各个不说器宇轩昂,但服装跟身高基本相差无几,下车后分队列排好,堪称一道风景线。 振威的安保人员,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有运动员等相关职业工作经验的。 主要从事押运,保镖等对能力要求较高的工种。 外行看门道,韩东能从站姿,举止方面基本看出来这些人的职业能力几何。 欧阳敏听说这些,也跟韩东一块前往门口接人。期间没有所谓的不服管的情况发生,至少,表面上恭恭敬敬。一群人,让干嘛干嘛,都很配合。 保卫科的大厅空阔,可一下子融进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拥堵。 欧阳敏这阵子工作下来,已经基本可以当好一个领导。熟练跟带队领班交谈几句,开始谈接下来的工作要点。 演唱会安保,很多普通的保安都可以胜任,无非是管理秩序,防止意外,保全雇主。 说的有点严重,做起来比说的还要简单很多。毕竟整个国内的大环境相对而言,还是挺不错的。 是韩东重视,欧阳敏不太敢拿一般的演唱会去应付。 具体的安保方案不参考场地还不好制定,韩东象征性讲了几句,就一直在一旁看欧阳敏忙碌。 快下班节点,东胜本身的人也陆续从外头赶了回来。 初始,互相稍微有些敌意,在欧阳敏刻意穿插队形站立,举办了一些通俗的集体赛事后,这些隔阂就不再明显。 一天,半忙碌中过去。 差不多晚上九点多钟,公司的灯才一盏盏灭掉,只剩下寥寥的几个换班的驻夜保安。 韩东开着长期放在公司停车场的车子,慢悠悠穿梭在夜色中往家里赶。 他以往对家基本没什么概念,而今忙碌之余,突然就有了一种归属感,有些想早点回到夏家。 事情极多,尤其是最近。公司的事和私人的事,每一件都极端缠人。 加工厂的被收购问题待谈,江雨薇演唱会安保点名让他带队去临安属意料之外……且看似井井有条的东胜,韩东始终有着一种看不到抓不着的不确定感。 乱七八糟的事堆到一块,每每深想,脑袋都要炸掉。 所以,便不想了,挨个去做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情调 回到家里,夏梦还未休息。 灯光柔和,蓬松柔顺的头发完全散落在脑后,像是刚洗过澡没多久。穿着睡袍躲在被窝里,饶有兴致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侧脸,光洁如玉,时而抿唇发笑。 认真到连韩东推开虚掩的房门进来,她都还没发觉。 终究是房间里多了个人,她好半天才转过头:“老公,你过来看,这帖子挺有意思的。” 随意分享的一个举止,自然而然。 韩东走到床前接过了手机:“我觉得手机这玩意真没好处,连你夜读这么好的兴趣都给强行扭过来了。” 吐槽一句,他翻到了夏梦刚才在看的内容。 是军事论坛上一名特种兵发的一些部队生活的趣事儿。言辞粗陋简单,也因此,读起来通俗易懂,很有画面感。 惊讶以高端审美自称的夏梦会喜欢这些,不禁道:“这就能让你乐呵成这模样。” “很有趣啊,你以前跟战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你好像很少跟我说部队的生活,说说呗。” 韩东把手机还给了她:“不是不想说,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别人当兵过家家一样,到你这就苦兮兮的。” 韩东摇头:“谈不上辛苦。算了,我先去洗澡,等会再聊。” 话落,夏梦手机顶端突然来了条消息。 普通的问候消息,不普通的是来消息之人的昵称。 邱? 韩东对这个姓氏都是很敏感的,不由多看了一眼。 夏梦有收回手机的下意识动作,随即坦然:“是邱玉平,我已经把他删掉了,他用小号刚加了我。本来打算再拉黑一次,一时间给忽略了。这是聊天记录,我还没回应过他……” 似乎怕男人不信,她准备找证据出来。 韩东摆了下手:“不用解释这些,你跟他见面都没关系,别说只是网上偶尔接触。记忆最珍贵,有时候能记起来也挺不错,至少是一个阶段。” 夏梦停顿着,熟悉把刚发消息的邱玉平删除,不确定道:“真没生气。” 韩东认真:“我知道你什么人就行了,这些庸人自扰的误会,大可以完全过滤。” 夏梦抿了抿嘴唇:“有这么大度么……当初谁一听邱玉平这三个字就炸毛。” 韩东敲了敲额头:“那你愿意听我不大度的分析几句么?” “说。” 韩东组织了下言辞:“你自己告诉我,邱玉平用小号加你,你是想要再拉黑的。问题是,你连他备注都给改了,这是要拉黑的意思么。” 夏梦呆了呆,张口结舌:“我……我确实没想过要删掉他。无所谓的,左右也不放在心上,删了反而让自己显得心虚。是你看到后,我怕你介意,才删掉的。” 韩东抬手触了下她侧脸,柔声打断:“你无所谓,我更无所谓。都说了不让你解释,非得解释,还喜欢说谎话……” 夏梦莫名羞恼,又被男人春风化雨般挤兑的说不出话。 郁闷且无语。 这家伙仿佛有一颗玲珑心脏,不管哪方面,总能表现出一种超乎常人的变态观察力。 韩东洗过澡,发现她还在拿着手机翻个起劲。 记得谁说过。女人,一旦真正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性格习惯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韩东倒没发现夏梦变得太多,但这几天女人好像自律性变差了。 沉迷于一些无聊的乐子,开始不忌讳的跟他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可是,便是这种无聊,反让人觉得特别真实有趣。 她不再是那个高傲,哪怕做错了,也绝不认错的夏梦。而是有喜怒哀乐,会扯鸡毛蒜皮等诸多小事的夏梦。 “睡了。” 韩东脱鞋钻进被窝,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手机,还是刚才那个军事论坛。 夏梦打着哈欠,侧目之余留意到了韩东灼人般的眼神。躲避着,顾左右而言它:“老公,加工厂那边收购的事,你什么时间准备去谈来着……” 一句话未完,整个人失重一样被完全笼罩在了男人怀里。 如新婚燕尔,她自也难以自制。 可混乱节点,见到韩东腾出手去开抽屉,又如同被泼了一头冷水。 好像,抽屉里剩余的东西,那天一个晚上用光了。 韩东也发现了这个,愕然,不上不下。 夏梦咬着嘴唇,声如蚊蝇:“老……老公,要不明天再……” 韩东心里像是穿过了一列火车,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女人身上挪了下来:“明天别忘提醒我去买。” “哦,知道了!” 正正经经的聊天,夏梦忽的噗嗤笑出声来。 韩东顺手啪的关灯:“还笑。” 夏梦忍不住,断断续续:“我,我也是今天刚发现的,又不好意思去商店……你自己用完的东西,难道还要我时刻提醒着你啊。” “你说要不要提醒。” 夏梦手上无意摩挲流连着韩东胸口那道略有些凸起的疤痕:“反正我对这种事无所谓,爱买不买,懒得提醒。” 韩东声音有异:“真无所谓?” 夏梦正轻快的声音急促,忙抓住了男人手腕求饶:“有所谓,我错了。” 笑闹着,宁静温柔。 韩东突然觉得,该下半身思考的自己,其实也挺喜欢这么静静相拥,信口聊天。 什么压力烦恼,陷进温柔乡中,便随之而去。 夏梦也感觉有些放空,贪婪嗅着男人身上浅淡存着的烟草味跟沐浴乳味道,如同被催眠。梦呓般问:“老公,你现在可以讲一讲部队的事儿了么,我想知道。” “打打杀杀,再就是训练……还有就是保密性质的不能跟你说,知道了没好处。” “我好奇。” “我也好奇你跟邱玉平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夏梦轻拍了男人一下:“谁年轻的时候不犯傻,不眼瞎……” “年轻?这话挺老气横秋的。” “少女时代,青春时代。” “别问了老公,我头疼,你帮我按按……” “不好奇了。” “真疼,只要一晚睡就疼。” 韩东手放了上去,细腻到仿佛一碰就担心破掉的肌肤,让他每一分力道都用的小心翼翼:“我明儿陪你去医院查一查吧,总疼肯定有问题。” “我去查过,没事儿。就是不能太熬夜,可我也睡不着啊……” “对了,你在我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你这种人,当初在学校肯定特别受女孩子欢迎,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秀气的……” 声音,越来越低。 聊着聊着,韩东就再得不到回应,房间里只剩下女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学校 次日,难得的艳阳天。 早晨七点钟不到,就有红色的光线沾染上了窗帘。 夏梦先睁开了眼睛,男人的面孔近在咫尺,格外清晰。 他皮肤不太好,颜色白的很反常。额头,下巴等处,只有距离如此之近的时候,才能发现一些细微的疤痕。 忽然的,她就有些体会韩东为什么罕少去谈他部队里的那些事儿。 身上,面部…… 他整个人几乎没有太多完好无损的地方。 耳钉,纹身。 正常部队里的人也绝对不允许有这些外在花俏的标志。 对他来说,可能之前所处的地方真的是地狱。而不是如论坛上那些军人,还能有一些美好记忆,能有心情偷懒发帖。 看着,视线愈柔。 她真是不太习惯去体谅别人,但此时此刻,一些隐晦的回忆纠结,让人呼吸困难。 韩东被这些细微的动静给吵醒了。 眉头皱了下,睡眠不足所带来的烦恼几乎本能的影响着他。只对视到女人清澈的眼睛之时,才有了些温和。 “早!” 夏梦懒懒招呼,挣扎着从被窝里起身。 韩东不太能把控住自己,看着她身体任何一处都觉无任何瑕疵,胜过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 这种审美趋近病态,又带动着男性最本能的渴望。 免不了一番亲昵举止,素来利索的两人,穿衣服都差不多用了快半个小时。 夏梦既喜且恼。 喜的自然是男人孩童般的依恋,跟偶尔流露出来的幼稚举动。恼的是没完没了,像是要一整天都给耗在床上。 她终究是被惹急了,狠狠掐了韩东一下:“还上不上班。” 韩东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变得正经:“嗯,好多事儿呢。” 夏梦哭笑不得:“你还知道啊,现在都迟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中午再去公司。” 韩东深以为然,调整心态后迅速洗脸刷牙。 去客厅之时,见夏梦不断打哈欠,知道是两人睡得有点晚。随口道:“你今儿跟林瑞琴接触下,喝喝茶,吃吃饭。休息一天,公司那边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夏梦撇嘴:“你就直接说让我去弄演唱会合同不就行了,还以为真让我休息呢,虚伪。” “我实在忙不开,今天说不定还得去临安提前看下场地……魏叔叔估计今个也会组局谈收购的事。再说,这事儿除了小夏同志出马,别人我也不太放心。” 早餐,已经准备好。 岳母龚秋玲一个人在客厅边看新闻,边看时间。 韩东就知道夏明明不在,她要在家里,肯定在早餐没好之前就上楼喊人了。 也就岳母知道心疼自己女儿,每次夏梦晚起,总没人去叫。 入座,韩东好奇问:“妈,明明这两天忙什么,都没回过家。” “电影快杀青了,全夜景,倒戏呢。” 龚秋玲被引回了注意力,瞥了女儿女婿一眼:“小东,我车子昨儿忘学校了,等会捎我一段。” 夏梦挤兑道:“你成天忘东忘西,怎么不把自己忘学校。” 龚秋玲感慨:“年龄大了,什么东西抬手就忘。昨天我明明记得自己开车过去的,下班的时候愣是打车回来……” 韩东有些没办法接,心里却想笑。 龚秋玲今年虽然已经五十来岁,但每次母女一块上街,大多数人都会给错认成姐妹。 前阵子离婚苍老明显了点,最近调整心态,重新振作。看上去好像又恢复了三十来岁,相貌身材皆是,时间完完整整的在她身上停驻了一般。 韩东本心里跟她相处是有点尴尬的,上次送她去健身房,就出过许多啼笑皆非的误会。有人把两人认成夫妻,有人把两人认成姐弟…… 而且,龚秋玲身上的气场跟夏梦两姐妹截然不同。 完完整整的书卷气,岁月的沉淀跟职业因素。她身上有着一种常人所不具备的贵气,一举一动都不紧不慢,章法兼具。 是一种完全能影响到别人的气质,也是后天长年累月的生活所造就的。 韩东不止一次在琢磨,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岳父放弃金玉,去选择了一个真正的,哪怕年轻三十岁的糟糠之妻。 唯一的解释就是压力。 可能任何一个同龄男性跟这种女人在一块都难免会有压力,生活上的强势,精神上的压迫性。 饭毕,去往公司。 龚秋玲就坐在韩东副驾驶席上。 相对没什么话题,韩东认真开车,龚秋玲拿手机在微信上跟同事聊天交代工作。 说过几句,她转头看着女婿道:“你给找的那个教官不错,我想留我们学校任体育这块的助教,可以么。” “妈,他不一定同意啊。” 龚秋玲笑:“你不老板么,说一声不久行了。工资你给开多少,我们学校又不少给。工作肯定也比你那儿轻松。” “要……要不,我再给您换个人。” 上次岳母说要教官,韩东是生怕她不满意,专程把刘小刀给调了过去。 眼下韩东对他还有其它工作要安排,更重要的是刘小刀有案底,真正的入职肯定是审核不过。 龚秋玲不答复,停了会道:“行,你再给我介绍一个,人品必须要好。” “嗯,这您放心,我知道学校的助教需要什么素质。” 龚秋玲是满意这女婿办事的,不拖泥带水,也绝对不随便应付。 学校,刚到上学上班的时间。 人潮涌动,宽阔的校门前停满了前来送学生的车子,普通些的大众本田,更多的是奔驰宾利之类的豪车。 一所市内小初连升的重点小学,容纳的学生足有数万人,何止是热闹。 喇叭声,吵闹声……人山人海,让人头皮发麻。 韩东逼不得已,在距离两三百米的时候被迫停在了外围。 龚秋玲下车之时道:“把你那个人给领走吧,明儿送个可以长期驻校的人过来。” 韩东答应:“行,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还正头疼派谁去临安考察一下环境,岳母不说这话,他也准备提一下的。 龚秋玲叮嘱了句注意安全,拿过包往学校走去。 她是学校的校长,一路上不管是家长还是孩子,林林总总的招呼声不断。 透过玻璃,少见龚秋玲那种跟在家里不同的姿态。笑容含蓄,不乏疏离。 手机也已经拨通,韩东交代了一声,原地等着刘小刀。 无聊等待之余,有点想去学校里面看看。 夏梦,夏明明姐妹的小学初中就是在这所学校完成就读的。韩东儿时也听说过这所小学,可惜因为过于高昂的学费没办法负担,后选择了附近的一家。 对这里,幼时的韩东,有潜意识的崇敬和仰视。这也是他最初面对龚秋玲会觉得紧张,自卑感浓郁的主要原因。 她那个时候就是这学校的副校长,一直到现在。 胡思乱想着,车门被人从外头拉开了,刘小刀笑嘻嘻的坐在了后排:“东哥,专门来接我的嘛。” 韩东没理他,看前方人员数量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散开,无奈只能掉头绕路去公司。 路上才交代几句,直接顺路把刘小刀丢在了车站,让他乘车去临安中心体育场。 合同还没正式签订,考察环境有点阻力。 但刘小刀扒手出身,韩东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没办法做这件事。 无非是熟悉一下环境,进到体育场再拍一些主要的场景照片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病态 去到公司,时间已经快十点。 好在助手张静基本可以代为处理一些基本事务,没状况下,倒也不必非得韩东或者夏梦。 保卫科的工作还在进行,四五百个人闹出来的动静响彻整个公司。 他去看了眼,发现一切按部就班后,便又抽空去了趟加工厂。 财务资料,人员资料,业务详细等等需要的东西,黄莉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在谈收购的时间拿给别人看。唐艳秋那笔过桥贷款也已经进入备打款的阶段,应该下午就可以直接转进银行账户里面。 下午一点钟。 韩东接到了魏川平的电话,让他去之前碰面的茶馆,是要跟收购方正式接触了。 第一次谈这件事,双方都有所保留,这也绝对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成的事儿。 韩东也只去了一趟,第二趟就让刚弄完过桥贷款的唐艳秋代为过去谈判。 几天时间,总算是弄出了大概三个收购方案。 出乎韩东所想,那家套名童泰的安保公司,在价格上宽松到不尽真实。 如第一个全资收购方案,唐艳秋综合的报价是接近五个亿,对方差不多考虑了几分钟,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同意了。 第二个第三个方案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唐艳秋根据韩东意思提出收购方案跟金额后,对方仍然是没怎么讲条件。 同样的安保企业,涉及器械生产。韩东不太理解,自己偏高的报价,对方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他本心里还是不太甘愿出售这块产业的,报价偏高也是为了给魏川平一个面子,去谈收购。 现在则骑虎难下,左思右想不得要点。 天上有掉馅饼的事情吗?当然没有。 那为何只值三个亿左右,甚至更低的加工厂能凭空多卖一个多亿。 合同跟钱是骗不了人的,魏川平牵头,这次收购也绝对不是诈骗。 解释不了,也就越发犹豫。 一个连彩票都不买的人当然不相信运气,更何况这件事也不是运气所能解释的。 唐艳秋从介入这件事只见过韩东一面,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叫了两杯饮料,她随口道:“我建议是全资卖给对方,说实话,加工厂最巅峰那段时间,也无非值这个价。魏川平是赚的,咱们没有因为舆论受到影响,也是赚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呢绒大衣挂在身后的椅子上。 双手搁在桌面上,睿智,理性。 她看不懂韩东还在迟疑什么,继续道:“现在东胜整个受到加工厂牵连,尾大不掉。长久等下去虽然还有翻盘的可能性,但太过冒险了。这种冤大头真的千载难逢,我觉得对方要么不懂行情,要么就是急需要咱们的渠道跟专利。” 韩东的角度轻而易举能从她领口看到大片的雪白,侧过目光道:“我主要是没听说过童泰这个名字,东阳也绝对不会有这种实力,而咱们还不知道的公司。” “是一家省外企业,临安那边的,你不知道也挺正常。搜索一下,网上有介绍。” “我看过。” 喝了口饮料,冰冷的液体暂时缓解了饭店内燥热的温度。韩东敲了敲脑袋:“秋姐,全资卖了吧。” 唐艳秋松了口气:“就等你这句话了。” 韩东视线上扬,怔怔出神。 收购这件事没有时间让他详细考虑斟酌,他有点阴谋论,又没有去阴谋的因素点。 钱是真金白银,收购合同完成后,对方直接就会先打三个亿进东胜账户。尾款会在交接结束后,再一次性打完。 法律上,唐艳秋专业律师出身,没可能漏过一些陷阱。 正儿八经的商业转售,似乎是自己有些庸人自扰了。 想通此节,他笑了笑:“这两天秋姐也辛苦了,等下请你去附近酒吧喝一杯吧,当作庆功。” 唐艳秋听到酒吧两个字,妙目中不禁有了几分波澜,低声道:“好啊。” 韩东没察觉她反常,结过账,开车径直就带着她去往酒吧。 江雨薇明天就得去临安筹备演唱会,他也要随行。 这顿早晚得请的酒,今天不请,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 唐公馆。 东阳价格最为昂贵的一处别墅群。 傍水,临街,四季绿植茂盛,环境宜人。 邱玉平刚在这里花将近九千万买的物业,在东阳的主要住处也是这儿。 东泰金融跟科技业皆顺风顺水,上冲明显。他越来越有理由跟时间摆脱临安的常艳华,长期驻扎东阳。 那个越来越肥胖的女人,邱玉平想想便会心里滴血。 偏偏自己始终惦念着的夏梦,嫁给了一个贩夫走卒般的普通人。 他自认处处完全盖过韩东,唯独再也挽不回夏梦的丝毫好感。 妒忌。 他一开始妒忌有钱人,于是自己变成了有钱人。 现在妒忌韩东,便想取代韩东。不惜代价对东胜加工厂进行收购,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钱没那么好拿,时间会让韩东知道该怎么完全吐回来。 哪怕得不到夏梦,他也执意毁了她的一切。 倒是要看看俩人感情是否真能经的住所有外因。 病态的心理,全因病态的经历。 电话,嗡嗡震动。 邱玉平随性调整了下坐姿,将酒杯放在桌上,摁了接听。 “邱总,东胜同意了收购方案。” 邱玉平棱角分明的嘴唇上挑:“尽快,完成交接。” “您放心,全资会简单许多,最多一周时间就能搞定……” “王总,等你的好消息。” 放下电话,邱玉平翻开手机找到了那个让人朝思暮想的头像。 是夏梦本人的素描般。 蕴然的风采,好似跃然而出。 着魔一般的回忆,让他每每以为自己可以忘掉这个女人的时候,啪啪打脸。 越是跟常艳华接触过多,回想起来就越是铭心刻骨。 或许早就超越了爱情。 是浓浓的不甘。 他什么都有了,凭什么她会不在。 跟以前的感觉不同,他自从再次加上夏梦微信后,真的没办法再从她言谈中找到一点熟悉。 陌生人,有一搭没一搭应对着的陌生人。 不管他扯什么话题,她喜欢回就冷淡回两个字,不喜欢就理也不理。 好像不恨自己,但邱玉平宁愿她因为之前的事恨他。 最抓不住的恰恰就是这种无形的疏离,你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犯贱 入夜的酒吧,群魔乱舞一般,搅的人心神浮躁。 韩东不太喜欢这类场合,是知道唐艳秋喜欢泡吧,才会陪着来这儿。 八点钟不到,卡座基本满员。 舞池中心,一群又一群的人,前仆后继。 这是附近最大的酒吧,位于白领聚集地,每天生意皆是如此。 唐艳秋衬衫扣子又开了一颗。 很久都没这么放松过,已经连续喝了两杯鸡尾酒,桌面上还有一提待开的小瓶啤酒。 韩东因为要开车,没敢陪着去喝。 瞧她准备招呼服务生过来开酒,随意压住了她手腕:“秋姐,慢点。今儿难得空闲,时间还早。” 唐艳秋看着他手掌,笑了起来。雪白的牙齿,似乎能反射灯光。 “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在酒吧碰到你。简直臭流氓一个,欺负我眼镜碎掉了……” “我当时真想报警的,后来想想夏总,确实没理由……” 韩东不去看她,确切的说是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件事。 他跟唐艳秋有过诡异的巧合,巧合到了她家里床上。 后来一块工作,这件事始终横在中间,让两人关系情人不像情人,同事不像同事。 硬要韩东说一种关系。 大概是知己。 唐艳秋工作上比夏梦执行力要强,更加果敢。韩东的很多决策,第一个领会到深层次意思的人总会是她。 东胜的大开大合,每一次都少不了她冲在最前沿,啃最难的那块工作。 “你这家伙以为对我好点,我就能把过去忘掉。实话说,我记你一辈子!” 韩东讪笑:“秋姐,喝多了吧!” 唐艳秋耸肩,靠在了座椅上,转身就去往舞池。 二十来米的距离,女人曼妙舞动的身姿,夺人眼球。 韩东情绪翻腾,大拇指卡的顶开了一瓶啤酒。 唐艳秋忘不掉,他哪能忘得掉。 无关爱情,本来就是一件充斥着刺激,本能的深刻回忆。 她不知道是他,他却明明白白。 是有点无耻,不过当时这女人眼睛在头顶上,着实没少找过他麻烦。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喝了一杯啤酒,身后幽香味儿临近。 唐艳秋搭住了他肩头:“陪我跳舞。” 韩东口袋里的手机明暗不定,知道可能是夏梦发微信问他在哪。纠结犹豫中,起身跟她一块去了聚光灯中心。 男男女女,有情侣,有陌生人。 更多的是盯着唐艳秋的一道道莫测目光。 雪白色的衬衫,一米七的身高,整个身上密布着一种成熟,妩媚到骨子里面的女性魅力。 环境所导致的生理变化,韩东不止一次的因为贴身而心态转换。 他真想回家。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克制下去…… 一夜情倒也罢了,成天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再有了第二次,还怎么收场。 “你怕我啊。” 唐艳秋凑近他耳朵,细语低声。 痒痒的,空气中密布着酒味跟香水味糅合的忘形味道。 韩东僵硬站着:“我怕对不起我媳妇。” “你这人闷骚到骨子里了,别大义凛然行么!” “那个秋姐,我上个厕所……” 韩东想撤,入目女人却近在咫尺。 嘴唇,大概只有一两毫米的距离,蠕动开合。 “韩总,有点出息,跟以前一点都没变。” 软腻的触感,呼吸迎面,尤其她穿着单薄的上身仅仅贴着…… 韩东嗓子有些发干,凝视着她逐渐迷离的眼睛,声音异常,迟钝。 “秋姐,你真醉了。” “你呢?” 韩东手揽住了女人明显凹下去的柔腰,再无一丝缝隙:“我也醉了。” 唐艳秋寻找着那段记忆的具体画面,微眯着眼睛,蜻蜓点水般触碰,进而忘形揽住了男人颈部。 强烈到能让人融化的男性魄力,侵入身体的每一寸细胞。 韩东丧失了思考能力,往返在梦幻跟现实之中,四周的灯光逐渐变成最暧昧的颜色。 “去……去外面……” 断断续续的声音。 其实不用唐艳秋提醒,韩东也已经准备带她出去。 没有任何压制而刻意肆虐的情绪,本来就吞噬了他。 恰在此时。 手机经典铃声隐晦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韩东浑身一僵,迅速推开了几乎站立不稳的唐艳秋。 “我,接个电话!” 迅速的,不等女人回应,他拿着手机疾步去往厕所方向。 电话大概率是夏梦打来的。 他没急着接,而是在厕所内用冰冷的自来水洗了把脸,暂时驱散了由温度带来的炙热。 拿出手机,果然就是夏梦打的。 第一个没通,紧跟着第二个打了进来。 韩东保持着声线正常:“媳妇……” “还不回家么。” “请同事喝点酒。” “哪个同事?” 韩东避而不谈:“半小时,肯定回去。” 夏梦笑道:“别让我知道你在泡妞,否则今晚你就睡客厅沙发好了。” 韩东明知道她开玩笑,又鬼使神差总觉得她就在旁边看着自己一般,杂念彻底退散,多了歉意。 控制不住自己不是理由……关键不是这个电话,他今天跟唐艳秋肯定难以收拾。 出门,唐艳秋就站在外头走廊内。 韩东猜她应该听到了点电话内容,尴尬道:“秋姐……” 唐艳秋复杂:“老婆查岗?” “也不是,她无聊时候会打电话过来……” “要不,我先走一步。” “一块,我自己在这也没劲。” 吐了口气,并肩离开当口,唐艳秋高跟鞋没保留任何力道踢在了男人小腿上。 而后,伸手拦了辆的士,上车离开。 韩东疼的眉头直跳,苦笑晃了晃,拿手机发了条道歉短信过去。 有点担心,今天这么莫名其妙的事,会影响以后两人再次见面。 …… 回到家门口,韩东下车之时才摒弃了一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服,以及任何身上可能留下来的痕迹。 夏梦有侦探的潜质,韩东每次糊弄她的结果,大体都是被猜穿。 卧室内,他也没敢跟夏梦过近距离的闲扯,第一步先进了浴室。 夏梦流转着目光,等人出来,不明所以道:“怎么鬼鬼祟祟的。” 韩东哪会多聊,隔着被子伏在了她身上:“我刚才路过商场,又买了几盒……” 夏梦愕然直乐:“你怎么不索性把厂家买下来。不过,用不着,我身上来了。” 韩东来回鼓动的念头像是被针扎了个洞:“真假……” “骗你干嘛。” 韩东无力埋在了她胸口:“要命。” 夏梦摩挲着他短发,柔声道:“早点睡,明天还得出差。我倒觉得来的挺合适,至少让你消停几天。这么大人了,越活越幼稚……就算是夫妻,哪有丝毫都不节制的……” 韩东没动静,也是不好意思再继续说话。 夏梦是开始知道关心他,而他,正应了得陇望蜀那个成语,反忽略了她这些细微到不可查的改变。 男人,果真是犯贱到骨子里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本性 次日,知道韩东要跟江雨薇一块去临安的消息,夏明明激动的不行。 她也想跟着过去,奈何,剧组拍摄到了后期关键时候,根本不可能请假。 饭间,嘟嘟囔囔的央求韩东多拍一些照片回来,多发布一些江雨薇动态等等…… 夏梦几次去瞪妹妹,无济于事。 插话道:“老公,要去几天?” 韩东摇头:“大概过两天开完演唱会我就能赶回来。” “注意着点安全。” 之所以有这种叮嘱,是源于夏梦觉得他简直就是个惹事精。 俩人一块经历过很多,期间许许多多的问题退一步就能解决掉的,男人就是不肯退那一步。 张建设,闵辉,陈彦丰……等角色。 虽说韩东安然无恙,可总归感觉有点太危险。 韩东低头搅了搅加糖的牛奶,随口答应。 夏梦也不再说,丢开早餐去卧室里里外外准备了两套衣服,装进手提包拿了出来:“等会别忘了放车上。” 夏明明渍渍叹道:“姐,你什么时候改贤妻良母范了。” 夏梦皱了下眉头:“闭嘴好吧。” 韩东倒是知道她经期第一天,估计身体不太舒服。 毕竟之前的反应他也碰到过。 悄悄在底下攥了攥夏梦的手:“别去上班了。” 夏梦怕母亲跟妹妹看到,忙挣脱掉:“你要去临安,东胜不能没人啊……” 龚秋玲看女儿女婿亲昵举止,踢了想继续说话的小女儿一脚:“你饭都吃了,还不赶紧去剧组。” “妈,我戏都是晚上的好吧,现在去喝西北风么。” 热闹自然的一顿饭,韩东倒由此多了种不想出远门的想法,他确实有些不舍得夏梦。 寻常没这些念头,是近期搞不懂什么情况。别说好几天,几个小时不见到人,就忍不住想发条微信或者打个电话,都快成生物钟了。 在没有经历这种状态之前,韩东永远都想不到,自己某天会如此离不开某一个人。 八点半左右,再有半个小时就接近约定的时间。 夏梦始终在等韩东先离开。 看他提着包起来,也跟着往外走。亲自把人送到车上,直至再也看不到车的影子,还有些原地发呆。 夏明明小手在姐姐眼前晃了晃:“望夫石啊。” 没等到回答,她好奇绕到了前方。 夏梦躲避般迅速转身:“别跟着我。” 夏明明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哭了,你至于么……姐夫也就走几天而已,晕死。” 夏梦脸红,血热:“夏明明,你再敢给我废话!” 夏明明吐了吐舌头,退避三舍。 夏梦当然不至于哭出来,只是,总空荡荡的,心里好像少了一角。加上经期烦躁跟等待着的工作,感觉别提有多糟糕。 糟糕就只有用工作填充和发泄。 所以韩东离开之后不久,她也驾车去了公司。 龚秋玲今天不用上班,见小女儿一脸郁闷,忍不住乐:“你姐又欺负你了。” 夏明明撇嘴:“我欺负她还差不多。不过我姐这几天好像神经了,疼我姐夫跟疼儿子一样……诶呦呦,看的人牙酸。吃饭伺候着,出差伺候着,说话都散发着母性,这是压抑多久了……” 龚秋玲噗嗤发笑:“胡言乱语。” 夏明明自己也乐:“不过真挺羡慕我姐,至少能全心全意做自己……早几个月前,我以为她跟我姐夫真的要离婚呢。我还想着她万一离了,我看能不能钻空子……” 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龚秋玲也没听到,慢慢的出神:“离不了。你姐早就喜欢你姐夫,她自己没认识到而已。” “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东人品又不差,不图财物。她当初真要执意离婚,几乎没有任何阻力。怎么不离?还不是舍不得。” “好像是诶。” “妈,你说感情真这么奇妙么,我姐人都变傻了快。” 龚秋玲教师出身,稍稍思考了下:“归根结底,爱情就是源于两性的吸引,一加一大于二的化学反应。怎么说呢,等你碰到就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 龚秋玲心情不错:“闺女,陪我逛逛街。” “我不想去。” 龚秋玲揪了下她耳朵:“去换衣服,走了。” …… 韩东昨天就跟刘小刀等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在八点半左右的时候就赶到江雨薇所居住的酒店。 第一天,他会带着刘小刀跟另外一个来自振威的管理。后续有所需要的话,随时可以通知东阳这边增加人员。 并不怕耽误事,毕竟东阳距离临安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到达假日酒店,距离九点还差五分钟左右。 穿着一身西装的刘小刀还有那个叫谭梦的中年男子比他早的多,这会正站酒店门口不远的地方抽烟闲聊。 除了两人,还有几个得到消息的记者以及等在门口的数百名歌迷。 一举一动,哪怕江雨薇这几天里换过了一个酒店,还是瞒不过一些媒体。 因不管关于她行程的真假消息,总有人去信。 韩东刚下车,刘小刀注意到了,甩开谭梦边走边大声招呼:“东哥!” 没怎么理他,韩东掏出手机翻找林瑞琴电话。 等刘小刀走近,才一脚踢了上去:“烟掐了,早跟你说过,有可能跟雇主接触到的时候,一根烟都不准碰!” “我错了,我错了!” 刘小刀耍宝道歉,忙把烟头丢下用脚捻灭。 韩东远远冲后面的谭梦点头算是招呼,拨通了林瑞琴号码。 是林瑞琴让他在这等着,眼看时间到了,自然要问她下一步干嘛。 至于贴身保卫,韩东自觉用该用不到他这边的人,江雨薇本身就带的有一名素质不错的保镖。 那人韩东见过,具体来历不清楚,绝对是个硬茬子。 眼神,对视间表现出的那种审视跟冷漠,能让人很准确判断出他以前的职业。 是军人,铁血一般的那种军人。 没有杀过人的角色,绝对不具备这种有锋芒的眼神。 “琴姐,我们几个到了。” 林瑞琴客套了一句:“韩总,再等一会。门口人有点多,磊哥说晚些时间再走。” 磊哥,应该就是江雨薇的那个贴身保镖名字。 韩东正待挂断,就听她突然又道:“对了韩总,你有没有办法把门口那些人给驱散。” “我也就随口一问,雨薇现在对这场面有些忌讳,她手臂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 韩东想起来前几天的演唱会门口,她被一个人袭击,进而被所有粉丝包围的恐怖情形,嘴角不由扯了扯。 公众人物也不好当,人人最羡慕的名气,到江雨薇这彻底成了臃赘。 她应该是那种不介意自己粉丝多少的类型,偏偏粉丝多不胜数,各个狂热。 “我试试。” “嗯,搞不定也没关系。他们不肯走,大不了耗着,雨薇这边也不急着离开。” 韩东应付着,放下手机后招手叫来了刘小刀:“把这群人给我弄走。” 刘小刀傻逼般眨了下眼睛:“东哥,怎么弄?” “我管你怎么弄。” 刘小刀大脑转动着,随即嘿嘿一笑,大步朝两个知名媒体的记者背后走去。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手法。 只见刘小刀一双手,左右穿进了俩人口袋,轻而易举取出了两个钱夹。 明明可以不被发现的,故意力道用大了一点。 两个记者回头,三双眼睛对视。愣了一秒钟不到,一记者扯着嗓子大喊抓贼。 刘小刀拿着钱包迈动双腿就开溜,不紧不慢的速度,恰恰引的一帮人跟在他屁股后头绕圈子。 人越来越远。 本来热闹的现场因为这件事,还剩下稀疏几个。 韩东没料到他用这方式,跟着几乎控制不住的笑。 林瑞琴等人也是比较有眼力劲,没几分钟,六七个人从酒店鱼贯而出。其中就有江雨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闻听 车子开出去一段时间,确定没人跟上来之后。从楼上看到刘小刀举止的林瑞琴捂着肚子乐到不行。 “雨薇,韩东这帮人咱们没找错,太有趣了。” 车上除了她跟江雨薇,还有一名开车的司机跟小助理。 其中司机看上去三十一二岁,气质不苟言笑,五官棱角分明。 向磊。 就是江雨薇的保镖,刚从上京市那边忙完事情赶过来。 他性情寡淡,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林瑞琴,接道:“没感觉有趣,是在犯罪。” 江雨薇捧着平板,晶莹的五指滑动,偶然侧转眼睛:“磊哥,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有效果不是么。” 她对向磊并不是只当个员工看。 出道七年,向磊就跟了她七年。期间,不知道帮着解决过多少次危机。 总之,有他在,江雨薇这边就能毫不担心意外发生。 而且两人还有一层关系,向磊是自己伯母的亲侄子,算起来,还是表亲。 林瑞琴听不惯这些,反驳道:“说的严重,什么叫犯罪?那些记者侵犯别人隐私,难道就不是犯罪。我倒觉得韩东的那个下属做的很好,再说他也不可能真的拿人钱包,最后肯定要还回去的。” 向磊哼了一声,瞥见后方跟着的一辆车,微踩了些油门。 他对于任何保镖之类的工作,抵触感很浓。 江雨薇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别人。 保姆车,眨眼间车速达到了七八十迈。 江雨薇精致的眉头锁了锁:“磊哥,开慢点。” 等车速稍缓,她开了点窗子道:“说起来这次合作的保全公司老板,跟我还算有点渊源。” “渊源?” “他是文宇战友,也帮我解过两次围。” “关系户嘛。” “不是这样的,东胜公司虽然不大。但你应该比我清楚文宇部队是什么性质,韩东做这种小安保肯定是没问题。” “韩东?等等,你说他叫韩东?” “对啊,你们认识么。” 向磊拍了拍脑袋,苦思冥想到底在哪听说过这个熟悉的名字。可一时半刻,丝毫没有头绪。 提到了江文宇,车厢内气氛暂时有些冷却。 江雨薇轻叹,十指纠缠,眼神愈空洞。 名义上的堂弟,实际上比亲姐弟还要近的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生活在一个家庭里面,都是独生子女……她性情高傲,自己人从来都是限于几个亲密家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接受不了堂弟死亡的事实。 年轻跳脱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伯父伯母半崩溃,整个家族愁云惨淡。 更受不了的是,如果不是韩东巧合代为告知,家里都还不知道堂弟出了意外。 乃至于现在,都未能找回尸骨。 当兵,为什么要当兵? 但似乎又是必然的,因为伯母当初哪怕以死要挟,也没有动摇堂弟去部队的决心。 刚开始知道这个,其实有点迁怒于韩东。后来再想想,他同样无辜。 林瑞琴探手拿过了江雨薇的平板,低声道:“雨薇,睡会吧。” 她看的出,从知道江文宇出事,江雨薇这几个月什么都藏在了心里,本来就寡淡的性情变得更薄弱不堪。 每每给人一种随时随地要临风而去的错觉。 明明是个人,偏没有半丝烟火气。 合约规定的演唱会跟敷衍一样,爱听不听,爱看不看。就只简简单单的把必唱曲目唱完,然后离开。 她不缺钱,不在乎钱,所赚的钱也没留下过一分一毫。所以,没有任何压力可以加诸于她。 …… 韩东的车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保姆车后,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开车的是谭梦,在即将离开东阳市的时候,才跟甩掉一帮人打的士过来的刘小刀碰面。 “钱还给别人没?” 刘小刀打了个OK手势:“丢地上了,他们应该能找回去。” 韩东笑道:“这事处理的不错。” 刘小刀被夸的心虚:“我还以为东哥你要骂我。” “随机应变,死板的人永远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安保人员。凡事不过,就没问题。” “东哥,要你的话怎么把人给弄走。” 韩东想了想:“我没办法,所以让你去做了。” 刘小刀讪讪发笑:“怎么觉得您不是好话。” 韩东探手拍了拍他肩头:“说的是真的,你今天是做的不错。” 刘小刀松了口气,刚停了一会,又打开了话匣子:“东哥,萱萱早就有点想你,这次忙完临安的事,咱们一块吃顿饭行么。” 萱萱,也就是刘萱。 三手街事件中,韩东从警察那里跟刘小刀一块保释出来的。 记起来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忍不住有了点笑意:“行,吃什么都可以。” 开车的谭梦瞧两人说话完全没啥忌讳,忍不住偷看了韩东几眼。 自家董事长的姑爷,他自是早听说过的。 闻名不如见面。 从他短短的接触中发现,韩东绝不是传闻中那种吃软饭的角色。相反,做人做事的魄力,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东胜保卫科的那帮人,提到韩东,眼睛里都像是发着光。 是真的信任跟崇拜,上到欧阳敏,下到每一个普通员工。 别说公司做的如何,这份凝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造就的。 想着,车速暂时缓了很多,已经到了东阳高速收费站。 刘小刀偏头瞅了瞅前面的保姆车:“东哥,您怎么跟江雨薇那种大仙认识的……” 韩东摆弄着手机,跟夏梦随意发着微信:“该认识就认识了。” 刘小刀不依不饶:“嫂子吃醋不。” “滚蛋!” 刘小刀嘿嘿直笑:“咱们到了临安,该怎么做啊。” “你跟老谭先去弄一批东胜的工作证,然后就等。” “就这点事?” “自由活动,等通知。” 刘小刀这才咧嘴暗爽。 韩东耳朵旁清净了些,索性点开了视频。 夏梦拒接,回了句没时间。 她说没时间,肯定就是在忙。韩东倒也不再打搅她,收起手机,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进入工作状态的他不会有任何偷闲的光景,这是性格。工作前夕,总喜欢小睡片刻。 刘小刀见此怕打搅到他,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正襟危坐。 他对韩东是发自肺腑的敬重。 俩人年龄不差几岁,刘小刀一直有着种长辈的错觉。 如果不是韩东,他现在说不定还在三手街做一只老鼠。不是他,义父跟一些兄弟姐妹,下场会惨的多。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刘小刀是真崇拜韩东到觉得他没有任何缺点,无所不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保证 中午十二点差十分钟,三辆车前后进入了临安区域。 这个省会城市,韩东不止一次来过。 只每一次留下的记忆都不太好。 跟夏梦一块,碰到张建设。跟钟思影一起,经历了阿鬼,伍云奎等来历存疑的恐怖人物。那个在东阳被击毙的杀手,跟这些人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死无对证,想真正把整件事情解释贯通是不可能了。 行驶着,保姆车停在了临安市中心的国安酒店。 韩东抬头看了眼酒店标识,暗暗惊奇。 这家酒店他听说过,好像是接待一些省外z治上的人员所存在的,属于半个临安市政府产业,类似于警察公寓之类的场所。 实在是没听说过,娱乐圈子里面的人够资格住在这里。 如此看来,江雨薇背后,怕还不止商人家庭这么简单…… 他胡思乱想的瞎琢磨,却不知道江雨薇本身在国内有许多名誉上的身份。会住在这,也是临安方面的人帮选的地方。 先一步下车。 韩东走到保姆车前敲了敲窗子。 随着车窗降下,几双眼睛齐齐朝他看来。 韩东自动掠过了江雨薇让人没办法对视的眼睛,又掠过向磊习惯审视的眼神,只把关注放在好说话的林瑞琴身上:“琴姐,我们几个住哪。” 林瑞琴指了指国安酒店:“帮你们安排的有两个房间,一块住,碰到事情比较方便协商。” 韩东示意清楚,转头对刘小刀谭梦招了招手。 然后帮着拉开车门,把一些需要拿着的东西一一递了过去。 来倒不是做保姆的,但韩东对林瑞琴等人印象很好,并不介意多做这些举手之劳的事儿。 期间,总能感觉一道目光利剑一样。 韩东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向磊:“大哥,你老看我干嘛!” 林瑞琴被他刻意的东阳腔调逗笑,乐道:“他看谁都像贼,韩总,别介意。” 韩东当然不介意这些,是总被一个大男人盯着,不太自在。 左右看了看,阴霾无光的天色,周遭行人稀少。他伺机道:“薇姐,赶紧进酒店吧,这会没人。” 江雨薇颔首,向磊则麻溜从驾驶席跃下,护着她进酒店。 十来个人,很引人瞩目,引来了远处一些路人关注。 不过酒店大厅空荡荡的,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林瑞琴出示了下身份证,大堂经理笑眯眯走近,领着上了电梯。 顶层的总统套房,共两套。一套是江雨薇跟林瑞琴居住,另外的则留给了向磊跟其它工作人员。 韩东三人被安排到了下一层的两个相邻标准间。 时至中午,他刚把东西放好,林瑞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收拾下,一块过去吃饭。 韩东猜有下一步的工作需要安排,递给刘小刀几百块钱让他自己解决,一个人去了位于酒店中间的食堂。 说是食堂,装修规格直逼国内最顶尖的中式餐厅。 有公共区,有一些装修雅致,以市区命名的包厢。 临安厢,上京厢,天海厢…… 韩东退开临安厢的门,林瑞琴已经开始点菜。除了她,江雨薇在翻那个常在手里的平板,向磊手抵着桌子,一言不发。 其中林瑞琴这个经纪人更像是管家类的角色,不但要负责江雨薇的工作,平时的生活习性,爱吃什么,也都了若指掌。 看到韩东,她顺手把菜单递了过来:“韩总,吃点什么。” “琴姐,叫我东子就行……数我穷,你们还都称韩总……” 林瑞琴每次都容易被韩东逗笑:“大小也是个老板,不像姐我,就是一打工妹。” 调侃一句,韩东装模作样浏览了下菜单,准备放下。 江雨薇抬头看了眼:“不用客气。” 韩东惊讶她竟然会留意这种小事,但中午也确实没什么太想吃的,林瑞琴点的几个素菜就不错。 点好菜,服务生很快就进来把单子拿走了。约莫五分钟左右,就开始持续往桌上端。 菜品大多精致,简单,色泽好看。 韩东挺奇怪的,现在好像越高档的餐厅,做的反而更偏向有机,不太破坏食物本身的特性。可是,吃到嘴里,真没什么味道。 吃起来没味,干坐着也无趣。 饭间江雨薇仅仅夹了几筷子,就不再吃了。说话的也就林瑞琴跟韩东两人,谈了几句后续工作,包厢里就有些沉闷起来。 韩东浑身长虱子一样,坐立不稳。 这几人平时就这么对立无语的吃饭么? 倒了杯饮料,喝着。对面的向磊语气僵硬:“喂,你哪个部队退下来的?” 喂?叫自己? 韩东抬了下眼睛,没理。 他跟向磊见过两次面,说话是第一次。 总觉得对方态度不友善。 而他来是工作的,跟向磊所负责的区域不太可能产生交集,自然也没兴趣跟对方多扯。 向磊大概没受过这种忽视,脸色阴晴不定。 韩东不紧不慢的喝了半杯饮料:“琴姐,没事我先过去一趟。” 江雨薇观看平板的眼睛转了下:“别急,我问你点事。”说罢又道:“琴姐,磊哥,你们俩出去下。” 向磊坐着不动,显然不放心韩东跟江雨薇单独相处。 江雨薇蹙眉,等林瑞琴离开后,也没继续催促他,步入正题:“你到底有没有在文宇的事情上骗我,他还活着么,是不是部队骗人,在敷衍家属……” 韩东眼睛骤的睁大,进而才慢慢恢复自然:“不知道。” 江雨薇少见的激动:“你什么都说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一下家属。假如是你的家人,连续两年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你怎么想。” 韩东沉寂:“我上次跟你,跟文宇母亲都解释过。再说我已经退役很久,部队里的事真的不太清楚。” 江雨薇当然记起来很久之前,韩东去她伯母家里所说的那些话。 出离软弱:“当我求你,再找你们领导或者战友打听……以后,我再开演唱会,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你们负责。你要钱也可以,只要能问出来文宇下落。” 韩东本来挺高兴的一趟行程,突然就没了任何成就感。 他以为自己是靠能力拿下的这个保全任务,感情江雨薇之所以给他,完全是想打听江文宇的下落。 一件正常合作的事情,东胜也没多收钱,该做什么会做什么。偏偏,就是被复杂化了。 更大的问题是,他刚退役那会还知道点江文宇的事情,现在哪里去获得消息。 十六处的情报,并不是他想拿就拿。 调整着心态,韩东克制着道:“雨薇姐,这件事我真帮不了忙。我只能告诉你,部队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死亡消息没到你们手里,人就一定活着。我保证!” “你保证有什么用!” 韩东自嘲,不再回应,起身往外走。 江雨薇再叫他,也装没听到。 手即将搭上门把手之时,身后动静异常,肩头被人给死死卡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一个电话 韩东很好奇,吃个饭都能被人用这种力道压住肩头。 铁钳一样,整个肩膀刺疼。 回头,入目是向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勾着,有傲气。个子本来比韩东高一些,更显居高临下,目中无人。 “让你走了吗?” 韩东手指跳了跳:“为什么不能走。” 应该说,向磊早就看不顺眼这个姓韩的年轻人。 具体的敌意从何而来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清楚的是厌恶韩东在江雨薇面前仍然一副普普通通的态度。 就好像他奉为神明的人,被一个不如自己的角色给亵渎且不尊重。 很怪,但就是极端不爽。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回答完雨薇的话,否则,能走出这儿算你厉害。” “磊哥……” 江雨薇欲言又止,她不喜欢这样,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去劝阻剑拔弩张的两人。 韩东彻底转过身体,突然想笑。 真没人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倨傲跟命令,也可以说是威胁。 对方紧握的拳头,随时都好像要挥出去。 刚退役那会的他碰到这情况,半个字都懒得多说,往往用动手来节省口舌之争。 如今性格收敛了些,也并不明显。 只不过是在即将忍不住的节点,想到了夏梦嘱咐。凡事退一步。 是因此,心里那股子由江文宇带出来的郁气,给生生压了下去。 僵持之机,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给从外头踹开了。 刘小刀第一个闯进来站到了韩东身边:“东哥,怎么回事。” 他是跟谭梦吃过饭,听到了包厢内发生了争执。不假思索,也未过大脑。 甚至于压根也没去想,这一脚门踹的,会不会把这次合作给踹黄了。 江雨薇终是看不下去:“要打架你们打,让我出去。” 没听任何人解释,绕开,径直出门。 香风悠然转淡。 向磊脸红脖子粗,吃人般看着韩东:“咱们走着瞧。” 放了句狠话,迅速去追江雨薇。 包厢内刘小刀还是处在云里雾里的状况,看着韩东:“哥,咋回事……” 韩东揉了下头部,后一脚踢在了刘小刀屁股上:“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怕你吃亏。” 刘小刀捂着屁股,边退边讪笑。 吃亏? 韩东握了下拳头,刘小刀刺溜一下连跑出去好几米:“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门钱,赔给酒店,自己出!” “哦。” 韩东还有些恼火,追了一步又停下:“今天别让我看到你。” …… 一番波折,韩东自己其实都有撂挑子的打算。 不是说不干了,是有这种思想准备。 太别扭,出了包厢那件事,接下来简直怎么琢磨都郁闷的厉害。 他缠着江雨薇,处心积虑给她留下印象…… 完了好不容易签订合同,最大因素竟然是因为江文宇。 在房里静坐思考了片刻。 脑海里着魔一样记起来江雨薇刚才的样子。 她好像是哭了。 想象不到,江雨薇这种女人会因为一两句话带动情绪,绷都绷不住。 挺可怜的吧。 当初自己父亲入伍,韩东还有一点细微的印象。每次电视上报道牺牲的那些部队烈士,母亲都偷偷抹眼泪。 那会肯定不懂什么情况,现在懂了,却也晚了。 所以有这种经历的韩东,骨子里面就注定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他入伍的当天就想过,只要结婚,就永远不再跟任何危险工作产生交集。 家国,哪个字排在后面都是没错的。做不到高尚,不卑劣难道还不行么。 手机反复拿起放下,最终他还是拨通了傅立康私人电话。 老头还挺高兴的,不断询问近况。 韩东差不多有三个月没联系过傅立康,大多时候都是跟江文蓉进行联系。 听他这么絮絮叨叨,不禁有些陌生感。 傅立康那种斩钉截铁的性格,什么时间也会这么喜欢扯闲话了。 诧异之余,不免心酸。 终归是年龄大了,明年说不定就该服老退休。准确来说其实早就过了退休年龄,是身体好,执意不服老,才撑了下来。 韩东今年二十五岁。 前十几年,跟父母一块生活过,跟姑妈一块生活过。印象最深刻的七年,是跟傅立康江文蓉夫妇一块生活。 本心里怨憎跟其它放在一边,他真是觉得这对夫妻跟自己姑妈相仿。 那种情感不经历过,永远都体会不到。 是以韩东碰到一些过不去的坎,潜意识中从来都没有去怀疑过傅立康会不会帮助自己。 这用不着怀疑,就像是没有孩子会去怀疑父母肯为自己付出多少。 “找你打听个事。” 韩东点支烟,听了好半天,才打断了傅立康。 “你说。” “文宇该有消息了吧。” 傅立康停顿了片刻:“我正打算把他调回来。没意外的话,最多半个月,他就能回家。” 听声音不对,韩东心里倏然一紧。 那么巧合的事,说回来就能回来。 江文宇那种工作,要么牺牲在外,要么负伤不得不退,才会被毫无征兆的回调。 “受了点伤,不愿意离开,准备过两天找人把他强行带回。唉,你小子要有文宇这股狠劲,这股信仰多好……” 韩东无言以对。 谈不上对错,傅立康把他当下一任十六处的负责人来培养,他要的却不是这些。 让傅立康失望的同时,必然会让更多人欣慰。 选择题。既然选了,就不后悔。 低头抽了口烟:“行,懂了。”迟疑着又道:“你也注意点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 “继续保持。” 韩东笑着,挂断了电话。紧跟着给江雨薇发了条短信,一个月内给她消息。 外头的事瞬息万变。 他知道江文宇百分之九十九可以回来,但只要不是百分之百,就不愿意给人任何假象。 一个月,万一中途江文宇突然冒头了,他也省点劲儿。 一个电话让他心里仿佛有块石头落了地。 跟着又安排刘小刀跟谭梦几句,躺在床上从容入眠。 演唱会没意外的话是三天之后,准备工作并不复杂,他也基本用不着多费心。 刘小刀擅长执行,谭梦有基本的领导能力。 除了演唱会当天韩东准备过去一趟,其它时间,韩东打算把事儿基本交给两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安排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韩东伸了个懒腰,靠床头半天都还处在痴呆之中。 临安比东阳市还显得更冷一些,但酒店里因为有暖气的缘故,并不明显。 去洗了个澡,待精神稍振作。坐在落地窗的茶几前,给夏梦发去了视频邀请。 这次只闪了下就被接通,她应该正在看手机。 隔着屏幕,夏梦眨了眨眼:“睡衣呢?” 韩东低头看着只穿了条运动裤的身体:“不喜欢穿。” “暴露狂。” 韩东嘿然一乐:“要不你也露给我看。” 夏梦轻斥:“脸呐,真不打算要了。” 韩东看出来还是办公室环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不下班。” “才几点,都没走呢。” “你适当把工作交给张姐不行么,还怕她谋权篡位?她忙不过来,就再招聘一个助理。不然成天加班,时间占满,是工作还是自虐。” “习惯了都……” “那就把这习惯改了。瞧我,来临安第一天,睡了一整天觉……” 夏梦啼笑皆非:“这也能显摆。” “当然。你把工作丢下去,别人有学习的机会,自己也能乐得轻松。” “不怕给搞砸了。” “搞砸了自然会打招呼给我,收拾烂摊子难道不是应该的。” 夏梦不听:“别说了,我下班好吧。” “嗯,乖!” 夏梦打了个冷颤:“该吃药了。” 韩东笑笑,眼睛盯着视频里捧着手机的女人:“刚睡醒就有点想你,以后万一出远门的话,怎么办。” 夏梦直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木头,原来也会说这些话。” “真心的,自然就说出来了。” “那以前干嘛不说。” “以前……都想揍你,哪说的出来。” “我都跟你道好几次歉了,还总提起来膈应我。” 聊着天,外头传来了门铃声。 夏梦也听到了:“是不是有事儿,晚会聊吧。” “行!” “照顾好自己,回东阳要让我发现你廋了,伤了。没完。” 简短交流,韩东慵懒的身体内像是给注入了电流。 挂断,转身过去拉开了房门。 他以为是刘小刀等人,入目却是林瑞琴目瞪口呆的眼睛。 韩东凉飕飕的,尴尬道:“琴姐,你怎么来了。” 林瑞琴视线在他身上掠过,不算太结实的肌肉,但肤色很健康匀称。尤其那些或明显或浅淡的疤痕,彻底改变了她对于韩东文质彬彬的认知。 这人穿上衣服看起来瘦弱,温和。可光着上身,竟离奇给她一种极端阳刚的男性气魄。 “韩总,身材不错。” 韩东装模作样搂着胸口往后退,到床边迅速套了件背心:“琴姐,男人也是有隐私的,用不用这么品头论足。” 主要是怕后背上的一片狼藉吓到别人。 林瑞琴被他逗的忍不住又想笑:“来喊你吃晚饭,谁知道某人这么放飞自我。” 韩东示意知道,回应着,说等会就去。 去餐厅的路上。 恰巧碰到了刘小刀跟谭梦。 问了几句工作进度,得知一切顺利,又拍了下准备离开的刘小刀:“门赔了多少钱?” “不多。” “到底多少……” “经理说得换门,要四五千。” “自己先垫着,开收据,回公司报。” 留了句话,他摆手进了电梯。 晚饭江雨薇和向磊都不在,只有林瑞琴一个人。 韩东由此放轻松了许多。 林瑞琴饭量不大,夹了几筷子,就暂时停下了。也没说话,看韩东吃差不多的时候才道:“韩董事长,安排的怎么样?” 董事长? 韩东知道她开玩笑,装没听清楚,随口答:“妥了。就是麻烦琴姐通知工作人员一声,两天内,去保安点取证件。过了期限,没证的话,出于安全考虑,一律不准入内。” “好好的一句话到你嘴里一点不中听。” 韩东坐直身体,拿纸巾擦拭了下手:“这是原则上的事,没必要婉转,您也不想有记者或者不轨人士提前混进来吧。安保方面,琴姐你们必须得配合,要不神仙都没办法保证不出问题。” “冠冕堂皇,你们保安点在哪?” 林瑞琴翻了个白眼。 “明早上人,保安点拉张桌子就可以,挺简单的。还有,证件我们今天已经全弄出来了。” 林瑞琴点头:“反正这些我也不太懂,你给我确保演唱会当天顺顺利利就好。” “这个您尽管放心,肯定竭尽全力。” “行,也没别的了,你们努力做好。钱我让工作室那边明天就先给你拨过去一半,后续等演唱会结束,马上全款结清。” “您看着办就成,不着急。” “还真不怕我们赖账?” “江雨薇这个名字不止这几十万的价,没必要。你明年给我都没关系。” 林瑞琴又笑:“那我就明年给你,年底别找我讨薪就行。” 又说了几句,她招呼服务员让打包了几样饭菜。 “没工夫跟你在这瞎聊了,雨薇还没吃饭。” 韩东示意自便:“那明天见。” “别明天啊,等会就再见一面。我得需要买点东西,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人不安全。” “找向磊。” “他只负责做雨薇的保镖,根本不理我。” 韩东无奈:“琴姐,你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公司了,连您逛街的爱好都得兼顾着。不过我晚会真去不了,让小刀陪着您,拎个包,结个账……” 林瑞琴失望,但不好多言,结过账走了。 韩东坐了会,随后给刘小刀打了个电话。 他晚上也有时间。 只不过,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劲…… 有些人适当保持距离,应该不是坏事。 他不呆,相反对异性特别敏感。 谁对他有好感,谁对他观感一般,基本能感觉到一些。 林瑞琴就是那种一说三笑,好感过多了些……毕竟韩东没见她跟别人也这么乐呵。 …… 房内,江雨薇交叠着双腿,依旧在翻平板。 这就是她的半个世界。 找一些可以听的新歌,看一些世界各地的风土民俗故事…… 她创作的灵感就是这么来的。 曲子由心生,词意迎面来。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等林瑞琴放下手里提着的食物,才随口问道:“韩东那边有问题么?” “工作没问题,不过这家伙人有问题,陪我逛个街都不肯。” 江雨薇红菱般的嘴唇挑出了一分笑意:“等会让磊哥陪你。” “那我宁愿自己去。” 说着,林瑞琴转目:“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江雨薇轻笑。 林瑞琴帮着打开了食物:“多少先吃点东西。” “先放着,不怎么饿。对了琴姐,咱们后续还有几场演唱会要办。” 林瑞琴想了想:“还剩三场。天海体育馆,红街体育馆……你是想都交给东胜么?” “对。” 林瑞琴斟酌着道:“我是觉得他人挺靠谱,要是这场演唱会顺利,下面全交给他也好。至少都熟悉了,工作起来会少许多隔阂。不过雨薇,你怎么突然这么重视东胜?” 江雨薇手指揉了揉眼角:“他让我等一个月,这一个月我自然得留着他。” “什么等一个月?” “没什么,你去忙,我这没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社办 夜晚浓郁。 韩东回到卧室后跟夏梦又煲了会视频粥,之后翻着手机上一些安保案例,慢慢的陷入了睡眠。 他嘴上说不重视这次简单的任务,也就只是说说,让下属别有那么大的压力。 事实上,演唱会的安保一点都不简单。所有的一切,他心里必须得有预备着的方案。 没记错的话,江雨薇临安的这场演唱会规模,应当是这个城市历史之最。 七万人。 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压力将会是排山倒海一般。 如果保全任务全部东胜来做,韩东甚至不敢碰这一块。当然了,历来的保全任务都没可能完全交给一个民间公司。 临安本土的大型社办,才是安保真正的主力军。东胜提供五百人,社办那边至少得抽调出三千人以上。 东胜充其量是二线上的阵营。 换而言之,演唱会出现意外,第一责任人肯定是大型社办的领导,韩东是第二责任人。 来临安的第一件事,他就是让刘小刀跟在体育馆的警方人员进行了沟通协调,尽快定下了工作证。明天,韩东必须要去参加对方就演唱会所开的安全会议。 消防,反恐,等等部门……即便用到的可能性不大,演唱会的当天也都必须做好自己必要的准备。 甚至于,韩东觉得对方可能还会准备几辆救护车备用。 这并不夸张。 历来演唱会出现的那些意外,注定会让后续的准备工作越来越完善,确保一点状况都不会发生。便是有状况,也可尽量减少事态的影响度,采取紧急措施。 韩东之前跟江雨薇提合作,迟迟得不到答复也是有这些原因在。 这种差事,真不是想给就给,牵扯到的不是一星半点。她需要找人跟当地的社办沟通。 也就因为她叫江雨薇,如果是个二线,哪怕一线的歌手。也绝对没有一言堂的资格,让随意一家安保公司主要参与承办。 想着,梦境深沉。 陷入熟睡中的韩东,并不知道,距离国安酒店不远的一家饭店包厢内,有人正讨论着演唱会的事情。 两个四十几岁的男人。 一肥头大耳,面目白净。一凶神恶煞,横肉累累。 韩东若是在这,能轻而易举的认出张建设那张标志性的恶相。 两人正是张建设跟社办的主任黄玉海。 交杯换盏,你来我往,笑意融融。 任何人看,这都是一对老友。 但各自偶然闪烁着的目光,又证明着这对老友没那么纯粹。 黄玉海今天赴约而来,基本就知道张建设的来意,也想好了说辞。 爽朗大笑着,碰了杯酒:“老张,这事怎么说呢。安保这块,是你的天下,任何一个明星过来开演唱会,只能是你来接手。换别人我是真不放心……” “可哥哥我也实在是没辙。江雨薇她不单纯是一个明星,仅对外表达一下对社办的不满,我这小主任肯定就吃不了兜着走。影响力不说,记得一年前,一名副市长级的人接见她。就因为席上说话轻佻了点,被有心人给偷录视频传到了网上。结果你是看到了,一周时间没到,那名副市长立刻就被纪委介入调查,下场如何咱们都清楚。” “这种姑奶奶点名推荐的公司,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建设脸上横肉动了动,暗骂了一句。 这黄玉海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先一肚子苦水,搞得他还委屈到不行。可这龟儿子明明就是有这种权利的,装什么犊子。 本来,演唱会安保而已,就涉及几十万块钱的事,他张建设不放在眼中。 关键东阳的安保是恒远负责的,到大本营临安了,生被人截胡。 更忍不了,截胡的还是东胜,那个他一直都没放眼里的小公司。 他张建设的地头,本职差事都能被人给抢了。不光光是郁闷,脸上亦无光。 黄玉海是真惹不起眼前这位,不敢多坐。陪着笑又喝了两杯酒:“老张,明儿开会,你也一块过去听一听。怎么说,你也是临安的人大之一,又负责这一块,有不足的指导指导!” “今天这顿饭我请。” 张建设皮笑肉不笑,示意请便。 等就剩他一个人,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转了转,点了支雪茄。 他记恨东胜不是一天两天。 最初的原因是他想染指夏梦,被韩东给死抽了一顿。再往后,处心积虑,发现对方也压根不是软柿子。 这么久了,愣是越压东胜锐气越浓。 邱玉平也特么是个废物,手握着这么多资源,愣是在东阳奈何不了一家小公司。 叩了叩桌面,毫无顾忌把烟灰弹到了餐桌上。 横肉累累的脸上,慢慢扯出了几分诡异。 …… 次日,韩东六七点钟左右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不耐烦拉开门,见是刘小刀,吐了口气:“有事?” 刘小刀最怕韩东刚起床的样子,嗓子动了动,小心翼翼:“哥,演唱会那边负责人打电话问咱们什么时间上人……” “跟你说过,不需要考虑得失。演唱会开始之前,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完全配合。” 刘小刀满头雾水,嘟囔道:“让我跳楼我也去啊。” 韩东挑了下眉头:“他问上人的时间,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什么时间需要人?他需要,今天人就能全部过来。” 刘小刀撇嘴:“不就打扰你睡觉了……” 韩东没听清楚:“大点声。” 刘小刀哪敢再说:“那假如他安排工作不合适乍办?” 韩东大脑混沌,理了理思路:“你就记着一点。东胜虽然不大,但在这场演唱会里,真没那么弱势,懂吗?” “懂,懂了。” “懂了就赶紧滚蛋。” 刘小刀指了指窗帘后的阳光:“哥,别睡了,一块吃点早餐去呗。” 韩东拿他没辙,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刘小刀退了几步,笑嘻嘻的招呼着不远处目瞪口呆的谭梦:“老谭,去取车啊,站这干嘛。” 谭梦古怪:“你真不怕韩总抽你一顿。” 刘小刀朝韩东门口瞄了眼,见密不透风,低声道:“东哥有个优点,自己人,不管怎么故意气他,从来不动手。” “动脚对吧,昨晚还嚷嚷屁股疼!” “滚你丫的,跟你说跳槽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东胜肯定比振威有前景……” 谭梦无语:“我跳槽也不能往东胜跳啊,找死么。” “也对,本来就是一家。”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套话 韩东被刘小刀吵醒,也是睡不着了。 也没吃早餐,换了身略单薄的运动服,到酒店中层的健身中心。 酒店风格复古,胜在安全。真论及设施,比一般的五星级酒店还略逊一筹。 这会健身房也没其它人,韩东简单活动了下,找了台跑步机。 没多久,索性连外套都除去了,浑身热气升腾。 最近没怎么锻炼过,也不敢太剧烈运动,喘息着,就近找了个位置入座休息。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健身房挺明显的。知道有人过来,他无意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 是个女人。 同样的一身黑色运动服,秀发挽着。鹅蛋脸未施妆粉,仍素白光洁。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略贴身的运动服将她身体线条很完整的勾勒出来。 初看不太惹人瞩目,定睛下,仿佛被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让人视线难移。 江雨薇,自带着仙气的女人,穿着运动服来到了健身房。 很巧,也不巧。 因为酒店里住着的客人,本来就没几个。 江雨薇也看到了韩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你怎么在这?” 韩东喝了口水:“这是公共区,不能来么。” 江雨薇不接,走到了跑步机近前。 韩东厚着脸皮起身,站在她旁边的另一台跑步机上。没忘了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 江雨薇侧目,眉头微皱:“你能不能别让我在这里也看到摄像头。” 韩东愣了下:“抱歉,不知道你介意。”说着,忍俊不禁:“话说你这种大明星,平时都怎么生活的。连锻炼身体,都得找这种没人烟的地儿。” 江雨薇调了下速率,慢跑:“你不吃饭吗?” 韩东哪会听不出逐客的意思,装不懂:“我刚吃过。” 江雨薇不咸不淡:“能不能帮我去买一份。” “行啊,我打电话让人送上来。” 江雨薇摁停了跑步机:“你挺讨厌的,跟上京市那会比起来,一点长进没有。” “还记得上京市咱俩见过呢?” 江雨薇取下毛巾,顺手搭在了跑步机上:“我还记得你在酒宴上被人欺负,找长辈撑腰的事。” 韩东不以为意:“打不赢肯定要找帮手,要么只能跑,难不成傻乎乎挨打?” “你这人脸皮厚度,生平仅见。” “当你在夸我。” 江雨薇气乐了。 她早上起床,就想安安静静的活动下身体,身边还多了个赶不走的男人。 厌恶倒不至于,是单纯性格使然,不喜欢跟人相处。 而且对于韩东,她其实还有几分好感。 记得特别清楚,就这个看上去似乎大大咧咧,有点无赖风格的男人。那天晚上在酒店外,躲在花圃后面的样子。 孤零零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想到这,转过头不经意问:“能不能谈谈你平时跟文宇在部队都做些什么?” “训练。” “仅仅训练?” “对!” 江雨薇就知道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稍带了些嘲讽:“同样的训练,怎么你能退役,他不能?” “这跟个人理想有关。文宇想在部队出人头地,我是想清闲一点。选择当然不同。” “从来没见人将利己主义表达的如此准确。” “利己也没错吧。” “没错。不过,你跟文宇真是朋友么?他能瞧上你这种人?” 韩东点了支烟,笑道:“我还真不稀罕做他朋友,关键江文宇成天就差把洗脚水端到我面前,不做朋友还真说不过去。” 江雨薇脸色突变:“有点素质好吗!” 韩东摆手:“别误会,是我们部门有这个传统。新兵入伍,一般都会给老兵端洗脚水,无关侮辱。” “等他回来,你可以找他打听,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什么时间回来?” “大概……” 韩东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看着死死盯住自己的江雨薇,敲了敲头部:“薇姐,你该学心理专业,简直是天才。” 他刚才还以为江雨薇那句训斥是真生气了,感情是为了后面套话做准备。 江雨薇失望:“让你坦白告诉我,真那么困难?” “你还是相信文宇战友的保密素养吧,有些事,没办法说。我等下要去开会,薇姐,慢慢活动,走了!” 江雨薇发愣,随即冷淡:“文宇一个月内要是再没消息,咱们两个,就当从来没认识。” 韩东停了下脚步,安慰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没办法去评论的保密条例,尽管不人性化,又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 …… 上午十点钟,韩东打车到了临安市局的会议厅。 很隆重的会议,市里面的领导,消防部门的领导,治安部门的领导,以及一些当地知名的安保企业家都在…… 能容纳数百人的会议厅,差不多坐了一半。 蹊跷的是,韩东竟然从前排的几个人中发现了张建设。 穿的人模狗样,正跟几个气度不俗的人熟络交谈。 似乎注意到有人看自己,张建设回头间正跟韩东视线碰在一处。 不阴不阳的笑着,自若挪开。 韩东视若无睹,会议开始之前,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浏览相关的资料。 他等会很有可能要上去发言,面对这么一帮抱团的本地人,表现的稍有差池,就是笑柄一桩。 差不多十来分钟过去,社办的黄玉海先上了台。 一连串油滑的套词之后,紧跟着是几个部门的领导一一发言。之后会议才正式进入半讨论的性质。 而韩东这个演唱会的承办公司负责人,完完全全的被人忽略了。 乃至于,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连他名字都没人提一句。 不过也无所谓,这么着还能省下点应酬。 毕竟现场才是他需要主要负责的部分,不是应付这群人。 十点二十分正式开始的会议,差不多中午时结束。 韩东提着用也没用到的笔记本,打算离开之时,迎面正碰上张建设跟几个部门领导。 还在想着有没有必要打声招呼,张建设已经笑着伸手拦住了他! “老黄,周局长,给你们介绍下。东阳有位美女老总听说过吧,这小年轻就是她丈夫。好像是叫韩东,不知道记错没。” 张建设的一句话,让还未离开的所有人皆看了过来。 无数道目光,或审视,或奇怪,或玩味。指指点点,议论纷纭。 谁都能看得出张建设跟这年轻人有点成见,自然乐意帮忙添油加醋。 韩东不着痕迹轻吐了口气:“对,我叫韩东。是这次演唱会安保的负责人之一。” 张建设半认真半调侃,像是之前两人并没见过。语重心长拍了下韩东肩头:“兄弟,这差事可真不是阿猫阿狗就能接的,小心着点,没错!” 韩东拿住提包的右手骤缩,放松。 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转身进了楼梯。 身后阵阵笑声,尖刀一样,离了很远还能钻进他的耳朵。 他可以反驳张建设,但在这,自取其辱而已。 谁喜欢笑,不怕扯到脸,就尽情的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境况 家庭环境的因素,从小到大,韩东心里都有种病态的骄傲,更准确的说是自卑。 这种性格在部队改变了不少,可潜意识里处理事情的时候。总还不擅长折中,容易非黑即白。 就如跟夏梦结婚的早期,很容易钻到牛角尖里面,生活工作皆是如此。 与智慧无关。他刚出部队的时候虽然说阅历不少,可变相而言,还是跟一些刚毕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没太大的区别。 现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所经历的一切。早将他磨砺的懂得退让,懂的争一口无所谓的气,不如咽下。 嘴炮毕竟改变不了什么,张建设要过嘴瘾,随他。 做该做的事儿,圆满结束演唱会是他的目标。 也就这么短短几天,两个城市的人,以后根本不必产生交集。实在是没有必要,跟他耗费时间,激怒自己。 气怒难免,可就如夏梦所说。过了也就过了,不触及底线的事,并非那么难以忍受。 所以离开会议厅,他心态就慢慢的趋近平和。 上车驶离了一段路程,前挡板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韩东扫了眼来电显示,随即塞上了蓝牙耳机:“怎么了?” 傅立康的电话。 韩东昨个因为江文宇的事情跟他联系过,以为还是要说这方面。 “没事就不能跟你联系?” 韩东笑了笑:“当然可以。” 两人少见谈了些轻松话题,可突然间,傅立康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韩东脸色微变。 白雅兰,老头在说白雅兰的近况。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最近找缉毒局那边主动申请调到海城……” 海城? 一个提起来名字都能下意识让韩东联想到毒品根源,紫醉金迷,混乱,走私的地方。 白雅兰堂堂一个上京缉毒局副局长,竟然会主动申请平级调到海城那种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随即,韩东就追问:“案子还没结束?” 傅立康停顿:“你觉得呢。一个治安几十年内都不见好的城市,她去这段时间就能搞的定。” 韩东呼吸发紧:“上京那边有没有同意她申请?” “暂时没消息,但我觉得一定会。海城那边牵扯到早几年前那桩还没完的大案,再加上高层意向,需要一个她这样子的人。她肯定也看出来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提出。” “不行。” 傅立康道:“我改变不了她想法,你能么?” 韩东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声音不觉发颤:“她当初去海城,是被你逼着去的。我不信她会想主动留下。” 傅立康叹了口气:“小东,你也曾经是个军人,身边的战友朋友如果牺牲,怎么办?想报仇,还是要灰溜溜的撤回来。” “从小白去海城,警方派过去卧底的同志牺牲了三个。她自己,遭遇过一次有预谋的袭击,九死一生,身边一个刑警同志为了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永远都醒不来……” 韩东几乎将方向盘抓断,一字一顿:“你们,是在拿她当炮灰用!明明知道任何人去海城,短期内都不可能有效果!” 傅立康严肃:“只要在职一天,这就是她的使命。” “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我是考虑你们俩的关系,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些。” “那行,我知道了!” 韩东不由分说,近乎手忙脚乱的摁了挂断。 砰的一声,将手机重重丢出! 他跟白雅兰一直在保持着联系,电话里问她什么时间回上京,从来都是说快了,很顺利。 事实上,真的顺利? 多少任带着初心赴任的市里领导,要么被胁迫,要么被形势压的随波逐流,最终戴上手铐。 她一个只有那么点权限的人,能做些什么。非要强行去改变,下场可想而知。 傅立康没有要求他的意思,可是这个电话,让韩东心跳近乎快到极致。 他跟她是捆绑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韩东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捡回手机,韩东大脑空白的寻找着白雅兰号码拨出。 一周前还能打通的电话,只剩下欠费盲音。 她当然不可能欠费,那就是换号了。 抱着侥幸冲了些话费过去,仍然是提示关机。 韩东乱了分寸,又打之前能联系到的她同事电话。这次倒是通了,可她的那个同事早就被调回了上京,对白雅兰现状根本就一无所知。 这个贱人,是故意躲着他。 连续的深呼吸,平复不了他心情。打开浏览器,输入海城两个字,到处都是醒目的标题。 三个月来,竟然有近二十家夜场被停业整顿…… 海龙酒店,红顶庄园……等等耳熟能详的夜场分支。 断人财路,这等激进方式,摆明了一副你死我亡的决心,这是彻彻底底的白雅兰风格。 假如自己是歹徒,他也太了解歹徒的心态。 碰到这种做事的警方人员,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 海城,海龙酒店…… 韩东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电光。 他记得沈冰云无意说过一次,一个叫魏海龙的海城人跟陈彦丰碰过面。 到今天距离陈彦丰被抓已经有一段时间,韩东也快要把这件事情给绕过去了。 念头转换,他拨打了钟思影电话,约她见面。 陈彦丰或许能够知道一些内幕,只有通过钟思影,他才能了解的更加详细。至始至终,在韩东的判断里面。东阳这桩案子,跟海城绝对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陈彦丰是海城的分支人员之一。 这是判断,不在其位,韩东也没办法拿自己的判断去左右警方。 …… 钟思影这会在临安市区的一栋普通公寓里面住。 上次事态,对她的处分还没确定,目前属于被休假的状况。常年的忙碌,乍然空闲下来,无所事事到极致。 没朋友圈子,也没太想接触的人。 好几天,吃饭叫外卖,连门口都没怎么出过。 接到韩东电话的时候,她刚起床,不耐烦道:“什么事。” 对这个害她受处分,又一点恼不起来的男性,她真是随时随地有骂一句“王八蛋”的冲动。 不过听说他人在临安,不免又多了几分暖意。 让她挑一个想一块吃饭,能露出本性聊天的异性,好像只有韩东一个。 “在部队吗?我在路上,等会就到了。” 钟思影拿着牙刷含糊道:“被放好几天假了。说个地点,我去找你。” “那就国安酒店二百米处,有一家咖啡厅。” “有病啊,大中午喝咖啡,我饿了。” “先过来,咱们在咖啡厅门口碰面,还能饿着你。” “等我半个小时。”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心思 放下手机,钟思影简单洗漱了下,驾驶着自己那辆吉普赶往国安酒店。 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刚拐弯就看到了韩东停在咖啡店门口的车辆。 停车,下意识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而后才开门跳了下去。 刚接到电话还没什么特殊感觉,距离他车子越近,钟思影随即多了种它乡遇故知的念头。 临安是她老家,哪来的它乡…… 琢磨着,走到了近前。 男人车窗没关,表情也有些不对劲,闭眼靠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 钟思影驻足,暗暗生疑。 这人警觉性什么时间退化到这份上了,连自己站旁边这么观察都还没发觉。 碰到事了? 也对,这死人没事一向不请她吃饭。 抬脚踢了踢车门:“诶,发什么呆。” 韩东没有如常人般受到惊吓,张开了眼睛。 入目是穿着一整套牛仔服的女人。 牛仔裤,褂,头上戴着一顶同款的棒球帽。她身后很多路人大多还穿着呢绒大衣跟羽绒服之类的服装,她倒好,着装简单如春。 他古怪盯了半响,后欠了欠身关心道:“姐,不冷啊。” 钟思影不被提醒还好,感觉好像随着他说话就有风穿过了衣服。 她几天没出门,今天又刚起床,确实忽略了温度。并且时常在车里,忽略了这个。 嘴上却道:“当然不冷。” 韩东看她脸色不好,主动帮着拉开门,打开了车内空调:“上车,先带你去吃东西。” 开车之际,顺势握了下她垂下的右手。 攥了攥,像握了一个冰块:“这也叫不冷?” 钟思影习以为常:“你占便宜也收敛些行么,刚见面,我真不想揍你。” “我是多贱,才会抓着一块冰吃豆腐,帮你暖暖。” 钟思影另一只手握拳,韩东这才触电般收回动作:“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看了装模作样的男人一眼,钟思影奇怪:“怎么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何止是贱!是不是你媳妇这几天给惯得了。” 韩东深以为然:“还别说,她最近对我真挺好。” “肯定是瞎了眼。” “我知道你妒忌,有本事自己找一个啊……” “这饭还让不让吃。” “当然,当然。今天还想找您帮忙,必须得吃。” 钟思影侧目,不作理会,心里简直怪异到了极点。 她以前碰到的韩东虽然不缺跳脱,但从来没有这种溢于表情上的轻松……看样子还真是夫妻关系有所改善,不然不会这么,浪!! 替他高兴,同时也有点彷徨不定。 韩东又自顾说了些话,看她没兴趣听,就近把车子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正值中午,人特别多。 整个店内,就剩下角落处一个位置还空着。 入座,韩东点好东西后,帮着整理了下碗筷。 怕速度太慢,他又临时加了一些现成的,叫了一瓶白酒跟一款饮料。 钟思影看着他忙碌,见要开白酒,忍不住道:“你喝酒?” 她还真没见到过几次韩东喝这东西,一直以为他对白酒不感冒。 “是你喝,我不得陪着么。怎么着也是我请客。” “我才不喝。” 韩东笑着给她倒了差不多一两:“暖暖身子,等会吃过饭一块散散步。” “怎么着,剩下的你要喝光?” 韩东无所谓:“也可以。” 钟思影刚等他话落,直接一口把一两酒干了,而后直勾勾盯着瓶子里剩下的透明液体:“喝,不喝光我弄死你。” 韩东呆了下,然后倒了整整一杯,皱着眉头也喝了下去。 要再去倒,钟思影踢了他一脚:“你今天是不是找我有事?” 韩东抿唇,笑着道:“我再喝一杯,然后聊。不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钟思影靠着沙发,看他把一瓶酒差不多给喝掉三分之二才提醒道:“可以说了?” 韩东空腹,接近半斤酒下去,面孔微红:“钟姐,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陈彦丰案的进度。” 钟思影不奇怪他问这个,回道:“可以,你想知道什么。我虽然被放假,但一直都在关注着。” 韩东点了支烟:“警察问出来了多少?” “判他一百次死刑足够。” “有没有关于海城那边的消息……” 钟思影定神:“你怎么知道海城?” “我一个警察朋友,现在主要在海城负责缉毒这一块。” “叫什么?” “白雅兰。所以我想知道,陈彦丰有没有一些这方面的供述。” 两人说话声音极低,有时候甚至都听不清楚,却丝毫都不影响交流。 而钟思影听到白雅兰这个名字,突然坐直了身体:“她是你朋友?” 韩东抬头:“钟姐认识她?” “我去,整个警察系统有谁不知道她。更何况最近内部关于海城的传闻铺天盖地……那姐们一夜连端了十五家夜场,每一家都大有来头。一个人,把黑白两道搅的天翻地覆!我不认识她,我是太想认识她。” “而且我有一军校的朋友就在海城军方工作,无意聊到过这些……说如果不是上京市那边撑着,她很可能在海城呆不了几天。” “怎么说呢,我还真有点担心她安全……这种人太难得了!” 提到这,钟思影眼睛都亮了许多。 她不但欣赏那个没见过面的白雅兰,骨子里,未尝没有就此一搏的疯狂劲儿。 可惜,她固然无畏,终究还是做不到那一步。 海城的复杂性,她这个层次已经知道许多内情。 韩东认真听着,食难下咽。 疯子,她恐怕真的是疯了! 钟思影并没注意到韩东异常,顺手帮韩东夹了些东西:“你跟白雅兰属于什么朋友?” 韩东机械道:“十六处的战友。” “难怪,我说一个普通警察怎么敢有这么大胆子。不对,仅仅是战友?” 钟思影反应过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跟战友,韩东哪会这么关注。 慢慢的,逐渐明悟:“红颜知己?” 韩东对她调侃置若罔闻:“我想去海城。” “理解,如果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也不可能放心她安全。” “可是……又不敢去。” “为什么?” 钟思影下意识追问,少顷便默然不答。 韩东或许真不怕什么,可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任何人被卷入到海城那种地方,恐怕都会日夜难眠。 缓了缓,韩东装出来的轻松再也不见,勉强道:“钟姐,你多帮我留意这方面,我好想办法通知她……” “你插不上手,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自添烦恼。而且,有任何情况,警方肯定会第一时间汇报的,用不到……” 韩东打断了她:“帮我一次。” 钟思影莫名触碰到了点男人内心,缓缓点头:“行,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 看他说话中,准备去拿剩下的酒。钟思影抢先一步倒进了自己杯子:“想借酒浇愁晚会回家喝了睡一觉,我可不想现在找人把你抬回去。” “我又没醉。” 钟思影当然知道他没醉,不无嘲讽:“我是看不懂你媳妇到底喜欢你哪……左一个,右一个。她要知道你现在这状况,不离婚才怪。” 韩东抬手揉了揉额角:“我自己也不知道,生意,一事无成。做人,四面树敌。连感情方面都一塌糊涂。” 服务生走了过来。 钟思影腾了腾位置,等对方放下东西离开。停顿了下:“跟你开玩笑,还当真了。你人不错的,至少我一直这么觉着。” “我要告诉你我今儿根本没带钱,你还这么想?” 钟思影噗嗤笑了出来:“没带钱好办,人押着不就行了。” 韩东抬眼:“要不要再来瓶酒。” “赶紧吃吧,大中午的喝酒多没趣。” “嗯,吃饭。”振作了下,韩东恢复如初:“后天有时间没?” “有啊。” “请你看场演唱会,江雨薇的。” “真的假的,你能弄到票?” “留个地址,我回头让同城快递给你送过去。两张够么?” “一张就行。” “还是两张吧,万一你这两天能脱单呢……” 钟思影翻了下眼睛:“要不还是再来瓶酒吧,我发现你这人不喝醉的时候,太能说。” “别,我还真不敢再多碰,晚会还有工作得安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梦 韩东没跟钟思影说谎,他是有点事要安排刘小刀做。 今天开的这个关于演唱会安全的会议,他的角度,轻而易举能找出许多漏洞来。 原定五百人的安保计划,韩东准备临时再增加一百人。尽量靠自己能力,把安保漏洞给补上。 钱是死的,韩东出这趟任务也不完全看钱。 冲江文宇,他也得竭尽全力。演唱会当天,多增加一百个人手,无非是三万到五万之间的损耗。 一顿饭,从中午十二点差不多吃到下午两点。 期间,又开了瓶白酒。 虽然没全醉,却也有都有六七成醉意了。 见钟思影要上车,韩东扯了她一下:“等一等,我给朋友打过电话,让他来送你一趟。” “我没事……” “卧槽,你是知法犯法,想酒驾?” 钟思影视线见风出了重影,一个鞭腿落在了韩东大腿上:“别说脏话!” 韩东揉了揉被踢疼的腿部:“那就老实等一会。” “我凭什么听你的,打车不行啊!” “肯定不行,万一你路上醉的人事不知,出点意外怎么办。” “我都说了没问题,不服回去再开一瓶。” “你可得了吧。你天天能睡大觉,我这工作强度还高着呢,能比吗?” 钟思影听到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追了韩东两步:“我天天搁家里睡觉谁害的。” 韩东还真有点怕她,一喝酒,下手没轻没重。刚被踢了一脚的大腿,现在还疼着。 “别上火,部队不要你,我收留你。东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你现在的工作是保卫人民,到我哪儿,我让你保卫人民币。” “做押运员?” “真聪明!” 钟思影牙齿森光闪烁:“我在你心里,就只能做个押运员?” 韩东左顾右盼,看刘小刀迟迟不来,边退边道:“再说,职业无贵贱,押运员怎么了……诶诶,这大街上,别人都看着,你想干嘛。” 钟思影冷笑:“当然是想宰了你。要不因为你这王八蛋,我至于被领导怼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以后能不能穿军装都还不一定。” “这么严重?” 钟思影深呼吸:“给我记着,我要是失业,你得负全责。” “那当然。我们夫妻俩命都是你救的,这不小事么。” 说着话,刘小刀开着公司的一辆途观停在了不远处。 韩东帮着拉开车门,让钟思影先上,随口道:“去部队大院那片。” 待车子慢慢平稳开出,韩东拍了下钟思影肩头:“睡会吧。你的车等晚会我让同事再给送过去。” 钟思影看他丝毫不含杂质的眼睛,无奈:“还是喝不赢。” 她现在头晕目眩,反观韩东,一斤酒根本影响不大。 聊着天,气氛慢慢静止了下来。 钟思影轻缓的呼吸声慢慢均匀。 刘小刀观察了半天,确定女人是睡着了,才低声道:“我现在还没对象呢。东哥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总泡优质妞?” 韩东关掉车窗瞥了一眼:“回去慢慢教你。” 刘小刀缩了下脑袋,不敢再废话。 将钟思影送回家,韩东也是折腾累了。上车,丢过去两把钥匙:“回去找俩兄弟,把车给开到酒店停车场!” 刘小刀点头,放慢了车速,边开边道:“哥,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好久都没见你喝过。” 韩东呼吸都觉得密布着酒味,晃了晃头部:“老朋友,就一块喝几杯。” “老情人吧……” 韩东听到他调侃,没理会,继续道:“把那个警察黄东来制定的安保方案准备一份给我。另外,你安排谭梦回东阳一趟,让他跟你嫂子一块想办法,再准备一百个人。” 刘小刀嘿笑:“东哥,你安排谭梦回去,肯定是还打算借咱岳父的人呗。” 韩东低头:“少说几句,认真开车。” “前面有药店,我去帮你醒酒药吧。” “不用!” …… 说着说着,可能是车厢内温度过高,韩东眼睛也越来越沉。 一觉,断断续续,再不如前两天那般安稳。 就跟刚退役的情形相仿,噩梦循环。 血,赤红色的血。 有些已经快失去记忆的战友都慢慢的在脑海中凝聚,清晰。 一张张说笑无忌的脸,变换着,最终定格在白雅兰身上。 穿着那身两人刚见面时候,类似八十年代风格的休闲服。中性而美轮美奂。 可突然间,一颗子弹在韩东眼底慢轨迹一样盘旋而至。 他想去抓,脚下却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她太阳穴多了一个血洞,那张华丽无匹的面孔,慢慢失去颜色。 豁然,韩东浑身冷汗从床头坐了起来。 入目是酒店房间熟悉的色调。 闭了下眼睛,他记起来好像是在车上睡着了,由刘小刀扶着回的房间…… 也幸好只是一场梦。 树欲静而风不止,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真正,毫无挂碍的活在当下。 经典的视频提示声响起,韩东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凌晨了。 他这一觉,从下午竟然睡到了现在。 摁了接听,夏梦穿着睡衣的影子清晰映入视线。 床头灯柔和,照的她脸色素洁。 没来得及说话,夏梦就焦虑道:“怎么回事啊,一直联系不上……” 韩东记起来好像手机是有几个未接电话,和未接视频。稍愣,温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哪睡得着,急死我了。” 韩东挑了挑唇角:“你着急不会先联系下小刀么。” “没他电话……声音怎么回事?” “下午喝了点酒,口渴。你等下,我倒点水。” 夏梦不急,看着他倒水喝水,完了才问:“你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后天演唱会开始,大后天这边应该就没事了。” “你好端端的喝酒干嘛。” 韩东含糊找了个说辞,怕她深究,打岔道:“不早了,赶紧休息。” 夏梦闷闷的,没理会,试探道:“要不……我现在去临安找你好吗?” 韩东一口水在嘴里险些喷出来:“别,都几点了,路上不安全。你要想我,我这就开车回去。明早再过来……” “谁会想你。” “那我这刚走一天,你来找我干嘛。你要来,至少也等身体没问题了,现在来不折磨我么……” 夏梦脸色微红,随即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你平时都不喝酒,见客户都懒得喝。” “媳妇,这疑神疑鬼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不就睡着了,没接你电话。” 夏梦看他轻松,也慢慢稳住了心思:“把手机转一圈。” “干嘛?” “我看看你房间怎么样。” 韩东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依言对着周边转了一圈:“没女人,放心。” “谁关心有没有女人了……我就看看你住的环境……” “看也看了,赶紧睡。” 夏梦也确实困了,打了个哈欠:“记着,别再喝酒了。” 叮嘱着,视频转暗。 韩东愣愣盯了会她头像,端着没喝完的水走到了窗边。 外头,并没有因为时间的缘故安静下来。车笛声偶然还会响起,霓虹密布。 临安市,确实要比东阳繁华了不止一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前夕 一杯水不知不觉空了,风从打开了条缝隙的地方钻入,冰冷刺骨。 韩东重新躺回床上,不再睡得着。 拿起今天被摔裂屏幕的手机,翻动观看起来。 手机这物件。取代了手电筒,取代了照相机,摄像机,也取代了很多老师…… 但毋庸置疑,它无数功能集为一体,让生活变的方便简单。如今时代,利远远大于弊端。 不管是看哪方面的专业知识,想进行哪方面的学习。只要够用心,总能从一堆砂砾中发现金子。 一晚的时间,眨眼便过。 韩东快天亮的时候,才觉得眼睛有些疲倦,重新进入了睡眠。 跟第一天的清闲不同。 随着演唱会日期更加拉近,事情也变多,繁复起来。 面对刘小刀一个又一个电话,韩东上午时候去了趟体育馆,跟黄东来,还有主办方的几个负责人进行最后沟通。 黄东来,是社办主任黄玉海的侄子,同时也是个有一定资历的警察。 体型中等,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这人是刘小刀嘴里评价最多的,可能是有关系,也可能是临安本土人。说话做事,总给人一种老子人上人的错觉。 眼高于顶,没有任何掩饰。 韩东初接触的时候,就觉得他作风有点像是部队里面的那套。一言堂,生硬而不讲情面。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接受反驳,错也是对。 但这里显然不是部队,于是黄东来这人的风评可想而知。 不光刘小刀他们,主办方以及其它工作人员,包括社办那边维系治安的自己人都对其意见极多。 演唱会安保大体的区域划分是十三区,以此是ABC……等来简称。 暂定的是东胜的人负责EF两个区域,也就是演唱会过道最中心的那一段站票席位。 通常,这类地方也是意外的高发区。人挨人,人挤人。 这种安排并不是绝对的,更像是一种责任划分。当然,东胜除了负责这片区域的治安,还要负责检票,拉线,监察等等职责。 刘小刀对此怨言不少,没少跟黄东来抬杠。 很明显的针对,韩东也知道。之所以没有反驳,是因为正式的演唱会仅仅四个小时而已,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事,再争论长短。 更何况,这么安排,也并没超越东胜本身所负责的界限。 换而言之,属于东胜的工作,是一和一百的区分,别人硬塞给他更复杂的一百,那也是没办法的。 两三个小时,快到了中午。 看韩东要走,黄东来语态不明,像是玩笑:“韩总,东胜这次可是抢我们临安企业的饭碗,怎么着,没点表示么!” 表示? 韩东看了看头顶正中的太阳,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是,并不想耗费心力的应付这些一点都不想有所交集的人,更没心情。 笑了笑,没驳黄东来面子,他看了眼刘小刀:“刀子,请黄警官他们吃顿饭。”说罢,又道了个歉:“我下午需要回东阳一趟,失陪!” 刘小刀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韩东哪是要回东阳,分明就是找个借口不乐意去。 眼见韩东背影越来越远。心里虽不爽这帮人,嘴上仍笑盈盈的客套,让黄东来这个本地人选饭店。 刘小刀很清楚韩东有意培养他,本性使然,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但大多数时候,还能压住自己,该应付应付。 再说,也是太了解自家老板。 别说黄东来,寻常非必要应酬,韩东能省全都省了。对外不对内,这本身也是韩东在公司越来越受欢迎的原因。 捧上踩下,在东胜是完全反的。 韩东只捧下,对外更多是一种流程化的应付。 …… 离开体育馆,韩东没回酒店。 在车里惯例给夏梦打电话聊了会天,又跑去了钟思影所居住的公寓。 他在临安就认识这么一个能无话不谈的朋友,再加上关于白雅兰的消息,韩东近乎有时间就想去见她。 俩人满打满算没一块呆过多久。 可奇妙的是就如钟思影信任他,不介意一些保密协议一般。韩东同样可以跟她无话不谈,并在某些问题上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憋了许久的事,有人愿意听,未必理解。有人理解,他未必愿意说。 钟思影就是那个他愿意说,也很容易理解他的人。 有同行业经历的因素,也有性格上契合的因素。 在她家里呆了近一个下午,聊天,喝茶,偶尔看看电视……近晚上节点,才又去体育场转了一圈。 基本也就是检查一些硬性设施,监控,消防之类的问题。 不该他操心的事,有时候也避免不了的去过多琢磨。 即便在掌控不了大局的时候,也会考虑所有局内的因素。 时间在这种半忙碌半悠闲中眨眼而过,演唱会进入倒计时的紧迫让韩东只能暂时抛开了白雅兰那边的消息。 他分身乏术。 抛开一个人的同时,必然得顾忌另外的人。 太想赶赴海城,守在她身边,看看谁敢动她。可生活让很多事情变得只能想想而已。 他在这有夏梦,有姑妈,有父亲,有一帮等着他负责的员工,朋友…… 没办法弄清楚轻重,但至少,韩东知道暂时该怎么进行选择。哪怕他不管怎么选择,于己而言都是一把沉重的枷锁。 早上八点钟,监控室。 韩东跟几个保安人员,密切注视着眼前的显示屏。 准确的说,也就韩东一个人在留心。其它的保安基本不存危机意识,装模作样的观看而已,有时候上个厕所,有时候大大咧咧的点一支烟,闲聊打屁。 对于他们而言,韩东就是外市小公司的一个小老板。跟社办的人没有交集,也无需忌讳。 且有的是协警,有的是真正警察,心底里根本瞧不上安保公司的人,老板同样瞧不上。 八点十分,韩东塞在耳朵里的耳麦中传来了刘小刀的声音,是东阳市的安保人员大批量赶到了。 原定的就是九点钟之前人员全部到齐,没有任何拖延,还早来了接近一个小时。 随口叮嘱刘小刀进行安排,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侧目,黄东来带着俩警察赶到了监控室。 他是总指挥,带来的人自然是接管这儿的。 对韩东观感一般,黄东来随意打了声招呼。把人留下,招呼监控室原来几个吊儿郎当的人员走了。 留下来的这两人相对严谨了许多,韩东自觉起身。觉得距离真正紧促还有点时间,站在后方看了会,也暂离监控室。 外头,更准确的说是从昨天甚至是前天开始,就有全国各地的歌迷早早的汇聚。只不过今天,人员增加数量呈几何倍爆炸而已。 大多数中国人的面孔中,不乏一些白人,黑人等特质明显的外国歌迷。黄皮肤人群里面,也有操着一些日语,韩语,东南亚等外境的声音…… 乱糟糟,闹哄哄。 也由此可见,江雨薇的人气到了什么程度,恐怕早就已经不局限于国内。 音乐无国界,好的音乐,好的气质,往往能引起最原始的共鸣。 就像是各族各国的美女们,风姿各异,不管审美观相不相同,总难把美的事物强行看成丑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簇拥 江雨薇还在酒店。 临安市的演唱会要提前一些,时长也更久。七点钟准时开场,十一点钟不知道能不能准时结束。 想来是不怎么现实的。 她开演唱会,很多时候会加一些随机性质的表演。 钢琴,古筝,等等即兴谱曲。 这是导致她往往难以掌握演唱会时长的原因。当然,她对时间也不太敏感,很久都难得放空一次。 不在乎歌迷,不意味着不懂交换付出。 别人希望多看到她一会,她多呆一会是没关系的。 “雨薇,服装都准备好了,要不要……” 江雨薇蹙眉,这些服装赞助商,林林总总上百家。每次演唱会之前,她都要试穿一遍,选择最合适的几套。 这种繁琐的流程对喜欢简单的她来说,就是折磨。 答应着起身。 林瑞琴走在她旁边:“还有,韩东的意思是说想让你早点去体育场那边……说五六点的时候人多,怕局面不好控制……” “这是他的工作吧!” “对,所以就是个建议。” “他建议可不少。” “雨薇,怎么答复他?” “两小时后,让他来接我。” 林瑞琴笑了笑:“其实我觉得韩东这人虽然麻烦认真了点,但恰恰说明他比较用心。东阳那次意外是个教训,我可不想你再出现任何同类的状况。” 江雨薇道:“琴姐,你似乎挺喜欢他。” 林瑞琴错愕,进而尴尬:“哪跟哪……” 江雨薇笑笑,随即进了酒店准备好的试衣厅。 另一边。 韩东跟东胜的安保人员碰了面,没讲几句话就得到了林瑞琴让去酒店接人的答复。 不敢怠慢,他很快开车赶到了地方。 按着林瑞琴安排,在楼下大约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见到向磊跟其它几名安保人员护着江雨薇出来。 住址保密的情况下,门口并没蹲守的记者。偶尔有留意到的路人,也看不清楚戴着口罩的江雨薇。 林瑞琴看到了韩东,摆摆手,是让先走。 韩东钻进车子启动,人多的缘故,只开到了三十码左右。 三辆车,前后慢慢行驶。 距离体育馆大约还有五分钟路程,韩东打了个电话,让守在现在的刘小刀着手准备。 之后放快了一些车速,在距离歌迷数量增多的时候,停靠在了路边。 刘小刀始终观察着,见车子停下。迅速的指挥着安保人员站队形,很快把街口没设线的位置打开了一条通道。 从路口到体育馆门口三百多米的距离,平均每五米远的位置,对立站着两名安保人员。 五六米宽的警戒线,两旁到处是拥堵的歌迷。 韩东尽管再有把握,看到这阵仗也不免咂舌。他走这一俩小时,歌迷数量俨然成倍增加了。 要是江雨薇到晚上进场,可想而知的光景。 也幸好这女人配合,不然辛苦的只会是在场的所有安保人员。 琢磨着,走到保姆车前敲了敲窗子。 随着玻璃降下,韩东看着后排的江雨薇道:“雨薇姐,可以过去了。” 向磊往外观察着,先江雨薇一步说道:“等会,让你的人警醒一点,我一点意外都不想看到。” 韩东根本不理他,帮着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雨薇现在穿的还只是便装,普通的休闲女式西服。稍有些紧身风格,身形玉立修长。 且这种颇严肃的白色,穿在她身上完全没有半点不妥,凭空多了份显中性的洒脱。 一下车,韩东跟向磊左右护着她往前走去。 身后的几个安保人员也目光警惕,四顾紧张观察。 毫不夸张的说,做江雨薇的保镖,比做很多z治要员的保镖都还要累得多。 随时随地,面对的都是此起彼伏,疯狂尖叫的歌迷。 有人早便注意到了保姆车。 等江雨薇一下来,好像是一盘铁屑被磁场强劲的磁铁聚拢。豁然,原本就闹哄哄的场面更显得有些失控。 一些压根没反应过来的媒体,乱拍一通。 震耳欲聋,海啸般的尖叫,让初经历这些的几个安保人员头皮耳鼓发麻。 韩东漫不经心,视线却几乎覆盖了所能看到的所有地方。好在,形势虽躁动,但现场安保人员众多的情况下,倒也没人有突破红线的疯狂举措。 唯独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张张面孔上所流露出的理智缺失,宛若信徒一般,恣意忘形。 偶像。 夏明明的解释就是给人励志的,向上的能量。在某一阶段,可以拯救坠落到谷底的情绪,让人重新找回自己。 她说的是她的看法,很显然的是能让夏明明都痴迷如此的江雨薇。对于一些比她心态不如的歌迷来说,只会更加放大偶像的力量。 韩东刚意识到,这种力量所影响的群体不分性别,不分国籍。 很多人被称为偶像,被更多人骂的狗血淋头。江雨薇应该是国内唯一一个被称为偶像,骂声几近于无的圈内人。 平时很短的一段路,此刻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如踩在声音的浪尖上。 慢慢的,随着外头沸腾的躁动减轻,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终于进到了体育场内。 韩东额头上渗出了些汗渍,是紧张,也是条件反射。 注定了的疲累,因为他所掌握的知识,会让他下意识防备着视线所及中,那些有可能冲破防线的人。 可疲累之余,又忍不住笑着摇头。 繁琐的职业习惯,他根本没必要去瞎琢磨,这些普通的歌迷里面会不会存在着杀手。 “东子,笑什么?” 林瑞琴侧目瞥了一眼。 韩东拿纸巾擦了擦:“没事。” 向磊冷然:“你要是只这点承受能力,下次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些事到底能不能做好。” 刘小刀张嘴就要反驳,被韩东隐晦踢了一下。 江雨薇知道向磊跟韩东就不能久呆,伺机道:“韩总,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似乎有些讽刺的一丝,跟她交流过几次的韩东却知道这是独属于江雨薇的冷幽默。 好感出离浓厚,韩东指了指远处:“雨薇姐趁着演唱会开始前,还能休息会。没其它事了!” “你忙!” 留下句话,江雨薇被人簇拥着离开。 韩东看了片刻,才逐渐回神。 挺难得的,江雨薇这种人还能体会到别人是否辛苦。不完全是钱的事情,若尽心竭力之后,得到的仍然是雇主的高高在上,拒不配合。 这感觉,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那么好受。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慧眼 休息区。 向磊话里左右不离韩东的个人职业素养,大体还是对于韩东刚才那段路的表现不满。认为动作僵硬,反应过度。最不合适的是,那段路的全程,韩东始终戴着一顶棒球帽,一群人里显得极为突兀。 他认为这是有心计的在故意抢镜头。 林瑞琴眼神瞟了好几次,她也纳闷韩东为什么突然要戴上帽子,但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开玩笑,有谁能在江雨薇在场的情况下把镜头抢走。 恐怕不管是媒体人员还是观看到这些影响的观众,都不会留意任何人,眼中只会有江雨薇。 排斥别人,便怎么看都不对。 她跟向磊争过几次,现在说都懒得说了。 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不理就是。更何况向磊的身份,她确实不适合总跟他争辩。 江雨薇全程也没答复向磊,听的多了,敷衍着说已经换不掉东胜。 她看似随性,实则心清眼明,看事情往往比大多数人看的透彻。 向磊口中的韩东动作僵硬,反应过度。她一点都不觉得是这样。 刚才那段路程,她总觉得自己视线在转向某位歌迷,对方恰巧有所异常的瞬间,韩东的身体总会下意识晃一下,像是要挡住她走路一般。 一次两次是巧合,江雨薇足足发现了六次这种异常,那就不可能再是巧合。 不太懂个中深意,可韩东这种人,总不至于无聊到挡她道路。 …… 过了中午,外界粉丝越聚越多。 场内的工作人员,同时也忙碌开来。足以容纳近八万人的体育场,坐席,站席,台阶,楼上…… 一排一排,空旷到了极致。 有声音指挥,大喊,回音毫不间断。灯光,舞美,摄影……各司其职,调整着,准备着。 国内而言,这种规模的演唱会历史上都极罕见。 不光光安保方压力大,对于很多工种都具备挑战性。 外头,时不时的响起一阵突兀的欢呼。 是有圈内人士专程赶了过来。 这是惯例,只要是江雨薇的演唱会。不用怎么宣传,圈内那些人,知名也好,不知名也罢,早早就开始帮忙站队。 有的为了蹭热度,有点就是单纯喜欢听她唱,痴迷这个人。 更有甚者,天南海北的一些歌手都会放下手头工作,来这里做一名普通的观众。 最有意思的一件事,近几年,只要江雨薇开演唱会。就是全媒体最热门的事件,无出其右。 一些即兴演奏的曲子,会成为很多人创作的灵感来源。 这是个人魅力,也是演唱会的魔力。 捧高易折,江雨薇是越捧越高,哪怕已经高到一个顶点。以她的作风,就近的歌曲质量来说,看不到任何跌下来的迹象。 进步难,难如登天的是时时刻刻给人惊喜。 韩东去了监控室。 他没把向磊放心上过,更不会介意别人怎么看他。认真做事,认真把这场演唱会做结束。 其余的,都次要。 显示屏中,数百个画面,每一个角度都有迹可循。一帧一帧,像是一个完整的画面被分成了无数个点。 韩东站在两名专业的警方人员之后,发现问题,通过隐形耳麦传递给刘小刀跟其它的小组负责人。 手机关机,全神贯注。 时间在这种氛围内分秒流逝,眨眼间,韩东注意到腕表之时,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多,即将检票开始。 这方面是东胜负责。 他盯着监控,耳麦里不断传来刘小刀提醒检票口安保人员的声音。 六百名东胜安保人员,二十个小组,一到六百的阿拉伯代号,足以做到如臂指使。 这是三天内统一培训出的成果,执行力已经远远超过很多专业的安保人员。 韩东有把握叫出每一个人所代表的数字,最捷径,省时的处理突发状况。 外面,随着检票,歌迷陆续入场。 灯光暂如白昼,人群如龙,从入口蔓延扩散。由安保人员引导着,各自去往门票所在区域位置。 黑压压的人头涌动,油然带来一种压迫感。 好在,提前准备充分,人手足够,众安保未产生忙乱。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最快捷的检票方式,等所有人都入场完成,也用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没人太大声说话,可这么多人,便是闲言碎语,同样嗡嗡的交汇成了洪流。 直到,灯光咔的暗掉。 所有的动静,在数秒之内完全消失。因为,演唱会即将开始一分钟倒计时。 韩东皱了下眉,是随着灯光黯淡,监控视频亦不再一览无余,需要很费神的才能大致看清楚。 不过这也是现在科技所避免不了的。 如此规模的演唱会,所有的焦点只能留给最前端的舞台。也只有这种光线下,才不会影响到演唱会的现场效果。 眨了下眼睛,LED荧屏上出现了数字。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冰冷的屏幕,俨然带动了底下刚刚安静下来的歌迷。 从零零散散,到一起倒数。 10……9……8……7…… 几万人一起发出的声音,在监控室中,韩东都能领会到现场的震撼。 最后一个数字完毕,乐队完美接轨。骤然间,滚水沸腾。 升降台起,一身坠地长裙的江雨薇,随之慢慢清晰。 第一首歌,空灵的嗓音,细雨无形,充斥着整个厅内。 韩东心脏无端跳了一下。 普通的出场方式,只带来的感觉简直无以言说。 从燥热到安静,再燥热,再安静……直到她冉冉出场,一动一静,冲击到了极致。 韩东虽然没现场看过演唱会,电视中却见过不少。 从来没有任何一场,奇妙到能让他坚若磐石的内心都连续出现波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面对江雨薇而兴奋到失去理智。开嗓就带着魔力,掌控着全场的歌手,世界范围内恐怕都寥寥无几。 韩东连续深呼吸,强行驱散心里那种跟着音乐走的急迫冲动,静心留意。 另外两名观察监控的警察,显然不如他反应的快。眼睛盯着中间显示屏里的女人,完全没办法顾忌别的监控点。 足足一分钟,两人在回神后,眼角余光还不断的往中间看。 隐晦的歌声飘来,歌词细腻。不刻意押韵,仍婉转深邃。 韩东留意之余,血液泛热的感觉此起彼伏的在扩散。 他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父亲跟傅立康带给他过这种感觉之外,江雨薇是唯一的,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人。 想象不到,她大脑里都装了些什么。连几段歌词,都能让人产生共鸣,进而受到影响。 这个看似性情恬淡的女人,怕是有一双可以看到人心里的慧眼。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变 时间,在这种氛围内,停滞了一样。 韩东觉得好像才过去十分钟不到,演唱会却已经到了中途。也就是说,足足过去了两个小时。 工作和听演唱会,他也弄不懂自己在干嘛。 专注着,又被不断钻进耳朵里的声音影响着。 场外,隔了好几道墙的他感觉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现场观众。 一首歌罢,欢呼声一次比一次要激烈。 哪怕嗓子哑掉,丝毫不觉。 局面,已然陷入一种癫狂而不自知的境地。 灯光扫视在一张张面孔上,韩东的角度看的格外清晰。 有人不知道是过于激动亦或者是身体不适应,出现了晕眩状况。被发现后,由安保人员半强制性带离了现场。 一切紧绷着,也如水流划过。 韩东的视线在跟着巡场灯光,他的视力在长期的高度专注下,开始有些模糊,精力也开始慢慢减退。 只有收敛心神,跟着不断巡回闪烁的灯光,观察自己所负责的区域。 这么调整,才觉得稍稍轻松了些。 就是这么波涛汹涌,又安然若素的局面中。突然,有骇人的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 韩东神经线条近乎本能反射,豁然抬头。 是江雨薇,在唱完一首歌,回后台换衣服的途中摔了一跤。 灯光师的失误,没跟紧她,导致脚下踩空。 韩东看台前安插的有十几个人手,不及回看具体的视频,急道:“20号,过去看看!” 声音落下,一组的组长迅速翻上看台,朝前跑了过去。 灯光师意识到不妙,忙将灯光打在了江雨薇身上。 白裙坠地,韩东注意到了她脸上痛楚。 大荧幕上,江雨薇的动态也同步录入到了LED屏,不光他,所有的歌迷也都看到了。 有离得近的歌迷,纷纷往看台上翻。更多人,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就被焦虑,好奇,等等情况所影响着…… 韩东开始并没什么太大反应,但随之,一股凉气贯穿全身。 是大范围内人群,由中心往四周出现了一次波动。 七万人,他眼中一次微小的波动,伴随着的是几声淹没在人群中的惨叫。声音韩东听不到,可是,透过监控看到了。恰恰,就在他所负责的E区。 更让他骇然的是,这种波动有扩大的迹象…… 他脱口就想动员所有附近的安保强行把局面压下来,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如此情况,任何有可能导致冲突的行为都最不理智。越是强行维持,可能会越糟糕。 混乱的场面,根本不是几队安保人员所能够压制住的。 不确定这类突发变故意味着什么,韩东也无暇顾及。手心,冷汗密布。 很快,从江雨薇摔倒,至他连番采取补救措施,仅仅过去了几十秒。快到身边的两名警察根本没发现异常,关注点还始终在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江雨薇身上。 “一组。让调音师把声音放到最大,马上!!” 一组的组长名叫张乾坤,是东胜的老员工,听到安排,已经快跑到江雨薇跟前的他迅速回转。 根本不经大脑,就找到了调音台。 军事化的训练,旁人交代他或许会有所迟疑。可听到韩东声音,只剩服从。 韩东赶不过去,心脏也骤然快要跳出胸腔。但,至始至终,言辞清晰,传达的意思直观准确。 “拿起话筒!” 张乾坤依言把调音台的话筒拿了起来。 “跟着我说,用尽你力气。” 不确定张乾坤到底能不能反应过来,可韩东没有等下去的余地。一秒钟,可能只是一秒钟,就会产生难以预估的灾难。 “安静!” 张乾坤复读机一般跟着喊:“安静!” “大点声。” 张乾坤又提高了些声音。 “我他妈让你大点声!” 豁然间,韩东怒吼声响彻整个监控室,也让所有戴着耳麦的东胜安保人员齐齐发愣。刺耳的轰鸣,让耳麦出现了杂音。 从来没见到过韩东这一面,张乾坤心惊胆寒。 莫名的紧张,加上被台下越来越乱的动静弄出来的烦躁。让他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撕声爆喝:“都他妈给我安静!!” 数百个音响共振,终于,暂时性压住了台下声音。 歌迷不知道这声音怎么回事,齐齐的看向台上傻逼一样站着的张乾坤。一个穿着安保制服,挂着东胜夜光牌标志的中年高廋男人。 韩东额头上汗水坠落,视线模糊,机械道:“为了大家安全,请保持原地别动,请保持!” 张乾坤嗓子打开,鬼使神差般随着韩东的情绪再次复述,语态都几乎一模一样。 歌迷也都不是傻子,只不过被演唱会气氛带的失去了理智。随着那声安静,已经在慢慢的冷却自己。 并且,中间有被安保人员抬出去的歌迷,也让他们意会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雨薇这时在人搀扶下站起,没继续去后台,而是拿着话筒赶了回来。 招了招手,一帮目瞪口呆的乐队,重新起了下一首音乐的前奏。 江雨薇半裸露的小腿上有血迹,站姿勉强,课还是跟节奏丝毫不差。 娓娓道来的灵动音符,让本来趋近稳定的现场秩序彻底恢复如初。 张乾坤在距离江雨薇不远处,傻站着,直到耳麦里响起让他下台的声音,空白的大脑才恢复了正常,跳了下去。 监控室的韩东心里一懈,眼前阵阵泛黑。浑身的力气也像是突然间被抽离一空,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两名被他刚才声音震住的警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完全不理解这人是不是失心疯了,一惊一乍的。 不光他们俩,太多社办的安保人员近九成九不知道怎么回事。 很靠近中间区域的一些人,隐约看出了点端倪,并不确定。 包括江雨薇,也只隐隐有所感觉,遵循着自己内心,知道自己必要继续唱。 一切,按部就班。 韩东静坐了几分钟,揉了揉头部,声音嘶哑:“小刀,那些伤者什么情况?” “伤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比较严重。刚送上救护车,我让兄弟跟过去了。” 韩东苦笑,进而自嘲。 他尽了全力,想这场演唱会不出任何意外,结果还是这样。偏偏,出事的还是E区。 倒霉么? 应该是的。 别说伤了四个人,哪怕只伤一个,不光钱拿不到,可能还要担责。 这是合同上明确规定,具备法律效应的条款。 任何人站在他的角度都未必可以处理的更好,可是意外就是意外,不会说你尽了力,处理的完善就不造成后果。 砰的一声! 黄东来带人气势汹汹闯进了监控室:“韩东,你的人怎么搞的……今天如果出了人命,你他妈得自己扛着!老子可一点责任都没有……” 韩东抬头。 蓦然间,黄东来剩下的喝骂声再也出不来半点。 入目是一双密布着血丝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直觉得韩东脾气很好,是那种能肆意针对,都未必敢放屁的懦弱个性。直至此时,黄东来吭吭哧哧,愣是被这股无形的气势,压的进不敢,退不得。 “你,你就等着黄主任找你麻烦吧……” 一句话完,近乎逃一般离开了这个让他呼吸开始困难的监控室。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深刻 演唱会继续。 人们惊叹于江雨薇的敬业精神,腿伤了,还坚持在唱。 但不会有人注意到,藏在监控室的房间内,魂不守舍的韩东。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其实事态不大。对比部队生涯,动辄有大面积的别国,己国军人死于袭击,演唱会过程里伤了几个人,微不足道。 让他挫败的是,这里不是部队,他负责的也是最敏感的保卫工作。 伤一人和伤百人,笼统来说没有区别,皆是失败。 加工厂整个被收购,他本来想将保卫科作为重点业务方向,重新起航。想过要把演唱会安保,作为工作中的一个重点分支。 这一切带着夏梦支持和殷切希望的想法,随着江雨薇莫名其妙的摔倒,归零。 韩东现在只盼着那个伤重被送往医院的歌迷不要出现意外。 其次,都无精力再深想。 黄东来离开后,他僵硬转过视线,再次锁定住了监控屏幕。 时间在江雨薇的歌声里,原本很快。此刻,慢的不着边际。 十点,再到十一点。 依依不舍的歌迷开始退场。 林瑞琴抽出时间赶来了监控室。 她从黄东来听说了怎么回事,原本也想责怪几分,看韩东异于往常的状态,低声问:“东子,刚才怎么回事?” “E区出现了踩踏事故,有几个歌迷被送医院了。” 林瑞琴犹豫着:“也不完全怪你,出现这状况,谁也没办法控制。” “不怪他怪谁?” 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接茬,向磊,黄东来等其它领导人员一同走了进来。 说话的是向磊,嘴角挂着冷笑。 他是太想抓到韩东的把柄,怎会不借机发作。 黄东来还被一个多小时前的碰面影响着,色厉内荏:“林小姐,大家入场前除了正式的工作合同,对责任划分也是有纸面合同在的……今天的意外,该由韩东一个人担着……” “他担着?担得起么!” “一旦上了媒体,谁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网络时代,说什么的没有。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 林瑞琴听不下去,打断了几人讨论:“那现在要做的是不是安抚伤者,然后尽量跟媒体沟通,把这个消息压下来!” 黄东来道:“媒体又不是一家。更何况现场还有很多人录了像,演唱会才刚刚结束,我朋友圈里就有人传了当时的视频,你看!” 林瑞琴接过他手机,透过模糊的映像,看到的画面让人胆寒。清晰度不够,但那种黑压压的压力,跟各种惨叫,惊叫,疯狂,触目惊心。 向磊也接过来看了眼,嗤笑:“这就是某人所谓的正规安保公司!” 韩东听着这些阴阳怪气的声音,置若罔闻,自顾对着耳麦道:“小刀,现在怎么样?” “有几个轻伤的患者已经出了院,不过……有记者在院外采访他们!那个伤势比较重的,刚才咨询过医生,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韩东默然:“钱带的够么。” “没事,哥。我正往医院赶,你放心。” 韩东确实放心了一些。 出人命跟不出人命,天差地别。得到这消息,至少心态上能有所平复。 虽然,他不认为是自己所导致。可于法律上来说,就是主办方没办法逃避的责任。 舆论对主办方施压,主办方对社办试压,一轮一轮下来,总归要落到他的头上。 没必要继续在这呆下去,韩东起身准备离开。 走至门口,向磊伸出了手臂:“去哪?” 韩东身体晃了晃:“跟你有关系?” 向磊毫不退让:“在警察来调查这件突发事故之前,你就给我呆在体育场,哪都不准去。” 韩东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少了许多杂质。 向磊虽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但根本未放在心上,颇显玩味:“千万别这么看我,老子真怕……” 砰! 一句话未完,韩东拳头已然毫无征兆的砸在了他面部。 向磊闷哼着跌退,抹了抹鼻子,血迹斑驳。 动手? 怎么能想到韩东会如此突然的动手,敢对他动手!! “你他妈的!” 向磊怒喝,身体刚站定,反扑韩东。 迅捷,威凛。 他身体本来较为高大壮硕,此刻极怒下,气势凌人。 韩东不意外他有这种身手,从第一眼见到向磊,他便猜测对方是上京某一支特种部队出身。 一些微小的细节,包括他话里表现出对部队的熟悉,都证实了这些。 拳,普通人跟特种军人的区别,仅仅一个出拳便能看出来端倪。 向磊的拳头表面覆盖着茧子,精准,呈弧形电掣一般而至。 就是这种常人没办法躲避的攻击,韩东只轻巧后仰了下头部。脚面同步砸在了向磊右腿之上。 沉闷的鞭腿击打。 韩东片刻未停,前进半步,又一脚蹬在他腹部。 两脚的间隔只有零点几秒钟,落下,收起,弹出。 等向磊惊骇意识到这个叫韩东的年轻人实在反常,已然晚了。 他在部队的时候格斗成绩不错,寻常赤手空拳三五人也绝对有把握拿下。 长期而来对身手的骄傲,让他忽略了天外有天。 无可抵御的强势,比当初部队的格斗教官带给他的震动还要更大。 转念的瞬间,他后背重重撞在门角之上。 骨裂般的疼痛,向磊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嚎叫。 韩东扯住他衣领,随手甩开。 黄东来等人全然呆滞,对视着,面面相觑。 向磊伸手去拦韩东,被揍了一拳。紧接着两人的所有动作,都看的似是而非。 但结果是很明显的,向磊摔在了地上,韩东转眼离开。 林瑞琴微张开着嘴巴,是想要劝阻,没来得及。 这样子的韩东? 霸道,无理,强悍,冷漠…… 跟他认识的那个动辄说笑,性格温和的小公司老板根本没办法进行重合。 向磊呼吸如风箱起伏,怨毒着缓慢从地上爬起。 “黄警官,不抓人么?” 黄东来迫于他是江雨薇的人,忙不迭点头:“去,去拦着他,别让他离开这!” 安排完毕,在向磊看不到的角度使了个眼色。 手下哪会不明白,名义上下楼去追韩东,实际上哪远躲到了哪去…… 这根本不是抓人的事,怎么抓人。更何况就算真的抓人,他们这些警察也没权限。 当然,更重要的是黄东来对韩东那双眼睛的印象太过深刻,深刻到在韩东身边连大声说话都不再敢。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运气 韩东没打算过离开体育馆,至少在江雨薇离开这里之前,他不会离开。 向磊提醒不提醒,他自己知道工作还没完。 能不能拿到尾款,会不会因演唱会变故出现别的后果……这些,是在任务正式结束以后才能去深层次考虑。 下楼,直接去后台找了江雨薇。 女人连续四个小时的演唱,难免乏累。韩东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罕少离身的平板。 腿上应该被摔的不轻,被大夫处理过伤口,缠的有纱布。 晶莹的小腿,比纱布颜色还要更为扎眼。 穿着的是演唱会最后换的那套服装,中式素色旗袍。精美手工绣图案,一些颇具中国风渲染的墨色,黑白点缀。 听到了脚步声,江雨薇见是韩东,将平板搁到了一旁。 她自然也听林瑞琴说起过演唱会之时突发的状况,没主动招呼。 韩东随意坐在了她对面:“雨薇姐,什么时间离开这?” 见他不提别的,江雨薇也不提:“在等磊哥他们。对了,好像是去找你了,碰面了么!” 韩东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正要跟你说这个,我跟向磊发生了点冲突。” 江雨薇以为听错了:“什么?” 韩东补充:“冲突,打了一架。” 江雨薇抬眼:“谁赢了?” “好像是我。” 江雨薇面无表情:“我跟磊哥说过,让他别总去针对你,他总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 “这无所谓,关键这次安保出了问题,想问问你这边怎么想的?” 江雨薇欠身,手肘垫在了沙发上:“我不管这些。” 韩东示意知道:“那行,我去外面等你吧。” 江雨薇沉吟着:“我知道你们也挺辛苦的,又没出人命……我尽量跟琴姐商量一下,把尾款结给东胜。” “不用,按规矩办就行。该拿的我要,不该拿的,我会把之前收你们的钱也还回来。” “我没这方面的意思。如果这样想,这是你的决定。” 交谈着,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体育场外。 鼻青脸肿的向磊,带着几个脸生的警察。从肩章上看,是临安市局的刑警。 刑警? 演唱会意外是需要调查原因,可跟刑警有关系吗? 向磊在黄东来不肯帮着抓人之后,随即就亲自打电话报了警。 以江雨薇的名义,市局那边差不多十分钟不到就派专人赶了过来。 向磊最初以为韩东是跑了,问过社办的人以后,才得知他来了江雨薇这儿。 “警察同志,就是他!” 一个看样子像是领头的中年人,闻声走到了韩东近前。 尽量不去看江雨薇,也尽量保持着礼貌,斯文:“是韩东先生吗?” 韩东脸上肌肉动了动:“没错。” “有人报警说你故意伤人……” 韩东眼看着身后黄东来等一帮所谓的证人,烦躁到极点,不怒反笑,只眼底悄然闪过几分落寞。 他想要去看看几个伤者,还有很多后续事情待安排,可警察的到来完全打破了他计划。 没意思的一趟行程,荒唐而滑稽。 缓了缓自己,韩东看着警察:“然后呢,我该怎么配合你们调查!” “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要不要戴手铐?” 警察扯了扯嘴角,不便答复,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雨薇目睹着全程,修长的手指,随机触碰在沙发上。 她在演唱会过程中能感受到那个台上保安癫狂吼叫所带来的信息,正因此,才不顾忌腿伤,坚持演唱了一首歌来平息观众情绪。 本来认为没出大事,过了也就过了。料不到后续事情会发酵到韩东跟向磊产生冲突,警察要来把人带走。 没说话,是因为人太多,她帮韩东说情,就是让向磊那张脸没处放。 最主要的,明显韩东下手有些重…… 等警察带走韩东,黄东来等人也跟江雨薇客套着散开。 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江雨薇看了眼向磊:“磊哥,要不要去医院。” 向磊闷声道:“没事,当被狗给咬了一口。” 江雨薇停顿,打电话叫来了随行大夫。 林瑞琴眼看向磊坐的比较远,凑近了些,低声道:“雨薇,是这么回事……磊哥说话太过了点,东子当时失去了理智……他也算尽力了,再抓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磊哥明显是用你的影响力,要求警察过来的。” 江雨薇无奈:“先不说这个,韩东那边肯定是没事的。我有点累了,能不能回酒店。” “那好,我去让黄警官他们准备一下。” “等一下琴姐,明天的话,你让工作室把尾款打东胜账上。如果他们是出现差错导致违约,这笔钱我个人出也没问题。还有,去核实一下那些歌迷具体需要多少医药费,这块其实该咱们负责。” 林瑞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东胜这趟动用了将近六百个保安,仅劳务费都不是一笔小数字……出这么大事,要强行把责任归在一个人身上,确实不妥。” “都很辛苦,只要不影响到谁,咱们退一步。” …… 韩东确实如江雨薇所料,并没什么严重问题。 故意伤害是真,向磊言辞不当在先也是真。得知韩东也是主办方的人员,警察和稀泥般录了口供后,就把人先给放了。 不过这么一番折腾,等韩东从里面出来,已经快凌晨四点钟。 刘小刀的车子停在门口,人焦急等待着,一见韩东就小跑了过去:“哥,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事处理的怎么样。” “暂时把人都给打发了,那个伤情最重的歌迷家属赶了过来。赔偿问题还没谈妥,需要等大夫鉴定结果!” “不就皮外伤吗?” 刘小刀点头:“一开始也吓了我一跳,血止不住,人也陷入了昏厥。后来到医院一抢救,就是毛细血管多处擦伤……以为他伤最重,其实最轻。” “不过家属够狮子大开口的,说什么精神受创,张口就要五十万。” 韩东不追问,上车后道:“你明天先带人回东阳,留两个人给我就行。” 演唱会已经结束,后续无非是留下来处理一些烂事。 韩东原准备把刘小刀放在临安,现在是不得不改变之前打算。 刘小刀答应,满心憋屈:“娘的,要不是咱们及时把局面控制住了,社办那帮孙子也别想干干净净。现在倒好,把所有事都往咱们身上推。好像是咱们故意制造的混乱一样。” 韩东打开了窗户。 即将黎明的夜风,刺骨森寒,让他浑浊的大脑慢慢变得清晰。 任务有瑕疵。 但换种角度去看,未尝不是幸运。 如果,当时事态持续扩大。恐怕至少得有几个人被关进监狱里面,他必然是其中一个。 想是可以这样轻松,然而总归是一次对心理较大的冲击。 自信,脉络清晰的自信,被意外给影响到了。 部队的他自信,骄傲,无人可以击垮。退伍后承载着夏梦希望的他,那份自信已经薄弱很多,并少了孤注一掷的决断。 不同的领域,感受完全不同。 哪怕算计的再精密,准备的如何充分,意外都有可能见缝插针。 运气,最近似乎变差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宽慰 次日。 各大新闻媒体不约把江雨薇演唱会出现踩踏事故的新闻当做了头条。 好几个视频版本流传,让这件事一曝光就迅速成为了热点中的热点。 韩东跟一些其它负责人,惯例一一接受了相关部门的调查。 影响过大,即便没出现太严重的事故,仍旧极端麻烦。 韩东整一天,基本在应付这些人。 此外,记者环绕,穷追猛堵。 接受调查里面的人,除了韩东,基本都接受了记者采访。 事故定性还未出来,东胜这家公司已经又一次曝光在公众视线内。就连前阵子刚刚平息下去的那场恶性舆论都重新被翻起。 没几个人了解真相,但不影响很多人毫无因由的断定东胜为一家垃圾安保公司。 对于这种垃圾公司还能正常运营,能接到江雨薇演唱会的安保任务。 后台论,阴谋论……等等,层出不穷。 韩东最为担心的情况,最快的时间内出现了。 跟上次东胜被污蔑为洗钱,涉毒等丑闻一般迅捷,毫无征兆。 演唱会发生意外的先例很多,东胜是第一家被爆出公司名的企业。 本来这种难以避免的演唱会小事故,发生也就发生,过去也会很快过去。偏,东胜还能借着这股风头,被拖到风口浪尖之上。 第一次丑闻,还有转圜余地。第二次丑闻爆出,韩东彻彻底底的被这股外力压制住,难以动弹。 他一开始最担心的就不是尾款能不能结清的事情,而是这种让人抗拒不了的舆论压力。 很明显,借机泼脏水的手法跟第一次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次涉及到江雨薇的名字,影响更加巨大。 到底是谁? 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手。 应对了繁琐的调查,韩东回到酒店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酒店门口,不时有记者出入,他得躲着。 一个企业的法人,碍于其它因素,根本就没办法面对媒体,只能透过一些官方渠道进行毫无作用跟诚意的澄清。 这是过往的军旅生涯导致的。 他一点都不想自己曝光在媒体聚光灯下,进而带来一些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至于起诉,韩东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起诉。 法律的宽松,让维权这事变得格外复杂。除非企业到达一个量级,否则更像是哗众取宠的小丑。 洗了个澡,懒散靠在沙发上,应对着不断响起来的手机。 有的是朋友打来的,有的是工作方面……总之,都在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也侧面应证着,新闻的发酵速度到底有多快。 或挂掉,或接起来应付几句。 昨晚未眠,他精力差到了极点。 茶几上,刚放下的手机再度嗡嗡震动。 韩东停滞着,难掩疲倦。直到接起来听到对面温暖而熟悉的声音,一度默然无声。 最怕的就是夏梦现在会打来电话,跟别人一样,问他怎么回事。 因为他可以随随便便的应对别人和朋友,没办法同样方式应对夏梦。 “老公,我看了新闻……东胜今天也来了几个记者。” “我让保安打发走了,刚才问了小刀,他说了个大概。这家伙,我不问他都不打算告诉我。” 始终没得到回应,夏梦关切道:“在么?” 韩东强打精神:“听着呢。” 夏梦笑道:“怎么无精打采,又不是多大的事儿……没关系的。” 韩东接电话前以为自己将面对的是埋怨,质疑。她以前就是这样,碰到事情,总喜欢拿别人发泄烦闷。 他都做好了听一些话的心理准备。 可她非但没有任何埋怨,还在安慰他。 真的没关系么? 显然不是。 韩东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一个字。 他经营东胜的自信,在今天,完完全全被击垮。 不是不堪一击,是看不到这么一家满身污垢的企业,还能怎么翻身。 加工厂刚刚被收购,另一主要的安保科,被舆论一刀截断出路。凡事无绝对,但真的累。 无数次的调整心态,重新振作,全然无用。 本来事业心谈不上执拗的他,一点力气都没了。 如果一个人,随心所欲倒也无妨。可身为男人,怎么去告知对他充满信任的夏梦,他不行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尽心竭力的在忙事业。有能力,可就是陷入了一个怪圈。 她最大的愿望是夫妻两人,可以一步一步的顺着台阶往上,共同把公司从这种很怪的圈子里抽离。 韩东每每想到她频繁加班的那段时间,心里都像是扎了一把刀。 心疼,愧对。 她不是屈居人下的性格,亦不服输。 这就是他压力的主要来源。 “老公,怎么不说话?真没关系。” 夏梦焦虑,又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丝毫异常。 她很清楚,韩东的处境比她更加糟糕。 韩东缓神:“你吃东西没?” “吃过了,你呢,肯定没吃吧!” “对了,发个坐标给我。下午恰巧工作不忙,我想去看看你。” 韩东柔声道:“别来回瞎跑,这点事还不至于让我寻死觅活。在这边应付调查呢,要不今天就回东阳了。” “那你还要多久。” “后天,他们查不查,懒得再管!” 夏梦看他逐渐话多起来,稍停了下:“对了,今天有三十万未知款项进了公司账户,是这次安保任务的尾款么?我还没来得及核实。” “应该是江雨薇她们打过去的,数目对了。” “她人不错啊!” “还行,比较讲原则。” “漂不漂亮。” “当然。” “你们俩关系怎么样?小刀说你经常去单独找她……” 韩东知道她在故意开玩笑转移话题,跟着轻松:“媳妇,等会能不能发两张你照片过来。” “干嘛!” “想看看你。” “你想看就看?给你发视频都不肯接。再说,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腻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这辈子也看不腻。” “男人一般花言巧语的时候,都不怎么可信,我妈说的。” “她感情受挫,对男人自然没信心。” “我录音了,晚会给她听听你怎么评价她的。” 韩东愕然:“我说什么了。” 夏梦噗嗤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隐晦叹了口气:“老公,我这人之前是挺看重事业的。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它只能作为锦上添花的一个附庸品。公司真的不行了,是就该这样。我能接受,真的。” “所以,你有什么话,不用顾忌我是怎么想的。你瞒着我,不跟我说,我才最难接受。” 韩东握了下手机:“那你就准备跟我在一块喝西北风吧。” 夏梦佯怒:“我就猜你是这么打算的,果然被我给套出来了!” 韩东唇角上扬:“诈我!” “我不管,你让我陪你喝西北风,我就再找个有钱的男人。” “你试试看。” 夏梦乐道:“你当我不敢呢。行了,赶紧去吃饭。还有,抓紧把临安的事处理掉,后天你再不回东阳,我去把人逮回来,说到做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态度 江雨薇也还在酒店里面,等演唱会相关事宜安排妥当,就会启程去下一站。 没怎么特别关注演唱会过程里发生的那点小意外,事实上也早习惯了跟自己有关的各种新闻。 但这次跟以往的感觉有偏差。 她没想过,会把韩东跟东胜完全推到舆论中心里面去。 种种丑恶的揣测,诽谤……大有一座大山从空中压下,而东胜就好像是山底下的一间小民房。 说起来,她对韩东包括他做法人的那家公司印象都很不错。 辛苦一程,非但没得到该有的报酬,反飞来横祸。 很遗憾,却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情况,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那笔尾款打了过去。 少顷,电话响了。 她拿起来接通,是韩东道谢的声音。 大意就是谢她在情况好没有调查清楚的时候,先结清了安保费用。 江雨薇怎么听都像是讽刺,韩东或许没讽刺她的意思,她是自己觉得特别讽刺。 “韩总,抱歉!” 韩东停了片刻:“这跟你们没关系,是东胜自己的问题。” “后续的演唱会,你们还有兴趣么?” 韩东笑了笑:“找别人吧,分身乏术。” 江雨薇并不太擅长聊天,猜到他肯定是这样答复。思索着道:“我能不能帮到你们?” 韩东顺势道:“还真有点事想请雨薇姐帮忙。” 本来一句客套话,却被顺水推舟。 江雨薇忍着别扭:“你说。” “现在说太早,雨薇姐记着就行,等有必要的时候再告诉你。当然了,你帮不帮都没关系。” 江雨薇滞声,直接挂了电话。 她不觉得这种形式的口头约定有什么记忆点,说不定等韩东很久后再提今天电话里的内容,她已经给忘了。 …… 江雨薇没放心上,韩东也没有,更多是一句心血来潮的玩笑话。 扛不住困乏,他在通话结束后,直接关掉了手机,安心休息。 夏梦的态度影响着他,哪怕现在仍然会想很多问题,轻松了很多是真的。 就当为了她,也得走一步算一步,振作起来。 接下来几天,新闻热度就像是一个周期循环,起起伏伏。每当热度稍减,就会有新的,关于东胜的负面新闻曝光出来。 很典型的操纵舆论手法。 韩东视若无睹,除了时不时的配合传唤调查,剩下基本就躲在酒店里面休息。 至于那几个演唱会中受伤的歌迷,已经全部由江雨薇的工作室负责处理,跟他没了关系。 隔日,又在临安逗留了一天。 面对一些部门没完没了的调查让等通知的说辞,韩东终于开始不耐烦。 一件事,简单明朗。奇怪的就是有直线不走,非得绕一大圈。 事实清楚,责任清楚,韩东也完全配合处罚。可就是等不来结果,看情况他再呆半个月,对方都未必能把事了结掉。 若非江雨薇迟迟不离开临安,合同周期未结束,韩东实在没跟这些人继续扯皮的耐心。 答应过夏梦后天回去,如今已经过了快三个后天。 跟她一直保持着每天几个电话的频率,对东胜目前的处境,他也一清二楚。 保卫科原业务基础没怎么动,不过想继续发展,眼下不太现实,仅能维系勉强运转。唯独一个比较好的消息是,加工厂被收购的那笔资金按照合同到位了百分之七十。 这笔钱不是韩东一个人的,而是包括魏川平在内所有股东的。 说起来,三个多亿,韩东跟夏梦加上他姑妈在内,加起来也就占一个零头。 剩下的全都属于魏川平。 眼下形势来看,魏川平也不太可能把这笔钱继续追加投入到东胜里面去…… 他猜测不错,资金到位当天下午,魏川平就打电话过来说了这件事。 很现实,韩东也完全理解。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他要拿走这笔钱是另外一回事。 魏川平前期对东胜投入的总金额大概是两个亿左右,几个月时间,可以拿到大概三个亿。这还不包括剩下即将到账的百分之三十,以及东胜本身还残留的价值。 直白的说,他想要把这笔东胜急需要的资金撤走,夏梦不同意。 她有她的道理,赚钱的是魏川平,烂摊子却留给风雨飘摇的东胜,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韩东不太赞同夏梦的思路,也不好跟魏川平在电话里说这些。就拖延着,说等自己回东胜碰面后再聊。 他对魏川平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更何况对方跟自己姑妈还是朋友。 好好见面协商,不伤和气才是最主要的。 他此刻在酒店健身房里面,刚跟夏梦通过电话,很艰难把就金钱问题上钻牛角尖的夏梦给哄好了。 吐了口气,调快跑步机的速度,继续。 闲暇之时,他已经习惯抽出时间来这锻炼。 比喝酒管用,往往负面情绪会随着汗液排出。 穿着背心运动裤,上身基本被浸透,包括头发。 气喘吁吁,韩东却没放弃的意思,继续调速,加快。 在部队的时候,他最高纪录曾负重跑过三十公里,现在看来,只能是一桩偶尔去想想的事儿。因为跑步机上刚显示十五公里,他心脏跳速已经接近顶点。 “东子,怎么在这……找你好半天了。” 身后声音让他慢慢停下了锻炼,等跑步机停下,手扶着膝盖,半响没有答复。 来的是林瑞琴,酒店里有暖气的缘故,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跟一条修身牛仔式样的紧身裤跟旅游鞋。 快四十岁的女人,皮肤底子很好。没怎么化妆,更多给人一种邻家大姐的亲切舒服感。 “琴姐。” 林瑞琴眼神盯在韩东身上,难掩反常递过去了条毛巾:“练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韩东擦拭着像刚洗过脸的面孔,晃了晃颈部,坐在了沙发上。 林瑞琴陪他入座,视线里男人胸膛咚咚咚的急促跳动,声音几乎能听得到。 莫名其妙的,她不太自然:“那个,雨薇行程安排好了,明天的机票……” “明天啊。” “对,明天一早。” 韩东舒展了下身体:“那没其它事的话,我晚会就回东阳了。” “调查不还没结束么。” “懒得等,无非是罚点钱,难不成还要把我抓起来。” “不至于,我帮你跟那边打过招呼,其实没事儿。” 韩东恍然,笑了笑:“我说嘛,这两天跟我说话客气了许多。” 林瑞琴转过视线:“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吧。” 林瑞琴看了眼腕表:“那收拾下呗,已经中午了。” 韩东瞥了她一眼:“就跟琴姐开个玩笑,还当真。” 林瑞琴忍俊不禁:“我好歹对你一直不错,怎么着,请顿饭都困难。” 韩东顺手拿过外套穿在了身上:“琴姐等十分钟,我去楼上洗个澡。”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尴尬 林瑞琴看他回去,也去房间加了个外套。 韩东说十分钟,她觉得也就五六分钟,男人便从酒店里赶了出来。 换掉了那身运动服,加了一件休闲夹克。里面,就一件贴身衬衫。明显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泛湿。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外形看着稍显瘦弱,身体却十分笔直。 不止一次见到过韩东健身之时的穿着,她很清楚,男人其实谈不上廋。尤其脱了衣服,跟瘦弱更加扯不上干系。 很矛盾,穿上外套是一个人,去掉外套又是一个人。 刚开始对韩东的感觉挺普通的,长相尚可,文质彬彬,爱开玩笑。顶多是让人有些好感。 但接触久了,那张脸越看越是顺眼。做事情的稳妥,得体,跟他本身充斥着年轻活力的气质反差很大。 大到她会习以为常的忽略韩东年龄,以一个同龄人的角度去看这个比自己小十好几岁的年轻人。 “琴姐,用开车吗?” 韩东跟她对视了一眼,随口招呼。 林瑞琴笑道:“不用,我想先去买点东西,附近就有商场。” “不饿了?” “先逛逛,这会餐厅人多。” 韩东人都出来了,自然不好再多说。答应,并肩跟她一块去前头的金融街,也是临安市中心最热闹的一条街道。 商场,餐厅,金店,手机店……全部都有,规模很大,跟韩东印象中上京市那些主流街道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中午,阳光悬空。 逛街的人同样不少,大多数说着临安本地话,让人听的似是而非。 韩东来过临安几次,可逛街真是一次都没有过。 边走边观察着周围,慢慢放空了心情。 他喜欢活的轻松,近些天,无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些沉甸甸的负担,不太适应。 林瑞琴跟他并肩,走着走着,距离近了些:“马上回东阳了,不给家人买点礼物么!” “没想过这些……她们也都不缺。” 瞧了眼前方一家手机店:“等会找机会买部手机吧,我媳妇前几天告诉我说要准备换手机……” 林瑞琴调侃:“这就是别人经常说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么?只想着给自己媳妇买东西。” 韩东发怔,侧过了眼睛。 也就片刻功夫,恢复如常。 别人不知道他什么家庭情况,没必要去计较。绕开了这话题,他指了指前面商场:“琴姐,就这家吧。赶紧把东西买好去吃饭,饿了!” 走近,韩东突然有些熟悉的抬起了头。 商场名字的前两个字是通源。 如果只是名字相似他也不至于多想,关键是名字下面的LOGO标志也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敲了敲额头,终于记起来了点东西。 这商场就是关新月的,韩东听她说起过,临安市她有两家跟东阳一模一样的连锁商场。印象中好像还没开多久,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如果不是巧合碰到这家商场,他差点忘了,前段时间还对关新月的新项目投了四千万。 也是商场项目,对外宣传的是智能化,无人化,科技化。 目前在建中,韩东也没想过这两年就能看到成效。 他之所以机缘巧合的投钱进去,完全是被关新月给硬拉入伙的。四千万,占了不到百分之三的股份。 “东子,发什么呆,走了!” 思索中,手臂一软,鼻端嗅到了些浓香。 垂目,是林瑞琴挽住了他手臂。 挺随意的动作,韩东僵了下,进而浑身别扭。 女人穿的不厚,走动间那种异于寻常的触感,太过明显。 试探着抽了抽手臂,没用,只好强自镇定。 好容易煎熬到电梯口,韩东找机会挣脱后才自在许多。 电梯行进,进了三楼高档服装区。 走着走着,一路上男人越来越少。 终于,韩东眼中出现了琳琅满目,各种式样的内衣。 他停住了脚步:“琴姐,你自己过去吧,我一个大男人有点不方便。” 林瑞琴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这有什么,难不成还害羞!” 韩东实在看不懂她这顿饭到底想吃出什么名堂来,可已经后悔跟她一块出来。 装模作样的瞅了瞅:“你自己先逛着,我找找厕所!” 不等答复,他一溜烟就绕到了电梯另一边,不多会消失在林瑞琴视线内。 原地,林瑞琴本挂着笑容的脸,时红时白。 她哪儿看不出韩东是在躲她。 自认为对他不错,不管是哪方面,都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她以为韩东至少应该心存感激,最次,也不该如此不讲情面。 …… 韩东确实没去厕所,而是坐电梯去了二楼某品牌的手机专卖柜台。 挑了两部不同颜色的最新款,柜台结账后,直接离开找了家饭店等林瑞琴。 在一块逛下去只会徒增尴尬。 并不是一点看不出端倪的木头,好几天以前,韩东就潜意识里在刻意疏远女人。 没自命清高,是单纯一点误会都不想有。 考虑着今天是要离开临安了,才会跟她一块出来吃顿饭,也当是感谢她平时的照顾……哪想到这么多蹊跷…… 又是挽手,又是要陪她逛内衣店…… 至于林瑞琴自认为帮他做过很多事的心态,韩东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这么认为。 就是很正常的合作,没有比眼下更糟糕的结果。 尾款问题无非是早给几天和晚给几天的区别,就如他认为的那般,江雨薇这个名字,根本就不可能因为这点钱跟人发生任何潜在的纠纷。 更何况,他这边说不准还要接受一笔临安某部门的罚款,那笔尾款够不够用作罚款都还是未知数。 餐厅里,觉得时间差不多当口,提前点了些菜。 又十来分钟左右,林瑞琴才提着买好的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韩东招呼了声琴姐,也没得到回应。 明显,人冰冷了许多,全程对韩东爱搭不理。 他不再自讨没趣,食难下咽的应付完这顿饭,找了个提前离开的借口,结账走人。 要是不顺着就等于得罪,那得罪也就得罪了。 大约下午三点多钟,韩东给钟思影打过一个电话告辞之后,直接去找江雨薇。 这趟任务已经结束,他是半点都不想继续呆下去。 更主要的,他想夏梦了。 不管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满脑袋全都是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讯息 房间,江雨薇的房间。 韩东到门口的时候,隐约听到她正在跟人打电话,语态反常。 极少见到江雨薇会有什么太失态的时候,此时,声音好像都在发颤。 韩东按门铃的动作停住,暂时等了会。 并非故意偷听,但酒店门的隔音效果确实不怎么样。不经意就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部队,伤势…… 这些关键词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什么。 江文宇,除了江文宇的消息,恐怕没什么事能让江雨薇这么激动。 老傅当初说的大概是江文宇半个月能回国,而今天距离他得到消息那一天,已经整整十一天。时间上,是相差不大的。 韩东五指动了一下,同时间,心口豁然清朗。 战友,过命的战友。 每一个能平平安安的回国,韩东都由衷欣慰,高兴。 如果有机会,她甚至想马上飞上京一趟,去看看江文宇。 一切都好像在昨天,事实却是,两人已经近两年多没见过面。 当初韩东去协助白雅兰执行新的任务,由江文宇接任他的职位……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也根本没办法进行联系。 一瞬之间,记起来了太多事情。 眼神呆滞而没有焦距,已经极少会沸腾的血液,滚烫,灼烧的他整个人都像是给点燃了一般。 记忆里面痛苦居多。 可那种难能可贵的战友情,兄弟情。简单一句承诺,深入敌腹,视死亡为无物的浮夸自信……注定存在脑海深处,偶然就会被翻出。 站立着,里面江雨薇已经打完电话。 韩东深呼吸,摁响了门铃。 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从里拉开。 韩东第一时间就没办法从江雨薇那张脸上离开。 他以前惊于她气质,并不认为她相貌属于绝艳类型。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冰雪消融,春来乍暖。 少了那种冰冷疏离的仙气,眼前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唇薄齿白,眉如远黛。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夹杂着雾气。叠如远山春水,真正触目蚀心。 江雨薇根本没注意到男人直勾勾的注视,笑了又笑:“你没骗我,文宇真的回来了……” “他真回来了。” 重复而没有分寸,说不完全,眼泪已经随着面颊滚落。 “雨薇姐,这是好事。” 江雨薇哭的奇怪,笑的也勉强:“是啊,该高兴才对。” 这种情绪,像是能沿着毛孔钻进别人的心里。 韩东近乎毫无察觉,被带进了她的世界。 他真的很羡慕江文宇,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良好的家境,有一张帅到全部队无人不知的脸,还有这么一个姐姐。 互相无言,沉寂着。 江雨薇回身拿纸巾抹去了眼泪:“抱歉,失态了!” 很奇怪,韩东觉得她并不如之前一般高高在上。她有情感,有弱点,会哭,也会有各种情绪反弹。 费力压住了各种杂乱无章的感觉,他也没继续往房间里去,就站门口道:“雨薇姐,下午我打算回东阳了!” 江雨薇惊讶,紧跟着道:“这么快?文宇听说你在这,过两天准备来看看的……还有,我打算推迟一下演唱会时间,等他过来再说。” 韩东停了下:“等他来到临安,你通知我就行,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这了。” “对了雨薇姐,文宇号码多少。” “不用,他刚才找我要了你联系方式,说等会就打给你。” 话音刚落,韩东口袋里手机震了起来。 江雨薇轻快:“肯定是他。” 韩东掏出来看了一眼,见是生号,摁下接听,退出房门。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刚刚响起,他已经确定了对方身份。 就是江文宇,那种嗓子里像是有颗粒摩擦着一样的低沉音色,独一无二。 江雨薇亦步亦趋跟着,毫不介意的在旁偷听。 爱屋及乌,堂弟回国,她连带着对韩东的观感都好了很多。 这俩人感情应该确定是不错的。 都是第一时间找她要对方的联系方式,且有些其它表现也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默契。 她乐意听,韩东也没避着。 很有默契都没谈部队,以及一些可能会影响心情的过去。最俗套的询问彼此近况,笑谈无忌。 很多时候,这就是最珍贵的。 都认为对方一脚踩在鬼门关里,很久之后还能再次通话,心情开阔到接近轻佻明快。 两个大男人,聊起天来同样滔滔不绝。 韩东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 整整一个小时,手机起热,电量滴滴报警。 “我在部队听说了你结婚的事,那些兄弟们回不来,托我代表,把份子钱给你送去……” “嫂子长什么样啊,我都没见过……” 江雨薇在安静的走廊内基本可以听到两人聊天内容,堂弟的一句嫂子,让她有些懵掉了。 没记错的话,堂弟应该比韩东大四岁左右。 韩东对江文宇称呼则习以为常,十六处里,三十岁以上的人喊他东子,三十岁以下的私底下全部喊他东哥。他在部队里很少谈过年龄的事,有些新入伍的怕他,加上其它因素,就这么慢慢喊开了。 …… 挂断电话,韩东手机基本处于报废状态。 江雨薇由衷道:“我还没见文宇这么开朗过。”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不是的。从小就比较高冷,不管对亲人朋友,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群小姑娘,说话一般不超过三句。聪明,骄傲,不屑世俗。” 韩东笑道:“你不知道部队是有名的大染坊么?一般情况下,不管之前多闷骚的人,到里面,肯定会换一个人。” “你才闷骚!!不过,真没想过他变化这么大。” 聊着,韩东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没接,看了江雨薇一眼:“雨薇姐,我同事在下面等着呢,得走了!” 江雨薇犹豫了片刻:“其实,我接下来的演唱会,你可以再试一下。” “暂时真的不敢再碰。” “怕了!” 韩东承认:“是有点怕,主要是没办法再输。”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归程 下楼,韩东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无巧不巧碰到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林瑞琴。 打了声招呼,没得到回应。 林瑞琴始终目不斜视,似乎压根没注意到韩东的存在。 也不再自讨没趣,韩东低下头跟她擦身而过。 有些人就是生命中匆匆过客,如林瑞琴,如向磊,甚至江雨薇。 很快,说不定就不会再有印象,实在没必要多想别人怎么看自己。 酒店外,仅剩下的几个安保人员接到通知,已经提前就位。 韩东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招了招手,随即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行驶离开。 外头风景缓缓变快,韩东浑身绷紧的神经则渐渐放松。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短短十来天的行程,对他而言,是一个完整的心理过度。 颓败,愤怒,失落,温情…… 唯一的好消息应该是获知江文宇的情况。 酒店窗口处,落地窗帘被拉开。 从江雨薇的角度,很长时间,还能看到韩东跟其它安保人员的车子。直至车尾进入弯道,她才完全回神。 林瑞琴在她身侧,不冷不热:“调查还没结束。敢擅自离开,也真不怕别人找到东阳去。” 江雨薇转身坐回了沙发上,习惯性拿起了平板,交叠着双腿,姿态慵懒。 她能觉察林瑞琴对韩东态度变化的,不想讨论这些,对她也没有影响。 对事对人,她有自己的判断。 堂弟的秉性一清二楚,韩东跟堂弟关系如此,想而可知属于什么类型。 近朱者赤的理论,虽不绝对,但也适用于大多数朋友群体。 还有,堂弟知道韩东跟向磊两人的矛盾后。也没说别的,只叮嘱她约束向磊。 一边是战友,一边是最直接的表亲关系。 很显然,堂弟的立场在韩东这边。 …… 临安距东阳正常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大约接近傍晚,车子进入了东阳境内。两辆车,就此分开行驶。一辆去往东胜公司方向,另外一辆送韩东先回家里。 开车的人就是演唱会途中,第一个爬到台上稳住局面的,一组组长,张乾坤。 身材高高瘦瘦,全程也不清楚韩东有没有睡着,不敢说话。 他以前觉得这个老板挺亲切的,自从演唱会现场,韩东通过耳麦跟他进行了那次特殊,而让人缺乏思考能力的交流之后。张乾坤再看到韩东,只剩下紧张。 哪怕是现在,想想当天的事情,都犹有余悸。 他是缺乏思考的情况下,被韩东的愤怒影响着,吼出那一句话的。事后两天,嗓子都还很不舒服。 车子进入了中心区,距离夏家还剩下不到一公里路,韩东睁开了眼睛。 一路上真正睡了过去。 可惜,不如不睡。醒了之后,更显困顿。 灌了口冰冷的矿泉水,韩东指了指前面路肩:“张哥,车停在那儿就成。” 韩东拉开车门,拦住了想跟下来的张乾坤:“前面人多,车子不容易过,我走一段。车子你直接放东胜停车场里。” 交代着,他手提行李包,迈步离开。 天空一贯的昏暗,空气也不太好。但真正走在街上,听着周围熟悉的东阳口音,呼吸都无端轻快。 不知道夏梦有没有下班?家里都有谁在? 这趟十来天的出差,让他充分体会到自己离不开这座城市里面的人,或者说离不开夏梦。 跟亲情截然不同的奇妙,每每想到她,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 胡乱琢磨着,走进了别墅群。 门没有锁,他敲了敲,里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是保姆。 稍稍的错愕,见是韩东,保姆随即热情接过了他手里行李。 餐桌上,就龚秋玲一个人,闻声转过了头。 “小东,回来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韩东如常回应,左右看了眼:“妈,她们俩都不在么。” “嗯,天天没一个早回来的。你吃过晚饭没。” “没呢。” “那赶紧过来吃点。” 韩东在她面前稍有紧张不适,寻常没必要也不愿意跟她多呆。喜欢夏梦是一回事,真正拿岳母也当亲近之人是另一回事,毕竟他跟夏梦结婚早期,对龚秋玲的印象始终还留着,一时间没那么快完全转过弯。摆了下手:“我去洗个澡,您不用等我。” 说罢,先回了卧室。 熟悉的香味,跟外面截然相反的温度,让他贪婪仰躺在了床上。好半天,才去洗澡换衣服。 少了工作考虑,多了种无形的殷切。 收拾妥善,出于礼貌去客厅跟岳母又打了声招呼,然后指了指门口:“妈,我去接小梦下班。” 龚秋玲瞟了眼女婿:“有点事要跟你说,先坐会。聊完再躲着我不迟。” 韩东被点破心思,尴尬道:“没有。” 到这份上,哪还能说别的,老老实实坐在了岳母对面。 龚秋玲没他那么复杂的想法,随手拿遥控器转了下台:“这几天你们公司的事我留意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韩东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我听小梦的,她想怎样就怎样。” 电视播着的是晚间新闻,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 韩东目不斜视,又能感觉到岳母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妈,您今天没上班么。” 龚秋玲没好气道:“今天周末。” 韩东还想烧脑扯点话题打破这种不自在的气氛。等不及说,龚秋玲先道:“也别想怎么应付我了,该干嘛去干嘛,懒得跟你说话!” 本来还想找女婿打听点东胜具体情况,明显,没劲。女婿那种生分客套,特别扫兴。 略带训斥的口吻,韩东突兀的有点怪异,进而忍不住笑。 岳母这么说话才是对的,否则对他客客气气的,总有不习惯,也放不开。 龚秋玲移了下眼睛:“笑什么。” 韩东拿筷子夹了些东西吃:“没笑,好像几天没见,您又年轻了不少。” 龚秋玲顺手把身边几盘尚温的菜推到了女婿面前:“少说,多吃。” 韩东也确实有点饿了,放开顾忌,动筷如飞。 龚秋玲调换着电视频道,偶尔瞥一眼女婿。 她以前没少管他,包括吃饭姿态,生活习惯,等等琐碎方面皆看不惯。 现在想想,不免一笑而过。 归根结底,对一个人有成见之时,怎么都看不顺眼。相反,当成见慢慢消失,那些缺点更像是真性情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久违 “小东,临安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问题解决了没?” 等女婿吃的差不多,龚秋玲问道。 韩东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没多大事了。” “那小梦怎么说你在那边一直等调查结果出来。” “要我看,现在手头还有点钱,及时抽身最好不过。” 韩东猜夏梦没怎么跟她说这些,细细解释了一遍,跟着道:“妈,这个我还没跟小梦商量。” 龚秋玲道:“别大事小事都往她身上推行不行,我要的是你意见,你怎么想的。” 韩东斟酌着说:“我意思是等等,看看形势变化再说。” 龚秋玲道:“东胜现在这幅千疮百孔的样子,还能有什么变化。” “您知道我跟小梦俩人欠了多少债么。不算咱们一家还有我姑妈那边的,差不多还有接近五六千万,加上待还的银行贷款,东胜仅有的这点资金根本无济于事。” “我懂您意思,不过真的别无选择。” 龚秋玲皱眉思索了片刻:“我还想着你们俩能趁机消停,定下心好好考虑下孩子的事情呢。再说欠这些钱算不上什么,再怎么样我也还能帮上点忙。” “至于你岳父那边,有钱也别还,凭空便宜别人。” 韩东讪笑无言。 岳母跟岳父因为离婚,矛盾很深。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确实欠考虑,不该提岳父这茬。 不过细细梳理一下债务,韩东不禁感觉到了些乏味。 跟夏梦都算是付出了不少,结果非但没有改善,债务反而越来越深。 韩东估计她迟迟对东胜不死心,除了事业心之外,大部分应该跟他考虑的相仿。 一个男人,混到这份上,何止是窝囊。 手机,这时响了。 韩东看了一眼,对岳母点了下头,拿起来去了窗边。 郑文卓的电话,从欧阳敏处听说他消息后,就想过联系他。杂事缠身,给忽略了。 “东子,回东阳了么,出来喝一杯。” 韩东顺手拉开窗帘:“明天吧,我去找你。” 郑文卓少了之前那种亲切随意,沉默片刻,声音发干:“对不住……” 韩东大致猜到他要说什么,拦住了他:“说这些没意思,没事的。” “我本来就想着最近把你提过的那笔钱撤出来,结果……唉!” “你至于么!我前两天还琢磨找你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演唱会的事你也知道,焦头烂额下,就把你忘了。” 郑文卓被他轻松影响,暂时抛开了那点惭愧:“你不找我兴师问罪,我就没麻烦。哥们也不是第一次栽跟头,重来就是,打不倒我。” 聊着,韩东听到外头有动静。 猜到应该是夏梦回来了,又说几句,放下了手机。 他猜的不错,门外就是夏梦。 她工作习惯一般是不注意时间,被韩东几次提醒后慢慢的进行了自我调整,如今一般七八点左右都会赶回家里。 开门,有所察觉般抬起了头。看着窗口处站着的男人,她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公?” 韩东也在看她,白色衬衫跟黑色呢绒大衣的搭配,裤子是一条同色的女士西裤。 脱掉外套干练,穿上外套时尚精致,笔直修长的身体,将大衣本身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没怎么化妆,几缕发丝软软散落在雪白的额头上,稍显的柔弱。精神不好,眼中也遮不住疲倦。 显然,这几天她过的并不如通电话时候说的那么轻巧。 心里泛热,他本能往前走了一步。碍于岳母在,压住波澜,旁若无人的接过了她手里包包。 目光偶尔交汇,意味莫名。 夏梦怕失态,不敢对视太久,撇过头在龚秋玲看不到的角度轻掐了韩东一下:“妈,我吃过饭了。还有点工作要准备,就不陪你看电视……” 龚秋玲眼睛在两人身上掠过:“我也没说让你陪我看电视啊。” 夏梦脸腾的红了,掩饰着匆匆上楼。 韩东犹豫了有一秒钟,见龚秋玲没注意他,随后若无其事跟了上去。 进卧室,他就从后直接抱住了刚换好鞋子直起腰来的夏梦。 她身上本身自带着一种让人嗅之不够的香味儿,头发上也有残留的洗发水香味……晶莹的耳垂近在咫尺,散落下来的发丝触碰着侧脸,痒痒的,让人忘乎所以。 “媳妇,想我没……” 夏梦心跳加快,脸上刚消散的红晕复起,尤其周身笼罩着的男性温度,将她清晰的头脑轻而易举敲昏。 “谁,谁会想你。” “真的。” 肌肤有些发凉,是男人说话间手穿过了衬衣底摆。 她浑身颤栗发软,双手抱住了他在怀里的手臂:“老,老公,我去洗个澡。” “一起。”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微不可查的声音,触碰着她耳畔。夏梦越发的受不住:“你在临安犯了那么大错,还没找你算账……你给我消停点。” 韩东哪能消停的下来,松开,扳正了她身体。 不足一尺的距离,呼吸迎面。 夏梦根本就丧失了抗拒能力,也来不及抗拒,嘴唇已经被堵住。 炙热强烈的冲击,呼吸急促困难。 好容易找到一丝空隙,她磕磕绊绊捂住了男人:“别,别闹了……等着我,很快。” 韩东知道她有些轻度洁癖,对别人要求严格,对自己要求也严格。 估计不等她收拾妥当,未必会放得开。 强忍着把人糅进身体里的冲动,松开了她。 夏梦轻盈退后,翻找出一套睡衣:“逃一般进了浴室。” 这家伙,表现的越来越像一只狼,能把人吃掉的狼。 不过,她喜欢看到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踏实,骄傲,也幸福着。 韩东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暂时离开而消停,反而,更加的难以安份。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感觉过去了好久。 待不住,坐立难安。 久别胜新婚,应该就是这感觉。见了她,片刻都不愿意视线中少了这个人。 实在心急,他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媳妇,好了么……” 夏梦直笑,又紧绷着:“没呢。” “那你快点。” 咯吱,夏梦拉开了浴室门。 雾气蒙蒙的房间,人藏在其中,凭空如仙。有水珠顺着她瓷白细腻的肌肤滚落,顺着颈部,锁骨,钻进浴巾里面…… 韩东跟她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可他始终能在她身上找到最初的那种悸动。 记得谁说过,男女最初的基础是源于男女对性的直观需求。 韩东对夏梦当然不完全是这种需求,可是,大多数情况下,这种需求会占据他整个人。谈情是在说爱之后,才会记起来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腻 “你,看什么!” 夏梦明知故问。 韩东张口结舌,说不顺畅便也不说,伸手将她整个人揽了过来。 “头发,我头发没吹……” 韩东再次被迫中止所有动作,近乎扶着她去到梳妆台前。摁着她肩膀让人坐下,迅速拿起了风机。 呼呼的风声,发丝飞扬。风口稍稍偏移,浴巾便忍不住跳舞。 夏梦几次捂住,恼的负手报复。 笑闹着,房间本来极高的温度更燥热难耐。 直至头发吹了个半干,对视中,灵犀意动。 韩东再也做不完接下来的事,揽着她腰肢,把人带起。嘴唇在她额头上印了下,转至眼睛,睫毛,以及所能触及到的每一寸地方。 灯光暗掉,浴巾也悄然滑落。 夏梦软软的贴着男人,发沉的呼吸,带出一连串梦呓般的声音:“老公,我想你……” 最肉麻的情话,她连想都没想象过会从自己嘴里说出。 但福至心灵,就脱口而出。 韩东像被雷击中,弯腰把女人整个抱起。 惊呼声含着咯咯笑声:“不要……” 平静的夜,注定不平静的两人。 如果有可能,韩东的热情可以撑着他一夜不眠。 夏梦却并没那么足的耐力,几次三番后,慵懒缩在了男人怀中。 说着平时不好意思的情话,悄悄睡沉。 细微的呼吸,如水的身体。 韩东心火虽未完全散开,但也暂时敛了多余想法。无意识轻拍着她翘臀,同样安然若素。 窗外透进来的夜色,照在她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睫毛颤动,嘴唇轻抿。 应该是做了什么美梦,不时便溢出来几分能照亮房间的笑容。 他碰到过比夏梦更优秀的女人。抛开相貌,白雅兰,江雨薇,气质上都比她要独特的多,更能让男人着魔。 可是,爱着就是爱着。 他沉醉在这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憧憬中,唯愿时间停驻。 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多好。 心底隐隐生了几分恐惧,揽住他的动作也重了一分。 女人需要安全感,男人何尝不需要。 当太在乎一个人,自然,杂念丛生。在乎,本来就能让人丢了理智。 …… 次日,晨辉初升。 夏梦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 微微有些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的遮了遮面孔。 窗帘被人拉开了,洗手间里也有动静,男人应该在里面洗漱。 身下的床单不是昨晚的,被子也换了……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的事儿。 杂乱清晰的印象上涌,晨起素白的脸上忍不住又是红晕升腾。 黑暗中忘乎所以,过了后,难为情的厉害。 自己那样,跟她曾嗤之以鼻的那些花痴,有什么区别…… 韩东从浴室探出了半个身子:“醒了。” 夏梦拉了下被子,遮的只剩一个脑袋。半怒半羞的瞪了一眼:“我要穿衣服了。” “你穿啊。” 夏梦看他眼中笑意犹存,拿起枕头作势要砸:“下次你出差最好再久一点……每次在家总没好事。” “谁总打电话催我回来,一天回不来,都恨不得跑两百多公里去找我……” “你再说!” 韩东洗漱完毕,拿毛巾边擦脸边走了过来。光着背脊,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睡裤。 夏梦双眼警告,抱着被子往角落里缩。 “你……别闹了,马上又要迟到。” “又不是没迟到过!” “啊!” 手忙脚乱中,男人已然重新钻进了被窝。 夏梦撑着他下巴,软弱:“我还没刷牙……” 根本来不及说完,嘴唇已然被堵住。 雨点般的吻,落在她唇上,颈部,男人进而完全消失在了被窝里面,深埋温柔乡。 夏梦手无所适从,无处安放,颤声求饶:“老公……” 要拒绝,又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眼见又要一发不可收拾,骤然间,砰的一声,门被直接推开:“姐,姐夫……” 夏明明站在门口,接下来让两人下去吃早餐的话就此咽在了肚子里面。 嗓子动了动,眼睛睁圆。 她就看到被子遮盖下,只有姐姐一个人,姐夫呢? 夏梦脑门嗡的一声,呆滞着,咬牙切齿:“夏明明……” 夏明明扯了扯嘴角:“我啥也没看到。” 说着,最快速度撤出。 韩东在被窝里也听到了动静,没力气瘫在了夏梦身上。 不知道敲门避嫌的么,他至少提醒过夏明明不止十遍。 同样的恼怒中,被夏梦揪住了耳朵。 “你昨晚没锁门吗?” “锁了,不过今天我起的比较早,出去了一趟,忘了……” 夏梦欲哭无泪:“我怎么见人……” 韩东忙道:“没事,她是你妹妹。” 夏梦气的想使劲咬上一口,没出息般舍不得:“还赖我身上,赶紧起来。” 韩东坐直身体,哪还有心思再腻歪,吐口气开始穿衣服。 夏梦抱着被子:“你等会跟她们俩说,我不饿,不用等我。” 韩东瞟了一眼:“不至于吧,饭都不吃。” “跟你似的,脸皮比城墙都厚……哪有大早上就乱来的……” 韩东知道她真抹不开,拍了拍额头:“我等会路上帮你买点,公司吃。” “我不喜欢外面卖的东西……” “那我下去把早餐给你带上来。” 夏梦脸上多了分嗔怪:“别废话了,你自己赶紧去吃饭。我怎么觉得你一回家,天天上班都得迟到。” 韩东穿上外套,叮嘱:“你也早点下来,一家人,有什么。回头找机会给明明个教训,让她别再这么鲁莽!这么下去,你受得了,我都快废了!” 夏梦想装怒,忍不住又被逗笑:“废了才好。” 餐桌上。 夏明明捧着杯牛奶,呆呆犯傻。 她从来没碰到这么尴尬的状况,不对,上次碰到过一次,没这次那么夸张…… 姐夫在被窝里干嘛呢? 也是长期的生活观察,一直还认为俩人处于冷淡状态。 根本未想过,说好,这么快。 眼角余光留意到楼梯有人下来,她缩了缩身子干笑:“姐夫,早。” 韩东不理她,只跟龚秋玲打了声招呼。 夏明明只怕自己姐姐,对姐夫丝毫也不怕。凑近了点,低声道:“等会我姐找麻烦,姐夫你得帮我。” 说曹操,曹操到。 话刚完,夏梦穿着家居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夏明明不及考虑,被直接堵在中间。 腿上一阵刺痛。 夏明明郁闷不堪:“疼死了,你不怕我把你跟姐夫早上的事说出来……” “你敢!” “再不敲门进我房间,就给我从这搬出去。” “凭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家。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龚秋玲看了眼窃窃私语的两个女儿,皱眉:“你们俩干嘛呢。” 夏明明大声道:“妈,我姐……” 夏梦一把捂住了她嘴巴:“没事!” 夏明明拼命挣扎:“我姐她打我。” 夏梦看她不是乱说,松了口气:“她欠揍!” 龚秋玲乐道:“多大人了,小孩子一样。小梦你也是,总欺负你妹妹。” 夏明明得意示威,趁机起身站到了自己老妈后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转换 饭毕出门。 韩东先把车子取出,等在了门口。 夏明明跟夏梦姐妹在后磨磨蹭蹭,半吵半聊,他听不到谈话内容。 只不过,聊天持续不了几秒钟,小姨子就跑着躲开。 “姐夫,我姐这种人你也受得了……换我早跟她离了。” 路过韩东,夏明明又瞄了眼夏梦,故意刺激。 没等姐姐发火,一溜烟跑出了别墅。 夏梦脸色还变换着,开门上车。 韩东随手把安全带递了过去:“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夏梦结果安全带系上,含糊把问题带过。 她不知道自己妹妹脑袋里都装着什么,连她一晚上最多几次这问题都问的出来……好笑,又气的拿她没办法。 韩东也不喜欢刨根问底,见她没谈兴,随即扯开:“魏叔叔那笔钱……” 这件事俩人电话里面就讨论过好几次。 夏梦当即插话阻止韩东继续说:“老公,他想完全撤资,不可能。咱们俩的债务加一块差不多两个多亿,虽然大部分不可能追着讨债,可总欠着算怎么回事。” “这笔收购款,能够撑着东胜很长时间,有钱,就还有机会……合同上也标明过,咱们有理由对他撤资提出异议。开玩笑呢,他安安稳稳的撤走,咱们剩下的那点钱能起到什么作用。更何况,收购本来就是公司份内事务之一,所得资金理所应当的要进东胜财务……” 韩东思索着,夏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们关系不错,面子上抹不开。这事你管都别管,也别搭理魏川平,我个人来跟他交涉。” “再跟你说一遍,别犯傻。你那股傻劲用我一个人身上就成了!” 韩东说不上话,腾出手胡乱摸了摸有理有据的夏梦。 “你干嘛,好好开车……” 韩东倒也知道轻重,随即安份收了动作。放慢了点车速:“能让我说几句么。” “不想听你说,左右意见肯定不同。” 韩东一只手又离开了方向盘。 夏梦躲了躲:“你说……” “从人情角度来看,魏川平是我姑妈很不错的朋友,又是一名还不错的钻营者。把属于他的钱给他,以后未尝不会获得更多的投资。再说,咱们俩在我姑妈那边也没办法交代,他介绍的人来投资东胜,这不坑她么!” “从公司角度来看,现在的东胜再多烧三个亿,你就有信心?也没有。你要用别人的钱去赌百分之十不到的机会,以后名声在圈子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从你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这钱哪怕真放在手里,未必不会成为难解开的疙瘩……所以,不管怎么考虑,我都不愿意强迫绑着魏川平继续在东胜这条船上。” 夏梦像是被踩了尾巴:“少在这跟我谈歪理,我也说不赢你。总之,这钱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让他全部撤回。” “你只考虑别人了,咱们呢?以后还能不能翻过身来,钱怎么还给亲戚朋友!” 韩东无言以对。 不是夏梦说不赢他,是他根本说不赢夏梦。 他这边去尽量有理有据,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夏梦有点怒意,打开了窗子。 听不到男人说话,她侧过眼睛偷看。 立体的五官,侧脸棱角分明。 无形的,那点怨怼就在逐步减少,心思软下。 他能力比她见过的大多数所谓的优秀人才都要突出,做人做事,事无巨细,见识谈吐…… 等等方面。 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更多的是事实。毕竟没感情前,她就知道这人与众不同。当然,伴随着的还有很多缺点,但这些缺点并不严重,瑕不掩瑜。 这么一个连努力都不缺的人,偏弄不好一个员工只有上千人的小公司。不怪他,有些事从她的角度去看也难以逆转,甚至他做的很多事,超出了她预期,给了她无数惊喜。可正因为不怪他,怎么会不知道心疼自己男人。 现在还没发生到某一步,可是以他性格,想都想得到,俩人的债务,他以后肯定会藏得更深,活的更累。 而只要能把钱留在东胜,就还有点机会。任由别人撤走,东胜就真没救了。 她承认自己陷入了困惑中,困惑到只能看到一条路。谁要是想改变她看法,就指出别的路来。 沉闷着,到了公司。 夏梦想沉着脸,不太挂得住:“你不进公司看看?” “不去了,公司熟人多,耽误时间。我先去见见魏叔叔。” 夏梦犹豫试探着,主动抓住了男人手掌:“生我气了。” 韩东忍俊不禁:“我没那么小心眼,在想等会怎么跟魏叔叔沟通。” 演戏再好,终究不是真的。 夏梦略带委屈和赌气:“随你意思吧,你跟他怎么谈,我就怎么做。” “对不起,都怪我……” 夏梦急促拦阻他继续说:“别跟我说这些话,你想给的未必是我要的。好好的对自己,对我就够了。” “跟你说过很多遍,有事咱们可以商量,没什么是接受不了的,前提是你肯说。我是你媳妇,有些事你总一个人藏心里,以为我傻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韩东惊讶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同时间,挪开视线不敢看她。 没有人能钻进他心里,将他整个人看的通透。 父亲粗心,会忽略这些。姑妈如母,毕竟不可能是真正的母亲。 韩东陡觉无颜面对:“你去上班吧。我跟魏叔叔谈这个的时候,会尽量给东胜争取一部分。” 夏梦声音转软:“那我走了。” 韩东下车帮她拉开车门:“我中午过来找你。” “找我干嘛。” “想跟你一块吃饭。” 夏梦眨着眼睛:“别来,让人知道我找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老公,丢不起这人!” “还有谁不知道吗?” “新员工都没见过你。” 韩东低头在她额角上吻了下,怕再腻歪越发不舍离开,迅速上车摆了摆手,干脆启动车子。 他或许得重新认识一下夏梦,也要重新了解一下她。 本性难移她一时间或许做不到,但她用另外一种方式,最快捷的解决掉了本性问题。 换位思考,说起来容易,其实难如天堑般的四个字。 似乎也不奇怪,她从小到大就总能给人惊喜。 有些事是他岳父告知,有些事是岳母告知。他以前以为二老是抬举自己女儿,今天才打脸发现,两人说的都是事实。 是他傻了,不敢去信。 如他当时,越是优秀的夏梦,他越是难以触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信任 夏梦不太容易违背自己的意志去相信别人。 说一不二的性格,父母顺着,公司的人顺着,妹妹虽然抬杠,也顺着。 她觉得坚持己见,韩东在这件事情上,应该一样会顺着她。 不过,跟他在一起,她不想太死板。 尤其近些天,便是想要骄傲,蛮横,总也能慢慢压制下来。 想一想,他有他的道理。 会有这种体会,完全源于信任。 她完完全全的信任韩东,宁愿承担信任之后,有可能会产生的后果。不愿意急赤白脸的去抬杠,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回到办公室,着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基本是一团乱麻的糟心事儿。 保卫科全力扶持起来的综合部从二次舆论影响后,彻底沦为了摆设,业务量也在不断的缩水。本处于高速发展期,现在跟刚成立这个部门的时候相仿,人员闲置越来越多。 提前招聘训练备用的人手,因为业务量缩减而无所事事。 都很努力,但东阳就这么大点。 堂堂一群专业安保人员,这几天欧阳敏已经找她商量,是不是需要考虑用作普通的保安。怕也只有这一类对人员要求不高的市场,才会接纳现在的东胜…… 不单单是保卫科。 应当说现在的东胜除了财务部门跟仓储等基础部门还在正常运转,其它如人事,法务……等等都差不多类同摆设。 没有新业务增长,对公司来说就是断了命脉。 想过靠法律去抨击肆意流传的谣言。 没用,公司在网络海洋里微不足道,更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压制这些越干涉越起反作用的事件。 象征性起诉了几家媒体,发了公告。官司开庭还需要好几个月的等待期,其余申请皆被拖延或驳回。 所以,这种境况下,夏梦提不起半分斗志来。 她自己都这么想,又怎么会不理解韩东的想法。 硬扛着,也是不甘,不甘心被这股不正面的力量压倒。挺不过去,会成为她生命里的阴影。 更难接受的是,二次舆论爆发至现在,很多忠心耿耿,东胜风雨飘摇之际都没选择离开的老员工,递了辞职报告,且这股势头蔓延的越来越广。 大多不是要跳槽,她觉得这些辞职的人大部分是出于替公司节省开支进行考虑的。 不然的话,公司宁愿暂时养着,薪水分文不少,为何离开?没有理由。 出于这种想法,她暂时一个都没批。 她想等韩东处理好魏川平这件事,大家一块好好开个会。 是聚是散,一起选择。真心走的,她没理由留。真正想留下来的,就一块再拼一下试试。 韩东提出的全员股份制,因为种种问题,一直在具体完善。 或许这次事件也是一块炼金石。 她心底里也暗自打算好了,等公司到达一定程度,她自己也会拿出部分股份出来。真正跟整个员公司的员工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压力,比起韩东来,她需要承受的也不少。 但就如父亲专程打电话过来告诉她,没关系,慢慢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一家人只要没问题,就可以慢慢来。 她贪慕荣华,眼高于顶,骄傲,力争上游这都不假。 可这些跟丈夫比起来,或许根本没办法进行比较。 有他在身边,夏梦骄傲认为他就是自己最大的骄傲,权财永远替代不了的富足。这么多的风雨聚散,还能信任彼此,已经是运气眷顾。 …… 韩东在去见魏川平的路上。 提前沟通过,车上又一个电话打过去,魏川平直接说半小时后老茶馆见面。 挺正常的,这笔钱对魏川平来说也是很大的一笔。 老茶馆,便是两人第一次接触谈融资合作的地方,韩东轻车熟路。 先到了地方,定好位置,在魏川平来之前又打给了姑妈韩芸。 他今天毕竟不知道会不会无意得罪魏川平,得提前征询一下姑妈的意见。 韩芸涉足社会快三十年,从底层到现在众合集团z国区的总经理,只稍稍听了片刻,便明白了侄子这个电话的用意。 “小东,关系别弄僵,放宽了谈。因而损失到什么,姑妈想办法补给你。” 韩东老老实实点头答应:“懂了。” 韩芸思考了下:“你媳妇主意吧。” “姑妈,您哪看出来的。” “你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这事你处理,就没必要给我打电话了!不过她想法也还合理,能跟你互补……你这孩子,有时候确实心宽的不像话。生意场上,你对别人如何,别人未必会对你如何,论及人心也是这样。秉持着你出一百,我还一百这种心态,不心存苛刻,已经是难得。” “我说这些也未必全对,你别受影响。每个人际遇不同,你说不定真能碰到那种关键时刻给他一百,对方还你一千一万的主……坚持自己的同时,考虑你媳妇的意见就够了,细节上,她比你稳妥……” 细细叮嘱着,临挂断之际,韩芸笑道:“有阵子没见你了,抽时间来家里吃顿饭。” “嗯,我这几天就带小梦过去。” 眼角余光注意到有熟悉人影,他低声道:“姑妈,魏叔叔来了,回头聊。” 收起手机,韩东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远远招呼刚走进来的魏川平:“魏叔叔,这儿。” 今天的魏川平依旧西装革履,一贯的规整,气度严苛。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韩东跟他也算认识挺久了,一直觉得挺靠谱正派,值得多交的类型。所以夏梦提出哪怕打官司,也绝对不全额把钱撤给魏川平的时候,韩东才会觉得分外不妥。 魏川平眼睛正在茶馆内搜寻着,听到声音,也露出了点笑容。 一个月左右没见过韩东,变化不小。 穿着,气质,精神方面都很明显。 短发,干干净净,眼神亦然。跟前次见面比起来,今天的韩东像是心情不错。 装也装不出来的气质,就不知道这么窘迫的东胜,他这份心态是从何而来。 不过,瞧他如此,魏川平理所当然也放松不少。 他同样怕今天事儿谈不顺,会影响到自己跟韩芸的朋友关系。如果不是公司急用这笔钱,他抽回一部分便可,并不需要一下子全部撤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勾心 入座,韩东招来了服务生,一个年轻妹子。 “魏叔叔,喝点什么!” “来这当然要喝红茶,来壶红袍吧!” 韩东看了服务生一眼,让去取。自个随手摆放着茶具。 他不经常喝这些,一来二去却也熟了。 懂得基本的冲泡手法。 虽然服务生会弄好这些小事,但为了让谈话自然一些,不便有其它人在。 “小东,这次去临安有段时间了好像。” “嗯,差不多半个月左右。” “事儿弄干净没,叔叔在临安认识几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魏叔叔,没事了。” 简单聊天,茶水放到了近前。 韩东让服务员不用等在这,接过茶壶,半笨拙的进行冲泡。 魏川平点支烟,将烟盒推到了韩东面前:“小东,这次比上次熟练太多了!” 韩东抬头笑了笑:“瞎弄。” 魏川平端过酒盅大小的茶杯抿了一口:“不错不错,跟专业人士冲出来的没区别。” 韩东倒没急着喝茶,靠坐着也点了支烟:“魏叔叔,最近好像也听说您公司碰到了点麻烦。” 入座半响,魏川平本就想提正事暂未找到时机,听他问这个,顺着说:“嗯,今年金融业不好做。尤其近期东泰金融来势汹汹,不管是技术还是资金储备,便捷性,方方面面,都占据着优势。” “现在不光我公司,整个东阳市乃至省区内的金融业都受到了很大冲击。” “以前,拿款的渠道有银行,有投资人……等等。如今银行业收紧,投资人锐减……再不想想办法,注定更难受。” “举个例子,年前公司理财的APP软件日活量大约还在百万人次。这个月刚出的数据,只剩下三十万人次,每个月,流量都足足下滑近一成……能不着急。” 韩东认真听着:“东泰金融好像没成立多久呢。” 魏川平苦笑:“他门现在推出的有一个半月宝,算起来年理财利率接近百分之十,周期灵活。这比放出去贷款的利率都高,你说东泰金融到底什么意思。” “砸钱,攻市场。” “对啊,常艳华跟邱玉平等人的名头在,宣传到位。从开始正式运营,东泰金融就是一台变态的吸储机器。” “几个月时间,热度直逼国内几个有名的金融巨头。东阳本土的金融集团受冲击最大,在这阵仗压制下,已经倒了不知道多少家。” “他们不可能持续往里面贴钱吧。” “这是肯定不现实的,半月宝的年利率也绝对不可能长期保持在百分之十……我现在是硬撑着,被动提高客户的利率……能撑过东泰金融的宣传期,公司就还能有点立足之地。” “所以小东,如果不是必要,叔叔不太可能撤回东胜的那笔资金。如今公司定的策略就是积极汇拢,以便应对眼下冷峻的局势……” 韩东一根烟燃掉,默默抿了口茶。 说话是种策略,魏川平话题刚一打开,就是一连串的铺垫……占据主动。 要钱,公私方面都说得过去。 韩东考虑的不是这些心术,是从魏川平的话里感受到了几分无力,想到了现在的东胜。 常艳华跟邱玉平这种人,轻而易举的,能做成一个金融巨头。模式本身的优势当然有,更重要的却是资本力量。 甭管膨胀与否,现在的东泰金融估值就是足足数百亿,这还只是短短几个月的发展。 反观,东阳有名如魏川平,都需要夹缝求存,被动扛着这股大势。 东胜呢? 也是如蚂蚁一般,被人肆意践踏。 他并不确定这两次舆论掀起的幕后黑手是谁,但能够如此主导,翻云覆雨的手法,张建设那种级别都未必具备,只有邱玉平。 搞不清楚的是,如果真是邱玉平,这么大费周章,目的为何? 东胜值得他伤敌一百,自损一千么? 这些,是他自己的猜测,没有在夏梦跟前提起过。 逻辑上不通,让人头疼欲裂,又颓然乏力。 背后真是这种人在捣鬼,简直比当初得罪重安集团更加严重。因为重安的大本营在上京,而邱玉平人就在东阳。 “小东,想什么。” 韩东回神:“魏叔叔,我理解你说的,资金你想撤回,没有问题。这是我的想法。” 魏川平听前半句觉得顺畅,听完便愣了下。 韩东意思,分明是话里有话。 “小东,东胜你说了还不算么?” 韩东微微摇头:“媳妇的公司,我这个法人就是背锅般的存在,没话语权。” 魏川平吹了吹茶水,悠然:“跟叔叔玩心眼呢。” 韩东笑着帮他添茶:“您听我说完,依着魏叔叔要求,我回头要被收拾的。” 魏川平无奈,这小子连拒绝都拒绝的让人发不出火来,打太极的能力比他碰到的一些商场老油条都不遑多让…… 前期话里组织起来的气氛,眨眼间就被击破。 他当初谈合作,看重韩东智慧跟眼界。现在,倒希望他笨一些。 韩东重新坐回去,跟着说:“我媳妇的意思是想把钱全留在东胜……这么着是不对的,刚才路上我还训斥了她几句。” 魏川平抬眼:“别在这给我卖关子了,直说,什么意思。” 他问,韩东直白:“魏叔叔,您只撤走本金行不行?剩下的,就给东胜一个机会。” 本金,两个亿。 烟雾缭绕中,魏川平漫不经心:“快四个亿的资金,你给我一半。” 韩东斟酌着:“您需要多少?东胜现在情况您也清楚,真的把资金全部撤回。我不光跟媳妇没办法谈,跟公司那帮兄弟也不好说。” “我要撤三个亿。不过就像你说的,你喊我一声魏叔叔,叔叔也不能让你难做。剩下的东胜股份,我无条件减持至百分之五十。” 韩东佯作思考:“您觉得东胜还有价值吗?” 魏川平抽了口烟:“一两年内,我觉得价值会慢慢减少。甚至,能撑下去,我就挺佩服你的。” “那您还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做什么?您做慈善也不是这种做法。这样魏叔叔,再多撤一些。” 魏川平乐:“要赶我出局。” 韩东郑重点头:“是不想拖累您。” 魏川平感兴趣欠了欠身体,双手压在了桌上:“小东,有自信是好事。我真的全撤,你舍得?” “本来就是您的。” 魏川平道:“那这样,你再多给五千万,我让百分之七十东胜股份。” 他自然知道钱全是自己的,没办法的是一则韩东姑妈那边的人情,再就是当初签的合约。他哪怕打官司,也绝对难撤出全部。不是他看不上东胜股份,是以此做价码,来让这口茶喝的顺利些。 当然,现在的东胜股份于他而言确实也不值一提。 加工厂的丢失,意味着东胜只剩下一个流量快归零的官网,以及一个租来的办公点…… 这种规模的公司,别说价值几何,能找到人接手都挺不容易。之所以不甘心全撤,是魏川平对韩东这个人不甘心。 他总觉得,这人在东胜一天,这个公司就不会一文不名。 韩东像没听到魏川平的话,让服务生加了些茶水:“魏叔叔,我再加两千万,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您也留给东胜吧!” 魏川平直笑:“算盘打的不错,感情我倒亏三千万,还平白丢了东胜所有股份。小东,你这风格跟你姑妈够像的。” “我到现在琢磨不透这里面道理在哪。我的钱,要拿出来,还得以股交易,并且拿不完全。” “魏叔叔,女人根本就不讲道理。” “你媳妇知道你把什么事都往她头上推吗?她在哪,你让她过来,咱们一块喝一杯……” 韩东连摆手打岔:“您可别害我。” 魏川平没好气道:“我不要你那两千万,给我留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行。” 精明如他,韩东越是要他出局,他越犯嘀咕。 两千万与他也不是什么大数字,留下点念想,或许就中了彩票呢,谁知道。 韩东掏出烟又递了一支过去:“魏叔叔,留百分之五吧……” 魏川平点烟的动作一顿,收了火机。 韩东则笑:“跟您开玩笑,就按您说的办。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资金到位,我给您三亿五千万,顺道把股份更改协议也给您一块送去。” 魏川平气不起,笑不出:“你小子!” “得罪,得罪。” “得罪个屁,回头我找你姑妈问问,今天这都是谁的主意。” “跟我姑妈绝对没牵连,完全是我媳妇意思。” 魏川平无语:“我现在不想跟你聊天,服务生,过来结账!” 韩东先一步起身:“我来,哪能让魏叔叔破费。” 魏川平吃着明亏,还莫名其妙觉得韩东这人有点意思。无奈摇了摇头,径直走出。 自己是老了。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被一个小年轻话里话外全占据着主动。 虽然有人情缘故,不太计较。但这次谈判本身而言,变化超出他预期太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酒 东胜的餐厅不大,位于主建筑后排区域。 以前是搭建的简易彩钢房,后来资金充足的情况下,跟房主商量,买下了后排这块占地两三千平方的地皮进行重建。 现在的餐厅,跟一些大公司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环境整洁,卫生,菜品丰富。 属于一个大杂烩般的商业餐厅,面食,川菜……种类繁多。由东胜补贴一部分,员工自己贴一部分。 价格大概是市面上的百分之四十左右。 找了个包厢,夏梦知道韩东爱吃川菜等口味,让厨师准备了几个。抵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韩东:“要喝点酒吗?” “你陪我,我就喝。” 夏梦转首对服务生道:“给你们大老板再拿瓶白酒,不用太好的。啤酒也准备一瓶!” 韩东对这没她熟,在公司也没真正呆过多久,大部分都在外跑加工厂的事。而且这里自从重建投入使用,他只来过寥寥几次。 “媳妇,公司这块地,业主还是不肯卖?” “嗯,没商量余地,不过合约我签了快十年,不影响什么。再就是我听说工业区这边准备扩张,咱们公司后排可能会新建一条工业路。届时,餐厅这块地可比现在业主手里的这块值钱。” 韩东忍俊不禁:“真有眼光。” “当然,没眼光能看上我老公么!咱们刚结婚那会,猜我几个朋友谈起你来都怎么说?” 韩东摆手:“不想听。” 看服务生进来,夏梦伸手接过酒放在桌上:“她们问我是不是眼睛瞎了……话虽然有点难听,可当时我也觉得是自己眼瞎……” 韩东掏出了手机摆弄,充耳不闻。 当初的自己一文不名,也非帅到惊天动地。任何人看来,都跟夏梦这种天之骄女没交汇点。 一些评价,还是有道理的。 夏梦调侃两句,也不再人身打击,倒了点酒:“你喝白的吧,我喝啤酒。” “少来点……” 夏梦当然不会让他多喝,看杯子里堪堪一两酒,推了过去:“喝这个还是有点好处的,只要别酗酒。剩下的我给你存餐厅柜台,想喝的时候,让他们给送来!” 韩东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举了举杯子。 夏梦陪着他喝了些,等菜上来,递过去了一双筷子:“我这两天想开个员工会,你主持吧。” “你不行么。” “我哪有你这个大团长适合开会,再说大部分是保卫科的人,你说话比我说话好使。” 韩东点头答应,顺手帮夏梦夹了些蔬菜:“东胜的股份要重新分配,我这两天理一下会议重点。你来跟魏叔叔接触,把这些小事解决下。” 夏梦笑道:“那我不客气,魏总让出来的股份,我全要了。” 韩东无所谓,他让夏梦去弄这个,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他这个名义上的法人,只需要担责任便够了,不需要权利。 心里坦然,嘴上却道:“全要是什么意思。” 夏梦顺理成章:“就是全部归我名下,你们男人变化太快。将来万一对不起我,就把你给扫地出门。表现好的话,我再考虑给你一部分。” 韩东眼含笑意:“你就能确保自己不会对不起我?” “我保证,婚内尽到妻子的所有职责。” “所有职责……” 夏梦不禁就被他转换的眼神带的有点想歪,酒杯稍重落在了桌上:“不包括陪你胡闹……都不要脸了,哪都能乱来。” 韩东嗓子发干,他格外受不了女人这种含羞带怒的表情。 就好像是,赤裸裸的勾引。 “媳妇,午休在公司还是在哪?要不等会我出去帮你订个酒店,环境要好点。” 夏梦无语:“我没午休习惯。” 见他还说,忙瞪了一眼:“你是不是闲的了……天天琢磨这点事。” 想到了些微妙,夏梦怕自己被他继续带沟里,连扯开了话题:“多出来的那些股份我想好了,咱们俩一人一半,零头给你姑妈。” 韩东错愕:“你不说全要……” 夏梦懒洋洋吃了点东西:“试试你对我怎么样。” “挺聪明的人,有时候又笨的要命。我要是把股份全算自己名下,你是没意见,底下员工怎么想我,他们肯定觉得你脑子坏了……” “没那么复杂,主要再细分比较麻烦。” 夏梦彻底无言以对,属于他的半个公司,就因为麻烦,便可以全交给她。 “你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这么大方?” “不可能,我跟别人一针一线都会算的很清楚。” 夏梦明知道他哄自己开心,还是控制不了的咯咯直乐。 …… 下午,公司暂时也不忙碌,韩东抽空去跟昨天约好的郑文卓见了一面。 基本都没谈一些杂事,就是单纯喝酒聊天。 过程中,韩东索性打电话给了欧阳敏孙冕等人,让他们请假过来。也是近期都没怎么一块坐过,忙里偷闲。 本来两个人准备了十来瓶啤酒,因为又来了这么几个,郑文卓直接让服务生又搬来了几箱,并多叫了三瓶白酒。 普通的餐厅,从下午喝到了星月当空。 七八个人,也醉了快一半。 “东子,欧阳他们说你最近跟弟妹关系特别好,这杯是不是得喝。” 郑文卓起身,摇摇晃晃的把整三两白酒递到韩东面前。 韩东想不通,自己跟夏梦关系变好,跟这杯酒有什么牵连。 想不通就不想,他停了停,在郑文卓喝掉后,也端起进腹。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韩东摆了下手:“都别再找我,已经醉了。” 刘小刀兄妹也在席间,刘萱是少数几个留着驾驶没喝酒的人之一,底下踢了下韩东:“哥,少喝点。” 韩东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不喝了,谁再让喝,帮我揍他!” 看了看腕表,模糊的视线中,时针指向九点。 “要不,今天到此为止。” 郑文卓道:“什么啊,好不容易见次面,KTV包厢我都订好了。” 韩东笑着回应:“举手表决,愿意去的就举手。” 等了半响,没人有动静。 郑文卓郁闷:“你们现在都穿一条裤子,没劲儿。来,服务员,让韩老板结账。” “你请吃饭,为什么我结。” 说笑着,韩东摆摆手让服务生记账,转而安排:“欧阳,你负责把文卓跟孙冕他们送回去。小萱,你送老张还有你哥他们……我自个打车。” 刘萱满脸不乐意:“哥,都打车不就行了……” 刘小刀哪会看不懂妹妹心思:“小萱,你去送咱哥。我跟老张打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细节 车上,韩东不说全醉,也比较接近。 刚开出一段路,他就压手让刘萱停车,开车门跑到了路边。 有几个月没喝的像今天这样,神智丧失快一半。 一则全是老朋友,放得开,不好扫兴。再则,也想喝一点,没料到喝起来便忘了分寸。 刘萱也忙跟了下来,拍着他后背埋怨:“早跟你说别喝了……” 韩东吐了口气,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你文卓哥心里闷,不得陪着点!” “总替别人着想……” 韩东搭住她肩头笑:“扯哪去了。” 刘萱咬着嘴唇,精致的小脸上布满纠结:“哥,我不想考证了。” 韩东愣了下。 之前她因为从郑文卓公司辞职,韩东看她年龄不大,不想再让她继续进东胜。安排刘萱进了当地的成人本科,住校学工商管理跟同传这两块…… 好好的,学的也快,眼看就能拿到学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刘萱眼眶有点晶莹:“我跟你又没亲没故,压力特别大……” 韩东是真拿她当妹妹,女孩聪明,机灵。当初从看守所里保释她跟刘小刀,越接触,就越喜欢这对非亲兄妹,并不觉得在她身上花点钱跟心思是多了不得的事,很自然。 但显然,他忽略了刘萱想法。 她以前是个扒手,等于是孤儿院里长大的……这一类型的人,大多数自尊心都格外强烈。 刘小刀是那种每个月发工资都嫌多的类型,喜欢拿出来请一干同事吃饭。刘萱应当也是这种。 他想了想:“我这边缺人,尤其是管理方面的。你争取早点把证拿到手,过来帮我。” “我不做管理。哥,我真没这方面的天份……” 韩东皱眉:“那就好好学英文同传,将来在我身边或者在其它地方都行,总能用得到。这是你自己选的专业,别说也不喜欢。” “我……” 看他有点生气,刘萱早忍着的眼泪唰的涌出。 韩东压了压心思,递了纸巾过去:“瞎想什么呢。你哥在我这拿一半工资,我用剩下一半来让你学习。你要感激也感激他,感激我干嘛!” 刘萱噘着嘴,挽住了韩东胳膊。 韩东瞥了一眼:“走了,本来就头疼,被你扰的更疼。” 刘萱破涕而笑:“我嫂子回家让不让你上床睡觉啊。” “我准备睡沙发!” 重新上车,韩东撑着跟她聊了会天,前言不搭后语。慢慢的,就没声了。 刘萱开车越发平稳缓慢,一直到夏家别墅边缘,暂时也没叫醒他。 她的成长轨迹算得上千奇百怪,儿时被拐卖,即将被打断腿脚上街讨钱节点,被义父凑巧救了下来…… 进过一两个月的孤儿院,实在忍受不了里面的环境。她成功逃离,后又联系了义父。 至此,断断续续的半学偷窃半上学……一路冷暖,心酸见惯。 虽然同在义父手下的那帮兄弟姐妹都很照顾她,可终究跟正常人的生活不同,一直到遇上韩东。 谈不上老好人,可刘萱觉得他就是最好的。 包括她的义父,刘萱其实一直都知道,疼爱感情放在一边,也不乏利用。 但他在韩东身边,半点都没有察觉到他对自己有什么功利心。 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不拿她当另类,也不特殊照顾,仅仅因为年龄原因,帮她报了成人本科。 正常人的生活,被正常的看待,由黑暗走向阳光…… 所以,哪怕感觉到一丝好处,对她的触动都不亚于被雷击了一般。 就如韩东自己说的,他没帮过太多忙。无非是把自己跟哥哥从看守所里保释出来,简单安排了份工作。 可对于刘萱本人而言,他给了她整个崭新的人生。 感激和感恩,她想付出,不想继续索取。 只是,他什么都不缺,她也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他公司出现问题,生活出现问题,同样只能干着急。 手机响了,是韩东口袋里面的。 她猜测应该是他老婆打来的,小心摇了摇男人:“哥,你电话……” 韩东茫然睁开眼睛,掏出了手机。 没接,转身下车:“小萱,路上注意安全。” “哦。” 刘萱没立刻在他走后开走,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他影子,启动车子掉头。 …… 夏梦是知道他让欧阳敏等人一块请假去喝酒的。 可也没想到走路都不太稳妥。 没好气上前拧了一下:“中午才跟你说别酗酒,当耳旁风对吧!” 韩东笑道:“我就喝了一点……你帮我拿床被子,我睡沙发!” 夏梦嗅着他身上酒味,翻了下眼睛:“还能不能洗澡?” 韩东机械摇头。 夏梦扶着他去楼上,进房间,把人丢上床,身体都被折腾出了一身汗。 男人却是稳稳当当,沾床趴着就昏沉不醒。 她又去洗了个澡,站在床头,拖了一下想把人摆正,无能为力。 不再无用功,她坐在床头帮着脱了鞋子,拿被子简单搭身,并着躺在了一块。 床够宽,横着也不是不能睡…… 韩东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睁开的眼睛。 头疼欲裂,嗓子若着火。 他一直对酒不感冒就是源于此,这种滋味,不亚于找虐。 夏梦被他起身动静弄醒了,掀开被子跟着坐起来,看他去拿桌上水杯,禁不住道:“你别喝冷水。” 韩东记不太清昨晚都怎么回事,有点心虚:“我本来没打算喝醉……” 夏梦打着哈欠下床,边倒了杯热水边道:“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了。” “什么?” 韩东一头雾水。 夏梦沉着脸:“你自己做的什么梦,你不知道?” 韩东犯了嘀咕,难不成梦里喊了别的女人名字……有可能,他最近确实挺挂念白雅兰那边…… 脑袋迅速旋转,她端着茶到了身边。 韩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紧跟着烫的吐了出来,连声咳嗽。 夏梦捂了捂额头:“老公,你没看到我刚倒的开水么!” “我在想我做了什么梦,好像没做梦啊……” 夏梦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乐:“就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忍住,又一本正经:“你下次再醉醺醺回家,我就把你丢客厅地板上!” 韩东松了口气,也出了冷汗。 他幸好是没做梦,要是真梦到白雅兰,八成就被她给套出来了。 越接触一些生活细节,他信心就越少。 夏梦这小聪明劲,根本就让人招架不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变动 心里有异,怕她再看出点什么,韩东喝过水,就进了浴室。 洗澡之后,天还未完全发亮。 看夏梦正坐在梳妆台前,他悄无声息走了过去:“还早,再睡会……” 哪会摸不透男人心思,她收了下领口:“我等会想跟你一块出去晨练。” 韩东低头就是大片雪白,镜子里也是她穿着睡袍顾影自怜的姿态,哪受得住。 捣了会乱,把夏梦给弄急了,丢开梳子就准备算账。 笑闹着,遥远的六点钟声敲了一下,接近响彻整个市区。 韩东琢磨着自己最近做派,近乎是有机会就想黏在她身上。夏梦就算很配合,估计也累的够呛。 强自神飞天外了会,主动帮着整理了下她睡袍:“那我先去外面等你。” “你多穿点!” “不用,早习惯了。” 外面,朝阳刚刚泛红,难得的好天气。 这点出来的人不少,门口路前不时有人走动或者跑过。 一些上了年龄的老人,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或太极,或舞剑,累了就来盘象棋。 叽叽喳喳的鸟鸣,空气都似乎变得甜丝丝的。 严冬时节,俨然勃勃生机。 耳畔传来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的角度问题,韩东看不清楚女人那张好似透明的面孔。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衣,头发乌黑柔顺,随意拢了个马尾。 快一米七的身高,身材恰到好处的被运动衣完全勾勒出来。 修长,青春,性感。 这种感觉如果加上她那种素来清冷的气质,就是韩东着魔的来源。 百变的感觉,每一套装扮都像是一个全新的女人。 夏梦把略显碍事的长发挽了挽:“老公,我最近想做下头发,你觉得什么样子好看。” 韩东走近她:“别做了,伤发质。现在就特别好。” “我朋友她们都刚做的,说我发型土。” “她们才土。” 夏梦总忍不住乐,打了男人一下:“我要把你这评价告诉她们。” 聊着,慢慢出门跑了起来。 一圈也就一千米左右,夏梦是经常私下里不忘健身的人,韩东故意照顾的情况下,完全跟得上。 不过,周围一道又一道的目光,让她有点别扭。 外人的眼神跟同小区的眼神带来的感觉不同,都经常见面,也不知道瞎看什么…… 又跑了一圈,韩东扯了下她手掌:“歇会儿。” 夏梦呼吸较重,停步拿过韩东喝了半瓶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本来觉得跑热了,随即被冰冷的液体刺激的打了个寒颤。 韩东是不知道她要喝水,忙抢了回来:“渴了啊。” 夏梦双手抱着他胳膊,摇头:“有一点,回家再说……不过你以后能不能改掉喝冷水的坏习惯,太冰了!” “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 韩东不解释,抽出手握住她攥了攥:“我估计明明肯定要去楼上叫咱们俩吃早餐,应该好了。” 他也并不喜欢喝冷水,就是当兵那阵子,一切从简,谁能有心思专门弄开水来喝。长此以往,就习惯了,并且身体不会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身体素质本身所决定的,就跟泥潭里长大的孩子一般,抵抗力往往比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抵抗力强的多。 回到家里,早餐刚刚由保姆端上桌。 夏明明瞧两人前后进来,眼睛转了转:“我说呢,今天没在你们俩房里听到什么动静,出去开房啦!” 夏梦因这个特殊的招呼方式愣了下,转而炸毛:“夏明明,你是一天不嘴贱就皮痒!” 夏明明围着餐桌跑,边躲还不忘边回头再刺激那么一句两句。 “姐夫,你媳妇疯了。” 韩东探手拉住了夏梦胳膊:“行了,这么热闹。她就以气你为乐,还这么配合……” 夏明明撇嘴:“真是恩爱夫妻,说话都一致对外!” 夏梦也非真的生气,瞪了一眼:“妈呢。” 韩东经提醒才发现岳母不在。 她生物钟是一家人里面最早的,早饭,还真没发现她迟到过。 夏明明正经了点:“我刚才去喊她,可能身体有点不舒服。” “怎么回事!” 夏梦疑惑,上了楼梯。 不多会,母女俩一前一后从上走了下来。 韩东觉得岳母气色不太好,不过没问,主动拉了张椅子。 他看出来,夏梦当然也看出来了,等她坐稳就跟着道:“妈,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龚秋玲摆了下手:“没事,你们吃完赶紧去上班。” 夏梦不放心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没觉着烫。 龚秋玲顺手把女儿的手拿开:“工作出了点问题,身体没事,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吃饭!” 夏梦跟她性格相仿,嗤笑:“关心你还错了!” 韩东怕母女俩吵起来,而且这也确实挺常见的。忙摁了下遥控,放大了声音。 电视,把人注意吸引,播着的是东阳市早间新闻。 极巧合,里面正通告着一则很重磅的消息。 东阳十六中学昨天发生了一桩学生跳楼事件,正在进行详细调查…… 简短的消息,这句话也就从记者嘴里一闪而逝,没进行详细报道。韩东还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 东阳十六中学是严谨称呼,俗称好像正是岳母任校长的那所小中连读的学校。 夏梦跟夏明明都没留意,韩东看过电视转头后却正跟岳母的视线碰到一处。 龚秋玲不着痕迹摇头。 韩东看了眼谈兴正浓的两姐妹,到嘴边的问题,收回。 难怪,一早刚见面,就觉得岳母特别不对劲。 校园事件牵扯太大,旦凡有丝毫波动,岳母这个校长恐怕就得负直接责任。 虽说现在国内这种事件大多被压了下去,可十六中不同,这是一家半公立半贵族的学校。换而言之,老师包括校长,在家长面前,都没那么底气十足。 夏梦先放了筷子,看着慢吞吞的韩东,等了会笑道:“老公,磨蹭什么呢。平时都第一个吃完。” 韩东揉了揉头部:“可能昨个酒喝的太多,还有点不舒服。你先去上班,我等会去买点解酒药试试。” 夏梦满心狐疑,关心追问了几句:“那我先走了。” “嗯,我十点左右再去公司。” “别去了,又没太大的事,在家歇一天……” 等她离开,夏明明不一会也去了剧组。 就剩下韩东跟龚秋玲两个人之时,龚秋玲才叹了口气:“小东,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先瞒着明明跟小梦,怕她们担心。” “那您今天还去学校么。” “怎么能不去,出这么大事。” “我送您吧!” “不用……” 韩东始终觉得她还有事瞒着自己,他跟龚秋玲谈不上太浓的亲情,只就冲夏梦这层关系,他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人,也没办法抛在一旁。 沉默了片刻:“您先等会,我去取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愠怒 韩东把车子从车库里提出,等了约有五分钟,龚秋玲坐进了副驾驶。 慢慢转弯离开院子,一直到出了别墅区,他才试探问:“妈,能跟我说说吗?” 龚秋玲看着前方行驶而过的道路,停了停:“警察,校方都已经介入调查……” 韩东仔细听着。 是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出的事,一名叫杨一龙的初三学生从教学楼的六楼跳了下来。当场死亡,刚刚十六岁。 跳楼原因是跟人斗殴,被老师训斥了几句,脑袋一热,就出了这种没办法挽回的事故。 韩东敏锐找到了岳母话里的语病:“妈,没那么简单吧!” 龚秋玲自嘲:“互相斗殴的孩子里面有一个是校董的儿子。真实的情况是,那孩子纠结几个同学欺凌死者,老师非但没有查明真相,反而凭一己好恶,把受害者给训斥了一顿。” “我从其它同学嘴里了解的情况是这样。警方那边结果还没有出来。” 韩东滞声:“初三学业本来紧张,如果是校园霸凌,再加上老师不分青红皂白,捧高踩低。偏激些的性格,确实容易出问题……” 龚秋玲十指纠结,复杂道:“我们学校比较特殊,从几年前已经由公立慢慢转为私立,校董控股。这件事,目前除了东阳市本地新闻报道了一下,根本没其它媒体参与。就算是东阳卫视,也仅仅在新闻里提了一句,不会引发太大关注度。” “你们校董是打算把这新闻压下来么!” “他已经在这样做,到现在,连现场照片都没传出来一张。” “挺可惜那个叫杨一龙的孩子,成绩一直是阶段前几,家境也不是太富有……他父亲我见过一面,老实巴交的一个退伍军人……唉!” 韩东莫名沉重。 一般的家庭能进入这所每年学费都十万加的学校,恐怕是穷全家之力在供养的。 “妈,这不对吧。学校等于间接逼着一个孩子失去了生命,看现在这阵势,打算赔点钱了事?” 龚秋玲皱眉,垂下了视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吧,为了学校名声。” “学校有个屁名声!!” 龚秋玲惊诧于女婿突然的愤怒,怔了怔:“毕竟事已经出来了,也是他自己选择跳下来的。让其它几个孩子,或者老师偿命吗?” “我也希望他可以好好活着,连做梦都在想,明明学校管制已经十分严格,为什么还会出这种事。甚至,我如果昨天把刘老师多留我办公室几分钟,一切都不会发生……” 韩东停了车:“妈,你意思就是。人死了,没必要牵连学校名声,也没必要追究老师跟其它学生的责任,甚至他家长都该配合学校不进行声张……您后悔遗憾有什么用?死者家长后悔么?他干嘛把孩子送到你们学校去!!” 龚秋玲陌生看着女婿,一贯温和,在她身边接近唯唯诺诺的女婿。此刻说话如同吃了枪药,毫无转圜。 她脸时红时白,羞恼至极:“你什么态度,难不成孩子是我给推下楼的。整件事都是校董单方面在协调处理,我也想还孩子一个公道,你告诉我怎么做。” 韩东沉闷,憋了什么一般。 他也知道这事跟岳母关系其实不大,可莫名其妙的,看她推诿不定的态度,难以释怀。 龚秋玲多呆一秒都嫌多,拿过包直接下车。 她已经够纠结了,还被女婿这么一通责怪。 不但面子上过不去,更是被直接说中了痛脚,解开了遮羞布。 她确实不太想参与这种麻烦至极的事件中,虽不满校董态度,可他既然说可以处理,自己总不能强硬的要求他去怎么做。 韩东认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却忍不住。 烦躁启动车子跟在了后头。摁了下喇叭,见她理也不理,只剩苦笑。 …… 龚秋玲能看到女婿一直在跟着,可余怒未消。 她就算跟前夫闹到离婚程度,也没挨过一句训斥。没成想被一个晚辈,给教育了一通。 拦了辆的士,上车不久电话便响了。 龚秋玲径直摁了接听:“我跟你说过,钱三天内打我账户上面,否则咱们法院见!其它的我一句不想听。” 一腔愠怒,在接到夏龙江电话后,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两人离婚之时签的合约,每年的固定时间,他都要把答应补偿的金额打过来。 如今已经足足拖了她快半个月,连钱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爱钱,但远不至于爱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是不愿意把属于自己的钱留给那个第三者一分一毫,她的钱是两个女儿的,自然要较真! 另一边的夏龙江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给你……但最近实在碰到了困难。而且我借给小东的八千万你不是不知道……振威哪有太多的现金流,现在都自顾不暇。” “你找的女婿,也是你愿意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给我点时间,你还能不了解我……若是真有,我何至于跟你低三下四的在这商量。” “我真不了解你,要是了解,当初就不可能跟你结婚!” “等着法院传票吧!” 龚秋玲不由分说,随即摁了挂断。 急躁的把手机装回包里,揉了揉骤然疼痛的头部。 她以前碰到事可以找人商量,有人商量。现在碰到的所有事情,全部需要一个人扛。 这种压力,是她这辈子都没有承受过的。 愈发的,感觉疲惫。 “师傅,就在这停一下!” 眼角余光已经可以看到学校门口,龚秋玲掏出钱递了过去。 下车,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往前走。 她虽然是个女性,但也不轻易怕什么。颗此时瞧着校门口围拢着黑压压的群众,她真的怕。 根本就不想去面对那个死者的父母,亲属……也根本没有办法面对。 任何人的心肠都不是铁石做的,那种绝望,看一眼,终生难忘。 她昨天已经看到过一次。 但躲又根本躲不了,她不出面,又能让谁来代替她出面。 校董么? 他只敢找中间人沟通协商,找媒体托关系不曝光。让他出头,自己儿子做的孽,他怕别人捅他一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突变 每天,学校的门口人都很多,今天更多,水泄不通。 保安跟一群吵嚷失控的死者家属僵持着,骂声,哭声,旁边驻足观看的其它家长议论声……不绝于耳。 且这条路本来人流量就不小,此时,越来越多好奇看热闹的。 若非今天不是周末,只怕人会更多。 人群中,一个穿着朴素的妇女已经瘫软在地,半响哭出来一声。她旁边站着的男子,皮肤较黑,定定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学校名字,像是痴呆了。 紧握着的拳头,导致手腕上青筋虬结。 叶荣祥是学校的校董,这件事受到最直接牵连的也是他的儿子。 他此时就坐在不远处的车内,点支烟看向了司机:“催一下保安,想办法把人给轰走。总赖在学校门口,事只会越闹越大。” “刚才就通知了,保安也没办法……” 叶荣祥低声咒骂了一句,换种脸色拿出了手机:“王局长,是这么着。门口这帮闹事的始终不肯走,已经严重阻碍了学校秩序……对对对,我主要怕学生会受到威胁……半小时对吧,那我等着……” “叶总,要我说您就是心太软了。找几个人做场戏,跟死者家属闹腾一下,警察抓人的理由肯定更足。” “这个杨文海属于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些道理,您只能在警察局跟他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百万都嫌少,非说是俊立杀了他孩子,疯了他……” 叶荣祥眼睛一亮:“你看着去安排一下。” 司机正要下去,眼角余光看到了正往学校门口去的龚秋玲:“龚校长来了。” 叶荣祥压了压手,不阴不阳:“等等再说。” 司机低声道:“其实这事龚校长要是配合,会更好解决一点。” 叶荣祥冷笑:“她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而已,让我自己看着办。蠢女人,也不想想学校谁是最高领导,闹大了对她有何好处!” …… “龚校长,你再没个交代,我们就把一龙抬到你们学校门口来!” “先别走,把凶手交出来……” “你们包庇,所有人都知道一龙是被你们老师逼死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龚秋玲刚一靠近人群,就迅速被围在中间。 几个保安见状忙往前挤,护在身边。 推嚷而僵持。 闹哄哄的声音,完全容不得龚秋玲说任何话。 那个本来瘫在地上的中年妇女,弹簧一般起身:“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黑脸男子声音发颤:“你让那个老师还有几个学生出来见我。” “老杨,我理解你心情……可这毕竟是学校,你们这是干嘛!警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哪知道太多。那几个学生跟老师今天真的没来学校……” 断断续续的解释,中年妇女猛的上前抓住了龚秋玲胳膊:“你跟杀人凶手是一伙的,还我孩子!” 她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声音也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格外怪异,凄冷。 没有任何焦距又布满血丝的眼睛,龚秋玲没勇气看她。 哪怕手腕被她生生抓破,也好像感觉不到疼。 这是个母亲,她也是。 “龚校长,当我求你了,让凶手们出来见我!” 噗通,杨文海跪在了地上。 同时间,藏在衣袖里那把匕首,不小心,咣当坠地。 保安骇了一跳,近乎齐刷刷的往后躲。 杨文海见事败露,双眼充血。 他穷,但不需要钱。他就想见一眼那些导致他儿子死亡的凶手。 咨询过律师,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办法。 就算那些人得到惩罚,也无非是被暂时拘押,甚至于都不会坐牢。 那他的儿子就白死了? 龚秋玲也没想到他随身竟然带着匕首,退了两步:“老杨,你别这样……” 杨文海捡起匕首豁然站起,惨笑:“不这样,还能咋样。我儿子死都不会瞑目,我得替他讨公道……” 啊! 惊叫声,看热闹的人群迅速四散,包括保安。 龚秋玲大脑一片空白,随着杨文海走近,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尊严跟责任。 她根本没想过夺路而逃,还想说服对方…… 孩子已经没了,他再这样,那个即将昏厥的妇女怎么活下去。 杨文海已经陷入癫狂,挥舞着匕首:“我说什么你有没有听到,凶手在哪!!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只要他们,你不要逼我!” 龚秋玲声音发颤:“我,我真的不知道……” 三步的距离。 杨文海又冲上前了一步。 围观者的圈子,迅速扩大到了二十米开外。 韩东怎么都未料到岳母跟人简单交涉会到这种地步,匕首坠地的瞬间,他就迅速从车子里赶了下来。 “你来干嘛,赶紧给我走!” 龚秋玲见韩东朝这边走,急的不行。 再怎么着这也是女婿,杨文海情绪这么激动,万一伤了他,怎么跟女儿交代。 韩东压根不想管她学校这桩烂事,可毕竟不能眼睁睁看着。 近前,不由分说把龚秋玲拽到了身后,盯着杨文海道:“这位大哥,我要是不想活了,就不在学校门口闹这些,没用。你伤了不相干的人,警察反而更有理由抓你。” “我也当过兵,咱们俩都算是军人。你把匕首放下,有事跟我说,能解决的,一定尽量帮你解决。” 杨文海死死看着这个突然拦在他身前的年轻男子:“你是谁。” “我是龚校长家人。” “一家人,难怪说话这么轻巧。你有孩子吗?你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滋味吗?老子在部队呆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受了伤,不得不退伍。我每个月靠着补助,我老婆起早贪黑……我们俩就这么一个孩子……” “昨天,有人找我,说给我一百万,让我别来学校闹事。” “我是闹事吗?我就想当面问问凶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孩子为什么要跳楼。你们动不动报警,拿法律压我。我不怕,老子为大家死过一次,我也要为我自己的家再死一次!!” 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你给我让开!” 韩东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跳动。 不是恐惧,是彻彻底底的无力跟愤怒。 很简单的事情,坦明了说,坦明了认错,解决问题。哪怕未必会取得原谅,至少,不会激的人走投无路。 究其根源,是学校单方面意图遮盖这件事所引起的。 家属什么都不知情,等结果这种推脱言辞,谁等得了。谁有理智去分辨到底是权利使然,还是其它因素。 “这没你事!” 龚秋玲拽不动女婿,既感动又恐惧。 韩东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手臂拦着意图往前的岳母,眼睛,始终在情绪愈演愈烈的杨文海身上。 他懂心理。 杨文海现在的状态是任何话,都只会刺激到他,而起不到任何缓解作用。 已经失去理智,血液倒冲的人,韩东眼中全都是警惕。 并随着他进,一步步往后挪。 不被人留意的细节,是生死距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结 暂时落针可闻,只有些许啼哭声的环境。 骤然的警笛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三辆警车,前后从拐弯处出现。 十几个警察,一见到这边情况,立刻就拿起了对讲机。 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根本没有人带枪。 同时间,有人大声吼道:“把刀放下!” 韩东在警察出现的时候,心跳骤停。 他觉得杨文海现在除了失去理智外,应当不会轻举妄动,对方不可能甘心只动一些不相干的人。 可警察的出现,可能会让现在状态中的杨文海只剩两个选择。 要么放下匕首被警察带走,要么…… 韩东来不及去想第二种可能性,耳畔就接连响起了惊呼。 “小心!” 也不用任何人提醒,他已经留意到杨文海加剧的举止,以及眼中的疯狂。 不对。 韩东本能的抓住了岳母手腕,想要将之推出危险区域。 可已经来不及。 刚刚有所动作,杨文海匕首直刺而来。 “老子宰了你!!!” 韩东跟他无冤无仇,两人甚至没见过面。 但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杨文海的心里,韩东跟龚秋玲,跟学校,跟那些导致他孩子死亡的人是一伙的。 直刺的匕首,阴毒如蛇。 最厉害的格斗大师,也难做到电影中的空手入白刃,韩东也做不到。 更准确的说,他做不到毫不费力的拦住疯狂的杨文海。 何况,身后的龚秋玲,让他连侧身的动作都不能有。 这有悖于他所训练的惯性,毕竟没有任何一个训练要求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不避锋芒。最重要的,韩东本身对面前这位凶手心存不忍,做不到完全以敌相对。 龚秋玲呆滞着眼睛,无从反应。 时间,仿佛慢下。 噗! 微不可查的声音,伴随着杨文海失控怒吼。 韩东正面,近乎没有任何可能性抓住了他的右手。 并不太精准,血液随即顺着两人手掌交汇点汹涌滚出。 疯子的力道,韩东连带着被撞的后退,龚秋玲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一群警察,看着,大声警告着,没有任何一个人轻易上前。 杨文海一击不中,眼睛被鲜血染的更红。 不知道哪来的怪力,生生将手从韩东掌控中抽离,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 一个当过十五年兵的退伍军人,本身就会产生太多的变数。 包括韩东,也料不到这人棘手如此。 已经退的够远的人群,再次往后退。 只有龚秋玲一个人,喊着警察,上前拉扯警察…… 没用,依然没人上去帮忙。 她双腿发软,踉跄被人扶住。 怎么办? 没办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疯子,穷追不舍缠着女婿。 女儿已经离不开他,她看得出。不敢想,今天出了意外,她用什么方式面对女儿。 韩东大脑完全处于静止状态。 静止到眼前只有一把呈弧线反复拉扯的匕首,光晕斐然。 退,再退。 后背抵到了学校门口的名牌墙上。 滋啦! 匕首在眼前下划,带出一连串火星。 也是此时,韩东双手瞬息卡住了杨文海的手臂落点,全力,将人整个撞出。 手臂被锁。 杨文海犹自拼命挣扎,野兽一般,爆发出的力道让韩东即将压制不住。 他眼神暗了些,松手转肘,没有任何间隙将杨文海手腕重重砸落在地。 同时,一脚将匕首踢出,迅速起身。 警察这时候方才来了劲头,一拥而上,把杨文海整个围住。 嘶吼声,喝骂声…… 一个是野兽,一群人也在用对待野兽般的方式对待杨文海。 韩东掌心血迹滴答下坠,入目是杨文海昂起来的头部,和欲裂开的眼眸。 “小东!” 龚秋玲拿住了他手腕,急的直掉眼泪。 韩东没见过她这么无助的时候,说了句没事,缓缓蹲在了地上。 伤口远远不如心里的影响更大。 是的,脱险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沉重,他做的这是什么事。 “龚校长,这小兄弟身手不错,谁啊!” 有声音由远而近,是一个笑容满脸,一脸富态的中年男子。 韩东若有直觉般起身看着他,听岳母称呼他叶总,问道:“你是校董?那个学生的父亲?” 叶荣祥完全不解对方为何会是这种质疑的方式来问。 根本不及回答,就惨叫了一声。 肥硕的身体,被韩东一脚踹的接连在地上打滚! 龚秋玲看着完全陌生的女婿:“小,小东……” 韩东僵硬转头:“妈,您要还当我是女婿。这件事,就调查清楚,妥善解决掉。” 龚秋玲眼泪再度涌出:“你别说了,赶紧去医院。我什么都答应你行了吧!” …… 韩东伤势看似不重,手掌却近乎见骨。 包扎缝合过程中,龚秋玲始终在旁边看着。而警察,也等在医院门口,不知道是因为韩东打叶荣祥的事要进行调查,还是因为杨文海。 “还疼不疼。” 龚秋玲眼眶还有点通红,等包扎完成,忙着追问。 韩东知道自个失态过程中,对她说过很多不妥的话。 见她如此,沉默了片刻:“妈,对不起啊……” “还说这些干嘛。你也是的,瞎凑什么热闹,本来就没你事。” “怪不得小梦总说你喜欢管闲事!你以后千万记着,再碰到这些,有多远躲多远!” 韩东答应,见门口警察有些熟悉,随口问:“有事?” “韩先生,是这么着,关于杨文海的……” “叶荣祥呢,没报警?” 几人目睹了韩东一个人制服杨文海的过程,尴尬笑笑:“叶总说不追究这个。” “那替我谢谢他。” 话无好话,聊天都没办法进行。 其中一个拿着笔记的警察抬头道:“您没什么要补充的么?” “没有。对了,我伤没事,轻微伤都挂不上,破了点皮。杨文海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是我言辞不当,激怒的他。匕首可能是削水果用到,忘放在家里了,就拿来吓唬吓唬我……” “韩先生,这种人固然可怜,您能保证他出来以后不继续伤人吗?” “只要你们依法办事,他为什么要伤人。他要公道,你们给了么!我相信,等调查结果出来,该罚的罚,该关的关,他不会再这样。” “另外,如果真是校园欺凌。杨一龙的死,就跟他们有直接的关系。” 警察哑口无言,半响:“我还有些问题想问您。” “我没时间,你们如果要抓,我就跟你们去警察局。不抓我,我要出院回家。” “您伤势不需要鉴定一下……” 韩东斩钉截铁:“不需要,再说一遍,我没被伤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个性 韩东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得回去换。 出医院,韩东要去拦车的当口,龚秋玲开着车子停在了他面前。 “我先送你回家,再去学校。” 说罢,帮着拉开了车门。 韩东思索了下,随即坐了上去。 “妈,我手上的伤……” 龚秋玲哪会不了解他心思:“我知道,小梦问起来,就说是来学校帮我。不小心伤到的。” “她要没办法发现你说谎,瞒着也就瞒着了。可校门口这件事闹这么大,接下来几天的新闻可能都会进行关注,你谎话肯定要被戳穿。” 龚秋玲认真分析,没留意到女婿怪异的眼神,更没留意到自己在教他,有些事到底该骗还是不该骗。 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停住话头补充:“她问,就跟她实话实说,夫妻最重要的是真诚。谎言不分善意跟恶意,都是欺骗。” 韩东见识过她另外一面之后,便少了很多距离,她关心自己毕竟不是假的。 也不去挑岳母话里前后矛盾的漏洞,老实点头示意听进去了。 停了停,等她说完,韩东问道:“妈,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学校的事您到底打算怎么办。” 龚秋玲瞥了一眼:“我以前确实准备和稀泥,让叶荣祥单独跟受害者家属协调,不掺和。但摊上你这么个正义感十足的女婿,我还能怎么着,认错呗,代表学校低头。” 韩东总听着不是好话:“不是正义感……就是受不了你们这种处理方式。” 龚秋玲刺道:“你根本就不该去当兵,你该去当老师,教书育人,三观多正。要不你考个教师证,我把你安排进我们学校怎么样。” 韩东无语撇过头看向窗外。 龚秋玲怒的是脸面挂不住,可女婿血淋淋的手犹在眼前,哪能真气的起来。 她发现自己真是没了解过他,平时彬彬有礼,不紧不慢。恼火起来,根本六亲不认。 不过换种角度想,也不失是个优点。 对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如此,对家人的态度再差能差到哪去。 而且他现在这种偏幼稚的生气姿态跟刚才他面对警察的时候,恰恰是个极其鲜明的对比。 龚秋玲忍俊不禁,又憋着不笑。 好一会才调节好自己:“你今儿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学校那边的事我随时打电话跟你说。” “那您别忘了……” 龚秋玲不耐道:“帮杨文海,记着呢。你这个受害者都不计较,我有什么计较的。不过,我可不跟你保证这件事。” “您只要出面协调,肯定没问题的。就算真的触犯刑法,只要我不追究,他至多就是个缓刑……没什么影响。” “小东,你听进去警察跟你说的那些话了么,有些是存在道理的。” “考虑过,但不能因为一点无端的担忧就害了杨文海,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而且,他要真像你们说的反社会人格,就不是要找仇家了,他会闯进你们学校去……说到底,这场意外也属于事赶事的巧合,警察要是不在那关头出现,我觉得杨文海根本不至于绝望到拉人垫背……” 龚秋玲听着他说,感觉到了荒诞。 自己这女婿心细到,在那种常人都会吓崩溃的情况下,还有闲心去揣测别人的想法。 …… 回到家里,韩东换了身衣服,把身上带血的外套卷吧卷吧丢进了外面垃圾桶。 夏梦久不见他去公司,少不了打电话过来询问。 他只含糊应付,准备等晚饭时候再说这些。 也是没事儿,看岳母准备回学校,他理了下衣服:“妈,我跟您一块去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 龚秋玲现在无非是应付媒体跟警察等人,实在是不想女婿再搅进去。 不客气瞪了一眼:“你就老实在家呆着,无聊的话随便转转。” 韩东见她态度执拗:“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龚秋玲心里远不如表面上这么冷淡,离开客厅后才忍不住笑了笑。 那些扰人的麻烦事,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麻烦。 自己这女婿,怪不得前夫以往执意护着,挖空心思的去帮人家父亲…… 不得不说,眼光方面,她确实要后知后觉一些。 好在,现在总算是步入了正轨,一家人终于真正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韩东失血不少,家里只剩她跟保姆的时候,扛不住困顿,回卧室睡了过去。 梦里面好像听到了些电话提醒,没去接,胡乱摸索关掉了手机。 再醒来,眼中黑暗密布。 他打开灯,腹内饥饿感明显,时间,已经快接近晚上八点钟。 八点,睡着的时候好像是才中午不到…… 外头有说话声,母女三人都在,聊的正是今天他碰到的学校门口那件事。 揉了揉僵硬的面孔,去浴室简单洗了把脸。 一只手并不影响什么,受伤对于韩东这种人而言,就跟上街吃顿饭一样普通。至少在部队里面的生活是这样子的。 出门下楼。 三道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 夏梦是联系不上韩东的时候就跟自己老妈打了电话,才得知了实情。期间回来过一趟,看他睡沉,就没打扰。 韩东被看的别扭,打了声招呼,避过视线去厨房那边找东西。 龚秋玲主动起身:“别乱动,坐那等着。帮你留的有,我帮你热一下就行。” 韩东心道岳母多事……他就想在厨房多磨蹭会,不想面对夏梦吃人一样的眼神。 当然,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 没人问这些,他也就不说,绞尽脑汁找话题想打破这种奇怪的压抑感:“怎么不叫醒我……” 夏梦冷着脸,把他右手拿了过来:“你一天不去上班,就做这么多好事?” “我也不想跟人发生纠纷,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妈你也是的,明知道对方凶神恶煞,离那么近干嘛……” 怪罪了一通,实在憋得难受,闷闷不乐回了卧室。她从知道这件事,就没有一刻不后怕的。 心疼丈夫,更恼他这种走在钢索上一般的性格。 饭已经弄好,韩东食难下咽。味同嚼蜡填了填肚子,转身出去散步。 是睡了一天浑身难受,还有就是不想这会回卧室。 他知道夏梦肯定是出于好的角度乱发脾气,但知道归知道,心情确实也不太好。怕回去万一说了不合适的话,吵起架来更没必要。 女人性格一点就着,他了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味道 夏明明并不觉得这些事儿也值得姐姐发火。 看两人前后离开,满脸懵。 “妈,我姐太不讲道理了吧……这也能怪我姐夫。” 龚秋玲无奈:“她哪是怪你姐夫,她是怪我,害得你姐夫这样。” “女生外向,俩人这才好了几天,胳膊肘完全往外拐。我估计今天受伤的是我,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我胳膊肘不往外拐,妈,你以后只疼我,我肯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 龚秋玲敲了小女儿脑门一下:“别在这耍贫,看看你姐夫去。” 韩东没走远,就在家门口的公路上随便溜达。 偶尔回头,还能从窗帘后看到点夏梦的影子。 “姐夫,这么冷,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夏明明小跑跟着,跺了跺脚。 “你出来干嘛!” “我怕你想不开。” 韩东看她说话夸张,心里那点小郁闷转眼一扫而空。 也是挺奇怪的,夏明明相貌属于那种比较傲娇的类型,但表现出的气质,总能轻而易举的感染到别人,让人放松。 韩东婚后,第一个改善关系的人就是她。平时有事没事,喜欢跟她瞎聊。 说笑了几句:“你们电影进度怎么样了?” 他是韩玉龙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人,也是最业余的投资人。 从电影开拍只去现场看过一次,后续韩玉龙找他聊这方面的事,韩东也一概不怎么上心。 有点玩票的性质,之所以投资,更多是出于姑妈的意见。韩东自个对电影业,一窍不通,也没兴趣。 “拍摄挺快的,都市剧嘛,没有耗资特别大的特效画面,剪辑也比较容易一些。等这阵子样片剪辑出来,就能进入宣发期了!” “能不能赚钱?” 夏明明乐:“你怕血本无归啊。” “钱投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扔进了海里。能赚钱肯定是最好的,不能赚也有心理准备。” “还行吧,小白龙导演天份确实不错,而且我觉得这电影不管是剧情还是演员,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看运气,运气不好,石沉大海正常。运气好,爆发一下绝对不是问题。” “小白龙?” “那家伙比我都白,我给取的外号……” 韩东想象着韩玉龙那张脸,怎么都克制不住笑。这外号也算是太贴切了。 缓了缓:“怎么叫看运气?” “我的亲哥,一个档期内不知道多少部电影竞争,挤破头的抢市场。这部电影导演没名气,投资人没名气,演员也没名气。唯一的优势就是质量尚可,剧情有点噱头新奇度,但光靠这些的话,怎么死都不知道。” “主要是宣发,策划的好,关注的人,感兴趣的人就多。” “你跟我姐最近不手头有笔钱么,要不再追加一部分宣发费用……” 韩东一听这话题就打岔:“别逗了,公司最近频出事端,真腾不出手。” 夏明明笑道:“姐夫,你现在怎么这么小气。不能被我姐给同化啊……”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到楼上窗帘动了动,她知道肯定是姐姐在偷看俩人。 不经意的就挽住了韩东手臂,整个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亲密无间。 韩东稍感别扭,不过俩人关系素来很近,就没太在意这些。 有两分钟左右,他口袋里手机响了。 韩东接起来,简单回应了两句,挂断。 夏明明忍不住捧腹:“姐夫,是不是那醋坛子让你回去。” “什么醋坛子?不过确实是你姐打的电话。” 夏明明看他呆头呆脑的反应不过来,也不点破。想象着姐姐咬牙切齿的情形,特别爽。 韩东确实想不那么蹊跷,事实上一般人的脑回路也跟不上夏明明说话的思路。 回到家,看夏梦还没完全消气,打了声招呼,准备去浴室洗澡。 夏梦坐在床头,翻动着手机,随口道“今天别洗了。” 韩东看了眼缠着绷带的右手,答应着,进去刷牙后简单洗了下手脚,穿着睡衣回到了床头。 这么多天的亲密,他有点格外受不了如此突如其来的安静。 “看什么呢?” “新闻,某个大英雄,空手擒凶徒,救小朋友于水火间。” 韩东知道这么大事上新闻是正常的。不过长期的保密性质工作,养成了他恐惧聚光灯的习惯,有点胡思乱想。 凑近瞅了眼她手机屏幕,还没看仔细,夏梦就挪开了:“你自己没手机啊,别看我的。” 韩东被她莫名其妙的嫌弃刺激到,坐正身体,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可旁边呆着一个冰块,哪看的进去。 半响,他关了主灯:“媳妇,我想不通你生什么气……” “自己悟去。” 韩东侧开视线,把书丢开,拉上被子睡觉。 “你躺这边来,别晚上压到你的手。” “床这么大,你不会往里面挪……我不想动!” 夏梦轻踢了他一脚:“几天换一次药?” “关你什么事!” 夏梦又气又想笑,一个字也不问了,往床角靠了些,继续玩手机。 韩东闭着眼睛,可能是身体缘故,虽然已经睡了一整天。可沾床后嗅着能催眠的香味,还是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不过始终睡不舒服,头重脚轻,半点不踏实。 夏梦没想到他睡这么快,借着手机光看了一眼,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欠身把手机放在另一边的柜子上,垫着手臂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定定看着,像是呆了。 男人应该都是小孩子,这是她在韩东身上感受到的。 一个在外看上去稳重睿智的男性,有时候幼稚到不行。 她明明一哄就好,结果这货就是愣头愣脑什么都没悟出来,睡着前也没一句软话。 呼吸较平时有些重。 她探手碰了碰男人额头,汗津津的,头发都有点被汗液浸透了。 热么? 夏梦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点,然后小心翼翼把他右胳膊挪到了被子外面。 做好这一切,才真正心无旁骛,闭上了眼睛。 她以前对爱情基本没什么信心跟概念,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玛丽苏女主剧情。 自认为爱过邱玉平,但也没有过这种时时刻刻想看到一个人的冲动跟殷切。 想照顾,想听他说话,想怎么才能让他没那么大压力……甚至,想逗他,看他生气都觉得很有意思。 也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不过是不是好像已经不太重要。 她就知道现在身边没另外一种独属于他的味道,她很难睡得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振威 次日。 韩东因为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伤口情况,仍然是上不了班。 夏梦也根本没让他上班的意思,他醒来的时候,人早就不在了。 很久都没这么清闲过,颇有些百无聊赖。 等做好检查,他直接去了岳父公司。 听夏明明说的,岳母跟前岳父俩人因为钱,近几天闹的很僵。韩东觉得夏龙江不是那种会跟前妻耍心机的性格,这也就是说,他公司可能真碰上了点麻烦,确实拿不出钱。 其实仔细想想,挺正常的。 岳父跟岳母离婚的时候就付出了一大笔现金,后续又借了八千万给他抵小银河那笔赃款…… 虽说公司算有底蕴,但现金流毕竟是有限的。 东胜现在半死不活,韩东是打算如果岳父缺钱的话,他这边就取消一些不必要的支出,暂时把他的先还上。 振威,他只去过寥寥几次。 岳父离婚后,更是基本没有去过。本心里,没站过立场……但不代表就认同岳父的所作所为。 对女人的猎奇是男性的本能,可错了就是错了。五十几岁的人,旦凡心里念点情分,就不会在一场离婚事件中,跟家人产生如此大的分歧。 且近期韩东对龚秋玲了解渐多,这个岳母,就是很典型的面冷心热的那种类型。 不然的话在杨文海事件中,她不会在学校明明处于绝对强势状况中,答应代表学校认错。 这事换别人,恐怕大多会借题发挥。 以杨文海的所作所为,借用媒体给塑造出一个魔鬼形象,轻而易举。然后学校出于人道主义抚慰一下,开除一下老师,就能掩盖住校园霸凌这一类对名声影响最大的因素。 且很多学校也正是这么做的,妖魔化受害者家属,宁愿用该赔给受害者的前去打点关系……也要尽量藏着掖着。 怕的无非是被注意到,学校领导会因而担责。 整个体系的问题,怪不得某一个人。正是因此,那些敢站出来认错,肯去认错的人才更不简单。 想着,车子停在了振威集团门口。 韩东付过钱,直接走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他路上已经跟岳父联系过,这会人就在办公室内。走近,还隔着几米远,就听到岳父爽朗的笑声自里面不断传来。 韩东听了几句,好像是正在跟人视频…… 岳父跟岳母离婚前,那个比夏梦还小两岁的女人已经怀了孕,到现在,俩人的儿子应该都有三个月左右了。 此刻,夏龙江显然就是在逗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豆丁,夏梦同父异母的弟弟。 准备去敲门的动作顿住。 韩东点支烟在一侧暂时等着,十几分钟过去,里面说话声停住,他才敲了下门,然后推开。 “小东。” 夏龙江意外,接着笑着站了起来。 花白的头发,但整个人精神劲儿看上去像是四十来岁。以韩东的角度看,也觉得岳父这人不乏一些引人的特质。 性格,气质,长相…… “这两天闲,来你这看看。” 夏龙江起身:“坐,赶紧坐。”忙碌倒水期间,诧异看了眼韩东右手:“怎么了?” “前两天喝醉摔了一跤,擦伤!” 夏龙江不信:“你会喝醉摔倒?”不过看出来女婿不想多解释,也没追问。 韩东打量着办公室环境:“爸,跟谁视频呢,聊这么久。” 夏龙江猜到他不是刚到,听到这话题就笑:“家里人呗。以前还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年龄大了,离开时间久点,心里就跟少了什么一样。” 家里人,指的却不是夏梦母女。 韩东略感别扭:“难怪小梦跟明明说您重男轻女。”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那年代的人,大多都这样。没个儿子,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说,您跟我妈当初要不止小梦两姐妹,可能今天就不会离了。” 夏龙江听出来女婿口气有点不对,尴尬拿出了手机:“你还没见过你弟弟吧。呶,名字都还没确定下来,要不你给取一个……” 韩东应付扫了几眼手机里的大堆照片。 平心而论,特别可爱的一男孩。 但忽然间,韩东就没了太多聊天兴趣。 他是第一次听夏龙江亲口说喜欢儿子,这答案他听来都别扭,若是让夏梦跟夏明明姐妹听到,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感觉。 点了支烟,把手机放在了桌上:“爸,我听说你跟妈最近因为钱闹的有点不愉快……” 夏龙江挂着笑容的脸僵了下:“你不是为这个来找我兴师问罪吧。” “这你们长辈间的事,我哪能看透。但既然是你答应的,总归理亏在先。” 夏龙江垂下视线,叹了口气:“小东,你肯定是知道我的……再继续打肿脸充胖子,振威的财务状况,就要崩了,后果不堪设想。旦凡还有一点其它办法,我何至于在你岳母跟你们这些孩子面前落这么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怎么会这样。” 夏龙江苦笑:“振威算是个家族企业,有我这边的人,也有你岳母那边的人……我们俩离婚,公司就遭遇了第一个危机,好几个主要管理对公司决策阳奉阴违,在其位,甘当蛀虫。这问题倒也不算大,差不多几个月时间,我该处理的处理,该安排的安排……不过,公司自此开始走下坡路是真的。” “再后来你也是清楚的,几次大规模挪用公司现金流,导致财务出现了预料不到的突发状况,其它业务链发展的也不尽如意。尤其最近,公司抵押了近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出去进行过桥……被银行一个有多年交情的王八蛋给坑惨了……” 韩东晃神,隐约觉得振威这情况跟东胜极为相似。 所不同的是,东胜的银行贷款是分期还付,振威的却是到期还付本息。 也就是说,银行方面的变动,对东胜可能造不成太大影响。但对于振威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且这笔贷款的数额肯定要比东胜多至少数倍以上。 韩东隐晦抓到了点东西,皱了下眉:“也就是现在振威的财务状况比东胜还要严重。” 夏龙江言辞逐渐激烈:“这次事件,跟振威经营有一点关系,但绝对是有人背后搞鬼……我在这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信誉一直良好,银行没可能突然来这一套。更重要的,许多有过资金往来的朋友,这次事件上表现的都很诡异。” 韩东吐了口气:“为您做过桥的公司是哪一家?” “一个老朋友介绍的,也全程是他跑的这些,工商注册的公司名好像是安和金融……利息跟银行相仿,唯一的缺陷是只有两个月的借款周期。当时我觉得,两个月内,是可以解决掉麻烦的……” 安和金融。 韩东从来都没听说过东阳有这么一家做大额过桥的企业。 岳父觉得是银行那边出了问题,他恰恰觉得相反。更甚者,有可能银行跟企业之间,联手给振威布了一个局。 他不是阴谋论者,可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不得不让他详细斟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猜测 随着聊天,越来越不好的猜测也接踵而来。 韩东希望会是自己多想了。可,相似的手法,相同的方式。 抑制着心里陡然起来的负面考虑,他尽量克制着问:“那振威现在处境怎么样?” 夏龙江不想女婿多心,故作轻松:“也就两个多亿的过桥贷款要还。我打算再跟银行商量商量,实在不行,还能找朋友……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多年,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韩东不戳破他勉强竖立起来的面子:“东胜现在还剩一个多亿左右,等我明天处理一下,把您的那八千万抽出来。多余的,我也帮不上太大忙……因为现在的东胜就算打包出售,都不会有太大的价值。” 他并不是一点事端都看不出来的人。 夏龙江嘴里轻轻松松的两个多亿钱款,如果真是某些人故意设局,会很容易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振威,早就不复鼎盛。 管理方面的人才大量流失,新入职者多半水土不服。拓展的器械业务因为东胜销售渠道断层,就此丧失盈利能力…… 所依靠的无非是些押运,护卫等常规,利润被接连降低的寻常业务。 最普通的,流程最透明的。明知道赚不到钱也要做,这就是振威面对的困局。 即便没有这次资金危机,韩东也觉得振威是必要转型的。 但这些话他并没全部出口,岳父早已经不是当初他敬重的那个人。更何况再夸夸其谈,不但解决不了眼下问题,还会让他更添堵。 话说到这份上,夏龙江缓缓点了下头:“你跟小梦商量一下,如果真没关系,先拿给我用也成。” “行,那我走了。” “去我家吃顿饭,中午我恰好要回去一趟。” 韩东直白:“不去,您要一个人,咱俩一块随时都能喝点。陪着你们一家子,我怕小梦回头揍我。” 离开振威。 韩东在岳父面前保持着的那份轻松彻底消失,犹豫着,拿起了手机:“魏叔叔,帮我查一下安和金融的老板是谁。” 魏川平作为东阳本土的金融业巨头之一,这些事,也似乎只有他能最快给出答案。 至于他会不会说则不在考虑中,他不说,韩东还有别的渠道能弄清楚。 “小东,你打听这个干嘛。” “有点小纠纷,所以要确定一下这个公司具体的背景。放心魏叔叔,您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魏川平笑道:“扯远了,这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而且,你问我还真是问对了人,我跟安和金融的老板还算小有交情。” 韩东认真听着他说。 等挂断电话的时候,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顾虑一点没错,安和金融在几个月前经历了E轮融资,其背后的金主正是东泰金融,也就是邱玉平手底下那个近期出尽风头的金融集团。 东胜是他,振威也是他。 邱玉平到底是什么意思? 利?亦或者其它目的。 可绞尽脑汁韩东也想不透他的思维逻辑,就如激情杀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本意是什么。 不管怎么去想,他最终只能把这一连串的变故归结到矛盾纠纷上。 他跟邱玉平有矛盾,对方就要弄死自己。或者,也可能有夏梦的因素在。 当然,这一切都没了再深究的必要,韩东只知道,自己头顶上随时随时悬着一把利剑。 一家综合实力在国内足能排进前十的公司大董,盯上了他。 这种认知,让近段时间困扰他的一些乱局,豁然开朗。同时间,也后背发凉。 如果他猜的不错,加工厂被收购,跟这次振威所碰到的麻烦,是一件事。 对方料到他会卖加工厂,对方料到魏川平要回笼资金,对方也料到振威有难,东胜仅剩下的那点资金也要全部提供过去,甚至不惜代价的提供…… 很希望,这一连串富有戏剧化的猜测是假的。 然而———— 所有的事实都告诉韩东,是真的。 就是这么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乃至于大费周章的要将人弄进绝境。 加工厂对邱玉平有用,但其所存在的价值,恐怕远远及不上邱玉平所动的这般手笔。 损人不利己。 这一类人,根本就是一种超出正常人思维的类型。偏偏,心思缜密狠辣到叹为观止。 韩东以前一直对邱玉平没太大的特殊感觉,无非因为其跟夏梦的牵扯,心里难免会有挫败跟抑郁。 但没妒忌,他基本不妒忌任何人。哪怕夏梦选择邱玉平,他会痛苦不甘,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韩东的认知里,再有权有势的邱玉平都是个外人,跟他跟现在的夏梦无关。 很显然,对方不这么想。 被人打一巴掌,缓一缓说不定能忍过去。被人在脸上接着扇巴掌,已然触及到了做人底线。 韩东脑袋嗡嗡作响,愤怒和理智纠缠,乱作一团。 这是商业行为,哪怕恶意也只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不管找任何理由去为自己辩解,韩东都在这一瞬间觉得无力。 公司没钱,恶名反一堆。 业务能力稍占优势,排斥者一堆。 就连基本的名声,都被人处心积虑的败坏一空。 现在的他去信誓旦旦的说要反击邱玉平,更像是笑话一桩。 再有力气,也是一拳打到空处,难受的是自己。 他最想给夏梦一个完整未来的当口,屡次无能为力。 他已经察觉自己混乱的思维在到处往牛角尖里钻,并且,无能为力去将之一一拉回。 …… 回到家里。 韩东整个人仍还缺乏独立的思考能力,更想不出该怎么和夏梦去说这些。 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 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对一件事无能为力之时的状态。 即便不轻易埋怨,有些心理反应也会表现出来,让人心疼之余,通体不适。 一天,韩东都处在这种调节自己的状态中。直至一家人全部下班,被温馨轻快的气氛感染,才暂时忘掉了那些乱七八糟。 夏梦昨晚还跟丈夫怄气,下班后就像是什么都给忘了,夹了些菜过去:“你今天都干嘛了?” 韩东熟练用左手吃着,并无异常:“到处转了转……” 夏梦不无嗔怪瞪了一眼:“我让你在家好好休息,瞎跑。有闲心去转,怎么不去公司。” “姐,你放的假,我姐夫要干嘛还得管着。太霸道了吧!” “有你什么事。” 夏明明满脸不屑理论的表情,主动道:“姐夫,明天去剧组找我,咱俩一块去玩。” “行啊,我挺想去看看你们剪出来的样片……” 一句话没完,腿上的刺痛让他连忙转口:“不行,刚想起来,明天还要去公司办点小事。” 夏明明气的发了半天呆,而后才无语:“姐夫,你真废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质询 吃过饭,回去卧室。 韩东摆弄着自己手机,趁着她洗澡的当口,不断在思考,等会怎么跟她提及振威的事儿。 他明知道这笔钱给了岳父,恐怕也无济于事,却总归是心里的一根刺。 几分钟左右,夏梦裹着浴袍从浴室里探出来了半个身子,边擦头发边抬起了头:“老公,过来。” “怎么了?” 韩东穿着拖鞋,好奇往前。 “洗澡啊,你自己能洗么?我帮你。” “你帮我” “赶紧脱衣服,水还热着。” “这,有点不太好意思” 夏梦就见不得他满脸不正经的时候,反一本正经的说话。 脸唰的有些通红,伸手去解男人皮带:“到底洗不洗。” “别急,别急,我自己来。” 夏梦停顿动作,转而在他腰间拧了下:“你给我闭嘴。” 韩东不再逗她,老老实实脱了衣服。 夏梦努力装作自然,不经意又低垂着视线不太敢直接去看。掩饰着心理状况,语速正常:“把右手抬起来,别沾上水。” 韩东最擅长的就是配合,她说什么,全依言照做,倒也没多余的调侃跟玩笑。 他认为这是个很正经的事,且女人的小心翼翼,摒弃了他『乱』糟糟的杂念。 她应该是没做过这些事情,笨拙,僵硬,事倍功半。但,最为美妙。 不知道谁先止了话头,浴室中只剩下水珠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夏梦从后轻轻搂住了男人。 浴巾被打湿,头顶适宜的温度一圈圈笼罩着。 夏梦微闭着眼睛,脸贴在了男人因纹身而显得格外粗糙的肌肤上。 初见狰狞恐怖的纹身,习以为常下,便不觉其它。 喷淋被韩东随手关掉,转过了身体。 他有点恼怒右手缠着的纱布,让人连做一些基本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别扭。 夏梦浴袍完完整整被水浸透,随时都要坠落。注意到了韩东缠着纱布的右手,理智,让她推了推男人胸口,想从这种格外微妙的气氛中抽离 可,随即,就又被重重扯了回去。 浴巾,也在这时,不经意完全滑落,坠在地上。 一条手臂,力量大到让人难以挣脱。 “今天不行呜,小心” 韩东根本顾忌不到自己伤口,只微微察觉到女人抗拒后,暂缓了所有动作。 夏梦随手又扯过一条干浴巾遮住了身体:“别捣『乱』,等你伤好了再说” 韩东实在是没了思考能力,傻乎乎的点头,看着她逃一般离开。 而后,不禁想笑。 今个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只不过跟她在一块,有时总在预料外。 夏梦对于男人乍起的热情有点怕了,等他吹干头发回到床上,自觉往床角处靠了靠。 韩东心思未褪,不留余地往前『逼』近。 夏梦已经打定了主意,拿着枕头挡住,气笑了:“你离我远点,别『逼』我睡沙发!” “我又不怎么着你,碰一下都不行了。” “少来这套你上次也说就碰一下有些当,上一次就够了。” 见她态度坚持,韩东在离她一尺左右的距离,没力气靠坐在了床头。 夏梦在两人中间又塞了个枕头,这才瞥了一眼:“早点休息,这几天事情太多。” “哪睡得着。某些人是管杀不管埋,明明先主动撩我” 夏梦理亏:“那你想怎么样。先说好,今天肯定不行,明天后天也不行” “要不” 夏梦闻其言而知其意,抱着被子就准备下床。 韩东郁闷投降:“别,睡觉,现在就睡。” 夏梦抬手关灯:“这还差不多。又不是明天生死离别,一天都忍不了。” 说罢,侧身拿过手机,调暗了灯光。 “天天看什么呢?” “新闻,还有一些资料以前爱看纸质的,现在才发现,手机要方便的多。对了老公,我的快没电了,你手机给我玩一下” “我的也没电了。” 夏梦压根不废话,侧身就把放置在另一边的男人手机拿了过来。 “密码多少?” 韩东一个头两个大,告知密码的同时,『乱』扯话题,妄图分散夏梦的注意力。 女人,很多事情上都是侦探,尤其夏梦,更是女人中的翘楚。 韩东手机里倒没什么秘密,关键,一些忘记删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甚至网页浏览记录都太明显了点。 他是没异心,难保夏梦看了没异常。 “对了媳『妇』,要不咱们把你爸的那笔钱还给他吧!” 夏梦翻动着手机:“不还,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最近好像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咱们用钱也多,再说他还欠着咱妈,你凭什么要还给他。拿不出来,以债抵债也说的过去,他欠咱妈可不止八千万!” “这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是一回事。你别给我打岔,这号码谁的,我看你通讯记录上打过很多次还有,你跟关新月走的这么近?连发个朋友圈她都每条必回” “你这人摆明了心里有鬼,通讯录上从来都不存任何人的名字。” “这个谁的?” “我表妹陈羽佳” “这个呢?这个我好像记得,沈冰云的。” “还有个白雅兰的号码,是多少来着” 韩东被她几句话问的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实在没辙:“把你手机给我,挨个跟我解释一遍,我看你能不能连吃顿饭都记得。” 夏梦不屑道:“我还真不怕你看。想看什么,我帮你找。” 韩东溃败,索『性』也不理了,拉过被子便睡。 夏梦隔着被子轻踢了一脚,又追问几句没得到回应,再看下去也就没了意思。 她其实知道很多事都是两人好之前发生的,旧事重提,无非是提醒一下男人让他注意分寸。 打定主意相伴一生的人,夏梦远远做不到跟以前般视若无睹。 相反,她每每想起来这些,简直后悔到不行,后悔自己因为邱玉平,屡次三番的跟韩东产生矛盾。否则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些明明膈应,又挑不出他半点错处的尴尬处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认知 次日,夏梦先睁开了眼睛。如常的起床洗漱,也如常的没叫醒这几天格外贪睡的丈夫。 吃过早餐,叮嘱保姆给留一些,便去上班。 其实现在的工作挺没劲的,正常运转的仅剩下一个保卫科。 欧阳敏能力强,她基本也不用多费什么心。每天之所以按时按点的过去,无非是为了给还坚持着的员工一个交代,让他们看到自己对公司还抱有希望。 开个会,安排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绞尽脑汁的让员工尽量不感觉没有事情可做。就是她的任务。 所以,这节点上,不如让丈夫好好歇几天,调整一下状态。 韩东是快九点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昨晚试探『性』给夏梦提了提还钱给岳父的事儿,得到她毫不犹豫的否定后,暂时不打算再跟她说这些,也不打算说邱玉平背地里动的那些手脚。 有些事,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邱玉平再如何,也无非是商业层面的打击。 事已至此,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已经跌到最低点,跌无可跌。 具体的反击办法,韩东也不擅长空想太远,只能等陈彦丰案子开庭落幕,他才好具体去做。 在家里肯定是待不住。 所以上午十点钟,就又跑了趟振威。 钱,他暂时无能为力。夏梦连理由都不听,坚持反对这件事,韩东没跟她抬杠的必要。 她的父亲,韩东还钱的道理在她那边压根行不通。 因为不止一次,他听夏梦说起过对夏龙江的态度。等什么时候钱被骗光,她不介意帮着养老。 也就是说,夏龙江的婚姻在她心里,到现在还是一场骗局。 这种情况下,让她拿钱过去支援振威,天荒夜谈。 不过,道理是这种道理。 韩东注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钱不对,不还钱也不对。按夏梦的逻辑,他就是有心凑钱还掉,也该给龚秋玲才对 斟酌着,见到岳父后,委婉表达了下最近凑不到钱的说辞。 夏龙江定神,他了解女婿,更加了解女儿。 “小梦的意思?” “我没跟她详细说这些。” 夏龙江无奈:“那就别说了,她是不太可能帮我。” “爸,要不这样。我找一些先给您,但是,您得帮我瞒着小梦” 夏龙江抽了口烟:“你能借多少?” 韩东直白道:“借是没可能一下借这么多的,我意思是帮您弄一笔贷款。其实,我觉得算了,您考虑一下,有需要,我这几天恰好时间足,帮您跑着试试。” 他想说现在的振威,除非是有大量的资金进入,才有可能打破公司本来就有的壁垒,持续运营。 但这些夏龙江肯定也会考虑到,说出来,全是废话。 “小东,你姑妈挺厉害的。我把剩下的股权抵押给众合怎么样?让她看着评估,还款周期久一些最好” 韩东有些话根本没办法说,但心如明镜。 振威的局面一塌糊涂,远远谈不上优质资产。因为如果评级正常,他完全可以继续去找银行。 岳父需要的也绝对不仅仅是自己欠的这几千万,而是整个需要还银行的26亿,加上后续可以维持公司正常运转的资金量。 也就是说,四个亿的前提下,任何钱进振威都是填窟窿。 韩东欠的,心甘情愿去填。连带扯上自己姑妈来为振威办理这个,总不合适。 聊天,暂时有些僵住。 韩东不愿意继续呆这儿,伺机起身:“爸,您给我三天时间。” “我还能催着你要债不成。” 韩东当然不认为岳父会催着自己要债,可到这份上,岳父对钱的迫切已经表达的十分明显,他总得做自己需要做的。 八千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数额极大,想都想不到的变数。 钱肯定也弄得到,就是心里这条线有点过不去。 烦躁之余,拨通了关新月电话。 他有一笔投资在关新月的新项目里,进程一直都很顺利,项目关注度也高。这节点上把本金撤回,问题应该不大,也不会对她造成不好影响。 有将近一个月没联系过,闲聊了几句,关新月听他说明来意,错愕了下:“东子,这节骨眼上撤资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进这项目进不来么!” “你是不是缺钱?缺多少。钱我能私人借给你,但不会让你撤回去。” 一连串兀定言辞,打住了韩东准备好的那些话。 稍作停顿:“新月姐,您就当帮我个忙,找个下家接手吧,要不我来找也行” 对面的关新月没再立刻答复,韩东也静静等着。 过去了三十秒左右,关新月道:“我现在出差,这样,等我回东阳,咱们见一面。” “几天?” “一周内。” 韩东吐了口气:“行。” 待要挂断,关新月给拦住了:“你卡号还是之前转账过的那个么?” “对啊,怎么了” “没事。” 挂断电话,正站在窗前的关新月若有所思。 她正在开会,是因为韩东的这个电话,才躲到了这儿接听。事倒不是大事,韩东撤资的话,别说很多人挤破头想往里面钻,她也不介意接手。 关键是,韩东这笔投资是她一手促成的。四千万正常能占据的比例不会超过百分之零点六,她在底下帮着『操』作,硬生生把韩东的占股比例提升到了百分之二点三。 这些事是瞒着他进行的,是一个出自个人意向的单纯回报行为。 “关总,刘局长有点着急了!” 助手从会议室里出来,见到她,上前低声提醒。 关新月置若罔闻,拿出手机给助手发了条微信:“你安排一下,给这个银行账号打五千万过去。” 助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么?” “今天打过去。” 交代着,她随即赶回会议室。 对韩东这人,关新月一直都极为上心,不单单因为他曾经帮自己除掉了闵辉。 她的角度来看,跟一类人打交道,与钱无关。如果能用钱加固交情,再划算不过。 韩东就是这种人里面的典型。他需要钱,关新月只要有,就敢拿给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战友 通话结束后大约六个小时,韩东手机银行卡接到了提醒。 整整五千万的金额,一连串的零。韩东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给关新月回了电话。 是她转的账,接通后就确认了这件事情。 关新月的意思就是钱他先用着,其它的都没说。韩东虽感不妥,但毕竟这五千万跟自己所投资的那笔款项相差不多,记下这份人情,就只当是关新月同意撤资的预付款。 五千万,还差三千万。 韩东做事就不是拖泥带水的类型,决定帮岳父凑钱,就准备一次『性』清掉债务。 接下来两天,归拢了下自己的钱,又硬着头皮找了个朋友,总算是在当天下午,把所有钱转进了岳父的私人账户。 做好这些,尽管银行卡里余额归零,韩东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却给挪开了。 钱能不能帮到岳父在其次,主要是他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 夏梦对这一切浑然不知,还以为自个老公这几天一直都老实呆在家里休息呢。 第三天早上,她看了眼韩东昨晚刚换了纱布的右手:“今天跟我一块去公司开个会吧!” 去医院她跟着的,大夫说伤口已经开始结疤,只要注意点,没什么大问题了。 龚秋玲不等韩东答复,笑着接腔:“小东,去公司有事就吩咐你媳『妇』做,别太惯着她。” 夏梦瞥了自己老妈一眼,装没听到。 龚秋玲跟着说:“还有,也别只忙工作,孩子的事你们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夏梦一听这话题就头疼:“妈,你管好自己的事情行吧,学校那桩意外处理的怎么样?” “挺顺利的。道歉后,反响也意外没那么大。” “那就好好琢磨琢磨善后工作,别总『操』心这些没用的。提前跟你交个底,我跟韩东俩人五年内不打算考虑孩子的问题。” 韩东一听俩人抬杠就头疼,关键还总牵扯到自己。 “那个,我去开车。” 夏梦哪肯让他去做这些,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出去,直接去车库取了车,拉开了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 韩东随手打开了窗子:“你跟妈总聊这些干嘛” “我想聊么,是她总问。还有,这事是咱们俩人的主意,你也不帮我说话。” 韩东笑了笑,想绕过这个话题。 夏梦却不放心多看了他一眼:“老公,你是真不想要孩子,还是故意顺着我。” “没有,我真没打算要过。” 夏梦松了口气:“我就怕你明明想要孩子,碍于我这边意思,装作不想要。” “不会的,等什么时间真的改变观念,第一个跟你说。” “说我也不听就是不想要。三十岁之前,考虑都不想考虑。可能以后会想法不同,那也是以后的事儿。” 聊着,路过了一个加油站。 夏梦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 韩东伸出手道:“油卡呢?” “没带!” 韩东尴尬:“那怎么办” “付钱啊,还能怎么办。”说着,夏梦古怪道:“别告诉我加油的钱,你都没有。” “没带钱包。” “还装呢,你手机不带着吗?银行卡里也没钱??” “我卡里钱昨晚不帮你买东西用掉了么” 夏梦不动声『色』:“我记得你前阵子卡里余额还是六位数,而且一笔公司款项也走的你账户,整整六百二十万,财务那边说你一直没往上交。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钱去哪了!” 韩东没想到仅仅加油这么件小事,夏梦都能联想这么多。 “你别急,听我说。” 夏梦没好气拿起钱包掏钱:“你好好编个能骗过去的理由,我等你一会。” 她其实这两天也听说了振威的事,猜到韩东秉『性』肯定会帮一些。 本来琢磨着他肯定没办法瞒着自己凑太多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可既然喜欢说谎,就让他说个痛快。 韩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绞尽脑汁都觉得谎话越圆越困难。 等油加好,夏梦重新启动车子,他组织了下言辞:“钱我打给爸了。” “打多少?” 韩东准备的谎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好在,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僵局。 韩东如释重负摁了接听。 陌生号码,熟悉的声音。 他发了好半天呆:“文宇?” 江文宇,江雨薇的堂弟江文宇,也是韩东关系紧密的几个朋友之一。 “领导,前几天刚联系过,现在就听不出我声音了!” 韩东抓住手机的五指收了收:“你在临安。” “对,听我姐说,你随时准备过来。怎么着,晚上能一块吃顿饭吗?” 韩东刚准备答应,打住道:“非得我过去找你,你就差这几步路过不来?” “不方便,来到临安后。我姐拿我当大熊猫一样养着,连演唱会的事都给耽搁了” “少废话,你到底来不来。不来,兄弟们给凑的份子钱,别想要!” 韩东本能抓住了他话里重心,联想到了上次傅立康说江文宇受伤的事:“等会传我一张照片。” 两人默契十足,江文宇哪会听不出来他意思:“别瞎想,不是大事。小腿上中了一枪,不是老傅『逼』着我回来养伤,根本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不聊这个。还是国安酒店,你就抓紧时间,最好带上媳『妇』一起。” 夏梦听到了些敏感字眼,等电话挂断,略有些紧张:“谁的电话。” “一个战友,刚从部队那边回来。今天,想让我过去一趟” “那就去看看,也不太远。我安排小刀跟你一块,帮着开车。” “你有时间么?” “我!” “对啊,想带你一块去。” “那我考虑考虑。” “不耽误工作,晚会就直接回东阳了” 夏梦眼睛动了动:“不对啊老公,你东扯西扯,还是没跟我说那笔钱的事。” 韩东欠身:“你少来,又没给别人” 夏梦不甘的在底下轻踢了一脚:“你那点钱就算全给他,能起到多少作用。” 韩东怕她在纠缠细节,主动道:“快点开,等完会,我想直接去临安。” 夏梦少见他有急躁的时候,不禁好奇:“你跟那个江文宇到底什么关系” “战友,就是战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筹备 公司的事,韩东跟夏梦经常会在一块交流。这次会议的要点,也早已经商量妥当,达成共识。 主要是三件事,第一件是早就定好的,由安保科全力争取近期一场由市『政府』主办的省级经济峰会的安保工作。 这种级别的会议本来东胜这类小公司根本没资格参与,但主要的安保工作是由警方负责的,以公开的形式进行招标,警察跟私人安保公司协同进行。恰好,韩东欧阳敏之前做的那个小公司,跟主办方打过交道,有过合作。 再加上前一次关于东胜的负面舆论,旁人不清楚内情,警方是一清二楚的。 综合这些,韩东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拿下这次竞争者云集,意义非凡的安保工作。 第二件就是业务重心的调整意味着需要将公司人员重新整合分配,这势必会牵动一些员工的利益,夏梦的意思是已经做好批复离职申请的准备,一次『性』补偿老员工所得。那笔一直未动的钱,有一部分就是为了安置员工所准备的。 最后一件,东胜在未来几个月的时间内可能会出现一些负面状况,并且一直持续下去。所有留下来的员工,都需要提前有个思想准备。再然后就是一些琐碎的杂事,一块多聊一会无妨。 进到会议室,韩东就收起了那份由江文宇带来的急躁。 夏梦则示意助手去通知一下,提前拿出了笔记本准备帮着做记录。 这次会议的所有要点都围绕着保卫科这个部门,说实话,她这方面的经验跟韩东相差很远。否则的话,她就不必非等丈夫伤势没大碍的时候,才正式开这个会。 人还是那些人,哪怕东胜变动如此,管理层也没怎么更换过。 更多离职者的考虑是为公司减负。 韩东自己是这种人,管理层大浪淘沙般剩下来的,也都是差不多心态的人。 尤其保卫科的欧阳敏孙冕等等,从进公司,就没有谈过薪水。而且,一些琐碎事宜,基本都是自己掏腰包,罕少往财务报。 都知道今天要开早会,接到通知,三五分钟内就陆续赶到了会议室。 唐艳秋,黄莉,孙冕,欧阳敏,任小青,林树鹏,贺明…… 二十几人的位置,近乎坐满。 韩东对这些人全都认识,各自入座后,他叩了叩桌面:“我等会跟你们夏总还有点事,所以咱们尽量赶时间。” 如此轻松的姿态,就好像最近发生的一切负面事件都是假的。 但显然,一句话,原本有些拘谨的会议气氛,顷刻就轻松下来。 没别的废话,韩东随即点名:“欧阳,三月底的经济峰会,你跟王局长多接触。我这边会提前把该做的工作做好,你放开谈。不管怎么说,这次保全任务,安保科一定要拿下来。” 旁人对此可能会有所不解,但欧阳敏知道许多内情,径直点头:“放心韩总,拿不下来,我辞职。” 韩东忙摆手:“别这么说,你现在让我选,我也得留你这个人。开个玩笑,不用有压力。” 夏梦提前拟好的有会议稿件,如今看来,这几天是白忙了。 因为韩东根本用不到那个,半页纸的内容,他一句话就跟欧阳敏说的明明白白。 敲定这件事,韩东补充道:“这阵子保卫科的人除了必要的工作,全部抽调出时间来,分批进行集训。军事化管理,具体的培训流程,我过两天会发给你们……” 欧阳敏诧异:“韩总,现在有必要么!” 韩东点头:“有必要,除非咱们不打算做下去。既然要做,大家又都难得空闲,为什么不趁机提高一下自身素养。以后在东胜或者不在东胜,总能多混口饭吃。” 说着,转过了视线:“秋姐,法务离职的人不少对么?这样,你安排一下,让所有法务的人集中准备起诉相关媒体跟自媒体账号,有一个算一个。如果,他们愿意留下,就这么做。不愿意留下,可以递辞职报告。放心,不会亏待大家,之前分配下去的股权也全部作数,具体的补偿措施,夏总正在找人弄。” 轻而易举的,又是一个炸弹抛出。 离职,有些人竟然还能拿到虚无缥缈的股权折现补偿……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具备着怎样的自信,自信别人不会离开这家公司。以韩东的『性』格,会议上的话,根本就毋庸置疑,他说补偿,就一定给。 唐艳秋怔了下:“东子。” 韩东同样没让她说完,打断道:“按我说的,你们各部门再开一个小型会议,其它部门的离职条件跟法务部门相同!” 夏梦也有所惊讶,却全程没『插』一句话。 他的意思就是两人大体讨论过的,并不算太意外。就因并不意外,她更惊讶自己老公会议上表现出的『性』格。 冷静,果断,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甚至没有任何一句不应该存在的废话。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韩东相关的能力,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冲击跟惊喜。 “接下来,包括技术部门,在后几个月的时间内,请尽量配合安保科工作。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会维系公司以后运转的部门……后续的,会再重新安排。” “感觉不适应的,很抱歉。我也不想勉强你们,但这就是公司目前需要面对的。” “你们都很清楚,东胜是一家有前景的企业。相关方面的准备,人员素质,公司制度……等等等等不逊任何一家当地的安保企业。甚至,没有公司面对困境的时候可以比我们反应的更快,效率更高。奇怪,每次麻烦都会找到东胜,我姑且认为这是个巧合……” “我知道大家都担心什么,那我现在告诉大家,东胜只要还有一个人,肯定是我!” “还有,我不觉得一家公司在成长时期经历挫折会是一桩坏事。这些麻烦,换种方式去思考,并不算麻烦……” 喝了口水,韩东停住了声音:“不说了,接下来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现在提出来。” 意犹未尽的说话方式,当停则停。 夏梦甚至都被自个老公偷换概念的说话方式给调动了情绪。 有些明明很寻常的话,他说出来,就别具一格,一点都不寻常。并不全是部队里面惯有的那种高基调,干脆的说话方式。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子弹,让人没办法进行质疑。 夏梦并不知道,韩东曾经系统进行过犯罪心理学方面的训练。 所有心理学都是共通的,放在职场上也大同小异。 韩东能大致猜到员工的顾虑,犹豫,担忧。自然很容易就能说进每一个人的想法之中。 当然,前提是这些员工愿意听他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不堪一击 会议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到十点。 欧阳敏加快几步赶上了韩东跟夏梦:“韩总,你说的经济峰会安保,找王局长有用么?他未必会管这一块。” “他肯定是不管这个,不过,体制内的人比咱们要好沟通的多。而且,想找别人,咱们并不认识。” “那要不要……” “不用,什么都不要准备。” 等欧阳敏离开,夏梦暗觉不妥:“老公,你不亲自去跟王局长说这个,合适吗?” “别人会不会觉得有点不礼貌!” “欧阳去找他,最合适不过。你忘了,欧阳之前是个警察,到现在,还领着补助金……还有,欧阳之前在整个东阳的警察圈子都很有名气,他去,就代表着东胜不是一帮乌合之众。” “你利用欧阳哥……” “哪跟哪,是我抽不出时间来。我们这帮人以前跟警方合作过,过程顺利,有一定的默契。王鹏只要不迫于外力,不管我让谁去找他谈,他肯定都会好好考虑。让欧阳去,仅仅因为他是安保科的老大。” “你想的挺周全,那万一这事不成呢……” “谁也保证不了百分之百的概率,尽量不让万一发生就好了。” 夏梦不再多问,心情放松。回到办公室,倒了杯茶:“老公,我发现你还真挺适合主持这一类的会议,跟传销套路差不多。刚刚,我都被你给说的心『潮』澎湃。” 韩东顺势把她拉到了腿上:“真的?” 夏梦推拒着,不断去看门口:“你就是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 韩东晃了晃右手:“已经不疼了!” 话落,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夏梦就怕他这样子,扭动躲闪起来:“我涂了口红,等会还要不要见人。” 还没说完,外头就有脚步声哒哒响起。 夏梦触电一样从韩东身上挪下,狼狈至极。 韩东则反应不大,搭着沙发往后看了一眼,见是张静,随口道:“张姐,我等会跟小梦要去临安一趟,你多费心……有事情的话,打电话给我们!” 张静明显感觉办公室气氛有点怪,把手里资料放下,点头道:“好的韩总,没问题。” 说完,就赶紧退了出去,没忘了把门帮着带上。 夏梦胸口还起伏着,脸上通红,使劲掐了韩东一下:“你以后再敢办公室里胡闹,我……” “你怎么样?” 韩东俯身把人整个压在了沙发上面,近在咫尺的距离,夏梦呼吸不禁慢慢加重。 支支吾吾的,说不完整。 实在被男人迫的无计可施,急促威胁:“你还要不要去临安,再这样,我不陪你了!” 可惜,这话没什么杀伤力,加上口气未免婉转了一些,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青涩妩媚。 韩东有点耐不住『性』子,他从手伤到,就没碰过夏梦。当然,是想碰,女人不让…… 每天面对这么一个妻子,何止是蠢蠢欲动。 “老公,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吃过饭,我还想跟你一块在临安转一转……你不经常说要带我出去看看么,咱们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琐事? 韩东试探握了下还没办法完全合拢的右手掌,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夏梦理了下衣服,从包里翻找出了纸巾:“口红,擦一下。” 瞧他没动静,一副蔫蔫的德行。夏梦恍惚生了错觉,刚才那个会议室里决断干脆的男人并不是他。 好笑之余,细心帮着他用纸巾洗掉口红痕迹:“你刚才说姑且当东胜近期的所有事件是个巧合……怎么,是查到什么人了吗?” 谈到正事,韩东渐渐敛了思绪,犹豫停顿了片刻:“应该是邱玉平。” 夏梦本能感觉荒唐:“不可能啊……他不会这么卑鄙!” 韩东刚开始的打算是瞒着夏梦,可这些事显然是瞒不住的,且以后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不如提前告知。 虽然,他说起这个格外艰难。 “是猜测,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他!” 夏梦脱口替邱玉平辩解后就有点后悔,她当然更相信自己丈夫,也相信他不会无理由怀疑到邱玉平身上。更何况,现在的邱玉平,早非那个她认识的人。 从时隔几年后临安的第一次碰面,细细想来,都很不对劲。 “你跟我详细说说。” “爸最近被人摆了一道,背后牵扯到的公司就是东泰金融为最大股东的安和……这两次舆论都爆发的很诡异,包括最近的很多事情……我也不想是他。但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跺跺脚,就能影响东阳整个安保行业!影响到咱们正常的合作伙伴!” “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夏梦脸『色』随着想法加深,变得有些苍白:“我,我打电话问他……” 韩东压住了她手腕:“没用,我之前不跟你说,就是怕这些破事影响到你。所以小梦,你旁观就行。” 夏梦无所适从,脑海中迅速被愤怒,质疑种种情绪充满。 韩东点了支烟:“走吧,回家换衣服,去临安。” 他很清楚,两个曾经互相信任的人,不太容易被一些事情完全击散。无关感情,就是记忆作祟。夏梦不得到邱玉平亲口承认,恐怕不太可能全信这些证据不足的猜测。 这件事对韩东来说别扭之处也是在此。 邱玉平什么手段他能接着,不会被轻易击垮,夏梦不一样。 他敢断定,夏梦私底下肯定会联系邱玉平问这件事情。 理解,不代表能坦然旁观。 韩东一点都不想夏梦跟他再有所交集,任何形式的交集都不想看到。 夏梦自是留意到了身边男人变化,委屈抓了下韩东胳膊:“老公……” 韩东拍了拍她手面,柔声道:“你别管这些。他要如何是他的事情,恶『性』的亦或者正常的商业行为也都没关系。大不了,重新开始,无所谓的。” “而且规则本来就是这样,咱们变相跟邱玉平入股的恒远安保有竞争关系,不是他,也可能是别人。” “我怕你生我的气……” 韩东微微摇头,他根本不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迁怒夏梦。要怪,也是怪自己能力不足。 真正站到某一个位置,邱玉平这些看似缜密,实则拙劣的手段就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归根结底,东胜本身不堪一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扭曲 邱玉平此时在参加一个活动的路上。 白『色』的西装,领带整齐。他相貌本来属于少见的俊朗类型,这身装束下,更添男『性』魅力。 二十六岁,已经到达了大多数人穷其一生无法达到的巅峰成就。 名下一家科技集团,囊括了国内排行前十的一家电商企业,一个崭『露』头角的金融链,一些具备很强爆发『性』的科技服务业……抛开这些明星业务,其私人投资亦素来以精准胆大着称。 最为经典的一次,底价全入君恒商业,短短三个月内,收益率达到惊人的十六倍。 而类似这种投资和投机,私底下不被知道的还有很多。 其个人,已经连续两年入选国内十大杰出青年商人之一,这个名单里有全国皆知的蒋沂南,徐清明等年青一代中的翘楚人物。 半个商业人物,半个公众人物。 当生意跟媒体紧密相连,邱玉平已经越来越为普通人所知,一个名气不亚于一线明星的榜样跟偶像。 这之中有常艳华的手段,是她觉得邱玉平良好的外形,有助于公司发展,便将之推了出去。当然,靠女人的人很多,但如邱玉平这般靠出这等成就的男『性』,微乎其微。 现在的邱玉平,已经初步具备摆脱常艳华的资本。 可,摆脱不了。 两人隐藏着暗处的夫妻关系,两人一并做过的那些事情,每一样曝光出来,对他个人就是毁灭『性』的。 邱玉平本人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走到这一步忍辱负重,千辛万苦。他跟常艳华,已经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联。 损一而伤其它。 也因此,他对于韩东跟夏梦这对夫妻的看法接近扭曲。每每想起来夏梦心甘情愿呆在一个废物身边,邱玉平的心脏就像是被蚂蚁一点点的啃噬。 然而,仇恨更深的人是夏龙江。 是夏龙江,当初拿出两百万对自己进行了羞辱,强迫自己离开夏梦。 尊严被践踏,野心被看透,人被看轻…… 他爱钱如命是真,爱夏梦如命也是真。想要用那笔钱做出成绩,光明正大的站在夏龙江面前,光明正大的追寻自己的女人。 但慢慢的,不知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步。 得到了全世界,唯独缺了她,再也找不回来。他亲眼看到过夏梦挽着韩东手臂,昂首贴耳,亲密交谈。眼睛里的光彩,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么骄傲的一个女人,若非真的爱上了另一个人,演戏也没可能演的那么『逼』真。 她的生活里,恐怕早就没有了自己这个人。 不过没关系,他想看看贫贱夫妻到底还有没有这种恩爱,仅仅想看一看。 随时随地都能踩死对方,他一点都不着急,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具备观赏『性』的。 刚开始而已,他不信任何人都能有韩东那种让他都自叹弗如的韧『性』和深沉。 是深沉,深沉到邱玉平明明比起他来,外在条件强势不止数倍。可,仍然抓不到他半点缺点,铁圈一般的外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能将人击垮,就是这种感觉。 他一点不想承认韩东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在,可一件件牵扯到他的事情,邱玉平一清二楚。 老城区拆迁,那么大一个项目,抵挡不了的车轮,韩东一个人生生将之卡住,『逼』的他这个开发商,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对他百般拉拢讨好的市『政府』,一听到韩东这个名字,全然没那么绝对。 陈彦丰事件,那么大的舆论压力跟外力齐齐碾压,东胜竟然仅仅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卖掉了加工厂,还让他多付出了近一点五亿的溢价。直至现在优势尽丢,但仍然好好的屹立在产业集聚区内,看不出一点日薄西山的颓败。甚至,恒远曾经花数倍薪资挖东胜一个姓唐的高管,人家根本就未考虑过跳槽…… 阳光慢慢升到了正中。 邱玉平遮了下眼睛,脑海中不禁又出现了那个让人夜不能寐,两人密切聊天的影子。 不禁笑了笑,遮不住的怪异。 …… 韩东跟夏梦已经从公司回了家,邱玉平这个话题,让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一路上都没说太多话。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韩东下去拉开了车门:“我就不换衣服了,在这等着你。” 夏梦瞧着他身上接近运动风格的休闲服装:“确定不换。” “我去见战友,又不是去相亲!” 夏梦手掌落在了他脸上,没用力气,捏了捏:“你这脸严肃一路……我哪得罪你了!不就多谈了几句邱玉平,这就受不了……你成天跟那些小情人偷着联系,我都没深究过……” 韩东缺了开玩笑心思,拿下她手腕驱赶:“没工夫搭理你……” 话没完,腰侧一阵锥心剧痛紧跟着传来。 疼是真疼,韩东忙退开了一步:“好好说着话,突然动手。” “你好好说话了?” 韩东看她脸『色』不对,上前揽住了她腰肢:“行了,马上接近中午。赶紧换了衣服,咱们吃过饭再去。” 夏梦作势挣扎,看挣不脱,也就躲在了他怀里。 “老公,我知道你烦恼公司跟邱玉平这个人……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是怪我,要是我从来不认识他,就没这些麻烦了……” 韩东自个觉得其实没多想。显然,她想的多。 既心疼又无奈,小心在她『臀』上拍了拍:“是我不对,我认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以后谁都别再提!” “你肯定偷偷埋怨我……” “我真没有!” 韩东越解释越『乱』,却没注意夏梦悄悄上扬的嘴角。 好一会,他呆呆看着夏梦:“你笑什么?” “哪笑了!” “逗我玩呢……” 夏梦绷着的脸『色』顷刻垮掉,踮脚在韩东嘴唇上亲了一口,轻盈跑回了家里。 韩东抹了抹嘴唇上口红印,有点觉得智商跟不上。 他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很多别人想不到的事他都能想到。但在她面前,每次都跟傻『逼』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强行解释的话,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在女人面前受她情绪影响太大。 女人的一怒一笑,自己就被她给带着,找不到东西南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连环 夏龙江还在为钱绞尽脑汁,商场上『摸』爬滚打经年,他已经嗅出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之所以还不死心,就是因为还对振威抱有最后的希望。 叮铃铃的座机铃声响了,夏龙江拿起电话,是生产部门的经理。 “董事长,那批帮人代加工的货出问题了。” 夏龙江激灵抖了一下:“怎么回事!” “我刚才找人去跟合作方沟通资金的问题结果,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没人?” 经理结结巴巴阐述着。 夏龙江听完,颓然坐回了转椅上。电话,啪嗒摔落。 振威从东胜的销售渠道出问题之后,本来准备舍弃掉并不擅长的加工这一块。是一个老朋友,给介绍了一单大的超乎想象的单子。 多年的生意往来,夏龙江为人重义,根本未曾怀疑过对方分毫。 对他而言,欠过桥的贷款,短期内还对振威造不成太大的影响。他努力凑钱,也是为了撑过这一段,等加工厂的货交出去,很多压力都会暂缓。 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这种变故。 又是个针对振威的陷阱,连环陷阱。 他意识到这一点,大脑一片空白,迅速捡起座机拨通了朋友电话:“老方,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 对面声音无辜:“龙江,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那个发单的所谓大公司,人去楼空了。” “有这事,我真不知道!” “这生意是你介绍的,这皮包公司也是你介绍的!老子砸锅卖铁的凑钱收购原材料搞加工,就是因为相信你,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说龙江,你这话不对。我介绍生意给你也是出于好意,弄砸了,不能都怪我头上吧!” 夏龙江已经想通所有关节,沉闷咆哮:“谁指使你这么做” 嘟嘟嘟的电话挂断声。 “喂,喂!” 夏龙江急怒,进而脸庞通红,剧烈咳嗽。 接近两个亿的单子,员工加班加点的熬了不知道多久,临销售前期出现问题 到底是谁,到底得罪了谁? 前有让人夜不能寐的民间贷款,后有公司内出现极其严重的问题。 沉稳如夏龙江,似乎能预想到二十天之后,贷款公司的人讨债起诉振威的场景。 他尝过一次这种滋味,那时候跟龚秋玲还是夫妻。 年轻气盛,哪怕所有人都异样看待,依旧坚信自己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如今,年逾五十,膝下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这时的他,远远没有了那种踏破一切的自信跟坚决。 报警,对,报警! 这么拙劣的商业攻击,警察一定可以抓到那些皮包公司的骗子! 急迫如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警察身上。 韩东跟夏梦刚到临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夏梦全程开车。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也飞快。 下午三点钟。 车子靠近国安酒店。 夏梦开进停车场,下来左右顾盼。 入目是极具现代风格的各种建筑,繁华不输国内首屈一指的那些大城中心。 “老公,临安今年跨入了准一线城市行列,未来肯定会是一个新的经济大市,咱们如果在东阳不成,来这里试试怎么样!” 韩东抬手搭住了她肩头:“我都听你的。” “真假?” 女人偏头轻笑,乌黑清亮的眼眸中密布着质疑。 她换了一身很时尚的衣着。略紧身的淡『色』女士休闲裤,偏厚的纯『色』高领『毛』衣,外套是一件末至膝盖的长款。 整齐盘起的头发,衬的额头越发光洁。整张脸,立体,精致,白皙。 不笑的时候,完完全全的一股高冷女神范。笑起来,便让韩东觉得阳光都不如她来的刺眼。 “当然,是假的!” 夏梦肩头抵了他一下:“回去再跟你算账!” “真的,真的!” 韩东揽住她,指了指国安酒店:“就这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你不来过” “咱们进不去,这酒店特殊,必须得有人出来接!” 夏梦少见的起了些兴趣,她对韩东那个战友倒没多大期待,就是特别期待见到江雨薇。 那个妹妹疯魔般喜欢的偶像,电视里看虽然惊艳,但女『性』特殊的角度,她并没触到能让人着魔的点。 两分钟,等丈夫挂断电话,夏梦低声问道:“诶,江雨薇人怎么样??” “见面别搭理她,视若无睹就成。” “为什么” “你搭理她也没用,她不爱搭理别人!” 夏梦忍不住乐:“这么怪。” “明星,都比较特立独行,被抬的太高了!” 聊天之余,酒店门口一个拄着拐杖,被林瑞琴搀扶着的年轻男子从电梯里显出了身形。 乍看上去有一米八五的身高,身形笔直匀称。 穿着的是一套松松垮垮的休闲褂跟牛仔裤,但这么普通的穿着套在他身上,俨然活了一般。 皮肤稍显黝黑,可五官竟是让人难以挑出任何缺陷。偏廋,又一点不弱,眉宇间带着股不羁,不屑的傲气。藏的很深,又能让人一眼看出。 夏梦呆了下,她见过的男『性』里面,邱玉平外貌已经足够出众。可跟眼前这男人比起来,似乎仍差了不止一筹,要是再白一点,简直比电视中那些明星还耀眼的多。 人还未走近,她碰了碰韩东,低声道:“他是你战友?好帅!我要早知道你身边有这种男人,肯定重新考虑要不要跟你结婚” 韩东没理她,也没看男人那张帅的格外惹人的面孔,视线牢牢盯住了他还打着石膏的那只左腿。 等人走近,他突然喊了句立正,突兀的把身边夏梦都骇了一跳。 瘸腿男人一怔,拐杖啪的摔在了地上,人眼看就要往林瑞琴身上倒。 韩东一个箭步拉住了他胳膊,单手就扶住了他。 “开玩笑,开玩笑!” 林瑞琴脸『色』苍白,刚准备训斥,就看到俩男人重重抱在了一起。 她便是一肚子火也只好咽了下去。听到过江文宇跟韩东打电话,跟对待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那张长期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只有在跟江雨薇跟韩东跟家人等交流的时候,才让人不至于那么紧张。 半响,分开。 江文宇视线转向了夏梦:“领导,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闹着退伍了家里藏了这么个美娇娘,要我也没心思在部队瞎混!” 韩东一手扶着他,一手把林瑞琴捡起来的拐杖拿在手中:“别『乱』叫以后叫东子。” “那你是不是得叫我声哥。我本来比你大好几岁,愣是叫了你几年东哥,亏大了!” 夏梦听两人对话有趣,噗嗤笑了出来,主动伸出手道:“你是江文宇?我老公刚接到你电话,急的什么一样往临安赶!” 江文宇反复把手在身上蹭了蹭,然后轻握松开:“弟妹,真漂亮,说话也好听。” 旁人说这些话未免带着些轻佻,他说来,夏梦特神奇的感觉到了真挚,别无它意。 韩东看两人这样,介绍也省了,看了眼林瑞琴:“琴姐,这我媳『妇』。” 林瑞琴捎带尴尬:“你好。” 几人互相认识聊过几句,江文宇指了指酒店:“走,先去我房里坐会,我好把份子钱给你。这钱在我这有段时间了,太烫手。” “别给我了,帮忙寄给那些需要用的兄弟家属。小雷,阿威他们本来说退伍后去看看他们家属,一没钱,二没脸,就一直拖着没去打算着近期确定一下地址,托邮局再寄过去一些” 江文宇眼底闪过几分痛苦:“刚见面,聊这个干嘛,晦气。” 韩东垂下实现,看了眼他石膏打到膝盖之上的腿部:“还要多久痊愈。” 江文宇勉强笑笑:“回不去前线了,挂到了伤残标准。老傅嘴上说让我回来好好歇歇,其实我知道,他想给我安排个享福的差事。” “别说我了,你也够窝囊,前两天那新闻主角,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面对一个普通人能伤成这样。” “又不是在部队,时刻紧绷着。再说,底下的事比部队里复杂多了,换你,估计透心凉。” “卧槽,你能不能别老打击我,要不等好了咱俩练练。” “你确定?” 江文宇忙摇头:“我是说练练『射』击你太变态,谁格斗能赢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风平 进到酒店,在江文宇房里呆了会,江雨薇也走了进来。 韩东没见过她跟谁说话耐心,正常。唯独在江文宇面前,这女人轻言细语,温柔到仿佛能把人融化。 一如他所料,江雨薇跟夏梦俩人礼貌认识了下,就基本没了别的话说。 夏梦交际能力称得上优秀,但面对这么个『性』情冷淡,外形气质能让任何同『性』感受到压力的角『色』,竟有些词穷。 好在这层楼够静,在江雨薇林瑞琴等人离开后,她找了个参观的借口,出门把时间给了韩东和江文宇。 她能看出来,这俩人说话遮遮掩掩,明显是因为有旁人在场的缘故。 韩东发了条微信让她别急,随即起身倒了杯茶推到了江文宇面前:“我在上京市认识一个骨科大夫,你要不要过去一趟。” 江文宇摇头:“你说钱大夫对吧,老傅安排过他过来没用。我是被爆破弹击中的,被抬回去的时候整条腿就剩皮肉还连在一块。钱大夫说我以后走路受到的影响不大,我已经觉得这条腿是捡的” 影响不大? 韩东品着这四个字的沉重份量,出离沉默。 确实,对他跟江文宇这一类军人而言,断条腿退出前线,已经是万幸。 因为那种地方罕少伤病,科技的力量,让环境早就变得截然不同。一些子弹触碰到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是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要命。 “你该替我高兴才对。老傅说让我以后在十六处先做副教,你以前的军衔留给了我而且,还捡了个一等功。” “对了,兰姐好像在缉毒局工作,最近怎么样?你就这么结了婚,她没毙了你!” “别听人瞎传好么?” “这老傅跟我说的” “他有病吧,到处败坏我名声。” “我去,你名声本来就在十六处响当当的去个军区医院,把人佟大夫耍的到部队找你。执行个任务,能跟兰姐扯一块” 韩东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别聊这个。” 江文宇古怪:“怕老婆?” “我这人不打病号,你最好别让我破例。” “我去,你还以为在部队呢你在这敢碰我一下,我姐不弄死你才怪!” 谈到江雨薇,韩东偶有灵光闪过:“文宇,让你姐帮我写首歌怎么样。” 嗯? 写歌? 江文宇并不迟钝,敏锐感觉到并不止写歌这么简单,片刻,迟疑道:“东子,她厌恶很多商业行为” “我现在欠一屁股债,就一部投资的电影还有翻盘的可能『性』,你帮不帮?” 江文宇乐了:“我以为你大老远专程跑来看我,还感动的不行你丫竟然抱有目的!” 韩东跟他关系接近无话不谈,但牵扯到这事,还是详细道:“我找时间给她发电影成片,她先看一眼。觉得低俗,就不用回我如果电影质量真的还不错,就让她帮我写一首,不用她亲自唱” “行,我跟她说,尽量把这事给你办喽。但是,我有条件。” “以后我在部队升职啥的,你懂” “滚蛋,我特么都退伍了,能帮你什么。” “谁不知道老傅拿你当亲儿子一样信任,总之有好事,你得替我说话。” 韩东不可思议:“你这货,现在对权利这么热切。” “不然我拼死拼活的是干嘛?我人生唯一的追求就是赶上老傅,让人提起名字来要么心服口服,要么胆寒心惊!” 也就开个玩笑,江文宇转而道:“对了,前阵子你跟向磊产生了冲突?” “是,他是你表哥对吧,真欠抽!” “你好歹给我点面子我妈昨天还唠叨我帮外人欺负自家人。不过,也实在是太没眼力劲,在常规部队混几年,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我回临安第一件事,就把他给骂了一顿,等晚上喝酒,我再让他给你赔罪。” 韩东摆手:“别,我没放心上。” 两人间太多共同话题,聊着,外头天『色』慢慢转暗。 韩东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我媳『妇』估计等急了,这样,咱们等下一块出去吃顿饭。我们俩今天得回东阳。” “不多玩一天。” 韩东摊手:“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应该留意过新闻,公司一团『乱』事,不然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找你姐帮忙写歌。” 江文宇确实知道这些:“是哪个王八犊子背后阴你吧。” 韩东点头:“对,舆论战毕竟是咱们弱势,打起来都束手束脚。” “没关系的在部队你是大爷,离开部队还能有几个人记得你。没必要顾忌这些” 韩东最后喝了口杯子里的茶,起身:“有些人就在身边,我前阵子还跟查尔斯手底下的几个货『色』打过交道,幸好省军区有点良心,没把我卖出去,否则真麻烦一桩。” “小心点没错。我在楼下等你,别忘了找个轮椅,我可不想走一路扶一路。” 说着出门,在健身房的休息区见到了摆弄手机的夏梦。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似乎在跟员工在群里交流工作。手机反『射』出来的光,映『射』着满脸认真的侧脸。 韩东心颤了下:“小梦,饿了没。” 她应该在这等了有几个小时,他跟江文宇聊天期间,连条催促短信都没发给他。 夏梦抬头,『揉』了下膝盖:“有点” 韩东拿住她手掌攥了攥:“咱们等下去吃东西!” 夏梦软软靠着男人:“我还想着能跟你一块找时间逛会街你们俩,这么能说。” “吃过饭,咱们逛了街再回东阳。” 夏梦眼睛一亮,身体像是有了力气:“去临安商业中心。” “你说去哪就去哪。” “哟,总这么低眉顺目的就没见你做出过几件好事来” 韩东笑笑:“走吧,估计文宇他们已经去门口了。” “去哪吃啊?” “应该是附近的火锅城,因为他没让开车。” 聊着,去了楼下。 门口处,江文宇,江雨薇等人已经站在街边等着。林瑞琴不在,但向磊跟着,负责推坐在轮椅上的江文宇。 注意到了韩东夫妻,向磊撇过视线,暗自咬牙。 江文宇年龄小,但在亲戚圈子里素来稳重,且职业因素,比较有话语权。手拍了拍向磊胳膊:“哥,打招呼啊!” 韩东上前,笑着道:“磊哥,我一开始不知道你跟文宇的关系,抱歉。” 向磊面子上抹不开,可已经从江文宇口中大致得知韩东这号人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哪还居高临下的起来,讪讪发笑,也随之客气应付。那顿打,是注定白挨了! 江雨薇则看了眼夏梦:“夏小姐,你怎么看上这家伙的?没钱,长得还一般” 难得的冷幽默。 夏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乐:“还好吧,看着不算膈应。穷是穷点,不过我还能赚钱,勉强够家用。” 说着补充:“雨薇姐,你以后叫我小梦就行。认识的要是有文你弟弟这种帅哥,记着给我联系方式,我好把家里这位赶出门” 江雨薇戴着口罩跟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郑重点头:“我意思也是这样,反正还年轻,不愁找个更好的。” 几句话,夏梦对她距离感抹去了不少,主动走在前头跟江雨薇并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韩东拿手机照了照自己,不确定道:“文宇,我长得很差?” 江文宇自然不认为韩东长得差,毕竟,他熟识的那些女人质量一直摆在眼前。不过,还是挺认真道:“比我差是肯定的。” “滚蛋,我要有你这张小白脸,都得考虑变『性』。” 江文宇抬头:“姐,别人损你兄弟,没听到么!” 江雨薇转身瞥了一眼:“他说的不错,你就算晒黑了,还是比较白。” 向磊是江家的直系亲属,可是,这些人的话题他一句都『插』不进。 而且,表弟换了个『性』格般耍宝聊天的样子,让人暗自怪异。 人跟人,还真容易在一块起化学反应。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一张脸,怎么能变这么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浪涌 饭店选的就是韩东猜的那一家,不过,吃的比较不太平,期间近乎所有食客的目光都在这一桌上。 江雨薇全副武装,倒是没被人认出来。 关键不管是江文宇的轮椅,还是夏梦跟江雨薇不同寻常的气质,都注定了受关注。 这种氛围下,几人有默契的匆匆吃过,结账便离开了这。 临安市的夜,包容『性』极强。 这条街上,有固定的实体店,有街边临时搭起来的路边摊,还有一些能容纳两三人的小型k房等等等等。 十五六米宽的街道,即便天气寒冷,人流量仍旧很大。 穿着羽绒服,说话吐着白气,带着手套耳畔说话笑闹声不止,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也都没去买什么东西,边往回走边随意聊天闲逛。 韩东接过了向磊差事,推着江文宇。夏梦跟江雨薇关系逐渐熟络,话题也延伸到了一些女人独有的方面。向磊从头到尾无所事事,走在江雨薇一侧,做好本职工作。 走着,前方行人数量明显密集了许多。 透过路人,能看到中心位置一个老人抱着把二胡,刚刚接上电子音放前奏。 韩东好像是听过这首歌,一时间想不起。 江雨薇随口道:“黄昏的前奏。不过,二胡演奏这首歌么?倒是挺特别的。” 这会老人身边人还不是很多,见江雨薇驻足,韩东等人也等在了原地。 夏梦关注点不同,走近往老人箱子里丢了一百块钱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枯槁消廋,这么冷的天 韩东随手揽住了她,印象里挺悲的一首歌,二胡音一起,只觉的有东西瞬间就钻进了血『液』中。 江雨薇愣了下,若有所思。 二胡本来就是以最接近人声着称的乐器,配上这首歌,着实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效果。更惊讶是,这老人拉二胡的水准,明显比一些大师专家给人的感觉还要更直观。 民间出高人,果不其然! 老人神情专注,全在一把二胡之上。周边越聚越多的人,像是全然不见,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 夜风乍起,远观路灯偏黄。 『插』电的二胡音轻而易举的击破夜空,远远凝聚,飘散。 “真好听。” 夏梦反握住了韩东手掌。 江雨薇随着调子已经轻轻哼了起来。 她是个实实在在的音乐痴人,不管何时何地,起来兴致,就压不住的表演欲。 韩东注意到了她异常,记起来第一次见面,她就是技痒去抢了一名流浪歌手的差事,导致围观 他悄悄碰了下江雨薇胳膊:“雨薇姐,别被人给认出来。” 韩东对她人气感受最直观,演唱会上,若非处理得当及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天大的『乱』子。 江雨薇说了句没事,等老人一首曲子完整,趁着有人上前往箱子里扔钱当口,走了过去:“我想试试。” 老人抬起头,把二胡直接递给了她。 江雨薇简单拉了几个音出来,抬手熟练的摆弄老人的音响,竟是一点也不陌生。 这种变故,让原本围观的人更加全神贯注。 他们暂时没人认出来江雨薇,事实上一个穿着普通,又被口罩完全遮住的面孔,很少人能在瞬间把她跟江雨薇联想在一起。就是觉得,这女人动静间不像俗人。 又一首耳熟能详的音乐前奏在随后响了起来。 江雨薇手臂微微几下震动,近乎完整贴合的迅速跟音响同步。 随之,乐符涌出。 韩东看现场还算平稳,随众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他觉得今天这一幕,哪怕江雨薇不是江雨薇,也韵味十足。 东方乐器,两个年龄层面,两首歌 跟老人的哀不同,江雨薇对二胡的技巧『性』更熟络,这么一把乐器,竟也能演奏比较轻松的歌。 韩东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懂的。 看的出神,手臂被身边女人拧了一下。 “这么好看么” 见夏梦一脸不爽,韩东忙收起了手机:“八竿子打不着的醋都吃” “再说一遍。” “我不看,我听。” 不光他,现场很多人身体里的一些因素都被勾起来了,至少有一半随着音乐轻轻哼唱起来。 夏梦有些羡慕:“我想学这个。” “看天赋的没天赋别说二胡,吉他都学不了” “我没天赋?” “你比较认真。” 夏梦气的再要动手,包里手机震动打断了她。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本来轻松的心态全无,皱眉接了起来:“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徐嘉璐,她父亲的现任妻子,名义上比她年龄还小的这个女人是她后妈。 “你爸刚才突然晕了过去,我这会就在医院,可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女人的哭腔让夏梦脸『色』微变:“什么?” “他今天下班脸『色』就很不对劲,是刚才接电话时候出的事情” 韩东隐约听到了些内容。 没等夏梦挂断,低声在江文宇耳边说了几句。 江文宇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夏梦:“东子,路上开车慢点。” 夏梦放下手机,脸『色』已经有点苍白:“老公” 韩东带着她往外走:“我听到了,咱们现在回东阳。” “他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会忽然晕倒?” 见不到人,夏梦心急如焚。 不管再如何埋怨父亲跟母亲离婚,有些亲情是不可能泯灭的。 回到酒店门口,韩东没让她开车,启动,掉头。车子如一道光,迅速钻进了夜『色』之中。 “你别急,只是晕倒徐嘉璐给你打电话,肯定是已经没事了。” 嘴里安慰着身边即将失去理智的女人,韩东本能联想到了最近振威面对的那些事情。 还有些刺痛的手掌,用力抓住了方向盘。 他从来没当邱玉平是多大的威胁,但若岳父这次突发病情跟邱玉平有关系,他或许要重新定位这个人。 阴魂不散,不解决掉,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其它情况发生。 夏梦失魂落魄,再次拿出了手机。 韩东探手把她手机夺了过来,目视前方:“别打了,最多一个半小时我能回到东阳。你现在多问,除了着急,帮不上什么。” 夏梦声音发涩:“老公,我怕” 韩东精神瞬间有些恍惚,进而全神贯注。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还牙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韩东用了八十分钟,从临安进入了东阳市。随即,转往东阳人民医院。 晚十一点钟。 门口除了救护车来回走动外,跟白天的热闹大相径庭。 夏梦脚步急促,直接上电梯,去六楼。 因为半道上徐嘉璐发了短信,说人已经从抢救室出来,被推进了病房。 六楼走廊。 一个穿着睡衣,外面披着外套的女人手抱着一个婴孩站在走廊内。 孩子只有几个月大,头颅尚且不能直立。睁开着眼睛,咕噜噜的观察着周遭世界,手指含在嘴里,吸允着。 远看,面目似曾相识。 韩东从手机里见到过这孩子一次,再见下,只觉跟岳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眉眼,轮廓。甚至能够看到一点夏明明的影子。 女人鹅蛋脸苍白,挂满焦虑,头发凌『乱』,不断看向自己这边。 韩东其实到这已经初步放松下来。 夏龙江应该没什么大事,这里毕竟是普通病房如果真的比较严重,从抢救室出来应该直接进ico。 夏梦没他那么细致的观察力,也不会有理智进行观察。眼眶泛红,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嗒嗒作响。 快步走到了徐嘉璐面前:“我爸要是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一句话说完,推开徐嘉璐快步进了病房。 韩东拉了下身体踉跄的女人手臂,低声道:“对不起啊。” 徐嘉璐眼泪又滚落下来:“没关系,没关系。” 韩东目光稍显复杂:“要不,我帮你抱着孩子,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以前对徐嘉璐没什么特别感觉,不排斥也难接受。但这次见面,多了些不同。 她对岳父明显是真的上心,不然的话不会着急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跟来了医院。 徐嘉璐犹豫了下:“那麻烦你了” 韩东示意没事,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徐嘉璐紧跟着也进了病房。 隐约的,里面传来了几句说话声。 随后夏梦拿着钱包走出来去交各种费用,补办各种入院手续。 韩东一个人在门口等了会,见徐嘉璐一直呆在病房里面,额头上汗渍都渗了出来。 他觉得抱几十公斤的负重包,也比抱这么个小东西轻松的多。 用劲不敢,不用劲怕摔,别扭的胳膊只一会就酸涩难忍。 唯一的好处是这小孩还比较省事,暂时没哭。 只怕什么来什么,似乎觉得怀抱感觉不对,哇的一声,小婴儿的啼哭声就响彻了整条走廊。同时,一条水柱喷出。 韩东猝不及防,被『尿』了整身,险些溅到脸上。 热腾腾的烟雾随着升腾,小孩一泡『尿』之后竟咧嘴又笑。 “真麻烦!” 韩东看了眼窗外,庆幸自己跟夏梦没早要孩子的打算。被这么大小孩天天粘在身上,够要命的。 徐嘉璐听到孩子哭赶出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又赶紧忍住:“真坏,早不『尿』晚不『尿』” 韩东也忍不住乐了,探手把孩子递回给他,进去看了一眼。 夏龙江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白『色』的头发跟胡须更多了一些,脸『色』蜡黄,眼袋跟皮肤都比较松弛。好像也就几天没见到,韩东觉得岳父老了十岁都不止。 他从对话里大致听到是怎么回事,岳父是接到一个电话后跟人吵了起来,一时气急,就此晕倒了过去。具体的检查还没做,但韩东初步猜测,应该是近期压力所至加上他原本血糖较低,突然气急攻心 徐嘉璐对丈夫这个女婿印象一直都不错。 尽管当初跟夏梦母女发生争执的时候,他站在另外一边。除此外,寻常对她跟普通人没两样,也没有太异常的反应。 走到了韩东身旁:“你爸最近生意好像碰到了点麻烦,脾气近十来天都比较易燥易怒,我轻易都不敢跟他说太多话” “今天幸好你跟小梦过来了,不然我带着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东知道她是外地人,亲戚朋友都不在这边。不经意道:“我爸要是破产了,你怎么办?” 徐嘉璐怔愣:“破产?”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他公司状况,欠了别人不少钱,近期如果再不想办法还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徐嘉璐强笑:“你试探我呢。” “这么乐观去想倒也不错。” 说话间,病房里剧烈咳嗽声响起,打断了两人谈话,是夏龙江睁开了眼睛。 声音疲倦沙哑:“小东,你也在。” 韩东走到了他近前:“我跟小梦在东阳,听到你住院的消息,刚赶过来没多久。” 夏龙江习惯『露』出了点笑容,捏了下徐嘉璐怀里孩子的脸蛋:“多大点事,你还胡『乱』通知人。” 徐嘉璐委屈道:“你不知道自己多吓人啊,我又抱不动你” 夏龙江眼中有所挣扎,韩东转而道:“那个,徐让小梦去倒杯茶来行么?” 他想直呼其名,不合适,叫阿姨,叫不出躲躲藏藏就称呼了个姓氏。 等徐嘉璐抱着孩子离开,韩东这才道:“跟谁在电话里吵架,能吵到晕倒。” “方恒海那个畜生!” 方恒海? 韩东好像听岳父说过这个名字,俩人似乎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接下来,断断续续的听完。 韩东定了定:“您是说,方恒海介绍所谓的大单子给你,您出于信任,穷全公司的力量去赶工结果,那个所谓的买家,只是个皮包公司。是方恒海跟对方,联手布的局坑您。” 夏龙江胸膛起伏,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来。 韩东帮他顺了顺:“气有什么用,改变不了结果。慢慢来,别急。” “肯定是方恒海手里最近堆积的那批材料快发霉了,就用这种方式来找下家接手他真干的出来,亏我当他是十几年的朋友。” 韩东随口道:“你这是安慰自己的说辞吧。” “小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前阵子就听圈里人说邱玉平举办过一次酒宴,东阳做安保这行的近八成人员都去参加了。冤有头,债有主。方恒海不仁不义,但确实没理由去坑朋友,要坑,十年前就该坑了,对不对!” “小邱?” 韩东目视着雪白的床单,迟缓道:“你也别着急,货毕竟在手里面,低价出去,至少还能挽回一点损失。” “小东,话是这么说。我去哪找买家?之前振威的器材都指望你们东胜帮着销售卖不出去,债务,员工工资,等一系列的开支,能最快压垮振威。我辛苦了半辈子,这次是真的完了!” 韩东找不出话来安慰一个奋斗了快三十年的人,他一时间也想不出解决方式。 “醒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夏梦眼眶一直发红,说话又如刀子一样,端着茶水进来。 夏龙江收住话头:“有你这么诅咒自己父亲的。” 韩东基本已经了解事情所有缘由,退出病房,站楼梯窗边点了支烟。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已经『乱』了理智,不知道夏梦能不能撑得住。 夏龙江输不起,至少对比而言,他跟夏梦至少还年轻 可,帮振威就意味着东胜彻底完蛋。 这种抉择韩东选了没用,全看她。就现在来说,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走通的路。 邱玉平。 韩东脑海中闪过这个不时会出现的名字,拿出了手机:“文彬,帮我查邱玉平和常艳华的发家史。对,这两天尽快给我。” 要玩,就陪着玩个够。 对方已经不留活路给自己,他找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不去以牙还牙。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造谣 处理好事情,确定韩岳山身体没有大碍后,两人离开了医院。 这时,天已经蒙蒙发亮。 街道上车流稀少,整个天『色』隐藏在一种灰蒙蒙的空气中。 夏梦满脸憔悴,坐立无声。 脑海中尽是跟父亲沟通的那些话。 她是个很要强的人,但当所有努力都完全看不到希望,整个人的情绪,断崖式下跌。 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付出了无数精力,心血,有段时间甚至狼狈的到处借钱。母亲,妹妹,闺蜜,亲戚 她说会出利息,可是,连本金都还一直拖着迟迟未还。 好在,身边有韩东。每当撑不住的时候,见到他,总能找到点力量。 但这一次,她心态崩的彻底。 不忍心看到父亲这样,那该怎么做?东胜自身也早已经千疮百孔。 帮他,意味着她跟韩东连最后一点起来的希望都看不到了。 若是不帮,睡得着么。 口口声声说父亲破产,她可以养老,可以解决他生活问题事实上却是,感情远远会盖过理智。 “小梦,你睡会,到家叫醒你。” 胳膊被人抓住,身侧有声音。 突如其来的,夏梦眼泪簌簌下坠,头瞥向了窗外。 韩东扬了扬手,最终落在了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身为男人,尤其是一个骨子里都藏着骄傲的男人。看妻子这样,心脏何尝不是被生生划了几道痕迹。 还裹着纱布,即将痊愈的右手,悄无声息间被血『液』浸透。 他堵了一口吞不下,吐不出的气。 从不轻易动怒,看事情的角度平和,不争。此时此刻,有些东西就像是海啸破堤一般汹涌。 回到家里。 夏梦先洗了澡,也没睡觉的意思,坐在梳妆台前,是准备上班。妆容比较重,但也遮不住痕迹明显的眼圈。 韩东也简单冲了冲身体,站在她身后随意摆弄着女人如云般的秀发。 “老公,你今天别去公司了,替我照顾一下他!” 照顾? 夏龙江早上就会出院,实在没什么需要照顾的。 韩东懂她意思,晃了晃右手:“就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用了点力,没事的。” “都怪我明知道你不能开车,也给忘了!” 说话间,台上的手机灯闪烁震动。 夏梦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匆促挂断:“可能是『骚』扰电话。” 韩东伸手拿了过来,回拨,电话里随即出现了一个熟悉而让人印象深刻的男声。 是邱玉平。 对方并不知道打电话的是谁,依然在笑:“小梦,现在的话,中午可以一块吃顿饭吗?” 夏梦不敢吭声,也不敢看韩东。 邱玉平继续:“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是真的想要帮你解决问题别无它意。” 韩东把手机递回给了夏梦,转身出门。 夏梦心慌意『乱』,根本顾不上跟邱玉平说话,摁断电话,散着头发拉住了韩东胳膊:“老公,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接过他电话,也没搭理过他邱玉平是通过别人知道了咱们家的事情” “说不定” “说不定他真会帮忙,对不对?” 夏梦张口结舌,只顾茫然摇头。 韩东睁了下眼睛:“你到现在还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跟邱玉平毫无关联。” “我想弄清楚” “那你调查你的。这事在我这,已经很清楚。你可以想我是不是出于妒忌或者其它方面下的这个武断猜测,是不是想借机抹黑邱玉平,更甚是不是心眼小到不允许你们之前有任何牵连” “你接着想,我做我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夏梦眼睛再次通红,晶莹闪动。 “你很好,不过我真的恶心他!就这么简单。我忍受不了自己的老婆,脑子坏了一样,去瞒着我跟这种人打交道!!懂吗?” “说话这么难听” 韩东不去看她已经掉下来的眼泪,甩开她手掌,下楼。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夏梦能控制的,在一个工业园区内,就算碰面也十分寻常。可是,他不习惯夏梦这种拖泥带水的处理方式。 很清楚,夏梦跟邱玉平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正是如此,他完全不懂,为何屡次三番的拿外人来恶心自己人。 她陪客户喝酒吃饭,陪男『性』朋友逛街聊天。他无所谓。 但若是韩东明确表示跟对方是仇人,不希望她接触。夏梦仍认为接触对方问题不大,他就有所谓。 外头,阳光仍泛红。 韩东静下心,一口气在公园连续跑了接近十圈,脑海中,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今天是继他跟夏梦关系和好后,第一次产生争执。 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女人车子开出小区,俩人隔着车窗对视,谁也未理。 韩东烦躁之余,先去医院重新包扎了下右手。没去公司的兴趣,找机会去看了父亲跟姑妈。然后才跟东胜财务联系,发了账号。 夏梦明显是顾虑他的想法,一直忍着不去帮她父亲。 她不好做的事,韩东并不介意帮她做了。 安排好这一切,就近找了家酒店,趟床上直接昏沉陷入了睡眠。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他具备很大的挑战『性』。他不想这节点抽出任何精力再处理一些杂事。 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钟。 他叫了份外卖,吃过,联系了警方的王鹏:“前两天就让你找人出面澄清关于东胜的那些流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小韩” 韩东已经没工夫客套,他发现有些人,你越客气,他反而越不当你是回事。 拦住了王鹏解释:“明天下午,我再看不到相关新闻。我就找省厅那边的人来办这个,来调查这件事的始末。省厅不行,我去上京!!” “别,别。你也知道程序比较麻烦,还好,我今个恰好理清楚了。明天下午,你等着看新闻。” 韩东直接冷淡挂了电话。 对面的王鹏还处在怔愣中反应不来,咧了咧嘴角,忙打了电话过去通知宣传部门 他发现这位爷和和气气的时候有点软,可其实全是假象。 他不认为韩东在说大话,闹到省厅,上京,是很自然的事。毕竟到现在,他也还没『摸』清楚韩东具体的底细,就是听说上京市的时候,一场跺跺脚国内都得晃几晃的宴会上,一个部队大领导因为他出面把刘昆仑的女儿都给抓了 消息没传开,他这种制内人士又怎会没听说过。 刘昆仑,那是一个举国皆知的红顶商人。 眼下这桩是非分明的小事,要是由上京市的人过来管,嗅觉敏感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升迁的希望。 韩东解决好王鹏这边,并没停下,又联系了欧阳敏:“欧阳,你手头所有事情都放一放。找那些造谣的媒体,挑好说话的,价格不论,找出来谁买的新闻。” 他办事素来不喜欢拖延,安排之后,紧跟着拨通唐艳秋电话:“造谣,代价高不高?” “那要看哪方面。” “比如,我要造谣邱玉平跟常艳华” “你不怕她们跨境抓人,就问题不大。” “来酒店,有事跟你商量。” 唐艳秋声音异常:“我,才不去” “想哪去了。正事!” “哦,那我等会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服软 晚饭。 夏明明左等右等,终究忍不住了:“姐,我姐夫呢。” 夏梦头也没抬:“谁知道去哪了。” 她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人,也没舍下脸去打电话,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就想看看那人是不是不打算回来…… 如果只是这样,耗一天也没关系。 可自己显然碰到了典型的败家子,公司的钱,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振威账户。 虽然,这是她想做不敢轻易去做的……但至少,是不是得跟自己商量商量,结果完全当她不存在…… 财务那些人也够厉害,钱转过去了,来告诉她一声是韩东让转的。 她这个老板当的何止窝囊。 龚秋玲诧异,她还以为女婿有事回不来。追问道:“你们俩吵架了?” “我哪敢跟他吵,小孩子一样被他训斥……” 夏明明低声道:“你不吵就对了……本来就是你一直比较过分。” 夏梦匪夷所思:“我到底是不是你姐。” 夏明明哼哼两声:“你还是赶紧给他打个电话,问人在哪。我姐夫也不是没人要,万一因为这个借酒浇愁,顺便被别的女人勾搭上,有你哭的。” 啪的一声,夏梦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凶我干嘛!就开个玩笑而已。” 龚秋玲笑着瞪了小女儿一眼:“有你这么开玩笑的。” 夏梦愈见烦『乱』:“不吃了。” 龚秋玲看她上楼,有心跟着过去问问,被夏明明拦住:“妈,她这人就是越劝越来劲。你别管她,平时恨不得把我姐夫绑腰带上,我就不信她真眼睁睁看着我姐夫一宿不回来。” “净添『乱』!” 龚秋玲斥了一句,倒也没把这个太放心上。夫妻间发生点小矛盾再正常不过,女婿也不是那种揪着事不放的『性』格。 估计,隔天也就好了。 夏梦回到房里,什么事都没心情去做。 她也以为晚会一定还能见到他人,毕竟是自己错了,到时说几句软话,什么都迎刃而解。 可现在连人也看不到,软话找谁去说。 有心打电话过去,又抹不开面子。气的盯住手机,暗自咬牙。 其实从他安排财务转钱给振威,夏梦便有点心疼男人。 是自己的父亲,不是他的。而那笔钱也是东胜仅剩下的储备金,影响极重。她一开始确实有心不帮忙,只父亲的状态,打破了她原有的想法。 五十几岁的人,毕竟跟年轻人不同。不帮,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眨眼,晚上十点。 夏梦实在是忍不住了,拨通了男人电话,闪了一下,直接挂了。 又心浮气躁等了五分钟,还是没见男人回电。 这死人……一点台阶都不给。 实在是没招,她又通过微信发了条消息:“诶,有点事问你,在不在。” “别问在不在,有话直说。” 这次,很快得到了回应。 硬邦邦的话,她本来该生气,却忍不住笑。 “我问你,钱你一声不响的转走,什么意思?” “回头跟你解释。” “你在干嘛!” “睡觉。” 夏梦点了视频,响了一声,被对方拒接。 “位置发给我。” 韩东没理。 夏梦咬着嘴唇:“老公,我错了……我,想你……” 叮咚。 韩东发了位置信息过来。 夏梦看了一眼,气的不住深呼吸,提醒自己忍着。 这人,就在门口。 “跟秋姐谈点工作,刚回来。” “你个王八蛋!” …… 韩东确实就在门口,他生气也就一会,在酒店睡了一觉,心态基本放平了许多。 太在意,也就控制不了自己。 怕她吃亏,怕她被人肆意耍弄……其实,夏梦也不傻,保护欲太强,就觉得她傻。 之所以忍不住要跟邱玉平联系,人之常情。 她接触邱玉平多,自认为了解是没问题的。是他,很多猜测的因由没说清楚,过度自信夏梦会完全懂他…… 进家里,没急着去卧室。 坐在客厅里跟龚秋玲夏明明随意聊天,明显感觉楼上卧室门不时有动静。知道夏梦在等他上去,也当没看见。 现在上去,明显会被女人连掐带怨,自讨没趣。 她急,急着急着就不急了。 “你们俩,吵什么呢。” 龚秋玲看着电视,随口问。 “没吵架,抬了两句杠。” 夏明明使坏,低声道:“姐夫,你可千万别服软。某些人不定在房里闹腾多久了……” 韩东想象着夏梦刚才服软那些话,忍不住乐:“你这么了解她。” “当然,谁让我跟她一块长大。” “那你去拿副牌,咱们陪妈玩会地主,我再回去不迟。” “姐夫,你经常说我坏,你也够坏的。” 龚秋玲听的哭笑不得:“小东,赶紧上去哄你媳『妇』,陪明明在这瞎扯什么!” 韩东起身:“那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上楼,敲了下门,推开。 夏梦已经坐回了床上,一张脸像是冰渣。 韩东视若未见,洗过澡,隔了她有一米远,靠坐着玩手机。 他心里有大概的脉络,所有的事情也都交代了下去,现在就等皮文彬那边消息。而且,做过最坏的打算后,压力已经完全消失。 头疼的无非是钱。他只要厚着脸皮,江文宇就一定能请动江雨薇,再有点运气,等电影上映,电影票房的分成应该可以补上两人欠下的那些烂账。 至于以后,哪怕做不成企业,安安分分的找个工作,也并非养不活家庭。 他不需要学历,只要有心去做,大把安保公司上赶着想请他过去。会留在东胜这家公司,单纯是为了夏梦跟自己的那份执念。 而现在,念头已经碎掉。当然,即便不碎,也有人处心积虑的要击碎。 既然如此,他就赤身『裸』脚的跟邱玉平赌一把。 微信里跟皮文彬沟通着,身侧的夏梦忍不住道:“你把钱全转给振威,是不打算把东胜做下去了!” 韩东头也不抬:“不是我打算如何,是有人『逼』着你要如何。更何况,钱转过去,也解不了振威的局面。下一步,准备卖公司。毕竟还有个官网比较值钱!非得倒一家,就倒东胜。” 夏梦僵了下,尽管猜到了男人打算,一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欠那么多债,怎么解决……” “振威那笔器材,原价没人要,我三分之一的价格抵出去也没人要么?能解决一部分。还有,钱也不是白给振威,总要还的,肯定也能解决一部分。剩下的你也别管,给我半年时间。另外,你说每个月至少两万的开销,我找份工作,没问题。当然,你愿不愿意跟我过这种生活再说……” “我当然愿意!” 韩东惊愕她突然的回答。 夏梦挪身骑在了他身上,夺过了手机:“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你老婆还好看……我也不要你什么都自己扛,咱们一起。将来怎么样,我都可以接受……” 韩东想说话,嘴唇完完整整的被女人堵住。 他呼吸加重,整日里积蓄着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 跟夏梦说这些,看似轻松,何尝轻松的起来。 这是承认自己败了。 可是,女人的表现绕过了他所有能想象到的可能『性』。js3v3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筹备 灯光,啪的暗掉,包括床头灯。 亮如白昼的房间,顷刻陷入绝对黑暗。 “老公,我来” 微不可查的声音,却是最为激烈的催情『药』。 韩东血『液』如沸水倒涌,直贯穿脑际。 注定难忘的一夜,夏梦完完全全的反客为主。 韩东并未尽兴,却出离温柔。抚着女人秀发,耳闻着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他亦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情此景难寻,皮文彬消息传来,事情就不知道会发展到哪一步。 邱玉平并非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跟常艳华的企业,在临安纳税能排到前几,旦凡有任何可能,临安不会让这种规模的企业出现问题。影响力全国级的两人,牵一发而动全部。 不过,韩东死亡都经历过无数次,已然没必要去顾虑这些庸人自扰的事实。 最主要的,邱玉平越线了。 这种情况下,对方便是天王老子,韩东也不会如木头般无动于衷。 次日,夏梦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男人。 手机里有短信,他又去了临安。干嘛去了,不清楚只隐约有种直觉,他这次去,可能跟邱玉平有关。 没来得及打电话询问详细,脸『色』就因昨晚的事情变得燥热。 她爱他,那点小洁癖在他身边不『药』而愈,包括矜持有违本『性』的事,回想起来,总有些做梦般的恍惚。 靠坐在床头,慵懒拿出了手机。 “老公,你去临安干嘛” “办点小事,顺便跟文宇告个别。” “今天可以赶回来么?” “我尽量。” 夏梦『性』格喜刨根问题,此时疑『惑』很多。但见他似乎不想直言,低声道:“我也不想管你去干嘛了,注意安全就好。” 放下手机,她洗漱,吃过早餐后,开车去振威见父亲。 尽管决定全力帮他,但夏梦绝不甘心东胜最后是给另外一个女人做嫁衣。她可以帮着解决振威的债务问题,前提是,她父亲必须要进行股权更替。韩东说的借给振威,她不赞同。一家人,将来要都没办法要。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把振威的控股权抓在手里面。 至于东胜,昨晚跟韩东的聊天,让她已经不再当其是个公司。尽管对不起一些始终坚持着的员工,但分合聚散,本来就是规律。能做的就是,尽量在财物上进行补偿。 忙碌一天。 夏梦回到家里的时候没有惊喜,男人没回来。 她如今格外不适应没有韩东的晚上,短短的一天,都觉得有点漫长。 这应该就是闺蜜所说的沦陷期。为忧而忧,为喜而喜。 特别意外,自己有天会如此花痴,却又觉幸运莫名。 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到年华渐去的时候,才会遗憾一生吧。 接下来的几天,她跟振威那边已经把条件全部谈妥。她来承担父亲的所有债务,半个月内帮忙还清,并寻找买家,处理那批积压的器械。父亲抵押给金融公司的百分之六十股权,则由她全部接手 她是想把这些股权转到韩东名下的,是一时间不太敢跟他说这些。毕竟,此举有点趁父亲之危,他肯定看不惯。再说,两人是夫妻,自己虽然把股权握在手里,也等于是他的。 纠结之余,特别忙。一方面根据韩东的意思,遣散东胜员工以后,联系出售后方食堂的那块地,以及,完全成熟的东胜官网等等。另一方面,需要承担来自各方的无形压力,以及自身的不确定『性』。 很空,付出无数心血的事业,说没有就没有。那种负面情绪,来往频繁。 东胜。 随着员工一个个被安置遣散,越发萧条。 留下来的,除了被韩东点名没办法离开,剩下的就是一些技术方面的骨干。这些人,等完成公司易主交接,就会正式离职。 中午,坐在一块。 彼此兴致寥寥。 知道内情者叹息。不知道者根本没办法理解,前阵子韩东还信誓旦旦说他会是最后一个离开东胜的人,如今是怎么了? 最主流的说法是为了振威,东胜不得不做炮灰。 这么一想,韩东倒成了最可怜的人。 尽心尽力,能力出众,最终还是抵不过父女情,公司说卖就卖。 如此流言不在少数,夏梦每每听闻,五味陈杂,难以疏解。 他不在乎是真,她是很在乎的。 仔细想想,从结婚到现在,男人虽不看重外物。但直到今天,哪怕一辆车子,都一直开的妹妹那辆二手车 是她忽略了,还是他忽略了。 很明显,是自己。 不安全感,在他不表达需求的时候,她时时刻刻都想把一切抓在手中。 韩东在临安已经呆了四天。 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麻烦的多,尽管是皮文彬这种临安本地的大家族子弟,要调查邱玉平跟常艳华夫『妇』也不好抓到头绪。 这几天,他承受的压力同样不小。 老员工的每一个电话,都让人没办法回应。对,这就是压力最大的来源。 他毕竟是失信于人,长这么大,重要事项中仅有的几次失信之一。 餐厅内,皮文彬倒了杯啤酒:“东哥,临安市大多都知道常艳华底子不干净。就因为时间太久,真找起来,反而不好找,得看运气。” 韩东端起来放在嘴边,又放了下去:“咱们思路错了。你这样,下午先回部队,我也回东阳一趟。” 皮文彬嘿嘿直乐,连忙摆手:“我没事。钟教官知道我在帮你,早跟部队那边打过招呼。对我偷溜出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东招手又叫了瓶酒:“对了,你刚刚说有办法,什么办法。” 皮文彬道:“我觉得东哥你做事就是太认真,追求万无一失。其实,人家敢没任何证据的朝你身上泼脏水,处心积虑的害人,你同样可以效法反击。咱一点也不弱势,相反,你敢揭她老底,她敢揭你的么!真特么有俩臭钱要上天,什么人都敢惹。” “真正的证据,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恐怕也比较困难。可胆子大的,嘴巴紧的,兄弟随便给你拉出几车来。” “现在咱不掌握的有一些她违规『操』作,不痛不痒的证据么,就搞实名举报。” “我看这贱婆娘,能拿我怎么滴。东窗事发如何,不就这身皮么!” 韩东脑中有东西闪过,摆手:“怎么能拿你前途开玩笑。这样,把人介绍给我,今天回东阳之前,跟他们见一面。不需要多,找三个最可靠的。” 皮文彬知道他『性』格:“行,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韩东『揉』了『揉』太阳『穴』,散开来的条理慢慢聚拢。 欧阳敏那边进展顺利,似乎,也不必要再等到万无一失了。 弄不死对方,脱层皮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开始 认识韩东的人皆知道,他报复心很重。 卧底期间,毒枭柴桑克残杀他战友。侮辱白雅兰,韩东负重数月,终将之亲手击毙,端掉了这个盘踞在世界范围内,足能排进前三的贩毒组织。 那一次,仅毒品就当场缴获近百吨,抓捕击毙人员不下两百人。 维和区域内,雇佣兵首脑查尔斯偷袭,导致两名十六处人员牺牲。 韩东一周内带人两次袭击其大本营,状若疯狂。若非傅立康严令调离,以江文宇取代其职。不是他死在维和区内,就是臭名昭着,狡诈阴毒的查尔斯命丧黄泉。 但他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远远不是血勇,而是在看似失去理智的时候,恰恰无比清醒。这也是,傅立康任何事情都敢交给他去做的根本因素。 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都若沿钢索。偏偏,一次都未跌下。 城市环境生活日久,韩东已经不认为有什么人值得他费尽心力的去报复,直到邱玉平跟常艳华的出现。 常艳华有过一次针对夏梦的行为,险些在ktv内毁掉她。 当时他跟夏梦感情疏离,虽怒,强自忍了下来。再然后是邱玉平,他看着对方每隔一段时间便跳梁小丑一般的上蹿下跳,直至,忍无可忍。 韩东清楚自己的优劣势在哪。 四天的临安行程,除了跟皮文彬接触,其余时间,一直牢牢锁定住了常艳华。 很卑鄙,他连常艳华入住哪家酒店,每天的所有动向,一清二楚。包括,她跟什么人上床!也包括,拍下了她跟邱玉平的结婚证。 前者,尤为简单。 弄到两人结婚证稍困难一些,但也难不倒韩东。 一个徒手能登顶十层建筑物的人,要越过防卫“松垮”的保安区域进入常艳华那栋人烟稀少,风景宜人的别墅。无非是多踩点几次的问题。且,常艳华跟邱玉平的结婚证,并没锁在保险柜内,仅仅在床头的一个普通抽屉里面。 车子,进入了东阳区域。 韩东只打电话通知了夏梦一声,去找了欧阳敏。 对付这俩人显然不是光有证据就行,关键是策略。 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敢轻易的曝光常艳华跟邱玉平的负面新闻,得循序渐进。也是巧合,欧阳敏这边恰恰弄到了一个最容易引发媒体关注,关于邱玉平的新闻。 这第一刀,自是要从邱玉平身上划开缺口。 邱玉平这几天心情都很不错。 东阳世纪城开盘后,销售情况火热。东泰金融高速发展的带动下,连带着自有的科技集团都股价飙升。 这都是钱,但钱生钱带来的快感,远远不如弄垮一家小公司来的快感更强烈。 他听说夏龙江气的住院,听说夏梦为了帮夏龙江还债开始卖公司 掏空所有去救一家模式存在根本问题的企业,邱玉平不知道她跟韩东是真傻,还是真傻。 不过,他乐于看到这种事发生。而这一切,也还没达到他预期的效果,时间很多,慢慢玩。 一切都,顺风顺水。就差做个心疼她的男人,去作态帮点小忙。 这期间,他看到了警方帮东胜澄清舆论发表的纸质声明,看到东胜法务在着手起诉事宜,也看到东胜垂死挣扎,想在舆论海洋里为己正名的急切。 都没用,这些新闻,压根激不起来半点浪花。 电话响了,邱玉平转了下椅子,懒懒拿起了座机。 “邱总,您好像被狗仔跟拍了看新闻” 邱玉平愣了下,掏出手机翻了翻。 头条上就是他跟一个女人进出夜场的几张照片,有点模糊,但熟人绝对能认出来是他。标题是东泰科技董事长邱玉平夜会神秘女郎 什么时候被拍的,则完全没一点印象。 正常情况下,他不太在意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拍。可是,新闻的曝光度似乎因为女方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二线明星,而飙升极快。 瞧着底下随意刷新就增加数千条的评论,邱玉平稍感郁闷。 他这一个月,也就放纵了一天,竟然也能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拍到。 随着刚才电话响起,手机紧跟着也震动不停。 邱玉平见是常艳华打来的,暗自思索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这贱女人外面明明男人众多,还他妈吃这门子飞醋,不允许自己碰别的女人。岂不知每天面对一头猪,邱玉平都不知道是怎么忍住恶心的。 心里怨毒,嘴上还得低三下四的详细说明,勉强应付了过去。 因这件被抓包的烂事,邱玉平稍感不爽。 不过这一类新闻关注度虽高,同时也层出不穷,没可能一直保持着热度。只要自己不回应,过两天就淡了。 他猜的一点不错,仅仅两天,这条新闻的热度很快的开始下降。只是,在下降到临界点之时,又一条意想不到的花边新闻爆了出来。 这次,是以前的一则老新闻,一年前的照片,他带一个女人进酒店的照片 普通人显然没几个记得这件事,一桩关于他的大热绯闻之后,再来一桩。风气,以及评论已经开始有点戾气,并且再次涌来的热度,远超第一次。 他反应称得上极快,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迅速通知公关部门及时处理。 删评,发函,声明,警告,砸钱一系列熟练『操』作。 媒体在得知是谣言之后,也及时把相关新闻进行了处理。 可,第一条新闻是毋庸置疑的真实照片,拍摄时间显示的是就近几天。因为热度下降,很多媒体并没删除,也没有必要删除。 邱玉平的这些『操』作,起到的效果无疑是反的。 快要归于无形的第一条新闻,最快时间被挖出。一些黑幕论,资本论,以及种种戾气十足的发言,赤『裸』『裸』充斥着新闻的评论区。 邱玉平反应过来,想再次进行公关,已经行不通。 因为,第一家有所动作的媒体,被骂的狗血淋头。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江雨薇发搏讽刺了那家媒体的不当『操』作。 什么意思? 江雨薇是用行动站在邱玉平对立面么? 人气爆炸般的一个人,简简单单的一条微博,将整个事态彻底点燃。 如果说一开始的邱玉平没拿这个当回事,至今,已经面目深沉。 他被人给阴了,事实不够,谣言来凑。真真假假的新闻,对方关于人心的把握,精准,直观。这应该是最专业的公司,集体『操』作出来的事件。 到底是谁? 直到现在,他完全没想过会是韩东亦或者是夏梦等人。 他并不信对方有这种手段。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导向 韩东这几天近乎足不出户。夏梦手头上那些收尾工作,他也『插』不进手。 就静静看着新闻风起云涌,波澜起伏。 跟想象中的效果差别不大,而这只是开始。 他是要让邱玉平从不重视这些,等想重视的时候,再也无力回天。 对方,还没达到一言一语,让国内媒体皆忌若寒蝉的级别。 有些手段一经进入实施阶段,他发现对付这俩人,随随便便能找出许多的破绽来。 挂着慈善家,杰出青年,企业家,天才,等等名头的人。名声在外,伟岸,光明。 正因为这样,那些出入夜场酒店,蝇营狗苟的事情爆出来,才更容易引发关注度。 之前,仅因为邱玉平常艳华两人不属于明星,名声虽广,还没到被狗仔记者蜂拥追逐的境况。 韩东代替了狗仔的工作,而且,论及偷拍跟踪的手段,他比狗仔要高出一大截。 最专业的反侦察高手,也未必能发现的了他,更别提常艳华邱玉平这一类请了一群假保镖的富豪。 喜欢虚伪,看重名声。 韩东就先将对方那层遮羞布给掀开。 夏梦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刚跟一个客户谈妥了收购事宜。东胜的所有,打包以八千万的价格出售给对方,包括剩下的债务。 她换鞋,把包随意丢在了茶几上:“老公,全部谈妥。” 韩东看她脸『色』有点绯红,自动掠过了出售东胜的事宜,关心道:“喝酒了?” “喝了一些……对方比较难缠,更何况谈判接近尾声,也不好交恶对方。” 韩东起身扶着她在沙发上靠着:“休息会。都说了不好谈就不谈,总有主动找你来谈的人,没必要委曲求全的陪人喝酒。” 夏梦动动身体,头枕在了他腿上,慵懒闭着眼睛:“时间不允许啊,爸那边的贷款周期就还剩不到一周了……” “算上这笔钱,还差多少。” “六千万左右,等振威那批器械找到买家就行。” 韩东近期精力都在邱玉平身上,无暇它顾,大多外事都是夏梦在处理。 略感内疚,伸手帮她『揉』了『揉』额头,歉意道:“剩下的钱等会我给姑妈打个电话,先找她再拿点……那批器械的事别急。” 夏梦抓住了他胳膊:“不要,我有其它办法。” “嗯?” “秋姐手里有点,她同意先借给我用。另外我名下还有一套物业,在市中心,复式。加一块够了!” “老公,本来就没你事,再让你帮我去借钱……我过意不去。” 韩东无所谓:“扯这些没意思。别在这睡,去楼上!” 夏梦起身揽住了他颈部,笑着摇头:“我不要,就想在这睡。” 韩东心火丛生,克制着,在她唇上亲了下:“行。” “你别捣『乱』……” 韩东笑着拍了拍她腰肢:“你别捣『乱』才对,再不下去,我可不管你喝不喝酒……” 夏梦已经感觉到了点什么,白了一眼:“你留意着点我手机,下午可能有人要去看房。你要有时间,替我跑一趟。” “没问题,睡吧。” 夏梦也是许久没喝过酒,三分醉意,『迷』『迷』糊糊的就顺着男人动作躺在了沙发上。 韩东进卧室找了个毯子,帮她搭了一下。 不经意,看到她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暗暗苦笑。 他自己知道,现在做的事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能得一时痛快,也不再能改变东胜以及振威的局面。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翻开手机,找到了那张结婚证照片,传给了欧阳敏。 既然是私人道德方面的攻击,这张照片也是时候发过去了。 只有这样,才能把看似旁观者的常艳华给一并拖下水,继续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没意外,这张结婚证的照片会更加重磅。邱玉平本身就已经处在新闻热度的旋涡中心,照片一经发出,会在灼烧的烈火上,浇整整一桶油。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唯一让韩东觉得意外的是,江雨薇会帮他一把。 可能是江文宇的意思,作为他姐姐,发这么一条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微博,只是举手之劳。 …… 邱玉平跟常艳华竟然是夫妻? 结婚证件带来的效应,对如今普遍关注新闻八卦的吃瓜群众来说,简直就是一桩值得茶余饭后反复促狭讨论的事情。 人人知道邱跟常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许多项目都有俩人共同的影子。 只除了寥寥知道内情者,任何人也没办法想到。邱玉平这种,有钱,有颜,有气度。被无数少女视为男神的男『性』,跟常艳华是一对儿。 两人现在的社会地位在外界看,相仿。但其它条件何止天差地别。 不说常艳华大邱玉平二十几岁,仅其独特的外观跟身材,就让无数男人不忍目睹。 正常有邱玉平这种身份地位的男『性』,大家觉得除非他脑子坏了,才会找这么个媳『妇』。 因为跟常人思维相左,这个起初还以为是假消息的新闻,被各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证明这结婚证是真的以后,彻底燃烧了网友的八卦之魂。 新闻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两个虽不是明星,知名度却一点都不逊『色』明星的企业家,中间还夹了一个二线女明星。 因为不可能,必须要找可能『性』证据。 照片一经发出,就成了网友公开的侦探大会。 各种分析,邱玉平为什么要娶常艳华,常艳华酒店会猛男……等等等等。虚虚实实,各种黑料,事实,被这波浪『潮』卷着,上了台面。 一时间,邱玉平吃软饭,邱玉平常艳华,邱玉平的发家史……等等版本纷纷往热搜上涌。 私人事件,不涉及敏感事宜。 于是,干着急的公关部门,竟是只能看着其越发酵越厉害。直至,十条热搜上,挂着七条关于邱玉平跟常艳华这两个名字,其中一条是江雨薇神助攻…… 韩东最初是准备了两笔经费,一笔用作舆论导向,另一笔用作发酵,买榜。现在情况,第二笔经费完全可以省了。 他没感觉到什么快感,就像是完成一幅字,一笔一划,一丝不苟的进行完善。 而这祯四个字的篇幅,他刚刚写了第一个。这个圆圈,正呈势不可挡的趋势,在扩散。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沸腾 常艳华赶来了东阳。 她跟邱玉平一样,刚看到新闻,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结婚证被人曝光,各种关于她的事端在呈一种坐火箭的姿态上升。 敏感『性』不强也做不到这一步。 常艳华深知,现在这个网络局面,听之任之。只会越来越糟糕。 她近几年的布局都在科技业,邱玉平的东泰科技她亦是控股方之一。这个行业得天独厚,可以快速发展,也可以快速湮灭。 两年前,一家势头比之现在东泰金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金融界明星企业,仅仅活了半年光景,在一场全国『性』的舆论风暴中一蹶不振。 她一点都不会轻视舆论。 多少人,就是倒在这股力量下。因为你不会知道,何时何地,会冒出什么样子的丑闻来。 新闻的可能『性』,是能让每一个人都成为监督者,爆料者。 早年间并不太干净的常艳华,从自己被扯进这次舆论以后,如坐针毡。 啪! 刚见面,她抬起肥厚的手掌,一耳光便抽在邱玉平脸上。 邱玉平最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近几日,真正红到万众瞩目的境地。反而,难受到了极点。 他以成为常艳华丈夫为羞辱,千方百计的遮盖着面若骄傲,实则自卑到病态的自尊。用慈善基金,私人捐款,作态支教,摆拍,上节目,『性』格定型……等等一些列光芒,想要让自己忘记自己的另外一面。 如今像是被人脱光丢在了大街上。 遮上难遮下,怕跟任何异常的目光碰到。 他在前几天还敢大言不惭的站在媒体前,将一切新闻定『性』为恶意中伤。可结婚证不是假的,比常艳华这个耳光还凶厉的多,他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脸上,火辣辣的。心口,愤怒填膺。 常年的唯唯诺诺,让他在常艳华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艳,艳华。你怎么来了!” “结婚证怎么回事。” 邱玉平深呼吸,控制不住:“我还想问你。照片,分明是在你床头拍摄下来的!!” 常艳华脸上肉抖了抖:“谁会悄无声息进我房间,肯定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带一些不三不四的贱人进家里,才出了这种事……” “你先冷静,没那么简单。你我最近的动向,全部都被监视……这不会是普通的狗仔干的。” 常艳华直欲吃人般看着邱玉平:“三天,三天之内你必须把新闻全给我撤下来。” 邱玉平被她吐沫星子喷了满脸,忍着作呕冲动:“我已经在查,这次有预谋的行为,绝对有人在背后主导。一旦查出来是谁,等着给我坐牢!” 常艳华慢慢冷静:“你确定没有带女人进过咱们家里。” 邱玉平双眼通红:“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带别人回去过。不然,结婚证怎么会被人偷拍。” 常艳华没理他:“你我都没有带人回去,那就是有人潜入咱们居所,意图偷窃。” “丢东西没?” 常艳华冷笑:“家里很『乱』,我收藏的几件古董也被人给打破了,少没少东西暂时不知,可家里的损失超过了千万。” 邱玉平一刻都不想跟她呆在一块,懂她意思,随即道:“你回临安,马上报警,要求警察协助。只要查出谁进入过别墅,这次的主谋也必然被带出来。” “这边,你放心。我已经让法务全力跟那些媒体沟通,再任由别人抹黑,别怪我不客气!” 说的信誓旦旦,邱玉平却一点底细都『摸』不到。 他也不确定肯买账的媒体,到底会有几家。 …… 再说常艳华。回临安之后第一件事就把家里该摔的摔,该砸的砸,紧跟着报警。 并且发出声明,家中被盗,结婚证亦属于个人隐私,勒令各媒体删除。 案情,涉及金额重大,警察哪敢怠慢。立刻就成立专案组,调取就近半个月监控,寻找出入常艳华家中的所有可疑人员一一排查。 媒体方面,迫于常艳华『淫』威,即便不想舍弃热度,也不得不把所有台面上的结婚证照片删了个干净。 至于私底下的一些流传行为,常艳华也没打算放过。 直接揪住一名普通网友进行起诉,警方也最快配合她将人控制起来。 强势的反击方式,却注定不可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结婚证已经曝光,人人知道她跟邱玉平是夫妻。删除照片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只激的舆论更加偏转,反弹。 最担心的事情,也在这个节骨眼发生了。 有人在公开媒体上第一次实名站了出来,讲述邱玉平恶意买通媒体,抹黑东胜集团。 举报人是欧阳敏跟一名媒体从业者,在接受上京市一名记者视频采访之时,把一切都摆在了台面上。包括,警方所发布的那份纸质澄清声明。 铁打的事实,让人辩无可辩。 这让常艳华好像记起来,前阵子有那么一家小公司,被踩的爬都爬不起来。竟然,会是邱玉平做的? 东胜,东胜? 她念了两遍,气的浑身直颤。 东胜的老总,岂不就是自己老公那个前女友。就知道,他屡次想要去东阳那种二线城市寻求发展,绝对有所图谋,果然。 常艳华失控了,迅速拿出了手机打给邱玉平。 她已经察觉,所有的负面舆论,恐怕都跟邱玉平在东阳本地行事的轨迹有关。 肯定是他暗中得罪了什么人! 嘟嘟嘟的盲音,从来都能打通的电话,这次没人接。 常艳华不甘又尝试几遍,仍不通后,恼的牙齿咯吱咬合。 她现在没办法也没精力再去东阳,如果可以过去,她恨不得把邱玉平抽筋扒皮。 为了一个贱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不管如何生气,舆论的大『潮』就像是海啸一般。随着东胜的人第一个站出来实名控诉邱玉平,紧跟着,各媒体上又冒出来许多实名,指名道姓的纸质举报以及视频举报。 甚至,有的人,常艳华都还有所印象。 早些年,她记得好像有一个叫张景昭的人,因欠她钱没办法偿还,被她找人『逼』债。张景昭妻子,受不了这种打击,当场从十几楼上跳了下去。那件事,她花了很多钱才将之摆平。 而类似这种事件,她还有很多印象。 怪不得她,当时就是那种世道,吃人血馒头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但,十几年前的事端如果任由其暴『露』在现在的媒体视线中,常艳华激灵打了个冷颤。 失控了。 瞧着底下的评论,一百条中,九十九条在诅咒,毒骂自己……她知道,不管这些人还能不能拿出证据来,她的名声都给彻底毁了。 忌惮到极点,反而理清楚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对方最终的目的,先以花边新闻带起来热度,再如水流一般,慢慢的渗透,『操』作。直到,图穷匕见。 缜密到无以复加的心思,利用人心,了解媒体,甚至了解自己跟邱玉平…… 充分的准备,以及百无禁忌的行事风格。 对方为了这些,连她家里都敢找人潜入,何止是恐怖! 她企业的公关部门经理『操』控不了这种舆论,她认识的,整个国内能做出这种舆论大势的人,未曾见过。 最关键的,可能,对方的身份并不如她一开始想的那么高不可及。 因为所有的新闻轨迹,就像是一壶水,从冷到温,从温到沸,有迹可循。而非借助外力直接越过所有过程的手法。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见缝插针 常艳华意识新闻到了必须刹车的时候,她自己没有这种能力,但别人有。 虽然有点丢脸,可真正等到警方被舆论裹挟着来调查她,更加难以撇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商场中尔虞我诈的常艳华,虽然第一次碰到这种危机,但还没有完全『乱』了阵脚。 “阿隆,备车,去省厅!” 她常艳华的是为临安发展做出过很大贡献的,不会有人乐于看到自己倒下去。 且现在想让舆论刹车,也就剩下了这一个办法。 由制内人士之间进行博弈,来迂回淡化影响。 可是,车子还没来得及开出去,被两辆警车拦停在了原地。 常艳华以为是自己报案有了答复,摇下车窗,还没来及问什么。面前出现了一张证件:“常总,接到举报,有事情需要找您了解一下。” 警察不卑不亢,并不当常艳华是万众瞩目,身家千亿的大企业家。 开车的司机以为自个听错了,满脸不爽:“有病吧你,随便接到举报,就敢来这儿。” “那我现在举报你,你的同事会不会过来抓人。” 警察仍然未见动容,重复道:“常总,请协助调查。” 常艳华冷冷盯着对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少顷把手机递给警察:“你们周局长有话跟你说。” “不好意思,办案期间,不接电话。” “你!” 警察再次重复:“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常艳华表情凝固,她没见到过这种不知趣的警察,连领导的电话都敢不接。 蓦然,笑了起来,满脸肥肉扭在一块:“小伙子,刚上班么。” 警察摊手:“您眼力真好,我刚入职一个月。” “有手续没。” “这就是手续,您再看一遍。” 警察扬了扬左手中的文件,凑到距离常艳华不足二十公分的地方。 常艳华看到了文件上的钢印,凝神:“好,我跟你们走,前面开车。倒是要看看,谁手底下的虾兵蟹将,这么正义凛然。” 警察不以为辱:“谢谢常总配合。坤儿,你坐常总车上,保护常总的安全。”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 常艳华所不知道的是,刚才的每一个画面,都被远处一辆丰田车里的人,通过手机录了下来。 …… 韩东已经不常留意关于常艳华跟邱玉平的相关新闻,是随意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了新的变故。 标题是常艳华逃跑中途被警察拦住,目前已经被抓。照片是警察手持证件跟逮捕令的画面…… 如此夸张的标题,跟韩东筹备的一切都有所冲突。 他没安排这种桥段,再肆无忌惮,有些不该越的线条,韩东还是牢牢记着的。 值此关头出现这种新闻,对他来说一点都不是好事。 过犹不及。就算常艳华该抓,也不该是这种时候。 他即刻打电话给了皮文彬,得知这事不是他安排的,隐隐觉得不对。 从来都没有想过,仅仅靠舆论能打垮这两个人。 他只是要让对方褪下来一层皮而已。 这个突然爆出来,不知来路的新闻,让人不免多了几分顾虑。 是有人暗处帮常艳华,新闻的『尿』『性』,越夸张离谱,反越能扰『乱』真相『迷』『惑』视线。常艳华这种人,仅仅一两个视频举报会被抓么,脑袋正常的人都知道不会。 是谁,韩东想不到。 他只觉得,这帽子大概要扣到自己的头上。不是被证据扣,而是被旁人的认知给扣上。 这种层面的造谣,是忌讳,大忌。 他预想中救常艳华于水火中的那些人,应该动作会提前。 夏梦刚洗过澡,看男人发呆,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老公,心情不好?” 眼角余光无意瞥到了手机上显示的新闻,她试探道:“最近的事情,都是你做的么……” 女人身体的柔香驱散了韩东隐晦的顾虑,勉强笑了笑:“是。” 夏梦呆了呆,她也就随口一问……根本想不到,最近大热的常艳华邱玉平事件,真是自己老公背后主使的。 平时俩人也讨论过这个,她没问,他也没说。 本心里,她没办法相信,韩东能弄出这么大的事件来。 “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我没觉得。” “问题是,你能不能确定真的全是邱玉平……万一,冤枉了人,不太好……”她尽量委婉,心里不禁怪异感觉男人有点陌生。 她每次自认为了解了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永远都『摸』不透,他做事的动机跟做事的手段。 韩东感觉到了女人身体稍有僵硬,撇过了视线:“已经做了,我也不想再解释一遍。我认为就是邱玉平,你觉得不是,我理解。” “每次跟你好好沟通,你都这样子……” 夏梦笑容渐淡,离得远了点。 “还有,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么?我知道你有点背景,可常艳华跟邱玉平是什么人。她影响力是全国『性』的,别说临安市『政府』不允许她倒台,更高层次,也不会因为这些真假不定的流言,真正去抓着不放……” 韩东打断道:“什么叫流言?前阵子邱玉平针对东胜的那些下三滥才是真正流言!常艳华找人在ktv里给你下『药』才是犯罪!” “关键是证据啊。” “对,是证据。她们想找我麻烦,就拿出证据来。真的一切确凿,坐牢又怎样。该承担的,我又不跑!” 夏梦气的眼眶泛红:“我是担心你,都已经这样了。是不是她们如何?没用的……我现在公司没了,你再惹出一身麻烦,我怎么办……” 韩东下床,走到窗边,唰的拉开了窗帘。 “以后,咱们俩别讨论这些,伤感情。更何况,在你心里我不如邱玉平常艳华,我自己没这么觉得。真没有!” “你的这种关心,不必要。只会让我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在你心里我脑子可能就是有问题,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你真关心我,这么多话,不如递我一杯水来的干脆。” “韩,韩东。我根本没办法跟你沟通。” 夏梦一肚子反驳的话,强咽了下去。 她看出来男人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再说下去,肯定避免不了的抬杠。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床尾 灯光熄灭,两人一在床上,一在窗口。 特别疏离的感觉,让夏梦半点适应不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东胜那边的工作收尾全处理好了,她也用不着每天再早出晚归。帮父亲凑的钱,不管怎么折腾,总算是也够了还他那笔贷款。 照理说该轻松几天,又哪儿轻松的起来。 想的事情一多,夏梦头疼的越发让人烦躁。 昏沉着,她做了个噩梦。 梦到次日清晨,警察敲开了她家里的房门,要找韩东…… 临安来的警察,二话不说就把他人给摁到了车上。 她着急,却无用。 浑身格外的燥热,她骤然间睁开了眼睛。身边男人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回到了床上,均匀的呼吸,迎面而来。 夏梦乏力,庆幸只是个梦。 已经不是小女生,商场圈里混了几年,什么世道行情也差不多见了一遍。 有的时候,没道理可讲,也没法律可讲。 不见有的媒体记者只写了篇略带影『射』『性』质的文章,便被人跨省逮捕。定罪的名头可多了,散播谣言,侮辱企业,造成了特别大的经济损失,以及,想也想不到的名头,律师都能帮着找出来。 韩东觉得她是在帮邱玉平和常艳华那些人说话。其实,她是有点在意真相,又哪儿会有别的意思,『性』格使然而已。 她最担心的只是韩东。 一个人,面对的已经太多了。便是明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邱玉平造成的,她也不想韩东帮着出这口气。 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更何况事件已经落幕。 可男人不怕,也不惧。倒显得她唯唯诺诺,不理解他。 怎么去理解呢? 从舆论爆发,上市的东泰科技以及常艳华旗下的清源商业,股票连续跌停。至今,股价已经抹去了百分之五十。 如果是数字财产论,这一场舆论风暴,让这两家企业足足损失了接近四百多亿。势头迅猛的东泰金融,在这一场风暴下,撤资者众。 大多数民众,不愿意相信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形势急转而下。 别人会善罢甘休么?韩东又得到了什么?他得罪死了邱玉平跟常艳华那个圈子,以及牵扯到的所有利益相关人士。 这种恐怖的能量,她不敢想会带来何种后果。 头部并没有因为睡醒而好转,越发的疼,夏梦皱着眉头敲了敲。眼前黑影闪过,韩东手掌落在了她额头上,粗糙的手心,又凉丝丝的极为舒服。 他好像也没睡着。 夏梦的所有情绪随着他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全然流出。 黑暗,挥发了这种情绪。 她想到睡前他那种冷淡的样子,鼻子一酸,涩声道:“你别碰我……” 嘴上抗拒,却没半点躲避的动作。 韩东坐了起来,用额头又碰了碰她额头:“怎么这么烫……温度计在哪?” 啪嗒,点亮了灯。 夏梦抹了抹眼睛,躲闪转过了头。 韩东叹了口气,也懒得找了,穿衣服下床:“走,去医院吧!” “这么晚了都……” 韩东抬了下手腕,凌晨三点。自顾道:“赶紧穿衣服,外套别忘了穿……” 夏梦确实觉得难受,磨蹭穿了起来。 韩东见状,主动的把她所有衣服取来,一一放在了床边。 随后,冷水洗了把脸,擦干。直接把刚下床的女人拦腰抱起,往楼下走。 夏梦贴着他胸口,咚咚咚的心脏跳动如擂鼓。 她闭着眼睛:“我饿了。” 韩东加快脚步,把人放在门口:“那你等会,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面包什么的……” “不想吃甜的。” 韩东停顿,想了想:“算了,医院门口应该有吃的,到地方再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韩东被她给绕的没招:“索『性』不理她,直接去车库取车。” “你一点也不心疼我……连自己老婆想吃什么都不知道。” 韩东装没听到,上车倒了过来。 别说他不知道夏梦爱吃什么,岳母龚秋玲都未必知道。 因为,她一点都不挑食,也不喜欢吃零食。一向是,家里做什么,她跟只猫一样,全尝一点就饱了。 并且女人分明就是没事找事……他懒得跟一个病号计较。 …… 到医院,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发热症状。 大夫给开了瓶点滴,夏梦挂着水,脸『色』总算是恢复了点正常。 韩东坐在她身边:“还饿不饿,我去给你买。” 夏梦靠着他肩头,轻咬了他一下:“想吃你。” “在这啊?” 说话间,伸手就准备去解夏梦衣服。 她连忙腾出手拽了拽衣服底摆,护着:“你连病人都不放过。” 韩东笑,神经病三个字脱口而出。 一番折腾,外头太阳都『露』出了点痕迹。 两人正对窗子,霞光透着就钻了进来。 夏梦打了个哈欠:“老公,我这两天准备找个工作。不然都闲在家里,咱们俩总斗嘴……而且你去哪,也都不带着我……” “找什么工作。” “我跟秋姐一块,去她朋友律师事务所呆一阵子。” “你又没律师证,懂这行吗!” “我感兴趣啊,帮人端个茶,倒个水,多轻松……再说了,指望你,我估计得饿着肚子。” 韩东知道她在开玩笑,想了想说:“先别考虑工作,放松心情,学点东西。做饭,乐器……怎么都行。” “我才不学做饭,万一将来咱俩搬出去单独住,做饭的差事岂不是落到我头上了!” “帮我做个饭怎么了,只能我做啊!” “对。” 打趣着,夏梦偏过了头:“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工作?” “我啊,创业呗。靠打工,你不成天给我带绿帽子才怪。”看她要动手,忙纠正道:“我比较适合安保这块,上京市那边开两百万年薪,在东阳,七八十万应该没问题。” “你都没资历,谁要你。” “看机缘,有合适工作就做。没有的话,跟欧阳他们一块再想想其他办法。本来想带他们发财,倒好,全掉坑里了……欧阳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你策划的这桩事,有欧阳哥参与?” “有,主要就他。我自己,还真不好办。” “这不坑别人么。” “坑不坑,不是你想的那样。朋友,哪计较这些,再说又不是真正犯罪。” “你真有把握,那对狗男女不找你麻烦。” 韩东不想谈这些,可躲不过去一个病号刨根问底。确定点了点头:“她可以试试看。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咨询过秋姐的。想玩权势压人那套,再好不过。”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反目 常艳华是在临安市警局内知道了点消息,也知道抓她的警察是谁派来的。 那点气势汹汹跟愤怒,至此消弭无形。 有些事只能意会,她已经懂了。所以当她被警察带走的新闻曝出,常艳华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报警,抓人。 以入室盗窃罪,恶『性』造谣罪……等等罪状,要求警方即刻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做好这些,她召回邱玉平,两人准备就新闻发布会的事情进行讨论。 韩东。 常艳华不管怎么联想,都想不到这件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当从警方那里听到这名字,想了足足几十秒钟,愣是没想出来这个略感熟悉的人到底是谁。 经提醒,才知道他是东胜的法人,夏梦的丈夫…… 就是这么一个她连印象都不深的普通男人,让她失眠了近一周,让她公司的股东集体跟她唱对台戏,让她心惊胆寒的每天去回忆,以前到底做过哪些收尾不干净的事情…… 邱玉平在电话中已经初步跟常艳华进行了沟通。 坐在沙发上,每每听到韩东这个名字,胸口都剧烈起伏。 他认为捏死东胜如捏死一只蚂蚁,没错,东胜是死了。可他付出的代价是东胜的近百倍,以及那种看不到的无形影响力。 从舆论爆发至今。 他出门就会被认出,见记者必然被提及一些让人避之不及的问题…… 常艳华对他不再信任,东泰科技的董事会在讨论将他踢出局的事宜。因为,一个集团老总的名声坏了,不采取果断措施,所面对的只有客户流失。 更甚,他被塑造成为了一名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男『性』。卑劣下作,风流成『性』。 无数曾经喜欢过他的女『性』,赤『裸』『裸』的在媒体评论区,打着恶心,虚伪,等等刺眼的字迹。 “艳华,让他坐牢,让他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里出来!” 邱玉平突兀起身,语气急促。 常艳华嗤笑:“你不挺有能耐吗?我现在仍然想不通,你为何要去针对一家小公司。什么目的,跟我说说。” 邱玉平心态已然崩掉,又听她不阴不阳,一些话完全不经大脑:“你有脸说我?你他妈趁我不在的时候天天去酒店找男人,怎么不看看自己!” 常艳华脸『色』骤变,上前抬手。 邱玉平挡住,一脚将女人踹了回去,指着她鼻子道:“老子忍够你这个臭婊子了!这么多年,对我非打即骂……我他妈也是个人,也有尊严……” 常艳华捂着肚子,扶着沙发缓缓站起,直乐。就是一张脸格外狰狞:“还知道自己是个人。怎么着,跟我结婚难道是我『逼』你?为了钱嘛,你自己选择的路。这么喜欢那个小情人,觉得自己那么优秀,去把人追回来啊?你有这本事,我还真不介意放你一马。” “现在翅膀是硬了,可你也不睁开自己狗眼看看,老娘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帮过你多少。” “我虽然恨不得将那个叫韩东的千刀万剐,但不得不说句实话,你道行跟人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我要是你那个小情人,除非眼睛瞎了会选择你这种窝囊废……” “你给我闭嘴!” 邱玉平脸『色』铁青,疯狂嘶吼。 常艳华看他一副随时要杀人的德行,冷笑:“我能给你什么,就能收回来什么。这次因你不当行为,导致东泰跟清源损失惨重。想弄你,老娘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另外,你觉得掌握了我什么把柄,尽管去举报,试一试?有些东西,你看不到,你永远也看不到更深层次!除非,我想让你看到。” 邱玉平怒,恨,惧等等情绪随着女人说话,来回翻涌。 他最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爬到了常艳华身边:“艳华,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了心窍……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说一句,邱玉平在自己脸上扇一耳光,噼啪作响。 “念在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原谅我一次……” 他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只低垂下去的视线,充斥着怨毒,不间断的扫向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 无数次的冲动,邱玉平全然压制着,用痛苦来转移过于暴戾的心思。 比起韩东,他更想第一个宰了面前这个精神上折磨他数年的女人。 常艳华没有任何表示,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坐回沙发,翘起了二郎腿:“行了,说说你对发布会怎么个看法,该如何才能尽量挽回公司声誉。” 邱玉平脸『色』浮肿:“临安的媒体,咱们大多可以摆布。有几家搞不定的,就让他们靠后站。我觉得,今天晚上应该一块吃顿饭,把怎么问最为合适,好好讨论一下……” “这主意不错,你来安排。我不希望记者会再出现任何差池,否则,我就算想让你继续做东泰的董事长,股东们也会造反!” 邱玉平唯唯诺诺应着:“韩东呢?” “警方已经去抓人。” “他背后关系有点复杂,警方肯全力站在咱们这一边吗?” 常艳华早前就听邱玉平说过这些,好像是东阳世纪城开发项目上,市『政府』那边的人不等到韩东父子答复,半点都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背景?” “刘厅长应该清楚,张建设说韩东跟他关系不浅。” “他?”常艳华不屑于顾。 邱玉平怕不稳妥,还要继续说。常艳华挥了挥胖手:“赶紧去做你的事情,其它的你不用管。这次,他不论什么背景,都得给我付出代价!” 说到这,常艳华毋庸置疑。 那个背后帮她的人意思很明确,要最大范围消除舆论所带来的影响,只有主谋伏法,主动认栽。 有他在,常艳华做事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相信,临安的任何公职部门,在这件事上都绝对不敢拖泥带水。 …… 韩东不知道这些,不过,他从新闻走向上已经看出来了端倪。 制造出这一类手法来,加之舆论风向呈一种怪异的方式波动。已经很明显,有外力干涉,常艳华这种商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他此刻在餐厅内请欧阳敏喝酒,聊着,电话响了。 “老公,看新闻。” 夏梦的电话,忧心忡忡。 韩东安抚几句挂断,低头瞥了一眼。 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有舆论在暗指近期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抹黑。下一步,该是抓人,要求认罪,澄清,淡化甚至逆转舆论…… 挺麻烦。不过都已经做了,再顾虑麻烦,没意义。 欧阳敏举了下酒杯:“东子,你觉得我能躲哪去?我腿都断过一条,不怕什么的。真怕,也不敢陪你这么玩。难不成还能要了我命不成……” “至于坐牢,咱们在一块,不至于无聊。” 韩东一口喝了半杯,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你就听我的,去国外玩半个月,回来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不去,我真控制不了别人怎么对付你。” “谁敢!” 韩东三分醉意:“行了,敢不敢你自己清楚。”说完,拿出了机票:“明天一早的飞机,你就当替我省省心,走一趟!” 欧阳敏愣了下,缓缓点头。 韩东靠在椅子上,苦笑:“我知道你什么『性』子,你是真不怕。但是,我怕。让你躲出去,当兄弟对不住你。” 欧阳敏喝酒:“做一次缩头乌龟无妨。你自己也得小心一点,这事不简单。” 韩东笑着摇头:“她那种人,比你我要怕死的多。更何况,她弄不死我,但我能彻底弄死她!你觉得,她敢不敢赌?”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登门 韩东在让欧阳敏猜,他自己当然有了答案。 常艳华肯定不敢赌。 次日,韩东一早就驾车送欧阳敏去机场。回家路上,接到了钟思影电话。 他前阵子在临安,求她帮忙留意陈彦丰案。每次跟她手机通话,韩东心里都有些忐忑。 这种极少出现的不安感,只在牵扯到一些他生命里重要之人的时候出现。 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又不能不听。 “东子,陈彦丰全撂了!” 韩东忽略了前方禁止吸烟的标志,点了一支:“全部?” “是,全部。” “那警方够厉害的,能让这种足以死一百次的人开口。” “很多犯人并非你想的那样毫无破绽,陈彦丰在国外有一个女儿。他如果执意不配合,警方会有办法,你应该懂……没有无辜不无辜,她是靠陈彦丰资助成长,换而言之,用在她身上的钱没有一分是干净的。” 韩东吸了口烟,顺手把还剩一大截的烟头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内:“白雅兰有没有消息?” 钟思影组织了下语言:“有。陈彦丰说,魏海龙早在几个月前,就有暗杀白雅兰的想法,并且已经付诸过行动。” 韩东靠着座椅,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知道那次暗杀,不知道背后的主使是魏海龙。难怪白雅兰近期疯了一样去端海龙集团的产业…… 应该是抓不到直接证据,所采取的极端措施。 毕竟,那次暗杀,导致了警察方面一死一伤。 “还有吗?” 钟思影道:“白雅兰时刻都处在旋涡中,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不然上京那边,也不会专门派警力过去,对她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 “虽如此,可海城毕竟形势糟『乱』,靠近边境……现在我得到的消息是,恐怕有境外势力要『插』手这个案子。” 韩东又点了支烟,还是只抽一两口摁灭。 钟思影沉默着,等不到男人回应,跟着说:“东子,你要有心去海城一趟。打声招呼,我跟你一块。” “嗯?咱们俩没到夫唱『妇』随的阶段吧!” “滚一边去……我是闲的骨头都要腐朽了。也顺便想看看,你那个红颜知己,到底是何方神圣。” “认真的?可惜我没打算过去。” 钟思影笑,她自问透过表象能看出点韩东内在。绕过了这话题:“你最近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当心呐,有人肯定要整你。” 韩东直接联想到最近舆论的变化,随口问:“谁要整我?” “应该是樊。这人做事风格极其鲜明,舍一人保百人的典型人物,不完全在乎是非。还有,他是常艳华的姐夫,虽然不是亲的,但毕竟……” 韩东想了想,随即明悟。 他还真知道钟思影口中的那个“樊”是谁。 这样的话,整条线就明朗了。 樊沧海,紧邻南省的my市一把手。当然,并不止是这么简单,复杂的是其背后家族环境。且my市,在整个国内而言,都是标准的超一线城市。 韩东在电视上不止一次的看到过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巧合的是,傅立康曾跟韩东谈到过樊沧海,言语间不乏赞叹跟欣赏。 大意是说他把一个之前远不如临安的城市,十几年间带到如此境地,整个国内无出其右。 手段硬朗,作风正派果断…… 韩东想不通,这种人为什么要帮常艳华一把。 不懂这些事,他也就懒得再想。 刚挂断钟思影的电话,夏梦紧跟着打了进来。 “媳『妇』,我快到家了……” “别回来,我刚才在窗口看到别墅外头有几辆来历不明的车子,是临安的号牌!” 没等韩东说话,夏梦失措打断。 来历不明? 她长期住在哪里,差不多别墅区内的每一辆车都见到过。她说陌生的几辆临安号牌车,值此节点,确实是警察的可能『性』比较大。 比他预想的快。 韩东稍感疑『惑』,安抚道:“你别急……” 夏梦已经没有理智:“老公,我求你了,听我一次。先在外面躲着,我现在帮你找律师,等律师过来,你等我电话。” 听她声音有些发涩,韩东忙道:“行行,我听你的。” 对韩东来说,早晚要面对的事,喜欢早面对。 只夏梦明显担心的厉害,他并不介意为了她拖延几天。 一天抓不到自己,睡不着觉的肯定是常艳华。这么一想,他还真不急着回家了。 打方向盘,掉头。 韩东转换路径去找关新月。 前些天,她不声不响的打了五千万过来。俩人说了一周内见一面,因最近这些烂事,韩东迟迟没赴约。 没错,直至现在,他仍旧没有半点担心,所内疚的无非是家人因此受到了困扰。 事实上别说这种看似大事的小事,就算是死亡,也不至于让一名曾经死过无数次的退伍军人惊慌失措。 …… 夏梦也不是普通女人,留过学,拿到过国外一所名校的硕士学位。年龄不算大,经历一点都不少。 她不至于哭哭泣泣,是关心则『乱』,尤其牵扯到自己老公。 心里埋怨死了他『乱』惹麻烦,又不舍得苛责半句。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外面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夏梦大致猜到来人是谁,没急着去开门。打开手机放在了客厅一处植被的后方,能录到门口,且不容易被发现。 做好这些,她才走到了门前。 透过猫眼,外面来了至少十几个人。有穿制服,有穿便衣。敲门的正是一个制服男子,砰砰砰的动静不绝。 保姆这时也从房间走了出来,夏梦摆摆手,让她别管。跟着问:“谁啊?” 敲门声止,外头响起了一个回应:“警察,请问这是不是韩东的家。” 夏梦置若罔闻:“真警察还是假警察?” 有人拿出证件对着猫眼亮了亮。 夏梦当然认得这个,仍道:“这不是他的家,你们找错地方了。” 带队的警察叫吴康,就是那个新闻里被拍到侧脸,去抓常艳华的人。 二十六岁,警校毕业刚刚四年。至今,肩章已经是四角星花,三级警督,现任临安市局的刑侦部门副队长。 本来,类似常艳华举报的入室盗窃,跟其它罪责,不归他管。可上头亲自指派,吴康自然要跑这一趟。 碰到过不少夏梦这种情况,他不紧不慢:“我找你们保安亭打听过。这位女士,你不会想我们一直等在这吧。挺多人已经要往这边来看热闹……” “我又不认识证件!” “那我帮你找几个邻居,看他们认不认得。” 咯吱,门开了。 吴康自问心『性』坚韧,可看到女人之时,仍不免恍惚了一下。 现实中,实在难以轻易碰到这种女『性』,容貌气质出格到皆让人自惭形秽,难以直视。 这是犯罪分子的妻子,他通过资料了解过。好像,邱玉平就是因她跟韩东结怨……红颜祸水,难怪…… 只是瞬间,吴康等她让开,走进去四处打量:“您是夏女士?” 夏梦不答反问:“你们要抓韩东。” 吴康瞥了眼植被方向,不动声『色』:“是请他协助调查。” “逮捕令呢?” 吴康让手下出示。 夏梦扫了一眼:“明明说是请人协助调查,逮捕令都拿出来了。有什么理由,这么武断!” 言多必失,吴康在发现可能有偷拍设施后,便有所计较。 十年前执法,同僚上前就能把对方的手机摔掉,这是常态。现在执法,公开『性』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他现在过去拿对方设施,保不齐是正在直播…… 他觉得自己说不通女人,便道:“请夏女士现在联系韩先生。” “稍等,我会联系他,前提是等我律师过来。” 说着,径直回了卧室,把吴康等人晾在了一旁。 “头……这么等肯定不是办法,她保不齐已经通知她丈夫跑了呢……” 吴康也少见这种对待警察的方式:“在门口等一个小时。” “要不要搜一下。” “这房子屋主不是韩东,别节外生枝。” “那还怎么抓人!” “留俩人跟我在这等,其它人去找东阳警方,让他们协助。” “那帮人……之前就联系过,一推三六九。” “少废话,去!”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碰面 夏梦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万一等妹妹跟母亲回家。看到这情况,徒增担心。 焦虑待了半小时左右,听闻唐艳秋已经过来,她才重新去面对那些警察。 至少,这些人看上去还挺有礼貌应当不至于太野蛮。 当着吴康的面,她不以为意,探手把藏在植被后的手机拿出来,开外音拨了韩东电话。 “老公,有警察找你,什么时间能回来。” 两人心照不宣,韩东随口道:“在忙,明天吧。” “明天什么时间?” “我出差了,具体给不了你时间。” 夏梦挂断:“听到了么,他出差了。” “把他号码给我!” “干嘛,抢手机啊。” 吴康停住脚步,皱眉:“夏女士,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是,包庇已经很不合适。你最好配合警方,尽快让韩先生面对我们。” “那你连我一块抓好了。” 吴康吐了口气,忽然发现这件看似容易的事情,其实难如登天。 东阳市警方听到他要抓韩东,别说配合,估计不偷偷泄『露』信息就不错。 这个韩东妻子也是难缠,看样子维权意识也强更主要的,他知道这类案件,双方都不会太好惹。抓常艳华,是皇命在身,知道她不会追究。抓韩东,这是玩真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想和和气气的把人带走。 另一边,韩东已经见到了关新月。 俩人在通源附近的咖啡厅内,靠窗坐着。 原还想着能把事情跟关新月聊明白,实在有点担心夏梦一个人不好应付。若非唐艳秋发短信说到了,他肯定要马上打道回府。 关新月这种层次的人,已经触及到很多旁人不知的消息。 搅了搅咖啡,抬头道:“东子,你这次麻烦惹的可不小。” 她是从办公室赶到这的,标准的职场穿着。此时上衣搭在一旁沙发之上,只着纤尘不染的白衬衫。 三十来岁的女人,加之『性』格使然,说话声音都软糯若江南女子般轻缓。 香水味迎着飘来,入目是她象牙般的肌肤。手臂垫在桌上,韩东能轻而易举的透过那个开了的口子,触及到让人砰然躁动的软腻。 关新月一直以来都是少数几个能对他形成如此强烈冲击的异『性』之一,她的一举一动,处处透着女『性』最引人的柔,温柔,柔媚,说话和风细雨般的柔软 这种怪异感,有时直接关联的是异『性』相吸那种冲动。 很清楚,她不是表现出来的这种『性』格。闵辉事件的时候,她的狠辣,缜密,决绝,让见识到她另外一面的韩东,退避三舍。 这次,若非五千万实在不是一笔小数,他还是不想与之有交集。 表象掩盖下的东西往往会『迷』『惑』人,韩东控制不了被她所『惑』,只能控制自己跟她碰面的频率。 挪开了目光,韩东尽量调整自己坐姿,离那股香味远一些:“是很麻烦,警察现在就在家里守株待兔。” “我能帮到什么?” 韩东摆了摆手,转移话题:“新月姐,咱们有时间把股权更替协议补充一下。多出来的那一千万,我这阵子找时间打回给你。” 关新月眼中含笑:“这么见外。” “咱俩不是第一天认识。姐,按我说的吧。” 没聊两句,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他父亲打来的 想必自己这摊子烂事,已经有人挨个联系亲属。 暗自头疼该怎么答复。 关新月喝咖啡的动作停了停:“看来你是真忙,那这件事,咱们后续再聊。” 韩东没接,直接挂了:“今个能弄清楚。” 心思在父亲打来的电话上,没料到温热的呼吸迎面,抬头,是关新月越来越近的面孔。近在咫尺,那种细腻感带来的冲击,也就越发强烈。 要死不死的,他本来挺模糊的观感,瞬间清晰。转眼,黑『色』的蕾丝包裹着的大片软玉,让人神为之夺。 “衣服,『乱』了!” 关新月俯身探手帮他拉了下衣领,自若坐回。 韩东道了声谢,撇过视线,别扭道:“你安排个时间,我配合你把手续办一下。” “我没时间的,今天跟你喝咖啡就是想见老朋友一面。这事,不用讲了,以后有钱就还给我不找你要。” 韩东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这人情说送就送,还不要求回报,他以后再见关新月,岂不是要矮三分。 帮过她是一回事,被她帮又是另外一回事。 没说话,又被关新月抢先:“东胜最近的消息我留意了,以后,来我公司帮忙。那五千万,当我聘用你的预付款。” “不准拒绝,我都找你说好多遍了每次回绝,弄的人特别没面子。” 温柔的霸道,要命。 韩东打理着被她冲『乱』的心思:“五千万,你聘个保安?” 关新月直乐:“跟保安有什么关系,我是想让你帮我管理通源商场的全部事宜” “我只懂怎么做保安,对商场的工作,一窍不通。” 关新月又笑:“少逗姐玩儿。这样,只要你来,工资除了底薪,我给你一定的股本。做好做坏,都没关系。你要嫌无聊,让你媳『妇』也一块过来” “她看到你对我这么好。这日子,还能过。” 关新月好容易忍着没笑:“我跟你说东,你给我扯西。怎么觉得你故意疏远我。诶,我有什么好怕的姐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还担心我吃了你不成!” 韩东心道不怕才奇怪了。不是怕关新月吃他,是怕自己忍不住想吃她。 这种女人成天在跟前晃悠,钢铁意志也给磨成绕指柔了。 “行了姐,既然你这么说,那钱我就先欠着。帮你做事再给我点时间想想,至少等我把一摊子事处理好再说。” “我当你是答应了。” “以后再说。” 韩东叫来服务员结账,拿过外套就往外走。 他等不及了,这么会也没见夏梦发条微信过来,担心家里状况。而且,也是真不敢跟关新月再多坐。 她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水,或许也不是香水总之,每每飘来,都让人心浮气躁,克制不了的浮想联翩。 男『性』的生理构造,注定不是爱情能完全抑制住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抓人 家中,唐艳秋也赶来了。之外,带的还有一名律师朋友。 术业有专攻,她的专业是公司相关的等等法律问题。对其它方面只有涉猎,并不精修。 这个朋友则是本市知名律师事务所里的一员,尤为擅长打这一类网上案件。 唐艳秋在路上已经跟男律师沟通过案情,来到夏家,心里实在是没底。 看朋友的意思,这个案子,一般人恐怕『插』不上手,普通律师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不过这些话她没敢跟夏梦说,怕她着急。 吴康抬了抬手臂:“夏小姐,已经一个半小时了,您是真的准备让我们在这等到晚上么?” 夏梦皱眉:“他刚才给我来了消息,说在路上。” 有人调侃接腔:“您先生不是在外地出差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声音刚落,门口有脚步动静。 未开门,就听外头道:“相邻市区的话,两个小时左右回来,很稀奇吗?” 紧跟着,一个男人推开门走入客厅。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穿着随意,外形干干净净。相貌乍看上去并不打眼,气质结合五官,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太放松,进门后看也未看几个警察一眼,而是先去倒了杯水拿在手中。 就好像,今天就是他正常下班后的普通一天。 吴康碰到过趾高气扬的人,碰到过心虚恐惧的人,碰到过躲躲藏藏谎话连篇的人。独独,没碰到如今天这对夫妻一样,让他有些话不知从何起头的人。 “秋姐,这位?” 唐艳秋见他看向男律师,介绍道:“他是伟达律师事务所的副经理,蒋星辉。小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韩东。” 客套几句,夏梦首先拉着韩东胳膊到了一旁:“你怎么真回来了” “这些人带着命令来的,等急了,不会讲规矩。再说,也躲不掉。” “那怎么办,真要跟他们回临安啊!” 夏梦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逮捕令不是假的,我不配合,首先就理亏。” 说着,韩东遮住她身体,抬手不经意帮她抹了眼泪:“别担心我。有事跟皮文彬或者蒋律师打电话” “我跟他们打电话有什么用。不行,我也要跟你一块去临安。” 韩东压住了她肩头:“听话,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我跟你保证,半个月内,肯定好端端的回来这儿。” 吴康等的有点着急:“韩先生,可以跟我们走了吗?” 韩东未听到一般,揽着夏梦肩头往楼上去,边上楼边道:“我跟文彬提前商量过这些。你想,他是省军区的人,家里在临安也基本能呼风唤雨。他说了,会帮着周旋” “你别骗我。” “我没骗过人啊!” 夏梦使劲拧了一下:“你十句话有九句都在骗人。” 吴康手下看俩人就要进卧室,下意识的要跟过去。刚有所动作,韩东转头看了一眼。 那人脚步,突然像是被钉子扎到。 很难具体形容这么一个普通眼神,如一把利剑,隔空而至。 警察自己安慰自己,人想跑的话就不会回来似乎是他太紧张了。 吴康从始至终没动声『色』,心里,已经翻涌不定。 这个叫韩东的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如此气度,他在一些高官身上都极少见到过。不过,又不奇怪常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弄的两家上市企业如芒在背,阵脚皆『乱』。 直觉,他会配合自己。这样一来实在是没必要再给己方找难堪。 就是这么想的,吴康分明觉得以所谓的标准执法方式对付韩东,保不齐就会被对方给扮一个天大难堪。 “小梦,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做过了,就没有值不值的说法。听我的,这两天你先报个兴趣班,上次不要学二胡吗?趁着这个机会学一下。” 距离底下人有一段距离后,韩东站定了脚步。 夏梦郁气难解,抵触道:“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学东西?我跟你说,半个月内你要是回不来,我肯定去临安那边找你。” 韩动拂了拂她头发,低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用不了半个月。” 说着,他打开了房门:“脸『色』这么难看,去休息下。我等会让秋姐留下来陪你。走了!” 不敢再多说,韩东抬步下楼走到吴康面前。 职业习惯,吴康身后的两人左右站在了两侧,欲要动手压制。 韩东停步:“要不要再戴个手铐?” 吴康不着痕迹冲手下摇头,侧身让开:“韩先生,您请。” 夏梦听韩东的,没出卧室。 觉得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才迅速走到了窗前。 看着韩东上了其中一辆车子,看着车门关闭,缓缓开动。 她有些发呆,视线随着移动。一直,再也看不到车影,身体顿感乏力。 所有的安慰都难以解开她心里疙瘩,相隔两地,如果再联系不上他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这几天,梦里面全都是电视中看到的那些刑讯场景。 会不会用在韩东身上,不得而知。 即便唐艳秋明确从法律的角度告知她,问题不大。她又不是三岁幼童,怎会不知道,一些事,根本不是由法律来决定的。 山一般的压抑,她至始至终也没办法去相信韩东所说的,如此轻巧。 身后有动静,夏梦忙抹了下眼泪,转身:“秋姐,你怎么没走?” 唐艳秋看她眼眶通红,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在她认识夏梦前后,没想象过她这种人,有天会为了一个男人提心吊胆,泪眼朦胧。活脱脱从头到脚变了一遍。 爱情,让不喜欢哭的女人变得爱哭,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而这些,局外之人永远也没办法替别人做出判断。 “小梦,你老公这种人,吃不了大亏。我就没见过做事之前,准备的比他更周全之人。我也相信,他比咱们都想的透彻,不会不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真的如你担忧的那样,抓着他手腕,他都未必去做。” 夏梦有点不太好意思:“我没事。你帮我转告蒋律师,辛苦他了。等明天给我个卡号,先把律师费转给他!” 知道她现在花点钱求个心理慰藉,答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周旋 上京,十六处。 傅立康翻阅着一些纸质文件,不时会扶一下眼镜。 他很少在人前戴过这个,但私底下,不得不服老。且这种年龄,再手术一次,未见得能保持现在的视力。 近一个月。 维和部队那边需要增援,急转而下的边境形势,让他每每失眠,难以释怀。 这一块归他负责,可,眼看着一个个成长起来的军人,或失踪,或死亡,或伤残面对着家属沉默的质疑,何尝会没有半点动容。 但就像他经常跟韩东说的那样,这是一部分军人必须面对的使命。 太平世道。 只有傅立康最清楚每年国家因为维和,缉毒等等事端,要牺牲掉多少军人跟警察。 他们不是名人,死了之后只有战友跟同事哀悼,家属哀悼。做着最不平凡的事情而最平凡的消失于世。 军警一家,这是很多年前的环境。直到现在,名义上分开,各自为营。两家其实仍然属于一个大家,棘手事宜,会很默契的协同解决。 傅立康掌管的十六处,以及上京军区的其它特种部队。每年,都会抽调出相当一部分人手,配合甚至主导警方一些最危险的案件。 晃了晃颈部,傅立康起来伸了个懒腰,在房中走动。 身体的每况愈下,让他清楚,就算是国家不让他退下去,他也要替这件事着手打算了。 以前是准备再硬抗个五六七八年,等韩东有一定资历,在整个部队大环境中有一定的威信,他着手将其提拔上来。整个十六处,军衔大小不论,他就是最适合的,交给他也最稳妥。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数不多的几次受外因干扰,把人放走了。 而今,诺大的十六处。 勇者有,擅钻营者有,擅耍弄者有再怎样,已经不是心里的第一人选。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 司机谭昭和进来叫了声傅老。 傅立康不喜欢别人称首长,觉得听来刺耳。于是一些生活员,司机等等身边的工作人员,私底下皆是这种称呼。 “昭和,有没有消息?” 谭昭和恭恭敬敬:“韩东被临安的警方带走了。” “临安,老陈的地界啊?”低声念了一句,若有所思。 谭昭和道:“抓韩东,是樊沧海的意思。” 傅立康恍然:“这就对了,他今年是挺关键的一年。难怪,这种人要去低下身段找一个升斗小民的麻烦。” “您是说,樊沧海担心常艳华的事过度发酵,会影响其仕途。” “对,常艳华说是靠他发家不为过。这么说的话,小东倒是有点麻烦。” “要不要跟魏老打声招呼,樊沧海是他学生,应该会给一些面子。” 傅立康苦笑:“他是不惹麻烦便不惹了,一惹起来就要把天给捅破。这么大的企业,关乎一市经济主脉。他倒好,差点给人废了!” 谭昭和知道他跟韩东感情,低声道:“傅老,您不管可能真的不行。这事说大便大,说小便小。没人出头,那就是真的大事。” “能大到哪去?” “为此把牢底做穿的人也非没有例子” 傅立康叹息:“先不管了,他自己总归要有点分寸。再说,我还能帮他几次,以后全要看他自己。” “那万一” “没这么多万一,你又不是不了解小东。没其它事,先去忙吧。” 谭昭和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准备掩上房门。 傅立康暗感烦闷,突然转头:“对了昭和,你这几天没要紧事吧?” 谭昭和停步:“帮您开车,就是最要紧的。” “我临时找一个,用不着你。” 谭昭和愣了愣,明悟。进而心里失笑:“您不想看到我,那我就请几天假!” 临安。 韩东从东阳被带来这里后,便一直呆在警察局内。 那么多条由对方罗列出来的罪状,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入室拍摄常艳华结婚证件。 监控里虽然没出现他人,可在如今科技高速发展的情况下,自然有其它渠道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这是辩无可辩的,韩东索『性』也就不辨。 整整三天,他就在这里被讯问。兜着圈子,不入正题。 要求仅一个,见到常艳华才肯开口,否则爱怎样怎样,拒不配合。 他人在这里不得不闲着,有的人却半点都没闲着。 皮文彬近些天都没去部队,靠关系,人脉,准备着以前没来及准备的东西。蒋星辉受唐艳秋所托,也在外帮韩东尽力周旋,哪怕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常艳华邱玉平则因为刚开完新闻发布会,瞧着舆论热度一点一点的减退,暗自松了口气包括警察,都绞尽脑汁的在想,怎么迫使韩东老老实实的配合 常艳华这是第二次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她心里暗骂着窝囊废,又知道对方忌讳的是什么。 是陈松平,以及那个皮家的愣货,天天没事去警察局转悠 省军区的陈松平,皮家的公子。她都好奇,韩东是怎么跟这些人打上交道的。 虽然,陈松平暂时并未有所表态,但在这节点放纵一名在职军人,还需要表态么! 警方必然会因此束手束脚,没命令,而不敢妄判。 否则,换一般人处在韩东现在的位置,早有无数办法让其开口。 躁怒之余,她冲着手机道:“我不会去见他,还要再说几遍。” 另一边的警方人员苦笑:“常总,您不想案子卡在这吧” 常艳华短眉跳了跳,脱口就是一句临安的经典脏话。 本来觉着人抓来了,又是某些人的意思,警方该全力以赴才对哪料到还有这些破事。 见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常艳华心里一横:“小邱。走,去警察局。” 韩东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周围,落针可闻! 他已经从警察处得知,常艳华正往这边赶。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该到了。 这桩事,韩东早在做之前,就有所计较。 意外只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樊沧海,让他稍陷入了被动。 不过,警察局呆着的这几天,他反复思考过。 樊沧海要的很可能只是这场舆论消弭无形,如果是这种情况,会比较好办。 其它的意外,韩东压根考虑不到。 他毕竟是听说过樊沧海名头的,这种人,跟常艳华同流合污的可能『性』不大 思索着,审讯室外有清晰杂『乱』的脚步声。 抬头,那个叫吴康的警察刚刚推开了门。身后,站着常艳华跟邱玉平。 视线交汇,韩东自然略过了邱玉平那双眼睛中藏着的怨毒,只看着常艳华道:“常总,等您三天了。” 常艳华坐在了对面,双腿交叠。明明比韩东矮了很多,又眼高于顶:“有屁快放,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逗乐子。” “吴警官,你能不能带邱总出去一下,不太方便聊。” “你他妈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装!” 邱玉平压根见不得韩东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或许也不是有恃无恐。但此刻的韩东,跟他预想中的颓败完全没半点关联。 不像是被审讯的,如果不是手腕上的手铐,更他妈像是来这度假的。 吴康对此倒无所谓,没吱声,等常艳华答复。 韩东也不急,更没搭理邱玉平,只拿起面前桌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根。 他觉得常艳华会想单独聊一聊。毕竟,樊沧海虽厉害,也不可能完全不顾虑皮家。这是一桩可以反复拉扯的事件,不是铁打的事实。 拖延下去,韩东不介意多呆上一阵子,就不知道常艳华等不等的及。 新闻发布会的内容是幕后黑手有预谋的造谣。这种形势下,被抓的黑手是谁,迫在眉睫。 这锅,韩东背起来没关系,可总得背的心甘情愿。 左右现在是常艳华跟邱玉平在『操』作压制舆论,他一个小屁民被泼脏水,在大多数人心里也未必真的脏。 常艳华从进来,目光就没离开韩东。 眼睛若可以杀人,她已经不知道杀了韩东多少次。 “吴警官,我跟他谈。” “艳华” “出去!” 常艳华直接打断了邱玉平拦阻之言,摆了摆胖手。 吴康早就因韩东这人头疼了好几天,见状,连劝着不肯离开的邱玉平,帮着关了门。 监控室有人始终盯着,韩东也戴着手铐,他不担心里面会出意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密谈 仇人见面,照理说是相看两厌,破口大骂。 但事实上不管是韩东还是常艳华,都随着审讯室只剩两人当口,冷静下来。 一支烟抽完,审讯室有轻微的烟雾痕迹。 常艳华那双稍带浑浊的眼睛,斜着瞥向韩东:“我最后给你三分钟,再不开口,老娘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干坐着!” 韩东指了指她手包:“你带着录音笔,咱们怎么说?” 常艳华定神,奇怪他怎么会知道。 只半点也没被戳穿的尴尬,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扔在桌上:“够小心的。” 韩东探身双手拿过来,手指一拧,录音笔的核心咔的就掉落在桌面上。跟着抬头:“其实我也是瞎猜,没想到常总真随身带着这个!” 常艳华脸上肌肉抖了下,怒急,突然『露』出了点笑容:“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有点意思。真的要拿你怎么着,姐姐这反而有点不忍心。” “这样,你认个错,配合着把这出戏唱完。我帮你说情。” 韩东不置可否,他没觉得常艳华对他有半点欣赏的意思。 他所接触到的这种人,大多口蜜腹剑。一旦被她态度误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常总,为了能信口开河,您把手机也放在桌面上。这样,大家都会比较放松。” “你别得寸进尺。” 韩东晃了晃手铐:“我现在阶下囚一个,这点小要求常总都满足不了,咱们不如不谈。” “我怕你啊!” 韩东嘴角上扬:“有没有烟,再抽一支。” 常艳华格外伟岸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终不再拿这人当个小年轻看。 他吃准了自己必然想知道那些看不到的把柄是什么。 上一次,韩东说想见她。常艳华其实就忍不住要来这里,是多年的社会经验使然,有些事自个首先不能急。 面上不屑于顾,吊了对方三天。 没成想,看韩东这德『性』,他在这呆三年都不会着急。更别提,警察没确凿证据的话,也没办法关他三年。 而姐夫樊沧海从这人被抓,就暂时没了具体指示,显也有所顾虑。 念及此,克制着一耳光上去的冲动,常艳华把水果机从包里掏出来,搁在桌上。并且,笑盈盈的解开屏幕对着韩东:“我没录音,你小心过头了!” “小心是对的,跟您这种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成了入室盗窃,再不小心,就是威胁恐吓了。” “什么意思?” 韩东接过她丢在桌面上的烟,笨拙又拿了一支点燃:“张兴华,刘艳坤,赵宝玉” 常艳华耳闻这些似是而非的名字,暗自心惊。 旁人会云里雾里,她很清楚知道,这些人都是早年跟她相关产业有牵连的人。或同一阵营,或是被高利贷摧残毁掉的 等韩东停下,她脱口道:“你提这些人有屁用,这么多年了,他们要有证据,还会忍到现在。” “你他妈也别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吓唬老娘,出门去打听打听,我常艳华是不是被人给吓大的。” “别急,我倒是想打听,关键人得先出去。” 常艳华把手机装进了包里:“我以为你抓着什么大把柄呢,就这?那你恐怕这辈子也出不去了。” 韩东冷眼看她演戏,抽了口烟,不做反应。 常艳华见这招没效,脸皮奇厚又复重新坐下。 也点了支烟:“我觉得你这人手段还是挺厉害的,连这帮瘪犊子都能找出来。”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朋友给查出来的你还想知道谁,我继续让他查。孟全成你应该也认识,都说他是你前夫,你早年的金融相关链条,也是他给开的路。他还有个弟弟,早年因为跟你争孟全成的遗产,你们俩闹得不可开交,我朋友刚巧,最近找到了他。” “常总,肯定好些年没见这个小叔子了。要不要我攒个饭局,你们俩坐坐。” 常艳华愈发的有被人彻底脱光的感觉。这些,应该就是韩东准备往新闻上捅,被樊沧海拦着的那些把柄。 再挂不住轻松,她皮笑肉不笑:“你试试,能不能用这些奈何我。” 韩东摇头:“关键是有人不让爆料,我这不得不自己往肚子里吞。再说,两败俱伤的局面,对我也没好处。但你们真打算关我个三五年,那就没什么需要忌讳了。樊沧海么,my市的老大,总归有他管不着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他?” “历年来国内最具知名度的一位,谁会不知道。可这种做事方法,也难怪敬重者视为父母。怨憎者,恨不得生食其肉” 常艳华听着他说,脸『色』由一开始的轻松,彻底阴暗。 自己的底牌都被对方探知了,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韩东的牌面大小。 如果,继续按照以前的安排去做 常艳华已经没办法兀定,那些事,对她造不成法律上的影响。 这次,有樊沧海拉自己一把,下一次呢? 谁能保证能做出来第一次的韩东,做不出来第二次。如果,真能把这人关在监狱中一辈子,倒也不必有这些考虑。 关键,这是不可能的。 以现在的国内环境论,韩东犯下的这些,全部加在一块,也无非是几年刑期再多,法院不会敢冒险。一桩全民皆关注的案件,没几个人可以左右律法的方向,至少樊沧海现在还不行。 常艳华没察觉烟头燃尽,待手指感到刺痛,才松指丢掉。 他总算知道小邱在这人面前为何溃不成军。就是她,在这场只有两个人的谈话中,也处在绝对被动的位置。 二十几岁的年龄,哪来的这份老练缜密? 再细细想来,舆论从开始到现在,对方就像是按部就班的在走楼梯。每一步,看似惊涛骇浪,其实都稳稳妥妥,一直到楼顶,也没摔下来的迹象。 这是运筹帷幄。 简单的四个字,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做不到的天分。她常艳华走到今天,也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年轻看的更精准。 观感变了,心态自也变了。 她阴冷道:“你这次害得我损失难以估量,哪来的自信认为可以和平解决。我杀了你全家,再跟你谈和平,你能谈吗?” “问题是我没杀你全家,顶多算敲断了你身边人的狗腿。” 常艳华骤然抬头,圆胖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和善。傲慢而狠毒。 “你好像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当然,否则我在这吃不香,睡不好,等着常总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榜单 警察局外,一辆吉普车内。 钟思影跟皮文彬两人,远远的观察着门口停放着的那辆宾利。 “文彬,你说韩东找常艳华谈什么?” 皮文彬嘴角勾出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东哥人做事风格就是这样,我估计是要迫使常艳华撤案其实,她撤不撤案又如何,还敢怎么着。” “她要真敢把事做绝,东哥那帮上京的战友都能活吞了她。想欺负人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钟思影讨厌他这幅德行:“你对他真是,盲目自信。” “那当然,你以为十六处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么高牺牲率不假,伴随着的是功勋易拿,多少人挤破头往里钻。东哥没退伍那会,里面至少有一半人视他为偶像,也包括我。” “这种人要是能被轻易扣上帽子,简直开玩笑。也不是我看低那个什么狗屁樊沧海,他敢在这事上『乱』来,够喝一大壶。” “我估计这些人抓东哥之前,压根就没仔细调查过否则不会这么着急的开劳什子的发布会,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思影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皮文彬头上:“别胡说八道,这些话要传出去,你这身皮被扒了都是轻的!韩东要是靠这些,会弄这么复杂?他是懂规矩,守规矩。你这种就是纯属仗势欺人的货『色』!” 皮文彬眼冒金星,只敢讪讪发笑:“姐,干嘛呀。你这都要被开了,还这么凶。” 钟思影正『色』:“以后,任何人面前也别『乱』说。这点城府都没有,最好别在部队混了!” 知道她最较真,皮文彬哀叹:“我这不信任您嘛您担心东哥,我给分析分析,这也错。” “谁担心他。” 皮文彬翻了个白眼:“那是,东哥一向也不差女人担心,少您一个不少。” 钟思影视线低垂,转目之时,皮文彬刺溜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姐,开个玩笑,逗您玩呢。” 没得到回应,皮文彬见她在关注不远处一辆普通的奥迪车,不禁也顺着去看。 京开头的车牌,上京军区的。 随着车子在警察局门口停驻,由车上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皮文彬吓了一跳:“卧槽,谭昭和!” 钟思影只觉得这人气度不俗,下意识念了下这个名字,确定从来没听说过。 “傅老头的司机,我在上京见到过他一面” 似乎有所察觉,即将进警察局的谭昭和回头看了一眼。 皮文彬知道刚才动静太大,尴尬点头招呼。 他认识谭昭和,对方可不认识他。 审讯室内,韩东跟常艳华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足足快两个小时,监控室的警察想从双方口型上判断出说了什么。可惜,因角度问题,完全没办法瞧出来一点端倪。 吴康随着等待时间越来越久,反常越来越放松。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就说明,这俩人还是有可能和解的这样一来,他们这些警察就没必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定罪,证据不足,没办法完善链条。不定罪,某些人就像是一座山,压的人喘不来气。 “常总,我不介意在这里多呆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就看您怎么想办法,把这件事的热度降下来。” 常艳华明明吃了苍蝇一样。理智又告诉她,栽过的跟头,她得认了。 樊沧海迟迟不见指示,韩东说的,或许就是最折中的处理方式。 罪名他背,留给她压制舆论的空隙。 可是,半个月,仅仅拘留半个月想及己方的损失跟受到的影响,常艳华脸『色』铁青。 “你觉得我会同意?” 韩东点头:“我觉得会。” 常艳华唰的拿起手包往外走,脑海中尽是那张乍看并不出众,却越接触越是让人看不透的面孔。 年轻人,身上具备这种特质。以后如何,着实让人周身发冷。 更主要的,他知道韩东没说太多荒谬的大话。 她坚持要韩东坐牢,可能会成功。而韩东若时时刻刻盯上她,想想都不寒而栗。 这终究是个暂时还看不透的角『色』。 哐当,门被重新关闭。 韩东知道常艳华一定会妥协,但心里,并没感觉到任何轻松。相反,复杂到了极致。 他为了弄垮邱玉平跟常艳华,处心积虑。利用,揣测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是什么都没得到,而是变得和最鄙夷的人一般,违背本意的去做这些。 被狗咬了一口,他选择了咬回去。避免不了的会觉得自己恶心。 又一声门响,韩东以为是吴康等警察进来了。抬眼,看到那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不禁愣了一下:“谭叔叔?” 谭昭和顺手关上了门:“看来你在这过的还不错。” 韩东迟疑:“您,怎么来了。” “傅老放了几天假给我,来这看看你。” 放假? 韩东怔了怔,他们这些人哪有什么假期,更何况是来看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谭昭和停顿:“傅老其实一直都在关注你的所有动向。来之前他还跟我说,你万一坐牢,他正好找机会把你弄回十六处!” 知道他开玩笑,韩东舒了口气:“替我谢谢他,这边已经没事了。” “没事,还戴着手铐!” 谭昭和转身招呼了一声,吴康半点没犹豫,上前帮着打开。 他并不知道这中年男子是谁,就是知道刚去外地出差的局长半道开车赶了回来让他千万小心应对。 谭昭和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放在了桌上:“这件事完后,你有时间就去看看他。成天跟我除了谈公务,就是谈你。有些事我都听无数遍了,他觉得还是第一次说给别人听” 韩东手指动了下:“谭叔叔,您来这不止要说这些吧。” 谭昭和点头:“顺便带个消息给你。” “什么消息?” “刚拿到的情报,小白上了黑榜名单的第一名。傅老知道你跟她什么关系,托我带句话。你想过去,他可以帮着安排。” 韩东正拆烟盒,咯吱一声,整包烟顷刻在手中变形。 黑榜。 境外暗网中刺杀悬赏的名单。 韩东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他还记得一年前的黑榜第一名,悬赏刺杀的金额接近七千万美元。 更严重的,偏白雅兰还在紧邻边境的海城。 这对很多想拿悬赏的杀手来说,入境这条最大的关卡,已经不是障碍。 “她手段太激烈,一下子就想肃清整个海城。那帮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会等死” 韩东双手压住了嗡嗡作响的头部。 他无数次起过去海城的冲动,无数次迫于家人压制下来。 只要念头一起,对他而言就是时时刻刻的煎熬。 可是,他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么?那会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很清楚白雅兰再这样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任何事,根本不是非黑即白,非正即邪。海城的局面,在他看来,只能慢慢改善渗透,非几年间可以做到的事情。 白雅兰想要将几年的期限缩短为几个月。 呼吸加重,韩东勉强维持声线正常:“我就知道,他不可能给我带来半点好消息。” “傅老也知道,这种关头,只有你最适合呆在小白身边。小东,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他关心你,同样也关心小白。是他觉得非你不可,别人去就肯定容易出岔子。” “傅老亲口跟我说过,小白『性』格并不适合海城。她缺一个眼里能容得下,可以左右她一些决策的人。只有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道歉 只有你。 这三个字像是重锤一样敲在韩东胸口。 傅立康太了解他了,便是托人带话,都没有留给他任何余地。 能不去么? 不能。 他明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若是无所谓,白雅兰一旦出现意外,将会是使韩东这辈子都难从这种打击里爬出来。 呆滞着,韩东难掩自嘲:“想不通他当初为什么同意我退伍,在我有家庭,有爱人,当东阳是个家的时候。又来告诉我,非我不可。” 谭昭和沉默,起身拍了下他肩头:“小东,你如果真的要过去,其它的顾虑傅老都会代为解决好的。会有一个新的身份,跟现在无关,跟现实无关” “谭叔,您还有事吗?” 谭昭和微微摇头:“自己保重。” 脚步声,越来越远。 韩东雕塑一样坐着,双眼空洞。 他主要挂念夏梦。这么几天里,她每天至少给蒋星辉打不止十个电话,来询问案情。父亲那边则没有任何问题,他本身就是跟傅立康属一类人,只要是公事,从不拖韩东后腿。 这么说不准确,他父亲韩岳山,是有以身殉国那种高尚觉悟的,理所应当的将家国情看的高过父子情。 韩东以前不是现在这种万事细致,留心的『性』格。 相反,他某些特点跟过世的母亲很像。心胸开阔,阳光,思想上懒得去琢磨一些不开心的事。小时候叽叽喳喳,好动,不缺礼貌。 是母亲去世,父亲去部队以后,才慢慢由环境压抑了本『性』。 他姑妈有自己的孩子,寄住在她家中,虽不受什么委屈。可,感觉毕竟是变了。 从小,韩东怕姑妈跟姑父俩人因为他闹矛盾,就慢慢懂了察言观『色』,看姑父高兴与否,再决定该写作业还是该带表妹陈羽佳出去玩 高中,进部队前夕,暗恋过一个女孩子。很多同学百般煽风点火,让他去表白。但直到进入部队,他也没跟那女孩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种藏在骨子里的计较跟带着点自卑的『性』格,很容易遭长辈喜欢。但是,对于韩东自己来说,是一把沉重的枷锁。 在部队的时候去看过心理医生,也就是那个叫佟宝珠的大夫。 经常跟她聊天,加上部队的环境,让他改变了一些看法。 可不管怎样,说不怨父亲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身当人子,再多的怨气只能藏在肚子里面。他总不能跟父亲说,你要不去部队,我妈也不可能出车祸 不是这么回事,一些改变不了的结局,偶尔小时候会混球般冲父亲大嚷大叫。长大了,早不愿意再去提及。 吴康推开了门:“韩总,中午想吃点什么?” 韩东从那些突然涌来的情绪中抽离,抬眼道:“你们每天伙食难不成还由我们这些犯人来选择?” 吴康尴尬:“局长安排的,让来问问。” 韩东对这人有点好感,做事很有条理分寸,不拘泥呆板。 “手机借我用一下行吗?” 吴康扶了扶帽檐:“你不害我,我就给你用。” “给我老婆打个电话,聊聊家常。” “嗯,这没问题。” 接下来几天,新闻上常艳华跟邱玉平这两个名字仍然十分火热。 不过,紧跟着的全方位公关,将战火引到了东胜法人韩某某身上。警方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明确人已经抓到,处十五天拘留,并处罚金两万元 也便是说,这件事以有人非法造谣被抓捕,而告一段落。 很官方的澄清,又注定挽不回常邱二人的名声。 自然的,也没人认为新闻中的韩某某是真的造谣。只不过十五天的处罚,确实也不算重。 这种平衡的方式,暂时浇灭了群众燃烧的八卦之火。 当事人都没争议的事,他们再争也没意思了。 一周左右,新闻热度终于黯淡了下去。常艳华公司的公关部,在这时候,又出钱黑了几个明星一把。成功战火转移,将事件彻底砸进了大海中。 相应的,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新闻,也被一次『性』清空。 如果不是东泰集团跟清源商业的股价波动剧烈,到现在难以回弹。就好像这次罕见的舆论风暴,从来没有出现过。 my市『政府』办公室。 樊沧海面前坐着有点不自在的常艳华。 “姐夫不,樊书记。前阵子如果不是您,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今天是专程从临安赶来道谢的。 翻开手提包,她拿出了把钥匙:“圆圆早说想要辆车,我让小邱帮着开你家车库去了这钥匙,您回头替我给她吧。” 樊沧海五十三岁,国字脸,双眉英挺如刀。乍看,说他四十岁也没什么不妥。 常艳华看他无动于衷,少见的紧张:“给孩子的小玩意,您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小玩意?一两千万的车也是小玩意?” “只要我外甥女喜欢,这算什么。” 樊沧海道:“让他开回去。” 常艳华讪笑,不敢再让:“您就是太见外了。” 樊沧海想及前几天恩师的那个电话,不冷不热道:“我帮忙,是为了企业,不是为你。以后,别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常艳华连忙点头:“姓韩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啊” “他什么来路你不用理。记住,有些禁忌千万不要碰。你能赢十次,但只要输一次,保证尸骨无存!一旦上升到某个层面,就不单单是舆论反弹这点事,懂吗?” 常艳华没见他这么严厉过,不禁出了身冷汗。 “那,我接下来” “等他出来,请人吃个饭,道歉。” 常艳华脸『色』发僵:“不可能。” 樊沧海挑眉:“那要不然我亲自去一趟临安?” “樊书记。有,有必要么!” “为一个人当然没必要。” 樊沧海指了指门口,示意要忙,再不理会常艳华。 有些话没必要跟常艳华说,但从接到恩师那个电话,他自己是有很多顾虑的。 傅立康,跟他工作几乎没有交集的点。 可对方所管的那个部门,负责的范围包括了出入境的安全防卫。直白些便是,没有他所接触不到的人和关系。 蛛网一般,渗透着整个上京城。太过于特殊的部门,没有人会愿意交恶这种人。 他若早知道韩东是十六处出身,根本不会用这一类常规手段进行干预。而且,不管韩东到底有没有退伍,跟十六处还有没有关系。他一个在今年很有希望进上京的人不想猜,也根本不值得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去猜。 十六处,旦凡牵扯到这个极少人听闻的部门已经是足够值得重视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直观 半个月,也就是眨眼之间。 但因为谭昭和带来的那个消息,韩东在警察局近乎夜夜失眠。闭上眼睛,就会梦到白雅兰被袭击 黑榜这个有点玄奇的称呼,是现实中存在的。 那些高居榜首被悬赏的,往往是境外各国的z要人物。就是如此身份,都不乏有杀手铤而走险。更不用说白雅兰这种刚刚被曝光在暗网中的“普通”人。 也因此,可以想象到,海城那帮人到底恨她到了什么程度。那潭浑水,到底多深。 哒哒的脚步声在外响起。 韩东靠在床头,机械往门口看了一眼。 是吴康跟蒋星辉一并走了进来。 “韩总,可以离开这了!” 蒋星辉在几个小时前已经在忙着办手续,刚刚办妥。 韩东从床头坐起,顺手拿过了外套。 吴康这些天对韩东的观感极好。刚开始,以为像他这种人必然很难伺候,结果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么就是躺在床上偶尔看看他帮着借来的书。 不怎么说话,也懒得不像话。 衣服应该好些天都没洗过了,整个空间都带着一股比较难闻的味道。 “韩总,要不我请您去洗个澡吧,去去晦气。” 韩东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当镜子照了照。不太清晰的光线内,依然能看出脸上没任何血『色』。结合不怎么在意的穿着,整个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颓废感。 蒋星辉赞同:“是该洗个澡。你们先过去,我去帮韩总买套衣服。” 韩东手指敲了敲额头,暗暗苦笑。 他这些天基本没留意过自己外在,已经给糟蹋成这德行了。要是给夏梦看到,不定以为他在这里受了什么迫害。 事实上,完全就是懒惰和忽略。 这里有洗澡的地方,有洗衣服的地方寻常的衣食住行,都是挺完善的。 外面,浴室内。 洗过澡,韩东跟吴康趴在按摩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跟吴康是经常见面,也是在里头平时能聊上几句的人。 “韩总,您不会举报我吧?” 韩东懒散摆弄着面前手机,边跟夏梦发着微信边道:“你对附近这些足疗保健场所都还挺熟的,平时应该没少去。” 吴康摆手:“别逗了,做警察的当然对这些地方都很熟悉。但我自个真的一次都没来过,基本都是跟朋友同事一块。” 俩按摩妹听着聊天,手头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勤勤恳恳 “您,看着好像有心事。” “谁都有心事,你没有吗?” “看。咱们刚见面那会,您还挺客气的。现在说话噎人!” 韩东没理他。摆手让按摩妹离开,起身准备穿衣。 吴康刚刚还没怎么注意,此时不由将目光定在了韩东后背纹身上 能大致看出来是条蛇,只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不太清楚。蛇形纹身,他还真没在现实中见到过谁纹这种恐怖的玩意。 他嗓子动了动:“韩总,您背上是” 韩东回避重点:“纹身。意外被硫酸溅上过一次。” 顺手拿过蒋星辉新买的衬衫,穿上。锁着扣子走出按摩房。 吴康也赶忙穿衣,敛神:“您打算什么时间回东阳?” “等会就直接走了。” “明天不行么,好好休息一晚,我还想请您吃顿饭。” 韩东一身颓气尽去,心情也松懈了些,玩笑道:“你讨好我干嘛,咱们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未必有。” “不不,不是讨好,是佩服。” “佩服我?” “对。” 韩东摇头:“饭不吃了,你名片给我一张。等以后,说不定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只要您不让我去知法犯法,其他事,求之不得。” “没看出来,你还有马屁精的潜质。” “您打听打听,领导马屁我都没拍过。” 聊着,走出浴室。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北风刺骨。 韩东深呼吸,舒展了下身体,对着远处等在车里的蒋星辉点头。 买烟的当口,眼角余光瞥到了斜对角的那辆蓝『色』宾利。 他对这辆车再眼熟不过,邱玉平的座驾。 吴康也看到了,走近,歉意道:“韩总,我就不送您了,不合适。” “走吧!” 韩东示意没事,念了两遍名片上的号码,弹指丢进了一旁垃圾桶。 那辆宾利车,这当口打开了门。打扮雍容华贵的常艳华,笑眯眯的往这边来。 夜中,灯下。 风采“格外”出众。 韩东顿觉更冷,看着她走近,目光疑『惑』。 以前见面若杀人,再相逢完全是看到了亲人。这种变化,诡异的让人腻歪。 “韩总,出来也不跟姐打声招呼若不是我主动去问警方,差点让你给溜了!” 韩东尽管对她抱有戒心跟成见,可面对这么个笑盈盈,满嘴亲切的女人,还是不免惊讶。 成功之人必然有其特点。 这常艳华变脸的功夫就堪称一绝,不知情者看到,怕会误会自己跟她关系究竟多好。 大致猜到了点原因,韩东平和道:“常总,有缘碰面咱们再套交情。别的,先不聊了!” “别走啊,我在团结酒店那边给你订了个包厢,接风洗尘。就当姐给你道个歉,必须得去。” 韩东猝不及防,被她抓住了手。 触电一般,迅速抽离:“常总,有些事过去就结了。以后大家互不相干,饭,真没必要吃。” “不好意思,我老婆已经打过几个电话催促。再见。” 说罢,径直离开。 常艳华后续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她这么热情主动,他竟然还拿架子? 笑着的那张胖脸,随着韩东上车慢慢行驶离开,迅速转换,阴晴不定。 看了眼自己的手,并不脏。那小子却碰到蛇蝎一样,给甩开了! 自己有这么可怕? 常艳华这些年来一帆风顺,甭管是什么样子的男人面对她,大多持讨好,敬畏,溜须拍马的态度。 这导致她已经忽略了自己相貌。 韩东的那个本能动作,让她清晰记起来了以前外形上带给她的困扰。直观而不自信。 这王八犊子简直就是个畜生。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都不懂。这种人,不把牢底做穿真是太便宜他了!! 也由此,听到远处邱玉平亲切叫她名字,常艳华心里那条线更清晰了些。 没有男人会喜欢自己。所有人,接近她皆带有目的『性』。 既然如此,那就玩吧!看谁能玩的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制 入夜的东阳。 随着近几天气温转低,街道上行人稀疏。 时间过了凌晨。夏家所在的别墅区,除了道路两旁的灯杆光芒还亮着。安静的能听到绿植被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 巡逻的两个保安昏昏欲睡,靠着树木点燃了香烟,低声闲扯。 偶然转头,周遭黑压压的别墅。只有一栋的窗口,隐约有灯光穿过遮光窗帘透出痕迹。 夏梦,就站在窗口前。 单薄的睡衣,肩上披着一件外套,发丝散落。眼睛,或看着小区入口方向,或低头观看手机显示的时间。 她知道韩东在路上,已经两个多小时,该回来了。 等不及还要再打个电话,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灯柱,停驻在了保安亭前。 车里,一个男人探出了头,像是在喊保安开门。 即便隔了进三百多米,她仍一眼辨认了出来。 转身,找了个拖鞋,她拉开门便往楼下走。 整整快二十天,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后来局面稳定下来的放松,到胡思『乱』想,再到此刻压抑不住的迫切跟心急。 车子,就是韩东的。 进入夏家,他就隔着窗口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 单薄修长的身影,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完全『裸』『露』在空气中。每每有风,她下意识的会收拢一下衣服。 幽暗的光线,便是看不清她的面孔,韩东心脏亦颤了一下。 开进车库的时间都不愿意耽误,他在看到女人的时候即刻停了车子。 目光隔着玻璃交汇,夏梦径往前走。 “外头冷,穿这么薄!” 韩东熄火,拉开车门把人搂在了怀里。 沁人心脾的香味,他克制着进一步动作,拉着她进了客厅。 刚进门,便低首捉住了她嘴唇,将人完完整整抵在了门上。 喘息,失措,急促,贪婪。 夏梦也有点『乱』了方寸,重重环着男人颈部,躲避着让人呼吸困难的热情:“老,老公回房间。” 韩东直勾勾看着她,耳畔似乎是听到了点动静,忙松开了。 三楼栏杆处,夏明明『揉』着惺忪的眼睛:“姐夫,你回来啦!” “还没睡?” “听到外头有车响,就猜是你。前几天吓死人了,还以为你要坐牢呢” 夏梦看她有要下楼的意思,瞪了一眼:“你少说几句行不行,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聊,回你房间。” 夏明明抱了下胸口,里面是完全真空的,确实不方便现在过去。 不过,嘴上是注定不服软的,嘟囔了一句才算罢休。 夏梦隐隐约约听清楚了,好像是说让两人节制之类的。 脸『色』微红,这个死夏明明,从来都口无遮拦。什么节制不节制,跟她有什么关系。 韩东倒无所谓小姨子这点玩笑话,握住了她双手,定定注视着女人那张格外清丽的面孔:“想我了没。” “谁想你,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睡的很香反而你在家里,总打扰我休息” “真的啊。” “当然是真好好说话,你别动手动脚” 夏梦笑着打了他一下,躲开:“车子就停在门口?” “又没人偷。” 夏梦见他粘自己身上一般,既高兴,又做贼般竖耳听着周遭动静:“帅哥。你有点出息好吗。不就几天没见先去换鞋。” 小别胜新婚。 这五个字跨越了几百年,至今,仍然能准确表达出小夫妻短别重聚热情。套用在此刻的韩东跟夏梦身上,同样最为精准。 刚进卧室,两人随即就缠在了一起。从凌晨到三点,忘却时间,眼中只有彼此。 燥热的空气,糅合着能让人沉沦的香味,几度陷入,不知乏累。 夏梦已然快要窒息,用最后一丝力气,翻身将仍蠢蠢欲动的韩东压在了身下。 无声的对视,两人顷刻变的安静。整个房间,只剩下略重的呼吸声环绕。 肌肤相贴,唇齿相贴。 夏梦亲了一口:“别动。” 蚊蝇般的细微声音,软软的,痒痒的。 韩东果真不再『乱』动,双手挽着她腰肢:“累了吧。” “嗯,累死了。你怎么还不消停” “我也没办法,它就喜欢跟你打招呼。这种货『色』,你别理它。” 夏梦噗嗤乐了:“讨厌!” “你们说讨厌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在说,快来!” 夏梦慌忙摇头:“是真讨厌,让人想安静趴会都不成。” 韩东把她抱下来:“那就躺着睡呗。” 夏梦小孩子一样挽着男人颈部,双腿缠在腰上:“这睡姿挺舒服的。” 韩东嘴唇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她睫『毛』:“换种姿势行不行,我太难受。” “不换!” “好,不换,不换。” 夏梦近些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今天,又乍然这么大运动量,确实乏了。 又低声说了几句,声音便越来越小。 呼吸声轻缓平稳,韩东保持侧身的姿势,怕吵醒她,一动不动。 他注定没办法跟夏梦一样,安稳平和的进入睡眠。 本想找机会跟她说,想要去海城一趟。 可是,见到她之后,根本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也不愿意影响到这种能让人融化的气氛。 只,问题是悬着的,总归要解决。静下来之后,烦恼就避免不了的迅速出现。 告诉她自己去海城找另一个女人,还是找理由去骗她? 她这么敏感聪明,一点细微的动作都能觉察出来好多东西,该怎么骗。 他并不介意骗人,前提是能骗得过去。问题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哪怕编出再合理的谎言,都一定会有破绽。 真的只单纯看看白雅兰倒也罢了,是韩东自己都搞不清楚,到了海城会发生什么。 最痛苦的,莫过于两条死路摆在面前,非要去选择一条。 肩膀,因长时间压着,有些发酸。 韩东恍若未觉,睁开着眼睛。困『惑』,挣扎。 他不喜欢失信于人,也不喜欢谎话连篇。 这两种难得的品质用在感情上,完全不再是韩东的优势。 他现在甚至懊恼,自己笨到连这些不该是烦恼的烦恼都没办法解决。 曾经的自信,自负。至此,无影无踪。 “老公你早点休息” 睡梦中的夏梦不知道是在梦呓,亦或者是醒了。收了下手臂,再度无声。 韩东怔了怔,轻拍着她光溜溜的粉背。 要疯了,自己可能就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无价 次日,昨晚过度放纵的两人,一直到九点多钟还没从床上起来。 期间好像夏明明有来敲过门,夏梦『迷』『迷』糊糊的给赶走了。 韩东先醒的,一晚未动身体,右肩酸痛难忍。女人也还紧紧搂着他,睡得香甜。 温水一样的触感,近在咫尺的面孔清丽白皙,细微颤动的睫『毛』,无意识蹙起的眉头 一切的一切,都让韩东觉得,这张床就是最能让人放松享受的地方。 晨起旺盛的精力未散,此情此景,又复不听使唤。 夏梦似乎觉得不舒服,扭动了下身体。眼睛,蠕动着张开。带着点困乏,茫然,随后才懒洋洋又抱住韩东:“老公,几点了。” “应该是九点半。” 韩东勉强躺直,上下晃了晃肩头。 “哦,那离中午还很久。再睡会” 说睡便又睡着了,独留韩东紧贴着这么一具曼妙的身体。手,无处安放。 对他而言,沾到女人身体的任何一处,都不大能有把握克制的住。 但终究,饥肠辘辘的感觉让他暂时收了杂念。 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套着睡衣去楼下厨房。 冰箱里有面包,鸡蛋,肉,牛『奶』,饮料 韩东切了几片面包,热了点牛『奶』,坐在茶几前对付。右手,点开了电视遥控器。 画面连续切换,他找到了海城卫视,回放着一些新闻重点。 从一个月前到现在,近乎每隔一周,就会有一家娱乐场所因为涉嫌违规,被当地警方端掉,都是韩东了解过的那些旧新闻。再就是半月前的一则要闻,海城这座人口在一千万左右的小城市,正式成立了新的部门————-海城禁毒局。 一般的禁毒部门,基本都归属当地公安局管辖,为下列部门的一个禁毒支队。 也只有如上京,天海,my等有限的几个超一线城市,有专门的禁毒局。 海城这座城市虽然名扬世界,经济上终究比较落后破格成立禁毒局,调遣提拔一些公安干警,目的可想而知。这意味着,禁毒局的行动不再被受到任何钳制。 白雅兰在上京的时候是缉毒局的六个副局长之一,说白了,就是挂个职衔。风气不太好的上京市,她那种年轻的副局级干部,在局里面基本跟普通科级干部的工作内容差不多。 可不管怎样,毕竟是上京。这次被调到海城,看似转正升职,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升实降。就算下次评级,给她副厅,韩东也有点为她不值。 想着,他无奈笑了笑。 白雅兰好像并不看重这些,她看重的是工作自由度跟顺手度。 这次是真自由了,诺大的海城,缉毒这块差不多成了一言堂。那帮毒贩这种情况下联手把人弄到黑榜名单上,反不足为奇。 你死我亡,那当然是你死,不惜代价也要你死。 身后,楼梯上有轻缓的脚步声。 韩东知道是夏梦醒了,顺手转台,跳到了东阳卫视。回头,就见她穿着一套睡衣,慢悠悠的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家里除了保姆并没别人,她也懒得佩戴一些束缚天『性』的物件。走路间,颤颤巍巍的让人眼睛发直。 夏梦有所察觉,双手搂住了胸口,瞪了一眼:“看什么。” “又不是没看过,穿上衣服反而矜持起来了” 夏梦浑身还如没骨头一般,走到韩东身边坐下。拉着他手腕过来,咬了口面包,然后看着精神奕奕的男人,古怪道:“你不累么。” “我才二十多岁,每天起床若是腰酸腿疼,那不完了!” 夏梦恼极了他那种理所当然夫妻那些事,难道不是该男人更辛苦点,怎么到她这就反了。 她很清楚,昨晚要不是自己不行,俩人说不定能折腾到天亮。 想着,打开了男人探过来的手:“没完没了啦” “我就抱一下!” 夏梦脱鞋缩到了沙发角落,防狼一般:“阿姨等会看到了不合适。”说着,瞟了眼男人:“要不,咱们回房间。” 韩东哪听不出来是硬撑,尽量不再往男女事儿上琢磨,回神:“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现在不饿,帮我倒杯牛『奶』就成。等中午,咱们再一块出去吃。” “我这杯喝不完,你对付一下算了。” 夏梦顺着把男人推到桌角前的半杯牛『奶』捧在了手里:“老公,临安那边事彻底结束了对吧。” “干干净净。” “下一步怎么打算啊。我前几天投过几封简历,可是东阳安保这一块,别人听到东胜的人,都不敢收” 韩东想了想:“别做这行了。你这样,我最近找点钱,你跟秋姐俩人合伙做律师事务所试一下。她早有创业的打算,之前是被东胜给绊住了!” 夏梦盘膝坐起来:“我上次跟你说着玩的我根本就不太懂法律这一块,怎么跟人合作啊!” “她懂就行了,你这么聪明,跟着可以慢慢学。” 夏梦眨了下眼睛,特别受用韩东这种说话方式:“那我改天见到秋姐跟她谈一谈欸,不对啊。我问你打算,你怎么反替我打算起来了。” 韩东笑着在她脸上捏了捏:“我暂时没打算是工作还是怎样,没想好呢。” 夏梦转了转眼睛:“要不咱们三个一块。” 韩东脱口道:“我才不跟你一起工作” “你给我说明白,我哪惹你了,这么排斥跟我一起工作。是不是耽误你泡妞” 韩东看她要动手,忙躲开了点:“就开个玩笑。我媳『妇』这么漂亮,天天只看看都养眼。” 整了整思路:“我以后还准备跟欧阳他们,再弄一家安保方面的公司。想通了,其实这行我有些关系是能利用起来的,做这一块比其它人有优势的多。” 夏梦满脸惊讶:“哇,你还有这觉悟呢。我以为这辈子,你就这么守着自己原则过了。” “你要不要这么夸张。我是感觉吧,做人不应该只一味的付出。至少,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拿回来一些也不过分。” 这些话是韩东的真心话,念头,也是最近刚有的。 邱玉平常艳华之流都活的好好的,锦衣玉食,地位崇高。他好歹曾经为国家九死一生,得到了什么。 到现在,除了一身伤疤。没薪水,没补助只有一桩不知道生死的责任等着他去背负。 那为什么,就不能利用这些付出所带来的便利去做一些事情。 至少,他如果连夏梦想要的基础都给不了。俩人以后何谈幸福。 爱情无价,但真正哪天落到她买个包都需要反复算计的情况,跟朋友一块都不敢出门的情况下。不管什么爱情,应该都会受到这些外力的影响。哪怕不至于摧毁,已经不是韩东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突临 海城市,新成立不久的缉毒局内。 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宽松的警服,金『色』的国徽,凭空给她渡上了一层神圣光辉。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姿修长,笔直如同白杨。警帽遮盖下的容貌白皙,透彻。单看五官并不如何符合古典美女的气质,只组合在一起,美的动人心魄。 窗外雪景的映『射』下,人如置身茫茫白『色』中的一抹亮『色』。没有任何表情的一张脸,隐含着让人自惭形秽的玩世不恭。 这种气质极少会有女人能够具备,只属于白雅兰。 “是他要来,还是你让他来?” 白雅兰声音越发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冷冽如冰。好像,电话另一端的人并不是十六处的司令员,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 傅立康顿了下:“是我把这边事情透漏给了他。” 白雅兰单手搭着阳台,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皑皑白雪:“他现在很好,跟妻子感情也是。你让他来我这,是打算让他跟我一起万劫不复么!” “我再说一遍,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 “你问问自己,可以么?他跟你有过一块工作的经验,他做事比你缜密稳妥,他能帮到你很多……。我承认,有一定的危险,但总好过你现在死在那里!” 声音愈见严厉,傅立康不容她抗拒:“我已经在着手安排这个事情,你没有资格来干涉我的决定。” 让人心惊胆战的气势,隔着电话也能影响到太多人。 白雅兰只抬了下眼睛:“你把人弄来,我就有办法把人弄走。” “那是你们俩的事,跟我说没用。” 白雅兰脸上少见的有了一丝紧张,呼吸缓缓加重:“你要我跟你说几遍,我绝对不会让他再涉足这个地方!” “冷静点,我理解你。但你是不是也要理解他。” “你死了,一干二净……剩下的人呢?想没想过。更何况,是不是欺骗自己,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大刀阔斧,你不论后果……没错,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兜着。但,你做给谁看……你无私么?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你需要他,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白雅兰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直呼其名:“傅立康,你自以为是的『毛』病,这辈子恐怕也改不了。” 傅立康不置可否:“最近小心。他去海城之前,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工作。” 啪嗒! 心情剧烈的波动下,她手臂触碰到了窗台上的玻璃杯。摔落,水渍四溅。 本能的,抬脚躲避水渍,挪开了一步。 几乎同步时间,一声巨响在面前炸裂。玻璃,顷刻如同利剑一样飞『射』。 白雅兰眼睛睁大,一闪而逝的光点,掠过面部。炙热的气浪,像烈风迎面,帽檐下的发丝,随之舞动。 子弹,狙击枪的子弹! “小白!小白!!” 电话里傅立康听出了不对,急促喊叫。 白雅兰呆了一瞬,迅速侧身躲在了实体墙面之后。心脏至此,方才恢复了跳动。 那个茶杯救了她一命。 如果不是她为了躲避水渍挪开了一步,刚才那颗子弹会击中她的额头。 狙击手,处在市区的缉毒局附近竟然有狙击手。 而且,能找到她这个方位进行狙击,只有据此差不多三千米左右的中心酒店楼顶才有角度。 三千米。 狙击历史上最远狙杀『射』程才看看三千四百米,且还是击中身体导致的目标丧命。而这一枪,本该击中的是她头部。 如此距离,如此精准。 白雅兰唰的合上窗帘,打开了办公室房门。 “中心酒店,马上赶往中心酒店进行包围,任何人不准出入。赵,联系特警支队,要求他们即刻协助封锁附近街口!!” “五分钟,我要看到他们的人出现在中心酒店附近!” …… 韩东并没感觉到任何风起云涌,跟夏梦吃了顿中饭后。下午,便挨个去了父亲跟姑妈家。 跟着,姑妈韩芸做东,一家人在附近酒店找了个包厢。把韩玉龙跟夏明明也一并叫了过来。 韩岳山,已经是韩东后妈的谭丽。韩芸,姑父陈朝阳…… 席上,韩芸跟夏梦紧挨着。悄悄碰了下她手指,低声笑道:“你们俩结婚多久了,还不考虑一下孩子的问题么……” 夏梦尴尬道:“顺其自然。” “你们年轻人就是怕麻烦。如果真有要孩子的打算,就尽快一些。年龄越大,事情越多。” “姑妈,我回去跟韩东好好商量商量。” 夏梦容易搪塞自己母亲,对韩芸终究多了点客气跟忐忑。这是婆婆,哪怕名义上不是,事实上也是。关键,还特别强势。 韩玉龙好久没见过韩东,对这个表哥也一直没太多感觉,倒了杯酒,随意举了举:“喝一个。” 韩东瞥了一眼:“要喝就多倒几个一块碰,这么点没意思啊。” “你说喝多少!” “行了你们俩,见面就掐。” 韩芸打了个圆场,转开话题:“玉龙,你那部电影怎么样了?” 韩玉龙笑道:“小姨,前阵子就杀青了。正在做后期工作,已经可以开始进入宣发阶段。我最近正接触一些娱乐公司,不知道哪家合适……” “你那点资金,找任何娱乐公司都不合适。你得求你表哥,他多厉害,前阵子的闹的那个新闻人尽皆知,简直是营销方面的天才。” 韩玉龙眼睛一亮:“对啊东子,你要不再帮个忙。这电影左右是替你赚钱……” 韩东哪听不出俩人一唱一和的挤兑,夹了点菜:“我还没见到钱,怎么知道是赚是赔?再说,东子也是你叫的。小白脸……不,小白龙。” 韩玉龙脸『色』微变:“你说话能不能有点素质。” 韩东懒得理他,自顾道:“宣发的事推一推,先把样片剪出来尽快给我。我拿给江雨薇,看能不能让她帮忙写首曲子。” 夏明明就不能听到江雨薇这三个字,一惊一乍:“姐夫,她能帮你写歌……真的假的!” “我们就口头说过一次,谁知道真假,试试呗。当然了,你们要对自己电影没信心,就别费这事。免得丢人!” 韩玉龙压根不信:“你要能让江雨薇帮着写歌,我还用做什么宣传,费用都可以省了。吹牛吧你。” 略带着点外音的普通话,磕磕绊绊,让席间众人听的直乐。 这会,韩东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低头扫了一眼,笑着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出门,见风。 韩东脸『色』已经古井无波,摁了接听。随着对方讲述,抓着手机的手,青筋慢慢凸出。 白雅兰被枪击。 三千米的距离,险些被一枪爆头。 韩东掏出烟点燃,手臂无力下垂。 整个他所知道的,在国际上能打出这种距离的狙击手不超过三个人。而每一个,皆是现代社会里,彻头彻尾的死神。其中一位m国军方的传奇狙击手,目前手中的死亡人数记录是三百四十八人。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输赢 “老公,谁的电话?” 是夏梦迟迟见他不回去,走出了包厢。 韩东转头,脸『色』如常:“我以前部队的老领导。” 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丈夫不太对劲。尽管外表看不出什么,可就是说不出的别扭。 但这种场合不好追问,狐疑着,捱到了饭局结束。 已经晚上十点多钟,天气寒冷。一家人在酒店门口又闲聊几句,就各自上了车。 韩东,夏梦,夏明明三个人一辆。 行驶路上,气氛融洽,喝了点酒的夏梦跟夏明明聊天不止。 韩东则在前排开车,思绪横飞。 “前面红灯,你留意下。” 夏梦腾出心思提醒。 韩东下意识点了下刹车。但因为没掌握好力道,车身骤然停顿,把两姐妹给吓了一跳。 “姐夫,你没喝酒吧。” “没有,走神了” 夏明明撇嘴,好像姐夫从接了那个电话回包厢后,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你有雨薇姐的微信么,能不能给我?” “等会到家发给你。” 说话间,绿灯闪烁,车子慢慢的重新启动。 夏梦这期间目光一直在男人笔直的背影上,偶尔转眼,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有点发呆的神情。 “老公,你部队领导找你有什么事?” “江阿姨想我了。” “江阿姨?” “我领导妻子,当兵那会,她对我特别好今年六十多了” 夏梦恍然:“那应该的啊。” “我这不刚回东阳,还没好好陪你几天。” 夏梦乐了:“这有什么。再说,我也想跟你一块去上京玩玩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就去过上京两次。一次是转飞机,另外一次是都没好好看看。” 韩东含糊点头,暗自纠结。 夏明明这会略带了点讽刺接腔:“姐,你连认识都不认识那个江阿姨,瞎凑热闹。” “我不认识才想认识一下啊,谢谢她以前照顾你姐夫。” “真服了一点私人空间都不肯留给自己男人。” 夏梦愣住,丈夫要真想带她过去,怎么会打住了这话题。心里郁闷,使劲掐了妹妹一下。 夏明明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疯了,这么用劲。” 韩东见妻子好像有点生气,补充道:“江阿姨脾气有点不好相处,我怕你适应不了。还有,好久没去上京,想顺便看看朋友跟战友最多两天就回来了。这趟不想耽搁太多时间,等过阵子,我带你去那边旅游” “就是不想让我跟着呗。” 韩东笑道:“我哪舍得这会走,不就是纠结这个么一去,免不了一圈应酬,最讨厌这些。” 舍不得走? 夏梦领会了韩东话里意思,刚才那点郁闷不翼而飞。 “那,你什么时间去。” “明天吧,快去快回。” “啊?” “不就这几天还有点空闲么,等找了工作或者重新创业,哪能抽出空来。” “也对,可是” “我从临安回来的路上跟秋姐聊过律师事务所的事。不让你去上京一是路途太远,再就是想你尽快跟她见面谈一下细节。需要多少钱,咱们尽快筹到,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的谎言。 韩东说的轻松,心情恰恰相反。 他至今仍没勇气跟夏梦吐『露』实情,打算是见到傅立康具体相关事项后,走一步算一步。 总要先过去一趟看看。 夏明明这当口打开了窗子,听着姐夫耐心十足,轻言细语。看着姐姐频频点头,夫唱『妇』随 大半夜的,她是招谁惹谁了,凭空被喂了一把诛心的狗粮。 回到家里,澡也未洗。韩东在夏梦准备回头说话间,吻住了女人。 急迫,渴切。 瞬间起来的那种不发一言,恨不得把人糅进身体里的热情同样感染到了夏梦。 眼神惊愕了片刻,随即理智消失。 丈夫这人怎么说呢,做任何事,少有不顾后果的时候也包括夫妻之事。 两人的房事近期虽频,他总归还会顺着自己意思,不会急切的像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热血小年轻。 今天不同,说不出的不同。但是,她被影响到了。这样子的男人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跟危险,很特别,特别的让她也想跟着特别一次。 素来角『色』矜持的她,亦激烈迎合。 衣服,转眼散落在床脚连关灯的空隙都没有,只有旋涡一样的力量,让人不受控的被卷入,进而天旋地转,忘乎所以。 从卧室到浴室。 从知道时间,到不知道时间。 夏梦浑身瘫软如泥,紧紧搂着男人颈部,不让他再有丝毫动弹 声音细不可闻:“老公,我错了。” 她在为自己刚才说可以陪他一整夜的豪言壮语道歉。 韩东嗅着她发间洗发水跟自身极特殊隐晦的那种香味,如坠深渊。嘴唇如雨点般落在她额角,眼睛,嘴唇。 让人上瘾的感觉,远比毒品的诱『惑』力更加强烈。 嗅着,就会忘却一切。 夏梦嗓子有点发哑,躲闪开男人再次落下来的嘴唇,贴着他耳朵:“你今天特别禽兽。” “那你喜不喜欢?” 夏梦伸手捧着男人面孔,仔仔细细的昂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一点都不喜欢但是,我爱你。” 韩东嗓子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足底贯穿了全身。 夏梦嫌太沉,把人推下去反客为主。胡『乱』抓住了他不老实的手腕,软声求饶:“我想睡觉” 是真的累了,聊着,闹着。趴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 韩东觉得自己今天像是中毒了,已经忙活那么久,竟是还忍不住要弄醒她。 深呼吸,他抽身去浴室洗了个冷水脸。 过于冰冷的温度,总算浇熄了从心而发的种种杂念。坐回床头,他怔怔看着已经陷入睡熟的女人。 拉了拉被子,本要去碰她脸蛋的手。中途,转而轻巧落在她发间,小心翼翼将他散落在额角的头发,拨开。 无声,韩东就这么呆看着睡着的她,移不开眼睛。 没挂碍则是勇士,有挂碍便是懦夫。 高中入伍,在部队出生忘死的他是勇士。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懦夫。 他恐惧再接触那种环境,接触那种跟柴桑克等人打交道的环境。 当年,没有夏梦的他,跟白雅兰一起工作的他。已经体会过那种铭心刻骨的绝望,但终究无牵无挂,死了也便死了。 所以即便最恐惧,做事仍然最准确。即便生死一线,仍然可以冷静的死中求生。将生和死视为赌注,进而挖空心思的去赢。 而现在,他的赌注也是夏梦的赌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那么毫无波澜的想着如何去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行程 次日早饭。 夏梦并未起床,只韩东跟岳母还有夏明明三人。吃着,夏明明往楼上看了一眼:“姐夫,我姐今天打算睡到几点” 龚秋玲玩笑:“你们俩,也都不去找个工作。再这么靠我养着,考虑交房租啊!” 韩东睡的晚,精神恢复却最快,完全看不出一点反常。 听着两人意味不明的调侃,陪着笑了笑。他估计夏梦今天能睡到中午,毕竟昨晚,她凌晨三四点钟才算真正睡沉。 又喝了口牛『奶』,他随即道:“我上去看看。” 房间里,夏梦其实早醒了。 刚穿上一套睡衣,简单洗漱了一下。侧身靠着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手机。 怏怏的,完全提不起来劲。 见男人走近,她抬了下眼睛,伸手就狠狠拧在了他手臂上。他在家里两天,自个状态就没好过。 强提着精神做事,也经常打哈欠,昏昏沉沉。 韩东既心疼又想笑:“你打我干嘛,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谁让你没事老勾引人” “我什么时间勾引你” 夏梦羞急,起身就准备不予干休。 闹腾几下,韩东脱鞋坐在她身边,把人搂住:“等会我就直接去上京市了。” 夏梦靠着他,轻松道:“你最好别回来。这样我还能清净清净,再这么下去,我都觉得自己活不到明天” “别说傻话!” 韩东拍了她一下。手,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夏梦紧紧抱住了自己胸口,天知道再任由男人胡闹,她受不受得了 明明体力不支,又被他撩的忘乎所以。 韩东也就开个小玩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起身开柜门拿了两身换洗的衣服。 “上京市那边比这儿冷,你多带个外套。” 说着,她懒洋洋就要从床上起来帮忙。 “我把大衣拿上行了吧,你好好歇着别动去不了几天。” 夏梦完全没力气发现男人有何不同,反而,趟床上看他收拾自己的东西,挺幸福的。 就算是夫妻也没可能时时刻刻在一块,像妹妹说的那样,总要给他一点单独的空间。 即便不舍,想通了之后,倒对他去上京市的事儿完全释然。 几件衣服,韩东磨磨蹭蹭收拾了十来分钟。期间随口聊着天,他提起了简单的包裹:“走了。” 夏梦直笑:“赶紧走,看你在身边我都头疼。” 韩东转过头,背对着她。心脏莫名其妙的抽搐,几乎要跳出胸膛。 每个人都会说谎,但谎言跟谎言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这种就属于弥天大谎。 离开夏家,没开车。 提着行李走出这片区域,在外头驻足等车去机场。 还能看到点自己卧室的痕迹,仿佛有错觉一般,窗帘在动。回头,又全然看不到。 “哥们,是你叫的车吗?” 手机上叫来的顺风车停在了面前。 韩东静心凝神,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去机场北门。” 东阳去上京的航班每天都有好多趟,每一趟又能坐的很满,可见这个大城市的魅力所在。 但其实,韩东一直都触不到那座都城引人的点在哪。 遍地的黄金不假,被一部分人给瓜分了。普通人眼馋,能看到却拿不到。 人和黄金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觉得自己能越过墙面,往往被挡在门外。想放弃,又绝对不甘。 经济舱内,韩东在飞机起飞前,还在跟夏梦聊天。 特别病态的一种心理,觉得哪怕让她暂时的快乐,也要努力去做。 从不后悔任何事的他,开始后悔在这场婚姻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两人本该平平淡淡的,这样的话,或许发生某些事的时候她反应不至于太过激。或许在自己无影无踪的时候,她不至于这么一天几十个电话打过来。 笑笑,垂下了视线。 正常东阳自驾去上京,大约十来个小时左右。 飞机只用了一个多小时,韩东连问题都没琢磨明白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人『潮』汹涌的机场。 韩东夹在其中,提着包外面赶。 一场蔓延在北方城市的大雪还未到达上京,空气已经受到了点影响。本来灰『色』的天空越发浓郁如墨,风里,甚至夹着一些肉眼可见的尘埃。扑在脸上,味道难闻而有颗粒感。 东阳不觉太冷的韩东,刚出门,就收拢了衣服。 远远的,一辆吉普车早早等在原地,车里坐着的是谭昭和。 “东子,冷不冷啊!” 谭昭和跳下来,接过他行李放在了后备箱内。整齐的西装内,裹着一件厚厚的『毛』衣。 韩东笑着摇头:“谭叔叔,先送我去大院。等老傅忙完,让他回去一趟就成。” 谭昭和稍愣了下:“行。” 车上,跟熟人素来善谈的韩东,罕见没怎么搭话。 打开窗子,不时摆弄着手机,回应着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微信消息。 有以前东胜工作的同事问他近况,有打算从国外回来的欧阳敏,有关新月邀请他去参观项目 等等等等。 “情绪不怎么高啊?”谭昭和看了半天,打趣着道。 韩东把手机装回口袋,笑道:“您觉得我该不该高兴。” “在你跟老傅看来,一个军人,不管有没有退伍。只要还有价值,用得到,就该为国家牺牲。我入伍那会宣誓的时候就是照本宣科的念,到今天才发现上了当,那种誓言是真要命的。” “比起我那些牺牲的战友,我已经够运气。能结婚,过一段想都没想过的日子。照理说,已经该满足!” “你误会他了!” 韩东摊手:“我没觉着我们俩之间有误会。不然,那么大的一个上京市,他偏偏选兰姐去海城。” “那是小白的职责,她是缉毒警,并且跟柴桑克余党打过交道。换你是傅老,如果非要选一个人,也会是她。” 韩东抬手示意打住:“跟你们这些圣人没办法抬杠,永远抵不住一杆道德大旗压下来。” 常人跟谭昭和这么说话,他早便怒了。 韩东如此说,他除了苦笑别无它法。 谭昭和心里,这是少爷,自己则是个仆人。 有些事,也就他这个常年跟在傅立康身边开车的人最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启动 到了大院,谭昭和把韩东放下,便先回了部队。 韩东轻车熟路找到傅家,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保姆,并没见过韩东,一脸疑『惑』之余还有点警惕。睡午觉的江文蓉听到动静,则走出来看了一眼。 几个月没见,她人更瘦了些。 皱纹深刻,腰背稍显弯曲。身上穿着几层衣服,却还显单薄的厉害。 韩东现在手机里面还有江文蓉七八年前的照片,跟现在,早已经是判若两人。甚至,跟几个月前,都判若两人。 他突觉心里酸涩难抑,勉强叫了声阿姨。 江文蓉身体不好,韩东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就是,她拿着杯子吃『药』的场景,每天几乎都不间断。可人又喜欢笑,做饭说话都爱笑。大多数十六处的人怕傅立康,又极喜欢她。 可不管怎样,从她身上看到风烛残年老人才有的那种衰败特征,带给韩东的冲击难以想象。 “小东,什么时间来的?” 江文蓉扶了扶眼镜,加快了脚步。到近前打量着,絮絮叨叨问有没有吃饭,冷不冷,来这干嘛 韩东不敢让她久站,扶她坐沙发上,仔细答复。 很多重复的话,说起来没个头绪。 韩东就耐心的听,不疾不徐。 江文蓉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你媳『妇』呢,没跟你一块来啊!” 韩东记起来上次答应带夏梦来看她,挠了下头:“我这次来有点要紧事,不方便带她。这样,我现在跟她视频,您看看。” 说着,他发了视频邀请,随后便接通了。 韩东举着手机,帮两人介绍着,静静听着两个从来没见过的人聊天。 一切,都很自然,温馨。 江文蓉笑个不停,等视频挂断还不断夸奖夏梦懂礼貌,人漂亮 只年龄大了,又说了会话,就忍不住的犯困。 房间里安静下来,韩东不时的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揉』了『揉』额头。 他看出来,江文蓉的状态比之上次还要差的多。说话方式,听起来已经不太像是寻常六十几岁的老人。 颠三倒四,重复 她以前是个大学教授,如今,逻辑『性』已经全然没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韩东抬起头,看到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的傅立康换鞋走了进来。 脱掉灰黑『色』的笨重外套,将资料丢在韩东面前之后,才坐在了茶几另一边。 俩男人,没那么多话说。 韩东打量了他一眼:“我阿姨” 傅立康随口说:“最近有点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加上身体一直也不怎么好。多优秀的大夫都看过,家庭医生天天来。但你也清楚,她常年吃『药』,到这年龄,什么病都太费劲!” “本来没打算找保姆,是不找不行了总要有人帮着给她做饭,免得出门散个步都让人『操』心。” “不说这个,资料你看一眼。去海城的身份。” 韩东打开文件封,里面是一整套身份证,警察证件,户口本,以及身份介绍等等 名字还是他现在的名字,籍贯变成了上京,身份则是上京禁毒局挂名的小警察。照片,跟他本人似是而非,有点相似,细看又不像。 傅立康等待着,点了支烟,同时也丢给韩东一支:“刺杀小白的那个狙击手还没找出来,而且,『乱』七八糟的还有其它人惦记着。你得尽快过去” 韩东把资料重新封存:“多快,马上?” 傅立康拍了下他肩头,突然爽朗笑了起来:“还有点不习惯你小子这样,突然变这么乖,还打算听你一大堆牢『骚』呢。” 韩东眼眶泛红:“我是不想在这跟你争执。明天吧,等会阿姨睡醒,我陪她出去转转。明天去海城。” “也好。走之前先通知我,禁毒局那边巧合有几个同志要一块过去,安排你们一起。” 说着,傅立康拿起了外套:“我还有点工作,争取早点弄完,一块吃晚饭。” 韩东看着他离开,吐气,不经意『揉』了『揉』眼角。 他来这里之前,带着满腔怨气。来这里之后看到江文蓉,看到傅立康,所有的怨气也都散了。 想不通这个看似位高权重的老人生活有何乐趣可言。 两个人,孩子也没有,阿姨江文蓉疾病缠身,傅立康忙忙碌碌,笑脸迎人。 这么大的年龄,除了他说的信仰,韩东解释不了这种工作热情从何而来。 与之相比,或许人的志向不同,根本也没办法进行比较。 可是,他不再忍心总跟傅立康唱对台戏。因为不管怎么去评判傅立康,韩东也做不到去怨恨一个在职位上付出一生,除了工作,毫无所求的人。 次日。 江文蓉也知道韩东要走了,即便不舍,还是颤巍送着到了楼下。叮嘱着他下次一定带媳『妇』一起过来,一双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惊人的有力。 谭昭和远远看着,点了支烟,转开了目光。 好半响,等韩东打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他才回神启动了车子。 都未说话,一路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了十字路口。 “东子,等会有辆金杯车过来接你,你跟他们打个手势就行。到海城的话,能不联系家人,就尽量少联系” “行,我知道。” 韩东掀开后备箱拿出行李后摆手。 吉普车渐远,他则机械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卡,弹指间丢进旁边的下水道。 他懂谭昭和的意思,事实上就算他不说,韩东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是为了防止有人通过电话号码,查到家属 因为或许可以换个号码进行『操』作,但事儿就是这样,『操』作越多,漏洞出现的概率越大。一次漏洞,赶巧了,任何人都承担不起后果跟打击。 至于借口,韩东缺了去想的力气。 傅立康说会给他父亲一个答复,他父亲会给夏梦一个答复。 已经决定,就不该再有任何的徘徊和彷徨。只是,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难以挪开。 车身摩擦风声的呼啸动静由远而近,偏僻的街道,拐弯出现的金杯车十分明显。 韩东举手打了个警察内部通用的手势,车子在他面前嘎吱停稳。 除了开车的司机,车里还有其它三个人。 每一个都不像是警察,也根本没有警察的任何气质。纹身,耳钉,怪异的头型。相貌或邪气外漏,或尖嘴猴腮。 看了一眼,韩东就知道这几位特殊的缉毒警察是做什么的,因为他以前也从事过相关工作。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沿途 海城市。 治安和毒品问题响彻国际,臭名昭着的一座城市。其跟m国的坦博尔市,e境的赫城具有同等的地位。 这座六县一区,古来有之的城市。因为地理位置紧邻边境,加之自身地形奇特,似乎注定了眼下这种混『乱』局面。 与其说是国内城市,不如说是一座根本不服国内管的城市。 六十年前回归,也就近二十年,境内法律才跟国内的法律完成同步。因此,据不完全统计,海城境内至少一半以上的民众,还保留着原有的思想。法律意识淡薄,民风彪悍狠毒。 在国内,提到海城人这个概念,近乎潜移默化在所有国人心中。城市犯罪率居高不下,贩毒吸毒者的天堂其本土居民,接近肆无忌惮。 几年之前,国内就曾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为改善海城的整体环境做出过很大努力。可是,一直以来,皆难以撼动分毫。 派遣过来的官员或随波逐流,或引咎辞职,或千方百计挖空心思调往别处更甚者,失踪! 金杯车从上京出发,沿途行驶已经整整三十个小时。 天气愈见寒冷,积雪从无到有,过往车辆由多变少。 韩东一个人坐在车子里的最后一排,在离开上京市三个小时之时,他就陷入了睡眠。始终,半睡半醒,梦境缠身。 他来过海城,仅仅一次。 短短一两周的行程,碰到过聚众斗殴,碰到过杀人,碰到过柴桑克被人暗杀,也碰到过黑警跟柴桑克一块喝酒,点头哈腰 他就是在海城境内,帮柴桑克挡过一枪,彻底取得对方信任。 闭着眼睛,一些早就忘却的记忆电影画面般在大脑中流转闪烁。 路灯下,无人的街道,将近两百人聚集。 不是电影中装装场面,走走过场,是玩真的。 事件发生在他所居酒店的下方,他在窗后目睹了鲜血将冰霜染红的场景。 那场事件中死亡人数他粗略估计至少二十人,新闻上看到的死亡人数是一个人。关系到海城,新闻连个泡都没冒,就被娱乐明星的新闻完全盖过热度。 开车的司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也就是韩东第一眼注意到的那个尖嘴猴腮男子,全名是侯杰。 他从韩东上车,就一直在打量对方,想打招呼。怎奈这人上车后不是发呆,就是睡觉,话题都没办法扯。 侯杰等人接到的消息是有人要同行,至于什么人没说,上头的意思是可以完全信任。并且,别让人受了委屈,要以他为主 非刚出社会的生瓜蛋子。 侯杰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什么,这位看似年轻的小伙子,是车上真正的大爷,而且肯定不是禁毒局的人。 不过,这么年轻,去海城能干嘛 瞄了一眼又睡着的韩东,侯杰踢了脚副驾驶上坐着的光头,头顶密布纹身的胖子。 杨彪正眯眼睡觉,斜了一眼:“干嘛!” “下去买点软的吃,这一路尽他妈吃饼干,嘴巴都吃黄了!” 说着,停车转身:“诶,兄弟,兄弟!” 小声喊了几句,侯杰看韩东睁开眼睛,笑着道:“前面有服务区,你要吃点啥,我让人去买。” 正儿八经的笑容,眼睛一眯,鼻头一缩。一股子猥琐气息迎面而来。 韩东晃了晃僵硬的颈部,看了杨彪一眼:“他去买?” “乍了。” “我去吧。” 不等答复,韩东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杨彪咧嘴,满口的大黄牙:“猴子,这小子啥意思。怎么着,买个饭都不放心我。” 侯杰直乐:“急个卵子,人估计是怕你这光头太亮。没瞧出来,比咱哥几个还小心。关键,人也够仗义,素不相识,还能替咱们着想” 一个简单的举止,侯杰能看出来太多东西。 做这一行,任务开始之前,身份最好是滴水不漏,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这么远的距离,几人连飞机都没乘。虽说出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但那年轻人明显是这点概率都考虑到了。 韩东自是听不到这些议论,刚下车,被风一吹,就激灵打了个冷颤。不敢多呆,合紧拉链,躬身小跑去服务区。 他知道过了这个服务区,再有一个小时,应该就能看到海城收费站。 服务区内,没几辆长途班车,餐饮方面也极为简陋,多半是二十几块一盒的套餐。大米不白,肉类黑乎乎的,蔬菜蔫了吧唧。 再饿,见到这些食欲也没了几分。 索『性』的,韩东在旁边超市买了个水壶,装满开水,又顺便搬了一箱桶面。 刚出来,身上带着空调热气还不明显。这么一耽搁,短短不到一分钟的路程,韩东觉得整个人都有点麻木。 他穿的很薄,一件衬衫跟一个外套。而附近温度,应该接近零下三十多。 哗啦。 韩东将东西隔窗递给侯杰,迅速上车,身上寒意近乎给整个车厢刮了一阵冷风。 好容易有说话的机会,侯杰忙笑着递了支烟过去:“兄弟,还不知道你叫啥?” 韩东没接烟,撕开泡面,抬了下眼睛:“韩东。” 傅立康安排这几个人跟他同行,他就当对方是自己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并不会隐瞒。 有点冷淡的态度,侯杰不以为意:“我叫侯杰,绰号猴子。这是肥彪,老蛇,安南!以后哥几个在海城境内就是一家人,兄弟多照顾。” 老蛇跟安南坐在第二排。 韩东早就留意过那个叫安南的,应该是一名真正警察,也可能是这几位的接头人车内四个人,就他着装跟相貌正常一些。 对他们身份并不太感兴趣,也不会问。他随口道:“赶紧吃完,开车。” 肥膘『摸』了『摸』光头,看似莽撞的外表下,眼睛闪烁着异光。 年龄上他长韩东不止十岁却压根也看不透这个处处看似平凡又透着古怪的人。说话简洁,冷淡,兀定。看似傲慢的表达方式,杨彪竟然觉得没有丝毫不合适。 到底是什么人?去干嘛的? 他们这种绝密的身份,局长也毫不介意对方同行甚至,小心翼翼。像生恐路上几人会得罪韩东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前兆 东阳。 韩东失去消息的第三天,夏梦本来要跟唐艳秋进一步商量律师事务所的事情,全然没了心情。 她正在去韩家的路上,三天内的来的第二次。 总觉得有点理解不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得到过韩东似是而非的答复,电话里提前知道他可能要忙一段时间。具体忙什么,去做什么,一概不知『逼』问他多了,被挂了电话。 再联系,人就像是从她世界里蒸发了。 电话不通,他的各种朋友全然不知 接受不了这种做贼般躲躲藏藏的方式,也没办法接受。整整三天,她睡了不到十个小时觉,满脑子在想是怎么回事? 脸『色』有点过于难看跟苍白,夏梦到了韩家。 她一肚子火气跟失落,缠的她理智已经快完全消失。即便面对长辈,也少了礼貌。 “爸,您是不是有必要去上京市一趟,要不咱俩一块去也行。问问韩东那个领导,他把人弄哪去了?我不管他给安排了什么涉及保密的工作,我就算理解,他至少是不是得让我能联系到人。” “我现在连自己男人去哪了都不知道,他是出意外了还是怎么回事,您倒是跟我讲明白您要是还遮遮掩掩,我明天就去报警。” 担忧,愤怒。 夏梦声音不稳,眼眶中已经藏了一圈晶莹,随时都要滚落。 韩岳山眉头紧皱:“小梦,你先冷静一会。我是韩东父亲,也在部队工作过,那边确实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说。你相信我,小东一点意外都没有,他只是暂时换了号码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给你具体答复。” “具体答复?就是利用领导那些话来搪塞我,谈精神,谈奉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人,韩东也早已经不是军人!” 谭丽在旁干着急,完全『插』不上话。 她不清楚状况,问韩岳山也得不到解答。 看夏梦这样,有点感同身受。 不管有什么隐情,夫妻间也不该这么藏着掖着谁受得了。 韩岳山被她问的没招,转身往窗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儿媳:“这事你别管了,我就小东一个儿子,我比你更关心他” 夏梦像是听到了最不可理解的话,匪夷所思:“你关心他?他从小一个人住在我姑妈家里的时候你在哪啊?他被人嘲笑没有爹妈的时候你又在哪?谁家孩子家长舍得让他高考前夕就去部队” “你是关心他还是关心你自己?他不过就是你手里一个替你完成梦想的工具而已。他亲口跟我说,他,不喜欢当兵,一点都不喜欢。你也用不着拿所谓的家国情怀,来自己安慰自己,你比任何人都自私,旦凡一个正常些的父母,根本不会拿自己儿子当成一个木偶。” 很多话,夏梦近乎脱口而出。 她看不惯韩岳山这个公爹,一点都看不惯,长久的接触客客气气,全源于礼数。她替自己丈夫难受,从小要面对这么一个家国情怀高于一切的机械父亲! 他如果能影响到韩东,也就算了。关键他明明影响不到,偏还强行要改变韩东的爱好,兴趣。 韩岳山背影颤动起来,呼吸加重:“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跟他是夫妻,我们俩是要一起到老的人。您没道理来干预我们之间的事情,您的那个领导,有些话,也不该通过您来说给我听。” 韩岳山捂住了胸口,青筋密布的手掌压住了窗台。 谭丽瞧不对劲,忙从沙发上起身:“怎么了,你别吓我。” 夏梦说那些话也只一时冲动气闷,见他样子,联想到韩岳山之前心脏上动过手术。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如同白纸:“爸,我不是故意说这些” 韩岳山眼睛通红,拦着谭丽要送他去医院的动作,连续吐息:“我明天去上京市,你等我消息。” 夏梦欲言又止,最终无力跌坐在了沙发上。 韩岳山接过谭丽递来的『药』物,合水吃掉,人一下子疲惫了很多。 他就韩东一个儿子,但是,有些话他从来也没听儿子提起过半点。他也确实谈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妻子意外过世后,他最先想到的是靠部队里的工作,锻炼,来排解放空自己的痛苦 但儿子那会刚刚才四岁多点。 根本就想象不出他所颓废,在部队拼命的那段时间,儿子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母亲刚刚过世,父亲不在身边 今天不是儿媳这些话,他至今也没认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韩东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将所有干扰摒弃在了脑海的角落中,自我催眠般不过多去想。 可,那种无妄的压力,从车子越过海城收费站之后,更加汹涌。 老蛇跟杨彪半道上下了车,走出一段路,侯杰也消失在了一条街道的拐角处。短时间,全车五个人就只剩下安南跟韩东两个。 天近黄昏,金杯车在密布积雪的县道上缓慢行驶。 近三十公分的深度,快要埋过轮胎,若非两旁路灯指引,如同白雪世界的周边环境,恐怕连道路都分辨不清楚。 海城的寒是国内之最,透过玻璃窗,外头的道路指引牌琉璃晶莹。 他拿着新换的另外一部手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下意识的,就想通过微信发给夏梦。打开看到那个站在地球前的小人,方才意识到,之前的微信已经没办法登录,他也不会继续登录。 稍呆了片刻,韩东打开了金杯车窗。 骤然的冷气,由外而内,扑在脸上,让他大脑转而清醒。 “韩警官。你应该认识白局长吧。” 开车的安南随口打了声招呼,他今年也才不到三十岁,并非缉毒局的人,而是上京特警支队的副队长。也是这次领命前来接管海城特警支队的人。 白雅兰在这边最困难的是人员调动,表面上各个配合,听她的。背地里小动作太多,最简单的会议,特警支队那边都不买账。有案子需要协助,十分钟能到地方,那帮人能拖延一个小时。 韩东停顿了片刻:“认识,上京警方或者海城警方,会有不认识她的么。” “这我名片。等这几天忙完,出来喝一杯。” 韩东接过来放进口袋:“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领导开会,明确说只要配合白局长解决掉海城的麻烦,回来连升三级。结果我站出来之后,连个竞争的人都没有,白捡了一桩好事。” “你能认为是好事,说明心态不错。” “那怎么着,白局长一个女人都敢来这。我们这帮老爷们,连配合都不敢。谁丢得起这人,我是丢不起!” “能看出来,你肯定是军方那边的人我也不多打听,总之以后就是战友,有事打我电话。” 说到电话,安南放在车前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两句,回身递给了韩东:“白局长的,找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抵达 白局长,自然是白雅兰。 韩东拿过手机,示意停车,踏着快末到小腿之上的积雪,去了外面。 电话两端,一时间谁都没主动说话。 “你,是不是怪我” 白雅兰少了那种干脆果决,声音异常。 韩东抬眼想到了俩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柔声道:“想什么呢。其实就算老傅不找我,也不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来都来了,咱们就一块继续把之前未收的烂尾巴,收拾一下。” “你媳『妇』,知不知道你来找我” “她不知道,再说我就算不来找你,是做其它事情,也没办法坦言。规矩么,是为了她安全考虑,也为了大家安全。比较麻烦的是我退伍了,所以她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是我对不住她。” 白雅兰笑道:“你们俩现在感情应该挺好的吧。” “是。” “看来我想等你落单,是不现实了。” 韩东听不进她这种过度轻松的话,也没办法回应:“再有半个小时,我跟安南就到市区了,见面聊。” “直接来禁毒局,我去门口接你。” “好,一会见。” 回到车上,继续缓慢行驶。 可能是长途跋涉快到了地点,安南放松下主动聊了很多。 例如那个光头杨彪,是要在海城境内做一家夜场,猴子负责协助。让韩东有点意外的是其貌不扬的老蛇,竟然才是从事最关键工作的角『色』,他没听安南讲明之前,以为那人会是侯杰。 安南看了一眼:“老蛇可不简单,从事这一行十多年默默无闻,一搞就是一桩震惊全国的大案子。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直到案子告破,那帮犯罪分子也没发现老蛇才是警方的人。于是,警方顺水推舟,安了个罪名,名义上把老蛇弄进了监狱这次海城之行,非要选一个人,就老蛇最为合适” “你跟我说这些?” 安南不以为然:“别多想。这次老蛇侯杰他们需要协同工作,必然要了解对方,我是接头人,签了保密协议的,整个海城除了白局长,就我知道他们身份,告诉你是领导的意思。” “说实话,我从上了这辆车就很清楚,车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必须要全部信赖的战友。” 聊着,进入了市区主干道。 厚重的积雪完全被过往的残雪车推到道路两旁,黝黑的柏油路面显『露』。 来往车辆也多了起来,路过之时,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一些外国面孔。 海城市区不大,可这里的老外数量绝对不亚于几个超一线城市。这是因为,目前海城的赌场跟一些特殊场所,还是合法的。经营者中,老外占了很大一部分。 白雅兰前阵子所做的那些动作,堪称在挑衅一些存在了几十年的潜规则,暂时还不显山漏水。但没人会坐以待毙,等这股力量彻底反扑,将会恐怖到难以形容。 例如最低档次的特殊烟,便是有明令禁止,海城很多人还是堂而皇之的叼着烟走大街上 白雅兰以这种借口去扫场,肯定是一扫一个准。 变相的,这也会触及到太多敏感神经。包括赌场经营以及其它潜规则经营者。 谁也不是傻子,白雅兰的用意已经很明显。第一步是扫场,第二步呢?会否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果断一些的,绝不肯坐以待毙的被动去任由旁人来决定,有些东西,是合法还是不合法! 韩东之所以担心白雅兰,就是源于此。 她的目的该是禁毒,而不是肃清海城,她做的却是触动整个海城利益相关的事情。 现今的形势下,任何人想根源『性』改变海城都是不现实的。时间,一切只有通过时间才能慢慢解决。 韩东也清楚,傅立康让他来,就是想让白雅兰回到侧重点。而不是,用情绪化,解决一切。 因为一旦真的出『乱』子,没有人可以收场。 车子,停在了一栋六七层楼高,门口标志神圣特殊的场所。 安南是第一次来海城,有点超乎想象的震动,这么冷的天气。他路上竟然碰到了一个不知道是醉酒还是瘾君子的人,在冰天雪地里『乱』窜,周围人好像司空见惯,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冷漠,淡漠。 他甚至没看到有人拿出手机报警的动作很容易想到,持续没人去理会的话,那人必然被冻死。 要下车去管,被韩东给拉住了胳膊。后退而求其次,他在车里帮忙打了个报警电话。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下去?” 安南心里还有些反常,点烟,问了一句。 “他不是醉酒。吸毒,滥交,传染这种人海城遍地都是,你能管几个。” “我是警察?” 韩东示意知道:“我没拦着你救人,就是表达下自己态度,你现在也可以回去救。顺便留意下,报警之后,如果对方不知道你身份,看看他们多久会来。” “你天黑之前也不会看到有警察过来。顶多,他跑出来的那家ktv老板,会找人抬到一个不至于冻死的地方。” 安南错愕,想再追问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视线完全被局里那个突然出来的女人吸引了目光。 警服,警帽,警靴 如此简单普通的穿着,也完全遮不住她立体,美轮美奂,充斥着英气的五官。 信步走来,警服会自动被人给忽略掉。冰雪一样的城市,冰雪一样干净的人。 安南总听说白雅兰漂亮,是上京市最漂亮的女警察。但他一次也没正面见到过,照片上也感受不到女人这股风采。 他稳了稳心神,拉开门想打招呼的时候,才发现白雅兰完全没看到自己。她的目光全在那个叫韩东的年轻人身上。 左右转动视线,他放弃了说话的想法。 这俩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第三人的存在感。 韩东先回过神,伸手跟白雅兰握了握:“白局长,好久没见了。” 白雅兰眼神剧烈晃动,但知道很多同事都在窗口前能看到,克制着,紧紧跟韩东手掌握拢在了一起:“走,外面太冷。”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针锋 进到办公室,三人聊了些公务以后。见时间已经不早,安南找了个借口先告辞一步。 一是确实很累,再则,他跟韩东白雅兰在一块,总觉着别扭。 很多话听的云里雾里,又不好打听,完全是灯泡的感觉。 只剩两人,白雅兰还有点端着的举止彻底消失。倒杯热茶递到了韩东手里,双手牢牢握住了他还有点冰冷的手掌。 抬眼,看着男人没有丝毫变化的脸:“其实,我挺后悔自己来海城的,真的没想到,会连累你也” 韩东抽手,抱了她一下:“姐,说这些有必要么。” 白雅兰顺势挽住了他颈部,相差几公分的身高。根本不用抬脚,昂首间嘴唇几乎相连。 定定注视着。 白雅兰吻了上去,进而失控。 只随后,她皱眉停住了所有动作:“你不想我?”即便男人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再轻微,也未拒绝,她也感受到了。 人没变,『性』格没变可,就是变了。让人所有见到他的欣喜,片刻散去很多。 韩东没看她,捧着茶杯暖手:“这附近有商场么,我这次来没带什么衣服,想去买几套。” 白雅兰迅速如常:“有,等晚会我开完会,陪你一块过去。” “没事,我自己去。买完在你办公室等着你下班。” 白雅兰迟疑:“你躲着我啊?” 韩东忍俊不禁:“别说咱们俩以前那些交情,就你这种美女,哪个男人会躲。” “少在这给我耍贫,赶紧滚去买衣服!” 白雅兰无名火气。拽着韩东领口就往外推,动作粗暴。 “姑『奶』『奶』,我哪得罪你了。千里迢迢来这,茶水都还没喝一口,你就赶人” 砰的一声。 话没说完,差点被迎面而来的办公室门撞到。韩东试探着扭了扭扶手:“你干嘛啊,外面这么多同事路过。” “那你就别站在我门口。” 韩东脑仁疼,眼见有几个警察同志目光奇怪,只好点支烟在走廊暂时歇着。 冷,饿,也乏。 一根烟抽完,他面前多了道阴影。 见是白雅兰出来了,韩东瞥了一眼,没搭理她。 生气啦? 白雅兰蹲下身子,饶有兴致的看着。顺手把他抽了一口的烟夺过来,弹进了旁边垃圾桶。 韩东略带讽刺:“打一棍给一颗糖,脑子有坑。” 白雅兰眉头一挑,啪的一巴掌扇在了他脑门上:“走,跟我去开会。” “我不去” “傅立康让你过来是怄气的对吧。” 韩东甩开她,径直去往楼梯口。他身份好歹是个警察,必要的衣服装备得领一下。 “给你二十分钟吃饭的地儿在三楼食堂。” 远远的,声音传来。韩东置若罔闻。 到了物资部,掏出来证件,领了几身警服跟大衣。在房间里,他就把大衣套在了身上,方觉暖和一些。 并不是怕冷,确实是穿的有点像是春装。 之后又去另一个地方领了把92式国产手枪,跟七发子弹。 海城特殊,禁毒这个部门,枪支使用极为宽松。就是个普通的小警察,出门也有权利佩戴枪支。 这种枪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弹夹能容纳七发。 一颗一颗压着子弹,韩东端起来感受了下手感。随即才收进大衣里面,去食堂吃了点东西。 他跟白雅兰经常闹矛盾,原因就是女人间歇『性』的抽风,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韩东又不会还手,每次疼也只能忍着,没招。 但矛盾归矛盾,他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到了会议室,没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听了会。 大多数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应该都是上京那边临时调过来的警察。 也对,禁毒局之所以成立,便是为了避免跟海城错综复杂的势力过早的打交道禁毒局的人员,至少目前来说都是绝对可靠的。 叩了叩门。 会议室里七八道目光全部转来,看向门口这个套着一件大衣,穿着极不规整的年轻人。 简章上职位并不高,也就属于资深一些的缉毒警。而且,白局长的会,这人穿的有点太随意了。 白雅兰知道他故意的,悄然翻了下眼睛:“诸位,介绍一下。上京刚来的同志,主要协助我工作” 众人恍然,应当是助手之类的角『色』。 互相简单介绍了下,白雅兰直接指了指末尾一个座位,让韩东过去。 会议里重点讲的是魏海龙这个人,韩东不奇怪,他敢第一个动警察,白雅兰势必会有所动作。而且这人盘踞海城快二十年,牵扯之广,谁也说不准。拿下他,相当于给现在的海城敲了一记警钟。 听着,觉得话题扯的有点跑偏。韩东打断了白雅兰:“白局长,我觉得咱们主要任务就是禁毒,魏海龙经常去哪,做什么,跟谁交情不错,眼下来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别逾越权限,分不清主次。你禁毒局去帮刑警办事,人领情么?” 白雅兰听出来他故意给自己扮难堪,什么话私底下不能说,非得在这说。 抓住茶杯的手用了点劲,冷冷道:“出去。” 韩东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继续说:“还有,那个狙击手呢?三千米的距离能进行精准狙击,不找出来,怎么工作。而且,魏海龙手底下产业复杂,根本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动。” 会议室的人被韩东简短几句话给说的面面相觑,不是心悦诚服,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故意针对白雅兰 联想到白雅兰硬派作风,纷纷古怪至极。 这小警察,胆子可不小。 “韩东,那你有什么好建议没?”白雅兰一场好好的会议被搅和成这样,声音愈发冷凝。 “建议?按兵不动。” “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这么多人,难不成天天在这睡觉。” “你理解成睡觉,那睡觉也没错。都挺辛苦的。” 白雅兰重重吐了口气,她就觉得自己跟韩东在这吵架一样。挥手说了句散会,等人全部离开,她抬步就往韩东身边走。 “你个王八蛋,故意拆我台。” 韩东绕到了桌子另一边:“我又没说要参加会议,你非让来。来都来了,总要让说话吧” 白雅兰追了几步,气的胸口起伏:“少在这给我胡闹,否则,你以后都别想在这参加任何会议。” 韩东解释道:“兰姐,你别急。我知道你跟魏海龙有深仇大恨,但他那种人,想直接抓他辫子太难了。陈彦丰跟他合作这么久,连他面也没见过几次,交易全都是跟魏海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进行。这件事都查多久了,毫无进展还是你觉得扫他几家场子,就能真的解恨” “动他肯定早晚得动,但我觉得应该先挑软柿子捏,小处见大” “海城这么复杂的局面。一旦突飞猛进,很可能出现谁都预料不到的变故。” 韩东说的这些,有人之前跟她建议过,只不过具体的,含含糊糊那人也说不出什么。再听到他也这么认为,白雅兰压了压火气:“你觉得呢。” “你给我点时间。不过其它的暂时都可以慢慢进行,先把那个狙击手找出来,以及将你在黑榜上的名单撤掉才是最当紧的。” “然后你走的也当紧对么!” “姐,你希望我一直留在这?” 白雅兰垂目,无声去往门口:“你也累了,我带你去招待所先休息一下。” 韩东被她状态感染,紧跟在她身后:“怎么了。” 话音刚落,白雅兰突的一脚踢了过来。 韩东猝不及防,捂着大腿连跌退了好几步。 “你他妈的” 白雅兰变了副面孔:“你下次说话给我注意点,不给我留面子,别想我会给你留面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塔多 出门,温度骤降。 韩东腿都要被她靴子给踢断了,一瘸一拐的跟在她身边。眼睛,始终在远方,在街上。 暗处隐藏着的一条蛇,不知什么时间会窜出来咬人一口。找出这条蛇是他的责任,不会因为白雅兰的态度受到丝毫影响。 已经快晚上十点钟。 上车之前,白雅兰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男人。 立体的侧脸,皮肤因为寒冷而白的过分。 她停下步子,胳膊肘抵了他一下:“诶,又生气了!” 韩东不爽道:“我跟你这贱人在一块,哪天会好过。” “你才是贱人。” 反驳了一句,白雅兰暗暗撇嘴。 明明挨骂,却笑着主动掺住了男人胳膊:“我错了好吧,某些人现在心眼是真小,一点委屈都不能装了。” “我心眼小?我特么心再大点,是不是要被你给打死。” “谁舍得打你啊……” 白雅兰就喜欢韩东这德『性』,一副气到不行又无可奈何的表现。 跟个小受一样,让人忍不住的就想蹂躏。 笑着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我请你吃夜宵,海城的美食你肯定接触不多。” “我不饿,刚在食堂吃过没多久。” “第一天来,哪能让你吃那些残羹剩饭。走啦,顺便陪我逛逛。我来海城那么久,都没心思仔细观察过这座城市。” 天冷到毋庸置疑,街道上偶有路人,也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漏分毫。 韩东古怪道:“有病吧,这种天气逛街。” “走啦……” 白雅兰主动牵住了韩东的手:“你要腿疼,我背着你也没关系的。” “关键,有点不安全。” “我家小爷跟着,姑『奶』『奶』怕谁。” 韩东侧过眼睛:“你刚叫啥,叫大爷?挺好听的,你再多叫几遍。” 白雅兰莞尔:“别总找打行吧。打了心疼,不打你皮痒!” 韩东从到海城就有些烦闷的心情,终究因为她变得好了一点。 他或许对白雅兰根本就谈不上喜欢,但,没人可以替代她的重要『性』。类同父母,姐弟,知己,朋友。 好几年,两个人都在一个刀枪四伏的环境中。也是那好几年,心里想的最多的是怎么让对方好端端的活下去。 韩东之所以一直忍着她,敬着她。是知道她比很多人过的辛苦太多,那么孤傲的一个人,当初不知道是怎么下定决心委身柴桑克的。 看她笑,他就不想打破这种笑容,情愿将其它所有负面全部深埋心底。 走着,就近找了家还没打烊的餐厅。普普通通一面馆,叫了两碗热腾腾的油泼面。 白雅兰老规矩没怎么吃,就生怕韩东吃不饱一样,拿一次『性』筷子就往他碗里夹。 韩东根本不饿,又看到一大碗白花花的面,无语:“你是让我来吃饭,还是故意来恶心我。这么大一碗,怎么吃。” “尽量呗,要不浪费了。” 韩东夹了几根,慢条斯理。 白雅兰吃完,抬头:“你小子,就是挨饿的命。挑食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没改过来。” 她是知道,在外境的丛林里,这家伙宁愿暂时饿着,也不轻易吃一些生的东西…… 硬说缺点,职业能力接近完美的韩东,好像就这一条比较明显。一条肉质肥美的蛇跟一片食草动物吃的树叶一块摆在韩东面前,他肯定选吃树叶。 离开餐馆,路上行人更少。 白雅兰晃动着手臂,全无局里面那副刻板严肃的样子:“你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我考虑考虑。” “哪方面?” “你对海城的看法。我知道你来之前,肯定就打算过。” 韩东微微思索,组织言辞:“我是跟几名卧底同志一块来的海城,这你肯定清楚。觉得,所有事情围绕着他们几个来,会相对轻松一些。留点时间给自己,也给他们。先抛开过节,让咱们的人以便衣走访的形式,深入,详细的了解整个海城,再具体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我前头说,让你挑软柿子捏,不是开玩笑。你们应该是打算让杨彪他们融进整个海城这条隐形链,可前期准备工作精力财物时间都不少消耗,不如,直接弄死一家,想办法让杨彪侯杰他们顺理成章的接手。” “特事特办,我总觉得,那些警方的规矩不适合在这边遵守。所以,等杨彪他们站稳脚跟,最大权限的给他们做事的自由跟环境……” 白雅兰一直在听:“什么叫最大权限。你要知道,规矩比破案要重要,在很多人的眼中。” “规矩是死的。你本身权限够大,帮他们掖着点,藏着点,谁会真的较真。怎么,不敢啊?” 白雅兰拧了他一下:“别激我,弄不好得坐牢的。” “坐牢也比你现在好,牢里面至少安全。” “我进牢里,没人『骚』扰你了才最重要吧。” “又『乱』扯,等明儿找人调查一下,看看适合先拿哪一家开刀。再就是那个狙击手。” 白雅兰问:“你能不能查到对方是谁?” 韩东愣了愣:“这不困难,能打出这种距离,全世界所知道的,无非就这么几个人。m国那个,多少有点『操』守,不屑于做这种事。如果真是他们中的一个,只有邻国那位。” “塔多?” “我以前看过他资料,d境人,有可能还跟柴桑克有咱们不知道的交集。那颗子弹确定了么?” “确定了,巴雷特,也是塔多擅长使用的狙击枪。” 韩东沉『吟』了片刻:“这种人物肯出来兴风作浪,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他早晚还要再对你进行刺杀!” 白雅兰感慨:“果真是人为财死,连塔多这种人都不惜铤而走险。堂堂一国军中悍将……” “这几年他所在的部队非常混『乱』,我当初在外维和期间,查尔斯那帮雇佣军里面,就有塔多的影子。到今天,一颗子弹,换来七千万美元,他又距离海城如此之近……” “我真希望这次是他,这样,可以赶一块,一并算算那笔旧账。你明天尽快把过往三个月的行程详细,整理出来给我,我要看一下。” 白雅兰能猜到他打算,答应着点头。 她一贯很有主见,但更喜欢听男人表达他的意思跟想法。 基本,很少有算不到的遗漏。js3v3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招待所 聊着,上车回招待所。路上,开车的韩东眼角余光锁定在了后视镜上。 好像有那么一两银『色』的本田,始终吊在车后。 他暗自感觉不对劲儿,中途刻意停在路边等了会儿。那车子随着他听,也便停下,他重新开走,对方始终跟着。 毫不掩饰的跟踪伎俩。 白雅兰不以为然,冷笑:“也不知道是哪路鬼神,从我来海城工作开始,隔三茬五便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踪一下。” 韩东隐有所悟:“心理威胁?” “对啊,你抓人奈何不了对方。他们就这么不紧不慢恶心着你,胆子小一些的,估计来这么几次就废了。” “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白雅兰示意不用:“抓过两次,没用,全都是经常进局子的老油条,不怕警察,也知道因为这个,咱们拿他们没招。更何况,哪有精力陪着这些小虾米唱戏。” “别轻视对方很多的专业人士,会根据你这种惯『性』进行针对『性』的暗杀。你这条命现在值七千万美元,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别忽略。” 白雅兰手指在男人腿上弹跳,语态反常:“我命在你手里,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做。” 韩东腾出手把她胳膊甩开了:“帮我联系一个胆子大,能信任的警察。他们明目张胆的找警察麻烦,难不成只拘留几天了事?太便宜了。” 白雅兰顺从点头,掏出了手机:“坤子,来金城路这边处理点小事儿记着便衣” 挂断电话,韩东跟她心有灵犀一般把车速放慢。 大约这么磨蹭了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雪佛兰由远而近,『插』在了白雅兰车子和跟踪车辆的中间。 保持匀速行驶了一段时间,经过没有监控的路段中,雪佛兰突然来了个急刹。 那辆本田车猝不及防,砰的一声怼在雪佛兰的车屁股上。 当即,雪佛兰里下来了两名便衣,一言不发的将车内一名跟踪者拽了出来。 韩东车子渐行渐远,后视镜中,看到发生了争执。紧跟着便衣亮出证件,直接把人脸朝下摁在了地上。 白雅兰噗嗤笑了:“你小子真够损的,这招也想得出来。” 韩东无所谓:“这些人自认为懂法,不怕警察。你不让他们在监狱里面蹲个一年半载,下次会越来越过火。” “不然堂堂白局长,让几个小瘪三自认为可以随便骑在国徽上撒『尿』!别说破案,有的是办法让你手忙脚『乱』。” 白雅兰转目:“听着怎么不像是好话。” 韩东毫不掩饰:“我倒想跟你好好的说话,关键你这人,总喜欢顺杆爬。” 说罢,见白雅兰眼神不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开车呢,别闹。” 回到招待所,白雅兰电话随即便响了。是那两名抓人的便衣告知已经回了公安局。 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她把车子停在楼下,对门岗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海城招待所,并不单纯是那种接待警察『性』质的宾馆。是由一家废弃的三星级酒店临时装修的,算是禁毒局的临时宿舍。能住数百人,有电梯,有院落,房间也极宽敞。 门岗二十四小时值班,附近巡逻队来往频繁。 白雅兰的房间在顶楼的一个套房内,打开门,总大约有一百平左右。两个卧室,客厅厨卫一应具备。 整体装修谈不上精致,但也足够赏心悦目。 开窗,背后是一条车流频繁的公路,墙面平直,远远的,白雪映衬下,视线一览无余。 韩东没打开窗子太久,唰的重新拉上。 白雅兰刚进浴室,声音在房间里飘来:“东子,你暂时就先睡我这” 韩东瞄了眼那个开着门,像是临时收拾出来住处的卧室:“被你同事看到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看到又怎么样。” “没其它房间了吗?” “本层没了,楼下房间倒很多。” 韩东考虑着,暂时打消了分开住的念头。他来就是担心白雅兰自身安危,住楼下确实有点顾虑。 不过总觉得白雅兰在骗他。 俩人到这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路过同层的几个房间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像住的有人。 想归想,没说出口。 房内有暖气片跟地暖,外头零下几十度的气温,里面接近春季,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也并不太冷。 坐沙发上抽着烟,他盯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突觉周遭安静的有点让人不习惯。寂寥从心里往外扩散,占据全身。 他看不到有任何地方是感觉熟悉的,房间,气息,以及窗外的一切 怔愣中,香味临近。 一双雪白的手臂从后搂住了她,还沾着『潮』意,水渍在凝脂一般的肌肤上滚落。沐浴『乳』的香味以及洗发水的香味缠在一块,透彻心扉。 “小东子,要不要去洗个澡?” 韩东男『性』的特征驱使着他的本能,深呼吸,他背对着白雅兰点头。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看白雅兰。 只是杂念丛生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弄不清楚。 她明明知道自己跟妻子感情稳定,她也信誓旦旦的无数次在他耳边说。只要他过的好,她怎样都好。 掐灭烟头,韩东进了浴室。 他并非特别规矩的那种男『性』,但有些禁忌是不愿意碰的。有些人,他也不想损伤半点。 白雅兰在他心里就这么特殊。 换而言之,他跟夏梦结婚,可以在适当时候跟别的女人亲密接触。唯独这个人不能是白雅兰。 白雅兰跟夏梦,在韩东心里就是两个极端。他不管跟谁结婚,不忍让任何一个,背着哪怕别人看不到的恶劣名声。 磨磨蹭蹭的洗完,看白雅兰房间关着门,没招呼,无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了床上。 接近三天,没怎么睡好觉的他,便是心里有事儿,也扛不住床铺的舒适跟汹涌的睡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跟家里完全不一样的睡眠状态,即便睡的极沉,一些固定的生物钟便像是自发启动。 任何细碎的动静,他浑身肌肉都会有瞬间紧绷的情况,进而骤然睁眼。 近乎折磨的睡眠方式,早已经习惯了的韩东,倍感烦闷。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准备 次日,韩东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刷牙,洗脸,身边站着白雅兰。 随口聊着,有人送上来了早餐。吃着,白雅兰道:“你昨天要的我近几个月行踪记录,发你新邮箱了。” 这东西并不难弄,白雅兰喜欢去什么地方,只有她记得最清楚。不会超过半小时,便能完全打出来。 韩东放下手里喝了一口的豆浆,在桌上翻开查看。 上下班。 这几个月白雅兰在海城,大多数时间,除了上班就是下班。再就是偶然出门,购置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韩东谈不上一目十行,可对海城地图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他,随着视线挪动,一幕幕场景在脑中清晰浮现。 这是很特殊的能力,也是他手机里从来不存任何电话号码的原因。 因为很多文字,数字,他只看几遍,基本就能记在脑海中。 韩东忽略了早餐,一遍一遍的看着白雅兰昨晚整理好的东西。 从招待所到缉毒局,到附近商场,这是白雅兰固定活动的区域。其中哪儿适合狙击,哪儿不甚稳妥,一一敏感存在了记忆中。 甚至,心细到会考虑路上加油,上厕所,堵车等等情况。 他如果只做安保,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可以让对方找不到刺杀机会。但韩东并不甘心只被动防守,他要把人揪出来,让所有蠢蠢欲动的杀手知道,有些钱不好拿。 拿了纸笔。 韩东连续又看了十几遍手机邮箱里的东西,紧接着,轻而易举的在桌面上勾勒出了一张简单地图。 简单到只有适合狙击的点。 招待所对面的华庭大厦,金城路附近的密林,空旷带禁毒局对面的几栋可疑建筑,以及,所有能窥探到商场门口的角度。 十几个最有可能发生狙击的场景,全部摆在了桌面上。 白雅兰拿起豆浆放在了他嘴边:“对方如果放弃狙击,你难道不是白准备了?” “没关系,安全当紧,多做些无用功求心安。” 把豆浆接过来重新放在了桌上,韩东指了指其中最危险的几个目标点:“姐,请安南协助一下,在这些位置多安『插』一些机灵点的便衣。” 白雅兰从不怀疑韩东能找出那个狙击手,只要对方敢再动,不管何方神圣,他总有办法。 这是长期合作对他产生的一种近盲目的自信。 关系到某些事情,韩东确实细致认真到让人叹为观止。 可高兴不起来。 韩东表面上不急,她却完全能感觉到男人急迫的心理状况。 大概,找出狙击手,把她名字从黑榜上撤下来,稳住局面。他估计就不会再继续留在这 黑榜。 有相应通过特殊渠道审核的杀手接单之后,名字会相应的被隐藏。任务成功,永远都不再显示。任务失败,会重复进入视线,留待后续人员匿名竞榜。如白雅兰这种级别的暗杀任务,竞榜者必然是最高层次的那种注册过的杀手。 如此三次。 若始终无人能够完成任务,则自动取消,奖金如数退还。 这是黑暗世界的规则,也是为了避免过激反应导致混『乱』,引发一些针对暗网的动作。 不然,无数人为了奖金,集体行动。会让黑榜沦为所有国家的眼中钉,必然也将难以存在。 当然,国际上有规模的这一类罪恶组织不在少数。有的不如黑榜名气大,却更加可怕如查尔斯那伙雇佣军,声明不显,杀人,却光明正大。 白雅兰想着,移开了目光:“你来安排,我跟所有人都打过招呼,让配合你。” 韩东把图纸折叠放进了口袋:“那行。等会把你送到禁毒局,我就跟安南商量这件事。还有,你如果需要出门,或者需要其它行动,提前联系我。” 白雅兰哼了一声,起身拉开门。 韩东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没轻易搭话。 他太了解白雅兰越说越来劲的『性』格。她心情烦躁的时候,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不发一语最好。 韩东昨天在会议上拆了她台,到现在腿上还有点淤青。 到招待所,他把人送进了办公室,准备离开之际,白雅兰喊住了他。 “去领一件防弹衣,除非睡觉的时候,否则别离身。” 韩东一点也不喜欢那种影响肢体动作的防护措施,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是很管用的。 海城这个地方,缉毒警是最危险的职业,没有之一。 说不准,半道上停个车就会被人给打黑枪。 离开禁毒局,韩东随即联系了安南。仔细交代几句,他则孤身一人赶往长辉县的娱乐中心。 海城这一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娱乐中心很多,全封闭式的,除了灯光跟黑夜没有什么不同,是海城独有的暗夜特『色』。 这也滋生了一帮醉生梦死,不知道时间流逝的人。 每天不分昼夜。 长辉县紧邻海城边缘,算是境内诸县城中,经济条件最差的一个县。 积雪未融,道路堪堪五六米宽。白天,县城里营业着的很多店铺,生意寥寥。 韩东来这里之前掌握过很多相关方面的材料跟一些复杂的关系网,这些内幕,是白雅兰在海城的收获,由傅立康转交给的韩东。 他所知道的,这个县很穷,是白雅兰还没触碰过的地方,管制相当松懈,保留着最原始的海城风气。 车子,停在了街口。 路上偶遇一些行人,瞧见韩东,眼神极怪异的报以注视。 韩东是外地人,不单单是相貌跟皮肤的差异,包括穿着都很容易让人一眼辨认出来。 走着,前方一个拱形广告牌出现在了眼前。 辉县娱乐中心。 韩东正待走进去,一个高廋,套着棉袄,年龄大约在三十来岁的人走过来伸手拦了一下:“你谁啊?” 标准的海城腔,满脸不善。 韩东心念电转,猜测可能是最近风声鹤唳,连这种小地方也开始排斥生人了。 海城话很难听懂,韩东也只懂一些简单的。索『性』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啪的一声砸在了那人脸上:“滚开,老子输得起” 刻意含糊的北方腔调,也不缺凶悍和不耐。 韩东就是个凶徒,因为他做过太不一般的凶徒。 那人左右瞄了一眼,猜测面前这年轻人大约是冲里面赌场去的。而且附近北方人挺多,都是财神爷。 丝毫没觉得脸疼,嘿嘿笑着把差不多一千块钱卷吧卷吧塞进口袋,转过了头。 韩东长驱直入,没敢继续在街上闲逛,转身进入了一家牌子小的几乎看不清楚字的简陋夜总会。 他来这,是觉得这里最适合杨彪等人『插』手,也最不容易引发关注。 今天,总归要选出来一家倒霉鬼。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文化 酒吧外表破败,不显眼。内里却另有乾坤。 刚进去,整个环境就完全变了。长长的走廊中,漆黑,只有淡蓝『色』的微弱灯光。 喇叭形的场地,里面刺耳的dj躁动跟人声,织成了一团热浪,迎面而来。 模糊到看不清楚面孔的光鲜,一张张淡蓝『色』,夹杂着各种表情的脸。 如群魔『乱』舞,也带给人一种极端诡异的气息。胆子小一些,不了解内情者,来到这个像是地狱的地方,恐怕会感觉到恐惧。 韩东左右环顾,走到了吧台前叫了杯e国黑啤。抿了一口,面对着舞池方向,观察四周。 四五百平方的场地,好像是处在半地上半地下这个间隙内。不时的有红『色』的光点闪烁,或不间断的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或尖叫。 人并不如想象中的多,几十个而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烟味不是尼古丁的味道,而是,大麻。 其实海城境内,尤其是这些边缘区县,近乎家家种植的都有。 早前,会有当地警察跟协同管理这方面的警察一块过来想要销毁,无济于事。 海城人的团结是极恐怖的,理所当然的要求警察尊重当地民俗。说来轻巧,韩东清楚的知道,那次几年前的大规模海城行动,在国际新闻头条上整整连续出现了半个月。后,因为各种无形的压力和难度,海城警方颁布了一则禁止种植的禁令,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当然,那次行动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海城市中心区,已经止住了这种势头,街道上公然抽烟者,也收敛了许多。但,也仅限于市区那片区域。 想着,韩东也拿出烟点了一支,想要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潜藏很深的特殊烟瘾。 他没少吸食这些通用的流行物,那种独特的味道,以他韧『性』,在翻涌起来的时候如『潮』水一样淹没一切。 戒毒,是韩东所经历过的很多磨难中,记忆最刻骨铭心的。 吐了口气,他又灌了一口啤酒。 抬头,舞池附近的黑暗角落,应该有一个极具特『色』的沙发存在着,他判断出一对忘乎所以的男女完完全全开始了真枪实战。周围人见怪不怪,连番发出起哄的怪腔。 “嗨!”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下他肩头,同时一股劣质的香水味近在咫尺。 转目,是一个穿着极暴『露』的女人。 长裤,和小的不能再小的背心。 背心里面可能还另有玄机,女人胸前被挤出很惹人的沟壑。 看不出皮肤,也看不清楚具体长相。只从隐约的轮廓,跟说话口音上,韩东判断出是海城人。 本地人的特『色』跟国人并无明显区分,但,普遍较矮,眼眶微深,肌肤也因为长期的天气缘故,大多不好。 女人也看不清韩东的长相,亲昵坐下,胸口便触碰到了韩东暂时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的手臂:“帅哥,能请我喝一杯么?” 韩东不置可否,招手让服务生多准备了几杯:“当然可以。” 女人笑眯眯的,靠着他入座,碰了下杯子后道:“你好像不是海城人?” 韩东北方腔调十分熟络,笑着说:“离你们也不远。” “哦,黑水镇那片的我知道,这个娱乐中心有几家酒吧跟赌场,就是你们的人在经营。” 感觉男人言谈举止十分规矩,女人逐渐也收敛了媚态:“你们那里人很少有喜欢海城当地酒吧的,一般来过一趟,第二趟就怎么也不肯来了。” “为什么?” 韩东看她喝酒痛快,又让服务生倒了几杯酒架上最贵的啤酒,大约三百元一杯的那种。停顿了片刻,又掏出几百元拿了两包烟放在了吧台上。 随意的姿态,让女人眼睛发亮。 这无疑比直接给她小费来的冲击『性』更大,男人这些钱丢出去,就像是抽了支烟般无所谓。女人继续道:“外地人来这里多半是为了赚钱,对海城本身的一些文化,不屑于顾。表面上不说,也会很忌讳” “很脏,很『乱』,很暴力你来这儿,是不是也这种感觉?” 韩东摇头:“我觉得这挺好的,啤酒味道很正,跟e境没有区别。” “这就是从那边弄来的。” “三百元一杯,走私么?不然加上税费,该五六百元才对。” 不等女人反应,他指了指另一侧稍有点光线的小门:“我听说,你们当地酒吧的乐子,别有洞天。我能进去么?” “别!” “难怪很多外地人对这里没有好感,摆明被歧视嘛!” 交谈太快,女人也就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大脑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说:“不是这样,需要熟人介绍才可以的贸然过去,容易惹麻烦。” “你可以介绍么” “不不,我肯定不行。需要老板首肯,或者一些熟悉的客人带着。” “那真没劲儿?” 女人凑的更近,胸口在韩东手臂上几乎变形:“帅哥,要不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好玩的地方。” 韩东挑了下眉头。 好玩的地方? 应该就是赌场,他知道,这条街,遍地都是赌场的皮条客。这酒吧里的客人,大多也是赌场的常驻人员。 而且,介绍一个人过去,女人应该会有额外的抽成。 韩东大脑念转:“我正要说去玩一玩,走吧!” 女人大喜过望:“你稍等,我穿下衣服。” “哪好,我在门口等你吧。” 韩东有点厌恶这种场所,如今已经了解自己想要了解的,片刻都不愿意继续多待下去。 走到门口,黑暗光明交替,他不禁眯了下眼睛。 两分钟左右,身后高跟鞋的动静响了起来,是那个在酒吧里碰到的应召女。 三十岁左右,五官很标准。如果不是有点泛黄的肌肤上涂满了太多化妆品,应该算是个美女。厚实的牛仔裤,到膝盖的高跟靴,上身是一件笨重的羽绒服,颈部围着一条纱巾。 女人同样看清楚了韩东,微微错愕。 可能是先入为主,看不到对方的时候觉得跟男人交流特别顺畅,有好感。此刻便觉得他皮肤白的与众不同,气质,相貌,在这块区域也很少见。 但,一点都不阴柔。衣着不厚,又丝毫没有因为温度而显得畏缩。 尤其身体,笔直到跟大多数走路揣着口袋弯着腰的海城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韩东没留意她眼神,并肩走着聊着。 当地的赌场跟酒吧不同,赌场,在整个海城境内,法律也还是支持的。所以,禁令虽多,却没人在乎。 赌场因此海纳百川,光明正大,什么客人都敢让进去。甚至,很多警察闲来无事也会便装去赌场玩一圈 这是文化,海城的文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赌局 两人去的赌场是附近最大的一家,叫华盛娱乐城。 门头相对于简陋的街道而言,处处流光溢彩,金黄闪目。 聊天中,韩东也对身边女人有了初步了解。 名字叫卓娅。这个在当地一听就很e国化的名字,代表的意思是美丽,圣洁。 至于真名,韩东没问,她也没说。 相较于酒吧,赌场的人要更多一些,夹杂着英文,e文,北方腔调,海城本地腔的声音,此起彼伏。进去,至少数百人闹腾围在大厅里面。 有的红了眼睛,有的懊恼不堪,有的失魂落魄,有的满脸亢奋。 最简单的赌博方式,也最适合堕落的赌博场所。没有澳门,拉斯维加那么高的『逼』格,却将人『性』勾勒的一清二楚。 卓娅认识这里的保安,十分相熟。 笑着用本地腔打招呼,带着韩东径直去往一个正在参赌,围了有十来个人的桌子。 赌的是『色』子,特殊的桌面上,标志着,大,小,和等显目标示。 压一百,中八十。和赔三倍。 最大的十八点,最小的三点,和局就是两个区间最中心的十点和十一点。 赌法简单,直接,便捷。 几十张桌子,玩『色』子的有五张左右。玩纸牌的有几张,除此外,一些少量麻将等赌博方式,韩东闻所未闻。 卓娅见他看了半天,没下注的意思,以为他不感兴趣,低声道:“二楼有十三张,bjl,德州等方式,你要去看看吗?不过,他们玩的都比较大,入场一般至少需要携带五万左右” 韩东示意在听,眼睛看着一个正在做庄的赌客。是个女人,嘴里叼着烟,蓬松的卷发,挺漂亮的,看上去像北方人。 卓娅顺着注意到了,略带了点醋味:“她叫张妮,在这片很有名气,玩『色』子几乎没输过。你看,她一坐庄,底下下注的人就少了” 韩东『摸』了『摸』口袋里还剩下一万多的现金,抽出几张递给卓娅:“剩下的帮我换一下筹码?” 卓娅迟疑的接过钱:“你不怕我跑了?” “会吗?” 卓娅越发对男人言谈兴趣十足,她确实不会跑。本地人,长期吃这碗饭,因为一两万块钱,当然不可能贸然得罪一个看似不简单的人物。 不消一会,她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大大小小的筹码足有数十个,有的标注一百,有的标注五百,最大的有一个五千 “输光之后,能不能刷卡?” “可以的,这里好几个人都从事这项业务,收取百分之一的佣金。” 韩东对这些套路再清楚不过,笑了笑,把心思专注在了桌面上。 那个叫张妮的北方女人这时刚刚把『色』盅放下,等待有人下注。一分钟的考虑时间,零零散散几个百元筹码丢了上去。大多数人都在旁观,没敢轻易动作。 这个女人来历跟技术都不简单,熟悉些的老赌客,根本不会在她做庄的时候『乱』下,反而喜欢在旁看热闹。 韩东在下注区间,丢了两个一百的筹码进了小数区。 时间到,开盅,小! 两个筹码被一旁服务的荷官推到了韩东跟前。 卓娅倒是比韩东表现兴奋的多,喜笑颜开:“赢了。” 紧跟着进行第二局,韩东接着把四个筹码随意又丢在了小数区,这次,还是赢了。两百,转眼变成了八百。 张妮瞥了一眼这个刚加入赌局的男『性』,不动声『色』,再次摇动『色』子。 而韩东,八个筹码这次放在了大数上,这一次,意外的又赢。 运气还不错? 韩东点根烟,拿过筹码随意塞了几个给卓娅,不打算再玩。 张妮叼着的烟拿在了手中:“帅哥,赢这点就跑啊?”,她是看韩东眼生,想着先让他给赢几把,再开宰想不到,这人赢了千把块钱,竟然不玩了。 “没意思,玩的太小。封顶一千,你说有什么劲儿。” 一众赌客顺着将目光转来,张妮不冷不热笑了笑,语带讽刺:“想玩多大?” 韩东不急着走了:“你定。” 针锋相对般的言辞,吸引了旁桌的赌客。 卓娅悄悄扯了下韩东:“别在这里得罪她” 韩东置若罔闻,只看着那个叫张妮的女人。 半响。 张妮突然笑了:“你下多大,我就敢赔多大?” 韩东摇头:“我也想说这个,不过我初来乍到,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手脚,我要做庄!” 张妮漫步走来,接近一米七的身高,比很多男人也不矮多少。顺手拉了拉韩东衣领:“那我就让你做庄,但是,怎么知道你有多少钱?够不够赔我。” 韩东从裤袋里掏出了卡,傅立康以另一张身份证帮他准备的一部分钱。不多,好像有六十万左右。 他吩咐荷官,一次『性』提出,兑换成了筹码:“这么多够不够?” 张妮看他如此兀定,反有点犯了嘀咕。 只过于自信,当即就让她把这些疑虑收了起来。 “那,开始吧。” 韩东端着筹码,走到了庄位。拿起毫无异常的『色』子跟『色』盅,随意晃了晃。 他经历过很多事,跟柴桑克也一块出入过很多相关赌场,包括海城这里的。甚至,柴桑克以前自己做的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娱乐场所。 对于这些猫腻,韩东一清二楚。 『色』子跟『色』盅都没问题,合在一起便有问题。简单的,通过后台遥控,复杂一些的,可以经过显示屏跟『色』盅进行连接,让金属制的『色』盅变得完全透明。 韩东猜测,这『色』盅应该属于后者,大概率有东西植入了『色』盅内部。 没太在意这个,他直接把『色』盅反扣在了桌上,看着张妮:“押。” “第一把,一万。” 张妮丢了两个五千筹码进了大数区。 韩东开盅,果然是大数。 赔了一万给对方,韩东又摇了一次。这次张妮压了三万,再次中了。 一楼,罕少有玩这么大的。 一时间旁桌都不玩了,纷纷聚拢在了周围。 “这傻『逼』跟张妮玩『色』子,等会裤衩都会输光” “看上去像个土豪,输这么多,面不改『色』。” 韩东对此充耳不闻,再一次开盅,又输了十万给张妮。 他没进行第四次,摇头道:“换个规则行不行。” “什么规则?” “先下钱数,再猜点数。” 张妮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碰到了一个冤大头,心想这也没什么不同。而且三次连胜,她现在信心十足,想早点把对方手里六十万全赢过来。 必赢的心态,注定跟普通的赌客不同。 韩东示意她押注,张妮直接把一堆筹码放在了中间:“十五万。” “这么多?” “怕了啊!” 韩东摇头,再一次摇动了『色』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出警 他来这里是输钱的,并且,从进来,感受到这里的乌烟瘴气,就更想输了。 懒得管赌博在海城到底合不合法,就算合法,聚众吸食大麻应该是不合法的。 他在这里赌博,安南预算着时间,迅速带人赶来。 市区内的警方行动,大多不是秘密。安南能管住上京市那帮跟过来的警察,管不了似和实疏的海城人。 但这次韩东选择的地点太好,提前走漏消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十几辆车,上百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去往辉县的公路上。 安南是很尊重法律的,他也不敢轻易的动一些小赌场。不过,有人报警,他就必须要受理,尤其报警的人是韩东。 心照不宣,能来海城的人,没有一个是中规中矩的庸俗之辈。 办事拘泥规矩,也不可能有胆子来这座城市。 没人告诉来这儿的人该怎么做,全靠个人领悟。 安南领悟到的就是,这趟的主心骨是韩东。哪怕白雅兰有最高的权限,看她对韩东的态度,加上来前领导有意无意的提醒,他心知肚明。 所以堪称冒险的事儿,安南片刻都没有迟疑。 天塌下来,毕竟有军方的人顶着。 华盛娱乐城内,赌博还在继续。 韩东的六十万,在几番磨蹭时间之后,输的还剩下十万不到。这会,一直觉得这年轻人是傻子的张妮也出奇觉得男人简直太帅。 是了,肯送钱的人都帅,尤其是送几十万眉头都不眨一下的人。 最后一局,韩东所有的筹码还剩下八万。 他瞥了眼张妮:“每一局,我都输。有没有鬼?” 见识过太多韩东这种人。 张妮笑眯眯的走到了男人身边,顺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顺便,挺了挺伟岸的胸口,一语双关:“帅哥,你可以随便检查。或者,咱们换一副工具再来也可以。” 不得不说,这女人说话够味,举止够味,相貌身材也都够味。 美中不足的是,时刻点着烟。手指,被熏的泛黄,皮肤也不是太好。 韩东当然检查不出什么,抬了抬腕表:“我要把这套『色』盅带走,我怀疑里面装的有东西,我也怀疑,你的耳朵里,有隐藏着的耳麦。” 没去看张妮微变的表情,韩东抓住了她手腕:“跑什么,在你的地盘,我不敢怎么样。” “你,胡说!” 张妮挣扎,转而就是一声惨叫。 韩东抓着她头发扯到眼前,偏头,一个只有绿豆大小的黑『色』东西从张妮耳朵里掉落,被随手抄住。 将女人推开,他拿在眼前:“够高科技的,这么大点的赌场都耍诈!” 很多赌客早就猜赌场内肯定会有猫腻,这个张妮也有问题。 但是,这女人跟老板关系火热,没人敢轻易开罪而已。这种常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被韩东公然揭『露』,一些输红眼的赌博者当即就大声嚷嚷起来。 “他妈的,有鬼。退钱,把老子输的钱还回来” “对,退钱。” 短时间,太多赌博者回过神来,纷纷叫嚷。 韩东没去看张妮怨毒又带着复杂的表情,拿过『色』盅,砰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诺大的力道,把实木的桌子都砸出了痕迹。钢制的『色』盅,竟然不可思议的被摔成几片。 示意安静,韩东跟着道:“各位,这不是钢的,这是一种特殊材质。呶,这个,就是可以跟后台监控建立连接的仪器,藏在『色』盅里面。他们,随时可以看穿点数。『色』子,我猜的不错,里面也有远程遥控装置谁帮我把消防斧拿来,我需要砸开” 没人帮韩东拿,事实上即便是知道赌场有炸,很多人也只敢发泄发泄口恶。 这家赌场是北方人跟李泰合伙开的,那个北方金主来历不明,但李泰这个本地人,在这片区域,说一不二,交友遍地。 而且,楼梯处传来的急促动静,也让很多赌客面面相觑,齐齐退后。 整整十几个看场子的当地混混,手持棍棒径直就去往韩东方向。 “完了,完了。这年轻人今天要惹大麻烦” 张妮见到这情况,像是有了救星:“泰哥,这人故意闹事。” 被她称作泰哥的人还不到四十岁的样子,个子约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相貌中规中矩。但嘴唇很薄,双眼下方凹下去许多,人凭空有股阴冷毒辣的气质。 李泰不用她告知,早就从监控中发现了这种反常。 皮笑肉不笑的走到韩东近前,举起棍棒,毫无征兆就砸了过去。 闹事闹到他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再压不住场面。以后,这条财路就断了。 打算的不错,下手也干净利索。 可是,独独没想过,棍棒会在半空中再也没办法落下。 是手腕,被韩东给卡住了。 砰的一脚,李泰人近乎没有重量的倒滑。后脑勺径直撞在了桌角上,鲜血瞬息涌出。 那个带韩东来这里的卓娅已经吓傻了。 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赌博么?怎么会打起来?他怎么敢在这里反客为主的打人? 更紧要的,自己乍办? 事后要是李泰追究责任,她岂不是也要被连累。 场内,随着李泰被打,已经『乱』成一团。 他的那些手下,紧跟着就全朝韩东冲来。 这么多人手持器械,谁也不可能有何妥善的应对方式。韩东索『性』转身即跑,中途一个跨步,借助桌子高度,直接去往楼梯方向。 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留意到追击的一群人中,有人把手探进了怀中。 枪,国内私底下交易最多的海城,出现在这些边缘的小城市,再正常不过。不过他为了行动方便,忘记了穿防弹衣。 李泰捂着流血的脑袋,勉强被扶着站起,声音嘶哑:“给我弄死他!” 韩东当然不想死,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死。一开始是准备随便端掉一家小酒吧,感觉有点划不来,于是退而求其次,最终选择了这家赌场。 毕竟,出警也是要有经费的,赌场最合适。顺便的,再捎上一家小场子。 算着时间,根据安南发来的信息,他应该已经近了街口。韩东跑到三楼,逃无可逃之时,毫不犹豫踹开窗几,直接跃下。 三层,近九米的高度。 这一跃,没人敢跟着。而追到窗前的一群赌场马仔,也看到了那一排突然出现的警车。 十几辆,浩浩『荡』『荡』。 情况,似乎有点格外不对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布局 韩东已经很久没有跳下过这种高度,也对海城的路面判断有些失误。 双脚落地的间隙,结了一层薄冰的路面很滑。 好在反应极快,穿的也厚。摔了一下,并无大碍。 迎面跟安南擦身而过之时,他做了个枪击手势,提醒里面有枪。 安南微微点头,随即十几个拿着防护盾的特警打头,大步往赌场内『逼』近。 突发的事态,很多人反应不过来,已然被瓮中捉鳖一般全部堵在里头。窗口位置,留有警察专门守着,有人跳出来,就直接摁倒戴上手铐。 韩东没去管这些事,自顾回到了车上。 好像感觉不到脚腕刺痛,双目牢牢注视着赌场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很多人出来围观。 但因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指指点点的,暂时无人靠近看热闹。 半个小时,仅仅半个小时,中间赌场内响起来一连串的枪声,惊叫。紧跟着恢复平静! 救护车跟当地的警方接到安南电话,连番赶来。 有两个人随即被抬上救护车拉走韩东认出来,其中一个好像就是追击自己的那些人之一 局面,很快稳住。 安南指挥着,至少几十人陆续的被从赌场内押解出来。剩下的赌客,他没抓,也没放的意思,只要求当地警方把人带回去好好审讯。 “安,安警官。这怎么回事” 像是当地的派出所所长,看着安南的警官证,不断缠着追问。 安南爱理不理,指挥着手下缴获证物,并封锁现场。 “接到报警,这里有人聚众吸毒,并且,持有管制枪械。” “报警?我们为什么没接到报警?谁报的警?” 安南不予多言:“有问题,你可以往上面反应。现在,麻烦刘所长暂时守着门口,等待下一步处理。” “你这是在胡闹!” 安南皱了下眉头:“所以呢,该投诉尽管投诉。再说别的,我有点怀疑刘所长你跟这家赌场有关系。” 过于强势的气场,以及一群手持断微冲的特警精英。 刘所长咽了口吐沫,欲言又止。 安南抽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叮嘱手下:“那几个帮赌博者套现的人,一并带回市里!” 说罢,他跨步进车厢回了个电话:“韩警官,妥了么?” 另一端,韩东直言:“监控主机,所有人的手机,还有,现场涉及的财物” 安南干脆回道:“没有遗漏。” “那就收队,让当地警方守着现场跟剩下的人。走前,别忘了多拍几张照片。” “懂!” 事项进展的堪称顺利,安南对韩东的话也毫不犹豫的去执行。 这人,心细如发,怕善后事宜已经琢磨好了。 留当地警察在这儿,恐怕是在某些人打电话要面子的时候,给个顺水人情把赌客先给放喽至于这帮经营者,一个都跑不掉。 既达到了目的,做事又留一线余地。手段,胆量,魄力,让人跟着办起来事,都简单的多。 跟白雅兰一样果决起来,气势难挡。但,明显更细腻许多。 他敢打包票,今天抓人这件事,只会在小范围传播。不会如市区一样,带来如此大的地震。地域的不同,天差地别。 回程途中,安南上了韩东车子。 “韩警官,没事吧?” 他是有点担忧韩东从那么高地方跳下来,会不会出现问题。 韩东停车把驾驶位置留给他,坐去了后排:“脚扭了一下,小事。以后叫我东子就行。” 安南这会由方才的紧绷中放松,不免笑笑:“刚刚从赌场内找到了数百万现金,零零散散堆的跟山一样,俨然是银行的小金库。” 韩东并不奇怪:“那些套现人员也留意一下,赃款更多。” “缴获的钱怎么办?” 韩东随即道:“你缴获的,先留特警队。回头让白局长找上京市那边要钱,这批没主的钱,程序上就好解决了。” 安南乐道:“好办法,咱们按程序上交。上京市那边批白局长经费,肯定痛快。” 如果说安南以前对韩东只有信任,那从亲眼看到他自三楼上极端轻巧的跃下,已经有点叹服。 人才聚集的上京市特警支队,怕也没几个人能像他这样,跳的如此干净利索。更何况,地面上,滑溜的都需要穿防滑靴。 “对了,这件事如果有人求情的话,把来说情者的身份都详细调查一下。适当的,找人卖个面子,也好在娱乐城内安『插』杨彪他们” 安南转过目光:“你今天来,主要是因为这个?” “嗯,不然你以为谁喜欢做土匪,禁毒局还不至于穷的经费都批不下来。只不过,多多益善,顺便给底下兄弟们多一点生活上的保障跟补助。” “东子,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别在这兜圈子了好么。跟你,跟白局长,说话都特累。说一分,要去悟三分,以后惹出麻烦,你们是不是打算让我背黑锅来着” 韩东无语,也没继续搭理安南:“我兜圈子,你随着圈子转就成。” 电话,聊天之际响了。 韩东扫了一眼:“兰姐,你找我。” “你们俩真行,这么大的事情连跟我商量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刚接通,尖锐的训斥声让韩东将手机跟耳朵,保持了些距离。 猜到她已经知晓,韩东随意道:“不想给你找太多麻烦。反正我是个假人,闹出事,傅老头拼命也得帮我圆着。你不一样,你属于体制内。” 白雅兰张口结舌,只窝火的快压制不住:“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 韩东无所谓,收起了手机。 安南扯了扯嘴角:“白局长火气挺大。” “她天天更年期,不理她,她火气还能冲谁撒” 更年期? 安南怪异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看上去才二十几岁的白雅兰,哪来的更年期。笑着说:“总之,白局长要是找我麻烦,我就往你身上推。” “行,尽管推。本来就是我主意。” 看韩东如此态度,安南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把心里疑『惑』问出来。 他觉得韩东做事是没问题的,这件事做的也很妥当,能最快,最有效的解决安『插』杨彪等人的问题。可是,总觉得他思想上有些浮躁,又说不出是哪儿的问题。 想了半天,终究有点明悟。 是不耐烦,韩东好像对做的这些事情,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保释 回到局里。 韩东跟安南两人不可避免的被白雅兰当面数落。 安南还好说,找个去处理那批人的托词,先且溜了。白雅兰刚等他把门从外头关上,探手便揪住了韩东耳朵。 “我怎么觉得你这趟来海城,就是故意气我的” 韩东『色』变:“行行行,我认错,我道歉。” “什么态度啊你?” 显然不喜欢男人口吻,她又用了些劲。 韩东被带的腿上一软,身体踉跄下险些撞在桌角上。双手抵住了桌面,探手把白雅兰的手腕强行拉开:“有完没完!” 白雅兰怔了下:“你脚怎么了?给我看看” 韩东没搭理她,负身坐在了沙发上:“我有些事不提前跟你说,就是咱们在电话里沟通的那样。我做事不规矩,有人扛,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回东阳。不该你管的,就不要管了。” 白雅兰没见到过他这么冷冷淡淡的样子,踢了一脚沙发后背:“我担心你好么。辉县是整个海城枪支流通最多的,治安也是最『乱』的县区。万一出点事” 韩东意外转头:“你竟然知道担心我?” 白雅兰对视着他眼睛,声音发颤:“我如果连你都不担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她这样,韩东便有再多话,也说不出口。 白雅兰被他刚才陌生的态度刺到,思维混『乱』,眼眶悄然转红。 她都不懂自己举止有何不妥,就因为揪了下他耳朵么?以前不也时常动手,他没这么强烈抵触过。 在外强势如白雅兰,面对生命中最在意的人越走越远,全然没了定『性』。 她感觉到了,再迟钝她也感觉到了。 韩东不看她,掏出枪无聊在桌面上反复拆装。听不到动静,他随口低声:“姐,去忙你的,我睡会儿。” 细碎的关门动静远离,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特别心疼白雅兰,又觉得对夏梦不公平 睿智如他,也陷入了进退两难,不知所谓。 睡了两个多小时,睁开眼睛,就再去找了安南。不出所料,华盛娱乐城那边的人刚被抓到公安局,至少六七个人打电话过来关心这件事,多半是辉县那边的警察。 这案子涉及刑事,毒品。人虽然被扣在公安局,禁毒局这边也是派人盯着的。 所以紧锣密鼓的讯问之际,中规中矩,没人敢轻易动作。 海城警方对于禁毒局手段领教的不是一次两次,现在的做事原则是,不牵扯己身。旦求无过。 附近的小餐馆中,刚到吃晚饭的节点。 韩东跟安南每人点了一份快餐,边吃边随口闲聊。 “东子,我怎么觉得这些赌场的人全都是小虾米?再拖延下去,有用么。” 韩东推开饭盒:“不管哪一个链条,在海城联系起来,都是滔天大案。当然,咱们目的不是为了管这些案子,除了毒品别的也轮不到咱们管。现在是要想办法,怎么将杨彪跟侯杰他们尽快合理,自然的安排到那个叫李泰的人身边” 安南左右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韩东直接道:“一周就够了。” 安南苦笑:“跟你这人做事,太累。” “夜长梦多,在这边,任何事情能今天做,就尽量赶在早上,不要等天黑了再去弄。拖延一个小时,便是不确定的因素。” “还有,我也只有精力帮你们开个头。其它时间,我得留给那个狙击手。” “嗯,你标注的那些位置,每一个地点我都安『插』的至少有两个便衣。” 韩东思索着:“再提醒你一遍,别贸然行动。宁愿他跑掉,不要追击,安全为重。” “你跟对方打过交道?” 韩东稍作犹豫:“不太确定。但不管是不是他,你们特警支队的综合素质,跟对手不在一条线上。妄自行动不光徒增伤亡,还会打草惊蛇。” 安南笑了:“瞧不起我们。” 韩东抬眼看着他:“如果是塔多,他手底下至少死过一两百人。你觉得两三个人为一组的便衣警察,拿着92,怎么面对一个长短距离都出类拔萃的刽子手。” 安南倒抽了口凉气,满脸质疑。 他一个负责城市反恐的特警,根本想象不到,韩东这些话在如今是什么概念。 “没跟你开玩笑,说这个是为了提醒你。别人是从尸骨堆里爬出来的,你们特警队素质虽然不错,也仅限于不错。对付普通人没问题,对付他不行。” 安南表情缓缓凝固,这个事端跟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要不要,跟上头再汇报一下” “不用,该知道的他们全都知道,而且白局长身边有部队那边专门派来的人。你只要记着,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第一时间通知我。” 辉县的事件在当地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联想到就近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流言,风声,人人自危。 这并不足以敲山震虎,当地人该赌博的还是赌博,该泡吧的还是泡吧无非,街口,各路口。明处,暗处多了当地人放哨,还多了一些远程监控。 非熟人,或者熟人介绍,再也不能轻易进入娱乐中心等一些销金窟。 但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警惕『性』也就维持了一个星期多点,随着李泰被首先保释出来的消息传来,所有辉县的相关角『色』,全暗自松了口气。 对方上次行动应该不是为了针对整个辉县,如果是那样,李泰别说从里面出来,不被枪毙就不错了。 去接李泰的车子刚刚进入辉县。 除了司机跟副驾驶的李泰,后排还坐着一个光头上密布着纹身,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 “泰哥,这谁啊?” 司机开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心里疑『惑』问出了口。 李泰回神递给光头一支烟:“万老板的朋友,在庆城那片老牛『逼』了这次被万老板推荐过来,是要考察下咱们辉县的环境,准备在这做点小买卖。” “彪哥,这我兄弟阿勇。” 那个叫阿勇的司机闻声连忙点头哈腰的客套。 李泰口中的万老板在整个辉县都无人不知。县城里酒吧,ktv,以及赌场最多的人。前两年是当地毋庸置疑的首富,现在虽然年龄大了点,也慢慢退出圈子。但只要张张口,辉县敢不卖他面子的人,数不出来几个。 这次如果不是李泰跟万老板恰好有点关系,找上了他,旁人还真不容易摆得平。 “对了,上次在赌场闹事的那个家伙查到了没?” 说话间,李泰想到了什么,脸上肌肉动了动。 司机忙道:“暂时还没有肯定是警察没跑,标准的钓鱼嘛。我觉得是谁眼红咱们赌场生意好,跟人串通故意挖咱们肉。” 李泰深吸了口烟:“狗犊子,别让老子找到谁在背后算计。扒皮抽筋都不解恨!”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矛盾 辉县,天运小区。 万奎海就住在这个县城最高档的小区内。 五六十岁的年龄,看上去慈眉善目,普通的走在路上,都不会引来过多注视。 但早十年之前,提到万奎海这个名字,彪悍如辉县人,也会打个冷颤。 只不过近些年,老狐狸一样的万奎海把手底下不干净的场所基本给出售了个干净,靠关系,用那些钱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 目前,企业在整个海城同行业中,足能够排进前五。 他此刻在招待客人,笑眯眯的,身段放的很低。 “魏总这点事也能把你给惊动喽。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估『摸』着就是几个不规矩的家伙,联合警方黑吃黑来着” “几个小时前我才把涉事儿的那个小年轻保释出来,真是禁毒局那帮人,我这面子能管用么!” 客人四十多岁,近两米的身高,浑身赘肉累累。呈倒三角般的一张脸,肉太多的缘故,已经有点下坠。 魏海龙,如此标志『性』的长相,也只有他。 “我怎么听人说,你身边多了个陌生人?” 万奎海心里一颤,掩饰添了些茶水。 他已经脱出这个圈子很久,没成想自己的行踪还是被人了若指掌。 魏海龙点支烟笑了笑:“别紧张,我这次来你这,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要再拉你下水。提个醒,最近风声紧,千万别给人套了一个月吧,姓白那个臭婊子最多能再活一个月。人死了,万事大吉!” 威胁,即便隐晦,万奎海也听的明白。丝毫不敢有所异常,连声道:“魏总实在是多虑了,你口中的那个陌生人在庆城可是如雷贯耳,不信你找人去庆城打听打听彪子,谁不知道。两年前我在那边曾碰到了点麻烦,就是找他才给解决的” “说白了,跟咱们是一家人。” “他这次来海城投奔我,也是因为庆城那边生意不好做。” “两年前?” “对,对。你忘了,因为那件事,我还找你求援。你当时不走不开么,于是我找人拿钱拜访了几个当地人物,就彪子帮了大忙,这不一来二去就熟了。” 魏海龙听着,暂时放下了疑心:“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睡觉,总不太踏实。陈彦丰已经全撂了,就怕警察因此盯上我,拿老子开刀,杀鸡给猴看。” 万奎海又递了支烟过去,拍着马屁:“你魏总要是鸡,谁敢当猴啊。” 韩东这会还在禁毒局内,随着狙击事件事件过去愈久,他非但没有放松,神经线反而越绷越紧。 白雅兰的做事手段怀柔了很多,近期更多是做准备工作,不再动辄亲自下去给闹的天翻地覆。 于是,生出了很怪的一种现象。 一边是全市的一些娱乐场所,如临大敌。另一边禁毒局这边毫无动静。 时间久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一些苗头又复开始蠢动,死灰复燃。 想赚钱的,总有理由来安慰自己。 例如上京来的那帮人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再轻举妄动,或者被打点疏通了。 如此看似正常的境况中,白雅兰暗感焦躁。 她听韩东的,留给杨彪老蛇等人起作用的时间。也改变方向,解除这种针锋相对的局面,暂时相安无事,意图不动则已,动辄打蛇七寸。 可,一天天的。 工作跟私人问题都不怎么称心情况下,心情糟糕透顶。 又一个晚上来临,前几天就预报的那场大雪如期飘落下来。 海城的雪都很独特,大片大片,如同拇指盖大小,下起来,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眼前像是给蒙了布。 刚开完一场会的白雅兰,打开办公室门,见韩东正站窗口前拍照不停。冷淡道:“回家准备给你媳『妇』看了长长见识?” 韩东装没听到,回身道:“下班了么?” 白雅兰瞟了一眼,加了件外衣,径往外走。 韩东忙收起手机跟着她:“姐,你这每天把我给弄的晕头转向,哪不高兴,你倒是直接跟我说又来这套。” 白雅兰停步:“关键我看到你这个人就很不爽,不知道从哪说起。” 韩东打岔:“饿不饿,一块吃点东西。” 白雅兰不理,浑不顾忌到处飞扬的大雪,径直去往车库方向。 “等等” 韩东带了她一把,例行绕着车身给检查了一遍。而后才示意可以上去。 雨刷打开,车子平稳行驶。 白雅兰支着侧脸,视线看向窗外,车厢安静到有点让人发慌。 “你要不,先回东阳吧这儿暂时没大事,塔多说不定也已经放弃任务。” 韩东开车之余听她这么说,定了定,没答复。 他当然想回东阳,可人都来了,哪有无疾而终的道理。 而且以他对塔多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在没完成暗杀任务前离开一个擅长隐蔽的狙击手,疏忽之时,就是丧命之时。 回到家,房内的暖气跟外头凛冽的天『色』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韩东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棉衬衫走进了厨房。他不知道白雅兰饿了没,自己是饿了。 简单下了些面条,盛出来端到了茶几前,顺手拿过了白雅兰手机:“吃点吧,下午都没吃。” 白雅兰要不回手机,便打开了电视:“你自己吃,我不饿。” 韩东被她影响,拿着筷子,不知所措。 莫名起了脾气,砰的一声把筷子丢在茶几上。澡也没洗,回房睡觉。 他一腔热忱,每天恨不得伺候姑『奶』『奶』一样小心应对,还是这样。他就搞不懂,女人到底在想什么。糟事一团,她每天非但不体谅自己费力的缉凶,防卫。还净弄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扫兴局面。 有时候,甚至都不愿意配合,拿『性』命开玩笑,简直不可理喻。 他不傻,也知道白雅兰在赌一口气。不过,韩东真的连台阶都找不到该如何去下,更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她把这口气吐出来。 非『逼』着自己离婚么? 她没直说,估计也说不出口。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夏梦这个障碍的时候,拼命把自己往外推。有了夏梦,她又想把自己拼命往回拽。 是了,她了解他。所以尽情的耍她自己的『性』子,毫不在意他的感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蛛丝 白雅兰瞧着已经关死的卧室房门,看了半天没有回过劲来。 茶几上两碗面还泛着腾腾热气,她拖着脚步从沙发上起身:“东子” 叫了一声,便不知道如何继续。 叹了口气,呆滞站在门口,她停下了继续敲门的动作。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赌哪门子的气,但就是,执意的不想跟他交流,说话。 至于问题出在哪,何曾想的明白。只是感觉到,在他心里,有别的女人比她更加重要。 哪怕,韩东没在她面前主动谈过夏梦。正是这样,更有问题。 因为两人上次见面,还能毫无顾忌的谈那个她以前并没放眼中的女人。 结婚如何,跟他是夫妻如何。 她不在乎条框和世俗眼光,她每次见韩东只想找回当初在一块的感觉。至于他跟谁是夫妻,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无所谓。 有所谓的只是,他有天会因为别的女人而刻意对待自己。 “你以前说跟她离婚,现在还当真吗?” 她问了一句。 房间内,韩东半响才回应:“兰姐,我以前也说过跟你结婚,咱们结了么?” “那是我不同意” “所以,这次是我不同意跟她离婚。就算,有天我们真的离婚了,也只会是感情出现了问题。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也不会因为任何人!” “再说,你让我单方面回答你会不会跟她离婚,当她是什么人。兰姐,你现在还没弄清楚,她是我妻子。”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前妻” 白雅兰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瞬间如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脚,重重踹在门上:“开门。” “你这德『性』,谁敢给你开门。” “还有,别再踹门。再踹,我就走窗口了” 白雅兰气的咬牙切齿,左右观察着,把钥匙扣拿在了手里。 稍稍用工具别开了缝隙,弄弯,开锁。 感觉就要开了,门骤然被人从里面拉动,韩东整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姐,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宰了你这个连自己姐姐都上的王八蛋。” 话音刚落,韩东腹部就重重挨了一脚。 他脸『色』骤变,连续退了几步。 白雅兰根本不依不饶,上前揪住了韩东衣领,带力将人摁在了墙上。 韩东看着她眼睛:“你把枪掏出来,直接毙了我就行,打人不费事吗?” “你以为我不敢!” 白雅兰手落在了腰间,拔枪之时,眼泪直坠。停顿着,右臂垂下,转身便走。 她怎么可能会拿枪对着男人。 韩东连续深呼吸,探手抓住了她胳膊:“别给我在这时候耍脾气行不行,你要去哪?” “给我放开。” 白雅兰失控挣脱,反手一个耳光就甩在韩东脸上!只这次,她根本没来及收回动作,顷刻间被韩东反拿出手腕。 突然的动作,她身体一轻,被扣住手腕压在床上。 韩东不容她挣扎,拿出手铐。咔嚓一声套住了她左手,将人扯过,另一端锁在暖气管道上。一连串的动作,仅仅几秒。等白雅兰回神,已经被完全锁住。 “韩东,你敢!” 白雅兰不妨此变,事实上她跟韩东在一块,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这男人会用擒拿术对付她。 挣了挣,哗哗作响,无济于事。 韩东胸膛起伏,直呼其名:“你今天能离开这个房间,算你厉害。” “非法拘禁国家人员,韩东,给我等着吃官司!” 韩东嗤笑:“现在记起来自己是国家人员了。” “你个王八蛋有种放了我!” “威胁我管什么用,你不有枪么,开啊!” 白雅兰被提醒,随即便掏出枪支,直接隔空砸在了韩东胸口上。 “你他妈” 好几斤的铁疙瘩,距离又近,韩东连躲都忘了躲。 闷响,他捂着胸口,半天没能缓过来。 “白雅兰,我它妈真服了你。” 白雅兰扔出去就后悔了,有心问问碍不碍事,又张不开口:“你快点,把手铐给我松开。” 韩东靠着墙壁:“我刚才就跟你说过,别想离开这。” “我不闹了!” “你说话跟放屁一样。” 韩东满腔怒火,只瞧着女人通红的眼睛,又不知道怎么报仇。打开门,他冷淡道:“你睡我房间。” “怎么睡” “坐着睡。” 韩东一秒钟也不愿意跟这个精分女人多呆,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至于房间里白雅兰不间断的喊他,全然不闻。 一支烟抽完,视线无意看到了稍有一丝缝隙的窗帘,穿过白茫茫的雪雾,底下车灯亮起的光偶然可见。 他往前走了几步,顺手把放置在沙发上的望远镜拿在了手中。 从第一天住在这,韩东尽管知道,这个窗口外的地势根本不适合低位狙击的条件。却仍然出于小心每天习惯『性』的拿望远镜看一遍。 大雪,也还遮挡不住车灯光芒,能遮挡住这个房间的光么? 他起了点模糊的猜测,悄无声息拉开了窗帘一角。 寻常,望远镜借助雪痕映『射』出来的光芒在晚上也能看到两三公里左右。但今天,只能看到数百米距离。再往外,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完全被阻隔。 看不到,便生忌讳。 见缝『插』针的杀手,他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稍作犹豫,韩东大步回到房间帮白雅兰打开了手铐,不等她发火,冷道:“在房间里哪都别去,也不要开窗帘。” 白雅兰怒归怒,素质却还在,心念一动:“你是说” 韩东迅速穿衣打断:“很有可能。正常天气,对方近距离容易暴『露』,远距离不具备狙击条件。只有今天,对方可以悄无声息藏匿在公寓五百米之内。” 白雅兰抓住了他:“别急,叫上老六他们。” 韩东直接挣脱:“我先过去,毕竟只是猜测。” 说罢,跨步赶出了门口,几声轻响,脚步声由近变远。 对方在暗,如果真的有狙击手,刚才他掀窗帘的动作,已经被发觉。 换而言之,没有时间通知同事过来协助。 不管是为了白雅兰安危,还是为了之前维和被狙杀的战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正面 白雪茫茫,招待所后方就是公路。 韩东恍若感觉不到冷,绕到招待所侧方,在路边阴影处放眼观看。 车流,道路上越来越厚的积雪,闪烁着的霓虹,侧方废弃了的小工厂 他双眼如电,穿过一片片仍在飞扬的雪白。手腕负着,手枪一半藏于袖口,一半握在手中。 道路另一边,隐约有人影闪过。 是影子。 白『色』的棒球服,白『色』的e境通用的皮帽,遮住了整张脸。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低头步履匆匆,垂下的右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工具箱。乍看,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 周身的白,像是跟飘扬的大雪融入在了一起。 似乎有所察觉,那人无端回头,跟藏身阴暗中的韩东目光迅速交汇在一起。 看不到彼此面孔,韩东本就如弹簧一般被拉开的身体,骤然从黑暗中跑出。垂下的手臂,机械抬起:“站住!” 声音被风雪淹没,微不可查。 男子也毫不理会,唯独,加快脚步,打开一辆黑『色』奔驰车,坐了进去。 韩东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开走,没办法开枪。他枪支的『射』程达不到,也不可能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贸然『射』击。不过,他仍是对空『射』了一枪。 不是为了伤敌,是为了通知白雅兰。 紧跟着,直跑到了马路中间站定。 他已经基本确定对方就是狙击手。 怪异的服装,怪异的手提箱,跟猜测的契合。 他应该就藏身在招待所的正后方,如一条毒蛇。 今天若是白雅兰哪怕出于想看一看夜景的心态,拉开窗帘,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甚至,根本不用拉开窗帘,光线的缘故,只要对方可以判断出她窗帘后所在的位置,同样可以一枪毙命。巴雷特,击中身体的任何部位,近乎神仙难救。 念及此,处在雪地中的韩东,激灵打了个冷颤。 他还是低估了对方于时机的把握,他之前制定的计划,有破绽。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狙击手没有找所谓的制高点,而是,近距离的选择了低位狙击。也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挑这种天气 念头一闪而逝,迎面,一辆别克车看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行人。骇了一跳,匆忙刹车。防滑链跟积雪路面摩擦,发出怪异的响动。 哪怕车速不快,车辆在急刹当口,仍往前滑行了接近两米。 韩东被这股力量撞的往后退了几步,车窗内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放下车窗破口大骂:“麻痹的找死” 他没能骂出一整句话,就被打开了车门。人亦然被甩的连续往后挪步,跌坐在了马路中间。 “警察,赔你车!” 留下一句话,韩东一脚踩在了油门上,去追已经开出去两百多米的奔驰车。 再说白雅兰,跟韩东于这种事情上的配合根本不是一次两次。 急切想跟着他一块下去,还是忍住。在门口就直接摁响警报,紧急集合。 这个公寓里住着的,本来就有近六个上京军方那边派来的十六处精英。 而就在这时,外头那声突兀响起来的枪声,彻底打破了白雅兰仅存的侥幸。 92式手枪的爆裂动静。 不光白雅兰能听得出来,招待所居住的警察,有九成人都能听出来枪声跟炮仗的区别。 一时,已经快陷入沉睡的招待所,滚如沸水。 普通的奔驰车内,不管是全身雪白,跟韩东打过照面的男子。亦或者是开车的司机,皆不普通。 两人都是四十岁左右,肌肤黝黑,眉发很浓。 标准的d境人相貌特征。 司机在留意着后方慢慢靠近的别克车,咧嘴,发黄的牙齿闪着寒光:“塔多将军,有人跟上来了。” 被唤作塔多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打开了箱子:“原定路线撤离,不要理会。” 没人注意到,他本来就浓黑的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 在他为了补充军费,将名字悄悄挂到杀手阵营的时候,执行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暗杀任务。 没有任何一次,如这次一般,让他逗留如此之久。 他在这次之前,另外选择过三个狙击地点,皆感觉不对。 今天,是他在一周前就选择的暗杀时机。 并不清楚是怎样被人发现的,但窗帘的异动,让不愿意承担任何失败后果的他,当机立断选择离开。 好像还是晚了,有人追了过来。 高手,这一连串的诡异反常,都让塔多意识到目标身边有高手。 z国,最不愿意轻易入境的一个国家,也有着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一帮人。 但七千万美元的诱『惑』,挟持着塔多不顾一切。 他的国家,三分之一的人还吃不饱饭,他的部下,大多抱着信仰在为国服役,捐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部下的家属挨饿,贫穷,没办法治疗疾病。 于是,近几年,不管是雇佣兵,还是杀手一切所能赚取流通金钱的手段,塔多,包括他的几个得力手下,常年奔波于外。 车身的剧烈晃动,打断了他思绪。是那个追击者,骤然提速,撞在了车尾。 塔多扶了下前排座椅,咔的一声狙击枪上膛。负身,肩抵。根本没有瞄准,子弹穿破后玻璃,近在咫尺将对方的挡风玻璃打的粉碎。 余势不止的子弹,连续穿透。 司机骂了句脏话,打方向盘,车身急转。再顾不上路面不妥,开往一段毫无路灯的道路。 韩东眼睛已看不见道路,身体低俯的跟座椅持平。抬脚踹开左侧车门,靠路肩的距离来保持方向。好在,车辆稀少,碰到逆行的概率不大。 脸上,被碎溅的玻璃划出了血痕。 持续拨通着的手机内传来了白雅兰惊骇喊叫:“东子,东子” 韩东被迫放缓了车速,眼角余光留意到对方车子转弯,迅速起身:“中和县道方向,对方极有可能会去往边境。他要出国,马上通知拦截!” “你在哪?” 韩东没精力再跟她详细沟通,吐了口气,油门直接又到了底。 在他的部队生涯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次眼睁睁的看着罪恶离开。除非,他竭尽全力也起不到作用。 距离从最开始的接近到视线内对方的车子完全消失。 已经进入县道,漆黑无光的夜,除了割面的白雪不时扑在脸上,视线能见度差到极致。 他只能凭借着对方车尾的一些闪烁光,判断着距离。 远近灯,皆不敢开。 一开,就会成为塔多的靶子。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韩东的脚在油门上越来越快,眼睛也由于风雪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奔驰司机也只能在后视镜中看到韩东车子尾灯发出的光,证实着跟踪车辆还在。塔多同样看不到对方人处在哪个位置。 他放轻呼吸,端着由于车身晃动而没办法完全保持静止的狙击枪。巴雷特的后坐力,全球范围内没有几人可以在狭小的车厢内进行狙击,沉重的反弹力道,甚至会将一些不懂『射』击姿势人的肩膀撞的几天抬不起来。 呼,吸 气息缓慢跟车身晃动保持了同步。 这是只属于狙击手的可怕直觉,他们能在任何天气中,任何能见度差的环境中,凭着直觉『射』击。 手指,握拢在了扳机上,瞄准的是前车盖引擎。 没有必要的话,他半点不想屠杀除目标之外的z国人,军人的本能也让他不会这么做。而击碎对方车前引擎,迫使对方没办法追击,跟杀人的道理相同。当然,击打引擎的把握要比击打车中之人的把握要大的多,这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之前开过一枪,对方躲了过去,引擎是不会躲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对立 手指,在扳机上试探下压。 而车身不合时宜的颠簸,让他下压的手指又迅速弹回。 四百米,三百米 塔多已经能够模糊看到那个没有挡风玻璃的车内情况。狙击镜内的目标,从引擎改为了人。 他有了紧迫感。 这辆车,一直追到了现在。车里人表现出的一连串素质,也绝非普通的警察。 如此近的距离,那张脸近在咫尺。 塔多隐约好像在哪见过对方,却注定不会在这节点去琢磨这些。 他能看到韩东,韩东同样也能看到在试图狙击的塔多。 周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套住,车速过快带来的惯『性』,让他丝毫不敢胡『乱』动方向。六米宽的县道,快过一百的车速。稍动方向,就会导致翻车,或掉落路肩下,彻底失控。 可是,没办法不动。 他半点也不愿意去赌,塔多的子弹能不能在积雪不平的路面上保持精准。 大致判断着路面。 韩东一只手放开了方向盘,身体迅速侧倾! 与此同时,打雷般的震动,子弹击打在后椅之上,碎屑『乱』飞。 他借助单手跟方向盘的自主平衡『性』能,不但没有减速,反再次加速,迅速起身。 狙击枪的子弹不可能连『射』,尤其是塔多持枪的姿势。 任何人也违反不了物理反应。 表盘上速度越过一百,一百二,一百四 车轮在积雪路面上像是悬空了,漂浮失重感,让韩东只能双手死死压住方向盘来保持平衡。 这种二十几万的车,安全气囊应该还可以。 念头电掣,本就残破的车头再次撞在了奔驰车尾之上。 轰——— 吱呀———— 哗然响动,安全气囊弹出,韩东没绑安全带的身体,如木偶前扑。他提前有心理准备,仍然扛不住这股不可逆的力量。 车子侧翻,他眼中亦感觉到了点湿润,是血。 快被冻僵的双手,只敢用尽全力抓住方向盘,让整个身体,跟翻滚的车身保持一致,减少伤害。 奔驰体型较大。 但如此剧烈的撞击声,同样因为陷入路肩导致了翻车。 不分先后一般,各自滚落在看不到边际的雪地中。 三十多米的距离,随着巨响消失,整个旷野都陷入了绝对寂静。 各自腕表上秒针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是死亡的丧钟。 砰! 奔驰车的车门被连续踹动。 韩东也在费力穿过变形的车窗往外爬。 生死一般的赛跑,谁能够先出来,就代表着另外一方的死亡。 韩东运气这次不太好,因为对方是两个人。 他也不再意图去挣脱卡着他腿部的座椅,拿出了始终别在腰侧没用上的手枪。 这么短的距离,应该可以起到效果。 司机最先钻了出来,第一时间就转过了枪口,持枪小心翼翼靠近别克。只是,等他注意到对方始终在看着他的时候,错愕下,手指迅速去扣动扳机。 但韩东更快,一个临时端枪,一个守株待兔。 之所以等对方走近,是因为他手里的这把92手枪,最精准的『射』程是三十米。超过三十米,对这种枪械『性』能掌握一般的韩东没有太大把握一击致命。 毕竟,他不知道对方里面有没有穿防弹衣,他只知道手枪穿不透防弹衣。 带着回声的枪响,没有任何意外的从司机眉心穿过。 也是此时,塔多将整个奔驰车门踹开。滚落,迅速起身逃离。 韩东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亦或者是该着急。 庆幸的是,那把狙击枪应该是太长,他带不出来。否则,只需要走到韩东枪支『射』不到的距离,就能毫不费力要了韩东『性』命。 着急则源于他费尽全力跟到这儿,只能被迫困在车厢内,丝毫起不到作用。 手腕上,青筋浮起。 韩东早被冻的快没知觉的面部皮肤隐约泛红,他扣着窗几,强行扯动着被咔的左腿。 剧烈的痛苦之后,整个身体豁然一轻。 他迅速钻出窗几,跌撞去追塔多。 血迹坠落。 有他的,也有塔多的,迅速钻进雪中,只留下一个红点。 韩东很清楚,这种人一旦逃脱,将来再想抓到他,难如登天。他甚至没办法保证,对方出境回国躲一阵子后,会不会再回来重新执行暗杀。 所以,他旦凡还能动,就要去追。 不需要在这时候杀掉对方,只需要跟着塔多最多半个小时。 雪已经慢慢停下,最了解白雅兰的他,知道白雅兰二十分钟内肯定可以找到这里。脚步,是指路灯。血迹,会让在雪地上行进更快的警犬带着人跑。 前方,黑压压的看不到光线。是密林,两国到现在还没确定归属,占据面积数百公里的密林,连接着zd两国。 拉开着的防护网,以及边境警察晚上亮起来的路灯,也穿破了夜空。还有,车灯。 应该是临时接到拦截通知的巡逻队,被刚才的枪声吸引到了。 可,韩东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海城,边境警察被腐蚀最严重的城市 韩东甚至开始后悔刚才紧急下让白雅兰通知对方。 塔多能顺利入境,会没有潜在交易么?他敢往这里跑,是傻『逼』到要自投罗网么? 而这时,一直埋头往前的塔多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回头看着身后站立不稳,却让他执行任务以来,最为狼狈的年轻人,嘴里吐出一连串古怪字符。d国话,韩东系统学习过一阵子,也听得懂。 他在嘲笑自己找死。 不远不近的八十米,韩东手持着还剩下三颗子弹的枪,立在原地。 对视着,无动于衷。 韩东不确定到底是白雅兰先来,还是巡逻队先到这里。塔多,显然已经确定了。 也对,凭借着灯光距离看,确实是巡逻队要快一些。 快要没力气站稳,韩东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用简单掌握的d境话,笨拙道:“塔多?” “你认得我。” “维和期间,咱们打过交道。不止我认得你,我的战友也认识,即将赶来的警察也全都认识。” “d境的军神,精神领袖。如果被曝光做这种事情,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震动。”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蛛丝 白雅兰瞧着已经关死的卧室房门,看了半天没有回过劲来。 茶几上两碗面还泛着腾腾热气,她拖着脚步从沙上起身:“东子” 叫了一声,便不知道如何继续。 叹了口气,呆滞站在门口,她停下了继续敲门的动作。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赌哪门子的气,但就是,执意的不想跟他交流,说话。 至于问题出在哪,何曾想的明白。只是感觉到,在他心里,有别的女人比她更加重要。 哪怕,韩东没在她面前主动谈过夏梦。正是这样,更有问题。 因为两人上次见面,还能毫无顾忌的谈那个她以前并没放眼中的女人。 结婚如何,跟他是夫妻如何。 她不在乎条框和世俗眼光,她每次见韩东只想找回当初在一块的感觉。至于他跟谁是夫妻,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无所谓。 有所谓的只是,他有天会因为别的女人而刻意对待自己。 “你以前说跟她离婚,现在还当真吗?” 她问了一句。 房间内,韩东半响才回应:“兰姐,我以前也说过跟你结婚,咱们结了么?” “那是我不同意” “所以,这次是我不同意跟她离婚。就算,有天我们真的离婚了,也只会是感情出现了问题。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也不会因为任何人!” “再说,你让我单方面回答你会不会跟她离婚,当她是什么人。兰姐,你现在还没弄清楚,她是我妻子。”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前妻” 白雅兰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瞬间如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脚,重重踹在门上:“开门。” “你这德『性』,谁敢给你开门。” “还有,别再踹门。再踹,我就走窗口了” 白雅兰气的咬牙切齿,左右观察着,把钥匙扣拿在了手里。 稍稍用工具别开了缝隙,弄弯,开锁。 感觉就要开了,门骤然被人从里面拉动,韩东整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姐,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宰了你这个连自己姐姐都上的王八蛋。” 话音刚落,韩东腹部就重重挨了一脚。 他脸『色』骤变,连续退了几步。 白雅兰根本不依不饶,上前揪住了韩东衣领,带力将人摁在了墙上。 韩东看着她眼睛:“你把枪掏出来,直接毙了我就行,打人不费事吗?” “你以为我不敢!” 白雅兰手落在了腰间,拔枪之时,眼泪直坠。停顿着,右臂垂下,转身便走。 她怎么可能会拿枪对着男人。 韩东连续深呼吸,探手抓住了她胳膊:“别给我在这时候耍脾气行不行,你要去哪?” “给我放开。” 白雅兰失控挣脱,反手一个耳光就甩在韩东脸上!只这次,她根本没来及收回动作,顷刻间被韩东反拿出手腕。 突然的动作,她身体一轻,被扣住手腕压在床上。 韩东不容她挣扎,拿出手铐。咔嚓一声套住了她左手,将人扯过,另一端锁在暖气管道上。一连串的动作,仅仅几秒。等白雅兰回神,已经被完全锁住。 “韩东,你敢!” 白雅兰不妨此变,事实上她跟韩东在一块,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这男人会用擒拿术对付她。 挣了挣,哗哗作响,无济于事。 韩东胸膛起伏,直呼其名:“你今天能离开这个房间,算你厉害。” “非法拘禁国家人员,韩东,给我等着吃官司!” 韩东嗤笑:“现在记起来自己是国家人员了。” “你个王八蛋有种放了我!” “威胁我管什么用,你不有枪么,开啊!” 白雅兰被提醒,随即便掏出枪支,直接隔空砸在了韩东胸口上。 “你他妈” 好几斤的铁疙瘩,距离又近,韩东连躲都忘了躲。 闷响,他捂着胸口,半天没能缓过来。 “白雅兰,我它妈真服了你。” 白雅兰扔出去就后悔了,有心问问碍不碍事,又张不开口:“你快点,把手铐给我松开。” 韩东靠着墙壁:“我刚才就跟你说过,别想离开这。” “我不闹了!” “你说话跟放屁一样。” 韩东满腔怒火,只瞧着女人通红的眼睛,又不知道怎么报仇。打开门,他冷淡道:“你睡我房间。” “怎么睡” “坐着睡。” 韩东一秒钟也不愿意跟这个精分女人多呆,到客厅沙上坐下,点了支烟。 至于房间里白雅兰不间断的喊他,全然不闻。 一支烟抽完,视线无意看到了稍有一丝缝隙的窗帘,穿过白茫茫的雪雾,底下车灯亮起的光偶然可见。 他往前走了几步,顺手把放置在沙上的望远镜拿在了手中。 从第一天住在这,韩东尽管知道,这个窗口外的地势根本不适合低位狙击的条件。却仍然出于小心每天习惯『性』的拿望远镜看一遍。 大雪,也还遮挡不住车灯光芒,能遮挡住这个房间的光么? 他起了点模糊的猜测,悄无声息拉开了窗帘一角。 寻常,望远镜借助雪痕映『射』出来的光芒在晚上也能看到两三公里左右。但今天,只能看到数百米距离。再往外,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完全被阻隔。 看不到,便生忌讳。 见缝『插』针的杀手,他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稍作犹豫,韩东大步回到房间帮白雅兰打开了手铐,不等她火,冷道:“在房间里哪都别去,也不要开窗帘。” 白雅兰怒归怒,素质却还在,心念一动:“你是说” 韩东迅穿衣打断:“很有可能。正常天气,对方近距离容易暴『露』,远距离不具备狙击条件。只有今天,对方可以悄无声息藏匿在公寓五百米之内。” 白雅兰抓住了他:“别急,叫上老六他们。” 韩东直接挣脱:“我先过去,毕竟只是猜测。” 说罢,跨步赶出了门口,几声轻响,脚步声由近变远。 对方在暗,如果真的有狙击手,刚才他掀窗帘的动作,已经被觉。 换而言之,没有时间通知同事过来协助。 不管是为了白雅兰安危,还是为了之前维和被狙杀的战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正面 白雪茫茫,招待所后方就是公路。 韩东恍若感觉不到冷,绕到招待所侧方,在路边阴影处放眼观看。 车流,道路上越来越厚的积雪,闪烁着的霓虹,侧方废弃了的小工厂…… 他双眼如电,穿过一片片仍在飞扬的雪白。手腕负着,手枪一半藏于袖口,一半握在手中。 道路另一边,隐约有人影闪过。 是影子。 白『色』的棒球服,白『色』的境通用的皮帽,遮住了整张脸。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低头步履匆匆,垂下的右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工具箱。乍看,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 周身的白,像是跟飘扬的大雪融入在了一起。 似乎有所察觉,那人无端回头,跟藏身阴暗中的韩东目光迅速交汇在一起。 看不到彼此面孔,韩东本就如弹簧一般被拉开的身体,骤然从黑暗中跑出。垂下的手臂,机械抬起:“站住!” 声音被风雪淹没,微不可查。 男子也毫不理会,唯独,加快脚步,打开一辆黑『色』奔驰车,坐了进去。 韩东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开走,没办法开枪。他枪支的『射』程达不到,也不可能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贸然『射』击。不过,他仍是对空『射』了一枪。 不是为了伤敌,是为了通知白雅兰。 紧跟着,直跑到了马路中间站定。 他已经基本确定对方就是狙击手。 怪异的服装,怪异的手提箱,跟猜测的契合。 他应该就藏身在招待所的正后方,如一条毒蛇。 今天若是白雅兰哪怕出于想看一看夜景的心态,拉开窗帘,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甚至,根本不用拉开窗帘,光线的缘故,只要对方可以判断出她窗帘后所在的位置,同样可以一枪毙命。巴雷特,击中身体的任何部位,近乎神仙难救。 念及此,处在雪地中的韩东,激灵打了个冷颤。 他还是低估了对方于时机的把握,他之前制定的计划,有破绽。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狙击手没有找所谓的制高点,而是,近距离的选择了低位狙击。也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挑这种天气…… 念头一闪而逝,迎面,一辆别克车看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行人。骇了一跳,匆忙刹车。防滑链跟积雪路面摩擦,发出怪异的响动。 哪怕车速不快,车辆在急刹当口,仍往前滑行了接近两米。 韩东被这股力量撞的往后退了几步,车窗内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放下车窗破口大骂:“麻痹的找死……” 他没能骂出一整句话,就被打开了车门。人亦然被甩的连续往后挪步,跌坐在了马路中间。 “警察,赔你车!” 留下一句话,韩东一脚踩在了油门上,去追已经开出去两百多米的奔驰车。 再说白雅兰,跟韩东于这种事情上的配合根本不是一次两次。 急切想跟着他一块下去,还是忍住。在门口就直接摁响警报,紧急集合。 这个公寓里住着的,本来就有近六个上京军方那边派来的十六处精英。 而就在这时,外头那声突兀响起来的枪声,彻底打破了白雅兰仅存的侥幸。 92式手枪的爆裂动静。 不光白雅兰能听得出来,招待所居住的警察,有九成人都能听出来枪声跟炮仗的区别。 一时,已经快陷入沉睡的招待所,滚如沸水。 …… 普通的奔驰车内,不管是全身雪白,跟韩东打过照面的男子。亦或者是开车的司机,皆不普通。 两人都是四十岁左右,肌肤黝黑,眉发很浓。 标准的境人相貌特征。 司机在留意着后方慢慢靠近的别克车,咧嘴,发黄的牙齿闪着寒光:“塔多将军,有人跟上来了。” 被唤作塔多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打开了箱子:“原定路线撤离,不要理会。” 没人注意到,他本来就浓黑的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 在他为了补充军费,将名字悄悄挂到杀手阵营的时候,执行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暗杀任务。 没有任何一次,如这次一般,让他逗留如此之久。 他在这次之前,另外选择过三个狙击地点,皆感觉不对。 今天,是他在一周前就选择的暗杀时机。 并不清楚是怎样被人发现的,但窗帘的异动,让不愿意承担任何失败后果的他,当机立断选择离开。 好像还是晚了,有人追了过来。 高手,这一连串的诡异反常,都让塔多意识到目标身边有高手。 国,最不愿意轻易入境的一个国家,也有着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一帮人。 但七千万美元的诱『惑』,挟持着塔多不顾一切。 他的国家,三分之一的人还吃不饱饭,他的部下,大多抱着信仰在为国服役,捐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部下的家属挨饿,贫穷,没办法治疗疾病。 于是,近几年,不管是雇佣兵,还是杀手……一切所能赚取流通金钱的手段,塔多,包括他的几个得力手下,常年奔波于外。 车身的剧烈晃动,打断了他思绪。是那个追击者,骤然提速,撞在了车尾。 塔多扶了下前排座椅,咔的一声狙击枪上膛。负身,肩抵。根本没有瞄准,子弹穿破后玻璃,近在咫尺将对方的挡风玻璃打的粉碎。 余势不止的子弹,连续穿透。 司机骂了句脏话,打方向盘,车身急转。再顾不上路面不妥,开往一段毫无路灯的道路。 韩东眼睛已看不见道路,身体低俯的跟座椅持平。抬脚踹开左侧车门,靠路肩的距离来保持方向。好在,车辆稀少,碰到逆行的概率不大。 脸上,被碎溅的玻璃划出了血痕。 持续拨通着的手机内传来了白雅兰惊骇喊叫:“东子,东子……” 韩东被迫放缓了车速,眼角余光留意到对方车子转弯,迅速起身:“中和县道方向,对方极有可能会去往边境。他要出国,马上通知拦截!” “你在哪?” 韩东没精力再跟她详细沟通,吐了口气,油门直接又到了底。 在他的部队生涯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次眼睁睁的看着罪恶离开。除非,他竭尽全力也起不到作用。 距离从最开始的接近到视线内对方的车子完全消失。 已经进入县道,漆黑无光的夜,除了割面的白雪不时扑在脸上,视线能见度差到极致。 他只能凭借着对方车尾的一些闪烁光,判断着距离。 远近灯,皆不敢开。 一开,就会成为塔多的靶子。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韩东的脚在油门上越来越快,眼睛也由于风雪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奔驰司机也只能在后视镜中看到韩东车子尾灯发出的光,证实着跟踪车辆还在。塔多同样看不到对方人处在哪个位置。 他放轻呼吸,端着由于车身晃动而没办法完全保持静止的狙击枪。巴雷特的后坐力,全球范围内没有几人可以在狭小的车厢内进行狙击,沉重的反弹力道,甚至会将一些不懂『射』击姿势人的肩膀撞的几天抬不起来。 呼,吸…… 气息缓慢跟车身晃动保持了同步。 这是只属于狙击手的可怕直觉,他们能在任何天气中,任何能见度差的环境中,凭着直觉『射』击。 手指,握拢在了扳机上,瞄准的是前车盖引擎。 没有必要的话,他半点不想屠杀除目标之外的国人,军人的本能也让他不会这么做。而击碎对方车前引擎,迫使对方没办法追击,跟杀人的道理相同。当然,击打引擎的把握要比击打车中之人的把握要大的多,这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之前开过一枪,对方躲了过去,引擎是不会躲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对立 手指,在扳机上试探下压。 而车身不合时宜的颠簸,让他下压的手指又迅弹回。 四百米,三百米 塔多已经能够模糊看到那个没有挡风玻璃的车内情况。狙击镜内的目标,从引擎改为了人。 他有了紧迫感。 这辆车,一直追到了现在。车里人表现出的一连串素质,也绝非普通的警察。 如此近的距离,那张脸近在咫尺。 塔多隐约好像在哪见过对方,却注定不会在这节点去琢磨这些。 他能看到韩东,韩东同样也能看到在试图狙击的塔多。 周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套住,车过快带来的惯『性』,让他丝毫不敢胡『乱』动方向。六米宽的县道,快过一百的车。稍动方向,就会导致翻车,或掉落路肩下,彻底失控。 可是,没办法不动。 他半点也不愿意去赌,塔多的子弹能不能在积雪不平的路面上保持精准。 大致判断着路面。 韩东一只手放开了方向盘,身体迅侧倾! 与此同时,打雷般的震动,子弹击打在后椅之上,碎屑『乱』飞。 他借助单手跟方向盘的自主平衡『性』能,不但没有减,反再次加,迅起身。 狙击枪的子弹不可能连『射』,尤其是塔多持枪的姿势。 任何人也违反不了物理反应。 表盘上度越过一百,一百二,一百四 车轮在积雪路面上像是悬空了,漂浮失重感,让韩东只能双手死死压住方向盘来保持平衡。 这种二十几万的车,安全气囊应该还可以。 念头电掣,本就残破的车头再次撞在了奔驰车尾之上。 轰 吱呀 哗然响动,安全气囊弹出,韩东没绑安全带的身体,如木偶前扑。他提前有心理准备,仍然扛不住这股不可逆的力量。 车子侧翻,他眼中亦感觉到了点湿润,是血。 快被冻僵的双手,只敢用尽全力抓住方向盘,让整个身体,跟翻滚的车身保持一致,减少伤害。 奔驰体型较大。 但如此剧烈的撞击声,同样因为陷入路肩导致了翻车。 不分先后一般,各自滚落在看不到边际的雪地中。 三十多米的距离,随着巨响消失,整个旷野都陷入了绝对寂静。 各自腕表上秒针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是死亡的丧钟。 砰! 奔驰车的车门被连续踹动。 韩东也在费力穿过变形的车窗往外爬。 生死一般的赛跑,谁能够先出来,就代表着另外一方的死亡。 韩东运气这次不太好,因为对方是两个人。 他也不再意图去挣脱卡着他腿部的座椅,拿出了始终别在腰侧没用上的手枪。 这么短的距离,应该可以起到效果。 司机最先钻了出来,第一时间就转过了枪口,持枪小心翼翼靠近别克。只是,等他注意到对方始终在看着他的时候,错愕下,手指迅去扣动扳机。 但韩东更快,一个临时端枪,一个守株待兔。 之所以等对方走近,是因为他手里的这把92手枪,最精准的『射』程是三十米。过三十米,对这种枪械『性』能掌握一般的韩东没有太大把握一击致命。 毕竟,他不知道对方里面有没有穿防弹衣,他只知道手枪穿不透防弹衣。 带着回声的枪响,没有任何意外的从司机眉心穿过。 也是此时,塔多将整个奔驰车门踹开。滚落,迅起身逃离。 韩东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亦或者是该着急。 庆幸的是,那把狙击枪应该是太长,他带不出来。否则,只需要走到韩东枪支『射』不到的距离,就能毫不费力要了韩东『性』命。 着急则源于他费尽全力跟到这儿,只能被迫困在车厢内,丝毫起不到作用。 手腕上,青筋浮起。 韩东早被冻的快没知觉的面部皮肤隐约泛红,他扣着窗几,强行扯动着被咔的左腿。 剧烈的痛苦之后,整个身体豁然一轻。 他迅钻出窗几,跌撞去追塔多。 血迹坠落。 有他的,也有塔多的,迅钻进雪中,只留下一个红点。 韩东很清楚,这种人一旦逃脱,将来再想抓到他,难如登天。他甚至没办法保证,对方出境回国躲一阵子后,会不会再回来重新执行暗杀。 所以,他旦凡还能动,就要去追。 不需要在这时候杀掉对方,只需要跟着塔多最多半个小时。 雪已经慢慢停下,最了解白雅兰的他,知道白雅兰二十分钟内肯定可以找到这里。脚步,是指路灯。血迹,会让在雪地上行进更快的警犬带着人跑。 前方,黑压压的看不到光线。是密林,两国到现在还没确定归属,占据面积数百公里的密林,连接着两国。 拉开着的防护,以及边境警察晚上亮起来的路灯,也穿破了夜空。还有,车灯。 应该是临时接到拦截通知的巡逻队,被刚才的枪声吸引到了。 可,韩东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海城,边境警察被腐蚀最严重的城市 韩东甚至开始后悔刚才紧急下让白雅兰通知对方。 塔多能顺利入境,会没有潜在交易么?他敢往这里跑,是傻『逼』到要自投罗么? 而这时,一直埋头往前的塔多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回头看着身后站立不稳,却让他执行任务以来,最为狼狈的年轻人,嘴里吐出一连串古怪字符。国话,韩东系统学习过一阵子,也听得懂。 他在嘲笑自己找死。 不远不近的八十米,韩东手持着还剩下三颗子弹的枪,立在原地。 对视着,无动于衷。 韩东不确定到底是白雅兰先来,还是巡逻队先到这里。塔多,显然已经确定了。 也对,凭借着灯光距离看,确实是巡逻队要快一些。 快要没力气站稳,韩东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用简单掌握的境话,笨拙道:“塔多?” “你认得我。” “维和期间,咱们打过交道。不止我认得你,我的战友也认识,即将赶来的警察也全都认识。” “境的军神,精神领袖。如果被曝光做这种事情,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震动。”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破绽 禁毒局。 刚开完会的白雅兰没想到韩东会突然来这,瞪了远处的六子一眼,她忙掺住了男人:“海城这边气候皮外伤也难养,不好好在暖气房里呆着,瞎跑。” 韩东见左右无人,随着她进了办公室:“我是听人说,有大案子。” 白雅兰转念就猜到肯定是安南,解释道:“消息是近几天要走货,可具体的时间『摸』不准。咱们人手有限,没办法施行全方位监控,挺头疼的。” 韩东稍作思考:“海城这边的缉毒警有靠得住的吗?” “这个肯定的。环境虽『乱』,但也不乏有那么几个好警察。怎么,你有好的建议。” “量如此大的一批货,没那么好带。明处,唯一的一个入境口岸,还有大工河入口暗处,巡逻队附近的区域”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安排了人过去” 韩东坐在了沙发上,沉『吟』着道:“注意安全,特别是巡逻队里面混『乱』程度,咱们可能都暂时想象不到。追塔多的时候,附近就有巡逻队,他完全有恃无恐。如果不是被吓走,我那天肯定没命!” 白雅兰冷道:“迟早会收拾这些人,只不过暂时还抽不出精力,不能在这关口完全撕破脸。” 韩东稍感出神。 白雅兰权限对比一般的禁毒局长来说,已经很大。 但是,也只能要求相关部门配合,不能直接调遣。 巡逻队这一块,并不属于禁毒局直接管辖。 还要说,白雅兰靠坐在他身边,双手抓住了他右手,摩挲着道:“东子,回去休息吧。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关于公安局那边,我跟上京市提过。他们答应我,近期将现任的汪冬兰局长调离等新的局长过来赴任,我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公安,特警,这两个部门只要可以如臂指使,不管有什么阻力,我都有把握摆平海城这个烂摊子。” 汪冬兰,海城本地人。 韩东记起了那个在电视上见过一面的女人。 三十五岁左右,海城人,相貌和良,温文端庄。外在气质,很容易给人一种相对好说话,友善的错觉。 只不过,不管怎样,韩东都觉得不对劲。 海城女人地位相较一些大城市而言,处境很尴尬,也少有女『性』官员。 年龄不大,已经是副厅,又掌管着整个公安系统 韩东来之前找人查过汪冬兰的资料。 没有背景,刑侦部门出身,破获过很多桩影响颇大的案件,还有相关法医方面的专业证件 乍看,是典型的凤凰女,靠自身能力。 可在韩东看来,这是不太可能的。任何人仅仅靠实力而无贵人,在海城不可能爬这么快,尤其是女人。关键就是韩东查不到汪冬兰的贵人是谁,傅立康也查不到。 “姐,你小心着点汪冬兰。” 白雅兰若有所思:“跟她吃过一顿饭,也见过几次,看不太透。每次要求她配合,她也一直配合可总差那么一点。十分钟内她的人可以到,一般会晚那么两三分钟,让你完全没办法挑出『毛』病来。” “我正是出于怕误事的考虑,才会跟领导提议,将汪冬兰调离。” 说话间,懒散靠在了韩东身上。片刻,睁了下眼睛,笑道:“要不,我组局,你跟她接触一下试试。” 韩东随指摆弄着白雅兰头发:“以后再说吧,有点困。” 白雅兰起身,把大衣脱了下来:“就在这睡吧,你在,我工作也舒服点。” 韩东还挺不习惯态度这么好的女人,毕竟,以前她不太懂关心人。说话,做事,都比较偏激,喜欢动手。 白雅兰看他一眼就知道男人琢磨什么,惯常冰冷晶莹的面孔突的多了笑意,如昙花闪烁。牙齿雪白,短发齐耳,美轮美奂。 她特别美,尤其是笑容。 笑起来的时候爽朗,少有的中『性』气质,最为独特。连柴桑克那种凶悍残忍的毒枭,看到她笑容,也会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整天的状态都亢奋,说话嗓门会比平时大很多。 韩东也特别喜欢看她发自肺腑的笑,跟柴桑克那种为博美人笑,烽火戏诸侯的心态不同。他就是单纯喜欢,觉得这种时刻的女人干干净净,包括心灵。 看的呆了,也就不敢看。 他掩饰躺着,闭上了眼睛,心脏,咚咚跳动不止。 很寻常的男人,面对同处一室,并不寻常的白雅兰。天知道是怎么克制下来的 『性』是一部分,爱是一部分。 大多数时间,男人抗拒不了前者,哪怕出于责任也难以抗拒。 至于爱,韩东到现在也搞不懂这个抽象而领悟不了的字。 他是愿意跟白雅兰在一块的,有时也会特别开心。心疼她,想保护她,帮她,让她好。这应该是爱。 另一边,夏梦于他又像是一块磁铁。他想时时刻刻的见到女人,想一块生活,一块做所有事情 跟她一起,有着所有女人都替代不了的满足憧憬感。这应该也是爱。 有何不同,他分辨不出,所以纠结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韩东还是经常会来禁毒局。 一方面出于对白雅兰的安全考虑,一方面帮她管理情报这一块,陪同参加会议,讨论眼下这个越来越让人紧张的案子。 毒品,没人知道这个具体的大批量具体是多少。但是,可以想象的到,这批货能害多少人。 暂时做不到肃清海城,但至少不管是白雅兰还是韩东,本能驱使着,绝对不允许毒品流入。也要借此事给所有急不可耐等货的人,敲响警钟。 几天的时间里,白雅兰持续往相关部门安『插』人手。 至于其它方面,禁毒局近乎全员出动,或便衣,或制服,配合严密监控着所有紧要路段。同时间,早前安『插』的一些线人也在陆续发挥着作用。 缉毒,线人是位置最特殊的一环。 白雅兰知道这一环的重要『性』,所以来海城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这方面没少下功夫。 目前包括外围线人,加上新赶过来的老蛇等,一共不下十五人。 分布潜伏在如魏海龙,蒋熊等等海城当地大鳄身边。 老蛇来的晚,却是眼下最重要的,特殊的身份,让他很顺利就打入了蒋熊身边。进核心圈子,也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白雅兰最关注的魏海龙,暂时如缩头乌龟一样,让人无从下手。 对方小心到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就是他身边跟了许多年的老部下,也不见得能完全赢得信任。并且,哪怕是现在,别的人开始慢慢冒头之时,魏海龙还缩在龟壳中,一动不动。 当然,他到底动了没动,没人可以『摸』清楚底细。 这人是极少让白雅兰暴怒又无可奈何的少数人之一,她不顾后果和影响,重点扫魏海龙的场子,也是因此。 她就是想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破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波折 酒店中,床上的一对男女稍有些滑稽。 男人的整个身体,完全遮盖住了女人。壮硕,肥硕,浑身肉颤动着,底下女人发出细若猫语的痛苦声音。 关键时刻,敲门声响了起来。 胖子一哆嗦,跟着气急败坏:“谁啊。” “龙爷。我,阿亮。” 魏海龙压住火气,起身下床。 身体虽臃肿,动作又极利索。 床上赤条条的女人深呼吸,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顺手,拿床单遮住了傲人的曲线。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脸盘方正,面相正直。身高自也不廋,只站在魏海龙面前,就显得瘦弱了许多。 程元亮,bf巡逻队的支队长,也是里面的二把手。 权利谈不上小的一个角『色』。此刻,小心翼翼,站姿笔直。 魏海龙敛了火气,带上门在走廊中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我那边人被调走了几个人,也被安『插』了几个进来。我觉得,肯定跟近期蒋熊的动作有关系。” 魏海龙不以为意:“很正常,那个臭婊子一天不死,海城就别想跟以前一样,处在三不管的夹缝中。” 程元亮讪笑:“想不到,塔多都因为她折在了海城。” 魏海龙点了支烟:“她身边的那个年轻警察,查到来历了么。” “叫韩东,上京禁毒局那边的人。我找同事打听过,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线索” 魏海龙脸上肉颤了下:“他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缉毒警,一个人,把塔多『逼』的上天无路。这手段,我还没见过。” “您是说” “来历是『迷』,多半是军方派来保护白雅兰那婊子的。所以,最近不管底下多急,千万给我把住喽。否则,都得栽跟头。这一次,对方来者不善,是玩真的。” “可是,很多人都要急疯了。等蒋熊那边先拿到货,咱们恐怕更被动。” 魏海龙笑,正常的笑容,却极端狰狞:“那也得能拿到货再说。还有,你现在要改变一下思维方式,咱们的对手不是蒋熊,是警察。” “以我看,这么大的量,蒋熊多半要走你们那边。赶上的话,帮他一把。” 程元亮更加恭谨:“龙爷厉害,蒋熊的人已经找过我。我今天来,主要就是问一下您的意思。” “帮,不惜代价的帮。” “不过切记,千万不要引火烧身。” 程元亮答应着,暗感心惊。 魏海龙的意思好像丝毫也不担心,蒋熊拿到货之后会使他压力更大,或者,他确信蒋熊拿不到货。 想不通,也不想过多猜测。 魏海龙精明狡诈,之所以信任自己,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嘴巴严实。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夜了。 白雅兰凌晨两点多钟也还未回招待所休息。 寻常的几天,因一个线人巧合发现的异常而开始不寻常。 她是最专业的缉毒警察,知道任何的一个反常点,都值得百般重视。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一条容易被忽略的重大线索。 这种心态驱使下,今晚注定无眠。 办公室的玻璃因上次的狙击事件,重新换上了厚达一指的钢化玻璃,已经不用再时刻拉上窗帘。 外头,阴霾的天空无星月,也无光。 她看着夜『色』,仔仔细细的考虑,还有何可能疏漏的点。答案是没有,不管她琢磨多少遍,安排的都已经十分完善。 可不知为何,总有股隐隐的不安感环绕周身,让她难以彻底释怀。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思路,是老六提着几盒快餐走了进来。 她竖了竖手指,示意了下最近经常在沙发上睡觉的韩东。 他刚刚睡着,白雅兰不愿意吵醒他。 这些天里韩东虽然不如普通缉毒警般下去工作,但也陪着她开会,熬夜,制定方案每天最多休息三四个小时。 关键,他从上次受伤,身体一直都没彻底恢复过来。精力远不如之前。 见老六停步,白雅兰摆了下手,一块走出房间,小心虚掩上了门。 走廊里,跟老六对坐着,边吃边聊。 夜晚的禁毒局走廊,温度同样接近零下二十度左右。满身的热气,出来不久便有寒意往骨子里钻。 “白局长,回办公室吃啊” 白雅兰抬眼:“他讨厌快餐,估计闻一下这种味,就能醒过来。” “您对韩警官可真好。” 白雅兰不想谈这个,转开了话题:“你等会亲自开车去南区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南区,就是边境,距此三十多公里。” 白雅兰在巡逻队里已经安『插』的有两名警察,附近也有禁毒局的警力就近驻扎。看似已经十分妥当,她总放心不下。 货目前确定还在境外。 她越想越觉得,巡逻队的那个区域是最棘手的地方。塔多的入境,据后来排查,也是在那片区域。 虽然货源并不在d境,可相较于国内而言,d境对于毒品的管理并不如何紧张。对方大可以经由d境,再转运国内。事实上很多情况下,为财铤而走险的人也是这么做的。 电网跟并不严密的监控措施,并没办法完全拦阻一些偷渡客。而且,因为林子面积过大,导致了那片区域的很多地方,甚至都没有电网,巡逻的难度本来就很大,如果再有鬼出现,相当于畅通无阻。 当然,并不止这一条路可以进入内境。只不过,这条路是相对来说,最为捷径的。 只要巡逻队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毒品,t克都能运的进来。 南区,万物俱籁。 只剩下凌厉的风声呼啸。 市内外面的温度是零下三十二度,这里,接近零下四十度。 所有的巡逻队,都只能坐在车里进行巡逻。 远处,回旋灯如同两道光柱,缓缓转动,覆盖着方圆进五公里的所有区域。市内积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这里,积雪全部冻成了薄冰,较软的雪,也开始变得不再轻易陷人。 方恒是上京市的缉毒警,来巡逻队这边刚还不到半个月。 跟他一块来的还有其它三名海城当地的警察,呆在监控室中 车里除了他跟支队长程元亮之外,还有其它两名巡逻队的人,也都是警察。 没人聊天,后排有一个人已经睡着,鼾声不间断的响着。 方恒也很困,却一点都不敢睡。 他知道禁毒局可靠的人手不多,白局长派过来四个人,就是想让几人可以轮班倒,有休息的时间。 强打着精神,点了支烟。 缭绕的烟雾中,方恒想到了家里的妻子跟刚刚过了两岁生日的儿子。 不知道这边的事情三个月内能不能结束,但想来有点不太现实。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禁毒,在海城,任重而道远。 来这里的每一个缉毒警察,不光光是冲着额外多出来的那份补助,更多的是心里坚守。他,以及同事,包括白局长,全部都是自愿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巡逻 一阵风卷了过来,隔着车窗都好像能感受到寒意。 巡逻车,持续行进中突然停下,转弯。 方恒奇怪看着支队长程元亮:“程队长” 正常的巡逻区域接近二十公里,如今,明显还未达到所有的之前的位置就开始回转。 程元亮随手丢了支烟给方恒:“小李忘了把那桶备用油搬上来,现在有点不够。” 方恒顺着注意到了油表,确实快到底了。 他暗自皱了下眉,常年做警察的直觉,让他敏锐觉得不太对劲。 白局长来前的交代是,警惕当地巡逻队。所以潜意识中,尽管是同事,方恒对程元亮这帮人并不完全信任。 而且,这种巡逻方式,极容易出现遗漏。 万一毒贩就选在此时入境,监控跟探照灯又发现不了,岂不是失职。海城的交易环境跟任何地方都不同,简单而复杂。 本区域有制作dp的隐秘作坊,但大部分还是来源于外。并且,常年累月的市场规则,一些大户子人简单出国一趟,先交一部分钱,就能确定货源。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大规模的境内交易,只需要单方面顺利接到货,就是交易成功。这之中,衍生出了一整套完善的洗钱方式,整条链,接近没有缝隙。 想到白局长来前刻意叮嘱的话,大意是不要将海城跟其它城市惯『性』思考,要单独区分。要将这种交易,定『性』成走私。 没错,就是走私。有可能看到一辆车,几包货物,说不定就会是毒品。 方恒并不是正规警校的毕业生,他从一开始只是警方的一个外线人员。是表现出众,工作勤恳,被破格提拔,做了一名缉毒警。 他认为自己工作是很神圣的,对于局长白雅兰的话也当做至理名言,每句话都会放在心里。 更何况白局长脾气虽暴躁了点,却实打实是个好人。 没私心,尽全力提属下争取补助,平等对待所有部下,能做到就事论事。 他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有先天『性』缺陷,需要及时手术。白局长听说了之后,去医院探望的过程中,冷不丁的把一笔不菲的医『药』费存在了他医院账户上。 方恒想还回去,又没办法还。 因为好几十万的手术费用,他确实除了卖房子已经不知道该去找谁借。 为此,他媳『妇』听说他要跟着白局长来海城,不但没有任何反对,还特别支持。安排他好好工作,要对得住国家,对得住白局长 想到这,他点烟的动作停住:“程队长,要不打电话让人送油过来吧。” 程元亮不动声『色』:“太晚,哥几个好不容易睡个觉,算啦。” 方恒面对这种体恤下属的领导,一时竟找不到理由坚持己见。 看着后视镜中黑压压的夜『色』,耳畔是附近村落的一些狗吠,顺着风零星响起。 方恒突然探身拿过了后排放着的大衣:“程队长,我在这等你们,停车!” 程元亮眼中不耐一闪而逝,他讨厌极了这几个刚进巡逻队的新警察。笑容淡了点:“方,零下四十度,不怕冷啊。” “没事,没事。你们加油快一些,最多不就二十来分钟么。” 说着,看程元亮还是不停,他正『色』道:“程队长,这不是闹着玩,附近就两辆巡逻车,你们现在回去一辆,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瞧你这小心劲儿” 程元亮知道这人死心眼,再不停他说不定还会怎样。踩了刹车,回身拍了拍那个后排那个睡觉的警察:“志明,跟小方一块下车,在这等会。” 被唤作志明的警察是巡逻队的人,正睡的香,又听是方恒要下车步行巡逻,嘟囔道:“神经病。” 规矩是做任何事情都要两人或者以上,方恒下车,程元亮必然要给他找个伴。 方恒听到了他低声咒骂,皱了下眉头,没搭理。 穿大衣,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刀割一样的寒风,身上热气瞬间就散了。 车子慢慢开走,杜志明跺脚,双手交叉穿进大衣里,连电筒都懒得拿。 方恒多少有点歉意,毕竟是自己主意才连累对方在这陪着挨冻。笑了笑:“冷啊,抽支烟暖和一下。” 杜志明已经彻底醒了,见他如此,心情倒是好了点。咔嚓点燃他递来的香烟:“你们这些上京市人,就原则『性』太强。退一万步说,真的碰到毒贩,咱们俩人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巡逻,走个过场的事,非得玩真的。” 说着,他拍了下方恒:“手电给我关了,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啊。” 方恒扫视着夜『色』,觉得手电关不关影响不大,也就随手关掉放进了大衣口袋。两人借着微弱的雪光,踱步前行。 一分钟不到,巡逻队的车尾灯已经慢慢消失,周遭重新安静下来,静的可怕。 杜志明对这上京市警察印象并不差,边走边主动攀谈。 “我还没去过上京呢?部队退伍后,被分到了这。诶,我听说你们白局长人特别漂亮,真假的上次离得太远,没看到。” 方恒觉得这会格外的冷,双手放嘴边吹了几口热气:“当然是真的,比电视上那些明星漂亮多了。” “听说三十岁都还不到,这么年轻,升这么快,嘿嘿” 方恒突兀皱眉:“你他妈说话给我注意着点。” “干嘛啊,就开个玩笑。” 杜志明见他生气,忙打了个哈哈。 方恒对杜志明的容忍度到此为止,接下来,不再说话。走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打量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方好像刚才有光闪烁了下。 不是旋转光柱,因为旋转光刚刚才绕过去,也达不到这么远距离。 “诶,前面是不是有车过来?” 杜志明随口道:“不挺正常的,前面两公里左右有条人字分叉路,肯定是去市区的呗。” “不对,好像是往这边来了。没见到那边有灯光” “走,过去看看。” 杜志明也没多做联想,见他一路小跑,只能紧跟在后:“你这草木皆兵的,大半夜哪里有车。” 方恒像没听到,往前行进了大约五六百米,隐约的狗吠声更加急促。 这儿,已经是巡逻灯所照不到的区域。但通过肉眼,茫茫雪地中,几个人影随着走近,越来越能看得清晰。 路边停的有两辆车。处在拐角位置,一辆小厢货运,另外一辆像是大众 刚才自己看到的应该就是那辆大众刹车时候所亮起来的刹车灯。 方恒不是第一天做这种工作,可是,一时间还是没办法将这些人跟毒贩联系起来。 有这么嚣张的毒贩么,直接用抬的。 他掏出了枪,准备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肩头,突的被杜志明压住了。 回头,杜志明身体如糖筛般在抖,不是冻的:“老方,别,别过去” “怎么了?” “走,赶紧走。” 紧张到不行,杜志明转身就打算往回走,看方恒不动,气的低声骂道:“你不要命了,这些人就算不是毒贩,也肯定是走私那帮人” “这么大半夜,能是好事。” 方恒嗓子动了动,他来巡逻队后听说过不少事情,自然也知道这时间点,出现在这地方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停住了轻举妄动的念头,转身拿出了手机。 “卧槽你妈,你是真不要命!” 杜志明从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就直接撒丫子狂奔,快冻僵的腿一时间都好像变灵活了。 他在这边做了十几年,对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手机会发光,也会最快暴『露』本来因为角度原因,位置还不明显的两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通江 通江路。 是去往市区的一条主干道,同时也贯穿着全海城。沿途路段复杂,路口繁多。 大众车跟一辆厢式货车前后呼啸急行,后方,六子的那辆吉普越来越近。 他是在发现尸体,通知白雅兰之后,第一时间掉头跟了上去。几公里的路程,他速度又极快,很快的,就锁定住了那两辆车。 如果是在上京市,这种情况下,对方不可能跑的掉。 但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还未见到任何拦截的迹象。 禁毒局的工作弊端在这种事情上完全凸显,上次是韩东,这次是他。不是白雅兰动作慢,是因为,这种事本来就需要其它部门的警察协同合作。显然,对方在和稀泥,故意拖延拦截时间。 也是此时,途径岔路口。 那辆厢式小货车突然减速,大众车随即停在路边。 高速行驶中,如此变故,让六子眼睛骤然睁大。 他猛然间踩了刹车,刺耳的摩擦跟尖锐鸣响仿佛雷动。 耳麦中,白雅兰的声音同步传来:“六子,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 迅速旋转的方向盘,眼前视线的剧烈转换,以及,眼角余光看到大众车里下来的几个人。不全是国内相貌,全部持枪。 六子大脑转动,车身近乎一个飘移,在距离货车不足两米之时,骤然打横。 轰——隆! 剧烈的晃动,六子却半点不敢停下,刹车未松,车子箭矢一般转向冲往原地站着的人。 铛铛,哗啦。 剧烈的颠簸中,子弹密集飞来,伴随着的有惊呼惨叫。其中一个来不及躲避,手持微冲的家伙,没有任何重量飞了出去。 半途,鲜血喷出,如同雨雾。 六子没办法停车,近六个持枪凶徒,他车子停下就代表着死亡。 他只能一往无前的冲,哪怕前方被积雪覆盖的荒野路况丝毫也不清楚。 生死关头,脸『色』,始终没有任何波动。 他刚刚进十六处不足半年,之前则是华南特种大队的精锐刀尖。不说见惯危险,但紧急状况下的随机应变,远超一般特警。 不属于禁毒局管理,但是,来到这,他属白雅兰管。 她让他拖住这帮人五分钟,他就会尽全力去做。 前行的车子卡进了积雪掩盖着的沟壑,后双轮空自旋转而没办法动弹。 六子拔出枪支,踹开车门滚了出去。 子弹,密集如鞭炮。只身躲在车后,一时间被迫的难以做任何有效反击。 耳畔传来了叽里咕噜的交流声,海城本地话他听不太懂。却依旧能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来,他们要撤。 因为,第一批跟上来的警察,已经快到了。 呼啸的警报,在隐隐响起。 也是这时,六子视线中,大众车跟厢式车分散开动行驶,进入了两个路口。他们,抛下了自己同伴,没有任何顾忌的开车跑了。 六子心急如焚,几番要探身反击,无可奈何。 好多双眼睛,空旷地带他也只有车子一个掩体,只要起身,根本就是靶子。 焦虑中,枪声反常停了一瞬,跟着是更加尖锐的枪声。是好几辆特警支队的车停在了路边,警察赶了过来。 五名凶徒,互相对视,迅速分散奔逃。 …… 禁毒局的机动『性』,在这次追击中,达到了所能做到的极致。 从六子反追可疑车辆,到正面碰撞,到第一批警察赶至,再到分散追击…… 这些,是用生命赢取的时间。 任何人都不敢怠慢,任何人都竭尽全力。这也是一种态度,不管付出多大代价,绝对不妥协的警方态度。 韩东跟白雅兰是第二批赶到的警察。 没有任何多余耽搁,问清楚方向后,两人各带一队人随后追踪。而被『逼』急了的当地公安,再也不敢因此继续耽搁,姗姗来迟的设卡,配合禁毒局,首先将那辆厢式车堵在了进入辉县之前的路段上。 韩东这边则碰上了不小的麻烦,进入河安县道之时,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当地群众挡住了路。 等解决麻烦,追击到大众车之时,已经车去人空。 又一个通宵日,甚至没人提及肚子饿了,仍还在紧锣密鼓的追捕逃掉的凶徒。 十二个人。 被击毙四人,当场抓捕两人。余下的六人,至今不见踪迹。 残破的县区,监控都还未完全普及。抓捕难度增加是其一,更难的是当地民众根本不配合警方。 正常敲门,入门,寻找,询问。如此简单的流程,都因为很多人拒不开门,变得极端复杂,这是挡在面前的麻烦。 韩东这时在回禁毒局的路上。 是汪冬兰带人亲自去了禁毒局,白雅兰无暇处理,也不方便处理,需要他回去。 汪冬兰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求释放被抓捕的程元亮。 如此憋屈的一天,外患,内忧。 两天里只睡了不足三个小时的韩东,心情已经烦闷到了极点。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白雅兰前阵子会忽然暴走,不顾后果的针对魏海龙。 警察正常的办案,不但要防备着同行,竟还需要面对一帮从头到尾都对他们这些外地人存在偏见的海城人。 如果不是当地民众故意制造障碍干扰,他们距离那辆大众车其实已经不足八百米。 车里的三个人,一个都别想跑的掉。 可是,偏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看着有可能是杀人凶手的歹徒,藏匿无形。 老六也在车里,低声道:“韩警官,你用不着自责。跟你,跟兄弟们都没关系。再说,已经缴获了那辆厢式车里的数百公斤毒品,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韩东闷声不语,电话,也在此时急促响起。 傅立康打来的。 显然,海城这桩事,已经传到他的耳中。 不难想象,汪冬兰势必会因为自己没有证据抓警察的事,进行汇报。上京市那边,势必也会通知傅立康。 六子也听出来了傅立康的声音,多看了韩东一眼。 他只知道韩东这人特殊,但远远想不到,傅立康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而不是打给白雅兰。 “小东,那个警察能放么?” 韩东知道六子也是十六处的人,直接道:“不能放,至少现在不能放。” 傅立康停顿:“我只能给你争取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你再没有合适的理由抓人,就先放了吧!继续僵持,很可能更加恶化你们跟当地警察的关系。” “我知道。” 傅立康叹了口气:“那,注意安全。”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燎原 审讯,很快的告一段落,顺利到很多人都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是,韩东在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把柄的情况下,生生撬开了程元亮的嘴巴。 并且,跟想象中惨不忍睹的审讯不同。程元亮并没受伤,除了精神颓靡,双眼无神之外,看似没有任何的变化。 半个多小时的交代,等审讯走程序正当记录完成,所有人都在猜韩东于审讯室中到底做了什么。 常人所做不到,便添玄奇。 很多人甚至在传韩东懂传说中的催眠术…… 韩东本人来说,已经没兴趣关注这些,他身体快熬到了极限。从上次受伤失血,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去办公室,跟白雅兰说着说着,就再没了动静。 白雅兰小心翼翼帮他盖上衣服,让人不要打扰,重新陷入忙碌。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如程元亮供述出来的蒋熊需要调查,善后工作要做。还有,最重要的,她要借这件事彻底给海城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至今仍然不敢去想方恒已经死了的事实,这也是她在海城,第二次失去同事。 每一次,都像一根钉子生生钉在心里。这些人,都是她带来的。 六子实在忍不住心里好奇,车上,跟白雅兰一起途中,忍不住问:“白局长,韩警官到底什么人……我瞧他审讯的手法,很像是……” “十六处那帮人的手法对吗?” “嗯。” 白雅兰不答:“那你说他是什么人?” 六子挑了下眉头,突然想了起来。 除了十六处传闻中已经退伍的那位,似乎再没有人比他更加年轻,手段又如此凌厉。 “那,他是怎么审讯的……” 白雅兰机械道:“你若是绝望,他给你一线希望,你会不会崩溃。至于他怎么让程元亮绝望,你觉得呢?对程元亮这种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东子为什么要提前让你们调查他的情况……” “他也有家人,并且被一帮看不到的人所监控着。程元亮自己心知肚明,他多呆在这里一天,他家人危险就多几分。诚然,东子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拿给程元亮看,但不需要。程元亮太想离开缉毒局,东子就给他一种他永远离不开的错觉。他太担心家人,东子就可以允诺保护他的家人。” “程元亮并不傻。他肯定还没有供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也就是对他家人产生威胁的黑手。但目前咱们不急,他只要承认自己跟那些持枪行凶者有关联,就能解开眼下的局面。” “以后,多的是时间慢慢挖。” 六子叹为观止,却还是觉得白雅兰有话瞒着他。 不过,他已经不再去问,对他来说,韩东不管用什么手段在程元亮身上,都是对方罪有应得。 并不单单只是眼下这一件事。 肯定的,巡逻队这个团体,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阴暗没有被揭开。 敢动警察,并且是三番两次。不单单触碰到了白雅兰底线,也触碰到了整个团体的底线。 “白局长,咱们现在去哪?” “去接方恒家属,然后,见上京市那边专程赶来的几位媒体记者。” “嗯?” 白雅兰垂下了视线:“这么大案子,不见媒体,怎么能证明咱们在尽全力,并且有收获。” 六子也是聪明人,他已经能『摸』到一点端倪,同时,心里隐隐激动。 白局长这是准备要用舆论裹挟着禁毒局下一步动作。 毒品,杀人……这些新闻只要被官方曝出去,就会引发剧烈的关注。 到时即便是海城警方,迫于压力,也不得不全力协助。 这应该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开端,沉寂如此久的禁毒局,接下来,势必会有一系列的大动作。 …… 六子判断的并不错,仅第二天开始,整个国内甚至于国外的新闻都开始报道海城这座早就没起什么波澜的城市。 跟以前的新闻不同,这一次,直接就由国内最权威的电视台首先报道。 白雅兰上了电视,即便是打了马赛克,标准的普通话,独特的发言方式让人印象极端深刻。 惊天的大案子,对于国内而言,案子就是惊天大案。 数百公斤的毒品,当场击毙抓捕歹徒不下十人,并且,仍然在全力侦破剩下在逃的人员。 一张张面孔,被惯以a级通缉犯的标志,悬赏数额之巨,国内罕见。 而随着新闻的慢慢发酵,海城禁毒局跟当地警察配合的一系列动作,也频繁开始在新闻上亮相。 许多,在海城小有名声的夜场,或老板被抓,或涉嫌违禁被关…… 一个点,延伸出来了无数个线。 凶悍胆大如海城人,也开始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一时间整个市区,近乎一半的夜场自发停业整顿。 这种影响力还在蔓延,蔓延到海城周边的六县一区。 各种公职人员被揪出,抓捕,停职…… 剩下的,人人自危,开始自发的整顿各区域。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没人再敢轻易走钢索。 人便是如此,白雅兰无疑也是了解人『性』的。 没有这场人人驱动的力量在,这些海城人尚且以为在闹着玩,尚且理所当然。反之,人人关注的大浪中,再做一些动作,无非是惊起来一朵浪花而已。 这就是,转移焦点。 让人误以为是在破案的同时,进行深层次的动作。堂而皇之,无可逆转。 吃一堑长一智,白雅兰慢慢已经开始适合跟海城人打交道。 就如韩东说过的那样,她暂时只针对毒品,仅此!这种企图心暴『露』在新闻中,便不会对毒品产业之外的其它灰『色』链条产生连锁反应,影响力从开始就被钳制在了一个框框中。 这场舆论风暴同时蔓延至了东阳。 夏梦母女坐在电视机前,还有闲暇讨论这桩震动全国的大案子。 但是,她看着电视上被打过马赛克的女人,一种极端熟悉的感觉不禁涌上。 白雅兰。 她不但知道这个名字,还巧合见过她的照片。并且,记忆力很好的她,联想起了上次她打韩东电话,接她电话的那个女人。 潜意识中,夏梦视她为情敌,也一直知道她跟韩东关系很复杂。 毕竟上次韩东去上京市,她打电话的时机是早上……白雅兰当时好像跟韩东在一张床上睡觉。 虽然那会自己跟韩东夫妻关系冷淡,她也快忘了这件事。 但,这个新闻,让她又想起了太多。 且越想越是烦躁莫名。 他已经很久都没了消息,会不会跟她在一起?这种乍然显现的猜测一起,如火燎原。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当断则断 禁毒局内,汪冬兰已经跟留守在局里的警察陷入僵持。 一方必须要将人带走,另一方碍于命令,死死守着走廊,毫不退让。 “巡逻队属于公安部门管辖,别说现他并没犯法。就算是真有过失,也该由我们负责审讯。” “汪局长,白局长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韩警官处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小警察。” 汪冬兰沉下脸训斥:“他有什么资格『插』手这件事,就是你们白局长亲自回来,我今天也必须把人带走。” “我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话落,汪冬兰身后二十几个警察,已经缓缓往前『逼』近。 大有先将禁毒局的几人制住再说的气势。 王复兴跟方恒关系最好,早因他牺牲憋了一肚子怒气,见状唰的掏出枪支上膛:“今天,谁他妈也带不走那个姓程的畜生!” 这番动作,就如导火索一般。 齐刷刷的,双方全部把枪掏了出来。 汪冬兰脸『色』更加难看,冷冷道:“把人,全部给我抓起来。” 她不信对方敢开枪,她也不怕这些人开枪。 不管闹多大,她站得住脚,禁毒局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动她的人。 且身在其位,这种事情都办不了,她还怎么做这个局长,怎么面对自己下属的质疑。 王复兴眼睛红了,被同事死死压住了手腕。 几个趾高气扬的警察,推开几人就准备往里面闯。 推嚷对立之际,突的有人惨叫出声。 是一个年轻人大步从外走了进来,扯住一名警察衣领直摔了出去。 二十几岁的年龄,眼中密布着血丝。一张本温和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是韩东,刚进来就见到这一幕的韩东。 身后跟着的六子端枪满脸警惕在每一张脸上扫过,脚步前倾,他有替白雅兰挡子弹的觉悟,现在也有替韩东挡子弹的觉悟。 “瘪犊子,你他妈找死!” 一众警察愣了片刻,紧跟着距离韩东最近的一个当地人挥出了拳头。 可刚刚迈出去一步,眼中视线就迅速转换。 被拿出手腕,直接摔落滚出。 干脆利索的动作,根本就没人看清楚人是怎么从韩东身上飞过去的。 片刻,两个警察哼哼着在地上爬不起来。暂时的,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韩东径直走到了汪冬兰面前:“汪局长,今天人你肯定带不走。” 汪冬兰虽是女人,却并不退让的盯住韩东双眼:“什么意思。” 韩东冷漠:“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但汪局长肯定不敢!” 汪冬兰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种毋庸置疑的坚持,同时,也注意到随着年轻人加入『乱』局,本来没有主心骨的所有禁毒局警察,气质全然变了。 这种变化让她意识到,今天如果采取强制措施,后果可能真的不堪设想。 她『摸』不透韩东的底细,但是,她确如韩东所说,不敢再硬来。 “我会跟你们领导好好沟通,看看他们派来的人,到底是精英,还是土匪!” 韩东示意请便,再不理她。 汪冬兰表情变幻不定,拿出手机走了出去。 她在自己找台阶,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打过无数的电话,想要给韩东白雅兰制造压力,『逼』着他们放人。 答应是答应了,显然,没起到作用。 去往审讯室的路上,六子紧走几步:“韩警官,这样会不会有点麻烦。” 韩东当然知道有麻烦。 但顾不上,这个程元亮明显是有问题的,如果就此放走,他对不住那个牺牲的警察。 他也已经看出来,常规的手段用在海城,根本无济于事。 对付流氓,只有更加流氓才行的通。 必须要有人来担责的话,他是最适合的那一个。不管怎样,他已经决定,必然需要从程元亮身上撕开巡逻队的口子,进而找到那群肆意妄为者的幕后主使。 所有的一切没证据的情况下都能归为巧合,韩东恰恰不信这种接二连三的巧合。 从塔多的反常,到巡逻之时忘带油,到单独抛下方恒跟杜志明步行巡逻,到汪冬兰急不可耐的想要把人弄走,再到他就近几天掌握的关于程元亮的所有情况 没鬼么?当然有鬼。 脑袋正常一点,汪冬兰都不会急迫到甚至不惜动禁毒局的人,也不愿意让程元亮多呆在这一时片刻。 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出现,证明自己错了,证明程元亮真的是一个好人。韩东认栽。 二十四小时,是审讯的极限。 韩东自己也懂夜长梦多的道理,下一次汪冬兰再带人过来,就绝对不会再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吓走。 所以,正如傅立康所言,他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咣当,关押程元亮的铁门被推开。 韩东直坐在其对面,看着审讯椅上的程元亮,直接道:“你现在可以不用说话,我想办法让你说。” 六子碰到过很多警察亦或者部队的军人,他们要么干净果断,要么冲动易怒种种『性』格。 但从来没碰到过韩东这种。 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问题。他只坐下开口,六子就胆寒心悸。这人,简直像极了十六处监察科那帮对付间谍的魔头。 不对,韩东比那帮人胆子还要大。 因为他们的审讯至少还要得到准确的指示后才会进行,而韩东好像直接开始了。 程元亮也感觉到了诡异。 他疯狂的叫嚷起来,想要拦住六子等禁毒局警察的离开,嚷嚷着不合规矩,嚷嚷着他们擅自关掉摄像头。 但紧跟着,等在外头的六子跟其它警察,就再也没听到太剧烈的动静。 面面相觑着,皆离的更远了一些,远到什么都不再听的清楚。 十个小时,直到白雅兰回来,韩东也没从审讯室中出来。 她进去看了一眼,跟着如常安排工作。 他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即便是可能产生天大的后果。她也愿意跟韩东一块扛起来。 十三个小时左右,六子激动跑进了白雅兰办公室。 “白局长,韩警官让兄弟们去陪审,摄像头也打开了” 白雅兰半点也不稀奇,她从开始就没怀疑过,韩东会拿程元亮这种人没有任何办法。 当柔则柔,当断则断。韩东若真是一个处处遵循原则的好人,傅立康也不会放心把十六处的所有要务都交给他来处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通江 通江路。 是去往市区的一条主干道,同时也贯穿着全海城。沿途路段复杂,路口繁多。 大众车跟一辆厢式货车前后呼啸急行,后方,六子的那辆吉普越来越近。 他是在发现尸体,通知白雅兰之后,第一时间掉头跟了上去。几公里的路程,他速度又极快,很快的,就锁定住了那两辆车。 如果是在上京市,这种情况下,对方不可能跑的掉。 但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还未见到任何拦截的迹象。 禁毒局的工作弊端在这种事情上完全凸显,上次是韩东,这次是他。不是白雅兰动作慢,是因为,这种事本来就需要其它部门的警察协同合作。显然,对方在和稀泥,故意拖延拦截时间。 也是此时,途径岔路口。 那辆厢式小货车突然减速,大众车随即停在路边。 高速行驶中,如此变故,让六子眼睛骤然睁大。 他猛然间踩了刹车,刺耳的摩擦跟尖锐鸣响仿佛雷动。 耳麦中,白雅兰的声音同步传来:“六子,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 迅速旋转的方向盘,眼前视线的剧烈转换,以及,眼角余光看到大众车里下来的几个人。不全是国内相貌,全部持枪。 六子大脑转动,车身近乎一个飘移,在距离货车不足两米之时,骤然打横。 轰——隆! 剧烈的晃动,六子却半点不敢停下,刹车未松,车子箭矢一般转向冲往原地站着的人。 铛铛,哗啦。 剧烈的颠簸中,子弹密集飞来,伴随着的有惊呼惨叫。其中一个来不及躲避,手持微冲的家伙,没有任何重量飞了出去。 半途,鲜血喷出,如同雨雾。 六子没办法停车,近六个持枪凶徒,他车子停下就代表着死亡。 他只能一往无前的冲,哪怕前方被积雪覆盖的荒野路况丝毫也不清楚。 生死关头,脸『色』,始终没有任何波动。 他刚刚进十六处不足半年,之前则是华南特种大队的精锐刀尖。不说见惯危险,但紧急状况下的随机应变,远超一般特警。 不属于禁毒局管理,但是,来到这,他属白雅兰管。 她让他拖住这帮人五分钟,他就会尽全力去做。 前行的车子卡进了积雪掩盖着的沟壑,后双轮空自旋转而没办法动弹。 六子拔出枪支,踹开车门滚了出去。 子弹,密集如鞭炮。只身躲在车后,一时间被迫的难以做任何有效反击。 耳畔传来了叽里咕噜的交流声,海城本地话他听不太懂。却依旧能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来,他们要撤。 因为,第一批跟上来的警察,已经快到了。 呼啸的警报,在隐隐响起。 也是这时,六子视线中,大众车跟厢式车分散开动行驶,进入了两个路口。他们,抛下了自己同伴,没有任何顾忌的开车跑了。 六子心急如焚,几番要探身反击,无可奈何。 好多双眼睛,空旷地带他也只有车子一个掩体,只要起身,根本就是靶子。 焦虑中,枪声反常停了一瞬,跟着是更加尖锐的枪声。是好几辆特警支队的车停在了路边,警察赶了过来。 五名凶徒,互相对视,迅速分散奔逃。 从有了孩子,两人很少再有自我。

住家里,茜茜常常打扰,耍赖,同住。之前就她一个,倒能哄奶奶房里去。有了小墨儿,可能是安全感缺失,丫头更是见不得两人在一块。

所以,此刻。

尽管已三十出头,却触动如少年少女。

精疲力尽,韩东亦不舍挪开半分。懒懒罩着:“要三胎不?”

夏梦眼睛都张不开,昏昏然中被惊醒:“不要!”

“嗯,那等药劲儿过了,再去补一针。”

夏梦被他吓的困意全无,笑意上涌。捧着他面孔,唇齿相触:“不累呀,下来睡觉。”

“想这么睡。”

顺了顺他略微浸湿的头发,夏梦温顺:“明天不是还有好多事,几点了都。”

“也对,可我还想再来一次。”

“啊……唔!”

次日。

夏梦先醒了过来,也不知昨晚怎么睡的,浑身酸疼。瞧见他仍闭着的眼睛,有些不舍离开温暖的被窝。

敲门声响,又不得不摇了摇他肩膀:“老公,有人找你。”

韩东张开眼睛,迷糊半天,冲着门口用A境话回了句。怏怏,坐起身来:“今天还有些工作需要应付。宝贝,你歇着还是跟我一块。”

“我想跟你一起,可是我没带太正式的衣服!”

“没关系,穿啥都好看。再说,本就是出个镜,得体就成。”

……

离开酒店,乘车先去了第一家需要参观的A境企业。

全程录制式的,目的是让更多人知道A境,了解A境。

夏梦起初忐忑,胡思乱想。

自丈夫出名,被人越捧越高。她跟他在一块出镜,不自禁的压力很大。担心会丢他人,举止会有不妥……

好在,她担心的事都不存在。

因为一碰面,认识她的或者不认识她的,笑容都很真挚,没任何让人不舒服的表现。江雨薇没来,她客套被互相介绍着,看向那个漂亮到出奇的女性。

身材,五官,气质,皆出类拔萃。

她从电视中,从丈夫手机中,都看到过莉娜。待见到真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比钟思影还要高,气势咄咄。

正打量着,冷不丁对方伸出了手。笑的同时,那种生人勿进感骤然消失,特别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听着很亲切。

“我是莉娜,嫂子好。”

嫂子,听起来像勺子的口音。

夏梦不敢笑,认真跟对方握了下手。

莉娜随即转头看向韩东:“你老婆,很漂亮。江小姐还要不要过来,咱们需要马上开始么?”待见到韩东点头,莉娜示意A境跟来自Z国的媒体人员,做好准备。

一天,参观了几个地方。

中饭跟晚饭,都是在特定的地点进行招待。

夏梦的心情亦随着慢慢平复,放松,进入状态。她本也不是怯场的人,只因为是丈夫的事,远不如她自己的事能将心态摆正。

次日,同样的参观,又进行了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已空闲下来。而始终没参与工作的江雨薇,在当天下午,准备跟那些国内过来的人,一起离开。

韩东没了顾虑,跟夏梦一块目睹着一车人远去。

稍稍沉郁,便迅速空明。垂下手臂,攥住了身边妻子:“想不想到处转转?”

夏梦斜了一眼:“老情人都走了,还有心情陪我这黄脸婆么。”

“哎呀,永远过不去了是吧。”

夏梦就开句玩笑,并无它意。拉开身后车门,先坐上去:“走呗,大老远跑来,不转转岂不是白来一遭。”

韩东随后跟她一块坐在了后排,示意司机开车。

A境都城很大,除了中心区那些越来越接近现代化的建筑外,外围多半都还是旷野。

车过,沙尘滚滚,异域风土。风来,一种特殊的泥土清新味道涌上,让人心胸骤的开阔。

夏梦手探出,头枕在了他肩上。

颠簸中,突的欣慰而富足。

她对他要求终归是过于苛刻了些,将自己情感上的执拗。无条件的加诸他身,务求不完美中的完美。

可其实,本就没什么是完美的吧。能起完美之念,也应属于残缺的美好。

“老公,这司机能听懂中文吗?”

“听不懂。”

“哦,我爱你。”

韩东眸光偏转,抬手抚了抚她肩膀:“明儿去T国吧!可能要多呆一阵子,会不会想家。”

夏梦昂首,摇了摇头:“想孩子是肯定想的,但更想跟你一块。以后,我把工作慢慢分下去,不再亲自做了,当你助理好不。”

“你跟我东奔西走倒没关系,太委屈孩子了吧!”

“我不管,你嫌委屈孩子,你去陪啊。反正我做你助理,只跟着老板走。老板让去哪,我就去哪。委不委屈孩子,一切看你。”

“就是说,以后都听老板的。”

“嗯!”

“无条件的听。”

“对!”

“那老板现在想要三胎。”

夏梦瞟了眼司机,脸红,抬手打了下。记起他听不懂,略略放心:“二胎你都不想要,现在又想要三胎了!!”

“生一个是生,生一群也是生。我想通了,咱俩这么好基因,生孩子就是在为国家整体颜值,整体人才需求做贡献。”

“你说真的?”

“倒也没那么急,就不想再打下一针,顺其自然行不。”

夏梦委屈:“跟你一块生活真累,想要孩子的时候吧,你不想要。不想要孩子,你又来劲儿,我好不容易才从二胎的辛苦中缓过来……要不,你找别人生去吧。”

“那不至于,就算咱俩没孩子,我也不会想跟别人要孩子。逗你呐,啥三胎四胎的,有茜茜跟小墨儿,咱还能腾出点精力去管管。孩子太多,就没办法面面俱到了。”

“再说,真不舍得你接着受那份罪。”

“咯咯,反正怎么着受罪的都不是你,假惺惺的安慰。有茜儿那个阶段,我会记你一辈子。”

“那我就爱你一辈子!”

韩东笃定,视线落在她秀发上。

“宝贝,你再信我一次,我觉得我从来都没认真过。是你这次过来,让我审视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我不想信你,会过来找你么。傻帽!”

韩东心情翻涌,感觉着她前所未有的乖顺。拥着她,再无它念。

他早就有了全世界,又总闭着眼睛在寻找世界。

【全书完】

*****

拖延这么久,自己写起来也累了。结局,不完美,却算是给这几年画上个句号,给这本书的读者一个潦草的交代。

也不能说是烂尾,因为觉得再写下去已经没了必要。

坑,会填,不想再填在正文里。

后续会交代,但相信各位已经不会再有初读此书的热情。

所以,先这样。

眨眼数年,成长,经历,初心,一切都在变化着。祝愿这本书的读者,如韩夏一般,初心不改,童心不泯。

咱们,下本书不见了。你们肯定会绕道貌似纯洁,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