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在冷漠的她怀里撒个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小怪物01 虞重水从出生起就没有情感,她一直在模仿别人,观察着别人的反应。 模仿着成为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他们说自己没有感情,说自己是怪物? 在又一次的爆发争吵后,她十分疲倦,虚假的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储钟桦来到了位于首都的戚千疗养院,这里是精神疾病的救赎。 经过测试之后,他们给她定了项目——人物沉浸式治疗,即将其投放到不同世界中感受他人的人生。 第一个对象,是风停山掌门虞重山之妹。 * 是日。 虞重山对着树下的女子招招手:“阿水你过来。” 树下的女子后者手中的木剑,上前行了一礼:“兄长。” 虞重山将舆图摊开,指着风停山的山脚说:“近两日,门童感受到了妖气,我需要你下山一趟,看看附近的村庄和国都有无异常。” 虞重水接过舆图,妥贴地放入芥子中,复问:“兄长还有什么吩咐?” 男人看着她高高扎起的发髻,眼神关切,半晌才道:“......注意安全,不要断联系。” 虞重水笑了起来,抱拳:“我会的,再见兄长。” 风停门庇护着山下大大小小的城镇,不说全部逛过,她至少把大型的国都都摸清了规矩。 这次下山,主要还是方便行事,虞重水只带了些碎银子,将若水剑挂在腰间,掐了个口诀离开了宗门。 妖气是从离山近五十里的村子里传来的,时有时无,又是又飘渺若无,因此掌管门童的弟子并未能及时上传消息。 门童是仙家统一的探测机械,通常是小儿模样,整整齐齐地埋在庇护的国都外,通过感官传播信息。 虞重水确认了妖气来自不远的葛家村,提着剑上了路。 越是靠近村庄,越有一种隐隐的臭味传来,腐烂酸臭萦绕在她的鼻尖,让虞重水莫名地升起一丝担忧,于是加快了脚步。 在凡人界,灵气被压缩,她也不能随意使用法术,不过迅疾走还是能做到,常人三时辰的脚程,她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 当葛家村的村牌落在她眼底时,虞重水紧悬着的心脏还是狠狠地坠了下去,她蹙着眉头,一时无法动弹。 这些该死的怪物! 原来秀气的村庄此刻早已被猩红到发黑的血水洗尽,那些黑褐色的泥土吸饱了血,白色的靴子踩在上面,柔软、粘腻的染脏了她的鞋面。 看不见尸体,却让虞重水更加心下难安。 推开半掩的木栅栏,就像是从一个炼狱坠落另一个深渊。 老妪紧抱着怀中的女孩,两人像是沉睡般地躺倒在空落落的院落里。可连睡眠都是一种奢侈,死亡非要搅扰她们,命运的玩笑就像她们的肠子淌在地上,魔物的爪牙嗡嗡作响。 虞重水走遍村庄的每个角落,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地狱门,想在地狱里找到活的灵魂。 有的人挣扎着死去,朝着村口泣血地哭喊,灰白的眼里是不甘和绝望。虞重水捂上他的眼,凝望着村中那棵古树,眼中的悲怆浓烈地要流出来。 她咬破手指,在树上画了火符。 七十五具尸体整齐地躺在村中央,头朝古树,皆安静地闭上双眼。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 * 熊熊烈火吞噬了葛家村,虞重水静默地站在一旁,浅金色的瞳孔里印着的赤红色火焰,向枉死的人在凄厉地哭号,火光里有魂魄如烟一般消散。 “我一定会给你们交代。” 她这么说着,背后的若水剑却嗡鸣了起来。 虞重水当机立断抽出剑,向身后劈去,却什么也没有。 焦土上趴着一个人,说是人也不对,倒更像是妖物。它有手有脚,却无法直立行走,半佝偻的身体从地面上拱起来,头部蓬乱的毛发打结发黄,尾部还有一条伤痕累累的尾巴。 它的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翻折,若是看得仔细,还能观察到它有分布不均地六七指。 虞重水握着剑的手微微迟疑,上下打量着它被麻布覆盖着的身体,着实不太明白它的物种。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 如果是这个村子的人,那它怎么会长成这般模样,从古至今典籍上从未有过,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若是妖物,它怎么会身着正常的麻布衣? 除了仙魔两届,凡人界还游荡着一种名为“妖”的怪物,形似人却残暴恶心,以动物为食,有些特殊的甚至可以移形换影,说起来和法术也别无二致了。 风停门位于仙魔交界处,魔界常年的飓风止步于风停山,这便是宗门名字由来。那飓风若是凡人吹了,性情大变不说,更有甚者七窍出血爆体而亡。 人、仙魔乃自然孕育而生,妖却是由人心杂念、战乱血腥幻化而成,故而无法彻底消灭,让许多宗门着实头疼。 虞重水收回剑,火撩起她的长发,尘埃飘飘扬扬地落在地面上,她用悲悯的眼注视着它。 她知道了。 “你要不要跟着我?” 它用干净懵懂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仙人,它知道的,那些村民口里的救世仙人,母亲每天供奉的仙人,那些画上的却也不及她的千分之一...... * 它匍匐着向她爬过去,用自己的脑袋轻轻蹭着虞重水的脚踝,很快长靴就更脏了。 虞重水无奈地推开它的脑袋,捋了两把:“你是小狗吗?蹭来蹭去的。” 它知道小狗是什么意思,于是欢喜地摇了摇尾巴,拍起了地上的尘土。 很开心。 虞重水能感受到这种纯粹的感情,她的目光落在它光秃秃的满是伤痕的尾巴上,再次怀疑起了它的物种。 葛家村化作了灰烬,虞重水将残骸收入水镜之中,带着多出来的小怪物离开了这片平地。 愿来年这里能开出花,将那崭新的碑完完整整地掩盖。 小怪物爬的很快,四肢在地面上簌簌地摩擦,看得虞重水担忧。 它不疼吗? 可是自己的芥子里除了书籍便是些碎银,此刻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风停山下有一面湖,四季莲花常开不断,却是因为魔界的风影响了人间的植物,扰乱了它们的命数。 虞重水将小怪物带到湖边,乍一掏出绢布,想给它擦擦身上的尘土,它却猛地后退,避如猛兽。 “怕疼吗?”她笑着问道:“不疼的,我会仙术。” 它摇头,还是不让虞重水靠近。 那双大大的眼里透露着干净的光泽,让虞重水莫名地想到另一个可能。 她从芥子里抖出另一块更大的绢布,铺在草地上,自己脱了靴子盘腿坐下。 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虞重水道:“不想让我摸摸吗?” 她徐徐引诱着小怪物,含笑的眼带着鼓励地注视着它,让它心虚地躲开了视线。 “不上来的话,我可就不摸你了哦。” 染了血的靴子摆在草地上,虞重水解开自己的发髻,长长的青丝泻在肩上,她的面容在余晖里明媚耀眼。 “我身上是很脏吧,你是嫌弃我吗?” 它惊恐地摇了摇头,也不等虞重水催,就乖乖地趴在柔软的绢布上一动不动。 女子笑着抚摸它不算适手的头顶,想起了她的母亲,也是用这一招,把自己骗得死死的。 虞重水打湿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小怪物脸上的泥土和血迹,碰到小伤口便使个口诀处理掉。 小怪物真的是有够脏的,像一只雨天的小狗,身上沾满了泥巴,回来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你。 “你是女子罢?”虞重水用香料揉搓着它的头发,手指轻柔地在它头皮上按摩。 它从来没体验过如此舒服的感觉,长长的尾巴在湖里掀起一阵阵水花。 听到虞重水再问它,它喉间咕哝着,发出了长长的低沉声音。 虞重水一边清洗它的头发,一边道:“女子便是和我一般,你不是么?” 它摇了摇头,示意虞重水去看自己腹下侧。 女人一把按住了它,无奈:“你怎的这般道理都不懂得,那处是随意能给别人看的吗?” 面对未曾教化的生灵,虞重水一向很温柔。 小怪物的身体逐渐僵硬,尾巴也紧紧地缩起来,一双大眼垂着不敢看她,呼吸都放的很轻很轻,一副可怜样。 他这般模样,倒叫虞重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犯了过错的样子。 她就着小怪物僵硬的身体给他擦头,幽幽地叹气:“怕什么,我还能打你不成?” 他抬眼向上,想偷偷瞧瞧女人的表情,一下子跟对方撞了个对眼。 虞重水眯起眼,扯着他的脸,连声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瞧你这个样子。” 他用粗糙的下巴蹭着虞重水的手心,讨好地凝视她神圣温柔的脸,心里泛起喜悦的泡泡。 在擦拭的过程里,虞重水看到小怪物的关节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也难怪他不疼。 虞重水怜惜地摸了一把他的脸:“能走吗,用脚,像我一样。” 她以为他无法直立行走是因为不习惯,直到小怪物再次摔倒,虞重水才失望的意识到,他是天生的构造不似常人。 * 灵气孕育的万物,美的如梦如幻、点缀着绚丽的颜色,如昆山上飞舞的蝶,流光溢彩的翅羽下是宝石的眼,没一处不美,没一处不惊叹。 虞重水自莲中开来,两百年遍历人间,看到了魔界的昏黑沼气,见过了人间的灯火重重,去过妖物的幻境,也来过昆山的千年雪顶。 她还是惊讶地发现,小怪物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像是造物神刻意将丑陋的部件加诸在他身上,零零散散的拼凑了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相。 是惩罚他母亲犯得过错吗? 虞重水这么想着,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细碎的头发,露出他一双水洗般澄净的眼。 但是,神并没有完全抛弃他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小怪物02 拾掇干净小怪物,虞重水带着他破开结界,有些忧心地领着他上山。 天色已经暗了,主路两旁是灵气散发的莹莹光辉,照的风停山亮如白昼。 虞重水看着非常好奇兴奋的小怪物,他的尾巴在干净的地面上显得惨不忍睹,斑斑驳驳…… 嗯,还是有点丑。 她开始担心这个小丑东西会吓到山上的弟子了,风停山上的他们从小是万物蕴养,只见过纯净美丽的事物,直到成年之前都放他们下山历练。 但是…… 看着因为她停下来而凝视着她的小怪物,虞重水出奇的心软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幸而天色黑暗,弟子大多睡了,虞重水走了一路也未曾碰到一个人。 小怪物乖乖地跟着虞重水来到小院里,入目的尽是齐腰的仙草,挨挨挤挤地把他遮了个严实。 虞重水只能看到草丛里有一个趴着的人形东西在动。 等小怪物费劲地从草堆里钻出来,就见女人坐在门前的竹椅上,半弯着腰伸出一双手,眉目含笑地望着他。 “过来,我给你擦擦。” 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乌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虞重水纤细却坚韧的手掌,她的雪色肌肤隔着薄薄的一层纱,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温暖。 空气里满是草药的香气,陌生却也令人安心。在这个充斥着仙人味道的小院子,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温馨和悸动。 真好,这样的仙人…… 虞重水温柔地抚摸着他枯燥的头发,顺着面颊滑落下来,仔细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 神奇,这是她的想法。 怎么会有超越三种生物以外的存在呢。 他的面色惨白,随着虞重水的抚摸多出了一丝血色,不似常人的大眼也蕴着水,依赖地看向女人。 这么看,小怪物也不是那么丑了。 “有名字吗?”虞重水拨开他的头发,用琥珀般的瞳孔注视着他。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虞重水沉吟片刻,正难为如何取名字,低头便撞进他纯粹的眼里。 “你以后就叫稚儿吧。”虞重水捧住他的脸,用欢喜地语气赞叹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干净的眼睛了,稚儿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他感受着面颊处的温暖,耳边是女人的轻柔细语,还赐予他名字,稚儿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丑态暴露引得虞重水不喜,只能用丑陋的妖尾不断地拍打地面。 “真是的……”虞重水用绸缎裹住稚儿的尾巴,手指轻弹:“不疼的吗?这么用力。” 稚儿僵住了,肉眼可见的不自在,他的眼睛固执地望着虞重水,泛起了薄薄的雾气,迷茫中又带着一些可怜。 虞重水并没有注意他的异常,而是将他领到西厢,铺起了一床柔软的被子,安置了稚儿。 * 正要走,脚下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她无奈地低头。 “不是让你好好地睡觉么?” 稚儿用干净的脸蹭了蹭她的小腿,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虞重水生不起一丝气来。 “要跟我一起?” 稚儿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虞重水蹲下和他四目相对,良久,终于笑了:“只能这一次哦。” 稚儿跟着她来到房间,却怎么也不进去,只在门口盘成一团,用一双乌溜溜的眼望着她,虞重水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稚儿。”她唤他:“你是人,不应该这样,来跟我进来。” 稚儿还是不肯进,眼里满是固执的坚持,有点点泪沁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虞重水擦了擦他的眼泪:“别哭啊。” 稚儿用歪曲的手指点点自己,又颤抖地点点虞重水纯净的靴子,目光在她和屋子里徘徊。 ——我很脏,会弄脏屋子的。 头上挨了一记轻拍,稚儿诧异地抬头,只见虞重水怜惜地看着他,目光是那么的温柔,比初日的暖阳还璀璨。 “稚儿一点也不脏,很干净。” 虞重水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叹息。 “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了......” 稚儿醒得很早,实际上他一晚没睡,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他难得生出了一丝紧张的心绪。 他终究还是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在虞重水床边打了个地铺。 他回想起自己所经的十六年,人面在脑海里闪烁翻折,最后竟也没虞重水的一张笑颜来得深刻。 小院里响起了清脆的鸟鸣,伴随着嘟嘟的啄木声,虞重水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和愣怔的稚儿对上了眼。 “你......”虞重水顿了一下:“没睡?” 她上下打量着稚儿,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小怪物尾巴停止了摇摆,缓慢地摇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虞重水看着他精神的大眼,也没多做纠缠,快速收拾好自己,推开门。 屋檐上停着一只火红的麻雀,见她出来,呼啦一下振翅飞走了。 稚儿看着她逆光的背影,悄悄地甩了甩尾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预感,实话实说的话,仙人可能会生气。 即使她生气也是那么温柔。 “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虞重水用水青色的发带扎紧青丝,回头直视着伏在地面上的稚儿:“乖乖等我,先把饭吃了。” 她从芥子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搁在石桌上,复又轻柔地摸了一把稚儿的头顶,消失在了院子里。 * 风停山山顶是紫色的屏障,将人间和魔界分开,那蕴含着浊气的飓风成团地浮在结界上空,竟然也美的炫目。 “掌门。”虞重水抱拳看着面前的男人:“妖气是葛家村传来,线索也是在那里断了,不过我会继续搜索的。” 虞重山见她目光坚毅,安然无恙,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不着急。” “还有,葛家村全村都被那妖物.....只剩一个人。” 虞重水语气沉重,半弯的腰更低了:“是我没来得及赶到,不然......” 肩上多了一份沉沉的重量,她抬头,面前是兄长担忧严肃的面孔,他用手掌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直身体。 “不要自责,阿水。”虞重山带着虞重水走进大殿,目光还是忍不住流连在她紧皱的眉头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们的门童出了问题。” 虞重水愕然:“门童?” 男人叹气,打开手中的玉简:“前几日昆山给了我这个,他们怀疑有妖物破坏了各界的门童,尤其是人间。沧州有近十座主城出现了妖物大量活动的迹象,他们推测是妖主即将复苏。” 虞重水震惊地惊呼:“妖主?这不是杜撰的吗?” 虞重山摸了摸她的发髻,语气凝重:“这并非是空穴来风,母亲留下的手札里也记录了,百年前的大能预言了妖主的苏醒,我担心这会成真。” 两张相似的脸上都是难看的神色,两人相顾无言,终究还是虞重山先卸下了心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别说这些了,让我去见见那个幸存者吧。” 虞重水这才反应过来,愣怔地点了点头。 * 稚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拖着长长的尾巴兴奋地来到了门口,和两人六目相对。 虞重山的脸色变幻莫测,神色也有些难看,他反复打量着稚儿的身体,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他......是妖物,阿水。” 虞重水见他的右手微动,慌乱地攥住兄长的袖子:“阿兄,他是人,不是妖物,别拔剑。” 稚儿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感受到面前之人非常厌恶他,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他身上,让他颤颤巍巍地靠近了虞重水。 虞重山见这妖物还要接近妹妹,手中的剑离鞘,发出了嗡鸣,雪白的剑刃在阳光下刺目又寒冷。 “阿兄!”虞重水护住稚儿的眼,有些焦急地看向虞重山:“你冷静一点,他是人类的孩子,他母亲是人!” 虞重山的剑叫寂灭,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疏离,普通人只要撇上剑刃一眼都会双目流血,更别提有妖物血统的稚儿。 “阿水你让开。”虞重山用剑刃挑起小怪物的衣襟:“他是妖物。” 虞重水看着面色冷淡的兄长,心里满是无力,她一生顺遂,却是在虞重山的羽翼下生长,在他的关怀里,从没经历过风浪的她,连一个人也保护不了吗。 “兄长!”虞重水搂紧发抖的稚儿,如炬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虞重山:“如果你要伤害他,那就和我打一架吧,我说过要保护他,我不能言而无信。” 稚儿闻着她身上清幽的药草香,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从她怀里退了出去,乖顺地伏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不想,让仙人为了自己和亲人争吵,不想让她流泪。 “稚儿!”虞重水正欲把他从地上拽走,就被虞重山施了法术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提剑走向小怪物。 为什么?! 她睁大的眼里渐渐涌出了泪,为什么她总是保护不了别人,为什么她总是让人左右为难? 虞重山垂下眼,用尖利的剑刃挑起稚儿的下巴,寒冷的兵器冻得稚儿忍不住哆嗦,却强硬地不去看流泪的虞重水。 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就该被村民用斧头砍碎,又或者被疾病摧垮,随着一阵风消散在世间。 殷红的血从他的脖颈处流出,刺痛了虞重水的眼,就在她急于冲破桎梏的时候,虞重山收回了寂灭剑。 他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虞重水,怜惜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哭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他。” 虞重水不知道此刻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怕是难看地又哭又笑。 她用锦帕缠住稚儿的伤口,在对方懵懂的眼神中抚摸着他的面颊,含泪笑了起来。 小怪物蹭着她的掌心,舒服地眯起了眼,完全没有芥蒂的模样,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样让虞重山也忍不住皱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小怪物03 虞重山扶着石桌坐下,目光停留在虞重水带着泪痕的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胞妹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 她的一生顺遂,大多由母亲父亲的庇护,现在他要把这个重任接下来了。 犹记得她曾经得了一只小兽,通体黢黑着实不好看。虞重山虽不喜,却也不会对她的喜好多做干涉。 直到......那小兽跑下山,咬住了路人的喉管。 虞重山看见遍地的血,粘腻地印在他眼底。 那小兽呜咽一声,讨好地蹭了蹭他的靴子。 怎么会......它怎么会在杀了人后这么心无芥蒂......? 虞重山握住了剑柄,寒光乍现,黑色的头颅咕噜咕噜地滚落在地上,毛发被鲜血打湿,一缕一缕地垂在身上。 他从不会做让阿水生气的事,但是这一次,他由不得黑牙活着。 * 一切结束之后,虞重山难得地生出了后怕的情绪,他既害怕阿水发现这事后的勃然大怒,又害怕自己一时心软酿成大祸。 母亲的离世让阿水身心憔悴,这两年来一直疾病缠身,难得有了消遣的伙伴,还被他...... 或许是双生子的感应,或许是他实在不善撒谎。 虞重水肉眼可见的沉默,她没有询问黑牙的下落,反而握紧了手上的若水剑。 虞重山再次叹气,冷峻的面容也缓和下来,复杂地打量着虞重水,半晌才道:“阿水,你还记得黑牙吗?” 虞重水收起帕子,听到这个问题,目光恍惚了一瞬。 黑牙是她在后山捡到的小兽,她一眼就知道它是魔物,还是最低等的魔物,可见到它奄奄一息的模样,那双无光的黑洞洞的眼望着她,她出奇地心软了。 虞重水把它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从阁楼掏出了尘封许久的锁魔笼,又在它身上下了禁制,才半是担心地照顾它。 黑牙很聪明,又或许是善于伪装,它一直很乖。 低级魔物的智商问题在它身上完全看不到影子,虞重水一次次在它面前打开笼子,与它玩耍。 那天她精神不济,沉沉的睡了过去,醒来就见笼子敞开着,心下便是一凉,恐惧担忧蔓延上她的心口。 她知道低等魔物无法控制自己,也模糊地知道了它犯下的过错。 是她管教不当,虞重水痛苦地想,如果不是她执意就它,如果不是她不停母亲的劝阻,如果不是她不防备它......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虞重水叹息,摸了摸稚儿的头顶,目光里是他看不懂的神色。 * “兄长,我明白的。”虞重水目光灼灼地抬头,直视着这个独当一面的男人:“我会带稚儿下山,去追踪妖物的去向,解决它们,” 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虞重水怜爱地注视着稚儿水亮的眼,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一味的自责是没有用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她就应该学会成长,学会弥补自己的过错,而不是自我封闭,那是懦夫。 即使这一次又是一场赌博...... 虞重水站起身,抱拳:“我会严加管教稚儿,绝对不会让他伤人,不然,我便废去这一身修为,永世守卫风停山。” 看着如火一般热烈的胞妹,虞重山赞赏地笑了,他向她抛去一个芥子。 “里面是各类功法,你若是要带着他,就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不伦不类地活下去。极北的天域有紫莲,可以重塑肉身、洗涤慧根,你先带他去求吧。” 仙界日渐式微,如今已近百年没人飞升。风停山只有他们俩是天生地养的仙根,可他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妖气对修行的影响巨大,再这么下去,仙界的覆灭近在眼前。 作别了虞重山,她戴上帷帽,很快就离开了风停山。 山上星火点点连成一片,回望过去照的她几欲落泪,手中是无比熟悉的若水剑,温热的剑身散发着微光。 虞重水牵着稚儿的扭曲手掌,缓慢地和他走在下山的路上。 稚儿上半身抬起,下半身却只能附于地面,用折断般的腿骨艰难前行,全身的重量大部分由手臂传导至虞重水身上。 细细密密的灵气从虞重水掌心渡给稚儿,时不时她还要擦去他额上的汗水。 诡异混乱的经脉、无处可查的物种,都让稚儿显得和常人大不相同。 虞重水给他套上一件宽大的衣服,遮住他大半身形。 从外观上看,稚儿虽仍诡异,却不再那么引人注目了。 兄长还提到了稚儿的骨骼仍然可塑,过程疼痛难捱,和紫莲入体不多承让。 只是,现在多改一分慧根,将来就少受一分痛苦。 * 虞重水翻开舆图,目光在目的地与所在位置徘徊。连州是最大的陆地,位于“盖”的最中间。 曾有仙人游历世间,最终得出了“宇宙如盖,四方有壁”的结论,总的来说,就是他们生活在平面的世界,而四周都有不知名的力量阻止他们的探索。 连州的南边是魔界乱石山,被风停山生生割开,长年怪相长鸣,嘶哑幽暗之声不绝于耳。对于连州百姓来说,这实在不是非常好的住处。 连州的北方是沧州,再向北,就是常年积雪的昆山;东边是禺州,盖上最大的大陆,也是虞重水最不想去的大陆。 但沧州、禺州近日妖物横行,怪异恐怖的传说逐渐在演变成事实,虞重水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想起葛家村的惨案。 慢慢走了一日,终于在天黑之时接近了金都——连州最繁华的城市。 天色很黑,只能看到若水剑发出的幽光。 虞重水并不想半夜进城,她和稚儿退到郊区的树林里,看着即使是黑夜也灯火通明的金都,紧绷的思维现在得以喘息。 她捏着稚儿的手腕,细细地用灵力游走于他的全身经脉,缝补梳理着他混乱不堪的慧根。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她惊喜地发现稚儿会简单地发出一两个模糊的字音,虽然要费神去辨别,但也足够让虞重水开怀了。 就比如现在,稚儿睁着乌溜溜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虞重水,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神情模糊温柔,体内的丝丝疼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好看。” 虞重水听到这声,诧异地看着稚儿,只见他盯着自己,再次开口: “你......好看....” 虞重水惊讶地揉了揉稚儿的面颊,笑:“这才几天啊,稚儿都会夸人了。” 稚儿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掌,毛茸茸的发丝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撸了一把他的头发。 真乖啊。 帷帽垂下的轻纱随着虞重水的走动轻舞,若水剑攥在左手,右手牵着行动不便的稚儿,他们二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密集的人群里。 接踵摩肩都不够描述面前的热闹,红的绿的人影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无尽的街道两侧是漂亮的摊市,再往后是潮水一般的店铺,支得高耸入云的旗帜,悠扬高昂的音乐。 一路走来,食物的香,人群的躁,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淡淡妖气,都有些令虞重水头疼。 街上三教九流之人比比皆是,她还在茶座里瞧见了几个来自魔界的弟子,他们将佩剑大剌剌地搁在桌上,邪气的目光扫向人群,冷不丁和虞重水对上了。 对方的视线在她的佩剑上停留了一瞬,又对着她看不清的面容轻轻颔首,几人便错开了。 领头的那个青年虞重水认得,是魔界三长老手下的大弟子张仲昭,在途经魔界时曾观赏过他们的比武大典,要让她来说。 这人心机深沉,面冷心更冷,心眼颇多,活脱脱一个七窍玲珑心。 * 风停山不止是连州的庇护,某种程度上也是魔界的庇护。魔界和仙界并不是争锋相对,反而为了人间维持着必要的平衡。 张仲昭曾代表魔界联合风停山追捕在逃弟子,那时出任务的就是虞重水,他们一同赶往禺州。 说是合作,虞重水什么都没做,那次完全是张仲昭一人的舞台,直到她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他的跳板。 真可怕。 虞重水拉着稚儿远离那些人,行走间目光又在不远处聚集的昆山派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留着及地的白发,面上扣着昆山独有的雪白面具,乍一看上去,分不清是雪更白还是他们更白。 如雪缀树,如蝶成冰,人间清月都不及雪色冰冷。 虞重水收回视线,与他们擦肩而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想,她最终会带着稚儿前往昆山,去看看那传闻里的试炼。 昆山派里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二人,黑洞洞的眼扫视着举止怪异的稚儿,在它和女子牵着的手上一顿,发出了嫌恶的呼气声。 街市越往里走越冷清,很快朱门前的侍卫就把他们拦住了。 “前方禁止通行,请二位绕道走吧。” 虞重水摘下帷帽,取下腰间悬挂的信物,递给侍卫:“麻烦通报一声,我来自风停山。” 面前二人显然是听过风停山的大名,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其中一人弯腰接过信物,匆匆消失在深幽的大道里。 留下一人执矛,和虞重水面对面站着。 “这位小兄弟,敢问最近城内可是发生了什么?”虞重水还是有些在意这若有若无的妖气,见面前人虽面冷,但眼里仍有着孩子般的好奇,忍不住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小怪物04 缘分有的时候来的猝不及防,就比如面前对着自己微笑的张仲昭,虞重水实际上是不想看见的。 见对方的视线在稚儿身上划过,虞重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神警惕。 “别那么紧张,咱们也是老熟人了。”张仲昭眯起眼笑道,左手挥了挥魔界的令牌。 旁边是不久前见到的昆山弟子,领头的是叫完玉的少年人,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莹白的面孔,垂着雪色的睫毛一言不发。 稚儿从她衣摆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大厅,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隐藏在衣袍下的尾巴僵硬夹紧。 完玉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沉默地抿了抿唇。 虞重水不太想跟这些人呆在一起,尤其是他们对稚儿表现出的隐隐排斥,都让她愠着火气。 自从金都侍卫领她来到这个院子,虞重水就感觉空气中的妖气更浓了,看张仲昭的面色,想来他也感应到了。 三队人分别站在大厅里,呈对峙状态,虞重水惦记着稚儿的身体,先一步坐在了椅子上,掏出锦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这位是?”张仲昭面带微笑,那双上挑的眼隐去了锋芒。 虞重水喂稚儿吃了一颗丹药,微微仰头:“风停山的新弟子,身体抱恙,恕不能行礼了。” 张仲昭“唔”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手指挽着剑穗打量着稚儿。 反倒是一边的完玉面色缓和不少,他上前一步,朝虞重水作揖:“原来是风停山虞仙人,久仰。” 虞重水动作一顿,疑惑地看过去:“你认识我?” 风停山自从父母仙去,就只有虞氏兄妹声名在外,都称虞重山是掌门,虞重水是仙人。只是,远在极北的完玉不该认识她吧。 完玉的表情真诚了许多,他用淡色的瞳孔注视着虞重水,轻声道:“家父曾向在下提起过令兄和仙人,都说风停山是凡人界的救星,在下深以为然。” 碰到拥趸了......虞重水微赧,手指攥紧了稚儿的腕,感慨万千。 没想到欺霜傲雪的昆山之流,也会长出这样直言的孩子。 * 张仲昭冷哼一声,打断了虞重水的思量,他斜靠在对面的雕花椅上,狭长的眼半闭,看向虞重水:“仙人好福气。” 论谁都听的出他的意指,完玉的眉目瞬间冷了下来,身后弟子有些躁动,他伸手拦住。 虞重水不着痕迹地打量二人,一队黑发黑衣,一队白发白衣,泾渭分明,弄得如临大敌似的僵局。 世人皆道仙界和魔界是死敌,其实不然,两界因为人界拥戴者的缘故,一直都很和平,反倒是作为凡人的昆山派,和魔界向来是争锋相对。 好在这样紧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门外匆匆赶来一中年男子,见到熟悉的风停山玉牌,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仙人救我!” 虞重水赶紧站起来,伸手扶起了男子,声音透过帷帽传出:“侯爵这是做什么?” 被唤作侯爵的男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对着周围的人鞠躬,又被侍卫搀扶着上了主座,才情绪稳定。 “感谢诸位仙人真人前来,鄙人卓文。上个月家中妖物作乱,残忍杀害了家中小女,鄙人实在是没办法,不得已请诸位帮忙。” 说着他又鞠了一躬,看起来十分抱歉的模样。 虞重水和张仲昭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开口:“为什么隔了一个月你才差人前往魔界?据我所知凡人界没有办法处理妖物吧。” 卓文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复杂地扫了一眼虞重水,面露难色。 张仲昭支着下巴,懒懒地:“说啊,你看她干什么。” 虞重水取下帷帽,对卓文示意:“有什么问题就说吧,我不会怪你。” 卓文认得她这张脸,心下放了大半,他紧蹙着眉,半晌才说。 “说起来也很怪异,鄙人家中发生此事后,当夜就差人前往风停山寻求帮忙,可是连五天都不见人来。鄙人曾......曾想,是不是仙人不愿意管这等琐事;于是又差人前往魔界,可信使也是了无音信。一个月过去了,鄙人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妖物,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说话间,卓文回忆起了两天前的场景,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出了后续。 “不可能。”张仲昭的剑扣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魔界根本没有收到什么求救信。” 虞重水看着他有些失态的模样,也摇了摇头:“我们也没收到。” 卓文跌坐在椅子上,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会?” 张仲昭环顾四周,首先踏步而出:“带我们去看看。” 完玉回头看了一眼虞重水,在对方的目光下也离开。 卓文呆愣愣地点头,昔日华服床在身上竟也有些萧索,他的步履蹒跚,只能靠侍卫搀扶才走的起来。 虞重水怜悯地注视着他,正欲出声安慰两局,就感受到身侧稚儿在轻轻颤抖。 她迅速蹲下,拨开他凌乱的发丝,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虞重水试图用灵气梳理他的经脉,却被对方拒绝了。 稚儿面上泛起不正常的红,目光柔软又鉴定地看着虞重水,喉间溢出了难受的悲鸣,却固执地不让她浪费精力。 此刻他们缀在人群后面,谁也没有注意二人的掉队。 虞重水当机立断,将小臂穿过稚儿的腰部和膝弯,打横抱起了他,快步追上侯爵。 “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快。”虞重水打断了卓文的话,指着他身边的侍卫道:“你带路。” 稚儿乖顺地贴在她的胸口,眼睛红红的,脸也是红红的,一副非常难受的模样,看得虞重水十分焦急。 他的手掌环着女子细长的脖颈,痴迷于着她的关怀和照顾,似乎......疼痛也算不上什么。 虞重水凝重地探查稚儿的身体,才发现在他乱如麻的经脉中有一股陌生的紫色气流在阻止她修复。 淡蓝色的灵气悄悄地接近那股气流,以为会受到阻力,结果很顺利的被接受,只是气流变得更深沉,紫的发黑了。 “痛吗?”虞重水揉了揉他的脸,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 稚儿正想回答,那气流猛地暴虐起来,在他经脉里毫无章法地冲撞,疼得他直冒冷汗,身体蜷缩在床上颤抖。 虞重水连忙放开他的手,从芥子里掏出凝魂丹,捏住他紧闭的下颚将药送了进去。 虽然疼痛缓解了,但是还是异常难受,稚儿双手环抱虚弱地看着虞重水,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女子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还是很疼吗?” 稚儿再次摇头,张开嘴巴发出了沙哑的语句:“......没、没事......” 虞重水探了探他的经脉,发现紫色气流依然存在,似乎是安抚下来了,可她的眉头还是紧皱着,不能舒展。 她抬眼注视着稚儿,目光描摹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专注又温柔。 看得小怪物忍不住低吟一声,害羞似的扯住被角盖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水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虞重水笑了,她摸了摸对方的耳朵:“以前发作过吗?”顺着耳朵一路向下抚摸,温热的手指轻轻点在稚儿的下巴上,复又快速抽离,替他盖上了被子。 “嗯......”稚儿脸颊红红地点头,眼神留恋地看着女人离开的手掌。 虞重水虽活了百年,但这么诡异的病症她也未曾见过。可稚儿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身上的情况更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只希望重塑肉身之后,这个顽疾也能根治吧。 她又摸了摸稚儿软嫩的面颊,轻声细语:“你现在这里休息,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乖乖呆 在这里别乱跑,有事用这个叫我。” 塞了一只玉简进稚儿的手心,虞重水施了几个法咒,这才有些安心地离开。 稚儿紧攥着手中热乎的玉简,看着女子消失在朱门前,很快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心下一阵失落。 好想和仙人永远呆在一起啊。 * 虞重水踏进后院的时候,只见张仲昭和完玉厮打在一起,一黑一白身影交错,院里凌冽的风声刮在树上,落下一道道刀光剑影;各门派弟子也呈对峙状态,双方持剑对立而站。 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仲昭余光瞥见虞重水进来,率先后蹬腿,沿着院墙一个翻身,避开完玉的流矢,收回冷剑。 他朝虞重水努嘴,示意完玉看过去:“你总不想在她面前被我打的爬不起来吧?” 看着完玉白皙面孔上的潮红,虞重水沉默地移开视线。 你一个几百岁的老妖怪,和人家十几岁的小年轻计较什么,还真打了起来。 “仙人。”完玉没有理会张仲昭的挑衅,对虞重水鞠了一躬:“让您见笑了。” 女子摆摆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摆正,正色道:“你的天赋很好,假以时日定能撑起昆山派,不要妄自菲薄,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张仲昭抱臂倚在树上,一双笑眼来来回回打量两人,良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幸而完玉虽年轻,但是个很可靠的后辈,他大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出来:两人在后院感受到了非常浓重的妖气,但不是来自卓家死去的三女儿,张仲昭要求卓文把所有女眷都叫出来让他们检查,完玉认为这不合规矩,辱了女子的名声,两人争论起来。 ......确实很像张仲昭的风格。 虞重水感慨道,如果是张仲昭来讲,那一定是颠倒黑白,糊弄乾坤。 院脚有一副棺椁,棺门打开着,有缕缕妖气从里面散出来;卓侯爵面色惨白地倚在棺椁边,显然是哀恸极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小怪物05 卓姣儿无疑是个美人,即使是左脸上贯穿眉骨至嘴角的丑陋伤疤,也只是给她绝丽的容颜上勾出残缺的惊艳。 她闭着眼,双手交握在胸前,若不是已经长了尸斑的后颈,她看起来也没那么让人惋惜。 虞重水沉默着,掐了往生决,视线扫过悲痛欲绝的卓文,叹气。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这万般变化也只是转瞬之间,令人悲叹。 听贴身侍女点翠的叙事,卓姣儿一直到出事之前都没有任何异常。当天晚上她洗漱入睡前都风平浪静,像往常一般。 “只是......”点翠犹豫地看向卓文,斟酌着该不该说,视线接触到已经拔了剑的张仲昭,身子瑟缩了一下:“二小姐......那天找过小姐,聊了一会就出去了。” 虞重水:“她们关系很好吗?” 点翠支支吾吾:“还......还行吧,但是不是同一个生母的话......怎么也不会太亲密。” 虞重水沉吟片刻,和张仲昭目光短暂接触,后者点了点头。 “侯爵,可否能把贵府二小姐请过来。” 卓文听到这还有些犹豫,见着几位仙人面色都不好看,知晓他们本不愿为了人界这点问题奔波,不过是想铲除妖物罢了,于是吩咐亲卫唤来所有的姑娘。 虞重水又向点翠问了问卓姣儿的日常举止,很正常的世家贵女。卓文虽然是侯爵,但日渐式微,膝下没子女从政,嫡长子经商常年不归家,嫡长女嫁给了当今那位,剩下两个女儿还未及笄。 那就不可能是仇杀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解的时候,卓婷芳来了。 在见到她的一瞬,张仲昭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那是跃跃欲试的看好戏的神色,惹得完玉看了他好几眼。 “父亲,有什么吩咐?”卓婷芳步履清莲般走来,面上有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担忧,想把卓文从地上搀扶起来,怎么看都是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 若不是她身上浓重到呛人的妖气,虞重水险些要被她骗过去了。 可在场的偏偏只有张仲昭和她能感应到这股来历不明的妖气,就连一向靠谱的完玉都没有露出太过明显的表情,淡色的瞳孔虚虚地打量着棺椁,沉思的模样。 可张仲昭完全游离事外的状态看得虞重水直叹气,她主动接过了这个任务,朝卓婷芳走去。 “二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卓婷芳一身鹅黄烟笼裙,下垂的衣摆上绣着翠绿的合欢花纹,,芊芊细腰只手可握,束着暗绿腰带。一张未施粉黛的面容愁云密布,微蹙的眉眼柔情似水地望着她,未语也似有言。 好一个俏生生的女儿家。 虞重水领着她到后院的空亭,递去一方干净的帕子:“擦擦吧。” 卓婷芳微红着脸拭了泪:“还不知怎么称呼阁下。” “叫我真人就好。”虞重水语焉不详:“我想问问你最近府里有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 卓婷芳摇了摇头:“除了三妹惨遭不幸,前段时间有家奴被妖物杀害之后,再也没别的事了。” 虞重水不知可否地打量着院子里地落花,问:“听点翠说,你那日进过卓姣儿的房里,她在你走后两个时辰遇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衣摆的花纹随着风吹微微荡漾,衬得她更加弱质,美人只消落泪,便能使人招架不住。 “真人是怀疑我吗?”卓婷芳白了脸,一双剪秋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虞重水:“就算我和三妹关系不好,我也没有理由要杀害她。” ......虞重水抓住了重点:“你和卓姣儿关系不好?” 卓婷芳顿住,视线在女子脸上清扫,半晌点头回答:“不瞒真人,三妹和我确实有些龃龉......” 卓婷芳比卓姣儿大一岁,两人虽不是同一母所出,但原本关系不错。可意外来的就是那么突然。 卓婷芳本有个未婚夫,成王嫡子,两人从小订了亲,因外貌和才华相当在金都并成为“双杰”,原定的是卓婷芳及笄后迎娶她进门,谁知世子见了卓姣儿后变了心意,竟一时冲动找到卓婷芳想要退婚。 距离卓婷芳及笄已经只有三个月了,她羞愤欲死,意外得知卓姣儿和世子保持着私下的联系,更是怒火中烧,想去找卓姣儿理论。 “可父亲向来偏宠三妹,竟是把我骂了一顿。”卓婷芳说着又流了泪,眼眶通红:“我那天晚上去找三妹,是想问清楚缘由。” 虞重水静默地听她诉说着过往。 卓婷芳找到卓姣儿,问她想干什么,谁知卓姣儿跪下来祈求她将世子妃让给自己。还说了什么“姐姐出身高贵,不愁如意郎君,可我只是庶女,什么都没有。”这般的话。 说着卓婷芳又抽噎两声,琥珀般的眼坚定地盯着虞重水,声音哽咽:“真人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愿意配合调查,想给三妹一个清白。” 女子弱柳扶风的身子在寒风里有些颤抖,虞重水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腕,渡了些灵气。 “罢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来找你的。” 卓婷芳破涕为笑,有些报赧地擦了擦泪珠:“我相信真人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 虞重水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睑,蓦地问:“还躲着?” 张仲昭拨开眼前的花枝,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有些玩味地打量着虞重水。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还不等虞重水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坐在栏杆上,翘起一只脚:“你精进不少呀,一开始就发现我了吧?” 虞重水有些思量,面对不着调的张仲昭却什么都不想说,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久到后者有些不自在,才平淡道:“你信她吗?” 张仲昭:“她没说谎。”却也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的确。”虞重水凝视着院里凋谢的花瓣,随意地捏在手心掐成碎,莹白的手心染上了紫色的花汁。 “我该回去了。”虞重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明天再说吧。” 稚儿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圆桌前,似乎是在沉思。 房间里满是女子身上好闻的药香,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探出脑袋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醒了?”虞重水站起来,黑暗中的容貌一瞬间清晰明亮起来,像耀眼而不刺目的月色,柔柔地看向来人。 “身上可好了?”她沿着床坐下,细细地探查他的经脉,意外地发现那股紫色不见了。 是真的消失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虞重水捻着他白皙的脸,轻声:“饿不饿?起来吃饭吧。” 她抱着稚儿从床榻上下来,慢慢地搁在凳子上,两人落了座。 因为稚儿的手指还是不灵活,她更不想见他像昔日那般,将头埋进碗中的吃法,实在是让她又心疼又难受,于是她便亲手喂他。 拭了拭他的嘴角,虞重水又把他抱上了床,掖紧被角。 手指被攥住了,虞重水诧异的回头,和稚儿微红的眼眶对上了,心下一滞,忙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稚儿摇头,扯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黑色眼珠直直地看着女子,干裂的嘴唇微张,艰难地吐露心声。 “别......丢......丢下......我......” 他死死地攥着女人纤细的手腕,眼眶越来越红,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虞重水听见自己的心脏咔哒一声,像是裂开一般,怔怔地立在那里无法思考,迟钝的大脑像是生了锈。 稚儿的头发长得很快,安安静静地垂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看起来纯良又无害...... 女人慢慢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在对方黯淡下来的视线中揉了揉他的脸。 “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下你了?”虞重水弯下腰,搂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哭,坚强一点,嗯?” 稚儿颤颤巍巍地环住女子的脖颈,埋头在她的颈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虞重水侧躺在床边,握住稚儿有些形状的手指,轻声地说道:“你的进步很快,等这个事情结束了,我就教你学法术。” 稚儿眼亮晶晶地看着月光下愈发柔软的女性,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要学会走路,学会说话,最好是识字读书也要会,我都教你。” 他复又重重地点头。 “不要跟今天那些人多接触,他们可能会伤害你,千万跟紧我。” 他点头。 虞重水说一句,他就乖乖地点头,一点都没有要睡的意思。 “你怎么只会点头啊。”虞重水调笑地捏起他的左脸:“叫声姐姐来听听。” 稚儿纤弱的手指搭在女人手腕处,有些害羞似的眨了眨眼:“姐......姐姐。” 这一声叫得虞重水通体舒畅,她忍不住亲了亲稚儿的额头:“稚儿真乖,我以后就是你姐姐了。” 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肉眼可见地冒着热气,稚儿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滚烫的、有些涨涨的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虞重水。 明明已经害羞到想要躲起来了,还是要把她看在眼里。 虞重水笑得眯着眼,揉了揉他的发旋,缓慢地渡着灵气,轻声呢喃道:“睡吧,我也......有些乏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小怪物06 翌日,虞重水牵着稚儿前往会客厅,只见到完玉一人坐在方桌前,见到她来目光亮了。 “仙人早安。”他作揖,淡色的瞳孔自上而下地看过来:“仙人也来用餐吗?” 虞重水替稚儿扯开凳子,客套地点了点头:“早安,怎么就你们在?侯爵呢?”她也没见到张仲昭。 完玉悄悄地扫了一眼安安静静的稚儿,嘴上道:“张首席提卓婷芳审问,卓文也一同去了。” 虞重水眼皮一跳,放下筷子:“这不是胡来吗?” 稚儿拽了拽她的袖子,似乎要安抚她。 虞重水安慰般地将手搭在他头顶,气消了大半:“没事,继续吃吧。” 完玉来来回回不留痕迹地斟酌着二人的关系,饭也没有心情吃,只顾着看虞重水微蹙的眉心了。 那家伙,是妖吧? 可是却没有妖气。 稚儿藏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着虞重水的衣摆,比人类更要敏感的他早就注意到了对面白发青年的打量,包含着嫌弃和不满,似乎下一秒便要把姐姐从他身边夺走。 他不会让他如愿的,稚儿贴近了虞重水,眨了眨眼。 如果和他打架,姐姐一定会不高兴的吧。 虞重水感受到身边人的异常,扭头询问道:“怎么,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见他摇头,又夹了一块豆腐进他嘴唇:“还是菜不好吃?” 他又摇头,换来女人无奈地叹息。 虞重水放下筷子,掰正他的脸,直直地看向稚儿,语气坚定:“你有什么想做的?说出来,不要只摇头。” 完玉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只觉得眼睛不适,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稚儿余光看见讨厌的家伙走了,唇角不自觉地上移,后知后觉地发现女子在盯着自己。 ......完蛋了,姐姐一定会认为他心眼小。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不想让别人这么觊觎她。 就当他是小心眼吧。 * 虞重水猜到了缘由,好笑地揉了揉他低垂的脑袋,也不欲解释什么。 在她看来,稚儿这是不安的独占欲在作祟,等他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就会知道她永远不会抛弃他。 “吃好了?”虞重水给他擦了嘴,牵着他走出大厅,跟着完玉离开的方向去找张仲昭。 稚儿偷偷抬眼打量虞重水,见她唇角微扬,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刚才的模样,才放下了大半的心。 他反手紧扣住女子比他还小一些的手掌,感受到手心的柔软,耳尖红了。 丽香院—— 卓婷芳面色惨白地倚在婢女身上,眼神羞愤欲死地盯着守在门口的魔界弟子,他们右手左手持剑,右手紧绷着蓄势待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虞重水踏过门槛,就见坐在不远处面色凝重的卓文,他身后站着三个女人,按衣着来说应该是他的几个夫人了。 闺门大开着,只听得张仲昭等人在屋内随意翻动的声音,饶是虞重水都有些气短。 虽然昨天她也说怀疑卓婷芳的动机,但也不能这般羞辱一个姑娘家。 她扫了一眼肃然冰冷的魔界弟子,掉了个头到了卓婷芳跟前,歉意地鞠了一躬。 “抱歉,张首席行事乖张没有分寸,我替他向你道歉。” 卓婷芳还未说什么,她身边的婢女就呛声:“几个男人说都没说就闯进来,是什么居心。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们都是一伙的,是要逼得我们小姐去死才罢休?” “点云!休得无礼。”卓婷芳怒斥婢女,虚弱地摇头:“我知道对于真人来说,我等凡人皆如一抔黄土,如果是为了查明妖气来源,张真人愿意做什么,我没有二话。” 虞重水越发觉得张仲昭不成样子,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叹气:“亏的你通情达理,我待会一定让他给你道歉,这像什么样子?” 还未等卓婷芳婉拒,身后就传来男人那独特的语调,漫不经心地隔岸观火。 “比起道歉,我倒是更想知道,卓二小姐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捏着一个荷包的穗子,崭新的荷包绣着并蒂莲,寓意一眼便知。 这本应该是一件非常寻常的物什,可偏偏离得最近的魔界弟子皆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这是? 虞重水正欲注意卓婷芳的反应,却只见她盯着稚儿瞧,眼睛竟是一眨也不眨。 她皱着眉把稚儿往身后藏,女孩才像醒悟过来,羞红着脸看向张仲昭,语句支吾。 “这......这......有什么......” “女子有这般东西不是很正常吗?”卓文身后一着绿色对襟裙的女子站出来,走到卓婷芳身边,挽住她,目光气愤地瞪张仲昭:“芳儿和世子自幼定了亲,这自然是绣给世子的。” 听到母亲的话,方婷芳的脸色白了又红,更加抬不起头,在场的除了虞重水,也就只有张仲昭知道其中缘由。 看来卓母也不知道她和世子的关系已经破裂了。 “夫人不要生气。”即使被人瞪着,张仲昭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颜:“您仔细看看这荷包,看看它是用什么绣的。” 从男人手里接过精致的荷包,卓母仔细地摸了摸,不确定的看了一眼卓婷芳:“像是.....头发绣的?” 虞重水走进了些,拿过荷包嗅了嗅,除了内容的香料外,还有股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妖气。 张仲昭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她还没闻到,现在凑得近了,才发现那时多么令人作呕的浓烈味道。 只是这个味道非常奇怪,像是有结界将它封锁在荷包四周,远了自然一丁点也闻不出来。 男人从虞重水手里捏起这玩意儿,用法术拆开布料,丝丝缕缕的线头暴露出来,他捻了一下,脸上是一种难以言语的表情。 “这是毛,哪是什么头发。” 说着用弟子送来的帕子里里外外地擦干净手,才把锋利的目光转向卓婷芳,语气莫名的危险。 “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妖物的毛呢?卓小姐。” * 语出惊人,所有人都呆住了。 虞重水若有所思地看着张仲昭,总算是明白那诡异的气味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卓婷芳怎么会跟妖怪扯上关系? 但也不是没有来由,她身上的妖气就很能证明她并不无辜。 卓母惊愕地看向身边的女儿,嘴唇微颤,在自己没意识的情况下就已经退离了她很远,仿佛遇着了洪水猛兽。 卓文也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卓婷芳,气的面红气粗:“你......你个孽畜!”说着就不分三七二十一地作势要打。 卓婷芳惨白着一张小脸,血色尽退,哭的梨花带雨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求帮助。 “不是我......我不知道......” 一瞬间被世界抛弃了,她不知所措地站着,以她为中心的所有人都目光不善地盯着她,那种荒凉到心死的感觉让她跌倒在地。 “不是我!父亲......”她想拉卓文的衣摆,被男人一把甩开,脸上很快就多了一道鲜红的掌印。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恍惚间视线注意到了人群里的虞重水,女人冷冷清清地站在不远处,眉眼肃穆低垂,看过来的目光是她也不容忽视的柔软。 “真人救我!”卓婷芳伏在地上,染了血的脸泪光点点,她凄凉地看向虞重水,一节雪白的腕纤弱地朝着她伸出来。 张仲昭抱臂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含笑。他闻言斜睨着虞重水,非常好奇她的反应。 虞重水淡漠地瞥向柔弱的女孩,终于在她几乎快要放弃之时握住了她的手掌。 她使了一把力,把女孩从地上扯起来,又递给她素色的帕子,目光才移开。 忽视了张仲昭饶有兴致的眼神,虞重水问卓文:“您知道二小姐和世子的婚事已经作废了对吗?” 卓文还没能开口,一旁的卓母就大声呵斥:“你说什么呢?芳儿......”说完又恐惧地看着一旁不言不语的卓婷芳,声音颤抖着说不出来。 她在害怕自己的女儿,哪怕是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也不愿意听她的一声解释。 虞重水怜惜地抚摸着卓婷芳的头顶,又问:“侯爵您为什么要斥责二小姐呢?难道悔婚的不是世子,还是说在你心里庶出的三小姐更加可怜可爱吗?” 藏在卓婷芳心里的问题终于被她问出来,众人皆是一愣,继而仆人间发出了悉簌簌的探讨声,这让卓文脸上无光,眉目显得更加可憎。 “娇儿那么小,她懂什么?她自己留不住的丈夫为什么不能让给娇儿?”卓文这么说。 虞重水觉得非常可笑,她也这么笑出了声。 卓文的脸灰败得难看,他被驳了面子,却也不敢作出回应。他现在非常后悔找了这三个门派来除妖,一个个脾气诡异不听人话。 卓婷芳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她低头拭泪间和稚儿又对上了视线。 稚儿好奇地看着她,看着两颗透明的水滴从她眼里落下来,奇怪地歪了歪头。 这就是眼泪吗?为什么他流不出来呢。 他回忆起每次这般,虞重水都用温柔到让他颤抖的眼神注视着他,稚儿心想,一定要好好地跟她学习,让姐姐再多注意自己一些。 若是能亲亲他,就更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小怪物07 这一出闹剧最终以卓婷芳被关进柴房为结束。 虞重水拉着稚儿站在一旁,浅色的眼底印着卓婷芳被带走的踉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了起来。 肩上落了一只宽厚的手掌,她没好气地拍开。 “你什么打算?” 张仲昭兴趣盎然地看着一行人离去,又扫了一眼惶然无措的卓文,语气淡淡:“我能有什么打算,就事论事喽。” 他手上带着一层软布织成的手套,将荷包上下抛着。 “你总不会忘了她身上的妖气吧,那可是要和妖物......” 虞重水冷眼凝眉呵斥:“你够了!” 她阻止了张仲昭接下来的言辞,环视着院子里面色各异的众人,实在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我去看看仆人的尸体,你带路。” 随意地指了一个黑衣侍卫,三人很快也离开了丽香院。 张仲昭无奈地耸肩,把荷包扔进卓文的腿上,道:“喏,这玩意儿你最好查查来源。” 卓文从呆愣中回过神,发现是那等肮脏的东西,吓得一个仰翻跌落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魔界弟子都嗤笑出声,张仲昭最盛,他笑得捂住了肚子,顺着树干蹲了下去,手指隔着手套点向卓文。 “真是无法想象,你这么胆小的凡人也能生出那等胆大包天的女儿。” 卓文由着仆人扶起,脸上清白交加,实在是气不过,才冷哼着拂袖而去。 * 从初始就没有讲过一句话的完玉弯腰拾起掉落的荷包,里里外外地翻看了一遍,有许多问题浮现,却不想理会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也干脆利落地离开。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张仲昭等人,他们面面相觑,视线都聚集在男子身上,等待着他的吩咐。 可张仲昭只是斜靠着树,眼睛都没睁开,懒懒地摆手:“去把柴房盯紧了,别在这里碍着我睡觉。” 比起三小姐的棺椁,这个死去的仆人显然地位不高,她死相凄惨,一双灰白的眼朝外凸着,像是面对了极其可怖的事物,被一击毙命;伤口早已干涸,红黑的血块凝结在脖颈处。 她被草草地用竹席裹起来扔在后山山脚,若不是虞重水等人执意要看,她的尸首怕是早就被处理掉了。 虞重水用灵气覆盖着手掌,轻轻地按压着死者的伤口,起初并没有什么变化,时间久了便有一丝稀薄的妖气从伤口溢出。 虽说她的死状符合妖物作祟,但是又有哪里不对。 等她最后一眼扫向尸首时,虞重水猛然间想起了自己十几年前经历的历练。 三界都传妖物智商极低,只保留本能的虐杀,但是它们滋生速度非常快,通常情况下不加以干涉很快就能覆盖整个凡人界。 虞重水去过沧州处理妖物,那是一只具有人形的兔妖,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舍命与她们搏斗。虽然最后还是被干净地处理了,虞重水仍不可避免地想起她用极富有感情的眼神哀求她。 她已经初步具有深知,懂得使用美色引诱路人,甚至懂得利用母爱和怜悯让自己活下去。 或许,三界对于妖物的消息还是太过落后了。 虞重水想到稚儿,忧心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得到了他羞涩的回应——用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手心,酥酥麻麻的。 “咱们走吧。” * 完玉在后院的亭子里找到了虞重水,她在桌上摆着舆图,手指轻点在沧州边界上,低头沉思着什么。 “仙人。”完玉作揖:“晚辈有些问题不明白,特意请教仙人,还望仙人不吝赐教。” 虞重水收回视线,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赐教算不上,你有什么想问的?” 完玉顺势坐下,虽然有些不满于稚儿赤裸裸的目光,还是掏出了早上的并蒂莲荷包。 “张首席说这是妖物的毛织成,那卓二小姐怎么会跟妖怪扯上关系?还有他说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虞重水笑道:“你是凡人,不借助外物很难探查到高阶的妖气,我和张首席非肉体凡胎,那些妖气对我们来说一闻便知。” “至于卓婷芳身上的妖气,我们怀疑她和妖物有媾和,但更倾向于她不知情,这个荷包就是证明。” 完玉也是愣了片刻:“可是她说是绣给成王世子的......!”他像是反应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世子就是妖物?” 虞重水赞赏地看着他,末了慢慢摇头:“我想过这个可能,但偏向于否定。不过今晚我打算去世子府一探究竟。” 完玉:“那我也和仙人一同去,相互也好照应。” 虞重水再次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别去,我会和张首席一起去,里面说不准真的藏着妖物,你没办法对付。” 面前的青年肉眼可见地失落了起来,雪色的长睫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他垂下头,露出发旋,看起来十分可怜的模样。 虞重水最难招架别人这般,叹了一口气,松开稚儿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的法术造诣已经十分优秀了,张首席在你这个年纪还只会闯祸,你比他强多了。” “仙人和张首席很熟悉吗?”完玉顺着她的力道眯了眯眼,果不其然地看到对面的小妖物红了眼眶,得意地隐隐笑着。 可惜虞重水只摸了片刻就放下了胳膊,转握住稚儿微颤的手,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是彼此有些熟悉,但那也是近五十年前的事了。” 完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银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虞重水:“仙人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去了。” 他又从芥子里拿出一块令牌:“这是昆山的咒牌,可抵挡三次金丹的全力攻击,仙人您今晚就戴上吧。” 虞重水没有接,推了回去:“我没有理由收这么贵重的东西。”或许在两界内这咒牌不算珍贵,但是在凡人界绝对是千金难求。 完玉坚持地塞进她的掌心:“我此次下山,是为了完成师傅的任务,可是所有危险的事情都被仙人挡去了,我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躲在后面吧,师傅知道了一定会罚我的。” 好说歹说,虞重水才接下了玉牌,在两人的注视下系在腰间。 这下,稚儿一偏头就能看到这个碍眼的东西。 心里真是不舒服啊。 * 完玉见此行的目的达成了,爽快地起身,作别虞重水又匆匆离开了。 三队人里,似乎只有张仲昭是特意为了此事才来到的金都,魔界也意识到了妖物在泛滥吗,还是另有目的呢。 天上也没有星月,是闷郁得像要压到头顶的无尽黑暗。世子府坐落在金都的正中偏南,两人傍晚就蹲哨在不远处的树上,等待着夜色降临。 远处树木和建筑物的黑影动也不动,印着火光微微闪烁。眼看着几队举着火把的侍卫从弄堂、大街上穿过,几声锣鼓敲响,金都进入了宵禁。 道路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得来回地摇曳,发出咿咿呀呀哭泣声。 “这见鬼的天,风那么大。”有侍卫抱怨两声,同伴用胳膊捣了他一下,他便闭上嘴,神色郁郁。 虞重水和张仲昭对视一眼,交换了玉简,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闪进世子府。 若水剑被她用软布包裹着,紧密地透不出一丝光亮,虞重水沿着小路快速在中庭穿梭,耳边是风吹树木的莎莎声,诡异又冰冷。 她顺着张仲昭给她的信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西院的大门前,正欲翻墙而入,就听到里面有一丝轻微的声响。 这个时间,还有人不在睡觉吗? 她按着墙头翻身进去,还未等她落下,耳侧破开一阵嗡鸣的利刃声。 一道夹着血腥气味的妖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巨大的恶意迎上来,逼得虞重水只好跳下墙,祭出若水剑与之一战。 房门大开着,黑夜里鬼魅般的猩红眼珠像淬了血一样盯着虞重水,刚才那妖物用来攻击她的就是插在墙面上的一把匕首。 虞重水解开若水剑,冷眼看着妖物,嘴上道:“世子?” 妖物冷哼一声,人似的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突然暴涨的身体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过来,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不由分说地就和虞重水打了起来。 虞重水右手持剑格挡,左手掐着法诀攻击妖物,一番试探下来心里惊了片刻。这妖物的法力深不可测,似乎也只有她全盛时期可与之一敌。 她的攻击在妖物身上撕裂了不少的口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妖气,让虞重水皱了皱眉,虎口被若水剑震得发疼。 受伤让妖怪更加狂暴,他甚至凌空蹬起一脚,借由着向下俯冲的力道亮出了利爪,想要一爪封喉。 虞重水勉强闪身躲过,丹田内源源不断的灵气修补着她受损的身体,她喘着气问道:“是你杀了卓家三小姐?” 听到这话,那妖怪诡异地停了下来,用复杂的恶意眼神看着虞重水,哈哈大笑:“怎么,你就是那个风停山的真人?替那个贱人报仇?”末了也不愿多说废话,又是一记凌厉的爪击,尖利的指甲上隐隐有红色的火焰。 那是......什么法术吗? 虞重水将剑横亘在胸前,抵下这致命一击,却因巨大的冲击后退至墙角,喉间溢出缕缕血腥气,被她不留痕迹地咽了回去,心下却凉了半截。 看来三界的情报只知冰山一角,完全没法猜到妖物也会习得法术。 即使是风停山上的自己,怕也是打不过这怪异的妖物。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小怪物08 妖物嗜血地舔舐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若水剑留下的痕迹也只是浅浅的,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威力。 “就只是这样吗?”他咧开嘴笑着,弓着腰贴在地面上,一双骇人的血红眼兴奋地看着虞重水,猛地蹬腿而上。 就在虞重水准备祭出本命法器的时候,她看到暗处走出来熟悉的身影,背后还拽着一个女子。 “喂,你不认识她了吗?”张仲昭丝毫不在意场面的紧绷,笑着把卓婷芳从背后拉过来,摇了摇她的肩膀:“说点什么。” 虞重水抚着胸口,侧脸吐出一口浊血,走到张仲昭身侧,用剑刃指着妖物。 那妖怪显然是认得卓婷芳的,他的视线乍一接触到她就飞快地掠走,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跳出了院墙。 虞重水作势要追,被张仲昭拽住了胳膊。 “你的伤势要紧,别追了。” 身侧的卓婷芳白着脸,眼神懵懂纯真,她颤巍巍地问道:“刚才那个......就是妖物吗?” 虞重水按着伤口,面色难看地嘶了一声:“是的。” 张仲昭捆着她的手,一侧绳子绕在他的手腕上,拉着她从正门出去,边走边道:“我在假山看到有趣的东西了,时间还早,咱们去看看。” 卓婷芳完全被忽视了,踉踉跄跄地跟在二人身后,就连一向温和的虞重水都没精力搭理她。 三个人披着黑夜无声无息地行走在世子府内,自从妖物走了之后,府内压抑的气味散了不少,但仍是难闻刺鼻。 张仲昭:“我进来之后听到假山有动静,过去看了看,喏,就是那个。” 他指的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世子。 卓婷芳低呼一声“世子”,便要贴过去扶他起来,被张仲昭毫不怜惜地扯得一个踉跄。 唯一能活动的虞重水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遗憾地摇头:“救不了了。” 世子明显是被杀害之后抛尸至此,身上还穿着中衣,胸口被妖物穿透,空落落的失去了心脏,只有胸膛在微弱地起伏,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事情又牵扯到了成王世子,这让虞重水也冷下了脸色。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府里还是一片死一般的安静,不由得让她心下微沉。 张仲昭却摇头:“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小巷里走出剩余的魔界弟子,他们紧紧地缀在三人身后,几人七拐八拐回到了侯爵府的后院。 卓婷芳率先开口,声音颤抖:“真人,我......我应该回到柴房去了。” 张仲昭嗤笑一声,吩咐弟子把她送回去,这才摆正面色:“那妖怪明显和卓婷芳有私下关系,我很早就把她绑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你还找到什么了吗?” 张仲昭:“没有,时间太短了,我直觉问题都在卓婷芳身上,世子府是个幌子,你认为呢?” 虞重水沉吟着,点头:“我也这么想。” 面前的人笑开了,一双敏锐的眼露出了些许计算的神色:“现在只看怎么从她嘴里敲出信息了。” 有些顾虑地皱了皱眉,虞重水道:“你,别太过界,这毕竟是我派下的属地。” 张仲昭满不在乎地抱起冷剑,摆手:“我知道,魔界可是签了协约,我自然会按照规定做事。” 看他带着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虞重水眉宇间的思虑怎么也下不去。 * 妖物的信息只在魔界和仙界流传,因着凡人界的修仙者无法感应到分毫的妖气,形成了妖物消息的闭塞,导致两界每次处理这类事都没头没尾,无从下手。 一方面要照顾人界百姓的安定,另一方面又要保证两界弟子的生命安全,三界敲定了一份协议。 对于虞重水来说,这样本该皆大欢喜的商议结果,成了现在束缚他们行动的枷锁。 没有证据,就没法对卓婷芳用刑。 她芥子里也不乏抽混摄灵之物,却无法施展。 稚儿睡得很熟,昏暗的烛火下面容宁静舒展。 他手心里攥着虞重水那日给的玉简,露出一小角,看得她直笑。 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虞重水隔着屏风褪下染上淤血的长袍,又用药膏草草涂上伤口,才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本该闭着眼的稚儿此刻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紧张地打量面色苍白的女人,匆匆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疼......疼吗?”他磕磕绊绊地问道。 虞重水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贴着他的胳膊躺了下去,声音轻轻的:“嗯......很疼......要稚儿亲亲才能好。” 稚儿不疑有他,举起她的胳膊就用唇瓣凑了上去,清清亮亮“吧”的一声,末了还乖巧地注视着虞重水,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么乖啊。 虞重水轻笑,捧住他的脸,一个包含怜惜的吻落在稚儿的额头上,她用柔软的眼凝视着稚儿,柔柔地说:“这是奖励。” 见稚儿又想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虞重水眼疾手快地先他一步扯下被角,揉了揉他滚烫的脸。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稚儿一手攥着玉简,一手握着女子的手腕,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嗓子里发出了类似小兽的呜咽声,惹得虞重水又是一阵心软,心底像是陷下去一块。 月色透过窗棂散在少年脸上,长了些肉的面颊红红的冒着热气,他比常人略大一圈的眼瞳像是某种兽,即使无害却也不容忽视。 虞重水反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疲惫地阖上眼。 候府的柴房在最西边的破院子里,凄凄凉凉的没有人经过,门口浸着积年累月的黑色血污,瘆得慌。 卓婷芳刚来时没少哭,尖着嗓子拍门想要出去,当张仲昭来的时候却没了声音。 他嗤笑一声,扔了一碗黑乎乎的糟糠进入,唇角是漫不经心的笑:“从今天开始我来伺候你这个大小姐。” 若是虞重水来,卓婷芳或许能祈求一二,面对这么一个瘟神,她的哭嚎都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他手里的剑刃出了鞘,就等着她的行动来淬淬血,丝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卓婷芳撇过头,鼻腔里钻进腐烂的食物发臭的味道,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双手攥得死死地,执拗地看向窗外。 张仲昭自然知道卓母每日都会偷偷派人给她送吃食,不过从现在开始,他说了算。 虞重水带着稚儿在侯爵府闲逛,看见新奇的东西便停下来观赏一会儿,悠然自得。 卓文恨透了当时的自己,话里话外都是逐客的意味,偏生的一个两个都装聋作哑不予理会,他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侯爵,不捉到妖怪我们是不会离开的。”虞重水看着拦在前方的卓文,面露不愉:“我们已经在遵守协约了,希望您能配合,劝解开导二小姐,早日查清妖物由来,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 卓文讪讪地让开一条道,垂下的头颅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脸色难看。 “你与其在这里追问我,倒不如去问问世子府发生了什么。” 真希望他得知消息后,还能这般滋事扰人。 * 稚儿亦步亦趋地跟在虞重水身侧,纤细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更喜欢用这样的姿势和她走在一起。 正值深春,枝头的花还未凋落,郁郁葱葱的绿叶攀着墙头垂过来,挡住二人的去路。 那是一片紫藤萝的海洋,两岸深深浅浅的紫色迎风招展,庭中落英缤纷如梦如幻。 两人停留于花海中,瞳孔里倒映着流光溢彩的花瓣,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是放缓了些。 “真漂亮呢。”虞重水感慨着,倚在玉石栏杆上,指尖绕起一枝藤蔓,轻轻地说:“人间的花也可以这么好看。” 稚儿的目光顺着花瓣移到虞重水的脸上,看着她轻松的笑容,愣愣地附和。 ……很漂亮。 虞重水斜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手接住了飘落的花朵,眼底印着春色,泛着潋滟:“等到了昆山,山上有比这更好看的紫莲,开的整片山头都是。” 稚儿安静地倾听着,不时有清风吹起她的发丝,贴在他脸上,仿佛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那么的令人安心。 事情比虞重水想象的还要顺利,柴房在第三天晚上传出了妖气。 张仲昭借着月色和那妖物打了一架,负了伤,也趁乱砍了卓婷芳一剑,才勉强把她留下。 “它想带她走。”张仲昭捂住肩膀,黑着脸看虞重水把卓婷芳重新绑好,塞进柴房:“他们没点什么我不信。” 几人到不远处坐下,张仲昭褪下外衫,不甚在意地露出苍白的肌肤,接过药瓶倘若无人地上药。 “有什么打算?”虞重水捂住稚儿的眼,问。 张仲昭注意到她的举动,咧着嘴笑道:“它短期内肯定会来第二次,我更倾向于下次是白天。” 卓婷芳面如死灰,她见虞重水逆着光盯着她,也是吓得两股战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要说什么不认识他的话,免了,我不是来救你的。你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还能饶你一命。” 卓婷芳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她咬着唇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看着虞重水欲言又止,半天也只哭着摇头,抵死不从。 她扶着门槛的手紧了,半晌才叹出一口气:“罢了,不说便不说吧。”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卓婷芳哭着扑了过来,却因没甚么力气跌倒在地,手指堪堪落在女人小腿上。 她的脸颊凹陷,昔日的清丽秀气在磋磨里失去了色彩,只有一双琥珀眼一如当初。 “真人!真人对不起!”她哭喊着,哑了的嗓音更显凄凉。她只堪堪碰到了虞重水的衣摆,便被她离去的身影带走了眼里的光彩。 虞重水给柴房落了锁,出神地凝望着自己的指尖。 她曾在母亲碑前发过誓,要保护弱小,匡扶正义,可如今见了卓婷芳,她竟不知什么才是弱小,什么才是正义。 她的柔弱和温顺告诉她,她是弱小的,是该被可怜的;她的疑点重重又告诉她,她不是无辜的,她很有可能是妖物的帮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小怪物09 虞重水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吵醒,还未完全清醒就已经翻身站在铺了软垫的地面。 窗外印着火红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的透亮,光忽闪忽闪地印在墙壁上长牙五爪。 一抬头,稚儿早已睁着水色的眼看过来,似乎醒了很久。 “怎么不多睡一会。”虞重水把他按下去,看着他清醒的脸,心里有些异样:“你早就听到了吗?” 稚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轻声道:“你......睡着......” 虞重水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披上外套匆匆出门。 “下次记得叫我,人命关天。” 她乍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阵势惊了一瞬。 漫天的大火几乎把整个侯爵府拢住,窜入天际的滚滚浓烟直入云霄,人们奔走哭嚎,场面异常混乱,仿佛来到了地狱。 “你们二小姐呢?”她拉住一个小丫鬟,语气微沉。 小丫鬟也被吓得够呛,结结巴巴:“二、二小姐她,她在火里去了。” 死了?! 虞重水皱眉,松开她直奔后院柴房,在路上碰到了面色同样难看的完玉等人。 张仲昭不知从哪个院子里翻出来,冲他们摇头,迎着火光道:“我怀疑卓婷芳被救走了。” 虞重水头疼地看着乱成一团的侯爵府,心里顿时无力,张仲昭也没有头绪,他平日挂着的笑脸也沉了,恨不得此刻就把卓文拎出来打一顿。 场面一时有些焦灼,两人面面相对无计可施,都心知是那妖物的杰作,偏也拿不出证据。 “我知道他们的动向。”完玉掏出一面镜子,指尖在上面写写画画,不一会水纹样的波动浮现在镜面上:“正南方,他们在出城。” 张仲昭奇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未说什么,就被对方抢了话。 完玉的脸和火色一般鲜艳,银白长发被火舌卷的高高的,倒是比平日沾染了烟火气,他深深地看着虞重水:“那日仙人的一番见解,让晚辈受益颇多。” 虞重水思忱片刻,抬头对张仲昭说:“你先追上去,我一刻钟后赶到。” 张仲昭明显是有些不乐意,他抱臂笑道:“怎么,还记着那次呢?我真不是算计你,那是事出有因。” 女子懒得和他争辩,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在卓婷芳身上下了毒,不愁牵制他们,我带上稚儿,今夜怎么都要离开金都。” * 侯爵府不是能长留之地,恐怕明日火势下来,他们就是第一批要被问罪。 虞重水抱起床榻上尚有些恍惚的稚儿,心里向兄长说了声抱歉。 只能劳烦他再替自己多担待一二了。 金都南街的妖气渐浓,像是明晃晃的指明灯,方便二人追踪过去。 有些不对。 虞重水心里突突的不安,这种感觉直到见了对峙的三人都没有消失。 卓婷芳蜷缩在妖物怀里,光洁的脚掌痛苦地蜷曲着,她只露出一个头顶,黑发顺着妖物的手臂垂落下来,显得暧昧又诡异。 妖物注意到了虞重水的到来,本就难看的表情阴沉了三分,他搂紧了怀里的女子,目光不善地开口。 “你把解药给我,我跟你们回去。” 稚儿在虞重水怀里探出头,半是好奇地打量着妖物,眼里满是奇怪的色彩。 “......他们......” 稚儿像是说了什么,呼呼的风声盖过了他的呢喃,虞重水侧耳去听,什么也没能捕捉到。 妖物也看到了她怀里的少年,面色惊愕,又像是想到什么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仙人,也不过如此,一样的肮脏不堪。” 卓婷芳勉强直起身体,哀求地看着虞重水,似乎在流泪:“真人,您的爱人也是妖物,为什么不能同情我们呢?” 这可不一样。 她轻柔地放下稚儿,从身后拔出若水剑,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这火是你放的?二小姐。” 卓婷芳抬头看着妖物紧绷的侧脸,半晌才摇头,目光柔软亲密,她脱力一般倚靠在妖物胸膛,感慨地说。 “看来我们要一块死了。” 张仲昭嗤笑一声,二话不说拔剑而上,语气冷漠:“我先杀了这个妖物......” 虞重水看着他凌厉得如同他手上的剑刃,寒冷逼人,无二匹敌,眼前骤然闪过卓婷芳虚弱的笑脸。 有什么不对! “住手,张仲昭!” 她的话音刚落,时空一阵凝滞,世界安静了。 虞重水冷汗津津地看着卓婷芳怪异的笑着,顷刻间静止的空间流转起来,像一张网猛地扑向众人,要把几人挤进漩涡。 * 寂静。 虞重水的身上像是被挤压过一般酸软疼痛,她勉强撑着剑直起身体,晃悠悠地站起来。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呼呼啦啦的风吹打着......树叶? 她扶额,手上是黏稠的血,看来头上受伤了。 黑色的空间没有一丝光亮,越向前走越压抑,空洞的世界似乎连空气都是稀薄吝啬的。 稚儿又去哪里呢,他会不会害怕? 恍惚间,远处亮起一道光芒,像是撕裂的口子,腥臭腐烂的臭味铺天盖地地挤进这片狭小的空间,令人窒息。 虞重水跑了起来,若水剑散发着莹莹的光,与她一同沐浴在未知的光芒下。 天空是红的,山头也是红的。 在扭曲的红色世界里,白衣的虞重水无所适从。 那是稚儿吗? 尸体堆成的山头上坐着一个长发男子,他的头颅垂着,手边的剑染的看不出本来的色彩。 听到脚步声,他被惊醒了,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嘟囔,红色的眼直直地看过来。 “仙界的人?”他这么问。 虞重水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相像,最终在他不耐烦的神色中握紧了若水剑,抿着唇。 男人活动着手腕,一步步踏下尸山,来到虞重水面前,上下打量着。 “哑巴?不会讲话?” 虞重水头疼地扶着额,淡淡道:“不是。” 男人围着她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她腰间的玉牌上,又道:“那你怎么不说话?” 虞重水耳朵嗡鸣得生疼,视线也有些模糊,听着男人无厘头的问话,她难得生了怒气:“你让我说什么?你是谁?” 男人被吼得呆住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瞪着虞重水,怒容乍现:“我看你是真的不怕死。” 说着,一把脏兮兮的染了无数鲜血的剑刃抵上了虞重水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这是幻境。 虞重水非常肯定地知道自己来了幻境,可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媒介? 蓦地,她回忆起卓婷芳在柴房里的不正常触碰,叹息。 真的不该手软的。 男人见虞重水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咬牙切齿道:“喂,你在想什么?不怕死吗?” 女子用食指移开剑尖,语气冷淡:“随你吧。”说着也不理会他,视线在尸体堆里反复扫视。 稚儿又在哪里呢,还是他已经出去了? 她的剑挑开一具具尸体,僵硬了的、尚有余温的肉体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尸体堆下是红色的河,绵延数百米,一望无涯,周围的树木呈火烧后的灰黑色,风一吹就簌簌地起灰。 没有......还是没有...... “你在找什么?”被忽视的男人收起了剑,眼神复杂地看着虞重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难道她看不见吗,这里的尸体...... 不都是她自己吗? “一个小孩,你见过吗?”虞重水完全忽视了碍手碍脚的男子,比划着:“黑色短发,黑眼,穿着蓝色的外袍,乖得很。” 见男人面露迷茫,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也没见过。” 眼见着女子又俯身下去翻找尸体,男人问道:“他叫什么?对你很重要吗?” 虞重水听到这话,目光微凝,视线穿过火燎过的平原,语气飘渺:“他叫稚儿,是我的弟弟。” 嗡——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广袤的大地上裂开一道黑漆漆的洞,不可抵抗的吸引力将尸堆卷了进去。 时空扭转,万物开始分崩离析。 虞重水震惊地看着男子瞪大的瞳孔里流出一行血泪,他挣扎着想要攥住女子的臂膀,却被时空漩涡卷成纸一样的碎片,支离破碎的言语也一同消失在风里。 “......不要......抛弃我......!” ......... * “姐姐!” 脑袋昏昏沉沉,耳朵像灌了水,透过深沉的海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她被人晃了晃肩膀,脸上落下了冰凉的水滴,一颗接一颗。 “姐姐!” 是......谁? 虞重水痛苦低吟着,勉强抬起的手无力地搭在来人身上,语气微弱:“别、别吵。” 稚儿紧握着虞重水的手掌,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焦急着无计可施。 醒醒啊......求求您了......不要丢下我...... “稚......儿?”虞重水睁不开眼,额角有鲜血流下来,顺着鬓角淌到地上,她费力地用手抚摸着少年的脸,指腹抹去他的泪:“你没事吧?” 稚儿亲吻着她的粗糙的手心,摇头,哭着道:“没、没事......” “这样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头转向少年的方向,凄惨的脸上带起一丝笑意:“别担心了,我睡一会,不会有事的。” 稚儿呆住了,他用袖子擦净女子面上的血,语气慌乱无措:“你别、别睡。” 虞重水感受到他的恐慌,无奈地用另一只扯下玉佩举过头顶,贴在额头上。 熟悉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包裹住她,自然的滋养让她舒展着千筋百脉。 “真是的。”她睁开眼温柔地看着稚儿,手指轻捏他哭红的脸颊:“都不是小孩子了,还那么爱哭。”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小怪物10 禺州方若城。 距离金都事变已有月余,虞重水才接到属于张仲昭的消息。 ——一切安好。 虞重水放下玉简,叹了一口气,手覆上还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 “头疼?”稚儿站到她身后,双手环过来搭在她的太阳穴,熟练地轻柔着。 他看着女子松懈下眉头,唇角愉悦地勾起,问道:“好些了么。” 虞重水淡淡地应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稚儿的进步很快,到了即使是虞重山也不得不感叹的地步。 他在这一个月进入了练气,经脉也不似往日那般破碎,外表甚至已经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只要他少加掩盖,外人再也不会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他了。 只是,那条尾巴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 虽然他从未提及,但是虞重水深知,他非常在意自己的与众不同。 完玉在进城第二日便联系上了虞重水,告知她魔界正在搜寻张仲昭的下落,让她不必担忧。 怎么会不担忧呢,张仲昭的心魔可是非常厉害啊。 好在稚儿从幻境出来,仅受了些轻微的伤,远没有虞重水伤势严重,这让她有了些许宽慰。 虞重山也焦急地传简询问她的伤势,半句不提她闯下的祸,这让虞重水坐立难安。面对胞妹的主动认错,虞重山也难得有些感慨和宽怀。 只是他还提到了......无情道。 稚儿顺势坐在女子身侧,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他的幻境一片空白,从虚妄里来,走进虚妄中去,他越走越深,直到听见了虞重水的呼唤,才恍惚间醒过来。 虞重水沉思提起稚儿的胳膊,不厌其烦地探查他的经脉。 无情道,该怎么修习呢? * 兄长说,对于稚儿这样的不定数,无情道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将断绝一切情感,不再为外物悲喜,这正是妖物擅长的。 真的吗?虞重水问他,她眼里的稚儿明明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虽然有些......淡漠,但这不是因为他还没体验过世间百态的温暖吗。 虞重山没有回答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不言不语中她醒悟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那么真实的稚儿该是什么样子呢。 稚儿微笑着注视着她,略大一圈的黑眼瞳蕴着柔情,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他喜欢虞重水为自己忧心,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这让他由心底产生舒适的满足感,这种全心都是自己的感觉,真好。 在他能流利地讲完一句完整的话后,虞重水就提出了给他一个姓氏——虞稚儿。 向来乖巧的稚儿头一次表达了拒绝的意向,在他的眼神攻势里虞重水败退下来。 “那你想姓什么呢?”她问。 面前的少年已经具有人形,他垂眼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半晌才道:“我想姓......慕。” 慕稚儿。 年少慕艾来的匆匆,或许是他未曾见过别人温柔的模样,或许是他的命中注定。 在他过往的十七年里,没有一桩一件比得上虞重水来的惊艳。 她想浓烈的却不灼人的火,簇地盛开在他生命里,扯着他腐朽的身体灿烂地向前奔去,留下璀璨火花。 爱慕。 这是他偷偷理会的词,脑海里骤然闪过虞重水的笑颜,让这个暧昧的词都有了色彩。 他想,无论终点是哪里,他都想牢牢记住那一团火中之花。 慕稚儿害怕了。 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虞重水在冷淡他。 无论他怎么痴缠,怎么撒娇,换来的都是虞重水的冷漠面色。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这几天虞重水一直在刻意远离他,原来的亲密动作也消失了,每日的嘘寒问暖也停止了,甚至是她温柔的眼神都变得冰冷。 慕稚儿呆呆地站在女子房门前,曲起的手指无力地垂下。 她是发现了吗?发现自己爱慕她了吗。 “姐姐。”他压着嗓子开口,房内外静悄悄,可他就是知道虞重水在避着他:“我要出城,天黑回来。” 脚步声渐远,虞重水拿开遮在双眼上的胳膊,望着漆黑的屋梁叹气。 究竟这算不算在做蠢事呢。 * 她已经刻意疏远稚儿将近七天了,可他还是不变地缠着她,可怜巴巴的像是要被遗弃的小动物。 虞重水推开门,视线穿过空荡荡的长廊,未着鞋履的双脚轻巧地行走在木地板上。 禺州风气开放,男男女女穿着暴露,一双双肉色的胳膊赤裸在外,更不乏有袒胸露乳者。 禺州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热情,至少虞重水招架不住——譬如在她的去路上对她飞媚眼的小倌。 在拒绝了第三个准备倒贴的白面小生后,虞重水心有余悸地闪进人迹罕至的小巷里。 禺州有个盖上最大的妖物商会,集信息收集、雇佣、贩卖战利品于一体,她前些年就在这里发布过妖物信息。 虞重水花了将近半个月才把金都的妖物整理成册子,准备通过商会警醒众人,不说效果如何,仙魔两界会有人重视的。 别的不说,禺州对其辖区内的百姓保护得很到位,在商会的庇护范围内,不得打架斗殴,不得寻事滋事,否则就会被列入黑名单。 虞重水递上牌子,由着小厮把自己带到二楼咨询室,推开有些古朴的刻有符文的门。 小厮退至门边:“虞仙人请进,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在用隔板挡住的内室前坐下,虞重水掏出芥子里的册子。 “请将这个入档。” 一双细长的手从隔板下方伸出,接过白皮小册子,不一会后头发出了书页翻动的簌簌声。 那人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信息我已经看过了,我们会尽快派人查明情况,感谢您对盖的贡献。” 虞重水接过升了级的名牌,起身鞠了一躬:“麻烦了,顺便,这件事最好去魔界张首席那里查证,他是第一证人。” 那人又低咳了一声,没有说话,仿佛匆匆离开了内室。 虞重水忧心忡忡地捏着木牌,闻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妖气,眉头微蹙。她乍一踏进大厅,就闻到了稚儿身上的气味。 他的法力低微,但因为天生妖力尚能自保。虞重水也花了些时间遮掩他身上的气味,如果不是金丹以上的仙人,是不会发现他的身份。 就算被发现了,他身上还有风停门的庇护结界,想来对方也不会随意处置他。 可是稚儿来这里又要做什么。 虞重水随着人流涌进了雇佣区,这里人头攒动,来自人界的各方势力都汇聚在此,彼此暗潮汹涌针锋相对。 挤开几个凡人,虞重水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任务栏,类似于荒岭寻宝、洞穴捉鬼都吸引不了她的兴趣。 只是这个……百日花? 虞重水在书籍里见过,似乎能够洗涤经脉,治疗陈年内外伤,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天价,即使是风停门,也只在后山栽有五株。 她想接下这个任务,得到百日花后辅佐稚儿早日塑体,可是...... 该怎么给他呢。 已经决定了要对他冷淡,她现在主动示好,一定会前功尽弃的吧。 一想到稚儿那双圆溜溜水润润的眼,虞重水便叹息着准备离开。 * “等等!”衣袖被人拉住,虞重水回头,就见一明眸皓齿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后,她身侧跟着两个男子,皆配有兵刃。 “你也想接这个任务吗?咱们可以组队呀。”那女孩笑着晃了晃她的袖子,见她没有吱声,赶忙鞠了一躬。 “我叫孙悦悦,这是我的表哥闻奇,这是修士李真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三个人的出现让本就动摇的虞重水更加不确定了,她视线扫过两人,意外的发现李真人竟然已经筑基期圆满了,只差一个机缘就可结丹。 “悦悦。”闻奇是个看起来非常好相处的青年,他歉意地对虞重水作揖:“妹妹顽劣,若是有冒犯还请阁下不要在意。” 孙悦悦还想说什么,被闻奇瞪了一眼不吭声了。 虞重水看着小女儿姿态的孙悦悦,笑道:“不妨事,我叫虞重水,来自风停山,不知三位的门派是?” 听到风停山,三人惊讶地对视了几眼,其中孙悦悦反应最盛,她低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就是仙人喽,怪不得长的这么好看!我一进来就注意到你了。” 李真人和闻奇对视,互相点了点头,他才道:“晚辈来自沧州闵连城,师从羌无派,拜见仙人。” 可能孙悦悦年纪轻不知晓,他怎么会不明白虞这个姓氏的意义呢。 “不用这么讲究。”虞重水把他虚扶起来:“说起来我还去拜访过闵连的老城主呢,那时你应该还未出生。” 孙悦悦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她没想到自己的随意搭讪竟然遇到了这么有名的仙人。 是仙人啊! 她面露崇拜,感慨道:“父亲果然没说错,我就是运气好。” 孙悦悦怕虞重水不和他们走,连忙扯住她的袖口,可怜巴巴地撒娇:“仙人,您就和我们一块去吧,求求了。” 她看得出来,这个仙人眼底神色柔和,像姐姐一样可靠又强大。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我会治愈术。” 孙悦悦越说越起劲,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老底揭的干干净净,生怕虞重水嫌弃她法术低。 “好了好了。”虞重水笑着揉了揉她头上的发髻,揭下这一页任务:“我加入你们。”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小怪物11 按照三人的计划,晌午就出发,天黑之前能到达万峦山,运气好的话当天就可以返程。 虞重山本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和几人商讨过后当即出发离开了商会。 孙悦悦是个闲不住的小姑娘,看起来养尊处优,却很能为他人着想。 李真人原名李晖,是个稳重寡言的孩子;而性格温和的青年闻奇,真就如他的名字一般谦和有礼。 虞重水已经有些年头没和别人组队做任务了,此刻也有些新奇。 “仙人您为什么来禺州呀?”孙悦悦扯着女子的袖口,好奇地问。 虞重水:“给商会提供些妖物信息。” “这么说您见过妖物了?”孙悦悦震惊:“它们真的很丑吗?都是奇形怪状的吗?” 虞重水微顿,有些迟疑:“也不全是,我碰到的妖物大多有人形,相应的妖力更强。” 李晖拱手请教:“请问仙人,您可否感知妖物的最新消息?” 虞重水很喜欢上进的后生,也不介意提点他两句。 “据我所知,妖物有智慧,甚至会使用计谋掩盖自己的行踪,为了达成目的还会引诱人类帮助自己。” 孙悦悦双目圆瞪:“那这些妖物岂不是和人类一样聪慧了?” 虞重水叹气,也是思虑忧愁。 * 四人果真在黄昏前到了万峦山。重峦迭障、隐天蔽日,山峰连绵蜿蜒不绝,远看过去就是一座接一座的山头。 闻奇、李晖皆是第二次来万峦山,自然熟悉道路,他们二人前方开路,虞重水断后。 不一会就来到了万峦山的腹地,那里只有一方狭窄的洞穴,青苔密布杂草丛生。 虞重水挑开一丛藤蔓,轻松斩断,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还没等她仔细分辨,李晖面色难堪地对众人说:“这里有妖物。” 虞重水神色复杂地随三人进入洞穴,贴着潮湿粘腻的洞壁缓慢前行,终于在不久后得见阳光。 这是万峦山的一处天然峡谷深处,百米之上是陡峭的悬崖峭壁,两处山头形成的空地,被阳光照射进来,生长了不少稀有植被。 孙悦悦最先跑到阳光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终于见到太阳了!” 她笑着转身,想挥手对三人致意,谁知情况陡然突变。 地面大幅度地震颤,两处山峰突然倾泻而下,盖遮蔽了日光,还未等虞重水等人掐诀,土壤里钻出一条硕大无比的褐色树根,猛地像孙悦悦抽去。 虞重水顾应不及,只得摘下腰间玉佩,砸了过去:“接着!” 一瞬间,孙悦悦消失在大开的地裂中,不等三人悲痛,几人立足之地也塌陷,黑色的地心一口吞噬了他们。 嘀嗒、嘀嗒—— 虞重水艰难地撑起身子,视线受阻,只能听到不远处有水滴在有规律地滴落。 若水剑撑着地面,她踉跄着起身,倚在石壁上大口地喘气。 旧伤未愈、新伤又来,虞重水都不由地感叹自己时运不济。 摸着湿滑的洞穴,虞重水猜测自己跌入万峦山的地下洞中了。 多年前就曾听闻万峦山以洞多、险出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扶着洞壁慢慢前行,被压在灵台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修补她的伤口。 终于在天色将暗的时候找到了出口。 虞重水坐在树下,脱去鞋袜擦拭伤口,刚才没注意,跌下来扭伤脚踝了。 人间界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使不上来,不然她也不会伤痕累累了。 植物开了灵智却未成人,这称之为精。刚才他们怕是遇到了树精了。 孙悦悦想要摘灵草的举动激怒了它,让它主动袭击了四人。 这几年天道多变近妖,灵气的周转已经混乱无序,这些本该安分的精怪也暴躁了起来。 她揉揉自己的脚腕,看着已经沉下去的天色,勉强又站了起来。 万峦山千年前曾是修仙者的洞天福地,因此对这里的信息一直都开放,虞重水丝毫不忧心会在此迷路。 只是想到孙悦悦他们,她难得有些头疼和担忧。 希望他们不要遭遇什么不测。 * 虞重水四处打量峡谷,看着接近垂直的谷壁,心里计量了一下现存的灵力,无奈地放弃了打算。 她沿着唯一的甬道朝前走,眼前可见度逐渐降低,最后也只能勉强辨别道路。 虞重水搜索着芥子,不出所料地在其中发现了一件法器。 ——那是稚儿在集市上替她买的长明灯。 灯具散发着莹莹的光,透着玉石雕刻的纹路,竟是一副白鹤踏莲图。 虞重水被这光景照的有些恍惚,她联想起了稚儿的笑颜,又想起自己这几天来的故意为之。 她扶着谷壁继续前行,耳边是风撞击洞穴发出的诡异呜咽,脚边又不知是什么沙沙作响。 虞重水的道心一直很坚定,直面父母的仙去后,她结了金丹。 外界说的不错,她的确是冉冉上升的仙界鳌头,即使是虞重山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但她的道心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遵循着自己的直觉,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游历于人世间。 或许是对弱者的怜悯,或许是对暴行的制约,她的修为在稳步上升,以一种看似正常的状态发展着。 似乎是找到了峡谷的出口,面前的景色宽阔了许多,一望无际的草原,昆虫在其中发出的微弱的光,让虞重水呼出了一口气。 她拨开及腰的草丛向前淌着。 可来到禺州一个多月,虞重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了。 她在询问了虞重山无果后,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的道心出了问题。 像她一般的天灵,从没有道心这种说法,她是个例外。 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现在也无法补救。 虞重水模糊地感觉到,自己是在稚儿的身上察觉了不同。 是哪种不同呢。 * 最初将他带来,一来为了近距离监视妖物,以防他伤人,二来是出于对弱者的庇护。相处间,她能察觉到稚儿是个纯粹的孩子,那种喜爱便多了两分。 是什么影响了她的道心? 虞重水无法得知,更无法去确认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草原上升起了圆月,把万峦山顶照得透亮,虞重水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行者,此刻也有些惆怅。 她收起长明灯,找到一处勉强可以栖身的洞穴,和衣而眠,不舒坦地过了一晚。 最先吵醒虞重水的不是阳光,而是远处凛冽的风夹杂着打斗的碰撞声。 这附近有人。 虞重水提起剑疾步而去,果不其然地遭到了树精的袭击。 几条藤蔓从远处飞来,还未接近女子就已被一剑斩断,瞬间没了生息。 她担忧是孙悦悦等人,顺着声音赶了过去,却见到意外的不该出现的人。 那是一队人界散修,几人正被树精分别攻击,形容狼狈不堪,甚至还有些已经昏迷过去不知死活。 只是……虞重水视线扫过正在和树精缠斗的人,眉头微蹙。 稚儿怎么会在这里? 该叫他慕稚儿了,虞重水想。 那日他提出自己的想法,让她开心之余,多了一丝忧愁。 该高兴的,她也在高兴;该担忧的,她却无法言语。 就像她无法说出自己的苦衷,给他的枷锁痛苦,却让他连真相都无法知晓。 有主见,会反抗只会让他更加痛苦,这是她教不了。若是可以,她希望他一辈子都体会不了。 如果把稚儿比作初生的溪水,潺潺流入大海,那她就是河道,时时看着他,应和着他…… 却也束缚着他。 * 虞重水紧了紧手中的若水剑,明明她才应该是润泽万物的水,可她的思维分裂,一方拉锯另一方。 她提剑而上,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一剑撕开空间,巨大的灵力浩荡而来,聚集在剑刃之上,被她狠狠地劈向树精。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广袤的大地上豁开一道裂痕,昭示着面前人的修为不俗。 树精嘶吼着摔倒在地,庞大的身躯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众人皆被突然冲出的仙人吓到了,忘记了动作,周遭安静得只剩虫鸣和呼吸。 恐慌、害怕、惊喜。 慕稚儿不知虞重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中是又喜又惊,一时失了言语。 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不住地鼓动跳越,他的手脚发颤,一双渴求的眼紧盯着收剑的女子。 虞重水的余光瞥到了他这般呆愣的模样,忍住想要触摸他的冲动,神色冷淡地颔首,没做多余的解释,转身欲走。 “姐姐!”慕稚儿慌张地追上去,可真走到了她身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嗔痴着问她这几日为何对他这么冷淡? 可他却心虚地不敢问,不敢直面自己的非分之想。 想向她解释自己来这里的缘由,可姐姐会听吗? 又或者问她来这里是为何? 慕稚儿思绪百转,平日最会撒娇讨饶的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越发沉默地跟着女子。 他不敢。 不敢问,不敢听,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不敢想象失去她的宠爱。 就算是一个解闷逗趣的宠物,只要能让姐姐再次注意到自己,他也无不满地欣然接受。 虞重水见他肩膀抽动,似乎又在偷偷哭了。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掌反复攥紧,圆润的指甲也扎得手心生疼。 想安慰他,却也怕前功尽弃。 这样的结局对谁来说都是煎熬。 虞重水心沉了下来,她的每一次动摇,腑内灵台都会产生轻微的波动。无情道,真的能助他的修仙之道走的更长远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小怪物12 虞重水一直都不是心狠的人,就连下定决心要远离慕稚儿,都只因他罕见的泪水有了软化的迹象。 天未亮,离得有些远了,耳边只有恼人的虫鸣,以及少年的啜泣。 虞重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在心底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放纵这一回吧。 她转身,正欲扶住慕稚儿的肩膀,劝解他不要再哭,就见一女孩面上带伤地跑来,眼里欣喜羞涩之色难掩。 “慕哥哥,你怎么自己走开了?”那女孩眼里没了旁人,兀自地围绕着慕稚儿喋喋不休。 像一只花蝴蝶。 虞重水看着年纪相仿的二人,自然注意到了慕稚儿冰冷的面色,陌生到令她有些恍惚。 所以说,这才是稚儿的真实模样吗? * “柳皎,你很吵。”慕稚儿见虞重水沉默地站在一边,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心里是又喜又怕,赶忙挥开了缠着自己的柳皎。 小姑娘不满地撅起嘴,视线扫过虞重水,才后知后觉道:“啊!你是救我们的仙人!”说罢恭恭敬敬地作揖,复抬起头好奇地打量她。 虞重水对纯粹的人没有抵抗力,她微凝的面部也适当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对柳皎颔首。 慕稚儿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拽住虞重水的衣摆,放轻了声音祈求:“姐姐你和我一块走好不好?” 见虞重水没有反应,他对柳皎使了个眼色,后者虽有写吃味,但也听话地拽起女子另一边袖子,软声嗔着。 “仙人,您就随我们过去吧,我们还要谢谢您呢。” 这副模样倒让虞重水回忆起凡人界姐弟撒娇的场景,不由地应道:“好。” 原来慕稚儿出门是为了接任务,竟也是冲着那百日花去的。 他加入了探索队,对方为了探索万峦山的深处,集合了八位修仙者,下至练气,上至金丹,此刻都汇集在洞穴里。 虞重水斜靠在墙壁上,冰凉刺骨的寒气让她的思维有些回转,她闭上了眼。 头侧贴上一块温热的皮肤,有手掌托起她的头颅,将墙壁与她的肌肤隔绝开来,一时掌心的温热粗糙透过薄薄的血肉传递过来。 慕稚儿侧脸盯着半寐的女子,心口的酸涩和欢喜漫涨,像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无法呼吸。 两人一时无言。 就在虞重水以为他要这么看到天亮时,慕稚儿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姐姐,是要抛弃我了吗?” 他身影瑟缩,抽了枝的个子蜷缩在角落里多少有点可怜。 “不要不理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随时都能被击碎的脆弱。 久久未听到女子的回答,他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下去,紧握的拳头松了,反倒是眼泪禁不住地流淌。 过了许久,虞重水睁眼,对上他执着的视线,片刻后目光偏移向他带血的外袍。 什么是正确的呢,她此刻又不确定了。 如果追求大道让人这么痛苦,真的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慕稚儿看不透女子的视线,她的目光迷离又深邃,像一汪莹莹湖水,古波不惊却暗藏深意。 “别哭了。”她抬手抹去慕稚儿的泪,不甚怜惜地搓了搓他的面颊:“以后不许哭了。” 慕稚儿趁机攥住她的手,如过去一般蹭了蹭,眸子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惊惧,抓得很紧。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 他被火光印的发红的脸颊是病态的喜悦,眼底眉梢充斥着满足。 * 柳皎郁郁寡欢地瞪着远处一对腻歪的人,心里又生气又苦涩,手上的树枝捅了捅火堆。 什么姐姐弟弟的,明明是仙侣,还说是姐弟。 她愤愤地扒光了周围地面的草,发泄似的地揉搓自己的头发,猛地向后倒去,无声地呐喊。 烦死了烦死了——! 慕稚儿眼睛瞎掉了吗!仙人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情感呀! * 虞重水询问之下才知道,百日花是稚儿寻给自己的,就因在幻境落下的头疼,让他惦记了许久。 她看着手心这朵红白相间的百日花,沉默,而后看向慕稚儿:“这花你用,对修为大有裨益。” 树精已死,万峦山附近应该没有别的威胁,只是不知李晖三人是否逃出生天。 天亮后,虞重水提出了要去寻找剩下的伙伴,慕稚儿的任务也完成,干脆利落地和队友作别。 柳皎不甘心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有虞重水在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来不会停留在别人身上,这让她非常挫败,酝酿了许久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慕哥哥,我有话要和你说。”她鼓起勇气拍慕稚儿的肩膀,果不其然见到他骤然冷下的面色,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柳皎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目光却哀求似的看向虞重水。 女子了然微笑,双手按住慕稚儿的肩膀向前推,温和地说:“跟她道别吧,听话。” 慕稚儿像一条乖顺的宠物,瞬间柔和了眉眼,他的手轻搭在虞重水的手背上,轻声说:“我很快回来。” 见着这一幕的柳皎再也忍不住了,背过身捂住脸,眼泪透过指缝打湿了她脏兮兮的脸。 唯情之一字最难写啊。 * 虞重水背着手看向清澈湛蓝的天空,初晨微凉的风让她的思绪清明,灵台却更加波动了。 “你要说什么?”慕稚儿摩挲着指尖,悄悄回味着女子手背柔软细腻的肌肤,那是和她粗糙的手心截然不同的感官,却一样令他着迷。 柳皎从口袋掏出一块木简,紧紧地攥在手里,脸上满是泪痕:“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慕稚儿没有回答,一双漆黑的眼波澜不惊地看着她,说:“不说,我回去了。” 柳皎见状更加委屈了,她用力把木简扔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你就是个王八蛋,我就不应该喜欢你,亏我还要把这个姻缘签送给你们......” 她蹲在地上没有形象地大哭大闹,企图唤回慕稚儿的一丝注意,无果。 “姻缘签?”慕稚儿捏起薄薄的木片,沉稳的面上有了一丝波动:“干什么用的?” 柳皎不想起来,她干脆坐在草地上,自暴自弃地回答:“把两人的头发绑在姻缘签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看得出虞重水对慕稚儿并无男女之情,心疼之余更多的是不甘心,两人皆是苦苦追求却无法得到回应之人,又多些同病相怜。 慕稚儿盯着简陋的木牌看了良久,手一翻还给了柳皎,淡淡道:“我不信。” 女孩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眸中火焰颇盛,她一向姣蛮,鲜有这般成全别人的时候,偏偏这人还不领情。 “这是我爹从昆山求来的!爱信不信。” 虽这么说着,她仍是固执地把姻缘签塞进慕稚儿的手心,末了又怕他嫌弃,飞快地抽离。 少年的目光在姻缘签上流连,他从芥子里取出一只镯子,朴素得毫不起眼,伸手递给了柳皎。 “这是法器,可抵挡一次金丹伤害,平日用来滋养身体。” 慕稚儿摩挲着木牌,难得露出一丝温和,连带着对柳皎脾气也好了许多:“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柳皎红扑扑的脸蛋上扬起一抹笑意,她小心地接过玉镯,欢喜地细细看着,眼底是遮不住的羞怯。 “你能......给我戴上吗?” 话一说出口,柳皎就知道自己逾界了;眼见着慕稚儿的面色一寸寸冷下来,她也噤声,故作轻松地撇了撇嘴。 “好嘛,不戴就不戴,脸那么臭干什么。” 慕稚儿收起木牌,转身欲走,两步后又转了过来。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柳皎,问:“对人有危害吗?” 柳皎刚提起的心又摔了回去,她大喊道:“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呆头鹅呀!” 真是的,她一定是被风迷了眼睛,不然怎么会流泪呢。 * 虞重水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身,视线却没有移过来:“柳皎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不该那么绝情。 她顿住了,想起虞重山的无情道论,心里是一团乱麻。 对外人绝情的稚儿,唯独只对自己温顺。 “可我不喜欢她。”慕稚儿看着女子的侧脸,压抑着问:“您在看什么?” 为什么不再关注我了? 面前之人抬头凝视着漂浮的云朵,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思斟片刻,她说:“金都的妖,你还记得吗?” 见慕稚儿点头,虞重水继续:“张仲昭方才同我说,妖物已伏诛,如今封印在魔界的邪鬼山下;卓婷芳被兄长护送回风停山永久关押,可是......” 她摸了摸稚儿柔软的发丝:“卓婷芳自戕了,带着她只有三个月的孩子。” 慕稚儿一是无言以对,他的脑海里想起的是出城那夜妖物怀抱心爱之人的模样,那是绝对的保护者姿态。 “孩子是?”他嗓子有些哑,忍不住低咳两声。 虞重水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怅然:“自然是妖物的,这也是我未曾见过的事情,说起来还有些奇幻。” 或许那夜放走卓婷芳,他们日后能子孙满堂,隐于乱世之外;可要是放了他们,就对不起金都的百姓,更别提死去的几十性命。 “我没想到,那妖物是真的与卓二小姐相爱。”虞重水背着手,叹息般地感慨。 从张仲昭口中,她总算是明白了金都事变的前因后果。 卓婷芳与卓姣儿有龃龉不假,为世子悔婚争执也不假,但是中间省略了不少细节,譬如卓婷芳三年前就认识了妖物“魏”。 那时的妖物还不曾有威胁,卓婷芳时不时地以鲜肉投喂,竟也发展出了一段畸形的感情。后卓婷芳因世子一事嫉恨卓姣儿,便派“魏”杀害了她。至于旁的人,皆是妖物怕行动败露遮掩的手段。 张仲昭仅是拿捏了卓婷芳的命门,就逼得魏束手就擒。 听完这段故事,两个人久久未曾开口。 心头震颤着别样的情感,让慕稚儿忍不住去探寻女子的想法。 她对妖物的爱是什么样的看法呢?会厌恶吗? “姐姐。”慕稚儿扯了扯她的衣摆,语气平淡下是尽力克制的恐慌颤抖:“你觉得魏喜欢女子,恶心吗?” 虞重水反手扣住他的手掌,牵至一旁,目光透过少年看向了那对惶恐的四处躲藏的情人。 “没什么爱是恶心的。”她说:“他们错在害了别人,而不是不能相爱。” 魏也好,卓婷芳也罢,在她看来,都是为世俗所累的可怜人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小怪物13 正如虞重水预料得,孙悦悦因为玉牌完好无损,只是神情有些疲惫和惊恐。 但是李晖就没那么好运了,三人找到他时,他正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浑身是血,既有自己的也有精怪的。 闻奇看上去只受了些皮外伤,发现时他倚靠在李晖身侧的石壁上,不知是昏迷了还仅仅是熟睡。 虞重水给李晖喂了药,检查周遭确实安全后等待着两人的苏醒。 这个山洞位于万峦山深处,大地上的狭长裂口深不见底,好在若水剑不是凡品,在人间界也可御剑,三人才顺利到达地下。 经过黑夜的摧残,孙悦悦明显十分亲近虞重水,紧紧地贴着她,看过去就是一副受惊小鹿的可怜模样。 虞重水下意识地抚摸她的头顶,又有些不自在地瞥向慕稚儿,好在他只专心处理闻奇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让女子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愧疚。 * 闻奇最先醒来,他在意识到了获救之后明显放松了许多。 提及两人遭遇,饶是他都有些后怕和心虚。 虞重水注意到孙悦悦和闻奇明着对视了很多眼,像是在顾虑着什么,一阵交锋下来,还是孙悦悦开口。 “仙人,不是我们有意瞒你,实在是事出有因,我们这次任务不是为了百日花,是为了万峦山的真言镜。” 原来闻奇的母亲是沧州有名的惠梧真人,和沧州临仙城主从小便订了亲,夫妻二人多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一段人人夸赞的佳话。两个月前惠梧真人病了,请了许多人都不见好,昆山医师说她是心病,可无论亲人如何好言相劝,她都一言不发。 “眼看着母亲一天天憔悴,我萌生了寻找真言镜的念头。”闻奇牵起嘴角勉强地笑:“只是连累悦悦和李真人了。” 孙悦悦等了他一眼,姣斥道:“什么叫连累,那是我的姨母,作为小辈我不该做点什么吗?” 罢了又有些悻悻地看着虞重水,语气弱了八分:“仙人.......事先不跟您说是我们不好,我们本不打算让您牵扯进来,到了万峦山就分头行动......” 头上被一只手掌轻轻覆盖,她听到女子淡淡地说:“道什么歉,受伤的又不是我。” 她的视线扫过面色苍白的闻奇,问:“真言镜找到了吗?” 闻奇闻言掏出怀里的布袋,递给虞重水:“在这里。” 入手的是一面圆润的水镜,镜面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像水一般;这样的法器,虞重水在风停山的库房里也曾见过。 气息纯正没有异样,就是有那么一点让人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只当自己多心。 漆黑的洞穴里只有慕稚儿手中的长明灯在照明,虞重水估摸着外面已经是正午,随即叫慕稚儿扛起没有大碍的李晖,几人上到了地面。 到了几人分别的时刻,虞重水将真言镜还给闻奇,正欲嘱托他几句,余光瞥见镜面上快速闪过一道黑色身影。 仔细分辨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虞重水朝水镜注入灵力,探查其内部:“不对劲。” 真言镜内部是中空的,她很轻易地就能将灵力输进去,简易得仿佛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水镜很快就被淡色的灵力灌满,在即将溢出来的一刹那,虞重水在镜面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幻境里的黑衣男子。 视线模糊,人影重叠,虞重水想伸手攥住慕稚儿,却被一股外力猛地吸了进去。 “师父,你来了。” 面前的黑衣男子远没有幻境中歇斯底里,他红棕色的眼平静地看着虞重水骤然出现,仿佛等待了很久。 他的腰间配着剑,是熟悉的祭焚剑,百年来被挂在库房的最高处,记忆中都已经绣得不行,绝不是这般干净的带着一丝血腥的模样。 “你是谁?”虞重水没有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恶意,只有偶尔流露出的熟稔让她诧异。 叫她师父?可是她从未开门受过弟子...... 等等......虞重水上下打量他,迟疑道:“稚儿?” 黑衣男子笑了起来,他的一对虎牙若隐若现:“好久没听师父这么叫我了,真是怀念啊。” 说罢他微微鞠躬,伸出右手朝前方:“师父请。” 虞重水这才有功夫考虑自己的处境,进入幻境,还来到了熟悉的风停山,却处处透露着诡异。 更别提为什么风停山上方的结界消失了,露出了天空该有的狰狞面貌;路两岸再也不是特有的幽雾花,狼藉的地面上是斑驳的血渍,有已经暗沉发黑,也有新鲜得刺目。 注意到虞重水的目光,慕稚儿好脾气地笑了:“风停山不需要结界了,抱歉没早通知师父。” 嘴上说着抱歉,他的身形目光乃至语气都没有一丝丝歉意,平静得如同风雨欲来的海面。 任虞重水如何思考,也无法将他与现实中的稚儿对应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他的性格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越向上,血痕越多。 * 虞重水抿唇看着和血色融为一体的男人,他的身量抽得很高,再也不需要别人的抚摸和关心,锋利得像一把剑,残忍得却像......妖物。 风停山的大门斑驳脱落,没有了结界的庇护这里被侵蚀得非常严重。 男人领着虞重水走到育教堂,牌匾斜挂在门楣,墙壁喷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在这里学了不少东西呢。”稚儿推开门,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在他毫不怜惜的动作中砸在地面上,他嫌恶地皱眉。 育教堂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只是堂内只留有一张课桌,突兀地摆在血迹斑驳的屋内,诡异又奇怪。 男人手掌拂过桌面,熟练地盘腿坐下,对站在门口的虞重水笑了笑:“说起来危这个姓氏还是师父教我的,句子不立危墙之下。” 虞重水怔怔呢喃道:“危......稚儿?” 男人摇头:“我叫危稚。”他最后看了一眼育教堂,领着女子走向后山。 “带你去见一个熟人。” “谁?”她不觉得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危稚伸出食指,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咧开一边的唇角:“不要问太多,我会生气的。” 虞重水非常识相地噤声,她不想被困在幻境里。 至于面前的危稚,她不认为这就是稚儿,他明明应该那么乖。 后山长着及膝的野草,仔细看和小院里的有些不同,它们郁郁葱葱地生长,看来是很久没人来过。 深处的木屋微微发光,那柔和的青绿色灯光让虞重水心下微凝,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种感觉直到危稚推开房门,露出里面女子的样貌时达到了顶峰——那人赫然是“虞重水”。 多么荒诞可怕啊,她竟然被危稚软禁在后山上。 对上对方冷漠到绝情的视线,饶是虞重水本人都有些恍惚不敢信。难道在幻境中的危稚心中,自己就是这般模样吗。 “虞重水”见到来人,清冷的面上极其明显地表现出厌恶憎愤的情绪,她甚至转过头去不看危稚。 “师父。”危稚瞬间柔和了目光,他从背后环住了女子,垂首在她的脖颈处缠绵地落下一吻:“我今日来看你了。” 虞重水呆住了,眼看着这对亲密如同夫妻的人,心头的荒谬蔓延到脸上。 怎么回事? * 危稚似乎完全不在意女子的冷淡,也不在意还有别人在场,他将女子抱在腿上,脸深深地埋在她颈边,舒心地发出一声长叹。 “真冷淡呀。”他这么说,一双红褐色的眼直直地看向虞重水,眨了眨:“就请你自己去别的地方逛逛吧,我没空。” 虞重水冷下了面色,她涌上一股怒火,那是对“自己”的遭遇的羞耻和愤恨。 他不是稚儿,稚儿是不会对她这么无礼的。 眼见着虞重水还在打扰他的二人世界,危稚的伪装也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瞳孔变成了猩红色,冷冰冰地盯着她。 “赶快离开,别让我说第二次。” 为什么? 虞重水离开后山,漫无目的的行走在修徳广场,这里是肉眼可见的屠杀现场,虽然没有残肢尸块,但隐隐的血腥味也足以让她心情沉重。 这个幻境到底在暗示什么?危稚和稚儿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兀自思酌时,远处走过一个身形佝偻、面色沉郁拘谨的人,吸引住虞重水的注意。 那是早年的稚儿。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小怪物14 那道穿着白色长袍的熟悉身影从台阶下经过,即使是虞重水出声唤他都无动于衷,很快就消失在迷雾里。 虞重水抬脚去追,拐过重重的楼宇,顶着紫黑色的天宇,疾步行走在空旷诡异的风停山顶。 蜿蜒而上,是山上最高的百戒楼。 石板台阶到这里就已经没了血迹,只剩百戒楼古朴的肃穆的威严,庇护着整座山头,耳边是自魔界吹来的煞风,裹挟着浓郁的令人不适的浊气,充斥在风停山。 虞重水追到此地就停了下来,她看到稚儿站在百戒楼楼顶,倾斜的台面看得人心惊胆战。 绮丽的天空中,一束光破开云层照射而来,稚儿蹲坐在楼顶,抬头仰望着这曙光,看不到的脸上漆黑一片。 离得太远,根本够不到。 虞重水和稚儿相隔一道山堑,昔日灯火通明的山间栈道深不见底,两侧层次交错的楼台隐在黑暗中,她倾身抬头望去,只见稚儿缓缓站起,两只弯曲的手臂朝向天空,似乎在迎接曙光的到来。 那光破开云层,化作一道厚重的天梯,直直地朝着虞重水折转而来。 她明显地感觉到稚儿看向自己,可回头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天梯闪烁着,像是用无数的星辰交织而成,绚烂地诱惑着虞重水的到来。似乎只要一步踏入,就能飞升成仙。 * 可海面虽平静,但仍会吞噬旅人。 虞重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她要去百戒楼。 星辰在她身后分崩离析,星星点点化作荧光,放慢了无数倍的炸裂在半空之中,瞬间填满了整片山堑。随着星光得逐渐上升,头顶的云层也愈发厚重,很快世界不剩一丝光亮。 她脚步一刻不停,拐入平日人迹罕至的小道,那里是她往年最喜欢的竹林,果不其然在这里发现了熟睡的稚儿。 熟睡的稚儿眉间阴郁得可怜,他蜷缩在石桌上,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下一秒就能被吞噬殆尽。 虞重水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身侧,覆上他头顶,叹一声。 她的手掌拂过他的头顶、额头、脸颊,最后停留在稚儿光滑的下颚上,轻轻捏了一把,对上后者惺忪懵懂的眼神,虞重水轻笑:“带我看看吧,还有什么。” 稚儿喉间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他双手攥住女子的手掌,贴在自己面颊上,眼神一如既往的湿润。 “师父好久没这么亲近我了。” 他说。 虞重水的面色却缓慢地冷下来,她看向高耸的百戒楼,不留痕迹地抽出手,扶起稚儿。 “走吧。” 他不是稚儿,至少不是现实中的稚儿。 虞重水僵硬着任由他牵着自己朝前走,视线落在他毫无破绽的身体上,面上浮现了迷惑的神色,这个幻境究竟有什么目的。 * 无数的风景在后退,扭曲成一片片的灰烬消散在二人身侧。 虞重水被稚儿带领着进入一座村庄,出现在凡人界的长街上。 还不等她发话,静止的世间开始流动,所有的生物活了过来,人声鼎沸,有人挤着虞重水从她身边走过,她听到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舒适。 稚儿果不其然地消失了,她失落地握紧手掌,目光空落落地打量着四周。视线落在高处的大榕树上,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最初的葛家村。 村里似乎在举办活动,平日安静的村庄活跃起来,中心的空地上挤挤挨挨得全都是人,虞重水只好找了树荫坐下,漫无目的地打量。 蓦地,一步衣衫褴褛的灰衣女子偷偷怀抱着包袱,步履蹒跚地走向村子里。 虞重水见着她从面前走过,宽大的灰衣下是显了形的小腹,让她的走姿怪异又艰难。 她径直地走向葛家村最显眼的院子,轻轻地叩门。 虞重水见一丫鬟模样的姑娘说了些什么,匆匆离开,不一会一个面相和善的夫人走出,领着灰衣女人进门。 朱色的大门阻挡了虞重水的视线,门楣上刻着“曹府”二字。 只是眨眼间,周遭的事物又发生了变化。 虞重水身处曹府后院,身边是熟悉的灰衣女子,她梳着简单的发髻,面颊饱经风霜的干瘪粗糙,更甚的是她的眼,灰蒙蒙的没有光彩。 她在浣衣,棕褐色的手在水里反复浸泡,都已经泛白起皮。身后的小院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孩子,他的身子虽怪异,却还是能勉强行走。 虞重水认出了这就是稚儿,却不敢率先靠近。 眼见着他欢欢喜喜地跑来,稚嫩的双手揽住女人的肩膀,小小的脸上只有一双眼大得惊人,看起来颇为惊悚。 他穿着破旧的露着棉絮的小袄,脚上只穿着单薄的布鞋,却在这个遍地飞雪的季节没有一丝冷意。 “谁让你出来的?”女人抽出手,一把推开稚儿,眼里迸出愤怒的火:“滚回去。” 心疼。 虞重水皱眉,手心微蜷,看着可怜的小人从地上爬起来,眼里仅有懵懂和怯懦,全然无怨恨,便更加心疼了。 他一步一回头地看着灰衣女人,直到再次把自己封闭在院角的小木屋,通往外界的门窗皆封死,漆黑的小屋没有一点光亮,大白天都寒冷刺骨。 灰衣女人死了。 虞重水跟着长大了的稚儿追着灵柩离开,他此刻只能爬行在地面上,一如最初找到他的模样。 失去了庇护,他的处境有些艰难。 好在曹夫人心善,供他一日三餐,别的却也没精力再多管,任由他游荡在葛家村。 村里的小孩都很害怕他,最初见到这般模样的怪物皆尖叫着绕道走,时间久了发现他完全无害后,胆子纷纷大了起来。 稚儿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尤其是他敏感的尾巴上,多了些刀砍、炮烙的伤痕,因此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白天几乎从不现身。 无休止的摧残似乎不会结束,曹夫人很快就去世了,曹府的儿子认为稚儿是怪物,会给村子带来厄运,于是打折了双手,丢到了禁山。 那年稚儿才十岁。 * 他的身体更加扭曲,那双残废的手向上曲折,奄奄一息地躺倒在泥泞的路面上。 虞重水的手抚摸稚儿的关节,一寸寸地探查修复着他断裂的手骨,即使她知道没有自己,稚儿也能活下来。 但是太痛苦了。 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当知道幻境中的人看不见自己时,虞重水便天天陪伴着稚儿,帮他减轻一些欺辱和疼痛,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心疼到无法呼吸。 稚儿又回到了葛家村,躲在废墟里,等到全村人都睡下,他才披着夜色觅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那场灾难的降临。 幻境里的虞重水也很温柔,她明知稚儿是妖物,却也固执地带他进山,并收他为徒,传授他真正的无情道。 是啊,无情道。 虞重水看着“她”开始处理二人的羁绊,一次次推开他,一次次视而不见冷若冰霜。 育教堂里传教师父的冷嘲热讽,门派里同窗间的挤兑挖苦,“她”都看在眼里,全然没有反应。 如果说这就是兄长所谓的无情道,那虞重水承认自己不如“她”。 可是稚儿他...... 见着少年一天比一天沉默,修为日益精进,十年结丹,百年元婴,一切都顺利的不行。 可是虞重水知道他的忧愁和痛苦,每夜梦回,稚儿都会穿着黑衣坐在房顶,看着远处的百戒楼,那是他百年来多次进出的刑房。 红褐色的眼睛逐渐发红,他露出了属于妖物的那一面。 以现在稚儿的修为,仅仅是靠近,就能让他警惕地望向这里,虞重水谨慎得离着很远关心他。 两百年羽化。 虞重水看着这个面带笑容的青年逐渐长成幻境中的模样,心里的无力和慌张更甚。 危稚软禁了“虞重水”,取代了她的地位成为风停山掌门。 杀道,才是他在两百年的感悟。 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开始了,危稚在杀戒中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他的黑色发丝寸寸染成火红,双眸的颜色更烈,手中的祭焚剑挂着厚重的血渍,在他使出最后的剑意,猛然断裂成两段。 飞升。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言,千年来未曾有修仙者成功到达这一步,可是危稚做到了。他踏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如同胜利者一般,狂笑着迎接那八十一道天乾雷劫。 赤色的瞳,火红的发,都在天雷里淬炼为金色的光芒。 最后一道天雷结束,世间已没有危稚,只余一无量尊者,睁开他淡漠冰凉的双眼,金色的世间在瞳孔流转,仅仅是一瞥,虞重水的双眼便流出殷红的血。 尊者挥起金色的衣袖,刹那间山河倒转,天地倾覆,河海奔腾,一场转瞬即逝的浩劫吞噬宇宙。 一切都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小怪物15 “怎么?”见身侧的女子呆楞了一顺,闻奇下意识地问:“是不是真言镜有问题?” 虞重水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对上众人担忧的目光,微顿:“不......没什么。” 幻境中时光流逝极快,可等她醒来,竟也只是眨眼间罢了。她依旧觉得双目生疼,连瞧着地面都有些重影。 稚儿最后......飞升了? 慕稚儿搀住虞重水的手臂,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苍白面色,抿唇:“我们就此分开吧。”说着抬头打量女子的神色。 闻奇适才联系家族,此刻已有飞舟自上空而来,阴影降落在几人头顶。 他们对视几眼,孙悦悦期期艾艾道:“虞仙人,要不您跟我们回去吧,父亲想表达谢意。” 面前的温和女子摇了摇头,顺着慕稚儿的心意摆手:“不劳烦几位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离去了。” 孙悦悦几人作揖,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 * 万峦山脚有一处茶棚,虞重水递给老板几枚铜钱,换来两碗热茶和几笼包子。 “先吃吧。”她将热气腾腾的食物推到慕稚儿面前,见他有些犹豫,叹气:“想问什么等吃完了,我都告诉你。” 慕稚儿捏紧了手心里的木牌,黑亮亮的眼边吃边觑女子的脸,似乎这样能吃得更香。 虞重水被逗笑了,她一手撑着下颚,一手轻点在桌面上,看着少年风卷残云地吞完包子,笑着递过去一盏茶。 “别噎着了。” 两个人正式展开了会谈,本质上也是慕稚儿一直在提问,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小心翼翼得透着可怜,看得虞重水心软。 “知道无情道吗?”虞重水垂下眼,语气透着飘渺:“你体质特殊,修炼无情道是最适合的。” 慕稚儿倾身,眼里有了光彩:“姐姐不是讨厌我才疏远我的吗?原来是想我修无情道?” 虞重水点头,怜爱地看着他:“无情道灭人欲,需断绝一切情爱,世人皆被情字困扰,修炼此道需要你连我也漠视,你愿意吗?” 如果他愿意的话,她再想想办法。 “不愿意!”慕稚儿猛地站起来,神情很是激动,他的胸膛起起伏伏,直到虞重水看向他才有些冷静下来,面色惨白:“我不愿意。” 他永远也不要离开虞重水。 女子轻柔地按住他的肩膀,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面上浮现了些许柔情:“没关系,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见慕稚儿双手颤抖,虞重水依着他坐下,捂住他的双手,安抚道:“我道歉,稚儿,前段日子是我擅作主张疏远你,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很难受,原谅我好吗,以后不会这样了。” 回忆起幻境里的危稚,那番痛苦癫狂的模样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呼吸间依旧是刺鼻的血腥味。 飞升正道,他就真的开心了吗。他可是挥手间覆灭了整个“盖”呀。 无情道,能成为有情人心中的杀道。 虞重水絮絮叨叨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实际上她并不是一个擅言辞的人,至少道歉也是百年未有了。 可过了一会,身边的少年身形有些颤抖,低垂着脑袋不看自己,这让女子有些赧然,掰过他的脸颊向这里。 赫然是一张羞红了的面孔,整张白皙的脸因为害羞而冒着热气,他的双眼沁着水,此刻异常闪亮地盯着虞重水,充斥让她有些心悸的情感,复杂到令虞重水哑言。 “这是怎么了?”虞重水摸了摸他的脸,笑道:“怎么还害羞起来了,我有说什么吗,脸皮那么薄。” 此刻的慕稚儿和幻境里相去甚远,以至于虞重水不知不觉间卸下了防备,倾下身和他额头相贴,专注地盯着他纯粹的双眸。 着双眼真的是虞重水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了。 慕稚儿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他屏气对上女子难得的喜爱眼神,脑海里回荡着“我也难受”这句话,手中的木牌几乎要被汗水浸湿。 也就是说,仙人是喜欢自己的吧。 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慕稚儿就喜悦得情难自己,趁着虞重水对自己还有愧疚,他大着胆子道:“姐姐......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还未等他落泪,就察觉自己眼下落下一个冰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却也如同霹雷一般让他手脚僵直。 虞重水歉意愈甚,她吻了吻对方的眼角,实在是不想再把他惹哭了,赶忙把人搂到怀里,生硬地哄:“我不会抛弃你的,稚儿,之前是我不对,我会补偿你的,想要什么跟我说好么,别哭了。” 鼻尖是仙人淡淡的药香,熏得慕稚儿眼神昏昏沉沉,开心得快要晕厥过去,他试探地攀住女子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物,皮肤的触感让他心跳加快,喉间发痒。 “没关系。”他听到自己这么说,手指轻轻绕上虞重水的发丝,没舍得用尽,只是从中截断半根,攥在手心,才嗡嗡道:“只要姐姐不离开我就可以了,别的我不要。” 虞重水抚摸着他长到肩膀的黑发,声音轻柔:“再想想,没别的愿望吗?”她是真的想要补偿这个可怜孩子啊。 慕稚儿抬起头,晕乎乎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他把手心里的玉牌拿出来,可怜巴巴:“我想让姐姐戴着这个,可以么?” 虞重水任由他围着自己的腰,颇为好奇:“这是什么?看着很像姻缘牌呢。” 一语道破,饶是慕稚儿也有些慌张,他还不想让姐姐知道自己的心思,这样她会觉得他是借机行事,会厌恶他的...... 脑袋上落下一个冰凉的手掌,虞重水捏了他的面颊,叹气:“柳姑娘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不要对这类人那么绝情了。” 她拨弄两下木牌,注意到了上面的两圈头发,好笑地放下手:“我说过不会离开你,这下放心了吧。” 慕稚儿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点头:“嗯。” 他有些郁闷,因为姐姐完全不理解啊,还以为是什么追踪的法器呢。 慕稚儿有些挫败,心里像是有两方在拉锯,怀着既想知道虞重水的反应,又不敢面对对方的嫌弃的想法,赖在女子怀里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坐直,只是眼神还是颇为迷离,看得虞重水发笑。 插曲过后,慕稚儿再次问道:“那我以后修什么道呢,和姐姐一样的有情道可以么?” 只要是虞重水走过的风景,他都想走一遍,要是对方能陪着他一行,就更好了。 虞重水握着对方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弄得慕稚儿面上的热度就没有下去过。 “有情道。”她想起自己倒退的修为,言语多了一分感慨:“这条路走到底,也未见一人飞升。” 慕稚儿说:“姐姐修得是对谁之情呢?” 虞重水的思绪飘的很远,她回忆起那日确认道心的自己,那副憔悴痛苦的模样,声音也有些低沉。 “似乎是保护弱小吧。” 她的道心一直都那么虚无不实际,才会在她犹豫不决时倒退,意志坚定时也上升的缓慢,她已经很久没有提升过修为了。 若是修大爱,她就输得更惨了,因为...... 虞重水捻了捻少年的柔软发丝,语气温润沁人:“说起来,有件事还要谢谢稚儿呢。” 对上后者疑惑的目光,女子轻声:“我现在的道心是你啊。” 修大爱者,若是有了小爱,修为便会停滞不前。 * 虞重水是天地灵莲,生自风停山的莲花池。道心是什么,她一直参不透,直到从幻境中醒来,她才确定了一件事。 至少保护稚儿平安喜乐,是她现在动摇的心境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姐姐又在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慕稚儿想,可是他还是非常实诚地红了脸,心里脑里不住地品味这句话,高兴地几乎要笑出声。 虞重水从未收过弟子,也自认为不是好师父,但她非常肯定的是,慕稚儿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徒弟。 他的参悟能力很强,快到了令人咂舌的程度,只要是虞重水布置下的任务,他绝对能提前优异地完成。无论是玉简的心法知识,还是外出的实战经验,都让慕稚儿迅速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法修。 从万峦山下来,他们便直直向昆山赶去,路途遥远,突遇精怪妖物虞重水便不插手,让慕稚儿处理。 替慕稚儿渡完金丹劫,虞重水便加快了进程。 按照他的修炼速度,很快便能洗髓重塑了。 慕稚儿此时已经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两年的历练让他的眉眼愈发稳重,及腰的长发用青色发带松松垮垮地束在身后,行走间自有一番韵味。 他正在和掌柜交涉,他漆黑的眼能很好地掩盖其中的锋利,语气温和疏离,和虞重水梦中的黑衣青年有着天壤之别。他喜着绿衣,平日也是一袭青衫,腰佩沧澜剑,白色朴素的长靴踏在乌黑的地面上,称的不染一尘。 注意到女子的目光,他好脾气地笑,朝店家递出一角银子:“一间上房,麻烦送热水进来,不用找了。” 跑堂响亮地哎了一声,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嘴里奉承道:“得了,您夫妻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呀,二位上面请。” 他说的不错,此时的慕稚儿站在女子面前,再没了两年前的局促小心,高了一截的他毫不隐藏视线中的感情,直直地看向虞重水,挑了挑眉。 虞重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无奈道:“上去吧。”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青年也只是撇撇嘴,便与她相携而上。 姐姐还是这般,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慕稚儿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盯着女子细白的脖颈,鼻尖萦绕着幽香,喉头微动,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离昆山,已经很近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小怪物16 昆山位于盖最极端,常年冰雪覆盖不见草木,因此山中生灵极少,只有山顶的昆山一族生活于此。 越是靠近昆山,这里的气温越低,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气味,吸进身体里刺激得肺部不舒服。 虞重水的修为虽已退至元婴初期,对于寒冷的天气也不是全然无措,不必要非得穿得那么多。 她拢着青绿的斗篷,手中还揣着慕稚儿重金求得的暖灵玉,无奈地看着一边的青年。 对方细眉微蹙,钻研着手中的秘境舆图,察觉到女子的目光,神色缓和下来,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还未等虞重水发话,慕稚儿抬手捏住她的手掌,感受着温热的触感,他问:“还冷吗?” 虞重水任由他牵着自己,秋水般的眼里满是纵容,笑道:“我好歹也是修仙之人,怎会这么体弱呢。” 慕稚儿听得这话,双眉微凝,不赞同地摇头:“姐姐的身体远没有最初爽利了吧。” 他们一路行来,除了提升慕稚儿的修为,还寻找虞重水修为退步的原因。 “我都明白的。”虞重水翻手按住青年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原因我都清楚,不必担心。” 慕稚儿一路的担忧和焦虑她都看在眼里,纵使她好好解释了缘由,他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看得她也愁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担心。”稳重了许多的青年压抑地握住女子的手掌,轻轻摩挲:“姐姐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啊。” 所以有一丝一毫的不适,都要跟他说。 客房位于三楼,两间内室被一道屏风挡住,只容一人通过。临窗而立,能全面地看到整个昆山,自然也能注意到来自各地的服装迥异的修仙者。 * “最近来了很多人呢。”虞重水倚在床边,淡淡地看着楼下。 就一个晌午的功夫,客栈已经挤满了前来住店的人,街上万人空巷,摆起了长摊,各色各样的法器宝物琳琅满目,大多还是保命的符纸,成堆地摆在商铺里。 虞重水曾大致看了看,也都是些不入流的修仙者写就,堪堪能抵挡筑基期的全力一击,作用实在不大。 昆山以符修闻名,完玉赠与的玉佩也是师出同门,玉上刻着深奥的符咒,已有了隐隐的裂痕。 那日分别,孙悦悦便将玉佩还给了自己,虞重水盯着慕稚儿不满的目光,挂在腰间。 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视线扫过人头攒动的远处,目光一凝,唇角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那家伙也来了啊。 虞重水顿觉扫兴,啪地关上了合页窗。 蔺润之自进城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不带任何恶意的注视着自己,他抬头,却只能看到两扇紧闭的窗扉,心底有些疑惑。 “掌门,明日便是昆山试炼开放的日子了,咱们还是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紫袍的高挑女子恭敬道。 “小心做事,注意安全。”蔺润之沉吟片刻,吩咐几人去各家客栈打探空房,自己则孤身进入方才虞重水所在的客栈。 究竟是谁,总要看看才安心。 虞重水同慕稚儿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很快就注意到了楼下的骚动。 她停在楼梯边,颇为好奇地看向人圈之中,那形状怪异的妖物,它脖颈上套着灵宠项圈,被一红衣女子牵着,此刻呲牙咧嘴十分凶狠的模样,对着倒在地上的青年咆哮。 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修仙者居多,也神色惶惶的凡人,惊恐地缩坐在角落里,面色惨白地看着那妖物。 出口完全被堵住了。 虞重水按住有些躁动的慕稚儿,示意他朝红衣女人看去,解释道:“那是沧州六仪派的宫主慕容鹘,性子不太好,别接近她。” 想起了往事,虞重水的眉头紧蹙,神色有些郁郁。 慕容鹘何止是脾气坏啊,她真的很会迁怒别人啊。曾经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说话间,慕容鹘的鞭子已经抽了出来,直直地朝躺倒在地的青年甩去,凌冽的破空声响起,青年面上顿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几乎撕裂他大半张脸。 “我的东西也敢偷?”慕容鹘冷笑,嫌弃地将血甩到地上,松开了手中的缰绳,咧嘴道:“处理掉这个恶心的东西。” 那妖物口中流出浓稠的绿色涎水,一获得自由便扑到了青年身上,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大快朵颐,很快地上只有一滩血水,骨头都没了踪影。 温柔却诡异地掏出手绢给妖物擦了擦嘴,慕容鹘直起身,环视一周,不满地咂嘴:“我说你们看热闹也看够了吧,该付出点什么才对吧。” 手中的长鞭摔得呼呼作响,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哗然,没有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动,面面相觑神色慌张。 她可是元婴中期呀,要是真的想杀人,在场的所有修仙者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等待让她失去了耐心,慕容鹘卷起鞭子对着人群一只,淡淡道:“就从先开始吧,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被叫出来的是一个短发青年,他已然是金丹圆满,但却在慕容鹘的视线下汗流浃背、身影颤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求救的目光也被人群忽视。 “死之前有什么要说的吗?”慕容鹘好心地提醒:“不然待会你可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哦。” 虞重水摇了摇头,对慕容鹘这般嚣张的行为颇为不满,却无可奈何。她是魔界三掌门之一的小女儿,性格乖张怪异,偏偏魔界都是一群疯癫之人,若是惹上了,就像臭虫一样完全甩不掉。 慕稚儿侧头看向虞重水,她的目光平淡到近乎冷漠,眼底泛着疏离的细碎光彩,精致的面容在耀眼的阳光下照射出她原本的模样——那是真正的端坐瑶台之上的仙人。 世间的爱恨嗔痴、离合聚散,在她眼里,都只是过眼云烟,不会在眼里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他突然有些惶恐,手上稍微使了些力气,想将她拽回人间。 虞重水收回思绪,捏着对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掌,疑惑:“怎么了?” 她的神色温和柔软,一刹那万种色彩融入眼底,安抚了慕稚儿躁动慌乱的灵魂。 “想回去了。”他说。 虞重水点头,恰好她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这里的空气已经愈发压抑,趁着慕容鹘还没注意到她,还是先离开...... “宫主,手下留情啊。”一道熟悉的嗓音自门外响起,叮叮咚咚温润如玉,如水珠坠玉盘,似细雨入竹林,清澈又沁心。 糟糕,这家伙还是找过来了。 就在虞重水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那声音的主人含笑,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背后。 “老朋友相见,不叙叙旧吗,虞首席?” 这一刻果然还是来了啊,虞重水闷闷地想,心中虽不满,转过身时神色已经礼貌而疏远,她对着男子微微颔首:“好久不见,蔺掌门。” 慕容鹘这才注意到二人的存在,她打量着骤然出现的蔺润之,又看了看面色不明的虞重水,咬紧了后槽牙。 真的不爽啊,碰见这两个冤家。 “你不是要管我吧。”慕容鹘扬起手里的鞭子,牵起嘴角:“我不记得你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啊。” 说话间,虞重水领着慕稚儿拨开人群,站在不远处,拢着斗篷目睹二人对峙。 蔺润之半阖的瑞凤眼微挑,这让他清俊的面容多了飘逸,他笑道:“我不是在管闲事,是为了宫主您考虑啊。” 慕容鹘一听,就知道他要开始忽悠人了,面上顿时一紧,如临大敌:“我不会再受你骗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作为曾经被蔺润之坑过的一员之一,虞重水对慕容鹘的警惕感同身受。 * 同样是魔界出来的人,蔺润之和张仲昭简直是十恶不赦,衬得慕容鹘都可爱了许多。 她的一生,也只是被两位首席骗过,可谓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况且......虞重水看着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的蔺润之,幽幽地叹了口气。 两人可是关系匪浅呢。 “昆山派禁止武力,宫主有所耳闻吧。”蔺润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把墨绿色扇子,不认识他的人,都要道一声翩翩公子。 “那又如何?”慕容鹘瞪了一眼装腔作势的男人,咬牙:“他们的门规要求一视同仁,我就算现在把这些人全杀了,紫莲我还是能拿到的。” 蔺润之垂下眼,面上还是那般风轻云淡,他身后的知情者皆面色难看,低着头掩盖住眼里的憎恶和愤恨。 ......还不懂吗,这些人都恨不得她死啊。 虞重水皱眉,突然觉得这幅场景让她非常不适,她对两人点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蔺润之唇角微凝,不留痕迹地转身,说:“我有一言,事关昆山试炼,听听再走吧?”顿了顿,他又道:“虞首席?” 虞重水不耐烦地蹙眉,拉着身后面色晦暗的青年坐下,若水剑啪地一下拍在桌上:“有什么话快说。” 对于这次的昆山试炼,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在意,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蔺润之身上,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青年从袖口取出一本印着商会徽的册子,晃了晃,才道:“据我所知,这次的昆山秘境一次可容百人通过。” 众人哗然,细细簌簌的探讨声响起,都在议论这次的大变动。 虞重水颇感意外,以往是一人进一个秘境,她原还担忧无法照应慕稚儿,这次怎么出了变故?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小怪物17 慕容鹘收回鞭子,烦躁地拽了拽手中的牵引绳,红色的瞳孔不爽地盯着蔺润之,咂嘴:“接着说。” 蔺润之顺势坐在长凳上,一双温润的褐色眼隔着桌子看向虞重水,歉意地笑了笑。 “不仅如此,玄灵秘境还改变了进入方式,从甲至癸分为是个门,每扇门后对应一处地狱。” 地狱共有四类:八寒地狱、八热地狱、近边地狱、孤独地狱;这类传闻一直流传于凡人界,至今未能有人证实。此刻蔺润之言辞凿凿,不禁让众人心里浮起一丝错愕。 虞重水沉思,佛家中的地狱为了惩罚有罪之人,以生前所犯罪行的轻重来决定受罪时间的长短;罪重一分,世间便长一倍。 她并不会质疑蔺润之消息的可靠性,因为她十分了解这个人。 “所以慕容宫主您不能杀这几个人。”蔺润之拱手作揖:“这会加重您的罪行。” 虞重水看着这一幕,有些想笑。她还记得慕容鹘极好面子,堪堪止住了上扬的嘴角。 若是这么说,慕容鹘在四大地狱里走一遭也无法清算她的罪孽吧。 慕容鹘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了解事情轻重,却不想在青年面前失了面子,色厉内荏:“不需要你的好意,区区地狱而已,本宫什么没去过。” 蔺润之自然是好一番夸赞,惹得慕容鹘心里毛毛的不舒服,却也不能继续发作,只得扯着妖物离开客栈。 方成衍朝蔺润之作揖致谢,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且不顾对方阻拦,强行将族内的命帖塞给他,再三恳请他不要推辞。 一场闹剧就在无声无息中解决了,旅客心怀各异地四散开,厅堂里很快只剩蔺润之一人静坐。 “留步。”他抬眸注视着虞重水的背影,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掌上,语气分毫未变:“叙叙旧吧,阿水。” * 二十年能改变什么。 对于仙人来说,只是漫长寿命里微不足道的片段,只是修为的更进一重,而对于凡人来说,朱颜苍老,英雄迟暮。 蔺润之温和地直视着虞重水,她一丝未变,如同最初认识那般纯粹热烈。谦和的姿态,包容的眼神,一如当初吸引他的那样美好透彻。 自那一别,他便忙于魔界琐事,历经了多次的动荡斗争,他不得已使雷霆之势解决了所有的隐患,才能抽出身来好好审视自己。 “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蔺润之推过去一盏茶,神色平淡温和。 虞重水狐疑地盯着他毫无破绽的脸,从他的眉毛打量到下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自在,蹙了蹙眉:“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接茶盏,她不得不从慕稚儿手中抽出手掌,在后者黯淡的目光里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不满。 蔺润之的目光移到慕稚儿身上,两人视线微微交错,又很有默契地移开。 “这位是你的新灵宠吗?”蔺润之呷下一口茶,薄唇微挑,明知故问。 虞重水一顿,下意识地觑了慕稚儿的脸色,解释:“我弟弟慕稚儿。”又朝向蔺润之颔首:“魔界掌门蔺润之。” 两个人谁也没动,静默了很久,直到虞重水都觉得有些怪异之时,慕稚儿才率先起身,向蔺润之作揖:“久仰大名。” 蔺润之笑着用指尖将他推回去,二人面上皆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至于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双方才清楚了。 虞重水谈话的兴致不高,慕稚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为此颇为欣喜。 他一直对方才蔺润之的称呼耿耿于怀,以至于现在还有些心神不宁。 阿水,这是很亲密的称呼。 至今为止,也只有虞掌门这般唤过她。 蔺润之叫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意外,好像对这个称呼十分自然。 为什么,他是谁? 不满的情绪在察觉蔺润之频繁注意虞重水时达到了顶峰,他忍不住握住女子的手,想从中汲取一些温暖,好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很确定的知道,对面的掌门同样觊觎虞重水,他们拥有相同的眼神和欲念。 唯一不同的是,他可以毫不顾忌地展露出自己的态度,而自己却不行。 灵宠,就是像慕容鹘手中的怪物,肮脏又下贱。他却因为有了半分人类基因,多了些不可言说的更为肮脏的思想。 慕稚儿沉默地看着虞重水与蔺润之熟稔地交谈,心里既酸涩又煎熬,空荡荡的手心冰冷一片。 二人已经谈及年少时的任务经过,那些令人难忘的开怀的冒险,总算是让虞重水提起了精神。 她幽幽地感慨道:“还是你活得滋味啊,见了那么多,我自那之后就一直呆在风停山,偶尔才做任务。” 一做任务就碰上了另一个魔鬼张仲昭,这事不提也罢。 “哪里叫滋味呢。”蔺润之眯起眼,语气莫名:“我还是更向回到当初跟你一起冒险的日子。” 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愣怔片刻,面色微赧,难得多了一丝期盼:“那份契约,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契约? 虞重水眼中迷茫片刻,看着对方微红的面庞,脑海里灵光一闪。 婚契! 她顿时如临大敌,先是回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慕稚儿,又看了看面色有异的蔺润之,眉头紧蹙。 “有兑现的必要吗?” 蔺润之捏扇的手紧了紧,红晕退了大半,只余一双半阖的眼盯着面前的女子,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完全不要在意。”虞重水随意地摆手:“那只是年少不懂事的玩笑话,谁也不会当真的吧。” 但是至少她曾经当真过,因此与蔺润之失联后才会那般愤怒郁闷。 “我当真。”蔺润之抬起眼看着她,仔仔细细地描摹她的轮廓:“我一直都想......” 虞重水烦躁地起身,语气冷漠:“如果你还要说这件事,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蔺润之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以至有些愣神,让慕稚儿钻了空子拉着虞重水上了三楼。 厅堂里彻底安静了。 * 蔺润之自嘲似的哼笑一声,缓缓扶助额头。 他猜得到虞重水会责怪他,毕竟一言不发消失二十年,上仙也没这么好的脾气。 他没猜到虞重水已经不在意他了。 从她眼里,蔺润之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欢喜和惬意,反而只有疏离,或许夹杂着不告而别的愤懑。 ......但至少没有远离他,已经很好了。 至于那个半妖,蔺润之扯了扯嘴角,真的很刺眼啊,那副粘人的模样。 虞重水清点了自己芥子中的保命法器,陈列开来,没忽视慕稚儿欲言又止的神情,说:“想问什么?” 慕稚儿攥紧了手心,声音微哑:“蔺掌门......” 虞重水取出一块宝蓝色的护心镜,拨弄了两下,漫不经心道:“我们是世交,从小就认识,三十年前定了婚约。” 她逆着验光,黑色的长发被光芒印成深褐色。 慕稚儿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很般配,一样的温和内敛,只是一个像暗藏玄机的平静海域,一个似炽热耀眼的匣中珍宝。 “但是那只是个玩笑。”虞重水用手帕擦了擦灰,牵起慕稚儿的手掌,将护心镜塞了进去:“他还当真了。” 慕稚儿怔怔地攥住微热的镜子,不解:“为什么?” 虞重水好笑地轻拍他的面颊,亲昵地捏了捏:“什么为什么,我不喜欢他了。” 稚儿这两年成熟了不少,鲜有露出刚才那番呆呆的模样,看得虞重水手痒痒。 青年很快回过神,眼神一寸寸亮了起来,他不想去追究“曾经”是否喜欢过蔺润之,至少现在...... 现在姐姐是和她在一起,并且也不爱慕别人。 这让他嫉妒扭曲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像是久旱之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晕乎乎得不知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小怪物18 次日卯时,昆山。 烟来校场位于昆山山腰,呈一圆形平台嵌于山体,由石门连接出入口。常年烟雾笼罩冰雪覆盖,阳光在头顶也无法透过冰雪,此时偌大的云台分布着百名神态各异的试炼者。 山上稀薄的空气都夹杂着寒气,吸入肺中刺激得不住咳嗽,不少凡人修仙者皆捂住口鼻,面色不虞地等待引导者到来。 轰——石门缓缓打开,八位身形相似的白袍修士走出,兜帽下是雪白的长发铺洒,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待引导者全数站定,众人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缀着一位少年,同样的白袍白发,却穿着轻便修身的衣服,手握漆黑长剑,从队伍里走出。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众人,迟迟找不到自己想见的人,白眉微凝,神色郁郁。 “不在?”为首的白衣人挑开兜帽,露出一张精致的却没生气的脸,他空洞的双眼在人群里搜寻,停在一处。 完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被雪色遮掩住的青衣才堪堪露出一角,又很快被各色各样的服饰掩了去。 他眼神一亮,匆匆道了谢,还未走两步,便又被叫住。 “完玉。”那白袍人戴上兜帽,低沉的声音传出:“切勿鲁莽行事。” 完玉作揖,郑重地垂首:“弟子谨记。” 今日为了行动方便,虞重水特意穿了一身便装,头发用发带高高扎起,青色的锖丝啄缕衣,腰间系一条水纹带,裤脚塞在乌黑的长靴中,多了一分凌厉,少了一丝柔和。 她腰间还挂着两件配饰,一块是姻缘牌,一块是玉咒牌。本不欲戴这两个,但看见慕稚儿祈求的眼神,虞重水还是无奈地服从。 隔得远了,她看不清入口的情况,余光里见一白衣少年疾步而来,呼呼作响的衣摆昭示着主人的激动。 “仙人。”完玉面色红润、眼含热切地看着虞重水,兴奋道:“我要和你们组队,可以吗?” 说着又怕她嫌弃,急忙补上一句:“我已经金丹圆满了,不会拖累你们的。”说着骄傲似的昂起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慕稚儿,面露得意之色。 虞重水上下打量着他,觉得完玉性格越发开朗讨喜,和昆山众人相去甚远。 况且他的修为大有长进,看来是有一番苦练的。 谁不喜欢上进的后辈呢。 她笑道,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对方:“欢迎你,完玉。” 少年的脸蛋红扑扑的,一方面是得到了偶像的肯定,一方面又是攀比心在作祟。 没看见旁边的慕稚儿脸色黑得像锅底了么。 * 完玉虽然是昆山弟子,但试炼任务也是临时才得知。 一路上长老前辈们都没有说一句话,压抑得他缠着虞重水讨好似的讲解秘境。 对于每十年一开的昆山玄灵秘境,虞重水自然没有完玉了解得透彻,自然也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臂,两人倚着栏杆有来有回地讨论。 慕稚儿抿唇,怒视着完玉和虞重水交互的胳膊,恨不得抽剑将其砍了去,碍眼得很。 他着黑色劲装,小臂小腿处用布条裹着扎紧,墨绿色的腰带勒出窄却精壮的腰身,干净利落。 今日这副打扮可是他从话本上学来的,明明出门时有不少女子偷偷打量自己,想来也是极为俊俏的,怎么...... 他郁闷地扫了一眼言谈甚欢的二人,蹙眉扭过头去。 怎么从今早起,姐姐就没夸过自己一句,哪怕是多看一眼也无。 蔺润之找到二人时,便看到这幅场景,他手中的折扇顿了一顿,若无其事地靠近慕稚儿。 他用那双和虞重水十分相似的眼看向青年,问道:“滋味不好受吧?” 慕稚儿冷眼看向他,攥紧了手中的祭焚剑,不发一言地表达了自己拒绝理财的态度。 蔺润之也没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不觉得阿水和男性没有界限吗?” 慕稚儿难得分了一丝神去注意他。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蔺润之合起扇子,视线越过树林看向远方:“她一定摸过你的脸,夸你可爱,还会对你搂搂抱抱对吗?” 听出青年的话外之音,慕稚儿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挑起剑柄,道:“如果你只是想诋毁姐姐的话,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蔺润之好笑用扇尖指指自己:“别急,听我说完。” “阿水是莲仙,仙灵自出生就摒弃了七情六欲,感情是需要人后天教的,亲情是,爱情亦然。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是男性就多了拘泥,你是女性就多了偏爱。懂吗?” 慕稚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又问;“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他收回了剑。 蔺润之朝正在说话的二人看去,视线在接触到女子的身形时柔和了下来,他良久才开口。 “不是看你心情不好么,开解一下你,那小子没什么特殊的。” 面前的青年舒缓下了眉眼,像是放下了郁结的心思,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 “同样的。”蔺润之半阖的眼微微挑起,以审视的略带同情的眼神看着慕稚儿,缓缓道:“你也并不特殊。” 感情中,最想得到的就是偏爱,属于自己的独一份的宠爱。 * 慕稚儿瞳孔微缩,表情凝固僵硬,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蔺润之,在后者饱含深意的眼神里缓慢地扭了一下头。 有什么,在崩塌...... “稚儿?”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落在肩上,身畔是熟悉的药香,温柔关切的嗓音,一下就将他从无尽的深渊中扯回来。 虞重水掰过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疑惑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青年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的神色,只摇了摇头,不说话。 这副可怜的样子,看得虞重水心头微颤,她轻柔地用指腹摩擦他的眼角,面容沉静温和,末了问:“还以为稚儿哭了呢,怎么这个模样。” 真刺眼。 蔺润之收起折扇,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指节发紧,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旧时的虞重水也会这般无奈地看着他,用包容的眼神化解他的愤怒和冲动;偶尔的肢体触碰也是那般珍重小心,透着薄薄的布料让他失神。 嫉妒得快要发狂了,却还得保持冷静啊。 多残忍。 蔺润之看向一边沉默的完玉,注意到他别扭的发冷的面色,心头微微失笑。 也许只有这样干净纯洁的人,才会毫不保留地表现自己的喜欢,努力着让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就连反感和恶意,都是幼稚青涩的。 虞重水的视线扫过对方高高竖起的发髻,利落的打扮,整理了一下措辞:“你今天很......好看。” 慕稚儿唰地一下抬起头,脸颊微红,问:“真的吗?姐姐喜欢吗?” 女子再次见到了干劲十足的青年,心头的担忧下去了大半,她点头:“喜欢。” 心里像是开出了一朵朵的粉色桃花,美得慕稚儿目眩神迷,几乎站立不住。他咬唇,悄悄地抬头偷瞥虞重水,却见她注意着入口处,没看到自己的失态,松了一口气。 视线一转,却和微笑的蔺润之对上了眼。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意图,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朝虞重水贴得更近了,果不其然看到对面的阴鸷眼神,一闪而过。 询问了另外三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虞重水决定组成四人小队一同进入己号水门。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四号门,每位皆有水火两门,共计一十六道门,对应地狱三十二处。 至于己号水门,纯属因为它没什么人靠近。 “无论从哪个门进,最后都是会汇合的。”完玉道:“这一次的秘境,讲的是佛家百罪。” 据虞重水的了解,孤独地狱是秘境不曾公开的,应该是太过复杂,难以控制量刑,且转生物种多样,从木杵至水鸟天马行空,索性不予开放。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小怪物19 八扇门依次排开,浓厚的灵气自门内溢出,影响了在场所有修仙者的判断。像是装上了屏蔽仪,他们无法经由法器和法术探测门后的情况。 虞重水率先一步踏入己号门,漆黑的空间骤然拔地而起两道相似的门,一道水,一道火,在虚幻中轻轻晃动着。 自此,他们已经是进入了玄灵秘境。 完玉打头走在前方,虞重水与蔺润之并肩缀在后排,末尾跟着紧绷的慕稚儿。 水镜微动,很快就把四人吞了进去,又一如最初一般平静地消失。 漫天的雪,寒冷刺骨。 完玉打量着这片和昆山完全相似的山陵,不由得奇怪地蹙眉。 入眼皆是白色,放眼看过去找不到边界,只能远远地注意到有黑色的小点在移动。 “那里有人。” 蔺润之扫视四周,谨慎得没有动作,他先是抬头望了望天,然后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雪。 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 虞重水也想到了什么,她凝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台,意料之中地发现空空如也,元婴的痕迹荡然无存。 这里不能使用灵气。 “我大概知道这是哪个地狱了。”蔺润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八寒地狱,只是不知道是第几重。” 地面上本该松软的初雪此刻却意外地坚硬,头上飘落的雪花也是重复的形状和路径,自肉眼可见的地方掉落下来,这里处处透着不自然。 失去了灵气的修仙者和凡人也无二,不过是体魄更加健壮,但是在这惩罚之境中怕也是撑不了多久。 慕稚儿悄悄地拉了一把虞重水的袖子,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惊讶地发觉身后幻化出一道虚影。 呈一巨人模样,足有三十尺之高,随着虚影逐渐凝实,众人才能勉强看清牠的模样。头颅深入云霄,依稀可以看出牠在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如同一大团气流喷洒下来。 牠的身体扭曲僵硬,活动间能听见咔咔作响,身上漆黑的布料随着寒风呼呼作响,如同鬼泣一般刺耳。 牠的手掌垂在身侧,缓慢地朝着他们伸过来,手心里密密麻麻地眼睛充血通红,几乎要崩裂开来。 四人从没见过有这般压迫感的怪物,想要出剑抵抗,却发现从头到尾无法动弹,身体就好似被冰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将他们抓在手里。 凸起的眼球挤压着众人的身体,那微微颤动的柔软粘腻触感恶心不适得令人抓狂。 完玉一张雪白的脸吓得更白了,他机械地掏出长剑想割断怪物的手掌,却被身边的虞重水制止了。 牠的另一只手从空中抓出一块印章,被他用两指捏着,细细看来刻有“封禅”二字。 封者为祭天,禅者为祭地,封禅者,意味沟通天地阴阳。 “牠是鬼差!”虞重水被挤压得十分难受,嘶哑着说出巨人的身份:“别出剑。” 鬼差在四人身上盖上了印章,通红的“封禅”二字烙在各人的脖颈上,火烧一般刺得人几乎要大叫出声。 那是一种刻在灵魂的痛苦,从灵台直蹿肉体,里里外外都是皮肉灼烧的战栗疼痛。 牠隐在云层的头颅微动,有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起,震得四人目眦欲裂,即使被放下来也依旧站立不稳,纷纷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脑袋。 有黑白色布条自天上垂下,被狂风吹得四散缠绕,牠戴上依旧在响的斗笠,骇人的身影逐渐隐去。 * 雪又继续下,失去遮挡,更加肆无忌惮地拍打在四人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几人恍恍惚惚地清醒了过来。 世界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脖子上微热的印记提醒着他们,还以为是一场荒唐梦。 慕稚儿撑着剑站起,伸手搀扶起面色苍白的虞重水,轻柔地拍去她身上的落雪。 “你怎么知道牠是鬼差的?”蔺润之也站起来,看着似乎是缓过来了,只是眼眶微红,神色还不大自然。 虞重水倚着慕稚儿的肩膀,一手抚着后颈的印记,一边道:“那日你说玄灵秘境是佛家地狱,我就在想,佛道一直未曾分家,会不会这里也是道家地狱?” “于是我去商会交流了情报,得知了大概的不准确信息。关于那位鬼差的身份我是对比着特征猜测的,看来是猜对了。” “在道教中,此处称为阴间,佛教中称为地狱,但都是一个作用,让我们用赎罪的方式自救。” 虞重水意有所指地朝人群看去,目光是担忧和惆怅,缓缓舒了一口气。 “走吧。” 据佛教所说,地狱为六道之一,轮回者根据其业力而往生此道。但地狱不是永恒,地狱有情虽受苦但亦有死亡时候,到时会再根据其业决定下次往生界别。 受刑长短根据生前所犯罪行定夺,若是十恶不赦,便千年无法转世轮回。 但真的会让人在秘境里待上百年吗。 这决计是不可能的。 正如道教中的鬼差一般,这是一处改善过的地狱,其惩罚方式也做了相应的变动。 此时雪山之上已经排着由饥寒交迫、面色青紫的凡人组成的长队,宛如一条扭曲怪异的长虫,缀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个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呼出的热气很快凝结了冰碴子掉落,露出的皮肤冻得发红发紫,几乎要失去知觉。 离得近了,终点的情况便看得更清楚了。 黑色长桌后站着一人,牠身着黑色长袍,体长近十五尺,裹得严严实实的露不出一块皮肤,只能看到白雾从下摆涌出,随着牠的呼吸起伏。 “下一个。”牠举着暗黄的簿子,头微微抬起看着来人:“方家杰?” 来的是一位佝偻颤抖的老人,他凹陷的眼珠嵌在眼眶里,满目惊恐,沟壑纵横的面部褪去了雪色,如同枯木一般在风里站立不住,多亏了身后之人掺他一把。 得到肯定的回答,牠翻过一页纸,过了片刻才道: “十五戮彘,十六杀犬,二十残兄弟,三十斩父母;四十为官贪淫无道,五十吞田占利弃待君上。行至五十六,罪恶累累,罪无可轻,叛汝没裂如红莲地狱。” 说着手掌一翻,身后浮现一道漆黑的鬼影,飞快闪至方家杰身后,捂住了他即将告饶的嘴,将他拖到几步远的圆台之上。 鬼影消失,老人惊惧万分、痛哭流涕地朝外趴,动作却逐渐僵硬,从脚至小腿已经被冻住了,如同刀般锋利的冰刃瞬间卷起他的身体,片片冻得发白的血肉噗噗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像是被卡住了嗓子,尽管张着嘴痛苦地喊叫,别人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只有愈发寒冷刺骨的狂风呼啸,掀起雪花蒙住了众人的眼。 受刑者两条腿的肉尽数被剔去,却没完全削干净,结了白霜的肉条摇摇欲坠地悬挂在脚踝处,翻出里面青紫色的烂肉,远远看去,真像两朵肉做的红莲。 怪不得圆台上没有一丝血痕,原来在血液流出之时就已经被冻住,受刑者只能煎熬地等待行刑完成,再被随手丢进下一处试炼场。 虞重水搓了搓胳膊,看着身前的年轻人被叫过去判刑。 他小时候误伤他人,索性未致人于死地,成年后恭敬待人,却因疾病缠身时日不多,于是被判进具疱地狱。 他的半张脸浮起密密麻麻的冻疮,翻裂破烂,看着形容可怖,却是八寒地狱中最轻的一项了。 判官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牠挥手指向身后的大门,示意青年赶快过去。青年弯腰鞠了一躬,又朝四人作揖,离开了。 * “下一个。”判官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对着四人道:“虞重水。” 轻轻拽下慕稚儿紧握的手,女子上前一步,面容虽苍白,但神色坚定地对着判官行礼:“晚辈虞重水,拜见上仙。” 她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盯着自己的鞋尖,默默等待着对方的述罪。 可是判刑没等来,意外的寒暄却来到了。 “仙人?真难得。”判官放低命簿,仔仔细细打量着她,语气莫名:“大约有几百年没来过了吧,自从我被......派来这里。” 虞重水抬头,目光落在漆黑干净的桌面上,安静着没有开口。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起来上次那对夫妻,男的也姓虞呢。”判官自顾自地说下去:“叫什么......虞见亦?” ......虞重水目光微闪,绷紧的嘴角扬了起来:“是家父家母。” 在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名字,真的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判官点了点头:“果真,你们很像。” 大概是觉得虞重水没了闲聊的意思,判官翻过纸张,声音恢复了冷淡。 “汝二百年致凡人失命,威侮五行,怠弃条令,天用剿绝其命。行至五百二十三年,虽有罪行,罪有可恕,判汝没裂如青莲地狱。” 虞重水缓缓呼出一口气,比想象中的罪行轻。 目光转向到身后的三人,想出言不让他们担心,却在接触到慕稚儿的瞬间楞怔住了。 ——他在哭......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小怪物20 青年眼眶微红,秋水眼怜惜痛苦地注视着虞重水。几乎褪去了旧貌的他外表显现出琉璃一般的脆弱,雪白的肌肤被冻得发红,精瘦隽修的身体裹着黑衣,双手死死地攥着祭焚剑,目光固执。 虞重水扫过他微颤的身体,精神一阵恍惚。 他已经长得这般出彩了。 随着而来的便是心头微热的熨帖,她笑着摇头:“这是秘境,不用担心我。” 即使是虚假的,稚儿也会下意识地担忧她的安慰,这如何不让人心情舒坦。一直充当保护者的她,也只有慕稚儿才会想成为她的保护者吧。 指尖通红的手掌轻轻地按在青年肩上,稍稍用力一推。 “回去吧。”虞重水转身:“我在那边等你们。”视线对上其余二人的目光,她摆了摆手,自行走上圆台。 虞重水盘腿坐下,低垂着头望着双膝,一言不发等待惩罚降临。 先是指尖,寒冷如同附骨之疽,又像毒蛇咬住了血肉,自左手蔓延而来。深入骨髓的疼,刻入灵魂的冷,让她忍不住哆嗦了起来,牙齿交错发出压抑的呼痛声。 额角冒出豆大的冷汗,还未掉落就已经冻成冰,砸在地上。眼泪混合着汗水,逐渐模糊了虞重水的视线。 左手的手腕被寒风划破,漫上大臂的疼痛愈发强烈。整条胳膊呈不自然的青紫色,斑纹交错,皮肤下满是深红淤血,只消轻轻一吹,便如满胀的人皮气球炸开,条条缕缕的肉条垂挂在手腕处,露出内里雪白的手骨,以及冻到干涸的血块。 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众人的,从感觉手心的不对劲时,她就把胳膊藏到面前,不让身后人看见自己的模样。 虞重水眼前黑白混杂,模糊不清,她用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地喘息,身体颤抖不止。 太痛了,手臂在痛,脖颈上的印章也在痛。 像是生了根,细小却尖锐的刺从皮肤穿刺进血肉里,一直向下钻,火烧的触感就经由这些刺烙进灵魂里,嗓子里满是血腥味。 她缓了缓,用右手将剥落的肉贴合在骨上,撕下一块衣摆紧紧地缠绕着,再小心翼翼地放下完好无损的袖子,这才擦干净冷汗站起身。 虞重水退下圆台,和慕稚儿对视一眼,虚弱地勾起了嘴角,勉强笑着。 * “下一个。”判官的黑袍被风吹得微动,牠头也未抬:“危稚。” 慕稚儿上前的动作微顿,他疑惑地看向判官,欲言又止。 危稚......虞重水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目光落在面露困色的青年身上,微微叹气。 “你不是......?”牠翻了翻命簿:“哦不是,你现在是慕稚儿。”牠清咳两声,继续向下翻。 ......一片空白。 牠不可置信地继续翻找,哗啦啦的书页在寒风呼啸里也清晰可闻。许久之后,牠认命地抬头,宣判道。 “汝行至......一十八岁,未有孥戮。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谨记此,汝之节也。” 牠呼出一口白气,黑色袍子下的手臂无力地向后挥舞:“去那边等着吧。” 慕稚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虞重水身边,面上满是怜惜,他伸出手想看看对方的伤口,被轻柔却坚定地拒绝了。 虞重水侧过身,脸色苍白地抿唇:“别看了,不然又要哭。” 脸刷的一下烧了起来,慕稚儿讪讪地放下手,无措地揪紧了裤子,神色拘谨又难堪,半晌才喏诺道:“我、不会哭的,你让我看看......” 虞重水将手臂捂得更加严实,抗拒地摇头:“没有大碍,不用看了。” 慕稚儿默默地放下手,知道她在回避问题,眉头紧蹙,又不着痕迹地松开,末了说:“既然如此,我便不看了。” 他搀着虞重水的右臂,手臂贴在她身上,温柔:“姐姐累了吧,倚着我休息一下。” ——获罪于天,昏暗无德,天命殛之。荒酣玩乐,流湎忘本。 这是对完玉的判词,牠合起命簿,宣判道:“疱裂地狱。” 完玉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他善笑的眼微微眯起,不满地盯着语出犀利的判官。 “也不至于说的这么严重吧。”他摊开手,目光和远处的二人对上,烦躁地咂舌:“不过就是没帮上忙而已,怎么就无德忘本了呢。” 他没有丝毫的悔过之意,实际上他本就不需要悔过。 那些贪婪鼠辈,因为劣根性而互相残杀失去性命,殃及子女父母,这是他们该得的,即使他目睹了一切,谁又能指摘他见死不救? 阴沉只在他面上出现了一瞬,完玉很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他对着若有所思的蔺润之交换了眼神,上了刑台。 因为是全身疱裂,受刑世间略长,所以等完玉下台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皮肤溃烂得不成样子,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疲倦地半阖着。 他没有形象地盘坐在虞重水身边,疼得直吸气。 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的自己非常丑,原和慕稚儿打个平手,现在没法比了。 完玉在心底叹一口气,烦躁地攥紧了拳头:为什么脸上也有啊,一定是那家伙故意的。 * “下一个。” 判官微顿,翻到下一页:“程景文。” 队伍里没有人回应。 过了许久,判官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年:“簿子上没有你,去下一个地方。” 蔺润之道:“因为我罪孽滔天是吗?” 他看出来了,来到这里,无论多小的罪,都会被冠上“忘本荒诞”的罪行,即使是虞重水,也会因为无心之失获得惩罚。 更别提恶贯满盈的他了。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牠挥手:“快下去。”语气非常不耐。 蔺润之多看了牠几眼,一步三回头,终于越过了刑台到了三人身边。 “走吧。”他再次转身打量稍显怪异的判官:“去大红莲地狱。” 虞重水眉头微收,问:“你怎么会去大红莲地狱?” 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那个最初会脸红会道谢的刚正青年。即使在分别的多年里经常听闻他的雷霆手段,虞重水都认为那是他的无奈自保,她一直都相信蔺润之的本心是干净的。 蔺润之笑着摇头,语气莫名得有些怅然。 “我已经不是最初的文莲了,不过还是多谢你肯信任我。” 蔺润之,字文莲,虞重水早年因为他的表字对他颇有好感,再深入接触后,发现人如其名,温润不懦弱,像是润泽万物的水,平静得令人安心。 现在他对自己说,已经不是最初的文莲了。 虞重水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小怪物21 穿过雾气笼罩的交界处,大红莲地狱的场景逐渐展露在众人眼前。 若将这处地狱比作人界,倒也不为过,完全颠覆了众人对受刑二字的猜测。 那空中漂浮的透明气泡,戳破就能勘测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缤纷复杂的,绚烂诡异的。 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隐私,因为所有人都朝着最深处的转生门而去,经此之后再也不会留下记忆。 虞重水等人乍一落地,就有正经打扮的小鬼围上来,亲切和煦地询问受刑者。 即使牠惨不忍睹的面部无法捕捉“亲切”这种表情,牠的语气和动作仍是恭敬谦和的。 得知是蔺润之受刑后,小鬼领众人来到雪场尽头的木屋里。 * 一路上和不少行人擦肩而过,他们脸上皆是沉醉痴迷的表情,恍然不知身处何处,完全看不出来此的目的。 有男子怀里搂着两只鬼女,面色红润地从酒楼出来,步伐蹒跚,姿态愚蠢油腻。可他怀里的鬼女笑得花枝招展,涂了红寇的手暧昧地游走于男子胸膛,大街上响起三人的笑声,经久不绝。 酒楼、茶馆、青楼、赌坊、花楼...... 见的越是多了,虞重水的心情越是凝重,她目光担忧地看向前排和小鬼打探消息的蔺润之,欲言又止。 她并不是不相信蔺润之的能力,只是红莲地狱,怕是要削了他一层皮才肯罢休吧。 秘境试炼远不止这些,队伍失去了哪个战斗力都是莫大的损失。 完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块白布,将头完完整整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 他此刻气压很低地跟着虞重水,一路走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几乎像是透明人。看着前方挨得极近的两人,他咬了牙,像漏了的气球一样没一丝办法。 慕稚儿那个小妖物,竟然也敢和纯净的仙人靠的那么近! 可他现在这个模样,仙人怕是理都不想理他吧。 完玉再次愤愤地咒骂着玄灵真人,等他修炼到位,一定要废了这秘境。 “几位贵客,到了。”小鬼躬身行礼:“里面请。” ——空有客栈。 非空非有,即空即有。 * 虞重水默默地咀嚼这个名字,想起从商会买来的一则消息。 即空即有是看到一切法如幻,存在的自性是绝对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是任何东西。任何现象都是自行变现的,所谓唯心所现。 蔺润之问:“为何叫空有客栈?你们掌柜信佛?” 鬼怪信佛,听起来非常好笑。 小鬼咧着嘴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将几人引到大厅便消失在了后院。 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没有头绪。 “咱们先找个房间住下,有什么事自然会找过来的。”蔺润之率先开口,也是首先上的二楼。 他见虞重水还目光怔怔地呆在楼下,倚着栏杆笑问:“是我受刑,别露出一副即将上刑的表情啊。” 虞重水对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顿感无力,她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是来受刑的,我还以为你忘了。” 说着就要去踹蔺润之,被他一个欠身躲了过去,嘴里不正经地讨饶,眼底却是惆怅恍惚。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地,没有提及刚才的事情,在楼梯拐角分别,各自进了属于自己的客房。 门上用朱红色的笔潦草地写着每个人的名字,滴下的颜料像血渍一样令人发怵。 虞重水探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后,坐在桌子前。 禅师说:拟向即乖、说似一物即不中。又说所见所闻皆由心生,那么这里是什么情况。 是说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会不一样,还是说这是幻境的另一层? 她思酌片刻,决定去和蔺润之谈谈。 * 作为裂若大红莲地狱,这里无论发生什么异变都肯定是异常凶险的。 手刚碰上门把手,虞重水就明显地感觉屋外氛围不一样了。 若隐若无的臭味透过门缝朝屋子里钻进来,尸体的腐臭、新鲜血液的腥臭,混合在一起。 她还能听到自楼梯口传来的讨论声,其中一位很明显是带路的小鬼。 “人来齐了,可以开始了。”牠说:“最后一个刚才也来到了,没有漏下的吧?” 另一个女鬼回答:“都到齐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拿几个开刀?” 沉默片刻,虞重水将贴在门板上,努力听清它们的对话。 “别节外生枝,这一批货里有几个不能动,别弄错人了。” “哪几个?您给圈出来呗,小的们也好私下吩咐。” 接着是书页翻动的哗啦啦声。 牠说:“一共五个,其他的你们随便玩,别玩死了就成。” 女鬼明显是非常兴奋,牠尖锐的笑声夸张地在楼道里回荡,末了才忍住笑意:“我们做事您还不放心吗,保证让上头满意。” 二人踏着吱吱作响的木板离开了。 * 虞重水屏气,翻身贴着墙面,躲过了破门而入的一柄长刀。 刀剑上红黑的血渍已凝固,斑斑驳驳地遍布了整柄刀身,这是一把杀人无数的猎器,一出刀后能取人性命。 门口的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意外地刺了个空。 牠发出疑惑的声音,缓慢地折磨似地抽出刀。 虞重水心脏砰砰直跳,生怕他拧开门把手进来,那自己就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片刻后一只赤红色的眼伸了进来,却没完全进来,只在洞口来回扫视。 “没人?”牠嘀咕,但邪恶丑陋的长眼还是没收回去,视线又恋恋不舍地转了两圈,才罢休。 “既然自己出去找死,就别怪我们下手狠了。”牠怪笑一声,拖着长刀消失在声音范围里。 虞重水保持着贴墙的姿势没有动弹,她脖颈低落了一颗汗珠,顺着肩膀蛰得伤口发疼,她正准备解开绷带,就看见那只熟悉的眼睛再次、没有预兆地伸了进来。 牠还没有走! 恐惧一下子摄住了她的心魂,让她不自然地缓慢的呼吸,手掌捏得死死的,几乎要用指甲扎破手心。 这个卑劣的丑陋的鬼怪,心思真的太过肮脏,真想把它们全都......杀了。 那眼珠又恶心地扫视了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小鬼这才肯相信这里的修仙者真的出去了。 牠用左手苦恼地挠了挠头,边走边想。 如果真的碰上她,到底是杀还是不杀。杀的话上头万一怪罪下来,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不杀的话别人碰着更惨,至少自己会给他一个痛快。 良久,不正常跳动的心脏才重新运作。 虞重水悄悄地透过破裂处,小心翼翼地观察外界环境。 一切都正常,那个鬼也下楼了,看来是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自己安全了,她才有心思担心剩下几个人。 稚儿是妖物,一般鬼怪不会对他产生兴趣;完玉接触这类东西较多,有基础的保命技能。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应该来受刑的蔺润之。 虞重水看着玉简上对方给自己发的信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不要离开房间。 怎么可能不去找他啊。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浓重的腥臭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她连忙闭息运气,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反胃。 房门都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既然楼上无异,发生事情的地方自然是楼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小怪物22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虞重水臂附身一一检查躺下的尸体,确认了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后才放下了高悬的心。 白靴子被血浸湿,在地板上留下了新鲜的脚印。虞重水胡乱地抹去印记,匆匆离开客栈。 外面哭嚎不止,尖叫声、狂笑声此起彼伏,远远地从小巷子里传来惊恐地求救,不久也没了声响,让人忍不住汗毛竖起、心底发怵。 火烧了起来,脚下是硬邦邦的雪,眼前是红梅一般的血,这地狱绘图让虞重水恍惚。 脖颈上的烙印刺痛,手臂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似乎有什么即将发生,让她不得不防备。 她必须要找到蔺润之! 虞重水捂着伤口,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 * 蔺润之他一直都不是心性坚强的修仙者,自虞重水认识他时,他便因此颇受困扰。 他的师尊是玄灵真人的师弟玄微仙人,几十年前坐化于魔界。因为蔺润之天资聪颖收他为徒,可逐渐发现他心性不佳。 遇事无法冷静面对,尤其是丑恶恐怖之事,更是面色大变难以招架。于是找上了虞重水的母亲——当时的仙界造境第一人,替蔺润之打造了三个试炼秘境。 为了锻炼自己,虞重水在第二个秘境被叫一同进去,见证了蔺润之从青涩生疏,到游刃有余,他很快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首席。 即使是玄微仙人都认为蔺润之真的克服了恐惧,可是虞重水知道他没有,他只是学会了隐藏,将不满和战栗用从善如流的外表掩藏,以温和谦逊示人。 所以这些对于旁人来说算不得什么的惩罚,对他确实是地狱。 虞重水挥剑斩杀一个桀笑而来的女鬼,目光不在牠身上停留半分,快步赶往最初进入的地方。 她当初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镇中心会有一座塔?等她到了塔下,才明白过来。 因为她见到蔺润之正站在第五层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古怪,竹青色的外袍裂开了近半,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露出白色的里衣。 他面朝着东面,虞重水只能看见他飘飞的衣角在漫天尘埃里飞扬,逆着光,整个人影漆黑一片,看着似一具傀儡。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屠杀的众人肩上、发顶,片刻化成了水一样的污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呆呆地注视着雪越下越大,眨眼间已经遮盖住整片天空,乌云盖日。 虞重水伸出手接过一片雪花,用手指捻了捻,是灰尘。 她疑惑地抬头向天上看,雪花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大,已经能看出是纸屑的雏形了。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如擂鼓,不妙的感觉直窜上来。 不消一刻钟,天上落下的已经不是雪了,而是纸张大的碎片,泛黄的纸碎落在雪地上凝滞的众生头上,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有鬼发出了暴躁的嘶吼:“这什么东西!怎么撕不掉?”听了牠的话,别的鬼怪也纷纷尝试取下身上黏贴的碎纸,即使将皮肤都撕烂,也无法触碰这诡异的纸张。 很快,天上开始落下整张的黄纸,神似判官手中的命簿,精准地落在嚎啕不止的鬼怪手中。 即使是奄奄一息的修仙者,也被判了罪行,那张诉说罪状的黄纸盖在对方呼吸微弱的胸膛上,完全不在意他能否忏悔。 虞重水一直在注意远处的蔺润之,见他转过身,微抬着头,似乎在迎接自己的审判,不由有些心慌。 她快步上了塔,抢先一步夺过罪状,还不等她看清上书什么,面前的青年摇晃着倒了下去。 她急忙上前查探他的状态,对方呼吸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起起伏伏,灵台也没有受损,身上除了那一道破裂伤到胸口,其余一切安好。 虞重水放心地缓了一口气,手掌不小心触碰到蔺润之的胸口,被其怪异的触感惊了一瞬。 冰凉僵硬...... 再次探,又是温热柔软的,仿佛刚才是错觉。 饶是早就对蔺润之的罪行有了初步猜测,可真正见到判词时还是不可置信。 * ——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吏是使,俾暴虐于凡人,以奸轨于两界。且移师东指,两界相诛,其乃发军兴制,警惧子弟,忧患长老,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汝之节也。 汝罪有三: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其罪一;内外惊心,遐迩失望,其罪二;不遵古典,不念前章,穷凡人之筋力,罄三界之资财,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其罪三也。 尔焉能不得戮乎? 判没裂如大红莲地狱。 虞重水怔怔地放下判词,神色晦暗莫名,落在昏迷的蔺润之身上。 她现在才能真正理解他先前的话,二十年的分别让青年在不知道的地方成长成了一位杀伐果决的上位者。 如果玄微仙人在世,他一定会为此感到骄傲的吧。 手心发烫,纸张不受控制地脱离了虞重水,轻飘飘地附在蔺润之胸膛上,待她反应过来,已经牢不可触了。 ......雪停了。 虞重水看着塔下,满地碎尸的大街上开始有人莫名倒地,或跪着,或躺着蜷缩,皆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撕扯着身上的判词,七窍流血。 有的鬼怪快速缩水,皱巴巴的皮像是被榨干了一般紧缩,血肉化作一滩血水浸在雪地里。有的则膨胀如气球,在临近节点时爆炸开来,模糊的器官摔在墙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没有一丝声响。 * 寂静。 虞重水的五感无限放大,她听见身侧青年低吟一声,翻了个身。她僵硬地扭过头,只见对方双手呈爪状,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胸口,嵌进肌肉里,十个血淋淋的指洞清晰可见。 她慌忙扯开他的手,用力地按向两边,生怕他再次伤害自己。 蔺润之挣扎几下不动了。 可很快,他的唇角留下一丝殷红的血,随着他的呼吸越涌越多,他发出了悲鸣般的喉音,面色愈发苍白。 怎么办? 虞重水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蔺润之在痛苦中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消失了一半的判词上,一咬牙,连着皮肉将其撕开,迅速地贴在左臂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罢了,废了就废了,一只手臂而已。 玄灵秘境本质上是幻境,但如果在里面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现实会等倍返还给对方,这才是为什么多年来玄灵秘境极少有人探寻到底的原因。 左臂本就未痊愈的伤口有了轻微的灼烧感,虞重水掂量着还能行动,起身把蔺润之靠在右肩上,拖着他离开塔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小怪物23 逆着稀疏的人群,朝镇子的最深处走,那里就是“中元”。 天地为方,其中为正。中元位于四个方位的中心,阴气最重,也是最有可能找到地狱出口的地方。 等到虞重水携着蔺润之到时,意外地见到了正在对峙的三人。 完玉白衣沾染了些许血渍,面上的纱也揭了去,整张脸表现出异常的愤怒和焦急。 慕稚儿站在他身侧,手持祭坟剑,神色凝重地摆出防守的姿势,若是看得仔细,还能发现漆黑的剑刃上沾了不少血。 二人对峙的,是一位判官模样的鬼,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鬼形,只披了一黑色长袍,空荡荡的在风中鼓动。 牠全黑的眼转向这边,视线直指蔺润之,虞重水不适地搂紧青年,避开牠的目光。 “都说了你们不能走。”牠的表情活了起来,像被解除禁制,久久未曾言语使得牠声音沙哑,吐字怪异。 牠腐烂的手指抬起指向蔺润之:“把他留下。” 完玉和慕稚儿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到来,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将二人遮掩在身后,目光交错示意。 虞重水探了探蔺润之的脉搏,发现没有异样时,便把他轻轻地放置在地上,抽出若水剑上前一步,剑指那鬼。 空气一时凝滞了起来,四人互相对峙没有人动弹,气氛僵硬一触即发。 寒风卷着雪花和灰尘落在众人肩上,又很快化作一滩浑水打湿衣物。 * 谁也没想到最先动作的是鬼,牠拢起袖筒,将两只呈爪状的手收起,半身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空洞的眼睛扫视着五个人。 感慨道:“我才发现来了个客人。” 说着牠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拉开身后的井盖,显示出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硕大井口。 “既然如此,我就不为难你们了。”牠转过身,说:“只是他还未受刑,不能过去。” 指的自然是地上躺着的昏迷未醒的蔺润之。 虞重水见牠举止自然无作伪,便收起了剑,作揖道:“恕晚辈失礼,只是友人已经昏迷,这种状态受刑会不会......” 慕稚儿贴到她身侧,提醒道:“这里是秘境,蔺掌门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搀起蔺润之,搭在自己肩头:“我来吧。” 虞重水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败在了鬼官戏谑的眼神里,百般滋味复杂,又解释不清楚。 虽然这里是秘境,但精神受了重创对真身的修炼也会有影响。 魔界形势不比仙界,处处是诡谲的斗争。况且蔺润之本就心境脆弱,如果境界再受损...... 虞重水出于种种考虑,觉得蔺润之现在这样不适合受刑。 鬼官从匣子里掏出一只烟斗,点上火,缕缕青烟自手中冒出。牠朝慕稚儿摆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烟让他闻完就受刑结束了。” 虞重水快步上前接过烟斗,另一只手搀着蔺润之半侧身体,对慕稚儿嘱咐:“你和完玉先出去。” 边说边使力将蔺润之过渡到自己肩上,奇怪地看着毫无动作的慕稚儿,问:“怎么了?” “姐姐是想分担蔺掌门的罪吗?”慕稚儿听到自己这么问,近乎尖锐地质问虞重水,骨节分明的手紧攥着祭焚剑,青筋暴突。 似乎没想到面前的青年会如此愤怒,虞重水觑了好整以暇的鬼官,再面露疑惑地看向慕稚儿:“怎么不可以吗?” 这也是她刚才想出的办法,最大程度的减轻蔺润之的惩罚,好让几人在接下来的试炼中不会因为丧失一个战力而束手无策。 慕稚儿既愤怒又悲凉,他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无理取闹,也明知无法坦白心迹,每一种反应都是不应该的。 可,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为什么不让我也来分担?” 我在你心里是外人吗? * 虞重水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远处已经把面纱蒙上的完玉,在看看身旁红了眼眶的青年,解释道:“你们和他毫无关系,本就不该牵连其中,我的肉身修为是最适合的,况且我曾经也欠他人情,此刻就当是还了。” “别哭了,多大的人。都和你说了,我对他没别的感情,只是小时候的玩伴罢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且接下来还有试炼,他不能就这么昏迷下去。” 想哄孩子一般,虞重水好说歹说才将对方劝好,一回头就看到面色诡异的鬼官,难得有些报赧。 “我替他承担一部分罪责,可以吧。” 还不等鬼官回答,慕稚儿也站到她身侧,神色坚定道:“也算上我。” 事已至此,自然瞒不过一直关注这里的完玉,他佯装生气地跑过来,斥道:“你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里,这种事竟然也偷偷摸摸地商量。” 有了三人的分摊,蔺润之只要接受四分之一的惩罚,代价就是丧失了一条腿的皮肉,疼得他即使昏迷中也颤栗不止,面色惨白。 虞重水失去了大半上身的皮肉,因为有衣物的遮挡看起来没那么凄惨,而完玉则在原来溃烂的五官上多出了长短不一的撕裂,一直延伸到脖颈,条条粘连的肉被他费力地拼接起来,用面纱固定在脸上。 他现在一哭就满脸是血,狰狞的面上满是懊悔,懊悔自己又让脸上多了伤口,现在是完全不堪入目了。 慕稚儿是三个人中状态最好的,他和蔺润之一样坏了腿,却因体质特殊勉强能行走。黑色的裤子一点也看不出血的痕迹,只是走进了才能闻到温热的铁锈味。 稍作整息,四人便走到井口,感受到由下而上呼啸的狂风,听着井底深不可测的风啸,完玉率先翻身进去,消失不见了。 算着完玉应该平稳落地,虞重水搀扶着蔺润之,在慕稚儿担忧的目光中也沉了下去。 等到慕稚儿一只脚跨进井里,身旁一直沉默的鬼官突然发话。 “你不该来这里的。”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里,牠摆了摆手:“你现在也听不懂,先走吧。” 四周狂风呼啸,众生肃寂,鬼官理了理被风吹皱的披风,将烟斗重新点起,吸了满满一口,烟雾缭绕地吐出。 牠慢悠悠地行走在无垠的雪里,直到再也看不清。 * 一进入井里,虞重水就察觉了不对。 她和蔺润之像有无形的阻力被分开,随着掉落的深度渐行渐远,在黑暗中她伸出手,只能触摸到冰凉湿滑的井壁。 眼前闪过无数虚幻的场景,像鬼镇中的记忆泡沫一般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把握不住。 有她在练剑的场景,有她和同门出任务的场景,有她和稚儿相处的场景...... 还有更多的,是她从未发生过的,不可思议的场景。 那银色长发紧闭双眼的仙人端坐竹林中,身侧是漫天化不开的冰雪,一条蜿蜒而去的银白色长尾隐入深处。 ......是谁? 虞重水的眼又开始隐隐作痛,停留在记忆中的伤害让她忍不住按住了额头,画面消失了。 白塔、瑶池...... 终于在剧痛袭来之时,她昏厥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小怪物24 清水镇距德化县不足十里,是附近最为富饶的村镇,交通便利依山傍水,古往今来更有不少诗人在此留下千古绝赞。 王木匠是清水镇最和善的好人,也是闻名远近的手艺人,年轻时便靠着一手炉火纯青的匠人手艺养活了家里的兄弟姐妹。 随着他年事渐长,逐渐不能往返奔波于城镇之间,这项工作也由他的女儿接管下来。每当重要的节日庆典,王箐便租上一辆牛车,带着女红刺绣赶往德化县,日落而归。 王箐清点了自己和母亲的绣品,装在包袱里爬上牛车。 “爹,我们先走了。” 王木匠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呼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妮儿,等等。”王母从远处走来,将一块褐色布包塞进王箐手里,局促地搓了搓手:“这个留着你们路上吃。” 王箐笑着和爹娘挥手告别,老牛慢悠悠地迈开四蹄,颠簸的视线里两人佝偻的身影逐渐模糊,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狭小的车厢里安静下来,王箐缓过来才有功夫打量身边人。 灰色布衣随意地用绿色发带固定在身上,一头青丝有些凌乱枯燥地垂在身后,她脚上那双看着就非常昂贵的白靴也有了破洞,左手不自然地摆在双膝上,自从那天晚上出现后,她就一直没抬起过左手。 右手攥着一柄被绿色布条缠绕的剑,隐隐泛着荧光。 她虽身处陋室,处境困难,通身的气度却温和不锋利,高贵不傲慢。 她此时半阖双眼,倚在颠簸不止的马车上,面色疲惫。 王箐这才注意到,她的容貌是极其出色的,就像年画上的仙人,怜悯地包容世人。 找不到话题,王箐拘谨地搓了搓洗得发白的衣服,偷偷觑了女子几眼,嘴唇开合也没说出话。 谁料女子将头转向她,浅褐色的眼睛像是有光照射,温柔地看着她。 “姑娘想说什么?” 王箐的脸乍得红了,她从小生活在村庄里,尽管见过县府美貌小姐,却也未曾见过如此的和颜悦色。 况且在她看来,面前的女子比世间的所有人都美,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呆呆地看着对方和煦的脸,王箐清楚地在她瞳孔里观察到自己的窘态,不由羞愧地低下头,手摸到了娘塞给自己的布包,连忙拆开。 “这个......吃吗?” 车轮碾过一道土坡,突然猛地晃动,王箐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手上的糕点已经即将掉在地上。 可是接下来,这一幕颠覆了她的认知。 也让她接下来的余生,都留下了永恒不灭的记忆。 那粗糙的绿豆糕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泛着莹莹的绿光,在昏暗的车厢里就像一盏灯。 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捻住糕点,在王箐呆住的视线里送入一双没有血色的唇,半晌,女子道:“令堂手艺很好,很好吃。” 她慢慢地将绿豆糕吃完,重新握起自己的剑,像无事发生一般合眸假寐。 刚才那是仙术吗? 王箐想问,她味同嚼蜡般啃完手里的绿豆糕,感受其粗糙地滑过喉咙,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受伤的胳膊。 她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问出来,面对她,就会不自觉地凝神屏气,生怕太尖锐的问题会让其皱眉,也怕稍微地噪音会让她烟消云散,像不可捉摸的又脆弱美丽的雾气,天亮之时会随阳光消散。 * 水...... 她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地回忆起剑柄上的字。 是她的名字吗? 自草地上醒来后,她就想不起自己的生平了。只有一种十分模糊的印象,手上的剑是非常重要的伙伴。 她偷偷从村子的晾衣架上取走一件女款长袍,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羞愧的感觉,促使她留下一块口袋里的碎银。 左手及左侧身体伤得很重,可意外地没有知觉,即使是连皮带肉地撕下衣物,也没有半分痛感。 王木匠一家没有对她多加询问,王箐格外地喜欢自己,她都能感受的到,有些受宠若惊,又十分茫然。 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当她得知王箐明日要去德化镇,她就提出一同前往,即使无法找到记忆,也可以帮帮王箐运货。 可是刚才的下意识举动连她也不可思议,王箐的反应让她与常人有异,心里有了别的思量。 浑身是伤,丢失了记忆,能力古怪。 所以在德化分别才是最好的选择,于她,于王家,都没有二选。 牛车停在了巷子里,正午的太阳很晒,王箐的额头上出了不少汗,她抬手抹去,就感觉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女子撑着伞正在替她遮阳。 “谢谢。”王箐鞠躬感谢,加快手脚将包装完好的箱子搬下车,报赧地对她一笑:“你不用陪着我了,我在这里等一会。” 灰衣女子用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汗水,摇头:“我也无事可做,索性跟你一块等就是了。” 她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段残缺的画面,也是用帕子擦拭谁的额头......是谁呢。 想必一定是亲近之人吧,不然她也不会自心底产生丝丝的自在和喜悦。 * 阿淼敏锐地注意到了周围人暗自打量的目光,不适地蹙眉,捏着衣摆。 “我很奇怪吗?”她问王箐:“为什么这些人都看着我。” 王箐一听这话,立刻警觉地环视四周,果不其然发现几个暗戳戳的诡异视线,面色不由地难看起来。 她拉着女子朝郭府靠近,一路上皆是靠在外侧,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路人的目光。 看到女子依旧在等待自己的回答,王箐斟酌道:“你是太漂亮了,他们没见过。” 何止是太漂亮,简直就是仙人下凡。 女子释然地呼出一口气,又觉得不解:“所有人皆是双眼双耳,为何我的就这么引人注目。” 这一脸认真的表情让王箐失语,她笑着拉起女子的手腕,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女子思酌片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配件,薄唇轻启:“我叫淼,你叫我阿淼就行了。” 王箐不再过问她的姓氏,因为郭家主管已经在巷尾等着她们了。 王箐被领去替郭二小姐组装妆匣,而阿淼则被小丫鬟带去了厢房。 日头有些大,小丫鬟稚嫩的脸被晒得通红,阿淼让她和自己同撑一把伞,她摇头拒绝。 “为什么,不热吗?”阿淼问她。 丫鬟捻着帕子,支支吾吾道:“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替我撑伞呢。” 阿淼拉她一把,和她软乎乎的胳膊贴在一起,笑:“什么客人啊,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丝丝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彩月的身上,让她不由惊呼出声,也顾不上尊卑,动手摸了摸阿淼的手背。 “姐姐您的手好凉啊,像一块冰。” 阿淼浅笑着不回答,反而问:“这样凉快多了吧。” 彩月感觉自己就像走在寒潭附近,左侧是烈日,右侧是沁人的溪水,奇异的体感让她脑袋晕乎乎,直到了厢房都不曾询问缘由。 阿淼看着自己在阳光下冒寒烟的指尖,也颇感奇怪。 这种法术,记忆中未曾出现,像是身体自发的,做了成百上千次那样熟练。 日头逐渐下沉,王箐还没回来。 阿淼正准备出门问问,只见彩月拿着食盒进来了,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阿淼姐姐,来吃午饭吧。” 她将碟子摆在桌上,对书桌后端坐的阿淼招了招手:“王姐姐在小姐那里吃过了,让我跟您说,吃完晚上有花灯看。” 阿淼坐下,好奇地问:“花灯?” 彩月兴奋地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和阿淼分享:“对啊,不仅是德化,旁边的成贤、阜兴这三天都是花灯节呢。到时候不仅有好多好看的彩灯,第二天晚上还能看到从天竺来的高僧,听说过些年就坐化成仙了,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阿淼来了兴趣,问:“每年都有花灯节吗?” “才不是呢。”彩月摆手:“花灯节是宫里十位高人占卜商定的结果,这是十五年来头一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不定就能遇到如意郎君......” 说到这,彩月的脸就红了起来,话也不利索:“当然,最好看的还是淼姑娘您了,到时候一定会有好多青年才俊给您送荷包的!” 阿淼有意逗弄她,倾身笑道:“真的吗?我有多好看?” 彩月脸蛋红红,郑重而认真地看着她:“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这次的花灯节您一定会得到青莲灯的。” 青莲灯是天竺带来的花灯,通身由玉制而成,灯油据说是罪大恶极之人日日劳作的血水熬制,所以呈淡粉色。花灯节最漂亮干净的姑娘会被高僧亲自赠与此物,以示祝福和期望。 同样的,这位姑娘也会在花灯节结束后收到游园邀请,都是些王公贵族、豪门富商的青年才俊,风头无二,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上流社会。 阿淼笑着摆手,推辞地表示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 不过花灯节听起来非常热闹的模样,阿淼决定晚上和王箐出去逛一圈,就当是放松心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小怪物25 吃完饭,阿淼被彩月催促着离开了厢房,朝门口走去。 “快些快些,去得早才能占到好位置呀。”彩月提着食盒,转身看见阿淼正握着那把古朴的剑,遂道:“你还拿着剑作甚么,别带了吧。” 阿淼摇摇头,把剑悬在腰间。 “这可不能丢。” 王箐换了一身新衣,鹅黄色的对襟长裙让她有些局促不安,这种不安在看到阿淼的到来时更甚两分。 她见阿淼身上依旧穿着灰扑扑的长衣,面上却没半分他色,亭亭玉立亲切温和。 “阿淼。”王箐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语气充满歉意:“我忘了向小姐替你要一件新衣服,你不要介怀。” 阿淼感受到了她的忐忑不安,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依然耐着性子道:“我没有介意,什么样的衣服我都可以穿。” 她反手握住王箐的手,头也不回地拉着她欲出大门。 “不是要看花灯吗,快些去吧。” 彩月却在这个时候出了声,轻拽着阿淼的衣摆:“我是小姐身边的婢女,不能和你们一块去了。” 王箐看了看正在上车的郭二小姐,道:“小姐一向待人亲和,你去和她说一声不就成了?” 彩月有些踌躇地咬紧下唇,视线在阿淼身上和不远处的马车来回打量,焦躁摇摆。 阿淼正想说些什么,便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恶臭,让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变成了疑问:“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彩月和王箐摇摇头,皆道未曾闻到。 这股气味若隐若现,若留心去体会,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阿淼心道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便不加理会。 彩月最终还是上了马车,和郭二小姐前往露缘寺。 * 听王箐讲,露缘寺是阜兴最大的寺庙,名取自“露水之缘”。昔日有一女子在山上与人媾和,被人发现时竟不日便生出一男婴。世人都称其为怪婴,将母子扔进河里,欲淹死二人。谁知这婴孩在河中冒出阵阵金光,天生异象,云中竟然显现出佛祖的模样。 众人大惊,合力将男婴捞出,发现他长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样子,深感意外,认为他是女子承天意生下的佛子,于是将其供奉起来,盖了一间寺庙。 在佛子生长到及冠之年,天再次生异象,佛祖现世,与佛子交谈了一刻钟便离去,谁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第二天佛子便把寺庙改为“露缘寺”,纪念其母与佛祖的露水之缘。 露缘寺建立已有二百多年,以姻缘最为出名。后来只要适龄男女,都会去露缘寺求一段美好姻缘。而郭二小姐郭凝晚,正是在两年前结识了阜兴李家的长子李定之。 这次前往露缘寺,是两人共同商定三天后的婚事。郭家还向王家定了不少陪嫁家具,过两日便要送来。 王箐说:“二小姐留我们在郭府住两日,等看完了花灯节再走。” 阿淼因为她讲述的故事对花灯节兴趣更甚,所以对此无异议。 虽然天色未黑,但隆顺街上已经一家一家地点起了花灯。路上不乏年轻的男男女女并肩走在一起,看到摊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便停下来嬉笑一番。 也有像她们这般的女子,打闹着从人群中穿过去,留下阵阵笑音。 王箐跟着阿淼在各路人身边走过,新奇地东张西望,每次看到新鲜事物都要拉着阿淼一同去看,后者也只得无奈地顺从她。 * 一路看过去,发饰、小吃、杂技零零总总地占据了整条隆顺街,花香混合着食物香膏的味道让人心情舒畅。 阿淼也在游玩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久违的亲切和舒心,她和王箐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看着天色渐暗,一盏接一盏的花灯像浮在空中的月亮,美轮美奂。 当——上空回荡着一声沉重悠长的钟声,惊得鸟雀四下飞散。 阿淼惊诧地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矗立的白塔,顶上悬挂着一座钟楼,正在发出第二道声音。 当—— 阿淼指着那塔问:“为什么会有钟声?” 王箐正在看一只玉钗,听这话便思索道:“这白塔是机关大师设计,每到大事时就会鸣钟,看来这次的花灯节皇宫里也挺重视的。” 阿淼凝眉看着森严庄重的高塔,沉默不语。 “回神啦。”王箐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问:“想什么呢?” 阿淼歉意一笑:“我只是在发呆罢了......”话音未落,就察觉头上多了些东西。 她伸手去摸,入手是冰凉细长的质感。 玉钗。 她看着王箐灿烂的笑脸,内心也感觉温热熨帖,于是回了一个稍显青涩的笑容,初雪乍融般温暖。 “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隆顺街左拐是孔子街,那里常常卖着古玩字画,文房四宝等物,平时便极少有人经过,便有些冷清。 此时孔子街大摆长摊,美人画、仕女图、骏马图目不暇接,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阿淼远远地就看到有一个无人的摊子,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副青松图,松下睡着一只黑猫,仔细一看,松树后还有一只白猫在虎视眈眈。 不知道画师是谁,把两只猫画得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她有些心动,在摊子前停了一会,也未曾见到摊主归来。 王箐蹲下,拨开几卷画,惊呼道:“好多狸奴啊。” 阿淼轻点着她的背,正想提醒她不要轻易翻动别人的东西,手指在即将碰到她脊背的一刹那。 她察觉空气凝滞了。 “阿箐?”她诧异地出声,感觉到了周围诡异的安静。 * 那绝不是正常的,连人类的呼吸,鸟虫的嗡鸣,火花的碰撞都一瞬间消失了,天地间似乎只有她阿淼是活着的。 王箐保持着动作一动未动,阿淼有些害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这样才能给她勇气面对异样。 不能活动的右手微微发烫,她掀开一看,斑驳的伤口开始冒出殷红的血液,迟来的痛感席卷上来。 阿淼迟疑地推了推身边的路人,对方温热的体感通过指尖传达,表明她是活人,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 她一路沿着孔子街回到了隆顺街,站在岔路口才察觉来游玩的人也太多了,挨挨挤挤得看不到尽头,一片花绿中只有月光惨白地照射在众人身上。 阿淼走过隆顺街,又拐过长兴街,一路小跑检查了二十五条街道,具是安静诡异的模样。 有些人在行走中没了动静,有些人仍在欢闹嬉笑,有的人面色郁郁不怎开心,有的人面含春色喜难自禁。他们都被定格在这一瞬。 抬头看,惊起的乌鸦停留在空中,成了月光下的几团黑影。 究竟是怎么了。 阿淼坐在长凳上,目光看向高高耸立的白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小怪物26 白塔一声接一声地发出沉闷的鼓钟,在天地静默的此刻竟多了几分心悸不安。 有什么在暗潮涌动,窥伺这怪异的景象。 阿淼走遍了大街小巷,都没能找到头绪,她只好朝着唯一正常运作却不详的白塔走去。 经过孔子街,阿淼检查了一番王箐的状态,确保她安然无恙。 目光扫过摊开的画卷,她惊悚地发现画纸上的黑猫睁开了眼,和青松下的白猫厮打在一起。 昔时赞叹的妙笔生花,此刻在阿淼眼里诡异极了,不敢多看,只能草草合上画卷,心有余悸地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不对劲,脑海里满是想要逃避的警告。 阿淼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玉钗,心中多了几分坚定。 * 武陵山下的白塔,由废弃石料堆砌而成,因不知何人所建,所以没有名字,久而久之人们都只知道它叫白塔。 而塔顶的钟楼,则是德化县长出资请人建造,为的是提醒警示镇民大事将近。 有一条小路,便是通往塔楼后侧的楼梯。 长满青苔的路面泥泞不堪,路两侧丛生的杂草凌乱无序,没有日光透过显得幽暗不见底。 握紧手中的剑,阿淼踏上石子路,却猛然听到身后咔嚓一声巨响,如大厦将倾,巨木折断。 她愕然回头,乌泱泱的人群中有什么在蠕动,带动了周围的路人,很快如疾病传播之势,所有的人都活动了起来。 白塔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它沉闷的第十声巨响。 当—— 这远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阿淼看来,这些所谓的活人甚至比怪物还可怕。 他们似笑似哭,脸上挂着扭曲的表情,僵硬地活动自己每一寸身体。四肢伏地爬行,或者干脆用关节行走,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在昭示着崩塌的世界有多么荒唐。 如同地狱绘图,万鬼哭号,无声的街道却充斥着压抑的、兴奋的气息,那是一种地下生物爬出来的危险,也像是地狱释放的恶鬼觅食。 有的人面部空白,像生生被割去了五官;有的眼睛和嘴巴倒了个,两张长满锯齿的嘴无言地咧开,但视线方向诡异地都朝向阿淼这里,那垂涎的粘腻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惶恐。 阿淼后退着想逃离这片地方,身后的小路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藤蔓,堵住了退路。 她咬牙拔腿向武岳路跑去,那里有一条小巷人迹罕至,可供人躲藏。 但当她转过拐角时,呆住了。 * 面前是一大堆手持农具的布衣百姓,面色灰白,眼神凶恶地盯着她,地上殷红一片的血迹,不知是从谁身上流出,因为近乎每个人都腹部撕裂,大半截肠子搭在外面。 她下意识地倒退,这个动作激活了停滞的怪物们,它们挥舞着农具一拥而上,脸上尽是兴奋残忍的笑容。 不知哪里飞来一柄草叉,眼看即将砸到阿淼身上,她的伤臂却不受控制地接过剑,挥剑而出,将木柄砍成两半。 来不及惊异,阿淼一边用剑把怪物首脑分家,一边搜寻可以躲藏的地方。可狭窄的街道涌来的是成千上百奇形怪状的百姓,对她的追逐可以说是疯狂至极。 阿淼且战且退,右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挥剑伤害接近她的所有生物。她心生惧意,看着傍晚时分一同游街的路人,此刻横死在她剑下,阿淼用尽了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手臂。 因为右手的疯狂屠戮,阿淼身侧已经空出了足够她通过的位置,她欠着腰飞快冲出包围圈,一面躲开其余怪物的攻击。 只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那就是白塔。 阿淼注意到了所有的怪物都不敢接近钟声响起的白塔,似乎是在驱赶他们。只是藤蔓丛生的小径又裹上了密密麻麻的荆棘,就在阿淼躲避怪物的短时间内,严严实实地封锁住了白塔的通道。 阿淼心急如焚,眼看着怪物已经追上来了,自己的体力明显透支,现在唯一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淼愤怒地踹了一脚荆棘:“还让不让人进了......” 还未等她说完,交错的藤蔓松动,只是用剑轻轻一条,结实的防线骤然崩塌,来不及惊诧,阿淼闪身冲进密林里,将怪物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跑了很久,也依稀可听见怪物们的嘶吼和咆哮。 阿淼顺着盘旋而上的楼梯走进塔里,这里也被粉刷成白色,没有一丝装饰,干干净净却又荒凉破败。 她站在栏杆处向外眺望,小路上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怪物,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攻击性,绝大部分都在退出白塔周围。 她松了一口气,才察觉右手疼得厉害,扒开衣服一看,半侧身体伤口全部崩裂,血流如注,将灰色衣物都浸染成深褐色。 “嘶——”阿淼轻触右臂,疼得面色惨白。 她踉跄着坐在地上,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呢喃:“怎么办?外面肯定有好多怪物,待会怎么出去。” 说罢,便撕开右臂的袖口,紧紧地缠绕在胸前腹侧,虽然不美观,但已经是现在能做的最大程度了。 这种感觉真不好过,阿淼咬破了下唇才没有叫喊出声。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有一双黑漆漆的眼怜惜又柔情地注视着自己,那蕴含的情感浓烈到她忍不住低吟。 稚儿...... 片刻间她便清醒过来,迷茫地环视四周,只有空荡荡的高塔,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寂静得只听得见她的呼吸和心跳。 * 就在这时,白塔轻微地颤动了起来,顶上的钟楼发出震耳欲聋地巨响,久久地回荡在空气里。 当—— 离得太近,阿淼觉得自己像被钟声击晕似的,眼前一片迷蒙,如同被裹住了眼,甩了甩头,还是看不清。 这钟声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带着浓重的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可这肃杀不是冲着阿淼来的,她不久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地狱一般的哀嚎尖叫,又闻到了血腥焦炭的味道。 她撑着身体从窗户向外看,那原本拥挤的条条道路,如今横尸满地,尚有余温的躯壳在地面爬行,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听到自己响如擂鼓的心跳,不自在地舔了下嘴唇,沉默片刻,试探道:“白塔?” 得不到回应,这让阿淼放了心,又暗道自己疑神疑鬼。 阿淼再次回望这座塔,它依旧庄严肃穆地屹立在山脚,目送着她走出密林。 “再见。”她作揖,告别。 阿淼回到孔子街,惊喜地看到完好无损的王箐昏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异化的迹象,看来是一直留在这里了。 她身边摊开的青松图,里面的黑白猫都不见了,反倒是一旁的仙鹤图,鹤上趴着一只双目半阖的阴阳猫,半黑半白,赤金色的瞳孔慵懒地望着画外人。 阿淼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下一秒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王箐担忧地上下打量面色奇怪的女子,见到她毫无异样才松开手,问:“你去哪了?” 阿淼快速回头,孔子街恢复了一贯的热闹,身后是一对有情人嬉笑打闹,争论着婚事操办;旁边是两兄弟,哥哥在教弟弟给意中人送花,而不是送砚台。 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右手,疼痛提醒着自己一切都不是梦境,周围曾经发生的故事,就像被刻画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放映。 而她,是一个外来者。 目光触及画卷上的阴阳猫,阿淼微顿,回答:“刚才看到一个小物件,就忍不住过去看了看。” 王箐不疑有他,好奇:“是什么?” 阿淼取下仙鹤图,留下一块碎银,拉起王箐朝着隆顺街走去。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当作给玉簪的回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小怪物27 变故发生得突然又荒谬,直到回了郭府,阿淼都有些恍然,一路上被王箐提醒了许多次,才勉强打起精神。 “阿淼你没事吧?”王箐搀着她的手,担忧道。 阿淼正想回话,让她宽心,却感受到了今早那股诡异的臭味。 她眉头紧锁,欲询问一二,被匆匆赶来的管家打断了思绪。 “你们都去前厅,现在就去。” 王箐站起身问:“发生什么事了?” 阿淼坐在凳子上,看着管家沟壑纵横的脸上充斥着恐惧和焦急,他连连摆手,不予回应。 两人对视,决定先去前厅看看究竟。 她们到来时,前厅已经聚集了全府的下人和佣奴,他们垂首安静地站立在一旁,中间围着的地上,摆着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 熟悉的味道从尸体上散发出来。 郭二小姐坐在屋檐下,阴影遮盖住她的表情,只能依稀辨出有些悲伤。她身侧是雍容的郭夫人,正不停地出声安慰她。 * 王箐搀着阿淼的胳膊,环顾了四周,未见彩月的身影,有些疑惑。 “大家肯定很好奇为什么要把你们召集起来。”郭夫人就在这时开口了:“今早我们母子上香,途中停留了一会,谁知彩月这丫头突发恶疾,竟没撑到大夫赶来……就先去了……” 说到这,她用帕子捻住鼻子抽噎两声:“彩月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分别之日竟来得那么猝然,真真是……” 神色悲伤冀恸,语言情真意切,闻者落泪,见者感伤。 若不是阿淼之前探过彩月的经脉,她也恐怕信了这副说辞。 周遭的下人们皆是一副动容的模样,似乎真被郭夫人体谅仆人的情感所触动。 “我现在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来送彩月最后一程,如果有什么想和她说的,可以写在簿子上,咱们一块烧给她。” 郭夫人命人取来一本簿子,从为首的奴婢传下去。 阿淼趁机钻到人群里,离得越近,越是能闻到那股臭味,隐隐从尸体上来。 待她仔细分辨,这味道似乎不来自一处,反而是端坐高位的郭二小姐,身上也有一样的味道。 阿淼若有所思地打量状若悲恸的郭小姐,她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病态白,嘴唇却因为抹了唇脂火红一片,看着着实诡异。 仆人搀着泪如雨下的郭夫人坐下,一副情难自禁的模样。郭二小姐不时地宽慰她两句,母女二人悲切万分。 彩月是家生子,平日寡言少语,性子又是温吞和气,颇得众人喜爱,今日这一去,竟也有不少人是真情实意地痛哭不已。 王箐也道:“彩月从小就跟着二小姐一起长大,和小姐亲如姐妹,这下天人相隔……” 阿淼抿唇,沉默地看着被白布包裹的尸体,面前还能闪过她被阳光晒得通红的脸,晚上兴奋地催促自己出门看花灯…… 等等?! 她蓦地抬头,微凉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和煦又温柔,没有正午时分的强烈,也没有傍晚的昏沉。 可她分明地记得,两人出门看的是头晚的花灯! * 阿淼心下一惊,又想起在巷口里孤立无援地苦战,稍稍后退一步,想与人群散开。 这个动作被王箐敏锐地注意到了:“怎么了?” 面对她疑惑的双眼,阿淼咽下心口的紧张,装若不经意地问:“我还没跟你说,谢谢你送的钗子,很漂亮。” 王箐笑道:“你喜欢就好,什么时候咱们出去,给你添几件衣裳。” 阿淼点头,挽住王箐的胳膊,继续试探:“二小姐昨晚不是应该歇息在露缘寺,怎么连夜回来了,身体吃得消吗?” 王箐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大概知道郭二小姐是为了会见未婚夫,至于连夜回来,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好和外男过夜吧。” ……在晚上见面么? 阿淼没有在追问下去,这时簿子已经传到她手里了,她没有动笔,而是很快传给了身边的仆人。 彩月死的有蹊跷。 阿淼打量着毫无破绽的郭家母女,心头的疑惑愈发强烈。 回来的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二人身上都有奇怪的臭味?而郭母身上却没有? 郭夫人见日头愈毒,便让贴身侍女搬来两桶绿豆汤,给下人分发下去。冒着丝丝凉意的糖水下了肚,众人的脾气也被消磨了大半。 阿淼拦下王箐,两人躲到墙角,将绿豆汤浇在了荒草上。 “阿淼?”王箐对她的举动十分不解,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虽说郭家是她多年的老主顾,但阿淼先前在牛车上的法术,让王箐坚定地认为她是下凡渡劫的神仙,对她的举动深信不疑。 阿淼穿过人群打量着那对母女,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咱们还是小心为好。” 说着想起什么,问:“昨晚真的没发生什么怪异的事吗?” 王箐冥思苦想,摇了摇头:“昨夜咱们看完花灯便回了府,没有大事发生。” 难道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 阿淼按了按胸口的伤痕,那鲜明的疼痛不似虚幻。 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一点痕迹也没有呢。 “阿淼,今晚的花灯节,咱们再去看看那个摊子吧。” 阿淼诧异地道:“什么摊子?” 王箐抬头:“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卖画的摊子,上面挂着一副双猫图呀?” 她拽住愣怔的阿淼,继续道:“你昨晚不是很喜欢那幅画嘛,可惜摊主不在,今天再去看看吧?” ......不是青松图么? 阿淼回过神,对上王箐不似作伪的双眼,心里的探究漫涨,她压下狂跳的心脏,淡淡地回答:“好,我们去看看。” 郭夫人收回铺子,递给身后的侍女,随即出现四个伙夫,将彩月的尸体搬离院子。 她拭了泪,安慰大家道:“我定不会亏待彩月,葬礼就按小姐规格,等老爷回来,我们便把彩月收作养女,跟老爷姓。” 阿淼很明显地注意到郭凝晚的嘴角微垂,那是一个不满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很快她就收了回去。 “好了,大家也别太伤心了,各司其职去吧。” 聚集在一起的下人们纷纷散开,阿淼二人混在人群里,最后看向郭凝晚,她身上浓烈的恶臭化作一道烟,萦绕在她四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小怪物28 对失去记忆的阿淼来说,这里一切的诡异之处,处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不真实之感都让她倍感焦虑。 那些在花灯节夜晚出现的怪物是什么,郭小姐身上的恶臭又是什么,彩月是怎么死的...... 一道道密云笼罩在阿淼的心里,掩盖不住的有些许郁色。她自然是注意到了频频关注这里的王箐,可很多事情都是语言无法表达。 直到又一个夜晚的降临,阿淼才察觉,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单单是跨越了一个晚上,而是整整一天。 先前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户挂着贩卖的花灯,而现在灯火通明,白塔前百尺高的灯塔照的整片大地亮如白昼,印在欢喜鼓舞的众人脸上,那些熟悉的面孔让阿淼心底发慌,无论是多么喜庆的场面都没办法消弭她的惊惧。 本该死在天雷中,或亡于她剑下的百姓,此刻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迎接天竺高僧的到来。 * 王箐拉着她挤过密集的人流,朝着白塔附近的城门处走去,言语里满是兴奋。 “咱们去城门,到时候高僧来了第一个看。” 夜晚的德化县恍如仙境,处处满溢的烟火味给这个本就富裕的县城增添了不少节日的喜庆。尤其是在这么盛大的节日里,人人脸上挂着喜悦的潮红。 但是在阿淼眼里,都不一样。 这些亲切善良的居民会随时变成厉鬼,用血液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地面。即使整洁的街道没有一丝阴霾,阿淼也很难放下芥蒂融入进去。 在她恍惚间,有一阵清悦的,从远处飘扬而来的丝竹管弦被她捕捉到。她看见远处的大道上,有百人手持长灯,如一串晶莹的宝石,披着黑夜,蜿蜒而来。 叮叮咚咚。 是木鱼,空明寂寥的敲击声由远及近,在人们的激动簇拥下来到了城门。 阿淼放眼看去,数百位身着袈裟,神色肃穆的僧人持灯走来,走过万重墙楼,逐渐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是净莲大师!”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背后发出了震天的呼声,本就和百姓接踵摩肩的阿淼也被挤得踉跄,好半天才稳住身形。 可是一转身,王箐不见了。 阿淼有些心慌,她拨开前方的人群,焦急地搜索着,可被人流推得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来自正前方的白塔低沉的钟声。 当——人群停止了骚动。 阿淼惊异后怕地向前看去,只见僧人已经距人群不足百米,领头人手持长杵,狠狠地敲击在地面上,严厉的眼神直射而来。 “开道!” 百姓纷纷退至路旁,阿淼被人群带着贴在了墙角。她在人群里继续寻找失踪的王箐,一时没了主意。 她害怕王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伤害,更害怕再次转身时一切又变得光怪陆离。 * 成千上百的居民彻底安静下来,以一种虔诚得近乎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一行僧人,错杂的呼吸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阿淼只是稍微动弹一下,就惹来身边人的怒视,仿佛在指责她的荒唐,那病态的表情着实骇人,他盯着阿淼,直到她转过头,学着众人迎接高僧才算罢休。 真可怕。 阿淼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现在是动也不能动,更别提找人了。 千百年来的宣传和美化,已经让这只来自天竺的行僧成了近乎神的存在。十年难得一见的净莲大师更是让周遭的百姓顶礼膜拜,容不得一丝亵渎。 装饰精美的骆驼哒哒而过,人群的簇拥下,阿淼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端坐帷帐之中的净莲。 四方的纱帘遮盖了他的容貌,只能隐约瞧见挺拔的身姿,手中的念珠垂落。他任由信徒们强烈的目光打量,自岿然不动。 行至身侧,众人纷纷自发地跪了下去,俯首贴在地面,安静地等待净莲走过。 阿淼的慢半拍显得极其不合群,她还沉浸在观察行僧,等察觉到异样,她已经突兀地立在人群里了。 她赶快弯下身,模仿别人低头沉思,耳朵却在时刻注意周围的动向。 她听到“叮当”一声,有谁敲击金属发出空幽的声音,正前方的行僧停了下来。 阿淼无奈地细数地面上爬过的蚂蚁,忍住抬头深究的欲望,耐心地等待着。可左等右等,还是没听到动静,她悄悄地觑了高座上一眼。 帷幕遮挡下,他依旧未动分毫,只是一只瘦削的挂着佛珠的手挑开了纱帘,和下面不规矩的阿淼对上了视线。 躲也来不及了,阿淼看到了他异样的双眼,一只金色一只赤红色,苍白的脸上是寂寥冷漠。 他只是淡漠地抬眼,像风一般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神色诧异的阿淼身上。阿淼此刻呆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只赤红色的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叮当—— 净莲放下帷幕,行僧活了起来,阿淼的目光顺着渐行渐远的行僧而去,耳边是丁零当啷的驼铃,铁杵敲击地面的嗡鸣以及整齐到极致的脚步声。 直到再也看不见。 * 她伏在地上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心道奇怪,为什么看到那只金色的眼睛,会产生一种不自觉的亲近。可若是想仔细观察,就双目流泪刺痛。 “阿淼,眼睛不舒服吗?”熟悉的嗓音从身侧响起,阿淼赶忙放下胳膊,打量完好无损的王箐。 “你刚才去哪了?”阿淼问道。 王箐诧异地盯着她:“你怎么了,我一直在你身边呀。”说着便拉着阿淼往前挤:“快快,净莲大师要来了。” 怪异之事接踵而至,阿淼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谁又是虚幻。她悄无声息地甩开王箐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剑,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丝真实感。 熟悉的行僧,骆驼高座上是方才有一面之缘的净莲。不一样的,是他从未因她而驻足,众人也不因他而下跪。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她的一场空想,什么金色的眼,什么清脆的木鱼,都是阿淼在高度紧张的幻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小怪物29 虚幻像无边的梦境,裹挟着名为沉溺的微风,席卷而来。所谓幻影,就是明知它是虚假的,也忍不住为之心魂荡漾。 天地万物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垠的天上水,平静得荡不起一丝波澜,托起阿淼的身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温和的水。 阿淼踩着轻盈的水面,随着水波荡漾着飘向远方,恍惚间听闻有人在吟唱,歌声清亮绵长,如一缕雾气,飘飘扬扬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到了纬纱之后的净莲,双目紧闭,神情安逸舒适,他像是遇到了老熟人一般同阿淼打招呼。 “终于见面了。” 说着便将手中的念珠递给阿淼,微微一笑:“拿着吧,赶快回去。” 阿淼愣愣地看着离自己两步远的净莲,目光所及之处是苍白无力的皮肤,和通身几欲消散的清冷之感。 “我们认识吗?”阿淼这么问,她着实疑惑于净莲相反的态度。 面前的人摇了摇头说:“你不认识我,但是我以前认识你。” 这让阿淼更加疑惑了,她骤然想起自己丢失的记忆,遂问道:“既然你认得我,那我以前叫什么?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 本该自然回答的净莲听到这个问题叹息,双手合十感叹:“恕我不能回答,时机到了自会有分晓,你耐心等待便是。” 阿淼本欲再追问,可净莲竟然如同雾气一般寸寸散开,片刻间偌大的天地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手中的念珠也沉了许多,仔细一看,这分明是一盏玉做的莲灯,泛着温柔的青色。 “阿淼,恭喜你啊。” 就在她发愣之际,王箐喜悦地搀住她的胳膊:“我就说你一定是整条街上最美丽的姑娘。” 阿淼抬起头,周遭的路人都向她看来,露出或震惊或惊艳的目光。也许是有了净莲的点名,他们才注意到人群中竟藏着如此美貌的女子。 他们纷纷给二人开道,可目光久久停留在阿淼身上,让她感官不适,悄悄地皱眉。 她领着王箐快步走出集市,询问事情的原委,才知行僧等人一来,便停在阿淼面前,净莲更是亲手将青莲灯交付于她。 而阿淼的行为举止,更像是大喜过后的愣怔,没有一人察觉到不同。 “阿淼你比那些庸脂俗粉漂亮多了。”王箐有荣与焉地笑着,上上下下打量着阿淼的衣着,又有些不满:“早知如此,我就该给你买更华丽的衣服,不能让你被别人比下去。” 阿淼听到哭笑不得,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我并不在意外貌,又何来比不比这一说呢。” * 二人很快回了郭府,暂且不提,可那郭二小姐却并未出席集会,而是趁着天色渐晚,驱使着马车驶离了郭府。 郭凝晚神色匆匆,心里的不安和焦急让她没了昔日伪装的好脾气,即使是安静地坐在马车上,她也要向侍女发火。 “滚出去!”她烦躁地挥手驱赶彩屏,语气不善:“让车夫赶快点,要是迟了半刻钟仔细你们的皮。” 手中的花面扇不停地扇来扇去,正如她一刻不停的心,满是急色。 四周的风景逐渐偏僻,他们穿过稀疏的树林,迎着夜色奔驰在无人的小径上,只听得到马蹄声哒哒而过。 远处的山上不时传来阵阵狼嚎,惊起满林鸟雀四散逃窜,呼啦啦地动静吓得郭凝晚不由得发抖。 但想到再过一天一切都结束了,她躁动的情绪也勉强得到了控制。 马车停在了露缘寺外,不等彩屏搀扶,郭凝晚率先跳了下来,取出怀中的包袱,领着二人快步上了长阶。 天色已晚,露缘寺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反而因为微弱灯光的映衬显得阴暗诡异,暗处的细微声响竟也在幽森的林子里愈发明显。 主仆三人并未走紧闭的大门,而是顺着外围的竹林绕了一圈,从半掩的小门处进入寺庙。 邪风穿过笔直参天的竹林,摇曳着枝干发出鬼哭一般的嚎叫,又簌簌地落了一地的叶子,被脚踩过软塌塌地虚浮着。 彩屏走在郭凝晚身后,被风吹过的脖颈处发凉,她正欲缩缩脖子,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拂过她的皮肤,吓得她边跳脚边大叫。 “啊——”空气中短暂地响起她的高亢叫声。 剩下半句惊呼卡在了嗓子里,因为前排的郭凝晚已经面色难看地回身,狠狠地在她脸上抽了一巴掌。 “叫什么叫!”昏暗的烛火下,她的脸狰狞得可怖,声音也是粗糙沙哑:“你想死是不是?” 郭凝晚是又怕又气,尤其是看着坏事的彩屏捂着脸低泣,手中的包袱更显得烫手山芋一般。 突然间,她心生一计,顿时有了考量,才强忍着怒气缓和情绪。 “别哭了,咱们要快些走。”郭凝晚不甚熟练地安慰彩屏:“你说你大晚上的叫什么,要是惊动了寺里的人,咱们不久白来一趟了吗?” 她看了看彩屏脖颈处,捏出一片干枯的树叶,自己也放下心,调笑:“就是一片叶子,瞧把你吓的。” 彩屏见郭凝晚奇迹般地熄了火,别的也不做他想,抹了泪便起身,不敢有一句怨言。 三人弯弯绕绕在露缘寺走了将近半刻钟,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间破败的屋子,里面透出丝丝微光。 郭凝晚下意识嫌恶地皱眉,拿袖子捂住口鼻,便吩咐车夫守在外面,自己和彩屏悄悄推开门迅速进屋。 * 一墙之隔便是武陵山,山中常有野兽长啸,空谷传响、凄凉悲惨,久闻则令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屋里只点了一盏将熄的蜡烛,昏暗只见只能模糊看见桌上干涸的黑色印记,泼洒地像血一般触目惊心。 彩屏害怕地颤抖着,正想出声询问,却察觉角落里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在蠕动着靠近。 郭凝晚蹙眉,将包袱层层打开,最里面是血淋淋的一滩烂肉,她朝着黑影扔了过去。 黑暗中响起了恶心粘腻的食物咀嚼的声音,吓得彩屏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就只有这个?”黑暗中的人开口了,喑哑难听的声音混合着喘气声,在逐渐接近二人。 郭凝晚嫌弃地擦了擦手,嘴上道:“您也不看看我身后是什么,一个大活人也不够您享用的吗?” 彩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脑海空白一片,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呼气声,求生的欲望让她不住地磕头祈求郭凝晚的原谅,来来回回也只能说出重复的哀求。 “二小姐,求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 郭凝晚弯腰拍了拍她的脸,笑着说:“下辈子当个哑巴吧,要不是你刚才惹怒了我,我也不会想到把你祭给他。” 说罢拿手帕擦擦手,对着暗处的怪物道:“明天我再来最后一次,到时候咱们两家结清了,互不相欠。” 踢开瑟瑟发抖神志不清的彩屏,郭凝晚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之人嗤笑一声:“有这么简单?” 他自阴影中显现出来,八尺长的身体佝偻畸形,浑身长满凌乱斑驳的杂毛,勉强套上的人类一副也十分不合身。 他长着一张近似人类的脸,却有一双野兽一般的眼,赤红色的竖瞳盯着郭凝晚,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郭凝晚呵斥道:“你还想怎么样,明天是我费尽心思找来的洁净之躯,比这些烂人好上千倍,你还想怎样?” 怪物嫌弃地看了一眼几欲昏厥的彩屏,啧道:“真够敷衍。”说着坐在桌上,问道:“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吗?” 郭凝晚听到这话便动了火,语气颇为不满:“你还说呢,整个德化县里,就没有一个叫虞重水的女人,连姓虞的都没有。” 怪物不善地盯着她,咧了咧嘴:“你最好不要骗我。” 郭凝晚有些后怕,又无意与他缠斗,遂道:“不仅是德化,阜兴和成贤都没有你要找的人,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更想说的是,像他这般模样的怪物怎么会有朋友。 莫不是仇敌?可他的表现却不像如此。 “算了。”怪物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等我出去了,我自己去找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小怪物30 一夜之间,阿淼的名声响彻整个德化县。 无论男女老少皆在交口夸赞她的美貌善良,在这些陌生人的嘴里,阿淼显然成了纯白无暇的神女。 但是对于已经闭目休息的阿淼来说,吵闹的夜晚着实令人心里不安。尤其是她听到了郭府大门响起马车的轱辘声,虽轻但突兀。 接下来是三个人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淼翻身下床,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王箐,悄悄地推开门走出去。 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把整个荒凉的庭院映得明明堂堂。斜长的树影像鬼怪一般张牙舞爪,不时还能听到林中鸟雀的惊叫。 她翻过院墙,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外,终于在拐角处看到了归来的主仆三人。 领头的是消失了一晚的郭凝晚,她的面色轻快舒展,步履也是透着喜意。而她身后的婢女则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发髻凌乱披散,神情呆滞恍惚。 阿淼跟着他们来到了郭凝晚的处所,半夜三更院里却依旧点着灯,有人在窗口立着,在等待她们回来。 * 为了避人耳目,阿淼轻飘飘地落在房檐上,看着郭夫人推门而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女儿,才将她抱在怀里。 “我儿幸苦了,进来说。” 掀开瓦片,屋内的动静清晰可见。 郭夫人先是扶着郭凝晚坐下,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一旁哆哆嗦嗦的彩屏身上,语气很是不满。 “怎么她还活着的?” 闻此,彩屏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郭凝晚也是奇道:“许是那怪物口味变了吧,我这几日送的食物它都不喜。” 郭夫人蹙眉,又问:“那东西它吃了吗?” “吃了。”郭凝晚回答:“它没吃出来问题,只是......” 郭夫人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郭凝晚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觑着郭夫人。 “......最后一次,我答应它送无垢之人,母亲您知道青莲灯得主是谁吗?” 郭夫人猛地站起来,保养得当的面孔微微扭曲,指着郭凝晚倔强的脸巴掌迟迟未落。半晌,才颓废地坐下去。 “你怎么敢做这样的承诺?”郭夫人低声切齿地问:“你知道那人有多引人注意吗?” 郭凝晚红了眼眶,梗着脖子辩解:“难道您就忍心看着我和那个怪物纠缠一辈子吗?” 郭夫人彻底失了言语,喃喃自语片刻,很快便垂头沉思起来。 郭凝晚见母亲松口了,依附上去问:“母亲您知道那人是谁吗?现在哪里?” 阿淼突然觉得怀中的青莲灯千斤重,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郭夫人虽然气恼,但过于溺爱二女儿,她低声道:“她就在我们府中,是和王家女儿一起来的姑娘。” 郭凝晚大喜:“天助我也。” “你先与她交好,别的事我自有分寸。”郭夫人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嘱咐道:“不要让我失望,做得到吗?” 郭凝晚甜甜地笑了:“女儿做事您还不放心吗。” 至于一旁被冷落的彩屏,很快被车夫捂着嘴拖了出去。 阿淼见母女二人将歇,索性跟着车夫,一直来到了后院的柴房。 * 车夫离开了,阿淼才现身。 她轻松地解开锁链,昏惨惨的柴房里弥漫着灰尘的腥气,还有一股熟悉的臭味,正是最初在郭府门口的味道。 彩屏见一人逆着光杵在门口,害怕地蜷缩在角落里,嘴里不住地呜咽求饶,两行清泪缓缓淌下,看起来就像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阿淼有些眼熟这一幕,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蹲下来,用法术解开彩屏手上的绳索,在她惊叹诧异的目光里,指尖幻化出两只荧光的蝴蝶,翩翩而上,照亮了整个柴房。 荧光下,她的面容温柔又惊艳,安抚了彩屏慌乱恐惧的心。 “你能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彩屏下意识地摇头,声音颤抖:“我......我不能说......” 阿淼想了想,又道:“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可以吗?”说着她拿出青莲灯摇晃:“信我吗?” 彩屏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青莲灯,鼓起勇气问:“您是神仙吗?”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神仙才会使出刚才的法术,也只有神仙才会纯洁无垢。 “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就是。”阿淼擦干净她脸上的灰尘:“我会尽量解救你的。” 彩屏做了好一番的心理斗争,才豁出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原来彩月和彩屏是郭凝晚从小的侍女,但因为彩月沉默老实,小姐一直比较喜欢她。上个月彩月被带去了露缘寺,回来的时候便神色恍惚,惶惶不可终日。 经过彩屏的再三追问,彩月才说出露缘寺的秘密。庄重神秘的露缘寺中有一个吃人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郭小姐和它做了交易,代价就是每个月都要进贡活人。 一开始是一个月一个,郭夫人就买奴隶充数,后来怪物的要求越来越高,涨到了一月五个,还要求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奴隶们大多不合格,郭夫人就盯上了府里的家生奴婢,在彩月之前已经进贡了两个三等婢女。这一次轮到了彩屏。 怪不得她们身上都有臭味,阿淼心想,嘴上道:“那你为何不逃跑?” 彩屏苦笑一声:“我们的卖身契都捏在夫人手上,若是跑了,被人抓住只能充当奴隶。且我们都是家生子,父母都是府上的老人,跑不掉的。” 阿淼叹息一声:“真的是丧尽天良。” 彩屏说:“只是不知为什么,怪物......并不想吃我。” “此话怎讲?” 彩屏回忆着,神色惨白难看,女子坐在她身侧,轻柔地搂住她,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彩屏这才断断续续地讲出后续。 怪物听郭凝晚找不到人,便没了兴致,又看见吓得不轻的彩屏缩在一旁,身上没有之前他感受到的味道,脾气明显得暴躁了起来。 “把她带走,上次那个女的呢?”它这么说。 得知她死了之后,怪物发出啧啧的不满声,围着屋子踱步片刻,才放二人离开。 “彩月不是死于他手?”阿淼敏锐地捕捉到信息。 彩屏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它说彩月走之前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出了意外。” 阿淼觉得这不是意外,问题肯定出在郭凝晚身上。 “对了,我还听到怪物它要找一个人。”彩屏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心绪稳定了不少。 “是一个叫虞重水的女人,它一直在找她。” 彩屏接下来在说什么阿淼已经无法注意了,她的脑海里只是反复闪现着这三个字,无数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她。 “我知道了。”阿淼抚摸她的脑袋:“你先暂时在这里呆着,我可以保证你平安无事。” 彩屏瞪大双眼问:“真的吗?” 阿淼笑着说:“我从来不骗人。” 出了柴房,阿淼将一切恢复原样,抬头凝望着惨白的月亮,腰侧的若水剑隐隐嗡鸣、闪烁。 她纵身一跃,划出一道暗影,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 翌日。 郭凝晚亲自找她时,阿淼正在练剑,一手流光溢彩的剑使得赏心悦目。细碎的阳光下,她的面容宁静祥和,眉峰却沉着拧着,无端透出令人赞叹的宝相庄严。 察觉到有人靠近,阿淼挽了一个优美的剑花,朝郭凝晚作揖:“郭二小姐早安,有何贵干?” 真真是个纯洁的女子。 郭凝晚心里的酸意满得几乎溢出来,面上却不显山水地娇笑着:“我竟不知府里有贵客,属实招待不周,可否移驾前厅一同用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阿淼客气地笑着回应:“原来如此,此等小事竟劳烦小姐亲自前来,实在惶恐。我二人暂先洗漱,稍后便到。” 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中扬起美丽的弧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寺庙里被镀上金的神像,和煦温暖。 郭小姐好脾气地应和,压下心头的复杂和妒忌,吩咐一旁的杜鹃等候在此,自己先行离开。 此时的王箐才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见阿淼提着剑走进屋里,颇为好奇:“怎么以前没见你练剑呢?” 阿淼归剑入鞘,细细地擦拭剑鞘,末了才道:“突然想起来的,阿箐你准备一下,郭二小姐请我们用餐。” 王箐闻此慌慌张张地推开门,果真在院里的石凳上见到了饮茶的杜鹃,嗔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是迟了就不好了。” 看着她忙里忙外,又是端水洗脸又是换衣,阿淼撑首好笑道:“郭二小姐有这么可怕吗?晚了会吃人吗?” 王箐威顿,很快又恢复正常,她抹了一把脸。 “我只是不想断了两家的合作,毕竟郭府出手十分阔绰。” 阿淼的视线随着她来回移动,又问:“郭家还有一个大小姐吗?怎么未曾听过。” 王箐弯腰提起鞋跟,随意道:“郭大小姐三年前嫁到外县去了,听说还是个官老爷,德化的人都说高攀了。” 阿淼说:“你觉得呢?” 王箐先是看了看远处的杜鹃,确保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之后才敢回答:“当年那桩事闹得人尽皆知,父亲因为和郭府往来甚密,所以亲眼见过。” 郭大小姐郭玉柳生的极其貌美,是出了名的美人,曾经惊动过少年天子,下京只为见她一面。到了及笄之年更是媒人无数,有达官显贵,也有富商巨贾。 可谁知前途大好的郭玉柳竟发现与人私通,经过郭母的再三审讯才得知此人是京城的纨绔子弟,常年游手好闲,因长了一张柔美的脸,哄得郭玉柳轻信了他。 此事本应该悄悄处理,可不知怎么闹得人尽皆知。郭玉柳更是哭着喊着寻死觅活,那段时间郭夫人愁的头发都白了。 “......是这样。”阿淼沉吟道:“那后来呢?” 王箐回忆道:“后来,就是郭玉柳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听说是对方重聘求取,解了郭府的燃眉之急。” 阿淼沉默地看着她收拾妥当,半晌才突兀地问:“郭家小姐关系不好吧?” 王箐点头:“确实如此,郭二小姐好美,经常因为大小姐美貌过甚而大发雷霆。” 阿淼起身,笑道:“你倒是知道的都多。” 王箐搀着她出门,满不在意:“我们家和郭府相交许久,虽然郭夫人一直瞧不上小门小户,但也是不错的主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小怪物31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郭氏母女的预谋,但用完餐后,阿淼还是架不住王箐跃跃欲试的表情,同意了午后去武陵山下一游。 毕竟她也想看看,郭凝晚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离开之前,阿淼偷偷潜入柴房,给了彩屏一包糕点,嘱咐她千万藏好,过几日事情解决了便救她出去。 彩屏脏兮兮的小脸上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乖顺又懂事,阿淼不放心地拍拍她的头顶,在她身上施了一层结界,这才离开。 同行的只有郭凝晚主仆三人,加上阿淼等人,遂只准备了两辆马车,简装出行离开了郭府。 阿淼同王箐坐在一起,丝毫不担心此行的危险。如果郭凝晚要动手,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制止,况且这只是一个开始,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马车颠颠晃晃来到了武陵山的庄园里,乍一下车阿淼就被眼前的风景惊住了。 武陵庄园总体呈方形,四周被山体围绕,显然是从中开凿出了一片世外桃源。正值春季,群花争艳,漫山遍野地鲜艳色从眼前一路向天边扩散,烧红了整个天际。 侧耳倾听,还依稀能听见高山瀑布的冲击声不绝于耳,锦上添花一般地巧妙融合起来。 远处影影绰绰是有山的轮廓,挺拔入云的高树伸展出的枝杈,在雾气蒙蒙的山脚下,将灿烂的色彩世界,分割成碎片,却依旧拼合得天衣无缝。 阿淼不由得发出感叹,驻足观赏着这里的风景。 “阿淼姑娘,咱们该走了。”杜鹃轻轻地唤着,脸上是满满的笑意:“先去自己的客房,再来逛庄园也不迟。” * 由小厮领着几人穿堂而过,园内的景色更为一绝。远看是山,近看却是人工开凿的小型瀑布,顶上引自武陵山的水绵绵不绝地灌入庄园内,再经由圆形湖泊流向外界。 郭凝晚见阿淼看得目不转睛,轻声哼笑,语气里带了些自豪:“武陵庄园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多亏了父亲,我们才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致。” 阿淼附和道:“多谢令尊令尊,也多谢郭小姐为我们费心了,我真不知道如何谢谢您。” 郭凝晚闻言,笑容里多了别的味道,摆摆手谦虚客套了一阵。 庄园里四通八达,若是没有领路的,普通人皆会在这里迷了方向。每条大路的转角都是用巨石分隔,石上长满了古朴的青苔和野花,野趣盎然。 别的不说,至少阿淼在这里感觉通体舒畅,阴谋诡计都不愿多想,生怕毁了难得的安宁。 王箐的客房与她仅隔了一条长廊,巧合的是,长廊里外郁郁葱葱地长满了翠竹,遮盖住了正午稍烈的阳光,又十分贴合阿淼的心思。 真的是奇怪,阿淼思斟。 处处都合她胃口,真是怪事。 在幽静的餐室里舒舒服服地用了一餐,阿淼和郭凝晚有说有笑地闲逛在庄园的花园里。 “阿淼姑娘是哪里人?”郭凝晚问道,语气熟稔亲和。 阿淼今日并未束发,只用一条浅绿色发带寥寥扎起青丝,铺散在绿衣上,和翠色无边的景色格外融洽。 “德化本地人。”阿淼笑着回答。 郭凝晚又问:“是么,可姑娘这般貌美,为何我以前从未听过。” 阿淼沉吟片刻,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世间美人如云,更有甚过我者,难不成郭小姐都要结识一番?” 似乎被这句话刺到了痛处,郭凝晚伪装的面色沉了一瞬,阴鸷的目光在阿淼脸上刮过,想探寻她此话的含义,是否知道了什么。 阿淼云淡风轻地回望过去,说:“郭小姐你的脸色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郭凝晚袖下的手攥紧,尖利的指甲扎进手掌,疼痛唤醒了她的理智。 她快速换上一副假面,变化之大让阿淼暗暗称奇。 “只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不值一提。”郭凝晚压下心里的不虞,继续起先前的刨根问底。 “姑娘原名叫什么,总不能有名无姓吧。” 阿淼略微思考,回道:“我姓虞,单字一个淼,虞淼。” 郭凝晚又问:“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知道她知道什么,阿淼摇头:“并无,父母去世得早,家中只有一位兄长,常年在外工作。” “姑娘很喜欢青色吧,改日我送你几套时下流行的款式来,保证你看了欢喜。” “多谢郭小姐厚爱,我确实最喜青色,但不劳您费心了,我还是最喜欢旧衣,此等大礼我不敢收。” * 虞淼不动深色地和她周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郭凝晚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耐不住嫉妒和烦躁,很快就作别了虞淼。 她现在要去找王箐“叙叙旧”。 虞淼表示对庄园的景色十分好奇,想要单独走走。郭凝晚自然不会放任她一人,将身边的杜鹃安排了下来。 本来就不打算做些什么的虞淼,觉得这并无不妥。 靠近湖泊的空地上,屹立着一块巨石,上刻有“钟神之秀”的字样,灰色的石块上沾满了暗绿的青苔和草蕨,偶尔有两朵不起眼的小花缀在石缝间。 石底破土而出一株藤蔓,缠绕在沉着安静的巨石之上,以环抱的姿势将它整个纳入怀中。 虞淼手指轻轻拂过湿漉漉的石面,用指尖挑了挑脆弱的花朵,颇感新奇。世间竟有如此矛盾的事物,依附于人,态度却强硬不可折。 就像那个躲在暗处探头探脑的家伙。 虞淼拍拍手,目光隐晦地像树丛中看去,只露出一只眼的家伙笨拙得可爱。这副模样如果不是气味,她真无法分辨。 “咱们回去吧,我有些乏了。”这话是对杜鹃说的,也是对他说的。 所以他究竟会忍耐多久呢。 行至别院,虞淼突然惊呼一声,对着杜鹃道歉:“对不起杜鹃姑娘,我掉了东西,我想回去找找看。” 杜鹃好心问:“需要我帮忙吗?” 虞淼歉意一笑:“不自己来就行,不麻烦你了。” * 她赶回巨石那里,只能隐约闻到一丝残留在空气里的气味,看来他是走了。 一点耐心都没有的吗? 虞淼摇摇头,正欲离开,却猛然感觉身后多出一人,目光灼热烧人。 她抑制住嘴角的笑容,迅猛地抽出若水剑,在来人靠近她之时剑锋出鞘,直指他的胸口。 “你是谁?” 他听到对方这么问,警惕又疏离的态度不知为何刺痛了他的眼。 他究竟是谁?她又是谁? 为什么一闻到她的气味,就忍不住焦躁的心情飞奔而来。为什么见到她,内心就无比喜悦? 他呆呆地注视着她,迷茫的眼神里充斥着蓬勃满溢的情感,激动的双手颤抖,说不出话来。 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后,他勉强缓住心神,有些唾弃此刻的自己。 “你叫什么?”他语气生硬地问。 像一个毛头小子,虞淼想,就算他此刻毛发凌乱,眼神凶狠阴郁,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可爱。 她暗笑他的愣头愣脑,心想戏是演不成了,索性收了剑,故意逗他。 “你又叫什么?” 小怪物呲了牙,有些不爽:“是我先问你的,你要回答我。” “哎?”虞淼故作不解:“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也要回答我。” 此时再不明白自己被耍了,他就是蠢。 从来没见过这般生气模样的他,虞淼笑得前仰后合,在他恼怒的视线里止住气,妥协:“行行行,我叫虞淼,你叫什么?” “你姓虞?”他突然凑上来,一张放大了的毛绒绒的脸就出现在虞淼视线里,他的手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急切地问:“你认识虞重水吗?” 虞淼笑着看他:“我不认识哦。怎么,她是你什么人,很重要吗?” 这句话难到了他,他下意识地挠挠脸,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不知道,只是想找到她......”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告诉她......”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感觉自己露怯,恼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虞淼按住他的手,引诱道:“说不清我可以帮你找到她哦。” 这话正中要害,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瓮声瓮气问:“有什么条件?” 虞淼说:“条件?怎么会。” 他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虞淼的虚情假意:“别装了,你们人类都是这般虚伪,说吧,要我做什么。” 虞淼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帮你,没有条件,你信我吗?” 察觉到手上的温软,他如临大敌地退后两步:“你要、要干嘛?别碰我。”但是闪躲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我说,我对你一见如故,愿意无偿帮助你,你信吗?” 不只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明显沉默下来了,面对着虞淼期待的眼神,咧了一下嘴。 “我不信。” 虞淼向前一步,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他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心中牢笼中的巨兽呼之欲出,他烦躁地皱眉:“你就不害怕我吗?” 害怕......谁会害怕一位贴心的同伴呢,即使他已经失去记忆,可本性依旧可爱。 “我当然怕了。”虞淼道:“我怕得都走不动路了。” 小怪物在她身边来来回回不住踱步,焦躁不安地确认着什么,虞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只需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眼里,璀璨的星河流淌,氤氲着满满的情意,像绚丽的色彩点亮了他灰暗的内心。 “我信你一次。”他被蛊惑了:“但是你要是骗我......” 虞淼道:“会怎样?吃了我吗?” 他皱眉,嗤笑一声:“我才不吃人,但是如何,到时候再说。”末了,他还亮出一下锋利的牙齿,以作警示。 “那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他想了一会,才从记忆力扒拉出一个积了灰的名字。 “我叫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小怪物32 一连在山庄住了三天,郭凝晚也未提出返程,反倒是别有用心地提出让虞淼二人多呆几天。 正午阳光大好,虞淼推开窗,将花瓶里的隔夜水倒在外面的竹林,打了新的泉水回来。 “咦?这花是不是多了一些?”王箐嘀咕地看着她抚摸这些花瓣,神情说不出的怜爱。 虞淼指尖溢出淡淡的荧光,小心翼翼地侍弄这些花朵,充满笑意地问:“好看吗?” 王箐撑着下巴,歪头看她不厌其烦地灌溉灵气,好奇:“好看,比花园里的好看多了,你在哪采的?” 虞淼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在柔嫩的花瓣上轻轻抚摸:“别人送的。” 王箐定定地观察了她一会,突然凑近,低声问:“是谁呀,男的女的?” 虞淼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只是朋友。” 王箐得到这样的敷衍,坐回去郁闷地嘟囔:“才不是朋友吧,你嘴角都要到眼睛上了。” 虞淼轻哼一声,并没有回她,姑且默认了。 * 今日窗台上的是一株仅有花苞的荷花,手掌大的粉色骨朵娇嫩动人。若不是白晚上才出来,且这几日不见踪影,她真想好好问问,他是何意。 上到娇艳的虞美人,下到素洁的水仙,好笑又和谐地挤在花瓶之中。若不是虞淼日日用灵气滋养,早就干枯凋落了。 “你恢复记忆了?”王箐盘腿坐在床上,歪头问:“你要走了吗?” 虞淼手指微顿,回头:“暂且不走。” 王箐闻言,神情有些复杂,既担忧又不舍:“我有点担心,过几日的晚宴你会出事。” 虞淼问:“为什么这么说。” 王箐摇摇头:“我不知道,别人都说成为无垢之人会得到上天的祝福。可是我心里总是不安......”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虞淼揽在怀里,肩膀上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要怕,我会解决的。” 王箐瓮声瓮气的:“我是怕你不开心,今后不愿跟凡人相处了......” 虞淼笑道:“怎么会,我一直都和人生活在一起的啊。” 于是她同王箐讲了许多昔日的有趣故事,有人的,也有魔物的。看着王箐神采奕奕的脸,虞淼觉得心中熨帖温暖。 王箐并不是没有对她的来历感觉好奇,说不定还会害怕,可从来不主动问,也不猜疑。只要是她说的,王箐都会相信。 这个模样,倒像是某个小怪物了。 方才明亮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两人朝外看去,一朵厚重的乌云遮盖了晴朗的天空,黑沉沉得透不过气来。 骤然间狂风大作,四周的竹林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吱声。温度也降了下来,仅仅是片刻,就已经有花草被连根拔起,卷上了天。 正午的明媚温暖被灰白取代,又很快刷上了一层昏暗。那些曾经看起来形状优美的巨石,此刻却成了索命鬼,被狂风掀起,在四散逃开的人群里狂躁地嘶吼。 在自然的灾祸面前,人类的反抗显得太过渺小可笑,绝望的灰败向着天际延伸。被乌云挤压的天空坠了下来,哐地一下化作无尽的锋利水刀,生生割开了天幕。 天生异象。 虞淼合上窗户,听着滂沱大雨冲刷屋檐的阴沉,察觉到风雨欲来的诡异天气,她不免有些忧心。 王箐点了一盏灯,黑压压的天色透不过一点生气,屋内漆黑一片,微弱的烛光也只能提供一丝暖意,实在聊胜于无。 时间在静默中悄然流逝,窗外有鸟叫着,却不见踪影,被暴雨摧残的生灵遍地哀嚎;但很快,鸟叫声也不见了,四下变得十分安静,像置身在经历一场狂欢后的遗迹里,刚才还是摧枯拉朽之势,此刻却凉的彻彻底底。 雨停了。 虞淼拉开门,看着天空清澄如明镜,不远处的湖泊积满了雨水,晃悠悠地几乎要溢出来。 多的是探出头观察局势的旅客,见雨停了纷纷走出来。店家也很快作出反应,路上多了忙碌的仆人。 但空气中依旧有阴暗灰凉的气息在延伸。 “阿淼。”王箐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向院外看去:“有人来了。” * 缓缓而来的几十人中,郭凝晚走在最前,正和一红衣男子有说有笑。 虞淼的眼皮抖了一下,问道:“你认识那个穿红衣服的吗?” 王箐在仔细观察一番后,脸色微变:“好像是京城来的。” 除了他们二人,身后更是许多同龄男子,互相寒暄着朝这里走来。面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京城的人为什么要找她?虞淼还来不及多想,便察觉院子里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焦急又狂躁。 果不其然,在竹林里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脸,赤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想不注意都难。 虞淼当机立断,给王箐套上隐身诀,嘱咐她:“一个时辰内你不要出现在郭凝晚面前,现在立刻去花园,被问起来就说一整天没见到我。” 王箐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眼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近,虞淼轻推一把王箐,严肃地说:“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但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听我的,现在赶紧走,别人看不到你。” 索性王箐十分听话,得了吩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她才消失,白就从竹林里钻出来,揽住虞淼风风火火地就要离开。 他像一只猎豹驰骋在陡峭曲折的后山,熟练地绕过人多的道路钻进茂密的森林,这里的场景陡然转换。 奇峰怪石、参天巨木,下过雨的潮湿空气被他急如闪电的速度搅乱,耳边尽是呼啸而过的风,眼前风景变化不绝。 虞淼搂住他的脖颈,环顾四周,越靠近深处越幽静,也越昏暗,她附耳就能听到对方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飞驰的身影将一切危险远远甩在身后。 刀削般的悬崖拔地而起,上顶云天,危峰兀立,令人望而生畏。远远地望去,悬崖又高又陡,好像是被人用巨斧劈峭过似的。深处云雾缭绕,犹如层层叠叠的纱。 巨木围成的墙壁仰面而来,在高速的移动中似乎要坍塌下来。湿漉漉的地面打湿了白的毛发,却半点没沾到她身上。 他把她保护得很好。 虞淼轻拍他的手臂,贴在他耳边道:“停下吧,白,没有人在追我们。” 白闻言逐渐放缓了脚步,狂擂的胸膛在此刻显得异常明显。 两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他先退让,回避了对方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小怪物35 漆黑的屋内静悄悄。 不知怎么的心口郁闷难捱,沉沉得喘不上来气。郭玉柳睁开眼看着黑夜中的床顶,雕花图案犹如猛兽一样,扑面而来的窒息。 她抚了抚心口,缓缓地起身,给自己倒一杯茶,枯坐着望向被门阻隔的院落。 冷茶喝尽,她又恍惚间听到孩子的啼哭,远远地从偏房传来。 月光下的树木花草黑压压地晃动,撒上银白光影也不会令人看得舒坦,反而有风雨欲来的压抑阴沉。 她小步跑到偏房,乳母还未醒,守门的婢女睡眼惺忪地起身,揉了揉眼睛:“夫人......” 郭玉柳示意她噤声,自己掀开帘子走进去。 床上的小儿子正恬静地睡着,柔嫩的拳头塞在嘴里,砸砸嘬得正美。郭玉柳轻轻拨开小孩儿的拳头,用绢布擦擦,塞进了被窝。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面前的孩子。 从这个偏房,她能隐约看见书房通亮的光,夫君又是一晚未眠。 每当这个彻夜难眠的夜晚,郭玉柳都会着薄衣坐在院子里。那时月色正好,迷离朦胧的光打在她身上,寂静到瘆人的周遭让她十分痛快。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三年的心力交瘁都不曾折损她的美貌,疲倦让她多了病弱的拂柳之姿,只坐在那里便惹人怜惜。 春尽絮花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 郭玉柳缓缓倚在院里的参天榕树上,手指轻轻拂过麻绳编的秋千,合上了手掌。 虽是残花败柳,但夫君从未嫌弃抱怨,而是依旧如追求她那般相敬如宾,甚至为了逃避纳妾与父母分居。 明明一切都是如意顺遂,可为什么她还是郁郁寡欢,愁眉不展。 她难过地捂住双眼,弯下腰,想哭却哭不出来。 直到一双月白绞丝靴落在她眼前。 “郭大小姐,别来无恙。” * 天近亮,郭玉柳平躺在雕花大床上彻夜未眠,眼睁睁地看着日光穿过窗棂照射到脸上,有些刺眼。 府里的仆人开始一天的日常,发出嘈杂的声音。 她抬起手,一串莹绿的手链挂在她瘦削的手腕上,泛着弱不可见的光。 ——她们都会得到惩罚。 郭玉柳蜷起身子,捂住颤动不已的心脏,压抑了三年的泪水在这一瞬间奔涌而出。 熟悉的一切陡然间有了新的色彩,街道上小贩的叫卖,乳母轻快的步伐,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夫君的吻,实实在在地进入她干涸的内心。 她以前从未发现,活着竟然这么美好,近乎重生的喜悦让她泪流满面。 再不用提心吊胆地如履薄冰,一切生活自有安排;池塘还是旧景,长出了新年的花苞;一旁的柳树早就惬意地伸展枝条,轻轻地爱抚水面。 初生的阳光明媚热烈,照得房间敞亮,影子细细地落在墙上,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睡不着吗?” 郭玉柳偷偷擦干泪水,笑着回头:“身体有点不舒服。” 男子轻柔地掀开床帘,关切地俯身:“叫大夫来看看吧?” 郭玉柳握住他的胳膊,摇头:“我只是没睡好,不需要如此劳烦。” 床边陷了下去,男子奇道:“夫人比往日变了许多。”他用手指戳戳自己的面颊:“爱笑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已经笑了两三次。 郭玉柳撑起身,倚在他肩膀上,呢喃:“这样不好吗?” 男人搂住她,在额角落下一吻,回答:“很久没看到夫人这样笑了。我终于能放心了。” 郭玉柳压下去的泪意又要上涌,她埋在夫君怀里,嗡声:“别耽误上职了,快些离开吧。” 可推了几下,男人都没有动作,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想今日请假,多陪陪你们。” ——你只需要如常生活就好,其他的有我们。 郭玉柳重重地点头,掩盖自己喜极而泣的泪水。 * 白已经沉默了近大半天,其间一言不发地跟着虞重水,面色严肃复杂。 虞重水自知骗了他,也心虚地不敢看他。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了一路,期间多少次的欲言又止,都被虞重水默默吞回肚子里了。 火光点亮了清晨的武陵山庄,远远的就能看到通红一片,将整个山头染成赤色。入口出口皆被守卫封锁,山庄内的游客一一被盘查。 虞重水掐了个诀,领着白进入,循着法术的气息找到了被关在房间里的王箐。 巧的是,郭凝晚正守在门外,神色疲倦,眼神阴郁沉闷。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洛神一般的郭玉柳,脆弱又坚韧,生来便如扎根在泥淖里的荷花,饱受至亲的摧残。 谁会想到自己的亲生妹妹,只因为嫉妒容貌,便能做出与人勾结毁她清白的丑事呢。 虞重水叹一口气,主动靠近浑身僵硬的白,妥协:“有什么问题,等一切结束之后我通通告诉你,现在你想解决谁,就去做吧。” 见白还愣在那里,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次不骗你。” 白用赤红色的眼复杂地看向她,千言万语只融汇进呼啸的风里,他像离弦的箭般弹射出去,片刻后就消失在日初之中。 * 郭凝晚正有些瞌睡,却被脖颈上的微凉触感惊醒,抬头一看,竟是让她找了许久的虞重水。 她正自上而下地看着她,逆着光的轮廓是神一般的肃穆冷清,周身却萦绕着死寂的杀意。 “郭凝晚。”她听到她这么呼唤自己,声音缥缈无踪,她想做挣扎,伸出的手只能握上一只冰凉的臂膀。 ——我替郭玉柳及死去的女子宣判你入轮回,赎清罪孽方可投胎转世。 郭凝晚瞪大着眼看向天空,那日头越来越大,直到充满她整个瞳孔。不断挥舞的手沉了下去,啪嗒一下垂到身侧。 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解脱了。 虞重水将她的灵魂刻上烙印,设法安置她躁动的灵魂。 * 索性王箐安然无恙,不然虞重水不知要心疼多久。 他们二人乍一出门,就碰上了浑身浴血的白,舔舐着血淋淋的手掌走来。邪性的兽瞳轻佻地看着虞重水。 “都解决了。”他走过来,注意到她嫌弃的目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后退两步:“赶紧去下一家。” 王箐扯扯虞重水的袖子,好奇道:“这是你朋友吗?” 虞重水见她眼里只有惊奇,没有害怕,遂道:“是的,待会我们要一起回郭府,处理一些事情。” 闻此,王箐肉眼可见地失落了。 她道:“我知道郭夫人和郭小姐做了很多坏事,但是郭家倒了,那些家生子怎么办。” 白嗤笑一声:“那我就全都一起解决。” 虞重水暗暗瞪了他一眼,安慰地摸摸她的头。 “会有办法的,你相信我。”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秘境,无论是眼前的王箐,还是远处的郭家,以及被她牵挂的所有人,都会在水落石出之际化作灰烬。 所以面对王箐的美好祈愿,她只能编织一个谎言,等待她消散的黎明。 * 快速超度了郭夫人,虞重水把目标放在了最后一站——露缘寺。 在这里能找到所有的真相,白的过去,以及秘境破解的办法。 于是白道出了所有的过往。 他有记忆的时候,便是生活在白塔附近,因为缺乏食物,他不得已去武陵山中捕猎,意外地撞见了祈福的露缘寺住持。 住持在寺内安置他,作为回报,白要替他们搬运京城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在他眼里,白就只是个需要施舍食物的野怪罢了。 数以百计的宝物涌进住持地窖内,而地窖之上,是白的小小的房间。 在寺内住了三年有余,他碰到了郭凝晚。她似乎把他当成了话本里的吃人的怪物,想要与他做交易。 白本来不情愿,可抵抗不住食物的诱惑,尤其是郭凝晚带来的散发着香味的肉,令他上瘾,他知道这是人肉。 他答应郭凝晚替她处理郭玉柳,可她不满郭玉柳只是去世,便让他从京城劫来黎程天,伪装了一副奸男淫女寺内媾和的丑闻。 一个月前,白承诺替她办成最后一件事,作为回报,她需要尽快找到虞重水的下落。 说到这,白隐忍复杂地盯着身边沉思的女子,缓缓地、固执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懂了他眼底的疯狂,也明白他的痛苦,虞重水一把火烧毁了整个露缘寺。人口买卖、结党营私、鏖糟行娼的罪恶统统消失在高涨的火焰里。 听着无数生灵呕哑嘲哳地狂吼,酣畅淋漓地撕咬着的凡人,罪孽的反噬让他们扭曲挣扎。 尘埃落定,虞重水闭了闭眼,转头笑着与凝视她的白对视,语气缱绻柔和。 “该醒过来了,稚儿......我不想再等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小怪物33 对于虞淼来说,这是一场很奇妙的体验。 至少在她有生之年里,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担忧地注视,被人确确实实地关心。 对上白欲言又止的表情,虞淼善解人意道:“不想说可以不说。” 辩解的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最终化作叹息。他没敢抬头看虞淼的脸色,支支吾吾的:“他们想害你......” 虞淼面带笑意地看着心虚低头的白,嗯了一声:“然后呢?” 白的全身写满了懊恼,肉眼可见的焦躁。他不耐烦地挠了挠脸,视线虚晃地环视四周,最终落在虞淼舒展的手指上。 “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虞淼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逼问着。 “我杀了一个人。”白怕她误会,立刻补充道:“他就是罪魁祸首。” 当然别的人也不无辜,尤其是郭凝晚,迟早有一天他会杀光所有人。 这么想着,白以为自己会得到女子的斥责,保不准也要怒目而视,指责他为什么要残害平民。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微曲,缓慢地抬了起来。 是要打他吗?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头顶上传来轻轻摩擦的温柔弧度,包容又不可阻挡。 他诧异地抬头,虞淼清冷的脸上勾出一片暖意,她用琉璃一样的眼和煦地看着他。 “好久没这么摸你了,真怀念啊。” 也许所谓的很久,只是三四天罢了。 白问:“你不怪我吗?” 虞淼好笑道:“为什么要怪你,因为你杀人了吗?” 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记忆中未曾碰到如此甜滋滋又舒爽的感情,只能不自在地转过头,口是心非:“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头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虞淼望望天,摊手:“你说的是哪句话。” “你说,好久没摸我的头了。”白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以前认识我?关系还很好?” 虞淼忍不住笑出声,连连摆手:“没没没,我以前不认识你。” 白凑近她,语气不善:“我不信,你骗我。” 虞淼笑得前仰后合,无奈地撑住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一切结束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白狐疑地看着她:“你也会告诉我虞重水在哪吗?” 虞淼的动作一顿,笑容有些融化:“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虞重水?” 为什么呢,白自己也说不清楚。脑海里一直有一道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强迫他无时无刻不去思考。 “没有为什么。”白说:“我就是想找到她。” * 据白所说,今日红衣青年等人皆是慕名而来,想一睹虞淼的风采。其中不乏宵小之辈,着实令人作呕。 说到这,虞淼还安抚了他的情绪。 被他杀死的青年是当今圣上的小侄子魏程天,在京城就平日里欺男霸女、游手好闲,前几日听说德化出了青莲灯得主,便集结狐朋狗友快马赶来。 这个魏程天,竟然想出昏招,欲娶虞淼为妾。深知世俗不认可,就想着先污人清白,再屈尊求娶。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协助他办此事的,就是蛇蝎一般的郭凝晚。 郭凝晚前一夜来找白,吩咐他今天趁乱劫走虞淼,随后便任他处置,只不让虞淼出现在众人面前。 虞淼得知事情原委,深感郭凝晚的阴晴不定。本以为她会忍耐到归府,可她竟然连多等一天都做不到,反而让人落了话柄。 熟悉的蠢不可耐。 “那你要如何?”虞淼问白。 白郁闷地挠挠头:“先把你送出去吧。”回头再去找他们算账。 虞淼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这边的二人正在商讨对策,武陵山庄的几人却没这么好的心情。 尤其是在得知虞淼消失不见后,郭凝晚的脸色沉的难看,面对一众神色不虞的皇亲贵胄,心情更是七上八下。 她稳住心绪,对杜鹃低语道:“去找王箐,把她带回来。” * 杜鹃一路小跑,路过的人皆说没见过王箐,只有负责花园打扫的小厮给她指了方向。 王箐此刻也是心神难定,她深知虞淼不是凡人,但依旧害怕自己连累到她。 郭凝晚,在她看来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闺阁女子罢了,那些卑劣的手段幼稚得令人发笑。 所以杜鹃找到她的时候,王箐丝毫不感到惊讶,她甚至可以笑着与她周旋。提及早就消失的虞淼,她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杜鹃急得满额头是汗,索性拉着王箐快速回到庭院。 郭凝晚十分疲倦,这些京城里来的纨绔子弟竟然十分难缠,不见到虞淼不罢休。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尽快交出去,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阿箐,虞姑娘和你住一屋,你就不知道她的动向吗?” 王箐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却不知具体怎么样,思索片刻也不好回答。 红衣男子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肩膀:“问你话呢,哑巴了?” 郭凝晚又道:“我们找虞姑娘叙叙旧,只是聊几句,不要这么担心,说她上哪去了?” 要是王箐这时候都听不出来她的意图,就是傻的了。 一阵恶寒从脚底涌上来,她真的是高估了郭凝晚,谁能想到她竟然用这么低劣的嫁祸。 看着满屋不怀好意的青年人,王箐深感惶恐不安。 “二小姐,您昨晚不是说今日便可以离开吗,虞小姐可能只是出去逛了逛,我真不知道她在哪。” 手心沁出了汗,王箐悄悄打量着身边地位最高的红衣人,在看到他明显皱了眉头,心道大事不妙。 她暗暗捏紧了虞淼给的护身符,心里不住地祈祷,希望能度过这一关。 红衣男子正要说什么,门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几人面前,大叫道:“不好了,少爷们出大事了!” 这话触了霉头,红衣青年怒从心来,抬脚朝他心窝子猛踹,直把小厮踹出几米远:“你咒谁呢?” 小厮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忙擦去嘴角的血,不住地磕头:“是小人的错,大爷您息怒。” 眼前这一幕给王箐吓得直哆嗦,惨白着脸眼神慌乱。 红衣人满意地擦擦手,这才问:“什么事这么慌张啊?” 小厮伏在地上痛哭道:“李少爷他、他仙逝了!” 屋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其中红衣男的反应最大,他大喊一声:“不可能!”随即恶狠狠地盯着小厮:“你要是说谎,我踹死你。” 小厮连忙磕头,不住地告饶:“就算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咒大爷呀,大爷他真的仙逝了,管家正在通知仵作呢,您去前院看看吧。” 红衣男施了分寸,表情害怕而无神。 “你先把她看住,等我回来再算账。” 郭凝晚虽有些震惊,但思及自己的利益没多过问,只保证不会放走王箐。 一群人窃窃私语地离开庭院,直奔前厅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小怪物34 黎程天死得很惨,仰躺在椅子,目眦欲裂,双手自然垂落,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不难看出他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以至于两条腿骨不自然的弯曲,似乎已经断了。 他的脸被利器刮伤,血淋淋干涸的伤口已经灰败死寂,致命伤是胸口的大洞,呼啦啦地漏风,里面的心脏已经消失不见了。 仵作起身摇了摇头:“黎公子死了近两个时辰。” 红衣男是又惧又怕,不知黎程天因何而死,又恐自己无法收场,直道晦气。 他原是户部员外郎次子李舒,参加科举未果,便想着搭上黎程天这艘船,往日的游乐活动皆是他一手操办,从未出过岔子。 谁知今日,黎程天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庄园里,这让老王爷如何原谅他? “这事你们谁也不能乱说。”李舒恶狠狠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威胁:“说出去你们得跟我一块死。” 他真的是害怕了,这黎程天的地位之高,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思及此,他吓得一身冷汗。 可就是有人不愿意让他如意,那是他的死对头,工部侍郎三子章公子,为人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他闻言嗤笑一声,不顾李舒难看的脸色站起来道:“你别把祸水东移啊,此次做庄的是你,出了事那也是你的问题,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李舒恨不得一剑捅死这个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不舒服,章公子就舒服了。 仵作却在这时上前查看,疑惑地“唉”了一声。 李舒赶忙问道:“发现了什么?” 仵作捋了捋胡子,思索片刻道:“我想,我见过黎公子这般死状,倒和十年前的凶杀案极其相似,但凶手不是人,是怪物。”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四下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章公子道:“怪物?你莫要诓我。” 他和周围的人一样恐惧自身的处境,更多的是色厉内荏,不堪一击。 年迈的仵作点点头:“错不了,当年是我随家父第一次探案。恰巧那时净莲大师在场,他亲口承认怪物的存在,由不得我们不信。” 就连他现在看到这般熟悉的手法,也十分不可思议。 李舒等人虽害怕,但也暗中缓了一口气,是终于找到理由可以开脱的轻松。 他立刻写信通知父母,吩咐亲信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自己则勒令庄园主家妥善处理黎程天的尸体,务必在老王爷得知此时之前把自己摘出来。 *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在短时间内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尤其是武陵庄园客人非富即贵,封锁消息对他们来说没用。 人们既惊奇于地位尊贵的黎程天死的蹊跷,又喜闻乐见一位混世魔王的离世。正因老王爷老来得子,遂对其十分溺爱,将他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模样,谁都不愿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皆闭门紧锁,不愿参和。 平日里他最爱那档子男女之事,先前强取在朝官员家中美妻一事闹得皇帝龙颜震怒,可最后也只一笔带过,不许再提。 失去发妻的官员不停地上诉,惹得老王爷上疏弹劾,现在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就在这个关头,黎程天离开京城来到德化,为的谁不言而喻。 今晚的山庄注定是个不眠夜,大批来自京城的私人军队快马赶来,沿途的百姓探头观望,一时间人心惶惶。 领头的是老裕王爷家的私军,身着黑色甲胄一路疾驰而来。皇上派遣的武装军队也紧随其后,一切的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给黎程天报仇。 入夜.郭府 探子的消息传来,郭夫人惊得不敢合眼,更怕点了灯惊扰郭老爷,便在黑夜里枯坐着,一筹莫展。 “夫人,天亮还早,歇息一下吧。”乳母点着微弱的蜡烛进来,关切道。 郭夫人长叹一口气:“吾儿还在那武陵山庄,我怎么睡得着。” 她更担心的还是此事与郭凝晚有关,武陵山的怪物,据她所知只有那位一个。若果真如此,扒皮抽骨都不够解裕王爷的恨了。 * 和所有人一样,虞淼和白也没有入睡,而是趁夜潜进了郭府。 府里虽是无边的黑暗压抑,但白却丝毫不感难受,皆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泛着淡淡的香气。 那是属于虞淼身上的味道。 虞淼来到柴房,利索地拆开锁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彩屏?” 角落里缩着一道身影,听到她的呼唤猛地坐了起来。 “......是虞仙人吗?” 虞淼靠近她,用法术解开她的枷锁,上下打量,发现彩屏除了精神有些不足,并无大碍遂放下心来。 “你跟我们走,此处不宜久留。” 彩屏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高大的人,用眼神示意虞淼。 “你别怕他。”虞淼拉起她:“他就是郭凝晚带你去见到的人。” 彩屏明显抖了抖,声音微颤,小声道:“是那个怪物吗?” 虞淼搂住她的肩膀,安抚:“对的,但是现在他已经很听话了,你不要怕他。” 白闻言撇了撇嘴,朝外面挪了两步,耳朵却竖着在听她们的谈话。 “我信您......可还是有点害怕...” 虞淼沉吟,抚掌道:“你等等,且看着。” 说罢朝白走过去,笑眯眯地立在他面前,直看得他又羞怯又不耐烦。 “做什么?” 虞淼伸出手,轻声轻语:“让我摸摸头吧?” 白怒视:“不要!” 虞淼状似苦恼:“真的不可以吗......”虽说如此,她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白斜眼瞅了她一眼,败下阵来,乖顺地低下头:“快点。” 虞淼轻轻地揉搓他的发丝,顺着头顶下移到额角,温柔又缱绻。 无数次的熨帖情感逐渐她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彩屏目瞪口呆地看着巨大的怪物像只小绵羊一样顺从,虽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但她猜测一定是咒语吧。 * 将彩屏接到安全的地方,答应派人接出她的父母,虞淼便同她道别。 离开的路上白一言不发,似乎因为方才的摸头在和虞淼置气。 虞淼觉得他十分可爱,不忍心逗弄他。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生气了。” 白嘴上不说,眼睛已经很自觉地看过去了。 虞淼慢慢地、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虞重水在哪里哦。” 白瞪大眼睛等着她的下文,迫不及待道:“在哪?” 面前的女子神秘地笑了,指了指地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嗡—— 白的脑海中像是弦断裂开,劈里啪啦的记忆珠子碎了一地,一切的一切都尽数,脑海里只久久萦绕着一句亘古的叹息。 终于找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小怪物36 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则鸣。 苍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叠着一座,像青色的波涛,无穷无尽地延伸到遥远的天尽头,消失在那云雾迷漫的深处,隐隐闪烁着幽暗光辉。 越向前走,草木越繁杂,行至隐约可见仙闼的轮廓,面前已经全都是青翠疯涨的野草了。 荒废许久的仙闼被密林笼罩出奇异的色彩,像是在这里苦苦等待着来人。 门前的高台上闪烁着亮眼的金光,一张透明的纸飘浮在其中。 高台的四周有十道缺口,仔细观察缺口处已经被人为地填上了通关的信物。 “这是完玉的玉珏。”虞重水一个个看过去:“这是蔺润之的锦囊……” 剩下的几个,都是她要完全认识的陌生人。 虞重水摘下发带放入凹槽,也替慕稚儿取下了腰间的木牌。 “这个就不需要了哦~”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中的姻缘牌,在他羞涩回避的视线里轻笑一声。 金光熄灭,那张纸被虞重水捏在手里。 空白的干干净净。 翻来覆去地看,上面也没有一个字,虞重水和慕稚儿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真是怪事。 * 他们是最后出来的一批人,幸存者都被安排下去疗伤,只有完玉还蹲在松树下,看见他们兴冲冲地跑来。 “虞仙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完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终于在慕稚儿实物般的视线里收回视线。 刻意忽略二人相握的手,完玉道:“拿到预言的人要在昆山住几天,这边请吧。” 路上二人才得知,蔺润之在分开之后遭遇了心魔反噬,肉身消散在秘境里了。 “不过不要担心,他的师傅已经把魂魄取走了。”完玉道:“还换走了一颗紫莲。” 虞重水自然晓得真人对蔺润之的过分保护,不然也不会仅仅是个秘境就让他走火入魔。大道一生,如他这般定然不行。 出了秘境,完玉的修为也精进了一层,现在已经金丹圆满,很快就要步入元婴期。 “仙人您就在此歇息,我片刻就让人把紫莲送来。”完玉拱手,示意慕稚儿跟他出去:“慕道友,您另有住所。” 可慕稚儿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看天看地就是不理会完玉。 虞重水被两人的幼稚手段逗笑了,连忙劝架:“完玉你不用麻烦,他在我这里住下就可以。” 她都这么说了,完玉自然不会拒绝,有些郁闷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虞重水坐到圆凳上,看向呆呆愣愣的慕稚儿,无奈:“去把窗户打开。” 地面上厚重的积雪反射着苍白的日光,不用点灯整个屋子也是亮堂堂的。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虞重水注视着他:“你不问我以后都不告诉你了。” 慕稚儿抿了抿唇,局促地坐在她旁边:“……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虞重水一愣,随即笑起来,看着面色通红的青年一时失语。 “你只想问这个呀?”她稍微凑近了一些:“不想问问秘境里的吗?” 慕稚儿盯着地面,支支吾吾,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想知道这个……” 闻此,虞重水道:“那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慕稚儿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只是身体稍微倾斜过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可紧张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动静,就在他想要抬头的时候,面颊处轻轻地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这就是我的答案。” 烧红的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虞重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又亲亲她的眉心,语气温柔:“明白了吗?” 已经吓傻的慕稚儿哪能理智思考呀,他烧得都快冒烟了,也只能呆呆地点头,完全没听到虞重水在说什么。 他的脑海里只重复着脸上的吻,心底的小人美得晕头转向。 她也是喜欢自己的,慕稚儿想。 在有生的几十年里,第一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他也是第一次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宝贝。 虞重水撑着脸看着面前已经不知所措的慕稚儿,笑出了声:“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慕稚儿勉强回过神来,可还是不敢与她对视,只嗡嗡地道声好。 “秘境里你跟白是什么关系?” 慕稚儿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时愣怔,努力思考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 “也就是说你全程都没有清醒是吗?”虞重水觉得有些难办,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玄灵秘境是冲着你去的。” 格外优待的境遇、遇到他就复苏的记忆,以及那个空白的预言...... * “什么?!”空旷的校场上响起虞重山压抑的怒斥:“我不同意!” 虞重水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也一时有些失语,拉着神色慌张的慕稚儿道:“兄长您别这么生气,别吓到那些孩子们。” 虞重山冷笑两声:“你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吗?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虞重水面色严肃道:“我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给您的通知,不是玩笑。” 虞重山走到校场的角落里,深呼吸了几次,才回复:“我自然是信你,但是道侣这件事,除了他谁都可以。” 悄悄握紧了慕稚儿的手,虞重水不解:“为什么偏偏是他不行?” 男人的脸色铁青,可面对着从小便溺爱的胞妹,他也说不出狠话,只能撒气一样地瞪着慕稚儿。 “没别的理由,等你们回来再说吧。” 玉简被单方面切断了,看着逐渐熄灭的光,虞重水无奈地嘀咕:“还是这么古板。” 慕稚儿没有这么轻松,他蹙着眉,忐忑问:“掌门他......是不是因为我是妖物......” 虞重水用手指抵住他的嘴,眼里的光芒耀眼:“这不是问题。”她晃了晃手中的紫莲:“早些塑体,早日跟我回风停山如何?” 慕稚儿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忙不停地点头。 * 翌日 谢绝了完玉的帮忙,虞重水在内室里布好法阵,对盘腿坐在中间的慕稚儿道:“过程会很疼,你忍住。” 说着细细地亲吻他的脸颊,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这次慕稚儿没有羞涩避让,而是强硬地搂住虞重水,回了一个生涩的吻。 “我们会成功的,不要担心。” 虞重水在不远处席地而坐,将紫莲用灵气推至法阵中,口中催动着咒语。 古老的语言亮起金色的光,自上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一时间狂风大作,将房内的所有事物吹得东倒西歪。 两人稳坐其中,双目紧闭,虞重水不停地输送自身的灵气,一道道莹绿色的线条沟通着两人的身体。 那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他们二人能感受到对方的一呼一吸,脑海中的期盼,回溯着历史过往,一同拨开前尘的迷雾。 在这一刻,他们体会到了什么是灵神契合。 听到这个动静的完玉有些焦急,他问身边的白袍师傅:“虞仙人不会有事吧,这种灵力消耗常人可吃不消。” 白袍人定定地看着金光大作的客居,伸手点了点完玉的脑袋:“功课做完了吗?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完玉哭丧着脸,哀号着:“虞仙人她为什么不要我帮忙?我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说着脚底抹油就想冲过去。 白袍人一把扯住他,又气又无奈:“他们不会有事的,你过去添乱吗?” 完玉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 他捋了捋胡子:“不用两日,塑体就要结束,虞后生撑得住。” 预言上不会有错,那个妖物绝对是“盖”中的大变数。 * 两日后,风停了,金光也暗淡了。 虞重水恍惚之间,看到了法阵苍白的雾,包裹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抽条、重塑,最后如同一道烟冉冉而上。 再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劈倒了院中的巨树。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近。 最后一道紫色的天雷劈在法阵之中,带着几欲消散的烟气照亮虞重水整个视线。 在她的注视中,这道烟气冲破密闭的阻碍,迅捷直上,隐入厚重的云里,便像从未来过一般,消失了。 ......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小怪物37 天有九野,以瑶池之水倒灌分为九层,曰钧天,曰苍天,曰变天,曰玄天,曰幽天,曰颢天,曰朱天,曰炎天,曰阳天。 即“月落三株树,日映九重天”。 雾气氤氲的玄天灵池里,身着灰衣的青年拂开水面的青荇,看着寂静的湖底,道:“你还要在里面躺多久?” 话音刚落,一颜色艳丽的面孔自水底而出,斜挑的双眼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玄灵伸手,无奈道:“你先出来。” 男子赤裸着全身,哗地一下从水里站起来,在环顾四周后,便固执地盯着他。 “你先告诉我......这是哪?” 玄灵用法术烘干了他身上的水珠,劈头盖脸地扔给他一套白色常服,扭头就走:“你先把你脑子里的水弄干净吧,玄微。” * 昔日好友有些痴傻,在查明他并未丢失魂魄之后,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两人散步之时,玄微也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机械地扫视四周,他在他面前挥挥手,只能得到一个空洞的回视。 “你怎么了?”玄灵咂嘴着问他。 玄微摇摇头:“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两人经过瑶池,飞溅的池水滴落在身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有片刻清醒。 “你......跟我说说,我都发生了什么?” 玄灵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顺便把愣着的玄微也按下去。 “要是早知道你会这样,就不让你下凡了。” * 六百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卑劣的人魔混血,挣扎痛苦地活在人世间。意外修习无情道,谁知他天赋异禀却命途多舛,在即将步入元婴之时走火入魔,从此便与师门恩断义绝。 所谓的邪门歪道,对玄微来说只是增益,他的修为飞涨,但同样的,心魔更难以抗衡,最终嗜杀成性。 玄微的无情道成了掩盖杀戮最好的方法,终于在三百年前,他屠尽天下修仙者,飞升成仙。玄灵彼时是昆山掌门,与他缠斗不敌,遂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大妖出现,设秘境预言下界大事。从此闭门修炼近百年得以飞升。 没有一个人是这么成仙的,邪性的玄微成了人人惧怕的“杀神”。玄灵初上任时也不敢接近他,可后来才发现,他不是外人口中没有情感的怪物。相反的,玄微一直有爱慕之人。 对上玄微疑惑的目光,玄灵把调侃的话咽了下去。 为了追求她,玄微不顾他的阻挠,强行要破开禁忌重新轮回。这一世所谓的玄灵秘境,不过是他的恨铁不成钢的助攻罢了。 从留存着仙力的白塔,到为他破例捏的载体,再到现实的射影,玄灵自认为自己这个红娘做得十分到位。 “所以你为什么还是没有追求到她啊?”玄灵愤愤道:“你知道我为你操了多少心吗?” 玄微还是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任他怎么摇晃都好像丢了魂魄一般。 他这副样子持续了近三天,可每一天都会有好转。 “我想起了一点。”玄微闯入玄灵的福地,忽略了对方被打搅的怒气,问:“我以前叫危稚对吗?” 玄灵没好气地推他离开:“对对对,您终于想起来了,慢走不送。” 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一路走过来的。 再过两天,玄微的问题愈发多了,也逐渐让玄灵招架不住。 “我现在叫什么?为什么没有印象?” “秘境里谁是我?白还是王箐?都是你做的吗?” “为什么我会有别人的记忆?” ...... 问题多了,玄灵也十分痛苦,刚开始还能忍着不满回答。 可玄微的刁钻古怪问题接二连三地抛过来,终于让他崩溃了。 玄灵把他按在瑶池边,开了天眼,示意他自己看看秘境的全貌,不要再来烦扰他了。 * 玄灵发现玄微越发沉默了,时不时就朝着瑶池走,跟他讲话也大多不回应。 这一日,两人经过钧天门,见一仙子模样手持令牌,纵身而越,消失在茫茫天雾之中。 玄灵走上前去,问天卫:“此人犯了何罪?” 身着银色铠甲的守卫摇摇头:“她是过不了情关,自愿贬谪下凡。” 一阵唏嘘过后,玄灵拉着玄微离开,突然想起方才的女子,神情中分明是激动和喜悦,直感叹情爱的荒谬。 “你不会想跟她一样吧?”玄灵扯了扯呆愣的玄微:“你历经千百年才脱胎换骨,可别做傻事。” 玄微像是抓到关键词,眼神豁然有了光彩,他攥住玄灵的胳膊,兴奋地问道:“对,脱胎换骨。” 在对方百思不得解的视线中又逐渐冷静下来,问:“玄灵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背后激起一阵冷汗,玄灵尴尬地哈哈一笑:“怎么会的,我干什么要骗你。” 邪神不愧是邪神,只是这么古波无平地看着他,眼神深处透露出的肆虐也足够让他胆颤心惊。 好在玄微只是凝视了他一会,就移开了视线。 就在他以为按住不提的时候,邪神又道:“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说着便步履飞快地朝钧天大殿而去,远远地把玄灵甩在身后。 “玄微玄微!”玄灵气得跳脚,没想过他恢复神智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她? 大道一息三千载,他经历了多少折磨才蜕化成仙,现在竟然要自请下凡?绝对不可以! 手持锐器的守卫直观了二人的闹剧,不由地和同伴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是邪神又怎样,还是抵抗不过世间种种爱恨情仇。 他们在这里守了太多年,早已看惯了太多事。 * 拜别了昆山掌门,虞重水沿着全境最大的河——忘忧河朝中连州走。 正是春色满园百花齐放的季节,沿岸的花草树木欣然起舞,风中吹起的柳絮洒落到碧绿的河面。是远道而来的期盼,让花更鲜艳夺目,让水更清澈荡漾。 虞重水着一身月白色长裙,戴一顶竹编的帷幕,腰挎长剑纵情于天地间。风扬起的波涛卷起她的发丝和裙摆,让她忍不住高歌。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榖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人在远处接道:“是谁在思念爱人呀?” 虞重水没好气地回头:“张首席别来无恙啊,伤才好了几天就出来讨打了?” 张仲昭摇头不赞同:“我可不是出来讨打,我是有任务在身。” 屏退身后的侍从,两人并肩在河边闲聊。 “怎么没见那家伙?”张仲昭问道,复又拍手称奇:“莫不是前两日昆山异象,就是他搞出来的吧。” 虞重水没有回他,静静地望着平静的水面。 ——榖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张仲昭见她郁郁寡欢,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思斟片刻,才说:“我看你修为止步于此,还是因为道心吗?” 虞重水拨弄了一下湖水,摇摇头。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没事了。” * 故地重游,多的是感慨,少了许多回忆。 沧州、禹州依旧盛大繁荣,充满希冀的面貌是她从未见过的。当她重新进入金都,看着化为灰烬的方府,过往如同潮水一般历历在目。 虞重水这才记起,玄灵秘境中的郭氏姐妹与方氏姐妹极其相似,都是同样的天生嫉妒,唯一的区别,只能是郭凝晚并未痛下杀手吧。 为了早日回到风停山,虞重水横渡忘忧河,乘着窄窄的船,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路上准备了再多的措辞,思考了再多的借口,真正面对巍峨矗立的风停山时,还是有一种哑口无言的亲切之感。 接到消息的虞重山早早地在山门处迎接她,一向冷峻的脸也忍不住笑起来:“阿水,欢迎回来。” 虞重水跳下船,拥抱着自己的至亲,感慨道:“虽然才离开三载,但我感觉像过了百年一般。阿兄我好想你。” 虞重山难得从妹妹口中听到这般情感外露的话,有些报赧地拍拍她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多操劳了。” 虞重水柔和下眉眼,才察觉浑身已经酸软疲惫,心里也有十分乏力,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那小子......” 虞重水摆摆手,截下他的话头:“阿兄莫要再提,时机尚未成熟,他是不会回来的。” 虞重山默默地瞅了一眼疲态的妹妹,心里把慕稚儿刮了千百遍,表面上却什么也不显。 等他回来,有他好受的。 身后一排花花绿绿的小豆丁眼巴巴地盯着虞重水,有些娃娃的个头还没有小腿高,啃着手指望着二人。 虞重水弯下腰抱起其中一个,刮了刮她的鼻子,问:“新出生的弟子?怎么这么多。” 剩下的几个都急了,拽着虞重水的裙摆想往上爬,统统被虞重山扒拉下去。 “听说沧州的大妖被镇压下去,魔界的邪风对门派影响日渐消散,灵园里收成便好起来了。” 虞重水把怀里的娃娃放下来,牵着他们一串串地往回走。 “那看来咱们门派要多招人照顾这些娃娃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末日爆发 帝国大道109路。 这片辖区下着雨,阴沉的天遮盖了绚丽的防御罩,灰蒙蒙地看不清天空。 虞重水撑着黑伞安静地站立在路边,宽大伞面隐住她的面容,一袭黑衣沾上些许雨水,很快就把衣摆打湿了。 银色磁力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女子面前,车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属于年轻女子的脸孔。 “状态不错,虞女士。” 钟引光帮她打开车门,隔绝车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关切地看着她。 “你自从上次治疗之后,状态看着好了很多。” 虞重水呼出一口气,笑着看向她:“承您吉言,确实感觉不错。” 两人在拥挤的车厢里相顾而笑,只有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 再次来到疗养院,虞重水已经没有第一次那般抗拒了,自然而然地接过第二个流程明细,却意外地在屋内见到了熟悉的人。 青年身着白色外褂,温柔地注视着她,在她略有些震惊的目光中挥了挥手。 ——我要成为医生,一定会治好你。 * 江陵大学社团活动中心 杨庚拎着两袋零食走进来,气喘吁吁地坐下:“真是奇怪,今天小卖部多了好多人。”说着掏出一袋泡芙递给翻阅手机的胡莹。 然后是每人分了可乐薯片,剩下的零食放在长桌中间。 胡莹保养得白嫩的手指捏起一个形状饱满的泡芙递到对面黑发青年嘴边:“孙哥张嘴。” 孙景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说:“我不吃植物奶油。” 胡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里嚼着的泡芙也吃不下去了,呸地一声吐掉。 “你怎么买的这么难吃。”她对着神情尴尬的杨庚抱怨:“不知道咱们孙哥精贵吗?” 杨庚搓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看胡莹,再看看专心致志打游戏的孙景曜,桌下的拳头骤然收紧。 这样的场景也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了,偏偏漩涡中心的人一丝直觉也无。 或许是因为养尊处优,受多了女生的追捧,对胡莹的态度处之泰然,觉得别人对他这么好是应该的。 裴琦瑞扣开拉环,猛地喝了一大口,解围道:“杨庚,你刚才说小卖部人很多?” 杨庚回过神来,勉强回答:“对,挤得我都要出不来了。” 胡莹还没消气,怼了一句:“那是因为你太胖了,早就说你要减肥了。” 裴琦瑞皱眉瞪了一眼胡莹,脸色不虞:“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染着红色头发的女生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杨庚连忙说道:“胡莹没说错,我是长胖了,我下次一定减肥。” 就在这时,孙景曜摘下耳机,看着杨庚道:“你别舔她了,换个人都比她轻松。”说着搬着电脑去了另外一桌:“真是聒噪。” 杨庚面色通红难堪,尤其是胡莹还头也不回地跟着他去另一边,更让他羞愧不自在。 裴琦瑞和身边的娄顺慈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二字。 * 找了个机会,裴琦瑞拉着杨庚仔细询问小卖部的异象,尤其是最近国际形势严峻,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两人倚在窗口,裴琦瑞没有接烟,撑在窗棂上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我发现学校路上的人也多了不少。”杨庚吸了一口烟,笑道:“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裴琦瑞没有说话,目光盯着校门口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目不转睛。 那个人,走姿很奇怪,像是醉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又有些不太一样,四肢十分诡异。 这样的怪人,是不可能走进校园的。 正如他所想,保安拦住了他,应该是在询问他的信息。 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强迫裴琦瑞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异象陡生,醉汉攀住保安的脖颈,从这个角度看,像是体力不支倒在他身上,可接下来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啊——!” 世界按下了暂停键,杨庚因为这声吼叫吓掉了烟,路上的学生纷纷赶往校门口,倒下的保安身边已经围了许多学生,有胆大的拿木棍试图挑开趴在保安身上的男子。 心头的不安和恐惧越发强烈,死亡的气息擒住裴琦瑞的脖子,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子被挑开了,众人被他满脸的血吓地倒退两步,还未来得及检查保安的伤势,就有第二个受害者出现在人群之中了。 校外男子趁机啃咬住一个短发女生的脖颈,引发了另一场的慌乱。这个时候没有人想着帮助别人,纷纷惊叫着四散逃开。 一生二,二生四。 仅仅只需要两分钟,地面上的受害者就能成为新的施暴者,平日人来人往的校园小道很快就成了逃亡的地狱。鲜血、尸体、地面上怪异扭动的身体,眼珠死白的“同类”,无一不在告示着末日降临。 裴琦瑞咽了一口口水,想提醒屋内的众人,却发现腿因为害怕而无法使唤。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动作之大引得所有人侧目。 胡莹嗤笑一声:“裴小天才,你终于疯了?” 杨庚却抢先一步,哆嗦道:“外面、外面有怪物在吃人。” 胡莹笑得更大声了,斜靠在椅背上问道:“你们两个转型喜剧人了?一点都不好笑。” 孙景曜摘下耳机,看着面色苍白的裴琦瑞,严肃地站起来:“我看看。” 通过窗户看见校园的惨案,未经大事的几名学生由衷地感觉到了恐惧在蔓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冷静下来的裴琦瑞说道:“我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你们找个能当武器的,防备一下。” 一直没讲话的娄顺慈站起来,弱弱道:“我也去。” 孙景曜说:“你一个人太危险,我也去吧,娄顺慈你就别去了。” 未等胡莹开口,裴琦瑞不赞同地摇头,给了孙景曜一个自行理会的眼神,抄了一把棒球棒,推门而去。 * 导航上显示这里确实是江陵大学。 虞重水踩下刹车,透过挡风玻璃看到空无一人的校园北苑,半开的电动门内是一滩又一滩的血渍,昭示着曾经发生了什么。 取下车钥匙,她将副驾驶的手枪塞进腿侧的枪套里,绑好护手,手持两把短刀推开车门,迅速利落地解决掉闻风而来的丧尸。 校园的地图雇主没有发给自己,幸好正对大门的告示栏上贴着,她随手一扯,决定先去男生宿舍碰碰运气。 只希望孙景曜不要乱跑,要是在自己赶到之前就变异了,没法跟雇主交代。 最低等的丧尸没有智力,它们只会循着人类的气味聚集在一起。此刻男生宿舍楼下密密麻麻围了不少的丧尸,有些已经顺着管道向上爬,又被窗口的男生合力向下捣。 前仆后继、乐此不疲地追寻食物,将能捕捉到的一切统统撕碎。 如果还念着是昔日的朋友、同学,那么下场就会像那个一楼的男生,被庞大的丧尸大军吞噬殆尽。 虞重水本意是绕过最危险的正楼,从种满灌木的阴面爬上宿舍楼,可随之而来的一声惊叫打乱了她的计划。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坦然地行走在丧尸堆里,朝她挥手大叫道:“救救我们!你救救我们!” 巨大的声响惊扰了漫无目的的丧尸群,他们机械僵硬地朝虞重水这边看过来,发现活人之后,裂开的大嘴上满是唾液血迹,苍白的眼发出渴望的红光。 糟了。 虞重水退后两步,眼看着已经被她吸引的数十只丧尸,攥紧了手中的短刀。 看来只能闯出去了。 前后左右都是围追堵截,虞重水只好掏出枪,率先解决距离较近的丧尸。一枪正中靶心,尸体摇摇晃晃地倒下去,可丝毫没有阻碍别的丧尸的步伐。 虞重水决定先离开这个位置,找到目标才是要紧事。 她看了看发声人的位置,当机立断地顺着水管向上爬,在确保已经没有丧尸可以触碰到她之后,一脚踹碎一间宿舍的玻璃,顺势滚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目瞪口呆的男生举着板凳,作势要砸,虞重水举着枪对着他,皱眉歪了一下头。 他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哆哆嗦嗦地放下手里的板凳,非常自觉地蹲在地上抱头。 虞重水贴在门上听着外界的动静,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几只丧尸晃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悄悄地拉开门,闪身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报仇?救人? 刚刚进化的丧尸听力视觉十分差,但他们对人的气息感知敏锐,只是靠近一点点,就有丧尸呆滞地停下了脚步,察觉到生人味道。 逼得虞重水不得不在接近尽头时撬锁进另外的屋子。 一进门,就被劈头盖脸的棍棒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她身手敏捷,只屈身一滚,就远离包围圈,顺便挟制了一位身材较小的男生,手中的短刃贴在他的脖子上。 “喂,你把他放了。”看到如此不利的情况,体型较大的男生识相地放下手里的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把东西都放了。” 其他几个人纷纷照做,气氛一时间有些紧绷。 虞重水估量了一下武力差距,也顺势放开禁锢,收起短刀。 领头的男生递了一支烟,慢慢靠近地问道:“姐姐是从哪来?” 虞重水收紧护袖,接过了眼别再口袋里,开口:“路过一下,马上就走。”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放下了心,心思活络了起来。 “姐,您是军人吗?刚才那招真厉害,小杨根本没法反应吧。”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瘦高个拍了拍刚才被挟持的男生,就是他口中的小杨,后者尴尬一笑。 虞重水朝阳台走去,目测了一下距离,问:“309认识吗?” 小杨愣了一下,连忙说:“他们经常打架,关系特别差,我们投诉过很多次了都没用,姐你找他们有事儿啊。” 知晓地点点头,虞重水双手攀住窗棂,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似乎想要荡到对面,看得几人胆颤心惊,无法呼吸。 当然是有事,不过不是好事。 * 之前叫的那一嗓子,就让卓斌十分后悔,尤其是他看到女人毫不留情地掏出令他闻风丧胆的手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丧尸之后,抬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卓斌抖了两抖,骂骂咧咧地坐在凳子上,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六个人还怕打不赢她吗,到时候把枪抢过来就不用窝囊地躲在宿舍里了。 话虽如此,当他听到同楼层传来的剧烈玻璃碎裂之声,还是吓得他赶忙跑过去,只捕捉到一个快速掠过的残影,但衣着依稀可辨是那个女人。 巨大恐慌之下,他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惊动了宿舍里其他人。 一号床探出头,怒斥道:“卓斌你要死啊,再吵给老子滚出去。” 其他几个室友也有些不满,卓斌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得到了几个人的一致不屑。 “她一个女人能怎么样你,瞧把你吓的,每种。” 309的老大是个富二代,平日里胡吹海吹嘴里没谱,听到有这么带感的妞顿时眼睛放光,哈哈大笑道:“只要她敢来,老子一定会让她难忘今宵。” 说着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 卓斌苦笑着咧嘴,心里的恐惧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强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手里的枪的厉害。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阴谋阳谋都是徒劳。 所以当阳台也响起同样的碎裂声时,卓斌的心脏都要停止运作了,他滑坐到地面上,眼珠子爆炸般地盯着窗户跃进来的矫健身姿,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她说不出话。 她扬起的栗色头发像是索命的镰刀一样让他胆怯惶恐。 几人也听到了这个动静,但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老大首先靠近,扬起的笑脸还没走到阳台,就被虞重水一脚踹倒,脊背狠狠地撞到桌边,疼得他发出狼嚎一般地嘶吼。 刚才在隔壁,他们的肆意讨论皆数被虞重水等人听在耳朵里,小杨还十分生气地要和他们理论,被虞重水按住了。 “我来就好。”这么说着,她一脚踹开紧锁的窗户,特制的尖锐鞋底很快就击碎不堪一击的玻璃。 见老大被打倒了,卓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真想给当初叫嚣的自己两耳光。 虞重水轻描淡写地扫过嚣张跋扈的几人,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性,还幻想着能夺走她手里的武器。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男生大叫一声冲了上来,似乎想要死死抱住她,给别人偷袭的机会。虞重水只一抬脚,就在二人面上留下长长的血痕,血呼啦地遮住了视线,然后就是过肩摔,把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和老大一样翻滚哭嚎。 如果是隔壁308的领头,说不定还能和她打一个回合,像这几个疏于锻炼的菜鸡,如果让他们近身,真的是对她的侮辱。 剩下两个人一看局势,非常自觉地丢掉手里的扫把拖把,缩在角落里面对着虞重水,不敢吱声。 现在只剩下卓斌了。 虞重水冷冽的视线落在他的黄毛上,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你跟我过来。” 卓斌不敢不从,正要解释什么,就看到虞重水抬起腿踩了一脚老大,面上明显是不耐烦:“闭嘴,吵死了。” 他赶快噤声,生怕惹得这个祖宗更加不开心,提前送自己上路。 * 虞重水点起一根烟,夹在指尖,指着走廊里几只游荡的丧尸,对卓斌道:“你过去,把他们引到301那边。” 卓斌吓得腿都软了,几欲跪下求饶:“我、我不敢,我会死的。” 突然脑袋上抵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见识过这个的威力,惨白着脸不敢说话。 “不去,你现在就死。” 抽一口烟,把雾气吐在他脸上,虞重水推了他一把:“我没什么耐心。” 她翻身倒悬在管道上,用腿勾着铁杆,像蝙蝠一样稳稳地垂在楼道里,看着卓斌被丧尸追得手脚并用、屁滚尿流地逃命,难得笑出声。 卓斌身后追着五只垂涎欲滴的丧尸,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们脱落的眼球、嘴角还挂着疑似人肉的丝丝缕缕,张到太阳穴的大嘴溃烂一片,以前只能在电影里见到的场景,如今就在他面前。 眼看着301就在不远处,那个可恶的女人还是作壁上观的悠闲姿态,橘黄的火星闪烁,一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难道她真的想杀掉自己? 卓斌又恨又悔,可如果停下不动,自己现在就会丧生在此。 目标已经触手可近,卓斌心里高呼一声无命休矣,准备找个角落蹲下赴死,就听到轻微的爆破声从身后响起。 最靠前的丧尸骤然倒地,没有智商的行尸走肉不会思考,被它绊了一下,三三两两地摔作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异样让卓斌燃起巨大的希望,他一回头就看到栗色短发的魔鬼叼着烟举着枪正对自己,心脏漏跳了片刻。 地上还有五个扭曲挣扎着想要起来的丧尸,卓斌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别杀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虞重水被他嚎得头疼,抬了抬枪:“闭嘴。” 说着塞进枪套,扔给他一把刀:“解决它们,不然我解决你。” 眼前丁零当啷落下一把锋利的刀,惊得卓斌如获至宝,颤颤巍巍地捡起来,但对着依稀有些人形的丧尸下不去手。 没被打中的丧尸爬了起来,想要抓住逾重水的脚踝,被她一脚踹碎了脑子,浆水流了一地,红红白白十分可怖。 虞重水见不得他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想要抽出枪逼他一把。 “别别!”卓斌大喊两声,举起小刀就朝丧尸脑袋上扎,第一下被头骨的阻挡震得双手发麻,但是撇到虞重水不耐烦的视线,硬着头皮扎了第二下。 不是凡品的刀刺穿了头骨,只听噗嗤一声,地面上的丧尸抽搐了两下,渐渐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找到目标 栗发女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搅。” 卓斌立刻听话地把短刃转了一圈,绞碎丧尸的脑子,又马不停蹄地如法炮制,处理掉另外三只丧尸。 累得气喘吁吁的他瘫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到自己竟然杀了那么恐怖的怪物,深感自己的勇敢,嘿嘿地笑了。 但是在接触到虞重水冷漠的表情后收敛起来,却没那么害怕了。 “姐,您身手太棒了,我想跟着您走,像这些丧尸我都帮您处理。” 卓斌用衣摆擦干净短刀,恭敬地双手奉上。 虞重水接过,藏在护袖里,没有理会他的痴心妄想,问:“孙景曜认识吗?” 卓斌人称“百事通”,江陵大学里的大大小小的八卦他都清楚,更别提校草孙景曜了,他知道得不要太清楚。 “我当然知道,他可是咱们学校的大红人。”卓斌拍着胸脯道:“姐你是他亲戚吗?” 虞重水懒得跟他扯皮:“别废话。” 得知孙景曜这个点都在活动中心,她也不愿在这里多呆,只是看着卓斌胆小怕事的样子忍不住多嘴。 “去任南基地,别在这里等死。” 不顾听的人是什么心情,这是她最后的善心。 * 活动中心距离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虞重水看了看地图,折回去将改装越野车开了进来。 有了座驾的她消灭丧尸更加得心应手了,一路上被撞死的游魂不计其数,很快就弄脏了她的车窗玻璃。 文娱楼位处最南边,平时很少有人来,所以在这里虞重水不需要出手就能躲避仅有的几只丧尸。可是在入口处碰到了困难。 目测近三十只丧尸成团地聚在文娱楼门口,没有目标地摇摇晃晃,像是在堵着人一样,有些棘手。 好在这楼的布局与宿舍无异,新装修的水管也非常结实,虞重水毫不费力地就爬了上去。 楼上只有一间教室有声响,虞重水附在管道上,探头去看,和一戴眼镜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裴琦瑞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啊。” 虞重水略过他向屋内看,宽敞的娱乐室里只摆放着两张充满科技感的桌子,正中间围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加上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一共是五个人。 只是那个戴着耳机摆弄手机的黑发男生很像雇主的儿子。 虞重水伸手想要推开窗户,被裴琦瑞按住了,他笑了笑问道:“我要知道你是谁,才能放你进来。” 听到这个动静,屋子里的人都侧目而视,注意到她悬在半空中皆颇为震惊。 胡莹捂住嘴,夸张地叫道:“那女的是怎么回事,在表演杂技吗?” 孙景曜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窗外的女人,一言不发。 烦躁地皱了皱眉,虞重水看着近在咫尺的目标任务,又看看皮笑肉不笑的裴琦瑞,忍无可忍地一脚踹碎牢固的玻璃,在碎片飞溅中一把扯住这个戴眼镜的家伙。 裴琦瑞还未从面前巨大的声响里回过神,就被扯着衣领,半截身子探出了窗户,危险地倾斜在半空中。 紧接着耳边是虞重水低沉的警告:“你滚远一点。” 在众人的惊呼中把裴琦瑞扔在地上,自己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停在四人面前。 胡莹见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孙景曜,怒从心来,用粉色指甲怼在虞重水面前,阴阳怪气:“有我在你别想对孙哥做什么。” 杨庚自然骑士一样把胡莹护在身后,同样怒视着虞重水,形成僵局。 “孙景曜?”虞重水掏出银灰色的盒子,无视二人递给黑发青年:“我是你的保镖。” 孙景曜听到这话,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母亲小时候经常给自己把玩的嫁妆,攥在手里一时无言。 虞重水接下来又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合同,签了。” 胡莹率先拿过合同,仔仔细细地看着,继而夸张地说:“什么叫在保证人生安全的情况下全权右你做主?你就是保镖而已。” 摔蒙的裴琦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娄顺慈问他如何,他只是笑着回答没事。 只是眼神一直没从风波中心移开过。 孙景曜问:“我妈还好吗?” 虞重水道:“我走时她已经出发了。” 得到了肯定的消息,孙景曜安定地舒了一口气,在确定合同没有大碍后,提笔签了下来。 “然后呢?咱们也去这个任南基地?”胡莹拽拽孙景曜的袖子,撒娇道:“孙哥,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妈,我好担心他们。” 孙景曜征询虞重水的意见:“可以吗?” 她扯起了嘴角,露出裴琦瑞方才见过的笑容。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 胡莹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什么?你不带上我们?”她围着虞重水转了一圈,面对她紧绷的身体和冷淡的表情,也只能败下阵来。 转而去求助孙景曜:“孙哥,你不会不管我们吧。” 孙景曜也没想到虞重水会如此冷血,皱了皱眉,不满:“他们跟我是朋友,带上不会出问题的。你要是不带,我就不走了。”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啊。 虞重水手痒痒,很想在他头上来一拳,但是考虑到自己的手劲,作罢。 裴琦瑞和娄顺慈是表亲,他们平日里走得也最近,此时看着争论的几人,用眼神交流。 “我们......就不添乱了吧。”裴琦瑞硬着头皮,顶着虞重水的目光说:“我们就不跟你们走了。” 谁知平时看着没有那么热情的孙景曜一口回绝:“不行,你们必须和我们一起离开,少一个都不行。” 说着自上而下睨着虞重水,像一个骄傲的炸毛狮子。 裴琦瑞注意到栗发女人的手攥成拳,生怕她一言不合大开杀戒,站出来劝架:“让这位姐姐考虑一下,孙哥你别这么冲。” 他知道被溺爱惯了的孙景曜由不得一个保镖说不,他们平时也是哄着他来的,除此以外孙景曜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这次如果能平安逃离学校,全赖他的福。 虞重水咬着后槽牙,走到窗外,看着尸横遍野的大学校园,摸了摸口袋,发现唯一的一根烟还是之前308的领头给的,早就抽完了。 想起教练告诫她要少抽烟,虞重水松开拳头,淡淡道:“行,你们都跟我走吧。” * 想起车里还有几发小型手雷,虞重水从窗户翻下去,吩咐他们注意动静,等楼梯口的丧尸被消灭后尽快下来不要拖沓。 几人在她走后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打破沉默。 娄顺慈弱弱地开口:“我觉得,咱们还是找个武器傍身,尽快下去才是。” 胡莹翻了个白眼,吹了吹手指:“我跟着孙哥走。” 孙景曜沉思片刻,说:“我感觉她是雇佣兵,咱们还是别惹她为好,都准备一下。” “雇佣兵?!”杨庚大呼一声:“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吗?” 孙景曜懒得回他,找了根棒球棍揣在手里。 胡莹嗤笑一声,有样学样地拿了根网球拍:“咱们孙哥家里多有势力啊,雇佣兵都得当保镖,瞧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 娄顺慈攥了根铁棍,被手里拿刀的裴琦瑞护在身后。 几个人悄悄地打开一条门缝,见走廊空荡荡的,才排成一队出去。 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破声,整个楼道为之晃动颤抖,像是地震了一般。 胡莹咒骂道:“那个男人婆在搞什么?炸弹吗?” 等他们达到楼下,不远处的虞重水开着车门,倚着车窗看向这里。 “丧尸们都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矛盾 堵在楼下的丧尸都被炸弹炸得四分五裂,有些症状轻的还拖着肠子满地爬,感觉到生人靠近发了疯似的扭动,姿态异常恶心。 胡莹惊叫一声,嫌弃地踹开脚边的断臂,颐指气使地吩咐杨庚道:“你看我的鞋子都脏了,刚买的。” 杨庚腆着笑脸道:“那我背你过去。”说着弯下腰,嘿嘿地笑着。 胡莹把脸一瞥,用手捂住口鼻,白了一眼,却瞥到了地上有一只穿着格纹的丧尸,样貌十分熟悉。 “会长?”胡莹凑近还未彻底死透的丧尸,和他对上了眼:“你怎么也......” 话还没说完,地上的丧尸陡然发难,一把向胡莹抓去,众人被这突发事件吓得呆住,都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灾难降临。 只听“彭——”的一声,黑色指甲距离胡莹化了妆的脸只有一寸,却再也不能前进,挣扎的身影轰然倒地。 几人诧异地回头看,虞重水吹灭枪口的烟,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声巨响吸引了更多的丧尸,稍微有些思考能力的人也能察觉空气中传播来的恶臭血腥味。 虞重水坐进车里,鸣笛。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故意地发出巨大声响,故意地吸引外围丧尸。 乌泱泱地丧尸大军千里奔袭,吓得胡莹撒腿就跑,一溜烟钻进了后车座。 嘴里还嘟囔着男人婆、冷血鬼之类的话。 几个人也陆陆续续上车,虞重水拉住了裴琦瑞,示意他坐在副驾驶。 裴琦瑞的笑容停滞一瞬,又顺其自然地坐了过去。 一脚油门,虞重水倒转车头,朝门外开。 * 正值初秋,胡莹不一会就感觉有些凉了,她拿过杨庚的外套盖在腿上,一点一点地犯困。 裴琦瑞见几人气势低迷,主动问虞重水:“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开了头,剩下几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拽得二五八万的雇佣兵会说些什么。 虞重水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淡淡道:“虞重水。” 很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如果单看长相,她也是一个十分含蓄的古典美人,裴琦瑞这么想。 见过她的人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外貌,而是通身的冷冽坚毅气度让她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一一把后座上的人介绍,裴琦瑞推了推眼睛,又道:“听说虞姐要带我们去任南基地,在哪里呀?” 不得不说,当皮肤白皙的小年轻讨好的时候,真的会让人通体舒畅。 无视了他刻意接近的称呼,虞重水道:“在M省。” M省位于华夏的最末端,和江陵大学隔了大半个地图。 “什么?”胡莹瞌睡都醒了:“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附近没有别的基地了吗?” 虞重水打着方向盘行驶在大学校区,不时有挡路的丧尸惨死在她的车轮下,几人从震惊逐渐适应,也能面不改色地小声讨论局势了。 裴琦瑞没有讲话,看着女人的侧脸,目光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只有孙景曜沉默着没有表态,他知道任南基地的消息,可属于机密不能说。 虞重水踢了踢下方的小盒子,让裴琦瑞自己看。 那是一沓资料,最上面的是一张标了重点的地图,圈出来的是五个基地。 任南基地、铜钨基地、泗阳基地、泰德基地和旭敏基地,从小到大依次标注好,周边辐散着大大小小的避难所,不计其数。 背后隐藏的信息让裴琦瑞冷汗浸湿了后背,双手颤抖着不知怎么开口。 为什么灾难仅仅爆发近半个月,全国各地就能组建那么多井然有序的避难所和基地。 这很难不让人猜测是有预谋的境外袭击。 胡莹伸头看着裴琦瑞,咋咋呼呼:“你怎么不说话了,看到什么了?” 后视镜看到四个人都盯着自己,裴琦瑞笑道:“没事,就是在分析哪里比较好去。” 杨庚冷哼一声:“裴天才真是到了这个时候都不忘显摆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这话也没说错,裴琦瑞是江陵大学众所周知的天才,以全省理科状元考进生物专业,年年奖学金、创新奖都有他的名额,更何况为人和善、脾气温和,就没有不夸赞他的人。 他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在杨庚嘴里,裴琦瑞就是个爱显摆的伪善小人,娄顺慈就是胆小怕事的宅女,孙景曜是看不起穷人的富二代,只有漂亮骄傲的胡莹最完美。 裴琦瑞丝毫不在意杨庚是怎么看他的,因为他本什么就不是什么大善人。 “虞姐。”他道:“我想去弄点生活用品,路上避免麻烦你们。” 他看得出虞重水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说只管孙景曜肯定只负责他的饮食,如果自己不做打算,就会跟胡莹那个蠢货一样傻了。 虞重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四个人萎靡的模样,觉得裴琦瑞的决定有些道理,遂道:“你指路。” * 目测了一下超市内丧尸的数量,虞重水对几个人道:“把里面的丧尸都清理掉。”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只有胡莹率先抱怨道;“你在开什么玩笑?那种怪物怎么可能清理得掉。” 裴琦瑞和娄顺慈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虞重水言外之意。 孙景曜也不适地皱了皱眉,正想问虞重水什么意思,就听到她冷哼一声。 “你们几个本来就是累赘,要是不去......”她掏出枪:“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枪口对准了蠢蠢欲动的杨庚,头一撇,威胁着他率先进去。 她又朝胡莹屁股上踹了一脚,帮助她踉踉跄跄地下决定。 视线又转移到剩下三个人身上,裴琦瑞赶紧举手投降:“我们进去,我们现在就进去。” 说着拉起娄顺慈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仿佛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 虞重水收起枪,取出一个行军包,看也没看孙景曜也离开了。 被忽视的黑发青年不满地咂嘴,又无可奈何。 虞重水来到食品区,这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四只丧尸,被她利落地搅碎了脑子。压缩食物,口味清淡的食物都被她装进包里。 接着是药品...... 她在这里看到了哼哧哼哧追着丧尸打的娄顺慈,一头长发已经扎了起来,脸上也沾了不少黑红的血渍,看起来并没有平常那么懦弱。 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娄顺慈才解决掉面前的丧尸,累得直不起腰。 “擦擦。”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惶然地抬头,就见虞重水扛着包,看不清表情。 娄顺慈的表情一下子惊恐起来,比直面丧尸还要害怕,哆哆嗦嗦地接过雪白的纸巾,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谢、谢。” 虞重水找到想要的阿莫西林之类的抑菌药,挑了一些放进包里,又拿了几卷纱布,没有再理会一旁的娄顺慈。 虽然她感觉的到,这个姑娘一直在悄悄咪咪地打量她。 等她逛了一圈回到原地,便在门口看到了手持包裹的孙景曜,斜靠在门槛上,似乎在等待她出来。 “喂。”孙景曜对着她道:“你很讨厌我吗?” 虞重水一头雾水,默默地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却被他理解成肯定。 孙景曜牵起嘴角:“那真是幸苦你了。” 活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真是莫名其妙,虞重水准备略过他去车上,却又被他用胳膊拦住了去路。 “你为什么讨厌我?” 看来是从未被嫌弃过的孙少爷在虞重水这里碰了壁,心里愤愤,非要问个明白了。 虞重水对雇主一向非常有耐心,但是雇主的儿子不属于她的目标范围,只要保证他有一条命到达基地,就算任务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推手 裴琦瑞兄妹俩是速度最快的,等虞重水善后完他们已经乖巧地坐在车里了。 虞重水拿了一包烟,在三人指责的目光里塞进口袋,不耐烦地皱皱眉。 最离谱的当属胡莹,她推了一大箱的零食过来,走到门口就擦擦汗嘟囔着:“女的还抽烟,男人婆。” 杨庚殷勤地上前去,笑着弯腰搬起大纸箱:“你这么瘦怎么搬得动,我来吧。” 胡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尾扫过虞重水背上的大口袋,颇为得意。 就在此时,陡然生变。 超市里没有清理干净的剩余一只丧尸不知怎么出现在杨庚身后,张着血盆大口垂涎三尺,死白的眼和正对着它的胡莹看个正着。 胡莹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十分苍白,这番变故杨庚自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欲回头看看状况,却被突如其来的推搡打断了动作,重心不稳地向前倒,眼看着就要砸在丧尸身上。 “杨庚!”胡莹已经退后了几步,先是张头四顾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装模做样地大声呼救,企图掩盖住自己方才的行为。 虽然死了一个跟班对她不利,但是刚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害怕过度了,杨庚一定会原谅她的。 话虽如此,看着杨庚笨拙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下倒,胡莹还是背后一阵阵地发凉。 杨庚果不其然地撞在了丧尸身上,却因为怀中大箱子,半天爬不起来。耳边是怪物赫赫的兴奋怪叫声,闻着难忍的恶臭,感受着软绵的血肉,杨庚几欲崩溃地大哭。 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 虞重水早就注意到这里的闹剧了,赶在丧尸还没能起身的空挡,她嫌恶地一脚踹开挣扎不已的杨庚,又干脆利落地踩碎了丧尸的脑子,高抬的强壮大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只听啪唧一声,方才还精神抖擞的丧尸已经抽搐着,缓缓不动了。 在几人目瞪口呆的视线里,虞重水嫌弃地用地板蹭鞋底,末了还用丧尸身上干净的料子蹭个干净。 都说怪物恶心,看起来人更恶心。 杨庚惶惶然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脖颈,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中又哭又笑。 孙景曜也走了过来,还未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怀里就多出了一个嘤嘤哭泣的女生。 胡莹紧紧地攀着他的肩膀,避开身后虞重水探究的目光,哭诉道:“孙哥我刚才真的好害怕,杨庚都是为了帮我搬东西才不小心摔跤的。我是不是真的是累赘,呜呜......” 孙景曜平日里对她的谄媚都一律无视,但是想着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且她还是自己的同伴,也忍不住低声安慰。 虞重水大步向前来,站到二人面前,对着孙景曜警惕的目光,咧了嘴:“你最好把她给我。” 听到这话,胡莹瑟缩得更厉害了,她怀疑刚才这个男人婆看见她推杨庚了。 孙景曜被她这么理直气壮的口吻气的不轻,他故意搂紧胡莹,呛她:“你别吓她,她也很害怕。” 扑哧一声,虞重水绷着脸笑了出来,只有嘴在上扬,眼神依旧冷冽嘲讽:“小屁孩,你问问她,刚才有没有推人。” 孙景曜听到这一声轻蔑的称呼更是怒火中烧,但也不是全然没有理智,他把胡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好言好语道:“你刚才没有推杨庚对吧,你自己说。” 胡莹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她从虞重水救下杨庚的刹那就慌了神,刺客面对她的诘问,一时失语,只好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有......要害杨庚!” 她确实本意并非如此,可她下意识的举动更加致命。 虞重水不想听她扯皮,一把扯过她的衣领,将她从孙景曜怀里撕下来,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孙景曜怒道:“她不是说了没推杨庚吗?” 杨庚在这个时候也诺诺地凑过来,语气不敢太强硬,解释:“我刚才是没站稳......不是她推的。” 对于这个孬种虞重水不愿多言,冷着脸一言不发。 孙景曜问她:“你究竟想干什么?” 手上的小姑娘还在瑟瑟发抖,让虞重水不禁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真的多,嘴上道:“她今天能推姓杨的,明天推我,这个累赘我不留。” 孙景曜拽着她的手,表情也是一度难看:“你把丢了,她怎么活,外面这么多丧尸。” 胡莹看到距离车不远处聚集了一大堆的丧尸,他们摇摆着没有目标,身形佝偻外貌可怖,她不敢想落在它们手里会被撕成几片,摇着头哭喊:“我不要走!不要走!” 可任她怎么挣扎,虞重水看似不强悍的手掌牢牢地钳住她的手腕无法动弹,即使是孙景曜也掰不动。 “杨庚救救我,我不想死。”胡莹哭着向杨庚求救,泪流满面:“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的。” 杨庚还未从惶恐中缓过来,下意识地心疼起来,向虞重水求饶道:“虞姐......” 虞重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闭嘴。” 孙景曜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无可奈何,却不能见着胡莹送死。他拉住虞重水的另一只胳膊,生硬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吧。” 虞重水扫了一眼他违心的表情,冷笑一声:“我放过她也行。” 胡莹止住了泪,高兴地扑在孙景曜怀里:“谢谢你孙哥。” 孙景曜也有些意外她这么好说话,正想解释两句,面前的栗发女人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根,走到了外面。 * 因为离得远,看不清超市里的具体状况,但是有虞重水在,应该不会出大问题。裴琦瑞和娄顺慈在车上讨论。 “哥,我觉得虞姐好帅啊。”娄顺慈捋了捋自己的长马尾:“她也没那么可怕。” 裴琦瑞赞同地点了点头:“我附议。” 娄顺慈凑上前,又道:“虞姐身材也好好啊,前凸后翘,身姿挺拔。” 裴琦瑞继续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娄顺慈还想说什么,就被窗户探进来的一只麦色胳膊吓了一跳,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虞重水叼着烟走到车边,问他们要打火机。 裴琦瑞恭敬地双手奉上,在火光中笑着注视她的冷冽面容。 烟雾缭绕里,虞重水把一把刀扔给裴琦瑞,头也不回地朝前去。 “虞姐,前面有丧尸!”娄顺慈忍不住出声提醒,只看到她的背影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的模样。 她呆呆地坐回去,片刻后捂着脸感叹:“虞姐好帅啊。”余光里的裴琦瑞端详着手里的刀目不转睛,她也起了好奇心。 这是一把只有一掌长,半掌宽的短刃,刀刃处斑斑驳驳有许多划痕,但是只是轻轻触碰,手指就冒出了血珠。 “好刀啊。”裴琦瑞割下一块衣角紧紧地裹住刀刃,放进了随身的背包里。 目睹了一切的娄顺慈撇撇嘴,自己这个表哥就是有个破毛病,不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这明明是虞姐给俩人的,他倒好,自己霸占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惩罚 天色渐晚,路上已经逐渐亮起夜灯,看不清的远方人头攒动,当然这些不可能是游荡的大活人。 虞重水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朝着丧尸群走去。 闻见生人气味的丧尸异常狂躁,即使被栅栏围着也疯狂撞击铁门,发出震耳欲聋地哐哐声。 她烦躁地扔掉烟,用脚尖碾碎,摘掉了大门上挂着的锁。 除了队长,从来就没有让她虞重水忍气吞声的时候。 她已经想好怎么解恨了。 * 几人整顿完毕,都默不作声地上了车,乖巧地等待虞重水过来。 经此一事,后排三人的气氛非常不对劲,压抑得娄顺慈直向她哥使眼色,只得到裴琦瑞一个无奈的耸肩。 咯——虞重水来了。 她先是探了一个头进来,环视了一圈车内寂静无声的五个人,轻笑一声,脸上却没有表情。 接着她指着惊魂未定的胡莹说道:“你跟我过来。” 像是应激了一般,胡莹大喊一声救命便扑进了孙景曜的怀里,力道之大撞得娄顺慈都遭了殃。 孙景曜扶正她,蹙眉问虞重水:“刚才那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虞重水分都不分一个眼神给他,漆黑的眼盯着胡莹:“我说过去了吗。”说着伸手去拽她,被孙景曜一掌挥开。 杨庚弱弱地说:“虞姐你就放过......”看到虞重水咧一下嘴,他又噤声了。 粗糙有力的手抓住了胡莹染得顺亮的红发,紧紧地向后扯,另外半截被孙景曜不容拒绝地攥在手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孙景曜是真的生气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 有些牙疼,裴琦瑞看着面前的闹剧,和娄顺慈只能缩在车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资格?”虞重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缓缓松开禁锢的手。 她大半个身子退出车里,一只手在大腿处摸索了一会,眼睛盯着胡莹的后脑勺,真的张开嘴笑了。 裴琦瑞看她这个样子浑身颤栗,嗓子像是有什么捏住了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银色的流光骤然出现在众人眼里,虞重水右手持枪,左手拔下车钥匙,一一看着所有人。 “你对着我的枪再说一遍?” 说着子弹上膛,发出了咔咔一声。 孙景曜的脸色又青又红,这个女人这番举动,无异于在打他的脸,让他在众人面前威严扫地。想到怀里的胡莹,他更加尴尬无措。 虞重水打开左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要么下来,要么死在车里。” 胡莹抖得更加厉害了,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虞重水一眼,视线所及都是铁青沉思的脸,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没有一个人能救她,就连舔狗杨庚都避而不见。 胡莹惨白着脸,慢慢吞吞地离开车厢,乍一出来就被虞重水揪住了后衣襟,拖拽着向前走。 “虞重水!”孙景曜这才反应过来追过去,怒吼:“胡莹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虞重水充耳不闻,推开半掩的铁门,拉近目光涣散的胡莹,低语道:“没有人惹了我还能活下去的,你很幸运。” 说着将她用力向前推,看着她落进丧尸堆里,冷漠道:“尝尝滋味吧。” 身边疾驰过一道风,那是抄着武器而来的孙景曜,他想也没想地冲到丧尸堆里,一把拉起了双腿发软面色灰白的胡莹。 虞重水倚着铁门,抱臂看着眼前的一切。 娄顺慈等人也赶到了,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害怕,尤其是看着虞重水冷静的后脑,一阵后怕。 还好他们不是这样的蠢货。 娄顺慈得到哥哥的示意,悄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虞姐您真的不管孙哥了吗?” 虞重水挺欣赏这样乖巧听话的小姑娘,特别是有胡莹的对比,更显得这对兄妹贴心,虽然眼镜是个极为圆滑的人,但至少足够聪明。 “怎么会。”虞重水取出护袖里的刀:“让你哥过来。” * 队长说过,她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但是一个月之后队长就被打脸了,当众承认他才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虞重水指着丧尸堆里苟延残喘的两个人,对裴琦瑞说:“杀十个,用我给你的刀。” 她看的出这个家伙是个练家子,没有表面上白白净净得那么纯良,手上的茧子也能看出是个善使刀的。 裴琦瑞点点头,率先一步冲进丧尸堆。 虞重水冷着脸走进去,从外围一层层剥开围剿,所到之处没有一个活物,仅仅不到一分钟,地上就已经洒落了满地头颅和血肉。 她的身上也沾满了腥臭的腐肉,顶着半张脸犹如恶鬼一样的血,虞重水拽住孙景曜的后领,边拖边退离战场。 胡莹已经吓得昏迷,胳膊上被丧尸咬了一口。 孙景曜只是脱力,尚能呲牙咧嘴地盯着虞重水,一言不发。 杨庚看到明显是丧尸造成的伤口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胡莹她要变异了。” 娄顺慈虽然非常不喜欢胡莹,但是看到一个大活人变异,还是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裴琦瑞顶着满脸的污糟走了过来,没好气道:“蠢货,她不会变异的,少看点电视剧。” 杨庚听到这话,也不顾裴琦瑞的异常,喜极而泣。 “我杀了十五个丧尸。”裴琦瑞对虞重水道。 虞重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着又朝超市走去:“我去洗个澡。” 身上又脏又臭,真的受不了了。 娄顺慈这时捏着鼻子靠近裴琦瑞:“哥你也去洗个澡吧,趁着水还没断。” 裴琦瑞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黑黑红红的手还在紧紧攥着短刃,无奈地答应了。 * 换下身上的衣服,虞重水回到车上,透过后视镜看到昏迷的胡莹被擦干净,软绵绵地躺在娄顺慈的怀里,小姑娘一脸不情愿。 孙景曜是黑着脸一言不发,杨庚眼神闪躲不敢抬头。 裴琦瑞晚了一步回来,湿漉漉的头发将肩膀沁湿,摘了眼镜的他显得有些锋利,看到虞重水转头,歉意地说道:“劳烦虞姐等我了。” 虞重水点点头作为回应,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冲破铁门,碾碎丧尸的身体远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泰德基地 这几日的虞重水过得极为舒适,因为胡莹等人安静如鸡,明显乖顺了很多。 听话、好控制、不抱怨、服从,这是虞重水喜欢一个人的重要标志,显然娄顺慈最顺眼,但是她身上又有一种不服输的拼劲,一种暗处生长的蓬勃。 五个人里,虞重水其次比较欣赏裴琦瑞,够聪明,也够上进,即使内里的服从性没有那么高,但是也是一个值得稍微信赖的同伙。 对于自己雇主的儿子,她有些头疼,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不是乱世,他会是个很好的领导者。但是这是乱世,他就显得不够看了。 给越野车加上油,虞重水拿起地图看了看,通过广播也知道X省的泰德基地已经全面建成,在扩展收容生还者。要是她没有那么多拖累,她就已经去了。 现在只能掉头开走。 胡莹这几日异常温顺听话,无论是对孙景曜,还是对舔狗杨庚,都有一种小心翼翼地讨好,比起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看着让人舒心了不少。 杨庚被她一阵蛊惑下,又恢复了之前没有头脑的模样。 稍作休息,胡莹趁着没人,拉杨庚到角落里,双手合十祈求他。 “杨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的眼睛波光粼粼地盛着水,一眨不眨地望着杨庚的时候,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杨庚想也没想地点头:“有事你就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说着就要去牵她的手。 胡莹忍下心头的烦躁和恶心,甜腻腻地哀求:“我家就在泰德基地附近,我想回家看看,可是我怕......虞姐她不去泰德基地,杨哥你能想办法吗?” 说着晃动他的胳膊一副渴望的模样。 虽然美人在前杨庚上头,但是听到虞重水的名字他也是下意识地发抖,支支吾吾道:“我......” 暗骂他是废物,胡莹又可怜兮兮地说:“求求你了杨哥,我没人可以依靠了,如果这件事成了,我随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杨庚的花花肠子又浮了起来,眼神在她姣好的身材上来回扫视,好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的模样。 胡莹也只能假装看不见这个视线,再次哀求。 杨庚还是情感占了上风,一咬牙一跺脚,说:“行,我去跟她说。” * 孙景曜早就看到了胡莹拉着杨庚说悄悄话,蹙了蹙眉,尤其是看到杨庚面色红润地回来,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杨庚。”他拉住杨庚,问:“你跟胡莹说了什么,怎么要背着我们?” 杨庚现在看到孙景曜就异常炫耀,没给他一个正眼,心说你家再有钱再有势力又怎么样,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孙景曜见他不回答,再次提醒道:“胡莹她心思太多,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你不说别出事了后悔。” 杨庚听到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更加生气,手一甩,冷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孙少爷。” 孙景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本想再去问问胡莹,但是看到了裴琦瑞和虞重水站在一起讨论的样子,熄了火。 算了,她不是很能耐吗,出了事让她解决吧。 杨庚绕了一圈,终于在加油站的小超市柜台处找到了虞重水,她现在正在调试对讲机,看到他来了,没分一个眼神。 “虞姐。”他其实也害怕,但是一幻想胡莹保养得莹白的身体,欲望冲昏了头脑,不顾三七二十一道:“我想去泰德基地。” 虞重水手里的对讲机发出刺啦的声响,她嘴皮一动:“不行。”一口就回绝了杨庚的痴心妄想。 杨庚等了半天也没得到解释,尴尬难堪,但是他不想就此放弃,心里的美娇娘还在等他。 他看着虞重水冷漠的脸,之前的嘲讽和奚落,以及平时的鄙视漠视一起用上来,让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然伸手拨开了她手里的对讲机。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他怒吼道。 虞重水终于舍得抬眼看他了,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也看不出喜怒来。 杨庚自己说着,急得面红耳赤,却不敢直视她:“你要是让我们去泰德基地,我就再也不跟着你们了,你就当清理两个累赘不好吗?” 虞重水咀嚼着“我们”二字,悟了。 原来是癞蛤蟆想带着恶毒公主私奔呀。 眼前的协商确实让她心动,丢掉两个包袱,她也能去泰德基地打探消息,不比在这里摆弄对讲机来的更快? 虞重水收起桌上的玩意儿,站起来:“可以,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杨庚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高兴的直转圈,心里幻想着和胡莹的美好生活乐得开花。 * 胡莹自然是赞同这个决定的,孙景曜也别别扭扭地同意了。只有裴琦瑞有些犹豫,问道:“咱们一定要去泰德基地吗?” 他怎么有点不祥的预感。 虞重水心情舒畅地点头:“我个人比较建议去。” 他缓了一口气:“既然虞姐要去,那我也去,顺慈你呢?” 娄顺慈站在二人身边,不好意思地笑:“虞姐去我也去。” 一拍即合,几人都决定要去泰德基地,在加油站休息一晚后就整顿出发。 沿途的风景越发萧瑟,这里本身就是X省的交界线,一个上午就到了规模宏大的基地外围,那里用通电的铁丝网围城了一个隔离圈,圈里是正在排队检查的人群。 越野车靠近隔离圈,就有手持步枪的士兵扬手示意:“下车接受检查。” 车子不允许开进去,这是规定。虞重水在外围把心爱的改装车停好,领着五人走进去。 第一件事就是填表格。 有守卫见她腿上别着枪包,警惕地问:“你是什么身份?” 虞重水举起右手,用左手从口袋里掏东西,便掏边说:“F99团特种兵虞重水,编号,这是我的证件。” 士兵仔细检查了她手上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敬了个礼:“虞队好。” 虞重水边填边问:“你们基地现在有多少人啊。” “回虞队,截至昨日有十五万八千人。” “一把手是谁啊,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士兵回答:“是方将军。” 有些失望,虞重水把表格递给他:“我后面五个人是一起的。” 身体检查异常顺利,枪也得以保留,但是一切结束之后,有个秘书一样的人跑过来,歉意地说:“虞队,咱们基地里有个帮主,他也是F99团的,想要见您,您有空吗?” 还能在这里遇见熟人,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答应了。 裴琦瑞和娄顺慈面面相觑,表露出的眼神都是敬佩。 原来虞姐来头这么大,他们这是傍上很粗的大腿了。 娄顺慈星星眼:“虞姐太帅了,我好爱。” 裴琦瑞点点头:“确实,我也好爱。” 听到这话,娄顺慈警铃大作:“哥,你别真的喜欢虞姐昂,结局一定会很惨的。” 裴琦瑞白了她一眼,无语:“你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交易 泰德基地占地近五百多平方公里,已经初具规模,以原型向外围辐射开来。最中间是一座时钟,下面遮蔽着一尊雕塑。 那里是泰德广场,有士兵来回巡逻驻扎。 虞重水受邀来到狼虎帮的势力范围,只是一进去,就感觉处处有人盯梢,那种无孔不入的监视感让她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集市、医院、商会,和平年代的设施这里全都有,只大多是废土风格,灰蒙蒙得就像人们的黑暗人生。 直到见到了邀请人,虞重水才从好心情里抽离。 要不是身后几个人居无定所,她真不想跟面前的家伙见面。 康阳辉热情地迎上来,刚毅的脸露出了平日里没有的笑容,大老远就呼唤道:“真的是你,虞重水!” 忽视她冷下来的脸,他拍了拍虞重水的肩膀:“之前就听你当了雇佣兵,现在怎么到泰德来了?” 虞重水没有讲话,转头要走。 “唉唉唉,别走啊。”康阳辉作势去拉,被她灵巧地躲了过去,眼神警告。 他啧啧称奇,抚掌夸赞道:“你的身手见长啊,一点都没退步,要不咱俩切磋切磋?” 虞重水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不想跟他接触,摆了摆手。 康阳辉早就注意到她身后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稚嫩的很,一看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了,心生一计。 “你看你的弟兄们没地方去吧,要不咱商量一下,我给你提供一些建议?”康阳辉揽住虞重水的肩膀,看她没有反抗,笑道:“咱们好歹也是一个团出来的,友情价友情价。” 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带着确实费劲,能休息两天也好,所以虞重水没有立刻回绝。 坦言而说,她不是十分讨厌康阳辉,但只是很久以前两人闹过不愉快,让她脸面大跌。如果不是队长好言相劝,她早就把这家伙暴打一顿,让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虞重水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轻巧地挑开他的手掌:“别动手动脚的,一边去。” 康阳辉眯了眯眼,笑:“那正好,让我把这个人情还了,那咱们走吧虞队。” 虞重水看着不知所措的五个人,抬手让他们跟过来。 “还不跟着?午饭不想吃了?” * 泰德基地有完善的生态系统,且丧尸爆发还没多久,所以餐桌上出现了新鲜的蔬菜和海鲜。 康阳辉剥了一只虾放进虞重水的碗里,迎着她冷漠的视线:“我洗手了,很干净的。” 他的手下们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掉出来了,纷纷窃窃私语,猜测这几人的来头,从来没有见过康队这么殷勤啊。 虞重水不吃他这套,把虾夹了回去:“吃你的饭,别管我。” 没有挨打的康阳辉自然贼心不死,没能让她安生地吃完一顿饭,气都气饱了。 餐桌上的其余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虞姐不开心拿他们撒气,都没忘了她腿上还有一把枪呢。 “康阳辉你到底想干嘛?”虞重水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问:“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想干嘛,当然是想干...... 康阳辉举起手,告饶道:“别生气,我只是见到熟人有点激动,你继续吃,我不动了。”嬉皮笑脸没个正型。 狼虎帮的人哪里见过康阳辉这么不严肃的模样,全都新奇地盯着虞重水看,想把这个栗发女人牢牢记住。 虞重水确实很久没吃新鲜的食物了,咽下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的吃相很文雅,一点没有平日的火爆脾气。以前在部队,她是吃的最慢的,也是吃的最少的。 撑着脸看她吃完碗里的饭,康阳辉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虞重水擦擦嘴,回答:“我要去任南基地,之后再做决定。” 康阳辉沉吟一声,试探道:“我手头也有个去J省的任务,要不咱们一块?” 眉头皱紧,虞重水想也没想就拒绝:“我过两天就走,你别上赶着了。” 她知道他贼心不死,但是她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被猜破了心思,康阳辉也没有太过失望,笑了笑:“不同意就算了,你多保重就行。” * 胡莹察觉到有恶心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尤其是脸上和屁股上,自从她走进这片街区,就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一直到帮会里才有所收敛。 她坐立难安,即使是处在自己心心念念的泰德基地,也没有想象中的舒心安逸。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美貌成了小儿怀碧一般的祸害,尤其是杨庚,他一直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本来为他献身也不是十分难受之事,但见到了威风赫赫的康阳辉之后,她心思活络了起来。 为什么像虞重水这样的男人婆都能得到这么优秀的男人青睐,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深思。 夺过来,把狼虎帮的帮助康阳辉夺过来,让他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自己的第一次一定要给这样的男人。 她暗中恶狠狠地盯着虞重水,她的屈辱,一定要报复回来,她一定要让虞重水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在分配到各自的房间之后,她跟娄顺慈撒了个谎,出去了。 门口的楼道里三三两两地坐着纹着图腾的狼虎帮成员,她只需要说自己是虞队的人,就再也不会有恶心的眼神黏在她光滑的大腿上了。 只是一条腿上有伤疤,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每次看到,都让她夜不能寐,抓心挠肺地想要杀了那个女人。 胡莹扣响了康阳辉的门。 康阳辉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身躯满是大大小小的疤痕,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开门,在见到是胡莹的时候,露出了了然笑容。 “你找我干什么?”他打开门,让胡莹进来。 胡莹有点紧张,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害怕男人看扁自己,于是掐了掐手心,故作冷静。 “我知道你喜欢虞重水,我们来做个交易。” 听到这话,饶是康阳辉也愣了一瞬,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拘束的胡莹,笑道:“原来是这件事,别见外,先坐吧,我去把衣服穿上。” 胡莹双手放在膝盖上,见男人真的走了,才敢打量这件屋子。 虽然不大,但是十分有品位,到处都能体现出刚毅的男子气概。且听他跟虞重水的谈论,相比他也是特种兵一员,现在掌管着这么大的狼虎帮,不是一般人。 能委身于这样的男人是她平时根本不敢想的。 正幻想着呢,康阳辉出来的,他的衣着也是简单干练,看起来十分精神。 他拿了两杯饮料,椅背推给胡莹,道:“看你刚成年不久,不能喝酒,这是橘子汁。” 胡莹低声道谢,只把杯子拿在手里,却不喝。 康阳辉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你刚才想跟我做交易?” 他觉得有点好笑,但因为是虞重水的手下,耐下了心听她说什么。 胡莹攥紧手里的杯子,鼓起勇气抬头看康阳辉:“我现在当你的情人,你以后要保护我,我还能帮你得到虞重水。” 有些害怕啊,康阳辉心想,这么个涉世未深却满肚子坏水的漂亮女孩,不知道虞重水是怎么得罪上的。 不过依她的性格,不得罪人才是奇怪。 “你能帮我得到虞重水?”康阳辉对这一条还是有一点点心动,只是一点点而已。 胡莹见有希望,再接再厉道:“对,我可以暗中给虞重水下药,保证你得手。” 康阳辉这才明白两个人在鸡同鸭讲,要是他真的有这个心思,那虞重水第二天直接在床上就把他阉了。 “小妹妹,你这个交易我完全不感兴趣,你还是回去吧。” 胡莹急了,猛地站起来:“我长得很漂亮的,你绝对不吃亏,而且我还是处女。” 说着她就要脱衣服,康阳辉扭过头,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衣服穿好。” 他明白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乱世是活不下去的,接受也不是不行,但他真的对小女孩没什么兴趣,要是当个间谍安插在虞重水队伍里也挺好。 想到这,康阳辉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交易,但是内容要变。第一,你要替我不定时转达虞重水的动向,第二,你要帮我说好话,劝虞重水跟我一起做运输任务。” 他看着胡莹说:“答应这两点,我就保证在我的势力范围内你是安全的,你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胡家村 娄顺慈洗完澡出来,便看见胡莹满脸笑意地从拧开门进屋。 她们俩虽然在学校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虞重水队伍里唯一的两个女孩,时间久了还是能相互慰藉的。况且胡莹在那次事情之后性格好了很多,她们二人也时不时在一起说一些悄悄话。 娄顺慈擦着头发坐到床上,问:“你去干什么了呀。” 胡莹看到她慢慢收敛住了笑容,搪塞:“刚才看到好笑的事情了,没什么。” 娄顺慈也没多想,自顾自地擦着头发,发了一声感慨:“要不是虞姐,咱们还住不了这么好的房子呢。” 虽说这屋子不大,但功能设施都齐全,一点也不像外面那些贫民窟一样的建筑。若不是虞重水的人脉,他们可能要露宿街头了。 胡莹撇撇嘴,隐藏住心里的怨恨,附和道:“我们确实要感谢......虞姐。” 娄顺慈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言不由衷,兴冲冲地跟她讨论,胡莹趁机提到了自己十分想家。 “唉,我记得你家就是在X省对吧?”娄顺慈说。 胡莹叹了一口气,说:“对啊,我家就在基地不远处的胡家村,但是......” 娄顺慈接着问:“你犹豫什么?” 胡莹捧着脸,脸上是尴尬的神色:“我和虞姐关系那么差,她肯定不同意带我回去的。” 娄顺慈点点头,也有些愁:“说的也是,虞姐她性格很强硬的。” 胡莹趁势抹了两滴泪,带了哭腔:“村里面只有我奶奶了,她今年八十多岁,不知道是否健在......” 本来就是没有多大的女孩,娄顺慈很轻易地就被她勾起了想家的苦楚,她心里捉摸着自己下落不明的父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至少胡莹还有机会和亲人团聚,自己怎么也要帮她一把。 说着,娄顺慈抹干眼泪,对她说:“我去和虞姐商量一下,你别担心,虞姐其实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 胡莹破涕为笑,连声感谢她。 在去找虞重水的路上遇到了裴琦瑞,他似乎也要去找她。 “哥,你找虞姐什么事?”娄顺慈和他并肩走在一起,问。 “就问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你......"裴琦瑞说着就停了下来,他看到了她脸上干涸的泪痕:“胡莹为难你了?” 娄顺慈拍了他一巴掌,笑了:“说什么呢?”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原委跟他讲了。 裴琦瑞沉吟一声,说:“这样吧,我把这事一块跟虞姐讲了,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你们两个女生不安全。” * 虞重水彼时正在看书,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手枪。 “谁?” 裴琦瑞扣了三下门,回答道:“虞姐,是我,裴琦瑞,还有顺慈。” 虞重水这才把门打开,把二人迎进来。 娄顺慈悄悄打量着虞重水的装扮,她竟然穿了一条连衣裙! 拿手捅捅裴琦瑞,得到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 “随便坐,我给你们倒茶。” 两人坐在一块,看着虞重水递过来的两杯加了冰的果汁,娄顺慈好奇地问:“虞姐原来也喜欢穿裙子啊。” 虞重水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沙发上,抿了一口酒:“很奇怪?” “不不不。”娄顺慈连连摆手:“很好看,很衬你,对吧哥?” 裴琦瑞收回直愣愣的视线,点头附和:“确实很好看。” 毕竟虞重水长得真的是不赖,干练的头发配合她充满肌肉线条的胳膊,美丽又有力。 虞重水心满意足地收获两个彩虹屁,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回归正题,裴琦瑞这才说:“我们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我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离开;第二件是顺慈想带胡莹回胡家村看看,我想借你的车护送她们。” 虞重水放下腿,顺势把杯子也搁在桌上,直视着他的视线。 “第一件事,只要一个星期;第二件事是谁想出来的?”目光移向了娄顺慈。 娄顺慈慌忙说道:“是我提出来的,我看胡莹很想家,之前就知道她老家在X省的胡家村,这不是安定下来了,就想着过两天回去看看。” 虞重水没有讲话,而是站起身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有士兵有平民还有高管,但更多的还是像康阳辉一样的帮会成员。 思考了很久,她缓缓开口:“我送你们去,后天出发。” 娄顺慈没想到虞重水这么好说话,开心地跟裴琦瑞对视一眼,高兴地夸赞:“虞姐你不仅人美,心也美,我们爱死你了。” 虞重水逆着光回头,语气疑惑:“我们?” 裴琦瑞闹得有一丝尴尬,但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推推眼镜冷静道:“顺慈说的是胡莹。”背在后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后背肉,让她不要开口。 虞重水嗯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二人说不愿打扰虞重水休息,出去了。 娄顺慈呲牙咧嘴地怒视他,低声抱怨:“哥你掐我干嘛?” 裴琦瑞无辜地回望过去:“谁叫你说话老带上我。” “你明明......”娄顺慈抱怨道:“还不让我说?” 裴琦瑞老神在在地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这个神神叨叨的模样,跟臭老头似的。 * 娄顺慈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胡莹。 胡莹又是开心又是郁闷:“你说虞姐也跟着去?” 娄顺慈自然知道她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有虞重水跟着,路上不会出现危险。 “虞姐她其实很好说话的。”娄顺慈靠近胡莹:“我跟她就提了一嘴,她立刻就答应了,还要亲自开车送我们。而且我没说是你想去的哦。” 胡莹这才勉强接受,握住娄顺慈的手:“谢谢你顺慈,我以前太任性,让你们受苦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娄顺慈反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同学嘛,以后还要互相照顾的,这不算什么。” 裴琦瑞也把两件事跟孙景曜提了,对方有些意外,但也决定要一起去。 “泰德基地毕竟不是我的大本营。”孙景曜把玩着手里的吊坠,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信物:“任南基地才是。” 虽然他一直没跟他们说过家境情况,但是从这次的保护任务来看,他们还是把孙景曜想得太简单了。 说不定他还会是任南基地的太子爷呢? “那杨庚......" 孙景曜皱起眉头,说:“不要跟他说,他已经决定脱离我们了。” 裴琦瑞吃惊地问:“怎么回事?” 孙景曜示意他朝窗外看,这里正好能看到狼虎帮的门口,杨庚在殷勤地给看门小哥递烟打火,两人在商量着什么。 “他这几天一直忙里忙外,看来是想呆着不走了。” 裴琦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理智。” 孙景曜嗤笑一声,陷在沙发里合上眼:“他这个蠢货什么时候理智过,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现在把自己又搭上去了。” 孙景曜、裴琦瑞兄妹俩同是生物系的同班同学,胡莹跟杨庚是工程造价的同学,几个人因为电竞俱乐部才聚在一起。说实话,胡莹是冲着孙景曜来的,而杨庚是冲着胡莹来的。 因此,裴琦瑞和孙景曜关系还是十分和睦的。 “别说杨庚了,你不也跟胡莹纠缠不清。”裴琦瑞说道:“我早跟你说过不要理她。” 孙景曜烦躁地皱眉:“我从来没理过她好吗?那是她自己贴上来的,难不成真的让我恶语相向吗?” 裴琦瑞对他无语了,摊手:“我没让你那么激进......好吧,我问你之前你为什么要护着胡莹,你知道她推了杨庚的是吧?” ......孙景曜沉默了片刻,抓了抓头发:“我不是要保护她,只是不想让一个外人随意处置我队伍里的人。跟是谁没有关系。” 还有一个理由难说出口,就是他看不惯虞重水冷淡轻蔑的样子。 说出来会被裴琦瑞嘲笑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对峙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昏黄的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打开外侧的灯,呆愣愣地看着空荡的房间。 突然忘了,他已经不算是学生了。 分配到的房间是单间,不大,但是没人打扰,杨庚也落得清净。 今天他为了笼络狼虎帮的成员,递烟递酒地破费了许多,还替他们几乎跑遍了05区,累得够呛,像个孙子一样跑东跑西,才得到一两句好话。 杨庚关上门,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意识有些昏沉的时候,他听到隔壁有人讲话,似乎站在阳台上聊天。 其中一人咳了一声,断断续续道:“老大......情人......” 杨庚翻了个身,不想理他们,捂住耳朵接着睡,又听到另外一人说。 “红头发......女学生......” 这句话激得他立刻翻身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蹲下来听听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红头发的女学生,那不是胡莹吗?康阳辉和胡莹又怎么会有关系? 他的瞌睡全都被自己的猜测吓跑了,背后一阵一阵地冷汗,又气又急。明明胡莹是喜欢自己的,还没跟自己兑现过承诺呢,怎么会看上那个黑帮老大。 “你说老大还没有过情人呢,怎么就看上那个弱不禁风的丫头片子了?” “你还不知道吧,是那个女学生找的咱们老大,倒贴上去的。” 之前那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啧啧称奇:“怪不得呢,老大应该是喜欢虞队那样的女人。” “可惜啊,虞队不好追。” 那人叹了口气:“我听说在部队的时候,老大就在追虞队,一直没到手,你说咱们康队差在哪里?” 先前那人也没话可说了,又咳了两声:“谁知道呢,不是她的菜吧。” 接下来的什么杨庚也听不见了,他只知道胡莹找了康阳辉自荐枕席,现在除了他整个狼虎帮都明白的。 恍恍惚惚间,他脑海中回想起胡莹娇羞的模样,感觉到嘴的鸭子长了翅膀飞走了,心里万般焦急,又觉得荒唐。 胡莹不是这样的人。 她虽然嫌贫爱富,但一直对孙景曜之外的男生不假辞色,因此得了一个“冰山公主”的称号。她绝不可能委身于那样的男人的。 他要去找胡莹问问清楚,她绝对是被污蔑了,一定是这样的! 杨庚连忙轻手轻脚地开门,直奔三楼而去。 可到了胡莹的房间门口,他又不知道该质问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是很听胡莹的话,从来没有怨言,那这次他能指责什么呢。 下定了决心,他叩响了房门。 出来开门的正是胡莹,她披着头发穿着睡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窝着火的杨庚奇迹般地哑口无言。 “杨庚?”胡莹看到他也很震惊,下意识地皱眉:“你来干嘛?” 娄顺慈已经躺在被窝里了,听到这话问道:“杨庚你找胡莹有什么事吗?我们都要睡觉了。” 杨庚紧张地沁出了汗,支支吾吾道:“胡莹我有话跟你说,你能出来一下吗?” 第一反应是他知道自己要去胡家村的事,胡莹虽然知道几个人都不待见他,但实在没什么愧疚。 二人站在楼道拐角处,胡莹靠在墙上,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 杨庚捏了捏出汗的手,轻声问:“我听别人说......你当了康阳辉的情人,是不是有人污蔑你?” 怕胡莹生气,他又接着说:“你要是生气的话,我明天跟康队提一下,让他出面澄清......” 胡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带讥笑:“杨庚你是不是傻?”看着对方呆愣的视线,学生时代被追求的恶心冒上心头:“我现在就是康阳辉的情人,听懂了吗?” 说着就要走,手腕被青年拉住了。 杨庚十分激动,言语有些混乱:“胡莹你怎么能这么......” 胡莹甩开他的手,揉了揉:“你想说我很贱是吗?我告诉你,我只有康阳辉这一个男人,怎么也是干净的,你别在这里纠缠我,赶紧滚。” 她真的受够了,被这个又挫又穷的胖子追了两年,天天在宿舍楼下等她,狗腿地帮她买饭,就连班级团建也要想办法跟着一块去。 天天看他这张脸,胡莹真的是要吐了。 “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生活吗?” 胡莹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让我想想......”她还状似思考一番,恍然大悟:“我是说过随你处置这样的话。” 看着杨庚亮起来的眼神,她啐了一口:“你现在能把我怎么样?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来找我,不然我就让康队收拾你。” 杨庚注视着她离去的样子,背影和他以前看着的别无二致,但是怎么看怎么可恨。 他不能去恨康阳辉,只能恨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 以前他也一直在被玩弄,但是一直坚信胡莹看到他的坚持会被感动的,就算玩累了回头,他也愿意保护她。 可是末日来的这么快,胡莹也走得那么仓促,与他背道而驰,他做了两天的未来畅想,今天受的屈辱,脱离了虞重水的队伍,都是为了什么? 她怎么能说走就走? 绝对不允许! 胡莹怎么也会想到,她但凡肯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杨庚,但凡哭诉两声自己的无辜,都不会在未来得到反噬。 * 接下来的一天,五个人都没有见到杨庚,也没一个人重视。 虞重水跟帮会成员报备之后,顺利地出了基地大门。 这次娄顺慈坐在副驾驶,后座的裴琦瑞坐在孙景曜与胡莹中间,把二人隔开。 几个人兴致都不高,但不约而同地回避了杨庚,小声探讨着琐事。 根据地图上显示,胡家村四面环山,交通闭塞,想要进去颇费功夫。好在越野车做了减震装置,在颠簸的山路上也能开得比较平稳,不至于把人甩出去。 越向前开,风景越荒凉,不时鸣叫的乌鸦穿过阴森的树林发出振翅高飞的呼啦声,全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秋天,高耸的树光开始落叶,湿漉漉的地面压过去软绵绵的,是不是还有野兽从身边奔过,在树丛里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盯着五人。 虞重水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胡家村不正常。 “胡莹,你老家真的在这个地方吗?好偏僻啊。”娄顺慈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胡莹难堪地垂下眼,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那就是出身太低。这种几年前就应该消失的破落村子还出现在X省,让人有一种不现实的荒唐。 可她就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穷孩子,父母意外中奖成了暴发户,再怎么炫耀,房子买的再大,在像孙景曜、裴琦瑞这样真正的书香贵胄家面前,依旧穷酸无趣。 她拼了命地想要拜托自己的累赘,可到头来发现身上有挥之不去地来自落后地方的恶习。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你和这个地方是一脉相承的,怎么也摆脱不掉。即使他们没有恶意,不是在嘲笑她,可骨子里的自卑依旧让胡莹十分难堪,无法抬头回答。 索性娄顺慈也没有一定让她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希望你的奶奶一切安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奇怪的邻居 树林的尽头,再也没有路的地方,就是胡家村。 尽管做了心理建设,但是当胡家村引入眼帘的时候,几人还是会因为它的破败落后感到震惊不已。 时至今日,竟然还有房屋是外露着红砖,为数不多的路灯也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年久失修,想来已经没有作用了。 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没有围栏,破旧的房屋大剌剌地暴露在外面,风吹雨打的痕迹鲜明可见,就连门板也是红色的斑驳的木板。 一路走来,几个人面上的吃惊就没有下去过,弄得胡莹十分难堪。 顺着她的指引到了村长家,这是一间比其他房屋稍微得体的住所,至少外围的墙面看得出粉刷痕迹,屋内也亮着灯光。 虞重水在泥泞的路上停了车,几个人跟着胡莹进去敲门。 “村长......是我,二妮儿回来了。” 裴琦瑞笑着看向娄顺慈,用眼神跟她交流,被对方拿手肘捅了捅。 半天屋子里才响起轻微的动静,吱呀一声红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一只浑浊的眼透过门缝看着几个人。 这个诡异的场景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虞重水更是警惕地摸上腰间的枪。 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在看到栗发女人冷冽的表情后,门开了。 “原来是二妮回来了,好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村长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斑白的头发、几乎脱落的黢黑牙齿、迟钝的动作都昭示着他的苍老,他拄着拐杖道:“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见没有人回应,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正常得像寻常老人一般,但总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胡莹没有心情跟他寒暄,在这里呆的越久,就越不自然:“叔,我奶呢,还活着吗?” 村长迟钝地转头,依稀能听见骨骼交错的咔咔声,他张开扁平的嘴,赫赫道:“你奶奶......死啦,几年前就死啦,埋了,在后山上。” 娄顺慈感觉身边吹来一阵冷风,暗中有什么在窥视自己,难受地搓了搓胳膊,靠近裴琦瑞。 胡莹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别的也不顾什么,转身就往村庄深处跑。 虞重水与几人对视,吩咐:“你们去追她,我开车跟你们回合。” 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村长,他拄着拐站站在门口,佝偻的身体十分没有威胁,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有什么不对。 * 村子不大,所以越野车发动的引擎声把他们都吸引出来了,像沉睡许久的蠕虫,纷纷从土里爬出来一般。 他们都站在自己的家门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虞重水扬长而去,才慢慢聚集在一起,大声讨论着外来的“客人”。 胡莹一边哭一边跑,记忆中的小路依旧未变,只是更加破败不堪,走起来更加割脚;小时候村庄深处是一间小小的教室,里面只有一位老师和十几个学生。 每次放了学,老师就会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回家。 这个老师就是她的奶奶。 在小时候的她眼里,奶奶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也是学识最渊博的人,她什么都知道,比村子里其他的蠢人厉害太多。 胡莹也问过奶奶为什么会生活在这个隐世的村子,可奶奶只是摇着头笑,一边用伤痕累累的手抚摸她的脑袋。 就是这样和蔼的老人,父母离开时也没有带上她。胡莹在车上哭着闹着,被父亲一巴掌打得只呜咽,不敢再哭。奶奶孤独的身影独自站立在荒凉的村口,长长久久地矗立在那里,深深地凝望着三人。 后来,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自己攒了钱,弯弯绕绕地回了家,看到奶奶更加苍老的模样。 ——奶奶你跟我走吧,我有零花钱,我可以养你。 奶奶当时是怎么样的呢,她抚摸着她剪短的头发、瘦削的脸,粗糙的手十分扎人。 ——回去吧二妮,不要再来了。 再后来,她考上了全国的顶尖学府江陵大学,当她拿着手里的通知书的时候,她还是想把这份喜悦告诉奶奶。 于是相同的路径,相同的偷偷摸摸,她回去看到了奶奶。 ——奶奶,您一定要跟我走! 结局是什么呢,她回来的消息被村长知道了,村长的儿子垂涎她的美貌,想要把她长长久久地留在这里。 奶奶偷偷抄小路将她送走,还是那个村口,她几乎垂直的身体让她泪水糊住了双眼。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一定会更加理智,一定会把奶奶平安地带出这片深山老林。 熟悉的房屋就在眼前,生了锈的铁栅栏上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和童年一样的吱呀声。 接下来是——二妮先去写作业,我做饭。 再也听不到了。 胡莹走进这熟悉的小院,院子里的躺椅上摸了一手灰,还落了许多树叶。菜圃杂草占据了菜苗的生长空间,显得那么荒凉凄惨。敞开的大门,无人回应的空气,一切都在告诉她,奶奶不在了。 * 虞重水到的时候,胡莹已经整理好情绪了,也不是她太过淡漠,在等待的几年里,她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着最坏的打算,也不过于此了。 娄顺慈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其余两个男生已经在厨房里收拾灰尘了。 虞重水环顾四周,又进到主屋里看了看,两张床个头都不大,应该勉强只能睡下四个人。被子褥子自然是不能再用了,看来几个人只能穿着衣服勉强睡了。 天色晚了,再驱车回去实在不明智。也好在胡家村实在偏僻,一路开来都没有一只丧尸的踪迹。 潮湿、阴暗,黑漆漆的空间里满是负面的情绪。 裴琦瑞顶着满脸的灰尘咳嗽着出来,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俩不会做饭。”自己带的食物也没有用。 虞重水挽起袖子,从车上拿出一个手电筒,让裴琦瑞给自己打下手。 柴火勉强都是干的,也勉强能点着,只是他们带的都是速食食品,要说做起来有多难,未必。 于是孙景曜二人得到了虞队的白眼,更加拘谨尴尬了。 孙景曜扣扣手,想到一记:“我去跟邻居借两支蜡烛。”说罢看着虞重水,征求她的意见。 “也行。”她考虑到夜晚,大部人应该是睡不着的:“带上钱。” 也保不准这个村庄里,断通的钱还能使用。 几个人就这么凑合着吃了一顿晚饭,经历了多少天的丧尸洗礼,这种在学校里他们根本不会碰的食物也能面不改色地接受。 吃完饭的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看着虞重水用木头点了一团篝火,眼神因为不确定的未来有些迷茫。 虞重水坐在火堆旁擦着匕首,许久未出面的它依旧是锃亮锋利,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虞姐,你这么漂亮的刀哪里得的呀?”娄顺慈率先打破了平静,问。 虞重水摸了摸刀刃,语气十分怀念:“我第一次比赛胜利的时候,队长送给我的。”说着她看向裴琦瑞:“两把刀是一对的。” 裴琦瑞的笑滞了一瞬,心哐哐直跳。 娄顺慈又问:“那虞队的队长现在在哪?” 虞重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一向是很自在的一个人。” 就在这时,孙景曜推开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三只蜡烛和一盏提灯,面色奇怪。 他沉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裴琦瑞身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虞重水看着他:“邻居说什么了?” 孙景曜看了看胡莹,语气古怪:“那老婆婆叫你去祭奠一下你奶奶,说她很想你。” 此时院子里刮起一阵风,把篝火吹得忽明忽暗,气温骤然冷下来。 胡莹的脸色在火光下发青发白,半天她才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鬼火 据胡莹所说,后山的坟场到这里不足百米,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 娄顺慈有些担心她的状态不好,也提出一同前去。 看着两人提着灯离开的身影,虞重水不放心地皱了皱眉,问孙景曜:“那老婆婆就只说了这些,没别的?” 孙景曜震惊于虞重水的敏锐,老老实实道:“她还说,你们不该回来的。” 裴琦瑞也皱眉,呢喃:“不该回来......是什么意思。” 虞重水用脚踢灭所剩无几的火堆,吩咐他们拿着蜡烛进屋休息,自己则坐在大树下守夜。 孙景曜之前还未进过屋里,现在才发现如此简陋肮脏,不由地咒骂一声,无处下脚。 “这怎么睡?”他看着虞重水铺在床上的塑料纸膜,抱怨:“还不如连夜回去。” 裴琦瑞倒没那么大的怨念,但心事重重也睡不了,索性翻腾起屋子里的箱子。 正想问他在干嘛,就看见他从床下翻出一叠发黄发霉的书,中间夹杂着一些照片,也是发黄褶皱得看不清。 “这应该是本《孟子》。”孙景曜指着其中一本书,回忆道:“我爷爷也有一本类似的。” 裴琦瑞一本一本看过去,除了《孟子》,还有《喻世明言》、《资治通鉴》的一小半、甚至还有手写的《春秋》。 这让二人十分震惊,这些书本无一例外充斥着批注和见解,在扉页上都落下一个名字——徐玉兰。 据他们所知,胡莹的父母都是文盲,那这些书的主人只有可能是她的奶奶。 “胡莹奶奶也太......”孙景曜不可置信地翻了翻手里发了霉的书:“一点不像这个村子的人。” 裴琦瑞赞同地点点头,落后封建这样的词,断不可能出现在这样一位饱读诗书的旧时代女性身上,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一直留在胡家村不愿意离开? * 天黑了,胡家村的阴暗面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娄顺慈提着灯搀着胡莹的胳膊,有些害怕地问:“还有多久才到啊。” 胡莹指了指不远处冒着幽火的地方:“喏,那就是。” 看着一团一团的鬼火,娄顺慈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哆哆嗦嗦地问:“胡莹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胡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无语道:“就是几团鬼火而已,你也不用吓成这样吧?” 娄顺慈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本来就不害怕,咬着嘴唇一时失语。 “都是大学生了,磷火是由人身体里的磷酸根转化为磷化氢,与空气接触燃烧出现的蓝色光,这样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胡莹说着就走到一团磷火旁,用空着的手触摸,一把把它抓散了,道:“丧尸都出来了,要是还有鬼的话,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娄顺慈被她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去检查她的手,完好无损。 “磷火燃点只有四十度,不会烧伤的。” 娄顺慈哪里是担心这个啊,她气愤道:“你不觉得这个村子很诡异吗,所以我才怕这怕那的。” 胡莹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说:“胡家村奇怪的地方多着呢,我要是你早吓死了。” 娄顺慈还想问问她究竟指什么,就看到她对着一座荒坟跪了下去,低声说了句:“奶奶我来了。” 为了给她一个私人空间叙旧,娄顺慈回避地走开了十步远,无聊地蹲下来薅草。 她自然明白鬼火的原理,但是真正面对坟场、坟墓和鬼火,她也是会害怕的。 还有,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奇怪的地方多着呢...... 暗处有一团不一样的火在闪烁,娄顺慈定睛一看,橘黄色光,若隐若现地照出了一个人影。 心脏骤然被捏紧,她吓得浑身冷汗,回头看见胡莹还跪在原地,距离实在有点远。她看着那团火不动了,失去知觉的腿才缓缓地想要直立起来...... 一双漆黑的眼从草丛里冒出来,直直和她对上了视线。 娄顺慈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要大声呼救,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只能瞪大双眼和那只眼对视,恐惧紧紧摄取着她的心魂,死亡的预感、被危险盯着的害怕让她无法动弹。 不知道僵持多久,直到胡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猛然惊醒。 “你坐在地上干嘛?” 娄顺慈发现草丛里的眼、火光都不见了,一切都像她的幻觉,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摇摇头。 “起来,咱们该回去了。”胡莹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尘。 娄顺慈浑身僵硬地被胡莹搀着离开,可背后总感觉有一双眼在死死地垂涎似的盯着自己。 * 听到动静,虞重水睁开假寐的双眼,扫了一眼完好无损的二人,正打算起身,敏锐地注意到娄顺慈屁股上的泥巴,和她苍白的脸色。 再打量一眼胡莹,她的面色暗含悲痛,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还是不放心,虞重水拉过娄顺慈,让胡莹先去睡。 娄顺慈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搂着虞重水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 “虞姐......有鬼!” 还以为她受了委屈,听到这句话虞重水也有些失语,举起来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哭啊,没有鬼的。”她这么僵硬地安慰她,反而没什么作用。 娄顺慈哭得更伤心了:“我都看见了,一只眼睛的鬼!” 虞重水尴尬地拍拍她的背:“说不定你看见的是人呢?” 娄顺慈从她怀里退出来,瞅了她一眼,又埋头进去。 “那我就更害怕了!” 哄了半天才把哭哭啼啼的娄顺慈哄好,她揉着眼红着脸坐下来,打了个哈欠。 虞重水拍拍她的头:“哪里会有鬼,你赶紧去睡吧,我守夜。” 娄顺慈害臊地点头,拿起桌上的蜡烛进了屋。 安顿好四个人,虞重水伸了个懒腰,把腰间的枪放在腿上,双腿交错,靠着树,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月色昏暗,孤鸟长鸣,实在是凄异寒凉。 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虞重水听到门外有谁在拍打她的车窗玻璃。 沉闷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从外面传来,刺激着她本来就紧绷的神经。 握住枪,她放慢脚步缓缓靠近,贴着斑驳的墙皮向外看,越野车的阴影下,有一道矮小的身影举起手上的木棍,敲打车门和车窗。 子弹上了膛,虞重水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不可避免的响声,那道身影不动了。 她再次靠前,啪啪啪的敲击声依旧响起,规律得让她心烦意乱。 “谁?”她举起枪,慢慢靠近:“我要开枪了。” 影子停着不动了,骤然贴附在地上,像什么动物一样快速从她面前蹿了出去,快得捕捉不清。 虞重水想也没想地追了过去,在漆黑荒芜的村庄里快得像一道闪电。 但还是不够,那个野兽一样的东西永远悄无声息地出现,又不知所踪地消失,弯弯绕绕地带着她跑到了白天见过的村长家,然后就再也没出现。 虞重水握紧手里冰凉的枪,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景色,漆黑幽暗的独栋平方,深深的过道如同一张张怪物的嘴,看不见尽头,也不敢轻易探索。 目标既然已经失踪,虞重水原路返回,心里的不自然和怪异越发深重。 她为什么会想也不想地就追出去了,有点不理智。 院子里还像刚才那般寂静无声,四个人因为挨不住奔波劳累,想来已经沉沉睡去了。 虞重水坐在树下,把玩着手里的枪,比划着刚才的怪物身形。 身高约一米五,四肢细长,有人形却没人样,类似猴子的模样。 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她看了眼紧闭的里屋的门,骤然发现不对的地方。 只有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调虎离山 不祥的预感真的应验了。 虞重水慌忙跑进漆黑的屋里,左侧是孙景耀两人的房间,什么都看不清,右侧是胡莹二人的房间,亮着微弱的烛火。 原本该躺在床上的两个人,现在只剩下熟睡的胡莹了,且即使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她也没有醒。 虞充水感觉更加不妙了。 “胡莹胡莹。”她摇晃着胡莹的身体,可对方一动不动,像睡死了一样,就算她拍打她的脸也没有动作。 可恶! 她又跑到另外的屋里,不小的动静很快就把孙景耀、裴奇瑞吵醒了,他们睡眼惺忪地撑起上半身,迷迷糊糊地问:“该起了吗?” 虞充水说:“娄顺慈不见了,我怀疑是被人劫走了!” 这句话像个重磅炸弹一样将瞌睡彻底赶跑,裴奇瑞的反应最大,手忙脚乱地从床下爬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迅速穿好鞋,怎么叫也不能把胡莹叫醒。 “她不会是中了药吧?”裴奇瑞看着已经燃尽的蜡烛不可置信地说:“我们都没怎么接触过村里人,会是他们干的吗?”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草药味。 虞充水将枪别在腰间,眉眼之中是一股戾气:“我被他们骗了。” 之前那个猴子一样的东西根本就是障眼法,目的就是转移她的视线,好让人趁机接走娄顺慈。 也怪她太过轻视这些穷乡僻壤的村民,竟然不知道他们还藏着挥发性药物! “虞姐,咱们应该先去问问村长,景曜你去找昨天那个婆婆,问问她究竟什么意思,是不是知道什么。”裴奇瑞很快就冷静下来,商讨。 虞重水摇摇头:“你去找村长,用诈的,我把胡莹弄醒。” * 虽然裴奇瑞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只笑面虎,审时度势地等待着撕裂你的喉咙。 他和娄顺慈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关系匪浅,在无数个父母出差的日夜里,都是娄顺慈打电话跟他聊天,她知道他害怕一个人,也怕黑。 天知道裴奇瑞听到娄顺慈被劫走时有多么惶恐,可恐惧过后就是滔天的怒火。他本来以为是个破落封建的小村庄,没有想过会和他们结下梁子。 这才是第一晚! 天色还未全亮,荒凉破败的小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球鞋走在石子上发出的刺啦刺啦声,每一步都让他更加沉重压抑,可面上还要带着笑。 裴奇瑞此刻就像被割裂开了,一半叫嚣着杀死所有人,而另一半则在冷静分析局势。 他叩响了村长的门,当当当—— 那张熟悉的老态的脸再次从门后探了出来。这么早,是一夜没睡,还是心里有鬼? “村长,大事不好了!”裴奇瑞神色慌张:“有人不见了,你能找人帮忙找找吗?” 村长手持着拐杖出来,脸上也适当地爬上了担忧:“怎么回事,你别急,说来我听听。” 不安分的眼神在他身后转了一圈,注意到只有他一人后收起了不自然。 “你那些朋友怎么没来?” 别的他不怕,怕的就是那个拿枪的,看着就不好惹。 裴奇瑞似乎是急了,他扯住村长就往外拖:“他们两个找人去了,村长你快点!” 村长被他拖得有些踉跄,恼火:“你等等、这么急做什么,我这一把老骨头伤不得。” 对门的邻居听见争执,吱呀一声打开门,就看见裴奇瑞驾着老村长,神情激动,不由得大叫道:“你干什么,想打人?” 裴奇瑞连忙摆手:“不是的,胡莹走丢了,我让村长帮我找人!没有要打他。” 那人一听胡莹走丢了,呵呵笑了一声,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说:“村长,您看咋办?” 村长的脸耷拉下来,问:“胡莹走丢了?” 裴奇瑞急得直跺脚:“对呀,不仅是她,虞队也丢了,你说人生地不熟她们俩会上哪里去,不过索性还好,虞队手里有枪,应该不会出大事。” 余光注意到村长的脸色微变,他赶紧又扯住老头的胳膊:“您别墨迹了,快点帮我叫人找找。” 骑虎难下,村长只好拿着喇叭把全村的人都吵醒了,让他们去各个地方找找看丢失的二人。 裴奇瑞虽然也在大部队中,但他的目光一直注意着村长,见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终于在人群散开之后转身进了一个巷子里,他也悄悄追了上去。 这边—— 虞重水捏紧胡莹的鼻子和嘴巴,逼迫她从窒息中清醒过来,对上她迷茫的视线,她的语气很差:“娄顺慈丢了!” 听到这,胡莹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面上青青紫紫变幻莫测,好半天才看着虞重水道:“我知道是谁干的,村长的混账儿子!” 说着就翻身下床,有些站立不稳地摔倒在地上。 原来在胡莹多年前偷偷回家的时候,被村长的儿子王诚看上了。他们胡家村只有王家一家是外人,也只有王诚一个是大龄单身汉,天天游手好闲,没事就上城里瞎转悠。 “王家祖上是制药的,王诚他妈会做药,我之前就中过一次,这次又遭罪了!” 胡莹站不起来,迷药的后劲很大,她现在说话还有些大舌头。 “你告诉我王诚之前把你带去了什么地方?” 虞重水这才明白,原来昨天晚上娄顺慈说看到的鬼,根本就是一路尾随的王诚! * 裴奇瑞一路跟着村长绕过泥泞的小路,躲躲藏藏地来到后山一处茅草屋里。 草屋外围了一圈铁丝,上面挂了一把锁,村长掏出钥匙取下锁,推门进去。 他正要潜进去,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我来,你守着。” 虞重水给枪上了子弹,咧嘴笑了一下:“我是去犯罪,你可是同谋。” 裴奇瑞看着她灵巧地翻过栅栏,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叹息道:“早就跟你是一道的了,也不差这点。” 她蹑手蹑脚地举枪靠近简易搭建的茅草屋,就听到里面传来父子二人的谈话声。 “你怎么绑了两个?”这是村长。 稍微年轻一点的人说:“我就绑了这一个啊,爹您看看。” 听到屋里的属于女人的呜咽,虞重水攥紧了手心,告诫自己不要冲动。 “那小子诈我呢,他会不会跟过来?”老头说着边走边说:“我出去看看,你快点把她上了。” 年轻男子嘿嘿一笑:“爹你放心吧,您很快就能抱上孙子。” 虞重水青筋暴起,扑通扑通地只听得到自己宛如擂鼓的心跳声。还好娄顺慈没有遭罪,自己不算来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火 裴奇瑞做事,虞重水是放心的,于是她躲在屋后看着村长拄着拐杖离开。 自己则悄悄绕到门口,透过小窗户观察情况。 屋里没有点灯,但因为现在已经接近五点了,天色将明,透过简陋的茅草缝隙注意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手脚似乎被绑住。 而背对着她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硕大的头像一个肉瘤一样立在脖子上,奇异又突兀。 娄顺慈嘴里塞着一块散发恶臭的抹布,抵着她的喉头,让她又想哭又想吐。她只是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到了这个地方,看着近在咫尺的怪异男人猥笑着靠近她,娄顺慈想起刚才他们的谈话,直犯恶心。 她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可紧绑的手和脚踝勒得生疼,身后是又脏又臭的茅草墙,她绝望地缩成一团。 脖颈上落下的冰凉触感让她彻底崩溃了,呜呜地退后,双腿直蹬。 “小贱人!”男人一巴掌扇在娄顺慈的左脸上,她口中立刻蔓延上了血腥气,吓得不敢动了。 见她老实了,男人啐了一口:“识相点。”说着就要猴急地扯开腰带。 娄顺慈扭开头不去看面前的人,目光注意到了对面墙上开了一个小洞,一只眼盯着他们俩,见她看过来,缓缓地眨了一下。 接着,是一把暗银的枪口从缝隙里塞进来。 黑色到浓稠的眼再次眨了一下,娄顺慈惊喜地又期待地闭上眼,即使脸上已经火辣辣地肿起来,那双令人作呕的手也伸进了她的衣领...... 咯——很轻微的一声,若不是娄顺慈屏气凝神,就会把这道恍如天音的枪声给忽略。 她这一刻才发觉,原来只取人性命的武器,竟然也可以救人于水火。 男人迷瞪地摸了摸发凉的后脑勺,摸到一手湿热的液体,凑到面前一看,竟然是血。可也不待他细细察看,失去意识的身体轰然倒下。 娄顺慈睁大双眼希冀地盯着半掩的门,果不其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来,一脚踹开温热的尸体,蹲下来给她解绑。 “咱们得快点走,你哥在阻拦村长。” 娄顺慈听到她的声音就想哭,但是知道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揉了揉僵硬的手腕,被虞重水搀着离开茅草房。 才走了两步,虞重水就停下来。 “怎么了虞姐?”娄顺慈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故作坚强。 虞重水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扔进茅草蓬上,看着它由点点黑烟扩散成成片的火光,才背起娄顺慈。 * 胡莹看到两人回来,也是转忧为喜,忙上来检查娄顺慈的状态。 “别杵在这里了,把孙景曜叫回来,咱们该走了。” 胡莹点点头就朝外面跑,正好撞到行色匆匆的孙景曜回来。 “虞重水,咱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虞重水把娄顺慈稳稳放下,轻柔地搓着她瘀肿的脚踝,头也没抬:“什么事?” 孙景曜表情难看:“我打听到,这个村子吃人的,每家每户都有那种迷药,咱们肯定早被盯上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虞重水吩咐道:“你们先上车,我去找裴奇瑞......” “我回来了!”裴奇瑞手里拎着一个桶,随意地扔到一边 孙景曜狐疑地看着他笑容满面的脸:“你使了什么坏水?” “绝对是大惊喜。”裴奇瑞笑着把娄顺慈背起来,看到她红肿发紫的眼神阴鸷:“来吧,咱们走吧。” 这次因为有伤患,所以孙景曜坐到了副驾驶,他还有些拘谨,但是看虞重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也泄了气。 这次离开就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轻松了,路边上围了不少人,用奇怪的垂涎的眼神看着车上五个人。 娄顺慈害怕地蜷缩在裴奇瑞怀里,后者心疼地哄着她,连说顺慈别怕,哥哥在这里。 虞重水冷笑一声,掏出枪对着天上就打,彭地一声巨响震慑住了所有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就在这时,村长目眦欲裂地拄着拐杖跑过来,大声痛呼:“不要把他们放跑了,他们把诚儿杀了!” 众人一听,几个外乡人把村长儿子杀了,哪里得了?纷纷举起棍棒农具就要劫车。 如果这车那么容易停下来,虞重水今天就自戕在这里。 她一脚油门开得更猛了,那个不要命的势头吓得村民都不敢靠近,只能追在车后跑。 眼看着快要开出胡家村了,虞重水通过后视镜问:“还不动手?” 裴奇瑞一愣,继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和虞重水对视一眼,口袋里藏着的火折子猛地用力抛出去,在接触到第一幢房子的时候轰然烧了起来。 要多谢这里的村民足够集体,房子与房子之间都是紧紧相连,就连瓦上的茅草都是共同的,火势才能以不可逆转的姿态蔓延。 自己家都被烧了,哪里还有人会想着追外乡人,都嘶吼着混乱起来。他们之前发现了,这个村子距离打水点有些距离,所以等到一桶水接到,房子都能烧五栋了。 黑滚滚的烟从村子上方冒起,像一只恶鬼咆哮着被驱散。周围都是树林,村民们根本跑不掉,只能跟随罪恶一起埋葬在火光里。 开出胡家村,虞重水一个急转弯,让车子掉了个头,正对着熊熊燃烧的村庄,饶有兴致地说:“百年难得一见啊,暴力的美学,好好欣赏吧。” 娄顺慈的眼里倒映着远处的火光,闪闪烁烁的,大仇得报的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但是不是害怕,也不是恶心,是痛快,是畅意! * “孙景曜。” 听到有人叫自己,孙景曜猛然醒悟过来,胡乱地应答:“嗯?” 虞重水掩藏不住视线里的无语:“脚边的医疗箱。” 他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把小箱子递给裴奇瑞,问:“你怎么把胡家村都烧了的啊?” 裴奇瑞小心翼翼地给娄顺慈上药,笑着说:“多亏了虞姐的汽油,真是有如东风啊。” 娄顺慈靠在车椅上,叹了一口气:“哥你这算不算是杀人啊?万一被人知道了......” 她是真的担心,他们之前只是大学生,现在几个都没成年,但是如果火势大了,把整片树林都烧掉了...... “别担心,X省有防火隔离带的。”裴奇瑞揉揉她的脑袋,透过她看着胡莹,脸上虽笑但不及眼底:“再说谁能说出去呢。” 虞重水轻哼一声,赞赏道:“小子你很有当坏人的天分。” 裴奇瑞哈哈大笑,语气莫名:“多谢虞姐收留,让社会上少了一个坏人。” 几人逆着干燥的野风,回到了基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反噬 因为之前杨庚一事,孙景曜等人对胡莹一直心怀芥蒂,于是有些时候面对她有些刻意疏远。 接收到裴奇瑞警告的眼神,比起生气,胡莹更多的是恐惧。她从没见过笑眯眯的天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或许只是因为在他们心里自己是外人了,自然需要防备。 她尴尬一笑,把头扭过去,落寞地抠了抠手指。 “对了胡莹。”孙景曜胳膊撑着座椅从副驾驶探过身体:“胡家村有吃人的传统,你真的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暂时没想到的内相被他揭开,纷纷注视着胡莹,想听她的解释。 胡莹生怕他们怀疑自己是同谋,虽说她怨恨虞重水,但跟娄顺慈无关。 “我真不知情,我只在这里生活过五年,之后就一直在S省上学。我不知道村民会吃人。” 孙景曜沉吟一声,征询虞重水的意见:“虞姐你觉得呢?” 虞重水直觉上胡莹没有撒谎,于是微微颔首,暂且是同意了她的说法。 “你怎么知道他们吃人?”裴奇瑞问道。 孙景曜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栗发女人,语气一言难尽:“我本来只是去问问村里有没有奇怪的事......” 结果他去了之后,隔壁的老太太直接打开了大门,邀请他进去。他这才发现她只有一条腿,另外一只用拐杖勉强支撑。 老太太家里十分杂乱,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孙景曜心里担心伙伴,问:“您为什么之前说我们不该来?” 老太太的眼睛浑浊,没有焦距地看着他,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对不起徐姐......我对不起她......” 徐玉兰?! 孙景曜敏锐地意识到她口中的徐姐应该是胡莹的奶奶徐玉兰,那面前的老太太应该和他们家有关系。 说到这里,孙景曜叹气:“我问到,这老太的丈夫是外地来的,村子里一直有吃外乡人的传统,她用自己的腿换了丈夫的平安。可丈夫因为害怕逃跑了,是徐玉兰一直在照顾她。” “至于她为什么对不起徐奶,恐怕是因为胡莹回来了吧?”裴奇瑞适当地接话,就看到孙景曜点点头。 “她当初答应了徐玉兰要保护胡莹,结果可能因为王诚动手她不敢阻止,心生愧疚想要自杀吧。” 裴奇瑞皱了眉头:“自杀?” 孙景曜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瓶空了的农药,她的动作表情已经很僵硬了,应该是喝了不少。” 众人沉默下来,一阵唏嘘。 下车之前,虞重水深思熟路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走。”说着目光转向紧张的胡莹,扯扯嘴角:“你就不用了。” 三个人都不知道她已经成了康阳辉的情人,但是虞重水能不知道吗,不知道的话他们身上的监听器就是坏了。 * 胡莹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在走廊看到个胳膊上纹着青虎的光头男子,靠在墙面上嚼口香糖,发现她回来了,啊了一声。 “老大找你,赶紧去。” 胡莹忙问:“找我什么事?” 光头不耐烦地摇头:“不知道。” 怀着忐忑的心情,胡莹敲开康阳辉的房门。 高大的男子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玩意儿,低着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康队。” 康阳辉这才抬起头,挥手让她过来:“你看看认识这东西不?” 胡莹接过手里的黑色的像零件一样的东西,翻看着:“我不认识。” 康阳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连监听器都不认识,我都不知道接受你有什么用。” 看来是做了个亏本买卖。 胡莹被说得满面通红,支吾道:“我只是个学生......” 康阳辉掀开窗帘,无语:“你该不会都没见过虞重水拿出这个玩意吧?” 这句话正中下怀,胡莹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攥紧手里的监听器。 “咱们的谈话都被她听到了。”康阳辉无奈:“有空去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常用的配饰,她多疑得很。” 胡莹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呆愣愣的。 康阳辉揭过这个话题:“你们这次出去干什么了?” 胡莹一五一十地把经历讲给康阳辉听,在得知裴奇瑞放火烧了胡家村的时候,他哈哈大笑。 “这小子......跟虞重水以前一样坏!” 说着就有些怀念,不由得话就多了。 “她以前,性格特别顽劣,99团的男兵听到她监督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胡莹茫茫然道:“康队您也是吗?” 康阳辉笑:“我,我自然是被她打得爬不起来,哈哈哈哈。” 不可思议,虞重水明明看起来身量不高,甚至比起胡莹还稍微瘦削了一些,怎么会把一个八尺大汉打成这样? 看到了她眼里的质疑,康阳辉摸了摸扎手的胡子,神秘一笑:“以前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虞重水下手真的诡异,像个泥鳅一样滑不溜就,还专攻下三路。” 后来所有男生都要夹起腿做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康阳辉他越挫越勇,越是打不过就越是要上赶着凑。 直到虞重水受伤退役...... 康阳辉收起怀旧的惆怅,开始赶人:“你明天也做准备吧,咱们也明个出发。” 何必怜惜过往,现在开始再追就好了。 几年的历练下来,虞重水更对他的胃口了。 * 胡莹在下楼的时候看到了杨庚,此时的他正在搬运明天的货物,熟悉的背影,却多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突然有点害怕,悄悄地退到一边。 之前那个传话的光头成员坐在门口抽烟,胡莹问他:“那个家伙明天也跟着去?” 光头吐着烟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看清是谁嗤笑一声:“对啊,上赶着做任务,跟条狗一样。” 以前的她也认为杨庚是条狗,是被拔了牙齿的家犬,只会摇尾讨好她。即使他的家境不错,但跟孙景曜裴奇瑞比起来完全不够看,而且说实在,胡莹真的不喜欢倒贴的男人。 说她贱也好,现在看到不再缠着她的杨庚,她竟然害怕起来。 是害怕被报复吗?毕竟以前她也让杨庚做过坏事,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沉闷胆小。 人性的丑恶在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下会无限放大。 或许不跟着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她能躲避一辈子吗?只要在泰德基地,只要在康阳辉的手下,他们就不可能不碰面。胡莹深知,自己要是不跟着康阳辉走,绝对活不到他回来。 她回到房间,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才恍然意识到娄顺慈大概是跟虞重水一屋了。 自己从万人瞩目的小公主沦落为人人垂涎的肥肉,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胡莹掀开窗帘,注视着楼下擦汗的杨庚,他露出的手臂上纹着一条泛红的青龙,看起来是正式加入狼虎帮了。 不得不承认,如果杨庚能把之前舔她的那股劲用在帮会里,成为一个小头领指日可待。到时候,康阳辉是会帮她,一个没什么用的,已经和虞重水断了关系的没兴趣的女人,还是一个自己的手下兄弟。 这样的想象让胡莹毛骨悚然,心里极为焦虑。 这种焦虑在杨庚抬头跟她对视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那是什么样的视线啊,阴鸷残忍,杨庚从下至上地盯着她,宛如盯着一个死人,下垂的嘴角也缓缓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胡莹忍住颤抖仔细辨认。 ——你、死、定、了 这四个字让她尖叫着摔坐在地上,捂着头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 胡莹躲在床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不是说了滚远一点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赏金猎人 半夜,娄顺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便看到虞重水站在窗户边,低头点烟。 “虞姐,心情不好吗。”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轻声问。 虞重水熟练地叼着烟,昏暗的月光下只有火光亮眼,她点好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我没事,你赶紧睡吧。” 远处是一环接一环的城市,和末日前的辉煌并不一样,这里的所有资源都是牢牢掌握在上层人的手里。到了夜晚,就真的是一点光芒都没有了。 对讲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虞重水走到阳台,半倚在栏杆上,调试着。 “03......这里是01......听得到吗......刺——” 她久违地听到了队长的声音,回应:“03收到,有事就说。” “刺啦——3号......我拜托你一件事......” 接下来就是一串敲击声,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串摩斯密码。 0、3、5、7 “S省国贸大厦......13楼......02号房间密码箱......” 虞重水听着他有些无力的声音,急了:“队长你在哪?有没有危险?” 对方重重地断裂地吸了一口气,道:“照顾好自己,我自己有办法,这次当我欠你的......” 眉头紧锁着,手里的烟也随着她紧促起伏的呼吸燃烧得更快。 “队长!” 对面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接着尖锐地嗡鸣声贯穿整个对讲机,重归于平寂。 虞重水顺着栏杆蹲到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铁棍,压抑地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对讲机却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队长他肯定是遭遇什么灾难了,不然不会说欠她一个人情这样严重的话。 吸了一口烟,虞重水仰着头看向天上的星星。以北极星为首的群星闪闪烁烁地排列着,和几年前的密林里里的惊鸿一瞥别无二致。 无论经历了多久,璀璨的夜色还是会让她心里逐渐平静下来,她用地面熄灭烟头,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 虞重水的心情很糟糕,三个人都一眼看出来了,所以一早上没敢说一句话,战战兢兢用眼神交流。 裴奇瑞和孙景曜推来推去,都决定不了谁坐在副驾驶,正准备妥协地三个人挤挤,虞重水指了指孙景曜。 面如死灰的孙景曜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偷瞄虞重水的脸色。 也没敢问要去哪里。 娄顺慈和裴奇瑞在后座咬耳朵,娄顺慈猜测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裴奇瑞则认为不然,肯定是突然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安静守礼地煎熬了整整一上午五个小时,抠手的抠手,发呆的发呆,大气不敢出一下。 “我有一件事要说。” 三个人听到她的声音都有些忐忑,对视几眼,孙景曜开口:“虞姐您说。” 虞重水知道自己的低气压影响到了他们,无奈:“接下来我要去S省岭南市的国贸大厦取一样东西,可能要绕个远路。” 娄顺慈问:“虞姐你不是心情不好啊?” 虞重水扶额:“这点小事不至于,我在想你们怎么安顿。” 三个人得到准信,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孙景曜,他本来之前和虞重水有过节,现在比其他两个人更容易紧张。 “自然是虞姐去哪我们去哪。你们说对吧?”娄顺慈征询两个男生的意见。 见他们点头,虞重水觑了一眼后视镜,道:“那这样,你们就跟着我去S省,在外面等着就成。” 三个人点头,又听到她说:“还有......” 虞重水偏一点头,示意几个人向后看,远处有两队截然不同的车队追随着他们,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起来只有蚂蚁一般大。 裴奇瑞的声音在风里失真,传进几人耳朵里:“是有人追杀吗?” 顿时想起虞重水雇佣兵的身份,娄顺慈表情严肃了起来,小声问:“虞姐,他们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虞重水有的时候挺佩服这几个小孩的想象能力的,真正的追杀可不是开着车就算的,那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压迫和监视,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地像一张网把人圈起来,哪里会让你看到。 “不是。”虞重水说:“里面应该有康阳辉。” 就依她的了解,康阳辉不是个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至于另外一队,今天晚上就有分晓了。 裴奇瑞了然地点头:“看来是个被虞姐吸引的傻大个。” 娄顺慈无语地翻个白眼:“哥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傻大个......”好歹人家敢追。 后半句话在他的慈爱眼神里默默咽回去,顺便做了个鬼脸。 胆小鬼。 孙景曜摸了摸后脑勺,问:“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裴奇瑞笑眯眯地把娄顺慈的头按下去,说:“我们俩开玩笑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专心致志的栗发女人,微暗。 * S省是邻省,开车赶路只需要一天不到就可以过境。 康阳辉没说过自己的任务目的地,也许是S省的泗阳基地,听说那里有规模不小的帮会组织。当然也有可能只是纯属跟着虞重水走,任务什么的是借口。但是她相信康阳辉不是恋爱脑。 到了下午五点,虞重水找到了一个商城,把车停在隐秘的地方,吩咐三个人赶快下车她总觉得山雨欲来。 索性一楼的丧尸数量不多,二楼的丧尸被四个人合理清理掉了,虞重水又把楼梯的大门用撬棍卡死,窗户也纷纷紧闭,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让休息。 就在他们找了些褥子垫着准备缓缓的时候,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人来了! 虞重水拉开一条缝,不是康阳辉的狼虎帮,而是两辆车,车标是奇怪的金钱标志,顶上端着机枪。 “赏金猎人。”裴奇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凝视着下面陆续下车的几个人。 看见虞重水盯着自己,他悄悄地攥拳:“我在泰德基地见过这个标志。” 虞重水放下窗帘,说:“仔细讲讲。” 她不相信裴奇瑞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个组织。 果不其然,听他的介绍,赏金猎人是个游离于所有基地之外的组织,其原型相当于末日之前的黑帮,只不过因为物资匮乏集中,不得不和五大基地合作。 但是这次看着来者不善啊。 只不过这个不善不是对虞重水等人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康阳辉的。 因为他们在知道虞重水等人的存在下,没有进入商场,而是直接在一楼找隐秘处躲了起来,纷纷架起机枪。 真不知道康阳辉怎么得罪他们,但看来这次是有好戏看了。 万众瞩目之下,康阳辉的狼头车队开了进来,没有一丝犹豫地停在鸿门宴前。 康阳辉探出一个头,笑着和疤脸男子打招呼:“金老大,好久不见啊,您别来无恙。” 被点名的金鹏怒气冲冲的举着枪站起来,啐了一口:“康队,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之前欠我的十箱军火,你真的不打算还了吗?” 康阳辉无奈地笑:“不是我不想给,我现在也不是自由身,谁能知道灾难突然降临呢,我那十箱货都留在F省了。” 可金鹏就是认为他在说谎,毕竟他们之前是两个敌对阵营,第一次合作也是别别扭扭实在没辙。 “好,康阳辉你有种,够硬气,那就让我们比比看谁的脑袋硬!” 说实在的,金鹏这次追上来不全是为了讨债,听线人说康阳辉搞到了芯片,他是来趁机打劫的,正好撞见他没怎么带手下的好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迟到的告白 若是放在以前,两队人免不了要火拼一场,不打得头破血流誓不罢休。 可楼上几个人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第一声枪响,有些奇怪。 他们凑到窗户旁,就看到康阳辉和金鹏在十几人的包围圈里拳拳到肉的互殴,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看来他们也不是傻的无可救药,至少还知道现在周围都是丧尸,动静太大只能是渔翁得利。 但是一个追着自己来到这里,另外一个追着仇敌也来到这里,也不能说他们聪明,至少智力相当。 处理一个人很容易,至少在他没发现之前十分简单。 两队的人把自己老大围得密不透风,叫好声源源不断,个个摩拳擦掌,盯着对方恨不得照脸一拳。 真是智商堪忧啊,几人纷纷叹息。 从楼上能把楼下的战局一览无余,很明显是有过训练的康阳辉更甚一筹,他已经把金鹏打得面上开了花。 但是混黑多年的金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他使得都是阴招,哪里脆弱就朝哪里打,康阳辉感觉自己特别崩溃,又要揍人,还要防着自己的眼珠子被抠,憋屈。 康阳辉肯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天会碰到使下流打法的人。 一想到他那张脸,虞重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几个人惊悚的目光里又收敛了下来,默默道:“我觉得挺搞笑的。” 娄顺慈的反应非常快,打哈哈:“啊确实,我也觉得好笑,哈哈......” 孙景曜却摸不到头脑,吐槽道:“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腰上就挨了一记重击,他痛苦地回头,面前是裴奇瑞闪着寒光的镜片,暗藏的食指竖了起来,左右摇晃,示意他不会讲话就别说了。 养尊处优的孙少爷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不拍马屁而被孤立。 虽然虞重水看得出几个人的小心思,但是依旧妨碍不了她的好心情,目光注视着楼下的闹剧,嘴角不停地上扬。 这个场面,就像回到了部队,康阳辉以前是打架的好手,除了她没人制得了。也多亏他的轻敌,才让“虞氏打法”闻名遐迩。 目光回落在几个人弱不禁风的身上,虞重水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小队里的身体素质抬上去。 果不其然,简化的战役以金鹏爬不起来作为结束,康阳辉麦色的脸上也满是抓痕和青紫,他一边揉着脸一边起身,看向二楼看好戏的虞重水,抬手挥了挥。 虞重水再次笑了起来:“难为他了。” 裴奇瑞站在她身侧,听到这话也投过去视线,目光深邃幽暗,慢慢拉上了窗帘,把二人隔绝起来。 对上虞重水疑惑的视线,他推了推眼镜:“咱们还是不要跟外人过多接触为好。” 说的也是,虞重水不疑有他,回到娄顺慈身边,掏出匕首轻轻擦拭。 还是希望今晚不要出事,不然手里的刀又要受累了。 * 因为商场只有三楼,而通往二楼的大门被虞重水等人锁上了,赏金猎人和狼虎帮只能各自歇息在一楼的东西两侧,互不干扰。 这次出行,本来是不带上胡莹的,但是她极力要求要去,再加上康阳辉考虑到二者的关系,就同意了。 即使这样,胡莹也没有放心,因为她发现杨庚就在后车队里,偶尔的回头,就看见他在盯着自己,眼神瘆人可怕。 胡莹昨晚也没有睡好,今天更是胆颤心惊得不敢落单,康阳辉不在,她就和队伍里的女刑成员聚在一起,拉下脸讨好她们。 看在老大的面子上,这些人对胡莹还算是友好,也能接受她跟她作伴。但这远远不够,只要她呆在狼虎帮一天,杨庚就不会放过她。 胡莹的精神状况已经很差了,她既恐惧于杨庚的虎视眈眈,又忧虑自己黑暗的前景。每每午夜梦回,她都怀疑自己脱离虞重水的队伍是不是做错了,那个胆小懦弱的娄顺慈都能得到她的庇护,为什么自己沦落至此。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一定得摆脱杨庚。 于是胡莹把这件事和康阳辉提了,意料之中的,他没有在意。 “如果你真的害怕,你可以加入我的组织,跟其他人一样做任务,只要你有本事,提前把他杀了都无所谓。” 他是这么说的,手中夹着的烟忽明忽暗,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戏谑敷衍。 “你的这个私人恩怨,我不负责。” 胡莹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呢,金鹏的手下就找到了她,递出橄榄枝。 被打得很惨的金鹏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胡莹,满意地点头:“今年多大了?” 胡莹见惯了这些男人的眼神,虽然反感,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20岁。” 还挺年轻,听说之前是大学生,长得也够漂亮。 金鹏知道康阳辉不怎么喜欢女人,并且也清楚他在追求楼上的男人婆,对胡莹应该是不上心的。 心说:他不喜欢,我喜欢啊。 金鹏翘着二郎腿道:“我知道康阳辉没碰过你,以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长的也不孬,有鼻子有眼睛的,重点是比康阳辉那个愣子浪漫。 虽说他喜欢过不少漂亮女人,但是只要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最后的结局都还好,要是敢水性杨花,大本营里的藏獒肚子就是她们的归宿。 对于走投无路的胡莹来说,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想忙不迭地答应,但是考虑到康阳辉的冷漠,自己有得端着身价,有些犹豫。 如果现在立刻答应了,虽然说可以摆脱杨庚的监视,但同时也得罪了康阳辉,太不划算了。 “我不能立刻答应你。”胡莹端起了架子:“我现在是康队的人。” 胡莹不是那么拘泥的人,自己的所有权,在人身安全面前都可以舍弃。 美人还未到手之前,是水中花镜中月,金鹏也由得她去,这点欲擒故纵他还是玩得起的。 胡莹心事重重、又喜又忧地回到狼虎帮,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康阳辉叫过去了。 商场就这么大,两队人的风吹草动互相都看在眼里,康阳辉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这样。”他吐出一个烟圈,朝上指了指:“你去帮我把虞重水叫到商场背面,我就放你去大金鸟那里,咱们一笔勾销。” 胡莹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忙不迭地点头。 康阳辉熄灭手里的烟,说:“慢着,不要说是我让你去的。” 胡莹迟疑:“那我怎么说?” 康阳辉双手一甩:“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自己想。” * 虞重水感应到楼道里有人走动,声音虚浮轻巧,听起来是个没有武力的女性。 “虞姐......是我胡莹。” 她让几个人不要动作,自己靠过去,手枪上膛端在一边。 “什么事?” 胡莹抿抿唇,开口:“您待会有空吗,我有些事想和您说,就在商场的背面,就我一个人。”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依两人那么僵硬的关系,虞重水是不会同意的。 “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胡莹更是半天没法反应,呆呆地不说话。 娄顺慈跑过来,对她挤眉弄眼,被虞重水无奈地推开。 “我待会就过去,你自己小心一点。” 胡莹听着她平淡的没有起伏的声音,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受,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也许她现在不恨虞充水了,自己之前是真的又娇气又无理取闹,可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是杨庚还是孙景曜,都是她的过去了。 “虞姐你怎么能答应她,多危险啊。”娄顺慈叉着腰:“万一她跟康阳辉勾结,你不就是去送的吗?” 现在几个人混得熟了,娄顺慈也敢质疑绝对的权威了。 虞重水摸摸鼻子,解释道:“商场背面离这不远,我跑得掉。” 听到她这话,几个人虽有气,但没法反驳,毕竟她的武力值有目共睹,除了生闷气也干预不了她的决定。 娄顺慈给自己哥哥使个眼色,裴奇瑞假装看不见,把头扭到一边,墙面上的装饰似乎十分吸引他。 开玩笑,他现在可不敢主动凑上去,心里有鬼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区别对待 虞重水见过太多的恶人,也感受到太多的恶意,有的雇主因为一场误会买凶杀人,事后又反悔;有的雇主只因为一点猜忌反目成仇,情杀是她接触过最多的生意。 所以对于胡莹的恨,她没有放在心上,仍由其发展。 如果她能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们到达任南基地,虞重水也不介意保护她一路,可是她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据她对康阳辉的了解,他十分坦荡,既然给了承诺就不会轻易食言,如果胡莹能老实地跟着他也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归宿。 可是她依旧不老实,或许说是之前的过错推迟到了现在来还。 杨庚是她心头的一根大刺,哽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如果是虞重水,那她就会利落地趁早结局自己的担忧,但是胡莹又过于懦弱,像一株菟丝子,没有人遮蔽就活不下去。 乱世之中空有美貌就是大罪,她以后会懂得这个道理的。 一楼有人拉上电闸,给黑暗的夜晚照进了光明,但商场背面只有微弱的几丝光芒。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虞重水也不敢掉以轻心,握着枪就下去了。 远处角落里一点橘黄色的光常亮着,听见她来了,暗处的面孔也逐渐清晰。 “好久不见。” 虞重水无语地放下手枪,接过他递来的烟,吐槽:“怎么会是你?” 康阳辉挠挠头:“我不让胡莹找你,你会来么。” 绝对不会,虞重水在心里说道,点了火,浅浅地吸了一口。 良久,她举起指缝里的眼,问:“什么时候染得这个破毛病?” 康阳辉低头看着她,笑:“你走之后。” 以前在队里,她可不少因为抽烟被处罚,但我行我素从来不改。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吹着微凉的冷风,抽着烟没有讲话。 二楼的一个房间,裴奇瑞默默注视着楼下相处甚欢的二人,隐藏在镜片下的眼没有波动。 娄顺慈走过去,轻声说:“哥......” 裴奇瑞回头,带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他问:“什么事?” 娄顺慈有点担心:“哥,难受的话你要说出来。” 裴奇瑞松开窗棂上的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不难受,只是想到一件事。” 腐草之萤光,怎敢仰望天空之皓月。 烟燃尽,虞重水碾灭仅剩的火星,拍拍手:“你没什么要讲的,那我就回去了。” “虞重水。”康阳辉站起来,有些拘谨:“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他从来没说过这么肉麻抒情的话,挺尴尬的。 “我以前没跟你说,现在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我还行的话,任务结束之后可以来找我。” 康阳辉知道虞重水不是家雀,她是苍鹰,生来就该盘旋在天上的。 虞重水摸摸鼻子,回头道:“你不会喜欢我五年了吧?” 康阳辉耸肩:“算是吧。你的答复呢?” 他其实很紧张,因为她看起来没有一点波澜,该不会一点触动都没有吧...... “抱歉。”虞重水平静地说:“我现在并不想谈恋爱,而且你好像不是我的理想型。”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康阳辉失望地拉下脸,颓废地坐下去,双手捂着脸。 “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虞重水摇摇头:“不知道,没原型。” 康阳辉任命地笑笑,看着她矫健挺拔的身体,伸出双手:“离别的拥抱,可以吗?” 栗发女人定定地瞅着他,好半天没吭声。 就在他以为没戏的时候,一具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冷冽的气息萦绕着他。 他听到虞重水在他耳边说:“以后保重。” 分别之后,康阳辉坐在杂草丛生的花坛边,点燃了第三根烟,看向紧闭的二楼窗户,自嘲地笑笑。 刚才那一刹那,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不顾一切想要留下她的冲动。 真的是太幼稚,太荒唐了。 * 本来谁都没有提刚才发生的插曲,就能顺利翻过,可孙景曜偏偏这个时候好奇心过剩,问:“虞姐胡莹找你什么事啊?” 娄顺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过去,只对上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看到自己哥哥明显有些忧郁的神色,她现在宣布孙景曜就是四个人里的大傻子! 虞重水支起一条腿,闻言抬眸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小孩子好奇心不要太重。” 孙景曜已经第二次在她嘴里听到这样的称呼,不由得怒上心中来:“你说谁是小孩?” 虞重水说:“你们三个都没成年,怎么不是小孩了。” 孙景曜闻言也泄了气,可还是不服输地嘟嘟囔囔:“我十二月就成年了......” 虞重水来了兴趣,颔首对娄顺慈说:“你什么时候成年?” “今年十月。” “裴奇瑞呢?” “我已经成年了。”裴奇瑞笑笑:“我不是小孩了。” 虞重水哼了一声:“怪不得你比较可靠。” 孙景曜不满意地嚷嚷:“什么叫他可靠啊,我们就不行吗?” 娄顺慈翻了个白眼:“大少爷,你除了会捣乱还能干别的吗?” 这句吐槽给孙景曜整不好意思了,他偷偷撇虞重水,发现对方确实是这个意思,更加郁闷。 他怎么不靠谱了,就是没有裴奇瑞聪明而已。 而且,他注意到,裴奇瑞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虞重水的身上,很奇怪的感觉。 他相信小天才是不会喜欢虞充水的,他的取向应该是那种温柔的女性,而不是这个脾气暴躁的定时炸弹。 于是为了确定这件事,他也暗中关注虞重水和裴奇瑞的动向,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虞重水自然知道孙景曜这个大聪明在关注自己,鬼鬼祟祟又奇怪,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假装在看风景,刻意得很。 经过几天的观察,孙景曜确定了一件事,比起自己,虞重水更加欣赏裴奇瑞,也乐意跟他多讲话、多解释。 就比如枪械的使用,虞重水会站在一边密切地关注裴奇瑞的手势和要点,出现错误也会及时指出来,语气温和,循循善诱;到了格斗术,面对身体孱弱的娄顺慈,她也十分耐心,扶着她的身体一举一动都做的标准。 反观自己,虞重水甚至都没提出要训练他,而是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之后便一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视他如无物。 “不带这么区别对待吧?”孙景曜抽空拦住了虞重水,忿忿不平:“为什么不教我学格斗?” 他看裴奇瑞耍的虎虎生威十分羡慕。 虞重水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学?我不是你的保镖吗?” 孙景曜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虞重水对待几个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他是任务目标,是要保护的对象,而裴奇瑞兄妹俩,说是伙伴,但应该更像是队友,所以她才会这么偏心。 原来他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不甘心...... 孙景曜垂下眼:“那就当命令,我也要学他们学的东西。” 他既然强行要求,虞重水自然是不会拒绝。 她不会对任务目标有额外的关注,这是她的职业操守,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让他猜疑惶恐,这也和她的任务无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生化实验 虽然针对几个人的进步十分快,在短短半个月就有了明显的效果,尤其是裴奇瑞,因为有体能基础,现在已经可以安稳地穿过丧尸群毫发无伤。 娄顺慈的身体也健康不少,尤其是面对重物搬运的时候轻松很多,不再像以往那样走两步就气喘了。 至于孙景曜,虞重水本来对他没有太多要求,但是他却过分地执着固执,别人学什么他也要学,别人做什么他也要做,一顿操作下来也锻炼了不少。 也许是她的要求太高,虞重水总是对他们的体能不满意,如果真有一天遇到了突发情况,没了她,这三个人能不能撑过去都是未知数。 可再怎么样,虞重水扪心自问他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是自己太过多心了,但是事实告诉她,意外真的会突然降临的。 事情就发生在虞重水进入国贸大厦的半小时内。 因为这里的安保系统并未完全停止,且有一套严密的监视系统,虞重水最终是从一楼的卫生间窗户翻进去的。 离开之前,她再三叮嘱裴奇瑞等人躲藏起来,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安心。 国贸大厦里十分安静,安静到只有大开的窗户透过风的声音。一路上到十三楼,竟然没有一只丧尸,完完整整的设施昭示着灾难之前这里或许是在放假,也或许人群都疏散了。 虽然有一点异样,但虞重水没做他想,快马加鞭走到02号房间。如队长提示那样取出一沓文件,路过桌面的时候看到一张通知,她本不欲细看。 走廊实在太空旷了,反着灯光的白色瓷砖把整层楼照得惨白,无数大开的门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劈里啪啦地摔打在墙上。 虞重水在直觉的驱使下回到1302,拿起桌上白纸黑字的通知,上面赫然印着——关于组织内部人员消息泄露的处罚通知。 再往下看,里面说该成员泄露有关生化实验的未完成品信息,该组织对他进行传回,之后举行惩罚。 从姓名对比来说,1302的主人就是这个所谓的成员,那他是逃出来的吗?至于生化实验具体是什么? 虞重水心里有点不安,翻箱倒柜地想找证据,终于在右侧找到一个上锁的箱子,要是就搁在桌面上,里面摆放着一本笔记。 扉页上写着“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想必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有关“ZM公司”在深山里创建的一间实验室,里面在丧尸爆发前半年就已经发现了变异人类的存在。 前两个月只是为了研究变异人类,就是所谓的丧尸对感觉的敏锐程度,那个时候还十分正常;但是到了后来,公司上层全面封锁实验室,让里面的科学家将动物与丧尸“嫁接”在一起,想创造出新的物种。 可以这么说,如果ZM公司不出手,丧尸最终会像可控的病毒一样消失不见,可他们擅自更改了基因,导致事情发生了严重的恶化,这已经不是现在能够掌握的变化了。 在丧尸最初扩散的前一晚上,科学家们举行了暴动,打晕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安保人员纷纷跑了出去。 他也是其中之一,逃出来之后他就进入国贸大厦做技术顾问,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谁知道以前的同事纷纷收到死亡通知,他也整日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恐惧着自己的死亡,贪恋着每一日的苟且偷生。 还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丧尸的嘶吼声伴随着处罚通知一起达到这里。 对于他笔记中的“那个怪物”,虞重水有破碎的信息知道一些,但具体是什么,连雇佣兵团应该也不会知晓。 她带着笔记本和文件一起下了楼,心里还琢磨着生化实验的危害,就看到楼下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不能说是打斗,只能是单方面殴打,或者说是虐杀。 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的血迹,尽头是浑身浴血的裴奇瑞,他倒在路障上,身下划过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不知生死。 剩余两个人身上也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孙景曜手里是她的那把刀,斑驳的浓重的黑色血液糊满了两人,而在他们对面的,那不是人,是一个拼接起来的怪物。 脸是人,两侧长着毛,身体更是呈野兽状的弯曲姿态,若只是如此它也只能算是个兽人,但它的背上有个巨大的肉瘤,血管包裹着,随着每次呼吸鼓动,像活得一样。 更恶心的是,他的两只手臂大小不一,一只是正常的男性左臂,而另一只是长满黑色粗毛的动物强壮的爪子,而应该就是这爪子,抓开了裴奇瑞阻挡在面前的手臂。 他们之前的藏身处被外力生生破开了一道口子,于是裴奇瑞首当其冲。 虞重水猛然间想起了笔记里的“人造的怪物”,明明试验基地在G省,它是怎么过来的? 容不得她细想,身体已经快速地做出了反应,拔出枪直接对着怪物脑袋上招呼。 子弹意料之外地落在他的右臂上,剧烈的疼痛让怪物后退踉跄了两步,胳膊汩汩地冒血,但是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被激怒了的他直接放弃孙景曜二人,直奔虞重水而来。 虞重水掏出短刃,给了娄顺慈一个眼神,自己攀上围墙将怪物引走。 被改造过的怪物耐力和杀伤力是真的强大,每一次跃下都会给地面砸出深坑,所到之处无论是墙还是围栏统统被它拆得粉碎。 粗略估计,自己应该在它手上撑不过两个来回。 虞重水有些头疼,因为想要把它带远一点,但是体力明显消耗太多,怪物已经越逼越近,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兴奋的呼吸。 但是停下来是绝对不行的,一旦被它碰上,不死也残。 虞重水引着它在城市里兜圈,越来越接近郊区,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已经察觉到体力透支的时候,身后的怪物因为地形原因,已经跟她脱节了。 是个好机会。 虞重水翻身进入一间窗户,蹲下身屏住呼吸。 这里应该是一间面粉作坊,到处充斥着粉尘和麻袋,虞重水进来的时候身上就沾了不少面粉。 看着身上的白色粉末,她有一个脱身的想法。笔记上记录怪物视觉嗅觉敏锐,但因为人工嫁接的劣性,他的记忆很差,智商也不高,对于同一种事物的变化察觉不够细致。 可以说是个“失败的半成品”。 * 娄顺慈接收到虞充水的示意,让孙景曜抱着裴奇瑞躲到大厦里,自己小心翼翼得清理几个人留下的血迹,又把大门重新反锁,才进到屋里。 就在两人对着伤势严重的裴奇瑞一筹莫展的时候,虞重水顶着浑身白色粘腻的面粉进来了,神色难看阴郁。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昏迷的裴奇瑞嘴唇发白,明显是血流过多导致休克。 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有受伤,虞重水放下了心,在他手上的右臂上扎上橡胶带,吩咐娄顺慈去二楼医务室找些缝合针酒精棉,能用的都带过来,让孙景曜去弄两盏灯过来。 深深地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裴奇瑞,虞重水在厕所里冲干净自己身上的面粉,仔细地清理了双手,又穿上办公室顺来的衣服。 在很久以前,她还不是雇佣兵的时候,每次出任务她都能担任医疗兵,因为别人看到她的脸,连麻药都不敢要求,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完整场手术。 一切准备完毕,虞重水擦拭裴奇瑞的伤口,默默地希望他能挺过去,不然接下来只能让他自生自灭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回马枪 在疼痛袭来的刹那,裴奇瑞眼前闪现出童年的回忆,父母的印象在他的脑海中已经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高光镜头,不同的老师和教练的喜悦兴奋。 “恭喜你拿了第一名!” 这样的话听的最多,也最麻木,他更想听到的是...... “好点了吗?” 虞重水握着持针钳,每缝完一条线,就要将手整个消毒一遍,至此堪堪把三分之一的伤口缝好。她看到裴奇瑞半睁的眼没有聚光,只有针扎进皮肤肌肉里的刺激才会让他有所反应。 “裴奇瑞。” 有谁在呼唤他,不是在赛场,头顶刺目的光线也不是来自闪光灯;不是在演讲台,窗外明亮的日头也不是昔日晒得人燥热的阳光。 娄顺慈跪坐在一旁,看见自己的表哥神色恍惚惨白,好像一副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由得悲痛万分,低声哭了起来。 虞重水灵活地打了一个外科结,不慌不忙地换了另外一根针,对没什么意识的裴奇瑞说道:“你赶快给我醒过来。” 地面的冰凉透过肌肤刺激着他的大脑,裴奇瑞觉得自己好像麻了半边身体,耳边有什么在絮絮叨叨嗡嗡叫,可怎么也听不清。 无法聚光的视线里只有一个栗发人影在晃动,每动一次,自己的右手就痛一下,密密麻麻地十分难受。 这个人他认识吗......记忆里没有出现过啊。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想起自己受伤的胳膊,正被栗发女子搁在铁盘上,她锋利的眉眼在这个时候十分严肃,全神贯注地只注视着自己...... 真好。 心口里发出这样一声喟叹,裴奇瑞猛然被这个想法惊醒,所有的神智回了笼,才感受到右臂难耐的剧痛。 裴奇瑞无奈地苦笑一声:“顺慈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只是这声音实在虚弱得没有说服力,断断续续,时不时还伴随吸气的声音。 娄顺慈听到这句话,立马不哭了,惊喜地抹干泪:“哥,你醒了真的太好了,你吓死我了刚才。” 裴奇瑞勉强地笑笑,正想说什么,脸上就落下一个冰凉的触感。 虞重水那张严肃的脸凑近到他的整个视线里,激动和羞耻的感情交织混合着让他瞪大了眼没有动弹。 她掰开他的眼皮,上下检查,末了回身道:“你的心跳很快,感觉头晕吗?” 裴奇瑞摇摇头,咽了一大口紧张的口水,自嘲地腹诽。 伤口已经缝了近半,但是病患醒了,这让虞重水有点难办,他毕竟不是军营里那些糙汉子,即使那样也有不少人哀嚎着要用麻药。 裴奇瑞看出她的顾虑,咧嘴笑着说:“虞姐,你继续吧,我忍得住。” 这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虞重水叹了一口气,找了块干净纱布放在他的嘴里,拨了拨他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要是疼就咬这个,千万别咬到舌头。” 他怔怔地点头,凝视着虞重水沉静的侧脸,思绪渺远,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 孙景曜觉得裴奇瑞不对劲,在受伤之后就更不对劲了。 他总是会用微笑的表情注视着虞重水,无论她走到哪里,视线都会一直跟过去,活像个望夫石。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呼不可能,可仔细一想仿佛确有其事。 当事人哪一个都不好征询,他只能偷偷拉住娄顺慈探查情况。 “什么?我哥喜欢虞姐?不可能的。”娄顺慈一只手背在身后,尴尬地抠墙:“我哥理想型是温柔的女人,虞姐不可能啦。” 孙景曜眯着眼,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瞬,质疑:“真的吗?” 娄顺慈在他的胁迫下差点就要妥协了,但是他脑袋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呈碗装扣住他的整个头顶。 “你们在干嘛?” 虞重水从他身后走出来,微笑着问。 孙景曜顿时心生怯意,尤其是感觉头皮隐隐作痛,连忙给娄顺慈使眼色让她给自己开脱。 娄顺慈:“虞姐......”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重水截胡:“去照顾你哥去。” 她只能给孙景曜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灰溜溜地离开了。 孙景曜自知大难临头,头也不敢回地解释:“我真没对娄顺慈怎么样,虞姐你信我。” 虞重水收回魔爪,点了点他:“你跟我过来。” 上次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她毫不犹豫地把胡莹扔进丧尸堆,孙景曜吓得瑟瑟发抖,忐忑地跟着她到了窗边。 虞姐不会把我扔下去吧! 孙景曜都想好怎么求饶了,就听到面前的女人说:“你喜欢娄顺慈没问题,但是不要欺负她。” 他听到了什么? 孙景曜不可置信地说:“我喜欢娄顺慈?” 虞重水没有听出他的震惊,倚在窗棂上劝解:“喜欢人就要告诉她,别再像刚才那样偷偷摸摸的了,你没看顺慈都被你吓傻了。” 话被堵了回去,孙景曜十分憋屈,他非常想大喊自己不喜欢娄顺慈,又担心被她解读成不坦诚,左右为难。 见他不讲话了,虞重水以为自己说到点子上,拍拍他的肩膀:“男人就要有点担当,下次别让我看见你偷偷摸摸观察我。” 虞重水以为孙景曜老偷看自己是害怕恋情被发现,可真正的原因他哪里敢说,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知道了”。 她走后,孙景曜在风中凌乱半天,无语地撩了一把头发。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看她,那还看不出来裴奇瑞喜欢她? 怎么会有像她这样迟钝的人啊,孙景曜都要被她气笑了。 看着十分可靠,万事都能解决的神人,原来是一个情感绝缘体,这样的反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裴奇瑞的伤口奇迹般地没有发炎感染,已经能看得出在慢慢愈合,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务室的药品储备实在不够,虞重水每搁两天就要出去一趟,在两千米外的药店找一些备用药,还要带回来食物跟日用品。 她发现国贸大厦的地下二层有极为严密的安保系统,但是因为断电已经不能使用了,只剩下厚重的钢板门留作防御。虞重水把裴奇瑞转移到地下,每次出去之前就将大门封死,不让外人进入的可能。 孙景曜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日子,提出要跟虞重水一起出去。 出于担心那只怪物没有离开,虞重水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跟着自己出去送死。 裴奇瑞很明显地沉默了,他看着虞重水一个人整天忙里忙外,自己却因为负伤无法行动成为真正的拖累而愧疚难过。 其余两个人也不好受,尤其是孙景曜,每天都眼巴巴地盯着虞重水全副武装地出门,呆呆地趴在窗户上等着她回来,再屁颠屁颠地迎接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几个人的精神更加沉闷抑郁了。 附近的街道上出现了更多的破坏,凹陷的墙面,损坏的建筑越来越多,且都是在她消失的范围里,虞重水不得不确信那只怪物没有走远,就在这一带游荡。 于是她每一次出行都更加小心,出去之前更是要彻底洗干净身上的味道,回来之前也要作伪装。 这一天,她放下怀中的大箱子,反手把大门锁上,正准备走进大厦里,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在暗处盯着这里,但还没有看到她。 糟了,是那个怪物绕回来了! 虞重水赶紧下楼,在三人的注视下死死地锁住大厦的入口,同时又把每扇窗户紧闭,拉上窗帘,黑暗笼罩了下来。 “不要发出声音。”虞重水竖起食指:“那个怪物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黑猫玄月(上) 虞重水自营养舱里醒过来,空无一人的疗养室内开着灯,灯光下钟引光干净利落的侧脸偏向一边,凝望着墙上的钟。 “感觉怎么样?” 虞重水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缓了一大口气说:“还不错。” 钟引光站起来,伸手把她从营养舱里拉出来:“先休息一下吧,我再给你挑个适合的世界。” 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平淡安逸,等到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钟引光早在治疗室里等候多时,见到她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是这样,我结合你前两次治疗,修改了这一次的细微内容,都是完全符合治疗合同的。” 不得不说,前两次的治疗对虞重水的影响很大,她肉眼可见的拥有了一部分的基础情感,表情再也不像先前那般平静深沉了。 虞重水点头:“都听你的。” 钟引光打开机器,让她躺进去,突然说:“这次加了一个新成员,他是来帮你治疗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营养舱里的女人缓缓地勾起嘴角,食指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字,朝外面的人笑了笑。 当然不会介意,因为她现在感觉重获新生。 * 听说浮光宗的上古虹石昨日崩裂,砸到了不少的山头,像是最高的药宗、气宗,最矮的法宗,都难逃一劫。可偏偏离虹石最近的剑宗没有受灾,安安稳稳地屹立在原地,令人无不称怪。 剑宗的宗主昊沧仙尊是个严肃认真的老人,他曾经是开山仙祖座下大弟子,冰系单灵根名誉世界,他自然也不负众望地成为当时修仙界最厉害的剑修。 今日得知鸿光仙祖出关在即,他按耐不住激动,吩咐内门弟子前往虹光山敬候佳音,而外门弟子则休息几日,各司其职。 清晨,小窗透过一缕阳光照在虞妙意脸上,她睁开眼,很快就清醒了。 下床小心地穿鞋,她用玉冠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披上外袍。 “妙意,帮我带一下早膳呗。” 吴资迷迷瞪瞪眼睛睁开一条缝,听到赵婧这么说,低声附和:“我......我也要。” 虞妙意笑着推开门,问唯一一个看得见眼珠子的室友:“李晴空你也要吗?” 得到她的疯狂点头:“你的任务我们包了,跟之前一样,我们都要水晶小包子。” 不是她们太懒,水晶小包子每日寅时才端出来,而那个时候只有最刻苦的法宗才能起得来,等她们赶到早就卖完了。 四个人里面,虞妙意是起的最早的,雷打不动的寅时,而且她真的很乐于助人,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好脾气样子。 虞妙意先是沿着小路走到膳房,在空旷的冒着热气的膳房外等了一会,才看到熟悉的王婆打开大门。 “妙意啊,又来买水晶包子?” 虞妙意搓搓手走进去,把戒子里的小瓷瓶递给王婆:“这是我课上做的小玩意,您用了手不会冻伤了。” 王婆乐呵呵地收下,从后厨拎出来一个盒子,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水晶包,交给虞妙意:“什么时候叫那些丫头们自己来,每天都是你过来,睡得够吗?” 后厨的大爷举着勺子出来,中气十足地道:“小孩子就应该多用功学习,你别把妙意给惯坏了。” 王婆瞪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眼看着这对夫妻又要吵架起来,虞妙意连忙道谢辞别:“王婆王叔我先回去了,你们先忙。” 回去的路上多了不少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路过虞妙意的时候都要或刻意或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这让她略微不舒服,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她知道他们都在心里对比虞珍晴与她的相似度,但虞妙意完全不想跟虞珍晴有半点关系,更不想回到冰冷冷的虞家。 可是她刚走进小院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虞珍晴又来了。 赵婧正对着大门,拼命地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走,趁虞珍晴还没看到她。 虞妙意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稍微攥紧了手心,开口:“虞师姐,您又有何贵干?” 是的,师姐,虞珍晴是昊沧仙尊第三十八界关门大弟子,所有剑宗的人都要叫她一声大师姐。 虞珍晴扬起一个过分甜腻的表情,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怕你们还没吃饭,于是带了内门弟子最喜欢吃的粉蒸包,妙意你来尝尝?” 赵婧和李晴空对视一眼,面色沉下来。 除了虞妙意,她们一直对自己是外门弟子的身份自卑,但因为生活在同类里,这种不甘并不明显,可是虞珍晴一而再地提及内门,这不得不让她们怀疑她的用意。 她们虽然天资愚钝,但智商可没问题,虞珍晴真的是他们口里为人和善的大师姐吗? 虞妙意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放下食盒作揖:“劳烦师姐替我们着想,但我们的早膳已经领回来了,还烦请师姐将粉蒸包拿回去吧。”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姿态也不高不低,既不会让人觉得不可一世,又不会过分卑弱无能。 可虞珍晴就是对她这副样子不满意,凭什么凡人养育出来的双灵根废物,还能跟她互称姐妹,为什么她不是虞家真正的孩子。 不需要虞珍晴开口,她身边的剑宗跟班就自动嘲讽道:“虞妙意你什么意思,我们大师姐早早地起来就是给你们送吃的,你竟然敢不领情?” “仓灵,不要无礼,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妹妹。” 虞珍晴出声呵斥,充满歉意地看着虞妙意:“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也不强求了,只是对于修仙者,低级的食物不仅无益,还会在灵根里积累过多杂质,将来突破的时候会很困难。” 虞妙意垂眸拱手:“多谢师姐教诲,妙意谨记在心。” 她们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任虞珍晴怎么夹枪带炮,虞妙意自是岿然不动,两耳不闻。 虞珍晴只好又拎着食盒离开,再多呆一刻,她就快原形毕露了。 都是两个十八岁的姑娘,谁又比谁演技精湛呢。 待她们走后,赵婧气得直锤桌子,怒吼道:“都是什么鸟人,直娘贼!” 吴资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说:“万一被别人听见了,对妙意不好。” 李晴空蹙眉,安慰虞妙意:“你不要伤心了,你修炼很努力,肯定会进入内门的。” 虞妙意小饮一口茶,摇头:“我才不要去内门,我就一辈子和你们呆在一起不好吗?” 三人互相对视,异口同声:“不好!” 吴资捏捏她的肩膀,规劝:“妙意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虞家真正的贵女,将来说不准要继承家业,怎么可以和我们凡人一直混在一起呢,你不要被虞珍晴气昏头了呀。” 赵婧也急忙表态:“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小家子弟,你们虞家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李晴空虽然沉稳地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告诉虞妙意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真的比我还操心。”虞妙意笑着拍拍吴资的小手:“你们还不放心我吗,什么时候见我生过气?” 吴资点头:“确实唉,妙意都没有生气过,难不成凡间的佛经真的有用?” 虞妙意笑了:“很有用,什么时候我教给你们,特别是赵婧,你的脾气要改改了,还想不想去内门了。” 赵婧的脾气是几个里面最差的,资质却是最好的,就是时常陷入死胡同原地打转,影响修炼速度。 赵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还不是剑宗傻子多,尤其是虞珍晴,真不知道昊沧仙尊看重她什么了。” “冰系单灵根还不够看吗?”虞妙意无奈地饮茶:“她还是很优秀的,假以时日定能成就大事。” 赵婧站起来,探身捏了捏她的脸:“你心真大,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没有脑袋啊。” 吴资笑着说:“说不定虞珍晴就是嫉妒咱们妙意长得闭月羞花,自己身为剑宗大师姐却不过尔尔,不得不说贵女就是贵女,就算长在人间也比咱们好看太多。” 李晴空赞同地点头,闹得虞妙意有些脸红。 “你们惯会贫嘴,我要去灵植园了,千万记得吃早膳。” * 灵植园是虞妙意最舒心的地方,在这里只有五个傀儡来回巡视,她可以安心地坐在小屋里看书修炼,甚至是背诵佛经。 今天的植物们长势都很好,严冬里有好几株百痛花开了,红红的一片。 虞妙意拿出抽屉里的佛经,神情庄严肃穆,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手边的线香不知不觉地就烧到了尾,她抬眼,果不其然在花丛中看到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正悄悄咪咪地靠近百痛花。 “喂。”虞妙意出声,浇铸了它。 黑猫抬起绿色的竖瞳,警告似的朝她叫一声。 虞妙意从戒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对黑猫说:“我给你买了灵鱼,不要吃花好不好?过几天外门弟子要做任务,他们很需要这些花。” 说着就用法术把灵鱼送到花圃边上,微笑着看向它。 这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猫自从上次剑宗地震之后就跑到灵植园大吃特吃,接下来几乎每一日它都要来偷一两株百痛花,实在让虞妙意心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昨日特意托采购师姐下山给她买了上品灵鱼,今日过来孝敬祖宗。 黑猫的身形明显缓和很多,它用绿色眼睛紧紧盯着虞妙意,看起来十分不满,但两只黑色脚脚慢慢靠近那条香喷喷的鱼。 终于在确定虞妙意过不来之后,它对着五斤重的大鱼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可爱啊。 虞妙意撑着下巴看着它,笑眯眯的。 它特别想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黑猫,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活过第五年,相似之处就是都喜欢吃鱼。 虞妙意有多年的撸猫经验,她确定对方一定是个傲娇,只要到她手上一定服服帖帖的。 但是现在还不行,猫猫怕人。 黑猫很快就把这条鱼吃得只剩骨架子了,它的肚子也滑稽地鼓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虞妙意,转身消失在花丛里。 真无情啊,虞妙意感慨道。 她出去处理掉鱼骨头,又把猫踩歪的植物扶正,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傀儡,手里举着大棒。 “喂喂,不是我弄的!”虞妙意连忙跳开,身前的泥土上深深的锤痕让她抖三抖。 这些傀儡只有最基本的理智,分辨不出陌生人和熟人的区别,它现在认定虞妙意是罪魁祸首,就一定要把她打出去。 虞妙意意料之中地被赶了出来,抱着手里的佛经仰天长叹。 都怪那只黑猫,让她摸到它一定给它撸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一起战斗 理性来说,现在立刻撤离是最优解,但是看着面色苍白还未恢复的裴奇瑞,虞重水把这个想法吞了回去。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得知这个噩耗的三人更加沉默了,就像虞重水以前说的,他们对于她来说就是拖累,现在更是了。 裴奇瑞身下垫着虞重水从楼上顺来的褥子,他强撑其半个身体,说:“虞姐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出来吧,我们照办就是了。” 娄顺慈附和道:“对啊,你说东我们不往西走。” 只有一旁的孙景曜十分安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虞重水缓和下紧张的心情,安慰他们:“裴奇瑞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别的有我们,不要操心了。” 这怪物朱目再强,笔记里也是记载了克制的方法,但也仅仅是克制而已,完全消灭是根本不可能的。 裴奇瑞还想说什么,被虞重水按着肩膀沉下去,语气稍微冷了一点:“躺下。”他只好乖乖听话。 虞重水摸出烟,走到门外刚要点燃,就看到面色沉静的孙景曜过来。 他看着她点烟,吸烟,吐烟,干燥的嘴唇呼出一道白茫茫的烟雾,这曾经是他最为厌恶的,但现在十分想也来一口。 虞重水看出了他的想法,拒绝道:“未成年不要抽烟。” 孙景曜揉揉凌乱的黑发,吐槽:“我想抽也没法律能管我。” 虞重水俯视着蹲在地上的他,轻吐烟圈:“我管你,所以不许抽。” 瞳孔颤了颤,孙景曜嘟囔:“你自己都不以身作则......" 虞重水轻笑一声,把细烟夹在手指间,问他找自己什么事。 孙景曜抬头,被昏暗的灯光刺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问道:“你已经有计划了对不对?” 这小子意外的敏锐嘛,虞重水暗笑。 “是又怎么样。”她抽了一口,缓缓说:“不是又怎么样。” 地下室常年冷风灌入,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就已经鸡皮疙瘩竖起,孙景曜搓搓双臂,一言不发地蹲在一旁,思考了很久。 久到虞重水这一只烟都要抽完,他才试探性地开口:“带我一个成吗?” 虞重水问:“带你做什么?” 孙景曜知道自己可能会打扰她的计划,但是要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自己龟缩在地下室,他做不到。 “你恐怕是想再次引开那个怪物吧,可是它万一对此免疫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三个一直呆在地下室是活不下去的,奇瑞要药品,我们还缺食物,所以带我一个吧。” 他紧张地开口解释自己的目的,语速飞快,生怕得到反驳。 可说了半天都没有回应,孙景曜忍不住抬头看,栗发女人正在扭头盯着墙面上的裂痕,神情专注。 半晌,她拍拍手:“既然你想去,那就要服从安排。” 孙景耀的怀里丢进了一本笔记,她又说:“把这个仔细看看,呆会进来商量计划。” 这是她头一次接受自己的入队申请,孙景曜十分激动,面上就带了点好心情。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最初对于虞重水的反感,已经朝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 笔记上曾经提到,对付“朱目”,需要的是热武器,但也只能勉强减缓他的步伐,如果想要彻底毁掉,就得接近它,它的弱点是背上肉瘤里的心脏。 但是那个肉瘤也是活的,它跟朱目属于共生关系,一旦肉瘤受伤就会流出腐蚀的液体,曾经有科学家因为不小心沾上毒液而截肢。 虞重水手里有一份国贸大厦的地图,上面显示1~15楼是外包出去的写字楼,而15楼向上是某高科技研发公司。 如果之前在1302没有看错的话,大厦旁边的小楼是一间武器库,大规模杀伤武器可能不会有,但能把朱目击退的枪械应该不少。 虞重水的计划,她出去将朱目引到楼里,孙景曜趁机逃出去收集物资,如果在半天之内她没有回来,他们就要尽快转移阵地。 “到时候孙景曜开车,顺慈照顾你哥,把这几份资料交给F99团的团长,这里离M省不远了,一旦进入关隘,任南基地就会派人接你们。” 虞重水检查了一下枪匣里的子弹,一共有六发,身上也只有一只短刃,虽然不够用,但也只能这样了。 可半天也没人讲话,一抬头,娄顺慈流着泪看着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再看裴奇瑞,面上也是难过痛苦,孙景曜更是沉默地坐在地上不发一语。 “哭什么。”虞重水抹去她的泪水,说给三个人听:“人生本来就是有分有合,况且这是我的任务。” 孙景曜声音沙哑:“......那我能解除合约吗?” 谁都知道独自面对朱目就是自不量力,现在除了逃避躲藏别无办法。 虞重水站起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歉,我的委托人不是你。”说着对房间里的两个人挥挥手:“再见。” 裴奇瑞撑起身,因为剧烈的动作伤口发疼,他的嘴唇干涸开裂,眼睛死死地盯着虞充水的背影:“你......你们一定要回来!” 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他大口地喘息,狠狠地闭上了眼。 孙景曜跟着她来到地下室的出口,沉默不语地盯着她。 “圈出来的是必须带回来的物资,特殊情况下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我会在最后把朱目困在楼上,你们争取时间离开。” 虞重水边说边推开地窖的门,她很少说这么多的话。 “还有,车开稳一点,裴奇瑞的伤口经不起颠簸,只要再过一个月他就差不多康复了。” 越听越压抑,就像是在告别,孙景曜双手攥成了拳头。 虞重水回头直视他:“我给你的地图千万别丢,明白了吗?” 见孙景曜没有说话,神色看起来十分悲伤。 虞重水无奈地搂住他的肩膀,拍拍他瘦削的肩膀,低声安慰:“你以前不是讨厌我吗,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像个小可怜。” 孙景曜将她搂在怀里,闭上的双眼流下两行泪,他哽咽道:“谁是小可怜,你不许说我小。” 现在了还这么要强。 虞重水摸摸他的头,笑道:“好,我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我就不叫你小孩了,你就是大男子汉。” 下巴搁在女人温热的颈窝里,孙景曜有些报赧,呼吸间尽是她凌冽的气息,意外地让他十分安心。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战斗到最后 孙景曜永远不会忘了这一天,2044年的10月15号,万里无云晴空一片,在距离他的生日只有47天的正午,他亲自送别了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他站在X省的国贸大厦二楼,目视虞重水离开的背影,是决绝又勇敢,她阳光下金栗色的头发扬起非常美妙的弧度,在拐角瞬间消失。 接下来就是等待,像追逐她身影而去的目光,等待也格外的焦灼和难捱。 她会不会有事,自己真的能胜任吗? 很久以前他就和父母分开了,物质上他从来不缺乏,精神上从来不满足,他常常手握昂贵的玩具,目送别人的父母离开自己的视线。 ——长大了什么想要的都能留住。 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出现,他一定会告诉他,不是的,就像眼前,只是一个萍水相逢之人,他也留不下来。 但很快,虞重水略显狼狈的从街道跑过来,挥手向他示意,还不等她停留,背后一跃而下的巨大身体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女子也只好就地翻滚,滑铲进铁门内。 朱目身中三枪,但是完全不影响它的行动能力,它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拳打倒紧闭的铁门,毫不在意地拔出伤口里的钢筋,大步地追着虞重水而去。 ——朱目有极强的愈合能力。 孙景曜惊惧地看着两道残影进入大厦,只一会,天花板上就传来震耳欲聋地嘶吼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砸出的沉闷,一路向上。 他抹了一把汗,知道现在是出去的最佳时机,也不敢停留一刻,只能在心里无助地祈祷,祈祷虞重水顺利活下来。 这边的虞重水却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发现地形对朱目的行动力限制十分大,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举止也更加暴躁冲动,她还没出手,就给自己平白添了不少的伤口。 四通八达的国贸大厦对于体型较小的虞重水来说就是极佳的躲藏之地,加上她身上涂了公司常用的熏香,到处都充斥着她的气味,朱目每经过一个拐角,都要停下来分辨方向,极为有效地牵制了它。 但这样远远不够,自己的体力也在流失。 后来,朱目彻底失去了耐心,见到什么砸什么,很多次飞溅出去的铁皮瓷砖差一点暴露虞充水的躲避位置,让她冷汗不止。 她根本就不能跟它正面对战,这不是同样的等级,更别提狭窄的地形也不利于她使用武器。 朱目跟着她一路追上了十六楼,这里满是脆弱的晶体和线路,橡胶管柔软有韧劲,朱目粗暴地撕扯,反而颤得自己满身都是。 虞重水捏了一把汗,悄悄地绕到电闸处,直接启动了所有的电线,一瞬间十几处电流直汇朱目而去,强大的电击让它短时间内失去了运动的能力,霹雳巴拉地冒着烟。 知道这完全不能把它杀死,虞重水又向更高的楼层爬去。 朱目在十六楼被击倒了,浑身的毛发被电的发黑发焦,人一样的脸上却满是兴奋和狂躁,原来是它背上的肉瘤破裂了,露出其中一颗脑袋大的红色眼珠,朱目之名便取自这里。 眼球转动,死死地诡异地盯着虞重水离开的视线,深深扎根在它体内的神经趋势朱目尚有活力的身体,一路淌着淡绿色的腐蚀液体,蹒跚的步伐却走得飞快,不一会也顺着楼层达到了二十楼,再无退路了。 可找遍整个楼层,能拆的都拆了,能毁的都毁了,也不见栗发女人的身影,朱目发出一声尖锐地嘶吼,愤怒地双拳捶地,狠狠地在地面砸出无数个蛛裂的大坑。 而虞重水此时正攀爬着楼体上的下水管,听到朱目发出的怒吼,舒了一口气,她现在已经到了十二楼,眼瞅着就能够到旁边的武器库了。 谁知头上掉下来一块尖锐的石块,擦着她的胳膊落下,原来是朱目注意到她,将窗边的碎石砸过来,若不是她反应快,脑袋就要受伤了。 但是不幸的是,她的左臂被石头剐开一道口子,身上的血腥味怕是隐藏不住了。 虞重水加快了速度,双脚落地的一刹那就闪身躲进了武器库外的角落里,撕下一块布条给自己包扎。 武器库不出意外是指纹锁,自己肯定是解不开的。 不远处轰隆隆地一声巨响,整根水管应声倒地,朱目从二十楼的窗户跃下,狠狠地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坑洞,硝烟弥漫之间,它的双腿汩汩流血,但它的动作暴戾又急速。 ——进入战斗状态就会失去理智。 怕疼的就打不过不要命的,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但是看到发疯的朱目表现出的极强破坏力,虞重水觉得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或许面前的难题就可以解开。 朱目很快就锁定了虞重水的藏身位置,以难辩别的速度快速冲了过来,在她翻滚的瞬间第二次攻击又袭击过来,密密麻麻让她没有招架之力,一直退到了仓库的大门边,无处可去了。 肋骨和背上被它尖锐的爪子抓伤,有点影响她的行动力,但看着厚重的铁门上一拳一拳的凹陷,虞重水看到了希望。 耳边是凌冽的呼啸而来的风,她使尽全力躲过去,又是几乎耳鸣的撞击,再坚强的铁板也变形了,快要承受不住了。 虞重水擦去脸上的血迹,目光发亮,再来一次就好,加把劲! 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样直面死亡,直面诡异的怪物,超脱凡人的战斗力,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是她更想要活下去!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一拳稳稳地砸在武器库的门锁上,听着大门发出的尖锐警报声,虞重水裂开了笑容。 反击的时候到了。 朱目已经被她激怒了,失去最简单的对危险的判断,直到大门炸裂开来,它都没有反应过来,剧烈地热气和冲击翻腾而来,在晴朗的正午掀起一阵地浪潮,所到之处所有的事物全部被裹挟出去,辐射了近百米远。 轰隆而来的鸣响,即使是千米外的孙景曜也听到了,手上的动作微顿,想起虞重水的叮嘱,咬紧牙关收集物资。 娄顺慈看着屋顶微微颤动,片刻之后归于宁静,呆呆地问:“......结束了吗?” 裴奇瑞呼出一口气,默不作声。 应该......都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一见钟情 在等待的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尤为煎熬,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虞重水的生死。 娄顺慈贴着大门坐下,焦急地啃着指甲,眉头紧锁。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楼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噌的一下就站起来,目光热切地盯着铁门。 声音越来越近了。 视线里黑色的高个身影出现,娄顺慈先是失望,然后落入巨大的惶恐之中,她抓住孙景曜的胳膊,近乎嘶哑地问:“......见到虞姐了吗?” 孙景曜手里的纸盒应声掉落在地上,他脸色大变,环顾一圈房间,只有同样面色冷冽的裴奇瑞,拔腿就要往外跑。 她怎么会没有回来?不是很厉害的吗? 娄顺慈率先冷静下来,扯住他的胳膊:“不要出去,咱们想想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如果朱目还活着,那他们就十分危险了。 * 虞重水在热浪袭来的瞬间就趴在地面上,紧紧地抱住头,可还是被冲击卷飞出去,摔在角落的杂草丛里,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疼痛刺激她清醒过来,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远处是朱目掉落时砸出的深坑,一个接一个的惨不忍睹,四周都没能发现它的踪迹,想来是没有死透,逃跑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虞重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脑袋和胸腔都没有问题,只是腹部和大腿被尖锐的物品划伤,伤势有点严重,胳膊上的布条也被震碎了,伤口崩裂。 意料之外的活下来了。 她用完好的手撑起身体站起来,视线有点模糊,但勉强可以行走。 武器库被炸出一个大洞,门边是朱目肉瘤里的巨大眼球,看起来已经死绝了,蔫巴巴的摊在地上,周围的杂草被它腐蚀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寥寥看去,武器库里大多是手枪和步枪,大规模的杀伤武器也许只有手榴弹,不过现阶段用来防身就已经足够了。 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血,她知道再不处理就要晕倒,于是踉踉跄跄地往地下室走。 刚一进去就听到娄顺慈和孙景曜的争吵,似乎在为了是否寻找她争锋相对。 虞重水无奈地扣了扣门:“别吵了,谁来帮我开一下门。” 现在她的力气流失得很严重,连拉开门板都做不到,说两句话就要大喘气,是在狼狈。 门在她语音刚落的瞬间就打开了,娄顺慈惊喜地看着蹲坐着的虞重水,注意到她浑身的伤口,又紧张地吩咐孙景曜:“你别愣在那里了,快过来,虞姐要不行了!” 被孙景曜搀扶着,虞重水无奈地说:“你别咒我,我还能活五十年。” 把衣服脱掉才知道她的伤口有多么狰狞,娄顺慈忍不住泪如雨下,但有条不紊地准备缝合用品。 虞重水偏头看着右侧两个沉默的男生,说:“我以前伤得可比这个严重。” 两人深深地注释着她,一言不发,只能听到娄顺慈低声地啜泣,安静得不正常。 她实在是不会安慰小孩子,尤其是她自我认为活下来就是万幸,受点伤什么的很正常。 孙景曜用酒精棉球给她身上的细微伤口消毒,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问:“虞姐你到任南基地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虞重水抬头想了一会,说:“但是我很久以前就想辞职不干了,如果任南基地待遇不错的话,我就安居在那里了。” 雇佣兵也好,特种兵也好,都是高危职业啊,她也是人,要不是生活所迫早就甩手不干了。 孙景曜想起胸口上还挂着一直吊坠,那是妈妈给他的,考虑到家族成分,他没有多说什么。 “虞姐这么厉害,任南基地一定会要的。” 裴奇瑞看了一眼身边若有所思的孙景曜,开口:“我们裴家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虞重水笑了:“看来你们家也很厉害?” 裴奇瑞凑近她,挨着她的胳膊坐着,将手上的链子摘下戴在她的手腕上,笑道:“这就是我的诚意,裴家的信物。” 有知觉的胳膊抬起,银链子上挂着块铜牌,上面是看不懂的字符,中间有个小小的裴字。 孙景曜自然知道那东西的涵义,心头微震,下意识地看向裴奇瑞,摘去了眼睛的他有些锋利,深邃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虞重水,视线随着她晃动的手摇摆。 裴奇瑞这小子真的上心了。 这样的认知不知怎么让孙景曜心里也有点难受,默默攥紧了胸口的吊坠呆坐一旁。 两个猎人,一只猎物,该怎么分? 自然是捷足先登,趁另外的猎人还没发现猎物,把她牢牢藏起来。 裴奇瑞余光自然注意到孙景曜的细微动作,属于男性的直觉让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愣头青也看上虞重水,所以他才要在对方知情的地方宣示主权。 他十分了解孙景曜,他有很强的原则,虞重水手上的链子会成为他的枷锁,让他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这样固然可恶,但是对不住了孙景曜。 裴奇瑞悄悄地搭上虞重水的手腕,在她疑惑的视线里讲解信物的用法。 毕竟,我对她可是一见钟情的啊,谁也不能抢走。 * 虞重水疲倦地睡了过去,娄顺慈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到地面上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根据她的吩咐,挑选武器。 娄顺慈拿了把较小的手枪,又藏了几颗炸弹在口袋里,就看到孙景曜倚在武器库的大门上不知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问:“你不拿把枪吗?” 听到她的提问,孙景曜才从思绪里抽身:“我待会再找。” 看着娄顺慈明显坚毅不少的脸,总会让他想到另外一个人。 “你哥是不是喜欢虞姐?”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喉咙酸涩,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酸水,话里也有点不对味。 索性娄顺慈神经大条,没听出来其中的含义,点头:“对,我哥老早就喜欢虞姐了,虞姐她又漂亮又厉害,谁不喜欢啊,要是我是男的我也追她。” 她知道裴奇瑞的手链代表着裴家的家主,但总觉得在虞姐不知道的时候做出来这样的事,不道德啊。 但是她哥就没怎么干过道德的事,无所谓啦。 孙景曜还想问什么,肩膀上就落下一只冰凉的有力的手,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栗。 裴奇瑞笑着从他背后冒出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找我吧,景曜。” 于是娄顺慈欢欣鼓舞地去照顾熟睡的虞重水了。 两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相顾无言,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终是孙景曜憋不住了,气冲冲地问:“孙景曜你喜欢虞重水,怎么不跟我说?” 裴奇瑞听到这话,有点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伤感:“我也是第一次喜欢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吃惊于事事通的大天才也会为情所困,孙景曜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以前你和虞姐关系不好,我不敢跟你提,怕你也疏远我。” 裴奇瑞低着头,看起来十分难过羞涩的模样,但是他的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现在看她为了保护我们受那么重的伤,我实在过意不去,我想要保护她,如果愿意家主的位置也可以让给她。” 罢了,裴奇瑞抬头,目光里满是歉意:“抱歉没早告诉你,景曜,相信你一定会祝福我们两个的吧?” 这个问题让孙景曜哑口无言,心里的酸涩更加严重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答案说不出口。 如果是别的陌生女孩,他肯定早就笑着祝福二人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孙景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任南关隘 孙景曜意外地沉默了,心里千回百转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裴奇瑞提及未来时的笑容,甜蜜又惬意,作为朋友的他应该也感到开心才对。 他不敢直视裴奇瑞的眼睛,手足无措,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我、我去挑武器。” 近乎是落荒而逃。 裴奇瑞敛下笑脸,摸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叹气。 要是她真愿意就好了。 刚才的发言又何尝不是欺骗自己,等到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免不了要挨一顿揍吧。 想想康阳辉,五年的追求最终只获得一个歉意的拥抱,自己比起他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接下来的十几天,孙景曜都异常寡言,除了每两日必出去收集物资外,便是缩在角落里摩挲手里的吊坠。 虞重水恢复得很快,也许是时间不允许她完全康复,于是在十天后她提出了要继续赶路。 裴奇瑞有点不赞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会不会太着急了?” 一直没说话的孙景曜也是担忧地看着她。 虞重水无奈道:“我最初的任务时间是三个月,你们算算还剩几天?”说罢看向孙景曜:“委托人之前说想给你办成年礼,一定要让我提前送你过去。” 孙景曜闻言回避了她的视线,低头不语。 虞重水掏出地图,指了指已经距离很近的M省:“明天出发,最晚后天就能到达任南关隘,我们就可以歇息了。” 虽然三人都觉得虞重水好说话、温柔了很多,但也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不容置疑。拗不过她,便纷纷勉强同意了。 下午,娄顺慈不放心地搀扶着虞重水检查越野车,那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得她有点好笑。 于是跟她拳对拳地跟娄顺慈来一场搏击,稳稳地把她按在地上。 “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吗?” 娄顺慈拍拍灰站起来,神色放松了许多:“我知道你没事,但之前你流那么多血......” 虞重水揽过她,掀开衣服,胸口有一道二十厘米长的伤口,崎岖的疤痕特别明显:“见过这个吧?这是我六年前被刀割的,当时医生都说救不回来了。” 看着娄顺慈呆呆的视线,她笑道:“做我这一行的没有安全可言,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娄顺慈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那虞姐你说到了任南,你就不干这一行了吗?” 虞重水坐在主驾驶上,撩了一把头发说:“对啊,做完最后一个任务,我想好好地享受生活。” 娄顺慈助攻道:“那你来我们裴家吧,家里人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摇了摇头,虞重水拒绝:“我一直很向往农村生活,自给自足,像你们这样的大家族,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娄顺慈再接再厉:“这有什么难的,难不成全任南都找不到一块地可以分配吗?” 看着平静的街道,破烂惨败的国贸大厦,虞重水仰躺在座椅上,不置可否。 * 临近出发,他们对于驾驶员又有分歧,几个人一致认为让裴奇瑞开车是最佳方案,但是虞重水不这么认为。 “第一、你没驾照;第二、你的伤还没好......” 可谁知裴奇瑞的态度十分坚硬,眉目间就看得出成长了不少:“你的伤比我重,更应该休息。” 娄顺慈收到他的示意,抱住虞重水装可怜:“虞姐,你跟我坐在一块吧,求求你了,我哥会开车的......” 被他们俩闹得有点动摇,虞重水斜靠在车窗上,掏出烟,这是仅剩的一根没有被娄顺慈偷偷丢掉的牡丹了。 搜遍全身没有打火机,她叼着烟将头伸进车窗,黑色的眼看向裴奇瑞,微微颔首。 栗色的发丝被阳光照得发金,面前的爱慕之人的举动让他心魂颤抖,实在是性感得过分。 一手拦住风,一手点烟,裴奇瑞垂下的眼皮抖动,就像他此刻不断狂跳的心脏,只是靠近就已经战栗难耐了。 虞重水奇怪地看着两个男生呆楞着不动,手指夹住细烟,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高高扬起的头呈一个美妙的弧度,在荒芜的世界分外孤寂清冷。 别提孙景曜二人,就算是娄顺慈,也能感受到成熟女性身上散发出的魅力,在她坐进后车厢的时候抱住她猛吸。 “虞姐你荷尔蒙爆棚呀!我都要爱上你了。” 虞重水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自检:“抽烟是不好的行为,一点都不帅。” 娄顺慈顶着二人强烈的嫉妒视线,抬起头:“虞姐你抽烟就很帅!不信你问我哥?” 暗骂了一声卖队友的表妹,裴奇瑞的表情稳如泰山,赞同地点头。 他想起在很久以前,刚刚接触虞充水的时候,她便是在车边伸进一只有力的手,问他要打火机;这次她愿意亲自让自己点火,是不是说意味着他的份量不同了呢? 孙景曜的喉咙发烫发痒,他看着虞重水姿态亲昵地同裴奇瑞互动,心里的酸涩几乎要冒出来,废了好大的劲才堪堪压下嫉妒与失落。 与平常可见的精致女人相比,虞重水并不算是美人,但她身上的坚毅韧劲,就像顽石缝里开出的花,原本浑身刺地组织所有人靠近。 那他就不靠近,只远远看着就好;可是有一天有人能无视防御和她亲近,他的不满和不甘就如同潮水一样涌来。 为什么三个人里只对他这么冷淡?几人的相遇全都是因为自己不是吗?如果自己不是任务目标,那裴奇瑞怎么会跟她有交集呢...... 冷静下来后是无尽的惶恐,明明是自己好友的爱慕之人,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阴暗的想法,他究竟是怎么了,变得这么奇怪和忧愁。 最后的行程畅通无阻,直到面对高高隆起的任南关隘,看着地界上的M省的标志,几个人才如梦初醒。 队伍排得很长,不乏有像他们一样的远道而来,也有M省其他城市的幸存者,纷纷聚集在这个占地近一万平方千米的避难所。 正午到来的,直到太阳落山才排到他们,守城士兵一看到驾驶位的裴奇瑞和孙景曜,就匆匆跑过来,拿着一份文件不停地比对,最终敬了个礼。 通讯员赶快给任南基地里去消息,通知裴少将和孙上将,他们的儿子已经平安到达了。 看到士兵的举动,孙景曜和裴奇瑞对视一眼,知道已经安全了,紧绷了几个月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任南关隘距离任南基地大门还有近十公里,裴奇瑞开得很慢,不知为什么总十分不舍,他通过后视镜看到闭目休息的虞重水,思考了半天才开口:“虞姐,你要不跟我去裴家吧,我父亲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虞重水没睁眼,淡淡说:“我要去孙家交接任务。” 孙景曜听到眼睛都亮了,赶忙抢在裴奇瑞的话前面邀请道:“那之后你在孙家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的身体需要重新检查,不能再奔波了。” 正如她意,虞重水点头,接受了他的邀请。 任南基地和泰德基地一样,以同心圆为主要形状辐射向外,分为十个区,地位越高越靠近中心,而裴家和孙家自然是01区的西区。 进入任南基地之后,虞重水就和裴奇瑞兄妹俩作别,跟着孙家派来的保镖和管家,驱车前往01区。 孙景曜没有坐在自己车上,而是和她呆在一起,没有别人的二人空间是他十分渴求的,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却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 这小子又在盯着自己,虞重水无奈地腹诽,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有天大的魅力让他喜欢自己。 难不成是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要和她说拜拜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生日宴会 车子缓缓驶入北区,面对一层又一层地检查,虞重水也只好上缴身上所有的武器,下车步行。 这片园区和末日前的军区家属大院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一幢别墅更小一些罢了,至少都是她曾经向往过的。 她跟在孙景曜身后十步远,看着他略显焦急的步伐,想着自己高达七位数的报酬,心情非常晴朗。 孙景曜还没进门就被应声出来的母亲抱了一个满怀,身边高兴地簇拥着自己的亲人,让他疲惫的心得以休憩。 “母亲,我回来了。” 孙母眼含热泪,上上下下地打量成熟不少的儿子,欢喜道:“你在外面受苦了,赶紧进屋坐坐,我给你做了最爱吃的饭,你爷爷奶奶也在里面等你呢。” 孙若桐搂着孙景曜的右臂,说:“哥你欠我一个生日礼物呢,不许赖皮。” 孙景曜拍拍她的脑袋,宠溺道:“我什么时候少了你的东西,讨债鬼。” 接近三个月的杳无音讯和等待,已经把这位保养得当的贵妇人折磨得十分痛苦,她现在就想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虞重水沉默地呆在院外,跟着保镖站在一起也不显突兀。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身边黑衣人的战斗力,她还是颇为赞叹孙上将的治理手段。 孙景曜前脚已经踏进别墅大门里了,突然回头,目光看着神游物外的虞重水,正向和母亲说些什么。 “哥,你先进去吧,这位客人我来招待就好了。” 孙若桐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何尝看不出自己哥哥的眼神一直偷偷觑她,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虞重水面对她的质疑眼神,沉默不语,两人走到后院的花园里,她拒绝了对方的畅谈邀请。 孙若桐歉意笑道:“屋里都是孙家人,不好让你进去,见谅。” 虞重水虽然寡言,但不代表她不会分析别人话中暗含的深意,雇主的这个女儿明显是对自己有敌意的,所以是为什么,难道自己让她们不满意吗? 于是她简明了当地问:“是这次任务结果你们不满意吗?” 孙若桐听她这么说,才知道面前的坚毅女子只认钱不谈情,松了一大口气。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今后能离我哥远一点。” 虞重水说:“任务结束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所以快点把合同签了吧,自己还要在任南转转看看呢。 孙若桐满意地点点头,让虞重水在此等候片刻,自己去问孙母要雇佣合同。 可等了半天她也没出来,只等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孙景曜,身后跟着焦急的孙母。 “虞重水你什么意思?” 劈头盖脸听到这么一句话,虞重水有点蒙,下意识地站起来。 孙景曜气得眼圈发红,对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这张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什么叫我们以后再没有关系?” 孙母在二人身后听到他这么问,脸色微变,仔仔细细打量孙景曜的表情,兀然不动了。 虞重水自然注意到了孙母难看的脸色,再分析孙景曜的莫名的怒火,心里一紧。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似乎很久以前也发生过。 那次的任务目标也是半大的少年,最后在结束委托的时候跟自己表白,对方的父母十分生气,好像还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去雇佣兵机构举报了她。 告她“勾引未成年”。 坏了,孙景曜好像也没成年...... 想到这点的虞重水后退两步,立刻跟他划清界限,解释:“我本来就是短期保镖,任务完成后就一拍两散。” 看着孙母缓和下来的神色,她暗暗给自己捏了一把汗。 孙景曜当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听她说要分道扬镳就脑子一热,根本就没想过后果,这下所有的人都要觉得他太奇怪了吧。 “你不是说......” 听他还要讲话,虞重水赶紧截胡:“我没答应过,谁也没有。” 这下堵得孙景曜哑口无言,看看自己的母亲,再看看面色冷静的虞重水,他沉默地低下了头。 孙若桐在对面远远给虞重水竖起了大拇指,赞扬她的机智。 孙母瞪了一眼虞重水,半拉半拽地把孙景曜带走了,可他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直到消失不见。 “我哥挺傻的。”孙若桐拿出合同摊在桌子上:“他还以为婚姻能自己做主,看来是妈妈把他惯坏了。” 虞重水按下手印,把自己那一份妥善收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两百三十万,到手。 见女人掩藏不住的好心情,孙若桐哀叹一声:“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哥吗?” 虞重水扪心自问,对于差了七岁的未成年,她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况且孙景曜真的太不听话了。 看到她的表情,孙若桐对自己的哥哥表示同情,送面前这个“嫂子”出了大门,一直看着她离开北区。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味道,像一把利刃,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喜欢上虞重水无可厚非。 * 虞重水拿回自己的枪,刚刚坐上车,就看到孙家的管家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她摇下车窗,问:“还有什么吩咐?” 管家递上一张金色的卡片,微笑:“这是孙家的谢礼,拿着这张卡您可以在任南的各个商店购买物品,不限金额。”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礼物,虞重水边谢边接过,对管家敬了礼。 本来就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现在省了一笔开销了。 这个年头主动去医院的人不多了,大部分的贫民百姓都聚集在围城边缘的第九和第十区,距离地处五区的医院中心实在有点远。 保存好个人物品,填好表格,虞重水被领着去了检查室。 左腿和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近大半,但均有不同程度的感染,之前被爆炸冲击的耳朵也出现了听力损伤,索性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虞重水的强烈要求下,护士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 一人一单间,每天就只需要躺在床上,闻着令人心安的消毒水气味,这样的生活纯粹是享受。 不用担心任务期限,也不用舍己为人,还有花不完的巨款,虞重水深觉此处是个好地方。当然,孙景曜不要再来找自己就更好了。 话虽如此,孙若桐在五天后找到了虞重水的病房,看到她悠哉的模样也十分诧异。 穿着病号服的她少了凌冽,眉目柔和,配上长长的发丝,真有画中美人的味道。 “有什么事吗?” 孙若桐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灵活地削果皮,开口:“我哥在南院检查身体,我来找你他不知道。” 虞重水动也没动,发出一个字音:“嗯?” 孙若桐递过去一张请柬:“三天后,我哥的成年生日宴会,希望你能去。” 虞重水把苹果放到果盘里,推给她:“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吧,所以我拒绝。” 孙若桐意料之中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她递过去一张黑色的卡:“五十万,再加上十万你去买一套衣服,够吗?” 虞重水疑惑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孙太太应该很讨厌我才对。” “没办法。”孙若桐摊手:“我那个傻瓜哥哥一直求她,实在没辙了,就给他办了一场相亲会,你只要走个过场就行。” 原来和自己无关,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收下这张黑卡。 孙若桐看她不紧不慢的模样,笑了:“我爹也挺欣赏你的,想让你去F99团里当个中校,你觉得怎么样?” 中校啊...... 虞重水往枕头上一躺,摆摆手:“我早就不是部队的人了,算了吧。” 只要把文件交接给焦团长,自己就可以退休养老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隔阂 在虞重水十五岁的时候,她被虞家接回去,常年在乡下生长的她不被家族长老看好,废了一年多去教导她礼仪规矩。 但是她怎么也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虞重水的爷爷跟她说,女孩子一定不要依附别人,所以在得知要订婚的时候,她开始反抗了。 以前渴望的亲情完全变成泡影,她剪掉一头及腰黑色长发,染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栗色,但是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只读了九年学,在哪里都找不到体面的工作。一张招兵传单给了她灵感,也许部队能成为她的庇护所。 事实确实如此,虞重水喜欢这种酣畅淋漓地流汗,更喜欢没有勾心斗角的生活,她虽然年轻,但是十分坚韧,因为背后没有依靠。 焦和团长就像她的父亲一样,即使他有许多臭毛病,但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感怀至今;偶尔探望的焦夫人脾气火爆但是做饭非常好吃,得知她在部队里没有什么朋友,每到放假都邀请她去做客。 五年后焦夫人的一场大病将两人的积蓄掏光,虞重水身上只有近三万的存款,完全不够救急。于是她退出了部队,加入了雇佣兵,被焦和狠狠地揍了一顿。 一次任务最少能得到十五万的报酬,她就这样挥霍着自己的年轻生命。 捏着手里的两张卡,虞重水笑笑,要是十年前自己有选择,还会走这条路吗? 一切都在变化,只有自己的满身伤痕和栗色头发不会变。 她找了一家理发店,把长黑的发根重新染成栗色,又将头发修得更短,只堪堪盖住耳朵。 “姐姐你这样真好看。” 理发的是个小伙子,看起来还没有成年。 虞重水付了钱,推给他一叠小费,笑道:“我可不是姐姐,该叫阿姨了。” 任南最大的商贸中心也在五区,完全不需要乘车,只要走几步就到了。 不可思议的是,在丧尸随时会围城的时代,这里的有钱人生活得依旧滋润。作为既得利益者,她自然也会享受。 既然自己是陪衬,就不需要太过华丽的礼服,到时候只要半途溜走就行了。 可一连逛了三层,都没有找打她符合她心意的礼服。 她不介意让身上的伤疤暴露出来,但怕吓到那些养尊处优的客人,还是遮掩一点为好。 五楼的拐角处,有一家店面不大的女装店,挂在橱窗里的黑色长裙设计独特,配套的长手套目测可以遮住伤疤。 试穿了一下,果然如她所想,低调又不休闲,肩膀是用镂空的黑纱点缀,背部也没有大开的剪裁,反而是大腿做了高开叉。 虞重水在这家店又买了两件日常的女装,刚付完款,就察觉到店员打量的神色。 如果是一般人她就略过了,可看着她明显有过训练的身体,虞重水身体紧绷起来。 那个黑发女人迟疑地问:“你......以前是不是F99团的?” 虞重水也愣住了,上上下下地扫视她,实在是陌生的很。 “是,你是......” 女人露齿一笑,伸出手:“我叫蔡清淑,经常听焦团长提起你,久仰久仰。” 虞重水回握,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这样,团长正在前往任南基地,吩咐我们尽量联系上你,我应该是第一个吧?” 听说焦和快来了,虞重水安静的心脏也忍不住激动起来,说:“老焦之前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跟我的联系突然断了。” 蔡清淑叹气:“这件事我们也只是略有耳闻,全部过程你还是亲自问焦团长吧。” 虞重水停下来跟她聊了不少有关焦和的事情,心情更加舒展,日子有盼头了。 * 虞重水在五区和四区转了一圈,这里的治安还算稳定,但靠近三区,明显气氛压抑许多,行走的人衣着也更加普通,甚至出现了不少打着补丁的穷人在干活。 阶级差距越发明显了。 虞重水回到医院,在明亮洁白的单人病房前,看着自己手上的大包小裹,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一处住所。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钱也买不到房子,孙家又不能再次拜访。 手上的链子提醒她,她可以去找裴家,作为护送两个孩子的谢礼。 说干就干,虞重水驱车前往一区南区,这里的建筑风格看起来比北区小上不少,最主要的是在大门处不会被扣下来了。 迎接她的是裴家的管家,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看到她举起手上的链子,笑容有一瞬间凝滞,很快就换上了更真诚的笑容。 “您随我进来吧,我去通知裴少爷。” 进了屋,坐在沙发上的,是打扮精致的娄顺慈,她看到虞重水的时候两眼放光,直接就冲过来。 “虞姐虞姐你来了?我好想你啊。” 怀里结结实实落下个香软的小姑娘,虞重水无奈地接住她。 “才几天没见啊,你也太夸张了。” 楼上走下的裴奇瑞吐槽道,他现在穿着得体的西装,颇有世家弟子的气派,只是在面对虞重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耳朵发红。 虞重水被请着坐在沙发山,面前坐着裴奇瑞,旁边粘着娄顺慈,实在不好开口。 裴奇瑞看得出她有目的,说:“虞姐你既然拿这个手链来找我,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就当是你保护我们的酬金。” 虞重水听他这么讲,顺着就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娄顺慈说:“虞姐你直接住在我家不就好了。还买什么房子呀,对吧哥?” 裴奇瑞红了耳朵,呵斥:“别胡闹。” 虞重水认真地说:“我跟孙家是银货两讫,跟你们是朋友关系,朋友之间不能太过麻烦,一码归一码。” 银货两讫嘛,不知道孙景曜知道了会不会伤心,裴奇瑞想。 “这样,六区北区有一套闲置的空房,虞姐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现在带你去看。” 虞重水看了看他给的图,摇头:“这房子太大了,我住不习惯,七十平就可以了。” 裴奇瑞递给她第二份图纸:“六区南区,七十五平带一个院子,我一直都记得你喜欢种菜,这套怎么样?” 离商贸中心近,还靠近树林,自己闲暇时间可以出去锻炼。 虞重水拍拍手:“就这套吧。” 裴奇瑞正打算站起来吩咐管家备车,就被虞重水按下去了。 她说:“不用麻烦你了,我和娄顺慈一起去看就行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对上她固执的眼神,妥协道:“......好吧,让顺慈带上两个人陪你。” 娄顺慈笑嘻嘻地贴上虞重水的身体,挥挥手:“表哥,我和虞姐就先走啦,你忙你的吧。” 裴奇瑞暗地里给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恶毒眼神,郁闷地注释二人离开的背影。 管家走过来,欣慰地说:“少爷,这就是未来的少奶奶吗,看起来十分成熟可靠呢。” 裴奇瑞叹气,耸耸肩:“我还没追到手呢,真愁啊。” 管家也感慨道:“像这样的女性,的确会很难追。” 再怎么难追,也比孙景曜那个楞头脑袋有优势吧,听说他还被孙母管在家里呢。 裴奇瑞失落的心意外地得到了满足,哼着小曲上楼看书去了。 六区南区的房子确实十分符合虞重水的审美,不大不小,还可以在接近二十平的院子里种花种菜,而且意外之喜是,街道对面就是一家健身房。 娄顺慈也跟着她高兴:“这样我就可以经常来找你啦,我住在七区北区毫州街09号,你千万别忘了。” 两个人顺势在健身房切磋了一顿,看着天色近晚,娄顺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黑市 跟着蔡清淑去了一趟地下黑市,虞重水淘到了把手感不错的手枪,磨砂黑的质感防汗防滑。 这次可不能刷金卡了,虞重水自掏腰包付了五万,另外带走了两把造工精湛的短刃。当初老焦给自己的刀实在不能继任了,只好用新的替换。 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武器,尤其是冷武器,刀枪剑戟她都会耍,更熟练的还是刀。但怎么想还是热武器秒杀能力最强。 虽然以前学过世家礼仪,但是多年来的打打杀杀让她想不出能比趁手的枪更好的礼物了。而且她认为孙景曜需要多锻炼,现在的体格也只是勉强及格。 在不大的黑市里逛了一圈,看到不少以前没见过的新奇玩意,看来末日的爆发让一些人不得不倒卖手里的藏品了。 蔡清淑陪她出来,看着她几小包商品,好奇地问:“你这是给自己买的吗?这把枪我觉得比较适合新手,你的话之前那把更好。” 虞重水摇摇头:“我是给别人买的礼物,而且你没看出来吗,那把U-13的原主人应该不是善茬,我不能贸然接手。” 蔡清淑回想起刚才看到那把枪的时候,摊主神色慌张、两条腿不停地抖,实在不像在黑市浸淫许久的老人,倒像是新来的。 “怎么说?”她还是不太明白。 虞重水说:“我问他哪里产的什么时候买的,他一问三不知,很明显就是别人的物品,而且枪上面有不少扳指造成的划痕,原主人非富即贵,枪口磨损不少,平时用得也多,是什么样的人会经常使用一把只有收藏意义的枪呢?” 蔡清淑恍然大悟:“我记得,这种型号的枪在B国曾经大量引入,会不会原主人不是华夏人?” 虞重水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所以等以后有机会再来选一把好枪。” 她手上的W013已经用了快五年了,也到了可以退休的年纪,以前是没钱换新的,现在手里有两百万巨款,还愁买不到好枪? 蔡清淑又陪她在军火商聚集的四区转了转,但大部分市面上的武器都不合心意,重点的都被任南几个军区掌握着。 蔡清淑问:“你真的不考虑回归部队吗?” 虞重水再次拒绝:“再说吧,现在没这个想法。” 到了部队规矩更多,别说新式手枪了,自己的老古董都要被限制,还是算了吧。 * 宴会还是在孙家别墅里,等到虞重水赶来,已经里里外外都是人了。 没有男伴的尴尬在她身上是完全不存在的,她只要把礼物交给管家,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隐身就好了。 二楼的拐角就是个好去处。 虞重水手里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半天也没喝一口。她唱不出酒的差别,只有烟才能让她兴奋。 楼下觥筹交错,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末日之前。 但是她只有十二年前才有幸参加过这样的聚会,那时她还是个瘦弱的小女孩,可笑地穿着公主裙,也是这么躲在角落里看着所有人。 不一样的是,她以前没有前来搭讪的烦人精。 在拒绝了第三个男性,虞重水来到了稍微少些人的一楼,在长桌上拿一份果盘,坐在墙边的沙发上默默地品。 真好啊,这些人。 似乎墙外的丧尸们都不存在,那些被遗弃的同胞们也不存在,他们尽情地享受一直优渥的生活,直到那天灾难降临。 甜甜的哈密瓜品质不输从前,虞重水笑了。 就算天塌了,也轮不到他们呀。 娄顺慈搀着裴奇瑞熟稔地和以前的世交子弟打了招呼,一进屋就在不停地搜索目标,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个熟悉的栗发身影。 裴奇瑞本来也要跟她一起过去,但是被赵家的拦住了,他举着酒杯和自己寒暄,又碍于面子不得不回应。 真的没有眼色!裴奇瑞笑着跟他扯东扯西,余光却忍不住一直注意娄顺慈。 待栗发女人站起来,是他想象的模样,更加惊艳了,裴奇瑞便找了个借口委婉地拒绝赵公子的谈话邀请。 娄顺慈依偎着虞重水坐下,赞叹道:“虞姐你今天好漂亮啊,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虞重水笑着打量她,在她胸口上戴的一串血红色珠宝上多瞅了一下,说:“你今天也很好看,尤其是这个项链,特别配你。” 听她这么说,娄顺慈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可是我觉得把我衬得太白了,我也想要虞姐你这样的肤色......” 虞重水静静地听她诉苦,神色包容温和。 “还有,家里的大人不让我锻炼,说这不是贵小姐该干的,还指责我去打拳射击,我现在天天闲在家里,对着那些没有用的花啊草啊也下不去手。” 虞重水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现在安全了,你可以有保镖保护了。” 娄顺慈摇头:“这不一样,我想自己能保护自己,我还要保护我哥,把他身边的女人都赶走。” 再也不要有胡家村那样的被动和绝望了。 虞重水失笑:“你把她们都赶走,你哥怎么办呀?他不就孤独终老了吗。” 娄顺慈嘟囔:“谁让他那么墨迹,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裴奇瑞正好从大厅穿过,听到了她吐槽自己的这句话。 “我平时真的白疼你了。” 娄顺慈贴在虞重水身上,眼里满满地挑衅,仿佛在说,你有本事就说出来啊? 裴奇瑞故意忽视她,跟虞重水碰杯:“你今天很美。” 虞重水饮下杯中的酒,回笑:“你看着成熟不少。” “不是小孩子了吧。”裴奇瑞在她对面坐下,调笑:“我可以一直没忘记你说我们是小孩。” 虞重水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说:“你不是,但顺慈还是。” 娄顺慈不满地锤了她一下:“什么嘛,我明年就成年了!” 虞重水笑着跟她道歉,又跟她嬉笑玩闹了一阵,才堪堪解她气。 在裴奇瑞的偷偷示意下,娄顺慈很识相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裴奇瑞率先站起来,伸出手:“这里太吵闹了,我们去花园闲聊吧。” 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上,两人互相挽着胳膊穿过人群,躲开繁杂的声音和光影交错,来到百花皆尽的后花园。 “如果是夏天,这里就会十分漂亮了。” 虞重水抿了一口果汁,说:“话虽如此,蚊虫也不少。” 裴奇瑞闻言一愣,哈哈大笑:“确实如此,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虞重水想起娄顺慈的话,便问:“听说裴家长老对你们管束很严,你是不是疏于锻炼了?” 裴奇瑞尴尬地摸摸鼻子:“被你看出来了,我上次去健身已经是五天前。实在是基地建成不久,事务繁忙,父亲委以重任不能推脱。” 虞重水理解地点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事情不会想现在那么风平浪静,总会有危险要发生,所以需要未雨绸缪。” 若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裴奇瑞很有可能一笑置之,但是从历经磨难的她嘴里出来,他就要掂量一下信息的分量了。 “也可能是我太过敏感了吧,还不能适应平静的生活。”虞重水耸肩:“你就当我在说胡话。” 裴奇瑞严肃地皱眉,看着她的眼睛:“不,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准备起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可偏偏这个时候,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来,生生割裂了二人和谐的气氛。 “裴奇瑞,虞姐,你们让我好找啊。” 孙景曜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黑色的头发被拢到脑后,露出锋利的额头,看起来凌厉又沉稳,行走间多了稳重,一举一动皆带了世家弟子少有的气度。 他笑着问虞重水:“你们在说什么事,介意带上我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争锋相对 虞重水站起来,面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礼貌性地和他点头示意。 裴奇瑞握住孙景曜的手,对他的变化有些诧异,但只是挑挑眉,默不作声。 “待会我的生日庆典,你们可别忘了时间。”孙景曜坐下,夹在二人中间:“奇瑞,你手头的那件任务还麻烦吗?需要我帮忙吗?” 裴奇瑞的笑容凝滞,不留痕迹地蹙眉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还应付得来。” 孙景曜状似呼出一口气,笑道:“这样就好,我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毕竟之前伤得那么严重。” 听着二人略显交锋的言语,被冷落的虞重水悄悄地搓搓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是时候该走了,但是他们好像没完没了的。 裴奇瑞面对面跟孙景曜坐着,不经意地提起:“吴家小姐今天也来了吧,你以前跟她玩的最好了。” 孙景曜抿了一口红酒,点头:“她是来了,正在和我母亲聊天,怎么了?” 裴奇瑞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伪装,不由得怀疑起他话里的内在含义。 所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敌意完全是下意识的吗? “......没什么。”裴奇瑞才不会主动提醒他,发自真心地笑了:“你出来得挺久,不去陪陪吴小姐吗?” 孙景曜听他一口一个吴小姐背后发凉,遂问:“我为什么要去陪她,我们已经很生疏了。” 虞重水无聊地坐在矮墙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凝望着天上的星星,耳边是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 裴奇瑞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噗嗤一声:“景曜啊,我还以为你......算了,我没猜错的话吴小姐应该会是你今后的未婚妻了。” 裴家不比孙家,因为祖上是武将出身,一直崇尚自由恋爱,只要不是十分离经叛道,长辈们都不会阻拦;但是孙家不一样,书香门第自古就讲究门当户对。 孙景曜眉头一皱:“我和吴小姐只是朋友,你别乱说。” 裴奇瑞眼睛看着虞重水,嘴上回道:“你不会看不出来孙母的意思吧,她想在你生日宴上定下你的未婚妻,不是吴小姐,也可以是中将的女儿。” 孙景曜耳朵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会身边就站着身着黑色长裙的虞重水,月光下裙摆下的大腿紧致有型。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现在不走待会就走不掉了。 裴奇瑞站起来,打算送她一程,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他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吐槽:“花前月下,和你在一起真没意思。” 孙景曜紧紧捏住酒杯,还在思考刚才他的话,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裴奇瑞撑着下巴,略有些讥讽:“还以为你内敛了,结果是憋傻了。” 摆摆手,他也转身离开。 * 孙母和吴小姐在三楼的客厅畅谈正欢,转眼就看到孙景曜稳步走来,暗笑着戳了一下身边的吴小姐。 吴萧玉红着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孙景曜,开口:“景曜好久不见。” 孙景曜心里装着事,没工夫和她寒暄,对孙夫人说道:“妈我找你有事,您跟我出来一下吧。” 说罢歉意地对吴萧玉说:“对不起,麻烦你先等等。” 吴萧玉连连摆手,十分懂事地说:“没关系,你们先去聊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孙夫人怎么看吴萧玉怎么合眼,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跟孙景曜下了楼。 “景曜你有什么事?吴小姐你看着怎么样,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孙景曜愠怒:“妈,你果然是在给我相亲吗?在我的生日宴会上?” 孙夫人哑口,怔怔地说:“是不喜欢萧玉吗?楼下还有赵中将的女儿晚月......” “妈!”孙景曜打断她:“你怎么能在我生日上给我相亲,而且还瞒着我,如果我不问,是不是明天就要和吴萧玉订婚了?” 孙夫人也冷下脸,训斥道:“男大当婚,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也和我订婚了,有什么不可以?” 想起裴奇瑞那漫不经心地讥讽,孙景曜几乎要窒息了。 “可是我不喜欢她们,怎么能草草订婚呢?!” 孙夫人说:“感情都是相处来的,你订了婚多磨合一下不久妥了,再说都是世家女子,性格纯良温和,举止大方优雅,和咱们都是门当户对啊。” 孙景曜沉默了,倚着栏杆默不作声。 孙夫人再接再厉:“而且吴萧玉是独生子,你们结婚之后对你和你父亲的事业也有帮助。” 孙景曜彻底被激怒了:“事业事业,你们天天只想着事业,有没有在意过我和妹妹的感受,有没有问过我究竟喜欢谁?” 孙夫人也没好脸色:“你喜欢谁,不就是那个上不来台面的虞家弃女吗?她像个男人婆一样成天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忘不掉她?!” 孙景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低声呢喃:“我......喜欢虞重水?” 孙夫人冷哼一声:“有眼的谁瞧不出你喜欢她,我告诉你景曜,让她进门根本不可能!” 看到儿子失了魂的表情,孙夫人也心疼,于是缓和了语气:“你要是真的喜欢她,结了婚之后当个情人,哪个男人外面没个家,只要没有野心......唉!” 孙景曜失魂落魄地往楼下走,被孙夫人一把拉住:“你要干什么去?” 孙景曜摇摇头:“我去洗手间冷静一下,不会耽误正事的。” 冰水冲刷在他的脸上,让他如同浆糊一样的脑子瞬间清醒了。面对着镜子里狼狈的但却满脸通红的青年,孙景曜挣扎多月的心彻底清明了。 原来他喜欢虞重水,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她的感受,所以才会那么患得患失,所以才会不自觉地针对裴奇瑞。 裴奇瑞一定是看出来他的心思了,才会千方百计地阻挠,偶尔露出来的怪异神色,现在想想都是有迹可循。 再次掬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孙景曜害羞得抬不起头。 那虞重水一定也知道他的心意吧,不然也不会态度那么疏远。 想到在她面前自己的忐忑和做作,孙景曜愤愤地锤了一拳瓷砖桌面,片刻后又捂着脸哀叹一声。 怎么办才好,母亲不接受她,她也不接受自己...... 这样纠结复杂的表情一直持续到宴会结束,孙若桐看到亲哥脸上愁容不展的模样,也有些难过。 如果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多好,这样恍恍然然过一辈子,也好过半夜辗转难免,看着身边之人不是她的痛苦来的好。 孙若桐领着孙景曜来到观星台,指着远处的高耸商场,坦诚地说:“哥,我一直在关注虞重水,她之前从裴家手里得了一套房,在六区南区留安街33号。” 孙景曜缓缓地眨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若桐无语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傻啦,我让你去找她,跟她说你喜欢她,都是大男人了还这么墨迹,亏我今天教你怎么骗人,结果你还是个榆木脑袋!” 孙景曜耳朵红了,支吾:“可是......我贸然去跟她说,不太好吧?” 孙若桐翻白眼:“拜托,像她那样的女性不少人追吧,你这样的她见得多了。” 嘴里有点发酸,孙景曜肉眼可见地抑郁了:“这我不怕,咱妈不同意怎么办?” 孙若桐也拉下脸,思索了一会说:“这就是第二个难点了,要不然你什么时候跟爹要个职位吧,干出一番事业,我相信虞重水一定会比较喜欢那样的成熟男人。” 孙景曜倚着栏杆,吹着已经冰冷的风,缓缓吸了一口气。 其实只要能时时看到她,就算不被接受也行。 他也想保护她,像她保护自己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切磋 蔡清淑的再次拜访,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焦和三天左右就能到达任南基地。 说起这个消息,她也是满脸欣喜,情绪激动:“我已经在任南呆了三个月了,再不来任务我就要发霉了。” 虞重水喝下一大口酒,把杯子搁在桌子上,笑道:“不如咱们切磋切磋?” 蔡清淑眼睛一亮,但有些犹豫:“你的伤......” “早就好了。”虞重水扔给她一条崭新的毛巾,起身:“走,就去对面那家霓光健身房。” 太久没有活动筋骨,自己也有点生锈了。 光看蔡清淑热身方式,虞重水就能看出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部队里成绩一定相当不错。 两人上了擂台,虞重水和她敬礼,接着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双方之间的气场猛然凌冽了起来,但谁都没有动。 这里的奇异景象引来了几个健身房常客观看,他们纷纷围在擂台周围。 蔡清淑动了,她率先发起进攻,目标正是虞重水的胸口。 虞重水也不着急躲避,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很快就确定了她的弱点在腿,左腿比右腿无力。 迎上去用双肘抵挡住这次攻击,虞重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用肩膀撞击她的小腹,双手搂住左腿猛然翻转。 噗通一声,二人应声倒地。 虞重水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地压住她薄弱的左腿,让她无法挣脱,笑着倒计时:“10、9、8......” 蔡清淑大喊一声:“我认输我认输,你给我腿要撅折了!” 如果是雇佣兵里的其他成员,虞重水肯定不会贸然松手,但是是老焦教出来的学生,除了她没有人会耍阴招了。 蔡清淑一瘸一拐地扶着立柱,半是抱怨半是赞赏:“这完全是碾压嘛,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左腿的弱点的?” 虞重水只能将这个敏锐的观察归功于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吧。 台下有个青年说道:“这把太快了,不算,你们再打一次。” 虞重水正要说什么,蔡清淑点头应和:“对,咱们再来一次,互相进步嘛。” 刚才那漂亮的一手吸引了不少路人进来观赏,健身房老板乐开了花,主动提供饮料酒水,只求二人再比几次。 本来也是无事可做,虞重水想要答应下来,就看到人群的角落里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景曜他怎么会在这里? 虞重水微不可见地蹙眉,对台下众人说:“我突然有急事,比赛就算了,我教她刚才怎么破解我的枷锁吧,怎么样?” 众人对这个招式显然更加感兴趣,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这家老板平时给了自己不少优待,力所能及的帮忙她能做便做。 虞重水和蔡清淑复刻了刚才的结局,只是这一次她被压在下面。 “接下来看好了。” 虞重水说:“我认输,你要把我的腿撅折了。” 蔡清淑不明所以地松手,正要检查她的情况,就被突如其来的大力冲击懵了。 虞重水翻身而起扣住她的脖子,两个动作之间的转换快到让人以为是一道烟。 “现在我就是赢家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先前那个青年说:“你这是赖皮,她要是不松手怎么办?” 虞重水扣着她的脖子没有立刻放开:“这也是战术的一种,对你亲近的人最有用。” 底下的人悉悉索索讨论起来,但谁也不会否认亲近之人会不会有一天威胁自己,背后都激起一层冷汗。 虞重水对蔡清淑说:“当然,你只要用手肘捣一下我的心脏,我就会再次成为输家,但是你下不去手对吗?” 蔡清淑怔怔地说:“我......我没想过。”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虞重水笑道:“老焦是正派,我是反派,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经常骂我吧。” 在战场上,面对的通常都是敌人,你会冷酷地用最快速的方式解决他们,但是如果面对自己曾经的朋友,一点伤害就会担惊受怕。 蔡清淑跟她一起走下台,提出一个疑问:“可是我觉得你的方式很有用。” 虞重水笑:“别学我,老焦知道会会揍我的。” 但今后她就会发现,蔡清淑或多或少带上了她的反派风格,让焦和十分恼火。 * 虞重水擦擦汗,脖子上挂着毛巾往回走,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孙景曜藏身之处。 就在她即将到家的时候,对方终于忍不住现身。 孙景曜手脚局促地说:“好久不见。” 虞重水双手环抱,挑眉:“我们明明前几天才见过,找我什么事?” 孙景曜支吾了一阵,深觉害臊,说不出口,只能退而求其次:“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本着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心情,虞重水带他进自己的院子,但没让他进屋,只是安置在庭院里,自己先去洗漱。 孙景曜在她走后打量这这里的装饰,简洁又大方,看起来十分符合虞重水的左派,院子里有一个枪靶,密密麻麻的洞看得出她精于训练。 不到五分钟,虞重水撩着头发出来了,瞥了一眼傻愣愣的孙景曜,递给他一杯果汁:“有什么事?” 孙景曜低头摩挲着磨砂质感的玻璃杯,想了一会,冷静下来:“我们算是朋友吧?” 虞重水喝一口水:“姑且算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孙景曜抬起头,双眼直视着面前放松舒适的女人,坚定地说:“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 说完自己也有点害臊,撇开视线:“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还能是朋友吧。” 虞重水愣了一下,小声地笑着,实在是有点奇妙的体验。 “你笑什么?不相信吗?”孙景曜激动地站起来,但是在她的注视下又歇了火:“我之前就喜欢你。” 虞重水摆手:“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的相亲宴过得不顺利吗?” 看起来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啊,孙景曜沮丧地想。 他认真地说:“我只喜欢你,不会考虑别人。” 这孩子来真的,头疼了。 虞重水默默望天,她已经不是一个得到表白就会激动万分的年纪了,但是面对这样炽热的感情,还是难以招架。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也许你只是吊桥效应。” 孙景曜固执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现在看不上我,也觉得我不够成熟,但是我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到时候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吗?” 这孩子怎么听不懂呢。 虞重水几乎要呲牙了,无奈地敷衍:“行行行,等你让我满意了,我再考虑你。” 得到肯定回答的孙景曜一扫先前的郁闷,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有多么咄咄逼人,多么幼稚,骤然红了脸。 看到她手上戴着的曾经属于裴奇瑞的手链,孙景曜嫉妒得要冒泡,酸不拉几的。 “你现在是比较喜欢裴奇瑞吗,我跟他比是不是不够成熟?” 虞重水被他没头没脑的酸话打了措手不及,问:“关他什么事?” 孙景曜嘟囔道:“你不知道他也喜欢你吗,这个手链是裴家主母一代代传下来的。” 手上的链子突然沉了,虞重水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深感无语。 现在的小年轻怎么了,不说一个两个都喜欢自己,主要是心思藏得这么深,差点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我确实不知道这个手链的含义。”虞重水利索地摘下来,攥在手里:“等有机会我会和裴奇瑞说清楚,我谁也不喜欢。” 秉承着自己得不到,兄弟也别想得到的恶毒想法,孙景曜十分赞同地点头。 就该这样,裴奇瑞还想抢先标记记号呢,做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变异 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见到一个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自从得知焦和要回来的消息,虞重水便天天往一区跑,甚至和几个地痞组织混眼熟了。 一区的百姓生活环境差到难以想象,几墙之隔的三区已经建立有平整的路面,但是在这里,淤泥水洼比比皆是。 更不用提居住的都是些棚户,来往出行都用脚,一不留神就溅得一身泥渍,恶臭难当。 住在一区的,就是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逃难者,没有背景没有能力,连最低保障的二区都无法进入。 宽阔的主大道用铁网围住,分割出一条完全不属于他们的通向深处的康庄大道。 在这里,虞重水见的最多的就是不到腰间的孩童,抱着脸大的水盆来回行走。似乎是不成文的规矩,一区的成年人大多赶往二区做苦力,也能勉强度日。 二区涌向三区,三区走向四区,过了最繁华的五区商贸医疗中心,六区就再不是普通人可以靠近的了。 随便找了个货棚坐下,虞重水凝视着铁网外的大路,看着日渐减少的幸存者,期盼着能等到标着“F99”字样的卡车经过。 耳边尽是些嘈杂的哭闹声,相比前几天,少了很多窥视,想来是因为她背上的这把枪吧。 在这里,邪恶和犯罪是随时都能滋生的。 终于,等待了四天之后,在一个阴天的下午,虞重水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卡车。 她拎起枪跟着卡车缓缓走进检查站,目光搜索着熟悉的身影。 不是,不是,都不是。 她拉住一个身穿军装的青年女子,敬了个礼:“您好,我想问焦团长在哪里?” 那女子回礼,语气有点哀伤:“焦团长收了重伤,已经被转移进北医院了。” 虽然之前的通话出现的异象,她能猜测出部队可能发生了不测,但没想到老焦伤得如此之重。 任南基地以北为重点,以此向下递减是东、南、西,每一处的等级更低。五区的北院,已经默认接诊重症患者了。 虞重水道了谢,心急如焚地赶往五区,在询问了前台,得知焦和进了icu,看着紧闭的玻璃门,她颓然地坐在长椅上。 北医院处处充斥着绝望的气息,能送往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但依旧很难从死神手里抢夺幸存的可能。 把脸深深地迈进双手里,虞重水佝着身子,静默地坐在寂静的走廊里,听着时钟一点点的声响。 下午紧急送进来,焦和脱离危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围聚集了不少部队的战友。 虞重水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一圈穿着制服的,属于F99团的军人们关切地注释尚在麻醉中的焦和。 护士记得最早就在等待的她,安慰地笑道:“你不用担心,焦团长已经没事了。” 虞重水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推车来到监护室,看着几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病床,站在外围的她安心许多。 * 焦和醒来的时候,便听到门外有人在小声聊天,其中一人的身姿特别像他手下最得意的徒弟。 “蔡清淑......” 听到焦团叫自己,蔡清淑推门而入,关切道:“团长,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虞重水跟着她一起进来,看着焦和逐渐睁大的不可思议的眼神,她笑了:“老焦,见到我不开心吗?我可是在一区等了你四天。” 蔡清淑笑着锤了她一拳:“你就欺负团长麻药没过,说不好话吧,看以后怎么教训你。” 虞重水在他床边坐下,细细打量他满是伤口的苍老的脸,感慨道:“你有危险怎么不跟我说......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焦和的笑容依旧像最初那样令人安心,他的表情告诉她,见到虞重水很开心。 蔡清淑悄悄地离开,把门带上。 “你让我找的文件就在我家里,我还从那人的桌上找到了一本记载生化实验的笔记本,你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焦和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要退休了,需要你接任,所以这件事迟早不是秘密。” “退休?”虞重水蹙眉:“为什么?” 焦和苦笑:“你看看我的腿,已经截肢了,以后这个团长的位置,还是你来做吧,我会和吴中将举荐你的。” 虞重水这才注意到他矮了一节的左腿,面色阴沉下来,一言不发。 焦和了解她,通常这个时候她就是要发倔脾气,遂道:“那本笔记你也看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丧尸变异的消息之后,虞重水还是十分震惊。 “我们一路赶来,横穿了整个华夏,悲痛地发现,越是靠近西边海域的丧尸,速度越快,智商也越高;而且,地处海边的泗阳基地和规模较小的旭敏基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丧尸了,粗略算来分别有近五万,且不提生化实验泄露出的残次品,这些变异丧尸已经严重影响幸存者的生活了。” 虞重水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地听他分析。 “我们这次从铜钨基地带回来不少精通生化研究的科学家,他们说这些丧尸的生命周期不会超过两年,但同样意味着他们进化的速度非常快,对我们来说是一场打击。” 虞重水问:“那也就是说撑过两年,丧尸自己就会灭亡了?” 焦和说:“理论上是这样,但第二阶段的丧尸已经具有传播病毒的能力了,被他们咬过的普通人会在24h之内感染Z病毒,死亡率极高;我们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进化出可以导致人类变异的丧尸。” 虞重水接着问:“也就是说,丧尸为了进化需要大量的能量,趋势它们攻击幸存者。” 焦和点头:“对,所以任南基地也不安全,我需要跟上级汇报这些事情,同时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接手我的任务。” 他的目光看向了虞重水,坚定又温暖:“你就是最好人选。” 虞重水不甘心地挣扎:“可我早就不是F99团的人了,你部队里明明有像蔡清淑那么优秀的学生,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不放?” 焦和冷笑一声:“一天是我的学生,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学生,况且论阴的谁玩的过你,蔡清淑她太耿直,做不来这样的事。” 虞重水找不到别的借口了,只能无奈地答应,但是依旧忍不住跟他拌嘴:“我那不叫阴的,这是智慧。” 焦和哼一声:“那你就把你的智慧,教给你今后的手下吧,到时候教出来一批下三流的部队,别怪我没提醒你。” 虞重水吐槽:“你别以为我不清楚,吴中将本身就是一个不羁的战派,说不定他还会十分欣赏我。” 这话被她说对了,以下三路出身的吴中将讲究来者不拒,黑的白的招数他都运用得炉火纯青。 “还有一件事,你千万要记得。”焦和严肃道:“最晚半年,最早三个月,M省周围的丧尸就会聚集起来攻打任南基地,你一定要提前训练出一只可以上前线的队伍,这是你接下来的使命。” 虞重水缓缓站起来,在他的注视下敬了个礼:“我以我的生命做担保,绝对不让任南基地被攻陷。” 焦和满意地笑笑:“这才像个正经军人嘛,不要学外面那些人的流氓做派。” 虞重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不以为然,心说,你的那些正派学生可都是被我这个下三流打的嗷嗷叫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挑衅 任南中央军区设立在七区,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今天意外地迎来一个新人。 虞重水穿着板正的军装,目不斜视地走过校场,听身边的吴中将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军区的重要性。 譬如巡逻啦、先遣兵啦,都是从他麾下的士兵中选拔出来,在组队执行任务。 说道激动处,吴中将还会紧握住虞重水的手,讲述自己年轻时的英勇事迹,这也是他十分欣赏她的原因。 “那些军校的老顽固根本就不明白诡术的重要,还说是旁门左道。” 虞重水静静地听着,路过训练场的时候,注意到了两批士兵,一批看起来井然有序,另一批松松垮垮勉强跟得上训练进度。 吴中将停下来,笑道:“在这个年头凑集一堆愿意入伍的适龄青年,真的太难了。” 他边走边说:“老焦把你举荐上来,一定有他的考量,我以前在部队也听过你的威名,旧事不提,你今后好好带这群新兵蛋子吧。” 虞重水一番交谈下来,确定了吴中将就是那般直肠子不善阴谋的军官,说话也直白得很,比起她在雇佣兵团队的勾心斗角来的舒适很多。 焦和的动作很快,只是在吴中将探望的时候,就向他举荐了自己,并且主动辞职,将位置让给她。 现在任南由四大军官共同掌管,吴中将则是属于其中一派,属于温和派;而孙派则就属于激进派,做事决策颇有雷霆手段,在建设之初十分有效。 办公室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唯一的同事还是自己的手下谷梁隼上尉。这样的工作氛围是虞重水从未想过的优越。 吴中将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也有事,你自己在军区转转吧。” 敬礼目送他离开,虞重水新奇地摸摸铁质的桌面,很久以前她只能站在一旁听候教训,座位上是焦和那张脸,也或许是别的什么教官。 虞重水坐在不算舒适的椅子上,感慨着命运的神奇,自己最终还是进入了F99部队。 * 部队老兵听说上头换了一个新团长来管理F99团,本身就让他们恼火,得知是个女人之后,这种怒火更加高涨了。 “喂,你看那个是不是虞重水。”宋书贺戳戳申链,指着旁边新兵队的领头人:“全场就她一个女的,应该没错了。” 申链是跟焦和关系最好的士兵,同时也是潜力最佳的老人,整个部队除了蔡清淑,他就没有打不趴的。 申链倒了一大口水,捏紧瓶身说:“我待会跟她较量一下,看看她到底凭什么当团长。” 不仅仅是他,大部分的人都心怀不满,对于让一个女人来管理更是嗤之以鼻。年纪轻轻的就能代替焦和当上团长,这里面没有暗幕他们不信。 就算她是曾经的师姐又怎么样,听说还去了雇佣兵团那种不入流的组织,回来就一飞冲天了。 不管那边多么激烈地反感她,虞重水在新兵这里遭受到了全所未有的簇拥。 谷粱隼是个拘谨的人,见她来了就主动把训练的重担交接给她,并不熟练地替她加油。 本以为这些新人会极度抵抗,谁知他们看到自己之后沸腾起来,半死不活的脸上也迸发出笑容。 虞重水看着他们,不知所措地问谷粱隼,是不是强度太低了,后者一脸无语。 这分明是一群饿狼看到猎物的兴奋,面对他就是一张张生无可恋的脸,有够区别对待的。 “你不用惯着他们,我们只有三个月的训练时间,所以尽可能地让他们成长吧。” 虞重水若有所思地点头,看着他们围着校场跑步,一个成型的计划逐渐在脑海里浮现。 既然他们的教官都这么说,她就全力以赴了。 现在这些中场休息的新兵蛋子们还没意识到将来会面临怎么样的严峻考验,一个个笑得没心没肺。 既然这里没有大问题,按理来说应该去看看F99的老人了,虞重水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过去。 申链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理理衣摆等着率先发难,就看到那个栗发女人脚尖一转又绕了回去。 ? 宋书贺奇怪道:“她干嘛?” 申链挑眉,不管她在卖什么关子,自己一定不会让她开心地度过这一天。 回头的原因无他,虞重水在这个角度见到一个根本不应该见到的人——孙景曜。 她把他从人群里揪出来,虞重水一向冷静的脸都快变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景曜晒得发红的脸微笑道:“正如我所说,我在实现约定。” 考虑到前几日这家伙的深情告白,虞重水一时失语,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想建功立业,去你爹的部队不是来得更快,说不定现在都坐在少将的办公室了,何苦来F99团受罪? 看得出她心里所想,孙景曜说:“我不想靠我爹,这样是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的,我要让他承认我。也想让你承认我。” ......虞重水真的惊到了,原来这孩子玩真的。 “孙夫人同意吗?”虞重水环抱双臂:“她不会什么时候杀到我办公室吧?” 孙景曜抿唇,不好意思地笑:“我妈姑且是同意了。” 既然对方父母都没有意见,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虞重水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好好训练,争取当个小队长。” 孙景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小队长有优待吗?” 虞重水:“......可以进出办公室算吗。” 孙景曜暗喜点头,嘴上答应:“我会加油的,团长再见。” 等了许久,第二轮训练都要开始了,虞重水才走过来,申链三分火气都要升级成五分了。 “喂,团长,你敢不敢跟我切磋?” 虞重水刚刚把蒸馏水瓶打开,就看到个断眉的老兵盯着自己瞧,语气十分不尊重,看起来是个刺头。 环顾四周,F99团03队的所有士兵都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整齐划一规整,颇有威慑地默认了申链的无理挑衅。 看来是下马威啊。 虞重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坐在边上晒得发烫的石头上,问他:“你叫什么?” 申链上前一步,规矩是很完整,但是语气可一点不尊敬。 “申链。” 他这个模样,让虞重水想起了自己在部队的青涩时光,一群不到二十岁的小孩护短起来都是一样的要命。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众人愤怒的目光里她道歉:“对不起没忍住。” 虞重水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凝视,又看向申链,问:“你想怎么切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不要后悔 这种场面似曾相识,在她刚进入部队的时候,焦和也是被调过来的,也有男生如此挑衅,她们还过去强势围观。 真怀念,虞重水想,看着对面一群商量着坏水的家伙们,被孙景曜弄出来的压抑心情晴朗不少。 就在她慢悠悠地数飞鸟的时候,申链开口了。 “自由搏击,谁倒地不起谁输,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个请求。” ......不愧是年轻人吗,点子都是一样的。 虞重水拍拍手站起来:“其他人有异议吗?如果申链输了,你们可是要跟着一块受罚哦。” 申链不满地大声嚷嚷:“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新来的团长要和03队的队长比赛了,这样的消息让整个校场的人都激动万分,谷粱隼也大度地放新兵过来观摩,其实他也想知道虞上校的武力值是什么样的。 虞重水摘掉帽子,把四肢末端的衣袖用布带牢牢裹紧,在围观群众中丝毫不慌张地准备。 申链见状吐槽道:“形式主义。” ......不光是孙景曜无语了,虞重水也有一瞬间的迷惑,难不成现在的军队都不教最基本的制敌术了? 说起来也不怪他们没见过,虞重水也是进入雇佣军团的时候才深入学习到了这些格斗的精髓,招招致人于死地。 两人准备完毕,相互敬礼,虞重水咧嘴一笑:“承让。” 孙景曜一看到她这样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在她为数不多的笑容里,这种皮笑肉不笑是最恐怖的,是每次倒霉发难之前的预警。 果不其然,虞重水率先弹射出去,在申链无法反应的情况下来到了他的背后,她想要一招制敌! 申链也不愧是焦和的直系弟子,很快就做出了应对,他半蹲下躲过虞重水地飞踢,旋转上半身抓住了她再次挥过来的拳头,接着一个过肩摔...... 在03队纷纷叫好的时候,孙景曜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那是同情和怜悯。 本该摔在地上的虞重水用双腿夹住申链的腰,被禁锢的手臂一个灵巧地旋转,申链不得不松开钳子一样的手掌,和她呈僵持状。 因为虞重水使阴招! 交错的双脚正正好好落在他的宝贝上,她只需要一个用力,就能当中让他断子绝孙。 所以他退一步做了妥协,虞重水自然很快地从他身上跳下来,发动了第二场进攻。 这一次的目标是胸前,这正是申链所猜测的,而且他平日对手臂的训练可谓是炉火纯青,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接不下来她这一招。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虞重水一脚将他踹推几米,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视线里,一个漂亮的翻身,双手环绕着申链的脖颈来到了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像一个幽魂,存在感极低,杀伤力巨大。 “你已经死了。”她这么呢喃。 申链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挣脱她的桎梏,但是嘴上不服气:“你还没把我打趴下。” 虞重水收紧手臂,看着他逐渐发青的面孔,笑道:“你待会就趴下了。” 两人都是倔,一个死活不认输,一个死活不松手,还是宋书贺看不下去,站出来求饶:“团长,我们认输,你高抬贵手放过申链吧。” 虞重水哈哈大笑,顺从地松开双臂,拍了拍跪倒在地的申链:“你小子可以,有种。” 申链无力地比了一个中止,躺在地上,嗓子里滋滋冒血,难受得直咳嗽。 “你。”虞重水指了指宋书贺:“带他去医务室,待会回来训练。” 宋书贺战战兢兢地夹着申链离开现场,脚步飞快。 全场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别提看到她这么残暴的一面,她现在竟然还在笑?! 虞重水说:“你们也知道的,我以前是老焦的学生,但是我其实更算是他的养女。” 03队全员震惊,议论纷纷。 “我离开的原因就不多说了,但是现在既然我赢了,你们以后就得听我的,明白了吗?” 有一个男生举手问道:“可是团长您还没说输了的惩罚呢。” 这个没有眼色的人被队友踹了好几脚。 虞重水戴上帽子,恢复严肃的神色:“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我允许你们对我心怀不满,今后想要切磋随时都欢迎,但是如果被我发现暗中诋毁我,诋毁部队的,别怪我不客气。” “还有,你们的训练计划一切照旧,但是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和新兵共同生活,没人对应一位新兵,作为他们的师父,谁的训练结果不让我满意,两个人一起受罚!” 被叫到的新兵们也是一脸懵,看了看阴险狡诈的老兵,叫苦不迭。 “至于惩罚......”虞重水看着他们骤然夹紧的双腿,说:“我暂时没想到,以后再提。” 对上新兵蛋子欲言又止的目光,虞重水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跑圈去!” 校场又恢复了以往的规律,但是冥冥之中有多了一些活力,少了焦躁气焰。 虞重水擦擦汗,跟谷粱隼搭话道:“你来这里也没几天吧。” 谷粱隼接过她递来的水瓶,无奈点头:“比你早三天。” 那可真是有够难熬的,看得出他拿03队完全没有办法。 “听说你之前加入了雇佣兵团,可以具体说说吗,我很好奇。” 谷粱隼瞅着她的脸色,解释道:“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自己的有些心结解不开。” 虞重水点头:“说来也没什么,当初老焦急需要钱,我在部队里虽然混到了中尉,但是自己的开销也只是勉强,听说雇佣兵接单子至少十五万起步,就去了。” “那你走之前是不是很挣扎?” 虞重水摇头:“我下定决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动摇,成年人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从来不会后悔。” 想到往事,虞重水笑了:“为此老焦一度和我断绝关系,就连紧急通知也是用对讲机03号03号地这么叫。” 看着陷入沉思的谷粱隼,她问:“你怎么了?” 谷粱隼凝视着远方,声音饱含歉意:“我现在理解我哥的离开了,是我之前太过幼稚。” 虞重水仰躺在大树上,眯着眼看向挥汗如雨的士兵,幽幽道:“别让自己后悔,想去找他就去吧。” 谷粱隼骤然回头,对上她了然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那我明天请个假,麻烦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魔鬼训练 天还没亮,外面黑蒙蒙的,气温也日渐下降,呼出来的气体已经隐约可见白色水雾了。 孙景曜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 4:55 距离集合只有五分钟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漆黑的房间里鼾声大作,昨天的训练让他们累坏了,看起来不吹哨是醒不过来。 他走到窗边,掀开透光的窗帘,寂静的校场中央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逆着光似乎在沉思。 是虞重水。 多少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孙景曜一眼就能认出来,心里骤然一紧,砰砰作响。 4:58 他抚了抚胸口,想要叠整齐被子,但是着实有些困难,只能勉强有个形状。接着就是接水洗漱,在哨声响起的瞬间放下水杯。 楼道很快响起乒呤乓啷的声音,夹杂着哐啷作响的脚步声,孙景曜开灯。 几个人发出了美梦被惊醒的抱怨声,但是又在哨声里骤然慌张。 “糟了糟了,快点集合!” 孙景曜已经随着大部队涌到楼下,又独自一人排在空落落的新兵区域里,只有他在规定时间来了。 虞重水皱着眉看着他,提步走向03队,布置完训练任务之后,才看到歪七扭八的12队集结完毕。 有的人帽子没戴好,有的人鞋子没穿好,几乎是花样百出,实在没有正行。 虞重水冷着脸呵斥:“都停下,衣冠不整地给我出列!” 陆陆续续出来十几个人,他们惶恐地打量着她比锅底还黑的脸色,不敢吱声,一个个低头垂首。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虞重水说:“作为军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低头!” 几个人乖乖照做,但是眼神依旧不敢跟她对视。 虞重水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神色莫名让人看不出喜怒。半天的沉寂之后,她双手环抱在胸口:“谷粱隼没有教你们穿戴整齐吗?” 十几个人没有人敢讲话,她又看向剩余的几十人,也没人回应,鸦雀无声。 “你。”虞重水指了指一个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男生:“你说,谷粱教官前两天教了你们什么?” 被点到的田冀白大声回复道:“报告团长,谷粱教官的确说过我们需要穿戴整齐。” 虞重水环顾四周,冷哼一声:“他真的说过吗?” 剩下十几个人纷纷应和:“报告团长,说过!” 听到这边的动静,正在双人训练的宋书贺啧啧称奇:“她还有模有样,这些新兵蛋子可不好训练,软得很。” 申链嗤笑一声,一拳挥过去,被他稳稳接住:“你还有功夫找乐子,退步多少了。” 宋书贺苦笑:“申哥,咱们小队里谁能打过你啊,别逗我了。” 申链余光看到训斥新兵的虞重水,心里技痒,总想着什么时候再找她打一架,最好是她完全不放水。 * 虞重水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惩罚你们,你们会有不满吗?” “回团长,不会!” 看来他们也不是无药可救,虞重水拍拍手:“既然如此,你们先站着等一会,12队集合!” 被叫到的剩余成员立刻排好队,把几人的位置填满,昂首挺胸不敢怠慢。 “现在你们赶到一区大门,限时四个小时,我暂时任命孙景曜为12队队长,一切事宜听他吩咐,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军区在七区,距离一区有近44km,一个人正常的行走速度是5km/h,就算走得快也只能10km/h,四个小时怎么可能到得了? 有人提出了意见:“为什么是他当队长?” 虞重水说:“他是第一个到的,你不服?” 那个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吞下想说的话,虽然已经呆在这里近四天了,大部分人都没有适应这样高强度的生活。 田冀白举手:“报告团长,我觉得我跑不了那么快。” 虽然别人都没有说话,但是看表情是同意他的说法的。一个正常成年人的长跑速度约为16km/h,但是连续不断地跑,且加上他们都没有吃饭,根本不可能达标。 虞重水笑眯眯:“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对着这些青涩的年轻面孔,她像恶魔一样开口:“到了一区之后,自由活动一个小时,当然你们可以在一区吃饭,然后再步行回来,限时六个小时,赶不赶得上晚饭就看你们自己了。” 几十个人的面色惨白,被冷风一刮又是青紫,他们这才明白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是多么恐怖,对比起来,谷粱教官可爱温柔太多了。 虞重水掏出计时器:“还有,别想着半途折返,一区的人会点名数人头哦。”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秒表:“我看好你们,出发吧小子们。” 一群人生无可恋地排着队离开校场,很快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虞重水把剩下十三个人领到03队前面,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来。 “0342至0355出列!” 十三个老兵整齐划一地拍成三队,中气十足地回答:“团长有事吩咐!” 虞重水满意地点头,指着身后的十三个小鸡仔:“你们每个人带他们一个,按照你们的规矩来。” 0345举手:“报告团长,我怕他们受不住!” 03队里发出哄堂大笑,一个个指着新兵蛋子笑不停,显然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虞重水摆手:“不是让你们殴打他们,是训练。” 看着十三个年轻人气愤的目光,她说:“0301至0341这四十二个人,你们过两天的任务也是带新人。每十五天进行考核,前十名排名晋升,后五名两人都要接受惩罚。” 军区一直都是晋升制,谁的表现好,战斗力强,排名就靠前,一般来说很难有改动,虞重水这个新规定让排名靠后的人有了上升的希望。 申链举手:“报告团长,如果一直都是第一名,可以向您提一个要求吗?” 虞重水无语:“怎么又是你,你想干什么?” 申链大声说道:“我想再次跟您切磋,希望团长能给我这个机会。” 好家伙是来讨打的。 既然如此,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她点头同意:“如果你做得到,我给你机会。做不到的话,你最好晚上走路给我小心一点。” 03队成员快活地笑起来,一时间对于她的成见没有一开始这么大。昨天她让他们看到了实力,今天又让他们感受到了公平。 “那么团长,我们该怎么训练他们呢?”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欢迎新人了。 虞重水说:“就用最基础的格斗术和他们对打吧,小心点别打进医院了。” 她又看着目瞪口呆的新兵们:“谷粱教官应该也教过你们格斗术,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随意地一一配对完毕,虞重水退到路边,心满意足地看着井然有序的训练场,目光在老兵身上探索。 虽说这些人都是跟焦和出过生入过死,但身上的破绽真的是不少,且互相都无法发现。 “你,打架的时候不要先出左手,你的左臂没有右臂有力。” “喂,你的头是铁的吗,就这么直愣愣地让人揍?” “把你的腿给我弯下来,想绊谁啊,膝盖都给你打碎喽。” ...... 一圈转下来,除了申链,个个漏洞百出,虞重水一一指点迷境,得到满场赞叹之声:他们就说怎么进步这么慢,原来是一直在错误的地方原地踏步。 “感谢团长!”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在场的五十几个人纷纷鼓掌,真心实意地敬佩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明媚。 从今天开始,他们心服口服了,虞重水就是他们新的团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半条命 校场上的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虞重水抽空回了一趟办公室,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带烟。 手上空荡荡,十分不适,转了一圈只好又回到校场。 地上躺了十几个哀嚎的青年人,外表上看不出来有任何损伤,但是叫得很痛苦。 虞重水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到了12:33,于是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们去吃饭。 12队的成员只能看到刚才还如狼似虎的前辈们,纷纷露出喜悦的笑,一溜烟地冲进食堂。 虽然他们也很饿,但是身上更痛。 “不吃饭吗?”虞重水捡起自己的水壶:“训练还没结束。” 有几个人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扭扭地敬礼,但是牵扯到伤口,呲牙咧嘴地结伴离开。 现在场上就剩下了她和两个坐在地上十分颓废的新兵,看胸口的编号分别是1214和1235。 虞重水问:“你们不去吃饭?”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1235开口:“抱歉团长,我们很没用......” 气氛沉默下来了,头顶上无法忽视的压力让两人羞愧地不敢抬头, 前三天的训练相比今日来说就是在闹着玩,他们感觉到了今后会有更多困难,身上的伤痛提醒他们之前的无知。 虞重水又想抽烟了,她摸摸空的口袋,叹了一口气。 “跟我过来吧。” 肯定是要责罚他们,这么想着,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围栏边上,努力地立正站好。 意外的是,虞重水一开口不是责骂,而是完全无关的提问。 “你们父母都健在吗?” 两人都不明所以地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重水:“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进队伍,但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坚持三个月,到时候就一切都结束了。” 1214问:“团长,为什么?” 虞重水说:“或许你们也听到了有关丧尸变异的风声吧,我明确告诉你们,这不是谣言,焦上校与它们正面接触过。” 视线扫过他们呆滞的脸,她继续道:“你们都有父母,丧尸攻城的时候,你们是想要上前线杀敌,还是在平民区跟父母一同等待救援?” 这是一道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选了第一个,就意味着他们要将性命当成赌注,用血肉组织丧尸的入侵;选了第二个,他们就要跟随大流,连求生的机会近乎没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任南基地,资源都掌握在上层军队手里,而他们现在十分幸运地进入了待遇最好的南军区,凯旋之后,还能妥善安置自己的亲人。 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虞重水拍拍两人的肩膀:“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现在先去吃饭。” 1235抬头,问道:“我们真的......可以像他们一样厉害吗?” 虞充水笑了:“我教你们放心,在小队里排名只要在前十,就绝对能打得过0355他们十个。” * 13:22 虞重水吃完饭,开着车驶往一区,零零散散在大道上看到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12队队员。 出乎意料的,跑在最前面的是田冀白,他的状态看着比其他人好上太多,至少还能腾出手跟虞重水打招呼。 “表现不错。”她自然也毫不吝啬夸奖。 接着是已经跑到三区的孙景曜,虞重水停车,上下打量了一会满面通红的他,指导:“你跑步的时候重心向前,保持匀速呼吸,你这样太消耗能量。” 孙景曜擦擦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虞重水点点头:“继续吧,表现不错。” 接下来是二区的第三名,二区的第四名,前十名的后几位都在二区不相上下。等到她开车到一区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停留在这里了。 这次训练意料之外的顺利。 虞重水登上外墙,眺望着远处的城市,没有一丝烟火的高楼依然矗立,除了疯狂生长的杂草覆盖,看不出来和末日之前有什么不同。 任南基地大门已经没有多少幸存者在排队了,入了冬这里的情况会更糟糕,一区二区三区早就出现了食物短缺的问题。 铁网外的墙角游荡着几个丧尸,他们明显和最初的形态有差别,更加丑陋且暴躁,浑身的毛发尽数脱落,露出青灰色的皮肤,看到墙上有人,不会像以前那样疯狂撞击墙面。 他们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头向虞重水砸过去,有的绕着围墙找入口,被拦在聚铁网上,不一会就聚集了不少,行动灵活敏捷,不仔细看和常人无异。 虞重水蹙眉,问身边的士兵:“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回团长,记录显示是十天前。”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告了。” 既然已经按照规定报告了,按道理来说她就不应该再担心了,可是看着一小块砸到她身上的碎石块,虞重水还是心神不宁。 听着铁网被来回摇晃发出的哐哐声,虞重水下楼的动作一顿,思考片刻,吩咐道:“把铁网通电,只要墙外的就可以了,警示牌别忘了。” 暂时想不到别的好办法,她只能忧心忡忡地驱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又去三区看了一圈,市面上开始出现御寒的衣服了,但是销量不好,没有几个人买。 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但是气温却意外地不是很低。事出反常必有妖,虞重水决定还是需要去找吴中将一趟,问个究竟。 直到下午六点,12队的人才堪堪到齐,个个或坐或躺,累得说不出一句话,偏偏虞重水还没有出现,孙景曜也不说解散。 03队就在不远处打篮球,偶尔停下来对他们指指点点,不时能听到他们的笑声,想来就是在嘲笑他们。 “什么嘛,不就比我们早两年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就是,我们将来一定要把他们打趴下。” 没有参加训练但是被狠狠揍了一顿的是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主动提起早上的训练,他们因为“伤势惨重”,都跑了趟医务室,现在浑身还在一股一股地痛,实在是不敢附和。 虞重水就在万众瞩目中回到了校场,看着满地的伤患,好脾气地笑笑:“该集合了,都站起来吧。” 他们能说什么,只能听话地站起来,没有一句怨言。 “你们比我想得坚强许多。”虞重水鼓掌称赞:“我以为在一区会碰到闹事的家伙,但是你们都按时完成了任务,很不错。” 被夸赞的小青年们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深究她话背后的意思。 如果真的有刺头,那他一定会死的很惨吧。 虞重水说:“也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了,晚上还有一场短训练,我来教你们擒拿术,现在可以解散了。” 众人高声回答:“是,团长!” 三三两两搀扶着离开校场,场面又滑稽又温馨,弄得虞重水都忍俊不禁。 * 饭后的办公室迎来了三位客人,孙景曜、1214和1235。 虞重水手肘抵在桌子上,问孙景曜:“你有什么事?” 孙景曜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无语凝噎。 忽视两个目瞪口呆的观众,虞重水让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想看就看个够。 “那你们两个,想好了吗?” 1214回过神来,站直身体,举了个躬:“报告团长,我们想好了,我们要继续在F99团训练!” 1235也是满脸严肃,和中午的颓废状态大相径庭。 虞重水满意地笑:“既然如此,就回去休息吧,晚上八点集合。” 待二人走远,她才无奈地看着真就不眨眼的孙景曜,吐槽:“你也是胆子大,想跟我搞办公室恋情?” 孙景曜蹭的一下脸烧了起来,但是目光如炬,隐藏着跃跃欲试。 也、也不是不行......可以说是乐意之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迅速变异 受邀前往九区的实验室,虞重水在这里碰到了吴中将和孙上将,行礼之后便被院长带着考察实验结果。 实验室占地近十平方千米,边界延伸到八区的一小部分,同时地下室也拓展成为储存室,用来放置重要的实验成果。 田院长一边走一边介绍:“经过溯源,我们发现丧尸在去年1月就已经发生过一次变异,而最初的原型应该是这样的。” 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其中漂浮着一只肉色的生物,四肢细长,包裹坚硬的外壳,脑袋硕大累赘。 “它们是最初感染丧尸病毒的人,我们称为Ⅰ期,这里是最常见的Ⅱ期,体型和智力上有所成长。” 虞重水不少和它们打交道,于是对玻璃罐里的青紫色生物十分熟悉。 院长指着第三个罐子:“这里依次是Ⅲ期和Ⅳ期,据探查结果显示外界出现的最高级就是Ⅳ期丧尸。” Ⅲ期的丧尸已经有了十岁孩童的智商,懂得使用工具和最简单的伪装。而到了Ⅳ期,他们的外表就有了更多的变化,逐渐出现眼白,模模糊糊可以把它们认成人类。 进化周期在缩短,他们预测Ⅳ期和Ⅴ期的间隔只需要一个月,而明年的一月,大部分的Ⅳ期丧尸就会转化成功,更加棘手恐怖。 孙上将深感局势的危险,问:“它们是无休止地进化吗?” 田院长摇头,带他们来到另外一个房间,这里整齐地陈列着预测中的丧尸进化模型。 “物质是守恒的,丧尸们不可能凭空就进化,否则我们才是应该被毁灭的种族。所以我们研究发现,丧尸只是在压缩能量,向未来透支,为了更强的破坏力,更多的猎物。” 田院长指向第一个模型:“按照基因序列来看,接下来它们的外表只会越来越接近人类,但是身体内部构造越来越简单,回归到只有消化系统。” 虞重水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趁早消灭它们,只会落到两败俱伤的场面?” “没错。”田院长点头:“我们的物资是有限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初步推测丧尸的战斗力在第Ⅵ期和人类持平。” 孙上将皱眉:“即使在有武器的情况下?” 田院长说:“即使在有武器的情况下。” 四个人陷入了沉默,各怀心事地打量着越发精密的模型,从Ⅵ期后的丧尸已经完全看不出异常了,甚至之后他们会进化出更强大的肌肉,更加坚硬的骨头和更发达的大脑。 田院长领他们来到地下室,这里关着几只从围墙外抓来的Ⅲ期丧尸,原本安静地坐着的它们,一见到人就尖叫着扑上来,狰狞恶心,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渴望。 “这几只是Ⅱ期进化成Ⅲ期的实验品,和外界那些没有区别,甚至因为能量足够已经临近再次进化。” 田院长讲解道:“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对于他们都有很强的吸引力,丧尸们毕生只在最寻食物,仿佛这才是生命的意义。” 虞重水顺着隔离室来到了另外的房间,这里的外壳由厚重的金属打造,遮挡住里面的情景,只有顶上的牌子刻着“Ⅳ期”的字样。 田院长注意到她的行为,忙不迭阻止:“这里面的实验品很危险,不要乱动。” 孙上将问:“那是第Ⅳ期的丧尸吗?” “是。”田院长面露难色:“只不过在实验的过程出了意外,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一直没有开口的吴中将说:“你们不是说到了Ⅴ期丧尸才有可观的杀伤力吗?为什么我们不能看?” 田院长叹气:“不是不能看,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既然三个人都想一探究竟,田薛明也只好降下防护罩,露出里面透明的玻璃罩来。 不到四平米的房间尽收眼底,一张座椅,一个圆桌,墙壁上甚至还挂着一个书架。而房间的主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没有封面的书,听到声响才缓缓回头。 在接触到几个人的目光后,他放下书本,缓慢地站起来,一直走到玻璃罩的边缘...... 鞠了一躬。 离他最近的虞重水明显地看见他脸上青灰色的皮肤鼓动,露出一个人类才有的笑容,从隆起的卧蚕,到翘起的嘴角,分毫不差,既不会让人感觉到诡异,也不会让人察觉到冒犯。 除去他不寻常的肤色、尖锐的黑色指甲和漆黑无光的瞳孔,他的举动和反应真正做到了贵族一样的优雅。 虞重水看见他的嘴唇翕动,明显是在说什么,但因为隔音效果非常好,接收不到他的意思。 他也很快反应到自己不能与他们交流,施施然又回到座位上,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奇异的景象让众人瞋目结舌,他们无法把面前这个家伙跟外界的丧尸联系起来,若不是他外表上的不同,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他也是旁边两个嗷嗷叫的怪物的兄弟。 田薛明皱眉,无论看到多少次,还是会为Ⅳ期丧尸的类人行为感到恐惧不安。 “正如您所见,他拥有成年人的智慧。或许是此人生前就智力较高,我们在提供了足够的能量之后,他的Ⅳ期形态超过了预测。” 虞重水打量着他,仅仅是Ⅳ期,就已经和人类相似到这个程度,那Ⅴ期呢,会是什么样的可怕? “所以我们一致决定,在他进化到Ⅴ期后,消灭他。” 田薛明启动金属外舱,彻底将他与众人隔绝起来。 在门板将要合拢的瞬间,虞重水注意到玻璃房里的他,猛然回头看向了毫无知觉的三个人。 背后瞬间激起冷汗,她怔怔地盯着金属外壳上的花纹,脑海里不断地浮现他最后的目光,冷血杀戮又兴奋,那是一种完全不会出现在人类脸上的表情。 他用拟人的外表吸引曾经的同类,再用非人的手段处决他们。 如果真的如田薛明预测的那样,很快围墙边的Ⅲ期丧尸,就会进化成他这样,利用人类的同情和道德,在任南基地肆意虐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车轮战 吴中将等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提了出来。 田薛明苦笑:“别看他动作称得上儒雅有礼,但是他杀人的时候丝毫不会手软,我的一个学生就是低估了他的破坏力,在与他交谈的时候被吃掉了。” 孙上将说:“他会看书,看得懂吗?” “米尔在进化成功的当天晚上,就向我们提出想要书架的愿望,他似乎知道自己和人类是对立的,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从来不随意违反我们的规定,甚至因为主动配合赢得了更好的待遇。” 就在一步步地后退中,他逐渐令所有人放松了警惕心,把他当成了怪物中的变异种,尽管他的基因序列和丧尸无异。 在学生的疏忽下,他被饿了三天,生来追逐能量的他,在第四天彻底失控了。 “通过监控,我们看到米尔明显是饿的不行了,但还能压下冲动去蛊惑我的学生打开隔离舱,这一点让我们极为震惊。” 米尔是他的名字,听田院长说这是他自己取的,似乎是生前的名字,全名是米尔.巴塞特。 “分析结果显示,他保留有40%生前记忆,足够他快速处理眼前的信息,趋利避害,伪装成最无害的样子,寻找最弱的猎物。” 仅仅是第Ⅳ期。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地面,这次田院长要带他们去看好消息,看多了丑陋恶心的丧尸,找点绿色植物洗洗眼。 “这里是我们现阶段研究出的耐热作物,也是从T省带回来的唯一一种能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种植的作物。” 田院长笑着跟他们介绍:“生长周期预测是五个月,我们已经在任南的试验田大规模种下去了,这个是催生出的最终成果。” 看着他手里圆滚滚的绿色作物,吴中将好奇:“这个能吃吗,怎么那么像茄子。” 田薛明回答:“从基因上来说这是茄子,但它是豆科蔷薇目,枝干粗壮坚韧,适合用作防风护栏,也可以当作燃料,生命力顽强,只需要一点养分它就能生长。” 因为病毒感染,华夏80%的土壤失去了活性,即使营养元素都在,却怎么也种不活植物。 孙上将第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地拍了拍田薛明的肩膀:“老田啊,你组建的这个实验室真不错,好好加油干吧,等我们挺过这一场灾难,你就是大功臣。” * 田薛明陪三人吃过午饭,又在试验田转了一圈,孙上将提出了告辞的意思。恰好吴中将也有事与他商讨,二人便一同离去。 虞重水得了准信,邀田薛明一叙。 等到了田薛明的办公室,虞充水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她一直保留着当初从国贸大厦中带出来的笔记本,也为此烦恼头疼过,如今面前有更专业的人士,她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生化实验......”田薛明沉思:“我以前在T省听过,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你跟朱目交锋过,他战力如何?” 虞重水拧眉:“远在我之上,超出人类的极限。” 田薛明苦笑一声:“看来除了进化的丧尸,咱们还面临着异种的危险啊。”说罢看向她:“感谢你把这件事说给我听,介意我向上级报告吗?” “我既然来找您,就是信任您,上层能重视是最好的。” “那这个笔记......” “您留着吧,比放在我这里有用。” 离开重兵把守的实验基地,虞重水再次驶回校场,趁这个时候还能看一下小崽子们的训练进度。 谷粱隼显然是镇不住这些上天入地的家伙,看到她来了如获救星,立刻把她拽到了前面,悄悄说:“03队的下手太重了,我觉得不太妥。” 虞重水笑眯眯地点头:“重点好,磨练韧性,你也不要太惯着新人,咱们只有三个月。” 谷粱隼也没辙了,默默地对惨不忍睹的12队队员说声抱歉,教官救不了你们。 面对“伏尸满地”的新人们,联想上午亲眼见到的丧尸进化速度,虞重水深感人类的极限太低,一想到他们将来要面对的是那样的敌人,她就心里发梗。 “集合!”虞重水吹响哨子,喊道:“两队分开排!” 不知道消失一早上的她又要做什么,众人都乖顺地听从吩咐。 虞重水来回扫视他们,语气凝重:“今天,我去实验基地,看到了目前变异最快的丧尸,现在只有一句话想说,你们现在对上他们,完全不够看!” 不光是老人,新人们闻此也露出愤愤不满的表情,他们对于丧尸的概念依旧停留在外围僵硬的青皮怪物,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给它们。 虞重水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会不相信,但是我从不撒谎,如果你们现在不努力,三个月后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等着化作一坨排泄物被丧尸拉出来吧!” 她走到1222身边,虽然是仰视,但目光凌冽似刀:“你,连和03队伍里最弱的都打不成平手吗,看着块头很大,结果是个绣花枕头?” 她又看向0320,嗤笑:“你也是,连新人也压制不了,还想要晋升?” 就这样,她几乎要把全部一百一十个人统统奚落一遍,训斥到每个人都面红耳赤羞愧地无法抬头,才停歇。 “剩下没点到的人出列!” 零零碎碎站出来八个人,12队的孙景曜和田冀白,03队的申链、宋书贺、0303~0306四人。 虞重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指向申链:“你不是一直想跟我打吗?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又看向呆滞的众人,冷哼:“仔细地看好了,今天下来你们要是没有半点进步,我就让你们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申链跃跃欲试,目光如炬,身体正兴奋地舒展,嘴上却谦虚道:“多谢团长赐教。” 虞重水依旧不慌不忙地扎好袖口,把帽子扔进孙景曜怀里,摆出备战的姿势,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悟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认真点 虞重水十分了解申链的作战风格,他体型大力量强,擅长正面进攻和防守,但是相对的弱点就在背后,每一次的全力出击都让他无暇应对背后过于迅速的暗袭,这次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申链完全无法触碰到上校的衣角,甚至连她跃起的脚尖都够不到,一腔蛮力都做了无用功。 申链自己也是十分恼火,因为他发现即使他使尽全力,也不能抵挡她的三分之一,她明显没有动真格! 就在他双腿肌肉绷起分开而站,和她成对峙状态的时候,先前只有两人才能看得出的差距,这下完全暴露了。 虞重水完全是在逗猫一样,信步游厅,甚至有空撩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属于成熟女人的魅力在这一刻极为耀眼。 “你看起来要透支了,申链。” 孙景曜抿唇,看着处在万众瞩目之下的她,像一颗璀璨热烈的星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或赞美或惊艳,都让他十分不爽! 可明星不是自己的,他空有一肚子窝火无处发泄,慢慢的愤怒就变成了委屈,心里暗暗腹诽申链太没用,别人太轻浮,千错万错绝不可能是她的错。 她生来就应该无比耀眼。 申链听到她的话,再结合她的面无表情,七分怒火上涨到十分,一发狠埋头冲了过来,被虞重水灵巧躲过。 似乎是厌倦这样无聊的战斗,虞重水一脚踹在他的背上,惯性加持下的她生生把比她大一圈的申链踢出几米远。 一阵尘土扬起,遮盖住所有人的视线,在他们看不清的时候,虞重水疾驰在校场上,趁他还未反应过来,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待尘土散去,他们只能看到呆若木鸡的申链被她踩在脚下,看似小巧的拳头悬在他的血肉前半寸,一切都被定格在这里。 也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方才片刻的强烈危机和恐惧,她是真的会下死手! “还是放过你吧,不然你得进医院躺一个月了。” 虞重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半是吐槽半是指点:“你比上一次进步了一些,但不够灵活的问题还在,如果不改的话,死的会很难看。” 难得没有被臭骂一顿,申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背上刺刺剌剌一片发烫,感觉像是烂了一样,他也不好现在就检查,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被准许休息片刻,坐在石头上观看战局,接下来轮到自己好友被揍了。 果不其然,宋书贺根本就无法在虞重水手里撑过三轮,被打到趴在地上起不来。如果只是输了,她还不至于如此发火,但是他竟然在倒地之后就消极对待,全然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虞重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吧?” 宋书贺怔怔地看着她,阳光照射到她的头顶发出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晕,她就像沐浴在阳光下的神明,但是这位神明的心情好像很糟糕啊!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呼啸的破风之声,神明俯身,不是要爱抚世人,就是要宰了世人! 她的拳头逆风而来,如果不是他格挡得及时,怕是头骨都要震三震。 双手被震得发麻,这一瞬间的冲击力让他彻底失去了痛觉,还来不及反应,第二拳就挥了下来。 他还没缓过来的麻木双臂被迫下意识地接下这丝毫没有衰减的第二拳,被后坐力直接撞在他的左脸上。 “嘶——”众人和他一起发出了痛苦地倒吸声,就看到虞重水高高举起拳头,似乎又要落下。 “团长!”申链吓得站直了,连忙出声阻止:“别......” 宋书贺已经再次被迫接下一拳,确确实实地砸在了脸上,他疼得双耳嗡鸣,脑海一片空白。 虞重水冷眼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兵,要么死战,要么战死,屈服于敌人拳头下算什么东西。你要是现在能站起来打我一拳我都算高估你了!” 申链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好友家境优渥,对于训练是吊儿郎当不上心,为了逃避相亲才躲到部队里,即使这样,他也凭借出色的体能稳稳占据0302的排名,主要原因是他有一颗好胜心。 他不了解虞重水,但是刚才她的架势,颇有一拳打死他的势头,他不得不组织对方当众杀人。 虞重水嫌恶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宋书贺,抬脚就要走,却察觉到身后有些许动静。 一双颤抖的手从后面擒住她的脖颈,那一瞬间她难得产生了死亡的错觉,但是她的嘴角满意地上扬,顺着对方的力道摔在地上。 “你......咳咳......” 局势发生了变化,方才还处于下风的宋书贺已经压制住了虞重水,眼看现在就能把她直接掐死。 申链现在该为团长感到害怕了。 虞重水几乎喘不上来气,但是她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去攻击宋书贺,而是用勉强抬起的腿,完成了高难度的绞杀。 真的是一波三折,钳子一样死死扣住她脖子的双手因为她的快速翻身被甩飞出去,虞重水咧嘴,吐出一口血沫,心里五味陈杂,真的是又无奈又欣慰。 “现在知道还手了?”她踩在宋书贺的腰上,沙哑地问:“刚才装什么孙子,起来,咱们打一架。” 宋书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也痛快地笑:“好,团长你不要放水啊。” 把她坑成这样,这小子还妄想自己能放水,不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自己跟他姓!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宋书贺彻底被打得昏厥过去,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十分凄惨,看不到的地方肯定伤得更严重。 申链急忙跑过来检查他的伤势,被虞重水嫌弃地用脚尖踢走:“去一边去,他没死呢。” 看着医生满脸无奈地过来抬人,对上他们谴责的眼神,虞重水丝毫没感觉愧疚,铁血的兵在训练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见血? 摸摸喉咙,虞重水看向剩下六个人,点了0303和0304出来,说:“时间也不早了,待会都两个两个来吧。” * 0303和0304是一对双胞胎,作战风格相似互补,外人一看牢不可破,可在她眼里,所谓的亲情就是最大的破绽。 只需要控制住其中一人,另外一人就会不攻自破。 拍拍怀里憋得通红的脸,虞重水挑衅地对0304说:“你再向前一步,你弟弟就要挨揍了哦。” 0303大叫道:“哥,你别管我,打她!” 可是任他叫得再响亮,亲人就是亲人,思考太多,就浑身都是软肋。 虞重水抬手敲晕0303,把他丢在地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了0304,把双胞胎码在一起,拍拍手。 “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性,怎么永远都改不掉呢?” 剩下的四个人,除了孙景曜,都在瑟瑟发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容不得几人墨迹,虞重水指了指05和06:“你们俩来。” 车轮战对她完全没有用,更像是热身一样,她额头上也只是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至今为止只有宋书贺偷袭成功,她的身体状况不要好得出奇! 05的风格跟虞重水颇为相似,走的是快捷灵敏路,但速度上完全拼不过她,只能一直慢一拍地被她戏耍,同时的还要接应06的攻击,他很快就心力交瘁。 只是一瞬间,虞重水的手就擒住他的肩膀,一个转体就把他背摔出去,正正好好撞在发动攻击的06号身上,两人被砸的头晕眼花,踉踉跄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赞美 两个不禁打的家伙很快也被虞重水淘汰,场上只剩下可怜兮兮的12队的孙景曜和田冀白了。 没有人看好他们,也没有人觉得他们可以在她手里过下两招,就连田冀白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孙景曜看起来十分冷静,即使已经被虞重水踢飞出去,也会默不作声地爬起来继续战斗,这份理智鼓舞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他们逐渐发现他是认真的。 以面对敌人的高危高度紧张的心态,他打出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拳都凌厉暴虐,但是又不像申链那样拼尽全力,他在保留自己的力气。 出乎他们意料的,孙景曜竟然在虞重水的手里撑过了三个回合,在他的同伴被击败,自己负伤累累的情况下,他依旧能站起来,神色依旧冷静,不卑不亢。 虞重水赞赏地说:“你进步真的很大,再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不仅仅是为了她,更是为了自己,孙景曜在告白之后,就仔细地定了一套属于他的作战风格,还请了出生入死的赏金猎人和雇佣兵合力教导他,才对自身有了完全的了解。 他的爆发力不强,但是耐力和速度十分出色,假以时日必能有一番成果。扬长避短是最基础的基础,他用速度化解爆发强的对手,再用耐力消磨对方的力量,这就是他的战术。 显然虞重水也看出来了,不得不说十分符合他的体能,但现在还完全不够看,自己只需要找到他的破绽,就能很轻松地破局。 也许在所有人看来,孙景曜奇迹般地只是堪堪逊色,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讲,他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面临虞重水高密度地攻击和高上一层的速度,他实在是弱得离谱。 她现在,正在寻找一个漏洞,想要一击击败自己。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虞重水十分了解孙景曜,可他并不熟悉她,信息上的差距让她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薄弱点。 右腿。 接下来就是定局,以孙景曜被扫腿破局为结果,虞重水拿下了这场车轮战的最终胜利。 田冀白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安慰道:“你表现得特别好,他们都在打听你的名号呢,不要难过。” 孙景曜拍拍裤子上的灰,莫名其妙地咧嘴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你笑什么?”田冀白摸摸他的额头:“你被打傻了?” 孙景曜摇摇头,有些话只能在心里说,别人是无法理解的。 虽然自己输了,但是虞重水明显是十分满意啊,她全程都在笑,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赞赏。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无论是对裴奇瑞,还是对娄顺慈,她都是以长者的宠溺和保护对待他们。 看来自己加入部队是正确的决定,至少虞重水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有担当能成长的男人,再也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吧? 他怎么能不高兴,怎么会不欣喜若狂。即使手臂和腿上隐隐作痛,但只要想到是她给自己的“爱抚”,就完全不觉得疼了。 更何况,想要追求她,挨一顿打怎么了。 虞重水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目光有如实质,实在无法忽视,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子。 鉴于他今天一直以来的表现不错,她也难得赏他一个笑脸,对着他点点头,权当鼓励。 孙景曜激动的心更加狂躁不安,面上的热度久久下不来,他只好低下头,掩盖住脸上的异常。 还是有些羞人的。 知道实情的1235和1214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悚,决定今后守口如瓶。 不然会被这个黑马打得很惨吧? * 虞重水的嗓子实在是疼得厉害,只好把接下来的训练交给谷粱隼,自己去医务室要点药,不然明天说不出话了。 进到医务室,里面横躺着睁大双眼的宋书贺,旁边坐着申链,其他的人见了她纷纷噤若寒蝉,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她给自己上药。 宋书贺那一招够毒,比自己厉害多了。 虞重水用余光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他果真在偷偷打量自己,还自以为很隐秘,羞愧的目光都快溢出眼眶了。 “想说什么就说。”虞重水把药塞进口袋里,回身:“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宋书贺被逮了个正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牵动到伤口疼得脸扭曲,半天才开口:“团长,我向您道歉,不该偷袭的。” 申链也附和道:“团长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 虞重水听到这话,没气也被气到了,她冷笑一声:“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小肚鸡肠,还是我没向你道歉,你不满意?” 申链赶忙摆手:“不是......我没有......” 虞重水没好气地坐下,翘起一条腿:“我生气,是因为你明明可以全力以赴,为什么要求饶?” 宋书贺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把加入F99团、认真训练当成一件正经事,但是今天被狠狠地教训了。 “无论你是否打算退役,我还是一句话,撑过这次战斗,我就再也不会管你们了。” 医务室的几个人从角落里出来,震惊道:“团长您说什么?” 虞重水耸肩:“你们都知道的,我以前是雇佣兵,因为特殊情况当了F99团团长,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自然就会辞职。”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度过这次难关,想干嘛干嘛去。” 宋书贺抬头,问道:“可是我知道丧尸变异会永无止境,我们真的只需要半年时间就可以了吗?” 虞重水看着他,回答:“你们可以休息,但是任南基地不可以,所以灾难过去之后,会有新鲜血液为了未来牺牲自己。如果你们不愿意,我还能趁早帮你们脱身。” 房间里没有人讲话,进了部队,只要不是新人,都会知道这次集训的内在含义,不会有人想送死,也不会有人愿意龟缩在保护之下。 “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也不搞什么无私奉献了,谁想走谁想留上面都会同意,不过还好你们是吴中将麾下,他对待士兵毫不吝啬,是个好上司。” 话毕,虞重水拍拍宋书贺的肩膀:“你使阴招挺厉害的,加油多练练。” 宋书贺还以为她在调侃自己,脸都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虞重水说:“我以前在F99团的编号是0103,本来可以排在第一名的,但是老焦说我使阴招不正规,不让我晋升。” 他们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事,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面面相觑。 “我跟老焦不一样,阴招也好,野路子也好,只要能赢,随便你们使,所以宋书贺......” 虞重水对他说:“用你喜欢的方式训练吧,我看你对中规中矩不怎么感兴趣。” 宋书贺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鼓励,心里感触颇多,不由得撑起上半身,笑了:“多谢团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虞重水点点头,视线扫过剩下几个轻伤患者,语气一转:“还看什么看,快去吃饭!下午的训练别想逃。” * 因为上午虞重水的车轮战实在太过震撼,F99团掀起了一股大乱斗的风气。 训练方式也改成了十个人组队,两队之间互相攻击,不限招式不限对手,最终哪队站得起来的人多就算胜利。 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士兵们,虞重水第一次感到放松的滋味,和谷粱隼站在一边观看战役。 这样的精气神才有未来,才能在将来和丧尸战斗时好好地活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V期丧尸 时间过去得飞快,只是在一眨眼间,就已经过了三个月,来到了寒冷的冬季。 呼出的气体有明显的纹路,每日清晨窗户上的花纹都在告诉所有人严寒将至。气温似乎是一夜之间骤降,去年的十二月也仅仅只19°C上下浮动,可是过了三月,地表气温降到了-15°C。 最令人担忧的是,专家预测气温还会持续下降,下到一个冰点,可能是-40,也可能是-50。 虞重水早早地把训练时间改为7:00am~17:00,为的是他们吃饭早饭可以巡逻任南基地大大小小的角落,避免在战役未打响之前出现的细微问题。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们的身体素质已经十分强悍,由于她打乱重组的晋升制,就连处于队伍末等的成员,体力也超过普通人一大截,她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士兵能顺利活过这个寒冬。 变化最大的当属宋书贺和孙景曜,尤其是孙景曜,他的速度和韧劲已经被打磨到一个瓶颈点,只需要再来一次长训练,就能突破极限。 可是时间不等人,她只能让这些训练了三个月的青年人上战场。 而宋书贺变化的是心境,他原来一直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因为他打心眼里就没有把加入部队当作一间严肃的事,但是经过虞重水的一番教育,他似乎是醒悟了。 他出生于武学世家,旁门左道、各类招式都很轻易就可以融会贯通,认真起来,直接击败了申链,稳坐第一的宝座。至于申链,他的毛病还是有,但已经能轻松接下虞重水的进攻,且灵活度和沉着都成长不少。 裴奇瑞知道她加入部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为此还特意找过虞重水,但真当他面对严肃庄重,身着军装的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一生,是利益和理智相互交织的人生,他不会像孙景曜一样坦然热烈,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所有的决策,他都需要深思熟虑,仔细考量得失。 这是不应该的,他也明白,但刻在骨子里的利己让他很难认为自己可以赢过孙景曜,那个笑得傻呵呵的站在她身后的成熟男人。 很久以前,在对虞重水一见钟情的辗转反侧的夜晚,他也和普通青年人一样幻想她躺在自己怀里的乖顺模样,自己会用手轻抚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头,一路向下,他们也许会十分亲密,起承转合,共赴极乐。 但每当最后关头,他都慌乱惊醒,他发现无法想象,生来高傲的她怎么会雌伏于别人身下,她的身边永远只有仰望,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朋友、甚至是亲人。 裴奇瑞他做不到,可是孙景曜能做到。 热忱的心,全心全意的感情,坚韧的神智,一腔情意只为她,不计后果地舍弃一切。 扪心自问,世上没有谁能做到这么多了,可明明他是后来的,喜欢虞重水也仅仅是半年不到。 虞重水疑惑地看着衣着得体的裴奇瑞:“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要训练,这里臭气冲天,别弄脏你的衣服了。” 说到这,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但明显是鲜活饱满的。 孙景曜此刻也来到二人身边,敬礼:“报告团长,一区无异常,接下来的任务请您指示!” 虞重水挥挥手:“这点事还用我说?二区北区,带上十个人去检查吧。” 孙景曜笑着应和下来,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点点头离开了。 三人之间好像隔了一条银河,这头站着虞重水和孙景曜,那头是精致却狼狈的裴奇瑞。 他不留痕迹地抿唇,露出得体的笑容:“看到你和他相处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虞重水感慨道:“以前我是瞧不上他的,手无缚鸡的大少爷,但没想到他还挺有天赋,也肯吃苦。” 裴奇瑞怔怔地看着她毫不掩饰的赞赏,沉默了。 他们之间或许再无可能了,她已经潜意识把孙景曜划入自己的阵营了。 在回家的路上,裴奇瑞抬头望天,异常的天空,连白云都是灰蒙蒙的,路上走动的行人寥寥无几,回想起方才的谈话,他自嘲。 看,裴奇瑞,在面对爱慕之人的时候,你是怎么能做到心脏在跳动,可神经依旧冷静分析的? 他是否是一个异类,如果他也能像孙景曜一样舍弃一切,结果会不会不同? 这一切的答案,他都十分清楚,清楚地痛苦。 * 派遣队总计五百五十人,共计十个队,现在密密麻麻地集结在校场上,等待虞重水的下一步指示。 “二区南区无异常!” “三区北区无异常!” “三区南区无异常!” “四区东区无异常!” ...... 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四区北区,发现异常!” 虞重水把5队的小队长拉出来,皱着眉让别人继续报告,又陆陆续续地发现了三处出现异常的区域。 分别是四区北区,二区北区,三区北区和五区北区。 怎么都是北区出问题?! 虞重水听这几个人的汇报,原来是二区至五区北面的墙都有或多或少的墙洞,上面残留着黑褐色的血迹,而且基地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失踪。 但是如果是外界丧尸攻进来,那不可能一区不出现问题啊? 正在虞重水准备前往北区一探究竟的时候,一封加急的电报把她叫了回来,吴中将让她赶紧去十区开会。 她只好把队伍全权交给谷粱隼,自己和赵中校受邀赶往十区。 到了地方才知道,全任南所有的校级以上的军官都被叫了过来,集合在十区广场上,最上面站着孙上将、裴中将和吴中将,本该讲话的赵上将竟然缺席了。 孙上将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就在今天,咱们基地出了一件大事!实验室V期丧尸逃跑了!此刻应该就埋伏在基地内。” 联想到今天巡逻出的种种异常,虞重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希望你们现在立刻团结起来,彻底搜查整个任南基地,势必要找出那个V期,找到之后捉回来,否则就当场处理掉,你们的姓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人举起手,敬礼:“一定完成任务!” 孙上将也抬手,庄严地宣誓:“为了任南!” “为了任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疯子 散会之后,虞重水找到了正要离开的孙上将,将巡逻情况向他汇报。 孙上将听完之后脸色更加严肃了,下令道:“此事就由你们F99团来调查,结果直接向我上呈,做得到吗?” 虞重水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要告辞的时候,孙上将突然问:“景曜他怎么样?” 虞重水诧异地回头,回答:“他表现得很不错,现在是新兵队伍的大队长,全赖上将您教子有方。” 谁知孙上将听了这句话后不知可否地哼笑一声:“我可担不起这样的夸奖,还是全靠你的训练。” 对于他的话中有话,虞重水全然当作不知情。 开玩笑,这可是以杀伐果断着称的“铁面将军”孙上将,自己要是承认他儿子是冲着她来的,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回到部队,虞重水向他们传达了上层的意思,吩咐道:“10~12队跟我去探查原因,剩下的8队由赵中校带领,跟着大部队搜查V期的踪迹,切记不要擅自行动,自己的生命为第一。” 如果猜的不错,V期丧尸应该就是上次看到的米尔,显然他成功进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实验室没有销毁他,还让他出逃了。 来到二区北区的围墙边,虞重水大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洞口处,看到军队来也不散开,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 虞重水拨开人群,在墙边看到一具尸体,死状凄惨,双目圆瞪已经发灰,脖颈处的大洞显然就是死因,只是他的半身卡在墙洞里,像是从一区爬到二区。 孙景曜环视一圈,问道:“有谁认识他?” 过了一会,一位身材矮小的女性诺诺地举手:“长官,我认识他,他是我的邻居,叫杰姆斯。” 虞重水命人保护案发现场,把女人带到一边,听她讲述事情经过。 原来杰姆斯是混血儿,跟随母亲生活在二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生活也算舒适。但是他是人尽皆知的同性恋,交往过的男友都一言难尽,且他的性格反复无常且诡异,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接触。 “他之前和我说,在一区见到了一个声音很悦耳的外国男人。”女人回忆道:“他们应该是成了朋友,但是我觉得吉姆斯是喜欢他的。” 听她的讲述,杰姆斯更像是性别认知障碍,她说杰姆斯喜欢穿鲜艳的衣服,不止一次见过他穿裙子,涂口红,化妆,且时不时会全副打扮地在后院跳舞。 “他从前和我说过自己可能是个女孩,但是他妈妈听了大发雷霆,还上我家把我骂了一顿。”女人无奈地耸肩:“我跟杰姆斯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但是从那之后就疏远了。” 虞重水问她:“你说他见到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是什么时候?” 女人说:“应该就是上个星期吧,我下班后看到杰姆斯从一区回来。” 上个星期,距离V期逃脱也只有两三天。那个男人会是米尔吗?如果不是,杰姆斯为什么会被啃食殆尽? 听田薛明说,他的进化需要大量的能量,他跟普通丧尸不一样,逐渐失去了它们最基本的能量抑制。 米尔需要食物,如果杰姆斯就是他杀的,那他很快就会再次出现了。 但是让她不明白的,V期的丧尸外表依旧十分显眼,他是怎么骗得了正常人的呢? 回到事发地,孙景曜已经差人把杰姆斯的尸体抬到车上,准备去实验室检查一番再行火化。可这个时候一名疯疯癫癫的女人冲了过来,拦住正要出发的军卡车。 “把我儿子放下来!你们这群渣滓!败类!” 看来她就是杰姆斯的母亲了。 虞重水给孙景曜使了个眼色,他领悟地点点头,绕到女人背后手起刀落,她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了。 “大家不要担心,她只是晕过去了。”孙景曜把她交付给之前的邻居:“过一个小时就会醒了。” 如果是和平年代,这样的做法只会引来轰动,可是在军队管理的任南,不会有人敢质疑军人的行为,除非他们不想得到保护。 上了车,虞重水不吝赞美:“你和我越来越默契了。” 孙景曜正襟危坐,表面上十分冷静,耳朵却悄悄地红了,嘴角勾起:“承蒙夸奖。” 心里也乐开了花。 * 所有人都认为那个疯女人是个小插曲,但孙景曜还是上了心,在得了空的时候绕回二区,处处打听得知对方的住所。 门是敞开的,里面传来女人歇斯底里地吼叫声,一只瓷白的碗从里面砸出来,落在院子里碎了。 他闻声进入,才发现背对着自己的竟然是虞重水,听到动静的她也回头,有些意外地挑眉。 “你怎么也在这里?” 虞重水耸肩:“都说了我们有默契了,我当然是觉得不对回来看看,你也应该是这样吧?” 孙景曜站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屋里跌落在地的女人身上,用目光询问她。 “肯定不是我干的啊。”虞重水摊手:“我像是会这么暴力的人吗,她是自己摔的。” 后半句孙景曜相信,但前半句他不敢苟同。 似乎有些烦躁,虞重水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对他说:“咱们出去聊,这个女人犯疯病了,问不出什么来。” 杰姆斯的妈妈叫燕瑶,末日之前是跨国公司的高管,因为生意合作和杰姆斯的父亲瓦兰相爱,两个人互相爱慕十分幸福,在燕瑶三十岁的时候生下了杰姆斯。 末日爆发后,瓦兰和燕瑶准备前往任南基地,但是途中瓦兰不幸殒命,自此之后燕瑶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尤其是路上的丧尸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刺激,现在她鲜有理智的时刻。 但是从他们的邻居,也就是杰姆斯的青梅盛竹清嘴里得知,瓦兰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她不止一次看到对方和地下男友在小区门口热吻,但回了家就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好丈夫模样。 盛竹清说:“杰姆斯也知道这件事,因为他曾经和我撞到过瓦兰跟男友逛街,他看上去很愤怒,想要冲上去质问他,但是被我拦住了。我不知道在燕姨的心里,是自己的丈夫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但是杰姆斯是我的好友,他比谁都重要。” 再然后,杰姆斯就变得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了,他甚至都不跟盛竹清来往,二人见面也会主动回避。 “也许他看到我,就会联想到父亲的出轨吧,我能理解。” 听完盛竹清的解释,虞重水就来找燕瑶核实情况,作为母亲,她应该十分清楚杰姆斯的动向,他下了班会去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可结果令她大失所望,燕瑶听到杰姆斯的名字就发疯,嘴里吼叫着什么听不懂的词语,来来回回就是“他和他爹一样恶心!”诸如此类的咒骂。 甚至严重起来还要攻击虞重水,被她闪身躲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指望一个疯子能回答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蛊惑 明明新年将至,但任南上下完全无法太平,处处笼罩着死亡的灰暗。 即使出动了全部的十万军队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那只逃脱的V期米尔,并且更糟糕的是,在杰姆斯死后仅两天,远隔千米的七区传来不好的消息。 有人被丧尸袭击致死了。 虞重水紧急出动,带上孙景曜和03队,分明前往事发地勘察情况。 死的是个边缘世家小姐,她衣着整齐地躺在自己后院里,神色惊恐扭曲,生前像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但是从痕迹来看,她是自动走出来的。 这是一处十分新鲜的现场,虞重水迅速地抓住报案人,询问她是否见过奇怪的人经过这里。 “有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目击者回忆道:“我看见他露出来的手腕是青色的,会不会就是丧尸呀?” 问到了重要线索,虞重水留下孙景曜以及十位老兵处理现场,自己带着申链宋书贺等人去追米尔。 听目击者的话,米尔在离开现场后向着南区移动了,也许再快一些能赶上,否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可是等他们追到南区尽头,面对的是一个呼呼作响的大洞,能够轻松容纳成年人经过,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 不知道是粗心,还是此处真的太过隐秘,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 虞重水用刀砍断茂密地藤蔓,皱眉道:“这里怎么没有上报?” 就任由米尔通过破洞逃到六区。 偏僻的角落里躺着一个睡得死死的流浪汉,申链拍拍他的脸,对着他的耳朵叫道:“喂喂,醒醒!” 那流浪汉睁开惺忪的双眼,摸摸脑袋,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看到脚边站着的虞重水,嘟囔着:“长官......您找我?” 申链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虞重水本不指望能从他这个酒鬼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意外的,他点点头:“看到过,就在......唉?我刚才才见过他!怎么睡在地上了......” 他摸上后脑勺,哎呦一声:“我怎么磕了一个大包!” 虞重水觉得很奇怪:“你说你刚才见过他?” 流浪汉回答:“对啊,我还跟他讲话来着,但是他没有理我,似乎急着去干什么。” 申链冷哼:“然后你就躺在地上睡觉了?看来昨晚喝的不少啊。” 烟酒在任南基地是十分敏感的商品,一般普通人轻易得不到。 “冤枉啊!”流浪汉连连摆手:“我已经一个月没喝过一滴酒了,昨晚我就是在赌场讨点吃的,回来的时候绝对是清醒的!” 宋书贺笑:“你就是清醒地倒在地上?” 没有人深究一个流浪汉的供词,但是虞重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种怪异之感直到看到孙景曜才得到解释。 孙景曜向她提供了一种猜测,那就是米尔在进化的过程中,附带了一项特殊能力,现在看来应该接近于蛊惑的力量。 据目击者证实,死者名为辛森丽,独自一人住在七区的房子里,最近因为结婚事由和家人闹得不愉快,一直都是愁眉苦脸。 但是就是前天,辛森丽穿着精致地出现在街道上,据路人讲述她走进了红酒和店,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揣着一瓶酒。 是什么让她变化如此之大? 她死前穿着得体的衣服,但是却着一双居家拖鞋,很明显是事先精心打扮,中途被人叫出去,且这个人她一定十分亲近。 正常情况下虞重水就会排除此人是米尔,因为他不可能跟辛森丽有交际,更别提让她在短短两天内亲近一个丧尸。 可如果真如孙景曜所猜测,米尔掌握了变异的额外力量呢,那对于人类来说将是多么恐怖的灾难,她不敢轻易下定论。 孙景曜处理案发现场已经很熟练了,虞重水自然放心地把全权事宜交付给他,自己则向吴中将请求实验室权限。 她需要去好好地问问田薛明。 * 实验基地比上次来到时更加压抑森严,里里外外排满武装驻守的士兵,就连普通职员的出行都必须有人陪同。 经过一层一层的检查,虞重水才见到精神萎靡的田薛明,对于她的到来,他显得有些惊讶。 本该安静的谈话室现在站了不下十个人,田薛明身后跟着一位学徒模样的青年人,右手持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剩下的便都是武装的守卫了。 虞重水不留痕迹地皱眉:“一定要那么多人听着吗?” 田薛明歉意地笑笑:“抱歉,这是规定,我没办法更改。” 既然如此,虞重水也不好强求,一五一十地把今日两个案件说给他听,且隐晦地提及孙景曜的猜测。 田薛明闻此陷入了沉思,嘴里虽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可能,但手上飞快翻阅试验记录和自己的笔记,似乎想找到一分蛛丝马迹。 倒是他身后的青年开口了:“你不要开玩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想象力未免也太过丰富。” 虞重水抬头,问:“你是?” 田薛明呵斥:“凌,不要无礼,这位是F99团的上校。” 虞重水摆手:“您继续想,不要理会我们。” 可是月守凌显得很激动,神色有些许不对劲,他质疑道:“按上校的说法,丧尸的必然进化岂不是证明了人类才是应该从地球上消失的物种?这么弱的种族没有必要存在了吧。” ......她有这么说吗? 见虞重水不以为然,月守凌隐隐透露出疯狂的固执:“老师,实验室里的几个Ⅳ期还是保留着吧,我很想看看他们能进化出什么能力来。想想就很兴奋,我们可是要见证一个更强大的文明兴起!” “不行!”虞重水拍案而起,惊动了所有人:“我不允许,所有的Ⅳ期都要销毁,一个都不能活下来。” 目光看向怒气腾腾的月守凌,虞重水冷下脸:“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你最好别干预这件事,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成为强大文明的一份子。” 田薛明叹了一口气,合上笔记:“对不起上校,我这个学生有的时候太过偏执,希望您不要和他计较。” “至于Ⅳ期,孙上将命令我们五日内销毁,我是不会违背军令的,您大可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敌袭 警告地瞪了一眼月守凌,虞重水坐下,眉眼缓和:“您我是相信的,不然我也不会一出事就找您来商讨。任南已经因为一个不可控的Ⅴ期忙得焦头烂额了,我们谁都不希望再次出现一个弊端。” 月守凌冷哼一声,但识相地没有讲话。以他看来,懦弱的普通人民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田薛明说:”关于米尔的能力,我们还要对尸体进一步研究,如果有了结果我会通知您,这件事我们一定会重视的。“ 虞重水也只好就此作罢,离开之前提了一嘴:“您多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了,任南还需要您,一定不要提前倒下。” 田薛明点头:“为了任南,我会注意身体的。” 走在空旷的实验室广场上,虞重水心绪不宁,回想起月守凌奇怪的态度,心里一突地不安。 ——今天早上我在街上跟她打招呼,她很反常地没有理我,而且她的表情很奇怪,她以前特别爱笑,那天却眼神空洞,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怪瘆人。 这些话她没有跟田薛明提,纯粹是因为月守凌不正常的表现让她无法彻底坦诚,留了一手,若是日后有机会,再当面和他说。 黑压压的天空远远地滚来阵阵雷鸣,蒙在云层里的雷声低沉又旷远,刚才还是光亮的晴天,只是转瞬之间就黑下来,把整个天空染成灰色。 山雨欲来,万象诡异。 * 任南基地现任十五名校级以上军官,九千九百名士兵,守卫五千五百名,剩下的都是缺乏武装的普通警卫,共计一万八千人。 在任南基地,这些人包围着平民的安全和秩序,特殊时候还需要充当战斗力。尤其在基地内接二连三地发生丧尸袭击事件,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孙上将派遣全部武装,早晚各巡逻一次,虞重水带领的F99团成了全基地战斗力最强也是最不怕吃苦的部队,颇得众人拥戴。 但是,本以为米尔逃脱只是一件意外,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变故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外界的丧尸诡异地联合起来,远远地看过去像是一长排恐怖的青绿色大军,他们以一种人类想象不到的疯狂势头在前进,为首的竟然是先前和虞重水作战的朱目! 它竟然没死?! 这个消息引得无数人轰动,任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内,有Ⅴ期丧尸米尔下落不明,时不时威胁到居民的安全;在外丧尸基本上都进化到Ⅲ期,领头的几十只丧尸目测看来已经Ⅳ期不止了。 里外都是敌人,他们避无可避。 虞重水严重怀疑,是米尔和丧尸们里应外合,想要彻底瓦解任南基地。但事已至此,别无办法,只能开战。 警报声在任南基地上空盘旋,响彻千里,一场持久的惊险的战役就在这声示警下拉开了帷幕。 孙上将的计划是,天气寒冷,已经降到了-30°C,干脆在城墙上泼水,阻止丧尸想要从外围爬进来的意图。 但是执行任务的人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高阶丧尸袭击,他们现在不清楚丧尸军队里是否有V期甚至更高的等级,但就以朱目来看,它的等级不会低于Ⅴ。 虞重水自告奋勇,举手:“报告上将,让我们去吧。” 孙上将诧异地盯着她,问:“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十分危险,你确定吗?” 虞重水起身敬礼:“为了任南,我必须去!” 众将官纷纷鼓掌称赞,吴中将紧促着眉头,虽然不赞同但也毫无办法,毕竟总要有人冲在前面,今天是她,明天就是他。 “不愧是老焦的学生。”孙上将赞赏道:“有胆识够勇敢。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了,务必做到完美。”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听说虞重水要带领一支队伍去前线正面对抗丧尸,F99团的人躁动起来,一个个毛遂自荐,希望她能带自己前去,恨不得冲到丧尸堆里杀他个千百回。 他们已经恨透了这样苟延残喘的生活,明明是人类的地盘,却要龟缩在一小块地方,实在可恶! “安静安静。”虞重水示意他们停下来:“03、05、07、10、12队前二十人出列,按队伍排成两排,跟我去一区!” “剩下的所有人,按你们平时的路径继续巡逻,听见没有?” “遵命,团长!” 等他们到来时,丧尸已经密密麻麻地将任南基地团团围住,一层一层地用身体搭桥,把高阶丧尸送到城里来。 驻守的士兵只能用枪射杀冒尖的几个丧尸,但由于数量过多,清理起来十分费劲。 虞重水把军火分发给他们,让自己的队伍准备好水桶和长刀,先将距离较近的丧尸统统刺下去,再将冰水顺着城墙仔仔细细地一遍一遍地浇筑。 看着密不透风的外界,攒动的头颅数不清地蔓延到远方,它们只有最低等的本能,就是追寻食物的气味,前赴后继地给同类开路。 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和腐臭,像是日渐绝望的生活,被压力责任难为到寸步难行,却还要顽强挣扎着。 -30°C的气温足够让冷水在半小时内结成冰,附着在墙面上,肉眼可见的丧尸爬不上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因为虞重水发现朱目背上的眼睛,竟然长好了,而且分裂成了两条长长的触手,缠在身上。他的变异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人类的影子,只有遍布的坚硬毛发和满脸的獠牙。 他记得虞重水,并且痛恨她,他在死死地盯着虞重水,咆哮着愤怒着。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虞重水感到恐惧,唯一能让她害怕的,是因为朱目强大的破坏力。 先前还未完全进化的朱目就已经能够轻松摧毁一整栋国贸大厦,那现在呢,这看起来十分坚强的城墙会不会也不堪一击? 猜想真的应验了,朱目挥拳砸在虞重水下方的墙面上,从未损坏过的建筑竟然有了轻微的摇晃,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 “怎么可能!”有人大叫道:“这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朱目接连对围墙造成了肉眼可见的伤害,冰面的破裂声如同死神拖地的镰刀,一下一下扎在众人心上。 他们完了,他们死定了。 虞重水紧蹙着眉,紧紧盯着朱目暴躁地发泄,心里也是焦急慌乱,据她所知,上次重伤他,还是因为足够强大的火力。 但如果在围墙边使用烈性炸药,怕是直接引狼入室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米尔 眼看着基地要被破,人人自危恐慌到了极致,基地里生活的都是从和平年代走来的人,即使见过丧尸,但还停留在他们行动迟缓相貌丑陋上,乍一看到这么整齐庞大的敌人,心里吓破了胆。 “冷静!”虞重水开枪打掉一只爬上来的丧尸,怒吼道:“谁敢逃老子第一枪崩了他。” 说到做到,在看到一位士兵不听指挥擅自离开岗位,虞重水毫不犹豫地朝他左腿上开了一枪,对方哀嚎着倒地。 “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把这个家伙拖下去!” 在敌人袭击的时候,最忌讳自相残杀,但她也管不上这么多了,城楼下是朱目猩红色的双眼如同幽火一样,拳头对墙面造成了真实性的伤害,越发显得恐怖,死亡逐渐逼近的恐惧。 朱目的进化使得子弹对他造成不了伤害,仅仅能拖住他的步伐,可是他的身后千百丧尸大军在张牙舞爪,顷刻间就把任南基地围了个整,密密麻麻地蠕动,又壮观又触目惊心。 虞重水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吩咐申链:“去把火箭筒拿过来,快!” 外围的士兵没有多少军备储量,这五只火箭筒是虞重水从孙上将手上申请来的,本想用来消灭蚂蚁一样的丧尸,但是眼看城门失守,现在只能先解决朱目了。 她架起火箭筒,子弹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直冲朱目而去,这个距离,他是绝对反应不过来的。 拖曳着巨大火星尾巴的子弹猛烈地撞击到朱目身上,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热浪,众人目光殷切地看着火光,热切地希望火光散去,朱目能就此死亡。 可他们失望了,火箭筒的确对朱目造成了伤害,但也仅仅是将他击倒在地,断了一只触手而已,他本人看起来只是毛发焦曲,甚至还能挑衅地对虞重水咧嘴。 她沉下眉眼,这个生化怪物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坚决不能让他入城! “再来!火箭筒准备。” 一声下令,两发威力巨大的火球又直冲朱目而去,但是这次他没有站在原地,而是灵活地向身后闪现,轻松地躲过了两发炮弹。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朱目的难缠程度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惊胆战,两股站站,若不是虞重水等人顶在前线,现在怕是已经出现了无数逃兵。 究竟该怎么办? 虞重水没了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朱目再次挥舞起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冰面上,冰层应声裂开一道道的缝隙。 冰面...... “你。”虞重水伸手拽过几个月前的守卫:“我之前让你给围墙通电,做到了吗?” 士兵结结巴巴地说:“回、回上校,有、有的。” 虞重水这才缓和了神色,推他一把:“去,把高压电线接过来,我们来放一场烟花给这些怪物们看看。” 孙景曜闻言,问道:“您是想用冰面导电吗?” 虞重水点头:“当务之急是把朱目击退,其余丧尸只有少数能对城墙造成伤害。” 孙景曜沉吟,提议:“我有个更好的方法。” * 朱目怪笑着捶打墙面,他十分欣赏所有人的恐惧绝望的美妙表情,尤其是最前面的该死的女人,他破坏完城墙第一个把她撕成碎片! 头上出现一个桶状的物件,朱目对它置之不理,现在没有一件武器能够伤到他的本体。所以当冰水浇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躲避,反而迎着水桀桀怪笑。 先前的士兵举着几条电线跑过来,大老远就呼唤道:“报告团长,电线拿来了!” 怎么样才能在不伤到别人的基础上电到朱目呢? 孙景曜说:“不需要扔到他身上,只要将电线悬在半空中,他就会自己摸上去了。” 半年前的单方面屠杀,让他对朱目的习性有了最基础的了解,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智商不高,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不出他所料,朱目在见到电线坠落地时候,下意识地用手去抓,顷刻间强烈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高达千瓦的电压即使是铜皮铁骨都无法招架,更别提身上湿漉漉的他了。 仅仅不到十秒,朱目就应声倒地。 但还来不及欢呼,丧尸大军失去了头领,更加狂躁了起来,城墙各地都出现了冒头的先锋军,清理得快,钻出来得更快。 火箭筒还剩十发,虞重水此刻却顾不上许多,让孙景曜率先攻击堆砌起来的人梯,务必要保护第一防线。 孙景曜等人自然也不负众望,火箭筒用完了就用枪,子弹用完了就用刀,虞重水带来的百人此刻十分英勇,不战死誓不罢休的架势鼓舞了所有人。 一个小时之后,丧尸的攻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看到了希望,疲惫的人们欢呼起来,个个更加卖力地消灭敌人。 两个小时后,已经再没有丧尸堆砌上来了,他们似乎要退回去。虞重水敏锐地察觉朱目尸体的位置空荡一片,看来他还没彻底死亡。 果不其然,熟悉的焦黑身影出现在丧尸大军中间,他嘹亮地嘶吼一声,所有的丧尸都停下了脚步,整齐划一地看向他。 朱目死死地盯着虞重水,片刻之后一挥手,潮水一样涌来的丧尸现在却悄然退离战场,只留下一地的残肢尸体。 所有人沉默地盯着丧尸们离开的背影,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也深藏着对今后的恐惧和担忧,纷纷沉默着说不出话。 虞重水回过神,说:“整休一下吧,我去看看别的地方情况如何。” 孙景曜抹去脸上的汗水,说:“我和您一块去吧。” 拍拍他的肩膀,虞重水点头:“那就走吧。” 万幸城门处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别的关口只有少撮的丧尸进攻,所以防守得轻松,也没有人员伤亡。 这下虞重水才勉强放下心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现在就要赶快向上级汇报,争取在下一次的丧尸进攻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围墙、电网都是需要修补的重点,人群的疏散,秩序的管理都迫在眉睫。 ——生活在前进。它之所以前进,是因为有希望在;没有了希望,绝望就会把生命毁掉。 孙上将针对虞重水的这次行动成功做了表彰,破格提拔她为少将,申链宋书贺为中尉,孙景曜为上尉,全权执行边墙的安保和调度士兵的职责。 虽然击退了朱目是一件好事,但虞重水并不能就此宽心,因为她还没有忘记基地内有一个炸弹般的存在——米尔。 一度未传来它的新消息,但是虞重水并不认为他就此消失了。丧尸的大举入侵搅乱了本就压抑的人群,他们恐慌,他们四处逃散,却在这个如同壁垒的地方挣扎不已。 每天的死伤都是正常的,那会不会有米尔在其中浑水摸鱼,谁也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重点,依旧是加强边防,别的事情她真的爱莫能助。 任南基地内的气氛逐渐消极,上层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丧尸潮刚退去,新一轮的食物危机又出现了。 基地里的粮食储备只能再撑量个月,市面上已经开始不流通食物和御寒衣物了,每个区都能看到定点补给品的驿站,事情似乎越发严重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虞重水得知五区以下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丧尸们才是人类高等的进化目标,而停滞不前的人类注定要被淘汰。 这种说法,虞重水在月守凌嘴里听过,这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胆子是真的大,也足够疯狂。 于是虞重水派孙景曜去寻找谣言发源地,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罪魁祸首,却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信息。 譬如真神即将降临,而丧尸们则是神的奖励,苟延残喘的人类应该敞开怀抱去迎接丧尸的洗礼,浴火重生。 ”什么狗屁!“申链拍案而起:”老子带兵把放屁的家伙都抓起来!“ 宋书贺用眼神询问孙景曜的意见,对方摇摇头,看向虞重水,后者沉思不语,神色凝重严肃。 就在申链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虞重水开口了:”申链你带一百五十个人,把每个区的造谣者抓起来,杀两三个就行了,留几个活口。“ 这个决定正和申链心意,他点头:”我知道了。“ 宋书贺站起来,不赞同道:”团长,会不会太草率,咱们还是再行商议吧?“ 他本想获得孙景曜的支持,但是看到对方崇拜钦慕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竟然想要策反孙景曜,简直是疯了。 虞重水摆手:”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我有自己的考量,我大概知道幕后是谁在搞事,但是不能打草惊蛇,杀几个人让他们安心,他们才会搞个更大的。“ 孙景曜点头:”动作越大,漏洞就越明显。“ 话既然如此,宋书贺也只能接受她的决策,毕竟她至今为止从未出错,他相信她这么肯定,一定是考虑许久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虞重水和孙景曜,两人各自互不干扰地办公。 孙景曜成长为一个成熟的青年,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毛躁。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向她服软,什么时候该正经做事,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入侵她的生活。 也许不久之后,虞重水就会彻彻底底地接受他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接受他 就在此时,一位不速之客来到F99团,光明正大地走进军官办公室。 ”景曜!“孙若桐挽着孙夫人进了屋,注意到办公桌边的孙景曜,孙夫人激动地叫道。 虞重水应声抬头,就看到满脸焦急的孙夫人走到孙景曜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瘦了,也长高了。“ 孙若桐尴尬地和虞重水对视,无奈地耸肩,用嘴型告诉她[我没办法,劝不住,对不起]。 她最近也听说了虞重水的英雄事迹,感恩之余更是敬佩,她现在已经是少将了,论军功自己的呆头哥哥还不如她,怎么说母亲都不应该反对才是。 不过她哥也是厉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是一个这么专情的男人。 看着被历练得越发耀眼的虞重水,孙若桐十分期待她成为自己的嫂子,又光荣又可靠,比那些只会躲在家里的娇娇小姐强上一百倍。若不是担心母亲的身体,她早就跟哥哥一起加入部队了。 孙景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虞重水,见她毫不在意这里,放心下来,小声问:“妈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军营。” 她一定是用了父亲的手令了。 孙夫人抹泪:“我来带你回去,我和你爹说了,前线太危险,咱们家只有你一个儿子,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不仅仅是孙景曜,就连孙若桐都震惊了。 “妈!”她激动地站起来:“您说什么呢?哥哥现在是部队的军官,您怎么能让他推出呢?” 孙夫人瞪了她一眼,说:“想当军官,他爹有的是位置给他,为什么要在前线受苦?你看看你哥都瘦了一圈,你也不知道心疼。” 孙景曜皱眉:“我是不会回去的,妈你别开玩笑了。” 孙夫人拉住他的手,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千万不能有事,你就跟妈回去吧,咱们好好地度过这一阵,前线不是有虞少将吗?” 面对孙夫人的视线,虞重水只能礼貌地笑笑,不想多言,多说无益。 孙景曜太了解她了,她这个表情分明就是生气了,他慌乱起来,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我不回去!” 虞重水依旧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理会他,他心里越发没底。 孙夫人见好言相劝不行,来硬的了:“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自杀!” 孙若桐皱眉:“妈你别无理取闹了,我要是早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我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你过来。” 孙景曜又急又气,两头都不讨好,看着母亲坚决的眼神,再看看心爱之人冷漠的侧脸,对母亲失望至极。 他沉默了,一双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孙夫人,半晌开口道:“妈,您知道我一直以来都讨厌您什么吗?” 孙夫人一愣,说不出话。 “您一直都对我很好,好到了近乎偏心的地步,最好的您都给我,为我铺平所有的道路,也不想让我受苦受累,从而经常忽视了若桐,这些我作为儿子都能理解您,我感激您,也愿意替您弥补若桐。 但是您问过我究竟想要什么吗,您知道我五岁的娃娃是我眼馋同学许九才得到的吗,您知道每当成绩下降的时候,我都盼望得到您一句安慰吗?我跟裴奇瑞最大的不一样,就是您看似很照顾我,但从来不尊重我。 我的专业我的爱好,其实都是您的喜好吧,在别人都羡慕我家境优渥的时候,我何尝不羡慕别人母亲的宽慰爱抚呢?“ 孙景曜看着孙夫人,近乎掏心窝地质问:”妈,您夸奖过我吗?您尊重过我吗?您有把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吗?“ 孙夫人哑口无言,手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她无法反驳。 孙景曜失望地垂下眼:”您没有,但是这些我都习惯了,我不怨你,可是您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这么真诚地热烈的想要得到她的认可,我就快要成功了,您一定要打碎我的希望吗?“ 虞重水震惊地和他对视,见到他苦涩的笑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以前我也想过,如果没有碰到虞重水,我一定会和吴小姐结婚,按照您的意愿传宗接代。可是现在我不愿意了,母亲,我有自己的事业,我也有了自己的目标,您放过我好吗,一定要让我万劫不复您才甘心吗?“ 孙夫人颤抖着声音:”我没有......景曜,我只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可是我没有感觉到。“孙景曜站起身,俯身抱住孙夫人的脖颈,轻声说道:”你要是阻止我,明天你就可以尸体带回去了。“ 孙夫人身子一歪差点摔在地上,被孙景曜搀扶着坐正,表情呆滞而不可置信。 孙景曜毫不留情地离开办公室,背影是那么坚决和冷漠,深深地刺痛了孙夫人的眼睛。 * 孙若桐在天台找到了屈膝坐在地上的孙景曜,她拢住裙子蹲下,感慨道:”哥你刚才真的太帅了,那番表白听得我十分佩服。“ 孙景曜叹了一口气,有些害臊地挠头:”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孙若桐挨着他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哥你一定会把嫂子娶回家的,妈那边你不用担心,咱爹还是很喜欢虞少将的,经常在家里夸她,也知道你是为了她才进的部队。“ 孙景曜点头:”其实我不在乎,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几十年来我也习惯了。只要能跟着重水,哪里我都心甘情愿。“ 孙若桐笑起来:”呦呦,咱们的孙大公子原来是个痴情种子,可要伤了不少少女的心了。“ 孙景曜无奈地拍拍她的头:”我什么时候跟那些少女有交际了,你可别在她面前造谣我,让我知道没你好果子吃。“ 孙若桐偷笑着捂嘴:”我知道的,要面子的嘛,不然就被压得太惨了。“ 寒冷的风刮过,让孙景曜混乱的思绪宁静下来,看着远处荒芜的城外,黑褐色斑驳的地面,他不禁想起和虞重水的初次见面。 说实在,还要感谢母亲送来了她,送来了他的爱人。 * 虞重水对孙夫人的印象,只有两个字——难缠,甚至比丧尸大军还要让她头疼,本以为要再次遭到奚落,谁成想孙夫人破天荒地对她说了抱歉。 ”我以前看不起你。“孙夫人说:”因为我以为你是不学无术的女人,年纪也比景曜大了不少,我在这里跟你说句对不起。“ 虞重水赶紧摆手:”您不用这样,孙夫人,我以前确实游手好闲没有正形。“ 孙夫人叹气,良久说:”景曜是我和他爹三十岁才盼来的儿子,自那之后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我不是重男轻女,我一直在害怕,如果有一天......他爹意外去世了,我支撑不起偌大的孙家。“ ”作为孙家的儿媳,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所以我才对景曜管束得那么严格。我本以为他是从小就董事贴心,却原来因为我的疏忽,他承受了这么多。“ 孙夫人苦笑:”我不想让景曜像他爹年轻时那般枪林弹雨里赌命,所以我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再次向你道歉,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子。“ 虞重水静静地听她讲述过往,末了问道:”那您还让他回去吗?“ 孙夫人顿了顿,拭干眼泪笑道:”景曜这孩子今后还是承蒙你照顾了,他现在怕是应该不想见到我。“ 虞重水不会安慰人,只能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别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我看得出景曜他很喜欢你,你呢,对他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难住虞重水了,她低吟片刻,疑惑地蹙紧眉头:”好像......不讨厌他吧,我也不知道。“ 孙夫人破涕为笑,起身说:”不讨厌就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等在屋外的孙若桐上前,搀住孙夫人,向虞重水摆摆手,用口型说[天台]。 虞重水哑然失笑,抬脚就朝天台走去,她颇为好奇孙景曜此刻的心情。 推开半掩的铁门,孙景曜斜靠在铁网上闭目,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似乎是睡着了。 虞重水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五官,突然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以前都没注意过,原来孙景曜眼角还有两颗小痣,自己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细皮嫩肉的黑发小白脸上,怎么突然之间就粗糙了不少呢。 虞重水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眼角的痣,意外觉得还挺好看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粗粝的手握住了虞重水的手指,面前的青年睁开了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他轻轻地问。 虞重水抽不回手,干脆也坐在地上,说:”我来看看你,心情怎么样?“ 孙景曜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掌,点头:”放心,我是不会离开部队的,我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虞重水回:”她托我跟你道歉,说自己以前是害怕对不起孙家对你才这么严格。“ 孙景曜沉默了。 ”她还问我对你有什么感觉。“ 孙景曜骤然抬头,心脏砰砰作响,他舔舔嘴唇问道:”那你的回答是......“ 虞重水望望灰蒙蒙的天,耸肩道:”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看着他失望地低头,她鬼使神差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尼采曾经说过,强烈的希望是人生比任何欢乐更大的兴奋剂。多年之后的孙景曜读到这句话,看着身边依旧吸引他的爱人,缓缓地回忆起这个永恒的场景。 明明世界昏暗一片,但是他的心里却开出朵朵烟火,照亮了他的视线。 面前的栗发女子眼神清澈,说出的话却那么蛊惑人心,让他不由自主地被引诱沉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阴谋暴露 再次见到田薛明的时候,饶是虞重水都极度吃惊,这才过去几天,他已经疲惫到只能任由月守凌搀扶,看起来老态龙钟到了极点。 可是他明明今年只有五十岁啊。 虞重水不露声色地观察月守凌,表面上看他对自己的老师十分尊敬,端茶倒水叠口巾毫无怨言,整一副君子做派。 但是她怎么看怎么奇怪,或许是先前他给自己的疯狂模样印象太深刻,以至于现在看到他的笑容都瘆得慌。 “院长,我不是让您多加保重吗?”虞重水担忧地问:“你要是倒了,任南基地怎么办啊。” 田薛明低咳两声,嗓音沙哑:“少将别担心,我一时半会死不了。” 虞重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千言万语都因为月守凌无法说出口,但好在孙景曜跟她特别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孙景曜上前跟月守凌攀谈,刻意地带着他朝院子的角落走去,等到月守凌察觉到,退路已经被他堵得死死的。 孙景曜笑道:“月守先生,我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你能跟我讲讲你们有趣的知识吗?” 月守凌冷着脸:“我不想跟你说话,快点让开。”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强力挽留,手无缚鸡之力的月守凌怎么可能是孙景曜的对手,被他困在这里寸步不能移动。 “不要这么冷淡嘛,月守先生。”孙景曜推出手腕里的匕首,紧贴着他的腰:“脾气好一点,咱们聊聊,行吗?” 月守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得一言不发地坐在石阶上,听面前的家伙阴阳怪气地嘲讽他,骗骗自己还不能反驳。 该死的华夏人! 没了监视者,虞重水才贴近田薛明,悄声问道:“田院长,您知道月守凌的具体身份吗?” 田薛明摇头,缓了一口气说:“怎么,他有问题?” 十年的师生情谊让他不愿意怀疑自己这个看似稍微偏激的聪明学生,但是虞少将的举动很明显地告诉他,月守凌有大问题。 摇摇头,虞重水回:“不,目前来说只是猜测,我需要证实一下。” 田薛明点点头,从文件夹里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前面两位受害者的基因比对,凶手确实是米尔。还有......那本记录了生化实验的笔记本,我们研究出了对付朱目等怪物的方法,他们都怕火。” 虞重水郑重地接过资料,敬了个礼:“感谢您对任南做出的事业,还请您多保重身体。” 田薛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磕出两粒黑色药丸,就着水吞服下去,苍白的面色才有些许好转。 太奇怪了。 “您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多久,就五天前。” “您没有查出是什么病吗?” “很遗憾,没有。” 虞重水皱眉,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两人身上。 是什么疾病在现代医学都检查不出来的情况下,会让一个神采奕奕的中年人五天之内迅速衰败呢? 离开实验基地,在回去的路上,虞重水低头沉思了许久。 孙景曜多次想要询问她的意思,都默默憋回去。 “景曜......你......”虞重水开口,看着他的目光又犹豫了:“算了,我去说吧。” 孙景曜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我不会拒绝的。” 虞重水叹气:“那好,我想让你帮我给孙上将带句话,但这话有些......荒诞,我亲自去不太合适。” 孙景曜安静地听着,目光真诚又深邃。 “你说的,我都帮你做到。” * 孙缙后仰躺在座椅上,笑着看向面容刚毅成熟的儿子,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有事?” 孙景曜点头,说:“爸,您为什么同意母亲来找我?” 孙缙诧异:“她去找你了?我不知道啊。” 说罢苦笑地站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我以为她是关心则乱,没成想......那你的意思是?” “我绝对不会退出F99团的。”孙景曜承诺:“爹你也不要劝我了。” 孙缙抚掌而笑:“不愧是孙家的儿子,注定是要有一盘作为的,我当然不会劝你,只是你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这小子,还想和自己玩心眼。 孙景曜正襟危坐:“爸,你记得田院长身边的日本学生吗?” “那个......月守家的孩子?” “对,月守凌。” 孙缙皱眉:“他怎么了?” “虞少将怀疑他在谋害田院长,且和逃脱的Ⅴ期丧尸有关联。” 语不惊人死不休,饶是孙景曜再次说出口,也为这句话的分量感到心惊。 在这个紧要关头,只有田薛明可以研究出对付丧尸的办法,也只有他能解决日益严重的温饱问题,如果他真的出了问题,任南基地将会陷入死无葬身之地。 孙缙落座,锋利的视线看向孙景曜:“她为什么敢这么说?” 孙景曜掏出口袋里的一颗药丸,递给孙上将:“这是虞少将从田院长手里拿来的治病的药物,听他说是月守家的独门秘方,专门治疗田院长的咳症。” 黑色的药丸和市面上大部分的药品看起来并无不同,孙缙妥善收好,说:“我会秘密派人分析成分,所以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孙景曜再次点头,递给上位者一张纸:“这是虞少将记录得有关月守凌这几次与她的谈话。” 里面横看竖看都是些“更高等的人类”、“咎由自取”、“开放基地”等骇人听闻的发言,联想起前几日抓捕的造谣者,孙缙的面色骤然冷下来。 “我会好好注意月守家的,你们要多加小心,不要主动跟月守凌接触。如果真的是她猜测的这样,任南基地要来一次大换血了。” 孙景曜点头称是,起身敬礼:“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但是孙缙并不打算放他走,笑眯眯道:“公的说完了,咱们来讨论一些家事吧,也别一口一个虞少将了,干脆我给你们凑一对,她不会不从。” “不行!”孙景曜连忙站起来:“她会生气的!” 可是看到父亲戏谑的神色,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尴尬羞耻地挠挠脸:“爸你又逗我。” 孙缙哈哈大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们孙家的男儿怎么可以怕老婆。” 孙景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您也不是照样怕老婆?” 闻言,孙上将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低低咳嗽一声,试图挽回他那消失殆尽的尊严:“这不一样,我没结婚之前,才不怕你妈。” ......真的吗,孙景曜可不相信。 在真正的情爱面前,无论多少岁,都是一副毛头小子的模样。 饮了一口略微涩嘴的茶,孙缙说道:“虞重水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下属,看样子也是个品行不错的伴侣,你尽可加油,我不会反对的。” 孙景曜有荣与焉地笑:“那可不是吗,重水她是最棒的。” 看着自家儿子愣头愣脑的模样,孙上将嘴里的茶越发苦涩了,想起当初追老婆时的无比心酸,再看看虞重水深思熟虑的考量,叹气。 不过以后,他有的是苦头吃。 * 杀鸡儆猴的战略虽然激进,但短时间内震住了一区至五区的反动分子,生活虽然更苦了,但是他们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虞重水的F99团整齐划一、手持枪械地巡逻在街道上。 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也不会有人不尊重他们,他们抵抗住了第一波的丧尸入侵且毫发无损,给动荡的人心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只要F99团还在,他们的安全就能有保障。 黎明前的宁静不是真正的安宁,空气中裹挟着属于死亡和暴戾的气息,笼罩在任南基地里里外外。 几强之隔就是危险的外界,自丧尸退军后的大半个月,每天都陆陆续续有零散的低智丧尸出现,也很快就被消灭。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野外的猎人在捕猎之前,会蛰伏,会试探,他们在暗处睁着饥渴的眼睛,死死地窥视那些看似强大的猎物,等待这一个机会,一个破绽。 且不说外界,除了F99团、F88团和F55团,另外七个团最近都忙得四脚朝天,苦不堪言。 高压政策下的四五六三区尚且好管理,这里的人地位不低,有较为敏锐的政治观察力,知道现在压缩生活质量限制走动是正常的,即使时不时有军队掘地三尺地搜查米尔的痕迹,他们大多也忍忍就过去了。 最难管理的,当属一二三区,尤其是一区,这里生活的是底层贫民本就赤条条无牵挂,且大多目不识丁,给军队普及法规带来了很严重的困扰。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看着日复一日出现的暴力案件,抢劫、强暴、斗殴,街头上时不时会有人被打死,仅仅只是为了每日限量供应的食物,虞重水沉默了。 这不是她管辖的范围,她无法置噱,但这不仅仅是社会治安的问题,背后可能会牵扯到蠢蠢欲动的丧尸大军。 米尔的下落尚不明,如果他浑水摸鱼,进化到Ⅵ期了呢? 她心烦气躁地用手指拢了一把头发,将脸深埋在手掌中,长叹一口气。 肩上落下一对厚重温热的手臂,顺着她紧绷的脖颈轻柔地按摩,试图缓解她的疲惫和焦躁。 孙景曜心疼地说:“歇息一下吧。” 她已经这么坐在桌子前整整一天,就连午饭也只吃了两口。 虞重水附上他的手掌,摇摇头:“我还是担心,休息也只会更加心烦,你就别管我了。” 孙景曜揉捏着她的后颈,妥协:“那我陪你一起吧。” 虞重水转头看向他:“我要你去办一件事,我现在要去找田院长,你带上12队的人多加小心。” 孙景曜严肃地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见田薛明了,他的状态较之前几次有了明显的好转,看来孙上将那里是有动作了。 月守凌看到她脸色不是很好,但想起近几日月守家的颓靡之势,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气。 他现在要是还不知道是虞重水在背后搞鬼就是傻的。 虞重水挨着田薛明坐下,笑着说:“院长您今天气色不错,想来不日就能康复。” 田薛明点头:“医生说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承蒙少将关心。” 看着虞重水虽然疲惫但是神采奕奕的脸,他好奇道:“是什么事让您这么开心?” 问到点子上了。 虞重水故弄玄虚地饮了一口茶,在二人的注目下笑道:“我们在一区抓到了米尔。” 月守凌比田薛明还要激动,他面色惨白,大叫道:“不可能!” 假装不在意他的异常,虞重水缓缓举起茶杯,盖住眼底冰冷的神色,转眼间换上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 “田院长,米尔可是我们废了老大的劲才抓到的,但是过程中他受了重伤,被我们处理掉了,您不会介意吧?” 田薛明也是十分震惊,细细地打量虞重水无懈可击的神色,正欲开口,就听到对面的人嘴唇微张,说了一串陌生又熟悉的话语。 如果仔细分辨,应该是......古语。 [假的,演戏。] 她的眼神瞥向背后的月守凌,很明显地在告诉他,月守凌有大问题。 田薛明背对着他,语气惊喜,表情却很严肃:“本就是实验室的过失,还麻烦您替我们善后了,实在是愧疚。” 虞重水连忙摆手:“您不必这样,虽然米尔伤了我不少士兵,但总算是去除了一个隐患,况且您为基地贡献了太多,这只是意外,您不必介怀。” 月守凌对于两个人的客套话完全不感兴趣,如果是以前,他还能腹诽一下华夏语言的虚伪繁杂,但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米尔被处理的信息。 所谓的处理,大概率是被火烧死了吧。 他愤怒了,明明是低等的蝼蚁,却逼得高等物种狼狈躲藏,使用卑劣的手段妄想阻拦神明改造世界,米尔临近进阶,只要他能引领丧尸大军救赎世人,而他月守凌,月守家就会成为护神使,拥有无尚的地位和荣耀......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杀死了米尔! 真是愚蠢到不可饶恕! 田薛明起身邀请:“我现在带您去看看新研制的武器,对付外界丧尸十分有效。” 虞重水笑容满面:“好的,您带路吧。” “凌,没有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和虞少将去北区看看。” 月守凌正愁没有脱身的理由,忙不迭地点头应和下来,步履匆匆连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他回头看一下,就会知道两个人出奇一致的冷淡表情,无情的两双眼深深地凝视着他焦急的背影。 “没想到,我也会有识错人的一天。”田薛明叹息一声,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虞少将您不用在意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虞重水沉下眉眼,宽慰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必您很久之前就有这种预测吧。” 田薛明长舒一口气,笑道:“虞少将您真的不会安慰人啊,不过还是谢谢,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任南。” 虞重水仰望着天上没有太阳的黑暗云层,高高地抬起手。 ——为了任南,为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秘密 月守家在任南也算是大家族,起源于海岛小国日本,在一派分支到华夏后便定居于此。 而月守凌则是月守家第二十五代长子,是现任当家家主月守宫志的长孙,从小成绩优异,大学时渡洋回到日本深造,之后便一直跟着国内遗传学巨头团队学习,三十岁的时候成为田薛明的学生。 虞重水不难想象,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母国依旧是日本,这也是月守家一直崇尚古文化的原因。 或许第一支来到华夏的月守族人是潜心赎罪的,他们为当时的国家出谋献计,赢得了尊重。 但是很可惜,现在的月守家尾大不掉,成了华夏这棵大树上的一个蛆虫,吸附着赖以生存的营养,却吃里扒外。 月守凌怕是很希望回到日本吧,但是听说那里对他们十分不友好。想想也能理解,但是虞重水无法苟同。 且不说捡来的流浪狗尚且有感情,不会因为前任主人而抛弃现在的主人;况且作为利益共同体,任南沦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虞重水跟在月守凌身后,悄悄地联系上了在八区巡逻的申链,让他带03队围住月守家。 如果真的让她查出来他们在背后捣鬼,就别怪她替祖先们报仇了,她现在就可以送他们去见神明。 接到任务的申链动作迅速,不出十分钟就在月守家的外层隐秘地躲藏起来了,距离恰达好处地不会让武士们察觉。 由于太过焦急,月守凌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跟了他一路,他急匆匆地回到月守家,还未来得及告知家主,便拿着钥匙驱车离开八区。 看着不到五分钟又出门的月守凌,虞重水兴奋地挑眉,看样子他的秘密在外围。 果不其然,虞重水跟着他离开月守家,来到了四区东区的一片树林里,那里隐藏着一栋不大的小屋,竟然是在城市规划中从未出现过的地方! [报告团长,我们找到一具尸体,请问下一步指示,完毕。] 虞重水蹲在远处的树上,悄无声息地像是黑夜里的幽魂,盯着远处小屋的动向。 [带到四区北区示众,完毕。] 月守凌下了非常大的决心才颤抖着敲门:“尊上您在吗?” 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他的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似乎能听到屋里传来的沉重呼吸声。 可是站了五分钟,房门也没有打开的迹象,月守凌硬着头皮再次叩门。 “......尊上您在吗?” 没有回应。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联想到虞重水的笑容,赶忙用钥匙打开房门,漆黑的屋里没有一点光。 打开手电筒,面积不大的起居室一览无余——他真的不在。 月守凌心如死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失手打落橱柜上的花瓶,发出一声巨响,惊动了树上蹲哨的虞重水。 轻巧地落在地上,她慢慢靠近那间屋子,隔着几棵树看到了神情恍惚的月守凌呆坐在地上,状有死志。 ......至于吗? 虞重水不能理解他们这些疯狂的信仰,无语地退到一边,通知申链撤离月守家。 看来月守家的人不知道米尔的存在,不然也不会让身为独子的月守凌一个人接触那么危险的丧尸。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引出米尔,还得看面前这个家伙的招数了。 一只丧尸也能被称为尊上,笑话。 * 月守凌失魂落魄地离开四区,游荡在街道上,本以为丧尸的爆发能成就他的毕生梦想,在他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人无情斩断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虞重水,那个该死的女人! 他愤怒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逛到东区,无意间听到棚子里两个人的讨论。 “你听说了吗,菜市场门口又死人啦!” “嗨我当是什么呢,哪天没有死人,别大惊小怪的。” “这次不一样,听说是之前没抓到的高级丧尸!真吓人,你说虞少将什么时候能把它杀了呀。” “我看悬,咱们全任南不说有几百万,少说也得有七八十万人呢,哪里查的过来,今天查了东边明天西边又出事,唉。” 高级丧尸?!尊上! 月守凌蹭地一下来了劲,冲到那两个路人面前,问:“你们说的死人在哪里?” 其中一带着帽子的男人上下瞅了他两眼,眼皮一翻:“就在东区菜市口。” 顾不上在意两人的无礼,月守凌拔腿就跑,神情是又激动又慌张,如果就是尊上的手笔,那他应该是快要再次进化了。 太想看看Ⅵ期的尊上是什么样子啊。 挤开里三层外三层的路人,月守凌狼狈地稳住身体,精致的发行也一缕缕地垂在两边,但他现在无心于此,迫不及待地想确认死者的死因。 孙景曜看到了他,隐晦地露出一个笑容,大声说:“大家不要担心,即使现在还没有抓到那只丧尸,但是我们已经有了可以对付丧尸的特质武器,只要谁能提供丧尸的线索,我们就奖励他入住七区,子女也可享受特权!” 地上的尸体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月守凌无法确定这就是尊上的杰作,心急万分,想要偷偷靠近掀开头部的遮挡,但是被田冀白制止。 “这不是月守家的大公子吗,怎么这么狼狈了?” 月守凌尴尬地拢拢头发,故作轻松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孙景曜闻言走过来,语气严肃:“四区出现新的受害者了,月守先生还是不要乱走动,以免受伤。” 月守凌眼瞅着计划不成,有些急了:“我能看看死者的样貌吗?他看着很像我认识的人呢。” 孙景曜低头俯视着他,一言不发,气氛显得十分紧绷。 就在月守凌忍不住移开视线的时候,孙景曜拒绝道:“对不起,我不能做主。” 他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视线,让月守凌产生了一种熟悉的烦躁感,他就像在面对那个死女人一样的压抑,仿佛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学生,跟她一样的该死。 “真的不行吗,我只看一眼,绝对不碰他。” “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不行就是不行。”田冀白扛起尸体,扔到卡车上:“你别挡路。” 田冀白十分讨厌这个日本人,他和其他的月守家人不一样,处处透露着诡异疯狂,尤其是爷爷还很喜欢他,就更让自己不爽了! 孙景曜说:“咱们该走了,不要耽误时间。” 田冀白冷哼一声,钻上了车,远远地把月守凌甩在身后。 为了确定米尔的存在,月守凌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他,现在他们只需要盯紧他,就一定会知道米尔的下落。 但是虞重水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米尔足够聪明躲着不出来,那他们永远不可能找到他了。 为此虞重水找田薛明小院一叙,询问他关于之前丧尸进化模型的几个问题。 从他嘴里得知,Ⅳ期的米尔虽然异常地拥有了学习能力,但是自从孙上将见到他之后,便下令不允许给他看书,不让他接触外界新消息。 所以即使是进化为V期,他的智商较高,但没有系统地锻炼,他只拥有最基本的反应和思考,无法做到解开迷局、察觉陷阱这样的思想活动。 且任南市面上不流通教育资料,他是根本不可能锻炼到思维方式的,唯一的隐藏方法就是蛊惑别人达到目的。 且根据进化规律,Ⅶ期就到达巅峰,之后便一路滑坡,大断层似的衰败,一个月之后就会回到Ⅱ期Ⅲ期,走向死亡。 也就是说,即使最坏的打算,他们也只需要撑五个月,只要抵抗住不被彻底消灭,丧尸们就会自取灭亡。 虽然是做局给月守凌看,但是孙景曜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任南基地真的研究出了针对丧尸的病毒,众人称其为“曙光”。 田薛明笑道:“说来也是惭愧,曙光是我的一个默默无名的学生研制出来的,他一直都受到了忽视,甚至这个项目都不被看好。” 但就是因为没有人觉得他会成功,就没有人来打扰他,让他得以潜心研究。但是几十年之后,他的名字被刻在首都的石碑上,戴着眼镜的书生形象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他就是华夏的疫苗之父——戴英。 匡扶国家于乱世,挽救性命自天灾。戴英的示例让全世界都深深地记住,这个鞠躬尽瘁的科学家。 回忆当下,田薛明说感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以前非常不赞同这样的教育理念,感觉剥夺了别人融入集体的权力,但是现在......" ”您觉得它对了?“ ”不,我依旧不想全然接受。“田薛明笑了:”毕竟末日过后,咱们华夏有的是气度去包容真心想要加入的外族人。“ 有道是有教无类,只要长久地能为建设国家做出事业,利国利民,就算是异乡人又有何妨? 虞重水鼓掌:”您的胸襟我佩服,只是以后您不要再和月守凌有接触了,我们大概不久之后就会动手,免得徒惹伤心。“ 田薛明叹气:”我懂得的,凌这个孩子一直都非常努力,我以前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什么,也许是接受了太多压抑文化,他什么都憋在心里。“ 但是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有天大的苦衷,无论有多悲惨的身世,都不能成为迫害无辜者的借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求欢 要说谁是月守凌现在最想见到的人,非米尔莫属。但是自从孙上将对月守家敲打一番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了。 藏身在人群里的米尔,想要找到他十分困难,但幸好他有特殊的交流渠道。 而这个通道,竟然就藏在被废弃的黑市车库里,实在是匪夷所思。 虞重水一路跟着他进到黑漆漆的地下黑市,这里只闪烁着几盏微弱的路灯,因为太久没人修理变得破败不堪。 越走越深,周围环境也越来越安静,虞重水甚至能听到前方月守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通过铁皮墙传到她耳边。 只是在路口,她骤然停下,原因无他,黑市里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位神秘的客人。 手腕上的探测仪伸出的小刺扎在她的皮肤上,让虞重水不得不谨慎,后退半步才掀开表盖。 距离这里五百米左右,有一个不动的生物,目测是在车库尽头,而属于月守凌的标记正在逐渐靠近那个生物。 小心为上,她不能这么贸然进去。 虞重水只好退出黑市,跟孙景曜申链二人取得了联系。 [孙景曜、申链各自带领12队、03队包围住黑市四周,每人必须手持武器,完毕。] [孙景曜收到,完毕。] [申链受到,完毕。] 他们各自在五区和八区巡逻,最近的是12队,也得二十分钟左右,最慢的03队则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心里盘算着,虞重水决定过十分钟再进去,万一里面就是米尔,狭窄地形不利于她的发挥。 她一边看着表盘一边思考对策,发现属于陌生人的小点在向外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也让她心下一紧。 千万不能让他再逃跑了! 虞重水调整战略,边走边吩咐道:[计划有变,我先进去,你们随后接应我,完毕。] * 月守凌顶着幽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下通道里的各种障碍物,来到了车库的尽头。 那里果真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听到动静慢慢地回头。 “尊上。”不顾地上的灰尘和泥浆,月守凌毫不犹豫地跪下去,参拜他:“奴一直在找您。” 米尔的外表相较月前产生更多的变化,黑色的头发盖住了肩膀,他的肤色已经接近常人,如果不仔细看,他和普通人无异,只是外形更加出众罢了。 米尔语气温和:“你找我做什么?” 月守凌伏在地上,恭敬道:“奴听虞重水说已经......处理了一名高阶丧尸,心里担忧,这才慌了阵脚。” 米尔问:“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月守凌没法回答,他总不能说怀疑虞重水弑神吧,如果祂真的发怒了,那就是自己承受不了的后果。 “奴怕她对您不利。” 米尔还是无动于衷的神色,半晌才说道:“虞重水......是褐色头发的那个女人吗?” “回尊上,是的。” 米尔点头:“我对她很有兴趣,你什么时候带她过来?” 月守凌大惊失色:“尊上!” 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垂怜一只蝼蚁?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米尔歪头看着他:“很难办到吗?” 月守凌不敢和他漆黑的眼睛对视,恐惧地低下头:“奴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什么要她?” 米尔语气依旧温和,带着沁人的舒适:“我想跟她交配,我们的后代一定会非常强大。” ......交配? 不光是月守凌不敢置信,就连偷听的虞重水也是哭笑不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们之间没有生殖隔离的吗? 这也不对,她应该生气才是吧。 可听着对方认真的语气,虞重水不由得失笑...... 等等! 她忘了对方会蛊惑吗,自己的正面情绪会不会正因如此?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虞重水有些后怕,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她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月守凌大惊失色,慌忙说道:“您可是高贵的神,怎么需要给凡人恩宠?” 米尔不解:“难道不是每个物种都需要交配吗?我自然也不例外。” 他走了两步,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逐渐靠近月守凌,后者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既兴奋又恐惧。 如果......祂把自己同化了,那他不就能成为新的高级种族了吗? 可惜米尔只是在他身边嗅了嗅,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你见过她?” 月守凌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先前发生的冲突讲给米尔听,后者听得十分认真。 末了,他咽下唾液问道:“奴能问问......为什么一定是虞重水吗?” 米尔笑道:“她是你们之间最强的雌性吧,我很喜欢她。” 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月守凌跪伏在地上,听着他用温和的嗓音询问他人间的知识和道理,像常人一样好学谦敏。 但他终究不是普通人,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吃人的怪物,是活该被处死的丧尸,但是在月守凌眼里,米尔是可以改变所有低等人类的伟大种族! 他现在已经十分接近Ⅵ期的模样了,只需要再次进化,他就可以联系外界的朱目和他的丧尸大军彻底攻占任南基地。 但米尔似乎对这场战争不感兴趣,除了必要的食物摄取,他的爱好就是阅读绘画,他时常能在小屋里看一整天的中外名着,看到不懂的地方还会标注出来。 以至于整本书都是圈圈。 本以为自己藏身之地足够隐秘,但米尔还是在她进来的两分钟之内确定了她的位置。 米尔在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友好地伸出手:“您可以出来吗,sweet。” 被这个称呼雷得不行地虞重水现身,无奈地耸肩:“能别这么称呼我吗?” 走过目光呆滞两股战战的月守凌,虞重水靠近米尔,在他身边停下。 米尔顺势牵住她的手:“抱歉,我是在一本书上学的称呼,如果您不喜欢,那我该怎么叫您呢?” 虞重水抽回手:“随你吧,爱怎么叫怎么叫。” 米尔困惑地皱眉:“您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跟他如此亲近,难道不应该感到害怕吗?难道不应该抽刀解决他吗? ......为什么她连疑惑都逐渐消去了? 虞重水环臂,觑着地上双眼发直的月守凌,冷哼一声:“我不想看见他。” 米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提步走向月守凌,缓缓蹲下,温和道:“你可以现在离开吗?” “或者说您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他?” 月守凌吓得后退,摔在泥坑里爬不起来,惊惧道:“尊、尊上......您不能杀我......我是您的信徒啊!” “信徒?”米尔眨眼:“可我不是神吧,怎么会有信徒呢?” 虞重水没好气地说:“蠢东西,你让他滚。” 米尔好脾气地笑道:“好吧,您说什么都对。”说罢点了点月守凌的脖颈:“你之前闻着还挺好吃的,但是你走吧,希望不要再碰到我了哦。” 月守凌如蒙大赦,顾不上穿鞋,吓得连滚带爬地逃离车库,风箱般的喘息在空旷的地下隧道里被无限放大,逐渐远离车库,于是这里只剩下两人了。 米尔拍拍裤子,再弹掉手上的灰尘,歉意地看向虞重水:“抱歉,sweet。别的地方我去不了,所以才不能早点找您,这里实在太脏了,希望您不嫌弃。” 虞重水坐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确实很脏,我不喜欢。” 米尔走近她,问:“那您喜欢什么地方?” 他要不要联系朱目,试着和人类打一仗,要不然一辈子都出不去呀。 “月守家的温泉我就很喜欢,但是你也弄不到,不是吗?” 米尔蹲在地上,仰望着她,轻声说:“我可以试试,您如果愿意等我的话。” “我叫米尔.巴塞特,我想跟您交配,可以吗?” 虞重水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冷笑两声:“你做梦!” 米尔也不气恼,依旧笑意盈盈:“现在不可以,这里太脏了,等我们打败人类,我们就在温泉边繁衍后代,您看如何?” 女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拒绝:“可我也不喜欢你。” “这样啊......”米尔看起来有点失望:“我知道所有雄性都需要追求雌性,所以您是在考验我吗?” 跟这家伙讲话真的会让人十分暴躁啊。 虞重水跳下桌子,长腿一跨骑在他身上,揪住他长长的黑发,把他抵在地面上,咬牙切齿地说:“你很啰嗦啊,我都说了不喜欢你了。” 见过无数文学作品的米尔当即反应过来,面前强大的雌性是在欲擒故纵,且这个姿势,记得不错是求欢吧? 米尔揽上她的细腰,默默地吞了一下口水:“现在不行sweet,我们还没有家,不是交配的好时候。” 虞重水无语地看着他,恨不得一拳砸在对方的笑脸上。 他的脑子里除了这个肮脏玩意还能想写别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数十种脚步声响彻隧道,哐哐作响。不知为什么虞重水感觉心虚了,急忙从米尔身上下来。 米尔侧着身子坐在地上,抚了扶凌乱的头发,叹气道:“怎么这里也会有人类来,真的扫兴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替身 天知道孙景曜听到虞重水意图只身犯险时有多紧张害怕,他不停地呼唤也无人应答,恐怕她是把对讲机关了。 当他们心急如焚地赶到目标地点,准备和米尔拼个你死我亡,才猛地发觉这边的气氛异常平静。 虞重水斜靠在锈桌上,双手环抱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地上坐着一个黑发男人,幽暗的灯光下不辨相貌。 12队成员面面相觑,手中举起的枪也不知道该对着谁。 孙景曜上前一步,问:“团长,危险解除了吗?” 可对面的女人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嗤了一声:“你谁啊?” 但就是这句话从让他方寸大乱,顾不上脚边还有一位诡异的陌生人,他走近虞重水,试图触碰她的肩膀。 “我是景曜啊,你怎么了?” 可手指还没碰到她,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面前时黑发男人冷淡的表情,他说:“这是我的雌性,你不要碰她。” 这话听得孙景曜怒火中烧,他挥起一拳砸在米尔脸上,低声呵斥:“你是什么人,怎么敢侮辱她?” 米尔摸了一把鼻子里流出来的液体,也不生气,疑惑地问:“侮辱?我没有呀。” 众人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行为异常,说话方式也很诡异,就好像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明白。 孙景曜也察觉了不对劲,后退一步:“你叫什么?”顺便还不忘把虞重水藏在自己身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一定不能受伤。 “我叫米尔.巴塞特,你叫我米尔就好。” 哗哗哗——寂静的车库里接二连三响起枪械的抖动声,12队的所有成员都被吓得激灵,端起了手里的枪。 那个V期丧尸竟然在这里?! 米尔摊手:“意料之中的反应呢。” 孙景曜一手拦住虞重水,一手举枪对准他,咬牙切齿:“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可算是明白爱人的诡异之处的源头,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准就卑鄙地使用蛊惑技能了。 米尔越过他跟虞重水对视,笑着摇头:“我不会伤害她的,她将会是我的伴侣。” 虞重水和孙景曜异口同声道:“你放屁!” 面对孙景曜惊诧的视线,她无动于衷地拨开他,走到米尔面前,攥住他的手:“你怎么这么烦人呢?” 米尔任由她摆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色温和。 孙景曜真的是要气炸了!这个臭丧尸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只是短短几十分钟她就移情别恋了? 虞重水扣住米尔的两只手,背在他身后,拨弄了一下叮铃作响的手铐,挑眉:“你跟我们走一趟吧,V期。” 米尔也不恼,忧郁地蹙眉:“你果真是不能接受我吗?” 虞重水拍拍他的脸,吐槽:“你在想什么,咱俩都不是一个物种好吗?” “这不是问题。”米尔笑了:“我把你同化,咱们一起消灭人类如何?” 田冀白听不下去了,他大叫一声:“你甭想了,我们少将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你个臭丧尸,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我有点伤心。”米尔歪头,黑色的长发遮盖住他的下巴:“你不会就这么不理我了吧,sweet。” 被当面NTR的感觉真的十分不好受,至少孙景曜现在是看得目眦欲裂,可虞重水的异常失忆,让他不得不憋住暴躁的脾气。 虞重水毫不留情地拽着他,路过目瞪口呆的五十四个人,轻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收队!” 卡车后座,几十个人默不作声地缩在一起,惊悚地盯着正中间的两人。 米尔的危险程度自然不需多说,但是只要虞重水抓着他,他就能安安静静地不动一下。 田冀白忍不住问:“团长,您没失忆啊?” 虞重水抬头,皱眉:“我什么时候失忆了?” “那您怎么不认识......孙上尉了?” “他......我真不认识。”虞重水疑惑地扫视所有人:“我好像也不认识你们......” “那您怎么会记得要抓米尔?” “......我不知道。” * 虞重水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她记得自己是少将,但记不清带领的队伍,认得出熟悉的面孔,但是叫不上名字。 最重要的是,她对孙景曜一点印象都没有。 田冀白沮丧地从治疗室走出来,拍拍孙景曜的肩膀:“孙哥你别灰心啊,少将她只是暂时的,说不定爷爷就能研究出解药了。” 孙景曜抹了一把脸,恹恹地说:“我一想到她跟那个丧尸要呆在一起就难受。” 听听他对虞重水说什么?什么交配繁衍,比消灭人类还要触目惊心,让他失去理智,恨不得掏枪直接崩了他! 上面竟然决定要让虞重水看守米尔,直至基因工程彻底完善,这不是送羊入狼口吗?! 可是虞重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怼的他哑口无言。 田冀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长叹一口气坐在他身边,弯下腰:“团长也不记得我们了,好伤心啊。” 孙景曜烦躁地拢了一把刘海,恶狠狠道:“我就不信了,我能追她一次,就能追她第二次,区区一只丧尸,怎么会难倒我?” 似乎是他昂扬的斗志鼓舞了田冀白,他附和:“孙哥你放心去追吧,队伍里的事情还有申中尉他们呢,他们会理解你的。” 于是他果断地向吴中将请求和虞重水一同看守米尔,美其名曰是保障,但谁都瞧得出来是他有私心。 米尔被关到了原来的玻璃房里,打通了隔壁两间隔离室,放大了他的活动空间,还应虞重水的要求装上了窗帘。 米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声道谢,若不是隔着玻璃,他都要凑到虞重水脸上了。 但是孙景曜就没有那么好的脸色了,背着虞重水对他恶语相向,警告他不要再想动歪脑筋。 米尔前几次并不搭理他,但是被烦多了,他问了一个自己在意很久的问题。 “听说你是sweet的前男友?” 孙景曜炸毛,冷眼以对:“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她现男友。” 米尔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就再也没有说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等到虞重水到来,米尔慢慢靠近边界,微青的手掌贴在玻璃上,眼神真挚虔诚:“你不喜欢我,难道是因为我太不像人类吗?” 虞重水先是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孙景曜,然后才回答:“不是。” 米尔笑了:“那就好。” 他依旧贴在玻璃上,眼睛随着虞重水的动作移动,若不是起伏的呼吸,状若一具雕像。 可是到了V期,呼吸系统应该已经退化了,米尔只是在模仿正常人类的生命活动规律。 “sweet。”他开口呼唤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虞重水抬头,发出一声鼻音“嗯?” “我跟他一样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你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这也不可以吗?” 孙景曜是彻底忍不住了,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气都要气笑了,真没听过上赶着当替身的! “你最好把你的嘴巴闭上,不然我就让你永远也说不了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计划 早在朱目退军后的第二天,孙缙就派遣了一只敢死队跟踪丧尸,现在已经打听到了它们的下落。 就在距离任南基地不足十千米的K市中心。 先前那只敢死队成员已经所剩无几,唯一两个幸存者身上都带了伤,实在不能继续任务了。 孙上将便提出要组建一只新的百人敢死队,两天后就出发去摸清朱目大军的底细。 本以为会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但没想到反响很大,仅仅是一上午就聚集了上百人。 孙景曜带领的12队和申链的03队都全员参加,意志昂扬目光坚定,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孙缙看着儿子那副沉着的表情,虽不忍心,但身为军人,他没有理由让他躲在众人的庇护下苟且偷生。 虞重水扫视着自己手下的部队,得到上层的任务后,心里早就有了定夺。 “01、02队成员不许参加,剩下十个小队的前十人出列。” 以孙景曜等人为首的队伍初见形状,个个训练有素面容冷静刚毅。 孙上将拍拍她的肩膀:“你也不要去。” 虞重水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她作为F99团的团长,这样的任务怎么能把她排除在外? 孙缙咳嗽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实验室:“你还要看守米尔,先别去了。” 况且如果敢死小队全军覆灭了,她作为不可或缺的战斗力量不能有一丁点的损失。 虞重水自然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人类生存的大难题,不是个人情感的取舍,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临近出行,孙景曜找到她,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虞重水看着他,问:“我们之前是情侣对吗?” 孙景曜抿唇:“一直都是,现在也是。” 虞重水靠近他,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满意了吗?” 看着目瞪口呆的红脸小子,她歪头:“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孙景曜呆呆地摸了一下额头,支支吾吾:“不是......我......算了!”他抬头盯着虞重水,伸出双手搂住她,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 “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虞重水承诺道:“好,我等你回来。” 看着全副武装的一百人离开城门,孙缙感慨道:“一年还没到,他就成长了这么多,多亏你了。” 虞重水点头,目光随着他们的车队延伸至远方,深邃又严峻。 * 任南基地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用勉强二字去形容,勉强的够生存,勉强的够安全,但是这里的秩序问题,是无论花多少力气都无法彻底根治的大病。 月守家的求情也换不来月守凌的赦免,他还是被处决了,且用了最原始的砍头,任由他的血流一地,惊恐的头颅滚到围观群众的脚边。 为的是杀鸡儆猴,警告世人不要妄图分裂任南基地。 虞重水向孙缙请求,允许米尔获取知识,而作为保证,她会亲手解决这个快要进化的V期丧尸。 米尔成长得惊人,只是短短一天,他就能彻底理解到高中知识,且语言体系更加完善和流畅。 而虞重水之所以这么纵容他的成长,是因为她脑海里有一个想法,运用得体就能彻底解决外界的丧尸大军。 就算不成功,代价也只是她浪费了精神时间而已。 米尔放下书,看向她:“您似乎有心事?” 虞重水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唯一不变的,还是对她的称呼,从“sweet”变成了“虞小姐”,但您这样的尊称还是天天被他挂在嘴边,颇有先前月守凌的风格。 米尔说:“可是依据我对人类表情的理解,您现在应该是在纠结。” 虞重水说:“那你学得没错,我是有心事,也在困扰。”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米尔站起来,深情地注视着外界的她:“或许我能为您分忧。” 虞重水笑了起来,笑得颇为莫名其妙。 米尔为此感到有些困惑,但依然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复。 “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可以帮忙。” 米尔说:“那么我能做什么?” 虞重水没有回答他,而是在房间里踱步,里里外外地扫视这里的装置,一言不发。 米尔好脾气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这样,我要进去跟你谈。”虞重水敲敲玻璃:“就是不知道怎么开。” 米尔略微吃惊:“可是,这对您很危险吧?” 虞重水与他对视,笑:“所以你会伤害我吗?” 米尔摇头:“自然不会,可是我对您是有欲望的,您不觉得恶心吗?” 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允许一只怪物觊觎自己吧。 虞重水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早就知道了,你打不过我不是吗。” 或许真正该担心的是他自己的性命,如果她一个不开心说不定就直接在里面杀了他。 虞重水切断摄像头的电源,对身后的米尔挑眉:“所以,这个怎么开?” 米尔指了指右下角的按钮,无奈地笑道:“向左三下,再向右五下,最后按一下。” 金属强化门应声打开。 虞重水走进去,吐槽:“还说你不想逃跑,密码记得这么清楚,早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 米尔把舒适的座位让给她,替自己辩解:“之前是因为能量不够,也就是我吃不饱;这次纯属是因为听得太清楚了,没有办法。” 虞重水笑着看他,一副我听你继续编的模样。 米尔败下阵来:“我承认,我确实想逃出去,为了见您。” 撑着下巴,虞重水支在桌面上盯着他的眼睛,细细分辨其中的意思。 “我很想您。”米尔半蹲在她脚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什么都愿意做。” 虞重水咧嘴:“别用你那一套对付我,不然我现在就揍你。” 米尔委屈道:“我没有,我没有用过任何能力,是您一直在演戏骗我。” 突然觉得被戳穿有点尴尬,但是又很搞笑,虞重水翘起嘴角。 原来被他看出来了。 但是孙景曜那个傻小子可当真了。 米尔用脸蹭蹭她的手背,呢喃:“我不怪你,是我愿意的。” 不要说得自己很像渣女啊,虞重水抽回手臂,警告他不要触碰自己,蛮奇怪的。 “你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交配繁衍对吧。” 虞重水耸肩:“这对人类没好处,说不准目的达成你就把我吃了。” 米尔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他说:“我可以用性命做担保,我不会这么对您的,况且我也没有能力害您呀。” 虞重水拒绝:“别了吧,我不想出轨。” 米尔再次靠近她,语气柔和,带着蛊惑:“这不是出轨,我只是他的替代品,您随时可以抛弃我。” “哇,你别说了!”虞重水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怒目:“你太奇怪了,是进化伤到脑子了吗?” 米尔不依不饶:“孙景曜应该很青涩吧,他不能愉悦您的,我可以,您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偶尔来找我,我就满足了。” 太犯规了吧这种话!究竟是谁教他的? 虞重水竖起一只手指,坚定地拒绝:“不可能,你不要再说了,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米尔失望地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温和表情:“如果是您的意愿,那我遵守。” 如果不是他的情动期要来了,急需要一位满意的伴侣,他不会这么咄咄逼人的。 她的计划很简单,只要让米尔出城找到朱目,骗取他的信任,将丧尸大军引到陷阱里,一次性彻底消灭。 这可是只有利没有弊的买卖,无论是朱目还是米尔,只要有死伤,对人类都是赚的。 米尔自然也听得懂话里的意思,沉默了。 虞重水后退至门旁,提起了警惕心,生怕他的突然暴起。丧尸毕竟是丧尸,再怎么像人,都不是同一阵营。 “如果我帮人类,有什么好处?” 虞重水词穷,一时半会真想不到对他而言的利益好处。 米尔摊开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慢慢接近虞重水:“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想让我消失,我都能理解。” 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米尔停住了,用他黑色的眼睛凝望着虞重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恳求道:“我如果答应您,您愿意垂怜我吗?” 他复杂的情感宛如实质,丝丝缕缕地像是在厉声质问虞重水,为什么要利用他的真心。 因为虞重水不相信,不相信会有人仅仅是一面之缘,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即使是不同种族,他也愿意全权包容。 他一定是有目的的,虞重水这么安慰自己,才会好受一些。 然而真正面对米尔的剖心告白,她又不知所措。 虞重水不敢直视他,低声说:“我不能给你承诺什么,所以这只是一次商量,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 米尔猛地抓住她的手,状似祈求:“别走,我没有不愿意......” “可是这对你不是好事吧?”虞重水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蹙眉:“你真的愿意?” 米尔摩挲着她的手腕,笑了:“我说过,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也许只是飞蛾扑火,但只要有这一瞬,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黑猫玄月(下) 不知道虹光山那位鸿光仙祖出了什么问题,一连几日都没有大消息传过来,他座下的所有弟子都不敢怠慢,日夜守在山前。 所以她们这些外门弟子就舒服多了,像放了小长假一样开心。 赵婧三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惊觉虞妙意又去灵植园当差了。 吴资揉揉眼,捏起桌上的皮冻塞到嘴里,嘟囔道:“都不用上课,怎么起那么早。” 李晴空揉了一把脸:“因为那只黑猫吧,你什么时候见妙意那么兴奋过,多半是为它了。” 她们猜的不错,虞妙意一大早就去了灵植园,果不其然又撞上前来偷吃的黑猫,这次它没有因为虞妙意的靠近而惊恐哈气了。 “乖啊,我又给你带大鱼了。”虞妙意笑嘻嘻地拎起一条六斤的鱼,在它面前晃了晃:“上品的灵鱼哦,想吃吗?” 黑猫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闻言看了她一眼,前掌焦急地拍拍地面,示意她把鱼赶紧放过来。 虞妙意又掏出一个大猫碗,用它来盛鱼刚刚好。 乍一松手,黑猫就迫不及待地撕咬,用力到胡子都翘起来了,嗓子里还发出阵阵呼噜。 虞妙意悄悄地摸了一把它的皮毛,发现没有想象中滑嫩,并且皮下有一些坑坑洼洼的......伤口? 再摸了一把,确定是伤口后,虞妙意紧张地皱眉,对黑猫说:“你身上有伤啊,痛不痛啊,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看样子不是新伤,应该是第一次出现就带着的,现在已经结痂了,但她还是不放心。 水系不可以疗伤,但木系法术可以,虞妙意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庆幸自己是水木系双灵根了。 手心发出莹莹绿光,虞妙意缓慢轻柔地把黑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快愈合的速度,它停下进食,看着她,抬起后腿就要挠虞妙意。 “乖啊,很痒吧,一会就好了。”虞妙意腾出一只手轻挠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加快了输送法术。 不出一刻钟,她已经察觉不到黑猫身上的伤口了,仍是不放心地上下检查,在确定真的完全痊愈时才舒了一口气。 黑猫继续埋头苦吃,黑色的尾巴却自动地缠到她的手腕上,痒痒地闹她。 虞妙意笑着揉揉它的毛绒绒的脑袋,在它吃完之后更是把它抱在怀里猛吸一大口,吓得黑猫双眼圆瞪,有点傻呆呆的。 太可爱了吧! 虞妙意亲亲它的耳朵,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真可爱。” 黑猫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用前爪抵住虞妙意的嘴巴,阻止她继续亲过来,虞妙意因此吃到一嘴泥巴。 呸呸两下也没能把泥土吐干净,一转身它又溜之大吉了。 不过今天收获颇丰,总有一天它会让自己肆意地搂搂抱抱。 * 这个愿望很快就成真了,在一次晨练之后,赵婧紧张兮兮地把她拉到房间里,一边走一边说:“你被窝里钻了一只黑猫,好可怕啊你快看看。” 虞妙意第一反应就是那只害羞的黑猫,急忙跑回去,就看到自己窗边围着李晴空和吴资。 “它不让人碰,好惨啊。” 虞妙意定睛一看,奄奄一息的黑猫身上都是干涸的血痂,一缕一缕地黏在它身上,甚至床单也染上了血迹。 她吓得直接跪在床边,扶着黑猫的脑袋问:“你醒醒啊,别睡过去。” 手上连忙给它疗伤,绿光中黑猫缓缓睁眼,环顾四周后目光定格在她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赵婧紧张地咬住指甲,嘎嘎作响。 李晴空双手贴在虞妙意背后,轻声说:“我来帮你吧。” 她是水雷两系,只需要传给虞妙意水系灵气就不会冲突。 全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帮得上忙,她肯定要帮的,她们还没见过虞妙意这么情感外露的时候。 黑猫在长达一个时辰的治疗中逐渐恢复生机,虞妙意和李晴空的灵气差不多也被抽干了,两人额头上冷汗浕浕,长出一大口气。 虞妙意头靠着床边,双手抚摸着舔毛的黑猫,对吴资说:“你帮我打一盆温水吧,再把我的毛巾也拿过来,谢谢了。” 吴资赶紧推门出去,不一会就端来一盆水。 赵婧看她们都没什么力气,主动揽上给黑猫擦身体的活,可是它不领情,眼睛只看着虞妙意,别人都不让碰。 虞妙意嘴唇发白,接过湿漉漉的毛巾,叹气:“我来吧。” 黑猫伸出充满倒刺的舌头轻舔她的手背,无声地拒绝。 虞妙意摸摸它的脑袋,又给它撸了一遍毛,哄道:“乖啊,我帮你擦擦血迹,不然就不可爱了。” 看着在虞妙意手里就很听话的黑猫,李晴空有气无力地吐槽:“明明我也出力了,它怎么只认你一个。” 黑猫闻言白了一眼李晴空,此番奇观让吴资叹为观止。 “猫也会翻白眼!” 虞妙意无奈:“你们看不出来它不是普通的家猫吗?” 吴资挠头:“不是吗?” 这下不仅是黑猫了,连赵婧都忍不住想翻白眼:“大概是哪里跑出来的灵兽吧,不是最近那位要出关了嘛。” 虞妙意疑惑地转头:“哪位?” 吴资惊讶:“咱们的开山老祖鸿光仙祖呀!你连他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浮光守则?” 虞妙意点头:“我没注意过,这下我知道了,谢谢你。” 黑猫再次舔舔虞妙意的手背,看起来有点焦急,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好俯身亲亲它的眼睛,安慰:“你这几天就在我们这里呆着吧,我天天给你吃鱼。” 她询问三人的意见,她们都表示无所谓,大姐想养猫,小弟们自然会同意。 于是虞妙意花重金给黑猫买了一个豪华猫窝,放在哪里它都不进去,非要睡在她床头。 无奈之下,虞妙意只好把猫窝拆小,搁在自己头顶上,这个祖宗才勉强接受。 “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黑猫黑猫地叫太难听了。” 吴资点头:“对啊,这是妙意你的猫,你想个名字呗?” 虞妙意和黑猫绿油油的双眼对视,脑海里闪出两个字。 “就叫它玄月吧。” * 李晴空收回觉得玄月乖巧的话,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砰砰两拳。 有谁知道晚上起夜看到窗棂上一双绿色大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的恐惧? 偏偏玄月很快就会扭头,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帮过虞妙意治疗,它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就像赵婧和吴资那样。 李晴空现在每次起床,都要下意识地看看虞妙意的头顶,确定玄月不在,才敢起身。 虞妙意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无奈地说:“对不起啊,我下次会告诉玄月让它不要晚上睁眼了。” “不是。”李晴空说:“我怀疑它一晚没睡。” 虞妙意怔怔地看着窗棂,上面被玄月踩出两排梅花脚印,她每天都要把它擦干净,不然玄月就会直接跳到她胸口上,把她从睡梦里惊醒。 多来几次,自己怕是要窒息。 “那这样吧,我和它商量一下,我也很想知道每天它都去哪里干什么,不然总是一身伤地回来,我很担心。” 玄月在乙五院里显然是个小霸王,爬树逗鸟、摔杯子扯头发无所不用其极,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栖鸟扑棱棱地飞离树枝,发出凄惨的叫声。 虞妙意推开门,和树上的玄月对视,对方一只爪子还伸在鸟窝里,看起来马上就要把它推下去了。 “玄月下来。” 玄月状若无事地用那只爪子挠挠耳朵,抬头看天假装没听到。 “来吃早膳了玄月。” 这句话百试百灵,黑色的矫健身影嗖的一下从树上窜下来,乖巧地坐在她脚边甩尾巴。 虞妙意从来没有听过它喵喵叫,虽然好奇但觉得并无不妥,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性格。 她在猫碗里倒入小包的牛肉干,并撒了一些百痛花的花粉,玄月最近的食量越来越大了,吃得也越来越快,以前一天吃五斤的灵鱼,现在要吃两条。 “早上吃少一点,中午在吃鱼好吗?” 虞妙意轻轻地抚摸玄月逐渐油亮的皮毛,解释道,生怕它因为上供太少不满意。 玄月用爪子拍在她的手背上,头也不抬地大快朵颐着。 她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和其他屋子出来的同门一一打招呼,吴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块木简。 “虹光山那位稳定下来了,明天我们要去做任务了,这是上面发下来的木简。” 虞妙意抬头:“所以鸿光仙祖是突破出了问题吗?” 黑猫的耳朵动动,停下动作蹭了蹭虞妙意的手,换来她的温柔轻抚。 吴资坐在石桌边,摇头:“听说不是的,仙祖已经突破到化神期了,看来再过几百年就能飞升啦。” 虞妙意哦了一声,收拾玄月吃得干净的食碗:“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她不是特别关心鸿光仙祖或者是昊沧仙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跟他们一辈子都扯不上关系。 吴资笑着把木简递给她:“甲字任务,未来秘境,轻车熟路了。” 虞妙意点头:“既然如此,我们早做准备吧,我去通知她们俩。” 未来秘境她们进进出出不下十次,对于里面的每一处地点都了然于胸,甚至赵婧手里还有一份地图。 只不过未来秘境靠近临渊山,山上有一只千年火凤凰,离的近了就会很热,对于水系的虞妙意和李晴空来说是种煎熬。 不过如果没有猜错,任务目标应该是采摘未来秘境的特产水玲珑,或者是击杀瘴气中的鬼。 未来秘境主水,是六大秘境中最为温和简单的秘境,不然也不会被私下称之为甲字任务。 虞妙意正要起身,裙摆被玄月的小爪子挠了一下,它用指甲勾着她的衣服,定定地盯着她。 “怎么了?” 她抱起玄月,亲亲它柔软的额头:“没吃饱吗?” 玄月挣脱她的怀抱,跳到吴资面前,拍拍桌上的木简,目光直白。 “它不会也想去吧?” 吴资被它的尾巴吸引住,正想悄悄撸一把,玄月敏锐地转身,瞪她一眼。 虞妙意收起属于自己的木简,揉揉玄月的脑袋:“小猫咪可不能去那种地方,在家乖乖等我们回来。” 她的语气虽然柔软,但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摆明了不会带玄月去未来秘境。 玄月没有再强求,瞥了一眼吴资,转身走出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太过亲密 虞重水很快就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上级,得到了孙缙的全力支持,但也有几人提出质疑。 譬如米尔的不可信任,也包括她是怎么跟他达成协议的。 孙缙见虞重水避而不谈,就知道其中有深意,摆摆手:“不要深究这些问题了,只要能保证米尔的安全性,此次计划就可靠。” 田薛明回答:“正好我们实验室产出了一种新型的对抗丧尸的药剂,就用在米尔身上吧。” 孙缙拍拍手,环顾四周:“这下你们还有异议吗?” 现在除了诱敌深入,实在是没了别的法子,众人也只好纷纷答应下来,全票通过,具体事由有虞重水和田薛明等人商讨,结果不需要上报给孙缙。 这相当于给了虞重水自由发挥的空间,不让任何人干涉她的计划。 虞重水郁郁不展的眉头松开,敬礼:“保证完成任务,为了任南!” “为了任南!” 散会后两人就去了实验基地,去看看如何部署武器,以及准备计划的后续保障。 田薛明虽然也对虞重水如何说服米尔感到好奇,但是他知道,不该问的问题还烂在肚子里是最好的。 他看着乖顺地由士兵牵着的米尔.巴塞特,感慨道:“原本的估计,他的危险等级是最高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我们太紧张了。” 虞重水说:“警惕一点是好的,毕竟不是人类。” 田薛明不赞同地摇头:“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我们才是时时迫害他的异族吧。”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虞重水疑惑:“可是......米尔他应该至今为止杀了两个人吧。” “是的。”田薛明道:“这就是他的罪孽所在。他需要为之赎罪。” 仅仅是赎罪吗? 虞重水回头看他,米尔的视线一直扎得她不舒服,即使是跟他对视,他眼底的情感也明晃晃地招人。 “您的意思是,他不应该被消灭吗?” 田薛明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在想,如果对于他来说,普通丧尸也是异种呢,那么他又算什么,变异出的新人类吗?” 虞重水呼出一口气:“这不简单,你们研究过他吗?” 米尔.巴塞特自诞生之初,便被关在玻璃隔离室,数据显示他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丧尸,和别人并无不同。 但是自他逃脱之后,他们就没有检查过他的身体数据了。 田薛明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拍手:“我知道了!” 虞重水也被他吓了一跳,跟着问:“您知道什么了?” 田薛明来不及回答她,匆匆跑到米尔身边,想要拽住他,又害怕,拼命给虞重水使眼色。 虞重水顺从地签住米尔的镣铐,问:“您想做什么?” 田薛明领着他们来到实验室,开启了分析仪,小心翼翼地剪了一撮米尔的黑发,夹到试管中和蓝色溶剂充分混合。 “我有一种想法,关于人类未来的生存,需要米尔配合实验。” 米尔先是看看虞重水,在接收到她的意愿后点头:“都可以。” 两个人靠得很近,虞重水看着试验台默默发呆,思考着之后的计划,突然察觉自己的头顶多了什么,稍加感受一下,是米尔的下巴。 也许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命运被定夺并不好受,或许他只是纯属想占便宜,虞重水并没有躲开,反而更加矮下身子,方便他依靠。 米尔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 忙活了几个小时,田薛明拿起打印出的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身体激动到颤抖。 “就是这个!” 虞重水推开米尔,凑上去:“是什么?” 田薛明先冷静下来,笑道:“我们一直担心气温的剧烈变化会让我们损失许多同伴,现在米尔身体里的新元素正好弥补了这个缺点!” 虞重水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也略微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米尔今后有研究价值?” 田薛明点头:“不仅是如此,越进化会越接近人类,等到Ⅶ期的时候,他就能蜕化成普通人了。” 米尔问:“真的吗?” 虞重水不可置信地说:“可是米尔他之前不是丧尸吗?” 田薛明笑道:“我愿称它为奇迹,基因变化的奇迹。” 既然米尔有长久的价值,就不能让他跟朱目同归于尽了,虞重水颇为可惜;但是知道这个家伙是新人类,更说不清什么复杂心情。 用田院长的话来说,米尔以身犯险就是在为他之前的罪行赎罪,将功抵过。 米尔显然很高兴,就算今后要一直带着生化铰链,他也愿意。没有人想死,他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竞争虞重水的权力了,再也不是处于不平等地位的丧尸替代品,虽然她一直都没松口。 新人类这一概念只有孙缙和他们知道,也处在实验之中,什么时候彻底被证实了米尔的无害,才能公之于众。 毕竟丧尸里或许还存在这样的变异人类,那是他们曾经的同胞,经历困苦又回来了。 对于米尔的处置权,孙缙十分大方地全权交给虞重水处置,并且将她提拔为中将,在这个危急关头,她成了众人心里当仁不让的英雄。 所谓的武器,其实就是与氧气结合会着火的强酸类液体,被装在管状的子弹里,外表看上去和枪无异,但射到丧尸身上就会黏住他们的皮肤,迅速燃烧起来。 “第一批是一百五十只子弹,孙中尉带走了一百只,剩下两天我们最快可以研制出近三百只子弹,希望够用。” 米尔接话:”只需要消灭朱目,剩下的低智丧尸的普遍等级都是Ⅲ级,军人也能轻松处理,高一些的让我来吧,我的能力你们还没见识过吧。“ 虞重水挑眉,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米尔温和地笑:“我之前听月守凌讲了不少家族的秘密,他们有特殊的渠道。” 田薛明好奇:“你的能力是什么?” 米尔伸出手,掌心露出些许紫色的纹路,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蛊惑,是操控别人,只要等级低于我的,都无法挣脱。” 虞重水恍然大悟,一掌拍到他头上:“你之前就是在操控我对吧?” 还说什么没有蛊惑她,那当然是没有“蛊惑”了,他是“操控”! 米尔顺势握住她的手,讨好道:“我承认之前有点小手段,我道歉,您原谅我好吗?” 田薛明古怪地看着二人的互动,背过身去,无奈地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开,只是有点对不起孙中尉吧? 虞重水抽回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米尔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点头:“您说什么都对,我听您的。” 反正现在他由虞重水看管,是离她最近的身份了,就算是孙景曜也不能和她朝夕相处吧。 * 等到搜索队回来时,已经是月上树梢了。 远远的车灯光亮起,照在城门上,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守卫。 “开门!孙中尉回来了!” 城门处一排排地点上灯光,照亮了漆黑的基地边缘,欢迎搜索队的凯旋。 车缓缓驶进城门,随着大门的关闭,田冀白慌忙下车叫道:“医生快点来,孙中尉受伤了!” 虞重水闻言心脏都漏跳了半刻,匆匆下城门,作势要检查他的身体情况,却被米尔抓住手腕。 他说:“别担心,医生来了。” 孙景曜肩部受伤昏迷,被几个人扛着上了担架,随他一同的十几人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但索性都无大碍。 米尔趁机握住她的手,沉静道:“咱们去医院等着吧。” 既然正主来了,他就不能像以前那般举动了,毕竟现在可是孙景曜在她心里占主要地位。 医生说他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性休克,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很快就能恢复了,虞重水这才缓过气来,疲倦地坐在长椅上。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北区医院了。 米尔距离她一寸坐下,温声劝解:“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虞重水捏了捏眉心,叹气:“他醒了看不到我又要叫唤了,我还是在这里等他吧。” 失望地抿唇,米尔说:“那您先闭眼休息一下吧,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虞重水没有再拒绝,靠着他的肩膀闭目养神,混乱的心堪堪缓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米尔认为今夜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俩的时候,对面的病房门开了。 孙景曜唇色苍白地站在门口,对紧紧贴着的二人怒目而视:“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虞重水惊醒,喜悦地看着他:“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孙景曜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虞重水赶紧追到病房里,连连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在看管米尔。” 屋里隐约传来孙景耀的声音。 “看管?靠着身体的那种?虞重水你骗小孩呢?!” 虞重水略有些慌乱:“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去问他!” 接着就是重重地关门声,把三个人分割成里外两个世界。 米尔虚虚地握住空气,弯曲了两下五指,感受着方才她的温热体温,笑了一声,仰面靠在椅背上,闭目。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终焉之战(上) 孙景曜退至窗边,冷冷地看着她:“你当我是瞎的吗,你们都......都要贴在一起了,你还靠在他身上!” 谁监视别人这么亲密?! 虞重水头一次体会到心虚的滋味,嘴笨又不会解释,干巴巴地说:“我真的和他没什么......你信我,我刚才是在睡觉,真的。” 孙景曜冷笑,抬起手正要说什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当心当心。”虞重水赶紧去扶他,顺着他的毛道歉:“等你好了想怎么打我都可以,现在先躺下来休息一下。” 孙景曜有点尴尬,这么质问伴侣不是男人的作风,偏偏虞重水还不会安慰人,解释也苍白无力。 虽然心里相信她不会对不起自己,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深深地刺痛他的眼睛。 他不讲话,虞重水也知道如何是好,坐在窗边双手交错,纠结。 “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她还说?!怎么是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孙景曜冷哼一声,翻过身背对着她。 虞重水默默地叹气,她以前也是见过男人哄女朋友的,情况应该也是差不多吧,那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孙景曜支着耳朵听她的动静,铁椅子响了,她是站起来了。 床边陷了进去,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缓缓贴近。 他默默攥紧拳头,浑身紧绷,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一只温热的手穿过头顶扶住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耳边落下轻轻的温热,听着缓慢的呼吸起伏在身边,孙景曜轰的一下不知所措。 虞重水亲亲他发红的耳朵,启唇含住微烫的耳廓,一点点地轻啄,低低的声音呼出。 “还在生气吗......” 没有得到回应,虞重水轻叹一声,再次吻上他的耳根连接脖颈的地方,慢慢向下,叼住他的喉结,伸出舌头顶了一下。 “你干什么!”孙景曜几乎要弹起来,捂着脖子眼神乱飞。 她是哪里学的这种招数! 虞重水的手困住他的退路,面贴面地看着他,将他眼里的慌乱捕捉,轻笑一声:“你有反应了,景曜。” 孙景曜气得瞪她一眼,抿紧嘴唇,羞耻地夹紧腿。 她说的确实不错,早在第一次他就起反应了,还不是都怪她! 虞重水搂住他的腰身,说:“我来帮你吧。” 孙景曜浑身一颤,眼皮颤抖着不知看哪里,声音也是抖的:“你.......你别!” 嘴上虽然拒绝着,但是他的腰十分配合,于指尖翩飞起舞,在温热里欢愉长吟。地狱与天堂,也只是一步之遥,他现在就是坐在一艘名为虞重水的小舟里,满心满身皆是她意。 满腔爱意尽数喷发,柔软的手掌轻柔地抚摸欲后敏感的部位,让孙景曜忍不住低吟怒斥。 “够、够了!” 他现在不敢看虞重水,害怕让她看出自己的胆怯和兴奋。 擦擦手,虞重水问:“不生气了吧?” 孙景曜红着脸嘟囔:“万一有人进来呢,你就这么大胆!” 虞重水无所谓地耸肩,搂住他的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有我在呢,他们看不到你的。” 明明应该是他主动,却被她玩弄于鼓掌,真的太丢人了! 回头正想说她,就看到对方沉沉地睡过去,眼底的青黑昭示着她有多么疲惫,只是挨着床就睡着了。 孙景曜静静地看着她,俯身在她的眼上亲吻,末了又贴贴她的嘴唇,占尽便宜。 把她的鞋子、外套通通脱掉,他钻进被窝,悄悄地攥紧她的手掌,将她完完全全地包裹,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的欲,始于爱,忠于她,即使是亲吻,也能让他情难自矜。 *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虞重水睁开眼,身边的床位已经冰凉,她清醒地坐起来,揉了一把头发。 “过来吃饭吧。” 孙景曜端着两盒饭推门,招呼她过来。 虞重水弯腰穿鞋,声音有些哑:“你身体没事了?” 孙景曜脸一红,正想斥骂她,看到她关切的眼神,才知道自己理解错意思了,轻咳一声:“没什么大事,今天就能出院。” 虞重水接过饭盒,坐在他对面:“你嘴唇还是白的,不要那么着急,休息好了再出院吧。” “你过几天不是要去执行任务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手一顿,虞重水慢慢抬眼看向他,斟酌道:“你......知道米尔也要去吗?” 咽下一口米饭,孙景曜点头,面色如常:“知道,所以我才不放心你。” “......其实。”虞重水认真地看他:“计划有变,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孙景曜默默捏紧手里的筷子,看得虞重水心里一紧。 “你不是说朱目伤得不轻吗,我刚才想到另外一个办法,需要深入大本营,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在医院疗养最好。” 青年瞥她:“什么办法?” 虞重水搁下筷子,笑道:“你应该用过田院长的生化武器吧,我带人进去直接趁朱目不便,把他杀了。” 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孙景曜皱眉:“太危险了。” 虞重水点头:“对的,但是我不会进去,让米尔去,他不会被丧尸攻击。骗取朱目的信任也会简单很多。” 孙景曜狐疑地看着她:“我之前就想问,米尔怎么会这么听话?” 虞重水哪里能告诉他米尔的企图,说:“他是丧尸变异出的新人类,想要将功折罪。” 孙景曜问:“新人类?” “对,外界的丧尸里应该也不乏这样的新人类,他们会随着进化恢复人的性质,且变异出新的能力,米尔他的能力就是操控。” 且听田薛明的意思,这种变异不全是利处,至少新人类的寿命会比旧人类端,且繁衍能力更弱。 孙景曜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了。” 虞重水问:“那他现在......” 孙景曜轻哼一声:“我还不至于小气到这个程度,他被实验室接走了,说是有项目要他合作。” 既然如此,虞重水彻底放心了。 “所以我下任任务真的不能带上你。” 孙景曜笑了:“你尽管放心,我会在医院好好地呆着,你也多加小心。” 相聚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等到先锋队集结完毕时,孙景曜才恍然发觉时间过得匆匆。 他甚至来不及跟虞重水抵死缠绵,她就要出发去龙潭虎穴了。 孙缙拍着他的肩膀,严肃安慰道:“你母亲同意了,你放心去追吧。” 孙景曜笑了:“爸,她已经是我女友了。” 孙缙震惊地吹胡子瞪眼:“我们怎么不知道?” 青年深深地目送着车队的远去,咧嘴笑了:“等她回来我就要让她成为我的老婆!” 摸了他就要负责,她可不能赖掉。 * 田冀白开车行驶在平坦的国道上,副驾驶是申链,两个人对付朱目经验丰富,也是难得的没有受伤的搜索队员。 虞重水牵着米尔坐在空旷的车后座,打量远处逐渐显现的城市远景,身后跟了五辆大军卡,装载着百只生化武器。 寂静的时候,往往暗处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米尔扯扯虞重水的袖子,待她看过来,问道:“您和孙中尉和好了吧,这几日一直觉得心有愧疚,但没法跟您说,是我让你们不愉快了。” 虞重水点头:“景曜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以后也不要怕他。” 米尔嗯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您身上有他的味道呢。” ......味道? 虞重水左右闻了闻,奇怪地说:“什么味道?” “孙中尉的味道啊。”米尔靠近她,嗅着味贴在她的手上:“就是这里发出来的。”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你在趁机占便宜啊。 虞重水抽回手,背在身后,无语:“你那个情动期,还没过去吗?” 米尔笑了:“您还记得啊,确实还没过呢。” “过了就会......不这样吗?” 米尔无奈道:“对不起,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例子呢。” 虞重水嘀咕,还是应该找田薛明抑制他的情动期,不然被孙景曜看到又要发脾气了。 下次就没那么好哄了。 这里的空气干燥又呛人,带着浓烈的刺鼻气味席卷过来,他们远在几千米外就停下车,改为步行,沿途的几只丧尸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根据搜索队的地图,朱目躲藏在市中心的国家动物园里,那里层层叠叠的藤蔓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且所有的地标都被他拔除了。 米尔说:“我感受的到朱目在哪,让我去吧。” 众人一致地看着虞重水,等待她发令。 “田冀白,给他一把枪、十五只弹药。” 虞重水严肃地看着他:“不要勉强,该撤退时必须撤退,你也要活下来。” 米尔愣住,慢慢露出温和的笑容,请求道:“临行之前,我可以抱抱您吗?” 田冀白懂事地转过身,捂住眼睛,众人纷纷效仿,心照不宣地回避了这个场景。 骑虎难下,虞重水只好伸出手:“一路顺风。” 米尔贴在她的脖颈处,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我会回来的。” 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他就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呆在她身边了,即使她已经有孙景曜,但只要能看着她,今后的痛苦时光就能够忍受过去。 毕竟,自从他成为丧尸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剥夺了作为人类的权力。 * 兵分两路,一路以申链为首的一队,负责清理动物园外界的丧尸;一路以虞重水为首的二队,负责清理动物园内部的丧尸,如果一方碰到碰到Ⅳ级以上的丧尸,必须相互通知。 昔日热闹的动物园破败不堪,处处零落着断肢残臂,疯涨的草丛里偶尔还有躲藏的动物,躲在暗处吞食腐烂 的尸体。 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即使是白天,展厅里也仅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阳光,他们只好用电筒照明,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地图显示,朱目的活动范围约为最南方的蛇馆,距北方的入口有一段距离,他们只需要安静地清理掉残余的丧尸,就能扫清大多数障碍。 越靠近里面,停驻的丧尸越高级,数量也更少,但处理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声响和困难。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在丧尸堆里发现不少的“新人类”,他们见到人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躲在暗处悄悄地关注两队人的厮杀。 在解决完爬虫馆的全部丧尸之后,虞重水用喷火枪指着假山后的几个人,厉声道:“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有一个头顶稀疏的丧尸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走出来,求饶:“别、别杀我们。” 申链上前一步,指着他们问:“这就是新人类吗?看起来没有米尔顺眼。” 虞重水示意身后的士兵们收起枪,缓和语气道:“你们都出来吧,我们不开枪。” 假山后藏着剩余的五个丧尸,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进化,两只Ⅳ级,四只Ⅴ期,但是都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模样。 申链皱眉:“你们到底吃了多少人?” 说着就要开枪,被虞重水拦下来:“别冲动,让他们解释清楚。” 领头的女人感激地跪下来,朝他们说道:“我们没有吃过人,都是吃的它们的腐肉,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虞重水问:“能保证吗?” 女人猛点头:“我们可以保证,绝对没有吃过人,而且都有一些先前的记忆,我们都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个新发现,和米尔的那个情况又不一样。 “既然如此。”虞重水接过脚铐,递给他们:“这里面装了血清,专门对付丧尸的,你们戴上吧,只要没有歪脑筋就不会有事。” 濮阳筠听话地戴上脚铐,又分发给几个同伴,站起来拘谨地看着全副武装气势十足的军队。 “请问......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 虞重水说:“我姓虞,现在是任南基地的少将,你们叫我虞重水就好。” 其中一个胆子较小的孩子眼睛亮起,抬头问:“您原来就是虞少将吗?” 虞重水挑眉:“你认得我?” 小孩用力点头:“对,我在它们嘴里听过您的名字,它们都说您很难对付,大怪物还说......要杀了您。” 虞重水笑眯眯地摸一把他稀疏的头顶:“那我就先把它们都杀了,这样你们就可以回到人类社会了,好不好?” 濮阳筠不敢置信地捂嘴:“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回到任南基地吗?” 虞重水颔首:“是的,但是你们终身要戴着这个镣铐,还愿意吗?” 女人坚定地点头:“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 “你们只要配合实验治疗,任南就能确保你们的生命安全和尊严。在那里你们不要害怕会受到歧视,也不要担心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你们在彻底融入人类之前,都会被保护起来。” 他们再也不需要颠沛流离,看着自己昔日的同胞蚕食同伴,再也不需要担惊受怕,恐惧着旧人类的无差别屠杀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终焉之战(下) 米尔见到朱目的时候,他正在闭目小憩,听到动静也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滚出去,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 半晌没察觉到对方离开的气息,朱目暴戾地睁眼,呲牙吼道:“听不懂人话吗?” 米尔一只手捂在胸口,半弯腰敬礼:“您好,我是米尔,刚刚从任南基地逃出来。” 任南基地? 朱目将信将疑地起身,上下打量他,完全是一副丧尸的模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队伍里没有像他一样的V期末丧尸。 米尔不等朱目开口,上前一步说:“我请求加入您的队伍。” 朱目嗤笑一声,彻底站了起来。 他的伤势确实很严重,进化出的触手在上次攻城中断了一只,且搜索队到来时,使用的硫酸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使他修养到现在,也堪堪恢复七成战斗力。 但任他再弱,也能轻易杀死米尔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为什么?”朱目走下高台:“我凭什么信你?” 其实他是有些心动,因为米尔十分接近常人的外表对人类的吸引是很大的,且他看的出米尔有底牌,他想让他赶快亮出来。 米尔当然不负他所望,笑道:“我有操控等级较低的生物的能力,人类自然不例外。” 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知不觉地操纵城门守卫,不损一兵一卒地攻进任南基地。 朱目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扫视他,米尔放松身体任由他打量探视。 “你为什么要找我,不知道我是败了吗?” 米尔垂眸,扯起嘴角:“您是至今为止唯一攻打任南基地的阵营,而我也痛恨任南,除了您我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了。” 朱目奇怪道:“你和任南有什么仇?” 掀起裤腿,露出脚踝上的黑色脚铐,米尔苦涩一笑:“我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他们称呼我为新人类,想要拿我做实验品,这里面装的就是丧尸抑制剂。” 朱目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米尔这话不假,对他的警惕消去了大半,他说:“新人类?我队伍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家伙,都被我亲手解决了,我不养没有用的废物。” 原来是变异产生的新物种,他之前还他们怀疑跟他一样是实验室产物。 米尔抿唇,不着痕迹地皱眉:“我找您,自然会竭尽所能,告诉您一个秘密。” 朱目回到高座上,正准备坐下来休息,闻言好奇地问:“秘密?说来听听。” 米尔笑得温和纯良:“虞重水现在就在动物园里。” 这下朱目可坐不住了,他一阵风似的撞在米尔身上,连带着他一起仰面倒下,他的脖子上抵着锋利的爪子。 朱目双眼赤红:“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让你粉身碎骨。” 米尔笑着推开他的手,缓缓说:“是与不是,您只需要在这里准备妥当,我自会把她[一个人]带过来。” 朱目冷哼一声,松开对他的桎梏,满意地点头:“杀了她,咱们明天就进攻任南,把她的脑袋扔到城门上哈哈哈哈哈!” 米尔也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显得深沉阴郁。 * 拐过爬虫馆,前面豁然开朗的是万兽园,顶上做了露天设计,明亮的日光照射进来,把里外两个世界分割得界限分明。 虞重水走在最前面,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手上的探测器突然嘀嘀想,循着方向看去,她瞥见阴影处的柱子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米尔。 他见她注意到了自己,主动现身。 虞重水端着枪,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米尔点头:“余下来的,需要您跟我一起去了,朱目对我的信任不足以让他离开庇护所。” 视线撇到他脚上的脚铐,和田冀白对视一眼,对方表示了肯定之后,虞重水才放下枪。 “既然这样,我就跟你去一趟,剩下的人不要靠近蛇馆,在附近消灭丧尸,如果有新人类能救则救,不要强求。”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漆黑的隧道里,米尔在寂静中开口。 “如果事情结束了,您接下来想做什么?” 已经是第三个人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了,虞重水无奈地思考了一会。 “或许,我会去试验田种植物吧,毕竟我也闲不住。” 米尔轻笑一声:“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自己好像没有跟他说过景愿吧,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米尔像是知道她的困惑,主动解释:“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早在五年前就见过您,您当时是李泓熙的雇主。” 李泓熙......她好像也没有印象了。 “高高的混血男孩,废话挺多的。” 虞重水恍然大悟:“你说他呀,他不是叫Joseph吗?” 米尔轻笑一声:“怪不得他说您太冷淡了,原来是根本就不在意呀。” 对于任务之外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花费精力去关注,更别提一个中文名字了,只要记住脸就好了。 “那,你是之前那个小胖子?” 不怪虞重水,当时的米尔和现在的外表差距真的太大了,那个懦弱胆怯的小胖子印象里都从未抬过头,更别说相貌了。 米尔贴心地替她清理头顶上的杂草,说:“我对您是一见钟情,只是没想到还能在任南见到您。” 只是她变得更加成熟了,身上的自信和蓬勃生命力吸引着暗处的蛆虫,既向往又不忍亵渎。 早该想到的,她喜欢的应该是孙中尉那样的阳光明媚、正义凛然的男人,而不是像青苔一样见不得光的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们那么小的孩子在想什么。” 虞重水叹口气,突兀地搂住米尔僵硬的身体:“喜欢一个得不到的人,很累的,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米尔眯起眼睛,愉悦地笑了,双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肩膀:“想要放弃谈何容易,我已经很痛苦了,您就让我再放纵一次吧。” 她说的不错,他是很累,却不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是连爱慕之人都见不到。 第一次的放纵,是他反抗父母执意周游华夏,试图找到一丝关于她的痕迹;第二次放纵,是他此时此刻真心实意地请求虞重水不要疏远自己,不要给他灰白的人生挂上最后的枷锁。 两人只拥抱了一会,米尔就十分平静地推开她:“前面就要到了,您有什么计划就和我说吧。” 虞重水恢复严肃的神色,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这里植被较多,一旦燃烧起来整个动物园怕是都要烧成灰烬。 “你的枪呢?” 米尔耸肩:“带不进去,会被朱目闻到味,但是我手上有这个。” 是一把小型左轮,子弹是改良过的小型硫酸弹,虽然伤害不足,但胜在方便使用和装卸。 虞重水点头:“我先和朱目缠斗,你见机行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开枪。” 米尔面色如常地推开蛇馆的大门,低声快速地说了句——注意安全。 “我人给你带过来了。” 朱目早就感觉到两个人的接近了,他看虞重水十分乖顺地跟在米尔身后,还以为她是被操控住,桀桀怪笑两声。 “终于等到你了虞重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虞重水假装甩甩头,神智有些混沌的模样,咧嘴:“大话说得太早了,你是忘了在国贸大厦被我炸了吗?” 她今天就再炸他一次! 朱目正是因为那次被戏耍了才十分痛恨虞重水,听她这么挑衅哪里还有理智,怪叫着扑过来。 米尔的手指微动,接触到虞重水的目光后猛地攥成拳,绷紧了下颌线。 朱目的体型较国贸大厦更大一圈,似乎没了巨大肿瘤的拖累,他的身姿灵活许多,好几次差点擦到虞重水。 如果让他碰一下,就不是小划伤了,肯定得掉一层肉。 虞重水凭借多年的训练在不大的蛇馆里与他周旋,借着玻璃的折射打了几只出其不意的硫酸弹让朱目也吃了不少苦头。 但明显变得更加暴躁了,喘气之间满是喉间野兽般的嘶吼,灵活的触手布满倒刺,在剐蹭到虞重水手臂的瞬间就带下一大片血肉。 虞重水翻身滚过下一次打击,捂着左手面色惨白地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状若癫狂的朱目,他的状态也不复当初,但是身为生化实验品,显然比血肉之躯多了续航。 米尔心惊胆战地看着虞重水强撑身体举起枪,又被朱目抽飞,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缓慢地掏出手枪。 朱目是背对着他的,自然看不到他的动作,可虞重水把米尔尽收眼底,知道这是一个好时机。 狭窄的地形不适合虞重水能力的发挥,朱目明显是注意到这一点,动作更加迅速凌厉,每一个动作锤在钢化玻璃上都使之破碎飞溅。 很快蛇馆里已经没有完好的玻璃箱了,虞重水避无可避,隔着三排柜子和朱目对视。 “你、死、定、了!” 朱目桀桀怪笑,一跃而起,径直落到虞重水面前的柜子上,眼看高高举起的拳头就要落下,虞重水闪身跳到另外一处。 在这里,米尔会有更开阔的视野。 可是朱目的速度更快,只是一个蹲身他就跃到虞重水身后,她来不及抵抗,被他整个掼到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朱目布满伤痕的爪子扣住虞重水的脖颈,渐渐收拢,看着她因痛苦而挣扎发紫的脸,他的心里异常地满足。 “你终于要死了。” 米尔闻言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打量了一下虞重水的脸色,笑道:“快点解决她吧。” 朱目瞥他一眼,冷哼:“要你说?我就是要折磨她。” 虞重水双手紧紧抠着朱目的手掌,却无法撼动分毫,渐渐得身体失去了大幅动作,似乎陷入了休克。 再等等......米尔口袋里的手枪被他捂得发烫,他撇开视线,一秒一秒地煎熬。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目残忍地用另一只手划过她的脸,哈哈大笑:“永别了,虞少将。” 可意料之中的骨头断裂声没有响起,反而是耳边彭地作响,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像耳鸣一样萦绕在他身侧。 ......是什么在响...... 米尔连开五枪,枪枪打中朱目的头骨,甚至在他轰然倒地之后又补了三枪。他紧张恐惧到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扶起虞重水,在她鼻下探了探。 还有气息! 米尔一手搂住虞重水,一手举枪把朱目尚未死透的身体打了个对穿,绿色的硫酸渐渐融化他的身体。 只是转瞬之间,巨大的怪物便动也不动地躺倒在地上,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开枪,可除了他们,只有米尔站在他身边,不是他还能是谁...... 朱目双眼凸起,在急剧的愤怒之下,眼球直接爆裂开来,蛇馆顿时充斥着他的眼球积液的恶臭味道,他最后弹跳着挣扎两下,彻底不动了。 *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黑发少年,他缓缓地走向自己,身上穿着洁白的长袍,长得及臀的发丝随风飘逸。 “怎么还不醒?”他说道,低头在愣怔的她脸上落下一吻,温热缠绵:“不想负责了吗?” 虞重水被梦惊醒,睁开眼就看到熟悉的孙景曜喜悦激动地按着铃铛,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庆幸:“你终于醒了!” 喉咙像火烧一样,虞重水咳嗽起来,吓得孙景曜几乎要丢了魂。 米尔排开他,递给虞重水一杯温水,轻柔地扶她坐起来,温柔道:“喝点水,先别讲话。” 孙景曜看到这一幕蓦地气恼,脸色难看得很,他的伤还没好透,嘴唇依然是白色的,但是气愤之下变得粉红。 虞重水无奈地扯扯孙景曜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用双手比了一个爱心。 ——我喜欢你。 孙景曜像是气球被戳漏气了一样,不仅不生气,还十分害羞地背过身,嘀咕:“真肉麻。” 可他的嘴角越扬越高,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米尔耸肩,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有颜色地退出房门,不当这个碍眼的电灯泡。 虞重水再次扯扯他,食指指向离开的米尔,再点点自己的脸,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米尔的脸怎么青了一大块? 孙景曜的面色冷下来,不情不愿地回答:“他是被田冀白打的,他们都以为你......走了。” 虞重水有点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只能抚平嘴角,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让田冀白找他道个歉,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命令,出了意外总不能怪别人。 仅仅是她住院的三天里,就一批一批地来了不少人,有昔日的朋友,蔡清淑、焦和,还有孙夫人和孙若桐,甚至还有平民代表前来慰问她。 “不至于吧?”她的声音还有一些沙哑,挑眉问合不拢嘴的孙若桐:“有那么好笑吗?” 孙若桐捂住嘴:“你是没看我哥那个样子,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你待会别笑他。” 不是她不厚道,实在是认为孙景曜的求婚完全不可能,所以才提前通知虞重水不要给她哥难堪。 虞重水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孙若桐眨眨眼:“你要答应吗,能答应是最好的,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和孙景曜的未来,但再坚定的目标有了变数都会让她无所适从。 “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同意。”虞重水摊手:“景曜他还年轻,他还能干一番大事业,我已经快三十了,到了要退休的年纪,谈恋爱还可以,结婚太草率。” 孙若桐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大力推门而来的孙景曜吓了一大跳。 “哥!” 孙若桐心虚地站起来,不敢跟他盛怒的眼睛对视,怯怯地躲到一边。 “虞重水你什么意思?”孙景曜大步走来,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耍我很好玩吗?” ......真没想到背后私聊撞见当事人了。 虞重水摇头,耐心地回答:“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本该甩袖而去,但是他怕他一走,虞重水正好就此跟他一刀两断,还说什么年纪大了,上次在床上怎么不说自己不行?! 得到了就不爱了对吧。 孙若桐悄悄地溜走,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虞重水从被子里坐起来,轻声说:“我不是拒绝你,实在是现在不是时候,咱们谈恋爱才两个月不到,你别那么心急。” 孙景曜垂下眼,心里是又气又烦躁,他能不心急吗,她身边还有一个苍蝇似的米尔,整天像个绿茶对她温柔体贴,搞得他晚上都睡不安生,生怕一不留心她就被蛊惑走了。 虞重水握住他火热的手掌,笑了:“我以前跟你们说过我来到任南的景愿吧,买一栋房子,再种种菜,现在前一个目标已经实现了,就差后面一个了。” 孙景曜不情不愿地回答:“我可以给你赚一大块地。” 虞重水揽住他的肩膀,亲亲他的耳朵,叹息:“现在人类还没彻底解放,我不能松懈下来,我想去试验田工作,必要时还能管理F99团,直到华夏完全恢复生机。” 孙景曜难过地回应她,郁郁不平:“......以前也没见你是这么热心的人呀,还说我是拖累,说我是小孩子。” 虞重水摸摸他的发丝,轻笑:“再等等我吧,我向你保证,我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 孙景曜被顺毛顺得舒服了,可还是不完全满意:“为什么只是喜欢,我可是能爱你的。” 虞重水撑住他的肩膀,与他黑色的眼瞳对视,抿唇:“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爱究竟是什么,她现在不知道,也许再等等,她就能彻底参悟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惊艳时光(上) 未来秘境位于浮光宗千里外的未来山,那里烟雾缭绕丛林密布,从飞舟上向下看,灰色的薄雾把整个山头都笼罩其中。 她们四人以赵婧境界最高,且她参悟课业最快,过不了几年就能突破心动中期。但是即使是天资如此之好的她,也因为两系灵根与内门失之交臂。 昊沧仙尊对她的评价是资质不纯,难登大道。 意味着她再努力也追不上在她看来资质平平的虞珍晴,就因为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冰系单灵根? 赵婧不信命。 于是每一次任务她都自发成为小队长,带领外门弟子出宗历练,当然重点是历练自己。 这一次也不例外。 像往常一样,赵婧为四人之首,李晴空次之,虞妙意的木系作为治疗处于第三位,吴资善后。 可白天商量得好好的,到了晚上一切都被突发情况打乱了——玄月带着一身伤回来。 虞妙意是又急又气,一边替它治疗一边跟朋友们商讨对策,现在四个人都不放心玄月自己呆在浮光宗,可带上它去未来秘境...... 虞妙意心烦意乱地抚了抚它的头顶,叹气:“我戒子里有个御兽袋,倒是可以装下玄月,只怕它不愿意。” 谁知黑猫听见后,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破天荒地喵喵叫。 “真气啊。”吴资戳戳它的脊背:“它怎么只跟你亲,好歹也给我们一个好脸吧?” 虞妙意掏出御兽袋,玄月十分主动地钻进去,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绿色的眼睛盯着她。 李晴空打了一个哈欠:“那就这样吧,反正未来秘境咱们已经很熟悉了,多一个猫也没什么,对吧阿婧?” 赵婧钻进被窝,嗯了一声:“妙意看好它就行了,计划不变。” 吴资的床位就在虞妙意旁边,她看着麻利窜进她被窝的黑团子,吐槽:“明明是只公猫,看起来那么黏人,跟个母猫似的。” 玄月在被子里哈了她一声,瓮声瓮气的。 虞妙意笑着把它放在猫窝里,安慰似的拍拍它的头:“我们玄月是帅小子,不要黏人了哦。” 吴资挑衅地看了它一眼,凑近虞妙意,几乎要和她靠在一起了,视线仿佛在说:我可以跟她睡,你不行。 玄月冷冷地看她一眼,甩甩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猫窝上。 虞妙意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合上眼皮,轻声说:“大家都晚安。” * 对于她们这样的外门弟子,接到甲字任务不一定都是好事,至少在飞舟上过得会很不愉快。 虞妙意和赵婧分到一间舟室,位于二层的最里面,地处偏僻,距离食堂和楼梯都有点远。 但胜在环境安逸舒适,且周围都是同等级的外门,不会出现以前那样的冷嘲热讽、暗中排挤。 但麻烦总会找过来的,虞妙意深知虞珍晴的小心眼,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来挤兑自己的。 果不其然,在领队师姐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之后,虞珍晴带着三个内门找了上来,在宽阔的楼梯处把虞妙意二人赌个正着。 赵婧与虞妙意对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虞珍晴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拉住虞妙意的手:“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怎么,不开心吗?” 虞妙意微微笑道:“怎么会呢,能有师姐帮忙历练我们,无以言谢。” 说着她自然地把手抽回来,作揖。 虞珍晴对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十分恼火,眼睛一转有了计划,面露苦涩地回头跟黄衣女子抱怨。 “看来妹妹还在怨我没把她带进内门,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都怪我......” 她这一段无中生有给赵婧看得目瞪口呆,更别提路过的不同宗派的内门弟子,纷纷驻足观看这一出好戏。 他们都知道浮光宗有一对戏剧性的姐妹,姐姐是昊沧掌门座下大弟子,而妹妹却只是小小的外门,任谁都会觉得虞妙意心理不平衡。 他们或好奇或冷眼看着处在暴风圈里的虞妙意怎么回应这件事,至于真相,没人会在意一个永远抬不起头的低级修士。 即使她美得让人惊叹。 黄衣女子林菡荷是昊沧仙尊的侄女,性格豪爽直白,她喜欢温暖开朗的虞珍晴,看不惯的就是虞妙意这般柔柔弱弱的模样,听到好友诉苦,她脑袋一热。 “喂,虞妙意,你够了没有,珍晴已经对你很好了吧,你还想怎么样?” 她堵在虞珍晴身前,怒视着虞妙意,等到对方把视线挪到自己身上,她恍惚间被她的清淡美貌惊了一瞬。 连火都熄灭了一半。 虞妙意琉璃色的眼睛轻轻扫了她一眼,微笑:“弟子不敢,虞师姐对我们确实关照有加,我会一直牢记肺腑。” 本以为对方会柔弱地哭起来,可真碰到她云淡风轻地示弱,林菡荷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咄咄逼人。 “你、你别以为装出这个样子我们就会放过你,你下次要是还敢......打扰珍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菡荷掐腰指着她的鼻子,近距离观察,才会发现虞妙意的眼睛真的漂亮,就连眉间的黑痣都充满了禅意。 她不笑时悲天悯人,笑时万物失色。 怎么她才更像是虞家真正的贵女...... 林菡荷甩甩头,把这种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删除去,告诉自己不要被虞妙意蛊惑了。 可目光不自觉地就盯着对方看,她穿的只是外门弟子常见的月白色剑袍,袖口绣着红色的花纹,硬生生穿出了清淑高雅的味道,她的玉冠也是最常见的款式,中间插着一只玉簪,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身姿瘦削却不柔弱。 像这样的姑娘,会是虞珍晴嘴里不知轻重的小家子妹妹吗? 而且......似乎每次都是珍晴主动找的虞妙意吧? 这样的想法让林菡荷愣住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不小心捕捉到虞珍晴脸上一闪而过的戾气。 ......假的吧?珍晴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林菡荷回到她身后,心情有些沉重,越是心里装着猜测,事情就越容易向着想象中的地方发展。 虞珍晴见她对虞妙意似乎是手下留情了,不留痕迹地皱眉,看向另外一位绿衣女子。 那女子别的不会,攀龙附凤的能力实在强,见虞珍晴让她出手,也毫不客气地上前,抬手就要给虞妙意一巴掌。 可手臂在半空中被林菡荷拦下了。 “你干嘛?”绿衣女子揉揉手腕,问她。 林菡荷对着她说,其实是讲给虞珍晴听:“这么多人看着呢,都是同宗,不要闹的太难看,稍微教训一下就可以了。” 绿衣女子嗤笑一声:“你刚才也算教训?” 林菡荷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嘲笑过,气得头顶冒烟:“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讲话?” 绿衣女子走到虞珍晴身边,接收到她的眼神,撇撇嘴:“对不起,林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就一个词,狗仗人势。 林菡荷虽然天真,但她不是傻的,先前二人的眼神交流她都看在眼里,现下是真的心里凉了半截。 虞珍晴说不定真的有问题。 如果不是......温思兴喜欢她,她也不会屈尊跟这样的女子做朋友,处处为她着想,只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吸引,有意无意地在附近徘徊,就是为了多看闹剧几眼,眼看着就要酿成大堵塞,而且这次没有对虞妙意造成多大的伤害,虞珍晴终于出言阻止。 “算了,阿欢,菡荷,你们不要难为妙意了,让她们离开吧。” 林菡荷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如果是刚才,她这样的话说不准更能激起她心里的抱不平,可是现在...... 怎么好像是在把责任推给她们二人? 环顾四周,路人一致的表现让她恍然大悟,虞珍晴真的在“栽赃嫁祸”! 虞妙意意料之中地笑了,微微弯腰,低下姿态:“如果几位师姐无事的话,我和友人要先行离开了,你们请便。” 虞珍晴暗暗咬紧后槽牙,目送她们二人离开,殊不知自己的表情已然接近失控。 林菡荷叹气,拉住她:“我们也该走了,珍晴。” 她们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出丑,即使珍晴拿她当枪使,她林菡荷不也不能因为一时气愤就置朋友于不顾。 虞珍晴也知道自己不能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毁了形象,忍下心头的怒气,笑道:“唉,什么时候再找妙意道歉吧,毕竟是我的胞妹,不能让她影响了修炼。” 林菡荷心里微微有些不适,敷衍地点点头没有讲话。 她现在迫切地要去问问昊沧仙尊,关于虞珍晴和虞妙意真实的身份关系。 * 赵婧气了一路,直到回到舟室还是冷脸。 虞妙意合上门,无奈:“你为什么生气呀,我都没气。” “你是包子吗,让她们随意揉搓?” 赵婧气鼓鼓地坐在床上,指着她的鼻子:“明明你才是虞家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给一个养女好脸色?” 玄月从虞妙意怀里钻出来,支着两只耳朵盯着她。 “我不在意呀。”虞妙意坐到她身边,拍拍她的大腿:“要不是这样我们还遇不到呢。” 赵婧眼圈一红,哽咽道:“我在意!凭什么她能活得这么光鲜亮丽,你就要被排挤,这不公平,我宁愿你不认识我们!” 虞妙意叹息一声,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别说傻话,我们都要好好的,况且现在虞家对我也不错,我手里有不少钱灵石法器呢。” 赵婧缓缓心情,嘟囔道:“这算什么,光虞珍晴身上的鎏金蝉翼就抵得上我全家的资产了,你肯定没有。” 玄月跳到虞妙意肩膀上,惬意地挠挠脊背。 虞妙意笑着摸摸他,点头:“我确实没有,但是我也用不上呀,说不准我一辈子都不能突破金丹,要那个元婴期的法宝有什么用呢。” 赵婧被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整没辙了,大叫一声扑在她怀里,闹也似的锤她:“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啊!气死我了!!” 柔软的手轻轻拍打赵婧的背,任由她发泄自己的不满和委屈。 她知道,赵婧一直都很要强,对于触手可及的虞珍晴更是看不惯,更多的或许是昊沧仙尊的那一句评语,把她狠狠地钉在屈辱架上。 为什么天资与她相等的自己不是内门,为什么身为养女的虞珍晴可以享受一切优待,又漂亮又温柔的贵女虞妙意却只能在外门被人排挤?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惊艳时光(下) 飞舟驶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达到了未来山。 虞珍晴自从那次再也没有找过虞妙意,她们自然也落得清静,两人温习了两天之前学过的剑术法术,确保在未来秘境不会出现意外。 本来按照规定,如果到达之后时间太晚,就需要在飞舟上度过一晚,第二日清晨再进入秘境,可未来秘境四季常春,没有黑夜,不存在多余的危险。 此次领队是法宗的第三十界大弟子令狐媛,此人一心修道为人冷漠,对于眼下弟子的争斗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捅到她面前她都不予理会。 在她看来,只有像鸿光那样绝对的强者才能制定规则,而弱者只能依附于他们,反抗是可笑的,更是无用的。 所以对于虞氏姐妹勾心斗角,即使她知道实情,也下意识偏向虞珍晴那边,因为她稍强一些,冰系单灵根能让她走得长远;而虞妙意,怕是在漫漫修仙路上成为一抔黄土,随风消散罢了。 未来秘境是当初浮光宗联合几大门派共同开发出的自然秘境,到了一年一度的开放日,自然会有不少其他宗派的弟子们前来历练。 在这里碰上鬼宗就不奇怪了。 鬼宗,顾名思义就是歪门邪道,他们以侵蚀生灵的灵力为修炼方式,或炼人或炼兽,宗门虽人数不多,但个个手上都沾了不少肮脏的血。 对于浮光宗这样的正派来说,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更别提和他们共处未来秘境了。 “令狐师姐,我们一定要和他们进去吗?” 有人提出质疑,话里话外赤裸裸地仇视鬼宗,眼神嫌恶又唾弃,直把鬼宗的百人看得怒火中烧。 令狐媛对最前排的红衣女子拱手:“前辈的意思是?” 那红衣女子身材高挑,戴着半张面具,嘴唇苍白下坠,一双黑色的眼淡淡地看向令狐媛,扯起嘴角:“没想到令狐家也不都是老顽固,你就很不错。” 令狐媛手指收紧,头更低了:“晚辈不懂。” 浮光宗上下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高傲不可一世的令狐师姐都对面前这位红衣人那么尊敬有加,个个屏声咽气不敢说话。 汪玉楼的眼神在人群里扫过,捕捉到自己想要找的人,抬手虚虚扶起她:“和敌人和平共处也是一种历练,我希望你能明白。” 令狐媛笔直地站着,应下:“晚辈知晓了。” 汪玉楼满意地笑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让鬼宗人晚一步进去。 浮光宗虽有不满,但令狐媛尚未开口,只好按之前的组队分成百队,有序地进入秘境。 虞妙意按下蠢蠢欲动的玄月,回头看了一眼落在人群之后的虞珍晴,她此刻正和红衣女子并排站在一起,似乎很是熟稔。 “看什么看,走了。” 赵婧也朝那边看过去,紧接着就是嫌恶地转头,呸呸两声:“不害臊!” 虞妙意一下子被她引回了神,笑道:“什么呀,怎么就不害臊了。” 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下四周,赵婧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听说鬼宗的人最喜欢双修了,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看上虞珍晴了?” 虞妙意失笑,打了她一下:“你说什么呢,那是个男人。” 赵婧震惊地看着她,惊呼:“不可能,那明明是个女人。” 说着她把吴资也扯过来,小声问:“你觉得鬼宗的那个红衣人是男是女?” 吴资一脸奇怪:“女人呀,这还用说?” 赵婧骄傲地拍拍胸口,对虞妙意说:“你看,都觉得是女人吧,你看走眼了。” 虞妙意哑口无言,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罢了,既然她们都这么认为的话。 “好吧,就算是我认错了。”虞妙意拱手认错:“是我眼拙。” 赵婧哼哼两声,复又问道:“你是怎么把她认成男人的呀,虽然她挺高的,怎么看都是女子模样吧。” 虞妙意思索了一会,说:“我小时候见过这样的人,穿女儿装的一位男施主。”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隧道尽头,赵婧戳戳她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呀。”虞妙意奇怪:“就是个普通的施主而已。” “怎么会普通呢,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穿女儿装呀,你知道什么吗?” 虞妙意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山顶,笑:“就是个普通的爱好而已,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 水玲珑喜阴,一般位于未来山底层潮湿黑暗处,而瘴鬼则多生干热地区,靠近火凤凰的瘴气林里。 这次的任务是每人击杀五只瘴鬼、采摘十株水玲珑,记十五分,如果额外完成任务每一只瘴鬼或水玲珑一分,上限是三十分。 这些分,对于每一年的资源分配非常重要,越靠近前面,宗门给的年终奖励就越好,这对于她们的突破十分有用。 但是对于虞妙意来说,虞家给的补偿已经足够多了,她完全不需要拼命做任务,所以每一次的奖励都分给其余三人了。 瘴鬼多得遍地都是,但水玲珑可不好找,至少上一次近一半的人都没能完成任务。 不过她们队伍里有木系的虞妙意,她能感受到不同植物的生命韵律,不然灵植园的植物没有一株是不健康的。 “东南方有三株,咱们要快点,有五个人在附近。” 吴资一听还有别人,拉起李晴空就跑,嘴里嚷嚷着:“快点快点,别被人抢了!” 等三个人赶到的时候,那五个人恰好路过水玲珑的藏身之地,但因为它们长在崖峰的角落里,如果不是确定位置,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是药宗外门的人,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又各自散开。 等视线里已经看不到他们了,赵婧推着三人回到崖峰上,颇有些急切:“快快,妙意看看宝贝们还在不在。” 虞妙意无奈地指了指脚下:“阿婧你小心点,就在这下面。” 三株水玲珑,除去虞妙意一人一株,饶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大度,几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妙意你还想要什么我帮你摘。” 吴资说完,又觉得不对,虞妙意什么都不缺,她们也不可能找到比虞家资源更好的东西了。 虞妙意还没说什么,玄月迫不及待地钻出来,一溜烟就消失在广袤的草地上了。 四个人拔腿就追,属虞妙意最焦急,她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玄月就有点躁动,现在看到水玲珑之后更是完全不受控制。 还好水系法术可以探测到所有的活的生物,她一路追过去,终于在一处泥坑里找到了它。 “玄月!” 一把将它抱起来,虞妙意用袖子擦去它脸上的泥巴:“你在吃什么......?” 吴资用手掏了掏泥坑,扯出来一长条......树根? 谁知玄月看到吴资手里的东西之手更加兴奋了,直接蹬着虞妙意的胸口跳过去,一口就衔住了那节树根,嗷呜嗷呜地吃起来。 虞妙意被踹得踉跄,又担心树根有问题,急忙就去抢夺,被李晴空拉住了。 “别担心,那东西没毒。” 李晴空出身医药世家,本来是要进入药宗的,可是药宗不收带有火系的弟子,一怒之下就来了剑宗,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药学。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种叫树鬼的精怪遗落下的枝干,具有止血化瘀、生血肉凝魂的功效,平日难得一见。 待玄月吃完,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虞妙意才重新把它抱在怀里,擦擦它爪子上的泥水。 “可是玄月它不是伤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吃这个?” 李晴空摇头:“我对这个知之甚少,只是偶尔在藏书阁的古书上见过,这个东西配合聚魂珠可以重塑身体,单独使用就没有那么大的效果了。” 虞妙意看着懒懒散散的玄月,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能保正它今后是安全的,真头疼啊。” 吴资捏捏黑猫甩动的尾巴,笑:“不还有咱们嘛,玄月也是乙五的一份子呀。” 玄月绿色的竖瞳瞪了一眼她,仿佛在跟她们划清界限,冷淡又兽性。 “不许这么瞪人。”虞妙意拍拍它的头:“都是朋友,你要对她们好一点。” 玄月委屈地看她一眼,把脑袋塞进她的手臂里,不愿面对几个人的脸。 “听到没有。” 虞妙意早就知道它对三个人不是很友善,于是想借此机会让它懂点事,可谁知它一撅屁股溜到御兽袋里不出来了。 她尴尬地看了三人一眼,说:“抱歉啊,它不是很听话......” 李晴空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压了压:“早就知道了,我们都不在意的,猫咪都是这样的随性。” 赵婧也点头称是:“不过它的脾气真的很差唉,还是妙意你最好了。” 吴资附和:“真不知道它为什么黏上你了,白吃白喝还不让人说教,臭脾气。” 玄月探出头,对三个人警告似的哈气,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神色不虞。 “你看看,还不让人说。”虞妙意把它塞回去,又将御兽袋挂在腰间,愠怒:“你好好地反思一下自己,我今天就不放你出来了。” 虽然她很喜欢毛绒绒的黑猫,但是更珍惜自己难得的好友,不会因为一只猫就破坏几人的友情。 如果它真的变本加厉的话,她就要考虑把它丢回灵植园了,毕竟使它主动求助她的,虞妙意也不欠它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游戏开始(上) 凭借得天独厚的木系法术,四个人很快就在子时之前采集到了四十八株水玲珑,本来按照规矩应该分给虞妙意八株,但她没接。 “阿资今年就可以突破了吧,阿婧你不是一直想进入内门吗,还有晴空家里不要补贴了吗,年末有灵石奖励,你们拿着比我有用。” 虞妙意按住赵婧递过来的手,笑道:“你们每人两株,不用考虑我了,我还要谢谢你们平日对我的多加照顾。” 至少让她度过了两个舒心温暖的年。 赵婧是心思最敏感的,她红了眼眶,也知道虞妙意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心里依旧愧疚不安。 吴资就外放多了,直接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妙意你对我们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傻呀。” 李晴空默默地擦干泪,破涕为笑。 虞妙意看向沉默不语的赵婧,宽慰道:“你们有事不要憋在心里,都和我说说,尤其是阿婧,你千万不要影响修炼了,你是咱们四个里面最有出息的。”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有怨怼和不甘,请你一定不要憋坏自己。 赵婧攥紧了手里的水玲珑,用力地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妙意。” 虞妙意这才展颜一笑:“而且你们对我已经很好了,我原本以为进入浮光宗会被欺负呢,还好有你们护着我。” 吴资抬起头,愤愤不满:“是因为虞珍晴吗,她可真坏!” 玄月从戒子里伸出头,打量着四个人的面色,悄悄地顺着虞妙意的脊背爬到她的肩膀上,见她没有生气,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 虞妙意叹气,抬手撸一把它的毛,才摇头:“她也是个可怜人。” 几人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哈了一声,就属赵婧反应最大:“她要是可怜,被针对的你不更可怜,妙意你不要当圣母啦,强硬起来啊。” 话说出口,她才感觉有些过于严重了,不由得支支吾吾地找补:“我不是......妙意对不起。” 虞妙意不在意地摆手,同她们边走边说:“没关系的阿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们也知道虞珍晴和我有五分相似,才会成为虞家养女,她一定是从小就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然现在就不会时不时找我麻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和虞夫人说?” 虞妙意哼笑一声:“你当母亲不知道她的心事吗,正因如此才对我冷淡呀。” 饶是年纪小的吴资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瞪大眼:“为什么?” 为什么亲生女儿回来了,待遇却不如养女那般优渥? 玄月用尾巴钩住她的脖子,痒痒地逗得她发笑。 “因为十几年的情感啊,我从小生活在寺庙里,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了。” 四个人里,属李晴空兄弟姐妹最多,她也是最沉稳内敛的人,因为家中的父亲常年生病,她需要浮光宗的年终奖励来维持家用。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父亲每年都会给她写信,一同寄来的还有弟弟妹妹手编的竹蜻蜓、田间找到的小石子,过年买的小狮子,零零散散地裹成一大包,每次打开都是惊喜。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分别十几年的女儿会被如此冷落,就为了一个两面三刀的养女? “所以你们下次不要给虞珍晴难堪了,她舒心了就不会找我麻烦了,再不济过十几年我们搬出浮光宗,去别的山头快活逍遥。” 虞妙意笑眯眯地说:“我真的挺同情她的,绫罗绸缎满身却睡不安宁,我可不要这样。” 赵婧捏了一把她的脸,调笑:“没想到妙意你也这么坏,这招叫心理折磨吧。” 郁闷地挥开她的手,虞妙意嘟囔:“我是真的可怜她......罢了罢了,不说了。” * 如果说未来秘境前端是木系修士的天堂,那后端就是水系修士的地狱,尤其是虞妙意和李晴空,堪堪感受到空气里的灰尘,就有些难受了。 “又开始了。”李晴空捂住口鼻:“这次只能靠阿资和阿婧了,妙意我们就在外面看着吧。” 虞妙意难受得恹恹的,说不出话,倚在树上看两人走进瘴气林里,但又却没有办法。 一般的火山对她们影响还没这么大,但是面前的可是千年凤凰的巢穴,不是筑基初期的她们可以抵挡了的,即使是金丹期的水系修士来到这里也难免心烦意乱。 李晴空擦擦汗,奇怪道:“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虞妙意抬手擦脸,背上也被汗水浸湿了,她的嘴唇发白,眼睛半掩着十分疲倦,弱弱地说:“我没感觉......” 天空中突然笼罩下一道阴影,周边的植物仿佛要烧起来似的火热,干燥呛人的草屑被风卷起,迷得两个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晴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在风里大叫道:“妙意你没事吧?”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听不到她的回应。 “妙意?!” 风停了,李晴空才察觉不对,身边哪里还有虞妙意的身影,天上的巨大生物也消失不见了。 虞妙意被它掳走了? 她焦急寻找的人,此刻正痛苦万分地趴在一只大凤凰身上,面色惨白,上下颠簸得她几欲呕吐。 “喂......”虞妙意有气无力地开口:“这位仁兄,您到底要去哪里?” 怎么离凤凰的巢穴越来越近了?太热了吧! 那凤凰只是喷出一道水雾,并不理她,俯冲而下,很快就停了下来。 虞妙意被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灰白地看不清情况。 “真弱。”不知是谁把自己揪着衣领拉起来,在她面前肆意地打量她,得出这么一个评价。 虞妙意双脚几乎要悬空,热浪和昏沉让她完全不能聚焦,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兄台。” 赤麟听见面前的女子轻声说,声音虚弱柔软,让他不由自主地倾身想听她讲什么。 “你能松手吗......我快窒息了。” 虞妙意只能看个大概,面前站着的应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子,浑身冒着热气,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赤麟稍微把她往地上放了放,皱眉问:“你怎么这么弱,啧。” 这个样子还怎么教训她啊,真的头疼。 虞妙意双手抓住他的手,想掰开,却被惊人的热度烫了一下,缩回手。 “我是很弱,兄台您能松手吗,我怕热。” 麻烦。 赤麟大发慈悲地放开她,任由她跌坐在地上,自己则大剌剌地蹲在她旁边,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脸。 虞珍晴不是说这是她妹妹吗,怎么不像啊? 面前这个弱鸡明显更好看,汗水打湿的额角贴在莹玉似的脸庞上,面颊透出不正常的潮红色,最漂亮的眼睛此刻迷离地看着他,欲说还休得勾人,眉间的黑痣让她多了一分不可明说的禁欲神圣,实在是...... 赤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下不去手了。 好想看看她的眼睛究竟长什么样子呀。 “喂,你叫什么?” 虞妙意微微蹙眉,状似不解:“您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虽然她缓过来了,但是眼前还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自然不敢乱动。 赤麟靠近她,咧嘴笑道:“小爷我是赤麟,是未来山的火凤凰,你叫什么?” 赤麟......似乎是听过,应该是那只千年凤凰的儿子吧。 “虞妙意。” 赤麟拍手:“好名字,好听。”他现在完全忘记了最初掳她的目的了。 “你怎么不正眼看我啊,你是盲人吗?” 虞妙意无语了,这家伙还真是不会讲话,也没有眼色,更像一只大虾了。 “我怕火怕热,你又是火凤凰。” 赤麟挠挠头,有点尴尬,站起来走到风口处,熄了身上的火,等了好一会才回去。 “现在呢?好点没有?” 虞妙意看是看清了,但是眼前的意外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因为玄月趁赤麟转身的时候跑出去了,奔着不远处一株红色大花而去。 “......好点了。” 虞妙意干巴巴地说,眼神落在赤麟的脸上,强制自己不去看玄月,免得让他注意到。 赤麟蹲下,几乎要和她脸贴脸:“你长得比虞珍晴好看。” 虞妙意缩缩脖子,呵呵一笑:“谢谢,你长得也很好看。” 从来没有人这么夸奖过赤麟,他颇为得意,火红的头发骄傲得竖了起来,随着风左右摇晃。 老爹说得一点都不对,自己肯定是人见人爱的。 玄月已经一口啃在花瓣上了,虞妙意的心脏也随之一抖。 这应该是赤麟十分看重的东西吧,不知道被玄月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不打算杀你了。”赤麟歪头对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虞妙意强行把目光收回来,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杀我?” “珍晴姐说你很坏,抢她的东西。” ......竟然是这样吗? 虞妙意有点失笑,这还真的是她做得出来事情。 “那你为什么又不想杀我了?” “你跟我姐姐长得很像,比虞珍晴还像,会不会你就是我爹说的失散多年的姐姐?”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虞妙意无语地看着面前容貌艳丽的青年,惊觉他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也是,如果他有脑子的话,就不会被虞珍晴使唤,也不会自顾自地认为自己会是他的姐姐。 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啊,怎么看都不会是只凤凰吧? 但是现在还不能反驳他,至少不能让他发现玄月的动静。 虞妙意顺着问:“我跟你姐姐真的很像吗,她是什么样的呢。” 赤麟苦恼地望天,末了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所以你是见谁都像姐姐对吧? 一只傻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游戏开始(下) 虞妙意尴尬地笑着,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你姐姐一定也是火凤凰吧。” 赤麟见她起身艰难,十分自然地架起她,让她半个身体都搭在自己身上,闻言点头:“对呀,那肯定是。” 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你姐姐啊? 虞妙意本就因为高温有些不适,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之后更加晕乎乎了。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焦土,从黑褐色的树根和土壤不难看出,这里是他的栖息地,只是风格略微豪迈了一些。 玄月小小的身体躲在巨大的花瓣后,已经把一半的花啃得坑坑洼洼了。 虞妙意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抖了抖。 赤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神色突然冷静,蹙眉问:“你抖什么,很冷吗?” 可是她还在流汗啊。 眼看他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虞妙意赶紧抓住他的手,抿唇:“我不冷,就是身体太弱了,缓缓就好,缓缓就好。” 赤麟反窝住她的手背,坚定地说:“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吧,虞姐姐。” 说完他还有点小羞涩,不好意思地把视线落在左侧。 虞妙意心脏都要漏跳半拍了,猛地扯他,对他不解的视线,支支吾吾说:“我......我刚才路上落了东西,你能帮我找一下吗,我就在这里等你。” 赤麟一听就紧张了,连忙问:“落了什么,很重要吗?” “对,应该是落在瘴气林那里了。”谎言一旦开了头,说起来就流畅:“是我治病的药,你要是碰到跟我一块的女子,麻烦跟她说报个平安,她们会担心的。” 赤麟把她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说着化作一只巨大的赤红色凤凰,卷起一阵狂风,呼啸离去。 吃了一嘴沙土的虞妙意抹了一把脸,无奈地吐干净嘴里的沙子。 这个傻鸟还真好骗。 来不及想多的,她走到大红花处,一把就将埋头苦吃的玄月拔出来,训斥:“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吓人,你怎么这么大胆的?” 玄月嘴角还有未吞下去的汁水,把它染的像个花猫,它朝虞妙意讨饶似的喵喵叫,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花。 虞妙意凑近看,红花里的花心紧紧地合上,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挺恶心的。 玄月一直挣扎着想下去,那副可怜样子看得虞妙意于心不忍;但是这朵花是赤麟的,未经别人同意摘花的话,自己不就不道德吗? 玄月吱哇乱叫,声音凄惨尖锐。 算了!豁出去了,赤麟刚才不也想杀她吗,就当是补偿了! 虞妙意伸手摘下两片头大的花瓣,连同玄月一起塞进御兽袋。 “没有下次了!” 人生第一次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让她感觉有些难堪,生怕有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自从把玄月带回来,她就没有安安稳稳地度过一天,但是这样的生活意外得很刺激,多了许多乐趣。 但是现在他们又该怎么离开呢,不告而别对那只傻鸟来说肯定是天大的打击。 等在原地,赤麟回来就会知道大红花的不对劲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吴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焦急地拉住虞妙意。 “快走,阿婧她们把那只火鸟拖住了,咱们先离开吧。” 虞妙意跟着她离开火山口,问:“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我们能把他怎么样,他太厉害了,就是骗他而已,他特别好骗,说什么都信。” ......这确实是赤麟的作风,短短的一刻钟她就摸清对方的脾性了。 所以当虞妙意回到瘴气林,看到一脸沮丧地蹲在地上的赤麟时,心里已经平静无波了。 “姐姐?”他站起来,比所有人都高两个头的身形着实让所有人倒退两步,心里暗暗称奇。 虞妙意尴尬地笑笑,用眼神跟他背后的李晴空示意:“没找到没关系......” 赤麟吸吸鼻子,走进她,委屈道:“我什么都办不好。” 赵婧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晴空,后者只能摇头,她什么也不知道啊。 虞妙意拍拍他的胳膊,宽慰:“没关系,说不定是我记错了,你不要灰心啊。” 赤麟点头:“我听说你们在做任务,我也帮忙吧?” ......这只火凤凰朝瘴气林里一站,所有的瘴鬼都要烟消云散。 虞妙意把他拉到一边,半是劝解半是赶客:“你看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任务都完成了大半,实在是不用麻烦你了,而且你不需要回家吗?” 赤麟撇撇嘴,冷哼一声:“我爹他不待见我,我自己出来找姐姐。” ......还是个叛逆的孩子? 虞妙意拧眉,试探地问:“你今年多大了?” “两百三十岁。” 就这样你还叫我姐姐?实在是担待不起。 虞妙意深感自己短短一个时辰无数次地无语凝噎,都快要麻木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怎么把这位小祖宗送走。 好在天不亡她,赤麟腰间的红色玉佩闪烁了两下,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个老家伙找我干什么?” 虞妙意猜测他口中的应该是千年火凤凰,于是开口:“既然你父亲找你,那肯定是有事,你赶快回去吧。” 赤麟瘪嘴,嘟囔:“你不知道,他找我没好事......算了。” 虞妙意被一道火热的身躯笼罩,他把她抱在怀里,完完全全地裹住,依依不舍地告别:“姐姐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我带你去九幽,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虞妙意抚摸着他略微烫手的红发,催促:“好的好的,那咱们下次再见。” 这位祖宗终于要走了! 赤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形膨胀数百倍,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凤凰长鸣而去。 * 虞妙意有气无力地坐在石头上,把脸埋在手心里,哀叹一声。 “太麻烦了!” 李晴空见状笑出声,直不起腰。 “你是怎么招惹火鸟的啊,他竟然叫你姐姐?” 吴资嘲笑她:“什么火鸟,那是凤凰,还是世界上仅剩三只的火凤凰。” 赵婧也忍俊不禁地按住她的肩膀:“他为什么要带你走,看起来傻不愣登的。” 李晴空发现虞妙意不见了的时候,太过慌张,直接冲进瘴气林把两人扯出来,于是三人正好碰见回来的赤麟。 虞妙意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她的面色因为这几个问题逐渐沉下来。 “因为虞珍晴想杀我。” 三个人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面色不虞的她,其中当属赵婧反应最快,她气氛地说:“你是说虞珍晴找凤凰来杀你?” “确实如此。” 吴资气得眼睛发红,愤愤地锤了一拳大树:“她怎么这么恶毒啊!妙意我们去找她对峙去!” 可是除了她以外的三个人都没有动作,环臂站着,一言不发。 “你们怎么不说话?” 吴资跺跺脚:“不给妙意报仇啦?” 虞妙意无奈地起身拉住她:“不是那么简单的,阿资,我们不能去找她说。” “为什么?” 赵婧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头:“就因为她是虞家养女,是昊沧仙尊的亲传大弟子,怎么样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吴资哭了,她半是气恼半是委屈:“你生气你吼我干嘛?又不是我要害妙意。” 虞妙意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瞪了一眼赵婧,再给吴资擦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别哭,阿婧她不是对你发火,她脾气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再忍忍她。” 说着就拽了一把赵婧:“你对朋友发什么火,还不道歉?” 赵婧不敢和她对视,抠抠手不自然看向一边:“对、对不起,阿资,我不是恼你,我是想起昊沧仙尊对我的评价了,忍不住,下次不会了。” 李晴空拍拍她的肩膀:“区区一句评语你也不要太在意,会影响心境的。” 吴资勉强止住了眼泪,哽咽道:“昊沧仙尊也真是的,他凭什么对虞珍晴那么偏心啊,明明那就是个恶毒女人。” 就连好脾气的虞妙意都认为昊沧仙尊是个大奇葩,他不像冷漠慕强的药宗钟沧仙尊,也不像和蔼的法宗纹沧仙尊,更不似风流潇洒的器宗裕沧仙尊。 他乍一看温和有礼,待人接物都是谦逊得体,但骨子里冷漠残忍,他看不起弱者,更会使尽手段压迫弱者的生存空间,如果不是浮光宗的“生灵如一”的古训,剑宗甚至都不会出现外门弟子。 而即使足够努力刻苦的赵婧,只因为灵根里参杂了不纯粹的雷系,就被他一句话拒之门外。 明明她现在也是心动初期,较之资源优渥的虞珍晴也只是一小段境界的差距,但在他眼里废物就是废物,永远不能翻身。 所以虞妙意知道他更讨厌水木双废灵根的自己,甚至都不允许虞珍晴靠近她。 “明明钟沧仙尊也是双灵根,她也一样可以修大道,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赵婧气得咬牙切齿。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她不会这样岌岌无名地度过一生,永远地背负着“废物”的称号。 谁也别想定义她,她一定会让虞珍晴吃到苦头的,让她知道伤害自己的姐妹,就算是关门弟子,她赵婧也要把她打得半身不遂!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线索(上) 少年坐在车中,头倚在车窗上,闭目蹙眉。 他脑海里满是空荡的灵堂,他孤身坐在蒲团上,看着母亲安静的遗像,想哭却哭不出来,心中肆虐的感情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头有些痛,宋审用难受地攥紧了拳头,重重喘息着。 陈叔:“小少爷您没事吧?要不我送您去医院?” 宋审用扯了扯嘴角:“放心,死不了,继续开。” 陈叔欲言又止,看他倔强的样子,也只好闭上嘴。 白天已经消失的魂体现在又出现了,她紧紧地缠绕着宋审用单薄的身体,痛苦地嘶吼,眼眶溢满了血泪。 女人勒得越紧,少年的头就越痛。 最后实在是体力不支,倒在了车座上。 宋审用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漆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在行走,越走越黑,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骤然一束金黄的光照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但是身体却向着光源狂奔。地上突然伸出的手把他拽翻在地,一双惨白的手把他拖向黑暗,光芒逐渐消去,直到世界一片寂静。 他惊慌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才抚着胸口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一直在做梦,反反复复令人心惊。 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有脏东西? 随即他摇了摇头,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 宋审用掀开被子起床,下楼接了杯温水。 他才踏上楼梯,就被转角处的影子吓了一跳。 那人浮在半空,身上还萦绕着黑色的雾气,转头看向宋审用,空洞的嘴巴一张一合。 杯子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少年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母亲.....” 虞重水捏着手里的果子,眯着眼咬了一口。 她自从和张仪分开之后,又生了一场病,昏昏沉沉被送进了医院。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她叹了一口气。 这一请假,就放到了清明,相当于休息了十天。爷爷放心不下,开着车来城里把她接到了乡下。 躺在吊床上,虞重水僵硬的脑子才能稍微恢复思考。 “爷爷,你说魂体会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孙修竹放下手里的书,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虞重水:“你又看到了?” 虞重水翻个身,把这几天的遭遇和他细细说了起来,末了还强调了那少年苍白的脸色。 空气沉默了半晌,孙修竹才道:“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存在魂体突然消失的情况,除非这孩子意识到了那东西是谁,没及时把她清理掉,让那东西附在他家里了,这样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虞重水摆了摆手:“我没有要管他的意思,就只是挺好奇的。” 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有闲工夫理别人。 她把怀里的护心镜掏出来,冰凉的镜子已经被她捂得温热,银色的外壳雕刻着八卦阵,每个阵脚都有一只灵兽熠熠生辉。 她依稀记得镜子里有另外一个她,只是那人眼角多了些红,看起来比她妩媚多了。爷爷曾经警告她不要轻易打开镜子,不然很容易被拉到镜中世界,几乎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孙修竹递给女孩一本书,推了推眼镜:“你没事多看看书,对你体质有点帮助,别等出了事再手忙脚乱。” 书是线装,有些年头了,边角全都卷曲着,泛着昏黄的颜色,作者年份已经不详,看起来很像建国前的东西。 虞重水翻了两页就有点困,她把书盖在脸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黄昏,身上也多了一条毯子。 孙修竹去村医院帮忙,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虞重水一个人,还有角落里吱吱叫的老鼠。 她不习惯呆在乡下,总觉得像是被困住了无法呼吸。 呆了两天她就买了票要走,孙修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帮她把行李箱拉到高铁站,又朝她兜里塞了一叠红色的东西。 像是钱,但是触感又不止。 回到了熟悉的宿舍,有种恍然的感觉,似乎从来就没离开过。 她把那本邪门的书放在床头,打了盆水把积了灰的桌面擦拭干净,才有时间琢磨手里的东西。 几张红票票里还塞着三张黄色的符纸,皱巴巴破破烂烂的,似乎是用来贴在魂体脑门上的? 孙修竹年轻的时候是跟着祖爷爷到处算命布阵,本来是小有名气,但是爸爸嫌弃他装神弄鬼,弄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只好中年自考了医生执照,在村子里当一名村医,时不时还是帮人看看风水,驱驱鬼。 虞重水从出生开始就丢了一魄,身体不好,也容易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智商也不太行。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丢了魄,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用药吊着她这条命。 父母似乎被她花钱买来的命弄烦了,上了初中就再也不管她,把她一个人丢给了爷爷,时不时即来一些微薄的工资。 幸好虞重水已经很少生大病,咳嗽发烧已经是常见的事情了,自己在宿舍躺着就能处理80%的问题。 李兴然拖着一个玩偶服进来,兴奋地对虞重水说:“我们班终于有吉祥物啦。”说着就往自己身上套。 虞重水看她滑稽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帮她,费劲幸苦才帮她穿上,看着有点别扭。 “你是不是买错尺寸了?怎么有点小。” 李兴然有一米七,这个玩偶怎么看顶多一米六五,穿在身上让她伸不开手脚,闷闷道:“我可能真的买错了。” 她抱着玩偶的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虞重水脸上,挤了挤眼:“我们商量个事......” 虞重水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要完,连忙扭过头:“我不听我不听,别想让我穿,太尴尬了。” 李兴然见她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眼珠一转,叹了口气:“行吧,我找别人,不穿就不穿吧。” 女孩回头,狐疑地上下扫视了她几眼,有些不相信她的话,却也无法反驳。总觉得这家伙憋着什么大招等着自己。 运动会当天 虞重水闷在玩偶服里,气得头都歪了。 她千防万防,愣是没想到李兴然会朝自己衣服上泼水。 学校为了动员学生参赛,宿舍大门全都锁死,不到下午五点是不可能开门的。 她被搀着呆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田径场上奋力比赛的青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李兴然悻悻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跟虞重水打了声招呼。 “你看我带谁过来了。” 虞重水本来不想睬她,可是余光撇到的一寸衣角,让她惊得呼吸都停滞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人一步步带着笑走来,周遭的景色都被他夺取,显得那么暗淡无光,只有他的身影印在女孩的瞳孔里,让她眼眶酸涩。 “好久不见啊,晓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线索(中) 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唬泻而下,冲刷着虞重水空白的大脑,良久,她才听到自己干涩地回应:“方灼裕。” 这一刻,她想了很多,多到自己不能捕捉对方的情绪。 他们应该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却不能像普通朋友那样毫无顾忌。 她摘下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琥珀眼睛:“你怎么来了?” 李兴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方灼裕顺势坐在了不远处,撑着下巴:“我身体不好,学校组织的比赛我就没参加,顺道看看你。” 说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你还是高中的样子,没怎么变。” 虞重水嗓子涌上干涩的感觉,挤压了四年的情感让她心脏窒息:“别开玩笑了,你在高中可是田径小王子。” 方灼裕抻了抻胳膊,悠悠地看着天:“前几天突然身体不舒服,医院也没检查出来。”他又道:“你呢,还是老样子吗?药罐子。” 虞重水回忆着两人的相处,心里憋了一股气,也不知为什么,她很想问清楚,但是没有勇气。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焦灼吗...... 她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无法让他停留。 虞重水突然庆幸自己穿着宽大的玩偶服,慌张的手指搅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慌。 “邢希还好吗?”虞重水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嘴角扯起一抹笑。 方灼裕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开心的事情:“她现在忙得很,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呼吸一滞,女孩的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她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但是理智却让她无法接受。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远处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朝她招了招手。 宋审用? 方灼裕显然也看到了对方,他挑眉:“你们认识?” 虞重水心里一团乱麻,慌张地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他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下次有空再聊吧。” 少年枕着双手,看着天上游来游去的云朵,好心情地哼着歌。 宋审用皱着眉打量着面色通红的虞重水,又瞧了瞧背后的人:“你男朋友?” 虞重水摇头,脱下了厚重的外套,里面的衣服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你找我什么事?” 少年双手插兜,往前走了几步:“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怎么一天到晚都有人找自己聊天? 她垂着眼看过去,那个眉清目秀的人已经离开了,空荡的像是从未出现过。 两人来到学校的小亭子,宋审用沉默半晌,才道。 “你会驱鬼吗?” 虞重水吓了一大跳:“怎么?上次那个女鬼不是......”她想起爷爷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宋审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深究她的话,只是颓然地坐在石凳上,讲了一个有关他的故事。 “我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就像所有的商人一样,宋审用的父亲娶了一个对他有益的女人,也就是商业联姻。两个人的感情说不上多么如胶似漆,但是也足够相敬如宾。 就在两人结婚三年后,宋审用出生了。 他本来享受着父母的爱,衣食不愁,母亲辞去公司里的所有职务来悉心教导他,让他成为栋梁,将来接手偌大的公司,但是一切都在五年前破碎了。 父亲从外面领回来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说是自己的私生女。母亲为此和他大吵一架,甚至提出了离婚。 因为父亲虽然不爱母亲,但是平等的尊重给她了。为了家族的利益母亲也愿意尊重父亲。但是这尊重在小女孩回家的时候,像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母亲的脸上。 母亲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她年轻时就受人追捧,做事力求最好。即使嫁人,也选择了优秀的父亲。 父亲不同意母亲提出的离婚,甚至搬出了公司的利益来威胁母亲。宋审用当时还小,被父亲撺掇着去求母亲,让她留下来。他至今还记得母亲眼里的绝望,沉痛地让他整夜做噩梦。 小姑娘被养在乡下,虽然给了她非常好的物质条件,但是私生子毕竟上不得台面,父亲也深谙此道,从不在外提这个女孩。 再后来,宋审用上了大学,母亲就和父亲分居了。 “后来......”宋审用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虞重水一眼,见对方有些茫然的眼神,烦躁道:“你听故事呢?” 虞重水搂紧了怀里的玩偶,摇头:“你继续。” 宋审用心中的悲伤被这么打岔,竟然也消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怨怼:“那人上个月和秘书的私情被母亲发觉,却丝毫没有愧疚......” 本就了无牵挂的女人心一横,吊死在了花园的榕树上,至死未闭的眼睛看着父亲的书房。 宋审用说完定定地看着虞重水:“昨天我看到母亲了,你之前说的......” 虞重水为难地皱了皱眉:“我上次在你背上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看不清脸,穿着长裙的模样,是你母亲?” 宋审用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什,递给虞重水:“昨天她让我去花园挖了一个东西,喏,你看看。” 虞重水本来想笑他宝玉转世,结果目光触及那东西就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个镜子,和虞重水一模一样的镜子。 “我真的......”虞重水面色难看地望着宋审用:“我也有这个东西......” 说罢就拿出怀中温热的宝镜,心里惊异不已。 宋审用收回自己的东西,沉默了。 虞重水越想越不对,连忙打电话给爷爷:“您给我的镜子是哪里来的?不会是批发的吧?” 孙修竹显然有些生气:“臭东西,这玩意儿世界上只有一对儿,你想什么呢?” 虞重水难以言喻地看着宋审用,对方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问。 “我今天找到另一半了,你说怎么回事?” 宋审用接过另一块镜子,摩挲了起来,又有些好奇地把两块拼在一起。 “什么!”孙修竹急得站了起来,“你们千万别碰对方的镜子!” 虞重水绝望地看着毛手毛脚的少年,呆呆道:“完了,宋审用。” 温和的白光包裹着两人,温柔地抚摸着孙小果的头顶,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宋审用!”她消失之前狠狠的掐了一把少年,在对方同样震惊的目光中消失了。 夏风吹过空荡的凉亭,这里安静的像是没人来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线索(下) 士兵端正了自己的枪,指了指那堆干草:“那里是什么?” 虞重水心里一紧,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总觉得那人的眼神好像能看到藏起来的自己。 “没、没什么。”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是俺们给牛准备的草。” 外面的人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虞重水听到枪架起来的咔咔声,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恐惧一时间填满了她的脑子。 这是什么时代啊! 邢郝见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冷哼一声,用枪挑开顶上的稻草,还没来得及细细看,就感觉有个人扒开草堆,坐了起来。 伸头一枪,缩头也是一枪,虞重水索性坐了起来,有些拘束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把草屑都摘掉,才敢抬头看拿着枪的人。 车上的乘客见她醒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个中年女人操着浓重的口音问道:“小妮没事了?” 虞重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笑了笑,背后却都被浸湿了。 为什么那个人还在看自己啊! 女人问完话,又看了看虞重水白皙的脸,心里暗暗惊奇。 老孙家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邢郝收回视线,语气倒是不那么强硬,他把枪放回身边,问:“你跟他们是一起的?” “是的。”虞重水不知道发了什么,但是直觉让她相信车上的人。 邢郝听到她这标标准准的普通话,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把她看得毛毛的,瑟缩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打开了身后的大铁门,示意车过去。 但是他的视线还是放在虞重水身上,意味不明,吓得她背上冒汗。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许久,那个中年女人又开口:“小妮叫啥?” 虞重水也有想套信息的打算:“虞重水,大婶您刚才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女人和周围的对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这件事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你别到处乱说,搞不好还要被抓起来的。” 原来这个小镇离省会城市不远,镇上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也算是衣食无忧,可是前两年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镇长的儿子突发高热,请了许多医生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本来都准备办后事了,结果第二天看见他和同村的一个女孩说笑,众人都以为他没事了。谁知没过多久,那个女孩也生了同样的病,而镇长的儿子却死了。 这个病像瘟疫一样传播,很快就把周围的镇子都感染上了。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市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道士,做了三天三夜的法才把这瘟疫赶走。 后来周围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有人发热,首先都要送到当地驻扎的士兵那里,让他们严加看管,不能接触旁人。新上任的市长非常迷信,觉得这是妖精作祟,所以去到他那边的病人,几乎都是活不下来的。 虞重水刚到的时候,面色泛红,额头滚烫,他们也都认为她是发烧了,却因为受人之托,不愿把她交给那些士兵。 女人见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叹了口气:“造孽啊......” 虞重水还想问什么,女人却疲惫地靠在车棚上,闭上了眼。 她探出头,回望着车轮轧过的黄泥道,依稀还能看到镇门口整齐划一的民兵们。 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宋审用呢? 虞重水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只摸到从宋审用手里拽过来的半张纸,上面写着“七月十五,仇家儿子落入井中.....” 这是什么意思? 虞重水把纸条仔细叠好,放进了衣服的内衬里,沉默着打量周围。 听大婶的意思,自己似乎是虞家从城里接回来的女儿,这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方便的身份。 她又想到了刚才的怪谈,摸了摸额头,残留的温度还没褪下,似乎刚才真的在发烧。 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村口,虞重水有心和村民打好关系,就主动搀扶着大婶下车,被她多夸了两句。 这才知道她姓方,是村长的堂妹,住在村东头,丈夫是个村大夫,家境还算殷实。 “方婶子,我初来乍到,今后还要麻烦您了。”虞重水腼腆地笑笑,搀着女人往村里走。 方梅叹了口气:“妮儿,看在你叫我一声婶子的份上,仇家那趟浑水你可千万别掺和进去。” 远远迎来一对中年夫妻,他们笑着把虞重水围在中间,上下打量,见她体貌皆是上乘,笑容更欢了。 “这就是城里养出来的人,和俺们就不不一样。” 虞重水求救般地看向方梅,后者敛了脸上的笑,冷漠道:“小妮儿在城里过的好好的,你们非要把她接过来,可别让她父母担心。” 一个村子的事哪里藏得住,夫妻俩对视一眼,软和了语气:“嫂子啊,你把俺们看作什么人啊,俺们肯定不会亏待了阿水啊,您放心吧。” 虞重水就这么看着他们三言两语,你来我往,才把自己的处境摸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她父母进城打工颇有收获,于是把她也接了过去,谁知在一场意外中虞重水的父母都身亡,村里人想让虞重水有个依靠,就准备把她嫁给仇家的大儿子,今年十八,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可是......虞重水失语,自己今年都二十多了,和未成年结婚,负罪感太重了吧。 她琢磨了一会,想起纸条上的仇家, 觉得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仇家,而自己肯定是要过一遍剧情的,不然怎么完成游戏。 只是哥嫂看她的眼神,就像在评价猪肉一般,让她很不舒服。 而且方梅刚才所说的浑水是什么意思......难道仇家还埋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而且据先前游戏的引导,他们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呀,所谓的另外的自己,或者说在学校里的约束,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应该怎么完成任务,会不会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虞重水看着逐渐倒退的乡村风景,心里也越发不舒服。 她既然是和宋审用一起进来的,那他会不会也在这个怪谈里,会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伙伴失联的感觉真的不舒服,归根究底都是那两面镜子,也都怪宋审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仇魁(上) 哥嫂把她安排到了靠河边的屋子,这里透气也凉快,墙面也似乎是刚漆的,出奇地换了新被子,看来他们很是在意自己的婚事。 知了群在疯狂地嘶鸣,房间只剩一人,安静让恐惧无限放大,虞重水愣坐在床上,心里不安稳极了。 平稳的人生,似乎早就被打破了,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怪事,一次次地撕扯她的承受底线。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未知的前路,都让她迷茫害怕。 虞重水靠在窗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平静的湖面,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没多久,视线中出现一个少年,他背着手朝河边走去,蹲在了河岸。 他似乎注意到了窗边的视线,骤然回头,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虞重水呼吸一滞。她的脊背迅速窜上一股寒意,是被野兽盯住的紧迫,却更像被人当头一棒的痛楚。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过多瞳色让他几乎失去了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白,看起来乌黑一片,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只厉鬼,黑洞洞的眼睛几乎要把你吸进去。 可当她苍白着脸仔细分辨时,他似乎又和旁人无异,就连那压迫感都像是虞重水幻想般,他只是一个正常的少年,只是...... 从这个角度,虞重水能清晰地看到他背起的手,那是整整三只。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可像他这样,多出来的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两只手死死地压着另外一只,少年的额头都出了些薄汗。 就像、就像是别人的胳膊生生插在他的背上一般怪异。 虞重水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孩子只是撇了她一眼,又默默扭过头,盯着平静的河面不语。 依靠着窗户,虞重水也有闲心去打量这个少年,只觉他太过瘦削,一副会被风吹倒的模样。 他褪下鞋袜,光脚淌进了河水,弯着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虞重水好奇地把头探出,也兴致盎然地盯着河面,时不时再瞅瞅湿了裤腿的少年。 他有些恼怒,被一个陌生人盯了这么久还是人生头一次,想到这,他忍不住恶狠狠地回头,冷冷地瞪了一眼虞重水。 虞重水接收到他的视线,无奈地合上窗户,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事干,索性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妮儿,你怎么出来了。”嫂子端着果盆从厨房出来,带着有些虚假的笑。 虞重水接过果盆,随口道:“我刚才在河边看到一个......小孩,他是谁啊?” 嫂子眉飞色舞,听到这个来了兴趣:“你不知道,那个小怪物是仇家的,不过你别担心,你结婚之后不和他一块住,他打扰不到你们。” 对于这件事,虞重水只能寡淡地笑一声作为附和,却无法苟同。 从嫂子这里,虞重水了解到外面的少年叫仇魁,是仇家的二儿子,因为天生怪异,从小就受了不少非议,以至于性格也非常不讨喜,远没有他哥哥来的亲和聪慧。 仇家没有他的饭,他出现在河边,大概率是来捉鱼吃的,。 虞重水总觉得仇家和主线任务有关联,也有意从他口中问些东西,索性顺走一个苹果。 仇魁还在弯腰,但是看样子旁边的地上已经多了几条砸死的鱼了。她手里的苹果就显得非常多余。 虞重水迟疑了两秒,但是仇魁显然是发现她了,目光不善地看过来。 她硬着头皮踱了过去,干巴巴地自我介绍道:“你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仇魁没有兴趣听她叽叽喳喳,白了她一眼就继续捉鱼。 虞重水在他脸上发现一种鲜活之色,并不像是人们口中的诡异小孩,反而更像是在闹别扭? 她把苹果放在鱼旁边,迅速说:“你哥要娶的就是我,我也算你半个嫂子了,这个你就收着。” 听到这话,仇魁才理睬了她一瞬,又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开嘴巴道:“不,他不会结婚的。” 但是苹果他并没有拒绝。 虞重水敏锐地在这句话中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她想继续询问的时候,仇魁把苹果揣在自己兜里,随手扔了一条黏糊糊的鱼,正好落在虞重水怀里。 虞重水:............! 仇魁敏感地意识到虞重水不像农村的男孩子皮糙肉厚,反而有着难见的白皙,把这种脏兮兮的死鱼送给别人显然不是好的回礼。 但是没有人教育过他怎么低头,怎么和别人道歉,他一时间脸色很臭,看起来比虞重水还要阴沉三分。 “你在干什么!” 一道尖利的女音划破寂静,把两人的神魂唤了回来。 孙家嫂子从远处奔来,拽起虞重水就是一阵心疼,她拍了拍她身上有些昂贵的衣服,继而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少年,色厉内荏地指责他。 虞重水看到仇魁低下了头,背后的胳膊却逐渐不安分,呼啦啦地挥舞,竟有些神似地狱罗刹。 她扯了嫂子的衣袖,对上她的视线,摇头:“嫂子,你错怪他了,他只是在送我东西。”说罢对着少年挤眼:“你说对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仇魁(下) 嫂子狐疑地打量仇魁,嗤笑一声:“这都是什么鬼话,妮儿你别胡扯了。” 仇魁偷偷地看了一眼虞重水,见她满脸无奈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冷哼一声,非常不配合。 “是真的。”虞重水上前两步,拉住仇魁的手腕:“他知道我是他嫂子,送了一条鱼给我。” 仇魁两个黑眼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的手掌,感觉自己似乎轻轻一扯就能把她的骨头捏断。 嫂子突然间意识到仇魁也是个大小伙子,虽然人是不正常,但也是个男人不是,于是立刻把两人分开,嘴上还嘟囔:“鱼谁吃不起,嫂子晚上给你煮鱼汤喝。” 说着就把鱼扔在地上,拽着孙,晓果就要走,却被她挣开。 虞重水见她有话欲说,赶忙道:“嫂子,我就说几句话,待会就回来。” 她得了准信,立刻把地上的鱼塞到仇魁怀里,问:“我帮你解围,作为回报,我问你,你说你哥结不了婚是怎么回事,你很讨厌你哥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仇魁根本不是什么叛逆少年,他只是缺乏教育,但是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因为疏于管教,他反而更加遵守自己的准则。 起码一报还一报他明白的。 仇魁不情愿道:“那天是我生日,他结不成婚的。” “什么和什么......”虞重水被这无头无脑的话气笑了:“为什么你生日你哥不能结婚?” 仇魁却不想多说,他搂紧鱼错开了身子,小跑着走了。 气的虞重水朝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收回刚才的赞美,这家伙是一点都不懂礼貌。 接下来的好几天她都没能在河边看到仇魁,反而是见到了他的哥哥。 仇大哥比仇魁更多了儒雅之气,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剪裁合理,针脚细密,料子看上去是城里的棉布,他看到虞重水有些脸红,但是目光坚定,步伐稳健。 “虞小姐。”他手里拎着布袋子,装了一匹鹅黄色的布料,在几米开外站定,赫然一笑。 虞重水打量着他的眉眼,似乎和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在一起。她看着他的眼,半晌不语。 孙嫂子见了他,笑意是止不住的,大老远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到了跟前还对着他的红脸一阵戏弄。 “国建啊,来看自己媳妇怎么还带礼呢,快进来坐坐。”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虞重水,后者尴尬地干笑两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却意外地注意到他手背上一颗黑色的痣。 好眼熟啊...... 虞重水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脸,猛地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她们的校长吗? 她之前帮汪顾处理过学生会的任务,在校长办公室看到了仇国建的照片,白生生的手背上,一颗黑痣很是显眼。 仇国建和她对视了两秒,红着脸移开了视线,抿着唇一言不发。 孙嫂子笑着拍打着虞重水的肩膀,把她推向仇国建。 “你们小年轻聊,我就不碍事了。” 虞重水尴尬地蜷起了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凳:“我们聊聊?” 仇国建摇了摇头:“我来只是替我弟弟道歉,我们之间最好不要过多接触,以免影响你的名声。” 眼瞧着他要走,虞重水急忙道:“仇校......仇先生,我想说,你弟弟并没有对我怎样,他人很好,我看得出来。” 青年顿住了脚步,只侧过半面脸:“是么,我头一次听别人这么多说。” “你弟弟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不堪。”虞重水想到那孩子故作凶狠的模样,有些好笑:“他还是个挺懂礼貌的孩子,只是不善表达。” 仇国建闻言,半个身子也转了过来,他语气微妙:“孩子?”看了眼懵然的虞重水,他笑道:“仇魁他,也只比我小三载。” * 虞重水最终也是没能从校长嘴里问到些什么,只知道除了他仇家似乎十分不待见仇魁。 直觉告诉她这次任务的关键点就在仇魁身上,但现在她被禁锢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消息途径也只有偶尔听村里的妇女唠嗑。 就在虞重水以为仇魁不会再来的时候,她意外的在窗边发现了一条新鲜的鱼,湿漉漉的带着河水的腥味。 “什么嘛。”她好笑地拎起鱼,看着它泛白的眼珠子:“要送礼物就自己来送,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正当她欲关窗时,一只瘦削的手夺下了她手中的鱼,仇魁恶狠狠地盯着她:“不送给你了。” 虞重水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哎呀,你什么时候在的?我都没看到你。” 仇魁被她虚假的演技气得够呛,扭头就走,却被虞重水抓住了脊背上的胳膊,惊得他浑身僵硬。 长这么大还没人碰过他背上的那只手呢,其实他另外两只健全的手也没人碰过。 “喂。”虞重水也有些惊讶,入手的是温热的感觉,和常人并没有不同:“多大的人了,有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躲起来。” 她紧握住那只手掌,半开玩笑道:“你不说话我就不松手了。” 仇魁气的满脸通红,恨不得回头把虞重水掐死,他咬紧牙关警告:“你快松手。” 他发誓一定要让虞重水不得好死! 等她松手就把她摔到河里去! 虞重水见他气的脖子都红了,五指微松,正想抽出胳膊,反被背上的胳膊紧紧攥住了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 “你怎么还不松手!” 虞重水是又惊又怕,她不可思议地指着仇魁背上的胳膊:“你......你怎么不松手?” “你在说什么废话!我怎么松手。” 仇魁呲牙咧嘴地回头,发现是自己那只诡异的胳膊攥着虞重水的手腕不放,恼怒的神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害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葬礼 燥热的风吹响满树的蝉鸣,夏蝉在生命最后拼命凄惨高亢地嘶吼,挣扎着度过一个个煎熬的夏天。 虞重水怔怔地望着仇魁离去的怪异背影,手指搭在淤青的手腕上,嘶了一声。 方才被抓住的感觉历历在目,那只多余的手臂似乎想置她于死地,如果不是仇魁执意要离开,现在应该都掐上她的脖子了吧?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距离七月十五日越近,什么头绪都没有的虞重水就越发烦躁。 从仇魁嘴里问不出什么,仇国建又避而不谈,孙嫂子更是只看得到面前利益,对于她防备得很。 或许方梅知道什么...... 虞重水推开门,正值热夏,大部分的农村人都下地收割小麦了,嫂子家自然也不例外,正方便她出门。 可刚走两步,远远地就看到僻静的小路上,几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里来,虞重水只好掉头拔腿就跑。 就在她上楼后的没多久,孙嫂子带着三个中年妇女笑着进来,才走到院子里就扯着嗓门喊:“妮儿,下来见见你的婆婆啦!” 虞重水尴尬地扣扣手,推门出去,心里还在犯嘀咕,她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仇国建的母亲是一位保养得当的中年妇女,和别的乡下女人不一样的是,她不需要操劳体力活动。 她和蔼可亲地拉住虞重水的手,满意地点头:“城里来的姑娘就是水灵,听说都读到大学了?” 虞重水拘谨地回答:“是的,今年大一。” 仇母笑了:“我们国建今年也是大一,这不是巧了吗?” 虞重水呵呵一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孙嫂子亲亲热热地拉住虞重水的手,粗糙的皮肤磨得她不太舒服,却也躲不掉。 “仇嫂子,你说什么时候定个好日子,让俩小孩把婚礼办了吧。” 仇母点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看下个月月初就不错,你觉得呢?” 虞重水大惊,嘀咕:“这也太快了吧?” 仇母笑着看她一眼,拍拍她的头:“不早了,不早了,我还嫌太晚呢。” * 婚礼办得很隆重,几乎全村的人都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新婚的小夫妻。 可虞重水根本就不记得任何有关婚礼的事情,只是眼睛一眨,她就坐在仇家大院的小马扎上,看着仇国建坐在牛车上,依依不舍地和父母告别。 “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 仇母动容地擦干眼泪,招呼愣在一边的虞重水:“你们小两口讲话吧,我回屋照顾你爹。” 仇国建把目光落在虞重水身上,眉眼温和:“我走了,你也保重。” ......怎么都这么突然,这是发生了什么? 虞重水干巴巴地问:“你要上哪去?” 微微挑眉,仇国建亲昵地扯过她的手,在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你忘啦,我要上学去了,这个别让咱妈看见,我知道你经常照顾阿魁,但是听我的,明天呆在家里不要出去。” 手里的表盘只有女子一个巴掌大,简约大方,在这个年代是十分珍贵的。 仇国建见她不说话,无奈地扯扯她:“记住我说的话,以后每年七月十五都不要出门,也不要见阿魁了,他会害了你的。” 虞重水直觉话中有深意,追问:“为什么?” 仇国建却不多解释,摆摆手,牛车晃荡晃荡地离开了颠簸小路。 渐行渐远的青年视线一直放在虞重水身上,他不停地朝她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 虞重水攥着表,脑中回荡着他方才话。 七月十五......明天? 等她反应过来,天空刷地一下变黑,明明是正午,可四周一片寂静,连不远处农田的蟋蟀都不再叫唤了。 手中的表盘发出轻轻的滴滴声,她低头一看,已经是0:00了。 也就是说仇国建口中的明天...... 天空没有一点亮色,甚至连回屋的路她都找不到,在第三次撞到地上的玉米堆之后,虞重水彻底放弃抹黑走路了。 说不定再一眨眼就天亮了。 无聊地蹲坐在地上,虞重水似乎捕捉到院子里有异动,是一种类似犬类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大门好像没关?! 虞重水拢住双腿,把自己朝玉米堆里挤,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多年来的撞鬼经验让她很快察觉到有脏东西过来了。 漆黑的夜晚,虞重水的阴阳眼就像夜视灯一样把地上爬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狐狸,膨大的尾巴垂在地上拖动,刚才的声响确实是它发出的没错,但它不是用四肢在走路,是用肚皮在蠕动,而它的四肢被交错着缠绕在头顶上,既诡异又瘆人。 狐狸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瑟缩的虞重水,径直爬进属于仇氏夫妻的房间。 接着世界又恢复一片死寂。 时间流转,在虞重水一眨眼后,天大亮。 额前垂下一道白色的布条,她伸手触摸,扯下头上的白色帽子,越看越像服丧的帽子。 “仇家媳妇,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啊,四处找你呢。” 有不熟悉的面孔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拍拍她屁股上的灰尘,扯着大嗓门叫:“你家那位回来了,快去接呀。” ......自己身上怎么也是丧服? “谁回来了?”虞重水呆呆地问,一时半会也回不过状态。 那妇人一拍腿:“你傻了不成,你丈夫啊,国建回来了!” 原来是仇国建的父亲,她的公公仇志去世了,一起下葬的还有......仇魁。 仇国建下车,和一身孝服的虞重水迎面遇上,他的神色倒没有太过悲伤,只是少了几分笑意。 虞重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索性闭嘴噤声,脑子里思索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先是晚上撞鬼,接着是仇家父子死亡,很难不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仇国建深深地看一眼挂着白布的大院,沉默了片刻,才转向虞重水。 “你没事吧?” 没等虞重水回答,他又问:“我给你的那只表,还在身上吗?” 虞重水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准备给他看,谁知入手的是一片玻璃茬子。 表盘碎了...... 仇国建伸出手接过零碎的渣子,掏出手巾仔细包好,塞进口袋里。 “我修好再给你吧,你没事就行。” 虞重水的目光还怔怔的,为什么前侧兜里的表会碎成这样,明明她没有磕碰到。 仇国建拉住她的手,轻轻拍打:“别想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结束 可仇魁究竟是怎么死的,没有人告诉她,他们都对这个名字纷纷回避。 虞重水在面对第四个人的拒绝之后,心里的挫败愈发折磨。 明明是一个大活人,怎么死了也没人在意! 仇国建坐在院子里,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看到虞重水愤愤地回来,微微蹙眉。 “你又去问阿魁的事了?” 虞重水愣了一瞬,背后激起一股冷汗。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好在仇国建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他放下手里的书,柔和地开口:“等我毕业了,咱们搬到城里去住吧,我就要当老师了。”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虞重水所处的环境突变,手上陡然多了些纸质的袋子。 成熟许多的仇国建挽着她的胳膊,扭头问:“怎么了?还想买什么吗?” 虞重水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宽松旗袍,暖黄色的布料,跟他当初送给她的礼物极其相似。 “.....没有。” 她已经开始逐渐习惯这样的时空骤变了。 两人结伴着回到家里,再也不是乡下的宽大院子,新家虽然不大,胜在现代设施齐全,甚至还有在当时颇为少见的冰箱。 “等咱的孩子长大了,我们就换个更大的房子。” 仇国建把布袋子里的菜放进冰箱,对站在客厅的虞重水说:“今天想吃什么?” 虞重水抿唇,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语气莫名:“你随意。” 怎么就快进到怀孕了呢? 电视里放着黑白的影片,咿咿呀呀得听不真切,吵得虞重水耳朵疼。 红色的长桌上摆着他们二人的结婚照,还有一块熟悉的表盘——那个已经碎的不成样子的表。 ......“恭喜你啊,是个小子。” 头顶的白光晃得虞重水眼睛疼,她不舒服地眨眨眼,看着医生举起来的紫皮婴儿。 小婴儿还没有睁眼,缩着拳头,拱起双脚。 “取名叫仇善存,心存善念才能长久。” 仇善存......? 虞重水恍惚地环视着贴满瓷砖的新房子,这里不是任何一处她记忆中的地方。 走廊里点着灯,尽头的窗台上是仇国建近乎颤抖的声音,他怒吼。 “你们怎么连这种手术都不会做!” 虞重水闻声而去,在拐角处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宋审用,现在应该叫仇善存,他抬手示意她不要讲话,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房间。 “你怎么回事?” 不等到虞重水质问他,宋审用反而先来开口呛她:“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虞重水双手叉腰:“大哥,你现在是我儿子,说话能不能礼貌点?” 至于等了她很久这样的话,她暂时存疑。 宋审用顶着熟悉的臭脸,嗤笑:“你还真以为仇善存是人啊,他是个鬼婴,长到现在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虞重水睁大眼:“可是......我眼看着他出生的,这还能有假?” 面前的少年扭过身体,露出脊背上一只突兀的手臂,和当初仇魁背上的一模一样。 “那你能解释这是什么吗?” 宋审用顶着她惊恐的眼神,吐槽:“这东西真的恶心,我都跟它生活十五年了。” 虞重水皱眉:“你在这里呆了十五年?” 她满打满算也只停留了一个月吧,剩下的重点都是快速流转过去。 “我会骗你?”宋审用指指窗外抽烟的男人:“你们校长,隐瞒了不少东西,都没告诉你吧。” 虞重水点头:“我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宋审用怀抱双臂:“你真蠢,问当然问不出来,你要自己去找线索。” 她怒了,抬掌就要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亲儿子,就被他接下来的分析惊得不知所措。 “我猜仇国建死在乡下的山上了。” 当然不可能是现在郁闷烦躁的仇国建,他说的只能是游戏里的仇校长。 听宋审用的意思,仇志应该是跟山上的狐仙达成了什么交易,需要祭祀自己长子。按理来说仇国建应该就死于献祭,但不知道为什么是仇魁替他去死。 “我觉得,仇志是用自己的二儿子冒充大儿子,结果违反了和狐仙的交易要求,于是报应出现在身为第三子的仇魁身上。” 但是这个诅咒没有停息,只要仇国建不死,狐仙就要永远地缠着仇家人。 虞重水恍然大悟:“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总是让我七月十五不要出门了,原来是怕狐仙啊。” 宋审用说:“他现在该害怕我了。” 狐仙附身在他身上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脱身?” 宋审用挑眉:“为什么要脱身,我们不是来调查仇校长的死因吗?很快就能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宋审用看起来有些阴郁偏执得吓人,虞重水搓搓手臂,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审用摊手:“还能怎么办,等呗。” * 手术很成功,仇善存背上的手臂被摘除。 仇国建看着躺在托盘上失去生机的肢体,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烧了吧。” 虞重水推着仇善存出手术室,对仇国建说:“你现在放心了吧。” 男人点头,视线落在面色惨白的仇善存,目光愧疚复杂。 “回家吧,都结束了。” ......真的吗? 宋审用看着夜夜不能寐的仇国建,牵起嘴角,愈合的脊背上有一大块伤疤。 虞重水打了个哈欠,沁出了一点眼泪。 “多晚了,他不睡你也不睡?” 宋审用淡淡地说:“都要结束了。” 什么? 虞重水还未来得及询问他什么意思,就听到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她赶紧跑到阳台向下看。 仇国建摔死了,死得粉身碎骨。 宋审用倚靠在墙面上:“我说,都结束了。” 四周的墙壁逐渐扭曲,化作一条条或红色或白色的线,骤然聚拢冲向空中,飞腾而其的大风把两个人裹挟进去,卷得虞重水睁不开眼。 * “喂,醒醒。” 有人在拍打她的脸颊,动作一点也不轻,生生把虞重水拍醒。 “你怎么这么能睡?” 她捂住有点痛的脸,怒视宋审用:“你竟然打我?” 宋审用毫不歉意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面对他这般敷衍的致歉,虞重水气结,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回到宿舍了。 回到了他们绑架“虞重水”之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狐仙庙 食堂后的小树林,两人面面相觑。 [还绑架吗?] 宋审用眼神向虞重水示意。 不远处落单的“虞重水”就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不了。] 虞重水摇头,对先前它皮肤炸开心有余悸,坚决不要再动这种歪点子了。 宋审用把她扯回来,小声问:“那我们现在去校长办公室吧,说不定有他的线索。” 虞重水挠挠头,疑惑:“为什么还要找线索?” ......少年无语地看着她:“所以你知道校长尸体在哪了?” 女孩说:“难道不是摔死了吗?” 宋审用曲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们看的是幻境,你竟然当真了?” 虞重水捂住发懵的头顶,闷闷地说:“那你说应该去哪?” 宋审用拉着她从小路上离开,指了指最远处的教学楼。 “我们现在要先知道仇国建的祖籍。” * 正如他所料的,校长办公室聚集了不少来探查情况的学生,他们大多精神状况不是很好,疲惫的双眼警惕地盯着虞重水二人。 虞重水掏出口袋里的学生证:“我也是玩家。” 汪顾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他们:“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没找到你人。” 虞重水和宋审用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我们发生了一点事,差点被"它们"抓住,所以来迟了。”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道:“过来这里,我们找到了。” 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一张“荣誉校长”的证明,上面罗列了一长串有关仇国建的信息,在最末尾他们找到了属于户籍的线索。 ——X省g市的一个小村庄。 可是一个g市肯定有不少村庄,究竟哪个才是他的出生地,谁又能猜得到呢? 虞重水蹙眉,问汪顾:“你们......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 汪顾埋头翻看着校长办公室里的一切文件,听到她的问题头也没抬起来。 “在你们消失的时候,广播提供了线索,告诉我们要来找仇国建的户籍所在地。” 有人咒骂一声,愤愤道:“找到了又有什么用,这么大的地方我们怎么猜得出来是哪个?” 宋审用悄悄扯了扯虞重水,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办公室,来到长廊上。 “肯定有不对。” 她摸摸下巴:“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能知道答案?” 宋审用点头:“说不定是规则有问题,我们当中只能出现少数的生还者。”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虞重水起了鸡皮疙瘩。 “这还是个大逃杀游戏啊?” 宋审用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无语了:“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 虞重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能......我见得多了吧,以为来到阴间了。” ......真的不得不服她。 “我们已知当年市里发生过大瘟疫,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查一下就知道了。” 宋审用掏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半晌后举起来。 “查到了,g市孙家村。” * 悄无声息地从楼梯处离开,虞重水回望着五层的办公楼,这里像是缠上了一层黑雾,隐隐冒着黑气。 不太吉利的地方。 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学生,他们对于虞重水二人并不在意,于是他们很顺利地钻出栅栏的缝隙,逃出了学校。 虞重水感慨道:“终于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要给爷爷打个电话。” 可是手机的信号显示为E,她举了半天也没能拨通。 宋审用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让司机送他们去高铁站。 “喂,宋审用。”坐在车上的虞重水扯了扯他的衣摆:“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没信号。” 宋审用一顿,扭头看她:“你没信号,我会有吗?” 虞重水抬眼看他:“可是你刚才不是......用浏览器了吗?” 宋审用点头:“所以你没发现不对吗?” 身边的女孩略微思索,眉头紧紧地皱起来,看起来颇为苦恼。 “你......”对上宋审用期待的眼神,虞重水说:“果然是校外人员的优待吗,真不公平。” 宋审用牵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对啊,真是不公平。” 蠢到这样也实在是离谱了。 * 到了高铁站,他们买了两张机票,当然是阔绰的宋审用出的钱,他十分豪气地买了两张头等舱。 说实话,如果不是突发情况,虞重水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坐飞机。 “老实点吧。”宋审用头疼地看着她:“你就安稳两个小时不行吗?” 虞重水看他一眼,点头:“你出钱你说了算,我尽量。” 拒绝了空姐的推荐,宋审用长腿一伸靠在椅座上,眼睛盯着机舱顶一言不发,直到快要降落,虞重水摇晃他才反应过来。 “到了,咱们该下去了。” 记忆里破败的泥泞小路因为几十年的经济发展已经变得和别的城市别无二致了,虞重水踏在上面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既然X省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g市。 昔日落后的孙家村也变得富饶华丽,家家户户都建起了高大的楼,一眼望过去和城市里的小区也差不多。 那座供奉了狐仙的山头,却千百年地矗立在原地,只是更加荒败不堪了。 宋审用花钱请了两个村里青年带他们上山,他们负责开路,虞重水二人则在身后探讨剧情。 “再往前面就不能去了。” 青年突然停下来,对两人摆手:“前面是狐仙庙,村里人都不让靠近。” 虞重水和宋审用对视,对他们说:“你们下去等着吧,我们去看看。” 谁知两个青年惊恐万分,拉着宋审用不松手:“你们要是进去了,狐仙就会降罪给孙家村,我们担待不起。” 宋审用嗤笑一声,往他们怀里塞了一叠红色钞票:“不用担心,它不会降罪的,赶紧走吧。” 见两个青年连滚带爬地跑了,虞重水吐槽:“你真的好拽啊,他们怎么没打你。” 少年瞥她一眼,啧道:“你废话真多,进不进去了?” 虞重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微弯腰:“你这么厉害,你先进去吧。” 狐仙什么的,她根本就不信;在她看来那就是一只妖怪吧,上次在仇家院里看到的那只身形畸异的狐狸。 但是无论是人是鬼,被供奉起来就有一部分力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真正的了结 狐仙庙在朦胧夜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阴沉压抑。 寺庙由一圈栅栏围起来,每一根栅栏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文,斜着插在土地里。 与其他的寺庙有所不同,这里只供奉着一尊狐狸塑像,兽头人身,手持一戟,双目圆瞪俯视台下。 祭台上腐烂干燥的水果散落一地,连红布上都蒙上厚厚的灰尘,狐仙赤金色的身体也镀漆脱落,斑斑驳驳。 虞重水双手合十,微微倾身鞠躬,心里默念着狐仙勿怪。 转身就看见宋审用已经掀开狐仙身后的白布钻进去了,只露出一双腿,大半天也没动静。 “宋审用,你在干嘛?”虞重水把他从幕后拉出来,嫌弃地看他头上的蛛网,伸手帮他掸去:“你太不尊敬神像了吧?” 宋审用听了无所谓地耸肩:“神神鬼鬼都是假的。” 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可他们经历的那么多诡异之事怎么解释? 虞重水无奈地指了指他的脸:“你脸上有灰。” 随意地抹了一把,宋审用扯下悬挂的白布,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灰尘倒下来,呛得虞重水睁不开眼。 “你!咳咳咳……”她捂着口鼻蹲下来,涕泗横流:“你有病啊!” 肺部有密密麻麻地酥痒,她难受地捂住心口,感觉有些喘不上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宋审用弯腰俯身:“你怎么了?” 虞重水这个时候已经说不上话了,一只手捂着嘴不停地咳嗽,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领。 她的肺炎好像复发了! 眼前出现一双白色的球鞋,应该是宋审用,但她现在满脸都是泪,模模糊糊分不清楚。 有人轻拍着她的脊背,在她耳边轻吟着什么,究竟是什么……? 地面一闪一闪地发黑,虞重水的脑袋越来越沉重,骤然身体一歪倒在肮脏的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 一滴冰凉掉落在她的眼皮上,将她从昏睡中惊醒。 嗓子和肺火烧火燎地痛,呼吸也是干巴巴,虞重水痛苦地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胸口坐起来。 有个东西掉了下去,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失踪许久的护心镜?! 熟悉的划痕证明这不是宋审用手上那只,虞重水把它戴上,转念一想,他去哪里了? 而且他们究竟是怎么出的环境,她怎么会躺在学校的小亭子里? 还没等她缓过神,天空忽的变成橘红色,火一样烧红了入目的所有空气。 接着是灰色的大雾猛地袭来,铺天盖地把所有地方笼罩起来,能见度一下子降到最低。 雾中再次出现了黏腻的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鞋走在胶水铺成的路上,但仔细听,更像是……先前那种碎肉掉落的声音。 果不其然,离小亭子最近的地啪嗒砸下一块残肢碎屑,肉红色的肌理还在跳动,撞击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很恶心啊。 不知道这场肉雨下了多久,虞重水终于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她扶着栏杆站起来,犹豫着向前走两步,避开满地的血肉,踩在红褐色的柏油路上。 一路小心摸索,她回到了宿舍楼下,却意外地在这里发现了汪顾等人,她们手持棍棒器械怒视着一瘸一拐面色苍白的虞重水。 看到来势汹汹的几个人,虞重水脚步一顿,后退,紧张道:“你、你们干嘛?” 汪顾踏着满地泥泞,满脸愤怒地冲过来,揪住虞重水的领子:“那个男生呢!他上哪里去了?!” 宋审用?和他有什么关系…… 汪顾看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一巴掌甩了上去:“你被他卖了!蠢货!我们都被他卖了!” ……什么? 正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次次啦啦的声音,祂似乎拍了一下话筒,喂喂了两声。 “很高兴你们都活着。” 汪顾瞪她一眼,愤愤地松开手。 “在三天里,有人取得了游戏的胜利,让我们掌声恭喜他!” 没有人动作,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虞重水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本来失败者都要被清除,但是冠军异常的仁慈呢,他想跟你们再玩一场游戏。” “接下来就由他代替我的位置,玩家们bye~” 随着荡漾的尾音结束,世界回复了寂静。 但这份寂静没有持续太久,广播里再次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而这声音他们都十分熟悉。 “相信你们都知道我吧。” ……宋审用…… 虞重水不可置信地回望汪顾,在得到她冷漠眼神之后,手指颤抖冰凉。 所以她是一直在被利用? “下一场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谁能找到我,就算胜出,当然只有一个名额。” 宋审用通过监控看着所有人的反应,目光落在最前端的虞重水身上,轻笑。 “这一次,全校所有学生都会参赛哦。” 别的话虞重水听不清了,她的眼前又是大片大片的黑雾,疼痛席卷上她的大脑,让她撑不住地跪在血泊里。 “阿水!”汪顾跑过来,搀扶她就要站起来,却看到她的脸消散了一半。 她是怎么了! 汪顾狠狠地摇晃她的身体:“喂喂!你别吓我!快点站起来!” 宋审用看见这个女生对自己怒吼,面色涨得通红:“你快想想法子救救她,她快要消失了!难道这就是你的游戏吗?!” 手掌攥紧,他眼神迷茫,屏幕上痛苦颤抖的女孩正在一点一点地透明、碎裂,就像祂跟自己说的那样…… “阿水!” 宋审用咬紧后槽牙,飞快地吩咐道:“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 虞重水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一半飘飘然,另一半却在这里苦苦挣扎。 宋审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只能看到被汪顾抱着的她的半侧身体。 “我、我来了。” 虞重水透明的半张脸转向他,流出一滴泪:“我好难受啊。” 宋审用抿唇,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骗你了。” 女孩嘴一瘪,抱怨:“对,你骗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宋审用垂下眼皮,轻声说:“等你好了随便你揍我。” 虞重水摇摇头,哭得更伤心了:“好不了了,我不会好了宋审用。”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在撕扯她,她不想去,却不得不离开。 梦该醒了。 “你说什么胡话!”宋审用靠近她,语气慌乱:“你会好的,我能把你治好。” 再次摇摇头,虞重水改为抓住他的衣摆,笑了:“我抓住你了,我赢了。” ......所以你不要再玩这个游戏了好不好? 点点萤火消散,变成一缕清风蜿蜒而上。 汪顾怀里陡然一轻,掉落一块镜子,啪嗒一声碎成两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意外、过渡 虞重水再次从营养舱里醒过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不远处的一盏小灯在发着微光,桌前坐着一道熟悉的背影。 “阿诺?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捂着额头坐起身,前额一阵阵地钝痛,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徐千诺转身,白色的风衣格外显眼,胸口上别着一块工作牌,昭示他的身份。 “你被中途拉出来,先别急着站起来,坐一会缓缓。” 灯火通明的城市透过玻璃照进白色的房间,只能让他们二人互相看清对方的轮廓。 虞重水抬手看了一眼时间13:40,还没到钟引光下班的时间。 “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是还在治疗吗?” 徐千诺持灯走来,在她身边坐下,将灯放在二人中间。 “我只知道国外有个部门出了大问题,管理层的人都离开了,我是来接替钟组长的任务的。” 他一边说一边摆弄着营养舱的按钮,几声滴滴过后,虞重水觉得自己身上的不适少了很多。 “我现在带你去做身体检查,防止有什么不良反应,起来吧。” 虞重水将手自然地搭载他的肩膀上,跨出营养舱。 “对了,下一次治疗,我和你一块。” 闻言,女子蹙眉扭头:“我还没问你怎么当了这里的医生,你倒先插手我的事了?” 徐千诺歉意地笑:“对不起,没征求你同意,不过上一次治疗之前钟组长应该跟你说过吧,可惜没成功。” 虞重水甩开他的手,略有些愠怒:“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找我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狭长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只能听得到她清冷的声音在来回晃荡。 徐千诺愣住了,半晌才垂下眼,低声说:“我说过会治好你的,你当时也同意了......” 虞重水一愣,思索着,记忆力似乎真的有那一幕。 “但是你才八岁吧?” 那么久远的事情还放在现在来提? 徐千诺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毁约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当医生。” ......所以一直都是为了她吗。 虞重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偏移,看着两人在玻璃上的倒影,默默失语。 “看到你现在逐渐在好转,我很开心。” * 虞重水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除了有些轻微的过载反应,需要静养几天。 “你在疗养院里住几天吧,下一次治疗就由我来陪同你了。” 徐千诺翻阅着手里的资料,有些头疼:“我要是也能有意识就好了,说真的还挺紧张。” 虞重水侧躺在椅子上,蜷缩着盖一条毛毯,她怔怔地看着青年的侧脸,轻声说:“你其实不必为我做到这样的。” 手微微一顿,徐千诺与她对视,认真道:“阿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吧。” “嗯?什么?” 他倾身靠近,直视着她的眼:“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 虞重水赶紧推开他,佯怒:“你胡说什么!” 心脏有一丝露跳。 “看来你是不记得了。”徐千诺有些失望:“我十岁的时候就跟你求过婚,让你......娶我。”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羞耻,年幼时期的阿水是在太过冷漠,冷冰冰的酷炫模样深深地吸引了他。 “初中、高中、大学,我都跟你表过白,可是你哪一次都没有正眼看我。” 有吗?虞重水迷茫了。 徐千诺握住她的手:“现在我再跟你说一次,阿水,我喜欢你,所以不要推开我好吗,我会把你治好的。” 这个小子竟然意外的执着,虞重水鬼使神差地没有抽出手,而是问:“那如果我好了也不喜欢你呢?”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生活毕竟不是童话,结局太过悲惨,他一直不愿意思考。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我就缠着你,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虞重水捏了捏他的脸,无奈:“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辞而别吗?” “为什么?” “因为我母亲想让我跟你订婚。” 徐千诺思考其中的深意,心凉了半截,面色难看,但心里又不是十分甘心,追问:“你......是不是不愿意......” 女子拍了拍他的头顶:“我不知道,阿诺,我当时很害怕。” 对上他愣怔的眼神,虞重水把视线挪到漆黑的窗外:“但是我能肯定的是,我绝对不讨厌你,但是也不喜欢你。” 骤然间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白色风衣的主人身体微微颤抖,半晌才轻声呢喃:“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至少他还有坚持的意义。 * 休息了三天,钟引光也再次出现,面色疲倦地跟虞重水道歉,说是总部出了问题,不得不中途停止她的治疗。 “为了补偿您的身体损失,我们取消了今后治疗的费用,并且提供了可选择的项目,请过目。” 一张透明的平板上罗列着不同等级的位面世界,灰色的按钮是此项目不可选择的世界。 “这个吧,替身子女的,我想试试。” 徐千诺录入信息,对钟引光点头:“一切就绪了组长。” 两人躺在不同的营养舱里,互相看着对方被营养液漫过身体,陷入黑暗之中。 钟引光在仪器接口里插入世界数据,在确定两人数据正常之后,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那边的篓子捅得太大了,自己已经两天两夜没能合眼了,现在得立刻去睡一觉。 * 听说浮光宗的上古虹石昨日崩裂,砸到了不少的山头,像是最高的药宗、气宗,最矮的法宗,都难逃一劫。可偏偏离虹石最近的剑宗没有受灾,安安稳稳地屹立在原地,令人无不称怪。 剑宗的宗主昊沧仙尊是个严肃认真的老人,他曾经是开山仙祖座下大弟子,冰系单灵根名誉世界,他自然也不负众望地成为当时修仙界最厉害的剑修。 今日得知鸿光仙祖出关在即,他按耐不住激动,吩咐内门弟子前往虹光山敬候佳音,而外门弟子则休息几日,各司其职。 清晨,小窗透过一缕阳光照在虞妙意脸上,她睁开眼,很快就清醒了。 下床小心地穿鞋,她用玉冠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披上外袍。 “妙意,帮我带一下早膳呗。” 吴资迷迷瞪瞪眼睛睁开一条缝,听到赵婧这么说,低声附和:“我......我也要。” 虞妙意笑着推开门,问唯一一个看得见眼珠子的室友:“李晴空你也要吗?” 得到她的疯狂点头:“你的任务我们包了,跟之前一样,我们都要水晶小包子。” 不是她们太懒,水晶小包子每日寅时才端出来,而那个时候只有最刻苦的法宗才能起得来,等她们赶到早就卖完了。 四个人里面,虞妙意是起的最早的,雷打不动的寅时,而且她真的很乐于助人,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好脾气样子。 虞妙意先是沿着小路走到膳房,在空旷的冒着热气的膳房外等了一会,才看到熟悉的王婆打开大门。 “妙意啊,又来买水晶包子?” 虞妙意搓搓手走进去,把戒子里的小瓷瓶递给王婆:“这是我课上做的小玩意,您用了手不会冻伤了。” 王婆乐呵呵地收下,从后厨拎出来一个盒子,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水晶包,交给虞妙意:“什么时候叫那些丫头们自己来,每天都是你过来,睡得够吗?” 后厨的大爷举着勺子出来,中气十足地道:“小孩子就应该多用功学习,你别把妙意给惯坏了。” 王婆瞪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眼看着这对夫妻又要吵架起来,虞妙意连忙道谢辞别:“王婆王叔我先回去了,你们先忙。” 回去的路上多了不少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路过虞妙意的时候都要或刻意或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这让她略微不舒服,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她知道他们都在心里对比虞珍晴与她的相似度,但虞妙意完全不想跟虞珍晴有半点关系,更不想回到冰冷冷的虞家。 可是她刚走进小院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虞珍晴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黑猫玄月(上) 赵婧正对着大门,拼命地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走,趁虞珍晴还没看到她。 虞妙意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稍微攥紧了手心,开口:“虞师姐,您又有何贵干?” 是的,师姐,虞珍晴是昊沧仙尊第三十八界关门大弟子,所有剑宗的人都要叫她一声大师姐。 虞珍晴扬起一个过分甜腻的表情,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怕你们还没吃饭,于是带了内门弟子最喜欢吃的粉蒸包,妙意你来尝尝?” 赵婧和李晴空对视一眼,面色沉下来。 除了虞妙意,她们一直对自己是外门弟子的身份自卑,但因为生活在同类里,这种不甘并不明显,可是虞珍晴一而再地提及内门,这不得不让她们怀疑她的用意。 她们虽然天资愚钝,但智商可没问题,虞珍晴真的是他们口里为人和善的大师姐吗? 虞妙意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放下食盒作揖:“劳烦师姐替我们着想,但我们的早膳已经领回来了,还烦请师姐将粉蒸包拿回去吧。”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姿态也不高不低,既不会让人觉得不可一世,又不会过分卑弱无能。 可虞珍晴就是对她这副样子不满意,凭什么凡人养育出来的双灵根废物,还能跟她互称姐妹,为什么她不是虞家真正的孩子。 不需要虞珍晴开口,她身边的剑宗跟班就自动嘲讽道:“虞妙意你什么意思,我们大师姐早早地起来就是给你们送吃的,你竟然敢不领情?” “仓灵,不要无礼,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妹妹。” 虞珍晴出声呵斥,充满歉意地看着虞妙意:“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也不强求了,只是对于修仙者,低级的食物不仅无益,还会在灵根里积累过多杂质,将来突破的时候会很困难。” 虞妙意垂眸拱手:“多谢师姐教诲,妙意谨记在心。” 她们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任虞珍晴怎么夹枪带炮,虞妙意自是岿然不动,两耳不闻。 虞珍晴只好又拎着食盒离开,再多呆一刻,她就快原形毕露了。 都是两个十八岁的姑娘,谁又比谁演技精湛呢。 待她们走后,赵婧气得直锤桌子,怒吼道:“都是什么鸟人,直娘贼!” 吴资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说:“万一被别人听见了,对妙意不好。” 李晴空蹙眉,安慰虞妙意:“你不要伤心了,你修炼很努力,肯定会进入内门的。” 虞妙意小饮一口茶,摇头:“我才不要去内门,我就一辈子和你们呆在一起不好吗?” 三人互相对视,异口同声:“不好!” 吴资捏捏她的肩膀,规劝:“妙意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虞家真正的贵女,将来说不准要继承家业,怎么可以和我们凡人一直混在一起呢,你不要被虞珍晴气昏头了呀。” 赵婧也急忙表态:“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小家子弟,你们虞家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李晴空虽然沉稳地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告诉虞妙意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真的比我还操心。”虞妙意笑着拍拍吴资的小手:“你们还不放心我吗,什么时候见我生过气?” 吴资点头:“确实唉,妙意都没有生气过,难不成凡间的佛经真的有用?” 虞妙意笑了:“很有用,什么时候我教给你们,特别是赵婧,你的脾气要改改了,还想不想去内门了。” 赵婧的脾气是几个里面最差的,资质却是最好的,就是时常陷入死胡同原地打转,影响修炼速度。 赵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还不是剑宗傻子多,尤其是虞珍晴,真不知道昊沧仙尊看重她什么了。” “冰系单灵根还不够看吗?”虞妙意无奈地饮茶:“她还是很优秀的,假以时日定能成就大事。” 赵婧站起来,探身捏了捏她的脸:“你心真大,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没有脑袋啊。” 吴资笑着说:“说不定虞珍晴就是嫉妒咱们妙意长得闭月羞花,自己身为剑宗大师姐却不过尔尔,不得不说贵女就是贵女,就算长在人间也比咱们好看太多。” 李晴空赞同地点头,闹得虞妙意有些脸红。 “你们惯会贫嘴,我要去灵植园了,千万记得吃早膳。” * 灵植园是虞妙意最舒心的地方,在这里只有五个傀儡来回巡视,她可以安心地坐在小屋里看书修炼,甚至是背诵佛经。 今天的植物们长势都很好,严冬里有好几株百痛花开了,红红的一片。 虞妙意拿出抽屉里的佛经,神情庄严肃穆,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手边的线香不知不觉地就烧到了尾,她抬眼,果不其然在花丛中看到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正悄悄咪咪地靠近百痛花。 “喂。”虞妙意出声,浇铸了它。 黑猫抬起绿色的竖瞳,警告似的朝她叫一声。 虞妙意从戒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对黑猫说:“我给你买了灵鱼,不要吃花好不好?过几天外门弟子要做任务,他们很需要这些花。” 说着就用法术把灵鱼送到花圃边上,微笑着看向它。 这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猫自从上次剑宗地震之后就跑到灵植园大吃特吃,接下来几乎每一日它都要来偷一两株百痛花,实在让虞妙意心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昨日特意托采购师姐下山给她买了上品灵鱼,今日过来孝敬祖宗。 黑猫的身形明显缓和很多,它用绿色眼睛紧紧盯着虞妙意,看起来十分不满,但两只黑色脚脚慢慢靠近那条香喷喷的鱼。 终于在确定虞妙意过不来之后,它对着五斤重的大鱼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可爱啊。 虞妙意撑着下巴看着它,笑眯眯的。 它特别想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黑猫,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活过第五年,相似之处就是都喜欢吃鱼。 虞妙意有多年的撸猫经验,她确定对方一定是个傲娇,只要到她手上一定服服帖帖的。 但是现在还不行,猫猫怕人。 黑猫很快就把这条鱼吃得只剩骨架子了,它的肚子也滑稽地鼓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虞妙意,转身消失在花丛里。 真无情啊,虞妙意感慨道。 她出去处理掉鱼骨头,又把猫踩歪的植物扶正,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傀儡,手里举着大棒。 “喂喂,不是我弄的!”虞妙意连忙跳开,身前的泥土上深深的锤痕让她抖三抖。 这些傀儡只有最基本的理智,分辨不出陌生人和熟人的区别,它现在认定虞妙意是罪魁祸首,就一定要把她打出去。 虞妙意意料之中地被赶了出来,抱着手里的佛经仰天长叹。 都怪那只黑猫,让她摸到它一定给它撸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黑猫玄月(下) 不知道虹光山那位鸿光仙祖出了什么问题,一连几日都没有大消息传过来,他座下的所有弟子都不敢怠慢,日夜守在山前。 所以她们这些外门弟子就舒服多了,像放了小长假一样开心。 赵婧三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惊觉虞妙意又去灵植园当差了。 吴资揉揉眼,捏起桌上的皮冻塞到嘴里,嘟囔道:“都不用上课,怎么起那么早。” 李晴空揉了一把脸:“因为那只黑猫吧,你什么时候见妙意那么兴奋过,多半是为它了。” 她们猜的不错,虞妙意一大早就去了灵植园,果不其然又撞上前来偷吃的黑猫,这次它没有因为虞妙意的靠近而惊恐哈气了。 “乖啊,我又给你带大鱼了。”虞妙意笑嘻嘻地拎起一条六斤的鱼,在它面前晃了晃:“上品的灵鱼哦,想吃吗?” 黑猫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闻言看了她一眼,前掌焦急地拍拍地面,示意她把鱼赶紧放过来。 虞妙意又掏出一个大猫碗,用它来盛鱼刚刚好。 乍一松手,黑猫就迫不及待地撕咬,用力到胡子都翘起来了,嗓子里还发出阵阵呼噜。 虞妙意悄悄地摸了一把它的皮毛,发现没有想象中滑嫩,并且皮下有一些坑坑洼洼的......伤口? 再摸了一把,确定是伤口后,虞妙意紧张地皱眉,对黑猫说:“你身上有伤啊,痛不痛啊,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看样子不是新伤,应该是第一次出现就带着的,现在已经结痂了,但她还是不放心。 水系不可以疗伤,但木系法术可以,虞妙意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庆幸自己是水木系双灵根了。 手心发出莹莹绿光,虞妙意缓慢轻柔地把黑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快愈合的速度,它停下进食,看着她,抬起后腿就要挠虞妙意。 “乖啊,很痒吧,一会就好了。”虞妙意腾出一只手轻挠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加快了输送法术。 不出一刻钟,她已经察觉不到黑猫身上的伤口了,仍是不放心地上下检查,在确定真的完全痊愈时才舒了一口气。 黑猫继续埋头苦吃,黑色的尾巴却自动地缠到她的手腕上,痒痒地闹她。 虞妙意笑着揉揉它的毛绒绒的脑袋,在它吃完之后更是把它抱在怀里猛吸一大口,吓得黑猫双眼圆瞪,有点傻呆呆的。 太可爱了吧! 虞妙意亲亲它的耳朵,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真可爱。” 黑猫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用前爪抵住虞妙意的嘴巴,阻止她继续亲过来,虞妙意因此吃到一嘴泥巴。 呸呸两下也没能把泥土吐干净,一转身它又溜之大吉了。 不过今天收获颇丰,总有一天它会让自己肆意地搂搂抱抱。 * 这个愿望很快就成真了,在一次晨练之后,赵婧紧张兮兮地把她拉到房间里,一边走一边说:“你被窝里钻了一只黑猫,好可怕啊你快看看。” 虞妙意第一反应就是那只害羞的黑猫,急忙跑回去,就看到自己窗边围着李晴空和吴资。 “它不让人碰,好惨啊。” 虞妙意定睛一看,奄奄一息的黑猫身上都是干涸的血痂,一缕一缕地黏在它身上,甚至床单也染上了血迹。 她吓得直接跪在床边,扶着黑猫的脑袋问:“你醒醒啊,别睡过去。” 手上连忙给它疗伤,绿光中黑猫缓缓睁眼,环顾四周后目光定格在她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赵婧紧张地咬住指甲,嘎嘎作响。 李晴空双手贴在虞妙意背后,轻声说:“我来帮你吧。” 她是水雷两系,只需要传给虞妙意水系灵气就不会冲突。 全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帮得上忙,她肯定要帮的,她们还没见过虞妙意这么情感外露的时候。 黑猫在长达一个时辰的治疗中逐渐恢复生机,虞妙意和李晴空的灵气差不多也被抽干了,两人额头上冷汗浕浕,长出一大口气。 虞妙意头靠着床边,双手抚摸着舔毛的黑猫,对吴资说:“你帮我打一盆温水吧,再把我的毛巾也拿过来,谢谢了。” 吴资赶紧推门出去,不一会就端来一盆水。 赵婧看她们都没什么力气,主动揽上给黑猫擦身体的活,可是它不领情,眼睛只看着虞妙意,别人都不让碰。 虞妙意嘴唇发白,接过湿漉漉的毛巾,叹气:“我来吧。” 黑猫伸出充满倒刺的舌头轻舔她的手背,无声地拒绝。 虞妙意摸摸它的脑袋,又给它撸了一遍毛,哄道:“乖啊,我帮你擦擦血迹,不然就不可爱了。” 看着在虞妙意手里就很听话的黑猫,李晴空有气无力地吐槽:“明明我也出力了,它怎么只认你一个。” 黑猫闻言白了一眼李晴空,此番奇观让吴资叹为观止。 “猫也会翻白眼!” 虞妙意无奈:“你们看不出来它不是普通的家猫吗?” 吴资挠头:“不是吗?” 这下不仅是黑猫了,连赵婧都忍不住想翻白眼:“大概是哪里跑出来的灵兽吧,不是最近那位要出关了嘛。” 虞妙意疑惑地转头:“哪位?” 吴资惊讶:“咱们的开山老祖鸿光仙祖呀!你连他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浮光守则?” 虞妙意点头:“我没注意过,这下我知道了,谢谢你。” 黑猫再次舔舔虞妙意的手背,看起来有点焦急,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好俯身亲亲它的眼睛,安慰:“你这几天就在我们这里呆着吧,我天天给你吃鱼。” 她询问三人的意见,她们都表示无所谓,大姐想养猫,小弟们自然会同意。 于是虞妙意花重金给黑猫买了一个豪华猫窝,放在哪里它都不进去,非要睡在她床头。 无奈之下,虞妙意只好把猫窝拆小,搁在自己头顶上,这个祖宗才勉强接受。 “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黑猫黑猫地叫太难听了。” 吴资点头:“对啊,这是妙意你的猫,你想个名字呗?” 虞妙意和黑猫绿油油的双眼对视,脑海里闪出两个字。 “就叫它玄月吧。” * 李晴空收回觉得玄月乖巧的话,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砰砰两拳。 有谁知道晚上起夜看到窗棂上一双绿色大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的恐惧? 偏偏玄月很快就会扭头,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帮过虞妙意治疗,它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就像赵婧和吴资那样。 李晴空现在每次起床,都要下意识地看看虞妙意的头顶,确定玄月不在,才敢起身。 虞妙意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无奈地说:“对不起啊,我下次会告诉玄月让它不要晚上睁眼了。” “不是。”李晴空说:“我怀疑它一晚没睡。” 虞妙意怔怔地看着窗棂,上面被玄月踩出两排梅花脚印,她每天都要把它擦干净,不然玄月就会直接跳到她胸口上,把她从睡梦里惊醒。 多来几次,自己怕是要窒息。 “那这样吧,我和它商量一下,我也很想知道每天它都去哪里干什么,不然总是一身伤地回来,我很担心。” 玄月在乙五院里显然是个小霸王,爬树逗鸟、摔杯子扯头发无所不用其极,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栖鸟扑棱棱地飞离树枝,发出凄惨的叫声。 虞妙意推开门,和树上的玄月对视,对方一只爪子还伸在鸟窝里,看起来马上就要把它推下去了。 “玄月下来。” 玄月状若无事地用那只爪子挠挠耳朵,抬头看天假装没听到。 “来吃早膳了玄月。” 这句话百试百灵,黑色的矫健身影嗖的一下从树上窜下来,乖巧地坐在她脚边甩尾巴。 虞妙意从来没有听过它喵喵叫,虽然好奇但觉得并无不妥,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性格。 她在猫碗里倒入小包的牛肉干,并撒了一些百痛花的花粉,玄月最近的食量越来越大了,吃得也越来越快,以前一天吃五斤的灵鱼,现在要吃两条。 “早上吃少一点,中午在吃鱼好吗?” 虞妙意轻轻地抚摸玄月逐渐油亮的皮毛,解释道,生怕它因为上供太少不满意。 玄月用爪子拍在她的手背上,头也不抬地大快朵颐着。 她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和其他屋子出来的同门一一打招呼,吴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块木简。 “虹光山那位稳定下来了,明天我们要去做任务了,这是上面发下来的木简。” 虞妙意抬头:“所以鸿光仙祖是突破出了问题吗?” 黑猫的耳朵动动,停下动作蹭了蹭虞妙意的手,换来她的温柔轻抚。 吴资坐在石桌边,摇头:“听说不是的,仙祖已经突破到化神期了,看来再过几百年就能飞升啦。” 虞妙意哦了一声,收拾玄月吃得干净的食碗:“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她不是特别关心鸿光仙祖或者是昊沧仙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跟他们一辈子都扯不上关系。 吴资笑着把木简递给她:“甲字任务,未来秘境,轻车熟路了。” 虞妙意点头:“既然如此,我们早做准备吧,我去通知她们俩。” 未来秘境她们进进出出不下十次,对于里面的每一处地点都了然于胸,甚至赵婧手里还有一份地图。 只不过未来秘境靠近临渊山,山上有一只千年火凤凰,离的近了就会很热,对于水系的虞妙意和李晴空来说是种煎熬。 不过如果没有猜错,任务目标应该是采摘未来秘境的特产水玲珑,或者是击杀瘴气中的鬼。 未来秘境主水,是六大秘境中最为温和简单的秘境,不然也不会被私下称之为甲字任务。 虞妙意正要起身,裙摆被玄月的小爪子挠了一下,它用指甲勾着她的衣服,定定地盯着她。 “怎么了?” 她抱起玄月,亲亲它柔软的额头:“没吃饱吗?” 玄月挣脱她的怀抱,跳到吴资面前,拍拍桌上的木简,目光直白。 “它不会也想去吧?” 吴资被它的尾巴吸引住,正想悄悄撸一把,玄月敏锐地转身,瞪她一眼。 虞妙意收起属于自己的木简,揉揉玄月的脑袋:“小猫咪可不能去那种地方,在家乖乖等我们回来。” 她的语气虽然柔软,但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摆明了不会带玄月去未来秘境。 玄月没有再强求,瞥了一眼吴资,转身走出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未来秘境(上) 未来秘境位于浮光宗千里外的未来山,那里烟雾缭绕丛林密布,从飞舟上向下看,灰色的薄雾把整个山头都笼罩其中。 她们四人以赵婧境界最高,且她参悟课业最快,过不了几年就能突破心动中期。但是即使是天资如此之好的她,也因为两系灵根与内门失之交臂。 昊沧仙尊对她的评价是资质不纯,难登大道。 意味着她再努力也追不上在她看来资质平平的虞珍晴,就因为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冰系单灵根? 赵婧不信命。 于是每一次任务她都自发成为小队长,带领外门弟子出宗历练,当然重点是历练自己。 这一次也不例外。 像往常一样,赵婧为四人之首,李晴空次之,虞妙意的木系作为治疗处于第三位,吴资善后。 可白天商量得好好的,到了晚上一切都被突发情况打乱了——玄月带着一身伤回来。 虞妙意是又急又气,一边替它治疗一边跟朋友们商讨对策,现在四个人都不放心玄月自己呆在浮光宗,可带上它去未来秘境...... 虞妙意心烦意乱地抚了抚它的头顶,叹气:“我戒子里有个御兽袋,倒是可以装下玄月,只怕它不愿意。” 谁知黑猫听见后,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破天荒地喵喵叫。 “真气啊。”吴资戳戳它的脊背:“它怎么只跟你亲,好歹也给我们一个好脸吧?” 虞妙意掏出御兽袋,玄月十分主动地钻进去,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绿色的眼睛盯着她。 李晴空打了一个哈欠:“那就这样吧,反正未来秘境咱们已经很熟悉了,多一个猫也没什么,对吧阿婧?” 赵婧钻进被窝,嗯了一声:“妙意看好它就行了,计划不变。” 吴资的床位就在虞妙意旁边,她看着麻利窜进她被窝的黑团子,吐槽:“明明是只公猫,看起来那么黏人,跟个母猫似的。” 玄月在被子里哈了她一声,瓮声瓮气的。 虞妙意笑着把它放在猫窝里,安慰似的拍拍它的头:“我们玄月是帅小子,不要黏人了哦。” 吴资挑衅地看了它一眼,凑近虞妙意,几乎要和她靠在一起了,视线仿佛在说:我可以跟她睡,你不行。 玄月冷冷地看她一眼,甩甩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猫窝上。 虞妙意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合上眼皮,轻声说:“大家都晚安。” * 对于她们这样的外门弟子,接到甲字任务不一定都是好事,至少在飞舟上过得会很不愉快。 虞妙意和赵婧分到一间舟室,位于二层的最里面,地处偏僻,距离食堂和楼梯都有点远。 但胜在环境安逸舒适,且周围都是同等级的外门,不会出现以前那样的冷嘲热讽、暗中排挤。 但麻烦总会找过来的,虞妙意深知虞珍晴的小心眼,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来挤兑自己的。 果不其然,在领队师姐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之后,虞珍晴带着三个内门找了上来,在宽阔的楼梯处把虞妙意二人赌个正着。 赵婧与虞妙意对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虞珍晴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拉住虞妙意的手:“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怎么,不开心吗?” 虞妙意微微笑道:“怎么会呢,能有师姐帮忙历练我们,无以言谢。” 说着她自然地把手抽回来,作揖。 虞珍晴对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十分恼火,眼睛一转有了计划,面露苦涩地回头跟黄衣女子抱怨。 “看来妹妹还在怨我没把她带进内门,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都怪我......” 她这一段无中生有给赵婧看得目瞪口呆,更别提路过的不同宗派的内门弟子,纷纷驻足观看这一出好戏。 他们都知道浮光宗有一对戏剧性的姐妹,姐姐是昊沧掌门座下大弟子,而妹妹却只是小小的外门,任谁都会觉得虞妙意心理不平衡。 他们或好奇或冷眼看着处在暴风圈里的虞妙意怎么回应这件事,至于真相,没人会在意一个永远抬不起头的低级修士。 即使她美得让人惊叹。 黄衣女子林菡荷是昊沧仙尊的侄女,性格豪爽直白,她喜欢温暖开朗的虞珍晴,看不惯的就是虞妙意这般柔柔弱弱的模样,听到好友诉苦,她脑袋一热。 “喂,虞妙意,你够了没有,珍晴已经对你很好了吧,你还想怎么样?” 她堵在虞珍晴身前,怒视着虞妙意,等到对方把视线挪到自己身上,她恍惚间被她的清淡美貌惊了一瞬。 连火都熄灭了一半。 虞妙意琉璃色的眼睛轻轻扫了她一眼,微笑:“弟子不敢,虞师姐对我们确实关照有加,我会一直牢记肺腑。” 本以为对方会柔弱地哭起来,可真碰到她云淡风轻地示弱,林菡荷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咄咄逼人。 “你、你别以为装出这个样子我们就会放过你,你下次要是还敢......打扰珍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菡荷掐腰指着她的鼻子,近距离观察,才会发现虞妙意的眼睛真的漂亮,就连眉间的黑痣都充满了禅意。 她不笑时悲天悯人,笑时万物失色。 怎么她才更像是虞家真正的贵女...... 林菡荷甩甩头,把这种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删除去,告诉自己不要被虞妙意蛊惑了。 可目光不自觉地就盯着对方看,她穿的只是外门弟子常见的月白色剑袍,袖口绣着红色的花纹,硬生生穿出了清淑高雅的味道,她的玉冠也是最常见的款式,中间插着一只玉簪,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身姿瘦削却不柔弱。 像这样的姑娘,会是虞珍晴嘴里不知轻重的小家子妹妹吗? 而且......似乎每次都是珍晴主动找的虞妙意吧? 这样的想法让林菡荷愣住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不小心捕捉到虞珍晴脸上一闪而过的戾气。 ......假的吧?珍晴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林菡荷回到她身后,心情有些沉重,越是心里装着猜测,事情就越容易向着想象中的地方发展。 虞珍晴见她对虞妙意似乎是手下留情了,不留痕迹地皱眉,看向另外一位绿衣女子。 那女子别的不会,攀龙附凤的能力实在强,见虞珍晴让她出手,也毫不客气地上前,抬手就要给虞妙意一巴掌。 可手臂在半空中被林菡荷拦下了。 “你干嘛?”绿衣女子揉揉手腕,问她。 林菡荷对着她说,其实是讲给虞珍晴听:“这么多人看着呢,都是同宗,不要闹的太难看,稍微教训一下就可以了。” 绿衣女子嗤笑一声:“你刚才也算教训?” 林菡荷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嘲笑过,气得头顶冒烟:“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讲话?” 绿衣女子走到虞珍晴身边,接收到她的眼神,撇撇嘴:“对不起,林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就一个词,狗仗人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未来秘境(下) 林菡荷虽然天真,但她不是傻的,先前二人的眼神交流她都看在眼里,现下是真的心里凉了半截。 虞珍晴说不定真的有问题。 如果不是......温思兴喜欢她,她也不会屈尊跟这样的女子做朋友,处处为她着想,只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吸引,有意无意地在附近徘徊,就是为了多看闹剧几眼,眼看着就要酿成大堵塞,而且这次没有对虞妙意造成多大的伤害,虞珍晴终于出言阻止。 “算了,阿欢,菡荷,你们不要难为妙意了,让她们离开吧。” 林菡荷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如果是刚才,她这样的话说不准更能激起她心里的抱不平,可是现在...... 怎么好像是在把责任推给她们二人? 环顾四周,路人一致的表现让她恍然大悟,虞珍晴真的在“栽赃嫁祸”! 虞妙意意料之中地笑了,微微弯腰,低下姿态:“如果几位师姐无事的话,我和友人要先行离开了,你们请便。” 虞珍晴暗暗咬紧后槽牙,目送她们二人离开,殊不知自己的表情已然接近失控。 林菡荷叹气,拉住她:“我们也该走了,珍晴。” 她们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出丑,即使珍晴拿她当枪使,她林菡荷不也不能因为一时气愤就置朋友于不顾。 虞珍晴也知道自己不能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毁了形象,忍下心头的怒气,笑道:“唉,什么时候再找妙意道歉吧,毕竟是我的胞妹,不能让她影响了修炼。” 林菡荷心里微微有些不适,敷衍地点点头没有讲话。 她现在迫切地要去问问昊沧仙尊,关于虞珍晴和虞妙意真实的身份关系。 * 赵婧气了一路,直到回到舟室还是冷脸。 虞妙意合上门,无奈:“你为什么生气呀,我都没气。” “你是包子吗,让她们随意揉搓?” 赵婧气鼓鼓地坐在床上,指着她的鼻子:“明明你才是虞家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给一个养女好脸色?” 玄月从虞妙意怀里钻出来,支着两只耳朵盯着她。 “我不在意呀。”虞妙意坐到她身边,拍拍她的大腿:“要不是这样我们还遇不到呢。” 赵婧眼圈一红,哽咽道:“我在意!凭什么她能活得这么光鲜亮丽,你就要被排挤,这不公平,我宁愿你不认识我们!” 虞妙意叹息一声,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别说傻话,我们都要好好的,况且现在虞家对我也不错,我手里有不少钱灵石法器呢。” 赵婧缓缓心情,嘟囔道:“这算什么,光虞珍晴身上的鎏金蝉翼就抵得上我全家的资产了,你肯定没有。” 玄月跳到虞妙意肩膀上,惬意地挠挠脊背。 虞妙意笑着摸摸他,点头:“我确实没有,但是我也用不上呀,说不准我一辈子都不能突破金丹,要那个元婴期的法宝有什么用呢。” 赵婧被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整没辙了,大叫一声扑在她怀里,闹也似的锤她:“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啊!气死我了!!” 柔软的手轻轻拍打赵婧的背,任由她发泄自己的不满和委屈。 她知道,赵婧一直都很要强,对于触手可及的虞珍晴更是看不惯,更多的或许是昊沧仙尊的那一句评语,把她狠狠地钉在屈辱架上。 为什么天资与她相等的自己不是内门,为什么身为养女的虞珍晴可以享受一切优待,又漂亮又温柔的贵女虞妙意却只能在外门被人排挤? * 飞舟驶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达到了未来山。 虞珍晴自从那次再也没有找过虞妙意,她们自然也落得清静,两人温习了两天之前学过的剑术法术,确保在未来秘境不会出现意外。 本来按照规定,如果到达之后时间太晚,就需要在飞舟上度过一晚,第二日清晨再进入秘境,可未来秘境四季常春,没有黑夜,不存在多余的危险。 此次领队是法宗的第三十界大弟子令狐媛,此人一心修道为人冷漠,对于眼下弟子的争斗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捅到她面前她都不予理会。 在她看来,只有像鸿光那样绝对的强者才能制定规则,而弱者只能依附于他们,反抗是可笑的,更是无用的。 所以对于虞氏姐妹勾心斗角,即使她知道实情,也下意识偏向虞珍晴那边,因为她稍强一些,冰系单灵根能让她走得长远;而虞妙意,怕是在漫漫修仙路上成为一抔黄土,随风消散罢了。 未来秘境是当初浮光宗联合几大门派共同开发出的自然秘境,到了一年一度的开放日,自然会有不少其他宗派的弟子们前来历练。 在这里碰上鬼宗就不奇怪了。 鬼宗,顾名思义就是歪门邪道,他们以侵蚀生灵的灵力为修炼方式,或炼人或炼兽,宗门虽人数不多,但个个手上都沾了不少肮脏的血。 对于浮光宗这样的正派来说,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更别提和他们共处未来秘境了。 “令狐师姐,我们一定要和他们进去吗?” 有人提出质疑,话里话外赤裸裸地仇视鬼宗,眼神嫌恶又唾弃,直把鬼宗的百人看得怒火中烧。 令狐媛对最前排的红衣女子拱手:“前辈的意思是?” 那红衣女子身材高挑,戴着半张面具,嘴唇苍白下坠,一双黑色的眼淡淡地看向令狐媛,扯起嘴角:“没想到令狐家也不都是老顽固,你就很不错。” 令狐媛手指收紧,头更低了:“晚辈不懂。” 浮光宗上下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高傲不可一世的令狐师姐都对面前这位红衣人那么尊敬有加,个个屏声咽气不敢说话。 汪玉楼的眼神在人群里扫过,捕捉到自己想要找的人,抬手虚虚扶起她:“和敌人和平共处也是一种历练,我希望你能明白。” 令狐媛笔直地站着,应下:“晚辈知晓了。” 汪玉楼满意地笑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让鬼宗人晚一步进去。 浮光宗虽有不满,但令狐媛尚未开口,只好按之前的组队分成百队,有序地进入秘境。 虞妙意按下蠢蠢欲动的玄月,回头看了一眼落在人群之后的虞珍晴,她此刻正和红衣女子并排站在一起,似乎很是熟稔。 “看什么看,走了。” 赵婧也朝那边看过去,紧接着就是嫌恶地转头,呸呸两声:“不害臊!” 虞妙意一下子被她引回了神,笑道:“什么呀,怎么就不害臊了。” 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下四周,赵婧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听说鬼宗的人最喜欢双修了,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看上虞珍晴了?” 虞妙意失笑,打了她一下:“你说什么呢,那是个男人。” 赵婧震惊地看着她,惊呼:“不可能,那明明是个女人。” 说着她把吴资也扯过来,小声问:“你觉得鬼宗的那个红衣人是男是女?” 吴资一脸奇怪:“女人呀,这还用说?” 赵婧骄傲地拍拍胸口,对虞妙意说:“你看,都觉得是女人吧,你看走眼了。” 虞妙意哑口无言,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罢了,既然她们都这么认为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赤麟(上) “好吧,就算是我认错了。”虞妙意拱手认错:“是我眼拙。” 赵婧哼哼两声,复又问道:“你是怎么把她认成男人的呀,虽然她挺高的,怎么看都是女子模样吧。” 虞妙意思索了一会,说:“我小时候见过这样的人,穿女儿装的一位男施主。”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隧道尽头,赵婧戳戳她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呀。”虞妙意奇怪:“就是个普通的施主而已。” “怎么会普通呢,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穿女儿装呀,你知道什么吗?” 虞妙意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山顶,笑:“就是个普通的爱好而已,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 水玲珑喜阴,一般位于未来山底层潮湿黑暗处,而瘴鬼则多生干热地区,靠近火凤凰的瘴气林里。 这次的任务是每人击杀五只瘴鬼、采摘十株水玲珑,记十五分,如果额外完成任务每一只瘴鬼或水玲珑一分,上限是三十分。 这些分,对于每一年的资源分配非常重要,越靠近前面,宗门给的年终奖励就越好,这对于她们的突破十分有用。 但是对于虞妙意来说,虞家给的补偿已经足够多了,她完全不需要拼命做任务,所以每一次的奖励都分给其余三人了。 瘴鬼多得遍地都是,但水玲珑可不好找,至少上一次近一半的人都没能完成任务。 不过她们队伍里有木系的虞妙意,她能感受到不同植物的生命韵律,不然灵植园的植物没有一株是不健康的。 “东南方有三株,咱们要快点,有五个人在附近。” 吴资一听还有别人,拉起李晴空就跑,嘴里嚷嚷着:“快点快点,别被人抢了!” 等三个人赶到的时候,那五个人恰好路过水玲珑的藏身之地,但因为它们长在崖峰的角落里,如果不是确定位置,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是药宗外门的人,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又各自散开。 等视线里已经看不到他们了,赵婧推着三人回到崖峰上,颇有些急切:“快快,妙意看看宝贝们还在不在。” 虞妙意无奈地指了指脚下:“阿婧你小心点,就在这下面。” 三株水玲珑,除去虞妙意一人一株,饶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大度,几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妙意你还想要什么我帮你摘。” 吴资说完,又觉得不对,虞妙意什么都不缺,她们也不可能找到比虞家资源更好的东西了。 虞妙意还没说什么,玄月迫不及待地钻出来,一溜烟就消失在广袤的草地上了。 四个人拔腿就追,属虞妙意最焦急,她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玄月就有点躁动,现在看到水玲珑之后更是完全不受控制。 还好水系法术可以探测到所有的活的生物,她一路追过去,终于在一处泥坑里找到了它。 “玄月!” 一把将它抱起来,虞妙意用袖子擦去它脸上的泥巴:“你在吃什么......?” 吴资用手掏了掏泥坑,扯出来一长条......树根? 谁知玄月看到吴资手里的东西之手更加兴奋了,直接蹬着虞妙意的胸口跳过去,一口就衔住了那节树根,嗷呜嗷呜地吃起来。 虞妙意被踹得踉跄,又担心树根有问题,急忙就去抢夺,被李晴空拉住了。 “别担心,那东西没毒。” 李晴空出身医药世家,本来是要进入药宗的,可是药宗不收带有火系的弟子,一怒之下就来了剑宗,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药学。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种叫树鬼的精怪遗落下的枝干,具有止血化瘀、生血肉凝魂的功效,平日难得一见。 待玄月吃完,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虞妙意才重新把它抱在怀里,擦擦它爪子上的泥水。 “可是玄月它不是伤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吃这个?” 李晴空摇头:“我对这个知之甚少,只是偶尔在藏书阁的古书上见过,这个东西配合聚魂珠可以重塑身体,单独使用就没有那么大的效果了。” 虞妙意看着懒懒散散的玄月,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能保正它今后是安全的,真头疼啊。” 吴资捏捏黑猫甩动的尾巴,笑:“不还有咱们嘛,玄月也是乙五的一份子呀。” 玄月绿色的竖瞳瞪了一眼她,仿佛在跟她们划清界限,冷淡又兽性。 “不许这么瞪人。”虞妙意拍拍它的头:“都是朋友,你要对她们好一点。” 玄月委屈地看她一眼,把脑袋塞进她的手臂里,不愿面对几个人的脸。 “听到没有。” 虞妙意早就知道它对三个人不是很友善,于是想借此机会让它懂点事,可谁知它一撅屁股溜到御兽袋里不出来了。 她尴尬地看了三人一眼,说:“抱歉啊,它不是很听话......” 李晴空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压了压:“早就知道了,我们都不在意的,猫咪都是这样的随性。” 赵婧也点头称是:“不过它的脾气真的很差唉,还是妙意你最好了。” 吴资附和:“真不知道它为什么黏上你了,白吃白喝还不让人说教,臭脾气。” 玄月探出头,对三个人警告似的哈气,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神色不虞。 “你看看,还不让人说。”虞妙意把它塞回去,又将御兽袋挂在腰间,愠怒:“你好好地反思一下自己,我今天就不放你出来了。” 虽然她很喜欢毛绒绒的黑猫,但是更珍惜自己难得的好友,不会因为一只猫就破坏几人的友情。 如果它真的变本加厉的话,她就要考虑把它丢回灵植园了,毕竟使它主动求助她的,虞妙意也不欠它什么。 凭借得天独厚的木系法术,四个人很快就在子时之前采集到了四十八株水玲珑,本来按照规矩应该分给虞妙意八株,但她没接。 “阿资今年就可以突破了吧,阿婧你不是一直想进入内门吗,还有晴空家里不要补贴了吗,年末有灵石奖励,你们拿着比我有用。” 虞妙意按住赵婧递过来的手,笑道:“你们每人两株,不用考虑我了,我还要谢谢你们平日对我的多加照顾。” 至少让她度过了两个舒心温暖的年。? 赵婧是心思最敏感的,她红了眼眶,也知道虞妙意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心里依旧愧疚不安。 吴资就外放多了,直接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妙意你对我们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傻呀。” 李晴空默默地擦干泪,破涕为笑。 虞妙意看向沉默不语的赵婧,宽慰道:“你们有事不要憋在心里,都和我说说,尤其是阿婧,你千万不要影响修炼了,你是咱们四个里面最有出息的。”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有怨怼和不甘,请你一定不要憋坏自己。 赵婧攥紧了手里的水玲珑,用力地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妙意。” 虞妙意这才展颜一笑:“而且你们对我已经很好了,我原本以为进入浮光宗会被欺负呢,还好有你们护着我。” 吴资抬起头,愤愤不满:“是因为虞珍晴吗,她可真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赤麟(中) 玄月从戒子里伸出头,打量着四个人的面色,悄悄地顺着虞妙意的脊背爬到她的肩膀上,见她没有生气,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 虞妙意叹气,抬手撸一把它的毛,才摇头:“她也是个可怜人。” 几人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哈了一声,就属赵婧反应最大:“她要是可怜,被针对的你不更可怜,妙意你不要当圣母啦,强硬起来啊。” 话说出口,她才感觉有些过于严重了,不由得支支吾吾地找补:“我不是......妙意对不起。” 虞妙意不在意地摆手,同她们边走边说:“没关系的阿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们也知道虞珍晴和我有五分相似,才会成为虞家养女,她一定是从小就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然现在就不会时不时找我麻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和虞夫人说?” 虞妙意哼笑一声:“你当母亲不知道她的心事吗,正因如此才对我冷淡呀。” 饶是年纪小的吴资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瞪大眼:“为什么?” 为什么亲生女儿回来了,待遇却不如养女那般优渥? 玄月用尾巴钩住她的脖子,痒痒地逗得她发笑。 “因为十几年的情感啊,我从小生活在寺庙里,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了。” 四个人里,属李晴空兄弟姐妹最多,她也是最沉稳内敛的人,因为家中的父亲常年生病,她需要浮光宗的年终奖励来维持家用。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父亲每年都会给她写信,一同寄来的还有弟弟妹妹手编的竹蜻蜓、田间找到的小石子,过年买的小狮子,零零散散地裹成一大包,每次打开都是惊喜。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分别十几年的女儿会被如此冷落,就为了一个两面三刀的养女? “所以你们下次不要给虞珍晴难堪了,她舒心了就不会找我麻烦了,再不济过十几年我们搬出浮光宗,去别的山头快活逍遥。” 虞妙意笑眯眯地说:“我真的挺同情她的,绫罗绸缎满身却睡不安宁,我可不要这样。” 赵婧捏了一把她的脸,调笑:“没想到妙意你也这么坏,这招叫心理折磨吧。” 郁闷地挥开她的手,虞妙意嘟囔:“我是真的可怜她......罢了罢了,不说了。” * 如果说未来秘境前端是木系修士的天堂,那后端就是水系修士的地狱,尤其是虞妙意和李晴空,堪堪感受到空气里的灰尘,就有些难受了。 “又开始了。”李晴空捂住口鼻:“这次只能靠阿资和阿婧了,妙意我们就在外面看着吧。” 虞妙意难受得恹恹的,说不出话,倚在树上看两人走进瘴气林里,但又却没有办法。 一般的火山对她们影响还没这么大,但是面前的可是千年凤凰的巢穴,不是筑基初期的她们可以抵挡了的,即使是金丹期的水系修士来到这里也难免心烦意乱。 李晴空擦擦汗,奇怪道:“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虞妙意抬手擦脸,背上也被汗水浸湿了,她的嘴唇发白,眼睛半掩着十分疲倦,弱弱地说:“我没感觉......” 天空中突然笼罩下一道阴影,周边的植物仿佛要烧起来似的火热,干燥呛人的草屑被风卷起,迷得两个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晴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在风里大叫道:“妙意你没事吧?”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听不到她的回应。 “妙意?!” 风停了,李晴空才察觉不对,身边哪里还有虞妙意的身影,天上的巨大生物也消失不见了。 虞妙意被它掳走了? 她焦急寻找的人,此刻正痛苦万分地趴在一只大凤凰身上,面色惨白,上下颠簸得她几欲呕吐。 “喂......”虞妙意有气无力地开口:“这位仁兄,您到底要去哪里?” 怎么离凤凰的巢穴越来越近了?太热了吧! 那凤凰只是喷出一道水雾,并不理她,俯冲而下,很快就停了下来。 虞妙意被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灰白地看不清情况。 “真弱。”不知是谁把自己揪着衣领拉起来,在她面前肆意地打量她,得出这么一个评价。 虞妙意双脚几乎要悬空,热浪和昏沉让她完全不能聚焦,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兄台。” 赤麟听见面前的女子轻声说,声音虚弱柔软,让他不由自主地倾身想听她讲什么。 “你能松手吗......我快窒息了。” 虞妙意只能看个大概,面前站着的应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子,浑身冒着热气,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赤麟稍微把她往地上放了放,皱眉问:“你怎么这么弱,啧。” 这个样子还怎么教训她啊,真的头疼。 虞妙意双手抓住他的手,想掰开,却被惊人的热度烫了一下,缩回手。 “我是很弱,兄台您能松手吗,我怕热。” 麻烦。 赤麟大发慈悲地放开她,任由她跌坐在地上,自己则大剌剌地蹲在她旁边,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脸。 虞珍晴不是说这是她妹妹吗,怎么不像啊? 面前这个弱鸡明显更好看,汗水打湿的额角贴在莹玉似的脸庞上,面颊透出不正常的潮红色,最漂亮的眼睛此刻迷离地看着他,欲说还休得勾人,眉间的黑痣让她多了一分不可明说的禁欲神圣,实在是...... 赤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下不去手了。 好想看看她的眼睛究竟长什么样子呀。 “喂,你叫什么?” 虞妙意微微蹙眉,状似不解:“您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虽然她缓过来了,但是眼前还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自然不敢乱动。 赤麟靠近她,咧嘴笑道:“小爷我是赤麟,是未来山的火凤凰,你叫什么?” 赤麟......似乎是听过,应该是那只千年凤凰的儿子吧。 “虞妙意。” 赤麟拍手:“好名字,好听。”他现在完全忘记了最初掳她的目的了。 “你怎么不正眼看我啊,你是盲人吗?” 虞妙意无语了,这家伙还真是不会讲话,也没有眼色,更像一只大虾了。 “我怕火怕热,你又是火凤凰。” 赤麟挠挠头,有点尴尬,站起来走到风口处,熄了身上的火,等了好一会才回去。 “现在呢?好点没有?” 虞妙意看是看清了,但是眼前的意外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因为玄月趁赤麟转身的时候跑出去了,奔着不远处一株红色大花而去。 “......好点了。” 虞妙意干巴巴地说,眼神落在赤麟的脸上,强制自己不去看玄月,免得让他注意到。 赤麟蹲下,几乎要和她脸贴脸:“你长得比虞珍晴好看。” 虞妙意缩缩脖子,呵呵一笑:“谢谢,你长得也很好看。” 从来没有人这么夸奖过赤麟,他颇为得意,火红的头发骄傲得竖了起来,随着风左右摇晃。 老爹说得一点都不对,自己肯定是人见人爱的。 玄月已经一口啃在花瓣上了,虞妙意的心脏也随之一抖。 这应该是赤麟十分看重的东西吧,不知道被玄月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不打算杀你了。”赤麟歪头对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虞妙意强行把目光收回来,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杀我?” “珍晴姐说你很坏,抢她的东西。” ......竟然是这样吗? 虞妙意有点失笑,这还真的是她做得出来事情。 “那你为什么又不想杀我了?” “你跟我姐姐长得很像,比虞珍晴还像,会不会你就是我爹说的失散多年的姐姐?”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虞妙意无语地看着面前容貌艳丽的青年,惊觉他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也是,如果他有脑子的话,就不会被虞珍晴使唤,也不会自顾自地认为自己会是他的姐姐。 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啊,怎么看都不会是只凤凰吧? 但是现在还不能反驳他,至少不能让他发现玄月的动静。 虞妙意顺着问:“我跟你姐姐真的很像吗,她是什么样的呢。” 赤麟苦恼地望天,末了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所以你是见谁都像姐姐对吧? 一只傻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赤麟(下) 虞妙意尴尬地笑着,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你姐姐一定也是火凤凰吧。” 赤麟见她起身艰难,十分自然地架起她,让她半个身体都搭在自己身上,闻言点头:“对呀,那肯定是。” 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你姐姐啊? 虞妙意本就因为高温有些不适,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之后更加晕乎乎了。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焦土,从黑褐色的树根和土壤不难看出,这里是他的栖息地,只是风格略微豪迈了一些。 玄月小小的身体躲在巨大的花瓣后,已经把一半的花啃得坑坑洼洼了。 虞妙意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抖了抖。 赤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神色突然冷静,蹙眉问:“你抖什么,很冷吗?” 可是她还在流汗啊。 眼看他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虞妙意赶紧抓住他的手,抿唇:“我不冷,就是身体太弱了,缓缓就好,缓缓就好。” 赤麟反窝住她的手背,坚定地说:“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吧,虞姐姐。” 说完他还有点小羞涩,不好意思地把视线落在左侧。 虞妙意心脏都要漏跳半拍了,猛地扯他,对他不解的视线,支支吾吾说:“我......我刚才路上落了东西,你能帮我找一下吗,我就在这里等你。” 赤麟一听就紧张了,连忙问:“落了什么,很重要吗?” “对,应该是落在瘴气林那里了。”谎言一旦开了头,说起来就流畅:“是我治病的药,你要是碰到跟我一块的女子,麻烦跟她说报个平安,她们会担心的。” 赤麟把她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说着化作一只巨大的赤红色凤凰,卷起一阵狂风,呼啸离去。 吃了一嘴沙土的虞妙意抹了一把脸,无奈地吐干净嘴里的沙子。 这个傻鸟还真好骗。 来不及想多的,她走到大红花处,一把就将埋头苦吃的玄月拔出来,训斥:“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吓人,你怎么这么大胆的?” 玄月嘴角还有未吞下去的汁水,把它染的像个花猫,它朝虞妙意讨饶似的喵喵叫,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花。 虞妙意凑近看,红花里的花心紧紧地合上,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挺恶心的。 玄月一直挣扎着想下去,那副可怜样子看得虞妙意于心不忍;但是这朵花是赤麟的,未经别人同意摘花的话,自己不就不道德吗? 玄月吱哇乱叫,声音凄惨尖锐。 算了!豁出去了,赤麟刚才不也想杀她吗,就当是补偿了! 虞妙意伸手摘下两片头大的花瓣,连同玄月一起塞进御兽袋。 “没有下次了!” 人生第一次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让她感觉有些难堪,生怕有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自从把玄月带回来,她就没有安安稳稳地度过一天,但是这样的生活意外得很刺激,多了许多乐趣。 但是现在他们又该怎么离开呢,不告而别对那只傻鸟来说肯定是天大的打击。 等在原地,赤麟回来就会知道大红花的不对劲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吴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焦急地拉住虞妙意。 “快走,阿婧她们把那只火鸟拖住了,咱们先离开吧。” 虞妙意跟着她离开火山口,问:“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我们能把他怎么样,他太厉害了,就是骗他而已,他特别好骗,说什么都信。” ......这确实是赤麟的作风,短短的一刻钟她就摸清对方的脾性了。 所以当虞妙意回到瘴气林,看到一脸沮丧地蹲在地上的赤麟时,心里已经平静无波了。 “姐姐?”他站起来,比所有人都高两个头的身形着实让所有人倒退两步,心里暗暗称奇。 虞妙意尴尬地笑笑,用眼神跟他背后的李晴空示意:“没找到没关系......” 赤麟吸吸鼻子,走进她,委屈道:“我什么都办不好。” 赵婧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晴空,后者只能摇头,她什么也不知道啊。 虞妙意拍拍他的胳膊,宽慰:“没关系,说不定是我记错了,你不要灰心啊。” 赤麟点头:“我听说你们在做任务,我也帮忙吧?” ......这只火凤凰朝瘴气林里一站,所有的瘴鬼都要烟消云散。 虞妙意把他拉到一边,半是劝解半是赶客:“你看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任务都完成了大半,实在是不用麻烦你了,而且你不需要回家吗?” 赤麟撇撇嘴,冷哼一声:“我爹他不待见我,我自己出来找姐姐。” ......还是个叛逆的孩子? 虞妙意拧眉,试探地问:“你今年多大了?” “两百三十岁。” 就这样你还叫我姐姐?实在是担待不起。 虞妙意深感自己短短一个时辰无数次地无语凝噎,都快要麻木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怎么把这位小祖宗送走。 好在天不亡她,赤麟腰间的红色玉佩闪烁了两下,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个老家伙找我干什么?” 虞妙意猜测他口中的应该是千年火凤凰,于是开口:“既然你父亲找你,那肯定是有事,你赶快回去吧。” 赤麟瘪嘴,嘟囔:“你不知道,他找我没好事......算了。” 虞妙意被一道火热的身躯笼罩,他把她抱在怀里,完完全全地裹住,依依不舍地告别:“姐姐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我带你去九幽,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虞妙意抚摸着他略微烫手的红发,催促:“好的好的,那咱们下次再见。” 这位祖宗终于要走了! 赤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形膨胀数百倍,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凤凰长鸣而去。 * 虞妙意有气无力地坐在石头上,把脸埋在手心里,哀叹一声。 “太麻烦了!” 李晴空见状笑出声,直不起腰。 “你是怎么招惹火鸟的啊,他竟然叫你姐姐?” 吴资嘲笑她:“什么火鸟,那是凤凰,还是世界上仅剩三只的火凤凰。” 赵婧也忍俊不禁地按住她的肩膀:“他为什么要带你走,看起来傻不愣登的。” 李晴空发现虞妙意不见了的时候,太过慌张,直接冲进瘴气林把两人扯出来,于是三人正好碰见回来的赤麟。 虞妙意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她的面色因为这几个问题逐渐沉下来。 “因为虞珍晴想杀我。” 三个人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面色不虞的她,其中当属赵婧反应最快,她气氛地说:“你是说虞珍晴找凤凰来杀你?” “确实如此。” 吴资气得眼睛发红,愤愤地锤了一拳大树:“她怎么这么恶毒啊!妙意我们去找她对峙去!” 可是除了她以外的三个人都没有动作,环臂站着,一言不发。 “你们怎么不说话?” 吴资跺跺脚:“不给妙意报仇啦?” 虞妙意无奈地起身拉住她:“不是那么简单的,阿资,我们不能去找她说。” “为什么?” 赵婧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头:“就因为她是虞家养女,是昊沧仙尊的亲传大弟子,怎么样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吴资哭了,她半是气恼半是委屈:“你生气你吼我干嘛?又不是我要害妙意。” 虞妙意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瞪了一眼赵婧,再给吴资擦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别哭,阿婧她不是对你发火,她脾气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再忍忍她。” 说着就拽了一把赵婧:“你对朋友发什么火,还不道歉?” 赵婧不敢和她对视,抠抠手不自然看向一边:“对、对不起,阿资,我不是恼你,我是想起昊沧仙尊对我的评价了,忍不住,下次不会了。” 李晴空拍拍她的肩膀:“区区一句评语你也不要太在意,会影响心境的。” 吴资勉强止住了眼泪,哽咽道:“昊沧仙尊也真是的,他凭什么对虞珍晴那么偏心啊,明明那就是个恶毒女人。” 就连好脾气的虞妙意都认为昊沧仙尊是个大奇葩,他不像冷漠慕强的药宗钟沧仙尊,也不像和蔼的法宗纹沧仙尊,更不似风流潇洒的器宗裕沧仙尊。 他乍一看温和有礼,待人接物都是谦逊得体,但骨子里冷漠残忍,他看不起弱者,更会使尽手段压迫弱者的生存空间,如果不是浮光宗的“生灵如一”的古训,剑宗甚至都不会出现外门弟子。 而即使足够努力刻苦的赵婧,只因为灵根里参杂了不纯粹的雷系,就被他一句话拒之门外。 明明她现在也是心动初期,较之资源优渥的虞珍晴也只是一小段境界的差距,但在他眼里废物就是废物,永远不能翻身。 所以虞妙意知道他更讨厌水木双废灵根的自己,甚至都不允许虞珍晴靠近她。 “明明钟沧仙尊也是双灵根,她也一样可以修大道,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赵婧气得咬牙切齿。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她不会这样岌岌无名地度过一生,永远地背负着“废物”的称号。 谁也别想定义她,她一定会让虞珍晴吃到苦头的,让她知道伤害自己的姐妹,就算是关门弟子,她赵婧也要把她打得半身不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相 剑宗是五大门派里最有仙祖意志的地方,这里随处可见或深或浅的剑痕,只要有公证人在场,内门弟子随时可以来一段切磋,甚至这也是获得学分的最快途径。 林菡荷从广场中人群穿过,周围的弟子见她不同寻常的装束,纷纷避让。 早知道,在剑宗,只有她和虞珍晴可以不穿宗服,一黄一绿在白衣人堆里很是扎眼,所以他们也能很快辨认出两人。 “林师姐好。” 摆手告别这些欲寒暄的师门兄弟,林菡荷脚步不停地赶往剑宗最高的山峰,那里住着她的舅舅——昊沧仙尊。 两座山由一条深入云雾之中的吊桥相连,远远的看不清路。林菡荷还没有踏上去,就被一只白鹤振翅阻拦。 “林小友止步,昊沧仙尊今日不在居室,请回吧。” 林菡荷蹙眉,看向姿态优美羽毛珠白的白鹤,拱手:“劳烦鹤仙人告知舅舅去了哪里,感激不尽,我找他真的有急事。” 白鹤呼扇了两下翅膀,又自然地啄了啄身侧的翎羽,用翅尖直指议事厅:“你去那里找找吧。” 这只白鹤的父母曾是鸿光仙祖的坐骑,但因为仙祖闭关百年,双双离去,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孩子存活于世,所以在浮光宗,他被称为鹤仙人,与五大仙尊平起平坐。 “多谢鹤仙人告知,弟子告退。” 林菡荷拱手作揖,一转身离开了吊桥。 果不其然,昊沧仙尊此刻就在剑宗议事厅,只不过一同陪伴的还有虞珍晴与令狐媛。 林菡荷拜见昊沧后便默不作声地站立在一旁,故意不理会虞珍晴的眼神,低眉顺目地谨听教诲。 昊沧仙尊是鸿光仙祖座下的大弟子,资历最老天赋最高,同时也是最为严格的仙尊,严格到近乎苛刻。 林菡荷打小就害怕自己这个冷面舅舅,即使母亲一再灌输一家人的思想,她见了他依旧会双腿打颤,不敢抬头,这次前来询问,她实在是做了两天心里建设。 不弄明白,她寝食难安。 令狐媛在汇报未来秘境的总结,其中吸引几人注意的是有关火凤凰降临的消息。要知道未来山后住着一只千年火凤凰,他育有一女一子,但两百年前的天灾让她销声匿迹。 “火凤凰?他们不是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吗?” 虞珍晴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主动开口,歪头好奇道:“会不会是外门弟子看错了?” 令狐媛不知该怎么回答,悄悄瞥向林菡荷,座上的昊沧仙尊把玩着手里的玉珠,不发一语,她心里没底。 本来这件事应该报告给澜沧仙尊,但她因为突破在即,没有心力去管剑宗弟子的事情。 林菡荷接受到她求助的眼神,不留痕迹地摇摇头,强忍着不去看虞珍晴。 她十年都不会跟舅舅讲一句话,现在更是大气不敢出。 看着自在得意的虞珍晴,她焉能不觉得委屈和无力? 原因无他,昊沧仙尊其实并不注重她的木系单灵根资质,一度在母亲面前坦言她突破不到化神期。 天之骄子的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羞辱,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和昊沧讲上一句话。 虞珍晴敏锐地察觉到林菡荷对待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尤其是方才她们俩之间的眼神交流,要搁在以前,林已经向自己求救了。 ……所以是因为什么? “都是我乱说的。”虞珍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令狐师姐您从来都是认真谨慎,这次火凤凰出现肯定并非谣言,师尊您的意思是?” 昊沧仙尊这才把眼睛睁开,先是扫了眼左侧的林菡荷,轻轻地哼一声:“这件事就交给珍晴和令狐去调查,带上令牌。” 虞珍晴二人跪拜:“弟子定不辱使命。” 昊沧仙尊摆手:“你们二人先退下。” 离开之前,虞珍晴用眼风瞅着林菡荷,后者僵硬地露出一个平日里的笑容,随着对方身影的消失逐渐变冷。 “说吧,找我什么事。” 昊沧仙尊放下手中的玉珠,起身抖抖衣摆,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林菡荷。 林菡荷咬紧后槽牙,一掀衣跪在地上,双手握拳摆于两侧。 “请仙尊如实回答弟子一个问题。” 昊沧仙尊背着手在大厅里缓慢地踱步,每一次的衣物摩擦声都让林菡荷屏气凝心,心口狂躁如雷。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悄悄向上抬眼,男人正在端详议事厅墙壁上挂着的长剑,认真又仔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一寸脖颈皮肤。 “……问。” 林菡荷如蒙大赦,伏在地上一字一顿地说:“您是否知道虞氏姐妹的真实身份?” 昊沧没有动作,轻声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那您知道虞妙意现在在外门过得十分艰难,就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才是养女。” 林菡荷握紧拳头,眼皮禁不住地颤抖。 既然他早就知道的话,那么这些流言蜚语也是他默许的吗? 昊沧仙尊闻言转身,淡漠的声音带有丝丝疑惑:“你在生气?” “对,我是在生气!”林菡荷骤然抬头,鼓起了勇气,近乎质问:“您为什么明知道虞珍晴才是养女,却允许她在宗门欺辱虞氏贵女,从不出声澄清,明明……” 明明都是您的徒弟啊,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可看着昊沧冷漠的眼神,林菡荷的话被冻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愤怒的低泣。 原来他从来都不在乎,不在乎被压迫的人是谁,不在乎身边是否是豺狼虎豹,只要是弱者,就算身份高贵,也应该低贱如尘土…… * 遥想虞珍晴第初到浮光宗,林菡荷就对这个娇弱善良的姑娘心生好感,主动接下保护小师妹的任务。 越是相处,越被她的坚韧宽容打动;她对谁都是一样和煦如风,甜甜的笑容、微蹙的眉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你,即使是冷淡的昊沧仙尊都看似因她的真诚动容。 两年的朝夕相处、真心交付,就算温四兴也爱慕她,林菡荷都未曾出言责怪,毕竟像她这样完美的女孩,有很多人喜欢也是正常的吧。 可现在昊沧的态度明显就是在告诉她,虞珍晴不纯洁,她心里掩藏着肮脏,她才是虞家的养女,她才是自己口中不服管教、血统卑微的养女! 如果只是身份有假就罢了,可为什么外门的虞妙意会被处处针对,就连资质甚好的赵婧也不能得入内门? 不是昊沧的默许,没有人会这么大胆, 她林菡荷绝对容不下这样的朋友! “我知道了。” 眼看着昊沧仙尊即将走出议事厅,心里惶然的林菡荷急匆匆站起来,在他背后质问:“这都是您默许的吗舅舅?为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自己舅舅了,昊沧顿住,说不惋惜是假的。 他逆着光,侧过一点身体,语气冷淡:“虞珍晴可堪大用。” “就因为这样吗?”林菡荷咬牙:“您对虞珍晴的恶行一无所知吗?” 昊沧仙尊拧眉,拂袖而去。 “她趁早离开宗门为妙。” 林菡荷怔怔地看着他踏上长长的白玉石阶,随雾气一同消散在她眼中。 她崩溃地坐在冰凉的地上,嚎啕大哭。 自己善意相付,竟然一开始就成了别人成神道路上的工具?! 何其不公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雌雄莫辨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虞妙意又按照日常规矩早晨训练,中午灵植园,晚上训练。 可今日玄月有些不对劲,一早上不起床,怎么叫都不醒。 四人疑心它是生病了,喂了一颗上品药丸就去上课。 中午虞妙意回来,玄月还在沉睡,只是偶尔睁开眼看看她,神色不是痛苦的模样。 “玄月,你究竟怎么了?” 黑猫轻轻摇头,又疲倦地闭上双眼。 晚上它还睡在一开始的地方,虞妙意蹙眉呆坐着,心里没有了主意。 吴资也心疼她,说:“要不明天你请假下山一趟吧,我记得浮光镇有仙医。” 赵婧点头赞同:“你也别太过担忧了,玄月不是普通的猫,说不定它就是个神兽呢,今晚也许在突破。” 虞妙意也知道现在自己并不能做什么,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洗漱训练。 其实浮光宗每一宗都有医馆,但是没有手令是得不到救治的,久而久之外门弟子更喜欢请假去凡间看病。 如果她是内门弟子就好了…… “如果我在内门,会不会就能救你了。” 虞妙意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低声呢喃,语气沉重压抑。 可玄月现在不能像平日那般舔蹭她的手腕,再跳到她的被窝,同她一起打闹玩耍。 她一晚上都睡得十分不安稳,脖子上一直有东西在剐蹭她,眼前更是一片白光,照的她不得不从浅眠中惊醒。 虞妙意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窝里多出了个黑发及腰的小姑娘,眼睛明亮狡黠,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此刻正一条不挂地粘在自己身上! 用力地闭上眼,耳边匀称的呼吸清晰可闻,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我好饿,我要吃鱼。” 小姑娘一开口就是抱怨,甩着虞妙意的胳膊不停地撒娇。 “我要吃鱼,我要吃鱼,我要……唔!” 虞妙意听她声音越来越大,吓得赶紧把她的嘴捂上,紧张地问:“你是谁?怎么在我被窝里?” 黑发小姑娘蹭地一下坐起来,锦被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雪白粉嫩的肌肤,绿得瘆人的两颗眼珠子盯着虞妙意。 “什么你的我的,这都是我的!” ……好霸道。 虞妙意见她浑身赤裸,只好从床头柜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旧年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行行行,都是你的,先把衣服穿上,待会我给你吃……鱼?” 上上下下地打量面前的姑娘,再联想赵婧的玩笑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诞生了。 “你是玄月吗?” 自手肘舔至手腕,她闻言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发出奇怪的猫叫。 虞妙意目光呆滞地揉揉眼,震惊道:“可你不是公猫吗?” 现在怎么是小姑娘的外表? 白了虞妙意一眼,玄月掀被而起:“小爷我当然是男的了!” 闻言虞妙意大惊失色,赶紧拦住他豪放的动作,求饶:“别别别,我不想看,你快住手。” 玄月不满地拍拍床板,咧嘴:“我的鱼呢?快点。” 还没从一只可爱的黑猫一夜之间变成讨厌的小男孩的震惊中缓过神,虞妙意更加绝望地发现李晴空翻一个身,睁眼了。 虞妙意抹一把汗,干巴巴地打招呼:“你、你醒啦?” 再转头看玄月,他此刻已经穿戴好衣服,乖巧地坐在床上了,至少表现比方才好。 李晴空揉揉眼,也是不可思议地盯着陌生女孩,惊呼:“这是谁?!” 这一嗓子可把其余两人全部惊醒,目光接触到玄月的一瞬间瞌睡全都飞走了。 “这是谁!” * 玄月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灵鱼,吃得不亦乐乎。 可半夜不睡觉的几个人就没那么心大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哑口无言。 “呵呵,没想到玄月还挺漂亮的。”赵婧挠头,尴尬地开口:“我这算是一语成谶了吧?” 虞妙意抿唇,语气微妙:“你们……觉得他是女孩吗?” 吴资拍拍她的背:“妙意你又来了,玄月不是女的还能是男的?” ……可是他就是男的呀! 她拍拍玄月吃饭的桌子,严肃地问:“你方才说你是男的,还记得不?” 虞妙意不可能再次背负雌雄不分的称呼,她这次一定要证明给几个人看,两次明明都是男人! 玄月餍足地舔舔手指,吮去手上的血水,听到她这么问,眯了眯眼。 慢悠悠地环顾四个人不一样的神色,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虞妙意的脸上。 “我当然是女孩子啦。” 吴资松了一口气,要她真的是男生,就荣不下她了。 “我就说嘛,妙意你又认错性别了。” 赵婧也附和:“怎么看玄月都是姑娘,就算个子矮了点,胸小了点,模样也够精致呀。” 虞妙意无语噤声,瞪了一眼玄月,气鼓鼓地钻进被窝。 原来她们都没有注意过玄月之前是只公猫吗! 玄月光着脚轻巧地跳到她的床边,掀开被子也要钻进去,被虞妙意厉声呵止。 吴资拍拍她的被子:“妙意,你要不是不愿意的话,让玄月跟我睡吧,我挺喜欢她的。” ……这怎么可以?他可是男子! “不要!”玄月抗议:“我要跟妙意一起睡。” 虞妙意气得伸手指着他,咬牙:“你就是个搅屎棍,烦人精。” 赵婧打哈欠,沁出一滴泪:“我看还是让玄月变回原型吧,睡她的猫窝。” 玄月不好意思地吐舌:“变不回去了。” 闹了半天,又是惊吓又是愤怒,虞妙意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她掀开锦被,妥协了。 玄月一溜烟钻了进去,用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夹住虞妙意的大腿,双手环抱住她的手臂,紧紧地黏着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算了算了。 自此之后,乙五小院子多了一个扎着双髻的绿眼漂亮小姑娘,她天天跟在虞妙意的背后,修炼也去,吃饭也去,看书也去。 如果不是虞妙意明令禁止他出现在有内门弟子的场所,他甚至上课也要跟着去。 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慢慢地熬下去,令人头疼的不速之客又来了。 可这一次,访客只有林菡荷一人,虞珍晴却没来。 看着神色郁郁寡欢的黄衣女子,虞妙意出奇地好好招待了她。 因为上一次的放水,让虞妙意莫名觉得她这次不是来找茬的,也许她会是个好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暗 玄月却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走到林菡荷面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绿油油的眼睛直指她。 “喂,你来干嘛?” 虞妙意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去,歉意道:“对不起,林师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菡荷摇摇头,眉头紧锁不发一语。 虞妙意把玄月塞进屋里,狠狠地警告他,不许他再胡言乱语。 林菡荷抿一口干涩无味的茶水,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院子。 说起来找虞妙意实属她一时冲动,现在竟然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尤其是看着脾气温和面目含笑的虞妙意,她更不好意思了。 难道她不应该像刚才那个小姑娘一样的态度吗? “林师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虞妙意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手上,语气一顿:“我还没感谢您上一次的好言相帮。” 林菡荷疑惑:“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虞妙意笑了:“上次在飞舟上,您不是放了我一马吗?” 这样……也算吗? 林菡荷卡壳了,看着她柔软的神色,如沐春风的嗓音,骤然惊觉她才应该是自己想象中的贤良贵女。 “我……我不是在帮你。” 她扣扣手指,低声说:“我只是看不惯虞珍晴她欺负人。” 虞妙意点头:“可即便如此,您也算间接地帮助我了,不然我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怎么说我也是要道谢的。” 林菡荷惊讶地问:“这么说……你被她针对了很多次?” “是也不是吧。”虞妙意无奈地耸肩:“习惯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林菡荷本就倾斜的天平彻底歪在虞妙意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在桌上。 “我知道你才是虞家贵女,我也知道虞珍晴她百般陷害你,你放心,我不会允许她下次继续害你了。” 没想到一向冷漠的林师姐会这么说,虞妙意歪头询问:“为什么?” 林菡荷:“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您为什么要帮我?”虞妙意问:“我只是个外门弟子而已,您不是和虞珍晴玩得十分要好吗?” ……这个问题可难住林菡荷了,她总不能说自己不甘心做别人的垫脚石吧,这样不是自揭老底嘛。 “我只是……不想让剑宗变得乌烟瘴气的。”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乱像,仅仅是因为资质高就可以随意侮辱族妹,甚至在仙尊的默许下胡作非为。 虞妙意笑眯眯道:“谢谢您,不过您帮我真的没有关系吗?昊沧仙尊会不会怪罪您呢?” 玄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人。 “你知道?” 她竟然知道这是昊沧的旨意,那为什么…… 虞妙意摊手:“我当初进剑宗,是听闻此处有教无类,那年得以一见确实如此。可是对别人一视同仁,为何偏偏是我们不行,所以我早就知道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了。” 林菡荷闻言哑口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就甘心这样吗?” 玄月突然开口,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别闹。”虞妙意拨开他的手:“小心今天没饭吃。” 林菡荷扫了一眼阴恻恻的玄月,说:“我觉得她说得没错,你就真的甘心吗?” 明明是虞家一脉单传的血亲女儿,明明用丹药都能堆上去的修为,偏偏要蜗居在外门寝室,明珠蒙尘。 虞妙意无奈地笑笑:“我原本生活在寺庙,现在生活在这里,都很开心,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我本来资质就差,不敢肖想得道成仙。” 玄月双手叉腰,冷哼一声:“虚伪!” ……这小子。 虞妙意忍住掐他的冲动,呼出一口气,和颜悦色地说:“我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待着吗?” 绿色的竖瞳清扫她一眼,玄月蹲在地上,不理她了。 “她是……?”林菡荷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这样怪异昳丽的姑娘,她应该从未听说过。 虞妙意前倾身体,尴尬一笑:“林师姐千万替我保密,这家伙是我在山下捡来的,无父无母着实可怜。” 就是脾气忒大。 林菡荷点点头:“内门是不许带闲人进入的,你上课不要带她哦。” 虞妙意表示知道了,一定会好好遵守规则的。 讲了掏心窝子的话,林菡荷瞧着也没什么可谈的,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你应该也明白了,如果今后有问题无法解决,来找我。” 林菡荷拍拍她的肩膀:“勤加修炼,钟沧仙尊她也是水木两系灵根,我相信你也可以。” * 虞妙意坐在院子里独酌,听到背后玄月的异动,揉了揉眉毛:“别闹了好不好?” 玄月呲牙:“你生她的气,朝我发火?”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虞妙意趴在桌子上“除了你谁还会惹我发火。” 玄月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嘴里大叫:“虞妙意你放屁!” 虞妙意把他摁在桌子上,顺毛摸摸他的脸:“求求你别闹了,我心烦着呢。” 得了便宜的玄月哼一声,拽过自己的衣摆,转身贴在她背上。 “你还说你没有不甘心……” 虞妙意被他亲密的动作吓得一愣,他趁机环住她的脖颈,幽兰吐珠一般轻语:“你进不了内门,一定很愤怒吧,凭什么那样的丑女人都能被昊沧看中,你贵为虞家嫡女,却只能和资质平庸的人呆在一起……” 他蛊惑着她,想让她明白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愤怒不平…… “你在胡说什么?”虞妙意推开他的脸:“谁教你这么讲话的?” 竟然骂虞珍晴是丑女人?说自己的室友是资质平庸? 把愣怔的玄月掰过来,虞妙意拧眉耷眼,严肃认真:“以后不许你这么说话,不能骂女子的外貌,不能说别人天资平平,尤其是不允许在外人面前说。” 玄月瘪瘪嘴:“我说的都是实话。” 虞珍晴本来就长得没你好看,赵婧她们也只能算是平庸之辈,她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实话也不能说!”虞妙意点着他的鼻子,呵斥:“太没有礼貌了,必须给我改回来。” 玄月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不放,试图想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但是他失败了。 虞妙意是认真的。 “好吧,我以后只跟你说。” ……这勉强算是成功了吧,虞妙意推开他,无语了。 “还有,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往我身上贴,男女授受不亲。” 玄月眼泪汪汪:“我可是女孩子呀。” 虞妙意怒了:“你还想狡辩!你是公是母我能不知道,玄月我告诉你你今天没有鱼吃了,太顽劣了!” 玄月大呼一声不公平,追着她就要进屋,却被紧闭的房门拍在外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汪玉楼 浮光宗每年的中秋节,都会允许弟子提前申请出宗门探望亲人,虽然在漫漫修仙路上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虞妙意四人自然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出去玩一顿,她顺便囤一些玄月爱吃的灵鱼零嘴。 每到这种节日,虞家就会派人给她送上不少的法宝灵石,当然她也知道绝对不是那对偏心到山沟里的父母的主意了。 多半是族长等人商议的结果,毕竟在上界,无人不知她虞妙意才是虞家嫡传的女儿。 浮光宗连绵着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山峰,其中剑宗位于最中间,所谓中正公平,不偏不倚。 虞妙意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青衣,简约的素袍对襟飘逸灵动,不施粉黛也足够娇艳动人,这是她在凡间最常穿的道袍。 李晴空、赵婧早早就有家人在山下等候,见了她们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热泪盈眶地打量又长高的女儿。 吴资和虞妙意对视一眼,她感慨道:“我好羡慕她们啊。” 虞妙意拉着好奇的玄月走在小路上,点头:“确实应该羡慕。” “对吧对吧。”吴资扯住她另一边的袖子:“你也想家了吗?” 虞妙意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吧。” 只不过不是虞家而已。 * 浮花镇是浮光宗脚下最大的商业中心,这里从入门开始就可以见到来自各宗各派的路人,极度的繁荣吸引了无数商人和修士。 在这里,有人焦急等待浮光宗开山收徒,有人投机取巧攀附鬼宗,有人不远万里只为一线商机。 毫不夸张地说,你可以在浮花镇买到任何需要的东西。 吴资这次下山,纯属是为了看花鬼楼的表演,顺带买一些可以消磨时间的玩意儿。 虞妙意就自在多了,玄月走到哪里,她就买到哪里,挥霍得十分大方。 两人约定,酉时在镇门处集合,只要一方超过半个时辰就先行离去。 作别吴资,虞妙意被玄月拉着赶往小吃街,这里老远就飘着香味,把他馋得走不动道了。 “快点快点!” 玄月嫌弃她走得太慢,索性松开她的手,自己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玄月!” 突然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摄住了虞妙意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凉。 暗处有一种阴鸷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随着目光距离靠近她心跳不断加速,几欲冲出胸腔。 肩膀上搭上一只冷冰冰的手,她的眼角只捕捉到身侧站了一个红衣人,比她高出两个头的身高,着实有些威慑。 “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 虞妙意正想说什么,就被面前铺天盖地的黑烟笼罩,晕了过去。 再醒来,身处最熟悉不过的童时乐园,这里原来叫……万宁庙吗。 “妙意,来了位施主,你去照顾一下吧。” 青姑笑着把一盘水果递过来,催促她快些动身,莫要把施主等急了。 循着记忆中熟悉的线路,虞妙意走到后院,听到阵阵灵动的笑声,有些微愣,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喂,你是何人?不知道这里是贵小姐的厢房吗?” 有一个梳着双发髻的丫鬟持剑拦住虞妙意,细眉微挑,大声呵斥。 “我是……” “菡萏不许无礼!” 有人截住她的话头,推开木门,柔声道:“这位应该是万宁庙的姑子吧,小奴方才失礼了,我在这里向你赔罪。” 冒犯是没有冒犯,只是…… 虞妙意腹诽,这里不都是女人吗,怎么出来的是个红衣男子? 即使他打扮得再像女人,她也不会把他认错成姑娘啊。 不过青姑曾经说过,施主的事不要多问,她就索性当做没有看见好了。 “见过……小姐。”虞妙意福身,眼皮微垂:“我是来送水果斋饭的。” 汪玉楼捂嘴笑道:“既然如此,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进来吧。” 方才明明听到有多位女子笑声,可随他进去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孤零零的一张桌子,哪里还有什么女子。 虞妙意心里呵呵一笑,突然想拔腿就跑,这鬼地方绝对有蹊跷! 谁知汪玉楼拉着她一起坐下,捻起一颗葡萄欲送入她口中。 “你也辛苦了,尝尝吧。” 水莹温软的手指,混合着剔透的汁水,红艳勾人的指甲含着一颗饱满多汁的果实,轻轻的,慢慢的凑到虞妙意唇边。 那唇形优雅含笑,此刻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真想让人用物什看看填满其中的绝美模样。 汪玉楼眯了眯眼,突然有些兴奋,再不拒绝的话,就要塞进去了哦。 他现在极其感谢虞珍晴,她真的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礼物,一件绝艳的玩具。 就在虞妙意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含住到嘴边的软圆珠子,晶莹粉嫩的唇瓣轻轻擦过汪玉楼的指尖,她甚至不自觉地用舌头抵了一下,隐秘的柔软含羞半露。 喉头上下滑动,汪玉楼歪头问道:“好吃吗?” 他可是特意剥了皮的哦。 甜滋滋的水也多,虞妙意点头,含糊不清:“确实不错,谢谢了。” 汪玉楼把果盘拉到自己面前,拨开另一个葡萄,笑着问:“还吃吗?” 那种眼神,那种声音,仿佛……很想她答应? 虞妙意不留痕迹地抖了抖,摆手拒绝:“您还是自己吃吧,我要回去了。” 好奇怪的人啊,再呆着她就要哆嗦了。 汪玉楼失望地放下软塌塌的葡萄,再次询问道:“那橘子怎么样,我也可以亲手喂你哦。” “我不吃了,真的。”虞妙意嘴唇一张一合,吸引了他的视线。 半天过去了,汪玉楼缓过神,轻轻地嗯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开了! 虞妙意无奈地重复方才的致辞,换来对方的托腮质疑:“你不喜欢我?” 汪玉楼慢慢地靠近她,直至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吐气如雾:“我可是很漂亮的。” 他对自己这副皮囊是最满意的,毫不怀疑不能引诱虞妙意。 温热缠绵的手在她背上流连揉搓,暧昧的触感让她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别碰我!” 虞妙意拍开他的手,愤怒了,为什么一个两个大男人都喜欢摸她! ……等等,还有谁? 趁着她呆滞思考的时间,汪玉楼搂住她的脖颈,笑意盈盈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都可以满足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幻境 虞妙意盛情难却,被半强迫地塞了几瓣橘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厢房,脚步慌乱。 面前再不走怕是要吃撑了。 回到寝室,青姑已经等候多时,见她面露难色出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虞妙意扑到她怀里,像小儿一样抱怨:“那厢房的男施主太过难缠,我硬是把果盘吃了大半。” 青姑粗糙手掌在她光滑柔亮的黑发上抚摸,她笑意盈盈地问:“不好吃吗?” 虞妙意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衣摆,闻着舒服的檀香味,嘟囔:“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施主看着我吃不下去。” 青姑蹙眉:“方才你说……男施主,那厢房里住的都是女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连您也觉得我不分男女?”虞妙意抬头,无奈:“他分明就是男人,不过长得比较好看罢了。” 岂止是比较好看啊,一见惊为天人。 若是他是女子,虞妙意肯定不对她如避如洪水猛兽。 “是吗……”青姑摸摸她的发旋:“既然如此,今后就由你负责汪姑娘…公子的厢房吧?” 虞妙意从她怀里抽身,瞪大眼睛抗议:“我不要去,他太奇怪了!” “胡闹。”青姑说:“妙莲和妙洁都回家去了,现在万宁庙就你一个闲散小辈,难不成我去?” 妙字辈一共有四个人,负责接待寺庙留宿的女施主们。 “不是还有锖玉、锖洲他们吗?” 让男子照顾男子不正合适。 青姑掸掸衣摆,和颜悦色,没有半分不快:“既然他做女子打扮,咱们就当他是女子,或许他也有苦衷呢。” 或许……他是为了躲避什么才来到这里,不然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何苦扮成女儿状。 虞妙意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利落地应下来,她一定会让他宾至如归。 * 万宁庙处于万宁山脚,正值春末,庭花依然不谢,于幽雾中倾吐芳华,舞尽争春之资,虞妙意就是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找到浅眠的汪玉楼的。 她本意是想询问他今晚是否和姑子们一同用餐,或者是在别院自行解决。 看来现在来的不是时候。 “既然都来了,陪我聊聊天吧。” 身后的红衣男子微微起身,以一种伏低的姿态仰视着树荫下的青袍少女,眼神氤氲潋滟。 听了青姑的劝解,此刻再看他,竟没了当初那般惧意,心里只有淡淡的无奈和硌应。 他要是不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她就好了。 虞妙意拂去石凳上的花瓣,自然地坐下:“你要和我聊什么?” 汪玉楼捂嘴轻笑,像一条没骨头的蛇匍匐在桌面上,歪头看她:“你今儿不怕我了?” 明明昨日还躲得要命。 虞妙意扫他一眼,语气冷淡:“我为何要怕你?” 就是这个眼神! 汪玉楼手指微动,紧紧地用目光摄取她的注意,可那琉璃一样的眼瞳很快就掩藏在半垂的睫毛之下,让他无法捕捉。 “是啊,你不需要怕我。”汪玉楼站起来,抖落满身桃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粉雨,遮盖住她的视野。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虞妙意身后,丹寇染红的手指轻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我不会害你的。” 力道适中手法得当,捏得虞妙意十分舒服。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少女仰起头,一片粉色花瓣打着旋落在她脸颊,给她染上一抹春色。 像是被蛊惑了,汪玉楼眯着眼缓缓靠近,看着她瞳孔里的倒影,是如此的痴迷和沉醉,低声叹道:“是什么?” “越漂亮的人,话越假。” 汪玉楼被她轻轻推开,站立在铺满花瓣的地上,好半天回不过神。 漂亮是在说他吗…… “谢谢夸奖。”他笑起来,无意间流露出一丝本音:“可是你也很美,所以你也是骗子吗?” 虞妙意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回敬给自己,无奈地揉揉眉心,被怼的哑口无言。 “所以……”汪玉楼半扶在她肩上,问:“你会撒谎吗?” 靠的太近了! 虞妙意冷着脸推开他,呵斥:“离我远点。” 看小猫咪生气了,汪玉楼识相地后退两步,抬手妥协,美艳的脸上浮现一丝包容:“好好好,我退后了,总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虞妙意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虞妙意很快恢复了最初清淡的态度,点头:“我从来不会撒谎。” 汪玉楼笑道:“那乖孩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接近吗?” 这还有什么原因,男女授受不亲,他是真的傻还是装的傻。 “我……”“乖孩子不要撒谎,否则会得到惩罚哦。” 汪玉楼笑眯眯地盯着她,眼神暴露直白,让人都会联想到不好的场面。 虞妙意扶额,有气无力地说:“这位公子,您是一点都不害臊啊?” 隐藏的身份就在这一瞬间被揭露了,他也没有恼,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她走了两圈,直把她看得毛毛的。 “你是第一个人认出我性别的人。” 他这句话用的是原声,虽偏尖细,但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悦耳男音。 虞妙意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的模样,微微挑眉:“所以?” 汪玉楼将壶中酒一饮而尽,笑:“知道我秘密的人,都这样了……”他抬起左手,露出白玉色手腕上的一串红线手坠。 “三十二颗小指骨,我可是磨了好久才这么平整。” “如果是小妙意的话,我愿意把你的骨头穿成项链,日日挂在胸口,来纪念我们的缘分相遇。” 一只冰凉的大掌抚摸上虞妙意的右手,在她的小拇指上轻轻一钩。 “我说。” 意料之外的没有得到正面回应,虞妙意就像是忽略了他的邀请,疑惑道:“被三十二个人知道的秘密也能叫秘密吗?” 她着实不太能理解。 汪玉楼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禁。 “你真是……” 他真的太喜欢她了,无一处不喜欢,这真是一件为他量身打造的礼物,他现在已经不想从幻境里出去了。 只不过很可惜,美梦终究会醒的,等她苏醒过来,就不会这么可爱懵懂了。 “……你没事吧?”虞妙意见他一会哈哈笑,一会面露阴沉,思及他的隐患,一时有些担心。 汪玉楼起身摸了一把她滑嫩的脸,轻笑着离去。 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小妙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营救 虞妙意曾经问过青姑,为什么已经一个月了,汪玉楼还不离开,青姑却只是摇摇头,不发一语。 后面半个月,她已经很少碰到汪玉楼了,只是偶尔在经过殿前的时候会被他拉去讲佛法奥妙,两人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虞妙意发现他真的十分聪慧,不懂之处只需要稍加点拨就能举一反三,令她赞叹不已。 但是汪玉楼最近的脸色不太正常,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也不如最初艳丽,看起来像一株失去滋养的牡丹。 “怎么这么看着我?”汪玉楼问她,虞妙意已经不止一次地用眼角瞥他了。 虞妙意指指他的脸,迟疑:“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汪玉楼摸摸自己的皮肤,蹙眉:“很明显吗?” 少女点头:“去看仙医吧,拖不得。” 汪玉楼扶着墙站起来,捶捶小腿,歉意地对虞妙意说:“我腿麻了,一时半会走不了,你去吧菡萏叫过来吧。” 虞妙意担忧地看他,嘴上问着:“你一个人在这里没关系吗?”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了啊。 汪玉楼轻咳两声,笑道:“这里没有旁人,怕什么,你先走吧。” 就在虞妙意的一步三回头中,她彻底离开了大殿。 菡萏此时就在厢房里来回踱步,神色看起来慌张焦急,远远地就追上虞妙意,抓住她的手:“你见过我家小姐吗?” 虞妙意是一愣:“他在大殿……” “糟了!”菡荷急得团团转:“他们找过来了,小姐会有危险的。” 虞妙意制住她的肩膀,严肃地问:“你不要着急,跟我说谁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菡荷没见过她这么冷冽的表情,面色苍白,断断续续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汪玉楼是汪员外的外室所生之女,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在家乡十分出名,这样的名声为他召来了不少的豺狼虎豹,大多是觊觎其姝色。 这一次来的,就是臭名昭着的刺史大公子,此人男女不忌,手段淫邪歹毒,被他经手过的可怜人没有几个不浑身脱一层皮,他平日最喜看女子被手下染指,让人深恶痛绝。 汪玉楼就是为了躲避此人来到偏僻的万宁庙,谁知那歹徒竟然追查到了这里。 “我在山下看到那家伙的马车了,他肯定是来找小姐的!” 虞妙意狠狠地皱眉:“你确定没看错?” 菡萏都快哭了:“我们经常被大公子堵截,怎么会认错!” 糟了!汪玉楼现在一个人在大殿里! “你快点去把后院姑子、小子们都叫起来,想救你家小姐动作就快点!” 虞妙意提起袍子,头也不回地顺着小路狂奔在寂静的庭院,惊起一片鸟雀。 再快点……再快点! 她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远远地看见大殿被一行黑衣人围住,他们甚至挟持了两位守门姑子。 现在贸然进去就是送死,但如果不进去,汪玉楼还不知要被怎么样! 虞妙意想起偏殿后的神像有一破洞,足够一人通行,连接大殿和后院,这里曾经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偷懒捷径。 她从怒神手中抽出开了刃的宝剑,心里默念着。 ——事权从急,请怒神不要怪罪。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偏殿神像后的帘子,呼呼的冷风直往她脸上灌,隐约间她还听到有女子在低泣。 还有男人间或的责骂和殴打,一口一个“小贱人”,一声一句“打死你”。 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有谁。 虞妙意怒了,她麻利地钻进洞里,躲藏在大殿的石像身后,悄悄探出一颗脑袋,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二人。 大公子蹲在汪玉楼身旁,后者被撕碎的红衣勉强能蔽体,他一边躲避对方的掌掴一边咳嗽,面上尽是灰烟余烬的苍白色。 ……看来是还没遭遇不幸。 听着大公子咒骂怨毒的声音,虞妙意胸口蹭地燃起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怒火,这是她穷尽十五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以至于她需要极力压制着愤怒,才不被大公子察觉。 现在还不行,还不行…… 虞妙意咬住小拇指,用两排牙重重地磕着,恨不得直接碾碎指骨。 汪玉楼被扇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残余的本能让他用淤青的胳膊抵抗大公子的殴打,可把他惹得更暴戾,咧着嘴抽掉皮带,重重地抽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很能跑吗?!” 汪玉楼绝望地闭上眼,嘶哑的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身体因为冰冷和恐惧抖了抖,口腔里的血液呛得他直咳嗽。 好冷啊…… 有没有人救救他…… 诸天神佛,求求你们救救他…… 那恶心的双手突然停止了动作,汪玉楼却不敢睁眼,他害怕这是另外一场折磨。 噗——这声音来自他的头顶,随着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汪玉楼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却见到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绝美得让他浑身颤栗,心跳如雷。 隐在黑暗中少女披散着头发,高高举起的利剑却吸引着万束光芒,与黑与白之间,她是最美的青色,她的眼神冷漠,却藏着温意,只对他一人的温暖…… 虞妙意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边的鲜血,一脚将大公子尚温的尸体踹到一边,嫌对方碍事,干脆利落地砍下他的头颅,踢皮球一样藏在神像之下。 “别怕了,他已经死了。” 虞妙意脱下身上的青袍,盖在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上,好像有点盖不住…… 索性撤掉供桌上的红布,披在他身上,她把汪玉楼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关怀地问:“我们先离开这里。” 汪玉楼低垂着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的让她咋舌。 “不要怕,我已经把他砍成两半了,神也救不了他了。” 虞妙意安慰着惊魂未定的汪玉楼:“再说你身上披的可是神庙的贡布,更不需要担心他变成鬼了。” 汪玉楼声音也是抖的,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脸色惨白:“你、你杀了人…还扯了贡布…你不害怕吗?” 虞妙意拍拍他的肩膀,有些吃力地搀扶着他走。 “我这是救人,为何要怕?” 如果这样也怕会被责怪的话,她虞妙意改名虞怂货好了。 ……汪玉楼把她攥得更紧了,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他不是害怕……是兴奋…… 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更为兴奋。 我的宝贝小妙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幻境 如果再来一次,虞妙意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大公子,或许对于她来说,一条再尊贵的生命,都远不如身边亲近之人的安全重要。 她搀扶着汪玉楼抄小路离开,为了照顾他的病躯不得不走得十分缓慢。 菡萏一边抹眼泪一边扶着他的另侧身体,眼圈都哭肿了。 “别哭了,你们赶快下山去吧,千万不要走大路,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去芳华镇,那里人多眼杂,一时找不到你们。” 虞妙意从口袋里掏出小把碎银和一块玉佩,塞给菡萏,拧眉吩咐道:“把眼泪擦擦,我明天中午去找你们,千万记得掩藏自己的行踪。” 菡萏感动得说不出话,不断地鞠躬道谢,泣不成声。 “别耽误了,快点走,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芳华镇。” 见汪玉楼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虞妙意微怒:“别恍惚了,你还想呆多久?” 菡萏拉着汪玉楼,焦急道:“小姐,咱们走吧。” 再不走,门外的守卫就要察觉不对了。 “那你呢?”汪玉楼紧紧地盯着虞妙意:“你要回去吗?” 虽然这家伙很奇怪,还喜欢动手动脚,但毕竟相处了一个月,虞妙意也很难不下意识考虑他。 “我回去通知所有人赶快离开。”虞妙意拍拍他的手背,同他告别:“有缘再见了。” 汪玉楼脸上挂起一个奇异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目送她离开。 “小姐!咱们该走了。” 身子被拉得一个踉跄,汪玉楼苍白病态的面容柔和下来,嗯了一声。 确实应该走了。 * “青姑!青姑!” 虞妙意还没走到寝室就叫喊着,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嚷嚷。 “都出来!发生大事了!” 可是直到她推开门,屋子里都没有人回应。 不应该啊,即使有重要客人来,后院也是会休息一两位姑子,根本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找了一圈,空荡荡的后院一个人也没有。 虞妙意一咬牙,偷偷溜回大殿,她甚至害怕已经东窗事发了。 原本应该压抑严肃的前殿也空无一人,安静得好像从来未发生过命案一般。 虞妙意蹙眉,推开半掩的大门,地面上大片的血迹也消失不见了...... 大公子的头,本应该藏在神像幕布后的尸体,都像人间蒸发一般。 “我出现幻觉了?”虞妙意拍拍自己的额头,绕到神像背后看去,那个破风的大洞也消失了。 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虞妙意愣愣地坐在蒲团上,仔细回忆方才的经历。 难道救人和杀人都是假的,是她太累出现的幻觉? 可是身上从小戴到大的玉佩真的不见了,她应该是把它送给汪玉楼了...... 汪玉楼......又是谁? 虞妙意彻底傻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只有记忆里一位美丽的红衣女子的背影,她斜倚在桃花树下,手里拎着的就是她的宝贝玉佩! “不记得我了?”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汪玉楼不知打哪里出来,修剪得当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突兀的声音把虞妙意吓得掉落在地上,惊魂未定。 汪玉楼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把她捞起来,关切道:“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句话也非常熟悉。 虞妙意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凡间的万宁庙,却处处透露着不和谐。 但是她能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小时候的住所。 “......你是鬼宗的人?” 虞妙意想起来在未来秘境时,出现在虞珍晴身边的红衣男子,看起来和这位十分相似。 汪玉楼挨着她坐下,歪头问:“你见过我?” 从不撒谎的虞妙意点头:“见过一面。” 姝丽的男子牵唇一笑,面容虽娇艳却不显女气,因为多一份英气比女子更美貌三分。 “既然这样,我们也算老熟人了,出去喝几杯?” ......我们很熟吗? 虞妙意白了他一眼,是自己注意不到的熟稔。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汪玉楼把她从蒲团上拉起来,点头附和:“是我的疏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汪,名玉楼,你可以直接叫我玉楼。” 说罢对她眨眨眼,姿态自然亲昵。 虞妙意抽回手:“我叫虞妙意,妙趣横生的妙,意思的意。” 汪玉楼称赞道:“很有禅意的名字。” 称赞她的名字,就是称赞青姑的眼光,虞妙意当时就高兴了。 第一次有人赞同青姑的品味。 “对吧对吧,我的名字可是青姑取的,比劳什子重水好听多了。”虞妙意难得露出八分笑容:“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两个人一步步离开万宁庙,身后的背景在渐渐散去,归于虚无。 汪玉楼笑道:“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不过他更喜欢的,还是小妙意本身,叫什么都无所谓。 既然他这么会夸,虞妙意对他的小动作也没有太大的抵触,很快汪玉楼就得偿所愿地牵着她的手,亦步亦趋。 小妙意的手都是那么软乎,能被他整个包住。 “我们现在去花鬼楼吃饭吧,相比你也饿了。” 在幻境中呆了一天一夜,消耗了这么多精力,虞妙意确实应该饿了。 “花鬼楼?!”虞妙意突然挣开他的手,朝前跑了两步,又猛地转身:“糟了,我把阿资给忘了!” 惨了惨了!她回不去浮光宗了。 汪玉楼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询问:“很重要吗?” 比跟他相处还重要吗? 虞妙意重重地点头,苦着脸:“我可是剑宗外门弟子啊,中秋只放一天的,今天还有课。” 抬头看看昏暗的天色,她苦恼地蹲在地上,抱头。 “完蛋了,昊沧仙尊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要被逐出师门了。” 汪玉楼俯视着她,掩盖住自己的神色,声音依旧温柔:“来我鬼宗不好么......我可不会这么对待你。” 虞妙意根本就听不进别的话,愤愤地跺着地面。 怎么会把时间忘了呢?! ......不愿意吗...... 汪玉楼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脸,抹平她的眉头:“都已经这样了,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吧。” 虞妙意怔怔地看着他,从他的眼里倒影出了自己皱巴巴的小白脸,良久哀叹一声。 “话虽如此......不是那么简单的......算了。” 汪玉楼摸摸她的脸,提议:“要不你在客栈住几天,我帮你想办法和朋友们联系?” 虞妙意睁大双眼,惊喜道:“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汪玉楼攥着她的手腕:“我们是朋友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好奇 虽然这么说,虞妙意仍然愁眉不展,欲言又止,却无从开口。 浮光宗的规矩十分严格,如果被昊沧仙尊知道她违反规定的话,他一定会更加厌恶她的。 汪玉楼落座,掀开纱帘,无奈地问:“真的有这么怕他吗,一个老古板而已,都不见你怕我。” 虞妙意长叹一声,脸皱成一团:“这不一样。” 她可是废了老大劲才进的浮光剑宗,现在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被逐出师门,青姑知道了会伤心的。 “我可从来没有违规过。” 青姑的从小教育让她长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可不能在现在破了例。 汪玉楼看着她的表情千变万化,最终归于平静,好奇地问:“想开了?” 结果已定,任她百般苦恼都是回不去的。 “想开了。”虞妙意抬头:“明天我亲自去宗门请罪。” 这样的回答是汪玉楼没想到的,他不满意地蹙眉:“可是你会被逐出师门,也不要紧吗?” 虞妙意当然想过这个后果,但自己的错误断不能再掩盖了,况且阿资她们一定很担心她,说不定她们也会受到牵连。 “不这样我于心难安。” 虞妙意定定地看向汪玉楼:“不要劝我,我们还是朋友。” 汪玉楼手指微动,面上扯起笑容:“如果我非要留下你呢?” “你留不下我的,玉楼。”虞妙意倾身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堪堪包裹住他的一只:“虽然我们只见了两面,但是我真心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是应该互相体谅的,我如果违背本心......我会愧疚一辈子。” ——所以你当初是因为本心才救我...... 汪玉楼反手握住她的手,真心诚意地笑道:“既然相互体谅,我也和你说说我的本心......” 他的赤色眼瞳波光粼粼,好像有一块柔水在其中旋转,吸引住了虞妙意的全部注意。 脑袋昏昏沉沉的,虞妙意腾出手撑着额头,低声喘息。 太奇怪了,自己是生病了吗。 汪玉楼清冷的声音从面前飘过来,直往她耳朵里灌:“你愿意......和我双修,成为我的道侣吗?” 什么,他在说什么...... 虞妙意想要细细分辨,眼前一圈一圈地打转,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彭地一声翻倒凳子。 汪玉楼眼疾手快地抱住她,面上尽是满足的笑容,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妙意。” 你现在是我的了。 窗外响起一声凄裂的猫叫,汪玉楼袖口一挥,烦躁地把窗户合拢。 哪里来的野猫打扰他的好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虞妙意放在床上,脱下她的鞋袜,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紧闭的双眼,轻笑一声。 真的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怎么会有人长得如此合他口味。 他的手背贴上虞妙意的脸颊,温温软软的触感让他喜不自矜,兴奋地难以自拔。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官,他抚上自己的心脏,感受其猛烈的跳动,咧开嘴笑了。 看着自己两天没换的红衣,汪玉楼嫌弃地皱眉。 这是小妙意的第一夜,不能唐突了佳人,得先沐浴干净。 他俯身吻住她的额头,轻声呢喃:“等我,小妙意。” 朱红色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红色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床上本该熟睡的少女骤然睁开眼,先是呆愣地捂住额头,继而翻身下床看向窗户。 “玄月是你吗?” 她小心地打开窗户,和屋檐上蹲坐的黑猫对上视线。 玄月绿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她,见她无事,才阴阳怪气地开口:“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虞妙意麻溜地合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怕他呆会就回来了。” “你怕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 玄月分明地听到二人的谈话,对汪玉楼诱导她去鬼宗十分不满,但也分辨的出他并无恶意。 “......是,但是......”虞妙意难以启齿:“哎呀你不懂,他对我的心思不纯洁,快跑吧。” 玄月虽然好奇,但对于虞妙意的要求从未拒绝过,他尾巴一甩就跳到房脊上,回头示意她跟上。 虞妙意手脚并用地爬上房,却因湿滑打了踉跄,怀中啪地掉落一本册子,灰扑扑的不起眼。 可是封面上硕大的《春宫XX》四个字让虞妙意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捡起来。 “给我看看!”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人形,快速地从地上抄起册子,洋洋得意地举起来:“你藏了什么宝贝。” ......该死的汪玉楼!! 虞妙意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除了她,就只可能是那个爱动手动脚的家伙了。 她干巴巴地说:“玄月,这不是你能看的,把它还给我。” 就是这句话捅了他火气了,找她两天,她跟别人玩的不亦乐乎,家也不知道回了,现在还有秘密背着他。 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玄月瞪着眼翻开第一页,在虞妙意逐渐尴尬的视线里双颊通红,眼神飘飞。 这,怎么都是男男女女的那档子事啊,里面的主角竟然还是虞妙意本人! “这不是我的!”虞妙意大喊道,心如死灰。 玄月不敢再看下去了,却对里面的内容心痒痒得好奇,于是拎着书跑远了,偷偷塞进口袋里。 虞妙意追到他的时候玄月正站在垃圾桶旁,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我把它扔了,你不许捡回来。” 虞妙意腹诽道,谁会捡啊,她还要脸呢。 “你真的扔了吧?” 玄月几欲炸毛,像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为什么要留着啊,你别污蔑小爷!” 口袋里的硬册子还挺扎人。 当时两个人距离太远,她没注意到册子的去向,既然他这么说,应该是没错的。 虞妙意点头:“那好,我们赶紧走吧。” 再多呆一刻她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玄月披散着黑发,拽着她的手腕,别别扭扭地跟着她。 但是一碰到她,他就会想起书册里的画面,姿势之多画面之香艳让他心脏怦怦跳。 如果真的是她...... 玄月偷偷打量着虞妙意的侧脸,光洁柔嫩,在夜色里翻着萤光,她的面部柔和清淡,和画里的双颊潮红实在很难联想在一起。 但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风光,一定很美吧...... 玄月扣上她的手腕,浑身像过电一样难受,他瘪瘪嘴,又偷偷瞅了一眼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逃脱杀局(上) 事情变成现在的局面,是虞妙意意料之中的结果。 如果不是鸿光仙祖下达了命令,她或许会得到更严重的惩罚,此时跪在宁晖堂也只是暂时的手段而已。 黑漆漆的小堂里只有冰冷的地砖,阳光余晖照射进丝丝缕缕的温暖,勉强照亮她的视线。 昊沧仙尊果然很生气啊,她低垂着头回忆,当时她是自行通报宗门的守卫,不顾玄月的反对执意领罚。 一个错误如果要用另外无数的错误去掩盖,还不如一开始就接受坦诚的后果,这是她为人处世的信条,显然头脑简单的玄月无法理解。 最坏的结局无外乎是通知虞家把她赶出宗门,但这也是她内心一直期盼的,她不愿意在虞珍晴身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她焉能不知对方处心积虑要置自己于死地。 念及虞家的养育之恩,虞妙意不会动手伤害虞珍晴,惟有远离。 只是十分对不起赵婧她们,她们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不开心的,说不定还会哭得很惨。 但是人活在世,就不要畏惧别离,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只是这个日子提前了而已。 “妙意......”门口传来小声的呼唤,隐隐约约有人轻叩堂门。 虞妙意回头看过去,阳光被一个人影遮盖住,她蹲在门外朝里面递什么东西进来。 “妙意。” 是赵婧! 虞妙意急忙跑过去,贴着门缝看她,蹙着眉:“你来干什么,不怕被连累吗?” 赵婧哭得眼眶都肿了,她固执地把东西塞到虞妙意手心,摇摇头:“你会出来的,我们还会是朋友对吗。” ......两人都沉默下来,虞妙意更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是虞家的女儿,肯定不会被罚的。” 赵婧焦急地想要听到一个答案,来确保她不会因此与她们分道扬镳,借此安慰自己。 虞妙意无奈地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说:“你心里也知道,没有哪个外门弟子违规了能逃得掉惩罚,我自然不会例外。” 虞家嫡女又能怎么样,不也是一样的笑话。 赵婧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异常狼狈,她今年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姑娘,除了一心修炼最看重自己的亲人朋友了。 修仙之路何其漫长,一旦虞妙意离开浮光宗,她们此生就难再次相遇。 虞妙意不会不知道这个结果,但是...... “你还有阿资她们,你还有你的景愿,不要光顾着替我伤心啊,我以后也会好好生活的。” “每年我都可以上山找你们玩啊,或者等你开宗立派了,你可以收我当徒弟。”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她们都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却只自顾自地互相安慰,聊以慰藉。 宁晖堂是不允许探望,赵婧肯定是溜进来的,如果被守卫发现了,她肯定也要遭殃。 “快点回去吧,你也劝劝阿资她们不要再管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见赵婧迟迟不愿离去,虞妙意冷下脸:“你走不走?!” 从来没看到她这般冷脸,赵婧明白到了必须分别的时候,她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她。 直到她逐渐淡出视线,赵婧才忍不住泪洒下来,边哭边跑。 * 青姑曾经说过,不要害怕做错事,虞妙意也从未因为此事感到愧疚,或许说是因为她根本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晚时。 记忆截至在玄月松开她的手,接着就是一阵恍惚,她跟汪玉楼走在大街上...... 或许可以问问汪玉楼发生了什么? 但是思及他对自己的态度,虞妙意蜷住拳头,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大概就是一种我把你当朋友,你对我居心不良的荒诞之感。 年久失修的宁晖堂呼呼地漏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耗子快速打脚边溜过,溅起一阵灰。 方才赵婧给的是一瓶药丸,虞妙意打开闻了闻,是宗门里针对需要长久任务的弟子们研制的饱食度高的辟谷丹。 这小瓶里装了十几颗药丸,想来她是花了大力气弄来的。 虞妙意全身上下的法宝和戒子都没收走了,甚至昊沧仙尊还在她的膝盖上加了一道法术,让她无法直立起来。 尽管她根本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门轻微地晃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道清脆的猫叫从她背后扑来。 玄月落在她肩膀上,舔了舔被灰尘弄脏的爪子,轻哼一声:“都说了不要回来,让你不听我的。” 虞妙意把他捞下来,挠挠他的下巴,听着他舒服地打呼噜,并不回答。 “我们逃走吧,反正鸿光那个家伙不会追究的。” 虞妙意不赞同地说:“那是仙祖,你不许侮辱他。” 玄月嫌弃地蹬腿,分毫不使劲地踹她的手腕,哇哇大叫:“我不管我不管,你要跟我走!” 他才不会改变对那家伙的称呼呢。 “我身上有禁咒。”虞妙意说:“况且浮光宗不是你的家吗,你为什么也要离开?” 玄月无法反驳,他总不能说这是鸿光的家,两个人分不开被迫相处在同一屋檐下吧。 他化成人形,跺脚:“禁咒我会解开,别的你不要问了,戒子我都给你拿回来了。” 玄月手里晃荡的正是被昊沧收走的储物戒子。 “你偷东西?”虞妙意顿了顿,抬头看他。 玄月闻言炸毛跳脚,大声反驳:“怎么叫偷,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是物归原主。” ......好吧,物归原主。 虞妙意锤锤有些僵麻的膝盖,问他:“我来都来了,现在再逃跑,不是罪加一等吗,你放过我吧。” 玄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语气焦急:“你今天必须跟我走,现在立刻!” 虞妙意诧异地皱眉,盯着他紧张的面孔,半晌才吭声:“你不给我个理由吗?” 理由,还能有什么理由! 玄月气得咬牙切齿,鸿光那个家伙已经知道他在虞妙意这里了,也应该感应到了他的心思。 现在肯定在跟昊沧老贼商量怎么处理虞妙意呢。 如果只是区区的几鞭子,玄月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但是他十分了解鸿光,他出手从来不留祸根。 虞妙意此次不跑,必定在劫难逃。 “我只能告诉你,昊沧要杀你,所以你得跟我走。” 此话一出,饶是虞妙意都不可思议,她怔怔地重复道:“杀我?” 玄月拉起她,麻利地解开她身上禁咒:“对,他们都要杀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逃脱杀局(下) 看着玄月十分轻松地取下堂门上的锁,虞妙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他......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无论是对仙祖的态度,还是对信息的了解程度,都不应该是一只普通灵兽能接触到的。 虞妙意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静静地等着玄月的回答。 他说或者不说,她都不会为难他。 少年手指微顿,隐在黑暗中的侧脸晦暗不明,他沉默地推开门,走出去。 虞妙意叹了一口气,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的,不想说大可不说,我不会强迫你的。” 她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那就愿意相信玄月是为自己好,即使会让她感觉困扰和不安,但是只要他不说,一定是有理由的。 玄月化作一只黑猫跳到她的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慢悠悠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以后会知道的。” 至于是什么时候,至少要先离开浮光宗吧。 如果猜得不错,昊沧在禁咒解开的一瞬间应该就察觉到了,现在恐怕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得快点离开,否则就会被鸿光抓个正着。 现在为止,唯一能离开浮光宗的地方只能是后山崖,被结界封印住的浮光宗禁地。 禁地之所以成为禁地,是因为那处寸草不生且暗藏杀机,自从爬过山头之后,禁地的风景就骤然巨变。 绿草地与焦土分割出一条明显的界限,线的那头是灰褐色的裸露土壤,燥热的尘土卷挟着漫天飞舞的黄沙铺天盖地而来。 这里完全不像是仙门该有的样子。 玄月伸手触摸淡蓝色的结界,片刻之后就豁出一片大口子,滋滋作响。 “他们追过来了。” 他回头,远处的天空乌压压地盖住了整片山头,大有黑云压城之势,那是昊沧的守卫的标志服装。 虞妙意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变色微微变化。 “快走!” 玄月拉着她的手快速穿过焦土,地面一股一股地向上冒热气,他升起护盾将虞妙意保护在其中。 天边响起一声巨响,滚滚雷电直朝着二人砸去,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一道又一道闪电劈在两人身后。 ——孽徒! 昊沧仙尊的冷漠愤怒的声音乍起,在虞妙意的脑海中盘旋,十分霸道,似乎想要以音为媒限制他们的行动。 “无耻老贼。”玄月咒骂着,架住虞妙意逐渐瘫软的身体,脚步不停地朝悬崖断垣处奔跑。 眼看着黑漆漆的悬崖就在眼前,虞妙意免强打起精神,咬紧后槽牙。 她现在真的确定昊沧仙尊想要杀了自己。 但是为什么......? 玄月抽空拍她的脸,低声说:“醒醒,我们要跳下去了。” 虞妙意勾勾手指,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都听你的。” 昊沧仙尊紧追着二人,自认为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本该毫无退路才是,谁知一黑一白双双坠入深渊,毫不犹豫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悬崖下是枯骨河,哪里从未活着走出一个东西,更别提修为低微的虞妙意两人了。 “仙尊,现在如何是好?” 虞珍晴强迫自己不要露出惬意的笑容,低垂着头拱手询问。 昊沧站在阴风阵阵的崖岸,紧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渊,眼神冰冷淡漠。 “彻查崖底,死要见尸。” 以虞珍晴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想费力去追寻一个大概率死掉的胞妹,但是既然仙尊发话,她焉有不执行之理? 她俯身应道:“弟子领命。” * 而那两个本该瞬间被枯骨河吞噬殆尽的人,意外地砸中了半空中巨大的鸟,只听一声凄凉的惨叫,怪鸟翻飞着摔到岸边。 虞妙意被摔蒙了,好半天才扶着额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所及是一大片红艳艳的赤色。 再往上看,竟然是那只熟悉的火凤凰! 玄月因为及时化成原形,免于受伤,此刻正好奇地巴拉着昏迷的赤麟,甚至想揪下一两根羽毛私藏。 “别动他。”虞妙意抱起黑猫:“他救了我们。” 玄月喵喵叫:“凑巧而已。” 赤麟就是在二人的热切注视下睁开眼,他正欲暴跳如雷,却对上了虞妙意歉意的眼神,顿时卡了壳。 “你没事吧,赤麟。” 虞妙意说着就要扶他起来,看着巨大的翅翼无从下手,算了还是让他自己站起来吧。 赤麟昂起头,忽地化成人形,一鼓作气地搂住她的腰,在她颈窝上蹭了蹭,欢呼道:“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还是没找到自己的姐姐啊。 虞妙意悬空的手无处安放,只能象征性地抚摸他毛糙的红发:“你没事吧,我们刚才撞到你了。” 玄月一把拉开二人,用自己的身体隔开赤麟,怒斥:“不许你碰她,臭鸟。” 赤麟也不恼,看着他还没虞妙意高,还扎着两个滑稽的发髻,一副没张开的小姑娘模样,大度的不和他计较。 “姐姐你们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了?” 赤麟左右打量她,见她除了面色发白,身上并无暗伤才彻底放心。 虞妙意拉住玄月,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此时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赤麟维她命是从,忙不迭地化成凤凰,拍打着翅膀,示意她们上来。 玄月嫌弃地撇嘴,哪里来的傻鸟。 “谢谢你。”虞妙意坐在他的肩上,低下头贴在坚硬的羽毛上:“可以走了。” 视线陡然高了起来,呼啸而过的风被火凤凰宽大的翅膀尽数遮去,他越飞越高,很快就窜进了云层,与日月齐天。 虞妙意感慨:“这就是元婴期吗......” 玄月离她近,清晰地听见她的呢喃。 他抿唇,犹豫着开口:“你、很想变强吗?” 虞妙意回过神,笑笑:“谁不想呢。” 尤其是经历过那么多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她早就知道病灶在于:她的水木双灵根就是隔在她修仙大路上的坚固屏障。 “如果我说。”玄月舔唇:“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突破......” 赤麟摆摆头,嚷嚷着:“姐姐别担心,我家里有好多宝贝,你肯定能顺利到达元婴的。” 玄月将欲出口的蛊惑就被他堵了回去,愤愤地拽了他一根炽翎,疼得他身形不稳差点翻倒。 赤麟大叫:“你干什么,很痛唉。” 虞重水按住玄月蠢蠢欲动的手,警告似的瞥他一眼,后者沉默地扭头不语。 “对不起,他太顽劣了,玄月快给赤麟道歉。” 玄月不可置信地瞪她:“你让我跟他道歉?” 不可能!这只臭鸟坏了他的好事,他不杀了他泄愤就是仁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春将至 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小儿摇着拨浪鼓嬉笑过市,身上整齐地穿着新衣麻布;嘴中互相道着“恭喜恭喜”,时不时还小大人一般拱手:“同喜同喜。” 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教池游苑。画舫珠楼举目皆是,雕车宝马奔走鸣蹄。白日是金翠耀日,夜晚则丝绸罗绮飘香,欢声笑语于柳陌花衢。 万国闲通之地,琳琅珍宝皆汇于此,百家美味十街飘香。 楚家幺儿举着从伙伴手里夺过来的糖人,哈哈大笑着穿过人群,身后是一群追着吵闹的小孩。 “楚大齐!你抢小姑娘的东西,不要脸!” 方何生涨红了脸,拉着哭哭啼啼的小妹艰难地追在他身后,眼看着楚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彩衣人群之中,急得破口大骂。 楚齐洋洋得意地摇晃糖人,笑着舔了一口,两个方家傻蛋,慢死了。 “哥我腿疼。”方蕾抹一把眼泪,边哭边跑:“我不要糖人了,我们回去吧。” 方何生蹲下来,任劳任怨地背起小妹,瞪了一眼远去的楚齐,哄她道:“别哭了,回去让娘给你再买一个,我的那份也给你。” 楚齐看他们没追上来,停下捣腾的双腿,骄傲地一撇头,正准备就此绕路离去,后衣领却被人拎了起来。 “喂喂喂!欺负小孩啊你?” 他脸被倒吊的衣服割得生疼,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姐姐你说怎么办?” 他叫到的女子有些为难地看着不及他腰间的小孩,苦恼地沉吟一声:“大齐也不是头一天干这样的事了,要不我们去找他娘吧。” 另外一人冷哼:“我看把他脱光了扔在街上最好。” 楚齐吓得抖三抖,哇哇大哭:“别告诉我娘,你们别告诉我娘。” 他的视线里突然多出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子,她笑嘻嘻地打量他痛哭流涕的脏兮兮小脸:“你不让我们去,我们偏偏就去。” 他挤开男人的身体,挽住女子的手臂,嬉笑:“妙意我们得给这小屁孩尝尝苦头,让我看先打屁股。” 虞妙意被楚齐吵得耳朵疼,他们已经是第四次抓住他欺负通广镇的小孩了,每次都被他溜走,教训也完全不顶用。 “我觉得把他交给方家兄妹处理最妥当。”赤麟把他放在地上,晃悠两下他的衣领:“我们怎么做都是以大欺小。” 虞妙意一拍手,同意了:“就这么办。” 楚齐的手被玄月拿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像犯人一样背在身后,路上行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想必是他又捣蛋了。 楚齐在看清是他们三人之后不屑地叫嚷着:“怪鸟,你快把小爷我松开,还有你傻猫,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不是他忘记了虞妙意,只是如果他敢出言不逊,玄月他们一定会把他打得很惨的,他不想再挨一次拳脚了。 玄月抬手就将他的嘴封上,掏掏耳朵:“吵死了,小屁孩。” 赤麟一头红发在人群中极为显眼,更别提他出色的外貌了,但凡是通广镇的人没有不知道他们三人的。 “方何生!” 虞妙意扶上小孩的肩膀,在他诧异的转头中浅笑:“我们把楚齐带过来了,喏。” 楚齐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他瞪着方何生兄妹,挑衅地呲牙咧嘴。 “啪——”玄月一掌拍在他头上,阴恻恻地说:“什么表情,丑死了。” 方何生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虞妙意,攥紧了小妹的手,不敢说话,眼睁睁地看着玄月半拉半拽地把楚齐扔在他们面前。 “喂,不想打他吗,动手啊。” 虞妙意扯过玄月的胳膊,暗暗警告他一眼,才和颜悦色地对方蕾讲话:“你的糖是被楚齐抢了吗?” 方蕾平日里就很喜欢虞妙意,见她没有生气的模样,点头:“就是楚大齐抢了我的糖人。” 楚齐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泥土,嚷嚷着:“她自己给我吃的!” “你胡说。”方蕾急得眼圈都红了,生怕虞妙意以为自己在撒谎:“我只是说给你一半......你胡说。” 虞妙意抬手抹去她的眼泪,轻声安慰:“别哭别哭,我信你。” 方何生也趁机告状:“他还说黑大人个子矮,都没有虞姐姐高,根本比不上红大哥。” 玄月沉下脸,眯着眼俯身,一字一顿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楚齐默不作声,害怕地缩成一团,瞅也不敢瞅脾气极差的玄月。 “玄月。”虞妙意出声:“这是他们之间的矛盾,你不要插手。” 她转向方蕾,半蹲着问她:“你想惩罚楚齐吗?”如果她点头的话,也是无可厚非的。 方何生握紧小妹的手,给她无声的鼓励。 楚齐在地上翻了个身,扑腾着四肢:“要杀就快点,磨磨唧唧的。” 方蕾见状抿抿唇,看了眼虞妙意,再瞥一眼抱臂黑脸的玄月,小声说:“我......我觉得大齐挺可怜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玄月不可置信地凑到她面前,掰住她小小的红脸蛋,夸张地说:“你要放过他?不是吧。” 方何生也皱眉,低头问:“你忘记之前也被楚大齐抢过东西了吗?” 方蕾看向表情未变的虞妙意,踱步到她怀里,小声说:“楚齐他娘不喜欢他,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坏的,我已经不生他气了。” 虞妙意笑着摸摸她柔软细碎的鬓发:“你当然可以原谅她了,你是个好姑娘。” 她在对方震惊的目光里扶起楚齐,顺便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边说:“她原谅你了,你快点回去吧。” 楚齐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恼羞成怒地跳脚,嘴上说着“谁需要你原谅啊”,面上却红了眼眶,故作坚强地揉揉眼睛,一溜烟跑没影了。 玄月哼了一声:“等他长大了,看我不打他。” 虞妙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糖山楂,塞进方蕾手中:“送你们的新春礼物,记得跟小伙伴们分哦。” 方蕾欢呼一声扑到她怀里,开心地蹭了蹭:“谢谢虞姐姐,你真好,也祝你新年快乐!” 玄月瞪大绿色眼睛:“这是我的糖山楂!” 赤麟无奈地拽住他,维护虞妙意:“你别跟小孩子抢行吗?” “你这只臭鸟傻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私人物品不能随意送给别人啊!” 赤麟抓住重点:“所以你的东西怎么会在姐姐戒子里?” 玄月卡壳了,支支吾吾无法回答,恼羞成怒地踩了他一脚:“要你管,我乐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妖物作祟 摸一把方何生的头,嘱咐他照顾好小妹,虞妙意起身同他们挥手告别。 这次他们出来,是为了医馆新出现的病例,许大夫因此火急火燎地给她通信,让她务必这几日来一趟医馆。 自从离开浮光宗,虞妙意等人便来到通广镇,成了仅有的一名仙医,一开始的日子虽然不太好过,但因为赤麟十分豪爽,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拮据之处。 “许大夫,我们来了。” 虞妙意掀开内帘,与焦急的许大夫对上视线,后者如蒙大赦地拉她进来,絮叨着:“你总算来了,快来看看这位患者是什么情况。” 再往里是一间一间的隔离床位,其中躺着位浑身长疮的病人,他的疮面淌出浓稠的黄色液体,浸湿包裹他的纱布,现在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 虞妙意本打算倾身仔细查看,被玄月拽住了胳膊。 “万一传染怎么办?”他拧着眉头:“让赤麟去看。” 火灵根的他克一切阴毒诡谲之物,用来试毒最好不过了。 赤麟点点头,掀起病患脖颈处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撕开,露出他溃烂到无一处完好的皮肤,倒吸一口冷气。 “许大夫,您是从何处找来的病患?” 虞妙意紧锁眉头,此人身上有一股属于灵根之类的气息,自从她突破至金丹期就已经能大致分辨出不同人不同气息了。 许大夫愁眉苦脸地回答:“此人是隔壁镇上的樵夫,昨日送到老夫这里尚未如此,今日却病情陡转而下。” 演变成这个样子,普通的药已经对他毫无作用了,虞妙意从戒子里掏出两只瓷瓶,这是玄月在房内练出的转息丹,还有金疮粉,一并交给赤麟。 “帮他喂药吧。” 许大夫感激地拱手:“谢谢虞仙医。” 虞妙意连忙摆手,推辞:“这不是我的功劳,全都是玄月炼出来的丹药。” 她的水平只能炼制筑基期的药物,再往上就是浪费药材。 玄月骄傲地牵起嘴角,哼笑一声:“小意思而已。” 服了药的病患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挣扎的幅度也轻了,只有起伏的胸腔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亲人呢?” 许大夫捋着胡子,摇头:“他只有一位年迈的母亲,昨天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虞妙意皱着眉头看着他,这种浑身长疮的病症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可是凡人界的病症她不敢说全都背熟了,十之九成烂熟于心;别的一成,她也是有过了解。 如果不是人界应该有的病,那就是有妖物作祟。 “玄月,你去看看他的眼睛。” 虞妙意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鼓励他,自己的修为是最低的,接触这种未知状况更加危险。 玄月虽然嫌弃,但是他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掰开他的眼,里面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正常人该有的瞳孔也涣散得不成形,已经是将死之象。 他身上的味道,更像是长久浸泡在树木汁水里的腐烂腥臭,和他樵夫的身份完全对不上。 玄月擦擦手,对虞妙意几人说:“可能真的有妖物在捣鬼,我们还要查吗?” 许大夫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妖、妖物?!” 通广镇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过妖物了,这在除夕夜怎么会发生如此恐怖诡异之事。 “大惊小怪。”玄月白他一眼:“妙意,你的意思呢?” 如果她想调查,自己现在就能顺着味道找过去。 “再等等。”虞妙意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痛苦挣扎的人,叹一口气:“或许他还能活下来。” 虽然几个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身为医者就不能放弃一丝希望。 “许大夫,这患者就麻烦您照顾了,我们明日再来,千万不要触碰疮口。” 虞妙意突然想到:“您之前没有接触他吧?” 许大夫点头:“你放心,他身上的绷带都是自己缠的,老夫还未来得及诊断,他就......唉。” 虞妙意三人告别医馆,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此刻夕阳也沉下去了,远处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昭示着喜悦的节日。 这是他们在通广镇过的第三个新年,虽然每年赤麟都会飞回去看望他的老父亲,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一起生活的。 玄月挤在两人之间,抱住虞妙意的胳膊,晃晃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虞妙意看他一眼,认真思索,半晌后摇摇头:“没、没有吧?” 玄月再次提醒道:“你之前把我的糖山楂送给方蕾了,不记得了吗?” “是,所以?” 赤麟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他想让你重新给他买一袋,唉真麻烦。” 玄月瞪他一眼,呲牙:“要你多嘴!” 虞妙意失笑:“你早说嘛,我们现在就去买。” 玄月哪里是这个意思,他瞥了一眼含笑的女子,嘟囔:“你什么都不知道。” 虞妙意侧耳问:“我不知道什么?” 玄月欲言又止,既想告诉她那糖山楂是自己亲手做的,又害怕她因此疏远自己,毕竟有汪玉楼这个前车之鉴。 “姐姐。”赤麟一拍手:“我上次看见玄月做糖山楂了,不会是送给你的吧?” 那自己没有亲手准备礼物的话,会不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赤麟!”玄月炸毛了,他跳起来踹了一脚红发男子的膝盖:“你多嘴!” 可恶可恶可恶!他怎么猜的这么准! 虞妙意赶紧按住暴躁如雷的玄月,生怕他把赤麟的头发拽掉几缕,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此类恶性事件。 “我回家亲手做给你吃,做一大盆,满意了吗?” 玄月瞪大双眼,停止了对赤麟的虐待行为,惊喜道:“真的吗,你别骗我!” 虞妙意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当然是真的。” 可是虽然这样,她哄小孩的模样让玄月又喜又气,一定是自己这副长不大的模样拖了后腿,玄月恶狠狠地咒骂鸿光。 老男人臭东西,表面上看起来道貌岸然,背地里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乖啦,我们快点回家,明天就是新年了。” 只要虞妙意稍微一哄他,玄月就什么都无法思考了,顺从地由着她摆布,只是如果她能对自己为所欲为就更好了。 玄月拉着她的手,自己这三年长高了一点,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是个少年模样,不再是先前的小姑娘了。 只是他还是没有赤麟高,甚至也没有鸿光高,真恼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鸿光仙祖(一) 大火将烧开水,接着放入一罐砂糖,小火慢煮至其彻底融化,再把一大袋择好的山楂倒入锅里,她一边搅拌一边用法术控制火候,温暖的厨房被炉火烧的通黄。 新年的钟声敲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炮竹烟花咻咻之声,虞妙意关火,满意地看着锅里挂满糖霜的山楂。 赤麟从集市上买了不少灵食,顺便搬了一张桌子摆在月华如水的小院里,两人眼巴巴地盯着厨房里的虞妙意。 “好了,可以吃了。” 虞妙意将一大碗的糖山楂放在玄月面前,用围裙擦擦手,笑眯眯地看向黑发少年:“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好多,都是你的。” 玄月拍开赤麟的手,迅速塞进嘴里咀嚼,支吾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虞妙意从戒子里取出两壶酒,递给赤麟:“来两杯?” 她也是跟他生活久了才发现对方有这个爱好,但是因为出于健康考虑,不是必要时候她从不允许赤麟喝酒。 赤麟红色的眼珠子蹭的一下就亮了,他宝贝似的接过酒壶:“谢谢姐姐。” 虞妙意替他满上酒杯,端起自己的琉璃小杯,高高举起:“这一杯,敬我所有的朋友们,当然也包括你们。” 在玄月的注视中,两个人将酒一饮而尽。 “那我方才那一杯,就是敬姐姐。” 或许他说的是早夭的火凤凰,但赤麟更愿意珍惜面前这个温柔可人的人族姐姐。 “马屁精。”玄月哼笑一声,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就要倒酒:“我也要喝。” 凭什么这么有仪式感的活动不带上他。 虞妙意正欲阻止,就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他的神色既冷淡又亲昵,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情形融合在一起,眼神是温柔的,表情却冷漠无比。 “不要管我。” 玄月昂头将壶中酒尽数喝干净,抹了一手嘴角,打了嗝,重重地放下银壶。 虞妙意和赤麟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她起身拍拍玄月的肩膀:“你没事吧。”这酒的度数可不低,他从未沾过酒,不会出问题吧。 见他没有反应,只一个劲地朝她怀里倒,虞妙意拍拍他的脸:“喂喂,玄月,还醒着吗?” 玄月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抱住虞妙意的腰,抬头嘿嘿傻笑两声。 “......妙意......妙意......” 虞妙意艰难地扶住他,应和:“对对我是虞妙意,你还认得我吗?” 玄月却只顾着傻笑,口水都要滴在她身上,一副醉的不清的模样。 这就头疼了。 赤麟主动挑起了把他背到屋里的重任,可怎么也不能把他从虞妙意身上撕开,无论他从哪个角度,都能被他轻易躲开。 在试了无数次后,两个人绝望地意识到玄月明显是在发酒疯。 所以这该怎么办? 虞妙意扶额,瞥了赤麟一眼,叹气道:“罢了罢了,你去拿醒酒药来吧。” 赤麟听话地离开了,只留下不时低笑两声的玄月,贴在她怀里不肯起身,一副黏定了她的模样。 “你不能喝酒还要喝这么多,真的是......” 谁知玄月听了这话骤然抬头,一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醒了?”虞妙意摸摸他的头,长舒一口气:“你刚才吓死我了。” 玄月慢慢地直起身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微微紧张的脸,在她关切的目光里冷哼一声。 “你......” 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虞妙意赶紧扶住他的身体,把他揽到怀中,询问道:“身体可有不舒服?” 玄月挣扎两下没有挣脱,反而被搂得更紧了。 “都说了你不能喝酒,偏偏要喝。”虞妙意将温热的手贴在他额头上,凑近观察他的脸色:“你身上很烫。” 能不烫吗,这个没用的废物一见到她就走不动道,鸿光嗤笑一声,耻于面对这样直白肮脏的反应。 今夜也多亏这孽畜喝醉了,他才能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看着眼前容貌姝丽的姑娘,鸿光仙祖淡淡地蹙眉,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感官,玄月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多。 虞妙意见他难受地闭目,更是心急,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拔腿就要朝屋子里跑,边跑边说:“再坚持一下,玄月。” 鸿光恼羞成怒地呵斥:“放手!” 可是虞妙意根本就没听到,一脚将房门踹开,小心翼翼地把玄月放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轻轻地脱去他的靴子。 “姐姐,药来了。” 接过瓷瓶,虞妙意捏住他的下巴,准备给他喂药,却被玄月僵硬地撇头躲了过去。 “乖啊,把醒酒药吃了。” 虞妙意一手摸着他的脸,一手捏着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就不难受了。” 蠢徒! 鸿光仙祖何时被这么对待过,气得眼眶都红了,偏偏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身体还在叫嚣着更加紧密的接触,着实让他煎熬。 “别哭别哭啊。”虞妙意没了辄,连连告饶:“你说你要怎么样嘛,玄月。” 鸿光感觉眼角真的有一滴冰凉的泪水划过眼眶,心里有一种久违的震惊,这真的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赤麟沉默地站在他们背后,突兀地出声:“姐,要不你直接灌吧,他吃硬不吃软。” 鸿光猛地转头,目光直射赤麟:这凤凰......他在说什么,怎么敢?! 虞妙意虽然不忍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低声叹了口气,她起身攥住玄月的两只手,趁着他没力气的时候举到头顶。 “别生气。” 虞妙意歉意地看着他,低头慢慢凑近,扑朔的睫毛几乎都要贴在他面上了,她轻轻地说:“把药吃了,乖。” 葱白似的手指轻柔地塞进玄月的嘴唇,快速将药丸渡进去。 随着玄月喉咙的上下滑动,这颗药就顺利地被吞下肚了。 虞妙意笑着松开他的手,在他粉红色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新年快乐。” 玄月幽暗的眼神紧紧地摄着她,深邃诡谲,隐藏着波涛一般的汹涌澎湃。 她掖掖被角,将他的手臂塞进被窝,安抚似的拍了拍锦被。 夜已经深了,闹了这么久,她也有些困倦。 打了个哈欠,虞妙意合上房门,跟赤麟一起退出屋子。 “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医馆检查病人。” 赤麟踟蹰,红色的眼睛委屈地看着虞妙意:“姐姐,你还没有亲我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鸿光仙祖(二) 虞妙意失笑,按下他的肩膀,让他的额头与自己齐平,重重地吻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发出啵一声。 “满意了吗?” 比玄月更有感情的新年吻终于把大孩子赤麟哄开心,捂着额头晕乎乎地飘回去了。 属于玄月的窗棂骤然由内推开窗户,玄月黑着的脸出现在窗后,阴恻恻地盯着虞妙意。 虞妙意站在庭院里冲他摆手:“怎么还不睡?” 玄月双手搭在窗棂上,问她:“你刚才亲赤麟了?” 虞妙意摊手,无奈地笑笑:“和你一样,没别的意思。” ......不可理喻! 玄月冷笑一声:“你等着吧,我一定会......” 后面的话音随着风吹散,到虞妙意耳朵里已经听不真切了。 “你说什么?” 玄月冷着脸啪地合上窗扉,隔绝了虞妙意想要探查的目光。 他的脾气今天怎么这么差,女子奇怪地抚了一下发尾,看来还是不能让玄月沾上酒。 * 翌日,医馆 许大夫捋着山羊胡子急得在一旁团团转,看着三个人沉沉的脸色更加不敢吱声。 他现在是很想问究竟情况如何,但是没看到玄月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呢吗,他要是敢开口,肯定要被这个小子一顿呛。 “许大夫。”虞妙意摘下手套,面色难看:“他救不回来了,通知他的家人吧。” 许大夫脱力地倚在柜台上,颤巍巍地问:“这是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他明明很小心地检查过樵夫的情况,昨晚他还能偶尔说上一两句话,怎么今天就突然地去世了呢。 赤麟说:“他身体里有蛊,想来昨晚被催发了。” 蛊,本来是属于鬼宗特有的产物,最初的版本只是用作调情的雌雄蛊虫,但是落入不良人手中,被改造成了各式各样或好或坏的蛊。 如果是蛊的话,就难办了。 虞妙意斜靠在墙面,紧皱眉头,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思索着对策。 玄月掰开她的手,轻轻地揉搓她被指甲扎红的手心:“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也不要太心急。”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说与他们何干,但是他了解虞妙意,真的这么讲,她一定会生气的。 “我不是心急......”虞妙意反握住他的手,叹气:“我想到一个人,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找他。” 玄月闻言变了脸色,大叫:“不行!汪玉楼不能来。” 赤麟打量着他们二人,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虞妙意也被他的强烈反应吓了一大跳,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绝对不能让汪玉楼来!” 玄月抓住她的手,又焦急又怕伤着她,慌慌张张地说:“妙意......别让他来好不好?” 那个鬼东西对她居心叵测,要是来了指不定怎么勾引她呢。 虞妙意这么纯白的一个人,谁都能把她骗走,太可恶了,明明是汪玉楼害得他当年被迫找了许久,她竟然不记得了! “可是......”虞妙意一筹莫展:“只有他知道这蛊的消息吧。” 除了他,她真的想不到还能求助谁。 玄月撒娇似的甩着她的手臂:“我们去隔壁镇上看看嘛,说不定我就能解决呢,我怎么说也是有元婴巅峰的修为呀。” 虞妙意有些为难,一时难以决断。 “我......”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玄月悄悄瞪了一眼许大夫,示意他帮自己说话。 许老头捏一把冷汗,战战兢兢地开口:“虞仙医,你不如就麻烦走一趟林杉镇吧,兴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看吧,老头也是这么想的,妙意咱们就赶紧出发吧。” 虞妙意拗不过他,况且自己也没有十分想见到汪玉楼,当时的尴尬场景历历在目。 “那患者......” “有许老头在,不要担心。” 玄月迫不及待地推他们出门,利落地合上医馆的大门:“走走走,我们快点走吧。” 虞妙意无奈地拉住他:“别推了,好好走不行吗,我不叫汪玉楼了。” “真的?”玄月瞪大眼:“你不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不叫就不叫。” 赤麟白他一眼,嘀咕了声胆小鬼。 林杉镇距离广通镇仅有十里之遥,以他们的脚程只需要一刻钟就能到达。 玄月顺着气味追到河边,在一条渡船边停了下来。看样子当时樵夫就是坐着这条船来到的医馆。 河的对岸就是林杉镇的大门,此刻排着稀稀疏疏的队伍,身上都扛着不少货物,想来应该是赶集结束的百姓。 “走桥吧。”虞妙意看了一眼停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所以还是远离它吧。 桥上也有不少身着冬袄的居民,被寒风吹得面上发红,但也难掩喜色。 虞妙意等人乍一进入林杉镇,就被这里萧条凄凉的氛围惊了一瞬,原因无他,在别人张灯结彩的新春里,这里鲜有红灯笼,甚至连对联都没有几家能够贴出来。 再往前走,有些商家竟然挂着白布条,一排接一排地随风飘荡,人人紧闭着房门,空荡的大街上人都是默不作声地快速垂头行过,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姐姐,这里妖气很重。”赤麟上前一步护住虞妙意,警惕地环视四周。 玄月动了动鼻子,嫌恶地啧了一声:“低等的妖怪而已,不足为惧。” 已经有路人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异常,但是他们只敢偷偷撇上一眼,间杂着或复杂或诡异的目光,匆匆消失在街道的角落里。 虞妙意问:“玄月,你还能分的清樵夫身上的味道吗?” “那当然,你可别小看我。” 玄月拍拍胸脯,走在最前面,沿着主道一路向前,这里的气味越来越明显,直到虞妙意都有些不舒服。 浓烈到有了攻击性。 “姐姐?”赤麟见她皱眉,以为是身体不舒服,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虞妙意摆手:“不用管我,继续追。” 玄月灵巧的身影在前面开路,一路掀开不少障碍物,底下隐藏着的奇怪妖精都被他顺手杀个干净。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他们已经数不清碰见多少个妖怪了,虞妙意是越看越心惊,小小的林杉镇竟然隐藏着这么多妖怪。 他们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啊。 玄月停在一处胡同巷子的门口,指着远处对门的院子:“味道的来源就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鸿光仙祖(三) 这是哪里……虞妙意看向玄月,无声地询问他。 “里面妖气很重。” 赤麟上前一步触摸斑驳的木门:“应该是个元婴以上的妖怪。” 他们三个人最厉害的也只是元婴巅峰,对上对方不知道能有几分胜算。 “还是看看吧。”虞妙意思索着:“如果打不过,我们还能跑。” 玄月两人见她心意已定,也纷纷答应下来。 赤麟率先推开大门,里面没有上锁,很轻松就朝内打开了,出乎三人预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风吹草动听得一清二楚,只有东面的房门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凄凉的冬风里格外突兀。 突然那扇门从里打开,虞妙意三人心头一凌,纷纷捏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凌冽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门。 ......里面走出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她扶着门槛,佝偻的身体探出屋子,对着院子张望,似乎在找寻什么人。 经过玄月和赤麟的确认,她只是个普通的没有灵力之人,虞妙意微微蹙眉,上前一步:“阿嫲,请问一下您认识林杉镇的樵夫吗?” 老妇人灰蒙蒙的眼睛转向她,语气骤然焦急:“他是我的儿子,你们见过他吗,啊?” 虞妙意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老媪,和赤麟对视一眼,她柔声道:“阿嫲,他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能和我们说说吗,放心,我们是广通镇的仙医,不是坏人。” 老人激动得双手颤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反复确认她是否是仙医,说着就要给她跪下。 “唉阿嫲,您这是干什么?”虞妙意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她拽起来,诚惶诚恐地搂紧她:“我受不起啊。” 经过她的一番解释,他们才得知,那樵夫原本是摆渡人,就是负责运送一些大型货物过河,已经过了十多年如一日的生活了。但是前两年樵夫遇到一个慷慨的客人,一句话也没有地给了他一锭银子,沉默地过了河。 事情从那个时候就变得奇怪起来,他时不时就能看见那位客人徘徊在河边,久久不肯散去。 樵夫曾经试着和他攀谈,但他从来都不回答,也不看他,久而久之樵夫就再也不答话了。 “前几日阿郎他回来和我说,那客人已经很多天没来了,而岸上多了一位身影与他相仿的女子,不上船,只是站着看着林杉镇。” 再问别的,老媪便一概不知了,只求虞重水帮忙找找自己的儿子,他似乎是生病了,但一直撑着不说。 “阿嫲您别着急,您儿子正在我们医馆治疗,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虞妙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蹙眉头,语气却温柔:“您能再告诉我们,林杉镇是发生了什么吗,这里的气氛很古怪。” 可提及这个话题,老妇人就像被扼住嗓子一样发不出声音,瞪着灰白的双眼直直地看着虞妙意等人,啊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能说?” 老妇人苦恼地点头:“对不起,林杉镇发生的事,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见从她这里获得不了更多的信息,虞妙意扶她进入内室,在屋子里感受到了更为浓郁的妖气,可身边的老人的的确确是人类没错。 玄月也狐疑地动动鼻子,环视一圈简陋的房内装饰,对赤麟摇头。 找不到妖怪的踪迹了。 * 三个人迎着腥臭的寒风走在林杉镇的大路上,鼻尖萦绕着属于妖怪的特殊气味混淆了他们的感官,逐渐有些迷失方向。 越向前走,气息越压抑,像进入了一处空气稀薄的山洞,尽管皓日当空也阴冷潮湿,冷飕飕地冻骨头。 玄月突然停下脚步,开口:“不要再往前走了,会有危险。” 前面是灰蒙蒙的一层厚雾,铺天盖地地遮住所有的建筑,与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空中漂浮着黑色颗粒,被风吹得四散起伏,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风吹街道发出的凄凉呜咽声。 凭着直觉,虞妙意也知道前面不是她能涉足的区域。 “那我们......”她刚一转头,就被地面钻出的黑色藤蔓吓了一大跳,眨眼间数不清的怪异触手就缠住了三个人的脚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拖进迷雾之中。 虞妙意慌乱之间想起汪玉楼当年送给她的一封通讯符,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候了,飞快地扔到天上,那封纸符化作一道蝴蝶飘飘然地飞离林杉镇。 她在被急速地拖拽着倒退,以至于背上火辣辣的疼,肯定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比起这个,她更加担心玄月他们。 在她的视线里,玄月是第一个被拖走的,紧接着是赤麟,最后才轮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怪。 迷雾里的飞沙走石迷得她完全睁不开眼睛,更别提反抗了,她就像猎物一般被拖拽着行驶了不知道多远,终于在一处潮湿的山洞口停了下来。 她现在才得以看清妖怪的全貌,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包裹住它整个躯体,触手在其中扭转蠕动,像一条条恶心的驱虫,它的脑袋在躯体正中间呈圆形。 它现在正面对着山洞内测,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动作颇为激动,把虞妙意甩来甩去的,差点砸到尖锐的石壁上。 得空虞妙意看到山洞站着的女人,它的身形比较高,穿着垂地的白色兜帽长裙,下半身尽数隐没在里面,被风吹起的衣摆下,是空荡荡的腿部,以及......盘根错结的树枝。 原来两个都是树精。 不知道里面那位说了什么,另一只树精显然很生气,它把虞妙意甩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山洞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虞妙意默默把喉咙溢出的鲜血吞回去,不敢动弹一下,面前这二位的修为至少都是元婴,自己小小金丹实在是不够看。 片刻后树精离开了,只留下站在洞口伫立良久的白袍女子,她偏头看了眼装死的虞妙意,提步走进山洞,伸出两根树枝把她悬吊在半空之中,虽然免去了皮肉摩擦之苦,但是勒得她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背上的伤口肯定是跟衣服黏起来了,处理起来一定会很痛。 虞妙意悄悄地睁眼打量湿漉漉的山洞,黑暗得看不清环境,只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水滴,甚至还有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呜呜声,直往她脸上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鸿光仙祖(四) 不知道树精拐了多少个弯,层层阶梯而下,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虞妙意都有些昏昏欲睡。 树枝倾斜,虞妙意顺着力道滚了下去,正好背部着地,疼痛刺激得她瞬间就清醒过来,黑暗中不住地倒吸冷气。 悉悉索索的声音渐行渐远,它似乎只是停留在这里,脚步一步都不停地再次离开。 山洞彻底安静下来,虞妙意现在捕捉到了四周异常的气氛,有无数种不同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仿佛......就在她的头顶。 虞妙意朝最近的墙壁上看去,昏暗的点点荧光照亮了对方的脸,那是一个被藤蔓包裹的男人,除了鼻子眼睛露在外面,他全身都被黑色封闭。 在他的斜上方,是一个女人,以同样的姿势被禁锢着,只是她的眼睛是半睁着,循着光看向虞妙意,在黑暗里尤其瘆人。 保守估计,这个洞穴挂着百余人,前提是不加上那些已经死亡的受害者。 男人对虞妙意眨了眨眼,又看看他微动的手部,那处的藤蔓似乎更加脆弱。虞妙意心领神会地撑着膝盖站起来,拔出头上的玉簪子,细细地摩擦最细弱的树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轻微的脆响,树枝应声而断。 虞妙意心头微松,继续朝着第二根树枝进攻,在她额上满是汗水的时候,男人的手终于从中解放出来。 男人僵硬地摊开手,上面是一块锋利的刀片,生生长在他的手心里,拔出来还有些费劲。 他扯下嘴上的藤蔓,轻咳一声:“还有时间、我们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吧。”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但是有了这个散修的帮助,这项工程快速了很多,第二位救出来的就是那位女子。 接二连三的活人被救下来,他们有的时间还短,有的已经摇摇欲坠,但都是撑着一口气拼命想要活下去。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有心情询问虞妙意的来路,也不愿意互相安慰,他们苦苦地等着最后一位幸存者的出现,然后一窝蜂地离开这里。 “该走了。”散修冷静道:“再不走它就要回来了。” 于是以他和虞妙意为首的小队跌跌撞撞地走出洞穴,却在第一个岔路口犯了难。 散修掏出一张纸,快速地叠成小人的模样,只需要对它一吹气,它就手舞足蹈地动了起来。他把它放在地上,小纸人跑得还挺快。 “我们跟上它,它能找到出口。” 一群人兵荒马乱地跟着散修弯弯绕绕地在山洞里奔跑,即使有人摔倒也会很快跟上来,在被折磨了数月之后,所有人的求生欲都到达了顶峰,没有人不想活下去,他们自然知道掉了队必死无疑。 眼看着远处出现了光亮,可是虞妙意的神色也更加凝重,她是出来了,玄月和赤麟怎么办? 百余人在洞口也不敢停留,各自四散,有法宝的用法宝,没有法宝的用两条腿狂奔,誓死要离开这片鬼地方。 “在下钟初九,一届散修,阁下是......?” 男人竟然也不急着离开,而是有心情和虞妙意寒暄,看起来并不焦急。 “虞妙意,散修。” 她现在心急如焚,四周的大雾既挡住了她的去路,也阻止她向外搬救兵,真不知道汪玉楼有没有办法,或者说他到底收没收到自己的求救信。 钟初九问:“阁下怎么还不离开?” 虞妙意叹了一口气,背上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身上的戒子也不见了,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有同伴被它们抓走了,我不能离开。” 钟初九拱手:“阁下方才救我一命,我自然要报答,不如接下来就交给在下,我一定能帮您找到同伴。” 虞妙意诧异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钟初九拿出一个小人,与方才的那个模样不同,歪歪斜斜的十分粗糙。 “请将您同伴的生辰八字告知在下。” 写上姓名的两个纸人瞬间就活了过来,一个长出黑色头发,一个长出红色头发,他们急匆匆地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山洞里跑。 “我们追!” 再次回到熟悉的山洞,虞妙意才发现这里的岔道多的可怕,他们已经跟着纸人拐过第八个弯了,可他们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来玄月他们被藏得也挺深。 又过了一会儿,小纸人的速度明显慢了,它们在一处石壁周围来回踱步,发现进不去后急得上下蹦跶。 钟初九摸了摸墙壁:“后面有空间,他们肯定就在里面。” 话虽如此,但是轰开墙壁的动静会不会伤害到里面的人,会不会引来树精都是个难题。 虞妙意沉吟一声,决定以救人为先。 “打开吧。” 她的话音刚落,背后就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让两个人头皮发麻,骤然转头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退路已经被藤蔓封住了,那丑陋的树精从中挤出一颗硕大的头颅伸到两人面前,桀桀怪笑。 “跑......跑......” 它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言语,只能依稀辨别出两个词。 钟初九从戒子里抽出长剑,横在两人面前,眉目冷峻沉着:“你在后面施法,我先上了。” 虞妙意还来不及讲话,就见他如同开弓之箭一样飞快地射出去,锵地一声,长剑和树精已经来了一次正面交锋。 树精显然是被他的攻击激怒了,松开了封住洞门的分体,张牙舞爪地朝两个人扑过来,巨大的体型逼得狭窄洞穴里的二人无处可躲,只能被迫迎战。 “我说,你为什么要攻击它啊!” 虞妙意闪身躲过它的藤蔓,却被地上看不见的石块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又是狼狈地滚了一圈才勉强躲过它的攻击,全赖钟初九吸引了它的全部仇恨。 锵锵的剑声不断,钟初九也是叫苦不迭。 哪里是他非要挑衅,是虞妙意不清楚树精的攻击方式,又恶心又磨人,只能速战速决,不然就是真的生不如死。 虞妙意抬手使出一道法术,劈断树精偷袭他的一根藤蔓,对这种情况一筹莫展,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如果他们真的被困在这里缠斗,别说救不出玄月,自己都要葬身在这里。 好在钟初九及时发现了石墙的机关,利用树精的疯狂攻击诱导它朝身后的墙壁砸去。 果然脆弱的石墙经不住它的几下攻击,轰然倒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 鸿光仙祖(五) 扬起的尘土给了两人一瞬间的逃脱空间,虞妙意和钟初九一个闪身躲进内侧山洞,躲过树精毫无章法的攻击。 墙上挂着的,不正是昏迷不醒的玄月和赤麟吗。 虞妙意扯过钟初九,示意他先把清醒着的赤麟救下来,自己去解决树精,尽量拖住它不进来。 “你可以吗?” 虞妙意接过长剑,挽了一个绚丽的剑花:“我怎么说也是浮光宗的弟子啊,你且看好吧。” 精怪较之人类,缺少系统的训练和知识,无法做到灵活多变,而这正是虞妙意所擅长的。 见虞妙意竟然还敢挑衅它,树精怪叫一声冲了过来,挥舞着黑色粗壮的藤蔓,势必要把她揍成烂泥。 虞妙意欺身躲过它的攻击,借着漆黑无边的空间与它周旋,时而跳到它头上时而骑在它的藤蔓上,甩也甩不掉,碰也碰不着。 锃亮的剑光时不时地闪烁在洞穴里,只听得锵锵的坚硬相之声,伴随着树精的阵阵狂嚎,刺耳难听。 钟初九片刻不敢停歇,很快就解下了赤麟。 红发青年乍一落地,随手挥出一团火球,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那团赤金色的火焰冲着树精而去,很快卷起热浪。 虞妙意升起护盾,趁机就地一滚,擦着火光离开树精附近,伴随着焦味和嘶吼,树精在狭小的空间里滚作一团,差点压到不远处的她。 “姐姐!”赤麟冲过去扶起她,再次甩出一个火球,眼神冰冷肃杀,这一刻属于元婴巅峰的威压彻底释放出来。 虞妙意和钟初九脸色发白,因为这高阶威压有些头疼欲呕。 树精连滚带爬地带着火星逃离山洞,见赤麟还要追过去,虞妙意半跪在地上伸手扯他,气若游丝:“别、别追了......”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赤麟赶紧检查她的情况,语气焦灼:“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钟初九蹲在地上,咳了一声:“这位兄台,您能收收威压吗,我们消受不起。” 赤麟尴尬地收起外溢的灵力,扶起虞妙意,一言不发地垂头愧疚,他真的是太蠢了。 虞妙意攥拳抵住嘴唇轻咳,指着还在昏迷的玄月,用眼神看向赤麟。 赤麟扛着玄月,虞妙意与钟初九跟在他身后,最前面开路的依旧是他的小纸人,哼哧哼哧地走得飞快。 见到久违的光明,虞妙意眨了眨干疼的双眼,对于现在四面都是雾气的环境一筹莫展,但至少四个人都好好地活下来了不是么。 虞妙意悄悄地掀开衣领,原本白皙的背上全都是淤青,再向下就是血肉模糊一片,和青色长袍紧紧地黏在一起撕不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虞妙意拢紧衣服,暗暗地扯了一下嘴角,真的痛啊。 “姐姐。”赤麟朝她招收:“这边有动静。” 混浊的灰雾中夹杂着凌厉的风,只是稍微靠近就会被割伤。若是执意要冲进去,仅一米之隔的两人像鬼影一样隐隐绰绰蹒跚于雾霾毒气中,恍惚中便会觉得自己是活死人。 但是现在厚重压抑的雾霾中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有规律地一上一下,由远及近。 虞妙意等人退后两步,紧紧地盯着光源,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不知是敌是友。 渐渐的,那具高挑的身体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火红色的长裙像凤仙花一样随风荡漾开,灰头土脸的几人乍一见到如此精致的人,不免都晃了神。 汪玉楼满意地看着虞妙意眼中的惊艳,他知道对方更喜欢自己女装模样,特意打扮成这样。 他提着灯笼走到虞妙意面前,稍稍弯腰笑眯眯地问:“怎么灰头土脸的。”说着就要用绢布擦去她面上的灰尘。 “谢谢。”虞妙意眼疾手快地抢过绢布,自己胡乱地擦了一顿,看着他:“不麻烦你了。” 汪玉楼不在意地笑笑,关切地问:“你没受伤吧。” 他的目光在虞妙意背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的腰间,意思不言而喻。 见赤麟也在看着她,虞妙意干巴巴地说:“没、没有,我们快点走吧。” 汪玉楼拉住她的手臂,狐疑:“真的没问题吗,你的脸色很难看......” “没有!”虞妙意拍拍他的胳膊:“我真的没受伤,这里不宜久留还是快走吧。” ......在她紧张的视线中,汪玉楼缓和下目光,耸肩答应了。 “既然这样,跟我来吧。” 汪玉楼提着简陋的竹灯,挥手示意他们跟上来:“妙意你要跟紧我哦,不要在毒气里走丢了。” 虞妙意听话地拽住他的腰带,一手抓住赤麟的手,钟初九左看看又看看,只好冒昧地用绳子连在赤麟身上。 汪玉楼回头看她一眼,跟虞妙意瞪大警惕的双眼对视,她琥珀色的眼睛清纯又璀璨,世界上不会有更干净纯粹的东西比的上她了。 “小妙意很害怕吗?” 虞妙意闻言摇摇头,尔后有点头,她其实有一点害怕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呆在汪玉楼身边会觉得很安心。 “那就抓紧我吧。” 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 * 等五人彻底淹没在雾霾之中,他们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无论先前和他们联系的多么紧密,在现在只能看到消失的一节手掌,再向前看也看不清了,就好像有墙壁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妙意......”汪玉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揽住她的腰:“不介意吧?” 虞妙意向后瞅,自己的胳膊半截隐没在黑雾里,手掌里是有赤麟布料的触感,但是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轮廓。 “赤麟?”虞妙意出声:“还在吗?” 雾里传来赤麟近在咫尺的声音:“在的。” 汪玉楼稍微使劲搂住她的腰,笑道:“别管他们了,都在的,你跟我不要分开。” 确定了钟初九也在,虞妙意便右着汪玉楼动作,生不起半点生气的意思,就顺着他的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甜香,一丝一缕地攥紧虞妙意的鼻子里,让她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好闻吗?” 汪玉楼贴近她,悄声问,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蛊惑她。 虞妙意再次吸了一口气,说:“很好闻,这是什么味道呀?” 男人低沉地哼笑,半晌才摇摇头回答:“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是合欢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鸿光仙祖(六) 几人在出口处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树精,它庞大的身躯倒在一旁,丑陋的头颅勉强地在呼吸。 汪玉楼贴心地遮住虞妙意的双眼,挥手将它炸成碎片,又碾碎成粉末随风而散。 ......看来他的修为远在元婴之上。 虞妙意抿唇,有些为难,自己这次被迫求助于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收取报酬”,如果真的把汪玉楼惹恼了,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呀。 或许玄月加上赤麟可以与之对抗,只需要能让自己脱身...... “你在想什么?”汪玉楼几乎都要贴在她脸上,虞妙意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淡鸢色的瞳孔,看向自己时温柔缱绻,像一轮浅海,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虞妙意尬笑着后退一步,说:“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把三个人来此处的目的跟汪玉楼说了,并且询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蛊虫......”汪玉楼沉吟一声:“此事我倒是可以帮忙,只不过小妙意你......” 虞妙意吓得猛抬头:“什、什么?” 汪玉楼笑:“别害怕,我们找个休息的地方吧,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举目四望,一个敢开门做生意的店家都没有,个个门扉紧缩,偶尔有探头出来观察的居民,在看到他们五个人风尘仆仆的时候,都害怕地缩了回去。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暂居在樵夫母亲屋子里,顺便了解一下有关蛊虫的事情。 * 虞妙意现在面临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一是让汪玉楼给自己上药,二是让赤麟给自己上药,但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想选择。 如果玄月还醒着就好了...... 汪玉楼手里把玩着药瓶,葱白的手指一点点地摩挲瓷面,眼神又露骨又暧昧。 “还是让我来吧。”汪玉楼起身,啵地一声拔出瓶塞,斜坐在床边,他的阴影把虞妙意整个裹在里面:“赤麟还要照顾......那只猫,你自己也没办法上药吧。” 话虽如此,但是看着他如此笃定的眼神,虞妙意不免也有些憋屈。 “我就不能不上药吗?” 汪玉楼靠近她,笑笑:“妙意,乖乖听话,我就不追究你上次的事情了。” 指的是她装睡还逃跑的事情吧...... 虞妙意背过身,有些报赧地褪下外衣,在他的注视中,将里衣的扣子慢慢解开,虽然说她和汪玉楼是朋友,对方也是女儿打扮,但怎么说都会难堪尴尬的。 解了四颗扣子,虞妙意把头发撩到前面,低声说:“你来吧,伤口黏住了......” 汪玉楼搁下瓷瓶,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怜爱地撇下目光,语气温和:“忍着点,会有点痛。” 他一点一点地褪下白色里衣,直到有一点阻塞感才松手,但是他的面色已经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 虞妙意细嫩的皮肤此刻面目全非,一缕一缕的血肉都粘在里衣上,大片的血痕斑驳和淤青肿胀让她看起来极其可怜。 汪玉楼此刻什么样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现在内心高涨着怒火,特别后悔方才没有收了那树精,以后好好地折磨它以解心头之恨。 “疼吗.....”汪玉楼紧皱着眉头,轻轻地用剪刀剪下一小块肌肤,才勉强向下挪了一点衣物。 虞妙意舔舔嘴唇,摇头:“不疼了。” 她在骗人,怎么会不疼呢。 汪玉楼轻柔地撒上药粉,又用自己特制的露水洗涤她的伤口,里面混杂着不少碎布和石子,如果不清洗干净可能会发炎溃烂。 两个人长久地无言,各人心里都怀着心事,直到汪玉楼处理完伤口,虞妙意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还不能穿衣服。” 汪玉楼扶住她的肩膀:“先趴着吧,伤口不能碰到别的东西。” 床上都是他从戒子里准备的锦被,柔软又芳香,睡在上面舒服得她昏昏沉沉的。 她整个背部都晾在空气里,只是下身盖了一张毯子,乌黑的长发乖顺地搭在一边,琥珀色的双眼略微困倦地看着他。 太乖了...... 汪玉楼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悄声说:“小妙意困了吗?” 对于他来说,虞妙意真的是很小一个,不仅年龄小,个头也小,抱在怀里软软的却一点肉都不少。 虞妙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沁出来了:“我想睡觉。” 汪玉楼吹灭桌上的蜡烛,低声:“睡吧,我在外面等你。” * 赤麟倚在墙上,见汪玉楼出来,便想要进去。 “她在睡觉。” 玄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截住了赤麟的话头:“喂,你对她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汪玉楼挑眉,双手环抱:“我只是给她上了药,你的脑子里怎么尽是些下三流的东西?” 但是他们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因为他们是一路货色。 玄月不顾赤麟阻拦推开房门:“我要自己看!” 虞妙意本来要睡着了,被他这猛地动作给惊醒,睡眼惺忪地看向他:“玄月你干嘛......” 可是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她又说不出指责的话,转而安慰道:“别哭啊,我已经上了药,很快就好了。” 玄月趴在她床头,目光一寸寸地扫视她的伤口,吸吸鼻子:“都是谁干的?” 虞妙意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是树精拖我的时候刮到的,它被汪玉楼杀了,已经没事了。” 玄月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确没有痛苦的神色,也没有勉强,才擦干眼泪:“对不起妙意,我当时晕过去了,没能保护你。” 虞妙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是我非要来林杉镇才出的问题,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玄月瘪瘪嘴,还是心里过意不去,但是又不想让虞妙意担心,只能假装自己放下了。 “那你先休息,我出去吧。” 玄月恋恋不舍地合上门,看到坐在院子里与老人唠嗑的汪玉楼。 ——废物。 鸿光那家伙又在嘲笑他了,玄月现在心情很沉重,不愿意跟他多废话。 ——你看不出她身上有禁咒吗? 禁咒,什么禁咒? 玄月想让他完完整整的把事情解释一遍,可那家伙又像死了一样消失匿迹了,气的他直跳脚,无可奈何。 因为在他们之间,玄月是被支配的一方,而支配他的,正是远在浮光宗的鸿光仙祖。 他玄月,不过是鸿光突破时的心魔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鸿光仙祖(七) 是的,他只是鸿光突破至化神期的心魔,是他恨之入骨的存在。 他诞生之初,就被闭关的鸿光锁定,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寂静无人的灵植园,碰到了他短暂三年一生中最美好的人。 玄月知道他也感受的到虞妙意的纯洁和温暖,或许鸿光尚未醒悟,但是他不能容忍他夺取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鸿光能听到他的心声,他自然也能感应到对方的想法。 想让虞妙意死是真的,有她玄月就会逐渐成长,到了与之能抗衡的地步,鸿光想要再处理就困难多了,不仅会影响他的修行,还会殃及众生。 ......但是,担忧她的情况也是真的。 他们就像一个灵魂分裂在两句身体里,容器怎么变化,灵魂还是那颗灵魂,会因为同样的事震颤,会因为同样的人动容。 ——是不是汪玉楼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玄月问他,可是对方迟迟不曾回应。 罢了,自己不应该对他产生期望的,毕竟鸿光修的无情道,他和虞妙意都是路上的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赤麟和汪玉楼正在探讨樵夫身上的蛊虫,钟初九扶着老媪去厨房,在她的指导下艰难地做饭,有些事情不让她知道为妙。 玄月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真的是漂亮,又白又圆,还没有彻底黑暗的天空,它也能闪烁得这么努力。 他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没有虞妙意给自己扎头发,他只能一直披着;虞妙意现在...... 玄月背靠着墙壁蹲下,无聊地抠手指,一墙之隔的她应该在睡觉吧。 * “师尊。” 梧桐树下的白衣仙人一动未动,任由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身上,良久才抬手拂去。 昊沧跪在草地上,睫毛头发盖了不少的雪,连呼吸声都显得微弱到不可闻。 鸿光喜静。 不知道这么僵持了多久,钟沧的到来打破了这场面,她跪下,拱手朗声道:“弟子不日就要闭关突破,还望师尊有所指点。” 鸿光闻言缓慢转身,白色的透明睫毛低垂,俯视着地上两位昔日的弟子,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瞳孔是泛银的灰,天地万物都无法印入他的眼底。 “你无需多顾虑。” 只要这一句话,钟沧就心满意足了,她低头应答,无意中瞥向面色微微难堪的昊沧,在心里偷偷笑话。 叫你不听师尊告诫,非要一意孤行,该! 昊沧本是他们之中天资最佳的,但是他孤傲自负,从不跟他们接触,就算现在各自开山为师,他还是时常摆着臭脸,仿佛谁欠他一般。 “既然如此,弟子告退。” 偌大的山头又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鸿光再次陷入沉默。 他确实是有意惩罚昊沧,但是理由却无法说出口。如果当初昊沧遵循有教无类的条文教导虞氏姐妹,就根本不会出现玄月与虞妙意逃出浮光宗这档子事。 虞妙意就不会受伤,玄月的能力也不会日渐增长。 可偏偏刚才他正要提醒玄月注意虞妙意身上的禁咒——那是汪玉楼两年前下的,他一出现,气息就明显了起来,昊沧却来了。 他本就看不顺眼他,这下子更是心烦意乱。 鸿光一甩袖,眼神都不愿分给他,径直离开。 “你也退下。” 回到洞府,魂镜微微发亮,玄月半睡半醒的脸放大在屏幕里,重复询问着方才的问题。 它虽然是鸿光的心魔,但本身也是独立的个体,鸿光除了能定位它的存在、感知它的心思,别的再难动作。 他看到玄月背靠的大门缓缓打开,虞妙意披着外衣扶着门槛,面色尚有些苍白,但是眼神依旧温柔包容。 “玄月?你怎么睡在这里。” 她拢了拢衣襟,轻咳两声,似乎牵动了伤口,面色更加苍白。 “你进去。”玄月握住她的手,往里带:“外面有风,你别着凉了。” 鸿光注视着虞妙意的侧脸,她现在的心情明显是非常好,因为她唇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偶尔会出现。 “瞧你头发乱的。” 虞妙意盘腿坐在床上,拉他一起坐下,摸了摸他的长发:“我帮你扎起来吧。” 说着就从手上褪下一个发圈,又拿起桌上的木头梳子一点一点地将他的青丝捋顺,面容恬静温和。 她梳得很认真,鸿光也从未见过她不认真的时候,她似乎做每一件事都会使出十分的注意力,即使是面前这个卑劣种子。 “妙意......”玄月背对着她,低声道。 虞妙意慢慢抬眼,嘴角挂着笑:“什么?” 玄月抿唇:“你伤口......还疼吗?” 虞妙意用手指拢住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分开,细致地编成麻花辫,闻言点点头:“说实话还是疼的,但是已经好很多了。” 玄月又说:“我们......不要管林杉镇了吧,太危险了。” 无论是这个镇子的秘密,还是樵夫的蛊虫,他都不希望虞妙意再插手了,她已经受伤了。 虞妙意没有讲话,而是沉默地编完整条辫子,再在他头顶上盘成一个团,用发圈固定住,接着她取下自己脑后的玉簪子,轻轻地插在玄月发髻里。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不管呢。” 玄月急忙忙地转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撒娇道:“那我们处理完这件事,就好好地生活,不要再管别人了。” 见虞妙意不回答,他急了,牵住她的手腕左右摇晃,翠绿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她,她以前最吃这一招了。 果不其然,虞妙意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现在只需要再接再厉。 玄月扑在她怀里,拱了拱:“你就答应我嘛,外面好危险的,等你修为上去了我们再帮忙啊,我可以教你学习法术,还有炼丹炼药,好不好嘛妙意?” 经此一事,虞妙意确实察觉到了等级差异带来的不便之处,虽然元婴修士不算多么稀有,但是对于她金丹来说,已经可以是致命的了。 她的确有悉心修炼的想法,玄月正是察觉到了这点才不遗余力地劝说,好让虞妙意远离危险。 鸿光对心魔不要脸皮的撒娇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无论看见多少次他还是嗤之以鼻,尤其是再次看到虞妙意的妥协,他更加愠怒了。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虞妙意拍拍他的背:“处理完林杉镇的事,我们就回广通镇好好修炼。” 玄月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 虞妙意推开他凑上来的脑袋,失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鸿光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他挨着玉桌坐下,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端着茶杯眼睛却始终无法离开魂镜。 他这是怎么了,已经很久都这样不正常了。 看着虞妙意露出的和煦笑容,鸿光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解决他才能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鸿光仙祖(八) 虞妙意被他们认定为“伤患”,一切有危险的活动都不让她参加,为了确保她的休息充足,玄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甚至连她练剑,玄月都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翩若惊鸿,皎若游龙说的应该就是面前的女子了,虽然她修为尚浅,但是那股子坚韧茁壮的气息,万折不挠的精神,都是玄月在那些老古板身上看不到的。 他很喜欢,相比鸿光也会喜欢,因为他从里到外都是愉悦的。 这样的认知让玄月又多了一丝恼火,他不能阻止鸿光偷窥她,更不能不看她,万般无奈之下他强迫自己忽略有另外一人的存在。 虞妙意的伤其实好了大半,这都是些皮外伤,本就不需要休息,偏偏他们十分紧张,她被关在这个院子里三四天了,每天只能等他们回来听消息,其实也挺憋屈。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有点想念昔日的好友,虽然她们时常会通讯,但是怎么也比不过见面一解相思之苦。 虞妙意收剑,抬手欲擦汗,面前就多了一块洁白的帕子,玄月眼巴巴地盯着她,目光殷切。 “谢了。”她抹一把脸上的汗,顺带着连脖子一块擦了,塞进袖口里:“洗干净再给你。” 玄月有点失望,其实直接给他更好,毕竟是她的贴身之物...... ——肮脏。 玄月怒了,在心里大骂他道貌岸然:你不也是这样的人,装什么装! 他就真的不曾心动吗? 虞妙意饮一口院子里的茶水,看向不言不语的玄月,疑惑:“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也没有人招惹他吧。 谁知玄月蹲在她脚边,抬着头自上而下仰视她,露出自己最无害柔软的一面,狡黠地问:“妙意,你对鸿光......仙祖是怎么看的?” 虞妙意摸摸他的脸,亲昵地问:“怎么突然说起仙祖了。” 感受到对方的一瞬间呼吸停滞,玄月咧嘴笑:“听说他是最接近飞升的修仙者,妙意难道不向往吗?” 更准确的说,难道不想与之双修,成为比肩神仙的存在吗? “这个嘛......”虞妙意冥想了一会,点点头:“我确实挺向往的。” 玄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干脆趴在她的膝头,说:“那......” “不过是以前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生活,和你们一起。” 鸿光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反正不好受就对了。 他不好过,玄月就舒坦了。 “你还没说怎么看待鸿光的呢,快点说嘛。” 虞妙意为难地抿唇:“我不了解他,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呀。” 玄月歪头笑:“那你就说,如果他是你的道侣,你愿意吗?” 鸿光听到他如此大胆的发言,眉头不耐地皱在一起,心里却怪异的没有生气,反而期待着虞妙意的回答。 “我怎么敢的?”虞妙意吓得捂住他的嘴:“你别胡说呀,仙祖哪里是我能冒犯的。” 吓死她了,还好不在浮光宗。 “哎呀,妙意你就想一想嘛,想想他又不会知道。” 玄月笑嘻嘻地闹她:“还是说你更喜欢汪玉楼呢?” 虞妙意无奈地说:“他?还不如仙祖呢,你别闹了,我想就是了。” 她还真的认真思考,沉默的样子让两个人都有点紧张,空气一下就绷起来,谁也不先出声,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虞妙意摊手:“我都不知道仙祖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子,想不出来。” 玄月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蹲不住。 老人家,确实是个八百岁的老人家,哈哈哈哈哈......... 鸿光愠怒地转身,身后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他冷淡透明的皮肤,白发白眉白瞳,怎么看着确实有点......老态? “唉,听说鸿光仙祖对徒弟很严格,怪不得会教育出昊沧仙尊那样的人呢,真可怕。” 虞妙意捏捏他的脸,示意他不要再笑了。 “对呀,他真的是个又老有可怕的人,所以妙意你下次看见他不要理他。” 虞妙意说:“你又在胡说了,我怎么能不理仙祖呢,我怎么说也是浮光宗的人呀。” “曾经是。”玄月蹭蹭她的手掌,眯起眼睛:“你已经自由了。” 而他却没有。 至于和谁双修,玄月心想,果然还是自己最好吧,又年轻又貌美,比鸿光体贴,比汪玉楼干净,最重要的还是虞妙意喜欢自己。 别提是哪一种喜欢,至少她最亲近他。 * 今天汪玉楼三人回来的晚了些,避免打扰老温睡觉,虞妙意让他们明早再来跟自己商讨对策。 她撑着后脑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思考着白日里玄月那一番没头没脑的提问,百思不得解。 玄月为什么要提起鸿光仙祖呢,明明他们应该没有半分交际,可是他的语气分明很是熟稔。 翻了个身,虞妙意面朝墙壁,琢磨着。 第一日见到玄月是在灵植园,那个时候虹石山天崩地裂,似乎是仙祖突破大喜,可是一连几个月都没能听到消息。 仙祖是出事了吗? 但是从内门弟子的反应来看,也不应该啊。 还有,离开浮光宗那一天,玄月说他们都要追杀她,虞珍晴她知道,昊沧仙尊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杀玄月这只黑猫呢。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紧紧地团在一起,急需要找到一个开头,好让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 床边突然下陷了一点,虞妙意打个哈欠,以为是玄月又偷偷溜进来,伸手就要去推。 “回去睡觉,别来闹我。” 可是入手的冰凉腰带,应该是玉质的扣子模样,可她身边没有人会用这样的腰带...... “谁?!” 虞妙意想要扭头,却被身后的人捂住了脸,他的手掌上有一股十分好闻的梅花香,宽大的手几乎能把她的整张脸给盖住,力道不轻不重,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不要动。” 那人的声音也是平淡清冷,跟他腰带透出的温度如出一辙。 虞妙意脑子里疯狂思考,究竟是谁和她有仇,她在浮光宗从未树敌,来到广通镇也一直安安分分,会有谁能躲过隔壁几人的灵力威胁她? 那他的修为至少要是出窍期吧,这样的大神她定是抵抗不过的。 想通了这些关节,虞妙意不害怕了,甚至有心思眨眼,细密的睫毛在他手心里上下快速扫过,酥酥麻麻地一路通到他的心头。 “喂,你想杀我吗?” 鸿光坐在床边,面前的小姑娘比魂镜里的鲜活许多,那股子吸引他的特质愈发诱人,她嘴里呼出的热气铺在他的手腕上,像要把他烫伤。 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虞妙意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再次问:“你是哑巴吗?” 鸿光垂下睫毛,看着她的洁白手指搭在自己身上,轻声说:“我是来杀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鸿光仙祖(九) 他是来杀她的,只能是这样。 不然怎么解释他不远万里来到广通镇,切断和玄月的联系,做贼一般进到她的房间里。 难不成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鸿光摩挲着她柔软的皮肤,虞妙意真的太乖顺了,乖顺到似乎怎么对她都不会反抗,即使听到他要杀她,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手攀在他长袖上,似乎也没有挣扎,坦然地接受了她的结局。 “那么......” 虞妙意的睫毛一上一下的剐蹭着他的手心,他似乎都能看到她的琥珀色瞳孔,现在一定是不安地跳动吧。 “我在死之前,能看看您长什么样子吗?” 呵,鸿光轻笑一声,她竟然还对他用敬语,您? 他的手缓缓下移,来到她温热的细长的脖颈处,松开了对她头部的禁锢,虞妙意慢慢地转头,目光和他相接。 ......银白色的眼睛? 还有白色的头发? 虞妙意忍不住啧啧称奇,上上下下打量他的五官,真的是太精致了,美到另外一个境界去了。 “看够了吗。” 鸿光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面对死亡的威胁时还能露出这样欣赏的眼神,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很受用。 “您为什么要杀我?”虞妙意攥住他的手腕:“您不像是杀手。” 或许是虞家父母的仇呢。 鸿光看着她,她的眼睛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阴霾,像他山头的雪,又像小溪里的水,流淌不停。 他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不能再前进半分,明明只是需要稍微使劲,她就能远离他的心魔了。 虞妙意看得出面前这位修士动了杀心,也知道自己无法反抗,小声询问:“最后一个问题,您能让我没有痛苦地死去吗,拜托不要折磨我好吗?” 如果他下手干脆利落,她就不会有痛苦了,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折磨人呢,他看起来就很奇怪。 鸿光心头微动,不解地看着她:“折磨......为什么?” 为什么会让她痛苦呢,明明两个人可以...... 可以什么,他现在也想不清楚,但是他不想再动手了,于心不忍。 脖子上的手掌缓缓松开,鸿光逐渐起身,却被虞妙意一把拽住,她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灯火。 “您要走了吗?” 她握住对方的手心,小声问:“能告诉您是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面前之人对她冷淡之极,她依旧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十分舒服熟悉。 鸿光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上,轻轻地抽回胳膊,并未回答。 他的雪色长发披散在背后,反射着皎洁月光,像黑暗里的光源,照亮了虞妙意整个世界。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我们还会见面吗?” 鸿光推开门,半张侧脸隐没在黑暗之中,他摇头,任由月光吞噬他的身躯,化作一道白雾消散。 再也不见吗...... 虞妙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神游物外。 怎么会有白发白眉白眼的人呢,好神奇啊。 * 经确认,樵夫体内的蛊虫属于鬼宗消失的一批蛊虫的变种,所幸汪玉楼掌握着所有蛊虫的信息,对他来说区区一只蛊不是问题。 对于昨夜那个白发修士,虞妙意还是有点在意,以至于频频失神发呆,惹得玄月欲言又止。 趁着前面三人没有注意,玄月拉住她,担忧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虞妙意闻言下意识地抚上脖子,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指引,但还是被玄月捕捉到了。 “你的伤!” 她一把捂住玄月的嘴,见赤麟他们没听见,才敢小声说:“我没事,你别嚷嚷。” 玄月掰开她的手,满脸怒气:“谁伤的你,什么时候?” 明明昨天睡觉之前还没有的...... “昨天晚上有人找你了?” 虞妙意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但是打死了也不能说啊。 “你别问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拢住衣领,遮住伤口不让玄月看,干巴巴道:“我们还是先处理好樵夫的事情吧。” 玄月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向前走,一定要让她说出昨晚的经过,表情看起来很恐怖,似乎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玄月。”虞妙意没辙了,只能捧住他的脸,破罐子破摔地亲他:“别问了好吗,就当是我的秘密。” 玄月被突如其来的亲吻震得面红耳赤,头顶冒烟,方才的坚定怒火一溜烟都散了。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舔了舔唇,得寸进尺:“不够,你得亲我嘴巴。” 他知道从虞妙意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但是他要趁机拿好处,不拿白不拿。 虞妙意一掌拍在他的头上,笑骂:“得了便宜还卖乖,走不走?” 玄月捉住她的手腕,不依不饶:“那就再亲一下嘛,就一下。” 虞妙意无奈地踮脚在他脸上啵了一口,转身拉着他就要走,回头却看到了停下脚步的汪玉楼在微笑着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 虞妙意故作淡定地经过他身边,解释道:“我们......闹着玩......” 汪玉楼扫一眼她背后面色红润的玄月,笑道:“好了,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种感觉怎么说,让虞妙意既尴尬又无措,明明她跟汪玉楼只是朋友关系而已吧。 此刻心情不好的何止汪玉楼一人,鸿光透过魂镜也是把心魔的罪行看得一清二楚。 昨晚他并未用力,怎么会在她皮肤上留下痕迹呢。 鸿光蹙眉,紧紧地盯着虞妙意的一举一动,隐约间确实可见她脖颈上的指印,淡淡的粉红色。 她也太......脆弱了吧。 修仙之人讲究炼魂炼体,虞妙意自然也不会落下,但谁叫他是化神期的大能,只是轻微的触碰就能造成痕迹。 虽然她两次亲吻心魔让他很不愉快,但是她也是为了回避这个问题,说到底都是他的错,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能否弥补。 鸿光坐下,手指微微弯曲,回忆昨晚她的触感,柔软又白嫩,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折断她的颈骨。 但是他舍不得,一想到璀璨明亮的琥珀失去颜色,变得和洞外的雪别无二致,他的心脏位置就会一点一点的疼。 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情况,鸿光迷茫地捂住心口,白眉紧缩,思考不出来对策。 他究竟是怎么了?只是见见她症状就会缓和许多,他要不要......抽空再找她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鸿光仙祖(十) 或许是因为消灭了树精,林杉镇的黑雾彻底散去,留下被飓风破坏过的街道和建筑。百姓们也敢陆续出来清理门户,但是对于虞妙意一行人依旧恐惧害怕,不愿与他们讲话。 赤麟在前面开路,凭着钟初九的纸人寻找先前的洞穴。 至于为什么钟初九还不离开,他说自己一届散修,本就无处可去,现在能跟汪玉楼探讨平生从未见过的事物,他非常乐意。 用他的话来说,生活那么无聊,找点乐子多好。 失去了黑雾的阻挡,他们才发现这一段路程竟然如此之长,绵延到林杉镇的后山上,看不到尽头。 樵夫得到了治疗脱离生命危险,现在正在许氏医馆修养,等汪玉楼等人彻底解决镇上的妖怪,他才可以和母亲团聚。 至于他说的贵客,应该就是虞妙意上次看到的白袍树精,树木都是雌雄同体,她肯定也能变化成男子模样;但是本能告诉她,那只树精没有恶意,甚至隐约是站在人类阵营的。 这只是一种猜测,虞妙意没有告诉所有人,因为不会有人相信,精怪自出生起就是为了夺取其他种族的养分,经过多少次的屠杀,它们已经剩下不到十种族人了。 但愿事情没有严重到需要动用武力的程度。 这是一座无名山,山峰不高却奇形怪状,如果不识路的人误入这里,肯定是轻易走不出来的,因为这里有树精。 汪玉楼五人乍一来到这里,封锁住山口的树枝就自动分开,像是欢迎他们到来,颇为诡异。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迹罕至,可入口却种着精致的小花,看样子应该是不久前才修剪过。 “走吧,看看它想干什么。”汪玉楼一甩扇子,率先走进去。 虞妙意被挤在中间,这是所有人的意思,虽然她并不想如此。 殿后的是赤麟和玄月,他们都警惕地环视周围,生怕窜出来什么猛兽怪物,攻击“伤患”虞妙意。 钟初九也被迫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见这个阵仗也是暗暗称奇,小声嘀咕:“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如此和谐的?” 但凡是一女多男,都会有矛盾和纷争,这才是常态,今日一见他们这般融洽的关系,也是大为震惊。 虞妙意尴尬了,她连忙摆手:“我和他们只是朋友,没别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钟初九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仿佛参透了什么一般。 “我懂了,一碗水端平对吧。” 他竖起大拇指,赞扬虞妙意的高招。 ......?你懂了什么? 虞妙意郁闷坏了,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吧,怎么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沿着小路走了许久,逼仄的环境在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草地,树荫洒下大片大片的阳光,把空气中起伏的细微粒子都照射的熠熠生辉。 阳光下站着一位白袍女子,她的下半身裹在斗篷里,上半身轻微地侧向他们,一头墨绿的长发如瀑布泻下来,和日光交相辉映。 “好美啊。”虞妙意出声感慨道。 玄月趁机夸她:“还是你最漂亮,别人都比不上你。” 就连赤麟都要忍不住翻他白眼,真的是个随时随地动情的小怪物,姐姐怎么会一直带着他的,真的搞不懂。 虞妙意摸摸他的发尾,摇头:“你看,她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 不,腿不是,她的双腿是树枝拼就而成,乍一看还是很可怕的。 树精转过身,和想象中一样惊艳的脸淡漠无神,她将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出声道:“我代表整座山的精怪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周围的树木摇晃着,发出阵阵沙沙声,附和着她的话。 汪玉楼甩开扇子,似笑非笑:“你特意引我们过来,恐怕是有事相求吧?” 虞妙意悄悄走到他背后,探头打量这个妖异貌美的树精,她的容貌不在汪玉楼之下,或许多了一层天生地养的缘故,她尤为空灵,和周围一切都是那么融洽。 汪玉楼的笑容慢慢淡下来,把虞妙意朝后面塞了塞。 这个小家伙,看到美人就那么来劲,自己是不够美吗,还要看别的男人? 是的,树精他的确是个男人,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禁锢在女性躯壳里了。 “我找你们来确实有事相求。”他盘腿坐下,盘根错节的下肢深深地扎进地面,随之而来的就是地震一般的颤动。 “我想让你们带我离开这座山,离开林杉镇,作为报答,我会解决林杉镇的所有精怪。” 虞妙意拽着汪玉楼的衣服,用眼神告诉对方询问缘由。 树精看到二人的互动,轻笑一声:“如果你们问原因,那我只能无可奉告。” 汪玉楼皱眉,啧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树精闭上眼,不愿意再理会他。 虞妙意眼看着汪玉楼的脸黑下来,连忙把他拉到一边,五个人聚集在一起,商讨此事。 “我觉得这个条件可以答应,我是水木两系,御兽袋正好可以放下他。” 虞妙意首先提出自己的建议,被玄月否决。 “不行!那是我的地盘。” 赤麟觉得他很搞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赤金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嘲笑。 “我也觉得不行。”汪玉楼看向虞妙意:“那家伙有古怪,我不放心搁你那里。” 主要他是担心虞妙意又收获一枚桃花,这可就不妙了。 钟初九看看汪玉楼,再看看虞妙意,说:“我觉得挺好的,只是把他送出林杉镇,应该不困难吧,况且我们都是一路的,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把他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他摆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把虞妙意吓了一跳。 “喂喂喂,我不是要杀人啊。” 汪玉楼低头沉思,就算让虞妙意带着树精,等出了林杉镇,那还不是任他处置? “那好吧,我同意,就按这位兄台的意思办。” 虞妙意完全失去了话语权,合作瞬间就变成了居心叵测的谋杀,她看了看皮笑肉不笑谈判的汪玉楼,心力交瘁。 汪玉楼走过去,用扇骨敲击手心,笑意盈盈:“我们带你走,你总该有点表示吧。” 树精缓慢地收回树枝,抬眼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汪玉楼,再瞥一眼缩在他身后的虞妙意。 “他,把整座山都烧了,能做到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很早就看得出对方是现存唯二的火凤凰,烧掉区区整座山的树精不在话下。 “你就忍心,他们可是你的同类。” 汪玉楼在给虞妙意上眼药,这样残暴的树精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月华冷笑一声,反问:“你会把猴子当成同类吗。” 本就是一些尚未开化的树精,甚至因为跟他同源困住了他,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计划(一) 最终虞妙意还是抵不过玄月的苦苦哀求,没把他的御兽袋给用了,而是掏出一个新的,恭恭敬敬地请月华进去小憩几日。 随着熊熊大火燃起,无名的山头尽数被付之一炬,无数的生灵四散着逃开,滚滚黑烟上是飞鸟盘旋鸣叫,哀转凄异。 虞妙意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去看着一座无名山,实在是不清楚为何月华要抛弃这里,明明他十分热爱生活。 再次回到林杉镇,街上若有似无的妖气已经淡了许多,再也不是先前到处都是不知名小妖的恐怖场景。 或许这件事情和月华有关,再不济他也知道些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想问,除了虞妙意之外没人愿意深究其中奥秘。 钟初九就此和汪玉楼五人告别,他在未被树精抓来之前是一路寻找父母而去,如今他要继续踏上这条旅途。 虞妙意虽有些不舍,但明白他的心情,离别时赠送了他一枚护身符作为礼物,而钟初九也偷偷送给她一沓纸人,说总归会用上的。 至于用处,钟初九只是笑,却不说,把虞妙意笑得一头雾水。 解决了林杉镇的问题,虞妙意渡河回到广通镇,在许氏医馆里见到状态良好的樵夫,他见了虞妙意三人便要下跪道谢,被玄月拦住了。 “你要是好了,就赶快走,省的我们还要照顾你。” 虞妙意斥责地瞥他一眼,笑道:“别听他的,你身体还未痊愈,在医馆里多呆几天为好,你母亲那里我们去看过了,一切安好,你且安心养病就是。” 樵夫抹了一把泪,怔怔地不做声。 虞妙意掀帘子出去,吩咐学徒每日换药,如果出现问题及时来找她,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门,四个人之间的气氛骤然间凝固了起来,他们似乎忘记了一直没有讲话的汪玉楼......? 玄月白了一眼他,讥讽:“你还要这么死皮赖脸地跟多久,没看见我们要回家了啊。” 虞妙意默默地抠手,有点心虚,毕竟是她把对方召唤过来的,现在又要赶他走,不合适吧。 汪玉楼扇着扇子,绕过他来到低头不语的虞妙意面前,语气有些委屈:“小妙意,我可是鬼宗的宗主啊,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可是听到你的消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你现在......” 虞妙意越听越愧疚,实在是良心不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下了决心。 “那你就跟着我们吧,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玄月跳脚:“不行,我不同意!” 说着他扒拉赤麟,想让对方也说点什么,可是红发青年摇头不语,抽出自己的胳膊,不想参合他们之间的事情。 多一个姐夫,多一种选择嘛。 玄月见他没有反应,只好去拽虞妙意,撒娇道:“你把他赶走好不好,我不喜欢他。” 如果搁在以前,她兴许就答应了,但是她现在对汪玉楼正愧疚,别人说什么也没办法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必须留下来。” 汪玉楼一合扇子,挑挑眉,挑衅地盯着玄月,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我们回、家、吧,小妙意。” * 不大的院子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但是幸好汪玉楼擅长做家务,更惊喜的是他还主动包揽了做饭,做出来的食物鲜嫩可口,饶是玄月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虞妙意吃着吃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汪玉楼怎么一口都不动。 还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好吃吗?”汪玉楼撑着下巴看着她,笑意盈盈:“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虞妙意默默地扒了一口饭,狐疑地瞅着他,总觉得他有些古怪。但对方完美无缺的笑容总能把心思完全掩盖,让人捉摸不透。 她在厨房门口堵住了汪玉楼,问出了自己许久的疑惑:“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跟我们说,比如为什么林杉镇会有黑雾,先前那只树精抓人是为了什么?” 玄月赤麟可能完全不在意,但是她不能,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汪玉楼的游刃有余,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即使在灰暗的厨房,他也是那么的从容不迫姿态优雅,他直视虞妙意,忽然笑了起来。 “小妙意,你的敏锐真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 汪玉楼擦擦手,站了起来,走近她。 “该从哪里说起呢,啊,就说为什么我知道那只树精吧。” 花鬼楼作为三界最大的情报网,没有什么信息是逃得过汪玉楼的眼睛,他许久之前就知道林杉镇有妖精作祟。 接到虞妙意的求救信息时,他正在处理宗门人员失踪的案子,据说是在林杉镇附近最后发出的信号,但是地处人界,他们不好私自探查,手续办理起来及其麻烦。 那只树精原是一颗大槐树,曾经吊死过上百名自杀者,阴气颇重,又得地精点化化为精怪,但是从一开始走的就是邪门歪道,以吸食别人灵气而生,久而久之胆子大到连赤麟都敢暗中陷害。 “怕是你们一进入林杉镇就被它盯上了。” 虞妙意被他拉着来到院子里坐下,听他把这一段往事娓娓道来:“而月华,他自从出生起就长在无名山,但是和别的树精不同的是,他被整座山困住,修为供应给全部的生灵,以至于他都近百年修为不曾前进。” 对他来说,无名山就是他的累赘,在百年的痛苦挣扎里,他选择向树精寻求帮助。 “本以为身为同类,只要帮助槐树精抓到你们,它就会告诉他解脱的方法,但是看来应该是骗他的。” 虞妙意恍然大悟:“然后月华转头和我们合作?” 汪玉楼点头:“是这样没错,所以你知道他尚且有危险吧,区区一个御兽袋应该是困不住他的,不如你交给我让我来看管他,我的修为是最高的,不日就能突破寂灭期,你看如何?” 寂灭啊......那真的是很高的修为了。 虞妙意取下腰间的御兽袋,递到他手上:“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喏。” 汪玉楼笑着看向她,眼里盛满了别样的复杂情绪,从她的光洁额头扫到秀气的下巴,来来回回地描摹她的容貌。 小妙意真的太乖了,乖到他都有些不忍心骗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计划(二) 夜晚静悄悄的,四周无声无息,虞妙意撑着胳膊躺在床上,不远处的小塌上是睡得正香的玄月。 虽然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但是她总有些心里不安宁,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准备睁着眼等待天亮。 白天汪玉楼的一番话确实解开了不少她的疑惑,但也有一些问题是他避而不谈的,比如为什么他对黑雾如此熟悉? 这些问题好像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按照汪玉楼的个性,他要真不想说,再怎么逼迫也没用。 叹了一口气,虞妙意侧身而睡,睁着一双眼来回打量黑漆漆的屋子,不由得想起了月华的墨绿色眼睛,和玄月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不吸光,黑沉沉得像是一汪大海。 听汪玉楼的意思,他很危险? 虞妙意慢慢坐起来,倚靠在床头,思考着:那汪玉楼会不会出事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伴随轰鸣的气流,震得虞妙意背后的窗户都在颤抖。 她披上外套,扫了一眼被惊醒的玄月,两人推门而出,就看到有一道白影从属于汪玉楼的房内窜出去,墨绿的长发在月光下是那么显眼。 月华! 虞妙意心里一沉,连忙跑到汪玉楼的门口,这里大门破了一个洞,呼啦啦地朝里面灌风,月光照射进去,屋内躺着红色的人影,蜷缩着微微颤动。 “汪玉楼!”虞妙意连忙赶过去,抬手就要扶他起来。 汪玉楼睁开眼,重重地咳嗽两声,嘴角流淌了一条血迹,把她吓得呼吸都停滞一瞬,脑袋一片空白。 “你......” 汪玉楼握住她温热的手,大掌冰凉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我、我被月华偷袭了......” 虞妙意吃力地把他扶到床上,紧张兮兮地给他盖上被子,手忙脚乱地从戒子里拿出一颗转息丹塞进他的嘴里,全程哆嗦着双手,眼眶微红。 “别、别哭......”汪玉楼惨白一笑,嘴唇像退了颜色的玫瑰,透露着枯败的气息:“我没事。” 虞妙意抹一把眼泪,坐在他床边盯着他,呜咽地问:“你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你要通知宗门的人吗,你......” 手被他抓住,汪玉楼轻轻地点头,示意她俯下身来听。 玄月就冷冷地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手指紧紧地扣着门扉,怒火攻心。 “我想......回鬼宗,这里的仙医治不了......” 他可是寂灭期大能,这世间少有人比他修为还高,虞妙意想也没想地同意了。 “我陪你回去,我们今晚就走,怎么样?” 汪玉楼没有想到计划会如此顺利,眼神迷茫地看她一眼,见她的关切不似作伪,才缓了一口气。 玄月冲过来拽住虞妙意的胳膊:“妙意你怎么看不出来他是在装啊,他根本就没事。” 本来他真的以为汪玉楼遇袭奄奄一息,谁知道鸿光突然告诉他,他好得很! 那他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骗虞妙意去他的老巢。 等她真的进了鬼宗,怎么可能出的来? 说不定玄月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黄花菜都得凉半截。 虞妙意现在十分担心汪玉楼的身体,任谁来劝都不听,甚至还觉得玄月是在无理取闹。 “赤麟。”她冲门口的红发青年招手,沉下脸色:“你把玄月看好,我跟汪玉楼回鬼宗,有事会同你们联系。” 玄月蹬着腿被赤麟举过头顶,气得无能狂怒:“啊啊啊啊!你放我下来,虞妙意你会后悔的!” 虞妙意穿好外衣,扶起“柔弱不能自理”的汪玉楼,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玄月越是来劲,她就越是狠心。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玄月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喊道:“虞妙意你不信我!你是个大笨蛋!” 赤麟腾出一只手掏掏耳朵,无语:“你别叫了,她都走远了。” “你也是个大傻子,你看不出来汪玉楼居心叵测,你就放心他们呆在一起吗?!” 赤麟把他牢牢地绑起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以为我看不出来,歇歇力气吧,别逼我揍你。” 说实在他早就看玄月不爽了,如果不是姐姐在场,他肯定要和这只黑猫打个三百回合。 * 离开广通镇,虞妙意在汪玉楼的指示下租了一条飞舟,两人此刻正坐在飞舟上,上面还有一位老态龙钟的仙医。 “咳咳......” 汪玉楼咳嗽两声,艳红的眼尾轻扫仙医,一字一顿道:“我是不是伤、得、很、重。” 满满的警告意味。 虞妙意挨着他蹲下来,担忧道:“你是不是嗓子也不舒服啊,怎么这样讲话?” 仙医尴尬地捋了一把胡子,呵呵笑着,他看面前这位红衣郎君病的真是不轻,但碍于威压,他不能说真话。 “依老夫看,如果不尽快救治,这位郎君......时日无多。” 虞妙意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背面上,眼眶通红,鼻尖也是一抽一抽的,温热的泪水蛰得汪玉楼心疼,他甚至都忍不住想说出真相。 不行!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能功亏一篑。 汪玉楼抬手抹去她的泪水,安慰:“别哭啊,快到鬼宗了,我会活下来的。” 他还要把小妙意拐回来当宗主夫人,生好多好多漂亮的宝宝,再抱给昊沧那个老贼炫耀。 虞妙意低头只是哭,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地落在他手背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都怪她,如果不是自己的御兽袋等级太低,月华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逃跑了。 仙医默默地从门口退出去,贴心地关上门,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那位郎君看起来很会哄小姑娘。 又是哄又是逗,才勉强把虞妙意弄笑,他的心情也稍稍舒适许多,他的小妙意就应该每天开开心心的。 从这以后一直到鬼宗,虞妙意都没离开他半步,就连睡觉也是打个地铺,生怕他半夜伤口发作没人陪伴。 汪玉楼心疼她,想让她跟自己挤一挤,当然也是有私心,但是虞妙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害怕睡姿不好伤到他。 汪玉楼这几天过得是既开心又郁闷,每天睁眼能看到小妙意的睡颜自然是好的,但是她完全不让自己有更多的肢体接触,说是不想累到他,影响他恢复。 自己的撒的谎,再难熬也得撑过去。 汪玉楼想,还是在鬼宗尽快回复吧,不然她一直和他相敬如宾,实在煎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计划(三) 事情有些超乎虞妙意的意料了,至少飞舟下乌泱泱的鬼宗弟子是她从未见过的阵仗。 如果她是浮光宗内门,那她应该很早之前旧习惯这个场景,但是她只是一个外门,典礼都是在外围仰视,更别提处于众人视线之中了。 还好她搀着一个比她高上许多的汪玉楼,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他们都十分担忧自己的宗主,以至于几乎要遗忘沉默透明的虞妙意。 “快请鬼医!” 人群之中批开一道供人行走的道路,很快就出来两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接过虞妙意的工作,并且把她扒拉到一边去了。 虞妙意逐渐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不知所措,心里是既担忧又迷茫,她看着红衣青年渐行渐远,自己人生地不熟,突然就没了主见。 “虞小友,这边请。” 不只是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从晃神中扯出来。 紫衣女子微微俯身,脸上带着分毫不差的笑容:“宗主吩咐我们领您去休息,跟我来吧。” 虞妙意只好跟着她远离人群,走上人迹罕至的小径,这里花草奇特诡异,就连藤蔓树木都是攀缘着墙面生长,遮天蔽日地笼罩着整个院子。 在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紫衣女子停下来,推开一扇房门,对她说:“这就是您今后的房间了,您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找宗主。” ......去找汪玉楼? 虞妙意莫名觉得不对劲,环顾四周干巴巴地说:“那、那我现在可以去找他吗?” 女子微微笑:“当然可以,需要我替您带路吗。” 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虞妙意抠手,尴尬地摇头:“算了,他现在应该需要治疗,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紫衣女子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轻声说:“不算打扰,宗主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越说越不可理喻,虞妙意干脆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才勉强把紫衣女请出去,杜绝她的反复游说。 初来乍到,虞妙意还是挺不习惯的,但谁想的到这里的布置竟然和她在广通镇的房间大致无差,看来汪玉楼是提前给她准备了。 虞妙意坐在凳子上,缓缓地躺下去,望着屋顶发呆。 屋子里还有偏甜的熏香,跟汪玉楼身上的差不多,是挺好闻的,但是她更喜欢先前在白衣陌生人闻到的梅香,冷冽清透,颇为提神醒脑。 那她现在应该干什么呢,人生地不熟,也无事可做。 她翻个身,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空的庭院,正好可以练剑...... 因为林杉镇的事情,她已经荒废修习有一段时间了,不如趁现在拾起来吧。 虞妙意起身,从戒子里掏出自己的铁剑,因为没有考虑过,她现在用的一直都是虞家给的水灵剑,对于她金丹期来说是绰绰有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修炼大有脾益。 * 只是出去了不到半个月,案上积压的事务多得汪玉楼直皱眉,连翻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见绿芜举着灯笼从门口路过,他朝她招手。 “宗主何事?” 汪玉楼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绿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她现在正在练剑呢,您很闲吗?” 听她提这个,汪玉楼刚刚缓和的心情就跌倒了谷底,他撑着下巴叹气:“那些老东西怎么就这么没用,我只是想找个宗主夫人,回来还要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绿芜转过身,笑意盈盈:“可是宗主夫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 对啊,虞妙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计划才进行了一半呢,现在还不是揭晓答案的时候。 “你现在去她那?” “是的,我给未来夫人送膳。” 汪玉楼挥挥手,放她离开了。 要不是手头有太多案子要处理,他一定让人带小妙意来看望他,好好地再卖一回惨。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事吧...... ——浮光宗鸿光仙祖出山。 汪玉楼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么大的人物离开浮光宗他竟然没听到一点动静? 他向后翻了翻,除了安插在浮光宗的卧底传来的只言片语,就无人知晓鸿光离开的事情。 除非......他在掩人耳目。 是什么连他都需要闭人耳目才能做的事情呢,汪玉楼很好奇,露出一丝兴然的笑容。 彻查此事。 * 虞妙意擦了一把汗,就看到绿芜站在院门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红色饭盒。 “虞小友,这是您的晚膳,如果有不合适的就和我说。” 虞妙意拱手道谢,忽略对方略微奇怪的眼神,虽然有点诡异,但是似乎没有恶意,还充满了......慈祥? 三菜一汤,一道甜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丰盛。 虞妙意抬头看了一眼守在院里的绿芜,深感鬼宗规矩严格,等级森严,为了不让她久等,她动作快了许多。 “不合胃口吗?”绿芜接过她递来的食盒,闻道:“喜欢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他们需要尽快适应未来夫人的生活习惯。 虞妙意觉得她热情过头了,连连摆手:“没,都很好吃,只是我吃不下了。” 绿芜深深地看她一眼,退了出去。 “看来她还是不习惯。”汪玉楼打开食盒,里面只吃了不到一半的饭菜,只是汤喝的一干二净。 “你可以下去了。” 见绿芜没动,汪玉楼皱眉:“你要干嘛?” 女人眼神里满满的嫌弃:“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你想干什么,食盒还给我。” ......她好没眼色。 汪玉楼咬牙切齿:“我还没吃饭呢,懂了吧。” 绿芜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嘲,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绿芜笑容未变,俯身道:“奴婢告退。” 他们的宗主就是个偷吃小姑娘剩食的大变态。 她的眼神没能激起汪玉楼一分一毫的羞耻心,他摸摸饭菜还是温热的,好不嫌弃地沿着碗壁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和菜。 吃完才发现根本就没饱,只好让厨房再给自己做一份一模一样的,就用她的碗。 唉,谁叫小妙意脸皮薄呢,以后这样的机会就不多了。 汪玉楼撑着脸看着案牍,微微一笑。 看来婚礼要提上日程,不然他也太可怜了。 上次给她逃掉了,这次她没办法跑了,在他的鬼宗,小妙意无处可去。 只能乖乖地成为他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计划(四) 听说汪玉楼的病情有所好转,现在已经能被推出来晒晒太阳了,虞妙意便求了绿芜去看望他。 她在鬼宗呆了五天,意识到这里和外界猜测的不太一样,并不是不堪和混乱,反而有许多浮光宗都比不上的地方,比如晋级制度。 在鬼宗只要有能力,无论资质好坏,都有上升的途经,他们也不分内外门,自己修炼,违背规则直接逐出师门。 而且她发现,鬼宗上上下下对她的态度都很......微妙的和善。 绿芜领着她走到主宫,一进门就是豁然不同的场景,紫色花藤垂下来,抚摸着每个人的头顶、脸颊和肩膀,每一道墙都不是统一的白色,都由各色各样的花朵点缀在上。 院里道路两旁种满高矮不一的花草,姹紫嫣红好不漂亮,正值春天这里还是红色居多,放眼望去尽是春色。 似乎汪玉楼很喜欢亮色,这里的弟子侍从都穿着或明黄或鲜绿的衣裳,个个面容姣好风格鲜明,一路看下去就是赏心悦目。 绿芜见她看得出神,忍不住捂嘴笑:“听宗主说您是浮光宗出来的,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吧。” 虞妙意点头,不住地赞赏:“你们这里的人好......好自由啊,而且都长得很美。” 毫不夸张地说,她怀疑鬼宗是看容貌选择弟子的,不然怎么会单拎出来一个都好看得不行。 “您说笑了。”绿芜笑:“最美的当然还是我们宗主,您也应该这么觉得吧。” 汪玉楼吗......美则美矣,就是对她别有用心,况且她天天看着他,竟也被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格。 “他肯定是最美的。”虞妙意点头,这个她无法反驳,但他不是她心里最美的。 那夜的白发修士才更合她的胃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呢。 绿芜但笑不语,推开一扇暗紫色的大门,最隐秘的住所就出现在而人面前。 “小友自行前往吧,我不便陪同。” 急于想见到汪玉楼安然无恙,虞妙意未曾注意到绿芜上翘的嘴角,明显是憋着笑意。 内院的景色和外面大致相同,但角落更为精致,从颜色的配比、季节的交替都大为讲究,保正院主人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五种以上的当季花朵。 虞妙意沿着灰色小路向前走,面前赫然出现一座红色庭院,四周用鹅黄色轻纱虚虚盖住,风不吹时万物静谧,亭里堪堪透出一个人形轮廓;微风拂过,轻纱高飘,那人的身影就半遮半掩地吐露出来。 红衣胜梅,白肤凝雪,病弱蹙眉让人心怜,咳嗽潮红令人心惊,他只是抬眼,就能纳进万千纯色,唇瓣发白也遮掩不住他的绝色。 汪玉楼见了她,抬起瘦削的手腕,遥遥朝她一指,虞妙意就像失了魂了一样走过来,紧盯着他的脸,移不开视线。 他似乎比平日里更漂亮了。 但是虞妙意说不上来哪里有变化,他显得很可怜,让她忍不住万事都顺着他,由着他。 “你的伤......” 虞妙意蹲在他手边,双手搭在他的躺椅上,琥珀色的眼睛溢满了担忧:“你的嘴巴还是白的。” 汪玉楼攥拳轻咳两声,面颊之上的红色越发娇艳,他摇摇头:“已经、好很多了。” 他在骗人。 虞妙意拧眉,仍是不放心地看着他,注意到不远处的圆凳上放着一张狐裘,顺手拿过来披在他胸口上。 “照顾你的人呢,上哪去了,怎么让你在这里吹风呀。” 汪玉楼趁机握住她的手,低头不语,只是垂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虞妙意俯身看他,疑惑:“怎么了?” 问了许久,汪玉楼才勉强道:“他们......许是有事做吧。” 听到这个回答,虞妙意十分不满意,她秀眉微拧,斥道:“像什么话,什么事能比照顾宗主更重要,你要罚他们!” 汪玉楼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眼神充满了爱意,偏执又缱绻。 “还有,你也要好好吃饭......算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汪玉楼受宠若惊地抬头:“你说真的吗?” 虞妙意拉住他的手,塞进狐裘里:“我从不骗人,他们照顾不好你我来,我以后就住在你的房间隔壁怎么样?” 要汪玉楼说,最好还是跟他睡在一起。 “谢谢妙意。”汪玉楼笑了,淡鸢色的眼睛眯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还是你对我好。” 虞妙意坐到他身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提及鬼宗事务繁忙,他每天都要处理到深夜,她的脸上明显地出现了心疼之色。 “就不能让别人来处理吗。”虞妙意枕在他膝头,抬眼看他。 汪玉楼轻柔地梳理她的秀发,摇头苦涩一笑:“没有人能帮我。” 虞妙意眼睛一亮:“要不这样吧,我读给你听,然后你说我写。”但是自己又否定了:“不行,这是鬼宗的机密......” 汪玉楼按住她的脑袋,说:“就这么定了,你读我答。” 如果这样,她根本就跑不出他的手心了。 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做到,这是虞妙意的做人守则,她打量着汪玉楼,见他比先前瘦削,不满地嘟囔他是不是不吃饭。 “小妙意你可冤枉我了,我每天都吃的很多。” 汪玉楼微笑着,神色柔和,少了平日里那些咄咄逼人的美貌。 “要不然今后你跟我一块吃,日日监督我。” 虽然这是虞妙意的意思,但是怎么由汪玉楼说出来就变了味道,现在的她尚未品出来,以后她也不会懂。 汪玉楼就是拿捏住了她的单纯直白,无论多惊涛骇浪的情感,只要被平静所掩盖,小妙意这样的猎物永远也不会察觉到,她在逐渐接近陷阱。 还不等虞妙意琢磨了,汪玉楼就吩咐别人给她腾出了一间空房,就在他房间隔壁,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虞妙意没让他在外多吹风,见日头下沉,就推着他回去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汪玉楼感受着身后人的关心,苍白的脸上逐渐扬起笑容。 这就是他一直在追寻的,宁静美好的生活,不会为了生计奔波,不会因为诡计而苦恼,他只需要早上钻进妙意的怀抱,听她惺忪地嘟囔。 或许他们还会有或乖巧或叛逆的孩子,满院子乱跑,那个时候小妙意肯定会是慈母,而自己就是严父。 汪玉楼回头看着她洁白的下颚,出声:“小妙意,你喜欢这里吗?” 如果不喜欢的话,他们婚后就找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躲开玄月那样的讨厌家伙,永远生活在一起。 虞妙意沉思,摇摇头:“对不起,我还是更喜欢凡人界,那里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汪玉楼也没有多沮丧,这确实是在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凡人界也有很多隐没之地,足够她慢慢寻找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划(五) 每日卯时虞妙意都会雷打不动地起床练剑,而这个时候汪玉楼则会偷偷掀开窗帘观察她。 一旦被她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指不定要多担心呢,小妙意是干净直率,但她不傻,有一些蛛丝马迹她都会很快地捕捉到,敏锐得让他心惊。 不过就算是挥汗如雨,虞妙意也清冷得如院里的太阳,虽然能照耀在天地万物上,仍然没有温度。 虞妙意擦去额上的汗水,甩了甩酸痛的右手,灵台突然有一阵的松动,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 看来是快要突破了。 随手拿起桌上的绢布,她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上次玄月送给她的? 不知道玄月是不是还在生气,到时候也不好哄怎么办。 虞妙意走到汪玉楼门前,抬手想要敲门,但是上下看看自己满身大汗,还是作罢。 先去洗澡吧,时间还早。 可是汪玉楼哪里等得了,他轻咳两声,低声询问:“是妙意吗?” 他都醒了,虞妙意也不好转头就走,只好隔着门回应:“是我,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我睡不着了,妙意能进来陪陪我吗。” 他的语气听着很可怜,弱弱地请求也没有气势,任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虞妙意当然也是如此。 “那你等我一会吧,我先去冲个澡。” 汪玉楼倚在床头,笑意盈盈地说:“好,我等你。” * 绿芜送来的衣服是红色的,乍一看与汪玉楼身上的款式差不多,但是虞妙意没有多想,许是鬼宗没有她的身高尺寸,临时赶制出来的罢。 在广通镇,因为忙于往返医馆,虞妙意从未想过打造一间浴室,但是在鬼宗,汪玉楼全都贴心地准备好,给了她一片热气缭绕的温泉浴室。 虞妙意脱下鞋走进去,灰雾色地砖竟也是温热舒适的,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有一种沐浴之前的惬意。 她脱下身上的素白色练功服挂在侍女屏风上,倩影只是微微晃过,洁白的胴体就滑入了飘着花瓣的温泉水之中,她由衷地长舒一口气。 手边的盘龙架子上放着瓷瓶,虞妙意倒出来闻了闻,和汪玉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怎么有点别扭呢。 她还是把它放了下来,从戒子里掏出自己新买的洁身液,这是她无意中在集市上看到的,和那日白衣人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 冷梅花味。 肌肤上打了一圈泡泡,虞妙意哼着小曲慢慢放空大脑,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梅花香,让她心情愉悦。 渐渐的,这个味道越发接近她的记忆,直到背后多出一丝别样的气息,虞妙意猛然睁开眼,头顶上笼着一层黑影。 “是你?” 方才心心念念的白衣修士,不正站在她的背后,那张冷冽淡薄的脸正对着她,银白色的眼微垂,似乎没有放在她身上。 虞妙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妙,尴尬地说:“你要是有什么话,等我洗完澡再说吧。” 鸿光移开视线,双手背在后面,半晌才开口:“我只讲两句话。” 女子双臂环抱,仰着头看着他,大半身子没在水里,隐隐绰绰地看不真切,只露出形状优美的脖颈和锁骨,一双琥珀剪秋眼在雾气的蒸腾下水汪汪的。 他心里突突的,像揣了一只棘手的灵宠。 “你的伤好了吗?” 虞妙意抿唇,点头说:“背上已经不疼了,结的痂都掉的差不多了。” 鸿光微微蹙眉:“不是这里。”他蹲下来,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指轻点她的脖颈:“是这里。” 入手的是温热软嫩,像一块抓不住的云彩,但是这云彩乖的过分,似乎可以予求予给。 虞妙意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之前玄月的追问,也是有点苦恼,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容易留印子。 “已经好了,你看。” 她的本意是让对方不要将此事归罪于自身,但是这样亲昵的举动让鸿光有些乱神,不敢再看她。 斥责的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鸿光双手紧握,按理说他应该指责她身为女子却那么轻易相信别的男子,但是如果对方是自己,他甘之如饴。 “最后一句,小心汪玉楼的阴谋,最好趁早离开鬼宗。” 说完这句话,他脚步一转就要离开浴室,这里的香味刺激的他面上微热,几乎要心浮气躁起来。 虞妙意抄起案上搭着的红色长衣披在身上,弓着身体拉住鸿光的衣摆:“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还有你为什么对我那么了如指掌,你真的是来杀我的吗?” 鸿光没有回头,身体因为她的触碰而僵硬,他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迷茫的神色,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找虞妙意。 “我叫......鸿如光。” 他真正的名字被时光掩盖,人们逐渐只能记得他叫鸿光仙祖。 “鸿如光?”虞妙意靠近他,穿好衣服:“听起来跟我师祖很像唉,真巧。” 鸿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沉默以对。 “那你还杀我吗?” 男人像一座雪山般不动,浑身溢出冰冷的气息,但是虞妙意可不怕他这个模样,不知怎么她就是对他颇生好感。 “不杀了。” 鸿光的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异动,有人在靠近,是汪玉楼的手下。 他该走了。 虞妙意还未笑开,面前的白发男人再次化作一缕烟雾,顺着阳光消散在她面前。 “虞小友。” 绿芜推开门,先是警惕地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看向怔怔的虞妙意身上,担心道:“您没事吧?” 虞妙意无事发生地摇头:“没事,这是怎么了?” 绿芜冷哼一声:“有浮光宗的家伙混进来了,宗主派我们追杀他。” 浮光宗吗......是为什么呢。 再问,绿芜只说不知道,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让她避而不谈。 “宗主还在等您呢。” 虞妙意擦干发尾上的水珠,点头:“我马上就去。” 红衣的女子褪去旧时的清淡素净,反而多了一丝妩媚成熟,饶是见惯了美人的汪玉楼都忍不住晃神,继而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 虞妙意绕到他身后,推着轮椅。 汪玉楼说:“你这身衣服很好看。” “是吗。”虞妙意也笑了:“这衣服跟你的颇为相似,我穿上这身衣裳,你这两界第一美人的称号要被我摘走了。” 汪玉楼哈哈大笑:“你若是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别说是一个称号了,就算是她想要飞升,他都能帮她做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计划(六) 虞妙意推着汪玉楼朝议事殿走去,期间见了不少花样求爱的男男女女,汪玉楼面色未变,但她挺尴尬的。 或许是因为鬼宗的极度自由,这里的所有弟子没有互相歧视和打压,人人都有竞争和切磋的机会,反而显得异常和谐。 他们就像一只只花孔雀开着屏从人群中走过去,真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在这样的环境里空气都舒服不少。 甚至有不少胆子大的小青年嬉笑着对虞妙意抛媚眼,完全不顾宗主黢黑的面色,都想和她这个正派弟子春风一度。 还是不了吧。 虞妙意干巴巴地摆手,这短短的一条路硬是给她走出一身汗。 “他们......真活泼啊。” 见汪玉楼半天不讲话,虞妙意只好先开口,没话找话讲。 红衣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他们还是学业太少,看来以后我需要考虑一下增加课程了。” ......他生气了。 虞妙意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之前绿芜说的浮光宗弟子是什么情况?” 汪玉楼闻言皱眉:“只是宗门里混进了一个老鼠,无需担心,我自会处理妥善。” 不是她担心,如果真的是那白衣青年,就不是老鼠这么简单了,恐怕是大象吧。 眼看就要到议事殿,虞妙意突然想起汪玉楼强大的情报网,若无其事地问:“哦对了,你知道三界之中谁会是白发白眉吗?” 汪玉楼顿住了,抬头看她一眼:“怎么这么问?你见过他?” 如果不是虞妙意极度警醒,她恐怕都没能注意到他话语中的回避,他在回避什么? “玄月之前跟我说的,一个很讨厌的人。”虞妙意眨眨眼:“我很好奇,怎么会有人是白色头发呢。” 汪玉楼定定地看着她,笑了:“小妙意,你知不知道你很不会撒谎?” 心里骤然停滞,虞妙意从背上涌起一股惶恐,但是她的脸色微变,只是歪歪头,疑惑道:“我、撒谎?” 汪玉楼淡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十分妖异,他盯着虞妙意许久不曾开口,直到她手臂上泛起层层的疙瘩,他才笑了。 “我骗你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不应该知道的,那位住在高山之上,只出宗过一次的人,如果是玄月,那就情有可原了。 虞妙意暗中勾起手指,缓解自己的紧张:“那就算了,既然你不知道的话。” 这就是为什么她害怕跟汪玉楼独处,他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好像无时无刻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 广通镇。 黑发少年站在院子里,指着门口的赤麟:“你别逼我跟你打架!” 赤麟白他一眼,沉默地站着,像一座火红色的小山,他本身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想引起虞妙意的注意才试着逗她开心。 面对讨厌的玄月,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你就不担心她吗,你不知道汪玉楼的心思多肮脏!” 玄月气得跳脚,这都快过去十天了,指不定生米煮成熟饭了! “你也一样。”赤麟不客气地回他:“你最好乖乖呆在这里,你打不过我。” 虽然说同为元婴巅峰,但是玄月的修为完全是由鸿光被迫共享出来的,他自己从未接触过心法,因此根本不可能跟修炼了几百年的赤麟抗衡。 他说的都是事实,玄月急得牙痒痒。 ——我帮你。 脑海里又传出了那个可恶的家伙的声音,但是这一次他的话让他欣喜若狂。 “真的,你不骗我?” 玄月连忙问他,忽视了赤麟奇怪的眼神。 ——晚上走。 得到肯定回答的玄月不生气了,他狠狠地瞪了赤麟一眼,吐槽这根呆木头。 自己做他的姐夫更定比别人更好啊,至少他足够年轻,比鸿光这个千岁老妖怪、汪玉楼这个百岁人妖好太多吧。 “老妖怪”鸿光默默地移开视线,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年纪。 真的有很老吗。 他从修道以来,摒弃世俗情感,几乎每百年闭关一次,出来时就能突破至另一层境界。可是满打满算下来,他与人接触的时间也是极为短暂。 飘雪的山峰、寂静的山洞,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回忆。 但是一切都从玄月出逃开始不一样了,他的世界有了别的声音,看见了别的色彩,如果说他是冰雪,虞妙意肯定能成为融化冰冷的阳光。 而恰好的是,虞妙意也十分喜爱他这一捧冰雪。 如果是从前,他定不会理会玄月,更不会跟他有接触,可是鬼宗太过谨慎,只呆了一会,就被汪玉楼察觉到。 看来只能帮玄月救出虞妙意再做打算了。 玄月夜晚如愿以偿地躲过不睡觉的赤麟离开广通镇,踏上了前往鬼宗的路。 别的不说,他与鸿光是一脉相承,共同神魂,他在想什么玄月尽数皆知。 看着清冷高贵的鸿光仙祖,在遇到爱慕之人的之后也会这么狭隘刁钻、不择手段,作为他的邪恶面,玄月自然乐在其中。 他丝毫不担心虞妙意会看上他,因为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足够吓跑所有人,没看他连自己的弟子都不苟言笑么。 “我可跟你说好了,不许像上次那样用我的身体了。” 玄月指的自然是醉酒那次,他虽然没有意识,但事后从赤麟嫌弃的反应也该知道鸿光来了。 所以他再也不会喝酒了。 ——自然。 鸿光坐下,恍惚间闻到了来自虞妙意身上的浓香,虽然都是梅花,但是她的更加甜腻诱人,像一株软弱无骨的花枝缠绕在他冷冰冰的枝干上,让他甘之如饴。 也是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情感,那是时间最普遍的,但是对他最陌生的男女情爱。 想和她肌肤相亲,缠绵抵夜,这不是爱慕是什么;只要想到她就心烦意乱又心口发酸,这不是嫉妒是什么。 鸿光冷冷地看着面色不愉的玄月,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罢,知道他无意中地陷入了心魔的情感网,却无法挣扎越陷越深。 这不是玄月的影响,鸿光明显地感觉到,这是来自心脏的不正常跳动,伴随着血气上涌,只要接近她心头就会狂躁不已。 “哼,你别想跟我抢妙意。” 玄月冷哼一声,意识到了又怎么样,一来他没见过虞妙意,二来他也不会哄人,再者说虞妙意曾经是浮光宗的外门弟子,怎么会和高高在上的仙祖双修呢,怕是整个宗门都要爆炸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婚礼(一) 说得好听,可到了鬼宗前两人就犯了难。 进不去。 如果只是鸿光一人轻而易举,但是现在面对这些的是玄月,他的修为不足以躲避汪玉楼设下的法阵。 现在只能想办法联系上虞妙意了。 玄月得意洋洋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玉佩,举在阳光下美滋滋地看,通透翠绿爱不释手。 “这是妙意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传音扣。” 鸿光沉默着,眉头一动未动。 玄月嘁了一声,咬破手指将血涂抹在玉佩上,不一会上面就闪出点点荧光。 “玄月?” 虞妙意的熟悉面容出现在面前,她的脸色通红看起来很奇怪,语气也弱弱的没有力气。 玄月脑子里的雷达动了,他警惕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是不是和汪玉楼在一起?” 虞妙意抹了一把脸:“他现在不在,你是偷偷跑出来了?” 他背后的景色很眼熟,应该就在鬼宗附近一带。 玄月见她避而不谈,抿了抿唇:“我在鬼宗门口,你能出来把我带进去吗。” “那你等一等,我马上出来。” 虞妙意把传音扣塞进口袋,转身进了亭子里,榻上躺着汪玉楼,他见她面色纠结,主动问:“怎么了,是谁。” “是玄月。”虞妙意叹了一口气:“他找过来了,我现在出去接他进来。” 汪玉楼的笑容为不可闻地停滞,很快就变了回来:“既然如此,让他自己走进来不就好了。” 虞妙意放下手中的木槌,方才汪玉楼正在给她按摩,又酸痛又舒爽,现在她感觉轻松了许多。 “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他一定要闹了。” 汪玉楼支撑不住假笑的脸了,抬手遮住半张下巴,低声道:“不去不行吗。” “抱歉。”虞妙意掀开帘子:“我很快就回来。” * 门口的守卫及其熟悉虞妙意,见她只是出去一趟又回来,没有多加检查。 “赤麟怎么没看住你。” 玄月难得地化为原型,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那么傻,怎么会难得住我。” 虞妙意无奈地笑笑,走在回屋的小路上。 “对了,你不要乱跑,这里不是浮光宗,我们只是客人。” 到了主院门口,虞妙意将他放下,告诫他遵守规矩。 玄月虽然没看出来,但是从鸿光越来越冷冽的心情中感受到了不对劲,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鸿光面色难看地瞅一眼院子的构造和布局,默默地咽下了一口气。 之前自己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这是汪玉楼的主殿。 相当私密的住所,就像他的虹山,几乎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主殿!”玄月面色大变,蓦地抬头直视虞妙意:“你和他?” 虞妙意被他一惊一乍吵得头疼,停下来拍拍他的脸:“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病没好我在照顾他,就这么简单。” 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想和她扯上关系,明明她没有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当然是真的。” 虞妙意从未撒过谎,除了前几日在汪玉楼面前那次。 玄月一想也是,虽然她的桃花很多,但是她从来不对任何一人表现出明显的偏爱。 “我相信你。”他沉沉地看着她,蕴藏着两个人的浓烈情感:“你得尽快抽身。” 他说的虞妙意都懂,她现在也是有一种逐渐陷入泥潭的无力焦躁之感,没有他说,她也会尽快离开鬼宗。 “我知道的,你这几天先住在这里,隔壁就是汪玉楼。” 事到如今,虞妙意也只能多加警惕对方,防止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算计自己,这是他很有可能做的事。 再次回到庭院,汪玉楼依旧躺在那里,眼神未变地看过来。 “他没闹?” 虞妙意坐在他对面,暂时没想到如何面对他,只点头回应:“没闹。” 汪玉楼却敏锐地捕捉她的异常,放下了手里的书,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她,阴鸷又执拗。 短短地一刻钟,她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玄月和她说了什么? “我们该去批文书了。” 汪玉楼揭过此事暂且不提,苍白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一直装病不现实,他的计划已经在实施了,希望玄月不要让他出手处理才好。 这几日的文书都是围绕着浮光宗的活动,看得虞妙意着实震惊,读起来也有点顾及。 汪玉楼抬眼看她,问:“怎么了?” 他现在已经能“勉强”起身处理简单的事情了。 收集浮光宗的信息,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 虞妙意垂眼,摇头:“没什么,继续吧。” 看来这偌大的鬼宗,也没有表面上这么光明璀璨。 * 汪玉楼不提,虞妙意自然也不会说,他们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这样的煎熬持续近五天。 玄月却是对这样的场面喜闻乐见,他们越是疏远,他越开心。 虞妙意却不这么觉得,因为她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活动受限了。 鬼宗有两处禁地,一处是历代宗主的祠庙,一处是连接外界的栈道,以前她拿着汪玉楼的手谕哪里都可以去,现在她连靠近宗门都会被紧密监视。 汪玉楼的动作要开始了。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愈发沉默的虞妙意,绿芜出现的频率也渐渐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踪迹。 终于在有一天,鬼宗上上下下的气氛陡然一变,压抑低沉的环境一夜之间换上了新衣,喜庆而又热烈,人人见面贺喜面带笑容。 似乎又回到了虞妙意最开始进宗门的时候。 可她却十分难安。 消失许久的绿芜也在这一天出现,身后跟着长长地一串红衣弟子,手中都捧着托盘,盖着红布头。 这么诡异突然的一幕让玄月二人心理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夫人,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快来嫁衣试试合不合身。” 绿芜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手里端着的正是火红色的长裙,凤冠霞披美不胜收,冠上是数百颗珍珠镶嵌,掀开的瞬间发出奇异的光彩。 可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感受到美丽,有的只是不可思议。 虞妙意皱眉看她:“你叫我夫人?什么意思?” 她心里慢慢沉下去,隐约有了猜测。 “当然是您和宗主大婚在即,我们改口也是应该的。” 绿芜上来揽住她的肩膀,笑着说:“快换上衣服,辰时就要见郎君了,我得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婚礼(二) 这太荒唐了。 虞妙意拂开她的手,警惕地后退两步:“你别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要和汪玉楼成婚?” 这局面着实令她们没想到,太荒谬了! 绿芜的目光落在玄月身上,又流连到虞妙意护着他的手上,笑容淡了许多:“夫人,您还是听话吧,宗主要不高兴了。” 她怎么听不懂人话! 虞妙意瞪她:“你把汪玉楼给我叫过来,我要当面问他!”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汪玉楼爽朗的笑声,他坐在轮椅上面色和善,手中攥着一直别在腰间的扇子,身上的红衣也换了一个更为华丽的款式。 “还未成婚就要见郎官,小妙意你也太心急了。” 虞妙意正在气头上,冲到他面前秀眉倒竖,纤纤细指对着他质问道:“汪玉楼你什么意思?” 汪玉楼轻轻握住她的手指,笑容不变:“夫人这般动怒,是因为我没有提前跟你说吗?” 说你个大头鬼! 虞妙意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个家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太强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现在他们身处鬼宗,他的大本营,更是插翅难逃。 “我当初就不应该关心你!” 闻此言,红衣男子的面色逐渐沉下来,他唰的一下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说:“夫人真的让我伤心了。” 夫人夫人夫人,怎么一夜之间都这么叫她! 可是还不等虞妙意反驳,汪玉楼的扇骨轻点在她手臂上,那一瞬间的酸麻触感窜上她的大脑,片刻之间她就恍惚不知所处何处了。 “妙意?”玄月看得清楚,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虞妙意现在红云满面,俨然一副待嫁闺中的娇小姐模样。 这是全然不可能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除非汪玉楼搞鬼。 玄月还未发难,汪玉楼抬手便把他定在原地,从轮椅上起身,搂住了一旁的虞妙意,在她的唇上亲吻。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终于要成功了,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这次计划。 “玉楼?”虞妙意从他怀里挣脱出脑袋,看向他:“你要对玄月做什么?” 汪玉楼虽然不满她还记得那个臭猫,但一声缠绵的“玉楼”几乎要把他的心魂尽数吸引过去了。 “你叫我什么?” 虞妙意抿唇,有点不好意思:“玉楼啊,我不是一直这么叫你的吗。” 汪玉楼笑着亲她:“今天之后就该叫夫君了。” 玄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调情,心中的怒火让他双眼猩红几欲发疯。 是禁咒!之前一直未曾重视过的禁咒。 方才肯定是汪玉楼激活了它,伺机多年的禁咒彻底占据了虞妙意的心智。 抬手把碍事的玄月装进储物袋,汪玉楼搂着虞妙意的腰带到绿芜面前,吩咐道:“给夫人换衣服,仔细点别伤到她了。” 虞妙意无奈地吐槽:“我又不是面团捏的,怎么会那么容易受伤。” 绿芜捂住嘴呵呵笑着,拉着她走进里屋。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汪玉楼一改先前的低沉,为了请到浮光宗的家伙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天天与那些老顽固周旋真扫兴。 但是以后宗门里就有可爱的妙意夫人了,想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婚礼持续三天,今天只是走一遍宗门里的过场,让所有的鬼宗弟子都认识一下她,这位新晋的宗主夫人。 穿上嫁衣的虞妙意美得惊人,她真的很适合红色衣裳,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 从上到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美艳动人。 “妙意......” 汪玉楼低声唤她,眼里满是爱意。 绿芜非常识相地退了出去,徒留虞妙意一人有些拘谨,她拉了拉衣摆,脸上红红的:“好看吗?” 汪玉楼抱住她,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呢喃:“好看,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了。” 感谢神明让他遇见小妙意,她能成为自己的妻子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今日终于要实现了。 当然,这还要感谢......虞珍晴。 汪玉楼眯起眼睛,对于这位心狠手辣的虞家养女印象深刻,她可是暗中使了不手段,看来以后定要除去此人方能安心。 “好啦,热得很。”虞妙意推开他:“以前都没抱够吗,也不嫌腻得慌。” 汪玉楼委屈地说:“你以前都不让我碰的。” ......是么...... 虞妙意抠抠手:“我、我不记得了。” 汪玉楼笑着说:“所以你以后要补偿我,不能跟我分开。” 这样的承诺也太严重了吧,虞妙意瞪他一眼:“还没成婚就要求这么多,美得你。” 汪玉楼握住她的手:“小妙意你可怜可怜我,说我们永不分开。” 他不知怎么一阵惶恐,急于从她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她从不撒谎的,一定会做到。 可是虞妙意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玉楼,一辈子太长,我给不了你这个承诺,对不起。”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抗拒她作出回应,她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选择相信。 汪玉楼的眼神阴沉下来,淡鸢色的瞳孔像乌云一样厚重,他咧开嘴哀叹一声:“真让我伤心啊,小妙意。” 这样的插曲并不能动摇他的决心,反而让他势在必得。 虞妙意,你一定会是我的。 * 玄月被塞进漆黑一片的储物袋,颠簸着去了寂静的房间,随着房门落锁的声音响起,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汪玉楼那个小人,趁人之危!” 玄月撕不开周遭的布袋,气得直跳脚。 ——退后。 低沉的声音传来,面前黑色的世界豁然多出一条裂缝,越来越大,直到玄月重见光明。 可是仅仅出来还不够,这里的房间是汪玉楼亲手布了法阵的,寂灭以下的修士完全不可能破解得了。 除非...... “喂,你能把虞妙意救出来吗?” 玄月见他不回话,狠下心继续说:“你要是能救妙意,我甘愿伏诛,帮助你早成大道。” 他不是一直都想把自己杀掉吗,现在给他一箭双雕的好机会,他一定会同意吧。 鸿光沉默地坐在玉桌前,攥紧的手臂青筋凸起,面上却不显山水,但没有人会觉得他心情很好,就连洞外的雪花都下的越发尖锐了。 他现在不能出现在鬼宗,因为今日会有不少浮光宗的弟子在场,同宗很容易就能追踪对方的气息。 汪玉楼不是善茬,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曾经接触过虞妙意,他一定会把对方藏得更深。 让他们彻底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婚礼(三)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玄月大怒,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劳永逸的事情会让他这么束手束脚。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样的道理玄月不会不懂,但是如今也只有鸿光出手才能救的了虞妙意。 但是以什么理由,他可是高高在上的浮光宗老祖,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浮光宗的态度,他不能擅自行动。 “你要找个理由?”玄月冷笑一声:“好,我告诉你,汪玉楼这次邀请的浮光宗人,都是卧底,你满意了吗?” 鸿光的眉头慢慢松开,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 翌日 虞妙意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惺忪地睁开眼,对面坐着安静看书的红衣青年,此刻也抬眼看向门外。 “醒了?”汪玉楼放下书,走到门外:“我去看看。” 他还未到门口,绿芜就脚步慌乱地走进来,见了他连忙下跪。 “宗主,鸿光仙祖前来贺喜。” 汪玉楼的脸色也稍稍变化:“他怎么会来?现在人在哪?” “他还带了昊沧、钟沧两位仙尊,余下弟子共计一百人。” 本来一场不算盛大的婚礼硬生生闹得三界皆知,汪玉楼此事也有点头疼,他的本意不是如此,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 虞妙意披着外衣从屋里走出来,见廊下跪了一片,迟疑地开口问:“怎么了?” 汪玉楼换了一副神色,面带笑容:“多了几位客人,我去招待一下。” 女子走近他,环住他的胳膊,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角:“不想笑就别笑,很难看。” 男人顺势搂住她的腰,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多谢夫人关心,我去去就来。” 沿着鬼宗的大路,尽头就是用于举办大事的凝华广场,这里还有一处接待客人的大殿,就叫凝华殿,而鸿光等人就在凝华殿前站着,阶下站着神态各异的鬼宗弟子。 有的好奇,有的仇视,有的不屑,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虞珍晴站在昊沧仙尊的背后,心里琢磨着这次的计划,听师尊的意思,他们只是来参加汪玉楼的婚礼,但是女方是谁一概不知。 可是汪玉楼也没有传出要和谁联姻的消息,他们已经三年未曾联络了。 他们只是在这里等了不到半刻钟,汪玉楼就匆匆赶来,面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举起扇子作揖。 “仙祖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他的目光看向鸿光,只是清扫了一眼,就客气地移开,落在他两侧的仙尊身上:“昊沧仙尊、钟沧仙尊。” 负责这次讲话的是钟沧,她扬起笑脸,回礼道:“宗主大喜啊,祝你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汪玉楼闻言哈哈大笑,心情好了不少,看来他们应该不知道虞妙意的事情。 可知道实情的鸿光心情就没那么好了,他甚至有点后悔让钟沧这个嘴巴甜的说话,瞧瞧说的都是什么! 还早生贵子,生个屁。 他只是淡淡扫她一眼,钟沧就知道该说正事了,连忙收起笑容:“宗主不请我们落座?” 汪玉楼一开扇子,抬手指引:“是我招待不周,随我来。” 凝华殿后不远处就是一座纯白的大殿,专为住客而建的广茹殿,此刻里面住满了来自浮光宗的客人。 早一批来的和后一批来的面面相觑,见了鸿光都瑟瑟发抖地下跪,是既震惊又害怕,生怕他问起来。 好在鸿光根本就不理会他们,径直地走了过去,只有昊沧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稍微停留一瞬。 一瞬也把他们吓得够呛。 汪玉楼笑着给他们安慰的眼神,笑容未及眼底,他们暴露了,顶多是少几颗棋子罢了。 他反正不损失什么。 虞妙意无聊地抚摸桌上的嫁衣,虽然这是她的婚礼,但因为汪玉楼什么都不让她出面,只在第三天的大殿上通知众人,所以她极其闲散。 父母也未通知,浮光宗的好友也未通知,这也算是婚礼吗,和她想象中的有所出入。 院子里空落落的,除了四处的彩色横幅与彩带,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她也感受不出喜庆日子的氛围。 她起身,顺着小路走出主殿,绕进一片茂密的竹林,清风忽然就静止了。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白衣修士,双手背在腰后,侧身仰望稀疏可见的天空,白发轻浮。 看衣着,是浮光宗的人。 虞妙意正准备绕道离开,毕竟她曾经也是浮光宗的外门弟子,现在跟汪玉楼混在一起,任谁都不愿意与她同路。 “虞妙意。”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沉清冷的声音,是那位修士发出的。 他认识自己? 虞妙意诧异转身,疑惑地问:“您怎么认识我?” 得知她不记得自己,鸿光的心情更差了,他抿抿唇,银白色的眼睛看向她,虚晃得没有焦点。 “你该醒了。” 此话一出,布满她全身的禁咒就啪地一声轻响,碎开了。 虞妙意恍惚地回忆起先前与汪玉楼相知相识,以及自己莫名其妙地对他亲昵体贴,她要是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白活二十多年。 “这是什么?” 虞妙意走近他,态度自然地询问。 鸿光回答:“禁咒。” 就两个字,说完了他也无话可说,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鸿...如光是么。”虞妙意盯着他低声呢喃,对上他古波不惊的眼睛,她恍然大悟:“您是鸿光仙祖!”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浮光宗的老祖在指引她逃离汪玉楼的魔爪,也是她愚钝,这世界上还有几个人比汪玉楼修为更高? 想通了这一切的虞妙意利落地下跪行礼:“弟子虞妙意,见过仙祖。” 她对鸿光仙祖的亲近就有了解释,同宗门的弟子自然会对伟岸的开山老祖有尊敬爱戴之心,她也不例外。 鸿光最怕她认出自己,他们之间会因此隔上一层名为“世俗”的隔阂,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你不必如此。” 鸿光抬手扶起她,垂下眼:“一切照常就可。” 虞妙意却再也不敢直视他,只是点点头回应,再也不像当初那般大胆又热切。 心里空了一块,凉飕飕地灌风,鸿光抿唇,移开盯着她头顶的视线,他可做不到像玄月那般发痴撒娇。 虞妙意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僵硬,又有点尴尬,抬头偷偷瞥他一眼:“仙祖,那您此时前来,也是为了我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婚礼(四) “是。”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虞妙意听到他亲口承认的瞬间也是心中暗喜,眼里都带了些喜色。 “是么,那我接下来一切照旧?” 鸿光看着她眼里的光彩,嘴角轻微地上扬一点,忍下想要触摸她的冲动,点了点头。 虞妙意笑着挥手:“那仙祖再见。” 竹林再次恢复了安静,鸿光脸上的笑容尚未持续多久,就猛地沉下来,他的眼神冰冷地瞥向一处,低声呵斥。 “还不出来!” 昊沧仙尊闻言面色难看地从角落里走出,跪在十米之外:“弟子知错,请仙尊责罚。” 鸿光好好的心情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他本身就对昊沧屡教不改犯戒打压外门弟子心有不满,此时他又偷听他与虞妙意的谈话,更是怒火上涌。 “罚你?”鸿光冷哼一声:“两日后你自行辞去大掌门之位,在剑宗好好闭关修炼。” 这是让他歇了整治虞妙意等人的心思,连同着他的座下弟子一块咽气熄火。 昊沧狠狠地咬紧后槽牙,无法反抗,只能心有不甘地应声。 “弟子领罚。” 但是方才的只言片语也能让他知道,虞妙意是认识鸿光的,二人的态度颇为亲密。 看来仙尊是对他先前放任内门欺压外门的行为有所不满了。 昊沧在广茹殿的大门遇上了懒懒散散的钟沧她正倚在门框上与鬼宗长老唠嗑,神色轻松惬意,时不时还发出两声爽朗的笑。 钟沧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好,看来又被仙祖批评了。 只能说该啊,自以为闭关多年的仙祖两耳不闻窗外事就为所欲为,不听师兄姐的劝告,他真以为自己是浮光宗唯一的大掌门之选吗? 还有他那个心思不正的大弟子虞珍晴,这几年来修为进步缓慢,完全是辱没了她单灵根的完美资质。 要是整日琢磨着如何杀人灭口,再好的苗子也要被毁坏。 钟沧不再分给他一个视线,师尊或许没跟他说这次的计划,但是她是五个人里最懂师尊的,他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这个时候还给他添乱,蠢死了。 * 得了鸿光仙祖指示的虞妙意彻底放下了心,她先是问了玄月的下落,亲自带着绿芜把他救出来。 黑色的猫咪蜷缩在房间角落里,听到有人进来恐惧地缩了缩无处可藏的身体。 “阿月。”虞妙意小跑过去,一把搂住他,亲昵地蹭了蹭:“你没事吧?” 玄月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我、我没事。” 她是怎么了,这么热情。 绿芜不满地撇嘴,拱手示意:“夫人,我们该走了。” 虞妙意抱住玄月,捋了捋他打结的毛发,眼里满是心疼。自己之前因为禁咒对他多有冷落,今日之后不会了。 “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这么安慰他。 玄月敏锐地听出了她的画外音,知道鸿光与她接触过了,心里是既放心又酸涩。 他之前对鸿光的承诺,看来都要兑现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鬼宗、浮光宗的人完全没有预料,有人竟敢夜袭鸿光仙祖! 无论是昊沧还是汪玉楼,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不可置信,别人不知道鸿光的修为,他们还能不知道吗,那可是进一步就可飞升成神的存在。 伤到他?根本不可能! 但是事实摆在他们面前,鸿光抓住了一位来自鬼宗潜伏在浮光宗的卧底,在他的逼问下,他说出了其余卧底的信息。 仅仅是半个时辰,所有的卧底都被抓捕起来,过程中自然会“不小心”伤到几位鬼宗弟子,而他们不明所以火气又大,两方黑白阵营不由分说地就打了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趁这个机会,虞妙意抱起玄月,抄小路回到先前的竹林,果不其然在这里见到了等待多时的鸿光仙祖。 “你跟我来。” 瞬移之术在有人的情况下不能施展,鸿光只能把她变成陌生人的模样,跟着他亦步亦趋。 鸿光仙祖的权威高到,即使所有人都对她好奇,也不会有人敢多看一眼,哪怕是虞珍晴,也只能默默低头。 虞妙意就被他抓着手腕拉了一路,脸上有点通红,但神色严肃正经,一点也看不出内心的喜悦。 “仙祖,您这是做什么?” 汪玉楼的声音从殿外响起,虞妙意下意识地一抖,被鸿光安慰地拍了拍手背。 钟沧警惕地眯起眼睛,在二人背后来回扫视。 有戏! 汪玉楼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身边多出来的弟子,只是皱眉未曾在意,现在鸿光在他的婚礼上大动干戈,他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 钟沧上前一步,拱手:“宗主莫气,都是一场意外,这阶下十三位弟子,都是浮光宗的卧底,今夜被仙尊揪出来,却惊扰了贵宗弟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汪玉楼皮笑肉不笑:“哦?真巧啊,抓出来这么多。” 正好把他所有的卧底都找出来了,要说没有计划他是不信的。 但此事如果深究,还是他汪玉楼理亏,因为这些卧底都是他多年前安插在浮光宗各处的。 “为表歉意,我们决定不日与贵宗签订互不干扰的协约,规划属于两方的据地,您看如何?” 汪玉楼一愣,狐疑地看向不言不语的鸿光:“你......说真的?” 虽然外界都说鬼宗是第二大宗,但是没有明确的地理划分导致边界经常战争不断,弟子经常来诉苦,说浮光宗欺人太甚。 “自然是真的。” 鸿光冷冷地瞥他一眼,说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汪玉楼现在只知道浮光宗是借他的婚礼铲除卧底,却不知他们为何要退让一步,既不追究原因,也愿意卖好处给鬼宗。 “此事我尚且需要探讨,既然贵宗如此有诚意,今夜之事单凭你们处置。” 汪玉楼笑起来,微微弯腰看向跪在殿外的十三人。 他可保不住他们喽。 虞妙意为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看来今夜彻底稳妥了,就算汪玉楼发现她不见了,也不可能直接当面质问鸿光。 她安全了。 虞妙意忍不住握住鸿光背在身后的大掌,开心地捏了一下,却猛然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份地位,悻悻地垂下头。 太大胆了! 钟沧惊讶地捂住嘴,看戏的眼神却掩藏不住。 这小娘子什么身份,怎么和仙尊这么亲近,更要命的是仙尊根本就不反抗,在她看来就是默许! 难不成老树开新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收徒(上)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看,鸿光的心情很好,他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回应,却满意地勾起嘴角。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现在轮到他善后了。 待汪玉楼等人走后,鸿光转身,眼神清冷地盯着他们。 “昊沧你随我回浮光宗,其余弟子皆由钟沧管理。” 钟沧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拱手回道:“遵命,仙尊。” 虞妙意跟在他们身后,背上昊沧的眼神扎得她有点难受,多次欲言又止都忍住了。 仙祖不说她就别提了吧,主动暴露身份对谁都不好。 鸿光注意到昊沧的视线,却并未多言,一直到他们上了飞舟,他才抬手卸去虞妙意的伪装。 “她,你可认得?” 昊沧眼神颤动,直视着略微不适的虞妙意,很快就垂下眼:“回仙尊,她是弟子座下弟子,虞氏长女虞妙意。” 鸿光看向她,虽然目光并未多温暖,但足够坚定:“她今后便是我的弟子了。” !什么? 饶是虞妙意都大吃一惊,慌忙地跪下来:“仙祖不可!” 她何德何能越过五宗主拜入鸿光门下,和昊沧仙尊平起平坐? 昊沧也顺势跪下来,声音低沉:“仙尊......这不合规矩。” 本以为虞妙意不会反驳自己的决定,鸿光才当着大弟子之面宣布这件事,可是她在做什么。 他的心情有点差了。 周遭的气氛都随之凝固,沉沉地压得跪在地上的二人喘不过气。 “虞妙意。”鸿光月白的靴子落在她面前,空灵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你当真不愿?” 虞妙意将额头紧贴在地面上,瓮声瓮气地回答:“弟子不愿,望仙祖谅解。” 本以为这次就能回到浮光宗与好友们团聚,谁知鸿光中途竟欲截胡,且尊卑有别,她怎么可能成为他的第二届弟子呢。 没看到昊沧仙尊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吗。 实话实说,虽然昊沧对待外门弟子态度很差,一碗水端不平,但她至少活得舒舒服服的,朋友也相处得融洽,没有必要万众瞩目地成为继仙祖之下五大宗主之外的第七尊贵之人。 鸿光面色不愉,盯着她的发旋出神地想,她究竟为什么不愿。 ——喂,你别强迫她了。 玄月在口袋里闷闷不乐地说:“你要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替你问。” 鸿光眉头渐渐松开,他不是那般翻脸无情之人,玄月的奖惩事后一一清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算了。”白发男人闭上眼:“随你去吧。” 船板上的脚步渐行渐远,虞妙意才敢缓缓站起,揉了揉膝盖,抬头就看到昊沧冰凉的眼神。 “仙尊。”她低头拱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昊沧看不上她这副不求上进的模样,甩袖冷哼一声,径直离开了。 蠢的,有机会竟然也不知道向上爬,朽木不可雕。 一个两个都生气,虞妙意撇了撇嘴,真是两头都讨不好,答应鸿光就落了昊沧面子,拒绝鸿光仙尊又不满意,这让她怎么办才好? 玄月从御兽袋里钻出来,跳到她肩膀上,轻蹭她的脸颊。 “阿月,仙尊和仙祖都生气了。” 虞妙意抚摸着他的皮毛,苦恼。 玄月翠绿的眼睛盯着她,口吐人言:“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为鸿光的徒弟呢。” 虞妙意叹了一口气,撑着他在飞舟上来回徘徊,她自然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和鸿光亲近,也能在修道上大有裨益。 但是比起这些,她更想和赵婧团聚,她很想她们。 玄月听了她的话,有点无语:“你觉得成为鸿光内门弟子就不能出宗了吗?” 虞妙意疑惑:“啊?” “笨的。”玄月跳下来,幻化成人形:“你要是当他的徒弟,哪里不能去?赵婧她们直接就可以进入内门了,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们。”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我没想这么多。”虞妙意抠抠手:“我以为这会让仙尊面上无光。” 玄月说:“你不是很讨厌昊沧吗,在意他作甚么。” “可他毕竟是我的师尊,再怎么样都不是他的过错。” 虞妙意带着他来到栏杆处,迎着风看向山峰,重峦叠嶂都被踩在脚下,听说过了心动期就可以随意飞行了,真向往啊。 玄月学者她把手搭在栏杆上,歪头问她:“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话也是代鸿光问的,他现在略微烦躁。 “我......”虞妙意把发丝别到耳后,眯起眼:“我先回浮光宗,看看再说。” 玄月塌下腰,不满地嘟囔:“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想太多,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虞妙意笑了笑,没有回他。 * 他们回来的消息鲜有人知道,虞妙意踩在熟悉的剑宗土地上,莫名有些恍惚,她也是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鸿光站在船板上,背着手,清冷的目光对上她的,没有回避。 虞妙意抬手朝他挥了挥,在他的注视中走进剑宗大门。 鸿光收回视线,对毕恭毕敬站在身后的昊沧吩咐道:“你自行去戒堂领罚吧,今后不用来虹山了。” 昊沧低头称是。 虞妙意推开乙五小院的大门,看着院里熟悉的大树,眼眶微红。 “赵婧,你又忘记吃饭了!” 吴资推开门,抱怨着:“每次都要我提醒你,你自己不能注意点吗。” 赵婧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对不起阿资,下一一定记得。” 吴资翻了个白眼向前走:“你每次都说记得记得......” 她突然没了声音,身体僵直不懂。 “什么?”赵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的红衣女子让她失了声。 “阿婧,阿资,我回来了。” 虞妙意小跑过去,牵住她们的手,看着她们的眼睛:“我真的回来了。” 吴资瞬间红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赵婧,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婧是三人中最沉稳的,修为上的处处受限让她心性平和不少,此刻也有些激动,但能条理清晰地讲话:“先进屋吧。” 才关上门,赵婧就眉头倒竖地质问她:“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看起来修为没有上升多少,你是不是偷懒了?” 吴资站在一旁戳了戳赵婧的胳膊:“别那么凶嘛,吓到妙意了。” 虞妙意却因为她这种态度十分放松,这才是她们平日的相处模式,纸上的互道平安都是虚假的,只有面贴面的打闹才最为真实。 她笑着看向赵婧:“我一切都好,在凡人界当仙医,学了不少药宗的知识,修为上确实进步不大,以后我们共勉,阿婧你看如何?” 赵婧对她这副模样最没辙,脸也板不下来了,只能气鼓鼓地坐在凳子上。 “就你最会耍赖皮,你明知道我不是气这个。” 她气的,是虞妙意什么都不跟她们商量,什么也不和她们解释,只是因为不想连累她们。 自己自顾自地承担后果,让她们担心了那么多年。 虞妙意无奈地说:“那我现在解释,你们还听吗?” 吴资搬来板凳,突然说:“还是等晴空回来吧,她被留堂了。” 剑宗最近换了教书先生,很严格,连赵婧也被惩罚过,所有的弟子见了她都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妙意你惨了,她什么理由都不听。” 吴资幸灾乐祸地看她:“你明天也要被留堂了。” 虞妙意听她们形容得也有点肝颤,还来不及说什么,玄月就从口袋里跳出来,不屑一顾地说:“妙意今后可是鸿光的徒弟,还需要上劳什子课?” 鸿光仙祖! 赵婧、吴资统统震惊地站起来,本以为是玄月玩笑之言,可看了虞妙意沉默的态度......八成是真的。 因为她们知道妙意从不撒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收徒(下) 面对两个人的热烈视线,虞妙意不自在地扭过头,面上微热。 “其实......我还没想好。” 赵婧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快答应啊,千载难逢的机会,仙尊知道吗?” 如果她真的要拜入师祖门下,那就是越过了五位宗主,其中最应该通知的就是昊沧仙尊了。 虞妙意点头:“仙尊他知道,不过我回绝了。” “什么!”吴资几乎要跳起来:“妙意你怎么能拒绝呢!唉呀昏头了呀!” 她们都不能理解这么好的机遇摆在她面前都让她错过了。 赵婧最能知道这种机会意味着什么,她能一跃成为最珍贵的浮光宗弟子,风光无二,因此最为愤慨:“妙意,你为什么不去?” 如果是自己......她一定...... 虞妙意嘴角含笑:“我舍不得你们。” 赵婧顿时哑口无言,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她完全没想到她拒绝的原因是因为放心不下她们。 “我要是成了仙祖的徒弟,就没有人保护你们了呀。” 虞妙意反握住她的手:“不过仙祖他很好说话的,你们不是想进内门吗,我可以替你们去争取。” 赵婧松开她的手,语气晦涩:“妙意,我们不需要你做到这个程度,如果你不愿意,没必要强求。” 就算因为她,自己进了心心念念的内门,余生也难安。 吴资点头附和:“对啊,妙意你不想去就不要去了,跟我们生活在剑宗也很好。” 可是虞妙意却不是这么想的,她知道对于赵婧来说,成为内门弟子一直是她的心愿,她为此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地修炼,都不能得到剑宗公平的对待。 “如果给你们一个公正的晋升赛,阿婧你有把握前十名吗?” 赵婧闻言眼睛一亮,她直直地看着虞妙意,重重点头:“我一定能做到!” 虞妙意呼出一口气,笑了:“那我过几日去找仙祖道歉吧。” 玄月翻了个白眼,心思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就没见谁能把鸿光气成那样的。 赵婧皱眉:“妙意如果你不愿意还是算了吧。” 她身上还穿着从鬼宗带回的红色衣裳,颇为喜庆,虞妙意摇摇头,脸颊微红:“其实我不是不愿意,正相反,我还挺喜欢仙祖的。” 玄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连赵婧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说她喜欢鸿光仙祖?! 感受着另一端那人的好心情,玄月抿抿唇,搂住虞妙意的腰,面色阴沉得低水:“你真的喜欢他?” 虞妙意摸摸他的脑袋,微笑:“我觉得仙祖的白头发很好看,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应该是喜欢吧。” 玄月嘟囔一句这算什么喜欢,可心里依旧难受。 他跟虞妙意生活了那么久,都没听过她说喜欢自己,可鸿光那家伙只是见了她不到五面,她就芳心暗许了,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直接坦言? 看来很快浮光宗就要迎来宗主夫人了。 赵婧了然地点头,嘻嘻笑:“看来咱们家妙意是情窦初开了,不过仙祖那边......他年纪挺大吧,听说都快可以飞升了。” 吴资有点担忧地撑起下巴:“虽说妙意不愁如意郎君,但是仙祖......真的有点高攀。” 鸿光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把他说得十分飘远,不由得心里不快,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尤其是他看到虞妙意沉吟一声,说:“好像是有点。”,自我怀疑到达了顶峰。 他也只是五百八十岁而已,真的有这么老吗? 好像妙意今年也才二十一岁...... 虞妙意歪头笑了:“不要想那么多嘛,我是去修炼的,不是去谈情说爱的。” 赵婧叹口气,也发了愁:“什么时候才能参加你的婚礼啊,我一定要好好考量男方。” 要是连她都打不过,怎么保护柔弱的虞妙意。 * 李晴空听了虞妙意长达三年的紧张生活,被讲师批评的烦躁消失殆尽,她甚至还想拉着她彻夜长谈,被玄月严厉制止。 四个人就在同样的位置各怀心思地睡着了。 虹山是浮光宗最高的一座山,平时云雾缭绕看不清全貌,等走进了才会发现,看不清不止因为云雾,更多是白皑皑的雪,盖在整个山头折射刺眼的白光。 仙祖还真的是喜欢白色呀。 虞妙意坐在仙鹤身上,迎着呼啸的寒风,有些打退堂鼓。 “这里好冷啊。”虞妙意抱住玄月:“突然不想住在这里了。” 越靠近虹山,玄月的心里越发沉重,语气也没有以前那般活泼,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要担心,鸿光都可以控制的。” 虞妙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好,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 鸿光在抗议,他知道自己的病症是什么,但他毫不心软,因为是他之前承诺过的,现在也该兑现了。 玄月摇头:“我没事。” 话虽如此,他的爪子还是不自然地蜷缩在一起,忐忑不安。 仙鹤收起翅膀,礼貌地昂头:“到了,道友们下来吧。” 虞妙意对他作揖:“多谢白鹤仙人送我们来,感激不尽。” 白鹤呼扇着翅膀,长吟一声飞离了虹山,逐渐消失在天空中。 虞妙意搂着黑猫,沿着大路边看边走,花了不少的时间才走到白玉色的大殿里,殿门是一圈一圈的龙缠绕在玉柱上,龙头低垂,俯瞰着世人。 越过大殿,往后才发现洞府竟是一座山丘夷平而成,说不定是外来的巨石堆砌在上面,看起来怪异又和谐。 “我能进去吗?”虞妙意站在洞府的院外,踮脚想朝里看:“仙祖不会不在吧。” 玄月哼笑一声:“你推门就是了,他在的。” 话音未落,眼前的玉色大门应声而开,一条古色古香的小径印入眼帘,光秃秃的院里有一颗参天的白玉树,乍一看似乎是雕刻而成,走进了才发现竟然是活的植物,每一片树叶都有晶莹的脉络,银光闪闪的。 “好神奇。”虞妙意对这棵树爱不释手,不住地赞美:“它好漂亮啊。” 玄月却面色大变:“你别碰。” 这是鸿光的本命树,这就是他的本体。 虞妙意立刻撒手,不明所以地问:“我会把它弄坏吗?” 玄月没好气地哼哼,感受到鸿光异常的身体反应,吐槽,是他把你弄坏才对吧。 虞妙意转头看到洞府门走出一位身形高挺的白衣修士,她立刻跪在几步开外,拱手朗声道:“仙祖。” 鸿光的面色有些奇怪,耳朵微微泛红,索性两个人都没有看他,才让他有时间缓过来。 刚才要不是玄月出声阻止,他现在已经出来按住虞妙意了。 “你来是为何?” 虽然情难自持,但该有的态度他还是要摆出来的,免得让虞妙意觉得好拿捏,像上次那样蹬鼻子上脸。 虞妙意俯身,跪在软绵绵的雪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弟子前来,是为之前的愚钝道歉,愿仙祖原谅我的过错,重新接纳我。” 鸿光满意地翘起嘴角,融化了脸上的霜雪。 但是他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放走一个亲近她的机会,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飘渺虚幻:“机会只有一次,虞妙意,你觉得本尊会再容许你放肆吗。” 玄月不满地朝他喵喵叫,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还摆谱,不要脸。 虞妙意赶紧把他塞进御兽袋,伏在地面上回答:“弟子愿意接受惩罚,请仙祖息怒。” ......咿,怎么半天没声音? 虞妙意悄悄抬眼,正好和他略带宠溺不自知的视线对上了,她的面上一红,移开视线。 “起来吧。” 鸿光背过身,他其实也有点报赧,但碍于身份不能显露。 虞妙意看他没有回应,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自然而然地撒娇:“师祖,您就饶了弟子这一回吧,下次一定不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礼物 鸿光觉得小臂多了一份重量,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裳到达他的肌肤上,心底一颤。 虞妙意抬头看着他,想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放肆。” 鸿光撇过头,露出形状优美的脖颈,那一片雪色吸引了她的全部视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直到鸿光实在受不了这么热切的目光,才皱着眉转过身,俯视她。 虞妙意的注意力又从皮肤落到了他滑落的白发上,像是不知疲倦地追寻着一抹雪白。 “看够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虞妙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再不敢吱声。 说真的,仙祖真的是哪哪都合她心意,就连摆着臭脸都那么清冷高远、不可亵渎。 鸿光抬脚走进洞府,见她还呆愣在原地,轻声呵斥:“还不快进来?” 虞妙意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跟着他走在在昏暗的前厅,这里也是由玉石打造而成,四面墙都刻着看不懂的符咒,只有顶上挂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借由墙面反射光亮。 所以师祖是原谅她了。 虞妙意相通其中关节,开心地扬起嘴角,亦步亦趋地跟着鸿光,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欢喜。 芝兰玉树风姿绰约,三界第一美男子肯定是师祖,就连汪玉楼也只能排第二,世间鲜有之绝色。 鸿光的后背都要被她烧穿了,如实质的视线来来回回地扫描他的轮廓,从头顶看到腰间,就差把他扒个干净了。 饶是不显山水的鸿光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烧了起来。 好在她的住所很快就到了,鸿光暗自松一口气,推开房门,对虞妙意说:“你今后就住在这里。” 整个房间也是由玉石建成,整体风格却温和许多,窗棂悬着风铃,从里向外能看到整个洞府的外貌;两张桌子,一张床,中间隔了一道木制屏风,虽然不大但是足够温馨。 虞妙意摸着冰冰凉的椅子扶手,新奇地坐了下去,竟然是温热的! 她回头惊喜地看着鸿光,眼睛都亮了起来:“仙尊,是热的,好神奇啊。” 她这副没见识的模样逗乐了鸿光,他紧绷的情绪也稍稍放松,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姿态从容。 “是南海的温玉,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 南海那个地方听说环境险恶,寸草不生,至今为止少有人途径那里。 “仙尊。”虞妙意把凳子拉近,眼睛亮晶晶的:“南海里真的有鲛人吗?长得很好看吗?” 鸿光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微沉,她的脸实在是太具有迷惑了,他很难不盯着看;而且他们现在几乎是促膝相对,太亲密了。 本应该制止,但他有私心。 “鲛人只是传说,南海有鱼人,但长相丑陋不堪入目,你如果想看,等突破之后我带你去。” 他本不是话多的人,但对上虞妙意渴望的视线,他不自觉地吐露了不少过往经历。 讲着讲着,他发现自己的过去也不是贫瘠的,虞妙意对每一件事都很感兴趣,即使那是他稀疏平常的日常生活,她也要问个究竟。 鸿光的眼神逐渐变了,他开始正视虞妙意带给自己的变化,那不知是心态上的转变,更是在他一潭死水的生活中轻轻地、不间断地拨起涟漪。 “时间不早了,谈话就此结束吧。” 虞妙意意犹未尽地咂嘴,攥住鸿光的袖口:“那师尊您明日能跟我讲讲北坞山上有什么吗,您刚才还没讲完呢。” 鸿光抬手捋了一把他心心念念的黑发,连自己也愣住了。 但是虞妙意却很喜欢这种触摸,主动把脑袋凑上去,笑眯眯地:“您摸了我的头就是同意了。” 他对她的小性子无法生气,颇为宠溺。 掌心下柔软顺滑的头发和她本人一样,又乖巧又贴心,每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明日,我要带你去归宗。” 鸿光收回手,看着她:“怕是没有时间讲故事了。” 虞妙意歪头笑了:“没关系,还有很久呢,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仙尊有空的那天。” 修仙路上的漫漫长夜,都有一盏灯陪伴他,即使那灯火微弱得像萤光,在他漆黑的世界里都能闯出一大片漏洞,他甘之如饴。 况且他不会让这灯火熄灭,她一定会变成耀眼的太阳,悬在他身侧。 * 翌日、剑宗广场。 林菡荷抱着剑倚在远处的松树上,目光遥遥地看向人群之中,鹅黄色的女子身边站着绿衣女子,她们这三年可没少收拢人心。 自从虞妙意违规逃离浮光宗,虞珍晴肉眼可见地大气了不少,言行举止也没有之前那般畏缩不堪大用,事事都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是现在还是真实的她吗,林菡荷不清楚,她们已经形同陌路了。 鸿光仙祖受了新徒弟,这一消息轰动整个宗门,仙祖他已经近两百年未现世了,更别提接触到外人。 究竟是谁天资如此超群,能得仙祖亲睐? 白衣、橙衣、绿衣、紫衣和黑衣的宗门弟子乌泱泱地聚在了一起,挨挨挤挤地站在广场上,甚至树上都攀爬了不少不羁的内门弟子。 都在翘首以盼这位万众瞩目的新师叔。 昊沧从仙鹤上跃下,面上十分不快,他此次只是为了替虞妙意证明其身份,末了还要继续受罚。 同样是亲传徒弟,为什么他的态度能差这么多。 虞珍晴在台下看向昊沧,有些羡慕万人之上的处境,但仙尊很明显没有看她,匆匆宣布了自己即将闭关修炼,全权事宜由钟沧管理。 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众人纷纷抬头,只见远处飞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有五尺宽十尺长,上面赫然站立着两个人。 最前面的白发白衣翩飞,不用想就是从未谋面的鸿光仙祖,身后那位个子娇小缩在他背后,看不清轮廓。 “拜见师祖。” 所有人呼啦啦地跪在地上,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响彻云霄,激动地迎接这位前无古人的领导者。 虞妙意看这场面,手心冒汗,不由自主地拽住了鸿光的衣袖,小声说:“仙尊我有点紧张。” 鸿光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剑上带下来,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主讲台上,轻巧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要怕,有我在。” 鸿光率先扶起一旁的钟沧仙尊,低声吩咐:“可以开始了。” 钟沧上前一步,朗声道:“都起身吧,仙祖有事要告诫你们。” 等所有人都抬起头,人群中突然哗然闹起来,他们发现台上的新师叔竟然就是虞家独女虞妙意,那个消失三年的双灵根废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喜欢 赵婧扯了扯吴资的袖子,满脸骄傲地说:“妙意就该站在上面,迟早有一天她也能飞升成神。” 若是在以前,她的同门还会笑话她异想天开,但是看着亭亭玉立在仙祖身侧的女子,她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谁都知道,就算是头猪,有仙祖的教导也能乘风而起,不说成神,至少能当第六位仙尊。 虞妙意盯着众人火热的视线,悄悄地握住鸿光的手,不自在地向下扯,尤其是最前排的虞珍晴,眼珠子都要黏在她身上了,又怨毒又狠厉。 鸿光余光瞥了一眼她的小红脸,在心底轻笑一声。 这模样真惹人怜。 虞珍晴做梦都想不到,在她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虞妙意突然杀了回来,还赢得那么精彩,在万人瞩目下,一跃成为所有人的上级,还得到了鸿光仙祖的宠爱。 别以为她看不出仙祖的眼神,那是师尊对徒弟的视线吗,想来不日她就能成为风光无量的浮光宗宗主夫人,跟仙祖一起生活在虹山。 到那个时候,她就再也高攀不上了。 “你们也知道,仙祖时隔两百年收新徒弟,或许你们有的人认识她,虞妙意,这位前剑宗弟子,即将成为座下所有人的小师叔。” 钟沧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她自然知道有人会不服,于是特意询问虞珍晴:“你是虞妙意的姐姐,为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虞珍晴如针刺背,她获得了自己最想要的关注,却是以这种形式,出乎她意料,尤其是听着身后对虞妙意的夸奖,不满、嫉妒、愤恨的负面情绪充斥着她的心脏。 她虞妙意不过是水木双灵根,凭什么成为一人之下的师叔,她就应该滚出浮光宗。 四周安静下来,就连鸿光也冷了脸,目光冰冷地看向她,钟沧笑了笑,起身耸肩:“看来有人对师叔不满啊,真的头疼。” 原来她竟然无意中说出了自己的心里想法,当着上万人的面,公然指责鸿光仙祖假公济私心存偏颇,引起一片哗然。 她的胆子真大! “我不是!”虞珍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口吐真言,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仙祖......”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钟沧就抬手示意药宗的弟子将虞珍晴带走:“她顶撞仙祖,关禁闭一个月,逐出内门。” 这自然是钟沧的手段,对于虞氏姐们的纷争她自有耳闻,如今不过是顺仙祖的意惩罚昔日罪人,卖一个好处罢了。 至于昊沧仙尊的面子,得,她完全不在意。 昊沧被师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方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仙祖的默许。 只是为了给虞妙意报仇。 虞妙意也想得通其中的关节,抬头对白发男人粲然一笑:“多谢仙尊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何尝不知道,惩罚昊沧、紧闭虞珍晴是在给她解气。 师祖真好,是出了青姑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有了虞珍晴的教训,底下再也没有人敢吱声,别说反对了,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台上的虞妙意。 乖乖,新来的小师叔那么受宠,连昊沧仙尊的面子他们都不给了? 钟沧接下昊沧的掌印,笑眯眯地同他挥手道别,复又掏出一本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虞妙意写下自己的姓名。 “等等。”鸿光拦住她,沉吟道:“你应该改个名字。” 虞妙意呆滞地看着他:“改名字?” 钟沧点头称是:“确实应该改,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要和以前一刀两断。” 鸿光温柔地看着她,说:“你想叫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青姑和她探讨过,她觉得即将成为大宗弟子,有一个好听的有蕴意的名字是非常重要的。 虞妙意抬头:“虞重水,万重山的重,流水的水。” 钟沧抚掌赞叹:“好名字,很适合你,仙尊您看呢?” 鸿光点头,同意她用这个名字。 随着一阵金光闪过,虞重水三个字赫然出现在宗册之上,紧挨着鸿光仙尊四个字之后,颇为暧昧。 “礼成,重水你现在可以说感想了。” 没想到还有这环节,虞重水愣愣地走上前,面对着神情各异的同门弟子不知所措。 赵婧不知什么时候拉着吴资李晴空来到前排,无声地给她打气。 随便什么都好,她告诉自己。 “首先,我要感谢昊沧仙尊,没有他我不会踏进仙门,他是很......很负责的仙尊;其次,我想感谢乙五的三位好友,是她们支持我走过三个春秋,我和她们相处的很融洽,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学生。” 虞重水渐渐地放下紧张,她笑了起来,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鸿光:“最最重要的,我要感谢鸿光仙尊,是他接纳了我,不在意我的毛病和缺点,不在意我的资质低微,坚定地站在我背后支持我。” 她的脸微微泛红,但是眼睛是锃亮的:“您是我最喜欢的人!余生请多指教!” 哇哦,很大胆的表白。 钟沧笑了起来,鼓掌,台下接二连三地响起热烈的掌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鸿光头一次听到这么真挚热烈的宣告,胸膛温热又熨帖,面上带了些好颜色,他走上前,与虞妙意并排站着,俯视她的目光也是柔软又深沉。 “你也是我最喜爱的...弟子。” 他的话还是太含蓄,他现在分不清虞重水的情感,究竟是尊敬爱戴,还是他渴望的男女之情? 钟沧眼见着二人要擦出火花,赶紧上来闭幕:“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该干什么都走吧。” 说完她拉住虞重水,歉意地对鸿光说:“仙尊,还有一些事宜要让小师妹知晓,您看......?” 鸿光皱眉,明显是很不满意,钟沧心里滴下一滴冷汗。 怎么没看出来师尊那么黏人呢。 虞重水仰起头笑着说:“仙尊,您先回去吧,我认得路,再说还有白鹤仙人,您就放心吧。” 好说歹说,鸿光才离开,钟沧看着虞重水高高扬起的手臂,奋力地挥手道别,不由得发出感慨。 她真的和他们不一样,多有生机和活力啊,像一株永不熄灭的火苗,既不灼热又足够耀眼。 钟沧笑着问她:“真的有那么喜欢师尊吗?” 虞重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很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事(上) 长久下来的接触才知道,鸿光之所以看起来那么严格,是他真的很严格!凡是修炼上的大小事,都一概不允许虞重水藏着掖着不汇报,就连哪一天不慎伤了手他也必须知晓。 否则就会板一整天的臭脸,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其中自然不包括虞重水。 且他的教学认真专一,即使有虞重水能力所限的地方,也不会超出太多,都是她咬咬牙坚持得下来的。 这样日复一日地向上攀,虞重水终于在第三十年突破了金丹巅峰,成功步入心动期。 在这期间,赵婧顺利地进入了内门,早她十年突破金丹,现在已经是心动中期修士了;而吴资李晴空也突破至金丹后期,修炼进度不快不慢。 玄月是鸿光心魔所化一事,虞重水也是慢慢地猜到了,她得知玄月为了救自己甘愿伏诛,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好在鸿光并未处死他,将他关在地下牢房,待他彻底蜕化重生,就是二人相聚之时。 虞重水时不时也会带上他最爱吃的灵鱼去看望他,跟他分享修炼中的琐碎小事,她全然不知都会被鸿光知晓。 “阿月。” 不见阳光的地下阴暗潮湿,但并不显得多么诡谲幽暗,反而因为有一潭活水的缘故,这里比外面更温暖。 玄月盘腿坐在谭边的石头上,听见她的声音便睁开双眼,这几十年的磨练让他心智成熟不少,但见了她依旧会露出纯真稚嫩的一面。 “妙意你今天来晚了。” 他搂着她的腰,用脸蹭了蹭:“是不是修炼得太累了。” 虞重水笑着推开他,玄月已经比自己高上一个头了,论五官他和鸿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通身的气质可谓是又奇怪又和谐。 “今日师尊给我加了一个任务,是有点累。” 虞重水把灵鱼推给他,盘腿席地而坐:“不过我感觉灵台很轻松,看来是身体还不够坚韧。” 玄月问她:“你苦心修炼,是为了有朝一日飞升成神吗?” 虞妙意歪头看他,轻笑:“谁人不是这样的想法呢。” “我觉得你不是。” 闻此言,白衣女子一愣,继而疑惑起来。 “为什么?” 玄月靠近她,勾起嘴角:“因为明明有更方便的法子修炼,你偏偏选了最难的。” ......虞重水无语地推开他,秀眉微蹙:“胡闹。” 每次扯着扯着,他就会让她与鸿光双修,说这样修为来的快。 “阿月,双修是旁门左道,如果两人修为相当那就大有脾益,可我与师尊差距太大,且他对我都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以后莫要再说了。” 而且把灵台比作建筑的话,每日勤加修炼相当于一砖一瓦地向上铺,而双修就是将别人的屋子掘了挪到自己的地面上,牢固程度能一样吗? 玄月大惊:“那家伙怎么如此造作?”他竟然还没表态! 虞重水说:“叫仙尊,别没大没小的。” 就算他与鸿光是共生关系,他也不能这么放肆地称呼师尊。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的二人之间的情愫,怎么虞重水不知道? 玄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可能走错了方向,面前的女子总有一根筋搭不上来。 “我说妙意啊。”玄月也无语了:“你对鸿光是怎么想的?” 虞重水回答:“受人尊敬的仙尊。” “我问你对他的喜欢是男女之情吗?” “这个......” 虞妙意一时报赧,面上发烫:“你为什么这么问?” 玄月抓住她的手臂:“你别害羞了,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师尊吗......或许是的吧,不然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心思浮动,脑海空白,即使相处了几十年偶尔也会因为他的美貌发呆。 “应该是喜欢的。”虞妙意松开手:“但是我也分不清楚,如果说每天都想看到他,看到他就会高兴就是男女之情的话,那我是爱慕师尊的。” 末了她垂下眼:“可是光我喜欢有什么用,师尊他又不喜欢我。” 玄月瞪大了眼,你管这叫不喜欢?听了她的话,鸿光都欣喜地恨不得直接冲到地下掳人了。 奇怪,如果鸿光是太过内敛要面子,那汪玉楼呢,她也察觉不出来吗。 玄月于是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得到了虞重水的不可置信地回应。 “你说汪玉楼爱慕我?”她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喜欢我。” 她可感受不出来对方的“爱意”。 “我真的是没话可说。”玄月摊手:“我替他感到委屈。” 真以为宗主夫人是谁都能当的吗,别的不说,光是鬼宗的一干长老就第一个不同意,可想而知汪玉楼受了多少磋磨。 不惜以装病示弱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心思细腻又歹毒,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十分懂得女人的心思。 可是谁让他看上的是这个不通感情的家伙。 虞重水沉思一会,看向吊顶幽幽地说:“其实我觉得汪玉楼可能就是对我有执念,也没多喜欢我。” 再者他更像是个变态,看起来怪怪的。 执念也好,偏执也罢,虞重水都不喜欢他。 “哦对了。”虞妙意递给他一只储物袋:“我明日要去南海古城,可能要好久不回来,这里有一百多条灵鱼,是我能买到的最多的了,你省着点吃。” 玄月愣了一下,抬头问:“你和鸿光一起啊。” “对啊,师尊曾经答应过我要去南海看鱼人,我等了好久,终于要兑现了。” 虞重水捧着脸,琢磨着传说中的鱼人是什么样子,真的有师尊说的那么难看吗。 “那你注意安全。”玄月拉住她的手:“还有别被那家伙占了便宜还美滋滋的。” 虞重水好笑地站起来:“你还是专心修炼吧,师尊说你不到化神期没法子重塑肉身,别等他都飞升了你还关在地牢里。” 说到这里,她的面色突然沉静下来,师尊已经几十年没有修炼了。 他是怕飞升之后,照顾不了自己了吗? “我也该走了,你多保重。” * 鸿光的剑名为惊鸿,剑身泛着银光,展开之时天地都黯淡失色;他在虞重水突破金丹之时送给她一把剑,名为游玉,润泽万物不争不抢,出剑时却会降下细霖,如雾如气。 两人这次出行,考虑到方便还是动用了方舟,不过小小一只船驶过浮光宗上空略微显眼。 全宗的都看得出,自从虞重水拜入鸿光门下,他们见到仙祖的次数都变多了,时不时能在藏经阁见到那两道白色身影,称为如胶似漆也不为过。 鸿光与她生活多年,她的习惯和心思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今天明显是心不在焉,就连和他在一起时都心思漂浮,经常走神。 “若是有心事,今日的教学就到此为止吧。” 鸿光合上书本,抬眸看向她:“你已经第五次走神了。” 虞重水抿唇,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来,她低头对鸿光道歉:“师尊,我今日......确实有些失态,我需要静心思考,对不起。” 她起身离开凳子,正与离开,手腕被鸿光拉住了,他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虞重水回头看他,在银白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找到了自己的倒影,这里没有其余事物,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她。 “我......” 她犹豫着开口,不知道从何说起,反倒是又有了别的心思。 “先坐下。” 鸿光把她按在凳子上,坐在她对面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柔和,身体也稍稍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虞重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而是问道:“师尊准备何时闭关,您已经几十年未曾修炼了。” 不曾想重水竟然问出了这般问题,是鸿光未曾预料到的。 “此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打算。” 都说鸿光了解她,她自然也了解鸿光,他这态度很明显是敷衍,不愿意让她知道。 “师尊有事瞒着弟子,那为什么还要求弟子事无巨细地告知您呢。” 虞重水并不生气,她隐约地猜到对方的打算,因此忧心大于气恼。 鸿光微微撇过头,不敢与她直视,他不善伪装心情,恐让虞重水看出真实想法,他耻于表达。 “如果师尊不愿意回答的话,弟子就先回去了。” 虞重水起身作揖,月白的衣摆划过他的视线,就像一缕烟从他指尖溜走。 鸿光突然觉得惶恐,千百年的时光给予他洞悉本质的能力,他明确地察觉到,这次不一样了,他与虞重水的交际到了分岔路,完全取决于他的态度。 是挽留,还是逞强。 “重水。” 鸿光转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略微仓皇的神色:“为师有话要说。” 虞重水知道,这是他服软的态度,几十年来未曾一见。 她停了下来,身形未动,但鸿光也知道她愿意听自己解释。 “我已经化神巅峰,如果闭关,就要飞升了。”鸿光看着她姿态优美的身影,嗓子有点堵塞:“我放心不下你。” 那是一个没有人记录的世界,他能否再次与虞重水相遇还是个大问题,更别说以她的资质,也许到寂灭期就是尽头了。 人终有一死,而他是永生的。修仙者一旦死去,魂魄都会消散于天际,像从未来过。 虞重水轻巧地笑了,她转身看着神色有异的鸿光,走到他身边,蹲下。她的眼睛和几十年前一样璀璨透亮,反射出属于阳光的温暖。 “师尊。”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您大可不必如此。” 原来他真的是担心自己,想到这里她也十分喜悦。 “天道无常,我们难得师徒一场,您将我从外门救出,让我能堂堂正正地走在修仙大道上,我不甚感激;但是您不能护我一辈子,纵观古今也未有几人得以飞升,您真的要为了区区一个弟子放弃成神大业吗。” 虞重水认真地看着他:“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您是否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迟迟不肯闭关,现在听您亲口承认,我是又开心又酸涩;您不必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我自知资质低微,难以正道,可您是浮光宗的开山鼻祖,是所有人的希望,您才是更重要的。” 鸿光心里沉甸甸地压抑,他与她对视,在她眼底看到了复杂的情感,那是真挚又纯粹的期盼,她真的想让他正道成神。 “可是......” 虞妙意握住他的手:“没有犹豫的,师尊,您要是真的为了我放弃得道,我于心难安,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的。” 她虽然也不舍得仙尊,但是更不愿意看到一位绝世大能因她绊住前进的脚步。 他就应该在万人瞩目的地方羽化成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心事(下) 鸿光顺着她的手,目光上移到她的额头,光洁白皙,漂亮得不可方物,他猛然生起了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她不是柔软的菟丝子,她是坚韧的大树,总有一天会长成所有人可以庇荫的茂密植株。 他不能唐突了她,只好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克制地摩挲了两下,饶是这样的动作都让虞重水略微羞涩,面上发烫。 “师尊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鸿光笑着说:“为师知道了,多谢重水关心。” 什么嘛,这种态度明显就是没有放在心上。 “那师尊回到宗门也要潜心修炼,我会监督你的。”虞妙意盯着他:“您别不当回事,我是认真的。” 她已经到了可以自己修炼的地步了,完全不需要鸿光像从前那样手把手地教她。最少两百年,鸿光就能飞升了,而自己也差不多到了寂灭期,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 到那个时候,她也就成浮光宗唯五的仙尊了。 鸿光点点头,算是给她这个承诺,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能不重视起来。 “为师省得。” 被她当面指责还是头一次,颇为新奇。 “不说这些了,师尊您还没跟我说昊沧仙尊的糗事呢,以前答应过我的。” 鸿光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唉呀就是上次嘛。”虞重水晃着他的胳膊:“您怎么忘了呢。” 其实是没有的,她就是在匡他,因为知道他不会透露昊沧的黑历史,索性打算蒙混过关。 以后跟昊沧共事,不抓住他的把柄怎么拿捏心高气傲的他? 鸿光只需要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胡扯,心里既是无奈又是宠溺。 罢了,惯着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 南海有鱼,其名为鲛,但对于知情人来说,这些不过是诓骗世人的美化罢了。 这里真正有的,是汹涌翻腾的海水和凶恶瘆人的鱼人。 在南海的广袤沙滩上,随处可见奇形怪状的骸骨,有属于人类的,也有属于动物的,远处矮山上还盖这几间茅草屋子,看来是长期居住于此的修士。 南海里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执着呢。 那是一座沉没近千年的古城,没有人有它的明确地址和信息,只有模糊得一些传说,里面藏着大宝贝。 有一件是鸿光一直隐瞒的事情,南海古城里有塑魂草,一种早就灭绝的上古仙草,起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它能保正淬骨的安全性。 对,他很早之前就考虑让虞重水淬骨,将她的双灵根彻底涤荡干净,换一个纯粹的水灵根,这样她能在百年后与他一同飞升成神了。 这个计划,他没有与她说,确切地讲,在钟沧突破失败后他才萌生这念头。 钟沧她也是水木双灵根,但木灵根是她的主体,时时刻刻能够修复她的身体,饶是这样她都在突破寂灭期时挨不住雷劫陷入昏迷。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修为倒退至寂灭初期。 他不想虞重水也遭受这样的命运,他等不了,重要的是她的寿命也等不了。 “师尊?”虞重水扯扯他的袖子:“您在想什么?” 周围暗处藏着不少虎视眈眈的修士,他们或是忌惮或是冷眼旁观,谁都想分一杯羹,但谁都知道鸿光的身份,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鸿光并不理会暗处的人,在二人身上加了一层闭水咒,便拉着虞重水走进狂躁的海水中。 “拉紧我,别松手。” 虞重水闭上双眼,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才睁眼,时间陡然一变,岸上看南海是深沉的黑色,等到了海水中,这里是一片翠绿,每一种植物都是活的,在感触到生物的靠近皆会主动攻击。 还未沉到海底,他们已经和不下数十种海生植物挥剑相向了,似乎怎么也处理不完。 虞重水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沙滩上会冲上来那么多动物残骸,因为这片海域处处是危险。 鸿光挥剑劈开一条绿色触手,指向远处发着微光的宫殿:“快到了。” 虞重水被他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住他,顺便帮他分担来自背后的攻击。 但真的是这样吗,也只能问鸿光的私心了,他是如何想的。 怀中是柔软的躯体,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梅香,侵染了属于他的味道,这会让他很兴奋。 南海古城静静地陷在海底,长亮不灭的宫灯古朴又幽暗,吸引了无数喜光的植物生长于此。 他们一路走来,也没见到一条鱼或是半只动物,或许都被海底这些凶残的植物吞噬殆尽了。 “那些鱼人,会不会是传说。” 鸿光摇头:“我百年前亲眼见过,不是假的。” 为何南海不如外界猜测那般鱼人成群,答案或许就藏在面前的古城里。 城门是用最普通也是最坚固的玄石打造,灰蒙蒙的,千百年的流水冲刷只是让它多了肮脏的水垢和灰尘,却无法磨灭其中的痕迹。 “吾之所向,便是永生。” 鸿光缓缓地念出石门上刻着的字,眉头紧锁:“永生?” 虞重水轻点着这一行字,疑惑道:“没有永生吧,就算是神仙也会陨落,这是什么意思呢。” 鸿光缓过神,将手按上石板的凹槽,向其中释放法力,指尖溢出明亮的光。 虞重水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植物在骚动,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二人。她利落地拔剑,砍断已经接近二人的一条藤蔓,接着就是暗处的花、水草,都被她以极其快速的方式消灭殆尽。 在鸿光破解法阵的一刻钟里,虞重水神色坚定地保护他,不允许有危险靠近。 轰隆隆——石门缓缓打开。 尘封多年的石门在地上摩擦出两道深沉的痕迹,古城发出风灌进去的呜咽,像一只庞大的野兽张开嘴,疯狂咆哮。 待城门彻底打开,风声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亮起的灯柱,在城里撑起一张属于光明的网络。 “走。” 虞重水收回剑,跟在他身侧,背后城门在两人进入之际迅速关闭,这诡异的现象让她不由得心口发慌。 “师尊,这里面不会有陷阱之类的吧。” 谁知此话逗笑了鸿光,他唇角扬起一点弧度,薄唇轻启:“你才知道吗。” 真的有陷阱! 鸿光见她瞪圆了眼十分可爱,忍不住生出逗弄她的心思:“城主渴望永生,于是用满城子民献祭邪神。” 所以这是一座鬼城?! 虞重水平生最怕鬼啊怪啊之类的传说了,听了他的话搓了搓手臂,悄悄地靠近他,问:“那城主得到永生了吗?” 鸿光俯视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永生,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如果这也算是永生的话,他情愿与重水一同葬身死海。 鸿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地图,摊在路边的石桌上,两人头对头地仔细查看。 “从这里走,有一条密道,可以进入被封锁的城主府。”鸿光点了点地图中心:“那里肯定有宝藏。” 虞重水说:“师尊您也是来找宝藏的吗。” 还以为他会有别的目的呢。 “是啊。”鸿光卷起地图:“我也是为了宝藏。” 不过他是为这个宝藏更加长存于世罢了。 * 这座死城保留着日常生活的痕迹,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拨浪鼓,随意摆放在桌上的话本读物,甚至还有灶台上早就烧成煤炭的饭菜。 这里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居民的消失只是一瞬间,他们原本正正常地生活着,却在刹那间化作养料,滋养出一个怪物。 密道的设置就在胡同尾的石板下,鸿光率先甩了一道法术去探路,直到光辉彻底熄灭,他才领着虞重水下去。 这是人工凿出来的隧道,阴风阵阵,只能容两人并排前行,九尺的鸿光在这里就略显拥挤,需要时时刻刻弯下腰。 啪地一下,师尊又撞到头了。 虞重水拉住他,让他蹲下来,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额头,虽然没有大碍,但他已经是第三次撞到石头了。 “您要不然变化一下身形吧。”虞重水面朝向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摸出轮廓。 鸿光得逞地笑了,以他化神期的修为,真的看不到面前的石头吗。 不过他还是十分听话地缩小了身形,仅仅比虞重水高半个脑袋。 虞重水拉着他的手走在隧道里,两个人各怀心思,但都欣喜不已。 两人在甬道里走了许久,才看到顶上泻下的微光。 鸿光恢复身形,推开梯子上的石板门,在确认了环境安全后,才把虞重水拉上来。 这是一处茅草屋,草屋外是荒芜的草地,应该位于城主府的偏僻角落里,平日没人打扫自然凌乱不堪。 鸿光的探查在这里就有了大用处,仅仅是一刻钟不到,他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整个城主府的地图,最大的院子就位于正中心。 “师尊。”虞重水拉住他的手腕:“这里有问题。” 鸿光疑惑地看向她,正与询问她何出此言,却猛地发现面前之人变成了一团白雾。 重水! 他伸手去触摸,那团雾又消散在他指尖,化作一滩水打湿了地面。 惊恐慌张不安。 极大的恐惧震慑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如果虞重水出事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变得多么疯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城主府(一) “妮儿,你还愣着干什么,招待客人啊。” 虞重水的胳膊被撞了一下,手上的汤水溢出到她的手腕上,惊得她醒过神来。 面前不再是荒凉的城主府后院,反而围坐了不少吵嚷叫喊的食客,挤得几乎转不开身,她身后还站了一位手拿大勺的中年胖妇人,略显刻薄地盯着她。 “我说钱嫂,您家妮儿出息了,被城主看上那可是天大的福气,您以后可就享福了。” 说话的是举着筷子的中年男子,他笑容满面,目光在虞重水的腰段上来回扫视,猥琐地啧啧称赞。 钱嫂一改怒容,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瞧您说的,这是她的造化,去,把盘子端下去,你可以休息了。” 虞重水就在半推半就之中手捧脏碗盘进了厨房,随手放在杂乱不堪的桌面上,她环顾四周,借水面打量自己。 外貌变了,身形也变了,手上多了许多粗糙的茧子,一看就是经常干粗活的姑娘。 既然她在这里,那师尊呢,没有一起跟过来吗? 身上没有半分修为,虞重水略微苦恼地走出院子,骤然发现此处就是先前南海古城的那小茶棚。 茶棚前立有石雕的柱子,上书长生两个大字,和之前他们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先前也提到了城主,也就是说她来到了古城尚未被献祭的时候。 她究竟是为何而来,又是何人何事带她来的,她捋不清头绪,只能模糊地知晓城主府暗藏危机。 而她,现在只是茶棚主人的养女,一个即将成为城主府侍女的及笄女孩。 人人都道她命运好,可是虞重水却不这么认为,能献祭整座城的城主会是什么好人吗?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身后有人拍她的肩膀,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娘让你给高管家送礼,喏。” 虞重水根本就不知道高管家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个地方找他,愣了愣,没接。 少年朝前推着盒子,皱眉:“姐你愣着干嘛。” “我......”虞重水看着他,抿唇:“我不想一个人去,你能陪我吗?” 可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异常,他一定会察觉到的。 “好啊,正好我也有事去一趟城主府。” 城主府! 虞重水跟着他走在大路上,这里人马相流水泄不通,处处昭示着繁华欣欣向荣,一点也不像他们先前看到的破败荒凉的南海古城。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甚至一边在找和仙尊类似的身影,却无疾而终。 可能是仙尊在别的地方吧,他武艺高强修为卓越,自己一人也能过得好好的,大可不用她来担心。 城主府位于古城的最中心,无论从哪条街哪条巷子最终都会通往城主府大门,没有知道新任城主的姓名,他们甚至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这是一座自由运作的城池。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了许久,便看到不远处重兵把守的城主府大门,见了二人,守卫目光犀利,朗声斥退:“什么人!” 少年掏出口袋里的令牌,毕恭毕敬地递给守卫:“大人请看,这是高管家的手牌,我们是来找高管家的。” 其中一人接过手牌,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对二人说:“等着,我去通传。” 虞重水上上下下地打量恢弘古朴的城主府大门,这门前为何摆着两只盘旋而上的石蛇,瞧来略微诡异惊悚,也不符合常理。 “气派吧。”少年插手睨她:“之前还要死要活不肯进去,娘又不是害你,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虞重水暗暗撇嘴,并不赞同他的说法。 就在这时,高管家面带春风地走出来,远远地朝他们拱手寒暄:“这不是孙家姐弟么,快请进快请进。” 虞重水随他七拐八拐地到了一进院子,高管家和蔼可亲地让两人坐下,亲手倒了两盏茶。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他的眼睛直直看向虞重水,分都没分给少年:“是妮儿想早点进府吗?”眼神又露骨又诡异,话里话外都是急切地想让她早日进府。 为什么这么急切。 虞重水避开他的目光,沉默着并不回应他,自顾自地饮一口杯中茶。 少年皱眉地瞥她一眼,起身对高管家说:“家姐不懂事,来给您送礼,是偶然得到的墨宝,与您极为般配,望您不嫌弃。” 高管家笑了笑,当着二人的面打开盒子,笑容略有些勉强,显然是不满意,但他很会伪装,负面情绪只是一瞬就从他面上消失殆尽。 “代我向令尊令堂致谢,我很满意。” 少年今日来找他,不仅只是送礼,他还有别的目的。 他朝高管家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钱妮儿,跟着彩翠在院里逛逛吧,提前熟悉一下环境。”高管家不顾她的脸色,对一旁的彩翠说:“带她去转转。” 虞重水最后看一眼面色无疑的少年,两道身影逐渐吞没于朱门高墙之中。 说是带她逛逛,可彩翠寡言少语,一路下来竟也不曾说十句话,这叫什么熟悉环境,虞重水问她一句,她半天不回另一句,不禁让人怀疑她是否神志不清。 “彩翠。”虞重水拉住她:“我们走过这个地方了。” 她现在是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何止彩翠行为举止异常,这城主府也不正常,彩翠带着她一直在兜圈子! 彩翠僵硬地转身看她,目光无神呆滞,她微微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虞重水倾耳去听,她也只发出细微的气音。 一个字都不完整。 可是虞重水但凡离她两步远,她就会十分紧张地盯着她,紧盯着她的下一步动作,如果她做出离开的行为,彩翠便会直接冲过来钳住她的肩膀。 又疼又酸,动弹不得。 “停停,我不走了。”虞重水伸手去掰她的双手,试图把自己的肩膀从她钳子中解脱出来。 彩翠怔怔地看着她,又恢复了先前那副呆愣的模样,着实让人火大。 城主府究竟是怎么回事! 虞重水在跟她绕了不下十圈后,终于拐进了陌生的道路,就在她以为终于要结束的时候,高管家笑眯眯地走过来。 “钱妮,跟我走吧。” 虞重水看不到少年,心下便一沉,尤其是高管家喜上眉梢的表情告诉她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城主府(二) 已经在城主府住了近半个月的虞重水仍然没有适应这里的地理环境,每次出门都要在同一个地方绕上十圈,且每一次的风景都会有不同变化。 这里的黑夜白天是不随机地流转,如果不是她时时注意外界的动向,她甚至会以为只呆了两天而已,实际上是半个月,十五天。 这几日的城主府人员流动异常大,似乎在准备着什么重要活动,其中虞重水需要负责的事物愈发多了起来。 她原本只需负责城主下属的日常用品和饭食,今日却破格被招进了主院,离城主最近的地方。 一连十几天也没能问出有用的信息,她发现城主府的仆人可分为两类,一种是像彩翠一般的傀儡,没有神魂只能依命令行事;另一种就是像她这样由外界招来的大活人,虽然行动灵活但大多不能靠近主院。 虞重水排在大部队里,这里有傀儡又有生人,却整齐划一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在城主府有个规矩,越靠近里面越安静,否则就会被捂嘴拖下去乱棍打死。 她们在管家的带领下轻手轻脚地拐进长廊里,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高管家给她们使眼色,千万不能发出丁点声音,一行人低头称是。 虞重水悄悄抬头,这座建筑主体是红色,却画着野兽、龙蛇多种形状怪异姿态丑陋的怪物,部分主体是玄黑,瞄着金边,更为瘆人的是,四根柱子上分别雕有鹰、龟、熊、鹤四种动物,头部皆朝向天,有虎啸龙吟之势。 这样的建筑太诡异了,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里发颤。 她们手里皆端有一道菜,红布盖着看不到样貌,但是乍一入手,虞重水就知道这里面装的是新鲜的血肉。 散发着腥味的,属于某种动物的肉,份量不小。 那么其他十几个人的盘子里,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纷纷低着头,顺从地垂下脖颈,鱼贯而入,脚步轻盈又迅速,很快就围成一圈。 没人敢抬头,虞重水也不例外,因为她们面前摆着一张凳子,上面坐着位身穿紫袍的男子,脚蹬一双黑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都到齐了?” 他问高管家,声音沙哑难听,像一把刀刮擦着地面发出破裂之声。 高管家立刻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回城主,十五位都到齐了。” 原来他就是南海古城的城主,比想象中的更加阴郁沉闷,跟他呆在一起都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压抑。 男人微微颔首,高管家又站起来,离原地分毫未差,一举一动虽极力充满着恐惧,却不显失态慌乱,可谓是训练有素。 不愧是城主府第三十位管家。 “开膳。” 排在最前面的侍女面不改色地将托盘轻巧地放在黑玉桌面上,缓缓掀开红布,不出她所料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第二位手中的是排列整齐的生肉片,上面撒着不知道是调料还是血水的红色液体,因为太过新鲜尚没有味道。 一位一位地过,轮到虞重水的时候,她托盘里竟是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颅,苍白的面色、死不瞑目的双眼,都让她心底发抖,手上却毫无动作。 高管家暗暗换了一口气,擦去额上的汗水。 本以为事情能告一段落,她可以跟随众人退下,不用被迫观看吃人盛宴的时候,她身后的第十一位侍女出了问题。 她竟然手一抖,将桌上的酒杯打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地“当——”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她身上,她更是吓得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恐惧到极点,也会哑口无言。 “拖下去。” 男人一挥袖子,就决裁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或许会成为下一次盛宴上的主角,或许会成为城外臭水沟里腐烂的养料,但是现在没有人在意她的命运,因为都自身难保。 “都撤了。” 城主这一顿没有食欲,负责备菜的厨子侍女都要遭殃,周围瞬间跪倒一大片,低垂脑袋等待最终审判。 男人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最中间的虞重水身上,伸手一指:“你起来。” 头顶上是灼热到不可忽视的目光,虞重水在高管家的无声催促下慢吞吞地站起来,垂眸盯地面。 说实在的,她并未多害怕,这只是一场幻境,待师尊找到阵眼就能把她救出去,她只需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即可。 “过来布菜。”男人抬眼看向她,扬起下巴。 虞重水生疏地站在他右侧,夹起一块生肉片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接着......不动了。 还不等他开口,高管家急忙给她使眼色。被城主看上那是天大的福分啊,她怎么不知道珍惜! 虞重水虽注意到了高管家的眼风,但她仍是我行我素,假装看不见。 可城主却不生气,他一摆手:“退下吧。” 虞重水正要把筷子搁在桌上,男人又道:“赏你的。” 一双筷子有什么好赏的。 可是高管家眼里流露出的羡慕又让她心生疑惑,或许手中的两根不起眼木头真的有别的寓意? 这只是一个开口,从那之后虞重水晋升的速度极快,由普通的侍女一路越过三等侍女,最终成为城主府的一等大侍女。 没有人会反对,也没人会质疑,虞重水就这样轻松地住进了属于内院的厢房,一道池塘之外就是城主的内院。 她至今仍然不知道城主的姓氏。 虞重水一直在等,等什么时候献祭有苗头,才可能是她逃离幻境的破解之法。但这日子一直不到来,她等得也很心急。 难不成是她错过了? 不可能! 南海古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她不能知道的秘密,导致了整座城池的覆灭。或许不一定像师尊说的那样完全是城主的献祭,但喜食人肉的城主也不是什么良善货色。 虞重水打开窗户,看着绿色的湖面,这里常年开着荷花,粉的黄的,乍一看来美不胜收,可是当她亲眼见过高管家指示侍卫朝里面丢进一具尸体后,这花就显得罪恶可怖起来。 淤泥下面,掩藏的是罪恶。 永远不曾改变的,就是迭代的罪恶和杀戮,城主在以最直观的方式讲述千年前的全境屠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告白 南海古城的一切变化都逃不过鸿光的眼睛,在虞重水消失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属于法阵的波动。 所以虞重水是触动了某个机关,导致上古的法阵被开启,而传送的契机是什么,鸿光在城主的手札里找到了答案。 原来献祭的前提条件是需要十五名同月同日出生的女子日日居住在阵眼附近,体内的生气逐渐被死气替代,便可以举行仪式。 可不知道为什么,十五名女子总是凑不齐,周城主为此试了各种方法都于事无补。 鸿光坐在阁楼的梯子,手上不停地翻阅一本本手札册子,试图找到有关献祭的记录,他现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虞重水被法阵带到献祭之前了。 他产生一种恐慌,那种时空相隔的距离饶是他也无法解决,这不单单是修为上的差距,还是千百万年的时空漩涡不知会把她带去哪一处。 他迫不及待地要找到她。 “求长生者,天地万物如一。” 手札上来来回回只记着这一句话花,穿插在每一章的开头和结尾。 何为长生?与天同寿,与地齐光。 何为如一,万化千,千化百,百化十,十化一。 鸿光垂下手,看向窗外的月光,苍白色光辉虚虚地笼在枯草残枝上,既荒凉又凄异。 他找到阵眼了。 * 越接触得多,虞重水就越心慌,她发现城主对她的态度很不一般,时而热情时而冷淡。 他对自己的生辰八字很执着,每天都要派高管家比对十五人的信息,却从不亲口过问。 为什么虞重水不清楚,她只能做好本职工作,等待异常发生的那一天。 “布菜。” 虞重水闻言拿起木筷,夹起一片血淋淋的脑片,摆在城主的盘子里,她已经十分熟悉全部用膳流程,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今日的菜合不合心意。 即使是在吃人,周城主也表现得举止优雅落落大方,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那件事办的怎么样?” 这句话不是问虞重水的,而是问身侧的高管家,对方低垂着头,小声说:“像以前一样。” 第一次听的时候她如坠梦中,他们打的哑谜她完全不理解。 但是随着重复的话题一次次出现,虞重水也学着分析他们的话中含义。 那件事就是指比对她的生辰八字,以前是说毫无结果。 果不其然在听到高管家的回答后,城主转头目光晦暗地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虞重水随所有人一同跪了下去,头抵地面一言不发。她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别提因此告罪了。 “你。”城主指着虞重水,眉头紧锁:“今夜你守夜。” 守夜是全府的人极其不情愿接受的差事,虽然看上去只需要晚上巡逻主院三次便可,但每次负责守夜的人第二天都会出现在餐桌上。 用高管家的话来说是顶撞了城主。 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即使偶然得知一丝半缕,众人也讳莫如深。 虞重水心下一紧,顶着城主上端的视线,俯首称是。 城主双手撑起座椅,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也是近十日的仔细观察,虞重水才发现他腿脚不便,走路虚浮缓慢,旁人看不出的姿态怪异,在她眼里十分明显。 想起古城门刻着的“长生‘二字,虞重水若有所思。 ——二十三日,阴。 ——城主许是对我心有不满,或是耐心告罄,他今夜指我守夜。危机四伏我该何去何从? 虞重水合上手札,将它卷起塞在床下的石缝里,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才迎着黑暗无边的夜色提灯而出。 要她说,夜晚的城主府更加让她舒心,没有诡异的傀儡,也见不到心思难猜的城主,就算是危机四伏也难得清净。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吹到身上都激不起一丝波澜,外籁皆静、鸦雀无声。 虞重水提着昏黄的灯走在熟悉主道上,这里的石板年久失修,塔在上面会发出咔咔之声,在远处听着犹如背后有人。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攥紧手中的灯把,说是不害怕心脏依旧怦怦狂跳。可走了几步,她猛然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她的背后真的有人! 高大身影整个笼在黑夜里,偶尔露出的玄色鞋头也完美地融入无边夜色之中,由远及近地踢踏声。 他似乎是腿脚不便,走起路来虽然快速但是左右摇摆有如小丑,滑稽又诡异。 虞重水当即拔腿就跑,手中的灯也被她掐灭,她的脚步声、呼吸声在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紧紧地摄取住她的神经。 整座城主府,夜晚能自由行走、双腿有残疾的还能有谁?! 打又打不得,见又见不了,她只能先逃为上策。 身后的长短不一脚步紧追不舍,伴随沉重的呼吸交替响起,像索命的镰刀悬在她头顶上。 这家伙怎么跑得这么快! 虞重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闪身躲进一块巨石之后,小心翼翼地借黑夜躲避他的追踪。这里进可兜圈子,退可逃跑,就算被城主发现了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可一停下来她便后悔了,背后竟然多出了第二道不同的呼吸声! 她这下可插翅难逃了。 “是我。” 温润亲切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一双冰凉的手捂住她的耳朵。 “别怕,我来了。” 是师尊!他也来了。 虞重水用手覆上他的手背,怀念得几乎想要转身抱住他。 待身边没了动静,她一把拽下鸿光的双手,扑进他怀里,使劲地蹭:“师尊,我好想你啊。” 鸿光被她直白的情感吓得手足无措,只能拍拍她的脊背,低声安慰:“别怕别怕,为师会保护你。” 虞重水抬起头,细细地看着他月白色的长发,和黑夜中璀璨的双眼,笑起来:“师尊,我有一件大事要和你说。” 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情感了,纯纯的男女之情,管他什么师徒,什么年纪差,她今天一定要说出口。 鸿光动作一顿,直直地看着她:“什么?” 虞重水抬手摸上他的下巴,轻轻摩挲一下,眯起眼睛:“我喜欢您,想和您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不是尊敬或爱戴,就是世间情人的喜欢。” 见鸿光只看她不说话,她稍稍红了脸颊:“当然如果您不喜欢我,我们还能当师徒的对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往事 “布菜。” 这次不是虞重水负责城主的膳食,或许是因为他昨日的计划不成恼羞成怒,或者是他另有安排。 虞重水低眉垂目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她反复琢磨昨夜鸿光的计划,虽说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告白,但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就意味着她还是有机会的。 虞重水乔为不可见地翘起嘴角,这是她平生难以接受到的强烈情感,复杂又深刻。 城主只吃了三口就急着离开,他在众人簇拥下的背影显得异常急切,蕴满山雨欲来的浓重压抑沉闷。 虞重水回到厢房,结束一日之际最为惊险的配膳,她一天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 鸿光正坐在小屋里的躺椅上,手中翻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见她回来头也未抬。 “来看看这里。” 虞重水挨着他坐下,引颈看去,里面写了一段故事,讲述的是某商贾小姐与书生的旷日绝恋。 [傍晚,扬州上空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雪。 方邮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狐裘,身边站着小脸冻得通红的画翠,一双杏眼弯弯狡黠又明亮。 一片雪花掉在她的眼里,冻得她一个哆嗦。] 虞重水疑惑地问鸿光:“这个故事和城主有什么关系吗?” 鸿光却不语,只让她继续看下去。 [她沿着已经被扫干净的地面,慢慢走向大门。 侍卫都穿着厚厚的袄,看到她们俩,鞠了个躬:“小姐您是要出门吗,这么冷的天,当心冻坏身子。” 画翠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侍卫大哥您真逗,我家小姐可不是纸做的。” 说话的侍卫红着脸,呐呐地开了大门。 方邮弯了弯眼,语气柔和:“这天儿确实挺冷的,明个我让后厨给你们做点汤暖暖。” 侍卫顿时露出感激的笑容,目送着方邮两人离开方府。 “小姐,您这是要去赈灾棚吗?那里不安全。”画翠看着主子的脚步丝毫不停顿,有些担心。 天灾人祸是躲不过的,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都缩在小小的棚子内,蓬头垢面,眼中满是对生活的绝望和恐惧。 这个棚子是搭在城东的一座破庙前,破庙也被清理出来,安置灾民。棚子前搭着两口大锅,锅里咕嘟嘟地煮着米粥,旁边的桌子上是满满的馒头,桌前排着队伍,都是等着发放粮食的灾民。] …… 再往后一页,竟然被人撕下了。 虞重水看着眉头紧锁的鸿光,也不知如何是好。幸而鸿光并未多言,翻过那一页继续与她同看。 [“我的姑奶奶,你怎的过来了?”那婆娘说着就朝方邮走去,丝毫不在意脚边倒在地上的书生。 方邮打了个手势,从画翠身边错开,边走边道:“阿婆,你怎么欺负人呢?这书生看面相不是坏的,您这嗓门可是真真把我虎到了。” 张金花尴尬一笑,但是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这书生在我客栈住了许久,今个本该付了房钱,谁知他说自己的钱袋被人偷了,要报官。哎呦喂,这不是砸老娘的招牌嘛。” 方邮将帕子盖住手掌,伸手似乎是要搀扶那个书生:“抱歉,男女授受不亲,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书生闹了个红脸,想看到洪水猛兽一般猛地起身,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手足无措地站着。 方邮收起帕子,笑道:“外面冷,我们进客栈再说。” 书生偷偷觑了方邮一眼,开口:“这位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李某的事,还请姑娘不要沾惹此事。” 画翠小跑过来,对那书生说:“你这呆子说什么,这家客栈可是我小姐的。” 李存恩怔怔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年轻美貌的姑娘,却在和对方对上视线之后,整个脸都烧红了。 方邮隐去眼里的微光,语气很是柔和:“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就进客栈商讨一下此事吧。”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小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了李存恩。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李存恩愣愣地接过沾着香气的书,心脏砰砰跳:“小生、小生姓李名存恩,家住河南洛阳。” 方邮眼神温和地看着他,红唇微张,细细咀嚼着他的名字:“李存恩……” 李存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紧紧地攥住,不上不下地极为难受。这个普通的名字在女子嘴里吐出,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让他口干舌燥,心跳不已。 “好名字,存恩存恩,看来公子您的品行一定很好。” 方邮见李存恩已经进来,于是挑了个靠里的位置,挨着火炉坐下了。 “公子请。” 李存恩有些恍惚,他揣着自己的书,却觉得有千斤重。 张金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重重地嗤笑了一声,一下子把李存恩惊醒,让他无地自容。 方邮似乎没有看出不妥,给李存恩沏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公子此番进京,是为了春闱?” 李存恩抿了一口茶,压下心里的躁动,道:“是的,初春将至了,再不出发小生就迟了。” 方邮撑着下巴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存恩捏着杯子的手逐渐缩紧,青筋都若隐若现。 画翠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调戏呆头书生,乐得咯咯直笑。 方邮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没见过比你还呆的人,你这样怎么参加春闱呀。” 李存恩哑着嗓子:“小生记事开始就饱读诗书,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 他觉得面前笼上了一层阴影,慢慢抬头,就见方邮那张明媚的笑脸近在眼前。 李存恩急急向后退去,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方邮收起了逗他的心思,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用这么害怕的。我们来谈谈那件事情的解决办法吧。” 李存恩双手都放在腿上,身体紧绷,很是拘谨。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内心在狂跳,有些超脱自己的控制。活了十六年,他第一次碰到这种强烈的情感,让他茫然,却又似乎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我……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搬出去,不打扰姑娘生意。” 他说着就起了身,胳膊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哎?我没让你走啊。”方邮拽着他的胳膊,强硬地把他塞回凳子上。 李存恩的脑袋“轰——”地烧开了,他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方邮的脸。 “你要是这么走了,怎么专心准备春闱啊?”方邮坐回自己的位置,失笑道:“李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方邮,就安心在客栈内住着,一切费用都从方府扣,公子只需静心读书,考取好名次。” 李存恩有些蒙了:“可是、可是我们非亲非故……” 方邮道:“我们都是大魏的子民,理应为国家做出贡献。今个公子您进京赶考,明个朝堂上就多个为民造福的好官,我做这事,是为了大魏考虑,你只需受着便可。” 她见李存恩还是皱着眉头,便说:“如果公子还觉得心有不安,那么就算我给你的人情可以吗?将来我向你讨回来。” 李存恩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感谢方姑娘出手相助,如有来日姑娘遇难,小生定当拼尽全力。” 方邮捻了捻手指,看着面容稚嫩的未来尚书,心情颇好地笑着。 李存恩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许下了多大的承诺。 “请问方姑娘,这方府……” “方克文是我的父亲。” 方邮刚说完,就见李存恩激动地站了起来:“原来你就是人们口中的女菩萨?!” 见少女好笑地望着自己,李存恩的脸色更加红了。 “失、失礼了。”他讪讪地坐下,手脚更加僵硬。 “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称呼,只是看见百姓痛苦,心有不忍罢了。” 李存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钦佩。 他语气激动:“小生、小生从未见过像姑娘一般有心的女子,苦百姓之苦,在下佩服。” 方邮似乎被他说得有些羞,脸上爬上红晕,眼中盈盈有微波,看起来有欲说还休的娇嗔。 李存恩似乎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目光,就看到画翠捂着嘴偷乐,用口型说着:呆子。 他紧张地搓着手心,偷偷盯着方邮看。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带着神秘的面纱;她的嗓音如同春风,拂过他敏感的心,留下阵阵香风,萦绕在鼻尖,充斥着他的大脑。 方邮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朝李存恩歉意一笑:“时候不早了,我要是再不回去,父亲该说我了。” 画翠搀着她的胳膊,还同李存恩挥了挥手。 方邮道:“张掌柜,这位公子您好生招待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张金花拍了拍肚子:“那是,二当家的说话我还能不听吗。” 两人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雪地里,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方姑娘!” 方邮噙着一抹笑,回头,见书生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她。 “你……你路上当心。” 方邮扬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刺激得李存恩几乎要窒息。 少女眨了眨眼:“知道了,状元郎。” 天上下起了细细的小雪,那雪花飘落在女子乌青的发丝上,称得她更加出尘洁白。她的背影孤傲又俏丽,带着女儿的柔情,让那抹红色深深地印在了李存恩的眼里,无法忘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献祭(上) 虞重水非常疑惑:“这方邮......应该不喜欢李存恩吧。” 鸿光轻哼一声:“何以见得?” “如果她喜欢他,就不会百般挑逗却不明说,真正的喜欢是回避大于直视的。”虞重水煞有其事地点头:“况且方家高门贵户,应该是瞧不上出身寒微的李存恩。” 鸿光赞扬道:“你猜的不错,这方家小姐确实不喜欢李书生,她只是在利用他。” “那和城主有什么关系吗?”虞重水抬头问他,师尊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猜的不错的话,这本书和城主父母的出生有关,或许他如此惊世骇俗便是由于父母感情的熏陶。 “故事的最后,二人育有一子,姓周名远洋。” 虞重水沉吟:“城主他也姓周,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他。” 鸿光点头:“确实不是,他是周远洋的曾孙周五行。” 至于这个消息,还是他先前从藏书阁手札上寻来的,现在就没必要细细长谈了。 “三日后,周五行会献祭生辰八字相同的十五名女子,以此激活献祭阵法。” 虞重水恍然大悟,怪不得就算有婢女因顶撞被处死,依旧是不多不少的十五位。 “重水。”鸿光突然看向她:“据我所知,你生于八月十二日。” 虞重水不明所以地点头:“是的,怎么了?” 鸿光银白色瞳孔深深地慑着她,淡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如平地惊雷:“但是为什么,我测出你出生于二月二十日。” 嗡——脑子里某根弦断了,虞重水什么也听不见。 面前鸿光的面容熟悉又陌生,他冷淡的眼神在看她双眸失神后微微波动,却坚持着一言不发。 ——虞重水醒醒,现在还不能结束。 有陌生的声音逼着她去听鸿光的问题,那个不应该会出现在任务位面的问题,为什么她的诞生日期会不一样?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重水。”鸿光擒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我不会深究,所以不要吓我。” 虞重水感觉被重重推了一把,灵魂狠狠地融合进飘离的神智,吓得她双目圆瞪,口中一阵惊呼:“仙尊?” 见她回过神,鸿光才暗中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也稍微放松。他掩盖似的看向别处,和虞重水拉开了一下距离。 方才失态了。 虞重水自然记得之前他的问题,微微拧眉:“不是弟子有意隐瞒,是实在不知状况。” 她从记事开始,身体里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她比她年长一些,性格却孤僻寡言,她一直很心疼她。 她拉住鸿光的衣摆,担忧道:“既然我的生辰八字出了问题,那这阵眼......” “无需担心。” 鸿光用手轻点她的眉心,按下一颗红痣,印在洁白的皮肤上美艳又妖异,一时不慎就会被吸进她浅色温柔的双眼。 “我已经修改了你的命格,不出意外他不会察觉。” 虞重水凑到镜子上看自己的脸,摸了摸眉间的痣,惊喜道:“这样好好看啊,师尊您眼光真好。” 鸿光在她身后坐着,目光柔软,他闻言轻声嗯了一下,语气也宠溺又温柔。 他的小徒弟怎么都好看。 * 不出鸿光所料,第三日虞重水等人被高管家一大早就叫起来,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厢房外集结。 “都到齐了,就跟我走吧。” 虞重水排在中间,悄悄打量身边的侍女,她们全部目光呆滞脚步虚浮,已经完全被转化成傀儡了。 如果那天晚上师尊没有出现,最后一个傀儡就是自己。 只是稍有异动,身后的侍女阴鸷的双眼便敏锐地直射而来,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针刺背。 一行人从城主府后出了城,越走越偏僻,似乎向着两城交接的郊外赶去,却没有人出声质疑。 她们的头脸上肉眼可见地布满豆大的汗水,鬓角发丝纷纷被浸湿贴在面颊上,狼狈不堪。腹中空空如也,腿上却酸软无力直打颤。除了虞重水,所有人到了地方满头大汗气若游丝,甚至有人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高管家满意地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就和状态良好的虞重水对上了视线。他的眉头瞬间狠狠地跳起来,厉声质问:“你不累?” 虞重水沉默片刻,点点头:“我很累。”说着擦了一把莫须有的汗水,跟她们并排坐在地上。 待所有人都休息完毕,高管家一抬手:“我们原路返回。” 虽然不知道他大早上整这么一出是为什么,但在看到不同寻常的城主府阵仗后,虞重水有一种苦尽甘来的酸涩感。 他终于要举行仪式了。 城主亲自带着她们十五名献祭者走进城主府的秘道里,这和早些时候他们二人见到的大为不同,修建得富丽堂皇,每十步一盏竹灯长明不灭。 可以说除去虞重水与城主两个大活人,剩下十四位傀儡听不出半点不一样的步调,整齐得近乎诡异。 走了没多远,,见到了光亮。 这是一处山体中间,四周被高山环绕密不透风,周边山脚淌过窄窄的小溪,乍一看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周五行禁不住激动,踉跄了两步走上圆台,那里有一根熟悉的石柱,上书“长生”二字,侧面却印着“末路”。 他带着所有人站上来,神情亢奋,与往日沉郁阴鸷的表情更加疯狂,配合上他的跛脚,愈发举止癫狂。 献祭仪式,现在就要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他动了什么开关,圆台四周突然颤动起来,轰隆隆地发出巨响,地面在震动,位面在上移。 顷刻间溪水上涌,瞬间淹没了他们方才站的平面,透明的水永不停息地向上蔓延,待虞重水的小腿整个没于其中,水停了。 周五行走上圆台的石梯之上,行动颇为艰难,他抽出湿淋淋的腿,坐在石阶上,笑着看向她们。 “感恩吧,你们很快就要解脱了。” 不好的预感涌上虞重水的大脑,她下意识地看向周五行,只见他目光狂热,紧紧盯着一名女子。 她已经开始融化了,双腿软绵绵地垒在圆台上,周边晕开一圈又一圈的粉色血水,眼见着颜色逐渐发深,她的脸迅速惨败起来。 这水有问题! 虞重水向上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峰,若是平时绝对难不到自己,可是她此刻修为全失,周五行又阴险狡诈,说不准留有后手。 她不能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献祭(下) 周五行一条腿搭在石阶上,一条腿荡在空中,幽幽地盯着虞重水,他自然知道她的不同寻常,可又能怎么样呢。 他前倾着身体,微笑:“你还是不要挣扎了,太痛苦了。” 虞重水沉默地看着他,许是这副怒容逗乐了他,他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难以自矜。 “被拉进来很生气吧?” 女子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神情平静,这样处变不惊的态度让他生疑,忍不住探身看去:“喂......” 虞重水骤然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进水里,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按在圆台之上,掐住他的脖子。 虽然这只是幻境,但她依旧很生气。 周五行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谁也不会想到虞重水这么大胆,竟然敢反抗城主,周五行被偷袭得猝不及防,呛了满满一口水,身上也压着她的重量无法翻身。 她是想把自己淹死。 周五行五窍咕嘟咕嘟地冒泡,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虞重水心里也是一松。 “快把他松开!” 鸿光自山头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石阶上,抬手抓住了虞重水的胳膊,将她拽离毒水。她的手自然松开,周五行扑腾着也浮出水面,大口地呕吐着。 “师尊。”虞重水向他告状:“他想杀了我。” 附近的水面早已被融化的几人染成粉色,远处尚且看不清颜色,走进了便触目惊心。 鸿光皱眉,搂住虞重水湿漉漉的腰身,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谁知周五行听了哈哈大笑,顾及不上爬出水面,怨毒的眼神直刺向二人:“离开,你们以为走得掉吗?!” 此话一出,地动山摇。 四周潮水倒灌进来,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出,遮住头顶上的整片天空,天色十分昏黑,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一样,黑压压的。还不时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刺眼的闪电,近在咫尺。 虞重水向下看去,周五行的身形暴涨,很快就膨胀成了一个齐山高的大怪物,奇形怪状就像数百种动物拼凑而成,东一块西一块极为不和谐。 鸿光带着她御剑而行,低沉的结界影响了他的修为,让他不能随意破开虚空离开这里。他只能左右躲避,无法攻击。 作为幻境的主人,一旦受伤,两人就有可能一辈子困在其中出不来。 “哈哈哈哈哈......” 怪物嗓子里发出如泣如笑的怪异声音,他一脚踏碎山峰,嗷嚎着奔跑在旷野之上,再往前去就是南海古城了。 “师尊......”虞重水看的心急如焚,他这样的疯癫岂不是随手一挥就能灭城? 鸿光轻抚她的发尾,低声:“救不了。” 命中注定的走火入魔,命中注定的全城顷灭,谁也救不了。 他们沉默着跟随周五行靠近古城,尚未清醒的百姓惊叫着逃离巨大阴影,他们或许不能理解,一向平静安逸的城池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怪物。 周五行只需要一挥手,地上就出现一滩鲜红的碎肉渣,他甚至连笑声都发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狂吼,又哭又笑地朝前跑,没有目的至死不休。 没多久废墟般的城市就出现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图画,直到再也没有人敢现身,至少现在为止还有人幸存。 可周五行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鸿光二人,狂嚎一声,改变了方向冲向城主府。 鸿光目光一凌,那里可不能毁掉,里面有自己要找的东西。 “师尊。”虞重水恍惚地被他放下来,身上套了阵法:“您要做什么?” 鸿光摸摸她的头,不熟练地扯起一抹笑:“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虞重水拉住他的衣袖,摇头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周五行很危险,她不想让他冒险。 “很快就回来。” 鸿光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她面前,一只银白蝴蝶翩翩然飞向城主府,摇曳出优美的弧线。 虞重水从没见过这样的惊艳,她看呆了,直到银白蝴蝶彻底消失,她才缓过神来,捂住胸口:师尊这样也太好看了吧。 * 鸿光沿着熟悉的线路走进城主主院,在周五行大开的房门处略作停顿。 “你来了?” 周五行面色苍白地站在屋子里,目光阴沉内敛:“早就知道你会过来。” 鸿光却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屋里,推倒他所有的桌上书本,在玄色桌面上一寸寸敲打,十分娴熟。 “你们是来自今后对吗?”见鸿光不做声,周五行也不气恼,自顾自地说:“你很熟悉我的书房,看来你经常进来,怎么,是计划没有成功吗?” 暗格应声而开,鸿光取出一把钥匙,掉头就走。 “你在找这个吗?” 周五行手里摇晃着一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鸿光梦寐以求的翠绿色仙草,在他的动作中显得那么脆弱。 “看来是的。”周五行耸肩:“跟你讲话真费劲。” 鸿光自腰间抽出惊鸿剑,剑锋直指他的脖颈,他不欲多说,周五行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善,他性子狠毒老练,段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真头疼。”周五行捏碎了手里的盒子:“什么都骗不过你。” 他的背后赫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洞,阴沉沉地没有一丝光亮,他的身躯被数万条黑色细丝组成,细丝尽头绵延近黑洞之中。 “永生?”鸿光蹙眉,看着他:“这就是你要的?” 被世界当作傀儡永远地滋养南海古城,这就是他所谓的永生? “与天同寿,岂不美哉?哈哈哈哈哈!”周五行笑得癫狂,鸿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按理来说南海古城应该寂静于海水之中,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周五行张开双手,被万条细丝拖拽着悬在高空,他疼得面目全非却仍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永生,我周五行得到了永生!” 他话音刚落,鸿光便听到来自远处的轰鸣,那是万潮奔涌的喧嚣,也是暗潮涌动的狂躁。 破开山口的毒水追过来了。 整个南海古城最终还是要陷入他们应该有的结局,谁也逃不掉命运的审判。 鸿光不再逗留,闪身离开此处,身后是追得狂暴的河水,他一把抄起虞重水,登上长剑向前驶去。 一切罪恶阴霾都化作轰鸣的巨浪,狠狠地被世界击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炼体(上) 周五行身死,幻境自然就破了。 鸿光携抱着虞重水停滞于高空,亲眼目睹了周五行被黑洞吸入,彻底消失不见的情状,这笼罩着罪恶和冤孽的幻境轻飘飘地裂成碎片,寂灭。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城主府后院,破败不堪,荒草丛生。 虞重水不由地感慨:“物是人非啊。” 鸿光轻飘飘瞅她一眼,含笑:“怎么,你还想回去?” 她闻言赶紧上前拉住鸿光的胳膊,撒娇道:“师尊说笑吧,我怎么可能回想回去。” 两人挨得极近,肌肤之间的温度透过两层衣物传递到各自的身体上,烧灼两人的心脏和神经。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先前虞重水豁出去的告白,面上都略有报赧。 虞重水僵硬了,她低下头咬紧嘴唇,做了一番极大的思想斗争,才猛然抬起头来:“师尊,我有话要说。” 鸿光白色长发高高扎起,随着微风轻微浮动,他闻言眼皮一颤,垂眸道:“有什么事,回宗再说吧。” 可是虞重水等不了,她还记得鸿光需要突破,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分别,她要不是不把话说明白,会懊悔一辈子。 “我现在一定要说。”虞重水松开他的胳膊,跪在地上:“您惩罚我也罢,责骂我也好,我都要说,师尊我爱慕您,从第一眼就是这样的心思。以前的我不明白是什么情感,但是经此一遭我醒悟了,如果想做的事情不立刻去完成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鸿光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在虞重水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柔和缱绻,恨不得直接抱起她,也诉说自己的心意。 但是现在一切未定,他的大道未成,她的灵根也尚未淬炼...... 见鸿光迟迟未说话,虞重水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衣摆,抬起的粉白色小脸泪如雨下,她的眼眶鼻子都是红红的,像新雨后澄空的天,光亮又脆弱, “师尊,我不求您回应我,我只是想把心里话说出来,您不要讨厌我。” 鸿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他从地上弯腰扶起她,在对方愣怔的目光里俯身。 梅花落在雪地里,轻巧缠绵。 虞重水瞪大双眼捂住额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傻笑,她到现在还能不明白师尊的意思吗。 “师尊!” 猝不及防地,鸿光怀里多出一个分量,他搂着女子温软热乎的身体,手掌轻抚她的黑色长发,心里喟叹。 他又何尝不煎熬呢。 虞重水揪着他的衣领抬头,高兴地眯起眼睛:“师尊您不是哄我的罢?” 得到了,亦会患得患失。 “为师何事骗过你。” 他把虞重水扶正,理了理被她拽皱的衣领,面色柔和:“走吧。” 城主府里藏着他们需要的东西,为了两人的将来,虞重水不得不淬炼成功。 * “所以你们这是......?” 玄月盘腿坐在水牢里,墨绿色的双眼已经黑得看不出本色了,很快他就能彻底突破,塑体成功。 虞重水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师尊他也是喜欢我的。” 因为鸿光着手准备淬炼一事顾及不上虞重水,她就只能四处走走,顺便过来跟玄月解闷。 玄月嫉妒得要发狂,可他也知道二人两情相悦无法置噱,只好酸酸地说:“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虞重水转头看着他,果不其然注意到他的言不由衷,抿了抿唇。 她的温热的手掌附在他的脸侧,如同旧时一般轻轻抚摸,时不时揉搓两下,亲昵又熟稔。 “对不起阿月。”虞重水与他对视,双眸柔软:“我才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很对不起,我不能回应。” 她一直都只认为玄月是逞嘴巴之能,并无多少真心,她待他一直都是弟弟、朋友,别无他想。 “喜欢别人很累吧。”虞重水拭去他眼角的泪滴:“我不是你的良人,所以对不起。” 她一直重复着说对不起,可是玄月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风怎么也填补不上。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虞妙意,为什么比不过冷面冷心的鸿光,明明自己一直在努力...... “别哭别哭。”虞重水摸不干净他的眼泪,有点急:“我们还能是朋友呀,况且你炼体结束后我们还能一起玩耍,三界那么大我还没走完呢。” 玄月看她:“可你还有鸿光,你们还要飞升。” 虞重水害了一声:“朋友是朋友,这谁也无法替代的存在,况且你跟他们还不一样,你可以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 玄月瞪大眼,不可置信:“真的吗,鸿光他不会同意的吧。” 虞重水捏了捏他的脸,笑:“莫不是呆了,你就是他的一部分,他怎么会让你脱离视线呢。”说着将他搂在怀里。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不骗你。” 虞重水轻拍他的背:“所以不要想太多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玄月攥着她的衣角,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他与赵婧那般的朋友尚且不同,她们有自己的生活,可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与虞重水在一起,如果她也离开...... 虞重水接下来的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御兽袋随时欢迎你,虽然听起来作为灵兽不好听......” 玄月捂住她的嘴,眼睛亮晶晶的:“一言为定,我以后就是你的灵兽了!” 灵兽是需要签订契约的,终其一生都无法抛弃对方,这对于不安敏感的玄月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 虞重水回头同鸿光商量此事,她是十分赞同的,但不知师尊意下如何。 “既然你愿意,就随他去吧。” 鸿光对于玄月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是自己的心魔幻化而成,他应该是欲除之而后快的;可另一方面他又因他认识虞重水,识得何为爱何为渴望。 他虽修无情道,却不是断欲绝情之道,大道之成需要参悟人间万种情感却不迷茫,而男女之情便是他最后一关。 他应该是需要感谢玄月的,那给他这次重生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虞重水挨着他坐下,眼神光亮地盯着他,自从二人互表心意后,她的动作举止都热情了很多,有些时候让鸿光有些吃不消。 就比如现在,她一定是想和自己亲密接触了。 鸿光为此也苦恼,不是他坐怀不乱,是二人修为尚且有差距,如果......泄了初阳,虞重水是一定吃不消的。 “别闹。”他轻轻拂开虞重水的手,目光向下:“没事的话还是去修炼吧。” 如果是一般人见他这样兴许是会害怕,但虞重水不要太过熟悉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地靠近他,歪头笑道:“师尊不想摸摸我吗。” 说着就把他的手附在自己头上,拉他揉了揉,语气狡黠:“怎么样,手感不错吧。” 鸿光后来实在架不住她的攻势,服软地抚摸她的面颊,冷白的面上也有点不自在:“别闹了,药材还未准备完毕。” 虞重水斜靠在他身上,问:“会不会很疼啊。” 鸿光一愣,手上的动作微顿。 是啊,她会疼的。 不然还是......不炼了吧,双修的速度也是可以很快的。 “师尊,我不怕疼。”虞重水抬头注视他:“我只是害怕。” 鸿光伸手搂住她,低声问:“怕什么?” “万一我没撑过去,师尊您千万不要伤心。” 她回应着鸿光的温暖怀抱,梅花的清香笼罩着她,安心惬意:“我......” 鸿光搂紧她,双唇附在她的发丝上,轻声祈求:“不要说了,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双手很用力,用力到虞重水甚至感觉有些疼。 但她没有反抗,她知道师尊是在害怕,他也害怕自己会出意外。 “你一定会炼体成功的,到时候我们一起修炼,一起飞升。” 鸿光不等虞重水说话,自顾自地描述他们的未来,声音多了不可察觉的一丝颤抖。 一定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炼体(下) 烟雾缭绕,水波荡漾,这里是一处寒潭。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潭水不止一种温度,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体制变换属性,因此也叫暖玉潭。 鸿光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亲眼看着虞重水褪去外衣,露出形状较好的脊背,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骨节分明体态匀称,肤色白皙地反射着阳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她的胴体之上,只是光洁的背影也足够他不能自禁。黑色发丝长长垂下,于白玉之躯呼应成绝色。 潭水冒着热气,很快就把她的身体笼罩住,她下了水,转过身看向他,招手:“师尊。” 犹如一尾鲛人,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惊艳生物,此刻竟也能面贴面地诱惑他。 他甘之如饴。 鸿光席地而坐,摸着她晕着水汽的发丝:“运气,沉下心。” 虞重水听话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扣,催动身体里的木灵根,这一次她需要完全去除这个跟了她几十年的“朋友”。 鸿光看着她粉色的面颊,眉头皱起,从瓷瓶里取出一颗药丸,递到她嘴边:“张嘴。” 他有预感这次炼体不会顺利,保命药他准备了不少。 果不其然,才过了一刻钟,虞重水体内的木灵根就发生了暴动,以极其激烈的方式反噬她的修为,想要取而代之。 她的额头沁出豆大汗水,面色惨白,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重水!”鸿光擒住她的双肩,摇晃她的身体:“醒过来。” 她的身体迅速衰败下来,连回应他的力气也全无,全凭这一口气与木灵根争斗。原本温和主修复的灵根在感受到自身危险后也会拼死相争,宁可把主体破坏也不允许自己被拔除。 鸿光咬破食指,强硬地塞进虞重水的双唇之中,她的牙齿紧闭,他捏住她的面颊,强迫她张开嘴,将血液吞下。 “......师尊。”虞重水虚弱地睁开眼,费力地搂住他的肩膀:“我害怕......”这是她究其一生都未曾面临过的死亡,在温暖的潭水中逐渐消亡,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鸿光吻住她的双唇,溢出一丝低沉:“我会救你的,不要害怕。” 他将虞重水的身体紧贴自己,也顺着力道滑进潭水之中,月白色长跑瞬间浸湿,他的白发也浮在水面上,与虞重水背后的黑发呈阴阳交融之态。 他怜爱地看着虞重水的惨白脸庞,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同她耳鬓厮磨,轻声问:“可以吗......” 虞重水现在十分难受,她的身体像是快要被撕裂,水木双灵根各自分开占据她的半身,而水系单灵根的鸿光就像久旱甘霖,深深地吸引她。 “师尊......求您了......” 只要这句话就足够了。 鸿光揽住她的腰身,滑嫩的肌肤吹弹可破,让他爱不释手。 再向下,情不已。 * 窗棂上的花瓶里插着两只梅花,中间还挤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虞重水每次见了都要发笑。 玄月的好胜心在哪里都是那么强烈。 “下雪了。” 鸿光走进来,从后背环住她的腰肢,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腰身:“出去看看吗?” 她已经在屋子里休息了近五天,今日难得精神一点,肯定不能继续闷在室内,恰好虹山上的梅林全都开花了,她去看看也好。 “还是不舒服吗。”鸿光将她摆正,细细探索她的脉搏,见她并无大碍才放心:“是为师先前孟浪了。” 化神期修士的初阳她果真是吃不消。 虞重水面上一红,怒锤他:“别说了,你尽会逗我!”说着就要朝外走。 鸿光站起来拎起雪白色狐裘,披在她肩上,替她系上带子:“别着凉了,玄月在外面等你呢。” 虞重水看着他温柔的额头,出手拉住他:“师尊你也跟我们去玩吧,别一天天呆在洞府里了,走走。” 敌不过她的软硬兼施,鸿光站在廊下笑看他们打雪仗,虞重水将赵婧她们也叫了过来,现在五个人玩作一团。 “什么时候闭关?” 汪玉楼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头也不回地问。 自从那次离别,他就再也没有虞重水的消息,直到前几日鸿光才松口,自己的新娘摇身一变成了浮光宗宗主夫人。 鸿光虽然不待见觊觎重水的汪玉楼,但也没有扫兴的想法,他拢住双手,冷淡:“下个月。” 汪玉楼打开扇子,轻轻地扇着。这么鲜活明媚的小妙意啊,也只有幻境中才能见到。 不得不承认,他把她照顾的很好,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朝气。她的身上满满的属于鸿光的气息,碍眼的很。 “你最好不要出事。”汪玉楼一收扇子,面上得意:“不然我会把她夺回来的。” 鸿光冷哼,没有理会她,心里却暗中思斟,他的确不能有事,不然虞重水百年之后,也不会记得自己了吧。 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虞重水抬头,廊下的二人早就分开,汪玉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一颗梅花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玄月敏锐地望过去,双目圆瞪,怒视:“你干嘛?” 汪玉楼摊手:“别紧张,我只是想跟她说两句话。”说罢看向她:“可以吗?” 玄月把虞重水拉到身后,拒绝得果断:“不行,你想也别想。” 谁知虞重水从他身后走出,点头:“就在这里说。” 汪玉楼笑起来:“还是妙意懂我。” 虞重水不适地蹙眉:“你不要这么叫我,很奇怪。我已经改名字了。” 她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了,再也不是那个虞妙意了。 “虞重水。”汪玉楼立刻改口:“我想说,如果你想回头,随时都可以找我,我的宗主夫人只能,也只会是你。” 玄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跳如雷,如果不是虞重水拉着他一定要挠花汪玉楼的臭脸。 “你想的美!重水现在可是那家伙的人。” 鸿光的视线冰冷凉薄,针扎一样看着大放厥词的汪玉楼。 “我知道。” 汪玉楼白了一眼玄月:“那又如何,鬼宗可没那么多规矩。” 眼看着所有人都怒目而视,他耸肩,朝虞重水递了一个自行理会的眼神:“你应该懂我的,那家伙万一......” 他比了一个伸舌头的姿势,趁她发火之前迅速离开了。 虞重水沉默下来,她直到汪玉楼是在提醒她,她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呢。 赵婧三人走上前,把她团团围住,担忧地说:“阿水你没事吧,不要理那只花孔雀,你要和仙祖好好过日子。” 虞重水勉强地撑起一个笑脸,点头:“我知道的。” 可是她在担心什么,太多了,多到她也说不清。 * 闭关修炼,再修炼闭关,这是鸿光前半生两点一线的日常生活,他对这座洞府既熟悉又淡漠。 但现在,有了虞重水,一切都不一样了。 巧的是,他即将闭关的前一天,虞重水也要突破至寂灭巅峰期了,以她的速度,很快能沿着他的步伐修成正道。 虞重水坐在他洞府的长塌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上方的鸿光,他一袭白衣胜雪,双眸银色惑人。 “师尊。”她抬手搭上他的膝盖:“我想明白一件事。” 鸿光吞下凝神丹,递给她,微笑:“什么?” 虞重水攥着手里的褐色药丸,眼神坚定:“如果您出事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再修炼了。” 鸿光闻言一愣,不只是喜是忧,良久才发出一声喟叹。 她做出的决定,他无从劝解。 “所以您一定会飞升正道的。” 虞重水昂首吞下药丸,闭上眼:“我们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