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灵女》 章节目录 序 混沌元始,有神名曰文凰、娥锦,开天辟地,化生万物。兽得神意,升为仙灵;人获神旨,遂成灵师。仙灵与灵师,钟灵毓秀,下则接济万民,上则通达神明。 星启终,文凰、娥锦入天宫,遗天阶永乐山,为大凶之地,世间无人可达。仙灵与灵师留滞人间,神力减退,转为灵力,彼此相克亦相生,直至后世。 ——《孤隐杂录》 章节目录 第1章 林家义女 元息113年,南灵国,许汴城。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催动着万物复苏。玉明池在春风的吹拂下率先热闹起来。这是许汴的一大名景,池边成排的杨柳都有着上百年历史,每至春日便洋洒下纷飞柳絮,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冬日里的小雪天。池中的锦鲤或跃出水面,或在水中畅游,有时怡然不动,直到人的耐心要磨光时才突然一摆尾,再看时已经不知道游去了哪儿,让游人一阵哭笑不得。 但不管玉明池的春景有多么赏心悦目,这几日也勾不起许汴人的游玩之意。 一年初始,大地回春,正是生气萌动之时,也是传说中神灵创世之时。每年的立春,整个大陆都会举行庄严的祭天仪式,以纪念世界的诞生与神明的伟大。许汴作为南灵国的首都,祭天仪式与地方相比自然要盛大得多,平头百姓甚至能有幸在巡街时一睹皇室风采。 南灵三大护国族之一,林家。 “义父!”清脆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林渊的思绪。林家家主身穿新制的深青色长袍,正站在窗前,此时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从书房门外闯入的女孩。 女孩身着青白色大袖长袍,鸦青色的长发被梳成盛大节日里才用的发髻,未打耳洞的耳垂戴上一对银耳夹,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与小时候相比,她的模样越发俊俏,皮肤白皙,指若葱根,一双眼睛像是承载了星空,充满灵气。看见林渊,她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义父,曦儿今天好不好看?”林曦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若有若无的冷香从她身上传来。 林渊一脸宠溺:“好看,不过还是比不上你义母。” “义父!”林曦嘟起红唇,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曦儿很早就被龙妈叫醒了,一直打扮到现在呢!”她从小就不是个安稳的主,要不是为了神创日,哪里会耐下性子弄这些? “怎么,谁惹我们曦儿不开心了?”家主夫人李凌施的声音适时响起,夹带了一丝笑意。 林曦一个转身扑到她怀里,声音含糊不清:“义父总是欺负曦儿!” 林渊只觉得好笑:“那你说说,是你好看还是我的夫人好看?” “老爷!”李凌施嗔了他一眼。 林曦先摆出一副纠结的样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咧嘴一笑:“当然是义母啦!” 李凌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戳了戳女孩的脸颊:“你呀!” 三人没聊多久,便有一个仆人来报:“家主,肖少主来了。” “请他到正堂去。”林渊说完,特意嘱咐林曦一句,“还要等一会儿才去祭天场,你先回屋补一觉,待会可有的你累的。” “是!”林曦提了裙子就往外跑。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扶额:从小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后还得了! 穿过回廊,进入一处小院,院墙边栽着的一排玉兰花已经陆陆续续地开放,阳光洒下,站在树下仰头看,一个个像是承载了散发着金光的琼浆。 家中大部分仆人都在忙着庆典事宜,花树下却坐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侍女,估计偷偷溜出来的,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针线,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曦的脚步一向很轻,她进来的时候,两个侍女都没有察觉到。 “林曦那丫头,近几年倒是越来越得家主和夫人的心了。看看今年给她准备的庆典正装,不知道要费多少银钱。”一个穿黄衣的侍女显得愤愤不平,“她不过一个义女,连灵力都没有,也和正经的少爷小姐排在一起,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旁边那个着紫衣的侍女胆子小了些,只怯怯地开口:“可是秋水姐,少爷小姐们也没说过曦姑娘的不是,大少爷更是把她当亲妹妹看。这也不算逾矩吧?” 秋水嗤笑一声:“你当那是真的?不过是夫人爱得紧,大家不敢说道罢了,我却不怕。她林曦以为自己飞上了枝头,有了林家的姓,但终归不是灵师,私底下能有谁看得起她?” “姐姐,快别说了……”紫衣侍女小声道。 林曦觉得今天运气不太好,偏偏当场撞上别人说自己坏话。 家里的下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明面上的说法都是因为主母身子弱,再怀的几率很小,而主母又很想要一个女儿,所以才带回来一个孩子。家里有人说闲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毕竟被她撞见了,就这么放过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秋葵,要不这个位置你来坐?”林曦冷冷地开口。 那两个人下意识回头,看见林曦正抱着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目光却是冷的,一改平日在众人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穿紫衣的小侍女脸色变得煞白,忙起身行礼:“小姐。” 秋水也惊了一下,但胆子没有旁边的人小,行礼时还显得有些敷衍:“奴婢秋水,见过小姐。”她是三房少爷林咏清的贴身侍婢,少爷母亲亲自从家生子中挑出来的,心里有底气,表现也自然不像其他下人一样唯唯诺诺的。 “不用报名,说的好像谁都要知道你似的。只不过一个粗使丫头,叫秋葵岂不更接地气?”林曦的语调懒懒的,但眼里的寒光不曾褪去。 “你!”这秋水平日里颇受三房夫人重视,虽然身为下人,但也不曾受过这般嘲讽,顿时横眉倒竖,“林曦,别以为攀了高枝真的是千金小姐了,你没有灵力,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 穿紫衣的小侍女吓得直扯秋水的衣袖,却被她一下甩开。 “心里话说出来了,舒服了?只可惜林家可不是你个下人可以当出气筒的地,气撒完了,赶紧找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吧,免得待会被人赶着走,面子难看。” 林曦耸耸肩,突然又恢复成往常没心没肺的神态,走到花树下,抬手折了一枝花下来。 “这玉兰花开的倒是好,只是平白的染了点污,真是可惜!” 林曦嗅了嗅花,突然打了个响指。 章节目录 第2章 叫哥哥 秋水好好地站在原地,却平白无故地脚下一滑。她下意识抓住旁边的小侍女,结果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秋水的脸是朝下摔的,正好磕在一块青石上,嘴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秋葵,你行礼也不用这么隆重吧?快点起来,小心破了相!”林曦嘴上说着,脚步已经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她没有灵力?笑话! 正如秋水所说,灵师就算收养孩子,也绝对不会选择凡人,她林曦自然不会例外。 灵师的灵力和灵识都分为下弦、赤羽、澄羽、黄羽、青羽、蓝羽、紫羽、墨羽、白羽和上弦十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为十段。林曦今年十三岁,按正常水平该到二十段,但她的灵力却已经到了四十段,灵识水平更是直逼六十段。 林曦的亲生父亲遭人追杀,临终前把尚在襁褓中的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兄弟,也就是林家家主。义父义母将她的灵师身份隐瞒,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 “汝太过任性了。”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刻,林曦已经出在自己用精神力构建的心野之中。 心野之中是一片凤凰花树,常年盛放,妖艳如血。构建心野需要极强的灵识做支撑,林曦从小在灵识方面超越常人,但就算如此也难以维持消耗。构建心野的大部分任务其实都落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身上,心野中的景象也因此并不完全映照林曦的内心。 “放心,我有分寸的。”林曦说,“那两个侍女脑子都不好使,摔了一跤也不会知道是我干的。” “吾过几日便要再次沉睡,汝不可再是惹事生非。” “圣翎,你不是才睡过吗?之前那招你还没教完呢!”林曦很无语。 圣翎是在她三岁时出现的。据它自己所说,它是因为渡劫失败,灵魂无意识中进入了林曦的身体里,而且始终无法挣脱,只好休养到了现在。林曦为它的灵魂提供了栖息地,作为回报,它会教授林曦一些东西,其中很多还是林家没有的秘法。 林曦的灵识水平也是在圣翎的帮助下迅速提升的。六十段的灵识影响人的思想,让才十三岁的她比常人要成熟稳重得多,而她平时不过是在装傻罢了。 “曦儿!”在屋内静坐了一会儿,林曦就听见了兄长唤她,忙推门而出。 林昀身着青色长袍,形制上与林渊的略有不同,袖口缩小,上面绣了几枚竹叶,而袍裾上更是有大团竹叶。因为还未成年,他那略带棕色的头发只用一根同样颜色的发带束起一半,倒也好看得很。 看见林曦出来,他薄唇微抿:“时间到了。” “林昀,我发现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呢!”林曦调笑道。十三岁的少年眉眼酷似父亲,让林曦不由得开始想象义父年少时的模样。 现在就已经有很多小姑娘围着林昀转,估计义父以前也一样? 林昀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叫哥哥。” “不叫。”她和林昀只差了两个时辰,凭什么要叫他哥哥? 林昀大约习惯了她这样的回答,没有再次强调,牵起她的手往正堂方向走:“那个秋水的事,咏清弟已经知道了,等庆典结束就会着人打发她走。” “三房婶婶没追究吧?” “没有。以下犯上,放在普通勋贵人家都是要打死的,我们只是将那侍女打发出门,已经是看在婶婶的面子上了。” 来到正堂,小辈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不多时,二房老爷林风和三房老爷林叶也到了,林渊夫妇则最后出现。众人按次序站好,先向家主和夫人行礼。 礼毕后,林渊朝自己的两个孩子招手。 林曦立马扯着林昀过去了。 “出发。”林渊一声令下。 神创日庆典开始了。 人们纷纷穿上新制的青色春服,在家中为神明点香祷告,之后便涌上街头,希望能一睹皇室巡街的盛况。十来米宽的街道两旁早有士兵在清场,从皇宫一直到城门的大街两侧每两米设彩旗一面,百姓只能站在彩旗划出的范围之外。 时辰一到,宫门大开。 最先出来的是一队仪仗,之后是由皇家灵师护卫队拥护着的龙辇。 龙辇之上挂了明黄色的帷帐,当今圣上苏御空的身影在帷帐后若隐若现。 挂有正红色帷帐的凤辇紧随其后,里面端坐着皇后夏氏。另有一架品级稍低的轿辇,上挂水红色帷帐,里面坐着的是贵妃庄氏。 再次之后,是三位皇孙。在前的是太子孙苏耀衡,在他身后的两位,右侧为刚从边境赶回来的阆安郡王苏亦彬,左侧为没有封位的苏亦詹。 太子孙意气风发,苏亦詹是许汴第一美男,而长相略为平庸的阆安郡王因为在战场上历尽磨练,有着许汴贵族身上没有的英雄气概,相比之下也毫不逊色。 最后的是文武百官及其部分家眷,皆着青色祭服,恭敬地跟在皇族身后缓慢前行。 三大护国族则一早就到了许汴城郊外的祭天场。灵师在整个大陆都享有超然地位,在庆典中不会参与巡街这般繁琐的事情。而当今圣上对于他们自成一派的行为未有半分不满,一则是因为信任,二则是因为现在的皇室里只有皇帝自己是个低阶灵师,剩下的人都没有灵力,全仰仗护国族对整个国家的庇护。 灵师血脉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护国族这样可以百分之百传承的纯种血脉,另一种则无法保证下一代身上会拥有灵力,比如南灵皇族。当初南灵国建成,林、肖、江三家立下祖训,世代作为南灵的护国族存在,所以苏家才可以在没有灵师的时候依然稳坐皇位。 肖家早年间搬出了许汴,故今年的庆典只派了代表参加。这位代表是肖家的少主肖卓尔,同时也是林风的女儿林霏的未婚夫。肖林两家向来关系密切,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下了婚约。肖家归隐时带走了林霏,只待年龄合适便让二人完婚。这次庆典,肖卓尔也将未婚妻带来与家人团聚,自然和林家的人站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3章 神创庆典 另一大护国族江府则聚在另一处,为首的是当代府主江无临。他穿着白色的广袖长袍,上面以红线绣了百蝶图,腰间则挂着表明江府身份的令牌——暗月令,一头乌中带银的及腰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开来,平添了一股阴柔之气。 江府重视传统,几千年来皆穿白衣,女子还要佩戴面纱。据说这是为了纪念江府开创者及其夫人。 江无临身边站着一名女子。与其他女弟子不同,她戴着一顶帷帽,月白色的薄纱从帽檐一直垂到腰间,风吹过时露出一缕银发。这是江无临的亲传弟子,名叫江芷怀,年仅十七岁就达到了四十段水平。 但江府最有天赋的是大长老江恒天的女儿——江小芒,才十六岁就到了四十段,实力与江芷怀齐平。 当然,和十三岁就达到四十段的林家兄妹来说,她们还算不上天赋异禀。 打量完众人后,林曦觉得有些无聊了:“义母,还有多久才开始啊?我腿都酸了!”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引得好几人侧目。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很注意自己角色的扮演。 “就快了。”李凌施捏捏她的脸,放低了声音,“你不是可以探知到吗?” 李凌施来自暗门李家,身上并没有灵师血脉,但由于纯种血脉不需要担心传承问题,林家并不忌讳与普通人结亲。 “确实快来了。”林曦调皮地眨眨眼。 话音刚落,一声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响起。是皇室的人来了。 灵师们不再以家族为单位团聚,而是自动分为了男女两边。 祭天场上设有凰台和锦台两处祭台,分别代表男性神灵和女性神灵,由帝后各自带领展开祭祀。 林曦跟在李凌施身边,在锦台下注视着皇后夏氏代表女性向神灵祈福,一种崇敬的心情油然而生,神情随之庄重起来。 灵师和仙灵都是吸收天地灵气而生,离神的距离更近,对神的情感自然也比普通人要重得多。 凰台之上,帝王苏御空站在中央,虽然已经两鬓斑白,但依旧显得神采奕奕,尽显帝王风范。 一名神官将早已准备好的绣有飞龙的明黄色软垫放置好,搀扶着苏御空跪下。一众皇孙紧接着跪在他身后。 文武百官跪在台下,随帝王一同参拜神明。灵师们由于身份特殊,不需要下跪,只将手放在胸口处,微微屈膝,以示尊敬。 祭神文念罢,又是一套繁琐的礼节,待祭天仪式完成,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此时已到中午,苏御空下旨着人备膳,众人便在祭台下搭起筵席,与神明共享春日的第一餐。 苏耀衡端着酒杯,来到灵师的席面上,代替帝王向林、江二位当家人以及肖家少主敬酒。 “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各位多关照了。”苏耀衡笑道。 江无临与他碰杯,两人对上目光:“殿下客气了。江府自当竭尽全力。” “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是一声虎啸,声音回荡在整个祭天场上,引得空气剧烈震荡。 一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猛虎从祭天场旁边的树林中窜出,身后还跟着一群仙灵。 “焰金虎!”林渊瞳孔一缩,暗道不好。 焰金虎在火系仙灵中排行第五,性情暴躁,嗜杀,从刚刚那一声吼叫中蕴含的灵力来看,这一只修为绝对不低于五千年!再加上焰金虎带来的一群仙灵,一时间怕是难以平事。 “昀儿,去找你母亲!肖少主,这焰金虎修为过高,你尚才四十段,不要冲在前面!”见肖卓尔点头,林渊又转头对苏耀衡说,“殿下,请务必退回安全区域,这场混乱稍后就能平息,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林渊便不见了踪影。 放开灵识探查,整个祭天场已经被各种仙灵入侵,显得有些棘手。林渊传音至林家,迅速布置好了战略,将满场普通人护住。 他一闪身,直接对上了焰金虎。 锦台这边早已乱成一团。这次袭击突然,普通女眷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连逃跑方向都找不到了,弄得灵师们一方面控制着仙灵,另一方面还要把她们领到保护圈里去。 林昀一连刺伤好几只小兽,在人群中寻到李凌施和林曦。 “义母!”林曦看见一只飞行仙灵斜冲下来,一时也顾不得伪装,一把将李凌施推开,手中凝出一段冰锥向那仙灵刺去。对方十分机敏,只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林曦护住李凌施,对上那只仙灵的眼睛,眸中闪过一道微光,灵识攻击发动! 仙灵的动作一滞,林曦趁机掷出一把匕首,正中它的一只眼睛! 她的动作极快,加上此时场面混乱,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举止。 “曦儿!”林昀刚刚到来,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出手。“母亲,交给我便是,您和曦儿先去避一避!”他对李凌施道。 江府的人并未全部参战,一半人被江无临调去了皇帝身边,他自己则来到林渊身侧,加入了与焰金虎的战局中。 战斗间隙,江无临往凰台上望了一眼,看见苏耀衡手中持剑,护在了苏御空身前。 很好。他勾了勾唇,不再看那边。 “耀儿,不必如此紧张,护国族已经开始行动了。”苏御空一副处惊不变的样子。作为一国之君他见过无数次仙灵暴动,知道这样的小型攻击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这孩子能第一时间挡在他前面,倒是让他多了几分欣赏。 “吼——”焰金虎长啸一声,四周瞬间火焰暴涨,直冲祭台上扑去。在场的水系灵师并不多,又碍于其他仙灵的阻挠,一时间无法及时控制住火势壮大。 “林兄,交给我!”江无临广袖一挥,化风为刃,生生震得焰金虎停滞了几秒。 林渊抽出身来,快速闪到祭天场上空,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大量水立时涌出,将大火扑灭。 眼见其他人将仙灵伤了个七七八八,江无临这才收起逗弄的心思,捏碎藏在袖中的东西,朝焰金虎身上一撒。 “吼吼——”焰金虎沾染上粉末,周身火焰顿时消减半分,虎瞳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江无临勾唇,无声地说道:“你可以滚了。” 焰金虎像是得了大赦一般,跌跌撞撞地逃离。其他仙灵见状也纷纷跟着逃走了。 神创日不允许杀生,他们只能看着这些仙灵逃走。 “义母,您还好吗?”林曦搀着李凌施,关切地问。 “没事。”李凌施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十分淡定,“倒是你,以后不可以乱出手,知道吗?” “我那不是本能反应嘛!”见李凌施的脸色黑了下去,林曦马上补了一句,“好好好,我再也不敢了!” “曦儿,你的耳夹呢?”林昀问了一句。 林曦摸了摸耳朵,发现自己掉了一只银耳夹。“估计是刚刚甩掉了,算了吧!” 此次袭击并无人受伤,也不算大搅了神创日。林渊仔细地检查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重新回到祭天场上。 江府的人还守在苏御空周围,江无临却不见了踪影。他环顾四周,发现苏耀衡也不见了。 林渊皱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章节目录 第4章 苏耀衡的计划 今年的五月里来尽是连绵阴雨,云压得很低,沉闷得很。小巷子里的青石路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细腻,隐约都要照出人影了。进城的人鞋底沾了城外的泥土,弄得主街地面泥泞不堪,人的心情也跟着烦躁了起来。 林曦趴在窗边,看着林昀在院子里练功。他的动作干脆而潇洒,额头上已经结了一层薄汗,但还不打算停下来。 往日里的林曦是最爱看他练习剑法的,今天却兴致缺缺,只是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神创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关于那场仙灵突袭引发的议论也早就平息了下去。类似这样的冲突在大陆上很常见,所以南灵国人也没觉得这次会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但圣翎在沉睡前的一句话却让林曦心中不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圣翎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得突兀,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林曦连日来都莫名心悸,昨夜甚至做了噩梦。梦中有着滔天的大火,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嚎,让她从梦中惊醒,之后彻夜未眠。 “有心事?”林昀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 林曦点点头,而后又摇头,紧皱着眉。 “有事就说。”林昀摸摸她的头,被她一手打开。 “不许摸我的头!”女孩瞪了他一眼。 “那你要不要说?”林昀丝毫不介意,目光中满是宠溺。 林曦斟酌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道:“神创日的袭击事件恐怕没那么简单。虽然我没有证据也没有头绪,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事。” 圣翎的存在是个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知道林昀会信她。 “嗯。”林昀的回答很简单。 “少爷,小姐,该用饭了!”龙妈在院子外头叫道。 林曦撑着窗沿,从窗户里翻出来:“反正还想不明白,以后再说吧,吃饭要紧!”说着她便跑了出去。 林昀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底情绪有些复杂。 有些事,不是想改就能改变的。 …… 皇城里,来来往往的宫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一言不发,显得皇城里一片死寂。空中开始集聚乌云,厚重的云朵使天穹压得不能再低,仿佛已经触到了宫殿屋顶的明黄色琉璃瓦上,一切都沉闷到极致。 苏耀衡就是在这种时候进的宫。他身着墨蓝色长袍,腰间常挂的玉佩被换成了绛紫色的香包,上面用金线绣了凤凰图样,翎羽像极了燃烧的火焰。 天气带来的压抑感似乎没有影响到苏耀衡的心情,他一步步走上由白玉铺就的台阶,脚步稳健有力,一副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 “殿下。”守在殿门口的小宫人上前行礼。 苏耀衡没说话,对他微一点头,径直进了殿门。 偏殿里新放了一张宽大的屏风,上面绘不是江山图,而是一簇兰花,栩栩如生。兰花并没有占多大面积,剩下的部分是半透明的,可以隐约看见屏风后的人影。 苏耀衡盯着那簇洁白的兰花,一时间有些恍惚,许多回忆在刹那间复苏,他攥紧了拳头,又生生将它们压到内心深处。 “耀儿来了?”屏风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苏御空躺在龙床上,显得有些病态。这位临近古稀之年的老人在朝堂上依旧气场强大,仿佛正当少年时。但实际上,两鬓霜花的他身体早就大不如前。 “皇爷爷。”苏耀衡将眼底的情绪藏起来,上前行礼。 这时进来了一个宫女,手中的托盘上端着一碗药。她向二位行礼,对苏耀衡道:“皇上该用药了。” “你下去吧。”苏耀衡从她手中接过药,亲自送到帝王面前。“皇爷爷,药得趁热喝,喝完了就再歇一会儿吧。” 他紧盯着老人,直到对方喝完药,沉沉睡去。 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广袖白长袍,红绣百蝶图,正是江无临:“好久不见,殿下。” “江府主,麻烦了。”苏耀衡淡淡道。 “江府秘法,还请殿下回避。”江无临笑得邪气十足。 明明还是上午,天却黑得如同没有霞光的冷淡傍晚。闷雷在云层的重重包围中响起,如同苏耀衡此刻无处宣泄的心情。他盯着虚空之处,眼里多了丝阴鸷。 半刻钟后,江无临传音出来:“可以了。” 苏耀衡再次进入寝殿。老人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眼神涣散,看见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弯下腰,为老人穿上了鞋。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吾儿,你回来了?” 听见这话,苏耀衡抓着老人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但老人一声不吭,像是没有痛觉一般。 “殿下,可以开始了。”江无临道。 话音刚落,老人忽然动了起来。他从床上站起来,眼神依旧没有焦准,但身体已准确无误地往前走,颤颤巍巍,甚至还有些僵硬,整个场面看起来十分怪异。 绕过兰花屏风,寝殿的另一侧放着一张檀木桌,文房四宝俱在,连墨汁也是研好了的。 老人坐下,用极度不自然的姿态开始写字。幸好他的字迹没有受到怪异姿态的影响,看起来算正常。 苏耀衡拿过早摆在一旁的玉玺,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江无临勾唇:“恭喜殿下。” “按照约定,只要不危及国家,江府想做什么就做吧。灵师的事,皇室决不会多管。” “殿下客气了。苏家原本也是有灵师的,不必分得这么开。太子孙监国,江府也自当鼎力相助。” 元息一百一十三年五月十五日,一道诏令传遍全国。当今圣上重病后卧床不起,令太子孙苏耀衡监国。事发突然,但群臣上下并未慌乱,第二日便入朝拜见。 苏耀衡一是延续祖父和缓的治政方针,稳定当前政局;二是亲自侍奉祖父汤药,孝名很快传遍全国。 从太子孙监国至今已有月余,林家上下还如往常一样,没有到任何影响。但在暗流涌动的许汴,谁也无法保证各方势力会在何时插上一脚。 作为护国族,虽然放弃了在朝廷上的一席之地,但依旧身负维护国家统治的责任。 “义父!”女孩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林曦穿着黑色窄袖上衣,红色纱裙垂至脚踝,裙面上用银线绣了如意云头。鸦青色的长发分出一半扎成一根根小辫子,盘成一圈,用坠着红色宝石流苏的发钗固定,剩下的一半随意地披散着。因为刚刚一路跑过来,她那薄薄的刘海被风吹成了两半,露出光洁的额头。 女孩的眼睛里像是洒了点点星光,像极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5章 林家遭袭 “义父,今天要学什么?”林曦笑起来时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圣翎陷入沉睡,她身上的修炼功课就此减少了大半。但林曦明白,自己始终只是寄养在林家的孩子,就算受养父母宠爱,也依旧是个外人,不能倚仗他们一辈子。正因如此,她并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圣翎不在,她就跑来找林渊请教问题。 “这几日你确实很用功,但也不能忘记休息了。今天你什么也不用练。”林渊摊开手,露出躺在手心的一枚储物戒,“你是灵师,不能连储物戒也没有。这枚戒指叫做银雀,以后就是你的了。” 这枚储物戒小巧玲珑,银光湛湛,上面累出一只雀鸟的形状,煞是好看。林曦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谢谢义父!” 林渊亲自给她戴上银雀戒,又揉了揉她的头,没再说话,脸上依旧是微笑,可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决绝。 林曦低头看着新得的戒指,并没有看到父亲的神色变幻。 后来她常常想,要是自己当时能再敏感一点,能够察觉出端倪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入夜时分,林曦吃过晚饭就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秋千上荡啊荡,仰望着星空。今晚的天空没有一点星光,无边无际的黑色显得十分压抑。风从院门外灌入,灵力属冰的她一时竟觉得有些冷意。 林宅同往常一样,下人忙着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灵师们或在房中静坐冥想,或在院子里回顾招式。林曦的院子是单独收拾出来的,只有一个贴身侍女陪着住。小侍女现在不在,她就一个人坐着,不知不觉有了丝睡意。 “轰!”爆炸声从林宅的东南角传来,让林曦瞬间清醒。 那边是谁在修炼?这力度掌握得不太好啊!林曦内心刚吐槽完,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林宅里在一瞬间出现了许多陌生的气息,对方似乎张狂到不屑于掩饰自己。 怎么回事?她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忍住不用灵识去探听情况,用普通人的速度跑出了院子。 “天哪……”东南角在刹那间升腾起冲天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穹,状似凤凰临世。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其中释放的灵力威压降临在整个林宅,生生拖慢了水系灵师的灭火速度,火势迅速蔓延,转眼就烧到西南角去了。 林宅占地面积很大,而林曦住在靠北的地方,离起火点还有一定距离。即使是如此,空气因子也已经开始躁动,林曦甚至都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热浪了。 “圣翎!”她在心中唤道,但没有应答。圣翎还没有醒来。 她不再犹豫,借助灵力快速赶往事发地点。 灵力具有多种类型,其中,基本属性为金、木、水、火、土,变异属性为风、冰、电。林曦灵力属冰,一般受火克制,但只要掌握得当也同样可以克火。 大火的气息过于奇怪,本该呈现的是光明之气,可林曦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黑暗的压迫。这一切恐怕没那么简单。 随着更加猛烈的热浪袭击,林曦人已经到了祠堂。南边的火早就烧到了这边,一众灵师被逼退,但依旧坚守在祠堂前。 林曦观察了一下,发现无论水系灵师如何努力,大火都始终无法被扑灭。 火光之中,林渊凌空而立,脚下是一只千年焰金虎的尸体。 任何法术都无法控制住大火,作为林家的至强者,林渊紧皱着眉头,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 “义父!”林曦看见那火焰突然前扑,不由得大喊一声。 林渊堪堪躲过,衣袖被烧掉一截。 这是?林渊大惊,心中顿时有了判断。这样的邪火无法被扑灭,甚至会灼烧人的灵力,只要施术者不肯停止,就会永无止境地烧下去。 他只在前人的传说中听过这样的存在,没想到会被林家遇上。当务之急是要找出施术者。 “所有人停止救火,迅速离开大宅!”林渊的声音借着灵力的加持,在整个林宅回荡着。 祠堂是一个家族的重要象征,但此刻也不得不舍,人才是最重要的。林家人迅速借灵力升空,准备离开。林家的下人也被他们拎了起来。 “各位怎么走得这么急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林家人耳畔响起,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拉力将所有人都扯回了地面! “江无临!”林渊目眦欲裂,“你是何用意?!” 江府府主依旧一身广袖白袍,只是衣服上的花纹换成了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他凌空立在火焰上方,金焰自动离他一臂之远,毫无冒犯之意。 “林家作为护国族,圈养千年仙灵,破坏神创日庆典,意图袭击皇族,其罪当诛!圣上有旨,派江府行刑,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江府几十号人闪现在众人面前,皆是精英弟子。林家人反应很快,把普通人都丢进了身后的祠堂,毅然应战。 “你江府是要干政?”林渊大怒。这样的行动定是筹谋已久,但林家却没有得到任何风声! 江无临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枚银质耳夹,正是林曦在庆典中丢失的那枚:“这是你林家提前勘察场地上遗落的,如今证据确凿,是你们先违了祖训!” 林曦看见那只耳夹,一股怒气升腾起来。江府已经下定灭林家的心,连所谓的证据都那么的不走心,林家根本没必要和他们白费口舌! “一派胡言!”林渊怒吼着,躲过再度扑上前的火焰。 江无临哪会让他躲过,手一挥,金焰瞬间暴涨,直接裹挟住了林渊。 “老爷!”李凌施急急地要冲出祠堂,又被下人拉回去:“夫人,您千万别冲动啊!” “神火降临,尔等小儿岂会有翻身之力?”江无临看着毫无挣扎之力的林渊,脸上满是获取猎物时的贪婪之色。 即使林渊是九十五段的灵师,在神火的威力下也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义父!”林曦嘶吼着,奋不顾身地想冲上前去,却被一个人从背后死死的抱住——是林昀。场面太过混乱,林曦刚才一直没看见他,这时候他却像凭空出现一样,钳制了林曦的动作。 “放开我!”林曦看着那个对她来说如同亲生父亲般的人物,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灵师,就这么消逝在火焰之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的心仿佛被刀生生地剜了出来,又像是被千万根针扎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口,痛感蔓延至全身。她几近晕厥。 “林昀,那是你亲爹啊!你别拦着我!”林曦的指甲一贯修剪打磨得圆润,但依旧在林昀的手上抓下了道道血痕。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林昀都没有松开手。 李凌施亦是悲痛万分,但作为林家的当家主母,她必须强撑着不倒下。“曦儿!跟着你哥走!”多年受病气缠身的她不知哪来的力量,猛地把兄妹俩往祠堂深处一推,“快走!” 章节目录 第6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砰!”巨大的横梁砸下,隔绝了兄妹二人与外面的联系。火光掩映之中,母亲的身影已然消失。 “母亲!”林曦在这一刻彻底失了方寸。 浓重的血腥味与烟熏味交杂在一起,刺激着人的鼻腔,泪水和着血珠沿下巴滴落。 恍惚之间,只听见江无临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林宅:“清查漏网之鱼!” 这样一句话彻底封死了仅存的一点侥幸。兄妹俩蜷缩在祠堂的最深处,窜起一层楼高的火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同时也向他们逼近。哭号声不知何时就停止了,只剩下火焰吞噬木制结构的哔剥声,听得人阵阵牙酸。那些熟悉的气息就这么消失了。 圣翎,你为什么不在!林曦在心中绝望地呼喊着,乞求着,可是没有任何应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圣翎先前说的话,她到了此刻才明白为何意。但一切都晚了! 大火持续向二人蔓延而去。林昀变幻出根根树藤,将他们罩在其中。但火是克木的,一切都是徒劳。 “曦儿,醒醒!”林昀将半昏迷的妹妹护在怀里,“不能睡!” 木藤构造的织网被大火撕裂,火辣的灼烧感从背上传来,织物烧焦的味道随之散开。林昀死死地护住女孩,眼前一片模糊。 隐约之间,他瞥见一抹蓝色的影子,如冰莲般绽放,在金焰的冲击下也毫无畏惧。 可再一看时,那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再坚持一下……他这么想着,终究还是在火焰的逼迫下失去了意识。 “砰!”又是一声巨响,屹立万年的林家大宅訇然倒塌。 …… 无论夜里发生了什么,太阳始终会准时从东方升起,从不缺席。但整个许汴都发觉到了异常。 昔日的林宅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但即使是住在隔壁的人家在夜里都没有丝毫察觉。林宅烧得很干净,风一吹,灰烬弥漫在空气中,呛了赶来探消息的人一身。 灵师自创世纪以来便在大陆上有着超然地位,各国更是以拥有强大的灵师家族坐镇为目标,极尽手段拉拢灵师。南灵国自建国以来便有三大护国族坐镇,这才巩固了大陆第一强国的地位,可如今朝廷尚未发话,林家就莫名失踪,就是平民白丁也知道问题的严峻性。 不安和恐惧在整个许汴蔓延开来。 普通百姓无法靠近皇宫,便围堵在了江府门口,希望能得到一个说法。同为护国族,江府的消息自然是可靠的。 “诸位不用惊慌。之前的神创日遭遇袭击,加上最近各地都有仙灵发狂的事件发生,护国族认为此事不容小觑。经商讨后,林家决定搬出许汴,分散到各个仙灵聚集地驻守,以防仙灵伤人之事再生。”出来应话的是大长老之女江小芒,她手中握着一把剑鞘,小小年纪却不失风度。 江小芒浅浅地向着众人一躬身:“林家大义,南灵上下不会忘记林家的贡献!” 权贵人家也有凭关系派人去宫里探消息的,此刻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与江府所言并无出入,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灵师世家秘辛甚多,临走前烧掉老宅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这样想着,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江小芒刚转过身,便看见首徒江芷怀的身影。江芷怀整张脸都隐在细纱之后,江小芒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也没打算去细究。 府门尚未关闭,江小芒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抬头向天空中望去。 淡淡的紫色笼罩在许汴城上空,散发出诡谲的冷意。 站在长廊里的江芷怀顺着她的目光望天上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府门已经关上,待在这也是自讨没趣,江芷怀转身去了师父的书房。 书房内的铜绿老烟炉里残余了点沉香屑,斜烟尚未散去。 江芷怀也没闲着,开始动手沏茶。壶中清水才刚烧沸,只听门外传来响动,江芷怀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行礼:“师父。” 即使隔着软纱,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一凉。对方手指下滑,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还是芷儿孝顺,知道来给师父煮茶。”江无临笑眯眯地看着她,“果然没白疼你啊!” 江芷怀没吭声。 “抛头露面的事,交给旁人去做便可,你又何必闷闷不乐?你将来可是要继任府主的,怎么性子还这么压不下去?”江无临一挥手,灭了炉中的火。见江芷怀依旧戴着帷帽,眼中就多了丝怜惜的色彩,“这里又没有别人,取下来罢。” 江芷怀停顿了一下,即使心中有一万个不乐意,还是依言照做了。 月白帷帽之下,她的皮肤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眉毛和头发也是银色的,整个人宛如用白石雕刻出来的人像。偏偏她又在唇上点了明艳的朱色口脂,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的怪异。 这是从母胎带出来的怪病,外表看起来瘆人,但对身体并无大碍。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江芷怀的长相若是有了色彩的调和,也应当是美人一个,可惜现在只有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足以让她心生出极大的负面情绪。 “多好看的孩子啊!”江无临握住她的手,细细抚摸着她的手背,声音越发尖锐,“可惜太敏感了,这可要不得!” “谢师父教诲。”江芷怀低眉顺眼地答。 虽然跟了江无临这么多年,但每每听见他那奇怪的腔调,江芷怀心中依旧忍不住一阵恶寒。 “林家少了个人吧?”江无临似笑非笑。 “弟子明白。” …… 云雾萦绕在半山,满树红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并不真切。一条被白色石头打磨而成的山间路阶直通往雾的最深处,石阶被打磨得并不仔细,在历经沧桑之后呈现出坑坑洼洼的样子。 这是哪里? 林曦恢复意识后便发现自己躺在石阶上,微微暖意从石块上传来,缓解了人身上的疼痛。 雾气渐渐的浓重了,掩去了山间所有色彩,在人的身边上下浮动着。 林曦沿着尚能看见的石阶而上,直到了一处水池旁边。 池水底部是同样洁白的鹅卵石。流水的声音传来,她循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浓雾不知何时变得稀薄起来,大团雾气都沿着一定轨迹汇聚到了一处,化为一颗巨大的水团。 水团悬空飘浮着,其中分出三股流水下泻落在池中。 章节目录 第7章 林渊的遗物 无论是水团还是池中水,都是金光浮动,光明与生命的气息交织其中,生生不息,光是站在池边都让人感觉周身经脉畅通了不少。 池边立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碑,形状不规则,上面刻有几个字,还用赤色颜料勾勒出来。 林曦正想凑近了去看,此时却突然扬起一阵风,雾气迅速升腾,遮住了她的视线。 团团白雾裹挟着林曦,一种灼热感在皮肤上蔓延开来,她避无可避,被高温逼得喘不过气来。 一团金焰在眼前炸开…… “曦儿,醒醒!”熟悉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回音。 林曦费力地睁开眼,兄长沾满黑灰和血迹的脸便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不知是过去了多久,那些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乌红色,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尤为骇人。 她想开口说话,不料嗓子里像是堵满了烟灰,引得她一阵剧咳。 林昀一手扶住她,一手给她顺气:“好些了吗?” “我们……没死?”林曦的声音有些颤抖。林昀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惊惧。 “祠堂里有一处机关,我们无意间将其触发,才掉到了这处暗道中。”林昀的声音在空寂的通道里不停地回荡着。他举起烛台,无奈光线过于微弱,看不见太远。 林曦突然想起来她在银雀里放了几颗照明用的渚石,忙拿出来一颗,暗道一下子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她打量着四周。暗道四壁都用石砖堆砌,虽然常年封闭,但还是积了一层灰尘。他们正好处在通道的一端。 “走吧,虽然是密道,但江府若是想找到我们也并不难,此地不宜久留。”林昀一手接过渚石,另一手要来拉她。 “等一下!”林曦的声音再度颤抖,眼中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义父将银雀戒给林曦时,戒指里面明明是空的,可她刚刚拿渚石时却发现里面多了一层禁制,而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解开。 解开禁制后,银雀戒里一下子多了许多东西。 将其中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林曦的表情越发惊讶。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储物器能够承载的,义父到底给了她一件怎样的储物戒,竟然能承受的起这么浓烈的灵力气息? 冷霜剑,由上好珞铁石打造,千年玄冰打磨,是义父亲手为她打造的佩剑。因为身份特殊,这把剑一直保存在义父手中,林曦只有在训练时才能拿到。 据义父自己所说,这把剑虽然从未在世人面前展现,但若真要比上一比,起码是可以取代在南灵五大名剑中排名第三的寒丰剑。林渊是一名实力超群的铸剑师,寒丰剑便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佩剑,而冷霜剑已然成为了他的巅峰之作。 “这是……”林曦还未把下一样东西拿出来,那股熟悉的气息便让她脸色大变。 洛星鞭! 相传,创世神界定大陆规则,创造万物,之后借道永乐山升入天宫。而作为大陆最高峰的永乐山成为天阶,其中异兽众多,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也险关重重。据正史记载,千万年之间有无数勇者闯关,但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在距今六千到一万六千年的衡宝时代,期间发生了衡宝以来最为凶险的一场仙灵兽潮,几乎所有仙灵都陷入了狂暴状态。一时间,大陆上尸横遍野,甚至有好几名上弦境灵师也因此陨落。 此时,尚未崛起的南灵国发话了。林、肖、江三家灵师世家决定派人闯山,以寻求克制仙灵的法器。一年之后,居然真有一人负伤而还,带回了用异宝锻造的三根灭灵鞭——洛星、央月和离金。大战因灭灵鞭而很快被平息,史称“灭灵之役”。 灭灵鞭在之后分属林、肖、江三家,自此奠定了三家的崇高地位。 “除了这些个法器,林家的秘典书籍和灵材也几乎都在里面了。”林昀点了点从银雀中拿出来的东西,“据说江府在几年前遗失了离金鞭,这次针对林家,目标之一很可能就是洛星鞭。” 哐当一声,又一样东西从戒中掉落——家主令牌! 林曦拾起令牌,从袖子擦了又擦。令牌上没有沾太多污渍,但她依旧在擦,直到擦得自己的手生疼了,眼泪忽然掉下。 “父亲……为什么……”痛感从心中蔓延到四肢百骸,林曦几乎是咬着牙发出的声音,“这分明是事先就有准备,可又是为什么?”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满是苦咸,激得她胃中一阵痉挛,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为什么……” 林昀在心中叹了口气,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曦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了。”他的语气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曦闭着眼,过去在林家度过的每一段日子都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着。她的悲伤渐渐的变成了愤怒,滔天的怒意在她的心中激荡着,她睁开眼,一股杀意从眼中迸发出来。 “你说的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林曦直起身,一把将所有东西都收起来,“既然江府想灭林家满门,那我们就偏偏要好好活着!江府想要的永远都不会得到,已经有的,我们也要一并夺回来。!” 这次轮到她向林昀伸出手:“我们走!” …… 长长的甬道没有拐弯,直直地通到了许汴城郊外。久违的清新空气灌入肺中,林曦深吸几口气,想把肺里的污浊尽数换出。 经过一场大火,又在布满灰尘的暗道中前行许久,两人都已狼狈不堪。林曦的朱纱裙上形成了一团团结块,弄的人极不舒服。她从戒中拿出一套下人的衣服,这原本是为溜出门玩而准备的伪装,此时倒是救了急。她快速把外衣换了下来,头上剩下的饰品全部都收进了戒中。 林昀同样换上了一身不打眼的衣服。 “想好去哪了吗?”作为兄长的林昀此刻却转过头寻求她的意见。 林曦没想太多:“去闵岳城找离叔吧。” 离天,自由灵师,与林渊并为举灵会魁首,二人义结金兰,一度名震天下。七年前,离天搬去了南灵边境的闵岳城隐居,从此淡出了世人的视野。 林渊从小就告诉两个孩子,在外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只管往闵岳城去找,离叔一定会伸出援手。 林昀点头:“这样最好。”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吹起了微风。才走了没几步,风渐渐的大了,大把大把的翠叶被风斩成碎片,纷纷而落。 林昀“啧”了一声,闪身到林曦身前,手中多了一把莹白色的骨笛。骨笛约有小臂长,一指来宽,说不清是什么材料做的,也没有名字,只知道是上好的法器,从小伴着他长大。相比长剑,他更惯用这把骨笛。 万千银光从四面八方传来,在两人面前汇聚成形。那是一名身着长裙,带月白色帷帽的女子——江芷怀。 江芷怀身后立着一只比她高出许多的大鸟,状似仙鹤,通体灰羽,尖喙和双爪皆为黑色,眼角延展出黑色的流云纹。 风系至尊,云山鹤! 章节目录 第8章 帮我一回 早听说江芷怀在刚到达四十段时就收服了一只云山鹤,平日从未将其示人,如今居然被带来对付两个十三岁的小孩,看来江府很重视他们啊! 林昀一只手背在身后,用手势告诉林曦不要轻举妄动。林曦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把银雀戒藏入袖中。 “怎么,是想和我动手?”虽然才十七岁,但江芷怀的声音却有着过分成熟的色彩,慵懒之余多了丝魅惑,“拿命去护一个凡人,你们林家人果然都是一个样——愚蠢至极!” “江芷怀,你只有两刻钟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云山鹤冷不防开口,“若耽误了时间被江无临责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山鹤语气疏离,似乎完全没有把江芷怀当一回事。 “白羽,别挑战我的耐心!”江芷怀皱着眉,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意。 这只云山鹤有着万年修为,已经具备了化形的能力,师父也是使用了特殊手段才将其制服,否则凭她四十段的修为又怎么可能牵制住云山鹤。 世人皆知江府首徒有一只风系至尊仙灵做伴,却不知她从未得到云山鹤的认可。 云山鹤这次跟着出门也完全是自作主张,江芷怀本就心生不满,此时又被哽了一句,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却又无可奈何。 “无知小儿!”白羽冷哼一声。 林昀将妹妹护在身后,紧盯着江芷怀,伺机寻找突破口。 林曦的神经同样紧绷着,这时耳边突然响起圣翎的声音:“吾平日里教汝的东西都忘了吗?” “你的意思是……” 还未来得及说完话,林曦便突然被拽到了心野中。火红花树之间,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圣翎,你怎么又占我身体?!” “蠢货!”再度睁开眼时,林曦的眼里泛起了一层金光,强大的气场霎时间铺陈开来。 林昀听见身后人冰凉的声音,心下顿时一惊。 “林曦”向旁边跨出一步,从林昀身后出来,一眼便对上江芷怀的目光,眼中金光浮动。 江芷怀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不由得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再回过神来时,两个小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林家兄妹已经逃出了很远。林昀灵力属木,林中植被茂盛,对于他来说正是优势环境。草木的气息为他带来了最新的信息,他眼神一凝,掌心生出绿藤,拦腰缠住林曦,将她往远处一甩! 灵识攻击刚结束,圣翎就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林曦,此时虽然慌乱,但由于兄妹二人多年的默契,林曦顺势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林昀!” 兄长落在了后面,却不再跟上她,而是转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奔逃。 他这是要做什么?林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往他那赶,身体却在此时忽然一滞,无形的压力直接将她压倒在地。 “圣翎,你干什么!” “那小子明显是要汝逃,汝还硬要犯蠢冲上去找死?”圣翎一向冷冰冰的声音此刻难得带上了一丝情绪,“这可不是汝现在该做的事!” “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他是林家唯一的嫡系血脉,怎么能为了我去送死!”林曦拼命挣扎着,但圣翎的力量又岂是她所能抗衡的? 圣翎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会明白的。” 林曦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她闭上眼,不再挣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算我求你了好吗?林家遭难时你没醒,凭我对你的了解,我也不奢望你能为那么多人出手,但林昀可以说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看在我为你提供了这么多年栖息地的份上,帮我一回可好?” 嘴上这么央求着,但林曦心里很明白,圣翎根本没有感情,它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她不过四十段的修为,拿什么去和它抗衡? 果然,圣翎并不因为她的话而动摇,反而多了一丝嫌弃:“像汝这样,何以成大事?” “成大事?若是为了成大事就可以放任自己的亲人去送死,我宁愿一辈子毫无作为!”林曦反驳道。 话音刚落,林曦的瞳孔骤然一缩——林昀的气息已经从她的灵识探测范围内消失了! “你满意了?”林曦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一滴眼泪落在泥土上。 那是她的哥哥,从小惯着她护着她的哥哥,危难时他能将自己护得好好的,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牺牲自己! 义父说她天赋异禀,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不掩饰自己的灵师身份,没有圣翎的帮助,她和林昀也根本打不过有云山鹤助阵的江芷怀! 林曦感觉脑中像是钻入了一大团蜂,剧烈的耳鸣声让她变得狂躁不已,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嗓子眼。她的眼前一片花白,似有一只只马蜂朝她撞来,破碎在眼前。 “好痛……”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林曦止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成团,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上的灵力束缚已经解开了。 “你这样,还远远不够格……”圣翎的声音如一片飞絮般落在林曦耳边,悠远而不真切,“有些感情总归是多余的……那就去掉好了……” 林曦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没来得及问,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团金光从女孩的眉心钻出,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掩盖了她身上的气息,使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使有人的灵识往这边探过来,也无法轻易发现她的存在。 密林之中,头戴月白帷帽的女子静静伫立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师姐,人我们就先带回去了。”几个白衣人语气恭敬地说。 “去吧。”江芷怀的声音依旧显出几分慵懒的腔调。 抓林家小子并没有费太大力气,而他拼命护住的那个女孩不过是一个凡人,这林中常有野兽出没,无需亲自动手,那女孩也活不了多久。 只是……江芷怀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了。 算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回云山鹤。 章节目录 第9章 神秘男子 云山鹤并不是来帮她的。从她动手开始,那家伙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江芷怀定了定神,根据师父教她的方法触发自己和白羽之间的特殊联系,果然感应到对方的存在。那家伙正在朝这边来。 不服从命令,江芷怀是无法拿白羽怎样,但江无临却有办法让白羽生不如死。她就不信这畜生能一直犟下去! “白羽!”江芷怀的声音掺杂了灵力,在树林间回荡着。 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十米开外的地方。 那是一名白衣男子,长发未束,却不似江无临那般的阴柔,衣袍上也没有过多纹饰。他手中执一把黑面金漆折扇,其上绘有仙鹤图样,端的是雍容之感,与他一身白袍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有些许别扭。 但男子生得一张好面孔,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沉醉,衣着上的不搭便总被人忽略了去。 男子神情淡漠,像是早已参透了人间的生死,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幽深得仿佛可以将人的灵魂吸走。 “蠢货!”另有一名女子从他身后走出。 女子穿一身苍青色长裙,发间别了几根同样颜色的羽毛,眼角则绘出流云状的黑色容妆。这正是化为人形的白羽。 白羽修炼数载,早已具备了智慧与化形的能力,奈何一朝遭人算计,被人以阴损之法封住了大半修为,化形能力也全失,若不是今日感应到熟人的气息出城,只怕将永远失去自由了。 “江府的人,如今胆子倒是大的很。”白衣男子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江芷怀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但灵师天生的感知力在她心中敲响了警铃,以至于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唤出了自己的长弓。 此弓名曰风律弓,是江芷怀从小用到大的法器,几乎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江芷怀,你一直是个蠢货。不只是你,你那好师父也一样。”白羽冷冷地剜了她一眼,“修为全凭药物和禁术加持,内里不知腐败到了什么境地,就这样还想光大江府,简直是笑话!” 白羽斜睨了男子一眼,却见他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有些诧异。 当初白羽在许汴感知到那人的气息,又得知他在江府,高兴得几乎要疯了过去。可谁曾想,那人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他甚至打断了她的肋骨,将她囚禁在江府,让她沦为一个四十段小儿的从属。 她白羽可是云山鹤,堂堂风系至尊,怎么可能轻易屈服?但江府里的那个假货用禁术将她和江芷怀的性命连在了一起,让她不想护江芷怀都不行。 而如今,她真正地找到了白衣人,虽然对方比起以前来说冷淡了不少,但这回她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江佑。白羽曾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千千万万遍,梦回时分总是忆起过去的日子,醒来时却满是惆怅。灵师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但终究抵不过仙灵的万年寿元,遗憾一旦生出,或许自己再想弥补时,对方已经到了黄泉彼岸。 上天是仁慈的,让白羽再一次找到了他。 “修炼禁术,囚禁仙灵,逼迫林家,干预政局,这就是现在的江府。”江佑只是盯着江芷怀,便足以让她动弹不得,“江府既然违背了先祖遗愿,也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你什么意思?”江芷怀的内心莫名生出极大的恐惧感。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难不成与江府有关联?但白衣人没有暗月令,府中也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江佑。”白衣人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淡淡地道。 江芷怀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还未来得及想更多,林中狂风乍起,挟上百飞叶向江芷怀袭去。被江佑用灵力限制了行动的江芷怀无法挣脱,只能被动接受攻击。 原本柔软的绿叶被灌入灵力,此刻都变得锋利无比,直直地刺入人体内,血肉搅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江芷怀几近晕厥。 相应的同感成倍地反应到白羽的身上,她捂住胸口,运力去抵抗禁术带来的影响。封住修为的封印已经被江佑打开,但禁术留下的印记根深蒂固,饶是白羽修为强悍也不禁喷出一口黑血。 江佑皱皱眉,抖开手中折扇,一股清香弥漫开来。扇柄末端镶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琥珀色灵石,上面亮起微光,紧接着从中幻化出一小簇火焰。江佑一挥扇,那火焰便扑向白羽,瞬间将其吞噬。 同时,江芷怀四周的空气开始浮动,直至化为一道小型龙卷风,将江芷怀裹挟在其中。 噗的一声,鲜血从江芷怀身上的每个毛孔中渗出,空气中升腾起一层血雾,龙卷风也染上了血腥的颜色。 “破。”随着江佑清冷的声音,龙卷风消散,原地已经没有了白衣女子的身影,只剩下一块带血的令牌跌落在草丛中。 而包裹住白羽的火焰突然暴涨,展现出近似凤鸟的形状。云山鹤痛苦的尖啸声响起,一声高过一声,最后掺杂了从身体中溢出的灵力冲击在树林间。几棵大树被拦腰斩断!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平息下来,露出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那是缩小后的云山鹤,和天鹅一般大小,身上的羽毛全部烧尽,剩下的灰烬粘在皮肤上,显得狼狈不堪。 “清理了一人,找回了云山鹤,你要做的事差不多也完成了,现在能去把林家丫头救出来了吧?”一个粗里粗气的男声在江佑耳边响起,带了几分无奈,“来的路上就接到了林兄的传信,他就这么个宝贝女儿,要是委屈着了,将来上黄泉路我也不好交代啊!” “她就在附近。”江佑没有去管尚在昏迷中的云山鹤,全身化作几道流光,循气息到了几百米外,方才重新化为人形。 作下人打扮的女孩趴伏在草丛间,已经昏迷了过去。女孩的脸色沾满了泥土,活脱脱一个脏娃娃。 那个粗犷的声音惊讶地问:“你怎么感觉到的?丫头身上的灵识屏障可不简单!你的力量又恢复了一些?” 透过江佑的眼睛,声音的主人也看见了女孩。十三岁的小孩和更小的时候比清瘦了不少,加上脸上满是泥,他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 “她身上有灭灵鞭的气息,我自然不会认错。林家的洛星鞭,很久没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她将成为我的弟子 先前与江佑搭话的声音主人听见他的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江佑蹲下来,犹豫了一下,用雪白的袖子擦去女孩脸上的泥垢。一张姣好的面容呈现出来。十三岁的女孩还未完全长开,但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 只是这样的相貌,平白无故地给江佑带来了一丝熟悉之感。他在自己仅有的记忆中搜寻着,却依旧记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这样一个人。 应该是巧合,毕竟他已经…… 这时,江佑注意到有鲜血顺着女孩的耳廓流下,应该是刚才受云山鹤的声波冲击所致。他把手覆在女孩的耳上,徐徐注入灵力,止住了血。 一阵金光闪现在草丛之中。 江佑拨开草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只有被鲜血染红的草叶。 女孩陷入了深度昏迷,江佑没打算就地唤醒,直接拦腰抱起她,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云山鹤在昏迷之中依旧带着不安的情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却始终无法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江佑静静地看着云山鹤,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喂,丫头的血没止住啊!”粗犷的男声再一次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你治伤什么时候这么不注意了?” 江佑没做声,再一次对女孩耳上的伤做了处理。然而方才已经流出了好几滴血,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落在云山鹤的身上。 一小滴艳红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将云山鹤的整个躯体都染成了红色,而后慢慢融入云山鹤体内。金色的微光浮现,将云山鹤笼罩其间,一根根苍青色的羽毛开始迅速生长出来,没一会儿便覆盖住鸟儿的全身。 梦魇似乎也因为金光的到来而消散,云山鹤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白衣人和他怀里的孩子。 看见眼前的一幕,江佑不由得一愣。 “几千年的时光,尘世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他喃喃自语着,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怅然。 “怎么了?”粗犷的男声问。 “没什么。”江佑在心里说,“她叫什么名字?” “林曦。”男声答,“她的身上承载了许多人的希望,但她自己还不知道。如果你能收她为徒,不仅对她的修炼有利,你的心血也将有人传承。” “离天,你知道的,我不愿和太多人有瓜葛。” 离天低低的笑了:“人都是有执念的,你也是。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你表面多么不在乎,但你心里依旧有想要做的事,否则当初你就已经死了。我们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能再做的不过是为孩子们铺路罢了。” 江佑听罢,沉默半晌才开口,声如碎玉:“她将成为我的弟子,现世唯一的一个弟子。” …… 空旷而潮湿的洞穴中是常年不褪的寒冷气息。水珠顺着岩石的裂隙而下,掉落在一潭死水中,颇具规律的滴答声回荡在洞中,初听时不觉有异,可一旦听的时间长了,人的大脑便是一片混沌,意识也渐渐地开始涣散起来。 林昀的手脚皆被沉重的铁链锁住,灵力被封,整个人除了头以外都泡在冰水之中。 洞中一片昏暗,他只能从洞口传来的微弱光亮判断日子。光线明灭之中,已经过去大约十天了。在极致寒气的入侵下,他有些撑不住了,意识也随着单调的水滴声而变得涣散起来。 不能睡!怀着最后一点执念,林昀一咬舌尖,强行将自己从混沌状态下拉出来。 一束光亮毫无征兆地打在他的脸上,他不由得闭上了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后,林昀才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出眼前的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立在他面前。女子棕色的长发被挽在脑后,盘成一个略显庄重的发髻,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事实上,她那一身深蓝色的长裙也给了她一种过分成熟的气息。 最让人称奇的是,女子的脚下凝出了一朵冰莲,使她能稳稳地立在水面之上。这样的控制力绝非一朝一夕就可练成,而她明显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可见实力有多么的强悍。 此刻如果林曦在这,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是灵师?” 此人名叫采怜,是林家的一名中等女使,从前是侍候老夫人的。 采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林昀,难得地勾了勾唇,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神情:“才这么点时间就撑不住了,你让我很失望。” 她的语气平淡,语速像刻意放慢了一样,一字一句都砸进人的心底。 “我不是他,你别想让我做他的替身。”林昀的声音在极致的寒冷下显得有些发抖,但他的态度很坚决。 采怜冷哼一声:“那之前的条件你也要一并拒绝了?” 林昀愣了愣,低下了头。他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而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这种不确定感增加了他内心的拥堵。 良久,林昀才抬起头来,叹息声轻不可闻:“我答应你便是。” 洞穴入口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洞中的光线蓦地熄灭,采怜的身影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终于不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了。林昀感觉自己被黑暗完全吞没,连着心也渐渐变得坚硬起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 “林昀!” 躺在床上的女孩睡得极不安稳,只觉得自己被寒气包围着,即使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怕寒冷,却依旧惊呼一声,从梦中转醒。 林曦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很久才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 “丫头醒了?”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响起,门帘随之被掀开。 进来的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古铜色皮肤,下巴满是青色的胡渣,腰间拴着个皮质酒袋,显得有些邋遢。 “离叔。”林曦接过他手中的药碗,道一声谢。调理身体的汤药极为难咽,她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日她在林中晕倒,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离叔所救,人已经在闵岳城了。 闵岳城是一座不起眼的边境小城,江府的耳目也少很多。这些天并没有看见江府搜查人,想来她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林昀…… “做噩梦了?”离天问。 章节目录 第11章 身世揭晓 上一次见这丫头还是在她三岁的时候,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一个,眼底清澈明亮。而现在的林曦清减了不少,虽然仍有些稚气未脱,但身上俨然一股世家出身的气质。 作为一个糙汉子,离天不太懂得如何照顾女孩子。好在林曦十分独立,这几天也没让他操什么心。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噩梦。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仅仅是梦,那也太真实了。”林曦放下碗,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不知为何,林曦的心里十分平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冷静过头了。前日里的撕心裂肺与她而言好像只是一场梦,回想起那晚大火时的场景,她甚至连哭的欲望都没有了。 以前听人说,人到最难过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或许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咳,丫头,林家祖宅出来的已经没剩下几个了,一个是你,一个是和肖家结亲的林霏丫头,再加上少数出事前就被派出去的弟子。肖家离许汴远,江府没法直接掏空,现下也不会急着去对付,你那堂姐应该是安全的。至于你自己,也该有个规划了。” 林曦摩挲着指上的银雀戒:“林家重要的东西都在我这,按理也应该交给林霏姐姐。只是肖家归隐之处鲜有人知,现在又值多事之秋,恐怕没法及时给她。” 自己的身上终究是没有林家血脉的,拿着这些东西怎么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连族谱都上了,你还觉得自己不是林家的人?” “族谱?”林曦有些讶异,从戒指中找出义父留下的族谱,果然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上了族谱,保留这些东西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了,但义父是怎么想到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自己的? 等等!林曦又翻了好几遍族谱,但并没有在上面找到林昀的名字! 族谱上有她而没有林昀,回想起那天林昀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把戒指给我。”离天说。 银雀戒到了离天手上,突然开始震动起来,像是在因为什么而兴奋着。离天心中了然,向戒指里注入灵力,果然在戒内空间里发现了另一道禁制。 对于这样的禁制,离天再熟悉不过了。他虽然表面上五大三粗,但知识底蕴并不浅,在各方面都有所涉猎,机关术上虽比不上暗门李家,但也小有成就。银雀里的这一道禁制便是他早年间设计出来的,除了林渊和另几个好兄弟外,无人知道其设置与解法。 离天三两下便解开了禁制。新展开的空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吾儿亲启。 林曦只看见封面,几乎就认定了她刚才的猜想。她没有迟疑,立马撕开了封条。 信纸展开,一团银色的光从纸上散发出来,空气中突然响起了父亲的声音。 “曦儿,当你找到这封信时,想必预言中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为父知道你心中必有困惑,便在这封信里把一切都告诉你。 “如果看过了家谱,你应该就会明白,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林家人。 “十三年前,你的母亲生下了你。刚出生的你周身流光彩溢,光芒萦绕半日才绝。在灵师的世界里,这是天赋的表现。你原本还有两个哥哥,但在当年的一场仙灵暴动下壮烈殉国,你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生的。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林家这一代子孙甚少,我们的希望都承载在了你的身上。 “只是在当晚,林家来了一个人,她叫采怜,你定不陌生。采怜是你祖母娘家的人,精通占卜之术。她带来了一个预言——十三年后,林家必逢大灾。林家的基业是无数家人历经千年建立起来的,作为林氏人,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大祸的发生。但须知天命有数,灾祸避无可避,只能尽力减少损失。 ”你被伪装成普通人,成为林家义女,而林昀成为了你的替身。不过别担心,他不是林家人,采怜自有办法救他。而其他能保的林家弟子我们也已经为他们找到了去处。这场大祸关乎灵师世界的格局,我们上一辈人无法身处事外,但会为你们铺好路。 “孩子,你须记住,你才是林家真正的继承人,任何时候都不能退缩!” 信纸上盖了一枚印章,是专属林家家主的印记,色如鲜血,似乎在提醒着林曦不能忘记过去的惨痛。 林曦折好信纸,将其收回戒指里。 “离叔,预言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离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免对她这份冷静而感到惊讶。这孩子他以前见过,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面对这样的真相与惨案,她为何看起来那么的无动于衷? “嗯。我查了一下,江府在大火当日设下禁制,就算是住在许汴的高阶灵师也被瞒了过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林家只是外出驻守了。能做到这份上,放眼整个大陆也难有势力能与之匹敌。 “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位老师,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务必谨听他的教诲,争取在三年之内突破到六十段,以你的天资,这应该不难。” 离天拍拍林曦的肩膀,又道:“至于剩下的林家人,我会为你去找。你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修炼上,其他事情就不要多想。毕竟要对抗江府,那还是很有难度的……” 林曦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但也没有问太多。 这样的劫数,就算天下人尽知了又如何?一晚上就灭掉了有着千年之基的世家大族,江府的实力摆在那里,又有多少平日里与父亲交好的人愿意为林家出头?那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罢了。只有离叔愿意挺身而出,她自然完全信任他。 “离叔,您说的老师现在在何处?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这位前辈?” 离天看着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就在附近,明日便会到此。这位高师姓江名佑,但和现在的江府并没有太大关系,你大可放心。他性子孤僻,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我可是废了好多口舌才请出了他,你务必好好珍惜机会。” 天下不止那一家姓江,听离天这么一说,林曦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会经常来看你。记住,这三年你只要好好修炼便是,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下。你父亲常在我面前夸你,我也知道你从小就聪慧,不会不懂我的意思吧?”离天略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 “我明白。” 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再悲痛再憎恨,想做的事情依旧做不到。不如暂时放下一切,待他日归来,一切自有回报。 章节目录 第12章 江芷怀居然死了 许汴城郊。 沿着官道出城,不多时便会到达一片树林。此时正值初夏,官道上却几乎被落叶铺满,大部分都还是翠绿的新叶。 官道上站着三个人。为首的女子穿素白长裙,裙子款式保守却又不失风姿,一头乌发用白色的束带低低的扎起,简约大方。女子戴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腰间挂着的赤色令牌尤为醒目,露在外面的一面刻有“江小芒”三个字。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江小芒身后的一名男子道。这次出城虽然是江小芒带队,但她的年纪和修为不比两位师兄,一路上还需要二人帮忙。 “师兄,能找到具体位置吗?”江小芒问。 与江府首徒江芷怀相比,江小芒在江府的地位也不算太低,但她性情更为温和,不像江芷怀的狂妄自大和咄咄逼人,她更知道把事情交给比自己擅长的人去做。在许多人看来,她更有领导者的风范。 “就在前方。”师兄说。 向前走了一段路,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空地。地面寸草不生,几棵古树被拦腰截断,交错着倒在地上,留在泥土中的部分粗根也顶出了地面,使得剩下的树桩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空地上有零零落落好几处泥土都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有的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后的焦黑,有的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引起了江小芒的注意。她用剑拨开落叶,从里面挑出一块令牌。令牌上清晰地印着“江芷怀”三个字。 江芷怀死了。对方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足见其手段之阴狠。 令牌上附着有江芷怀的一丝灵识,一股仇恨与暴戾的气息通过令牌传递到拿着它的人身上。江小芒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嫌恶,急忙用府主交给她的特制冰帕将令牌包起来,这才隔绝了那样令人心绪不宁的气息。 “回府吧。”江小芒说。 …… 许汴作为首都,多王公贵族,对各方势力的洞察力非常人所能比,但林家的一夜蒸发只在短时间内引起了怀疑,待江府出面解释过一次后,便再无人管林家的事了。 整个许汴上空笼罩着的法阵散发出迷惑的效果,使得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灵师,无论是心知肚明还是不明真相,总之到了最后,每个人都对江府的话深信不疑。 林家人不在,许汴对护国族的崇敬之情便全数转移到了江府身上。江小芒回来时,一路上都有人向她行礼,弄得她一时会有些不自在。 “小芒回来了?”刚踏进府门,江小芒就听见江无临的传音,自然不敢懈怠,立马去了江无临的书房,将令牌交给他。 “可惜了啊……”江无临摩挲着令牌,语气里满是惋惜,可眸子里却满是笑意,“这么好一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江小芒正思考着也要不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不经意间看见府主眉眼间的笑意,背脊莫名的有些发凉。 她还在呆愣着,只听江无临说:“你先回去吧。” “是。”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江小芒才松了一口气。 江府对林家的所作所为绝非一日之计,但这般的精心筹划,即使是她那作为大长老的父亲也是在事发前几日才知晓。她素来与林家的几个弟子交好,可她身在江府,不得有二心,在听见他们被活活烧死的消息后,连日里做了好几场噩梦。 江小芒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日府主下达命令时,那些原本与林家都有密切往来的弟子都选择了跟在府主的身后,而提出反对意见的她被关在了府中。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朋友间的情谊,刹那间都变成了地狱中的修罗,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或者说,他们更像是被控制了。 江小芒抬起头,看着依旧有着淡淡紫痕的天空,忽然想到:如果江府可以用法阵控制全城,让所有人对林家搬走一事深信不疑,那么府主是不是也可以借用法阵的力量来控制那些有可能犹豫的江府弟子呢? 但无论如何,有些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根本无法挽回。 她轻叹一口气。 府主书房中,江无临依旧在把玩着江芷怀留下的令牌。 “芷儿,这次你可真是大意了……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再把握不住,为师也救不了你了……”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赤色令牌亮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 “只可惜你会丢掉那一段记忆,否则要找到害你的人会简单得多。” 江无临启动书房深处的机关,木制地板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地板随之下陷,现出几道向下的台阶。 密室里亮起四盏华珠做成的灯。华珠在如今是稀罕物件,但江府里却有十来盏华珠灯,其中八盏都送到了江无临这。华珠散发的柔光照亮了整个小空间,四面面的墙上刻着不知什么年代的文字,洋洋洒洒写了满墙。 江无临打开放置在密室中央的水晶棺。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水晶棺里铺了上好的黑色丝绒。江无临把江芷怀的令牌放入其中,盖上棺盖。 这时,一种乌紫色的烟雾从水晶棺的底部升起,渐渐将整个水晶棺包围起来,直到再也看不见水晶棺的影子。 江无临的眼中顿时充满了狂热。他的嘴角上扬弧度之大,看起来诡异至极。 “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他的声音越发尖锐。 …… 闵岳城是边境上的一座小城,靠近传说中的天阶永乐山,并不与他国接壤,缺少像其他边境之城一样发展对外贸易的条件,所以相对来说并不富有。但也正因为靠近永乐山,闵岳城的灵师数量大大超过了普通人的数量,其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这样一座特殊的城市,江府却没有安插人手,也是奇怪得很。不过这也让林曦有了大摇大摆上街的底气。 比如现在,她就跟着自己的师父和一只化为人形的云山鹤站在闵岳城的街头。 章节目录 第13章 圣翎的威压 原本拜师礼有一系列繁琐的礼仪,但师父嫌麻烦,就只让她敬了杯改口茶。至于那只云山鹤,原本是江芷怀手下,被师父救下,成了她自己的跟班。 回想起白羽对自己从抗拒到完全承认的过程,林曦不免失笑。 仙灵与灵师并非极端对立。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仙灵拥有智慧,继而能够化为人形。其中有少数仙灵选择与灵师结成类似于伙伴的关系,订下互不背叛的约定,以促成双方更大的飞跃。 白羽拥有万年修为,实力不知要超出林曦多少,江佑命令她听从林曦的指令时,身为风系至尊的她并不服气。 “不过一个四十段的小屁孩,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同伴?” 江佑在场时,白羽不敢反驳,但等到江佑一走,云山鹤的高傲便展现了出来。 “这么说,你是想做我师父的同伴了?”林曦观察了云山鹤很久,发现云山鹤总是围绕着她师父转,几乎对师父是百依百顺。 奈何师父好像并不领情。 “你懂什么?我和他本来就……” 白羽突然止住了话头。 林曦无法从一只活了万年的云山鹤脸上读出什么,也并不感兴趣。师父既然指派了云山鹤给她,她自然有办法制服。 “不给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林曦冷冷道。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物品都开始颤动起来,茶杯相碰的声音,木床摇晃的刺耳声,柜子里东西滚动的声音,窗纸破裂的声音,都一齐响起来。 桌上的瓷质茶壶一下子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还在继续颤动着,最终在压力的作用下化为齑粉。 强大的威压降临在白羽身上,瞬间让她趴倒在地! 一个才四十段的小屁孩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白羽吃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赤色如血,冷漠而深邃,只一眼便足以让你跪倒在地表示臣服。 一种恐惧感涌上心间。这分明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可又有谁的地位和力量能大于一个属性的至尊? “臣服于她,否则汝只有死路一条。”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响起。 一股寒意顿时从白羽的脊背蔓延至全身。 云山鹤活了万年,上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已经是好几千年的事了,但也足以终身难忘:“您……您是……” “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是卑唐突了。”云山鹤变回原形,伏倒在地,“卑愿意与曦儿姑娘同生共死,永不背叛对方。” “汝倒是识趣,不像某些没良心的家伙。”圣翎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灵力压迫突然撤去,整个房间也不再晃动,但白羽依旧僵着身子趴伏在地,不敢起身。 林曦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是。” 十三岁的小女孩即使没有神秘力量的帮助,自身气场也丝毫不弱。白羽早就知道她十三岁就已经是黄羽境灵师,其天赋早就超过了当年的江佑,未来可期,自己跟着这样的年轻人也会更有利。但江佑对白羽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她更愿意伴在江佑身边。 林曦不傻,看得出云山鹤与师父之间有故事,但她并不愿意多问。 “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叫做柒羽。你的过去我不了解,但请你记住,和你立下誓言的是我。前尘往事,你可以不忘,但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过多纠缠。换了新名字,一切就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白羽有些发愣,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 “我明白了,谢谢你。” 柒羽将右手放在胸前,照灵师的礼仪向林曦行一礼。 “该走了。”江佑的声音把林曦从回忆里拽回现实。 从闵岳城出来,两人一鹤沿着边境线往西南方向走。 林曦不知道他们将去往何方,江佑话不多,柒羽对此也是闭口不言。 和沉默的人待在一起久了,林曦的话也变得少了起来,一改平日里跳脱的样子。 出了国界线,眼前是荒山野岭,身后是茫茫江流。以泓水为界,他们踏上的不是别国的领土,而是一片从古至今都独立于大陆各国之外的土地——永乐山。 传说文凰、娥锦开天辟地,化生万物,之后升入天宫,而永乐山便是通往天宫的神阶,是大陆的灵脉所在,奇珍异兽数不胜数,却也凶险异常。从古至今,永乐山及周边地区都被隔离在国界线之外,毕竟就算珍宝再多,无人能达这一点就足以让永乐山失去了开发的价值。 林曦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借道而行,岂料江佑带着她一直朝中心地带走去,身后已经不见泓水的踪影,只剩下乱石堆里的杂草在风中萧瑟。他们从乱石滩走过草地,最后又穿过了一片树林。 而林曦也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江府在林昀身上搜不到洛星鞭,必然会怀疑当时与林昀待在一起的林曦。想要在避开江府追查的同时潜心修炼,永乐山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但他们能做到吗? “万事皆有解法,永乐山也不例外。”圣翎的声音响起,“解铃还须系铃人,前生的因,自有后世的果来报。” “什么意思?” “汝无需知道,跟着他就是了。”圣翎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嫌弃,“虽然你们都很弱,但好歹还是有办法进去的。” “……” 这么看不起人? 江佑递过来一个白玉瓶:“吃掉这个。” 林曦打开软塞,一股冷香从瓶中飘出,像是由多种灵物混合炼制而成,但她一种也分辨不出来。辨识灵物是重要的一课,何况林家拥有许多稀有灵物,她从小刻苦学习,没道理一种也辨不出来啊! 看来这都是些更为稀奇的东西,连林家也没有。 自己的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她知道这一路上颇不太平,但师父总能轻易化解,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强太多,可为何她从未听说过南灵国有这号人物? 往前再走了一段,他们便从林中走出。面前又是一片铺满乱石的开阔地带,阳光从斜上方射下,刚到附近便被高大的树木遮住,在乱石地上投下一片阴影。大约五十米之外是乱石地的边界,那边又是一片密林,黑黝黝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进入永乐山 “那是永暝林,永乐山真正的边界。”江佑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林曦,而是盯着那片密林,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林中必有凶兽,刚才给你的药丸可以防止凶兽的攻击。” 两人一鹤进入永暝林中。 永暝林中格外的黑,高大的树木和层层叠加的枝叶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压抑。 这里对人的灵力和灵识都有着压制作用,林曦勉强控制着自己的灵识想要查探周围情况,也只能感应到十米之外的地方。 才走了没几步,她就看见一团小小的东西。那应该是一只小仙灵,乍一看像只兔子,通体漆黑,尾巴比一般的兔子要长,头上还长有一对黑色的小犄角。 咔嚓一声,林曦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树枝。 小仙灵似乎受到了惊吓,全身毛发竖立,犄角颜色转黑为红,一双蓝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他们,身体也摆出了防卫的姿态。 江佑扯住林曦的衣袖让她后退几步,低声道:“这是默兽,擅长编织幻境,外表柔弱,实则残暴至极,许多闯入永乐山的灵师都葬身在它们手下。这只是幼兽,攻击性没那么强,但还是要小心。” 林曦有些惊讶。她曾在林家收藏的一本秘典《孤影杂录》中读到过关于默兽的记载,知道默兽从出生起就有着千年修为,但她一直以为这是传说中的仙灵,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他们绕开了那只默兽。 江佑领着林曦在密林中继续穿行,途中一一为她讲解所遇的异兽灵草。永暝林只是永乐山的外围空间,里面并没有太多生物,但其中所有的每一样都是林曦从未见过的。 师父看起来十分的熟悉永乐山,这是让林曦最感到惊讶的地方。根据史料记载,成功闯过永乐山的只有灭灵之役中的那一位灵师。师父对于上永乐山一事如此有把握,想必之前就已经成功闯了进来。 只是这样的大作为并不被世人所知晓,怎么说也是很可惜的。 “到了。”江佑说。 刚才还黑黝黝一片,下一刻便没有任何过渡的出现一大片光亮,眩目感让林曦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 火红的花树下,一汪池水上空升腾起淡淡的雾气。从石质小路拾阶而上,来到水池边,一阵暖意从人的心中升起,水雾之中蕴含的浓郁生命气息让人的身心舒畅了不少。 池边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莹润灵石,上面刻有三个字,以赤色染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时看不清是什么。 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一方石洞出现在眼前。石洞里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生活用品,像是有人长久居住的样子。 一阵笑声传来,声音悦耳动听。 “你还在发什么愣?快走啊!” “他就要来了!” 他?他是谁? 转过身,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 “先生,曦儿姑娘现在还没醒。”柒羽有些担忧地对江佑说。 前一天,他们刚刚穿过永暝林,林曦紧接着就昏了过去,怎么也唤不醒。柒羽一直守在床边,见林曦一会儿出汗一会儿皱眉的,怀疑她是梦魇了。 “知道了。”江佑抬脚往林曦所在的屋子走去。 小木屋里只有些简单的家具,不知名的藤蔓从窗口探了进来,开出的点点小白花为小屋增添了几分意趣。 江佑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林曦。 女孩的睡颜很好看。十三岁的女娃娃还未完全长开,却与记忆里画像上的那个人有了好几分相似。或许再等待一会儿,一切就能得到解释了。 江佑一甩袖,对着躺在床上的人行了一礼,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恭敬。 “不知晚辈可否拜见冕下?” 林曦全身渐渐被金色的光晕所笼罩。江佑看见女孩睁开了眼。 女孩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散发出兽类的冰冷气息。 “吾说过,汝终将回到这里。” 江佑低下头:“这个孩子天资聪颖,比起当年的我确实要强出不少。只是晚辈不明白,以冕下的性格来说,再绝世的天才也不至于让您从现在起就对她有过多关注。您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汝该过问之事。灵师的规矩吾没兴趣,但既然她已经拜汝为师,汝应当明白该怎么做。” “冕下不担心吗?” “担心?”圣翎冷笑一声,“吾有无数种方法掌控住她。汝不就是个例子吗?” “……但是封锁人的情感有违天理。” “汝有本事就解开,没本事就别多管闲事。若是吾心情好了,汝说不定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江佑皱皱眉,没有再说活。 金色的光晕渐渐褪去。女孩双眼紧闭,睡颜安详。 “浴火重生,方为至圣。”江佑喃喃念道,视线移向窗外。那里是一片花海。“这些年发生的事还真是不少,只可惜……” 不能让这个孩子重蹈覆辙了。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 水池之上,雾气氤氲。 “你说,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呢?”一个女声响起,声音里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他不来,那我怎么办呢?” 声音的主人坐在水池边,双脚浸在池水中,一不留神打湿了青白色的裙裾。雾气越发浓郁,女孩的面容始终模糊不清。 她是谁?她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林曦试图靠近女孩,想看清她的脸。 “不可以调皮喔!”女孩甜甜的声音传来。 画面由此静止。 “曦儿姑娘?”柒羽的声音将林曦从梦境中拉出。 林曦缓缓睁开眼,一种莫名的悲伤感涌上心间。梦中的场景虚实不定,但却是连续的剧情。明明清楚自己身在梦境之中,但她却好像亲身经历过梦中的场景一般,虽然看不清少女的样子,但她每次试图靠近女孩时,心里便会莫名的有刺痛感,痛到令人窒息。 “姑娘,你怎么了?”柒羽眼里满是惊讶。 林曦感觉脸上湿漉漉的,用手去摸才发现是泪水。 梦中残留的情感已经消失了,林曦怔怔地坐在床上,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有悲伤之感。 “姑娘不妨先吃点东西。先生说了,等你恢复以后要进行一场小测试。” 柒羽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有几颗和李子一般大的果子,表面覆盖有淡黄色的绒毛,隐约间可以看见绒毛覆盖下的红色果皮。 “可以直接吃的。这是永乐山特有的灵果,叫做‘鬼莲’,对灵师来说是大补之物。”柒羽解释道。 林曦拿起一颗咬下去,泛着酸味的汁水入口,下一刻就转为了甘甜的味道,还混有一股莲子的清香。 只吃了一颗,林曦就产生了饱腹感,丹田处生出丝丝暖意。她盘腿坐在床上,引导着体内灵力的流转,很快就进入了冥想状态。 再度醒来时已是晚上。柒羽不在房内。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相互熟悉 林曦伸了个懒腰,这时才有空打量周围的一切。 她所在的小屋里并没有太多陈设,布置的方式也是她所陌生的。 比如,屋内的床并不是林曦印象中挂着帷帐的高脚木床,而是直接铺在地上的床榻。以前在家的时候,贴身侍从守夜时一般会在地上直接铺被子睡,跟眼前的这张“床”有些相似。 书案相应的也不是高脚的,而是一方矮桌,桌前放有软垫,正好可供人跪坐。 林曦以前读过的书中提过,这样的家具造型是衡宝时代才有的。环顾四周,屋子虽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也能看得出是有年头的房子了。 距今六千到一万六千年的衡宝时代,灭灵鞭的创造者是否就住在这里? 他们所在的小院里一共三间木屋,其中两间并列立在外面,林曦和江佑各一间。单独的一间小屋在更深处,掩映在高至腰部的杂草之间。院子里杂草很多,只有院门和外面两座屋子门口被清理出了一条小道。 林曦出了院门。 外面依旧是一片草地,其中隐藏着许多灵草,根本不需要刻意搜索就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灵气。院子不远处还有一泓清泉,在月光的照拂下泛着粼粼波光。泉水清冽甘甜,其中同样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一扫人身上的疲倦。 站在离天更近的地方,连月亮都变得更大更圆了。 “呦——”一声鸟类的鸣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林曦转过身,看见一只鸟类仙灵掠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随着这一声鸟叫,整个世界都开始喧闹起来,四处都是仙灵打闹嬉戏的声音。 她放开灵识,看见林中飞跃的灵长类仙灵,还有藏在巢中窥探四方的鼠类仙灵。甘泉之上,成群的水辉蝶飞舞着,翅身上的磷光照亮了黑暗。天幕下满是飞翔的鸟类仙灵,一声声长啸相互应和着,热闹非凡。 这样的场景在永乐山外实属罕见。永乐山外,人类建立属于自己的城池,而仙灵守在绝对原始的世界里,双方不相干涉,却也不相和睦。愿意与人类为伴的仙灵向来少见,多的是仙灵对人类的突然袭击,林曦的两个亲生哥哥就是在平息仙灵暴动时牺牲的,根本来不及见到出生的妹妹。打林曦记事起,老一辈的故事里便只有灵师与仙灵的冲突。 心里正想到这,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在身后响起。林曦下意识转身,看见一只蓝绿色翎羽的小仙灵。 小仙灵只有她的拳头大小,翎羽反射出金属光泽,几枚尾羽同它的身体一样长,自然垂下,末端呈现出一圈树叶一样的花纹,黑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警惕。 它绕着林曦飞了好几圈,尾羽在空中留下一道光痕。它又叫了几声,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落在了女孩的肩上。 “嗯?”林曦抬起手试图摸一下它。 小仙灵用尖喙轻轻触碰了一下林曦的手指,翅膀一拍,从她的肩上起飞,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曦在原地站了很久,总觉得有些地方是她还没有注意到的。是什么呢? “这里属于永乐山脚的四时苑,名为春晖。”江佑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曦身后,后面还跟着柒羽,“永乐山脚分为四块区域,分别为春晖、夏瞳、秋实、冬索,象征人间四时。” “既然已经休息好了,就开始测试吧。柒羽作为你的对手,不使用灵力,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多少。”他又补充道。 “是。” 凭借风无处不在的特性,云山鹤在控场方面向来有着优势,速度也难有人可以企及,就算是不用灵力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得过的,何况还是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 不过…… 林曦手中凝出冰刀,直冲柒羽而去。 柒羽不慌不忙地侧过身避开她,而林曦在下一秒出现在柒羽的身后,拳头凝力一挥。 “力量还行。”柒羽抬手接下了那一拳。不得不说,女孩的力量还是有些出乎柒羽的意料。 柒羽翻手为掌,直接打在林曦的肩上,逼得她后退几步。 林曦的肩膀被震得剧痛,她咬牙忍住,小腿横扫过去,再次发起攻击。柒羽一个闪身,瞬移到女孩身侧,令她那一脚落了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林曦腾出单手撑地,就势再次横踢过去。 柒羽正欲闪躲,却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一根根藤蔓直接从柒羽的身上生长出来,将她牢牢束缚住。 片刻的惊讶让柒羽忘记挣脱,林曦一脚蹬在她小腹,力量之大,令她不由得闷哼一声。藤蔓适时松开,柒羽后退了几步,小腹剧烈疼痛。 云山鹤在近战中防御能力弱,柒羽又化身女子,小腹可以说也是一处薄弱点。虽然说柒羽的身体素质在万年里修炼得已经很强了,但由于林曦出人意料的力量,没有做过多防备的她还是感受到了疼痛。 林曦眨眨眼,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除了超强的灵识,林曦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 灵力的属性总共也只有八种,按正常情况来说,一名灵师自出生起就只有一种属性的灵力。但林曦却显然不在普通人之列。从出生起,她的本命灵力为冰属,十岁时灵力再次觉醒,又拥有了木属灵力。这样的灵师,全天下从古至今只有她独一份。 而这也是她今后最强势的底牌,出其不意,独冠天下! 很显然,柒羽也陷入了普通的认知中,所以才在林曦使用出第二种灵力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让她有可乘之机。 “停。”江佑忽然出声。 林曦覆在银雀戒上的手移开。本来还想看一下自己的剑法有没有进步,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你的身体里一共有多少种灵力?”江佑问。 “告诉他。”圣翎的声音在林曦耳边响起。 林曦便道:“目前只有这两种,但以后就说不定了。” “继续说。” “与其说我是两种属性灵力的拥有者,还不如说是我体内的灵力平衡发生了变化。正常情况下,各元素相克相生,灵师体内的灵力属性取决于在这种情况下占上风的元素。但我的灵力却并非此消彼长,而是共荣共生、势均力敌,以至于我可以使用多种灵力。只是我现在的身体素质还不够,无法利用更多的元素,所以我也不清楚以后会不会有可能拥有更多种的灵力。” 拥有这样超强的天赋和罕见的体质,这个女孩一旦成长起来,其成就也是无人能够企及的。 江佑心里暗自思量着,大约有了判断。 “看来原先的计划要更改了。”柒羽适时道。 不知为何,林曦有种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三年成果 三年后。 春晖苑的桃花已经开了。院子附近的清泉边延伸出几枝,带着粉嫩的柔和光泽,朵朵都比寻常的桃花更大更饱满。 沿着小路前行,穿过一大片草地,眼前才是真正的桃花芳菲。一大团粉白的树影随着清风摇动着,带来一股暖色调的清香。 这片桃花林虽然美丽,但其中也暗藏杀机。即使是上弦境的灵师身在其中,如果没有掌握诀窍,一时三刻也会被幻境所迷惑,最后在虚无的世界中被绞杀而死。 迄今为止,只有两个人成功破解了这套险关重重的杀阵。 柒羽顿住脚步,站在桃林的边缘:“曦儿姑娘,该走了。” 粉白交映的树影之间闪出一个影子。少女一身黑衣,鸦青色的长发被简单束起,手中冷霜剑舞出一道道剑光,顷刻间便斩短了化作刀刃袭来的桃瓣。 十六岁的少女在三年历练中褪去了原有的稚气,眉宇间尽带英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师父的影响,她的身上也带有一股清冷的气息,气场也强大了不少。 柒羽在林曦身边待了三年,受到的震惊无疑是最大的。仅仅是三年时间,女孩就从四十段飞跃至七十段,从冰、木双系灵师变为冰、木、水三系灵师,进步之大令人咋舌。柒羽活了万年,见过不少灵师,但谁也没有林曦这么天才。 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了。 柒羽大约明白,为什么那一位会选择栖身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了。 林曦收了剑:”这么早就走吗?“ ”是的,先生有话交代。“ 一人一鹤回到小院子里。白衣人坐在院中,石桌上摆了棋盘,正一人独自对弈。 ”师父。“林曦叫道。 今天是她离开永乐山的日子。三年前江府袭击林家祖宅,又一直在搜查散布在外的林家人。幸好离叔在外奔走,救下了不少林家人,才能让她三年来都能安下心修炼。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悄无声息了三年,也是时候给江府找点不痛快了。 林曦烹了茶,像拜师时一样行了礼,向师父敬茶。 江佑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盯着低下头的女孩,目光深邃:”出去是迟早的事,我该教的也教了,也没什么好嘱咐的。收拾好东西就走吧。“ 林曦后退几步,跪拜下去:”谢师父三年教诲。“ 初见江佑时,他嫌弃拜师礼烦琐,没让林曦弄这些表面礼节。只是林曦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方式来表达她内心的感激,跪拜礼已成,三年前的拜师仪式,此时才像是真正完成了。 江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但他没有阻止林曦的举动,脸上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你走吧。“他道。 齐膝高的草丛间常藏着各种灵草,因为长久无人踏足,有的甚至已经生长了千万年。在山中待久了,总觉得它们很平常,但若是放眼整个大陆,这些像杂草一样长在山间各个角落的灵草便是无价之宝。林曦走前在四时苑中采集了一些灵物,存在银雀戒内以备不时之需。 哗啦啦一声,原本空旷的草地上一下子钻出了许多仙灵。它们在山中成长,对人间的凶险知之甚少,对林曦只有好奇而无敌意。这段时间,林曦与它们相处得很好,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原来就是永乐山的一员。 但她并不是。 奇怪的是,这些仙灵其中不乏拥有上万年修为的存在,但它们却不能化形为人,还停留在一种懵懂的状态。 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响起。 那只蓝绿色翎羽的小仙灵再次出现,停在林曦的肩头上。 ”我得走了,有缘再见吧!“林曦对鸟儿说。 小仙灵啾啾叫了几声,声音婉转,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林曦听不懂。 ”曦儿姑娘,时候不早了!“柒羽站在永暝林边朝她喊道。 …… 巨大的水团悬浮在空气中,三股水流从中泻下,在池中激起浪花,阵阵水雾散开。池边的黑色石碑上,用赤色染料突出的”忘佛石“三字清晰可见。 三年来,林曦时常梦见这个地方。 梦里总是有一位穿着青白色长裙的少女,林曦直到现在还没有看清过她的样子。女子总是孤身一人在忘佛石边徘徊,却并不给人孤独的感觉。她的自言自语有时又像是在和林曦对话一样。 但她看不见林曦。 梦做得久了,常常会给人带来错乱感。究竟是女子出现在林曦的梦中,还是林曦踏入了她的梦境?处于同一场景,却无法沟通,看起来又像是把两个空间相同而时间不同的世界揉在了一起。 今天的梦里,女子并没有出现在忘佛石边。 林曦凭着记忆,顺着白石铺成的山阶而行,找到那处住人的山洞。她记得女子有时也会坐在山洞里,洞中的一切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一看便知主人的性格。 但这次不一样了。 原先整洁的山洞门口长出了许多杂草,红花落地后的残骸也在洞口附近堆成了一座小山。林曦用剑拨开障碍物,走了进去。洞里的物品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已经破碎不堪,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梦中已经到什么时候了? 莫名的伤感再次涌上心间,林曦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住,让她透不过气来。 上一次感受这样的情感是三年前了。她还以为自己在三年的修炼里练就了一颗坚硬的心,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情绪了。 这里的人和物再一次给了她熟悉的感觉,可又是为什么呢? …… 南灵国,许汴城。 一间灵师客栈里,店小二正百般无赖地磕着瓜子,盯着窗外发呆。 他们这间客栈开在城门附近,离灵师聚集的中心区相隔甚远,设施条件又一般,生意可以说是少得可怜。就算是这段时间许汴来了很多灵师,他们的生意也依旧难做。 东家是有多少闲钱才想着在这个地方做赔本生意?想不通想不通啊!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小二转头望去,一名身穿黑色灵袍的灵师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灵师才到许汴来?他急忙跳下座位,一面收拾自己留下的残局,一面打量着灵师。 ”一间中等房。“灵师兜帽下传来男声。 ”大人,您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掌柜的毕恭毕敬地说。 灵师上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暗流涌动 这家店的条件果然很差,中等房和其他店的下等房没什么区别。 黑衣人进了房间,把灵袍脱下来:“柒羽。” 云山鹤瞬间出现在房中。 “离叔来信了吗?”林曦坐下来。 柒羽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信中简明扼要地说了说如今的情况,林曦一一读过,不免皱起了眉。 林曦的祖母苏邢是皇帝苏御空的义姐,皇帝十分敬重苏邢,对林家自然也十分关怀,可三年前江府来林家时,口口声声说是奉圣旨行事,此事尚有蹊跷。 林曦记得当时皇帝已经卧床不起,消息瞒了几天才公布,苏耀衡随即领旨监国。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系? 林曦的母亲李凌施是暗门李家的小姐,林家出事后,整个南灵国几乎都对林家外出驻守的解释深信不疑,唯有李家第二天便举家搬出许汴。然而李家在半路遭遇歹徒,被屠全家。 李家虽然没有灵师,但擅长暗器和炼毒,其制作灵器的技术在整个南灵也是数一数二的,此时被屠,受影响的不仅是普通勋贵人家,连灵师也失去了良好的武器来源。 信中还特意提到,朝中大将盘原于一年前谋反,占了闵岳城及周边几座城池自立为王。盘原也是一名强大的灵师,朝中一时竟调配不出合适的人手来收复失地。苏耀衡虽然年轻有为,但在灵师界没有影响力,大多灵师都不愿意入朝为官,更别说去对抗盘原了。 这就是现实——除了护国族,并没有什么灵师愿意听从灵力血脉稀薄的苏家。然而护国族又只管仙灵暴乱的平定,苏家的政权无法单单依靠护国族来实现万代永恒。 离天与盘原有所交情,尚存的林家弟子现下就在盘原的境内休养生息。如此一来,林曦暂时还无需在那边分心。 “柒羽,说说你对江府的了解。” “我曾经看到过苏耀衡频繁出入江府,江无临与苏耀衡勾结也确有其事。不过在我看来,江无临应该是把苏耀衡当成了棋子,他的目标恐怕是皇位。江无临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不过是因为有若寻祖师在背后撑腰。江若寻修为强悍,善于控制人的心神,就算是说他能控制整个许汴的人我也毫不惊讶。” 林曦有些意外:“他还没死?” “……可以这么说吧……”柒羽顿了顿,“总而言之,江若寻销声匿迹了那么久,现在又开始暗中行动,必然也是有所图谋。江无临看似修为高,但这些年似乎都在修炼某种禁术,身体内部已经受到了负面影响。皇位到底是谁的目标,这还有待商榷。” 柒羽对江府的情况如此了解,倒是出乎林曦的意料。她记得柒羽在江府时修为被限制,怎么还有能力探听到这么多东西? “咳……我好歹活了这么久,可别小看我了。”柒羽有些无奈。 “好了,难不成我还会怀疑你?”林曦也有些无奈。 “还有最后一件事。今年的举灵会由江府承办。” 举灵会是南灵国的一项传统活动,每五年开办一次,旨在让灵师们相互切磋,选拔优秀灵师进行培养或支持,以壮大本国实力。举灵会以往都是由皇室的灵师护卫队承办,今年却交给了江府,摆明了是要抬高江府的地位。 与此同时暴露出来的是苏家的底气不足。 “既然如此,那就去举灵会上玩一圈吧!“林曦挑了挑眉,”想惹事,总得有名气才能闹大嘛!” “我同意这个观点。”柒羽同时在心里为那些参加举灵会的灵师默哀。 林曦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受到楼上传来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她迅速收敛了自己的灵力,在屋内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一声巨响才戴上兜帽,慢悠悠地出门。 客栈的大堂内早已经一片狼藉。一名身穿绀蓝色灵袍的灵师倒在地上,几个白衣人紧紧地围住他。白衣人腰间挂着的赤色令牌点明了他们的身份——江府人。 林曦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很快便探明倒地的灵师大约在四十段左右,堪堪进入黄羽境。 白衣人中为首的男子剑锋直指黄羽灵师的鼻尖:“瑶卓?” “是我,不知您有何贵干?” “举灵会的彩头不见了,有人说在宝仓看见过你。”白衣男子手中剑一翻转,直抵瑶卓脖颈,“走一趟吧!” “我才上黄羽境,怎么可能躲过江府的守卫偷盗东西?”瑶卓不干了,“你们江府诬陷人也该有个底线吧?别给脸不要脸!” “少废话,带走!” 两个戴着白色面纱的江府女弟子将人押出客栈。 客栈小二见状,赶紧上前:“大人,您看这……” 白衣男子没看他,甩了几张银票过去,目光转向林曦这边。一股压力降在林曦身上。 林曦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墙才保持住平衡。 那人见她如此不堪一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该怎么做选择,你应该明白。”那人的灵识传音在林曦耳边响起。 哟,还威胁起来了? 林曦第一次使用圣翎教她的方法把自己的灵力伪装成三十段的样子,看来效果还不错。 “柒羽,你说江府抓个人干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何况不过是一个四十段的灵师,要是能在众目睽睽下偷走彩头,那才是见了鬼了。” 看来江府按捺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第二天天色尚早,林曦便已经从冥想状态中醒来。 今天是举灵会报名的最后一天,估计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晚才来了吧。 进入主城区,街边的大部分商铺和已经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了,走卒商贩络绎不绝,比起三年前更繁华了些。苏耀衡监国以后,南灵的商业活动明显活跃起来,抑商政策的放松让他受到了众多商人的拥护。 林曦来到一座大宅门前。 此处商贩绝迹,朱漆府门大开,两名戴着面纱的女子守在正门两侧,目光冰冷。从正门向里望去,一座巨大的素色屏风遮住了院中景色,屏风前便是报名的地方。 这里是许汴城举灵会的报名点,江府。 这个时候已经没多少来报名的人了。 “名字。” “六月尘。”林曦没有伪装自己的声音。 六月里的漫天迷尘中,她活着走了出来,那样的大火她永不会忘,她也不会让江府的人忘记的。 “测灵力。”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随时奉陪 空地上放了一架金漆的缠枝桃花纹矮架,五枝桃花伸出,扣住一颗被打磨得浑圆的透明质灵石。灵石内部含有缕缕银丝,均匀地分布在灵石内。这是测试灵力的工具。 林曦将手覆上,缓慢向其中注入灵力。 灵石开始泛光,内部的银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到了一起,组成了一片羽毛的形状,散发出紫色的光芒。 “紫色飞羽,紫羽境。”登记的弟子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下林曦。 听这声音,观这身形,怎么看都像个小姑娘,灵力居然到了七十段?这样的灵师还真是少见。 “请问姑娘是哪家的灵师?” “自由灵师,没有归属。”林曦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疏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江府弟子哽了一下,眼神马上就变了:“姑娘可要当心了。” “随时奉陪。”林曦抽走他手中的参赛凭证,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于前途远大的灵师,江府总会想尽办法进行拉拢,否则也会想尽办法将其杀掉,以免造成威胁。林曦当然知道混入江府内部也是一个好办法,但一想到要和江府的人待在一起,她就觉得恶心。何况她也不怕对方找麻烦。 不过江府里面有东西是可以确定的了。 永乐山是神阶,充盈着光明与生命的气息,林曦在其中修炼三年,感官得到了进一步强化,对于各种气息都十分敏感。从踏入江府的那一刻起,她便感受到江府内外充斥着一股邪气,身在其中的人却没有半分抵触,要么就是习惯了,要么就是完全没有感受到。 除此之外,在整个报名过程中,林曦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打量着进来的每一个人,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对方像是虎视眈眈的捕猎者,将贪婪而嗜血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而她却无法辨认出对方的位置,只能谨慎对待未知的风险。 但直到她离开江府,对方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那股无形的危机感几乎是在她的脚步迈出府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这也是林曦不愿意和江府做过多纠缠的原因。对方的身份尚不知晓,但对她的敌意是完全可以确定的。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让自己涉险。 江府的偏门在林曦离开后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人盯着林曦渐行渐远的身影,藏在细纱后的双眸里满是玩味。 “原来如此啊……”一个嘶哑的女声响起。 林曦在许汴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的那股压抑感被喧闹的人声打散了一些。 街上地店铺大多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些,只有从建城起就铺在路上的青石板还是老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林曦的脚步定格在一家装潢奢华的酒楼前。 这里是林家祖宅的旧址。 “大人,里面请!”店里的伙计看见她是个灵师,忙跑出来招呼。 林曦并不饿,但还是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大变样,但林曦还是清晰地记得每一处方位原来的样子。林宅占地很大,这家酒楼所占的不过是一小部分面积。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在林家的身上建出来的。 “大人,您想要些什么?”小伙计一脸恭敬。 就在这时,林曦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愣了愣,随即在小伙计的注视下从窗户翻了出去。 是林昀的骨笛!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捕捉不到林昀的气息,但骨笛分明就在附近。三年前林昀为护她被江芷怀抓走,骨笛说不定也已经落入了他人之手。 确定了方位之后,林曦直接跑了起来。 在哪? 林曦甚至动用了灵力加速,但始终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她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许汴人,但由于当时身份特殊,她极少有机会在许汴的各个角落转悠,离开三年更是增加了她对许汴的陌生感。而对方似乎对许汴的大街小巷十分熟悉,又使了些特殊手段,一下子就甩开了距离。 骨笛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林曦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 当初父亲在信中提过,林昀的归宿无需她担心。可如今却发现林昀从小不离身的骨笛出现在别人身上,叫她如何不担忧? “出了永乐山,你的情绪倒是多了不少。感情用事只会坏了你的计划,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圣翎的声音冷不防出现在林曦耳边。 林曦不知道的是,随着圣翎声音的响起,她的额头上浮现了一枚火焰形状的纹章,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复仇……”林曦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 “回去吧。”圣翎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回到客栈时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小二麻利的端上饭菜,顺口问道:“大人,您也是来参加举灵会的吗?” 开店的一般都不是灵师,这家的小二也不例外。客栈里的小二都练就了打听消息的好本事,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情报组织,但便宜省事,许多灵师也就不在乎给他们一点小费。只是这些小二上一秒能告诉你对家的消息,下一秒也能把你的踪迹卖给对家,他们可不会管什么保密原则。 这位很明显,借着送菜的功夫随口问她的来意,还不是为了囤积消息资源。 “这一看就是的嘛!”隔壁桌传来一个声音。 林曦转头一看——得嘞,是瑶卓。 这家伙居然从江府跑了出来?厉害厉害! 小二挠挠头:“瑶大人,今天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比前阵子是好多了。所以说,你们家饭菜不好不是人家厨子的问题,关键是你们那抠门的东家不给钱买好菜。你看看,才把他揍了一顿,这不就好了吗?” 林曦觉得此人甚是聒噪,快速吃完饭就回房去了。 小二挪到瑶卓身边小声说:“东家,你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滚一边去!”瑶卓摆摆手,视线定格在楼梯口,“是个小姑娘啊!” “啥?东家你想姑娘想疯了?那明明是个男人啊!” “无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赛制更改 三天后,举灵会。 这次的举灵会由江府承办,连比赛方式也由于江府的提议而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的初赛采取一对一模式,现在却改成了分组乱战,每组选出三名灵师参加下一场比赛,美其名曰提高比赛效率。 林曦觉得江府是在趁机打击异己势力。毕竟相比一对一,多人乱斗会使场面更难把控,想做手脚也会更容易一些。 她站到参赛人群中,下拉了一下兜帽,打量着周围的人。 江府怎么有这么多人参加举灵会?举灵会只允许在四十到七十段之间的灵师参加,在她的记忆中,三年里能达到这个水平的江府弟子应该没有这么多才是吧? 皇帝卧床三年,一切事务都由苏耀衡代理,而这也是他第一次主持举灵会。官方的话讲过后,他停顿几秒,大声宣布:“举灵会现在开始!” 林曦真是好奇他是怎么把场子撑下去的,毕竟在场的灵师好像没几个在听他讲话。 苏耀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坐在主位上。 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六月尘!”听见比赛台那边在叫自己,林曦走过去,翻身跃上赛台。 林曦观察了一下,台上有两名江府人、五名自由灵师以及两名佩戴凌家令牌的灵师。 凌家是南灵众多灵师世家中的一个小族,据说历史上和林家也是有亲缘关系的,不过无从考据。看那两人年纪轻轻,修为却似乎已经到了五十段,想来也是凌家这一辈中的翘楚了。只不过和林曦相比,他们差的还是太远。 至于那两个江府人,男的六十段,女的七十段,倒是还有打一打的价值。 林曦分析这些的时候,场上已经打起来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往林曦和江府人这边来。且不说江府的人不好惹,单看林曦,她那股尽力收敛却还是不时流露出来的气场也足以让人把她划入不好惹名单里了。 所以她就要一直看着那群人不相上下地打半天?那这场比赛估计要打到明天了。 林曦可没耐心等他们,直接几招就打飞了三个自由灵师。 剩下的灵师皆是一愣,电光火石之间居然达成了共识,不约而同地朝林曦冲来。 永乐山的修炼带来的另一大好处,就是使林曦的灵识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纯化和提升。现在的她已经有着九十段的灵识水平,任何人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都能变得十分缓慢。 她站在原地,只是一扬手,无数冰锥便刺向对手的要害。 那几个灵师反应很快,几下就避开了冰锥,加速猛冲向林曦。 就在这时,林曦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起来,暴露出站在她身后的江府人,而她则闪身到了那几个灵师的后面。 冰锥只是一个幌子,在打飞这几个人之前,林曦更想确认的是那两个江府人的目的。 攻击者来不及收势,直直地向二人撞去。 林曦悬浮在空中,右掌推出,纯粹的灵力威压降临在几个人身上,迫使他们再次加速,像炮弹一样冲过去。 江府那一男一女终于动了。 男子抬起左手,女子抬起右手,顷刻间便化出一道由雷电构成的墙。 灵力契合的灵师在共同施展灵技时总会达到更好的效果,这两人显然就是这样的组合。 “轰!”巨大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雷电带出的火花声,赛台上一片黑尘。观众纷纷被这边吸引了注意力,只见烟尘之中隐约可见三个伫立的身影。 这是整个赛场上最快结束比赛的一组。 那几个沦为炮灰的灵师是被抬下去的。途径林曦时,其中一个凌家的人挣扎了一下,挤出一句话:“谢谢你,你很厉害。” 林曦没说话。 举灵会上向来点到为止,那两个江府人方才却在烟尘的掩护下对台上的灵师暗下杀手。只可惜碰着林曦,她一个顺手就把人救下来了,顺便还伤了江府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江府之前说的“小心了”? 一丝风从台上吹过,林曦竟然从中感受到了那日在江府辨认出来的邪气。她看向那两个江府人。 他们腰间的暗月令上泛起了一层微光,下一秒由恢复了正常。随着微光的消逝,邪气也在消失。 “六十六号战台结束,江左儿、江右儿、六月尘胜出!” 林曦看了一眼裁判。他们这一组最高修为已经到了七十段,裁判自然也是挑的最厉害的,刚才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可能没被裁判看见。只是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计也和江府脱不开关系。 林曦跳下赛台,去了休息区观战。 余下五十多个战台,其中二十个都还有江府的人,加上刚才的江左儿和江右儿,一共三十人。比赛过后,有二十五人获胜! 林曦借助自己强大的感知力,清晰地看见胜者佩戴的暗月令上均泛起了一层微光,在比赛结束后又悄然消失。 而在有江府参战的地方,有三名灵师死亡,其余的都受了重伤。 “二十八号战台,瑶卓、许尚、石楠子胜出!”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林曦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绀蓝色灵袍的灵师。 瑶卓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穿过人群投射到黑衣人身上。女孩依旧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藏在了兜帽之下。 袖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瑶卓的目光一沉,藏在灵袍下的手攥紧,强行克制住那样东西的兴奋。 这个女孩怕是和自己有缘呢!他勾了勾唇。 初赛结束,明后两天是一对一的比赛,按抽签分组。 林曦抽了号码,是六。不远处,江右儿手上的号码亮出,也是六。 真是巧啊! 林曦的目光与她相撞,从中看见毫不掩饰的敌意。下一秒,对方的眼睛里泛起一层银光。 林曦对视几秒,很快转过头去。 对方是在进行灵识上的挑衅。在外人看来,林曦率先转头,显然是落入了下风。 江右儿皱皱眉,总觉得这个六月尘没有这么弱。她和哥哥本来是要给那些不愿和江府站在同一战线的人一点教训,不料半路杀出个六月尘,坏了他们的事,等举灵会结束以后,府主定然不会饶过他们俩的。 看来回去以后要好好研究一下六月尘的资料了。 而林曦在刚才的较量中已经探明了江右儿的灵识水平不会超过五十五段。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有秘密的人 若要使灵力快速提升,可以服用相应的灵物,但灵识却是要靠实打实的修炼。缺少天赋的灵师就算灵力水平高,也会由于灵识的缺陷而吃大亏。这也就是历史上缺少天才灵师的原因,毕竟灵力与灵识两者天赋皆有之的只是少数。 好的灵物稀少且昂贵,但作为大族的江府在这方面无需发愁,短时间内培养出灵力水平高的灵师是有可能性的。 只可惜,江府弟子的灵识水平跟不上灵力,二者的差距过大反而会阻碍之后的修炼,进入至高境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对于一个千年传承的世家大族来说,这是很危险的。 江无临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那他又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林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举灵会的进行使得全国上下都沸腾起来,许汴的灵师也是成倍的增加。今天一赛,直接刷掉了三分之二的选手,其中还包括一些因为受伤而不得不放弃比赛的灵师,那几个“失手”杀人的江府弟子也被淘汰了。今年的比赛和往年有所不同,这样刺激的初选方式更是激发了人们的讨论,林曦回来的一路上都能听见人们关于这个话题的聊天。 她住的客栈位置偏,倒是清净不少。 掀帘进去,里面仍然只有小二和掌柜的在嗑瓜子。两人都恭敬地叫了一声“大人”,而后又回到刚才的聊天话题上去了。 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去,林曦一眼就看见站在她房门外的男子。 “六月尘?”瑶卓抱着臂,“你的比赛很精彩。” 林曦客套地回:“你也是。”说完就要绕过他进房间。 瑶卓一把挡住即将被关上的门,一脸笑意:“姑娘身手虽然厉害,但江右儿恐怕也不好对付。” 分明已经用灵力伪装了自己的声音和身形,可瑶卓竟然一眼将她看穿了。 林曦顿住脚步,抬眸望了他一眼。 “不请我进去坐坐?”瑶卓笑着说。 林曦也没有迟疑,直接用原声说:“好啊!” 属于女孩子的甜美声音传入耳中,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虽然有兜帽的遮掩,但依旧能让人联想到女孩儿脸上不谙世事的笑容。 瑶卓笑了笑,一步跨入房中,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一关,女孩便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戴了黑色面纱的脸,眸中星光点点。 虽然戴着面纱,但一双眼睛足以让人联想到女孩拥有一张姣好的面容。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瑶卓与之对视,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了。 林曦有些不自然的轻咳几声:“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瑶卓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同样不自然的转过头去,开口道:“江府的人很不安分,比赛中极有可能突发变故。“ “怎么会呢?江府可是世家大族,怎么会做偷鸡摸狗之事?”林曦眨眨眼,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而且举灵会上又不是没有裁判,他们肯定会发现啊!” 小孩子就是傻。瑶卓摇摇头,一脸“你还是太嫩了”的表情。 “举灵会的裁判暗地里多与江府有染,不会管这档子事。更何况如今的江府早不是当年那个满是浩然之气的家族了,背地里可是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也还有肖家和林家,他们不管吗?” “这两家今年根本没来。” 林曦故意提了林家,从瑶卓的话中进一步确认了林家在世人眼中是依旧存在的。 江府瞒得可真够好。她这些天四处闲逛,或多或少探过风口,林家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但三年以来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林家的去处表示怀疑,这不符合常理。单说许汴的贵族们,肖家归隐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依旧时常把肖家放在嘴边,她就不信林家没有这个资本。 可江府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毕竟还是有一些知情人不愿意和江府同流合污,就像那天战台上被伤的那两个凌家人。 “那好吧,江右儿又怎么样了?”林曦暂且先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后,转移了话题。 “我刚刚看见了,江右儿虽然灵力水平和你差不多,但灵识明显高于你。比赛时,她和江左儿受邪气掌控,是准备下杀手的。这次是你反应快,下次就不一定了。“ 不如江右儿。嗯,她用圣翎教自己的方法,将灵识伪装成四十段,这么一看,确实是不如。 不过这个瑶卓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那股邪气也能察觉到。 ”多谢前辈指点。“林曦道。 瑶卓随意地一摆手:”哪里是前辈?我才十九岁,更何况你都七十段了,比我那可是强了不少,我才四十段呢!“ 只有四十段,但还是通过了大乱斗。 房门在这时被人推开,是柒羽。看到房里还有人,柒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敌意。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瑶卓很会看眼色,几步就闪到了门外,”很期待你的表现哦!“说完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门。 “他是谁?”柒羽问。 “一个有秘密的人。”林曦取下面纱,脱掉外袍,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态,“江府那边是什么情况?” 柒羽道:“邪气依旧很重。我曾经被强行拘于江府中,施术者的身上便有这种气息,而直到三年前,邪气才渐渐扩散至整个江府,身在其中的人浑然不觉,但大部分都受其影响,身体和心灵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连我也时常受到侵蚀。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股力量的控制力明显加强了。” 云山鹤熟悉江府,但江府的某些人也同样熟悉云山鹤,所以柒羽并没有深入调查,只能凭经验进行分析。 “我比赛时,能看见江府人的暗月令在泛光,其中也有一丝邪气。而且今天有好几起灵师重伤事件,无一不是发生在有江府弟子参与的战台上。”林曦皱着眉,总觉得缺了什么,“如果邪气可以控制江府人的心智,那么,伤人的目的又何在?仅仅只是为了做一个警告嘛?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林家遭袭时,是不是燃起了大火?是不是也有这股气息?”见林曦点头,柒羽的神情凝重,“是血祭。” ”血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血祭 柒羽轻叹了口气,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开口。 “这是一种能够夺取对方能力的法术,在接近原始的北荒时代,它被用来惩罚犯下大错的灵师,能够剥离对象身体中蕴含天地灵力的血脉。这种法术不会伤人性命,但由于许多人认为这是在藐视灵师的权利,所以在北荒后期便已经被废除,相关的记载也被全部销毁。 “江府如今的作为与历史有着极大的相似点,只是可能由于对法术的了解停留在皮毛上,所以才会残害人命。 “三年前的大火前夕,江无临带了几十号精英分子去了林家,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江芷怀和江小芒两名江府天才。那时我也留在江府,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邪气从某处涌出,直朝林家的方向而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施术者不是江无临,而是江若寻。” 大型血祭消耗巨大,即使是白羽境的江无临也难以支撑,但如果说是那个人做的,柒羽一点也不怀疑。 “血祭……若寻祖师……”林曦陷入思考,“这么说,杀我林家人是为了夺取灵力化为己用,而举灵会上的所作所为也是同等目的了。报名时江府也威胁过我,看来除了巩固地位外,灵力才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柒羽点头:“正是如此。” “辛苦你了。” ……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了。 江小芒猛地睁开双眼,像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气管,引得她一阵咳嗽。她的脸涨得通红,汗水浸湿了衣服,身上却异常冰冷。 又来了吗? 月亮挂在空中,像是狠狠压弯树枝的果实,大得出奇,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到地上。寒冷的月光从窗口投射到地面,映出惨淡的白。 如果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空气中多了些乌紫色的尘粒,随着冷风浮动着,沿窗户向每一个房间入侵。 江小芒的胸口处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银光。那是她贴身戴着的银锁,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具有趋避邪崇的功能。她从衣服里掏出银锁,将它紧紧攥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股奇怪的尘雾。 似乎感受到银锁的威慑力,乌紫色的烟从江小芒的房前掠过,却并未闯入。 江小芒强制自己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片刻,却依旧毫无睡意。 她轻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从床上爬起,赤着脚出了房门。 整个江府几乎都被紫烟包裹住了。 江小芒的心越发不安。她快步走到院中其他人的房门前,依靠银锁的力量驱散了尘雾。 她所在的小院没事了,可偌大的江府,想驱散所有是不现实的。她定了定心,决定还是尽力一试,能防多少就防多少。 江府的夜晚从来都是一片死寂。 江小芒小心翼翼地摸出院门,转去别的院子中驱雾。到第三个院子时,她突然听见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声音。 “小芒啊……”江无临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女孩子晚上不睡觉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江小芒脚底发软,不受控制的往后一跌:“府主……” 手中的银锁突然黯淡了下来。 “回去睡吧,小孩子晚上可不能乱跑。”江无临眼角带笑,而语气则不容置疑。 “是……” 江小芒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江无临忌惮她母亲留下的银锁,所以才没有动她,但凭她现在的实力,她什么也做不了。 月光凄惶的落在身上,对一切都无可奈何。 …… 林曦的一对一比赛在下午举行,趁着空闲时间,她打算再去城内绕一圈。 “小尘姑娘,还真是巧!”刚打开门,林曦就看见了瑶卓。 小尘?这是什么叫法? 林曦停顿了两秒才开口:“瑶前辈好!”脆生生的声音不难让人联想到兜帽下干净明媚的笑容。 果然是没怎么出过门的小姑娘,虽然天资聪颖,但在人心这一关却体会的不多,伪装形迹恐怕也只是长辈的嘱托。 瑶卓心念一转,笑道:“上午我正好有空,看你也是初来乍到,对许汴的了解的应该不多吧?要不我陪你转转吧?” 不,我想拒绝。 在兜帽的遮掩下,林曦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却带上了小女孩的兴奋感:“真的吗?那就麻烦前辈了!” “不麻烦不麻烦!”瑶卓侧过身给她让出下楼的位置。 大街在上午通常不会太闹,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而已。林曦这几日陆续逛过了一些区域,不得不说,陌生感越来越强烈。 不仅仅是因为城内部分格局的变化,还因为人心。 “这里呢,就是许汴城最着名的景点之一。”瑶卓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还真像个尽职的向导,“话说这玉明池畔发生过许多故事,先有南灵的开国先帝与皇后的相遇,又有江府老府主在此开创江府新格局,最近的一次则是现林家家主和夫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总而言之,除了美景,咱们还可以磕磕瓜子、看看相关的话本、沾沾名人的气。” 林家家主?林曦倒是不知道父母年轻时的事。 ”前辈,那是什么地方?“越过玉明池,林曦手指远处一座看起来约三层楼高的建筑。 当然,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只是故意问的而已。 琴楼,阆安王的庶子苏亦詹所开,内部既设酒楼等普通富贵弟子可去的地方,也有灵师的交易场所,外部以幻术罩之,很少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层。苏亦詹虽然没有封地,但仅凭琴楼的收入,说是富可敌国也无不妥。 瑶卓说了一大通,基本上也就是这些话。 不过,作为曾经的护国族,林曦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在距今约三千年的新宁时代,皇室便于暗中设下侦查机构暗影阁,其表面是一家酒楼,背后则是南灵第一大情报组织。到了新宁时代末期,党派诛伐,暗影阁被拉下水,就此解散。而琴楼就建在暗影阁的原址上,背地里也是一座情报机构,专门为皇帝服务。若非如此,按照建筑物不得超过宫殿高度的惯例,皇帝是不会允许苏亦詹建这么大一座楼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初到琴楼 人们私底下都说苏亦詹生性淡泊,又没有封地,琴楼开的再好,对争权夺利也是没有一点作用。可谁也不知道,苏亦詹手中握着这么一块肥肉,足以证明皇帝对他的看中,他是庶生子又如何? 只可惜现在监国的是苏耀衡,一旦秘辛被他发现,必生争斗。 林曦很好奇,苏亦詹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对权位毫无欲望呢? “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女孩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可以去看看吗?” “走吧。”瑶卓笑道,越过她走到前面带路。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下一秒,本就微弱的气息又消失了,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但哪怕只有一秒,也足以让林曦下判断了——是林昀的骨笛。 她盯着瑶卓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从玉明池往北走,许汴城中轴线的主街上便是琴楼坐落之处。在幻术的作用下,站在街上只能看见三层楼的外观,皆有朱漆彩绘,屋檐四周雕出的鸟类仙灵形象栩栩如生。 门口有四名护卫分列两侧,林曦望过去,发现他们都是灵师。 “别看了,都是些不入流的灵师,老大不小了才四十段,未来也没有什么提升空间。”瑶卓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咱们走这边。” 瑶卓带着她进了大门边的侧门:“这里可以直通灵师的交易所。楼下都是些莺歌燕舞的地,小姑娘就别去了!” 才进了侧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这是一条甬道,大约有两人身宽,墙上点着烛灯,烛火因为人的到来而晃动着,使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切起来。 蚀泪蜡,取蚀兽在秋季时分泌的泪液掺入蜡中制成,燃之可模糊人对特定事物的印象。蚀兽很难找到,其泪液更是稀少,虽说一厘便可制五斤蜡,但像琴楼这样整日燃烧,其消耗也是巨大的。不得不说,果然是又有钱又有背景。 甬道末端摆了一张木桌,墙上是修到与天花板齐平的柜子,其中分出了无数个小格子。 桌后坐着一名男子,正就着甬道中唯一一颗渚石的光在写些什么。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 “瑶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接客了?” “滚一边去,怎么说话的?”瑶卓翻了个白眼,双手撑在桌沿,“带个朋友来逛逛而已,拿牌子来!” 那人讪笑着,打了个响指,两块木制令牌便从格子柜中飞出,落在瑶卓手上。 木桌旁是一道木门,瑶卓推开门,对林曦做了个手势:“小尘姑娘,请。” 刺眼的光芒来得突然,林曦即使是在兜帽的遮掩下也依旧眯起了眼睛。 “灵师区的第一层只买些普通的灵物,更好的都在楼上,要不要去看看?”瑶卓问。 “前辈,琴楼只卖灵物吗?” “当然不是。”瑶卓大约猜到她现在一定是一脸茫然,马上又开始了向导模式,“琴楼里还设有角斗场、修炼室和锻造室等,条件都很不错,没有家族底蕴的自由灵师一般都会选择来这租用场地。除此之外,第七层以上的拍卖场里汇聚了最好的资源,但琴楼有严格规定,并非所有灵师都有资格到那儿去。我在琴楼里也算有份差事,但也只有去第七层的资格。” “这样啊,那也太可惜了!”女孩的声音里有点小失落。 “我是我,你是你。若你能在今年的举灵会上一鸣惊人,想去更高楼层就不是梦。”瑶卓故作潇洒地抖抖袖,“走,带你先去长长见识!” 逛了一个上午,瑶卓买了许多东西,但林曦依旧两手空空。 瑶卓问她为什么不买,她说:“我穷啊!” 瑶卓摇摇头,只叹这年头的孩子不容易,从自己买的东西里挑了几样送给林曦。 事实上,林曦是真看不上这些东西。她在永乐山待了三年,什么珍稀灵物还不是一抓一大把,何况还有许多东西是山外根本没有的。和在银雀戒里攒了一大堆的东西相比,普通卖场的东西就拿不上台面了。 逛完卖场,瑶卓带她拐进另一条甬道,再出来时就到了二楼的膳食区。 琴楼的厨子堪比御厨,普通人家是吃不起的。当然,灵师可以打折。瑶卓请她吃了顿饭,临走前又打包了份特供的栀子糕给她,说女孩子都爱吃。 出来时看看时间,快要比赛了,两人便直接去了赛场。 “加油哦!”瑶卓和她不在一个层次,自然也没有分到一个区,“小心江右儿啊!” “谢谢前辈!” 瑶卓走后,林曦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十九岁,黄羽境,这并不是太出彩的水平,却能拿到进入琴楼第七层的通行证,这个瑶卓不简单啊! 骨笛的下落她基本可以断定和瑶卓有关,只是林昀的骨笛为何流落在外,又为何会落到瑶卓手里,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拿回骨笛是迟早的事,林曦更在意的是瑶卓讨好她的目的。 许汴作为首都赛场,无论从规格还是服务上都是最高水平,里面划分出许多战台,且都修了看台,向观众售票。 赛场不在昨天的地方,范围也缩小了三分之二,每隔五米插一面彩旗,旗风猎猎,使整个比赛看起来更隆重了些。 不过无论有多隆重,背后总少不了些恶心人的勾当。来看比赛的大多是普通人,自然不懂其中的异常,但参加比赛的人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再笨的人都不会想到在明面上与江府对着干。 林曦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江右儿。 江右儿的眼中并不像昨天一般满是对林曦的不屑,反而多了几分慎重。 昨日回到江府,她的哥哥江左儿就找来了六月尘的资料,再加上回想起比赛时,六月尘一人就能将几个不低于六十段的灵师甩过来,甚至还在他们欲杀人灭口时护住了那几人的心脉,她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这个六月尘恐怕比她想象的要更难对付。但越是这样,越能激发江右儿的战意,一种嗜血的冲动在她的体内躁动着,让她兴奋无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江右儿的诡异 “右儿,切不可冲动行事。”江左儿感受到胞妹的情绪,把手放在她肩上。 ”知道了!“江右儿撇撇嘴。 看着她这个样子,江左儿实在有些不放心。这几年来,他总觉得妹妹的性子越发暴躁,动不动就发火,倒是有几分像那已经死了三年的江芷怀。所幸她在重要场合还能冷静一下,否则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 话说回来,他自己似乎在某些时候也过于冒进了,看来以后要注意些才是。 苏耀衡今天并未出席,想来之后也不会出席了。 包括灵师在内的大多许汴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其中关系:肖家隐遁,林家“在外驻守”,而江府却与苏耀衡往来密切,谁都知道该巴结哪一方。 苏耀衡本就是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又领了监国的职,未来继位已成必然。虽然皇室的灵师血脉断了并不利于把控政权,但只要有江府帮衬,这个问题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可惜大部分人都想不到,江府早已违背了祖训,要灭苏家也是分分钟的事,苏耀衡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过,既然出身皇家,头脑不可能不清晰,苏耀衡既然敢同江府合作,必然是有底牌的,否则依了江无临的脾气和手腕,一夜谋反比多年潜伏实在方便得多。 当的一声,位于赛场正中心的铜锣被敲响,因为灵力的加持,声音传扬出很远。 林曦登上自己所在的战台,一身黑衣与江右儿的白裙形成鲜明的对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六月尘,听说你不愿意和江府结交?”江右儿虽然对林曦有着很强的敌意,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任务,还是耐下性子和对方做进一步交涉。 林曦说:“你很啰嗦。” 江右儿:“……” 这人太嚣张了! 一道冰刃破空而出,直向江右儿刺去。是林曦动手了。 江右儿侧身闪过,瞬间放弃还要再争取一下的心思。她和六月尘本来就看不对眼,巴不得对方不加入江府,免得惹她烦! 林曦手一挥,一道道冰刃接连刺出,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却又刚好能让江右儿躲过。 场上温度骤降。 比起认真比赛,林曦更想搞清楚的是江府人身上邪气的运作方式。比赛才开始没多久,江右儿身上的暗月令并没有出现异常,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右儿趁着林曦思考的空档,两手在空中一划,几道雷击便降临在林曦的身上。 “轰!” 一声巨响之后,林曦的身影消失了。 “蠢货,在这里。”冰冷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寒冷的气息。 六步寒境。 林曦在永乐山的冬索苑里体悟了足足两年才创造出来的灵技,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领域。 寒冰在瞬间冻结了整个赛台,从江右儿的脚底开始攀升,一下子就覆盖住了她的小腿。 林曦凭借灵力悬浮在空中,手里是一把用寒冰凝成的剑。黑色的装束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但江右儿却感觉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刺到她内心的最深处去。 不好,是灵识攻击! 江右儿才反应过来,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不同于上次轻而易举就胜过了对方,这次灵识上的对抗对于江右儿的冲击过于强烈。对方的精神力仿佛难以停歇的暴风雪,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直接把她甩到了风暴的中心。 江右儿一口血喷出。 “你说说,江府的人都这么弱,凭什么要让我归顺?”林曦轻声嗤笑,“自己人都可以成为棋子,更何况其他自由灵师?真不知道你们是在向谁效忠!” “你什么意思?” 任何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家族被他人妄议,江右儿抬起头,狠狠地剜了林曦一眼。 林曦眼中闪过一道银光。 她看见江右儿腰间挂着的暗月令亮了。 江右儿身上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她站起身来,右手握成拳,朝林曦所在的方向打出一拳。 一个由雷电构成的巨大拳头朝林曦捶了过来! 林曦清晰地感受到,这次的攻击不比之前,其中已经掺杂了一丝邪气。她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同样是右手伸出,直接接下了那一拳! 噼里啪啦的火花声响起,林曦的袖袍一角因为碰到了雷电造成的火花而被烧掉。一股强劲的冲击力通过右手传到林曦全身,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股灼热感,她皱皱眉,灵力在体内快速流转一周,化解了对方攻击带来的不适感。 她弄错了。江右儿根本不是七十段,而是七十二段! 对方实力高出自己,所以林曦无法做出正确判断,何况举灵会规定的灵力上限只是七十段,她自然没有怀疑这一点。 只是,这是江府刻意的安排,还是江右儿自己的问题,林曦尚不清楚。 江右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色,看起来十分骇人。她紧盯着林曦,仿佛在盯着一只猎物,贪婪的目光让林曦看得心生厌恶。 “想杀人了吧?”一个飘忽的声音在江右儿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诱人犯罪的魔力,“去吧……那是属于你的……” 江右儿怒吼一声,身上的灵力波动再一次暴涨。这次看来,又像是有七十五段灵力了。 是暂时性的灵力增长?林曦心中松了一口气。 如果江右儿的实力真的有那么厉害,以后难免也会给林曦带来更多麻烦。只可惜这种短时间提高灵力的办法通常有损自身,如果江右儿一直这样下去,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说看,是谁给你的灵力?”林曦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江右儿不为所动,小腿运力,直接震开了覆在外面的寒冰。 灵识攻击没起作用,江右儿的反击使六步寒境震动不止。 林曦降落在台上。 “试试?”她根本不用灵力保护自己,声音里满是对江右儿的挑衅。 江右儿显然又被激怒了,手中出现了一根长鞭,上面火花噼啪作响,只一下就把战台劈出了一道深沟。 眼见长鞭呼啸而来,林曦笑笑,突然闪身到了江右儿身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送一场造化 江右儿正欲回身,却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冰雪化作的藤蔓紧紧缠住了,短时间内根本挣脱不开。 雪藤只是表面现象。林曦在自己的领域内占有优势地位,趁着江右儿不注意时就已经在其身上种下了寄生种子,此时正好爆发,牵制住了江右儿的行动。她拥有多种属性灵力的事情还不能过早暴露,所以才用冰雪覆盖住木藤,形成假象。 “你杀不了我的。”林曦笑着在江右儿耳畔说道,“我劝你这段时间消停点,干太多缺德事可是会遭天谴的。” 她不是在和江右儿说话,而是在和怂恿江右儿杀人的那位说话。 林曦有圣翎庇佑,而圣翎身上充满了光明的气息,根本不怕邪气。幕后推手可以利用附着在暗月令上的邪气提升江右儿的实力,但这对不怕邪气的林曦来说并没有多大用。林曦身上的气息甚至可以反过来伤害到他们。 对方应该早就察觉到林曦的特殊性会给自己带来威胁,这才冒险控制江右儿来杀她。 只可惜,林曦是不会让对方如愿的。 “江右儿,我免费送你一场造化,争不争气就看你自己了。”林曦说。 她把手放在江右儿肩上,一缕寒气顺着她的手指流向江右儿体内。 “啊!!!”江右儿惨叫一声,那股邪气骤然消失。 林曦驱除了她体内的邪气,江府若是再想重新控制她就更难了,而林曦也可以通过在她体内留下来的特殊印记感应到整个过程。 如果江府里有人当初并不情愿参与灭林家的行动,只是由于邪气的控制而不得已为之,林曦倒是可以考虑先放过这一批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杀人的行径就可以被原谅。林曦可没这个肚量。 漫天飞雪渐渐消失,露出战台上的两个人。 江右儿倒在台上,白衣上满是血。 全场寂静。 居然有人打败的江府的人?虽然二人都是七十段,但从理论上讲,同等级中拥有更纯正灵力血脉的人会更占优势啊! 黑衣人立在败者的身边,一股强大的气场漫开全场。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宣布:“六……六月尘获胜!” 观众席上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欢呼声突然爆发出来:六月尘!六月尘!“ 护国族成员在一对一比赛中落败,这对于人们来说是最好的谈资。毕竟那是占据南灵最强地位的护国族啊!居然连血脉不纯正的自由灵师都打不过,总归出乎人们的意料。 落在林曦身上的目光中有崇拜,有狂热,但更多的是探究。观众席上不乏某些勋贵人家,他们没有灵力,但靠近权力中心,一直希望能拉拢灵师为己所用。 自由灵师在经济能力上相对较弱,有的甚至无法支撑更好的修炼资源,而这些贵族人家有的是钱,自由灵师投靠他们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很显然,林曦已经进入了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林曦跳下台,径直出了她所在的战区。 阴影下,一个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看见林曦获胜的那一刻,白衣人转身而去。 “江佑,你到底还是放不下曦丫头啊!之前不是还说不管她了吗?”离天的声音在白衣人耳边响起,带着满满的戏谑。 “顺路看看而已。”江佑的声音里没有过多情绪。 “装,你个老怪物就装吧!” 江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江府那边的事暂且先放一放,留给林曦去做。现在还不是把他引出来的好时机。” “现在是你掌控身体的主动权,你说了算。不过先说好,曦丫头可不能有事,否则我没法给林家一个交代。还有,闵岳城那边肯定还是要去一趟的,听说盘原那家伙最近又在搞鬼了,我得去看看……” “你很啰嗦。” “……”离天很不爽,但他也没办法。 谁让他打不过江佑,而且现在也没法打啊! 出了战区,举灵会里的一名引官跟上了林曦:“您好,整个复赛还未完全结束,按照举灵会的规定,您暂时还不能离开赛场。” “我知道。”这是历来的规定,林曦自然遵守。 “十号战区的比赛结束了吗?”她问了一句。 那天抽号码,她碰巧听见江左儿在十号战区。 他和江右儿是兄妹,但作为兄长的他实力却比不上江右儿,要么就是天赋的问题,要么就是有别的原因。 “结束了。”引官说,“您是认识其中的选手吗?” 说话的同时,引官的眼里闪过一丝敌意,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林曦捕捉到了。 “不认识,随便问问而已。” “这样啊。十号战区也是刚刚结束比赛,获胜者是江左儿。”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江左儿和林曦擦肩而过,对方身上的气场让他的脚步顿了顿。 他刚结束比赛,与江府交好的一位举灵会引官便告诉他,右儿败给了六月尘。妹妹最近的情绪特别不稳定,加上六月尘的深不可测,江左儿对于这场比赛的胜负其实早有预见。只不过亲耳听到时,他还是惊讶了一番。 江右儿的天赋本来并不高。不知为何,从几年前起,她的实力突然开始迅速增长,如今甚至超过了江小芒。江右儿之前的底子就差,没想到二十一岁时可以达到七十段,绝对是很厉害的成绩了。 由于举灵会的限制条件,江右儿成为这次江府派出的选手中最厉害的一位,连带着作为哥哥的他也被寄予厚望,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但六月尘的实力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江府作为本次举灵会的承办者,拥有六月尘的基本资料,知道六月尘小小年纪就达到七十段,天赋超出常人太多,而她又不愿意同江府示好,自然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江左儿不知道江府为什么认为江右儿完全可以胜任抹杀六月尘的任务,或许是因为江府还留有他不知道的底牌吧!可妹妹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呢? 他记得江右儿以前与他是无话不谈的,如今看来也未尽然。 “六月尘,你很厉害。”江左儿在黑衣人面前停下。 “谢谢,江府也是。不过,你的夸赞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价值。”林曦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情绪,“江府下次想弄小动作,可得高明一点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你们玩的。” “……” 林曦绕开他,径直往前走了。 江左儿立在原地,却突然听到了六月尘的灵识传音:”邪气过重,阳寿不超过三十。如今免费送你胞妹一场造化,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 邪气? 江左儿猛地转身,但六月尘的影子早已消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试探 沉默半天,一直跟在林曦身边的引官再度开口:“您和江府……” 林曦看了他一眼:“不是江府的人吧?看起来像是有仇才是。” 引官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袖子里藏着暗门李家不对外出售的暗器,从我问起江左儿时就一直对着我,遇见江左儿时又调转枪头,我又不是傻子。”林曦嗤笑一声,“你是漏网之鱼,还是半路打劫了李家的东西?” “您和江府也有仇?”引官避开她的问题。 “看他们不爽罢了。打不过我,还想要我低头,这不是有病吗?” “……” 好有道理。 “算了,管你是谁,只要和江府过不去,那也算和我是同路人了。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便是。”林曦说,“现在带我去看一下瑶卓的比赛。” 引官听了前半部分话,本来还在愣神,听见瑶卓的名字后,忍不住叫了出来:“您认识琴楼的人?” “怎么?” “……没什么,是我唐突了。” 林曦再度瞟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瑶卓在十三号战台,对手是一名火系灵师。 引官打了声招呼,把她领到了贵宾席。林曦也没做过多推辞,直接坐下来:“对手是谁?” “她叫做石楠子,初赛时好像也是和瑶卓在一个战台上胜出的。” 林曦初赛时没有关注他们,也就是这时来看一看瑶卓的实力。 瑶卓是水系灵师,刚好克制对方,但石楠子的修为略强于他,一来二去就僵在了那里。其他战区都陆陆续续结束了比赛,偏偏他们这僵持不下,一时间看不出谁处于上风。 “等……等等!”瑶卓避开石楠子的一个火球,突然对着裁判的方向招手,“我认输!认输!” “……” 这个瑶卓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啊! 裁判确认了一下瑶卓的意思,之后宣布石楠子获胜。观众席上传来了喝倒彩的声音,但好像并不影响台上对手的心情。 “楠楠,这次我让了你,你应该给我一点回报吧?”瑶卓笑眯眯地说,“我可是为了你舍弃成名的机会了!” “就你这个半吊子,即使这次赢了,你也过不了下面的比赛好吧?”石楠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殿下限你在两天之内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话我已经带到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放心!” 林曦只稍微动用一下灵识力量,二人原本小声的对话就落入了她耳中。 殿下?难道是苏亦詹的吩咐? 上次江府派人来抓瑶卓的一幕在林曦脑海中再现,也引起了她的新一轮怀疑。瑶卓的天赋并不算高,那点修为在江府根本不够用,可他却在第二天就逃了回来,还能若无其事地同自己搭话,甚至之后还来参加举灵会。加上骨笛现在也在瑶卓身上,这不得不让林曦对他的身份有些好奇。 难道他仅仅只是琴楼的一个普通手下吗? 这时,刚跳下战台的瑶卓忽然抬头,目光转向了林曦这边。看见黑衣女孩,他笑得尤其开心,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六月尘大人,所有比赛已经结束了,您现在可以离开赛场了。”陪在林曦身边的引官说。 “在江府的压制下还能混成举灵会上的一名负责人,想来也并不容易。”林曦起身,“小子,别浪费了你手里的资源。”话说完,林曦便离开了。 引官盯着林曦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值得信任,在确认好一切之前,即使再想寻求帮助,他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林曦出了赛场,正好看见了江府一行人。 江左儿也看见了她,想起了之前的话。六月尘传音之后,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妹妹,发现江右儿的灵力水平从七十段掉到了四十段。这对于已经二十一岁的江右儿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的亏现在江右儿因为体力不支又昏了过去,否则在外面就要闹得不得安宁了。 如果按几年前的标准来说,这才是原本天赋不够出众的江右儿应该有的修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江右儿的修为虽然暴跌,但剩下的灵力却比之前纯厚了很多。这才是扎实修炼应该呈现的状态才是。 难道妹妹身上真的沾染了六月尘所说的邪气?可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那股邪气又是从何而来? 他又太多的问题想问六月尘,但碍于江府与六月尘已经成了敌对关系,他不好在其他江府弟子在场时上前搭话。 “小尘姑娘!”瑶卓的声音在林曦身后响起。 “前辈。” “听说你赢了江右儿?厉害啊!看来我之前是多虑了。”瑶卓笑嘻嘻地说。 “侥幸而已。她其实很厉害,只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她身上那股邪气有没有伤到你?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碰得了的,你要是沾上了可就麻烦了。” “应该没有,多谢前辈的关心。” “没事没事,应该的啦!这么说,你避开了邪气?怎么做到的?” 哟,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林曦瞟了他一眼,说道:“靠运气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确定?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没有。”林曦摇头,“可能我忽略了什么,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要是我想起来了,一定会告诉前辈的。” “行吧,到时候再说。你今天的比赛赢了,我请你去琴楼吃一顿吧!” “应该是我请前辈才是。” 瑶卓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明天我有事不在许汴,你自己要注意一点。”他凑近了一点,“要是江府来找麻烦,你就揍回去,省的他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林曦笑笑:“多谢前辈提醒,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 火红的凤凰花林内,一团金色的光晕在不远处闪现。 “汝有什么想问的?”圣翎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情绪。 “那股邪气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出现,你当时肯定知道吧?”林曦问。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圣翎嗤笑一声,“吾不管人间的事,最多只管管汝这条命,免得汝到时候承不住吾的魂。” 还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偏偏林曦也治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人心不齐 这位在林曦的身上栖息了十六年的存在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神秘感,从来不过问其他人的事,从来没答应过林曦的任何请求,甚至霸道得让林曦深感无力。 她不止一次想试探圣翎的来历,但对方过于老成,总是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林曦时常觉得,圣翎并不像它所说的那样误入自己的身体那么简单。凭借圣翎展现出的实力,她不认为它是那种可以被困住这么久的人,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要知道,圣翎曾经说过,它在林曦面前展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这世间已经没有人能够战胜它了。 或许在以后,一切会有眉目的。 “行了,这几日没监督你练功,灵识也该练练了。”圣翎的声音悠悠传来。 …… 江府。 “贱人,我要杀了那个贱人!”一个略显凄厉的女声从房间里传出。 “右儿,你冷静点!” 江右儿的表情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她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还没接受败北的事实,灵力下跌的情况更是让她深受打击。 好不容易才脱颖而出,获得府主的看中,可就是因为六月尘,这一切都毁了! “哥,你帮我,你帮我报仇!”她紧紧地拽着江左儿的衣袖,“哥,她该死!” 江左儿紧皱着眉:“右儿,你太冲动了。” “哥!” 江左儿隐忍已久,此时正好发作出来:“别再痴心妄想了!你真实的实力是怎样的,你自己清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江右儿瞪大了眼睛:“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外力的作用,你以为你真的有能力这么快就达到七十段吗?你的灵识水平就是很好的证明,你的天赋本来就不高!”江左儿甩开妹妹的手,“说,是谁在怂恿你?” “我没……”江右儿有些嗫嚅,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的表情渐渐变得阴冷起来。 “哥,你不清楚吗?”江右儿冷笑一声,“谁在怂恿我?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呢……” 江左儿看着眼神再度变得可怖的妹妹,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恐惧。 他一个手刀打在江右儿身上,直接把人打晕了。 又是邪气在作祟吧? 江左儿还记得,以前的妹妹从来不因为天赋不足而自卑,也从来不敢伤人,对谁都是温声细语的,内心良善热情。 可现在的江右儿却暴躁冲动,江府下达杀灭某人的命令,她都是毫不犹豫地接下,丝毫不因为杀人而心怀负担。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就已经完全变成了他陌生的模样,而他只是一味地在为她找掩饰的借口,不肯面对现实。 看来是时候去查一下了。 这时候,江左儿感应到院子外多了一股气息。 “小芒师妹?”看见在院门外徘徊的江小芒,江左儿有些意外。 在江府时,女弟子是可以不用戴面纱的。江小芒长得不算府里最好看的,但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十分有灵气,足以吸引许多男弟子的目光,只是碍于大长老的威严,很少有男弟子会主动与之搭讪。 江左儿对江小芒也有好感,但极少与她搭话,两个人其实并不是很熟。 “师兄。”江小芒对着他行一礼,“右儿师姐怎么了?” “因为比赛输了有些受打击,并无大碍。”江左儿说完,见江小芒还没有离去之意,有些试探性地问,“你……找我?” “是的。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江小芒主动来找自己,这很让江左儿意外。确认了妹妹现在的状态还算平稳后,他才跟着江小芒出了小院门。 “师兄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江小芒和他走在没有他人经过的小道上,突然开口问道。 “……不知道你指的是?” “忽然大变的性情,涨跌不定的灵力,奇怪的声音,不明来历的烟雾,诸如此类。”江小芒没有回头看他,戴上面纱,径直出了江府,“无论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其他人身上发生的,师兄就从来没有感觉到哪里很奇怪吗?” “你也……” “对我们来说,江府现在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所以趁着还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很多话只能在外面说。”江小芒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澄澈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坚定。 “师兄,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揭穿真相吗?”她问。 与此同时,府主书房内。 江无临扭开暗处的机关,书房的一面墙开始凹陷,直到最后化出一道小门来。他穿过小门,来到一片小竹林里。 竹林里很昏暗,淡淡的紫色雾气散布在各个角落,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沿着竹林里的小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林子边缘。那里立着一座石塔,外壁看起来多年失修,已经破落不堪,只有门口挂着的牌匾还算新一点,上书“玄章塔”三字。 吱呀一声,塔门自己开了,像虎视眈眈的野兽,露出漆黑一片的内腔。 江无临走进去,脚步声回荡在玄章塔里,久久不绝。 “祖师。”江无临对着黑暗处行礼。 一阵冷风从门口吹入,室内的烛光随之点亮,塔门也在下一秒自己关上了。 在烛光的照映下,一座素色屏风隔在两个人之间。屏风边露出一角黑色的衣袂,上面还用金线镶了边。 “有事?”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 “祖师,江右儿失败了。那个六月尘手段不一般,江右儿现在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江无临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六月尘?” “你的意思是,要改变原来的计划?江无临,谁给你的胆子,现在竟然还敢来反驳我的决定?”江若寻的声音忽然拔高,“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这个府主有何用?” 灵力威压随着他的话袭来,江无临一下子跪倒在地:“不,祖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临啊,你是府主,我不过是在这找个地方住罢了,府里的事自然还是由你说了算。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就可以干涉我的决定。想要突破历史,自己又没有足够能力,就应该有个求人的态度才是。” “是……” 江若寻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这段时间先缓缓吧,我有事要做,你没事也别来烦我了。” “是……”江无临攥紧了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那场暴乱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曦的注意力主要都放在了举灵会上,而柒羽则负责利用多年攒下来的人脉来打探各方情报。 几场一对一比赛都以林曦的胜利宣告结束,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内。六月尘的名号至此也终于在整个许汴打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段时间她就已经几次碰见一些小官派来的人上前搭讪了。 但这些小官并不是林曦想要见到的人。她的目标不仅仅是向江府报仇,更重要的是找出江府和苏耀衡勾结的证据,甚至是揭发江无临的野心,一些连上朝资格都没有的小官并不能满足她的需求。 请自由灵师保护自己对于凡人官员或多或少已经成了一项惯例,举灵会挑选出皇室灵师护卫队的成员后,剩下的自由灵师可以继续修炼过自己的生活,也可以选择进入某个官员家承担守卫职责。 六月尘的实力已经开始展现,小官员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拉拢人,但那些在南灵朝廷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官员都尚在权衡之中。 剔除掉参加皇室灵师护卫队的灵师,剩下的灵师中除了要为生计发愁的少数自由灵师外,大部分都是不愿意供人驱使的。且不说六月尘是实力已经足够参加护卫队,就算她没被选上,想要拉拢她也是很困难的。 不过,护卫队也好,这些大官也罢,其实都不是林曦的选择。 林曦想引起的是琴楼的注意。 皇室已经没有灵师血脉了,护卫队也因为皇室在灵师界地位的丢失而从香饽饽变成难以召集的队伍,加入护卫队的价值并不大。而进入大官家里,受到的限制也很大,更何况林曦并不想过于干政,站在哪一位大官身边都是不合适的。 而琴楼,一来与皇孙有牵扯,二来是专业的情报机构,三来又拥有着相对较好的修炼资源,而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与瑶卓的接触和柒羽带回来的情报,林曦可以断定琴楼和江府处在对立面,这也正满了她的意。 有的时候,做事情并不需要自己动手,让其他势力出面还乐得轻松。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是柒羽:“你离叔那边来信了。” 林曦接过信,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说了幸存的林家人最近的情况,看起来还算乐观。 与此同时,肖家的下落也有些线索了。 肖家已经隐世十几年,想要找到他们的去处并不简单。好在离天年轻时和肖家人有往来,加上林霏堂姐在肖家的活动,相信很快就能和肖家的人取得联系的。 不过,林曦也不指望依靠肖家去完成所有事情。大家族总是有更多的顾虑,她只需要他们适时表明支持的态度就行了。 舆论很重要,世家大族的承认更重要,这也是江府三年来没有动过皇室的原因吧?灵师重诺,他们可以接受江府参与重要事宜,但是绝对不能接受江府违反千年祖训。一旦江府走错一步,整个南灵的灵师都会为之愤怒,甚至群起而攻之。 毕竟在所有灵师眼中,拥有灵力就代表你天生与凡人不同,所坚持的信仰也是不可动摇的。 “瑶卓已经走了?”林曦问。 “走了。我跟了一路,看见他先去了琴楼,之后出城了。”柒羽说,“我认为没必要再跟下去,就回来了。” “你做的对,瑶卓的事并不能成为全部,至多只能算意外罢了。”林曦托着腮,“就算没有他,琴楼也会关注我的。” 柒羽喜欢她的这种自信,也相信她有这样的资本。毕竟永乐山三年,柒羽已经见过太多不可置信的事了。 “下一场比赛要到后天了,这期间你打算干嘛?”柒羽问,“虽然对手又是江府的人,不过与你而言应该不构成威胁才是。” 呵,管他倚靠外力能提升多少灵力,遇见她林曦,还不是得现原形? 柒羽想起栖身在林曦身上的存在,不免多想:不害怕邪气的能力究竟是林曦自己拥有的,还是那一位在帮忙? “出去玩。”林曦答。 “……” 柒羽轻笑一声。 这家伙也会有想玩的时候?又在随口答话了吧。 不过,明天要出门这件事是确定下来了的,不管会发生什么,在此之前还是去补个觉比较重要。 …… 心野内,一道道蓝色的光芒在红色的花树间不断闪现着。 “不对,再来一次。”圣翎一如既往的严厉。 林曦手中持一条长鞭,上面泛着幽幽的蓝光,手柄末端挂着一穗不规则形状的冰蓝色灵石,同样闪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林家的洛星鞭,历史上用永乐山灵物打造的三根灭灵鞭之一,向来只在林家家主手中传承。 现在还不是让洛星鞭重归世人眼中的好时机,但这并不妨碍圣翎让她练习相关的技巧。 林曦擦擦汗,席地而坐:“已经过了很久了,我练不动了。” 一般来说,灵师的法器都是从小跟在灵师身边的,比如林曦的冷霜剑、林昀的骨笛和江芷怀的风律弓,使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但灭灵鞭是在新家主继位时才能被授予的法器,因为神器自身的傲气和缺少磨合,使用起来会困难一些。 林曦虽然拿着家主令牌,但没有经过林家的继位仪式,也就是说,她是没有得到认可的,使用洛星鞭的难度自然也会加大。 圣翎将洛星鞭传入心野里,同时削弱了它的力量,但林曦使用起来还是有些吃力。可想而知,这根曾经在灭灵之役中取得胜利的洛星鞭有多么强大了。 只是,既然灭灵鞭强大如斯,为什么她出生前的那一场仙灵暴乱的平定会那么惨烈?不仅她的两个亲生哥哥死了,皇室也同样损失惨重。 原来的皇子一代是有灵师的,太子更是天赋异禀。但在那场战役中,身为灵师的太子及其嫡子、泰王、铭安公主皆战死沙场,剩下唯一一个不是灵师的阆安王常年重病,苏家的灵师血脉竟就这样断了。 林曦小时候因为好奇翻阅过相关资料,却没能发现更详细的记载,而对于为什么连灭灵鞭都没能平息暴乱一事,书上更是只字未提。 像是被刻意隐瞒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请六月尘帮忙 或许以后会有机会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吧? 洛星鞭的使用急不得,圣翎今晚也没过分训练林曦,放她出心野休息了。林曦累的不行,直接躺在床上阖了眼,很快就入梦了。 雾气朦胧之中,一个青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是她!林曦愣了愣,马上冲上前去。 林曦这些天都没有做过梦,加上现实中有太多事需要操心,她早就开始淡忘这个梦境了。 她恍然间想起,在上一个梦境中,一切都是破败不堪的,身着青白色长裙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了。 可少女为什么又出现了呢? 一种强烈的求知欲促使着林曦往前冲。 沿着白色石阶而上,途径忘佛石和石洞,少女还在往上跑。林曦紧随其后,却始终无法拉进距离。 “等等!”林曦不禁喊出来。 少女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向林曦的方向。 “是你吗?”少女迟疑地问出来,像是不确定那里有人一样。 林曦同样愣了愣。喊出声来完全是她自己意料之外的表现,但更让她意外的是少女竟然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听得到?”林曦问。 少女站在石阶之上,眼里忽然溢出泪水:“阿尘,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已经晚了,晚了!” 什么意思? 林曦正欲开口,岂料雾气瞬间暴涨,一下子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四周变得一片白茫茫的。 林曦走在一片白色之中。雾气开始变得粘稠不已,甚至能够阻碍人的前进。 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除了圣翎之外,林曦再也想不出还有谁的威压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尘!不要放弃!”少女的声音从一片虚无中传来,显得飘渺不定,“你就是你!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任何人都无法控制!” 林曦浑身打了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她直坐起身,手按着胸口,依旧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少女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曦想不明白。 许汴城内依旧热闹非凡,林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柒羽化作人形跟在林曦身后,戴着灰色的面纱,眼角的黑色纹妆也被掩去了。 “姑娘?”柒羽试探性地开口,“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 林曦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的状态调到最佳。梦境的事再扑朔迷离,对现实的事总归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何况现在也不是把精力放在这上面的时候,她又何必再去深究? 她极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么一想,顿时也不再烦恼了。 “姑娘,江左儿在那边。”柒羽出声提醒道。 林曦抬眸望去,一眼看见站在包子铺前买东西的江左儿。 江左儿感受到人的目光,顺着看过来,发现是六月尘。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 从老板手中接过东西后,他又看了黑衣人一眼,见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也没上前搭话,径直朝其他方向去了。 林曦在街上溜达一圈,之后慢悠悠地往江左儿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汴历史悠久,小巷子也特别多。林曦沿着江左儿留下的气息进入其中一条巷子,直走到底,进入一座看起来略显破败的小院子。 江左儿从茅草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马上又缩回去了。 林曦跟着走了进去。屋子里除了江左儿,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林曦还知道——江小芒。 “人还不少啊!”林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是想群殴我?” “六月大人说笑了。”江小芒上前对着林曦行了一个礼,略带歉意的开口,“因为师兄说您能够感觉到邪气的存在,甚至将其驱除,我们实在是太想和您交流一下,所以才唐突了,请您见谅。” “这么说,你们都知道邪气了?”林曦问。 江小芒点点头:“我们知道许汴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只是不知道这就是邪气。邪气控制了大部分人的心智,江右儿师姐就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我们侥幸没有被邪气沾染,所以想查出这股气息的来历,最好是将其清除干净。“ 江左儿从林曦进来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其他人也是保持沉默。很显然,江小芒虽然年纪不如其中个别人大,但却是这几个人里绝对的中心。 林曦记得三年前,江小芒就已经达到了四十段,照她的天赋正常发展,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六十段了吧?十九岁便有望进入蓝羽境,也是很了不起了。 按照江小芒的话理解,江府内部也并非所有人都会被邪气所影响。林曦暗地感应了一下,发现除了江小芒以外,这里的其他江府人身上都还残留有邪气,但不至于影响心智。 “所以你们想要找我帮忙?”林曦问。 “是的。您的年纪可能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大,但实力却是有目共睹的。”江小芒看向江左儿,“师兄说过,右儿师姐身上的邪气就是您帮忙去除的,也因此消除了会导致师姐寿命不长久的隐患。虽然师姐的灵力有所下跌,但也只是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没有大碍。所以……” “你们有什么能力向我证明,你们值得我信赖,又如何证明你们值得我帮忙呢?我六月尘没有到处施恩的习惯,不会因为你们说的所谓大义就不计代价地帮你们。如果你们不能坦诚相待,那这场对话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林曦的话很直接。 江小芒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气馁:”您说得是。只是现下的情况还有些复杂,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所以无法详细解释。不过您放心,我们不会给您造成太大困扰的,大部分事会由我们自己完成,只是希望您在净化邪气时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今日是我心情好,才耐下性子听你们啰嗦。随手救了一个想杀我的人,不过是我看不惯她假借他人之力的样子罢了,并不代表我有大仁。“林曦摆摆手,“我向来讨厌江府的人,就算你们是清醒的,我也不想和你们走在一起。所以很抱歉,我爱莫能助。” 江左儿眼里的光突然暗了下去,但他什么也没说。 妹妹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了,每次都是以他把人打晕为结束。他心里很明白,江右儿已经越陷越深,不是六月尘驱除了一次邪气就可以解决的。如果不加以及时的制止,江右儿很有可能会再度染上邪气,而他们却浑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暗室还在 除了掌握着银锁的江小芒外,江府里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做到驱辟邪崇了。而为了不打草惊蛇,江小芒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们的院子里不走。 他们原本想将此事告知府主,但江小芒却说这件事与府主也脱不了干系,导致他们在府中也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六月尘身上了,可人家不乐意。江右儿几次向她下杀手,她没报复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凭什么要求人家继续为自己付出? 所以,尽管很想留下六月尘,但江左儿还是什么也没说。 “对了,你们这个据点不错啊!”林曦临走前提了一嘴,“就是容易走漏风声,也不知道你们之间谁的法术学得好,总得设点什么东西保险才是吧!” 说完这话,林曦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几个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开口道:“没想到这个六月尘对江府有如此深的芥蒂。小芒,现在该怎么办?” 江小芒的表情也不是很好。她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大家也不要太失望了,毕竟就算师兄没有遇上六月尘,邪气的事我们也还是会坚持调查下去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失去什么,没必要就此感到气馁。” 六月尘说的没错,他们不能坦诚相待,她也没必要帮他们。只是这事关江府,他们真的不能轻易说出口,何况对方还看江府不爽。 “对,就算只有我们,也还有找出真相的机会。”江左儿率先表态支持江小芒。 “小芒,我们只是随口一提,但这不代表我们会选择退出。”马上有人接话。 “对对对,我们坚决支持你!”大家纷纷跟着表态。 江小芒感激地看了江左儿一眼:“师兄,回府后我会去看一下右儿师姐的。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帮助师姐的方法。” “多谢了。” 柒羽一直在附近晃悠,见林曦出来,忙迎上去:“怎么了?” 林曦笑笑:“看来江府里面还是有不少聪明人的,知道邪气的存在,也知道来找我帮忙。只不过,请人帮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总得付出点代价才是,毕竟我很不待见江府呢!” 柒羽一听就大致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禁莞尔:“那就吊着他们吧!” 邪气现在针对的虽然只是一个江府,但据柒羽所说,邪气在三年前一度扩散到了整个许汴,对当年的林家大火息息相关。就冲着这点林曦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现在有人脱离了控制,对于今后的调查无疑是一大助力,只是还没到大动干戈的时候,便让他们去铺铺路吧! “现在是回去吗?”柒羽问。 “不,说好了出来玩的,现在才过了多久?” “……”你是认真的想玩吗? 林曦顺着大街走了一圈,绕道了林宅的旧址处。 这次她选择的是一间成衣铺,也就是原来家主书房的旧址。 “灵师大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一个有眼力的伙计认出林曦身上的灵袍,忙迎了上来。 “随便看看。”清脆的女声从兜帽下传来。 “行,有事您可以随时叫我。”知道灵师都有自己的脾性,伙计也不多啰嗦,对她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去忙自己的了。 林曦在店内逛着,对里面的衣服挑挑拣拣的,但始终没有看见中意的衣服,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最里面。 这里的衣服看起来价格应该比摆在外面的要贵,客人相应的也少了很多。林曦走到角落,摸了摸挂在那里的一件红纱下裙。 料子不错。她心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这边的衣服不能随便触摸,还请见谅。” 林曦收回手,对来的伙计说:“抱歉。” 装模作样地在店里又晃了一圈,林曦随便买了几身衣服便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柒羽忍不住发问:“你真的就只是为了买几件衣服。”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林曦白了她一眼,“总不会是跑来念林宅的旧吧?” “……”柒羽没做声,心里却笃定林曦有事瞒着自己。但林曦不想说,柒羽也没必要上赶着去问。 谁还没个小秘密了? 林曦来这件成衣铺,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买衣服的,毕竟出门不能老穿得一身黑,偶尔干坏事时还是要伪装一下的。另一方面,她也有其他目的。 林曦自小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加上父亲几乎不瞒她事,她对家主书房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今天去成衣铺也是想探明是否有东西留在原地。 书房里有一间暗室,除了父母之外,就只有林曦和林昀知道了。这间暗室用了十分特殊的方法加以封印,进入暗室的方法只有他们四人知晓,旁人无论灵识水平再强也绝对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正因为暗室禁制的特殊性,让林曦怀疑当年江府人很有可能没有发现它,这才想来证实一下。 果然,暗室还好好地呆在原来的位置。一切就像计算好了一样,在林宅旧址上建起的建筑物刚好避开了暗室所在的位置,留出一条小街出来,这才没有暴露身处地底深处的暗室。 这才是林曦以后在许汴的根据地。 干完了想干的事,林曦回客栈吃了饭后就回房冥想去了。 柒羽守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女孩,也不知怎的,思绪就开始飘远。 她们出山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还好吗? 柒羽自嘲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他能有什么事啊! …… 黑暗之间,一抹亮光突然闪现。 江佑持灯行走在一块块墓碑之间,原本应该显得阴森的墓群在灯笼光芒的照耀下莫名的给人一种安详的感觉。 墓碑上镌刻的字昭示着长睡在此的人的身份都不一般。能进入这片墓园的死者,生前无一不是有过伟大功绩的。 江佑沿着墓园的小路一直向前,走到了墓园的最深处。 几座墓碑静立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被维护得很好,上面的字依旧清晰得如同刚刚刻下的一般。 ”江缈……江雅……“江佑摸过其中两座墓碑,念出墓主人的名字。微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感。 这是两座衣冠冢,体积不大,但却是按照较高规格来的。 他的视线移到旁边的另一座看起来规格更高的衣冠冢上,停顿了很久,突然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越过它到旁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决赛之前 “昭筠……枫儿……”他又呢喃出两个名字,神情有些恍惚。 “谁在那里?”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 守墓人赶到时,只看见几座墓前都摆上了鲜花,芬芳的香气萦绕不绝。但墓园里却不见有其他人。 “奇怪……”老人有些狐疑地四处张望着。 此时的江佑已经在许汴城外很远的地方了。 “江佑,你……”离天的声音在白衣人耳边响起。 “很奇怪是吗?”江佑不等他说完便开口了,“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年岁,到头来还是怀念以前的日子。” 离天不说话了。今天晚上是离天认识江佑以来头一回看见他流露出如此多的感情,但他不觉得很奇怪。人都是有感情的,如果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肯说,是会憋坏的。 他肯定很早就想来看一眼了,只是一直不说而已。 “闵岳城那边是时候去看看了。”白衣人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段时间就交给你了。” “行,你就好好养神吧!”离天爽快地答。 这时,白衣人身上散发出了光芒。随着光芒越来越强烈,白衣人只剩下一个轮廓可以看见了。 原本瘦高的轮廓在下一秒发生了变化,就像小孩子捏的泥人一样,突然开始膨胀起来,似乎是多了一些肌肉,身高也往上了一点点。 待光芒褪去时,站在原地的人赫然变成了离天。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没有任何不适,便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前进了。 …… 举灵会已经开始了一个月,即将进入尾声。六月尘一次又一次惊人的表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她身上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久前,六月尘的档案流到坊间,人们惊讶地发现她只有十六岁,年龄在参赛者中是最小的一个,可修为却在大部分人之上。消息甫一传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一些大官也开始按耐不住了。 打发走一个官员派来的小厮,林曦懒懒地靠在桌边,清点着这几日送来的礼品。 她自然是不会和这些人合作的,但是礼就不收白不收了。人家都拎过来了,也不好意思再要回去,只能怏怏而归。 林曦慢慢地把手头的物品分好类:“虽说都是来请人的,但这礼物差别也太大了吧?” “你是看惯了你们林家那些好东西,这凡人家的东西再好,自然也入不了你的眼。何况有的小官为了请你,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你要求也别太高了。”柒羽淡笑道。 林曦哼了一声:“你看看,这几日来找我的都是苏耀衡一党的官员。我真是好奇,苏亦詹真的对皇位无动于衷?” “琴楼那边已经派人在查你了。” 作为一只老妖怪,柒羽的侦察能力和应变能力都是一流的,纵使琴楼戒备森严,想要去查点事对于柒羽来说也不算难事。 可是,既然柒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当初又为什么会被江府“收服”? 林曦瞧了云山鹤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对了,皇家是不是还有个叫苏亦彬的?”林曦自言自语道,“阆安王的庶长子……“ 据说在当年那场让林曦尚存疑虑的仙灵暴动中,阆安王年仅两岁的嫡子与其生母惨遭杀害,具体原因不详,只说是受某种仙灵的迫害所致。 嫡子与正妻遇难后再无所出,阆安王膝下便只剩下两子。其庶次子自不必说,就是琴楼楼主苏亦詹。而庶长子苏亦彬成年后被封阆安郡王,又拥有赫赫军功,除了没有苏耀衡的太子遗孤身份正统以外,按理来说也具备争夺皇位的能力。 但苏亦彬常年驻守在外,难得与处在权力中心的大臣交流,与早已打下深厚根基的苏耀衡相比还是欠缺了不少。 不过,皇家人可没几个是吃素的,此人也不可忽略才是。 苏亦詹手握皇家的情报系统和满满的财富,苏亦彬手握军权,这两人一旦动手,对苏耀衡来说绝对是很大的阻力。 这样一来,争夺皇位的人便集中在苏耀衡、苏亦詹和苏亦彬身上,只是后面两人暂时还没有表露自己的态度。 如果不是江府掺和到皇权之争中,即使林曦身为护国族一员,也是没有必要去管皇家这档子事的。肖家的态度尚不明了,目前能依靠着来对付江府的人并不多。 倘若到了最后,林曦真的要选择加入权争,那么谁又真正值得托付皇权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有能够不介入苏家的事就能把江府拉下来的方法,她绝对不会放过的! 接下来几日,林曦都呆在客栈没有出门,那些上门巴结的人也安分了几日。 因为马上就是决赛了。 之所以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还不是因为林曦打过了半决赛,接下来就是要争第一名的位置了。就算林曦没有拿到魁首的位子而屈居第二,也足以让许多灵师眼红了。 之前的半决赛便已经有其他城市赛区的灵师来到许汴比赛,一时间还是冒出不少精英分子的,而林曦也终于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战斗气氛,态度不再像之前一样随意。 毕竟其他城市的灵师都没有受到过邪气的影响,林曦没法再投机取巧,必须认真迎战。 林曦决赛的对手已经确定下来了——毒戏子。 毒戏子是一名男性灵师,年龄二十岁,灵力为火属性,灵力境界同样达到了七十段,是其所在赛区的最强者。据说他性格极其古怪,又爱好听戏,所以自称“毒戏子”,没人知道他是来自灵师世家还是单纯只是一个自由灵师。 顾名思义,这毒戏子擅长用毒,在参加举灵会之前就已经很有名了。不过据林曦打听到的消息,毒戏子在举灵会上还没有使用过毒,也不知道是为了公平还是根本没人能逼他到用毒的地步。 正暗自思索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林曦不用开门就知道是瑶卓回来了。她看了一眼柒羽,对方心领神会,起身去开了门。 “小尘姑娘!”瑶卓一进来就开始嚷嚷,不料正对上柒羽。 “你这厮好大胆子,竟敢直呼我家小姐闺名!”柒羽横眉倒竖,一副生气的样子。 这演技!林曦不禁在心中给云山鹤比了一个大拇指。 “姑娘误会了,这可是你们家小姐准许的,不算冒犯吧?”瑶卓不改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柒羽,不得无礼。”林曦终于发声。 柒羽面上一副不服气却又不得不了妥协的样子,退到一边去。 林曦把手放在胸前,象征性地向瑶卓行了一礼:“柒羽不懂事,前辈可不要生气。” “不会不会,忠心护主,该赏!”瑶卓摆摆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毒戏子 “前辈之前走了那么久,可是琴楼有什么重任交给前辈?”林曦问。 像瑶卓这样的人,你越试探,他越是警惕,还不如敞开了问,给人一种她就是不谙世事的感觉。 “对啊,大任务呢!”瑶卓对她没有什么防备。 琴楼那边发话了,要他想办法把林曦拉到琴楼麾下,这时也不该有过多隐瞒,免得女孩怀疑。尤其是她身边的那个叫柒羽的,看起来不太好惹,估计是家里面派来帮女孩打理人际关系的。 “什么任务?“林曦好奇地问,但下一秒就又说,“哎呀,琴楼的事怎么能随便说出来,是我太不懂规矩了!”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也无妨。”瑶卓笑了笑,“琴楼这段时间正在招人,对于举灵会上出现的人才更是给出了优厚的待遇。这段时间我就去其他城市转了几圈,帮着上面和几个灵师签了契约,顺便赚了点中间费。” 话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但林曦选择装傻充愣。 “原来如此,那前辈还真是辛苦了!” 瑶卓见她不搭话,也没有气馁,只是心下起了思量。 根据这几天调查的结果来看,六月尘背后应该没有任何势力。琴楼的条件如此优厚,她不可能没有所耳闻,可为什么无动于衷呢? 一般来说,自由灵师都会选择和某些势力合作,以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毕竟大部分自由灵师的天赋都不高,有的在财力方面确实也很尴尬。 但六月尘太过于出众,像离天那样独成一派也是没问题的。 不过,离天和林家家主交好是世人皆知的,有没有从林家那里得到好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所以六月尘会如何选择呢?如果选择依仗其他势力,她真的会选琴楼吗? 瑶卓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笃定六月尘会加入琴楼。一开始靠近她是因为手头的东西和她产生了反应,现在靠近,就真的是上面的授意了。 不知为何,瑶卓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林曦才不管他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转移了话题:“前辈可知道毒戏子?” “知道,他很厉害。”瑶卓听见这个名字,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其实毒戏子也是两年前才在灵师界闯出了名声,靠的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功。他是你的对手?” “是的。不过听说他在比赛时没有用过毒,想来我的胜算会因此变大一些。” “那可说不准,以前不用不代表以后不会用。举灵会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用毒,如果他真的用了,这对你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林曦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道:“前辈可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嘛……”瑶卓故作思考,“我在琴楼认识几个用毒的高手,说不定他们能帮你。” “谢谢前辈,有空我会去的。” 还有空?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明天上午就比赛了好不好? 瑶卓越发感觉六月尘是在搪塞他,不免更怀疑之前对她的判断了。小姑娘原来一直都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对他也毫不设防,他这才走了多久,怎么感觉和她说话都费劲了呢? 难不成已经有人在拉拢六月尘了? 瑶卓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前辈,时候不早了,我打算去吃饭,你呢?”林曦笑盈盈地问。 “我已经吃过了。和你聊了这么久,差点忘记还要回琴楼汇报情况了,我这就走了。”瑶卓答。 “前辈慢走。”林曦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了。 “……”瑶卓站在门外,感觉有些心塞。 这丫头,绝对是和别人有合作了! “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倒是好啊!”柒羽笑起来,“这样子,对方会加大对你的调查。查不出你和谁合作,反而会更让他们担忧,对你的重视程度自然也会更上一层楼。” 林曦也笑了起来。 她并不认为瑶卓只是琴楼的一个普通成员,他的身上一定还藏有其他秘密。而琴楼派出瑶卓来接近她,自然也是别有用心。 就看他们能忍多久了。 “走,吃饭去!” …… 翌日,举灵会决赛。 六月尘甫一出场,就引起了观众席上的阵阵欢呼。 她今天没有再戴兜帽,穿了一身黑色长袍,戴着黑色面纱,鸦青色的长发被高高梳起,用一根黑色的飘带束好,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这样的她同时也印证了近日来关于六月尘年龄的传闻。 这个女孩之前便给大家带来了太多的惊讶,就连她的比赛也总是更加精彩一些,所以买这个场次的票的人特别多,票价一下子就被抬高了。 说实话,这样的局面让林曦心里有一丝丝的不爽。这届举灵会是由江府承办的,会上所得的收入自然也要由江府分一杯羹。她帮忙抬高了票价,最后赚钱的人是江府,听起来就很不划算啊! 要不要想办法去坑一笔钱来? 林曦这边还在想着其他的事,那边已走上来一个人。 毒戏子同样身着黑衣,脸上一处伤疤清晰可见,显得有些狰狞。 如果忽略那道伤疤,他长得其实还算清秀,要是再换一套装束,完全就是读书人的气质。再观他身量,显得有些孱弱,但站在对面时却不显病态之气。 身体素质看起来不算强,但灵力水平已经达到了七十段,真是一个怪胎!林曦自动忽略了曾经被柒羽评价为实力变态的自己,如是想着。 “六月尘,请多多指教。”林曦把手放在胸前,微微一点头。 对方也是同样的动作:“毒戏子。”语气尽带疏离之意。 裁判一声令下,林曦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率先发动攻击。 毒戏子侧身闪过,与她有了片刻的对视,目光耐人寻味。 是灵识探测。 林曦眨眨眼,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毒戏子的干扰,攻击在下一秒又接了上来。 一道道冰刃接连射出,招招直抵对手命脉,但毒戏子始终只是闪避,并没有动用灵力进行还击。 在试探我么? 林曦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手中闪过一道光,下一秒,一把冰剑出现在她的手上。她手一挥,剑尖直抵毒戏子喉咙,速度之快,远不是她刚才的攻击所能比的。 毒戏子终于皱了皱眉,手中升腾起一团火焰,直接迎上冰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六月尘的实力 滋啦一声,冰剑尖端瞬间消融。 火能克制冰,两人灵力水平相当,属性上的克制在此时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观众不禁屏住了呼吸,想看清楚六月尘将会怎样对应。 林曦面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同样的,她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冰剑继续向毒戏子刺去,仿佛她根本没看到冰在火的炙烤下化为水汽消失在空气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冰剑已经只剩下匕首长度了。 也就在这时,毒戏子感觉不对劲了。 六月尘手中的寒冰没有继续消融,直接化为了一把真正的冰匕首,其上蕴含着更为极致的寒意,融化速度因此大大降低,以至于到了毒戏子面前还依旧保持着锋利的效果。 她的手突然一压,原本指向咽喉的匕首改成指向胸口,整个人无视他释放出来的巨大火焰,直接扑了进去! 冰系灵师畏火,在和实力相当的火系灵师对战时,遇见大火的第一举动都应该是避而远之,可六月尘竟然冲进了一团火焰里面,这不是找死吗? 可林曦就是这么做了。她不仅这么做了,而且还能够毫发无损地冲出来。 冰系灵力只要掌控得当,也是可以适当克制火的。比如,消耗大量灵力制造冰,一部分在遇火的时候顷刻间化为水,另一部分用于降温,既保证水滴不会蒸发,又将林曦和高温暂时隔绝开来。而这些得到的水元素是可以用来克制火焰的。 毒戏子的灵力确实高,能够带来更高温度的火焰,但林曦速度足够快,完成以上步骤不出一息时间,消耗的灵力相应的也会减少,并非做不到出其不意。 当然,这还只是在林曦只拥有一种元素灵力的前提下才会发生的费劲事。她从永乐山出来时就已经掌握了水元素的使用,而这才是她敢这样冲上去的真正倚仗。 冰元素的使用不过是为了伪装自己的水系灵力罢了。 毒戏子下意识要闪避,大脑却突然嗡的一声响,随即有了短暂的空白,连带着动作也迟缓了片刻,只往旁边移了一点,匕首虽然没有刺向胸口,但还是扎进了肩膀。 痛感让他闷哼一声,同时也把他从六月尘的灵识攻击带来的效果中拉出。 毒戏子一掌拍出,打在林曦身上,逼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寒冰化作的匕首完成了它的任务,化作一滩水,和着鲜血沾湿了毒戏子的衣服。 林曦并没有下死手,所以匕首没有扎进去太深,伤不到要害。 毒戏子忍住身上的疼痛,另一只手往伤口上抹了一把,血顿时就止住了。 毒医本一家,毒戏子擅长用毒,医术想来也不差。不过这止血效果着实太快,看得林曦都有些好奇他用了什么药了。 这时,林曦的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感。 毒! 没有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刺痛感迅速从心口传到了四肢百骸。 林曦的身子轻微一晃,最终还是忍住了。 在永乐山时,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她都受过比这痛千百倍的罪,身体素质也因此得到了良好的锻炼。毒戏子的毒只要一感受就知道非比寻常,但她这一下还是挺得住的。 毒戏子紧盯着她,眼里淬了一丝冷意。 好一个丫头,竟然能忍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这种毒霸道异常,光是那种痛感就足以让人生不如死,一刻钟内必将毙命。这是他精心研制出来的毒药,世间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拿出解药来。 他突然很想知道六月尘能够在他的毒下撑多久。 林曦用灵力暂时压制着身体里的毒性,没有做出下一步举动。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气氛对峙着,谁也没有动手。 就在观众快要失去兴趣时,六月尘突然动了。 女孩突然粲然一笑,右手翻转,手里多了一颗灵草,另一手从上面扯下了一片叶子。下一刻,女孩手里的灵草叶在灵力的作用下全部化作了粉末状,然后融进了她的皮肤里面。 没错,就是直接融了进去! 林曦的好师父对毒术也有所涉猎,再加上永乐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灵物,林曦三年来也略学了一些皮毛。 毒戏子所用的毒并不是在和她交手时临时放出来的,而是融在了他的血液之中。在冰匕首刺入他的肩膀时,一些血溅到了林曦的手上,从而引起毒发。 林曦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但大约也知道毒戏子的血液里不止一种毒,或许毒戏子已经做到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血液中的毒性,一上来就给了她这么霸道的毒。 很显然,对方想置她于死地。她与毒戏子无冤无仇,那么应该是毒戏子身后的人要她的命了。 是江府吧?她不怕邪气,又对江府有敌意,已经给幕后的人带来了极大威胁。邪气干不掉她,在举灵会上又再找不出比她灵力境界高的人了,现下便找人来下毒杀她了。 然而很不凑巧,林曦从永乐山顺了不少东西出来,其中就有一种灵草,克天下百毒。 要是她弄一点这种灵草的粉末到毒戏子的体内,估计他那身毒血就废了。不过她并不想这样做。毕竟也是个人才,就这么废掉了还是很可惜的。 毒戏子死死地盯着林曦,注意力全部被刚才露出来几秒钟的那株灵草吸引了。很显然,那灵草他从未见过。 他从小和各种植物打交道,可以说天下的灵物没有一样是他没见过的。可六月尘手里竟然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灵草,这对他来说绝对是极大的刺激。 如果他能弄到这种灵物的话…… 要是毒戏子知道林曦手里不止一样永乐山外没有的东西的话,估计会被刺激得吐血而亡了吧? 不给毒戏子多想的机会,林曦右手再度翻转,手里赫然出现一把长剑! 冷霜剑,林曦的本命法器,由天下有名的铸剑师林渊打造! 在之前的比赛中,林曦从未使用过冷霜剑或其他武器,单凭赤手空拳也能轻易通过。而现在,且不论她赤手空拳能不能打得过毒戏子,就看在已经到了决赛的份上,也该亮出这把好剑来唬一唬人了。 看得懂法器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这个六月尘还有多少好东西? 毒戏子灵力境界不低,身体里的毒血更是让他如虎添翼,无奈碰到了林曦,一身毒术根本用不上,再看一看林曦手中的长剑,他的胜算下降了很多。 但他的灵力属性克制六月尘,就算之前被她扛过了一次,但这种消耗灵力的事可不是回回都好用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事实证明,他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决赛胜利 林曦虽然对毒戏子的火有所忌惮,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赢不了毒戏子。 她根本没打算用灵力打。灵力全部用来抵御火焰,手持冷霜剑,林曦刻意避开了使用林家的剑法,转而使用江佑和圣翎教她的招式,一身剑法使得十分干净利落,也逼得毒戏子节节后退。 剑舞得差不多了,林曦也没有再逗人的心思,一招直抵毒戏子咽喉,像极了一开始的那一击。 毒戏子还是那副死死盯着人的样子。 “不服气?”林曦挑挑眉,“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我只需一开始便用灵识攻击就能让你动弹不得。所以说,你终究躲不过这一招。” 毒戏子沉默着。半晌,他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在下不才,是姑娘赢了。” 林曦瞟了一眼裁判:“还不宣布结果?” 裁判愣了愣,随即才大声宣布:“六月尘获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欢呼,人们高呼着六月尘的名字,眼里是由衷的敬佩。天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彩带,飘落到人们的身上,也飘落到林曦和毒戏子的身上。 林曦掸了掸肩上沾着的彩色碎片,像往常一样直接跳下战台,准备离开。 “六月姑娘!”毒戏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事?” 毒戏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能否告诉我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灵草?” 林曦心下了然,轻笑一声:“我从来不会和不与自己同路的人分享好东西。”话说完,她转身便走,没理毒戏子的挽留。 她对毒术研究得并不深,如果能把毒戏子拉到自己这边,肯定比多一个用毒到出神入化的敌人好。她确实是有好的灵物,可也是有限的,一旦这些珍稀灵物用完,她可就真的没有保命手段了。 像毒戏子这样的人,一生都沉浸在研究之中,只要你有足够吸引他的地方,就算上一秒他想杀你,下一秒他也能像忘了刚才的事一样追着你刨根问底。林曦算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题,足够他苦恼一辈子了。如果他够执着也够聪明,就知道只有跟着她才能得到更多他没见过的好东西。 未知的灵物,这对毒戏子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吸引。 想到这,林曦的心情好了不少。 刚出赛场,林曦就看见了上次那个引官。 引官一看见她就迎了上来:“恭喜大人。” 林曦微微颔首,并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但引官还是硬撑着开口了:“大人是不是要加入琴楼?” “哦,此话怎讲?”林曦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听说很多人都在邀请大人,但您都拒绝了。大人和琴楼的人交好,又一直等到现在,难道不是为了吸引琴楼的注意吗?” “你好像很了解我?”林曦冷哼一声,“我不缺钱,也不缺实力,难道我就不能像离天前辈一样独立成户了吗?” “……”引官被怼了这么一句,一时也不知道该这么接话了。 “说吧,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是否加入琴楼的事?还是说,你在乎的只是琴楼,又因为我上次说我们算是同道中人,所以才来找我套近乎?” “大人……” “我话先摆在前面,如果你不能坦诚相待,就别想着让我帮忙,我可不是天生的善人。”林曦搬出了和拒绝江小芒他们一样的理由,“不然的话,咱们不过见过两面的交情,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一定会帮你?” 没再等那人回答,林曦转身就走。 “如果是暗门李家的消息呢?”引官突然开口。 林曦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他:“暗门李家早在三年前就被贼人灭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你却说自己有李家的消息,难不成真的是漏网之鱼?” 暗门李家也是林曦的亲戚,她自然关心李家的消息。 林曦小时候曾和林昀一起去李家串门,和李家的两位嫡小姐很玩得来,知道有的暗器只有李家人拥有,旁人甚至不知道使用方法。这位负责人上次就已经冲动地暴露了暗器,想必就是李家剩下的人了。 只是,林曦不记得李家有这样一个人。 “大人误会了,在下并不是李家的人,但确实知道李家还有幸存者,这暗器就是他们给我的。” 他们?不止一个人? 林曦不认为李家人会轻易把本命暗器交到他人手里,若这人真不是李家的,起码也和李家人的关系很密切。 “有趣。”林曦表现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既然如此,你的倚仗就是李家的下落了。暗门李家在暗器和用毒方面一绝,许多着名灵师的灵器也大多出自李家人之手,如果能得到李家的帮助,自然是如虎添翼。” “大人所言极是。” “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引官突然凑近到林曦身边,声音也小了不少。 林曦的眼里有一瞬的波动。 “我考虑考虑。”林曦说。 比赛结束三日后,举灵会的彩头被送到了林曦的手里,同时送到的还有进宫赴宴的邀请函。 皇室灵师护卫队也该加入新人了,苏耀衡按照惯例摆开宴席选人,至于被选中的灵师加不加入,这就难说了。毕竟现在的护卫队可不是香饽饽了。 不过相比于邀请函,林曦更在乎的是举灵会送来的彩头。 林昀的骨笛! 不得不说,出乎了她的意料。明明感应到骨笛是在瑶卓身上的,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那么为什么骨笛突然变成了举灵会的彩头。 林曦忽然记起,第一次见到瑶卓时,江府的人跑来抓他,理由就是他偷了举灵会的彩头。 所以说,江府没有乱编理由?那家伙是真的偷了东西,还带在身上整天在外头乱晃,等比赛结束又还了回去?为什么他光明正大地参加举灵会,江府却又不抓他了? 林曦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骨笛她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真的。既然是江府拿出的彩头,而离叔又说林昀早就被采怜救出去了,那这估计也是林昀当年留在江府的吧? 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为什么不带走?还是没来得及带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皇帝没病 第二日,林曦就拿着请帖入宫了。 她又穿上了灵袍,大大的兜帽遮住整张脸,依旧一副神秘的样子。决赛时在场的人见到她这样,都不免想起那日在赛场上,少女身着黑袍,面戴黑纱,手持银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满满的自信。 说是惊鸿一面也不为过。 林曦小时候跟着父亲进过宫,对宫里的礼仪还是略知一二。那时候是去拜见皇帝的,因为祖母是皇帝的义姐,皇帝对林渊颇为看重,对林昀和林曦也是疼爱有加。她记得依稀记得皇帝的样子,威严之外又不失慈爱。即使她是义女,皇帝也从未在她和林昀之间偏心过。 说起来,皇帝已经病了很久了,苏耀衡寻遍名医也没能治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认真寻医。 想起老人对自己的好,林曦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看一下他。 于情于理,皇帝的长期卧床都不是件好事。她带着不少从永乐山找到的药材,其中或许就会有治愈皇帝的良药。 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林曦借灵力匿了形迹,凭着记忆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苏耀衡监国三年,皇帝的存在对宫里人来说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林曦到时,看见寝宫外只有两名宫人守着,原本气派的宫殿在此时此景下也显得落寞了不少。 林曦越发地怀疑这其中有鬼了。皇帝身边亲信的宫人她还是记得几个的,现在却没有看见他们,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宫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样又怎么能服侍好皇帝? 苏耀衡对外总是一副孝顺的样子,但现在看来,皇帝在宫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两个普通人自然感觉不到林曦的到来,她毫不费劲地进入了寝殿里面。 寝殿里没有人。半透明的屏风遮住了林曦的视线,上面绣着的一簇兰花栩栩如生。她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老人。 只一眼,林曦就惊讶了。 皇帝苏御空其实也是灵师,但因天赋有限,一辈子都只停留在二十段的水平。受天地灵气的影响,灵师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一些,所以即使已经到了古稀之年,苏御空依旧身体强壮面色红润,完全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但现在躺在林曦面前的老人,身形槁枯,看起来比七十岁还要老。 病痛或许可以把人折磨成这样,但也是建立在他真的有病的基础上。 “没病。”圣翎的声音忽然响起,直接下了一个定论。 “是邪气的控制。”林曦也跟着说。 一股淡淡的邪气从林曦进入寝殿时就一直存在着。 与此同时,林曦早也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内根本没有灵力流转的迹象。也就是说,老人的灵力被封住了,因此加速了他的衰老过程。 林曦仔细检查了一下皇帝的各方面情况,大致确定这是人为导致的昏迷不醒,加上灵力被封和邪气的作用,衰老过程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快,像是要耗死他一样,但又始终吊着他这条命。 就现在的局势来看,皇帝的存在只会阻碍苏耀衡登上帝位,他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让皇帝早早去世。毕竟就现在的朝廷局势来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拥护原本就是太子血脉的他上位。这样想来,苏耀衡没有理由留下皇帝的命。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与江府有关呢? 苏耀衡和江府合作,而江无临心怀不轨,留着皇帝的命必是别有用心。 林曦把手放在老人的额头上,片刻功夫就消除了他身上的邪气。这股邪气实在是微弱,不像当初驱除江右儿体内的邪气一样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这一次没有费多少功夫。 看来这股气息只是残留下来的,江府最近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倒也是方便了她。 林曦接着向老人体内输入灵力,调顺了他体内紊乱的经脉,解开了对他灵力的封印。灵力一恢复,老人的面色瞬间好了起来。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老人睁开双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曦用灵师的礼仪向皇帝行礼,声音小到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了不起。”苏御空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起,“门口那两个宫人倒是话多,朕虽然躺在这,但神智却在慢慢恢复,这些年也听到了不少新闻。你就是六月尘吧?” “承蒙陛下关心,在下正是六月尘。”林曦答着话,心里有些诧异。 他的神智居然是清醒的? 像是看穿了女孩的想法,苏御空呵呵一笑:“他和江府勾结,用邪术控制了朕的神智,逼朕写下让他监国的诏令,还让朕在这躺了三年。只可惜他们对朕不甚重视,这两年早就放松了对朕的关注,谁能猜到你会进来呢?” 只怕不是不重视,而是他们太过自信了,根本不认为老皇帝还会造成威胁。 “你是谁家的姑娘?朕瞧着你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林曦心下一紧,想到自己刚进来后因为想透口气而取下了兜帽,顿时有些不安。但又想到她还戴着面纱,皇帝一时应该也瞧不出太大端倪,于是笑道:“在下只是一名自由灵师,因为参加举灵会才来到许汴,想是陛下认错了?” 苏御空又打量了她一会儿,亦是微笑:“想来也是,这原本就不大可能。” 不知为何,林曦从皇帝身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如今陛下病愈,想必南灵的大政也终于有所着落了。”林曦说,“今日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陛下是否需要移驾大殿?” 苏御空看着黑衣女孩,哈哈大笑:“那是当然!” 那个威严又不失风趣的皇帝似乎又回来了,林曦心中却不免一阵唏嘘。 南灵的政局,注定不太平啊! 与此同时,宴会已经开场了。 “殿下,六月尘并未到场。”一名宫人上前传话。 “去找。”苏耀衡低低地道。 皇帝的事是江府帮他干的,但江府却没有按苏耀衡的要求杀掉皇帝,这也成为了他被江府捏在手中的把柄。一旦真相败露,就算苏耀衡有能力洗白自己,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拥有足够的民心。 苏耀衡虽然后来没有去过举灵会的现场,但他也听探子描述了一番六月尘大败江右儿的那一场比赛。江府有东西他是知道的,而江右儿作为江府重点培养的对象,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六月尘打败,想必六月尘并不怕江府那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果能把六月尘收归麾下,无疑会给自己带来一大助力,最起码他可以无视江府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六月尘的选择 只不过,苏耀衡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拉拢六月尘。他知道有许多势力都在拉拢六月尘,但她始终没有答应。如果皇家还有灵师,在灵师界就能说上话,六月尘选择加入皇室灵师护卫队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但如今…… 无论如何,六月尘都是今天的重要人物,必须到场! 筵席已开,苏耀衡一面暗地派人找六月尘,一面坐在主座上维持场面。在座的都是灵师,他的面子并没有太大的用,但好在江府派了人来,众人也就没太过逾矩。 这时,苏耀衡刚才派去的宫人匆匆赶到他身边:“殿下,找到了……” “人已经来了吗?”苏耀衡问。 那宫人一脸慌张,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来是来了……但是……” 话还没说完,大殿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南灵国能有这么多英才,实乃国之大幸啊!” 苏耀衡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帝王身穿明黄正装,往大殿门口一站,君临天下的气场瞬间扩散到大殿的每一处角落。这是身为上位者的气势,苏耀衡即使已经接管朝政三年,也无法达到这样的气魄。 一个身穿黑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帝王身侧,整个人也自带一股气场,但并没有与帝王一争高下的意思,反而有些相得益彰的意味。 “怎么?殿下这是高兴过头了?”黑衣女孩冷冷地开口。 苏耀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不妥,急忙下拜:“孙儿拜见皇祖父,皇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这一声,其余赴宴的灵师也按照灵师界的礼节向苏御空行礼。 “免礼。”苏御空微微抬手,而后走上主位坐下,“耀儿这几年来监国辛苦了,朕甚是欣慰。” “承蒙皇祖父垂爱,孙儿能力不及皇祖父。”苏耀衡心下依旧震惊,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皇祖父久病不愈,孙儿担心已久,今日见皇祖父精神健烁,想必是六月尘的功劳了。” “六月尘为朕医治有功,该赏。”皇帝的视线并没有在苏耀衡身上停留,“赏六月尘金牌一枚,往后凭此牌可随时进宫。” “谢陛下。”六月尘的语气波澜不惊。 难不成六月尘已经和皇帝站在一起了? 苏耀衡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开始是打算坐主位的,现在皇帝到场,大殿上自然就少了一个位置。今天没有大臣到场,来的都是受邀的灵师,他往旁边瞥了一眼,见灵师之中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那里离主位最近,原本是苏耀衡为了拉拢六月尘特意设置的,现下也只好自己去坐了。 他正想动,岂料皇帝突然开口:“六月尘,为何还不坐?” 黑衣女孩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那个唯一的空位上坐下了。 “……”虽然苏耀衡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皇帝“病”了三年,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苏耀衡,但他觉得皇帝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若不是江府阻止他动手,今日哪会有这样的局面? 他看了江府的人一眼,眼神闪烁不定。 “听说你只有十六岁,灵力却已经达到了七十段?”那边皇帝已经开始和六月尘聊起来了,根本没管站在一边略显尴尬的苏耀衡。 宫人在这边重新布置了一个座位,只是与原本安排的整齐的座位放在一块儿,一时间显得有些突兀。苏耀衡没说什么,坐下了。 “是的。”林曦答。 似乎是感觉到了大殿上过于安静的气氛,苏御空扫视一圈:“今日是举灵会的庆功宴,在座的都是南灵国灵师界的翘楚,也是南灵未来的希望,希望耀儿准备的宴会能好好犒劳各位。” 苏耀衡终于重新找回了存在感,示意宫人继续奏乐。 在场的灵师原本是不看重这场宴会的,但皇帝病愈的事实在突然,让他们内心有了些动摇。苏御空虽然一辈子停留在二十段的境界,说是废柴也不为过,但毕竟拥有灵力就算进入了灵师界,皇家只要还有灵师,在灵师界就说得上话。 一场宴会结束,新的皇室灵师护卫队的成员也选拔完毕,其中不乏本来没打算加入的灵师。 在这个世界,灵力远比权势更有说服力。 只是不知道等皇帝驾崩之后,一切是否还会像苏耀衡监国这三年期间一样。毕竟剩下的皇孙都没有灵力,苏家被灵师界除名也是早晚的事。没有强大的灵师家族坐镇,只怕大陆上其他四国会起针对南灵的心。 若不是江府狡诈,一是违背祖训,二是杀灭林家人,像这样强大且血脉纯正的家族成为下一代掌权者也无不可。只可惜利用邪气残害人并非正道,国家交到江府手中恐怕只会成为一种危险。 林曦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前路漫漫啊! 六月尘没有选择加入护卫队随侍皇帝,在众灵师看来并不奇怪,但苏耀衡心下却起了思量。 从皇宫里出来,林曦就看见了那个举灵会上给她带路的引官。柒羽站在他身边抱着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引官看见她,心下突然又拿不定主意了。 “你不是等了我家姑娘很久吗?怎么?现在不敢说了?”柒羽嗤笑一声,转而看向林曦,“不是李家的人,但是从小爱慕李家小姐。至于为什么有李家独传的暗器,这就要好好问问他了。” 那人心下一惊。他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子,没想到对方知道这么多事。 “有事?”还没等他有所行动,黑衣女孩就已经到了他的近前。 他下定决心,开口相邀:“不知可否请大人一叙?” 林曦挑了挑眉:“走吧!” 他们到了一家酒楼的包间内。 “大人刚赴宴回来,想必御厨做的吃食比外面的要好很多倍吧?” “勾心斗角,不值得下咽。”林曦喝了一口茶。 柒羽见林曦这样,便主动替她开口问道:“你的暗器哪来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李家二小姐亲自交给我的。当初李家遭遇歹徒,我听闻消息后马上前往,在李家宅子找到了二小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琴楼的邀请 柒羽又问:“不是说李家全员搬出城了吗?为何你单单在李家宅子里找到了二小姐?” “这也是在下感到奇怪的地方,但二小姐并没有说明原因。二小姐只是告诉我说,大小姐被琴楼的人抓去了,她自己身受重伤无法救大小姐,就把她身上带着的独门暗器交给了我,希望我帮她救出大小姐。” 李家老爷先后有两位正房夫人,大小姐李云岫是大夫人的遗女,由于父母都是普通人,李云岫没有灵力。二夫人是一名自由灵师,膝下只有二小姐李云霁一个孩子,而李云霁继承了母亲带来的灵力,天赋尚且不错。 这两位是林曦的表姐妹,以前常来林家玩,虽然那时林曦的身份还只是个林家义女,但李家姐妹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有所怠慢,三人的关系十分好。 李云岫性格恬淡,端庄优雅,爱慕她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想来这位也是其中之一了。 只是能让云霁轻易把暗器交出,到底是因为云霁伤重时的孤注一掷,还是另有隐情? 林曦此前并不认识这个人,该怀疑的还是要怀疑的。 “这么说来,琴楼把没有灵力的大小姐掳了,是何用意呢?李家的暗器和毒术可是不传女子的啊!”柒羽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久以前就听说李家大小姐天生丽质,想必是送到底下几层楼去了吧……”林曦突然开口。 琴楼的底下几层都是富家子弟花天酒地的地方,如果李云岫被送到那种地方去,恐怕……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阴鸷。 “救不出人,所以要找人帮忙?你怎么知道我会帮忙呢?”林曦饶有兴趣地问。 男人拱手作揖:“如果大人能够帮忙救出大小姐,在下愿意把暗器送给大人,在下这条命以后也就是大人的了?” “你的命能值几个钱?”林曦轻笑一声,“暗器是李家人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来决定它的归属。救不了人就把东西还给二小姐,没人会笑你的。” 话说完,林曦起身离开。 “等着吧!”柒羽跟着离开前倒是留下了一句话,让男人眼中一亮。 “真信了那人的话?“回到客栈后,柒羽问道。 ”你觉得呢?“林曦反问。 云霁的性子她很了解,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些莽撞,实则心细如发,不会随随便便把独门暗器交到别人手里。早在男人用暗器对准林曦时她就察觉到了,此人对于这种暗器的掌握未免太熟悉了些。 他还隐瞒了别的事没说。 但这并不影响林曦要去琴楼救人的决定。只是如果琴楼真的苛待了云岫,那她就得好好考虑原来的计划了。 伤害了她的姐妹,就别想着得到她的帮助了! 好巧不巧,第二日一早,林曦就接到了琴楼的邀请。瑶卓不知道又被派去干什么了,这次来请她的人是个生面孔,放下苏亦詹亲自写的邀请帖就走了。 明明连灵力都没有,这么趾高气昂的不太合适吧? 林曦在心野里练习了一上午的洛星鞭,照例被圣翎鄙视了一番,到下午才拿着邀请帖去了琴楼。 没有走像瑶卓上次带她来时走偏门,林曦在正门出示了邀请帖,马上就有一名引官迎了出来。 林曦注意到这引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才进门,面前便是一条十来步远的木廊,昏暗无光。引官并不说话,似乎也无心关注身后人是否跟上,自顾自地穿过了木廊,在拐角处隐入黑暗之中。 林曦挑挑眉,跟上引官的步伐,拐过木廊。微微的眩晕感传来,转瞬即逝。 桃色的光亮蓦地驱逐了黑暗,花香玉露,红绡飘飞,喧闹声闯入耳中,林曦心知自己已经进入了第一层。抬头望向堂前匾额,识得“红尘梦”三字。 红尘梦,凡人富家子弟风花雪月之地。 “凝歌姑娘,再来一舞,再来!”叫喊声此起彼伏,无一不是在叫着一个叫凝歌的姑娘。林曦侧目望去,堂中花台上,一女子款款而立。 桃面红颜,娇媚万千。桃色轻纱覆于身上,隐约可看出其玲珑有致的身段。那女子掩面轻笑,媚色如丝。台下人皆望着这凝歌,几乎是央求着让她再赏一舞。 凝歌唇边绽开一笑,抛下发间一花枝,仙乐起,舞霓裳。 领先几步的引官身子明显僵了僵,而后匆匆从堂中穿过。 林曦收了目光,几步便到了引官身边。 “小兄弟是公务繁多吗?琴楼便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林曦拍拍引官的肩,越过他而挤出人群。 “是小人失礼了,望大人见谅,”引官低低地回答,“琴楼一向礼数周全,今日是小人之过,还请大人能原谅小人。” 听见引官的声音,林曦失笑:“小兄弟的易声丸怕是已经服用了半个时辰了吧?” “大人的易声法才是精妙,”未曾想引官竟毫无畏惧地回话,“只是以小人之鄙见,这其中还有些许瑕疵。” 林曦忽然停在了二楼入口处。引官随之停下。 “小兄弟,我不想耽误你的事,”林曦的声音陡然变冷,“但我希望你也别给我添麻烦。” “大人怕是想多了。”引官快速答道。 林曦冷哼一声。二人一路无言。 不知转了多少拐角,又上一层楼阶林曦暗自思量起来,心知已经上了第十层。沿途设有膳食、珍宝、情报阁,到了这第十层,却是一座空中楼阁。 “请大人稍等片刻,楼主马上便到。”引官低头作揖。 林曦微点头。 此空阁三面皆围沉绿纱幔,只余一面可供人远眺。向下望去,便是琴楼前主街上的人头攒动。方才在街上向上看时,倒看不出这琴楼上的空阁,想来也是障目之术了。 阁中设一木案,焚香烟斜,案上新茶也是刚煮好的。林曦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孤倒是不知殿下还喜欢捉迷藏。”她漫不经心地道。 一阵清风拂过,纱幔飘摇,连着林曦的兜帽也跟在微颤了颤。林曦不觉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救人 苏亦詹像是凭空出现了一般,端坐案前,脸上挂着温良无害的笑容。 一只状似兔子的仙灵正窝在他的怀里。小仙灵一身雪白绒毛,像兔子一样的长耳朵后还有一对同样雪白的犄角,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对黑衣女孩的好奇。 林曦上下瞟了一眼,看见小仙灵脚上绑着一根绀蓝色的绳子。她不觉皱了皱眉。 “六月尘大人,久仰大名。”苏亦詹并未起身,只微一抬手,请林曦坐下。 林曦席地而坐,在兜帽的遮掩下打量着苏亦詹。 “不知大人可有兴趣加入琴楼?” 林曦只是拿起茶壶,自顾自地斟茶,也不回答他。 怀里的小仙灵忽然叫了起来,慌乱之中竟抓了不设防的苏亦詹一下,苏亦詹有些惊异地低头,刚想有所动作,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作用在身上! “殿下,孤一向不合群,只想自在些,”冰冷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您这琴楼,孤还是不掺和的好。” 可恶!苏亦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挤压得破碎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殿下的这只默兽,倒是有趣得很。不知是哪位高人驯服的?” 苏亦詹无法看见,兜帽之下,林曦的双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散发出阵阵冷意。 “只要殿下不轻举妄动,我们便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对双方都好。”林曦收了威压,看见苏亦詹的身子微微一颤,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或许殿下不太明白,您的琴楼对孤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想要做什么?”苏亦詹咬着牙问她。 林曦起身,扬了扬手,苏亦詹怀中的默兽竟挣脱了他的禁锢,向林曦这边跑过来。 “孤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记仇。如果殿下再做出蠢事,可就别怪孤了。” 丢下这句话,林曦径直下楼,身边跟着小默兽。 苏亦詹皱着眉头,面色阴沉。 转身离开后的林曦已经恢复了黑色的瞳孔。她有些讶异地在心里道:“圣翎,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管这些事了?” 圣翎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默兽一般为黑毛蓝瞳,出现白毛碧瞳的状态很特殊,要么是废柴,要么是难得一见的强悍,很显然,它属于后者。” 林曦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小默兽,弯腰将小东西提起来。小默兽没有反抗,一双碧瞳盯着林曦,全然是小兽的天真感。 林曦道:“默兽只生活在永暝林里,既然你说这一只的实力远超其他默兽,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苏亦詹手中?” 那截绀蓝色的绳子又浮现在林曦的脑海中,让她不得不心生疑惑。 “无论是谁,吾都要找他好好算账!” 一只默兽,竟然激起了圣翎的敌意,这着实在林曦的意料之外。但她一时也没有任何头绪。 方下至二楼,她便听见了混乱之声。一股烟雾从楼下漫上,瞬间笼罩四周。 一种熟悉的气味传来。她心下一惊,运力封闭嗅觉,冲下楼去。 这是李家的独制迷雾散! 一楼此时已陷入一片安静,想来是众人皆被迷晕了。 林曦注意到出口处有一行迹鬼祟之人,正是方才引她上楼的引官。她正欲出手,然而琴楼的守卫早已先行一步,一把匕首直冲那引官背后! “铛——”金属激荡之声传来。一个女孩护在那引官身前,眼中满是愤恨之情,手中飞镖冲着那守卫而去。 女孩也是灵师,修为却不过澄羽境而已,根本敌不过琴楼的人。对手见她实力不济,心知解决私逃琴楼的叛徒才是重点,便再次朝引官甩出利刃。 “姐姐!”女孩无暇顾及引官,不由得惊叫一声。 林曦不再迟疑,腾空而起,冰鞭一甩便将上前阻拦的守卫打翻在地。她抓住女孩和引官的手,手中洒出一把药粉,一下子就冲出了琴楼。 琴楼中的迷雾散去,现出一地晕倒的纨绔子弟。华台之上,那凝歌姑娘忽然睁开了眼,望着这一地狼藉,凄凉一笑。 一直到了许汴城郊外,林曦才放下两人。 那引官没想到会有第三个人出现,不免呆愣了一阵。林曦轻咳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拉着妹妹便要下拜:“谢大人救命之恩。” 林曦微一抬手,引官便感觉到一股力量阻止了她下拜的动作。 “没认出来吗?”林曦问道。 引官看着她,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不敢确定。 面前的黑衣人拉下兜帽,露出整张脸来。 “云岫,是我。”林曦微笑着说。 “曦儿姐姐?”李云岫身旁的女孩惊讶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曦儿姐姐?” “云霁,你长高了。”林曦笑道。 李云岫从小对制药颇有研究,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特殊药香,不仔细闻很难察觉到,加上楼下气味混杂,林曦一开始闻到李云岫身上的香气时就有所怀疑,只是迟迟不敢确定。 没想到她们居然打算自己逃跑,不知道琴楼有很多高手吗? “你们……过的还好吗?”林曦问。 李云岫笑笑:“我们李家的技术本是传男不传女,估计江府怎么也想不到父亲教授了我们这门技艺,所以对女眷的搜查没有那么严格,我们有幸逃过一劫。” 李云霁补充道:“但是在逃跑路上,姐姐被琴楼的人抓去了,我这才想法子要救姐姐出来。” “曦儿姐姐,你现在……是灵师?”李云霁认出林曦身上的灵师斗篷,再度惊讶。 “这倒是说来话长。”林曦简短的解释了一番她和林昀的关系,两姐妹这才明白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我们是表姐妹了?”李云岫问。 “是的。” 李云岫顿时唏嘘不已。 当年林家出事,父亲似乎早有准备,连夜带着全家搬出许汴,不料在半路被江府截杀,她和妹妹因为去捡柴火而躲过一劫,但后来又遇上了琴楼的人。她将妹妹推走,自己和一个贴身侍女被捉。侍女凝歌忠心耿耿,为了保护自家小姐的清白不受损,自愿去了红尘梦当歌姬,今日又帮助她逃出了琴楼。 这几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初父亲能那么快就做出反应,为什么她和妹妹恰巧被父亲派去找柴火了,如今听林曦说了当年发生的事,她越发觉得父亲当年定是早有准备的。 全家遭袭,但孩子却幸存下来,两位家主在关键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决定,是否事先便有过联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建立云家 林曦听了李云岫提出的问题,轻叹了口气,把预言的事也说出来了。 李氏两姐妹听后,齐齐陷入了沉默。 “不说这个了,琴楼的人似乎还没有放弃找你们,咱们先走吧!” 林曦朝着空中吹了一声哨,不多时,就见一只大鸟掠空而来。 “云山鹤!”李云霁惊叫一声。 柒羽落在地上,微微低头:“姑娘,是要去闵岳城吗?” 林曦摇头:“如今各方势力都知道六月尘的存在,闵岳城现是盘原将军的地盘,我现在要是去了,众人便会认为我是与南灵为敌,何必多这一事?随便找个处于闵岳和许汴之间的城市就好。” “去青雩城吧!”李云霁插了一句,“青雩城是祭祀青帝的最佳地点,民风淳朴,向来不参与世事纷争,护国族至今还没有派任何弟子去过那。而且青雩城正好也处于闵岳和许汴之间。” 林曦想了一下,觉得可行:”就去青雩城吧! …… 青雩城没有过于高大的建筑物,整个城市充满着水乡独有的风格。林曦记得小时候,她和云岫就常常想着要来这里一趟,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不曾想她们终究还是与这里有缘。 林曦在一条小巷子里买下了一座房子,小小的院落收拾一下便显出了主人特有的情调。 “云岫,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顾到你们这。你们也不要到处乱跑,免得碰上江府的人。”林曦又看向李云霁,“李家就剩你一个灵师了,你可得好好修炼,保护好你姐姐。” “知道!”李云霁点头。 一直沉默着的李云岫突然开口:“这世间已经没有暗门李家了,我们想要重新开辟暗门的辉煌,就必须提防着江府和琴楼。我们的姓氏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李家小姐的闺名可没多少人知道。从今以后,我们只能暂时隐藏自己的姓氏,待来年东山再起。” 话虽如此,但大家都明白这有多难。林曦的家看起来毁了,但她至少还有那些在闵岳城潜心修炼的林家弟子可以作为东山再起的强大支撑,可云岫云霁两姐妹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李家并非灵师世家,局限在世俗观念中,李家的家业必须由男子来继承。就算两姐妹可以重振李家,可她们毕竟是女子,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可。 “……那,我们姓什么?”李云霁问。 “我们姓云,从今以后,世界上只有云岫和云霁。李家被毁了,但我们可以建一个云家。”李云岫看着她,眼里满是坚定,“父亲曾经说过,暗门的技术不能凋落,就算是改名换姓,也必须要传承下去!” 当时她不懂父亲的意思,但当林曦说出预言的事时,她就明白了,父亲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也允许她们重新建立一个暗门,哪怕不用李家的姓名。 “我相信,云家会扬名整个大陆的,就像暗门李家一样。”林曦笑着说。 这两姐妹没有怨天尤人,便是好事。 “对了,有个事我差点忘记了。”林曦想起那个请她救人的男子,“云霁,你是不是把你的暗器给别人了?” 云霁想了想:“没有啊,我的暗器在身上呢!”说完就从她的储物手镯环云镯里找出那样独门暗器。 “这就怪了。我知道你们在琴楼是因为有人告诉我的,他还说你把独门暗器给了他,请他去救云岫。” “没有没有,这种东西我这么可能给别人!”云霁立马否认。 “是吗?这就有趣了……”林曦若有所思。 柒羽插了句话:“姑娘,接下来是回许汴吗?” “再说吧。”林曦随口应答着,看着云氏两姐妹,“我得走了,你们多保重。” “去吧,一路小心。”云岫一脸郑重地说。 黑衣女孩重新戴上兜帽,带着云山鹤走了。 “姐,曦儿姐姐不会有事吧?”云霁有些担心地问。 云岫看着院门的方向,久久才回复:“她这一生注定不平凡,也正因如此,她的强大或许是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希望曦儿姐姐能重振林家。”云霁说,“也希望我们能把暗门发扬光大。” “一定。” 青雩城外。 林曦既没有往许汴的方向走,也没有打算去闵岳,而是挑着往东南方向赶路。柒羽虽然心生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林曦现在十分的严肃。 举灵会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发生变化。这种感觉和当初开发其他元素灵力时的样子很相似,但仔细一究又有不同点。她身体里的灵力似乎发生了紊乱,导致气息不稳,连带着心野也多次动摇,甚至出现了微小的裂隙。 林曦本命灵力为冰属性,而能够引起如此严重的不适,无疑是克制冰的火元素出现了。这股火元素或许是在与毒戏子的对战中得到了刺激,一旦出现便来势汹涌。她能感觉到火元素在自己体内聚集,却无法控制与使用,这大概与暂时居于上风地位的冰元素的抵触有关。 心野的不稳定也影响到了圣翎。它现在专注于修补心野的裂缝,无暇帮助林曦调整灵力,只是提出了一条建议。 南灵国东南部有一片仙灵森林,里面生活着烈炽鹰一族。烈炽鹰为火系仙灵至尊,在火属灵力的控制领域或许能帮上忙。 灵师去找仙灵帮忙,这种事情真是少之又少。但林曦直觉圣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所以决定去试一下。 …… 经过十来天的赶路,林曦终于接近了圣翎所说的那片仙灵森林。这片森林里生存着许多高阶仙灵,已经很久没有灵师到来了,林曦不确定生存其中的仙灵对人类是否怀有敌意,因此十分谨慎。 柒羽已经知道林曦灵力变化的事了,但对于进入这片森林却没能给出太多的好建议。 原因很简单,柒羽在这一片有仇家。柒羽很确定,只要自己一进去,对方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你能有什么仇家?不能拿出风系仙灵至尊的气魄来吗?”林曦一脸嫌弃的看着云山鹤。 “我活了这么久,有仇家也是在所难免的嘛!再说了,我们云山鹤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光是我们族内比我厉害的就好几个,你以为风系至尊的身份是万金油不成?”柒羽不服气地顶回来。 “呵呵,原来你也没那么厉害啊!” 这两个正怼着,一阵微风从林间穿过,让她们瞬间噤声。 有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江芷怀重生 柒羽的反应比林曦更为强烈一些:“江芷怀!” 曾经被束缚在江芷怀身边三年,云山鹤对她的气息可谓是十分熟悉。只是这一切未免也太诡异了。 林曦也很惊讶:“江芷怀?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知道江芷怀三年前就被师父亲手所杀,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嗖的一声,林间忽然射出上百道风刃,其上闪烁着诡异的乌紫色光芒,齐齐往林曦和柒羽身上刺去。林曦几个侧身便躲开了,刚想有所动作,却听见柒羽的尖啸声。 她眸中一暗,看向那边,只见柒羽不知何时化为了原形,身上插着一支箭,箭身上同样闪烁着乌紫色的光芒。 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女子头戴黑色帏帽,帽檐的黑纱垂至腰间,身上却依旧穿着白色长裙,显得有些不太搭调。一块赤色令牌挂在她的腰间,正面朝外,看不见处在背面的署名。 但女子手中的风律弓却是她们都熟悉的。 死了三年的江芷怀,居然又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 林曦清楚师父的实力,他若要杀人,便不可能有人轻易生还。何况柒羽也十分确定江芷怀是死了的。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家的义女,没想到深藏不露啊!”江芷怀开口说话,声音却十分的嘶哑难听。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噤声了。江无临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但她的声音却永远恢复不了了。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些人造成的! 江芷怀的记忆出现了紊乱,此时的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记得江佑的存在。在她的记忆里,她临死前还在场的就是柒羽和那个没逃多远的林家义女。如今看见她们勾结在一起,这更加激起了江芷怀的恨意。 林曦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种几乎变态的执念。与此同时,林曦的灵识探测也结束了。 没有任何效果! 圣翎教会林曦利用灵识探测别人的修为,但若是碰见修为比自己高的灵师,这种方法就会失效。也就是说,江芷怀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自己! 林曦没记错的话,三年前的江芷怀是四十段灵力,但江芷怀的天赋不如江小芒,江小芒现在都只是六十段,江芷怀按理不该超过六十段才是。 现在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乌紫色的光芒已经开始从箭上向柒羽的身上蔓延,林曦没时间想太多,判断出那是邪气所致后便想去帮柒羽净化,岂料一支箭从眼前擦过,林曦急退几步,有些不爽地看向江芷怀。 柒羽曾经被江府所囚,江芷怀必然还有可以牵制柒羽的方法,但现在碍于江芷怀的阻拦,林曦根本无法靠近柒羽。 云山鹤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内心的脆弱一旦被发掘出来,只会更有利于江芷怀行事。 林曦指尖擦过左手上的银雀戒,唤出冷霜剑,一脸凝重。 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这时可不能像在举灵会上时那样先出手了。一个死过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林曦不能确定对方的底牌有多少,只能静观其变。 江芷怀似乎看出了林曦的想法,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手搭在风律弓上。弓上没有搭箭,但江芷怀却做出了放箭的动作。 霎时间,三四道风箭直冲林曦而来,林曦侧身躲过,但那些箭感应到空气中对象的变动,齐刷刷转了一个弯,再度冲向林曦。 林曦以冷霜剑相抵,其中几支箭被打散在空气中,但仍剩下一支直钉在冷霜剑上,力量之大,让她不免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比自己强的人的实力! 她凝足气,一声喝下,堪堪打消了最后一支箭,消耗了不少灵力。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无数藤蔓从江芷怀周身冒出,迅速将其紧紧缠住。林曦不敢大意,从袖中放出那只白毛碧瞳的小默兽,手中剑朝江芷怀迎了过去。 小默兽似乎与林曦心有灵犀,趁乱跑到云山鹤身边,开始破除幻术。默兽可以说是幻术的祖师,区区江府的梦魇之术对它来说不过是小儿科。云山鹤的梦魇被驱除了,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小默兽便守在云山鹤身边,一副警惕的样子。 这边,江芷怀已经挣开林曦早就设下的藤蔓束缚,手中风律弓消失,取而代之的也是一把佩剑。 江府的剑法是三大世家中最为精湛的,但林曦深得江佑教诲,一身剑法修得炉火纯青,一时间竟也能与江芷怀打得难分难解。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不容小觑,稍不注意,江芷怀一掌拍在林曦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连后退,险些站不稳。 体内原本就处在不稳定状态的灵力在此时更是紊乱,冰、木、水三种元素与新生的火元素相互碰撞,在林曦体内搅动着,加上江芷怀刚才的攻击,让她很不好受。 江芷怀看出了林曦的不适,嘴角上挑,再度一剑砍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林曦用冷霜剑堪堪相抵,脚步却止不住地后退。 小默兽大叫一声,朝江芷怀冲过去,小爪子直接勾上了她帏帽上的黑纱,狠狠往下一拽。 帏帽下的面容是江芷怀的软肋,她绝不允许让别人看见她的真容。小默兽这么一抓,江芷怀一皱眉,一股灵力从身上迸发开来,将小默兽震开到十几米之外。 小默兽吱呀地叫着,却没有感受到落地时的疼痛。刚刚恢复意识的柒羽放下小默兽,眼中迸发出寒光。 帏帽被小默兽一扯,多少还是吸引了江芷怀的注意。林曦趁机凝力一推,抗下了江芷怀的攻击,自己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能把她伤成这样的人,在出山之后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林曦用手腕抹去嘴角的血迹,感觉有些眩晕。 圣翎现在正忙于修补心野,根本无暇顾及外面发生的事,此时林曦体内灵力越发混乱,可以说她很大程度上是败给了自己。 江芷怀眯起眼,对林曦步步紧逼。 林曦握紧拳,步步后退。她的身后就是悬崖。 这时,一阵狂风刮过,云山鹤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强行逼退了江芷怀几步。 “臭丫头,死了一次还嫌少吗?”柒羽眼中满是杀意。 摆脱了邪气的干扰,万年修为的仙灵之威在此时显现出来,更何况在同属风系灵力的情况下,就算江芷怀修为有了大的增长,也不可能敌得过作为风系至尊的云山鹤。 柒羽一挥翅膀,无数风刃就从各个方向刺向江芷怀! 看见云山鹤的到来,林曦心下一松。然而突然的放松并不是好事,林曦体内的灵力再一次开始乱窜,她一下子跌倒,双手撑地,掌心随之传来灼热的感觉。 一团火焰不受控制地从掌心冒了出来,无奈林曦的掌心刚好紧贴着地面,突如其来的高温让她条件反射地一抬手。 就在此时,江芷怀手中的剑已经朝柒羽刺去,柒羽下意识要打回去,岂料江芷怀空着的左手在空中一甩,一道风刃趁机钻了空隙朝林曦袭来! 虽然江芷怀在六月尘报名时就洞悉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出于对江无临的防备,她并没有说出来,不过这并不重要,毕竟她今天的目标就是杀了六月尘。人只要死了,身份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林曦没想到江芷怀还能钻空子,来不及爬起来,下意识就后仰躲开了那道风刃。 好巧不巧,林曦早就已经被江芷怀逼到了悬崖边,此时重心一个不稳,悬崖边的岩石因为压上来的重力而突然崩裂,她身下一空,直直地掉了下去! “林曦!”云山鹤的惊呼声从空中传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圣翎沉睡 混沌之中,人的灵魂仿佛失去了重心,就这么游离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目标,没有感觉,甚至没有记忆。 黑衣女孩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身处何方,不知该做何事。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烈火烧毁木材时的爆裂声,有人的哭喊声,有叫嚣声和阴笑,还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所有的吵闹声给人带来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女孩蹲了下来,双手用力地堵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依旧萦绕在她周围,无比清晰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就好像那些声音原本就是从她脑海中响起的一样。 女孩不知所措。慌张、悲戚、暴怒、仇恨和不甘的情绪在胸腔齐齐炸开,烧灼得人心里直发痛。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紧接着,各自各样的人声取代了原先吵闹的声音。 不屑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她的鄙夷,嘲笑着她的身份,看不起她的能力;冰冷的声音里是对她的严厉,是责任使然;温柔的声音让人眷恋,那是亲人的满心关怀…… 这样那样的声音背后都有相应的人,他们的形象也逐渐在女孩的脑海中显现出来。她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走了一遍十多年来的人生,那些曾经被遗忘的情感在此刻都被激发了出来,让她重新找到了一种真实感。 黑衣女孩感觉自己的双脚似乎被什么牵住了一样,她开始慢慢地下降,感觉到重力正在恢复。当她终于重新站到地面上时,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响起。 “林曦,过来。” 一阵金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林曦不禁以手遮眼。 “圣翎,这是怎么回事?”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林曦惊呼出声。 原本火红的凤凰花林此刻就像是未上色的画一样,呈现出一副惨白的景象,即使现在仍然有金光笼罩在花朵之上,也无法唤回哪怕一丝生机。 与此同时,原本充盈的生命与光明的气息也削弱了不少。 心野竟然已经损伤到这种程度了? “汝身体里的冰木水三种元素都在抵制新生的火元素,而江芷怀的攻击又加剧了汝体内灵力的不稳定,导致汝这次受了很重的内伤,心野没有直接崩塌已经算好的了。”圣翎说,“汝这身体太弱了,这点挑战都受不住!” “……” 在永乐山经历过魔鬼般的培训后,林曦的体质已经达到了许多灵师都无法企及的强度,圣翎居然还嫌她弱?她体内的灵力冲击之所以这么强,还不是因为灵力纯度高导致的结果,居然还看不起她?您老的标准未必也太高了些吧! 林曦简直不想和圣翎说话了。 这时,有东西破碎的声音传来。林曦循声望去,只见心野边缘又多出了一道缝隙。 一道金光在下一刻盖住了整个缝隙,是圣翎在进行修补。但和林曦前几日所见的样子相比,现在修补的速度显然变慢了,而与此同时,心野出现裂隙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破裂得都比之前要严重一些。 林曦的目光从那条缝隙上离开,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形似传说中的凤凰的大鸟立在她面前,翎羽上不时冒出火焰,火势与往常比起来却小了不少。但圣翎的气势并没有因此而遭到削减,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中满是肃穆之色,直勾勾地盯着林曦,仿佛要把她看穿。 “罢了……照现下的情况看,只能暂时解除了……”圣翎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解除什么?”林曦听力极好,捕捉到了几个字眼,不由得问。 “与汝无关。”圣翎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圣翎平时可以展现出强大的一面,但那也是建立在心野足够稳定的前提上。一旦心野出现损伤,它的实力便会受制,严重时甚至回面临魂飞魄散的风险。 自林曦记事起,圣翎就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十几年来,她和圣翎在无形中已经形成了一种联系。她不能说自己很了解圣翎,但她也知道圣翎此刻并不好受。 实话说,她并不希望圣翎出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曦问,“我的灵力问题我自己来解决,但心野这边……” “汝无需多虑。这段时间,吾将进行沉睡,心野也会暂时关闭,等到合适的时候,吾会再回来的。”圣翎似乎很不喜林曦担心自己的样子,金翅一挥便送林曦出了心野。 “你小心啊!”林曦连忙大喊一声。 “这段时期,汝务必管好自己,切忌……” 随着外界光亮的闯入,圣翎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曦猛地睁开双眼,却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那是个男子,正俯低了身子,一脸专注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下意识弹坐起来,右手直接掐上了对方的脖子。 “喂,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这么对我是有良心的表现吗?”男子身体后仰避开了林曦的手,一手紧紧握住林曦的手腕。 从小到大,除了亲人之外,可没有男子会与林曦产生肢体接触,她皱皱眉,一把甩开男子的手:“你离我远点!” “呵,离你远点?”男子有些嫌弃地看着她,“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谁还看得上你不成?” 林曦原来罩在外面的灵袍早已不翼而飞,只剩穿在里面的黑裙,但脸上的黑色面纱还好好地戴着。她全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不堪,面纱也因为沾了水而贴附在她的脸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那里有一眼温泉,白色的水雾升腾着,遮住了上方的视线。 看来是悬崖下面的温泉救了她一命,至于这名男子,应该是正好看见了落水的她,便把她救了上来。 林曦不是矫情的人,弄清楚状况后便对男子说:“谢谢你救我,刚才对不起了。” “这还差不多!”男子从自己的储物灵器中找出一条毛巾,扔到林曦身上,“擦擦吧!你自己应该带了衣服,赶紧换掉!我倒是懂一点医术,看你像是受了不轻的伤,别搞得待会又生病了,净给我拖后腿!” 林曦道了谢,自己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把自己收拾好。 男子盘坐在温泉边一动不动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林曦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男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千秋雪 男子也是一名灵师,却身着普通人家的衣裳,应该是那种生活比较拮据的自由灵师。只是衣服虽然普通,但他的身上却有一股遮盖不住的气质,让她不由得想起了琴楼的主人。 这两人都有着相似的气质,但面前这个人身上显然还多了一种感觉。 林曦摇摇头,笑自己联想得未免太远了些。 “我说,你为什么会掉下来?”男子瞥了她一眼,“这个阵法旁人避之不及,像你这样直接闯进来的还真是少见。” 黑衣女孩身上的伤都不是在闯阵时受的,换句话说,女孩进来时并没有被这里的阵法所为难。 不合理啊! “被人追杀,从悬崖上掉下来了。至于你说的阵法,我并不清楚。”林曦听了男子的话,起身走了一圈,才发现温泉周围的地界是有区域限制的,走到边界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来。 她现在身体状况很差,就算知道解阵的方法也无法立马实施。至于那个男子,看起来也有六十段左右的修为了,在这待了这么久也没有破开阵法,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被人追杀?你修为多少啊?”男子问,“你仇家不会很多吧?” “七十段。我体内的灵力发生了紊乱,所以才让人有机可乘。至于仇家……”林曦忽然笑了笑,“追杀我的人是江府。” 男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被江府惦记上,你该不会是六月尘吧?” “的确。” “那咱们还真是有缘呢!我叫千秋雪,和你的名字倒是挺对称的。凑巧的是,江府最近也很针对我呢!” 林曦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信?”千秋雪挠挠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咱们俩都被困在这里,想要出去就得合作。那你现在是打算继续怀疑我还是交个朋友?” “……”林曦重新坐下来,算是默认了合作的提议。 千秋雪向来话多,这会儿功夫也没停过嘴:“你真的不是冲着古辰部落来的?” “古辰部落?他们住在这边吗?”林曦有些诧异。 古辰部落里没有灵师,但他们天生带有一种亲和力,善于驯化仙灵,是一个十分古老的部落。古辰部落的人与仙灵关系亲密,也因此不愿意为灵师驯兽,一直隐居在山林之间,世人根本发现不了。若不是几年前有灵师声称雇佣了古辰部落的人为自己驯兽,这个部落早就消失在众人的认知中了。 没想到古辰部落的人就居住在这片仙灵森林里。 “你真的不是为了找古辰部落才来的?”千秋雪再次问道。 “不是。” “那敢情好!只要不是冲着古辰部落来,小爷我还是能和你做朋友的!” “……”说的好像我很想和你做朋友一样。 林曦好想把这个人按在水里打一顿。 “你呢?是为了找古辰部落还是有别的目的?”林曦问。 “我本来就是古辰部落的人。”千秋雪说,“我是个孤儿,从小被古辰部落的人收养。” 难怪他穿成这样。古辰部落隐居数年,过的都是最简朴的生活,哪里供得起需要各种资源的灵师? “那你为什么还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林曦问的最后一个问题简直戳痛了千秋雪的内心。 “呃……我嘛……就是不小心惹大长老生气了……然后就……” “然后就被丢到这里关起来思过。”林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这样看来,我与你合作并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你要是解得开,也不会找人帮忙了。再说了,你就这么确定我能出得去?” 千秋雪感觉这个六月尘实在是很难沟通,干脆发挥了他一贯的无赖样子,双手合十道:“你修为比我高,我不靠你靠谁?尘姐,拜托了!我已经在这待了一个月了,再待下去会发霉的!” “你看起来似乎比我要大吧?”林曦有些嫌弃他,但还是没有完全拒绝,“这样吧,你既然是古辰部落的人,想必对这片森林很熟悉。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向导,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带你出去。” “行行行,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林曦没再说话,盘膝坐好,闭上了双眼。 她受了很重的内伤,身体内有多处经脉损伤,但她体内不同元素间的冲突削弱了很多,火元素已经开始慢慢稳定下来,只是势力依旧比不上其他元素强。她集中精神力,试图进入心野,却只触碰到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她和圣翎的联系。 这段时间要好好调养才是了。 …… 许汴城,琴楼。 身穿绀蓝色灵袍的灵师单膝跪地,默不作声。 苏亦詹身着青衣,手中把玩着那把他自小便不离身的玉笛,同样一言不发。 一名侍女跪坐在一旁,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专注于手头的事。一壶清茶沏好,她端着茶盏双手奉上:“楼主请用茶。” 在世人眼里,苏亦詹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皇族子弟。但在琴楼里,他是尊贵的楼主,琴楼上下莫不听从他的吩咐。虽然琴楼是为皇帝服务的情报组织,但这并不妨碍他偷偷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常雁,违背命令擅自做主,按琴楼的规矩应当怎么罚才好?”苏亦詹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常雁跪了下去:“回楼主,按规矩该受鞭刑,同时打下第七层。” 单膝跪地的灵师终于有了反应:“瑶卓愿意受罚。” “常雁,本楼主说过,你不必跪着回话。”苏亦詹虚扶了常雁一把,而后才看向瑶卓,“愿意?听起来你倒是做好了准备啊!” “瑶卓擅自做主将骨笛送回,致使骨笛落入六月尘之手,坏了楼主的大计,理应受罚。”瑶卓说。 呵,要不是你自以为能拉拢六月尘,才让我把骨笛送到她手里,现下哪会出这种事?不仅没与六月尘攀上关系,还弄丢了琴楼的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上面的人做错了,却想着让下面的人承担责任,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上位者。 瑶卓心中愤愤不平,但并没有表露出半丝不满。 毕竟他一个无依无靠的自由灵师,还得靠琴楼吃饭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别利用人家 苏亦詹盯着瑶卓看了很久,才道:“常雁,你跟着去看一下,免得有人偷奸耍滑。” “是。”常雁一福身,带着瑶卓退了出去。 “常雁姑娘……”瑶卓试探性地开口。 “怎么,想贿赂我?”常雁突然停下脚步,“就你那点小钱,还想让本姑娘给你放水?” 瑶卓与她对视良久,噗嗤一笑:“我说石楠子啊,你学常雁学得也太像了吧!” 石楠子瞪了他一眼,抬手往脸上抹去,不消多时便恢复了原来的容貌:“就你话多!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的啊!” “那你可言重了!苏亦詹看起来好像很倚重常雁,其实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也不会费劲去端详她的样子。自己没有灵力,再加上你高超的易容之术,他根本不会察觉到身边的人不是常雁。”瑶卓嬉笑着说,“只是,还望姑娘去行刑处那边帮我打点一二。” “你又打算去哪?”石楠子一眼看穿他。 “这你就别管了,机密!”瑶卓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楼道间。 “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石楠子摇摇头,一脸无奈。 从琴楼里跑出来后,瑶卓就看见了江右儿。 虽然江右儿戴着面纱,但还是依稀能看出她脸上的憔悴。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荡,心里那股火依旧在燃烧,但却无处发泄。 她原本已经成为了超越江小芒的存在,是这一辈中最强的弟子,最终还成为了成为府主倚重的人,可六月尘却在瞬息之间打破了她的美好世界,让她成为了其他弟子的笑料,在府里抬不起头。她想要再次找到那种让自己变强的方法,却被哥哥阻止,甚至被时时刻刻监视着;她想要找六月尘报仇,可哥哥却说六月尘是好人,救了她的命。 是她最敬爱的哥哥在一次次地阻止自己,是他在一次次为六月尘说好话,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兄长已经变了,变得让她完全不认识了。现在的江左儿,整日不见人影,就算偶尔在她身边,也只是说着一些她不爱听的话,逼着她做不爱做的事。 那个永远支持自己纵容自己的哥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疏离感。 江右儿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这一切都是六月尘引起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人,她还是所有人羡慕的天才,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无人问津,甚至被嘲笑! 江右儿攥紧了拳头。 六月尘,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明明是获得了帮助,却不肯面对现实,终日沉溺在虚荣之中。”瑶卓看着江右儿那副样子,不免摇了摇头,“六月尘啊六月尘,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你就算救了他们,他们也无法正视自己,到头来还反咬你一口,得不偿失啊!” 瑶卓不再看江右儿,径直朝出城的方向去了。 …… 一个月后。 林曦盘腿坐在热泉边,睁开了双眼。 结合自己的修炼和身上带着的灵药,经过一个月的调养,林曦的身体已经初步恢复。温泉的温度在这一个月内逐渐攀升,林曦的本命冰元素是受不了这样的高温的,但这给了火元素一个良好的扩展机会。她体内的火元素和其他元素虽然依旧不相调和,但比起之前的状况还是很好了。 千秋雪本身就是火系灵师,这样的高温自然不在话下。 据他所说,这眼泉水刚开始是冰封的,从他入阵的那一刻开始就逐渐升温,林曦的到来更是加快了泉水温度的提升。 泉水永不断绝,但它周围的空地却因为高温而失去了生机,原本生长在这的野草都死光了。 “六月姑娘,你现在能开始破阵了吧?”千秋雪嚼着储物灵器里最后一点干粮,“这段时间你都是吃我的干粮,弄得我现在都没东西吃了,再不出去咱们可就要饿死了!” 林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千秋雪在阵法里待了不止一个月的时间,他身上的干粮却一直到现在才吃完,他的储物灵器的容量未免也太大了吧?这样的灵器应该价格不菲才是。但如果他能支付得起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又一直说自己穷呢? 林曦心中确实有疑问,但她并没有问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去窥探?反正找到烈炽鹰后就和他分开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想到这,她心中忽然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反正不太舒服就是了。 林曦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后起身,围绕着泉水走了一周。 千秋雪没有动,目光一直定在女孩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完一圈之后,林曦皱起了眉头。以千秋雪的能力可能并不足以发现泉水中的蹊跷,但凭借她已经进入上弦境的灵识,她可以很轻易地发现泉水底部有一颗珠子,那里便是阵眼所在。这样的法阵对于行家来说并不算很难,只要破坏阵眼就可以了,困难的是林曦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碰到那颗珠子,毕竟泉水现在的温度对她来说已经很高了。 只是,既然这套阵法的破解方式并不复杂,那为何她之前一直都没有办法找到阵眼,现在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是因为她的身体原因,还是阵法本身的问题? 不知为何,林曦总觉得阵眼处的那颗珠子对她来说或许会很重要。 千秋雪是火系灵师,按理来说耐热能力比她强,更适合去破坏阵眼。但就是林曦的这种直觉,促使她决定自己去试一下。 圣翎无数次说过,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总觉得这种没有确切根据的感觉并不可靠,但这一次,她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千秋雪眯起一双狐狸眼,看着黑衣女孩跳进了泉水之中。 “六月尘,那颗珠子就当作送你的礼物吧!”他的嘴角上扬起一丝弧度,“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时,千秋雪周围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般,从中走出了一个黑衣人。 “哥,那把骨笛落到六月尘手中了。”黑衣人说。 “无所谓。反正我们拿到也用不了,不如送给有缘人好了。”千秋雪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水面之上,“我相信,骨笛的真正主人总有一天会出现的,在此之前,它落到谁手里都没有区别。” 说完这话,千秋雪才侧过头看了黑衣人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想休假了,那边要罚我呢!” “呵呵,活该。你要有我一半聪明,就不至于这样。” “……” 黑衣人瞪了他一眼:“结界给你打开了,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我告诉你,别利用人家!” “哟,上心了?” 黑衣人没搭腔,转身消失在空气之中。 千秋雪的目光再次转向水面,眼中多了一丝阴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梦境的时间线 水面之下。 极致的高温包裹着林曦,让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煮熟了。虽说早有准备,但真正沉入水底时带来的巨大压力还是让她差点支持不住。 在岸上看不清水底的情况,但下来以后,泉水却变得十分清澈,让她一眼就可以看见悬浮在水底中心的那颗珠子。 一颗通体呈莹白色的珠子,乍一看几乎和普通的珍珠没什么差别。 但是在水的折射下,林曦可以依稀看见那颗珠子周围所散发出来的血色光芒。 与此同时,每靠近一分,热度便会上升一分。 体内的火元素似乎因为那样东西而变得兴奋起来,开始在体内搅动着,甚至一度有打破冰元素压制的势头。 林曦来不及调节体内的灵力平衡,借着火元素开始占上风的势往水下沉去。 温度还在上升,但由于火元素的调节,不消片刻时间,林曦便已经可以做到在高温下游刃有余了。 看样子那东西对她的修炼大有好处。 林曦心下大喜,憋着最后一口气沉到了水底。 那颗珠子已经近在咫尺,她知道只要将它取出,阵眼就会被破坏,她和千秋雪就能出去了。 只是,这样一个奇怪的法阵,真的这么简单就可以破坏掉了吗? 她习惯了对一切都保持谨慎的态度,难免会产生怀疑。 肺里的气息已经不多了,林曦虽仍有疑惑,但还是朝那颗珠子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碰到那颗珠子的时候,四周温度突然骤降至冰点! 火元素在她体内刚刚占了上风,此刻温度的骤降让林曦来不及调节自身。若不是她从小就习惯寒冷,这下只怕也要受不住。 肺里的最后一口气耗尽,林曦咬咬牙,伸手抠出了那颗珠子。 就在这时,珠子突然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水底的寒冷瞬间被驱除,一股暖意包裹住林曦全身。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元素冲击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了下来,连带着让她经脉上仍然还未愈合的细小伤口都愈合了。 珠子在林曦周围隔绝出了一小片完全不含水的区域,解救了她即将爆炸的肺部。 还未来得及感受完身上的改变,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便拖拽住了林曦,把她死死地困在了水底。 手中的珠子不知何时已脱离了她的掌控,悬浮在她的眼前。 下一刻,莹白色的珠子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在林曦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便融入了她的眉心。 一股暖流从眉心蔓延至全身,林曦的意识也随之慢慢涣散…… 水池边。 千秋雪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只听轰隆一声,整个阵法都发生了异变。 泉水的温度慢慢变成了常温,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呈螺旋状下沉。四周的枯草在这一瞬间也焕发了生机。 在千秋雪的身后,原本普通的一块巨石中心突然开裂,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口子。 泉水流入了阵眼处的漏洞之中,顷刻间便全数消失,露出躺在池底的黑衣少女。 她的黑色面纱在强大的水流作用下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了绝美的容颜。 不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美,也没有一般富贵小姐的娇娇气质,女孩的美是一种英气十足的美,只一眼便可深入人心。 千秋雪看着她,突然就愣了神。 六月尘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如果有人能得到她的心,也不失为一种幸运吧? 他跳到已经干涸的池子里,一把抱起女孩。过于轻的身量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过,灵师的体质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身量轻一点未尝不是一种优势。 千秋雪定了定神,抱着女孩跳出水池,穿过了大石中心开辟出来的道路。 …… 莹白的石阶之上,火红的凤凰花瓣铺陈开来,像极了落在白玉上的鲜血。 又是这里。 林曦站立在山路下,沿着石阶往上望去,只见尽头处似有雾气冒出。 这是,一阵婉转的歌声从山上传来。 林曦愣了愣,循着歌声上了山。 一个熟悉的青白色身影坐在泛着金光的水池边,倚靠着黑色的石头,正在唱歌。 在上一个梦境里,少女一直在喊着林曦,声音里满是焦急,似乎在为她担忧着什么。 但林曦并不能明白少女在着急些什么。 歌声戛然而止。 少女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林曦:“你是谁?” 以前的梦里,少女的面孔总是被一团雾气遮住,让林曦始终看不见她的庐山真面目。但这一次,林曦却看清了她的样子。 只是在看见少女面容的那一刻,林曦的瞳孔骤然放大。 少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或者说,少女是更大时候的自己。林曦紧盯着她,总有一种看见未来的恍惚感。 “你……是谁?”林曦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我叫鸢柳。”少女粲然一笑,“你呢?你会说话,可我只能看见一团光球。你是父神创造出来的新物吗?” 父神?这对林曦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称呼。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林曦有些疑惑地问。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鸢柳奇怪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不认识。”林曦老实地说,“你可以叫我……阿尘。” 话刚说出口,林曦就有些后悔了,但她也不能把话收回去。 两人互不相识,林曦本不会让人随意用这样略显亲昵的称呼叫自己,但也不知为何,鸢柳给了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让她在无形之中消除了对鸢柳的一些防备。 是因为她们长得像吗? “阿尘?好,我记住了。”鸢柳笑起来,“我身体不好,自小就生活在天池边,除了亲人外,就是阿绫陪着我了。你以后会常来吗?” “……”林曦沉默了。 这样的梦境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她无法对一个或许是虚幻中的人物做出任何承诺。 “不能吗?”鸢柳歪歪头,“好吧,大哥说过不能勉强别人,虽然不知道你这样算不算人……” 这时,少女倚靠着的那颗黑色石头发出淡淡的光芒。 她把手放在石头上,阖眼片刻,对林曦说:“哥哥他们要回来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你就走不了了!快离开这吧!” 林曦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的不规则形石头上。在她的记忆里,这块石头上应该有赤色的刻字“忘佛石”才对。但现在这块石头上并没有任何刻字。 难道是时间发生了倒流?所以“忘佛石”三个字还没出现,所以鸢柳根本不认识她? “这块石头,也该取个名字了。”林曦说,“就叫忘佛石吧!” “忘佛石?” 随着鸢柳的声音,林曦眼前的一切渐渐藏入一片白雾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古辰部落 在有各种强大仙灵出没的原始森林内,存在着一片净土,这里生活着传说中的部落。他们民风淳朴,却曾因为与生俱来的能力而遭到多方实力的哄抢,甚至一度成为权贵人家的奴隶和交易的货物。 而不知从何时起,这群人得到了拯救,从此隐居在险关重重的山林之中,逐渐消失在世人的眼中。若不是在少数大家族收集的野史中有记载,这个特殊的部落便会永远被世人遗忘。 只可惜,即使是这样的一片净土,在元息时代,它也注定会与外界产生重要的联系。 千秋雪抱着女孩从开辟的通道内钻出,来到了另一侧的林子里。不多时,他便走到了位于林中的一片村落内。 “阿雪哥哥!”眼尖的小孩看见千秋雪,都一股脑地围了上来。 “去去去,我现在有事,不能陪你们玩,”千秋雪故作严肃地看着他们,惹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同千秋雪小不了多少的女孩坐在一块石头上,正盯着他看。 女孩扎了一头乱糟糟的马尾辫,身着短褐,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睛亮晶晶的。 “小梓,还不过来帮忙!”千秋雪喊了一句。 “啊呀呀,咱们的阿雪哥哥居然抱了个姑娘回来,不得了喽!”小梓跳下石头,笑嘻嘻地凑上来。 千秋雪瞪了她一眼:“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 小梓撇了撇嘴,凑到他耳边说;“您和谁在一起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都支持。” 千秋雪看着她,没说话。 “阿雪,你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了古辰部落的大长老。 “长老。”千秋雪向他微一点头,“六月姑娘受了伤,还是先把她安顿好比较合适。” “你决定就好。”大长老摆摆手,似乎对他怀里的女孩没有半点兴趣,转头看着周围的小孩子,“你们阿雪哥哥有事,别一天到晚缠着他。” 小孩子们应和一声,朝着千秋雪挤眉弄眼一番,都跑开了。 千秋雪吩咐小梓把六月尘安顿好,直到傍晚才把她叫出来。 穿着最普通衣裳的男子独自站立在河边,不知在想些什么。晚霞给他的身影轮廓渡上了一层金光,显得他好似天神一样,注定不属于平凡的生活。 小梓到达河边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即使从小在原始森林中生长,也抹不去他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许多事情在小梓的脑海中闪现,她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起来。 “他来了,你知道吧?”千秋雪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粼粼的水波上。 “他?”小梓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千秋雪的意思,“他来了吗?我没有看见他啊!他只去找了公子吗?” 千秋雪这才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可强求,你也该放下了。” “……”小梓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简单?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及你们,也知道我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只是,我总归放不下他。” “小梓,这么多年,你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我身边,我很感谢你,也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下人看待,所以我才会多问一句。”千秋雪笑了笑,“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一步步走向许汴,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条路或许会有很多危险,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公子请放心,奴婢愿一直追随公子,九死无悔!”小梓双膝跪地,叩首,向千秋雪行了一个大礼。 “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千秋雪摆摆手,示意小梓退下。 “六月尘……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千秋雪喃喃自语。 要实现目标,他需要强大的灵师作为同伴,但他从未想过要利用六月尘。 他要的是愿意全心全意帮助自己的人,而不是利用对方作为自己的武器。母亲曾说过,想要得到认可,惟有自己也付出真心,才能得到最可靠的同伴。 那么,六月尘真的值得他付出真心吗? 这一切只能由时间来检验了。 晨光熹微之时,林曦醒了。 准确的来说,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有感知。从那颗珠子进入她体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昏厥的状态,表面看起来昏迷不醒,但实际上能感觉到四周的状况。 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进入了古辰部落中,还有一个叫小梓的女孩一直在照顾着自己。 林曦从床上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的一些细小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内的灵力波动也得到了压制。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颗奇怪的珠子吗? 林曦想起来,那颗珠子在最后变成了血红色,散发出的森然冷意让她下意识想起了圣翎。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你醒了?”温和的男声响起,是千秋雪。 “嗯。”林曦点点头,“看来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你就又欠我一次人情了!”千秋雪煞有其事地拿出一张纸,“来来来,签字画押,这样你就抵赖不了了!” 林曦看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无不无聊?灵师向来重诺,你觉得我会抵赖?” “萍水相逢,万一以后难见面了,我也总得有个凭证嘛!我要是找不到你,就把这张证明贴出去,你不想来也得来。”千秋雪把纸铺好,对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灵师重承诺,到时候你要是不遵守诺言,那在灵师界就难混了!” 萍水相逢?不知道是谁当初死皮赖脸地讨好自己的,还萍水相逢!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经历,林曦嘴角不觉有些上扬。 这千秋雪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她没多说什么,提笔在纸上写下证明。 “六月尘欠千秋雪一个人情,内容不限,随时可提。”千秋雪跟着念了出来,“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不想挨揍的话,就给我闭嘴。”林曦白了他一眼,“接下来,该你履行承诺了。” “什么?” “给我当向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莫名其妙当了族长 千秋雪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道:“现在吗?” “不然呢?” “那你要去哪里?这片森林有许多高阶仙灵出没,历来就少有人进入,你来这干什么?” “找烈炽鹰。”对于千秋雪这样的人来说,林曦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千秋雪的表情突然变得丰富起来:“你找烈炽鹰?” “有问题?” 千秋雪轻咳了一声:“烈炽鹰向来神龙不见首尾,要找到它们可是一件难事。我们在法阵里就耽误了一个月,现在正好碰上这片森林最危险的时刻,要去找烈炽鹰更是难上加难。” “这里是古辰部落的地盘吧?”林曦看出他的犹豫,“都说古辰部落的人善于与仙灵打交道,你既然从小在这长大,总不会连个可靠的朋友都没有吧?” “你想多了。在这段时期内,全部落的人都会呆在村子里面,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出。我找不到人,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曦虽然已经进入紫羽境,但在生活着许多高阶仙灵的森林里依旧是寸步难行,更别说是去找火系至尊了。烈炽鹰一族是所有至尊中底蕴最深厚的一族,其历史据说可以追溯到神创造世界的时期。但因为烈炽鹰难觅踪迹,没有人知道这个种族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面对未知的事物,林曦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总而言之,他们现在没办法去找烈炽鹰。 “公子,您怎么来了?”小梓端着一盘食物走进来,一眼看见坐在床上的林曦,“看来大长老说的没错,你这么快就醒了。” “有劳了。”林曦很客气地回应道。 “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公子的一个侍女,从小跟在公子身边长大。正所谓尊卑有别,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小梓笑着说道,把吃的东西放下。 千秋雪看了小梓一眼,没说什么。 待小梓出去以后,林曦才问道:“看来千秋雪大人的身份不一般啊!” “有什么不一般的?我原来也算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惜宅斗凶险,我母亲因此丧命,我也差点死掉,幸好有古辰部落的人相救,才得以活下来。小梓忠心耿耿,当初跟着我出来,为了我差点被打死,我早就把她当妹妹看了。只是她自己执意要以主仆身份相称,我也没办法。”千秋雪说。 “原来如此。”林曦若有所思,“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我三岁来到古辰部落,如今已经过了十六年了。” 对灵师来说,三岁就已经可以记住很多事了。因为家族斗争而丧母,又落魄至此,他心中就没有一丝怨恨吗? “那些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似乎看出了林曦的想法,千秋雪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林曦轻笑了一声:“看来咱们是同病相怜啊!要不要考虑合作一下?” 千秋雪如今十九岁,灵力已达到六十段,已经算很有天赋的表现了。要知道,一般灵师十八岁时能达到四十段就已经很好了。他的天赋显然和江小芒是在一个水平上的。 再加上他和江府没有关系,如果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对她有利无害。 更何况…… 林曦突然就不想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了。 “行啊!”千秋雪没有做过多思考就一口答应下来了,“正好我报仇也缺人帮忙,干脆你帮我,我再帮你,何乐而不为呢?” 林曦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千秋雪是聪明人,他们的谈话看似随意,但他不会轻易答应这种事情,想必是早有预谋了。 林曦也不介意,反正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 “公子,大长老想见六月大人。”小梓在门口探头道。 千秋雪解释道:“古辰部落没有族长,只有长老。大长老排行第一,部落的事务都是他在管理,实际上和族长没什么差别。” 林曦点点头:“我作为外来者,自然要去拜见一下。” 古辰部落,这个她只在家族秘辛中读到过的神秘一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出人意料的是,大长老选择在村子外不远处和林曦见面。这里位置相对偏僻,完全没有其他人参与。 “大长老,您这是……”千秋雪有些疑惑地开口说话。 这是第二次有外来者进入古辰部落,上一次还是千秋雪来的时候了。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大事,无论外来者是有心还是无意,是自行进入还是部落的人带来的,长老们都会慎重对待这件事。千秋雪原以为大长老是想召集其他长老来商量关于六月尘的事,所以连说辞都准备好了,可没想到大长老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把人带到村外,是想赶走不成? 大长老瞪了千秋雪一眼:“越来越无礼了!” “……”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还扯上无礼了? 林曦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道:“大长老,您有话就直说。” 她闯入人家的地盘,虽说是无意,但终归不好,加上古辰部落本就有意与外界断绝联系,就算想赶她走也是合情合理的。她也无意于与古辰部落的人打交道,只要大长老开了这个口,她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当然,前提是千秋雪这家伙履行了他的诺言,她才会离开。 林曦这一开口,也不知为何,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长老看着她,突然跪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拜见族长!”大长老虽然一把年纪,但声如洪钟,这一声直接把林曦和千秋雪都整懵了。 “大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祖上可没有人和古辰部落有关系,您怎么能叫我族长呢?”林曦忙伸手去扶,却被大长老避开了。 千秋雪刚才才告诉她,古辰部落没有族长,那现在这声“族长”又是几个意思啊? “不,族长,这不是误会。”大长老语气恭敬,丝毫不因为林曦只是个年轻人就失了礼数,“您身上带有圣祖的气息,便是我们古辰部落天选的族长!” 弄了大半天,林曦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古辰部落对仙灵的亲和力并非与生俱来的,而是因为祖上受到恩惠,被赐予了这种力量。他们称赋予他们能力的人为圣祖,而身上带有圣祖气息的人则是他们天选的圣子与族长。林曦身上的气息过于强烈,大长老私下用特殊方法进行了检验,证明了林曦就是他们的族长。 圣女与圣子一般都是在族内降生,从古辰部落接受能力的那一刻开始就一代代传承下来。但从古至今,部落的族长都没有出现过,直到林曦的到来,才点亮了象征族长的信物。 “那是什么?”林曦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珠子的来历 “是阿雪受罚所在法阵的阵眼。我们古辰部落曾经被各方势力所争夺,后幸得恩人相救,才得以隐居在此,重获安稳的生活。恩人为了保护我们而设下强大的法阵,需要足够强大的法器作为阵眼。 “那颗珠子是圣祖留下来的信物,内部蕴含强大的力量,只有族长才能驱动。由于这么久以来,我们都没有找到能够与珠子相契合的人作为族长,那一任的长老们便做主把珠子拿出来作为阵眼,到如今也有几百年了吧!”大长老的语气颇有感慨之意。 千秋雪忍不住插嘴:“因为六月姑娘和那颗珠子融合了,所以她就是族长?古辰部落少说也有千年历史了,才出了她这一个族长,还是外人?我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但林曦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了。她身上的气息,无非就是圣翎赋予她的。那颗珠子融入她的身体后,体内的元素冲突被压制,但她却找不到那颗珠子的存在,似乎它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联。心野的情况她不清楚,但她猜想珠子已经去了圣翎的身边。 圣翎说过它已经活了几万年,但林曦并不知道在遇上自己之前的圣翎都干过什么事。如此说来,由圣翎来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古辰部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与其说她是古辰部落天选的族长,还不如说是圣翎亲自降临了。只是因为心野崩裂,圣翎暂时还没办法出面。 林曦陷入思考,其他人也随之沉默了下来。清脆的鸟啼声偶尔响起,却无法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千秋雪适时地轻咳一声,将林曦从沉思中唤醒。 “大长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灵师,恐怕无法担任你们的族长。”林曦把大长老扶起,“法阵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的,但古辰部落的其他的我管不了。部落这么多年来都是由长老和圣子管理,人们一样的可以生活的很好,相信就算没有族长也不会有大碍的。” 虽然古辰部落可以操控仙灵,但林曦并没打算借用他们的力量。他们毕竟不是灵师,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生活,她也不忍心打破这一切。 更何况,她与珠子融合完全是一场意外,这一切还是得等圣翎醒来后再做打算。 “我大约猜到了族长的忧虑,所以才把您约到这里来谈。”大长老毕恭毕敬地道,“我们尊重您的选择。但只要您愿意,古辰部落随时等着您回来!” 话已至此,林曦也没再多说什么。 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与执念,这是古辰部落的信仰,她再怎么解释也是没用的,不如选择尊重。至于这个身份怎么处理,等和圣翎的联系恢复以后问它吧! 反正找到烈炽鹰以后,她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战场,在许汴。 …… 夜深人静之时,小梓来到了河畔。 在月光的照拂下,水面反射出层层波光,河边的一草一木清晰可见。潺潺流水向东而流,最终将汇入苍茫的大海,包揽万物。而在此之前,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河,没有波涛汹涌之势,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千秋雪早就站在河边,旁边还有一个黑衣人。 “你来了!”小梓有些兴奋地想凑上前去,却在中途停下,与黑衣人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他不喜欢自己靠太近,她是知道的。 黑衣人没有看小梓,而是对着千秋雪说话:“哥,六月尘真的是古辰部落的族长?这未免太离奇了些吧?” “我也这么觉得,可事实如此。”千秋雪也有些无奈,“她的来头可就大了不少啊!” “哥,你不会怕她在势力上压你一头吧?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她就算没有任何背景,修为还是比你厉害不少,你还是比不过人家的。”黑衣人笑嘻嘻地说。 “看来你最近挺闲的啊!”千秋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最近的差事很轻松?” 黑衣人立马怂了:“哥,我错了!” “公子,六月尘为什么要找烈炽鹰?她是冰属性灵师,总不可能是要去收服烈炽鹰吧?”小梓若有所思地说。 小梓的才智虽然比不得二人,但这么多年来耳濡目染,对事物的洞察力也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几乎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重要问题。 千秋雪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面,陷入了沉思。 六月尘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他调查过六月尘,知道她年纪轻轻就达到七十段,知道她灵力属冰,也知道她是举灵会的魁首。 但六月尘身上还有很多疑点是他无法看透的。 比如,灵力属冰的她为何能在高温环境下呆这么久?一开始,六月尘还是明显表现出了不适的样子,但没过多久就适应了越来越猛的高温。 冰畏高温,这是不变的。修为高者或许可以抵抗一定的高温克制,但六月尘再厉害也就是七十段,根据他的分析,面对法阵里的环境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再加上她一心要找烈炽鹰,种种表现对应下来,总感觉她像个火系灵师。 但这怎么可能? “这个六月尘确实不简单。小小年纪修为如此,估计再过一两年,灵师界就得换霸主了。”小梓道。 “你当那些老前辈是吃素的?”黑衣人终于瞥了她一眼,“灵师界强者如林,她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无视那些人。” 小梓吐了吐舌头,也没反驳他的话。 黑衣人又对千秋雪道:“哥,六月尘身上虽然有许多疑点,但我感觉她还是值得信任的。至于剩下的就看你了,反正我只负责干活,其他的别问我。” “……”千秋雪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没事就回去吧,免得对方生疑。” “切,心虚了!”黑衣人躲过对方扔过来的一团火,一脸委屈样,“你还真揍我?哥,你变了!” 千秋雪收回手,一脸无奈:“我这还没对你做什么呢。” 古辰部落的人不知道他拥有灵力,此时还是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才好。 黑衣人“切”了一声,对着两人摆摆手:“我走了,你们就先享受安宁的日子吧!” 反正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持续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阿雪哥哥的心上人 清脆的鸟鸣声在林间响起,唤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古辰部落。 乒乒乓乓的声音在村落的各个角落响起,是女人们准备早餐时弄出的声音。小孩子陆陆续续闯出门外,在空地上玩着昨日未完的游戏,欢快的笑声可以贯穿部落的一整天。 此时正值禁止出村的时期,人们倒是可以借此当做休息的好机会,享受一下片刻的安宁。 林曦从睡梦中醒来,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从永乐山出来后,她晚上大多选择打坐冥想,偶尔睡觉也只是浅眠。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倒是能睡几个安稳的觉。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心都是纯粹的,没有杀戮,没有仇恨,一切都是纯真而简单的,让她也能放下多日来紧绷的神经。 林曦刚出门,便看见千秋雪的身影。 几个小孩正围在他身边听他说故事,见林曦到了,纷纷散开了去,眼里满是狡黠。 “说什么了?”她也不拘束,大大方方地坐到千秋雪身边。 “他们说,叫我娶你这个漂亮姐姐回家。”千秋雪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曦早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听了这话也没太大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夹带着草腥味的空气纳入鼻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不知道,要看情况,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千秋雪仰躺在地上,手拍了拍旁边,“试试?” 林曦跟着躺了下来。 柔软的草地就是天然的毯子,再加上温和的日光,闭上眼就是一种享受。 “真的找不到别的方法了?我赶时间。”她还是忍不住问。 千秋雪叼着一根草,眼睛斜过来:“这种事情只能看运气,你再赶时间也没有。与其整天想着要出去,还不如顺其自然,在这玩几天。你以为进入古辰部落的机会是人人都有的吗?” 忙里偷闲的感觉其实是最好的,林曦也明白这一点。但体内的灵力波动被压制只是暂时的事,如果她没能及时找到化解的办法,极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如此想来,哪里还会有放松的心情? “你这个人啊,一天到晚冷着个脸,多无趣!”千秋雪又道。 有吗? 林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记得自己以前挺爱笑的,怎么现在就冷着脸了? “你呢,估计是压力大了,所以才笑不出来吧?”千秋雪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人这一辈子,好的坏的都是要经历的,哪怕心中的仇恨再大,也不能因此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否则还没等报仇,你自己就得先无趣死了!” “就像你一样没心没肺?” “我只是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罢了。我身上背负着仇恨,但这并不妨碍我去寻找阳光。路是要自己走的,不该因为外在的因素而丧失自我压抑自我,你说是不是?” 林曦沉默了。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场大火毁了她的家,她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要手刃仇人,于是三年修炼,她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也得到了最大化的回报。如今她回到许汴,没多久就搅起一小阵波涛,但这还远远不够。 皇帝病愈,势必会对苏耀衡产生防范意识,但只要苏耀衡背后有江府撑腰,皇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林曦本来只想对付江府,但她姓林,将来若想光复林家,便无法避免趟入这浑水之中。何况皇帝对林家一直照顾有加,于情于理,她都不忍置身事外。 她终归只有十六岁,在永乐山待了三年,出来后世事已变,无法做到运筹帷幄。这么多事加起来,她哪有放松的余地? 但千秋雪说的不无道理。正因为她才十六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如果这一身只限于复仇这一件事上,未免也太辜负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机会了。 想到这时,林曦心中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千秋雪,说:“谢谢。” 千秋雪轻笑一声:“没什么好谢的,我也只是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了而已。” “只不过,我找烈炽鹰是为了活命,所以该急的还是得急。”女孩亦是报以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千秋雪有些意外。 何止是意外,甚至有些难过。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秘密!”女孩粲然一笑,这才像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是福也是祸,有机会再告诉你啰!” “切,谁稀罕知道!”千秋雪撇撇嘴,起身伸了个懒腰,向她伸出手,“去不去抓鱼?” 从小到大,除了与林昀的关系亲近,林曦几乎没有与其他同辈异性有过近距离接触。但这一次也不知为何,她把手伸了过去。 女孩的手很凉,掌间还有因为握剑而生出的细茧。千秋雪的手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握住了女孩的手。 千秋雪手中微微用力,就将她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俱是移开了视线,正因如此,女孩的脸上罕见地飘出一抹红云,但千秋雪并没有看见。 “走吧!”他说着,拽着女孩就往河边跑。 村子里的小河中鱼虾甚多,小孩子常常来这抓鱼摸虾。见到千秋雪的到来,孩子们一拥上前,争着给他看自己的收获。 千秋雪放开林曦,很有耐心地一一与孩子们说话。 林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觉勾唇。 都说小孩的心是最干净的,他总是和孩子们混在一处,也难怪会这么乐观地对待一切了。 “漂亮姐姐,你是阿雪哥哥的心上人吗?”一个小男孩扯了扯她的衣袖。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我和这位六月姐姐只是好朋友而已!”千秋雪一把拎起小家伙。 “这个姐姐这么漂亮,阿雪哥哥不喜欢吗?”还没等千秋雪回答,小男孩的下一句话就到了,“六月姐姐,既然阿雪哥哥不喜欢你,那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很多东西的!你看,我抓的鱼最多了!” 古辰部落民风开放,不像外面的人拘泥于众多礼数,小孩子说话也是想说什么就说,林曦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从哪学来的话?”千秋雪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阿雪哥哥是不是不开心了?那算了,我还是把姐姐让给你吧!”小男孩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我理解你 “行了行了,去玩你们的吧!”千秋雪放下小家伙,朝这群小孩子摆摆手。 转过头,正好看见女孩眼中闪过的一丝局促。 千秋雪勾唇,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现在清场了,去抓鱼吧!” 林曦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抓鱼对灵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林曦没花多少功夫就抓了好些鱼虾上来,分了一些给孩子们,剩下的交给千秋雪去处理。 孩子们拿了东西便闹哄哄地往家里去了,河边很快就只剩下二人。 千秋雪连干柴都没有找,直接变出了一团火焰就开始烤鱼。他自称这样能更好地掌握火候,林曦也就由着他去。 一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 林曦坐在河边,目光随着流水延伸而去,直到看不见尽头。 这一上午从看见千秋雪起,她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十六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感。就好像心里的某个地方被撬动了一样,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心情却因此而感到雀跃。 这是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心野的消失对她的灵识造成了影响,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吧?那就只能到时候去问圣翎了。 “好啦!”一条鱼突然出现在眼前,接着就是千秋雪的一张笑脸。 “想什么呢?喊你几次都没听见!”他把鱼塞到林曦手里,“喏,雪氏烤鱼,有独门配方哦!” “你不是姓千吗?”林曦接过烤鱼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 “说的也是。” 她自己化名六月尘,云岫云霁两姐妹也舍掉了原本的姓氏。但她们依旧是她们,谁都没有变。 “找完烈炽鹰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千秋雪问。 “回许汴城。我的仇人都在那。”林曦说。 “你仇人是谁啊?” “……江府。”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府自己也在树敌,她早点表明自己的立场,也能因此找到更多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人。 说实话,她也是自私的。林家存留下来的血脉不多,她不敢在江府依旧强大的时候自爆身份,更不敢拿林家的人去冒险。所以一直到现在,她都只是想找其他势力联合将江府击垮,而林家人则留在闵岳城潜心修炼,只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和我猜的没错。”千秋雪说,“前段时间我出了趟森林,在附近的小城镇里都能听到有关六月尘的传闻,不过都是些负面的。这里离许汴有些距离,人们不辩真假,自然有利于别人散播谣言。” “你不信他们说的吗?” “有什么好信的?说到底,江府也算我的仇人,我难不成还会去信他们的谎话?” 林曦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和江府还真的有仇?” 一开始千秋雪就说自己也在被江府追杀,林曦还不太相信,听他再次提起江府时表露出来的神情,难不成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十六年前的仙灵暴动你知道吧?我父亲为了活命,在危机之时推出了我母亲和我挡灾。我的母亲为了救我,被仙灵杀死了。”千秋雪的神情有些凄然。 “你不是说,你们是因为宅斗而落得如此下场的吗?怎么又牵涉到仙灵暴乱了?” 在那场仙灵暴乱中死的人数不胜数,林曦一时也无法判断他说的真假。 “就是因为自己家里面斗来斗去的,我的母亲被亲近之人背后插刀,我父亲也因此对我们母子心生厌恶,才做出了如此举动。 “那场暴乱里死了很多人,包括很多知晓真相的人,留下来的都被禁止透露一切,导致现在的人都被语焉不详的史书所蒙骗了。” 千秋雪的表情很严肃。 确实,关于那场暴乱的资料记载太少了,那些疑点也难以得到验证。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曦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他。 千秋雪勾唇:“大概吧!我只知道,苏家灵师的死不完全是因为仙灵的失控,江府也不是近几年才开始变的。” 苏家?那不就是皇室吗? 林曦追问道:“苏家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千秋雪的眼眸突然就暗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林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良久,千秋雪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母亲虽然是灵师,但修为不高,在面对凶兽时根本没办法保护她自己,别说我了。母亲死后,我本来也将死在那只仙灵的掌下,但太子殿下出现了,是他救了我。 “太子早已负伤,杀死那只仙灵后体力所剩无几,却依旧把我和小梓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可就在此时,一名灵师从天而降,给予了太子致命的一击!那只是一名修为普通的灵师,若不是太子身受重伤,她根本就无法偷袭成功!” 说到这,千秋雪的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曦完全没想到当年还会有这么一出事,此时也是惊讶万分。 “那人是江府的?”她问。 “对。一袭白衣,赤色令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人杀了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也就是我的敌人!” 千秋雪的眼里透露出几分怒意。虽然他平常都刻意隐藏,但每每提到当年的事,他还是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时,一只略带冰凉的手覆到了他的手上。 千秋雪愣了愣,看向身旁的人。 女孩的眼里映出点点星光,也倒映出他的样子。 她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我能理解你。” 人生无常,拥有相同际遇的人能够碰到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女孩的声音不像一开始见面时那般冰冷,而是软了不少,语气里也终于有了些情绪。 这或许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千秋雪心想。 “就算你不来这,我也是打算去许汴城的。”他说。 “还真是巧啊!”女孩勾唇,“看来咱们还能同路很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过近的距离 十天后。 林曦的运气不差,今年的危险期很快就过去了,千秋雪昨日也提出来要带她去找烈炽鹰。 算起来已经将近过了一个半月,不知道云山鹤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小默兽在身边,江芷怀的幻术起不了作用,凭云山鹤的实力,估计能把江芷怀揍死吧? 只是,三年前就死去的江芷怀居然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未免也太邪门了点。如此看来,柒羽也不一定能占据优势地位。 所幸千秋雪他们熟知仙灵的栖息地,能很快帮她找到烈炽鹰。不用多久,她就能出去找柒羽了。 “准备好了吗?”千秋雪问。 “嗯。” 小梓这次没有跟在千秋雪身边,倒是有一个中年男人与他们同行。林曦在村子里混了这么些天,知道他叫做丰吉,是部落里最会与仙灵打交道的人。 “麻烦丰吉叔了。”林曦朝他笑笑。 丰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客气了!” 这个姑娘是阿雪带回来的,大长老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会多嘴,只是心里多少有些芥蒂。村子里几百年没有灵师进入,他们也是从小听着老故事长大的,对灵师或多或少还是怀有敌意。 不过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大家看到了女孩的真诚与善良,似乎灵师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恨。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林曦所经历过的一切,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曦最后回望了一眼,同时灵识扫过,将整个村子的面貌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这片没有纷争的淳朴之地,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太危险,她只在心底祝福他们能永远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出发吧!”她说。 这片森林是整个大陆上最古老的仙灵栖息地之一,许多历史悠久的种族都在此繁衍生息。 据说在历史上的无数次仙灵暴乱中,来自这片森林的仙灵只占少数。仙灵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参与暴乱的几率便会下降,如此看来,生活在这的仙灵可能有很多都已经具有智慧了。 出了村子,丰吉吹了一声口哨,没过多久就见前方草丛攒动着,一只焰金虎窜了出来。 “这是吉寿,修为快一千年了。”丰吉摸摸焰金虎的头,语气颇带些自豪,像是在夸耀自己的孩子一样。 林曦笑着应和:“很不错。” 她早就把自己身上沾染的圣翎气息掩饰了起来,仙灵看见她自然也不会表现出像对古辰部落的人那样的好感。但她身上的灵力气息外露,焰金虎看了她一眼,很自觉地选择拉开了距离。 七十段灵师对付千年仙灵并非难事,何况它离千年还差那么一点点,自然要躲远一些。 “仙灵对灵师多少会有些天然的警惕,姑娘别见怪。”丰吉注意到吉寿的行为,有点不太好意思。 “没事。” 千秋雪适时插话:“丰吉叔,据说烈炽鹰一族住在热泉边,你看见过吗?” 丰吉说:“没有。这里的烈炽鹰大多都已经有了智慧,不喜人类靠近。就是在同族之内,它们也只是分散在各个热泉边,总是独来独往的。至于哪些热泉边有烈炽鹰活动,我不清楚,只能靠吉寿了。” “吉寿能找到吗?”千秋雪颇有些怀疑地看着焰金虎,惹来对方一阵不满。 吉寿认识千秋雪,能感觉到他是灵师,但因为比较熟,它对千秋雪没有那么多防备之心。看见千秋雪怀疑的眼神,吉寿感觉很生气,并用对着他磨牙的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 “吉寿去过热泉。”丰吉笑呵呵地道,“当然,一下子就被打出来了。” “……”黑历史就这么被搬出来,吉寿很无语,可惜它不会说话无法反驳。 林曦说:“烈炽鹰是很古老的种族了,行迹不定也很正常。丰吉叔,你们只需要带我找到热泉就好了,我自己进去。” 见千秋雪没有反驳,丰吉也不多问,翻身骑到焰金虎身上:“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吉寿十分配合地往前方冲了出去,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走吧。”林曦说着,小腿发力便腾空而起,跟上焰金虎的步伐。 千秋雪随之跟上。 危险期过后的森林分外安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太多仙灵出没。吉寿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找到了一个热泉。 林曦降落下来,松开了提着千秋雪衣领的手。 千秋雪说自己隐瞒了灵师身份,让她帮忙掩饰一下。她虽然说不帮忙,但后来还是在落地前假装是拎着千秋雪一路过来的。 “这就是吉寿上次被打出来的那个热泉,里面应该有烈炽鹰。”丰吉依旧笑呵呵地说。 吉寿:“……” “谢谢丰吉叔,你们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林曦向丰吉行了一礼,“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的照顾,出去之后,我不会透露半分有关古辰部落的消息。” “客气了。你是阿雪带回来的姑娘,我们自然相信你。”丰吉一掌拍到千秋雪背上,“臭小子,你不跟着去看看?” “我又不是灵师,我去什么……”千秋雪突然明白了丰吉话里的意思,看向女孩,“要不,带我一个?” “你?算了吧,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你可别进去给我拖后腿了。”林曦说。 她身上的特殊性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千秋雪也不例外。 这时,千秋雪突然向她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这么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对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让林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两人从来没有靠这么近过,这让她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那你得答应我,不要问东问西的。”她听见自己说。 “好嘞!”千秋雪对她眨眨眼,一副好商量的样子。 林曦轻叹了口气,不觉勾唇。 罢了,量他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就算知道了也无妨。只是如果有一天,知道自己秘密的他选择了背叛,她必定会选择斩草除根的。 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吧!林曦如是想。 章节目录 第50章 圣翎的年龄是个迷 穿过长到一人高的草丛,两人不用多时就来到了热泉边。 袅袅的白雾笼罩在泉水之上,泉边没有活物,四周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两人立马警惕起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背靠背,面对着未知的一切。 林曦指尖闪过一丝银光,冷霜剑在下一刻紧握在手。 千秋雪面上虽然严肃,但并没有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这时,一阵热风扑面而来。热气因子在空中搅动着,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们的体内,待反应过来时,林曦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多日被压制的灵力冲突又开始有了复发的趋势。 她心中一紧,手中冷霜剑随之出鞘。 “难得有灵师到此,一开始就要打起来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空气随之微微震荡。 “阿尘,先别急着动手。”千秋雪说。 林曦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声音上了,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千秋雪对她称呼的转变。 声音的主人听见千秋雪的话便笑了起来,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小丫头,就凭你现在的修为,你觉得自己可以打的过我吗?还不如听你情郎的话,放下剑,或许我还有心情回答你的问题。” 话刚说完,对方突然又补了一句:“你这情郎不行啊,修为都没你高,要不要考虑换一个?” 千秋雪:“……” 林曦皱了皱眉,还是把手中的剑收了起来。 具有智慧的仙灵至少都是万年修为,她确实敌不过。 “是晚辈唐突了,还请前辈不要见怪。”她对着声音的来源处行了一礼。 拥有万年修为的仙灵,说是所有人的前辈也不为过。 那个声音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仔细一看,模样也是俊俏的很,要不要考虑留下来陪本尊玩?” 既然自称本尊,那必是烈炽鹰之类的属性至尊无疑。 林曦和千秋雪对视一眼。 千秋雪是火系灵师,对火系仙灵的判断比她要准确一些,见他点头,林曦心知那声音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烈炽鹰了。 有烈炽鹰存在的地方,其他仙灵不敢靠近是很正常的事,所以热泉周围才显得十分空寂。也不知道吉寿为什么就一头撞了进来,只能说是年少无知? 不过,这只烈炽鹰会不会太匪气了些? “前辈说笑了。”林曦心知对方不好惹,只能斟酌着回话,“不知前辈可认识冥越前辈?晚辈这次来是想向他讨教一些问题。” “冥越?”对方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惊讶,阴影处随之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骚气十足的红衣,一双狐狸眼中透露出对二人的探究。 这只烈炽鹰化成人形后的骚气程度,与江无临相比简直是过犹不及啊! 林曦忍住嘴角的抽搐:“见过前辈。” 对方摆摆手:“别整这些没有的!我问你,你找冥越干什么?” “有事。”林曦感觉他对自己的来意很好奇的样子,说话就开始含糊一些了。 “说不说?不说我揍你哦!”红衣人脸上带了些愠色,“连着你的情郎一起揍!” 林曦瞥了千秋雪一眼:“他不是。” “别岔开话题!” 是你岔开的好不好?林曦心下无语,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她与红衣人对视着,聚气凝神,一道灵识传音便到了对方耳中。 红衣人的脸上瞬间变了,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林曦:“当真如此?” 林曦点点头:“还希望您能将冥越前辈的住处告知一二。” “你们不用去找,我叫他来便是!我好歹也是长老会的一员,还是喊得动他的!”红衣人摆摆手,转头对着空气中喊了一声,“去把那家伙喊过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鸟儿的尖啸声,下一刻,林曦看见一只身形娇小的烈炽鹰从林中窜出,往一个方向去了。 “等等就好,那家伙很快就到。”红衣人不忘回头对林曦说。 “麻烦了。”林曦微一点头,端的是一种架势。 千秋雪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刚刚说什么了?” “秘密。”女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说过不问的。” 不多时,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尖啸,一只身形魁梧的烈炽鹰御风而来,落在他们面前。 红衣人脸上换了肃穆的表情,衣袍一掀就跪了下来:“拜见族长!” “起来吧。”冥越没有化作人形,目光一扫便定格在了林曦身上,“你就是圣祖派来的人?” “是。”林曦不卑不亢地答。 圣翎沉睡前详细地交代了她找到烈炽鹰后该怎么说话,她虽然不太了解圣翎和烈炽鹰的关系,但还是照做了,没想到效果显着。 不过,称圣翎为“圣祖”的也太多了吧?在遇见她之前,圣翎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古辰部落的历史还没那么悠久,按烈炽鹰的历史来算,圣翎估计得是神灵创世时就存在了吧? 如此说来,被迫寄居在她的心野里还真是委屈圣翎了。 冥越并没有表现出像红衣人那样的惊讶,只是一直盯着女孩看,看得千秋雪都有些不爽了。 你有话就直说啊! 林曦问:“前辈可是有疑虑?” “你可有任何凭证?” 林曦这时才想起,为了不让古辰部落的人发觉,她早就隐藏了圣翎沾染在自己身上的气息,此时忙释放出来。 千秋雪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倒是对方心中一惊,直接朝林曦拜了下来。 “圣祖显灵,是在下唐突了。”冥越的语气变得十分恭敬。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什么叫显灵? 林曦虚扶了冥越一把:“前辈不必多礼。这次来,主要是想让前辈看一下我体内的状况。” “行,我先带你们去我那边,再仔细帮你看看。” “有劳了。”林曦朝千秋雪使了个眼色,便跟着冥越去了。 千秋雪有些不满,但还是没提出抗议,就这么留了下来:“前辈怎么称呼?” “冥博。”红衣人笑笑。 火族圣地内。 冥越替林曦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提出了结论。 “你体内的火元素并不纯正,才会导致灵力混乱的情况出现。想要让各元素相辅相成,你就必须要继承足够纯正的火属灵力。” 女孩的灵力出现了多种元素分支,按理来说是一件奇事。但冥越见多识广,对于这种情况只是微微惊叹了一下而已。 看来圣祖和她关系匪浅啊!冥越如是想。 “那依前辈看,我该怎么继承纯正的火元素?”林曦问,“圣……祖说,您有办法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变成鸟该怎么办 “我确实有办法。”冥越笑了笑,也不故弄玄虚,“我们烈炽鹰能够从北荒时代延续至今,正是因为我们的族长有特殊的传承方式,可以获得一份额外的力量。你只需要参与这样的仪式,获得足够的力量,灵力混乱的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大陆历史分了好几个阶段:星启时代跨度不详,北荒时代三万年,衡宝时代一万年,新宁时代三千年,以及到目前为止已经过去116年的元息时代。 几万年后传承下来的种族并不多,但每一支都绝对强大,其底蕴也深不可测,不足为外人道也。冥越直接把她带到火族圣地就已经足够让她惊讶了,现在还要把力量传承的方法告诉她吗? 林曦提出自己的疑问,惹来了冥越的笑:“你是圣祖选择的人,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我相信你,其他烈炽鹰也会相信你的。” 又是圣翎的功劳啊!林曦有些无奈,但与其不安,还不如心安理得的接受算了。反正说到底,圣翎现在也要仰仗她而活啊! “那现在就开始吧,还有人在等我。” 冥越笑得意味深长:“他在冥博那很安全,你放心。” 诶?她想说的是柒羽好不好? 林曦并未纠正:“我该怎么做?” “现在的传承方法已经失传了,想要得到那份力量,就必须使用特殊法阵穿越到北荒时代去。” “穿越?” “对。” …… 好像沉睡了很久似的,林曦醒来时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这是哪里? 林曦稍稍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伸展不开―——她蜷缩成了一团,被限制在一个小小空间里。 四周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但她没有力气去控制眼睛睁开。 虚弱的感觉让人很不适。 她感觉自己现在全身浸泡在一种不知名的液体中,根本没办法正常呼吸,窒息感隐约传来。 冥越把她送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仿佛有人知道她的想法似的,一种失衡感突然传来。林曦下意识运转灵力想挣脱这个“牢笼”,却又发现一件让她吃惊的事情——她的灵力消失了! “咔嚓!” 清脆的撞击声传来,那个束缚着林曦的东西终于破裂开来。她随着惯性翻滚出来,身上还带着粘乎乎的液体…… 不知是因为身上的液体还是剧烈的翻滚,林曦只觉得一阵恶心。 “呦―——”尖锐的鸟鸣声几乎刺破林曦的耳膜。 她挣扎着,刚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一个巨大的黑影就笼罩在她的身上。 狂风乍起,周围少得可怜的草叶瑟索着,而风力把她吹得差点又翻个跟头。即将重心不稳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拦住了她。 抬眸一看,林曦有些吃惊:这是烈炽鹰? 她的上方蹲伏着一只大鸟,模样和她原先见过的烈炽鹰有些不一样,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烈炽鹰。 这只大鸟并非通体赤羽,其中还夹杂着黑色的羽毛,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它的眼睛是红棕色的,目光深邃而令人战栗,上位者的气势散发开来。 大鸟深红色的尖喙此刻正钉在泥土中,挡住了她的再一次狼狈。 它紧盯着林曦,眸中的凶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光晕,看得林曦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鸟怕不是有病吧! “喂!”受不了这鸟的目光,林曦忍不住叫了一声。这只烈炽鸟看起来修为不低,肯定听得懂人话的。 然而,意外发生了。 “吱!”一个单音节从林曦嘴里蹦出,声音微弱的几乎不可闻,跟刚出生的小耗子一样…… 等等,刚出生? 先前因为浑身无力,她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异状。一个奇怪的念头随之在脑海中出现,林曦忙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是……翅膀吗? 米黄色羽毛还未干透,林曦的身上还是粘乎乎的…… “……” 说好的只是穿越时空到达北荒时代,可冥越没说过她会变成雏鸟啊!而且,她这只“雏鸟”还只会和耗子一样“吱吱”地叫…… 一向冷静的林曦终于忍不住骂人了:“混蛋!” “吱!”千言万语汇在一起,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烈炽鹰听见林曦的声音,忽然长鸣一声,震得林曦耳膜生疼。大风再次刮起,下一瞬,林曦只觉身子一轻。 她被烈炽鹰带上天了…… 看来回去之后该好好和冥越谈谈人生了。林曦在风中凌乱的同时想。 而在此时的火族圣地中,萤火点点。 一只通体赤羽的大鸟伏在祭坛上,虔诚地将尖喙从一颗隐约泛着火星的玄色宝石上挪下。 它缓缓睁开眼。 “火族先灵在上,冥越已将圣祖择选之人送至北荒时代,以传承先祖之力,望先祖佑之。” 冥越低沉的声音在圣地结界内回荡。 …… “呦——”远方传来了烈炽鹰的呼唤声。 林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用爪子抓起刚捕到的一只不知名的低级仙灵,振趐向山崖那边的裂洞飞去。那是她身为烈炽鹰时的家。 当初变成一只仙灵时,林曦的内心是拒绝的。她原以为自己会经历严酷的考验,谁知只是在这烈炽鹰聚集地从一只小鸟长到了成年,而传承却始终不见。 可能冥越还是用心设了法阵的,她来到北荒时代后平淡地生活了几百年,但这段光阴像是被人为调整了一样,在她搞清楚状况后,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颇有些作弊的感觉。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一直以来,在人类眼中,动物根本无法与人相提并论;而对灵师来说,无论仙灵修为多么强悍,灵智开发得如何之深,和作为人类的灵师相比还是略逊一筹。否则诞生得比人要早些的仙灵最终怎么会被灵师所压制呢? 即使林曦与柒羽相处和睦,但终归还是多了些上下级的感觉。说到底,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由人变为兽这个事实。 这就是人类长久以来的所谓优越感。 不过面对自己的现状,她束手无策。冥越把她丢到这里,估计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心里想到了无数原因,都被她否决。最终,她越想越觉得冥越一定还有什么没告诉她。 “啊啾!”身在火族圣地的某兽忽然打了个喷嚏。 北荒时代的烈炽鹰与她所在时代的烈炽鹰有相似之处,但不同之处显然更多。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成为继承人 按照她读过的《异仙志》所记载,元息时代的烈炽鹰一族都是独居,只有在需要处理重大事件时,地位高的长辈才会聚集在火族圣地召开群族大会,会议结果由亲卫传递至各个成员处。 但北荒时代的烈炽鹰都是雌性群居,雄性独居。她的“母亲”冥环就是烈炽鹰中萨拉尔一支的首领。 还有,元息时代的烈炽鹰一般都会选择靠近火元素原石的地方生活,比如分散在森林里的热泉;而林曦现在的居住地却是临海,只在不远处有一座火山,但很久没有喷发了。 这里是典型的黑色沙滩,有不少仙灵聚集。 回到裂洞之后,林曦把猎物丢到巢穴角落。 “呦——”冥环低低的叫声响起,是在催促她回归到鸟群中去。 山崖以裂洞为界,往下逐渐变缓,集合鸟群是没有问题的。林曦回应了冥环一声,飞至缓坡。 几个声音从不远处发出,是她的“兄弟姐妹”在呼唤她。林曦是个“早产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三个妹妹。 那时林曦才来到北荒,一阵诡异的风就刮了起来,直接把她所在的那个蛋刮下山崖了…… 她还是觉得这和冥越有关。不过还是要稍稍感谢冥越一下,起码她不用在里面待很久,然后再被孵化出来。 想想都有点惊悚。 “呦呦——”冥环站在裂洞凸出来的一小截岩石上,长鸣一声。 鸟群瞬时安静下来。 冥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点宣布决议的意思都没有。强大的威压漫开,众鸟全都低下头,表示对冥环的臣服。 首领不马上发话,是在显示自己的绝对权威 良久,冥环才慢慢开口:“呦——” 鸟语传到林曦耳中,化为了人语:“吾已老矣,今欲择继承者,待吾终去,以继吾位。” 此话一出,鸟群顿时炸开了锅。 几位长老轻声说了些什么,但被后生的声音所盖过。 “呦——呦——”后生中几只年轻健壮的雌鸟从鸟群中挤出,排到最前面,跃跃欲试。它们的支持者马上在后面叫着助威。 有机会竞争成为首领,谁会不心动?这次出来的烈炽鹰有五六名,估计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优胜劣汰,这就是自然的法则。 只是,冥环如今已经拥有六千年修为,已经是它们这一支最强大的存在了,如果换族长,萨拉尔一支的实力定会大打折扣。此时的烈炽鹰还只能算是中阶仙灵,天敌甚多,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首领是很重要的事。 更何况,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退位?这是林曦想不明白的。 但后生们没有多想。只有长老在心中叹气。 林曦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几个长老的反应尽收眼底,让她不免有些疑惑。 这是她第一次体验仙灵的生活,而在此过程中,她发现即使是万年修为以下的仙灵也是有自己的智慧的,普通仙灵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缺少自己的思维。 正因如此,她猜不透冥环和长老们的意图,所以选择不动。 林曦的“二妹”冥斑也挤了出去。冥斑是一只优秀的雌鸟,捕猎技术一流,也很有领导才能。 看起来冥斑对自己很有信心。 突然,林曦感觉有一道目光从身上扫过。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裂洞凸石上的冥环——但冥环只是盯着那几个后生,并未看她。她放低了视线,目光与一位长老相撞。 是长老冥六。 “呦——”冥环喝止住后生的吵闹行为,严厉地扫了一眼鸟群。 “吾自有决定,”冥环瞪了一眼想表示不满的冥斑,“继任者,为冥璇。” 冥璇,是林曦在这里的名字。 此话一出,鸟群中立即炸开了锅。冥斑愣了愣,但还是转过头,向她友好地眨眨眼。 显然,冥斑不打算和自己的姐姐争。 但其他族鸟却并不友善:我们烈炽鹰一族按规矩就得进行优劣胜肽,冥环怎么能够内定自己的女儿?更何况冥璇再怎么样也只有几百年修为,就算是继任也不该是冥璇啊! 听起来很有道理,只是可叹萨拉尔一支之前似乎受到过重创,千年以上修为的烈炽鹰寥寥无几,最后参与竞争的大多数都是百年修为的,谁也不比林曦好到哪去。 说到底,就是看不惯被内定的林曦而已。 “呦——”冥环的声音传过来。 解散,冥璇到我这来。其他不服的,之后找她挑战便是。 此话一出,鸟群再次沸腾。一个同辈瞪了林曦一眼,飞走了。 林曦轻叹一口气,飞向裂洞。 …… 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守在火族圣地的冥越抬眸望向那空白的壁画,忽然激动的长啸一声。 果然是她! 一截短短的壁画显露出来:在密密麻麻的鸟群上空,是一只正飞向山崖中裂洞的烈炽鹰。 那只飞翔的烈炽鹰,似是托起了整片天空! …… 黄昏将至,裂洞因向着东方的缘故,显得愈发昏暗。裂洞内部靠北边的石壁上,凿出了大大小小上千个孔洞,密密麻麻的,但排列得很整齐。冥环站在那面石壁前,背对着林曦。 山崖裂洞是萨拉尔一支居住地的制高点,是历任族长的专属私地。而这石壁上的孔洞,是每一任族长在继任的那天凿下的。 “冥璇,”冥环蓦地开口,“你不愿意?” 林曦上前一小步,低头答:“比我优秀的同辈有很多。” 她本就不是烈炽鹰,迟早是要离开的。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始终把自己定位成观察者而非参与者,自然不想掺和到一群仙灵的事情中去。 面对她的拒绝,冥环意外的没有生气。作为首领,冥环所做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也是不可抗拒的。 在这件事情上,冥环已经给了自己的女儿最大的容忍了。 “没有别人,只能是你。从你出生起,我就看不透你。你是我的女儿,但又不是。”冥环向逼近林曦,“但我知道,你生来便是王者!” 王者!这两个字钻入林曦的耳中,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上。 不知为何,林曦隐隐觉得,或许当了这群烈炽鹰的首领,会离传承更进一步。 想到这,她抬起了头,与冥环对视。 这一次,估计是无法和这群烈炽鹰保持距离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过去的事(1) 一年后。 自从冥环宣布林曦成为候选人后,这一年间不断有同辈向她进行挑战,包括她的“三妹”、“四妹”。 林曦虽然没有了自己原本的灵力,但身上却多了烈炽鹰的力量,结合灵师修炼的一些方式,已经可以熟练使用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灵识没有随着灵力的消失而消失。根据林曦所学,仙灵和灵师都拥有精神力,而灵识则是精神力的最高体现。但只有灵师是生来就具备灵识的,仙灵想要修成灵识就必须达到万年以上级别。 林曦所在的烈炽鹰群中,实力最强的冥环都只有六千年修为,无法拥有灵识,也无法化作人形。她虽然现在只有几百年的修为,但在灵识方面完胜在场的每一只烈炽鹰,想要赢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挑战者能打得过她。 倒是冥斑接到了不少的挑战。族长让位,意味着当任长老也要让位,这是烈炽鹰的传统。冥斑的实力在同辈中排行第二,很有继任长老的可能性,挑战者们大概是觉得当首领已经无望,当一个长老也是好的。 黄昏已过,天色渐黑。 冥环轻轻地叫了一声,示意林曦和其它几位长老候选到它的裂洞里来。 林曦没有过多犹豫,越过冥环,到了北墙前,凿下了一个孔洞。 “呦——”冥环低低地叫着,表示欣慰。 “孩子们,你们是萨拉尔一支最优秀的成员。今夜是你们成为首领和长老的时刻,为此,你们将传承先祖的纯正力量,带领大家找到未来的方向。” 林曦微微点头。自从她知道成为首领将会传承一份力量时,她便不再推脱。 冥越所说的传承,应该就是这个了。 冥环身上的气势突然暴增,目光越发深远。裂洞之外,狂风四起,低等仙灵纷纷躲入了栖息地。烈炽鹰们在各自的巢穴中叫了起来,似乎在迎合着什么。 长老冥六闪身到了裂洞外,神色凝重。在它的身后,几位长老厉声喝止住小辈的呼叫。 冥六默默伫立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入水中,激起万丈高浪。撞击产生的震痛感让林曦脑内一片眩晕。 她想让自己浮到水面上去,却控制不住身体,不停地下沉,下沉…… “曦儿,曦儿!” 一声声呼唤从远方传来,牵动着林曦的心。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心中不由得一沉。 林曦缓缓睁开眼。 她的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声音,是沉入水中才有的声音。 含在口中的空气所剩无几,身上的压力还在不断地增大。隐隐约约的,她好像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大概是水面所在的地方吧。 林曦知道之前的声音只是幻觉而已,不由得在心里笑自己。 窒息感不断传来。林曦微动了动手,这才察觉到身上的胀痛感。 来不及再多想,林曦忍着身上的疼痛,开始向上游。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林曦离那道微光的距离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 手脚越来越沉重,每动一下都是那么的困难。林曦咬着牙,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些力量并不受林曦的控制,只是在体内不断地循环,什么忙也帮不上。 疲倦感和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一种临近死亡的恐惧感忽然袭上心间。 “曦儿!”这次,又是谁在呼唤她? 林曦很想回应一句,但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她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 …… “曦儿,昀儿,你们快走!”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是一下子就唤醒了昏睡中的人儿。 林曦猛地睁开双眼,一片火光随之映入眼帘。浓重的烟雾升腾在空中,一股呛人的气味让她不由得皱眉。 一道白练自面前划过。林曦后退几步,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间大堂中。 “快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瞬间占据了林曦的内心。 “娘!”林曦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火光冲天,林家祠堂笼罩在一片可怖的浓烟之中。巨响声不时传来,灵气的余威震动了空气,给一切都笼上了血色。 “轰!”横梁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将祠堂分割成了两块区域。 一片混乱之中,林曦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离自己不过十步之遥。 一抹铅白色身影出现在母亲跟前,剑光闪过。 “不!”林曦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发了疯似地想冲向母亲。 空气再次震荡。混战中的灵气余威作用在林曦身上,竟直接将她击溃。林曦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边溢出,来自于身体的剧痛感让她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她不甘地扭动着,手指扣住石板路的缝隙处,不顾一切地往前爬着。 电光火石之间,剑已落下。血红色的暗光闪过,下一瞬,立在那的白衣人已然消失。 江府! “娘!”林曦的手指全是鲜血,而她还在不停地往前爬。她的脸因为痛苦而皱成了一团,泪水和汗水夹杂着鲜血,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流下。 母亲的双眼早已失了昔日神采,却还一直盯着她,好像要告诉她什么一样。 “娘,我来了……我来了……”林曦嗫嚅着,却再也爬不动了。 忽然,又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身着冰蓝色长裙的侍女采怜眼中一片淡然,好似周围的混战与她无关似的,她的身上也是一尘不染。 采怜在林曦面前停住,似乎是在打量着她。 林曦费力地抬起头,刚想张口说什么,但采怜却在这时转身离去了。在一片混乱之中,她却是显得那么的从容不迫。 “清查漏网之鱼!”一个刺耳的声音响彻林家大宅,是江无临。 这……难道是回到了那一天?林曦的理智终于回复了一些。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她的目光越过支离破碎的横梁,隐约看见那边层层叠叠的树藤。 难怪,原来她看见的,是外面的情形。 这么说来,采怜根本看不见她?可为什么她又会受到攻击呢? 采怜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林曦看见她站在断裂的横梁处,周围火焰俱离她远远的,似乎对她所有忌惮。 就像火焰忌惮江无临一样。 章节目录 第54章 过去的事(2) 采怜纤指一动,一朵冰莲忽然于烈火中绽放,显得分外凄美。莲瓣微动,从莲蒂处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树藤形成的网罩包裹起来,隔绝了扑上去的火焰。 是她救了我们吗? 林曦知道,彼时的她和林昀正躲在树藤形成的脆弱屏障中,以为自己也逃不出去,悲痛和仇恨充斥在胸腔内,却无处发泄。他们甚至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被江府的人发现,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要被剥夺。 可采怜不是没有灵力吗?为什么这时的她看起来如此强悍,甚至连江无临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还未来得及多想,林曦脑中突然像是炸开了一道闪电,眼前又是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她仍站在林家大宅之中。 只是,现在的林宅还好好地立在原地,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采怜,老爷传你去书房。”掌事的赵大娘走进侍女们住的房间,催促着室内唯一的一个人。 “知道了,我马上去。” 赵大娘倒是不再与她多说什么,环顾四周,一脸的嫌弃:“你们这屋子怎么会这么乱?都是要服侍主子的人,自己的房间怎么能一团糟的?今晚收拾干净了!” “是。”回答声没有任何情绪。赵大娘像是习惯了她这个样子,没有刁难她,转身出了屋子。 林曦检查了自己一番,发现身上的灵力尚未回归。 这应该也是过去的场景。只是,她不是要传承烈炽鹰的力量吗?为什么会看到这么多过去的事? 坐在床边的女子缓缓起身,目光冰冷。一眼望去,她的模样也不算是绝色佳人,可却有着一种侍女不该有的气质,似要拒人与千里之外。下人间有传闻说她本是一名体面的小姐,然而家道中落,沦为奴隶。她来林家已有一个月了,却没有主动和任何一个人交谈过。 林家侍女统一的蓝色麻布衣,穿在她身上却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采怜转了转手上戴着的冰蓝色手镯,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浮上脸面。她微眯了眼,跨出门槛,朝书房走去。 林曦心下生疑,便跟着走了过去。 书房的门未关,一眼望去,里面似乎并无人。采怜挑挑眉,轻移莲步,进入室内。 桌上平铺着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写到一半就停住了,字迹还未完全干透。砚台里也残留了些许尚未用完的墨。看起来,书房的主人才离开没多久。 采怜低头思索,转而抬起头,走至书桌前不远的香炉处,掀开炉盖。熏香的工具就放在旁边,只是没有了合适的香。手拂过那只手镯,一丝微弱的光发出,转瞬即逝。随后,一小块上好的沉香出现在手中。 不紧不慢地点香,合上炉盖,她才起身,对着身后的人行礼:“奴婢采怜,见过家主。” 书房门口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着深褐色长袍,腰间系着墨绿色的腰带,上面挂了一块黄色玉牌,正是家主所佩的令牌。 林家家主林渊紧皱着眉,迈步走进,自书桌后坐下:“你和老夫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采怜不慌不忙,移至林渊面前跪下:“奴婢幼时遭人欺辱,是老夫人救了采怜。采怜现已家破人亡,只求能进入林家,保全性命,报答老夫人的恩情。” “哦?”林渊紧盯着这名侍女,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一个普通的侍女,能潜入我林家机关重重的密室?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啊……” 感应到离书房不远处的动静,采怜不留痕迹的勾唇,手指在袖中微动,几根银针出现在指尖。 “采怜并无欺瞒家主之意,只是那天赵大娘安排采怜去打扫书房,无意间不知碰触了什么机关,误打误撞进入了家主所说的密室,但采怜什么都没有做,请家主明鉴。” “咣当!” 桌上的砚台突然掷向采怜。她身子一偏,轻易躲过,砚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皱皱眉,身子腾空而起,袖中银针甩出,直指林渊。 “行了,采怜。”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沉稳有力,令人不容置疑。 祖母?熟悉的声音让林曦不由得身子一僵。 听见老夫人的声音,采怜袖子又是一挥,当即收手。 林渊怡然不动,只动用了少许灵力便将银针震飞。 “采怜见过老夫人。” “儿子见过母亲。” 二人均是向着门外人行礼。 “采怜,你过来。”老夫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采怜回了句“诺”,随即走到门外,将老夫人请了进来。 随着苍青色的裙裾出现,这位林家的长辈走了进来,步伐缓慢,但却沉稳,给人一种庄严的感觉。老夫人向来素钗束发,一串檀木佛珠握在右手中,左手拄着一根象征长者地位的桃木镶金鸠杖。 她面色肃穆地对着林渊说:“这里不适合谈话,你知道该去哪。” 林渊之母苏邢夫人,如今正好六十岁,鬓角早已染上了霜雪,但气场依旧如故。她是已逝太后的义女,皇帝最敬重的义姐,十七岁时嫁给林渊的父亲林潇怀,为林家的当家主母。 “母亲,您有何吩咐?”林渊将书房的密室打开。 “易子。” 祖母的声音传入林曦耳中,像是重磅一击。 林曦的呼吸有些急促,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她尾随着三人,正想进入密室,好听到更多信息。然而眼前的人和物都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场景忽然像摔在地上的琉璃瓦一般破碎成片。林曦身上传来一丝酸麻的感觉,竟是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徒劳的看着这些碎片离她远去。 “林家……必亡……”低沉的女声响起在耳畔。 破碎的幻境化为一片虚无。 林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还在为她所听见的一切而感到心有余悸。 身上的灵气不知在何时已经恢复,随之而来的是灵师特有的危险直觉。林曦再顾不得去细想方才的事,体内灵气瞬间运转起来。 灼热的热浪不知何时已扑了上来,裹挟着林曦。林曦下意识地放出冰雾去挡,却无济于事。 “传承者竟然是个外族?”嗤笑声从上方传来。林曦抬头,却见空中火红一片。 烈炽鹰群! “呵,冥叶,这就是你女儿选的继承人?看来萨拉尔一支真是不行了呢!”那声音再次响起,其中的嘲笑意味让林曦皱起了眉。 一只烈炽鹰飞出鸟群,微微压低飞行高度,居高临下地望着林曦:“你是否要接受传承?” “是。”林曦答。 “传承一旦失败,你的灵魂将被吞噬,成为力量源泉的一部分。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是。”林曦再次回答,目光直视烈炽鹰。 章节目录 第55章 传承(1) “冥叶,你女儿犯傻你也跟着犯傻?”先前那个嘲笑者再次发声,“喂,外族的!你的灵魂可没资格和族长亡灵待在一起,连做养分都不配!虽然不知道你怎么骗过了冥叶的女儿,但我劝你还是回去,别来搅和我族之事!” “阿狄尔,”冥叶猛地一振翅,瞬间冲至那只鸟面前,逼视着它,“如果我没记错,阿瓦一支的最后一任族长就是你。一个亡了自己支系的族长,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诘难?如果我是你,我早就找了个火山口躲进去,永远不出来,更不会在这些功勋卓着的先辈面前卖弄自己的愚蠢!” 阿狄尔气急,一振翅便要啄向冥叶。冥叶目光冰冷,翅一挥,一个火球便扑向阿狄尔。 鸟群一片哗然。 “够了!阿狄尔!”呵斥声从远处传来。 鸟群自觉地分为两半,让出一条道来。 冥叶瞟了阿狄尔一眼,转身降落在林曦身侧。 “叶族长?”林曦心里只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表现出恭敬之态。 冥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脸肃穆地望向上空。 林曦抬头望去。 一只羽间杂带铅白色的烈炽鹰从远处飞来,盘旋在鸟群所让出的空间之中。 这只烈炽鹰看起来已经苍老到不能再老了,然而说话却掷地有声。 “我族向来以母系为尊,阿瓦一支却出现父系族长,已成僭越,支系亡去不过自然。阿狄尔,我族从不以长幼之序为先,只认尊卑。准许你进入这里已是天大的恩赐,若你再敢有不敬之举,我会考虑冥叶的建议,将你囚入火山口的。” 阿狄尔神色慌张,再无先前的意气:“老祖宗,卑已知罪,求老祖宗网开一面。” 老祖宗冷哼一声,转而俯视下方。看见林曦之后,老祖宗也微愣了一下,目光闪烁,最后只道:“我们尊重萨拉尔一支的选择。冥叶,你对此可有异议?” “不,老祖宗。”冥叶恭敬地答道。 “那么,开始吧,”老祖宗转身,“阿狄尔,过来接受惩罚。” 阿狄尔惶恐跟上。 “你叫什么?”冥叶问。 林曦却反问:“你想知道我的哪个名字呢?若是在这里的名字,你叫我冥璇便好。”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她心一沉,对上烈炽鹰锐利的目光。 冥叶声音低沉:“孩子,无论你来自哪里,你所代表的群族是否强于我族,你都不该这么轻浮。” 话音刚落,林曦只觉耳边一阵微风,冥叶已不知所踪。 她当即小腿发力,腾跃而出。 一股烧焦的气味传来。林曦皱皱眉,素手一翻,冰雾便包裹住了发梢,止住了火焰。 “太慢了。”冥叶的声音传来,语气像极了训练林曦时的圣翎,情绪全无。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 林曦身子一侧,避开攻击,毫不犹豫地发动冰锥。 四周温度陡然升高,冰锥撞上一团烈火,化为蒸汽。炙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她避无可避,亦是放出烈火相阻。 “轰!”巨大的碰撞声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之中。 冥叶的眼里映出火焰的光芒,淡然道:“不过是热身,你却花了这么长时间,是没恢复,还是想刻意隐藏实力?” “你猜。”林曦的声音从一团火光中悠悠传出。 大量的水汽席卷而出,湮灭了笼罩在四周的躁动火焰。林曦亦是神情淡漠地立在一块岩石之上,与冥叶对峙着。 “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她说。 回答林曦的只有一声烈炽鹰的尖啸。转瞬之间,原本盘旋在上空的烈炽鹰群忽然俯冲而下,迅速将她包围。 空中,地上,全是烈炽鹰,无数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林曦,一副随时准备群起而攻之的样子。之前看时,还不觉得这里的烈炽鹰有很多,但现在看来,她只觉四周的每一条缝隙都投射出了烈炽鹰的锐利目光。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这便是一个种族历经万年繁衍出的强大。 林曦不得不慎重对待,指尖悄悄凝出一丝灵力。感受到空气中躁动的火焰因子,她慢慢地后退,将后背抵在岩壁上,用目光搜寻着出路。 烈炽鹰却不等她观察清楚,在那短暂的对峙之后,竟是一齐挥出火刃! 无数道光芒划破空气而来。 “轰!”又是一道爆炸声响起,火刃所聚焦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原先处在那的山岩早已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林曦的身影却闪现在鸟群几十步之外。 看着突然出现在包围圈外围的林曦,冥叶的眸中有了一丝波澜,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林曦亦是内心震惊地看着冥叶。 方才那合力一击,其中带来的威压让她不由得想到了圣翎。虽然这不及圣翎的九牛一毛,但刹那间的感觉依旧让她心惊。 “一百招之内击败我,这第一关便过了,”冥叶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你一次调整的机会。” 林曦看着那一大群烈炽鹰,双手紧握,灵力贯通全身。 巨大的冰雾弥漫开来,硬生生压下了空气的热度,包裹住烈炽鹰的身体。无尽寒意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传来,天性喜热的烈炽鹰群不安地躁动起来。 六步寒境。 林曦的目光如千年未化的寒冰。灵力微调,领域内便狂风大作,暴风雪席卷而出。不多时,便能隐约听到几声烈炽鹰的哀鸣。 冷到极致便发痛,而后麻木。 听见哀鸣之声,她并未放松,转而加大风暴力度。温度急剧下降。 “做到这地步已经不错了,只不过,你怕是没明白规则吧?” 林曦听见冥叶的声音,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精白色为主调的世界崩溃,下一刻,火光四起,冰雪皆融,化为蒸汽升腾。一座火山突然爆发,无数黑尘发疯似地涌来。 林曦在烈炽鹰的尖啸中急退,脑中依旧混沌不清,一口血竟喷了出来! “这是火的世界。”冥叶道。 林曦稳住身形,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这还是精神的世界,对吗?” 她还是大意了。让已故的烈炽鹰依旧存在于这世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一可以解释这一切的,就是精神力设下的法阵了。 她和其余参与传承的烈炽鹰其实还在裂洞里,只是因为法阵的影响,她的灵识进入了烈炽鹰先祖创造的空间里,有点像幻境,又有点像心野里的状况。 无论是什么原理,都和精神力离不开就是了。 心里还有些许疑问,但现在也只好先压下去不想。林曦从银雀戒里摸出一枚丹药服下,灵力开始恢复。 冥叶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56章 传承(2) 痛苦的叫声在身后漫开。 冥叶惊讶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大群烈炽鹰从空中坠落,地上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又是一股烟尘漫起。 “你输就输在,没有见过历史的演变。”清冷的声音在冥叶耳边响起。冥叶只觉身边一阵风过,当即振翅要躲开。 强烈的震荡感传来,冥叶眼前一片迷乱,大脑随即一片空白,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就那么坠落。 林曦借助灵力飘浮在空中,一团火焰在手心燃烧:“区区白羽境精神力,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素手一扬,手中火种瞬间膨胀,一大团烈焰不安地躁动着,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你不是要用火吗?那就用火来终结好了!”她冷笑道。 冥叶感觉自己再也动弹不得,终于掩饰不住眼中的惶恐。 林曦挑了挑眉,身边火球猛然下冲,扑向冥叶! “住手。”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林曦的火焰在触碰到冥叶羽毛的前一刻湮灭。 “老祖宗,我这算赢了吧?” “自然。不过,你的能力远超我这些小辈之上,他们已经不足以作为你的考验了。看来这下一关要更改一下了。”老祖宗一挥翅,所有倒在地上的烈炽鹰便全都恢复了消耗。 “便由老朽与你一战,如何?” 林曦冷冷地看着老祖宗:“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祖宗并不在意林曦的故意讥讽,右翅一挥,一团火焰冒出,瞬间将老祖宗的身体包裹在内。 烈炽鹰群一片寂静,俱是神情肃穆地望向自己的老族长。 火焰忽的熄灭。等林曦看清老祖宗的身影时,心中不由得一惊。 她没想到,这只烈炽鹰居然化为了人形!老祖宗原来已经达到万年修为了吗? 老祖宗幻化的人形,不是别人,却是林曦的祖母苏邢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挽成庄重的发髻,“苏邢”身着苍青色衣裙,甚至连手里都还拄着那根桃木镶金鸠杖。 林曦皱了皱眉,联想到方才的幻境。 “你准备好了吗?”老祖宗缓缓开口,连声音都和林曦祖母的一模一样。 林曦盯着她:“老祖宗这是在投机取巧吧?” 狂风乍起,烈炽鹰群爆发出一阵阵尖啸。原本便暗流涌动的岩浆再次从火山口喷涌而出,发疯似地扑向林曦。呛人的黑尘再次弥漫开来,裹挟住林曦,能见度瞬间降低。 林曦眼前闪过一丝白光。 不好!林曦当即凝聚精神力,形成强大的防御层。 老祖宗试探性的精神攻击落了空,却暴露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林曦猛一跺脚,灵气在周身溢散开来。巨大的火焰升腾起来,直扑对手! 碰撞声随之传来。 身在一片黑尘之中,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警惕地用灵识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面前十来步远的地方,是毫发无损的老祖宗。 “果然是后生可畏,”老祖宗微微一笑,“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层次!” 林曦手指微动,银雀戒上闪过一道光。下一瞬,靛蓝色长鞭在手,烈炽鹰的世界竟为之一震! 洛星鞭,作为灭灵鞭之一,是世间最强大的灵器。面前的烈炽鹰过于难缠,加上这里不是元息时代,林曦第一次选择了亮出手中的底牌。 长鞭一挥,空气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林曦面色凝重,将灵气注入洛星鞭中。霎时间,一朵朵蓝色的火焰升腾在鞭身上,四周温度为之降低。 冰与火的融合。 老祖宗手中鸠杖亦是一挥,火红的烈焰从她的身上爆发,铺天盖地而来。 林曦怡然不惧,铺陈开六步寒境与高温相对抗,小腿一蹬,人已来到老祖宗跟前,一鞭挥出。 夹杂着精神力冲击的攻击让老祖宗躲闪不及,寒气瞬间侵入其体内,用于抵抗林曦攻击的一只手已经结上了森然寒冰。 林曦知道,烈炽鹰擅长范围性攻击,近战能力严重不足。既然大型攻击自己扛不住,索性就凑近一些打! “咔嚓!”冰块破裂的声音响起。她当机立断,又是一鞭挥出,直打在老祖宗身上!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老祖宗竟然没有做出及时的抵挡,就那么坠落下去。而在这时,林曦心里传来了一阵绞痛之感。 火山爆发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对!林曦反应过来时,全身已被烈火包裹住,灼烧之感传来。她下意识想催动灵气,却发现身上力量的循环方式发生了改变! 林曦这才发现自己又变成了烈炽鹰的模样,洛星鞭已不知去处。她暗道不好,振翅而飞,一声尖啸从口中发出,四周火焰随之压低了一瞬,她则借助这一个呼吸的时间冲出了火山口。 火焰仍蔓延在她的羽毛之上,毒辣的火舌舔舐着她身体的每一处,随之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差点稳不住身形。 她怎么又变成烈炽鹰了? …… 火族圣地内,冥越正忙着调整法阵的漏洞。 自己不过小歇了一会,怎么控制女孩身形变化的小法阵就移位了?看来这太古董的东西也不太好用啊! “这样就好了!”化作人形的冥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滴,“要是变成人形就去参加传承,估计会闹出很多事来吧?我记得那个时候……咱们烈炽鹰一族还没出几个万年修为的吧……” “不对……那时咱们一族离人类居住地起码也隔了十万八千里,应该没谁见过人类的……应该……不知道万年就可以化成人形吧?” “算了,不想这些了。” 冥越最后检查了一下法阵,满意地点点头。 …… 此时的林曦内心十分复杂。 变成烈炽鹰时,她早早地熟悉了火属性,这对于她的身体来说大有裨益,否则刚刚变回人时她也无法在冰火两者之间得心应手。由此看来,她似乎不需要接受这份传承之力也可以解决灵力冲突的问题。 在北荒时代,烈炽鹰身上的力量明显不是灵力,也就是说,其实她早在变成烈炽鹰时就已经获得了一份自己所不曾拥有的力量,不是么?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答应冥环当族长的事?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打败那个老祖宗,一切只能等以后再说。 “我原本拥有不止一种灵力,现在却又变成了纯火属性的烈炽鹰,你这是占了很大便宜啊!”林曦看着老祖宗,轻叹一口气,突然有种不乐观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57章 传承(3) 老祖宗倒是没说什么,身形一转也变回了烈炽鹰的模样。 双方出现了短暂的对峙,谁也没有选择先动手。 林曦再次叹了口气。 若是有洛星鞭在手,她的胜算会很大,但变成了烈炽鹰,这一切就不好说了。 “不过几百年的修为,却能化成人类,你很厉害。只是不知是世界的规则变了,还是你当真天赋如此?”老祖宗凝视着林曦,“烈炽鹰传到你这一代,见过人类的可只有我一个,你是怎么学会化形的呢?” 对上老祖宗探究的目光,林曦心里却起了思量。 老祖宗拥有万年修为,能够化形,可烈炽鹰里却只有它见过人类?就算只有它见过人类,难道它从来没有在族里化形过吗? 不对,现下更令人疑惑的是,老祖宗居然只是把她当作学会化形的烈炽鹰,并没有怀疑她就是人类。那刚才老祖宗为什么会化形成祖母的样子?那难道不是因为看到她陷入的幻境,然后故意针对她的吗? 听见老祖宗口中的“化形”二字,其余的烈炽鹰眼里纷纷透露出不解之意,像是真的不知道有这一说。 萨拉尔一支传到冥环这一代,最厉害的也不过六千年修为,自然没有化形的能力,所以林曦之前也没有刻意去关注这件事。看下面这些烈炽鹰的反应,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北荒时代的历史太过于久远,人类自己的历史记载尚且残破不全,何况仙灵的历史?谁会费心思去探究仙灵的想法和经历? “天赋使然。”林曦没去编太多理由,只这一句就回答了老祖宗的问题,语气中是张扬的自信感。 许多人都说她天赋异禀,包括圣翎都没有否认这一观点。作为天下唯一的多元素灵力的拥有者,她就是比旁人强,这不需要太过谦虚。 当然,老祖宗是听不出她的真实想法的。 “如此自信,也不知是好还是坏。”老祖宗微眯了眼,“烈炽鹰一族分了很多支,修炼到万年级别的也只我而已。传承之地靠精神力法阵维持,吾为首,众皆称吾为‘老祖宗’,如此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烈炽鹰不过中阶,在高阶仙灵的压迫下艰难生存,已是不易,吾创造此地,不过是想拼尽全力为我族多留下一些东西。” “老祖宗一心为烈炽鹰一族,实乃大义。”林曦答着,语调未起半丝波澜。 这句话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她很清楚,对方还有话未说完。只是老祖宗心思细密,旁人只知满心尊敬,却无谁能猜透其心思。 普通仙灵当然也有自己的智慧,但比起已经修得了灵识的仙灵,其智慧是普通仙灵远不能及的。 但作为人类,林曦却更能猜到对方的心绪。 老祖宗在害怕。 怕的自然不是她,而是整个烈炽鹰的未来。 烈炽鹰在元息时代已经成为了火系仙灵的至尊,俨然跨入高阶仙灵的行列。然而在北荒时代,它们却是中阶仙灵,在面临同阶竞争的同时还要提防高阶仙灵的压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修得灵识的仙灵就是拥有灵力的动物,其行为与普通动物并无太大差别,同样是优胜劣汰,同样是丛林生存法则。 那么,在漫长的时光里,烈炽鹰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从中阶仙灵变成一个属性的至尊,从遥远的北荒一直绵延到元息时代?不少仙灵在中途灭绝,幸存下来的种群往往成员数量稀少,譬如云山鹤的数量就十分稀少,为何单单烈炽鹰能够维持数量的稳定? 显而易见,这其中发生了一些事。 北荒时代的人类恐怕没有细细研究仙灵的惯例,以至于林曦对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知之甚少。烈炽鹰一族到底遇见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头绪。 能够引起她的不安的,是冥环提前让位的决定,是长老冥六捉摸不定的眼神。 “说吧,想要我做什么?”林曦没有再给老祖宗沉默的机会,“这里的情况我大概也了解了。火山不稳定喷发不是因为你们为了考验我而故意引动,而是法阵出现问题了。这里的烈炽鹰大多不超过六千年修为,多的是几百年修为的,精神力没那么强,单单让老祖宗撑着这么些年,也是难为您了。” “你很聪明。” 林曦说:“传承法阵是您留给烈炽鹰最后的东西,目的是为了让烈炽鹰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使种族延续下去。现在的烈炽鹰虽然不在高阶的行列之内,但生存也不是那么艰难的事,大费周章弄一个传承其实没太大必要。更何况这份力量本就是属于每个烈炽鹰的,为了维持法阵,您在大家出生时就抽去了这部分力量,待新任族长和长老接受考验时将其注入到几个个体内,这又是何必呢?” 林曦的分析能力向来不错,此时也不急着全部点破,只是幽幽地看着老祖宗。 老祖宗仍旧眯着双眼,让人看不清它的神情。 “你还知道些什么?”老祖宗问。 就知道它不会主动说出来,等着自己把知道的和盘托出,它才好掂量自己有多少底牌。 林曦想笑,但碍于现在一张鸟嘴笑不出来,只好作罢,徐徐道来。 “就算是只将收集起来的力量注入个别烈炽鹰体内,其数量也不会多,大部分的力量仍旧以特殊的方式留在了法阵内,一来是为了维持法阵的稳定,二来……是为了守护什么。我说的对吗?“ 老祖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你觉得这是为了守护什么?“ ”不是吗?“林曦步步紧逼,”宁愿损害本族利益也要守护的,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原本安静的烈炽鹰群不知何时骚动了起来,一时间议论声纷起,神态各异。 老祖宗瞥了烈炽鹰群一眼,突然又陷入了沉默。 大家称其为老祖宗,但如何定义仙灵的老,这也是没有定论的。就像柒羽,一样拥有万年修为,化形为人还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即使经历了许多,行事做派也丝毫没有已经老了的感觉。老祖宗化形为老人,但这并不代表着它就真的老了,真的经历世事学会成熟了。 它的所谓成熟,不过是建立在小辈过于年轻的基础上。它不过刚好一万年修为,灵识虽然修成,但整日看到的只有烈炽鹰的那一亩三分地,哪怕曾经见过人类,也只是那么几眼,明白的东西远没有那么多。 它只知道,自己真的在守护很重要的东西,就算是牺牲族群也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第58章 守护的东西 “老祖宗,您到底在守护什么?” 还未等林曦继续问话,烈炽鹰群中已经传来了质疑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陌生,是先前受罚的阿狄尔。按理来说,阿狄尔的话在一堆雌性的正统族长前是没有什么威信度的,但老祖宗和林曦的对话实在出乎大家的意料,在阿狄尔问出问题后,烈炽鹰群瞬间安静下来,都在等着老祖宗的回话。 传承力量是烈炽鹰一族的传统,这么久以来并没有谁会怀疑这件事情会另有目的。 大家都希望老祖宗能马上反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告诉大家这只是臆想。 “吾的确是在守护一些东西。”老祖宗并没有反驳林曦,而是很坦然地面向烈炽鹰群,“无论是谁处在吾的位置上,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的。如果牺牲群族的这一部分利益就可以换取长久的生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便是其他烈炽鹰的质疑:“那这些年死去的同胞呢?如果力量可以归还到大家身上,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死去了,就连我们也不会早早地就来到了这!我们死了这么多同胞,这就叫长久的生存吗?” 林曦却不这么想:“是因为圣祖?” 听见她的话,老祖宗猛地一扭头:“你说什么?” 果然又是圣翎。 先是古辰部落,然后是元息时代的烈炽鹰,现在又追溯到了北荒时代的烈炽鹰,圣翎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这个时代的仙灵,是否将要遇上什么事?”林曦试探着问。 老祖宗震惊于林曦知道圣祖的事,并没有注意她说话的方式。 ”仙灵的世界很快就要遭到大洗牌。在此之前,圣祖有东西需要守护,我们烈炽鹰一族只要守好了,将来就是火系的至尊。“老祖宗缓缓道。 如此以来,确实是很划算的买卖。 林曦并没有问老祖宗关于守护什么东西的问题。圣翎的性子她算是知道一些,即使是派了老祖宗做重要的事,也不会轻易让它知道自己的目的。老祖宗只知道要守护,但到底是守什么,恐怕老祖宗根本就没见过。 多年以后的林曦会知道,如果她这时问了,老祖宗是可以回答出个大概的。 但其余的烈炽鹰还是不理解。 它们终究还是缺少了像老祖宗那样长远的思想。 老祖宗没有给它们太多的解释,只是对林曦说:”如今法阵已经趋近于崩溃,我会把该给的传承之力给你和其他新长老。大洗牌即将来临,圣祖只说要保烈炽鹰一脉,却没有说所有孩子都要保下。这法阵代价太大,所有烈炽鹰都因此无法活过六千年,所以冥环它们也即将离开,剩下的烈炽鹰就交给你了。记住,务必尽力多保一些孩子。“ 林曦轻叹了口气:”老祖宗,我恐怕无法胜任。“ 她不是烈炽鹰,没有那个闲心去多管闲事。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马上退出法阵,然后去做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你是萨拉尔一支新任的族长,这是你的责任。“老祖宗已经不再是原先的一副威严样子,语气里多了分哀求的意味,”我希望你能以群族为己任。“ ”……老祖宗,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更何况,不是有其他支系的烈炽鹰吗?就算我无力保护,烈炽鹰也不会绝后的。“林曦依旧选择拒绝。 烈炽鹰群再次喧哗起来。 ”冥璇,你什么意思?“ ”萨拉尔一支怎么会选出你这样的新族长?“ ”你还有没有责任心了?“ 指责的话连续不绝,但林曦不为所动。 她是在鸟群里待了一段时间,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真的变成烈炽鹰了。她是人,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老祖宗看着林曦,终是叹了一口气:”不勉强你。你走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林曦说,“你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化形?” 为什么会选择和她祖母一个样子? 老祖宗:“随便选的。” “……” 真的是巧合吗? 还未等质疑,林曦的体内便突然传来一股热流。 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在她的眼前一点点地支离破碎掉。 朦朦胧胧之间,她仿佛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绫……不要哭……” …… 再度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林曦是这批烈炽鹰中最晚醒来的,看其他烈炽鹰的表现,它们似乎并没有在自己的传承之地得到相同的讯息。 但这并不是她关心的问题。在她看来,传承出来后就应该回到元息时代,但一切都在朝着预想之外的情况发展。她无法与冥越联系,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时空。 当烈炽鹰群传来一个又一个消息时,她都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族长,您在想些什么?”冥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见林曦依旧没有回复,它有些着急,直接扔了一个火球过来。 林曦下意识地回击:“你干什么?” “冥环不见了。”烈炽鹰并没有称呼“母亲”的习惯,总是直呼其名。 “不见了?”原族长消失,这可是一件大事。但林曦有老祖宗提前打的招呼,对于冥环的消失显得并没有那么惊讶,“我知道了,你派鹰去寻,寻不到就算了。” 冥环已经活了六千年,是时候离开世间,为即将破碎的法阵贡献自己的一份力了。 林曦知道它的结局,惋惜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崇敬。 冥环在北荒时代是她的“母亲”,给予了她很多帮助,她不是冷血的人,知道感恩,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无能为力。 在大洗牌中幸存,成为属性至尊,这不是每个种族都能得到的机会。所有生着的烈炽鹰都不知道自己的最长寿命就是六千年,毕竟在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像冥环那样长寿的烈炽鹰少之又少。为了得到这个机会,不惜放弃暂时的利益,哪怕不被理解,不得不说,老祖宗的决定很勇敢。 而这也是林曦生出尊敬感的原因。 毕竟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老一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下一辈的精神,不止出现在烈炽鹰身上。 林曦想到自己的父亲那一辈,多少有些唏嘘。 章节目录 第59章 放下过度的谨慎 冥斑显然没有林曦那样的好心态,听见她这样说话的态度就急了:“冥环不见了,你都不急的吗?” “我需要太急吗?”林曦反问道,“现在整个烈炽鹰都在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我们尚且自顾不暇,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找可能已经死了的鹰?” “你什么意思?” 林曦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好,只得软下声调:“传承的时候,我知道了一些事。” 她将老祖宗的话娓娓道来,冥斑听完之后,整个就呆住了。 “为什么?”愣了很久之后,冥斑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林曦有些无奈。她不知道是这时的烈炽鹰本身有些傻,还是没有修成灵识对它们的影响确实很大,这样一个问题除了老祖宗就没几个能弄清楚的。难怪传承的时候只有她了解到了真相,其他烈炽鹰知不知道似乎真的不重要。 心里这样想着,林曦还是选择耐下性子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冥斑听。不管冥斑能不能理解,烈炽鹰总得知道这件事,谁知道她是不是什么时候就离开了,最后还是要靠它们自己度过危机。 虽说圣翎承诺了保烈炽鹰一脉,但根据林曦对它的了解,保所有烈炽鹰和保一两只从本质上是一样的,反正不绝后就算履行承诺了。 “行了,反正我要说的都说了,理解不理解是你的事。与其花大功夫去找冥环,不如督促大家修炼,应对接下来的大洗牌。能保下多少同胞,关键还是靠我们自己而不是圣祖。”林曦摆了摆翅膀,示意冥斑离开裂洞。 继承族长之位后,裂洞就成为了林曦的私人领地,比起和其他烈炽鹰住在一起,这样倒是清净不少。 林曦长叹一口气。 到底要怎样才能离开北荒时代呢?难道真的要帮助烈炽鹰度过这次危机? 生活在烈炽鹰群里这么久,她口上说不在乎,但若真的要看着它们陷入危机,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那毕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算不是她的人类同胞,也不代表着它们就不值得自己去救、不值得生存下去。 只是,她这样算不算在干涉历史? “你还没有完全融入烈炽鹰的生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林曦回头去看,是原来的长老冥六。 “什么意思?”她不由得问出口。 冥六低低地叫了一声:“冥环说,你属于烈炽鹰群,又不属于烈炽鹰群。我始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一直在观察你的行为。很可惜,冥环是我们之间最聪明的,连它都没有看透的问题,我自然也不会懂。” “能够猜到这种程度,你们已经很厉害了。” “是吗?或许吧。”冥六凑了过来,“你和冥斑说的我都听到了。说实话,我不认可老祖宗的行为。族长和长老的责任就是保护每一个成员,这放在任何一族都是一样的。站在这样的角度上,即使老祖宗有它自己的道理,我依旧不认同。” “……” 怎么一个个都胶在这个问题上了?这难道真的很难理解吗? 林曦轻叹一口气:“不管你们认不认同,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无法改变。与其抱怨,不如看接下来怎么做。” “你想带领我们吗?虽然你现在是族长,但你似乎并没有把自己放在萨拉尔一支成员的位置上。这样的族长,是没办法得到大家的支持的。”冥六说,“让大家信服,不是只要实力在大家之上就可以的。我相信你有你说的智慧,但我不相信你拥有让大家真正信服的资本。” 它几乎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也让林曦第一次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冥六又道:“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学会和大家打成一片,让大家从内心上相信你。你太过谨慎,也太喜欢把自己当成局外者了,这样固然有好处,但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是冥环让我留给你的话。” “谢谢。”林曦有些明白了。 从永乐山出来以后,她几乎没有相信过什么人。瑶卓也好,江小芒也好,古辰部落也罢,她都选择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固然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但同时也会让自己缺少可用之人。 父亲说过类似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 习惯性地怀疑人,习惯性的在第一面就估计一个人对自己的价值,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时,洞外传来一阵骚动。 林曦闻声出去,之间崖壁上的一处巢穴口挤了好几只烈炽鹰。她展翅飞下去:“怎么了?” “族长。”几只烈炽鹰都往旁边让开了一些,“我们族里又添成员了。” 林曦顺着几只烈炽鹰的目光看去,只见巢穴里有两只已经破壳的雏鸟,旁边还有几只蛋尚未孵化完成。 “起名字了吗?”林曦问雏鸟的母亲。 “起了起了!”对方的语气里洋溢着开心,“一个叫冥越,一个叫冥博。还没破壳的等到时候再说。” 冥越?冥博? 林曦呼吸一滞,随即在心里笑起来。 被她看见刚出生的样子,不知道冥越和冥博会怎么想? …… 火族圣地,原本缺失的壁画都被补齐了。 壁画上记载着拯救烈炽鹰一族的先辈事迹,是冥越的上一辈烈炽鹰留下来的作品。 林曦一幅幅的看过去,又无奈又好笑。 她最终还是留到了所谓大洗牌的时刻,用名为冥璇的身份保住了萨拉尔一支的烈炽鹰们。同时,她也发现圣翎的大洗牌确实波及了太多的群族。或许要守护的东西太重要,只烈炽鹰一族并不够。圣翎用大部分仙灵群族的力量,在守护着重要的东西,最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北荒时代的日子里,她并没有真正见到圣翎。那时她总在想,如果圣翎没有因为意外被困在她身体里,或许它还在守护那样东西吧?圣翎的力量被限制了,那样东西又该由谁来守护了呢? 还是说,什么都没剩下了? 林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一群烈炽鹰中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身体里的元素冲突也因为北荒之行而消失,不再有性命之忧。 接下来,该去找千秋雪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称呼不重要 冥博的住处。 穿着骚气红衣的男子坐在热泉边,递给旁边男子刚刚烤好的肉串,依旧不忘八卦:“你和六月尘认识多久了?” “不是说过了吗?一个多月。”穿白衣的男子接过肉串,毫无形象地啃了上去,弄得满嘴都是油,衣服上却未沾半点油腥。 “你喜欢她?”冥博问。 “喜……欢吗?”千秋雪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这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她留下来了!” “呵呵。”千秋雪白了他一眼,“那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们族长会揍你。” 提到冥越,冥博就一脸吃瘪的样子:“那还是算了吧,我打不过我那哥哥。” “他是你哥哥?” “是啊!我们于北荒时代出生,算起来也是现在烈炽鹰一族中年龄最大的了。那时发生了很多事,我们还小,不怎么记事。据我们的长辈说,烈炽鹰面临了很大的危机,幸亏有一个叫做冥璇的族长牺牲自己保下了大家。我哥哥一直把冥璇当作自己的目标,刻苦修炼,成为了烈炽鹰一族的最强者。至于我嘛,修炼到万年化形就凑合着过呗!” “我只是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说这么多干嘛?” 千秋雪觉得冥博除了会烤点吃的外便一无是处,聊天也不好玩,干脆就不说话了。啃完肉串,擦擦嘴,才把自己收拾干净,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尘?”他有些欣喜地迎上去,“你办完事了?” “嗯。”林曦简短地回答,转身看向送她回来的冥越,“多谢前辈相助,这三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冥越的内心有些复杂。 虽然猜到了一切,但当林曦从北荒时代回来时,他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自己从小的目标原来是一个人类,而且对方还是现在的自己亲自送过去的,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人生,啊不,是鹰生,处处都是惊喜和惊吓呢! 或许一切真的自有天定,历史无法改变,所谓能改的也已经变成真正的历史了。 “烈炽鹰一族隐居已久,本不愿和人类打交道。但若是姑娘有什么难题,我们愿意相助。”冥越用灵师的礼仪向林曦行了一礼。 “前辈不必客气。烈炽鹰一族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安定日子,我断不会轻易相扰的。”林曦回了一礼,“您到这就好,我和千秋雪自己出去便是。”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站在一旁的冥博忍不住发问:“哥,这片林子有多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那什么部落的人,其他人入内可讨不了半点好。既然她身份特殊,你怎么也不去护送一下?” 冥越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弟弟:“这天底下是不可能有仙灵敢惹她的。” “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从热泉出来后,女孩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千秋雪受不了沉闷的气氛,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没事。”林曦这才瞟了他一眼,声音里多了一丝情绪,“可能是因为火族圣地的法阵还有什么副作用,我一时间觉得有些困乏罢了。” “这样啊……那你要不还是回古辰部落休息几天?” “不用了,我没事。”林曦摇头,“我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女孩不是养尊处优惯的样子,这点不适还影响不到她。何况心中有事,她自然无法像寻常姑娘一样安逸生活,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 就在这时,风中传来一丝异动。 千秋雪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陌生的气息,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女孩的面前。 “无碍。”女孩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个身影闪现在二人面前。 女子一身灰裙,眼角绘出黑色的纹妆,一出现就直直地向林曦拜了下去。 “未能护得姑娘安全,是卑的过失,请姑娘责罚!”柒羽恭敬地说着。 江佑把林曦交给她,本也是想让自己保护好这林家残存的嫡系血脉,谁料她过于大意,只是一个江芷怀就让自己身陷幻境,害得林曦掉落山崖,她寻找月余才找到林曦的踪迹。 江府带给自己的影响实在是太深了,如此下去必定坏事。看来她必须斩断前尘,才能好好地完成故人所托。 “你这就是小题大做了。”林曦忙上前扶起柒羽,“若不是我刻意隐藏,你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找到我,说到底还是我没考虑周全,害得你平白担心。” “姑娘做事必有自己的用意,我理解。” 自己的……用意吗? 林曦勾唇,不再提这个话题:“小默兽呢?” 柒羽微微一提裙摆,露出藏在下面的小兽:“它很安全,就是怕人的很,尤其是在咱们和江芷怀干过一架后,它看起来更加胆小了。” “虽然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但不知运用,又没见过永暝林外凶险的世界,它胆小也是应该的。”林曦轻笑一声,伸手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它有帮助你解开幻境的能力,自己却不会用,当时情况紧急,我虽然能帮助它去开发能力,但毕竟时间有限。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它会明白自己有多强大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千秋雪终于开口了:“阿尘,你是不是该介绍一下?” “阿尘?”柒羽一脸怪异地看向他,“谁准你这么喊我们姑娘的?” “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曦说。 左右也不是她的真名,别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她也懒得管了。 柒羽的表情越发奇怪了:她这才离开多久,怎么就有个男子跟在了她家姑娘旁边,还喊得这么亲密? “一个叫柒羽,是我的仙灵同伴。一个叫千秋雪,自由灵师,正好也要去许汴。”林曦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也不给双方深聊的机会,“行了,时间已经耽误了很久,咱们也该走了!” 小默兽窝在女孩的怀里,显然已经准备好睡觉了。 前往许汴的路,也不知道还要走几回。 章节目录 第61章 矛盾重重 许汴城,江府。 石塔之内,紫气缭绕不绝已有半月。 江无临依旧穿着白底金绣纹的长袍,跪坐在黑面金边的软垫上,手执白子,凝神不语。 半晌,他手中白子终于落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对面的软垫上是空着的,但装着黑子的容器只是微微一晃动,一颗黑子便从中飞出,没有半分迟疑地落在了相应的位置。 胜负局势已然分明,江无临轻笑一声,标志性的阴柔声音被刻意压低了,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祖师棋艺高超,在下自叹不如。” 黑底绘金龙的屏风后传来若寻祖师的声音:“谁让你去对付六月尘的?” “祖师此话何意?” 江若寻冷哼一声:“派江芷怀去杀她,你倒是考虑得很周全嘛!只可惜,江芷怀动不了她,只能白白受伤。” “是我疏忽了,下次定不会让六月尘有逃脱的机会。” “荒唐!”屏风后传来茶盏破碎的声音,“江芷怀是用来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谁让你轻易暴露她的?” 江无临微微一震,但并没有退缩:“我自有分寸,祖师不必担心。” 若寻祖师实力强大,他抗衡不过,将来即使是拿下了至尊之位,他江无临也不一定就能抢的过若寻祖师。 如果一味地听从和避让,只会动摇他作为府主的权威,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恰逢若寻祖师修炼遇上瓶颈,暂时无法对他做什么。面对如此良机,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笑声,尖锐刺耳,令人发怵。 “你有什么资本与我斗呢?”江若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别忘了,我的瓶颈只是暂时的,你依旧无法与我抗衡。更何况,咱们伟大的府主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江无临的表情愈发的阴沉:“这些事,祖师也难逃干系。” “不不不,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江若寻低低地笑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府主大人向来聪明,我不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 江无临紧盯着那面屏风,仿佛光用眼睛就能把它盯穿,就能直直地夺了屏风后面之人的性命。 但他清楚,他什么也做不到。 半晌,江无临还是俯身一拜,用的却不是灵师的礼仪:“刚才多有冒犯,请祖师见谅。” “这就对了嘛!”不知是没看到还是不在意,江若寻并没有因为他的小举动而说什么,“没事就退下吧!你只需要记住,江芷怀还没到可以摆上明面的时候,六月尘也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角色。这段时间,就安静点吧!” “是。”江无临退了出去。 石塔内重归安静。 屏风边上,一阵阵黑雾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屏风后的人低骂一声,手中灵气流转,遏制住了黑雾的蔓延之势。 “江佑,你就是活得太伟大了……”江若寻喃喃自语着,眸中阴晴不定,“这一次,你可拦不了我!” 府主书房内。 江无临长臂一挥,桌上的东西应声落地,全部摔成了碎片。 “可恶的老东西!”他在房内来回走动着,心中的怒火一层高过一层。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头戴月白齐膝长帷帽的女子静静地立在门口,看着陷入愤怒的府主大人,也不急着先进去。 “你来干什么?”江无临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江芷怀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他身边,微微行礼:“见过府主。” 原本要是刻意一点,江芷怀的声音是可以显得很娇柔的。但现如今,她那粗哑的声线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但江无临听见这样的声音,心中的气反而消解了几分:“有事?” “没什么,只是听说师父心情不太好,过来看看。”江芷怀忍住对自己声音的厌恶之情,尽力放柔声调,“是祖师又惹师父不快了?” 江无临握住她的手,细细抚摸着:“还是芷儿了解师父。” “那师父打算怎么做?” 江无临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放开了手:“祖师实力更强,又是你的救命恩人,要说你心中没有动摇,我不信。” 江芷怀立即跪了下来,语气中甚是惊恐:“师父何出此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师父才是正经的府主,祖师连长老会都没进,怎么可能与师父相提并论?” “这么说,你是忠于师父的了?” “那是自然!是师父将我从小带大,要算恩情,又有什么比得过养育之恩呢?” 江无临眯起眼,看了自己的徒弟许久,才伸手虚扶了一把:“你无异心,为师自然欣慰。只是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了。这次我可以饶过你,但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是。” “既然你已经去找过六月尘,那你可有收获?” 在帷帽的遮掩下,江芷怀不着痕迹地勾唇:“身姿诡异,所用招式似曾相识,却无法辨认。还有,白羽到了她身边。” “就是你丢的那只云山鹤?” “是的。当初之事我记忆不深,但在场的除了我和白羽外,就只有林家家主之子与义女。那个林曦没有灵力,应该可以排除嫌疑,那么就只剩下林昀了。” “林昀当年不过三十段,又受了酷刑,最后居然能够逃出去,实在是奇怪。若说他能解开你和白羽之间的联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他和六月尘又是什么关系?” 江芷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举灵会的彩头,是林昀落在江府的骨笛。原本没人能够驱使,我们才把它当做彩头送了出去。而举灵会的魁首正是六月尘,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联系。” 江无临瞟了她一眼:“说到这,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让你去查瑶卓,有结果了吗?” “瑶卓是琴楼的人,能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琴楼那边想必也有所应对,瑶卓偷盗骨笛之事确实找不出任何证据,我们不能随便抓人。”江芷怀道,“只是,徒弟有一事不明。” “你说。” “瑶卓偷骨笛是为了什么?他最后为什么要送回来?” “因为他用不了,但却要代替琴楼挑衅我们。”江无临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江芷怀红唇微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瑶卓……六月尘……”江无临喃喃自语着,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62章 江左儿的担忧 从府主书房内出来后,江芷怀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而是挑着隐蔽的地方在府里大致转了一圈。 她未死的消息还没有让大家知道,江无临将她藏在她原来房间中的一间密室内,她除了修炼禁术便再无事可做,久日未见光的皮肤因此更加的苍白,几乎可以透出皮肤下细细的红色血管,看起来如同鬼魅一般。 没有人知道江芷怀是怎么死的,包括她自己。 她无数次试图回忆那天发生的事,可每到某个节点就头痛欲裂。她像是悬浮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找不到记忆,便是如此的茫然。 直到绛紫色的烟雾再一次侵入身体里,她无力反驳,也无法逃脱。 她清楚的知道,江无临和江若寻就是在利用她,她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实验品,因为那些她也不清楚的上一辈人的恩怨而沦为了武器,不配拥有多余的东西。 在这样那样悲戚的思绪中,江芷怀一时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 “右儿!”一个男声传来,其中夹杂着的焦急吸引了江芷怀的注意。 江右儿自从灵力被打下来后便变得疯疯癫癫的,自己不愿意用功修炼,却整日想着要找到原来让她变强大的捷径。然而最可悲的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凭借什么才突然修为猛进的,只能整日在江府上下寻觅着,却什么也找不到,唯一收获的便是众人的白眼。 江芷怀自然清楚这个中原因。江右儿也是他们的一颗棋子,只是因为她江芷怀终于重生,他们才没有管江右儿了。 说到底,江右儿暂时还没到启用的时候。 器具破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抹白色的身影随后便冲了出来。 江芷怀一闪身,躲到了暗处。 冲出来的人是江右儿。她刚跑到院门口,就被追上来的兄长抓住了。 “右儿!”江左儿满脸怒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下药了?谁给你的药?” 这丫头居然给他下迷药,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就要让她给跑了。 江右儿也是一脸的怒意:”哥,你要是真心为我好,你就不该拦着我!你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说我的吗?我要变强!“ ”胡闹!你想变强是好的,但也不能走那些歪门邪道!那会要了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那你要我怎么做?认认真真修炼吗?这段时间我不是在认真修炼,但若只是这样下去,我再怎么用功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江右儿的语气越发委屈,眼里也不由得盈满了泪水,“我不会做坏事。作为一名灵师,我只是想变强而已,这有错吗?” 江左儿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采取措施了!” 江右儿一脸难过地看着他,脚步却在慢慢地往后挪。 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江左儿轻叹一口气,骤然出招! “哥!”江右儿很惊讶,下意识地去挡他的招式,却被震得连退几步,“你来真的?” 这段时间她根本没有认真修炼过,加上修为暴退,她怎么可能打得过兄长? 江左儿没有回答她的话,出招速度越发的快。 她无奈之下只好出手抵挡,但即使是这样也被压制得狠狠的。 江左儿寻到她的一处破绽,没有迟疑,一掌劈了下去,直接把人劈晕了。 招式不错,一看就是有认真修行的。江芷怀独自在暗中看完了兄妹俩的打斗,还不忘做出评价。 江府若人人都像这江左儿一样,想必会发展得更加好吧? 这么多年,有些事她也算看明白了。只可惜,江无临看不明白。 不过就算她看明白了,也于事无补。她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作为武器,她得以重生,也注定要受人钳制,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她便不要看得这么明白好了。 那一边,江左儿将胞妹横打抱起,却没有选择回屋,反而往四周张望了几下,确定无人后才从院门出去,挑了一条大家不常走的小径走了。 江芷怀心下生疑,正打算跟过去看看,不料心口处传来一阵绞痛,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芷儿,你是不是又调皮了?”江无临的声音凭空而响,让人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怵。 江无临发现她不在密室了。 看了看江左儿离去的方向,她低骂一声,往自己的房中去了。 江小芒屋内。 直到躺在床上的女孩不再紧皱着眉头,江小芒才将银锁收回,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江左儿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急急地问道。 江小芒看了他一眼:“情况不容乐观。她体质特殊,再加上心绪不稳,很容易再度被邪气控制。江府的邪气实在过重,在查明真相之前,她可能都会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那……我带她出去住?”江左儿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可笑,“不行,江府弟子没有任务时是必须要住在府里的,右儿出不去。” “你知道就好。”江小芒叹了一口气,心里也很不好受,“师兄,我的银锁确实能趋避邪祟,但也只是起预防作用,对于已经被邪气侵染的人来说效果甚微。她与邪气的联系还未完全斩断,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无计可施。” 原本听江左儿说,六月尘能够将已经深入骨髓的邪气斩断,她心里本是存了一份侥幸的,希望六月尘可以不计前嫌,帮助江府这一回。谁承想那六月尘并非大义之人,拒绝得太过直接。 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右儿可以说是没救了。 江小芒在这几年间并没有受到太多重用,也由于畏惧邪气的原因而不怎么和府中太多人来往,但江右儿的性子她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这人急功近利,几年前修为飙升,在受到府主的重用后便越发骄纵,除了对府主和长老还保有一定的尊重,连她哥哥在内的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 可以不夸张的说,除了嗜杀这点还有所不及以外,此人就是第二个江芷怀。 章节目录 第63章 告知实情 江左儿其实也知自己妹妹性格的缺陷,但因为血浓于水的关系,他还是想要纠正妹妹的态度,不愿意看着她误入歧途。 说实话,在江小芒看来,能够纠正江右儿的几率其实很小。习惯可以变,表现可以变,但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江右儿可以表现出一副恭谦有礼的样子出来,就像她修为暴涨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但这并不代表她内心的缺陷就可以被忽视。只要有一个契机,一切便会爆发出来,这时想要再让她变成原来的样子,真的很难。 但她不愿意用这样的想法去打击江左儿。他是一个好哥哥,也是大家眼里的好师兄,正因如此,即使希望是渺茫的,她也愿意帮他一把。 “小芒……”江左儿愣了半晌,才再度开口,“你说,如果我们将实情告知,六月尘会不会帮我们?” “师兄,这……”江小芒才说了几个字就哽住了。 这事关江府,他们作为江府弟子,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把这种事告知对方?何况还是不愿意与江府合作,甚至看起来还对江府有意见的人?万一六月尘借此契机想做点什么呢? “我觉得,我们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左儿回忆起与六月尘短暂的交往,“如果你们不能坦诚相待,那这场对话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她那天是这么说的吧?” “……”江小芒陷入了沉思。 局是江无临布下的。她虽然是大长老之女,但一来父亲被江无临派出去已久,她因此无人撑腰,二来由于银锁的存在,江无临这几年来一直在有意打压她,使她在江府的地位持续下降。江府里总共也才五六人是暂时清醒的,光凭他们自己,根本无法摆脱江无临那个疯子的掌控。 六月尘对江府没有好感,从针对江无临这一点来看,他们倒确实是可以站在一边的。 只是,六月尘值得他们信任吗? “小芒。”江左儿看出她眼底的犹豫,“我并非只是为了我妹妹,更是为了江府。” 他顿了顿:“江府不该像现在这样。这不符合老府主当年的心愿,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正因如此,便总该做出牺牲,以成就江府的未来,就算是让六月尘知道一些事也无妨。” 江小芒与他对视,在他的眼里看见了鼓励的意思。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狭隘了。”她轻叹一口气,“只是,六月尘这段时间似乎不在许汴城。听说皇帝请她入宫,却找不到人。” 皇帝重新临朝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许汴各势力却并未因此而产生太大浮动。 皇帝毕竟年老,苏耀衡又名声在外,朝堂格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或者说,是皇帝并没有就当前现状采取措施,像是默认了苏耀衡的地位。 江左儿这段时间忙于妹妹的事,并没有太关心外面的事,此时显得有些诧异。 “没人动吗?” “谁动?”江小芒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是皇帝要对太子孙采取措施,还是江府忍不住出手了?” “什么意思?” 江小芒的笑没有消退:“你不懂,也没必要懂。” 人们至今还不知道林家祖宅遭袭的事,不知道江府已经打破祖训。甚至江府里的部分人在当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江无临最信任的人才参与了袭击事件。 至于她,虽然没有参与袭击,但由于银锁的作用,那晚她并没有像留在府里的其他人一样在邪气的控制下陷入昏迷。 正因如此,她才真正看到了江无临残暴的一面。 大火冲天,白衣人的身上尽是鲜血,像是原本圣洁的存在自甘堕落在地狱里,血色浸染成一株株曼珠沙华,在白衣上绽放,血腥而刺目。 传承至今,自诩最为公正的江府,从此坠落到低处,于暗处出击,令人恶寒。 母亲生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江小芒愣了愣,凄然一笑。 “小芒,别看现在有的人穿白衣戴白纱,可心里却是黑的。” 少时的她不懂,但当看到母亲的离去时,她就懂了。 “你去找找吧。或许六月尘还会回来的。”江小芒强制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既然来了许汴,就不会那么快就离开的。” “……”感觉江小芒的情绪不太对,江左儿还以为她是因为要和六月尘合作的事而忧心,嘴唇微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并不是所有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都需要别人在旁边陪着,更何况,屡次令她忧心的都是他。 江左儿便道:“今天麻烦师妹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嗯。”江小芒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答道。 窗外,不知何时就已经枯萎的竹子依旧立在那。微风拂过,枯竹微微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地立住了。 江左儿躬身将胞妹横打抱起来,出了屋子。 …… 青雩城。 小巷深处的一处院落里,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奇怪。 这座院落本来荒废已久,几个月前忽然有人将它买下,将其修整翻新,就此住了进去。 据说主人是两姐妹,姐姐温婉之余又有些不爱近人,妹妹则活泼开朗。刚搬进来时,两姐妹还和邻居有过几次见面,后来就完全闭门不出了。 院子里实在安静,小孩子难免会有些好奇,总想去一探究竟,但最后都被家里人拎回去了。 青雩城不涉世事,青雩城的人也不会多管闲事。 如果你有幸进入这座院子,便会惊叹于种植在前院正中央的那株白梅。 寒冬时节,一树白梅迎风而立,清冷不俗,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整座院落内,又像是有所限制一般,只停留在这座院子里,外面的人是感受不到这样沁人心脾的香气的。 这不是普通的白梅,而是主人的好友找来的良种,种子在灵气充盈的地方浸染许久,种下之后只个把月便长到一人高的样子,其中蕴含的灵力也在滋养着院中人的身体。 秋来冬往,白梅在种下的第一个冬天就绽放了它的美丽,除了身沾灵力,这与主人的细心呵护也是分不开的。 梅树之下,一个身披淡紫色披风的女子静静地站着,纤手抚摸着树干,似是有什么心事。 章节目录 第64章 再回许汴 “姐姐!”一个女声在紫衣女子的身后响起。 回身望去,云霁身披水红色的披风,红色的发带梳起来两个包子头,上面还别着芙蓉花样式的纱花,耳上戴着桃形的暖耳,看起来格外的娇俏可爱。 云霁小跑着来到她身边,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嘴角边的两个小梨涡随之显现出来。 “怎么了?”云岫揉了揉她的头,一脸的宠溺。 “我给自己做的储物器完成了!以前都是用得家里大人用剩的储物戒,容量根本不够,款式也不好看。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储物器了!” 暗门李家擅于制作灵器,云霁在家主的支持下更是深得真传。别家灵师的储物器都需要找人定制,但云霁自己有手艺,拿着林曦留下来的几块珍稀灵石在屋子里捣鼓了半个多月了,终于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储物器。 “做了个什么样式的?”云岫问。 云霁得意地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镯子,由近似于玉的质地的灵石打造而成,白中透露出几丝红色,镂空的地方皆是芙蓉花图案。 “倒是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云岫细细看过,将镯子还给她,食指微曲,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就这么喜欢芙蓉花?” “不好看吗?” “好看。”云岫收回看着她的目光,“这次制作灵器的效果不错,你要是每次都可以像给自己做东西一样认真,我才放心。” “姐姐放心,我会努力的啦!” 女孩笑颜如花,眼眉弯弯,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但云岫知道,芙蓉花是李家主母最喜欢的花,而云霁原来最喜欢的是桃花。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云霁看似乐观,其实心里还是很难受的。日日穿着有芙蓉花图案的衣饰,甚至连储物器上都镌刻着芙蓉花的样子,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家的第二任主母虽然不是云岫的亲生母亲,但她与云岫的母亲原本就是闺中密友,在嫁入李家后也把一直云岫当亲生女儿看待。正因如此,她也能明白云霁的感受。 “云霁,我们还要很多事要做。”云岫看着天空,幽幽地说道。 “嗯。” 曦儿离开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秋天已过,现下已是寒冬时节,不知她还好吗? 云岫叹了口气:“云霁,外面冷,回屋吧。” 二人刚走到屋檐下,云霁忽然叫了一声,指着外面道:“姐姐,下雪了!”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屋檐上,落在白梅的花蒂上,携来几丝寒意。 云岫伸出素手,几片雪花落在她的手心,因了掌心的温热而迅速融化成水。 “回屋吧。” …… 寒冬时界,处在北方的许汴早就下起了鹅毛大雪,街上满是积雪,又因人们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倒是还能保持几分冰雪的洁白无暇。 此时正值中午,玉明湖畔的一座酒楼里自然少不了喧哗之音,可二楼靠近玉明湖的一间包间内却安静异常。 若是从窗户一眼望进去,你便能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俊俏公子在……啃羊排…… 千秋雪撸起长袖,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虽说他偶尔还是会抬起手臂在衣袖上蹭一蹭,但嘴巴周围还是有很多的油。 相比起他,坐在一旁的林曦还是好很多,虽然也在吃羊排,但不像他那样一副脏样。 一身灰衣的柒羽则一直皱着眉,目光里透露出对千秋雪明显的嫌弃之意。 “你老是盯着我干嘛?”千秋雪又啃完了一根羊排,顺手再拿起一根,“你这样会弄得我食欲不振的!” “吃成这样,成何体统?”柒羽觉得他真是没救了。 一点餐桌礼仪都不懂,难不成古辰部落的人就是这样教他的吗? 千秋雪听了她这话,歪着头看向她:“我吃得开心就好,谁管它什么优雅什么礼仪的?再说了,你家主子都没嫌弃,你在这嫌弃什么?” 柒羽再度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千秋雪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何况云山鹤也不是生来就能化为人形,你们小时候还不是靠着长喙啄食东西,难不成那时候你就知道人的餐桌礼仪了?” “雪公子,说话还是慎重一点的好。”一直不说话的林曦突然开口。 柒羽是她的仙灵同伴,自然还轮不到旁人来说道。 “……”千秋雪有些不爽的看向林曦,但一看到她眼底的冷意就怂了,“好好好,我不该说柒羽,我错了。柒羽,你原谅我吧!” 柒羽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话。 她就知道,姑娘还不至于因为一个这样的男子就不管她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林曦眼里闪过一丝未被察觉的笑意。 她擦擦嘴,瞥了柒羽一眼。 柒羽立马会意,出去叫小二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换上一壶花茶和几样茶点。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千秋雪问。 林曦:“等该来的人来。” 千秋雪吃了太多东西,此时对那些较为精致的茶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倒了几杯花茶,当白水一样喝了下去。 黑衣女孩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将桌上的一盘茶点端到柒羽面前:“尝尝。” “谢谢。”柒羽接过,才吃了一块,就又听见林曦的声音。 “来了。” 林曦不紧不慢地戴上了黑色面纱,兜帽也顺便戴上,目光依旧投射到窗外。 千秋雪见状,也戴上了他一早准备好的面具。 这时,只听敲门声传来。 柒羽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穿白衣戴白面纱的女子,其腰间的赤色令牌反面朝外,上面刻着“江小芒”三字。 “请。”柒羽微微侧身,待来人进去以后便关好了门,顺便设下隔音障。 江小芒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探查六月尘的真实下落,却没有任何结果,直到前几日六月尘主动派人联系她,她才得以找到这里来。 看见包间内还坐着一名穿黑色灵袍的男子,江小芒有一瞬间的停顿。 柒羽是六月尘派来报信的人,她自然知道,可这名男子又是谁? “江小姐,许久未见,你倒是清减了不少。”六月尘伸出手,“请坐。” 章节目录 第65章 合作 “大人,别来无恙。”江小芒坐了下来。 “江小姐也不必太过客气,我年龄比你小,这声大人还是担当不起的。你叫我六月姑娘就好。”六月尘指了指旁边的男子,“这是千秋雪,我的好友。他一向分得清事情缓重,我信他,也希望江小姐信他。” 江小芒和千秋雪相互行了礼,而后开口道:“既然六月姑娘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 她今天做好了准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赢得六月尘的支持。虽然不清楚这个千秋雪是什么来头,但她也没办法,六月尘明摆着就是要千秋雪在场。 千秋雪打量了江小芒一眼:“早就听闻江小姐雅名,不知可否一睹真容。” 听见此话,江小芒面色无异,但藏在袖子下的手却已然攥紧。 穿白衣戴白纱是江府的传统,是每个江府人最为重视的装束,女弟子只有在府内才会摘下面纱。若府外摘下面纱,轻则会被视为衣冠不整,重则是弟子的个人修养问题,是要受到重罚的。 “千秋雪,你这话说得就太不懂规矩了。”林曦瞪了他一眼,“江小姐,他家里一直隐居在外,对江府还不是很了解,希望你能原谅他。” 他搞什么呢?一看见江府的人就控制不住嘴,有必要吗?她一个林家的都还没这么喜欢针对人家呢! 林曦示意他闭嘴,对江小芒道:“江小姐,我时间紧,你若有什么事就快些说。” 江小芒一向性格好,既知道那千秋雪是无心,便也不过多计较。何况她来此本就是有求于人,也不好把气氛弄得太僵。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绕弯子了。邪气一事,还望六月姑娘能够相助。” “所以你是打算坦诚相待了?” 林曦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回到了许汴城,但她不急着暴露自己的踪迹,而是带着千秋雪逛遍了许汴的大街小巷。 听说找她的人已经减少了,这两个月来看见的也不过是皇宫、江府和琴楼的人。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找她,也不关心,左右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倒是琴楼还在锲而不舍地找她,估计不是为了拉拢,而是为了被她救走的云岫。 就这样吊着人家的胃口,不怕钓不出什么东西来。 江小芒颔首:“是的。之前是我们想得不周到,也不该怀疑六月姑娘的人品。我师兄已经斥责了我,所以今日来,首先就要给姑娘道歉。” 林曦摆手:“道歉就不用了。我只想知道,你们值不值得我相助。” “行,那我就给姑娘讲讲我们这段时间的发现吧。邪气来源于江府,但并未扩散出去,只是在影响着江府人。府中不止江右儿一人实力突然提升,只是在江右儿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不瞒你说,自从江右儿体内的邪气被清除后,她便越发呈现出疯癫之态,整日在府中翻找,好像这样就能再次获得邪气的帮助一样。” “她体内的邪气过重,本身也是争强好胜之人,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正常。”林曦抿了一口茶,“治身体容易,治心却往往很难。” “经过对江右儿的观察,我发现她经常往府主书房附近去,而且靠得越近情绪就越激动。因此,我怀疑江府的邪气……与府主有关。” 江小芒其实是说了谎的。因为师兄的看护,江右儿清醒的时间很少,就算她真的在府里乱跑,也从未表现过对府主书房独有钟情的一面。江小芒之所以知道邪气与府主有关,是因为她亲眼见到过。 想起某天夜晚,她不由得背脊发凉。 坐在面前的黑衣女孩挑了挑眉:“哦?你居然怀疑你们的府主?” “……是。此事有关江府其他人的安危,即使是府主也不该这样做。” “你就不怕是你们府主在做什么有利于江府的事,而你搅乱了他的计划?” “不可能。”江小芒眼里闪过一丝仇恨,被林曦捕捉到。 有故事。 “为什么不可能?”她试图诱导江小芒说出心中所想。 “邪非正道,不可取。江右儿因此而癫狂,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江府的行事准则,若是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江府危矣。即使他是府主,也不能做出这种决定。” 江小芒一派正气的样子,让林曦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口气。 如果江府的执掌者都像江小芒一样,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保持沉默的千秋雪突然发话了:“如果让你去杀了你们府主,你可敢?” “敢!”江小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 林曦哈哈大笑:“好,就冲你这点,我便愿意相助!” 这个江小芒,心怀大义是不假,但从她的神情和言语上看,她和江无临之间或许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才能让她在回答千秋雪的问题时可以如此的斩钉截铁。 若是有恨,倒是可以好好地利用一把。 “时候不早了,江小姐也该回去了,别让其他人担心。”林曦勾唇,瞟了一眼窗外。 江小芒走出酒楼大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在外面徘徊的江左儿。 “怎么样了?”江左儿迎了上来。 “她同意了。”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担心,江左儿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来:“太好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六月尘虽然能够净化邪气,但留下的后遗症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江府里在多几个像右儿师姐这样的案例也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该怎么做,只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六月尘毕竟不是江府的,她选择坦诚一部分,但还是留有余地的。 酒楼包间里,林曦抱着臂靠在窗边,脸上终于显出一丝嫌弃来。 “你是不会饱的吗?” 桌上的茶点被一扫而光,千秋雪像喝白水一样喝着早已凉掉的花茶,这才顺下去一口气。 “难得来许汴一次,我总得吃够本吧?” “说的好像这两个月你什么也没吃一样。你是吃够了,我的钱也快花完了。” “花完了就去赚嘛!你这么厉害,还愁没钱赚?” 这人真是没救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带着他了。 林曦叹了口气,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他。 坐在一旁的柒羽默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 章节目录 第66章 进宫面圣 琴楼。 一丝微风拂过,沉绿纱幔随之轻轻摆动,光影变化之间,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殿下。”来人恭敬下拜。 “说。” “六月尘已经回到了许汴,皇宫派来的人也已经找到她了。” 苏亦詹放下笔,眯起眼睛:“皇祖父找她?” “是。” “告诉其他人,不必再追。” 得到指令后,那人行了一礼,随后便退了出去。 苏亦詹抬起左手,盯着上面绑着的绷带。那是几个月前留下的,六月尘驱使默兽干的好事。原本只是抓伤,包扎一下过几天就好了,可没想到默兽造成的抓伤会这么难愈合。 想到六月尘当时的嚣张样,他心里便涌起一股火。 他苏亦詹虽然没有灵力,但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召集许多自由灵师为己所用,心里说没有骄傲是不可能的。 毫无疑问,六月尘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 客栈内,林曦靠在桌边,右手撑着头,左手把玩着一个茶杯。 这家客栈靠近玉明湖,店内装潢比起当初住的那家自然要好很多,加上林曦住的是上房,条件又上了一层楼。光是她手中的茶杯,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屋内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穿着便装的宫人一脸的尴尬,却又不好说什么。 派一个没有灵力的宫人来请人,对方有所不快也是正常的。只是难为了这宫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以往请人进宫哪有这么麻烦? 半晌,林曦才幽幽地开口:“陛下说什么了?” “回大人,陛下只说请大人进宫一叙,并没有其他交代。” “好一个进宫一叙!怕也是怀疑了我不成?” 林曦皱起好看的眉,一脸的不快。 若她还是几年前的林曦,听见皇帝召她入宫,心中必然欢喜。她的祖母是皇帝的义姐,皇帝疼她,她也是喊过“皇祖父”的。 但如今被召入宫,却是在皇帝生疑的情况下,她理解,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大人许是多想了,您是举灵会魁首,便是灵师中响当当的人物,陛下召您是为嘉奖,又何来怀疑之说?”面对六月尘,宫人有点怯场,但官腔还是很自然地打了出来。 “说这么多废话干嘛?”林曦说,“陛下让我现在就入宫去?” “是。” “那就走吧!” 黑衣女孩理了理兜帽,径直出了房门。 宫人原以为还要多磨些功夫,没想到六月尘突然这么干脆,倒让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还不走?”六月尘冷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宫人答了一句,急忙跟了上去。 …… 皇宫内,苏御空放下手中的折子,手撑着头,微闭了眼。 一旁的宫人见状,忙上前替他按摩太阳穴。就这样缓了半天,苏御空才觉得舒服了些。 “陛下也不要太过劳累了。”宫人在一旁劝道。 “朕是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了。”苏御空微微叹气。 “陛下春秋鼎盛,哪里就老了?” 宫人名叫苏嘉,从小就跟在皇帝身边,十分明白皇帝的心思。皇帝因此十分宠他,还特赐苏姓以示恩宠。 苏嘉对皇帝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朝中也知道这名宫人在皇帝心中的重要地位。当初苏耀衡将皇帝秘密关在寝殿之内,这苏嘉却被留在苏耀衡身边服侍,以示皇帝的信任。 果不其然,因为苏嘉的存在,朝中对苏耀衡更是高看一眼,加上苏耀衡本就是先太子的唯一骨血,其储君身份虽然没有得到诏书肯定,但人们已经心照不宣了。 苏耀衡怕苏嘉给他添乱,用皇帝的性命要挟他,又以各种荣宠富贵笼络他。苏嘉表面归顺,心中却恨极了苏耀衡。他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得妥协,以保全皇帝的性命。 皇帝一归朝,苏嘉便寻到空子回到了皇帝身边,还因此差点被苏耀衡派来的人杀害。 苏御空轻笑一声:“就算是老了,朕这江山也不是轻易就可以被夺了的。” “陛下说的是。” 正说着,守在外面的宫人进来行礼:“陛下,六月尘已经到殿外了。” 苏御空没说话,倒是苏嘉发了话:“请她进来吧。” 黑衣人在宫人的引领下进入御书房。 “见过陛下。”林曦的语气不咸不淡。 苏御空记得上次见她时,她只戴着面纱,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竟让自己想起了故人。而这一次,女孩却连兜帽都没有放下来,只能靠声音来辨别她的身份。 他看了苏嘉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上次你将朕唤醒,朕还没好好感谢你。”苏御空说,“这是朕收藏的一卷灵技,本想着给小辈们用,只是世事无常,竟没人能有这个福气了。” “陛下是天子,救陛下不过是本分,在下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你受得起。我虽不是灵师,但也知你天赋异禀,将来必有所大作为。”苏御空示意苏嘉将东西拿到女孩面前,“朕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就冲着这点,朕也是要把东西给你的。” 皇帝的后两句话引起了林曦十足的警惕。 那日女孩在皇帝寝殿内放下了兜帽,虽然戴了面纱,但皇帝在醒来的第一刻就察觉到她似曾相识。十六岁的年纪,那双眼睛又是如此的清澈,与皇帝年轻时的义姐太过相似。 其实他对林家的那个义女身份早就有所猜疑,但义姐一直没有对此事解释过什么,他也不好去管,只是对这个丫头更好了些。 林家出事苏御空是知道的,并对此感到十分愤怒。但毕竟已经过去将近四年时间,江府又不是好惹的,他一时还无法还林家一个公道。 只是,江府针对的是具有林家血脉的人。林家的义女很少出门,即使是出门也必定有父兄护着,江府和她打照面的机会不多,加上许汴老一辈的人也没剩下多少,很少会有人提出林家义女和年轻时的永荣公主相似。 既然引不起江无临的怀疑,那个女孩或许也能因此逃过一劫。 又或许,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正想着,苏御空又听见女孩的声音:“陛下言重了。在下出身归隐世家,长辈们从未选择入世,只有我一个出来,陛下定然是没见过他们的。既然如此,想必陛下是认错了。” 林曦一脸淡定地编着谎言。 与此同时,她藏在兜帽之下的双眼泛起了银光。 章节目录 第67章 皇帝的心思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皇帝很厉害,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的疑点。那日帮助皇帝清醒过来后,皇帝就已经怀疑过林曦一次,被她搪塞了过去。不料皇帝并未完全打消心中的疑虑,今日再一次对她进行了试探。 林曦不愿再多做解释,直接对皇帝进行了灵识上的催眠,让他再想不起眼前少女的似曾相识之感。 苏御空盯了女孩半晌,想起当时在寝殿中的情景,又觉得自己那时才醒来,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心底的疑虑就这么被逐渐打散。 “朕听说,你没有选择加入任何一方阵营?” 林曦问:“陛下是指什么阵营呢?在下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你心知肚明。”苏御空说,“耀儿这三年来一直在拉拢各方势力,朕虽然未下谕旨,但朝中已经默认了他的储君身份。既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他也就不可能没有想过拉拢你,毕竟你是举灵会的魁首。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成就,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将来还会有大作为。” “殿下确实从未派人向我示好过。” 这是真话。作为举灵会魁首的自由灵师,向来都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苏耀衡不可能不动心。但他并未向自己示好,说他来不及倒有些勉强,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江府在阻拦。 拉拢一方就会不可避免地得罪一方,苏耀衡很清楚这一点。一个自由灵师,就算再厉害,也比不上作为护国族的江府的支持。 苏御空道:“是吗?那倒也是。他若不会权衡利弊,也就没资格来抢这储君的身份了。” 林曦道:“陛下这是……” 苏亦詹那边还不确定是什么风声,但皇帝既然已经归朝,琴楼那边不可能会断绝消息,苏亦詹可能还会极尽可能地在皇帝不怀疑和反感的前提下往苏耀衡身上泼脏水。 既然如此,说出这样的话的皇帝,难不成还支持苏耀衡与江府勾结? 林曦只是怀疑了几秒钟,随后便推翻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皇帝的确已是古稀之年,这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高龄,可他毕竟也是灵师,虽然只有二十段,寿命也会比常人绵长很多。他还没老到分不清局势的程度。 “朕听说你原本是受琴楼的邀请前去洽谈,最后却伤了詹儿,还帮助琴楼的逃犯逃了出去。这是真的吗?” “是。” 琴楼是皇帝的情报所,苏亦詹既然把消息透给了皇帝,皇帝就不可能不相信。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掩饰。 “说一说,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加入琴楼呢?” “琴楼之大,无所不司,琴楼招募灵师不过是为了守卫仓库中的珍稀灵物,这并不符合在下的愿望。” “不想被限制?” “对。” 苏御空沉默了半晌,林曦便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宫人:“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苏嘉小声地问皇帝:“陛下是否要见?” “她倒是会找时间!”苏御空以手扶额,“让她进来吧!” 林曦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不耐烦。 皇帝未让自己退下,林曦便也不急着离开,只是站到一旁,想看看皇后的样子。 林曦也不记得当今皇后是什么岁数了,只知道她并非皇帝原配。先皇后去世后,皇帝为稳定政局娶了现皇后,但后者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显然比不过先皇后。 绘有江山图的屏风后映出一个人影,很快就转了出来,正是皇后。 皇后夏氏穿着正装宫服,看起来比皇帝年轻不少,身材微胖,一双丹凤眼中透露出几分犀利的目光,进来时先向皇帝行礼,待起来后,那双眼睛便盯向林曦,上下打量了几番。 “你来做什么?”苏御空有些不耐烦地问。 夏氏这才将目光从林曦身上移开,看向皇帝:“陛下日夜操劳,臣妾特为陛下做了些点心。” 她摆了摆手,身后的宫人立马将一个食盒送了上去。 苏嘉接过食盒:“皇后娘娘辛苦了。” 再看一眼皇帝,见他并没有再说话之意,苏嘉便再度开口:“陛下现下正忙着,娘娘不如先回宫歇着?” 夏氏哪会如他的愿,只将目光再次移到林曦身上:“这就是六月尘?当日宫宴里蒙着面,今日也蒙着面,倒是让人好生好奇啊!” “在下面容普通,蒙面不过是习惯而已,请娘娘谅解。”林曦微微颔首,屈膝的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夏氏不是灵师,自然也用不着她来行大拜之礼。何况夏氏在皇帝这都不受待见,周围的人也不见得会有多尊重她。 “习惯?天子面前还要提习惯?本宫还真有些不明白这道理了。”夏氏靠近了一步,“若本宫实在好奇你的长相,你又该如何?” “够了!”苏御空顺手掷了个茶杯下来,茶杯擦着夏氏头上的风冠而过,撞歪了一只发钗。 夏氏立马跪下,一只手却忙着去托那只发钗。 在皇帝面前也这么没规矩,林曦真的很好奇,这夏氏有什么资本如此嚣张? 没有子嗣,没有宠爱,难不成就靠她那个当丞相的哥哥?还是她那个当将军的外甥? “你下去吧,没事别在朕面前晃!”苏御空心中的气还没发泄完,但他还是就此做罢,只摆摆手让夏氏退下。 “是。”夏氏整理好了发钗,这才认真地一拜,随后退出去。 苏嘉见皇帝一手按着太阳穴,忙上前为他按摩:“不过一个妇道人家,陛下别跟她置气。” “哼,这后宫里可没几个好东西!朕昏了三年,这些人也没几个关心的,尤其是那夏氏,天天跟着苏耀衡做戏,巴不得朕赶紧死!” “哎呦,陛下!什么死不死的!您没事提这干嘛?”苏嘉在一旁道。 苏御空瞥了一眼那个食盒:“拿去分了吧。” “是。” 苏御空又看向林曦:“叫你看笑话了。” “陛下日夜操劳,还是不要被这些小事坏了心情。”林曦道。 见过皇帝和皇后短暂的交谈之后,林曦才想起来更多有关于先皇后与现皇后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8章 皇后夏氏 先皇后闺名宋雨枫,比皇帝小三岁,身后并没有强大的家族做支撑,自由灵师一个,修为大约也是有六十段的。据说两人是在皇帝尚为太子的时候相识,一来二往便互生情愫,宋雨枫做了太子正妃,之后更是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宋雨枫因为不是从大家族出来的孩子,自小跟随父母四处行走,行为举止难免颇为乖张,做事向来不拘小节,对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更是没有好眼色看,可谓是一名潇洒恣意的女子。这样的洒脱之人,又拥有着皇帝的专宠,本是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对象,谁知红颜薄命,一朝死于难产,引得天下女子唏嘘不已。 皇帝痛失爱妻,罢朝一月,后来还是在太子和铭安公主的劝慰下重新振作起来管理朝政。又过了一年,原本就空虚的后宫因为先皇后的离世而彻底变为了空空荡荡的地方,大臣给了皇帝一年缓和的时间,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上书,请求皇帝纳妃立后。 皇子皇女们自然心有不满。只是,他们虽然不愿意看到原本只属于母亲一人的后宫被莺莺燕燕填满,但也不愿意让父亲在朝臣前为难,最后还是由太子出面,劝说皇帝立新后以稳固朝局。 因为大家都坚信,父亲对母亲的情意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改变的。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皇帝立了丞相的胞妹夏氏为新后,另外还纳了许多妃子,将后宫填的满满的,堵住了朝臣的嘴。但这么多年来,皇帝再也没有踏入过后宫一步,相应的赏赐和封位虽然经常有,但这些妃子都没有得到真正的恩宠,整个后宫的女子实际上就是在守活寡。 不知皇帝是不是有意为之,这些女子全部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想做手脚自然会难上加难。那些有意获取盛宠的人,最终都被皇帝赐死,后来便再没人往这方面想了。 皇后夏氏来自于簪缨世族,祖上出过三位丞相、两位将军和一位太子师,功名赫赫,而夏氏在家中又十分受宠,因此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遇见皇帝也敢杠上一杠。皇帝本就是为了稳定政局才立的后,也知道将女子放在后宫不管并非妥当行为,所以也没有和夏氏过多计较。 谁知夏氏蹬鼻子上脸,以为皇帝的礼貌容忍是恩宠的表现,得意的不得了,最后惹来了皇帝的不快。 要不是为了政局稳定,苏御空还是会做表面功夫,帝后不合一事早就传遍南灵了。 先皇后在世时,林曦尚未出生,因此只见过画像。至于这位夏氏,林曦除了在重要场合能远远望上一眼,几乎再也见不到她,那日宫宴上更是直接无视了对方的一举一动,所以还真的不怎么记得对方的长相。 夏氏虽说跋扈惯了,但在获得皇帝的厌恶后应当守规矩些,怎么今日就跑到御书房来给人添堵了 而且,说是给皇帝送吃食,但她的目光却大都停留在林曦身上,说的话也呛人得很,像是对林曦有很大的敌意。 林曦不免生疑,自己难不成还碍着她什么了? 想起皇帝与苏嘉的对话,林曦突然明白了。 夏氏针对自己,是因为自己治好了本该直接病死的皇帝,导致她原本被苏耀衡抬上去的地位再度跌落。只要皇帝还在,她就不可避免地不受待见,但苏耀衡向来塑造的是尊敬长辈的形象,就算夏氏不是他亲生的皇祖母,但他也会抬高夏氏的地位,无形中满足了夏氏的虚荣心。 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自己着想嘛! “你在想什么?”苏御空的声音将林曦拉回现实。 “在想陛下重情重义,皇后不守规矩。”她老老实实答。 苏御空哈哈大笑,一点都没有因为她议论皇后就心生不快的意思,心情还因此好了起来。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苏嘉在一旁微笑不语,心下却起了思量。 这个六月尘,年纪轻轻却不失风度,谈吐并无任何缺漏之处,总是给人一种很自信的感觉。当然,作为举灵会的魁首,她有自信的资本。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确实优秀,但也正因如此,容易遭到他人的针对。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举灵会,大陆之上还隐藏着许多高手,危险无处不在。 皇帝自先皇后去世后便少真心的笑容,除了皇子皇女以及林家的几个小辈之外,几乎没人能够勾起皇帝心中的美好情感。自皇帝从昏迷中醒来,这还是头一回笑。 苏嘉一心为主,只想着这孩子或许是能让皇帝开心起来的人,因此便多了几分对她的担忧。 只见黑衣女孩笑道:“陛下将在下召入宫中,想必也不是光为了试探的吧?” 苏御空道:“那是自然。朕也不绕弯子,只问你愿不愿意替朕做事?” “做什么事?” “查江府。” ……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林曦推门而入,就见千秋雪在她房内。 千秋雪正百般无赖地盯着窗外,被推门的声音吸引,转头看见女孩,眼睛立马亮了。 “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林曦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又不是没钱,难道不会自己去吃?” “你家那只云山鹤可凶了,自己出去办事,却叫我守在这里等你,让你把晚饭吃了。” 林曦不由得勾唇。 柒羽那家伙,一向如此。 千秋雪见她还在不紧不慢地喝茶,一把将她手中茶杯夺了去:“喝什么喝,茶都凉了!走走走,今天我请客!”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林曦就被千秋雪一把拉了出去。 两人来到街上,只见走卒商贩明显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苏耀衡之前放宽了宵禁政策,皇帝归朝后未加制止,所以现在晚上还是可以进行商业活动的。 苏耀衡其实还是有才能的,只是心性不足,急于求成,既然与江府合作,皇帝就必然容不得他来当储君了。 “去哪吃?”千秋雪在一旁问。 “随便。” 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声在二人身后响起。 “小尘姑娘!” 章节目录 第69章 重新考虑 两人齐齐回过头来,看见一名穿着绀蓝色灵袍的男子正冲着这边招手。 “他是谁?”千秋雪问。 “琴楼的灵师。”林曦道,“瑶卓,好久不见啊! 以往都是被称呼为前辈的,几个月未见,女孩已经开始直呼瑶卓的姓名了。他自知是琴楼没讨到好处,对方不再用敬语也在意料之内,因此并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瑶卓笑呵呵地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你神龙不见首尾的,要不是我刚刚看见你,还真的以为你早就离开许汴城了。” 林曦道:“你是琴楼的人,想查到我今日进了宫并不是什么难事,又何必说得好像真的是巧遇一样。” “小尘姑娘,你这次还真是误会我了。”瑶卓还是一脸笑意,“我和琴楼不过是雇佣关系而已,你不必对我如此警惕。” 林曦没答话。 她原本就是计划借琴楼之手来对付江府的,要不是云岫真的被困在了琴楼,要不是圣翎因为那只小默兽的事而出离愤怒,她也没打算与苏亦詹撕破脸皮。 现下云家姐妹已经安置好,小默兽也到了自己身边,等她静下心来想一想,又觉得那天真是冲动了。 更何况今日进宫与皇帝一番谈话,不得不让她改变计划。 见女孩不说话,瑶卓也不觉尴尬,继续道:“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单纯做朋友也不行吗?” “你不怕苏亦詹找你麻烦?”林曦挑挑眉。 直呼皇族人姓名本就逾矩,何况那还是瑶卓的顶头上司。但瑶卓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仍然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他还管不了这么多。” “你这人倒是有趣!”一旁的千秋雪哈哈大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曦,“还算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灵师重诺,既然选择被琴楼雇佣,那雇佣期间就必须按照约定保持绝对的忠心。这个瑶卓身为琴楼人,却一点也不把琴楼放在眼里的样子,无论林曦是否要和他处于对立面,对他这样的人都应该心生不屑才是。 但奇怪的是,林曦非但没有觉得他的态度不端正,反而对他越发地有兴趣了。 瑶卓看向千秋雪:“阁下怎么称呼?” “千秋雪,蓝羽境火系灵师。” “阁下吃过饭了吗?” “没有。” 千秋雪的回答显然让瑶卓很满意。他又看向林曦道:“我也还没吃。既然今日遇见了,这顿晚饭就由我来请吧!” 还未待林曦回答,千秋雪就道:“可以可以!” 瑶卓道:“去琴楼?” 林曦心中一动,便道:“好。” 琴楼的膳食阁天下闻名,能够与之匹敌的估计也只有宫中的御厨了,这一点林曦第一次来就已经感受到了。 膳食阁里人满为患,瑶卓凭着在琴楼良好的人际关系硬是弄到了一个包间,财大气粗地点了很多招牌菜。 林曦掂起一块栀子花糕,看着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千秋雪,深感丢脸,于是选择转移视线。 “如今已入冬,琴楼怎么还有栀子花糕卖?”她问道。 “琴楼储备了一些晒干的栀子花,数量不是很多,这时候做成栀子花糕卖出来,价格自然又会上涨很多。”瑶卓道,“但用储备下来的栀子花毕竟还是没有新鲜的好,嘴刁的人一下子就能尝出来。” 林曦以前也是属于金枝玉叶类型的世家小姐,吃东西难免挑剔一些。虽然这几年来不甚注重吃食方面的讲究,但这些区别还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味道虽然没有上次的好,但她也不至于就不吃了。 两人都没有食不语的习惯,但聊了这么几句以后,都很有默契似的不再作声。 后来还是千秋雪终于觉得场面有点尴尬,于是乎暂时放弃与满桌美食的斗争:“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你想说什么?”林曦瞥了他一眼。 “就……对,瑶卓,你们琴楼还缺不缺人?”千秋雪问。 “缺。”瑶卓道,“最近有一批人解除了与琴楼的雇佣关系,但琴楼拍卖场刚进了几批好货,看守的职位便有些不够了。” “看守?”千秋雪讶然道,“琴楼招募的灵师都是看门的?” “那倒不是。琴楼还设有情报阁,有需求的人都可以在那进行交易。情报阁为了保证资讯准确及时,光派普通人肯定是不够的,所以还有一小部分灵师去了情报阁。”瑶卓解释道。 情报阁对外开放,但也不是所有情报都往外卖。真正有关国家命脉的情报都传递到皇帝那去了。 林曦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那你们情报阁还收不收人?”千秋雪兴致盎然地问。 “你想加入琴楼?”林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是啊!琴楼的菜这么好吃,雇佣的灵师酬劳又高,要是加入琴楼,我以后打牙祭就方便很多了!”千秋雪一本正经地说。 “……” 林曦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瑶卓笑道:“情报阁目前不缺人,让你失望了。” 千秋雪听罢,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致,又埋头扑到了美食之中。 “他这人就这样,你习惯就好。”林曦道。 “……其实,你说话也不必这么客气的。”瑶卓说,“感觉你很不信任我的样子。” “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琴楼。”林曦笑道,“从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很讨厌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瑶卓哽了一下,又道:“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见那两人都已经吃完了,正看着窗外不知在聊些什么。 “吩咐完了?”千秋雪问道。 “嗯。还是我想得不够周到,让你们困扰了。”瑶卓回道。 林曦微一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上次我得罪了你们楼主,以后来琴楼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这你倒不用担心,琴楼敞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瑶卓道,“何况你也没得罪他。” 听见这话,林曦心下有了几分确定。 苏亦詹本身就没有放弃拉拢她的打算,再加上皇帝那边传来的意思,哪怕苏亦詹不愿意同自己合作,也不得不依着皇帝的意思。 除非他想提前暴露自己。 皇帝赐六月尘金牌并不是随手的举动,如今六月尘被安排加入琴楼,看似是皇帝想要六月尘和琴楼一起查江府,实际上也是对苏亦詹的一种监视。 苏亦詹只有答应的份。 章节目录 第70章 千秋雪的火气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林曦起身道,“今天太晚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才吃过晚饭,时间其实并不晚,但瑶卓看出女孩并不想多说,也就没多做挽留。 “千兄若喜欢琴楼的美食,下次来可以报我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准备包间。”瑶卓对千秋雪道。 “如此,甚好。”千秋雪答道。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便错过视线。 因为琴楼临时派了任务下来,瑶卓并没有送二人出去,而是匆匆离开了。 “他倒是忙的很。”千秋雪道,“如此看来,与其替人做事,还不如自己潇潇洒洒的,多好。” “那你也得有钱才是。”林曦在一旁道。 自由灵师毕竟只是少数,其中还有大部分因为一些灵师世家的打压而无法崭露头角,生活也是处处艰难,就算想混出些名堂,也没有足够的钱去获得几乎被垄断的修炼资源。毫无灵力的勋贵人家雇用他们保护自己,而他们获得报酬,各取所需而已。 而千秋雪,要不是早早地选择赖在林曦身边,恐怕也得去替人家做事了。 毕竟林曦出身世家,见识多,家人留给她的东西也多,再加上从永乐山拿出来的那些灵物,缺钱时随便拿出一样在拍卖场一放,就足够他们花的了。 心上这样想着,林曦的抬脚往楼上走去。 千秋雪在后面问:“我们不出去?” “难得来一趟,总得好好逛逛吧?”林曦挑挑眉。 林曦一路上未作任何停留,一直到了灵师区的第七层才停下脚步。 面前一扇红漆大门,将整个第七层与楼梯间隔绝开来。大门两侧各点着一支蚀泪蜡,使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 一名引官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的面前,向着林曦行一礼:“按照琴楼的评定标准,六月尘大人可以进入前三层拍卖场。至于这位大人……还请在此稍等片刻。” 琴楼的拍卖场一共有四层,等级依次提升,第四层拍卖场规格最高,很少灵师可以进入。据林曦以前的了解,她也只知南灵护国族的家主有资格进入,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小兄弟,这位是我的朋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林曦道。 “这……”引官有些犹豫。 六月尘是今年举灵会的魁首,坊间传闻她未来会比往届的任何一位魁首还要强大,皇帝赐其可随时入宫的金牌凭证,琴楼也依旧没有放弃对她的拉拢。琴楼的规矩虽严,但以前也不是没有破过例,他不清楚楼主的意思,犹豫再三也不敢擅自做主。 “小兄弟若是为难,可以去找你们管事的问上一问,我们可以等。”林曦道。 引官听罢,又向二人行礼:“既如此,还请二位稍等片刻,小的去去就回。” 待引官离开后,千秋雪才开口:“这琴楼的规矩也真是奇怪,拍卖场是做生意的地方,凭什么还不让人进了?” “正是因为它是做生意的地方,才不想让付不起钱的人进去凑热闹,浪费时间。” 千秋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你骂我穷?” “我可什么都没说。” “切!”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见那引官还没来,千秋雪便有些没耐性了。 “这大门上又没设什么法阵,一下子就能弄开,咱们又何必在这等呢?” “我是来做交易的,不是来砸场子的。”林曦微微侧身,“你若想,你来,我绝不拦着。” 千秋雪就是个没骨气的,有人撑腰就牛气哄哄的,没人管就怂了。女孩这么一说,他自然也不会多手:“我还是很惜命的。” “感觉到了?” “嗯。”千秋雪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楼上有人,修为不低。” 林曦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对方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显然是不怕别人来挑衅,也不怕别人认出自己。她很清楚,自己打不过那人。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此人的气息有些熟悉。 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在许汴似乎都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对方究竟是谁呢? 正想着,林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不知六月大人大驾光临,本楼主有失远迎。” 二人双双转身。林曦道:“殿下客气了。” 说自己不知她来了,恐怕也太过牵强了吧? 千秋雪站在女孩身侧,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琴楼楼主。 苏亦詹身穿墨蓝色长袍,一头乌发简单束起,昏暗的烛光下,眼角的一颗黑痣使他看起来有几分妖孽。他手中把玩着从来不离身的玉笛,脸上依旧是那种春风和煦般的微笑,看起来温良无害,任谁看到都会以为他是个文质彬彬的闲散皇族。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商业才能与洞察人心的能力建立了琴楼,即使未受封也未得到皇帝的格外恩宠,其富可敌国的身价就足以让众人羡慕。 千秋雪撇撇嘴,转移了目光。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曦也没打算就是否“有失远迎”这样的事和苏亦詹计较,而是问起了一开始的问题:“不知殿下可否通融一二?” 苏亦詹笑道:“六月大人是琴楼的贵客,您的朋友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只是……琴楼的规矩您应该也有所耳闻,连护国族的家主都自觉遵守的规矩,本楼主也不好为您而贸然破了。” 听见这话,千秋雪冷哼一声:“瞧不起人就瞧不起,说这么绕干什么?你以为谁都很稀罕进去?” 林曦的脸被兜帽遮住,因此没人看到她紧皱的眉头。 千秋雪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笑嘻嘻的样子,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 还是说,他看不惯苏亦詹那副假模假式的样子? 林曦觉得应该是这样,因为她也很不喜欢苏亦詹这种笑脸盈盈的样子。 此人八面玲珑,对一切都处理得十分妥帖,也从不因为世人嘲笑他成年了还没有受封而自怨自艾,所以才深受皇帝信任。 只可惜,琴楼与江府不对付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而皇帝当时正“病卧榻上”,并没有对琴楼下这样的指令,说明这是苏亦詹自己的行为。估计双方都以为皇帝已经掀不起什么浪,可谁也想不到中途出了个六月尘,皇帝重新掌权,自然会对苏亦詹有所怀疑。 如今皇帝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信任他,他再做出这副样子也没用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百解草 苏亦詹看了千秋雪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不舒服:“阁下言重了。琴楼不过按规矩办事,还请谅解。” 千秋雪没有说话,只是又冷哼了一声。 “你就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出来。”林曦实在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耽误时间,又担心千秋雪给自己惹麻烦,只得多叮嘱几句,“哪也不许去,也不能乱动东西,明白吗?” “知道了——”千秋雪故意拖长音调答着,表示他内心的极度不爽。 明明比自己大两岁,怎么就这般幼稚?林曦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带上他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一旁的引官上前打开了门,苏亦詹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六月大人,请。” 林曦跟着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千秋雪那张略显幽怨的脸。 门后的世界一片黑暗,隐约还可以听见有人在高喊的声音。引官掀开挡在几人面前的布帘,眩目的光芒随着布帘的动作而打了过来,直至整个灵师区第七层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这位大人出价一千元票,还有谁要加价吗?”拍卖师的声音在整个拍卖场里萦绕不绝。 灵师在整个大陆上都是稀缺的,而琴楼对进入拍卖场的评定标准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也可知其严苛。这就导致第一层拍卖场虽然修得很大,但坐在里面的灵师勉勉强强可以占够一半的座位。 林曦小时候偷偷跟着家里的几位师姐来这凑过热闹,对这一层拍卖场并不陌生。多年以后再度来此,却见四周布景与当年并无任何区别,一切看起来还是崭新的样子,想必是主人细心维护的结果。 “不知六月大人想到哪一层看看?”苏亦詹道。 前往一层拍卖场的入口在灵师区第七层,而去到上面三层拍卖场的楼梯入口藏在这层拍卖场的大门之后,外面的楼梯就此断绝。 “自然是到孤能去的最高一层。”林曦道。 引官照例在前面引路,几人一直上到第三层,引官又掀开了一层布帘。 比起第一层拍卖场,第三层的装潢风格显然要更为奢华,此时坐在里面的人也大约只有第一层的三分之一。不比第一层的热闹,坐在这里的人相对更有身份一些,世家教养很好,只是安静地举牌竞价。 苏亦詹的到来虽然引起了拍卖师的注意,但也只是短暂的,那位拍卖师在下一刻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拍卖场上。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有人注意到的拍卖师的目光,顺着往这边看过来。 苏亦詹在琴楼不常露面,但每年的神创庆典都参与过游街,因此不少人都认出了他,向这边微微点头示意。苏亦詹虽然不是灵师,但其琴楼在灵师界也是有很大名气的,连带着灵师对他也会多一分尊重。 更多人则将目光放在了站在苏亦詹身侧的黑衣人身上,眼中多了几分讶异。 终日黑衣蒙面的灵师,整个许汴也只有一位。 六月尘! “六月大人,请。”苏亦詹道。 “不急。”林曦并未动作,“在竞价之前,孤想让琴楼看一看孤手中的一样东西。” 商人的精明使得苏亦詹心中一动:“哦?不知大人手中有什么稀罕物?琴楼的鉴定师可以帮着查看一二。” “如此,甚好。”林曦道。 引官立马上前:“请往这边走。” 与此同时,引官朝这一层拍卖场里的一名负责人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忙去安排了。 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几人来到鉴定室,里面早有人在等着:“楼主,六月大人。” 林曦扫了那人一眼,心知那人修为不过四十段,头发却早已花白,想来再无突破的机会。 “六月大人想鉴定一样东西,就有劳齐老先生了。”苏亦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尊敬。 可想而知,此人虽然在修为上难以突破,但在鉴定灵物方面颇有造诣,否则也不可能让苏亦詹如此尊敬。 “不知六月大人想让老夫鉴定什么?”齐老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问道。 林曦心中一动,藏在宽大衣袖下的银雀戒闪过一道银光,一样东西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有劳老先生了。”她道。 “这是……”看到那样东西后,齐老的眼里几乎是一瞬间就放光了。 林曦勾唇:“如何?” 齐老接过女孩手中的灵草,细细察看了一番,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阁下是在哪里得到这株灵草的?” “游历四方,有缘人所赠。” 苏亦詹十分了解齐老,此前难得见他这副样子,心知六月尘带来的这株灵草非同凡响。他自己虽然不是灵师,但也因为琴楼的缘故而读过灵师的一些典籍,此时在脑中细细搜寻着,却也不知道这是何物。 齐老问道:“当初举灵会决赛,阁下用的灵草是否就是它?” “是。” “难怪了,老夫看这灵草似乎少了几片叶,想必是阁下当时摘下用了。”齐老抚过灵草上面的几处截断处,“不知此物何名?” 林曦道:“百解草,可解世间百毒。” 其实这东西根本没有名字,林曦也是在永乐山修炼时无意间发现的,名字是她刚刚胡诌的。 “百解草……世间还从未出现过可以解百毒的灵草,但这百解草的功效确实如此。”齐老喃喃道,“如此珍贵之物,不知阁下为何会选择拿出来?” 拿到拍卖场来鉴定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灵师决定要拍卖的。 林曦道:“没钱。” 作为一名自由灵师,这样的回答似乎很合理。但林曦手握许多珍稀资源,当初父亲也往银雀里塞了不少元票,她根本不缺钱花。 “阁下可要想好了。” “多谢老先生关怀,但孤已经决定好了。” 苏亦詹见状,便道:“世间还有如此珍稀之物,按理应该放到第四层拍卖。六月大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按照琴楼的标准,也是有资格进入第四层的了。” 齐老瞥了苏亦詹一眼,没有说话。 “多谢殿下好意,但此物放在第三层拍卖就好。”林曦道,“在我这里,它还没资格上第四层。” 这话说得太过嚣张,让苏亦詹不由得心中一动。 看来她手里好货不少。 “既如此,就按照六月大人的想法做吧!”苏亦詹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初步达成目的 第三层拍卖场内,最后一件拍品已经顺利卖出,拍卖师正准备结束流程时,只见一名负责人突然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拍卖师立马调整了状态,面向各位买家:“各位,今日拍卖场准备了一件特殊的拍品作为压轴。” 买家们本来准备离开,听见这话,心中生出几丝好奇,立时顿住了脚步。 拍卖师纤手一摆,马上有人将一个盖着红丝绒的金色托盘端了上来。 “这就是今天的压轴品。”拍卖师停顿了数秒,才掀开红丝绒,“可解世间百毒的灵草——百解草!” 此话一出,立马引发在场人士的惊叹。 整个大陆上都没有听说过有何种灵物能够解世间百毒,但琴楼鉴宝无数,至今从未失手,既然敢拿出来拍卖,想必其效果不会有差。 “现在开始拍卖百解草,起拍价五十万元票,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拍卖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拍卖场内。 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能够来到第三层拍卖场的莫不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部分都是出自灵师世家,少部分自由灵师的背后也有着强大的家族支持,这样的起拍价也不算太过。 “六十万!”“七十万!”“九十万!” 拍卖师也是个老手,随着一次次的举牌,她的声音也越发高昂起来,更加助长了现场的竞争气氛,不一会儿就将价格抬到了一百二十万。 可是慢慢的,竞价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很多人在这场拍卖会之前就已经打探到了关于拍品的消息,大家都卯足了劲想要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钱也是大把大把地出,谁承想琴楼临时来了这么一出,许多人之前花得太多,现下不免要考虑一下了。 “这位大人出价一百五十万,还有谁要出价吗?”拍卖师一双媚眼扫过在场的诸位,语速放得十分缓慢,“一百五十万一次……一百五十万两次……” “两百万!”一个声音响起。 林曦此时正和苏亦詹一起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切,那个出声的人自然也被她看见了。 那人身穿凌家的服饰,正是举灵会初赛大乱斗时被林曦救下来的其中一人。 凌家在南灵并不算是十分有名的灵师世家,林曦也不知其财力深浅。这人摸约二十岁的样子,能够喊出两百万的竞价,想必在家里面是比较能说上话的。 但这并不是林曦想要看到的结果。 拍卖师的语速依旧很慢,留给了众人足够的思考时间:“两百万一次……” 还未喊出第二声,拍卖场里又响起了一个男声。 “三百万!” 直接加价一百万,也不知是谁有如此气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书生打扮的人坐在那儿,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在他的脸上,使得原本英俊的面庞变得分外可怖。 坐在附近的人便悄悄私语道:“那人在此之前都没有参与过竞价,我还以为是来看热闹的呢……没想到是为了这百解草而来的,消息灵通啊!” “你小点声,不知道那是谁吗?” 拍卖师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这位大人真是阔气啊!那么现在还有谁要加价的?” 一出口就是加价百万,大家本就已经犹豫再三,再加上不少人认出了这名书生的身份,哪还敢随意加价,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次……”拍卖师手中小锤猛地向下一敲,“成交!恭喜这位大人!” 看见此景,林曦勾唇一笑。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恭喜六月大人。”站在一旁的苏亦詹道,“其实大人不该定这么低的价。如果放到第四层去,想必收益会更多。” “无妨。”林曦摆摆手,“时候不早了,我那朋友也该等急了。琴楼收完抽成后,剩下的钱存到我账上就行。” 林曦前不久在南灵最大的钱庄里记了名。虽说钱放在自己身上更为放心,但银雀戒再大也有限度,她还是留着放更重要的东西会比较好。 苏亦詹道:“大人客气了。您这是第一次到琴楼进行拍卖,琴楼是不会收抽成的,三百万会全悉存入您账上。” 六月尘之前已经明确拒绝了琴楼的邀请,如今却又成为皇帝暗中指派过来的人,苏亦詹自然不会多收占她的便宜。何况三百万对琴楼来说也不算什么,林曦便不做推脱:“琴楼如此有诚意,难怪生意做得这么好。” 出了拍卖场,只见千秋雪百般无赖地坐在不知何时弄来的贵妃椅上,嘴里吃着糕点,还有琴楼的一个小厮守在他旁边不停地陪着笑脸。 看见女孩出来,千秋雪丢了吃了一半的糕点:“姑奶奶,你总算出来了!可把我憋死了!” “我看你倒是悠闲得很。”林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转身看向苏亦詹,“多谢殿下的款待。” “千公子是您的好友,琴楼自然要照顾一二。”苏亦詹道。 千秋雪别开了脸,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走吧!”林曦道。 千秋雪立马跟上。 苏亦詹并没有相送,只是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之前没注意到,但现在看来,那人怎么会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琴楼外的大街上,一男一女也不着急回去,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着。 千秋雪忍不住问:“你卖了什么东西?” 林曦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卖东西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没钱了吗?” “……”她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但也只是玩笑,没想到千秋雪当真了。 当真了也好,免得他一天到晚想着坑她的钱花。她很清楚,千秋雪这厮自己是绝对有钱的,只是死藏着不愿意拿出来罢了。 真是个吝啬鬼! “阿尘,要不要去玉明湖逛一下?”千秋雪问。 这段时间他们也走了不少地方,但也只限于白天,女孩每次一快到晚上就要回客栈修炼,柒羽又常常神龙不见首尾的,千秋雪一个人实在是闷得慌。 “知道你勤于修炼,但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吧?”生怕女孩不答应,千秋雪又补了一句。 林曦不置可否,千秋雪便默认她是同意的,带头往玉明湖畔走去。 女孩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脑中却已经开始想着别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凤凰花灯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林曦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到了玉明湖畔,但同她一起来的人却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她无心去寻对方身处何处,长舒一口气,一个人沿着玉明湖岸慢慢走着。 偶尔,她也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一座石桥横跨在玉明湖之上,石桥栏杆上刻有相思鸟的形象,经岁月的销蚀而变得有些模糊,桥面上也有几处坑洼,但并不影响行人的通过。 据说这座石桥是历史上某位皇族人士斥资所造,为的是纪念自己的心爱之人。时光蹉跎,立在石桥前的石碑上刻着的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以至于无人知道这到底是皇家的哪位情种留下来的痕迹。 石桥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修缮过了,但依稀可见它曾经的美好样子。人们知道这是一座象征爱情的石桥,横跨在发生过无数美好故事的玉明湖之上,更能够引起人心中的那份纯真的情感。许多女子都会选择在石桥边放灯,或是为自己祈求圆满的爱情,或是为爱人祈福。 玉明之畔,心思君兮。 妾有红药,赠君相思。 如今已经是寒冬时界,玉明湖面已经结了冰,白日里还能见到贪玩的小孩在冰面上玩耍,惹来大人的一顿好骂。到了夜晚,冰面上没什么人,但那座石桥上依旧满是过路的行人,星星点点的微光在石桥周围亮起。 林曦慢悠悠地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石桥附近。 几声娇笑传来,是手里拿着亲制花灯的少女在打趣着对方。结了冰的湖面无法放灯,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少女们的行动。她们亲手制作美丽的花灯,或将它们挂在石桥上,或插在石桥边。在这样的寒冬里,满身挂满花灯的石桥给玉明湖平添了一丝暖意。 只要心中有愿,何时祈福都是可以的。在湖面结冰的玉明湖上祈福,在少女们看来是能够使爱情破冰,让可望不可及的人注意到自己的美好寓意。 林曦静静地看着那群少女。如果江无临没有发疯,如果父母兄长还在,她现在或许也会像她们这般无忧无虑吧? “阿尘!” 千秋雪一口气沿着湖边跑到她面前,右手藏在背后,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差点找不到你!”千秋雪又道。 林曦道:“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眼力很好吗?还会找不到?” “我随口说说而已嘛!”千秋雪挠挠头,“喏,这个给你!” 他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终于拿出,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盏花灯。 “我看那边有很多姑娘手里都拿了一个花灯,刚刚路过时看见一个好看的,想着买来送你,谁知道你走这么快?”千秋雪笑嘻嘻地道,“这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啊,以后别说我吃白饭了!” 林曦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拿着花灯吗?” “不知道。”千秋雪很诚实地答,“但你不也是女孩子吗?我以为你可能也会想要。”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林曦接过他手中的花灯,“谢谢。” 这盏花灯有六个面,上面皆绘有凤凰花,如烈火般鲜艳,让她想起了心野中的那一片火红的花海。花灯六角还垂有红色的丝穗,更显柔和之气。 花灯的用料其实并不算好的,画工也略显拙劣,一看就是在街边小贩那买下的东西,不值几个钱。 但林曦觉得还不赖。 “可以吗?我没挑过女孩子的东西,乍一看觉得这个适合你就买了。”千秋雪道。 也是为难他一个在隐居部落里长大的人,虽然偶尔会出林子去周围小镇逛逛,但小镇子里哪有许汴的这般繁华,各种东西琳琅满目的,弄得他头都大了。 “很好。”林曦道。 她也该庆幸,千秋雪没有买上面绘有代表相思之意的花鸟,否则就真的尴尬了。 两人齐齐望向那座石桥,空气再次静默下来。 他们就这样沿着湖边走着,直到走上了那座石桥,路过方才嬉笑着的少女们,就像最普通的过路人一样走到了石桥的另一边,来到对岸。 “你……为什么不像她们一样呢?”千秋雪问。 “像她们?像她们一样把花灯挂在桥上?” “为什么不呢?我看她们好像在祈福,你不试试吗?” “……”林曦回望了那几个少女一眼,“我不是她们。” 千秋雪哽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弃:“你记不记得我那时跟你说的?” “什么?” “人这一辈子,不能局限于一件事里。像我们这种身上背负着仇恨的人,偶尔也要学会寻找阳光。” 林曦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是误解自己了? “这些人是在为自己的爱情祈福。”她解释道。 “……是吗?”千秋雪之前没有注意到,此时歪头看过去仔细听,才隐约听见了桥上几个少女的的声音。 “李氏女祈求上天,保佑我寻到此生良人。” “周氏女在此诚心祈祷,愿婚事顺遂,白头偕老。”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很多,千秋雪只听了几句便不再听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林曦瞥了他一眼:“没有。” 千秋雪彻底放弃继续这个话题了:“那,我们回去吧!” 他转过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走了十来步,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想和女孩说。 “阿尘?” 女孩并不在他身后。 千秋雪将目光放得远了些,才发现女孩还站在原地。 那盏凤凰花灯被插在湖岸边,随着夜晚的寒风而摇摆着,灯光却没有因此而灭。 女孩还弯着腰,手没有离开那盏花灯,就那样站在湖边。 “阿尘!”他喊了一声。 林曦直起腰,朝男子那边望了一眼,迈步走过去。 “你刚刚在干嘛?”千秋雪问。 “不方便带回去,就留在这吧。”女孩淡淡道。 “喔,那我们走吧!” “嗯。” 跟在千秋雪之后,林曦最后回头看了玉明湖一眼,什么也没说。 “玉明之畔,心思君兮。 “妾有红药,赠君相思。” 几个少女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74章 各自的梦境(1) 回到客栈以后已经很晚了,二人各自道了晚安,便回房睡下了。 入睡之后,林曦再次来到了那个梦境里。 沿着白色石阶往上,路边火红的花树皆隐没在上下浮动的白雾之间,水流下泻时的声音仿佛充斥在整个世界里。 林曦早已适应这样的梦境,心中并无讶异,一步步来到了浮动着金色光点的水池之边。 鸢柳依旧身穿青白色长裙,鞋袜不甚整齐地被掷在一边,玉足浸泡在池水中,双手托腮,似是在发呆。 林曦视线落在少女旁边立着的那块黑色不规则形石头上,只见上面刻了“忘佛石”三个字,以赤色颜料染之,看起来像是新弄不久的。 “鸢柳?”林曦叫道。 少女愣了一下,目光从一片虚空中抽出,转头看向林曦这边:“阿尘!你终于来啦!” 鸢柳笑弯了眼眉,赤着脚提着裙就跑过来:“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 “是啊!兄长们接了任务下山巡视,父神也有事,我待在这可无聊了!” 林曦依稀记得,上次鸢柳提到了一个叫做阿绫的人,还说那人一直陪着自己的。怎么如今又变成鸢柳一个人在这了? 鸢柳听完她的问题,又笑了起来:“不是哦!阿绫是我养的一只小鸟,父神前段时间把它接走了,说是阿绫生病了。” 说完这句,鸢柳又想起来了什么:“你看,忘佛石!” “早就看到了。”林曦道,“你自己刻的?” “嗯,反正我自己在这也无聊嘛!” 盯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林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鸢柳看不到她的神色,习惯性地就要伸手去抓她,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你现在就是一团光圈,我怎么可能会……咦?” 林曦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纤纤玉手,有些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就是一团光圈了?” “你……”鸢柳在她的手上捏了两下,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我只能看到一小团光圈,怎么会……” 鸢柳感觉现在的事情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可能只有父神能够解释这个问题了。 可父神最近好像心情不好,把阿绫带走之后就不再见人了。 她不禁为自己养的小鸟感到悲哀。 “我是人。”林曦道。 “人?”鸢柳听到这样的话,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是人?我听兄长说过,人和我们长得一样,可你……” 长的一样? 林曦感觉现在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首先,我是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你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其次,什么叫人和你们长的一样?你们不是人?” “当然不是啊!”鸢柳一脸的自然,甚至还有些小骄傲,“我可是神!” 神? 林曦彻底愣住了。 据史所载,创世神在星启时代末期就升入天宫,从此不再干预人间之事。她怎么会在梦境里遇到神? 难道鸢柳就是创世神?但林曦记得创世神的名字不叫这个。 对了,她刚才说父神,很有可能创世神是她的父母,也就是文凰和娥锦。 也就是说,在遥远的星启时代,创世神拥有后裔,而且其中一个和林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林曦震惊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她还曾经被烈炽鹰冥越送到了北荒时代,何况这只是一个梦,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说你是人,那你肯定来自于山下吧?你能和我讲讲山下的故事吗?”鸢柳看起来比林曦大,但内里似乎还是个小孩子,眼睛里满是期盼地盯着林曦。 注意到鸢柳话里的细节,林曦问:“这里是哪里?” “永乐山。” 果然。据史所载,创世神在星启时代末期借道永乐山升入天宫,鸢柳待在永乐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快说说,山下有什么好玩的事?”鸢柳摇着她的手臂,像极了一只讨好人的小猫。 “……”林曦该说什么?说那些未来的事情? 这个梦境的可疑之处太多,林曦并不打算此时就表明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只得挑着从各种正史野史里看来的故事,再糅合一些元息时代的事,总算满足了鸢柳的好奇之心。 “你对山下这么感兴趣,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林曦问。 “我?我下不去。”提到此事,鸢柳看起来有些灰心丧气,“父神说我体质特殊,只能待在山上养身子,山下是万万不能去的。我以前也试过离开这里,但身上马上就传来了一阵痛感,像是……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样。” 这话落在林曦耳里,听起来就不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离开特定的位置就会感到痛苦,这样的描述听起来更像是人被禁锢了某个阵法里。 林曦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不知道阵法是不是文凰所设置的,如果是的话,她就更不能告诉鸢柳了。她不知道文凰的用意,也不会随意掺和到他们神的事情中去。 虽然是一个梦,但林曦也始终保持着那份警惕。 林曦又问:“你平时就独自呆在这里?” “父神还有兄长们经常来看我,原来阿绫也是一直陪着我的,只是这段时间被父神带走了。”鸢柳道,“阿绫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它是神鸟哦!” 能待在神的身边,不是神鸟又是什么?对此林曦并不感到奇怪。 林曦还欲再套些话出来,眼前的白雾却突然变得浓郁起来,一下子将两人隔绝开来。 “阿尘?”鸢柳试探性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到了很远的地方,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林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从梦中惊醒过来,身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看向窗外,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斜斜地照了进来,落在倚靠在窗边假寐的柒羽身上。 看起来自己似乎是没睡着多久。 不知道这样的梦境,何时还会再发生。 柒羽听见动静,睁眼看向这边:“怎么了?” “没事。” 林曦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觉心里没由来的多了几分燥热,怎么也静不下心入睡,索性翻身坐起冥想。 柒羽眯起眼又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什么都没问。 窗外,一片厚重的乌云随风飘移着,遮住了月亮的华光,让一切显得格外压抑。 柒羽转过头,看向窗外,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半晌,她站起身来,纵身翻出了窗口。 章节目录 第75章 各自的梦境(2) 许汴城内有一座府邸,内里陈设装饰极为奢华贵气,足以看出主人的财力与地位。 但就是在这样一座极尽奢华的府邸之内,有一处朴素的园子,里面的陈设皆是按照水乡的风格布置的,一步一景,一清池一假山,足以看出住在里面之人的高雅品味。 园子的主人也是这座府邸名义上的女主人。她来自于水乡情调的青雩城,是一名实力普通的灵师,为人和善宽厚,但这种性格在后来也成为了她致命的短处。 女子身着素色长裙,头发用素簪简单地盘起,脸上不施脂粉,却有着清水芙蓉般的美感。 她在这座园子里已经住了十一个年头了。 三年前,这座府邸的男主人就再也没有来到这个水乡情调的园子里,府中的中馈也慢慢转移到了其他人手中。 但她不怒不哀,不争不抢,除了在重要场合出现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做自己的事,乐得自在。 她的唯一希望,就是她的孩子。 听见园子里的笑闹声,女子放下手中的笔:“小桑,慢点跑,别摔着了!” 话应刚落,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娘亲!” 小男孩太过于兴奋,连路上的一颗石头也没看见,脚被绊得崴了一下,直直地就要摔下去。 女子素手微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小男孩托了起来,让他免除了摔跤的疼痛。 “让你注意点,怎么就不听话呢?”女子嗔怪道。 小男孩笑嘻嘻地走过来:“娘,看,蝈蝈!” 女子手指在小男孩鼻尖上一点:“让你做功课你不做,怎么又跑去抓蝈蝈了?” “娘亲~”小男孩拉长了调子,童音软糯得让人不忍心责怪,“我才三岁呢,您怎么忍心让我做那么多功课啊……” “你是灵师,你的三岁可不是普通人的三岁,别想着说你听不懂,娘可不会信。”女子道,“我两岁时就开始学习修炼灵气了,你可没我辛苦。” “娘,您两岁时就能记住那么多事了?那您现在的修为是不是应该更高一些才对?” 女子愣了愣,随即敲了敲他的额头:“现在还会打趣你娘了?” 小男孩吃痛地捂住额头:“哪有!”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娘亲,外面怎么了?”小男孩问。 女子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一把拉起小男孩的手:“跟紧娘亲了,千万不要乱跑!” “嗯。”小男孩重重点头。他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严肃,眼下也不敢乱动。 这两年来,仙灵暴乱的规模越来越大,已经有了往许汴蔓延之势。 太子与铭安公主守在皇城保护皇帝,而泰王驻守在外,为了保护驻守地的百姓而陷入苦战,至今还未传回消息。护国族派出许多弟子四处救援,但噩耗不断传来。昨天就有消息传来,林家家主的两个儿子拼了命保护百姓,皆死在了暴乱之中。 许汴也已经不安全了。 园子外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女子皱皱眉,扬声唤来侍候在园子里的为数不多的仆人。 来的是一个老婆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背着两个大包袱,活像是要收拾细软逃跑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女子问。 “没什么……”老婆子说话支支吾吾的,眼神不断地飘向园子门口的方向。 女子看出她眼里的犹疑,没说什么,牵着孩子就往外走去。 整座府邸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下人乱作一团。看见女子出来,众人显得有些惊讶,但此时也顾不上太多,都忙着收拾东西奔逃了。 女子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边走边展开灵识探测。 几股来自兽类的气息隐约传来,让她心中异常压抑。 原来危机已经靠近了许汴。若不是大批仙灵进入了她的灵识探测能力范围,恐怕她还浑然不知,而且估计也不会有人想着来告诉她的。 她牢牢抓着孩子的手,一步步朝府邸门外走去。 几辆看起来略显破旧的马车停在门口,看起来与它面前的华贵府邸格格不入。几个衣着打扮皆为上等的男女正在下人的搀扶下慌忙地往马车上爬,平日里高门贵族的仪态全被忘得一干二净。 看见女子出来,几个府里的老仆人皆是一惊,动作不免顿了顿,引起了坐在马车里的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其中夹杂着几丝不耐烦,“还不快走!” “这……”下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 男人见马车半天不动,掀了帘探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女子。 “你怎么出来了?”他皱皱眉,看向几个老仆。 莫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仙灵逼近皇城,太子他们都还没动,你就准备去逃命吗?”女子道,“既然你要走,又为何不通知我?”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你?你不是灵师吗?这个时候不去护城,跟我走做什么?” “你是我夫君,我自然要跟着你。”女子见惯了他那副模样,曾经内心无比懊丧自己看错了人,如今却已经麻木了,“你就算讨厌我,好歹也要带上小桑吧?他可是你的孩子里唯一一个拥有灵力的。” 男人听到后面那句话,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辆马车:“我不是让你去接小桑了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爷,奴家是去接了,可没找到啊!您急着要带我们姐妹走,奴家自然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他。” 另有一个女声从那辆马车里传出来:“爷,咱们快走吧!” 男人看向紧紧抓住母亲的手的小男孩,半晌,只道:“你们上来吧!” 女子没再说话,抱着孩子上了马车,却坐在靠近门帘的一侧,一点也不肯靠近男人。 “这下你满意了?靠着孩子赖在我身边,你可真行!”男人道。 女子抬眼道:“本就是皇上赐婚,说什么赖不赖的。” 男人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女子轻抚着孩子的背,内心深处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一种悲戚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 还是说,其实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76章 旧事感应(1) 大街上人流蹿动,其中夹杂着不少背着大包袱的奔逃之人。前面不知谁家的几辆马车停在了路口,大街上一下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男人神色颇显焦急,对坐在门边的马车的女子道:“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叫车夫快些走!” 女子怀抱着孩子,本在闭目养神,听见此话也只当做没听见,心中升起一丝鄙夷。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得到的地位和财富? 男人见她不动,心里有些气恼,但在此时也来不及细细追究,只是猛地一甩袖,自己越过二人,小心翼翼地掀起门帘的一角。 “外面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很忌讳被别人认出来。 车夫道:“回王……老爷的话,前面有官员的车辆堵住路口了,小的一时半会也认不出是哪家的车。” “岂有此理!”男人皱皱眉,“你去叫他们让开!敢当本……我的路,他们是不想活了?” “你就消停些吧。”女子被他搅得心烦意乱,“不是不想让人认出你吗?那你是要用什么身份去赶人家?” “你!” 里面两位在争论,坐在马车外的车夫不敢说一句话。眼见道路畅通了,他一扬鞭,马车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丝毫不顾及路边步行的人。 一道微光从马车的小窗出来,及时在无形中将路人与马车隔出了一些距离。 男人看向女子,见她轻轻掀起门帘的一角,一脸担忧地盯着外面,不由得冷哼一声:“假慈悲!” 女子放下门帘,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只是低头和怀里的孩子说话:“小桑,你饿不饿?” 小男孩玩着自己的袖子:“有一点点。” 男人突然道:“小桑,到爹这来,爹有吃的。” 虽然男人对女子没有好脸色,但小男孩毕竟是家里唯一一个灵师,按照大陆上的标准,他的地位有时比男人还要高一些,男人自然还是有些关心这个孩子的。 小男孩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道:“我不饿。” 一时沉默。 男人瞪了女子一眼:“你就是这么教小桑的?谁家的小孩子会这样和父亲说话。” 女子淡淡道:“小桑天资聪颖,懂明辨是非。” 男人再一次被她的话激怒了:“夏缨,说话别太过分了!” 夏缨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话,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混乱的人声,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在喊:“仙灵进城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坐稳了!” 这位车夫本是府上养的自由灵师,修为还算不错,负责保护男人。他一扬鞭,马车再度加速,男人一个没坐稳,身子往前扑去。 咚的一声,他整个人脸朝地撞了下去,脸上瞬间鲜血横流。 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动弹不得,恍惚间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试图将他扶起来。 他微微抬头,看见夏缨的脸。 “夫妻一场,你又是小桑的父亲,还是注意一下形象的好。” 她松开了手,掀起门帘,看向外面。 许汴的大量房屋瞬间倒塌,冲天大火蔓延开来,来自仙灵的怒吼盖过了人们痛苦呻吟的声音。一片混乱之中,只见剑光四处闪起,鲜血四溅,是留在许汴的灵师护国族出动了。 夏缨作为一名灵师,虽然修为一般,但她从小就被家里的长辈教育要心怀大义,当看到国土惨遭肆虐,她还是很想献出自己的一份力的。 但小桑才三岁,才刚刚开始修炼,她不敢离开,也不能离开。 仙灵已经入侵许汴,就算有护国族和皇室灵师护卫队在,也无法保证仙灵不会攻入皇宫。这次的仙灵暴动太过猛烈,一些高级仙灵都像失去神志了一样朝四处发起攻击,都快赶上历史上的灭灵之役了。 马车堪堪到达城门处,却只听几声兽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车夫调转车头,马鞭猛地一抽,马车再度快速冲了出去,而他自己则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跃向空中。 出不去了。 马车失去了方向,在大半成为废墟的许汴城里乱窜。坐在马车里的男子自幼养尊处优,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冲撞,一个没坐稳就又磕出几个伤口来。 夏缨尽力保持平衡,搂着孩子的手却慢慢地松开了。 她必须随时做好准备。 “吼吼——”发狂仙灵吼声传来,强半个车顶被强大的气流掀开,又重重地落下,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夏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外面的形势,仙灵造成的气流吹开了门帘,一只高阶仙灵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握紧拳,完全放开了搂着孩子的手,正准备有所动作,后背忽然被猛地一推,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跌落在马车外。 一直紧拽着母亲衣角的小男孩也跟着掉了下去。 “小桑!”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中夹带了几丝焦急。然而马匹因为受惊,再度调转了方向,马车一下子就和这边拉开了距离。 夏缨没想到会后背遭人暗算,更没想到孩子会一起掉下来。但她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紧紧护住身后的孩子,眼睛搜索着四周可供藏身的地方。 小男孩太小,不似大人一样可以保护好自己,掉下来时磕破了好几处地方,鲜血随之渗了出来。 出现在马车前的这只仙灵为雷属性,叫做夜明兽,顾名思义,它只在夜间出现,眼睛在强光照射下会失去视力。今日烈阳高挂,夜明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这两年来的仙灵暴动过于诡异,夏缨对它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心中反而多了一丝侥幸。 这只夜明兽看起来虽然很强大,但视力影响了它的判断力,只要小心应付还是可以逃过一劫的。 只可惜男人不知道这一点,刚才急匆匆把她推下车,就是想为自己拖延一点时间,没想到把孩子也推下来了。 说到底,是她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看见男孩身上的伤,夏缨心中一紧,想都不想就抱起他往旁边一滚。 “轰!”爆裂声传来。她回头看过去,只见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多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两人离夜明兽太近,男孩身上的血腥味引起了夜明兽的注意! 章节目录 中秋小番外 作为南灵国的都城,许汴城的中秋总是显得更为庄重一些。 漆黑的夜空中高挂一轮明月,几丝薄云随着清风飘动,微微遮住了月亮的华光,让整轮月看起来毛茸茸的,给这一夜增添了些许的朦胧美。 林宅的门口新换了几对灯笼,灯光投过红纸映射在棕色的大门上,让向来严肃庄重的世家多了几分温馨之感。 宅门背后是一片热闹,家仆们忙着装饰和准备菜肴,弟子们难得不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游戏,好不热闹。 “曦儿!”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裙子,额上的红色花钿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仿佛掐的出水来。她正托着腮坐在台阶上,盯着空中毛茸茸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兄长的呼唤声,她下意识地回了句:“我在这!” 男孩依旧是一袭青衣,衣上绣了松枝,看见她后便急匆匆地走过来:“怎么坐在地上?” 林曦很自然地将手伸过去,林昀将她的手纳在手心,一把将她拉起来:“父亲快回来了。” “义父回来了?”林曦眼里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几步跳下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往大门方向跑去。 “慢点!”林昀在后面叫道,摇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林宅大门处,林渊正从马上翻身而下,下人恭敬行礼,随后将马牵走。他侧过头,和站在一起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只见那几人纷纷点头,上马离去了。 “义父!” 女孩从门口窜出,台阶都没下就直接扑到了林渊的怀里。 六岁的小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听了就感觉心都要化了。女孩身量也足够轻,林渊一伸手就接住了她:“冒冒失失,摔着怎么办?” “不会不会,义父肯定会接住我的!”林曦笑嘻嘻地说。 “父亲。”林昀上前行礼,“您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 护国族虽然早已退出了朝堂,但其作用在南灵国是不可代替的,因此宫里的宴会都会邀请护国族的人参加。 家主夫人李凌施自上次生产后便落下了病根,身体羸弱,这几年都不常出门,而家里孩子又尚小,又生性顽皮,怕在宫里惹出事端,故此宫宴便只有林渊一人参加。 宫宴的席面虽然是最好的,但林渊更喜欢自家的中秋宴,每年大家都会等着他回来再开席。 “怕你们饿了,皇上特地嘱咐我早点回来。”林渊道。 林曦在他怀里猛拍掌:“皇帝爷爷最好啦!” 众人进到正厅,家仆们已经布置好席面,众弟子也已经到场,只待家主入座。 “咱们林家没那么多规矩,今日是中秋佳节,大家不必拘束。”林渊放下女孩,将早已站在厅里等他们的李凌施的手纳入自己掌心,“家仆们也去自己的席面上吧,今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众人行礼道谢,各自入座就餐。 热闹的声音在整个林宅回荡着,温馨的感觉充实了每个人的内心。 这就是家。 遮住月亮的薄云已然被风吹散,明亮的月光给林宅镀上了一层银光,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 “姑娘?” 柒羽的声音传来,将林曦从梦中唤醒。 林曦一时间有些恍惚:“怎么了?” “我们该出发了。” 林曦沉默半晌,将目光投向窗外。 明月高挂,看起来似乎比往年都要大,都要更靠近地面。 她伸出手,似乎想从月光里抓住什么,却只得到一片虚空。 章节目录 第77章 旧事感应(2) 夏缨自知修为不够,当务之急是拉开距离,尽量隐藏男孩身上的血腥气,否则就算躲过了夜明兽,其他仙灵也会因为血气的刺激而找到这里,势必要将他们碾碎! 但四周已经没有任何遮挡物了。 她一把抱起孩子,借灵力冲了出去。 夜明兽的听力极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夏缨的行动,与此同时,男孩身上的血腥气也引导着它往这边追来。 轰隆一声,只听身后一阵巨响,夏缨回头看过去,只见夜明兽倒在了地上,其身上还燃烧着熊熊火焰。 夏缨认出了来人的服饰,是护国族肖家的人。 来不及道谢,她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跑去。 皇城守卫重重,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带着孩子东躲西闪,只见街道上的青石被炸得横七竖八的,有的倒翻过来,露出湿漉漉的泥土。到处都是血,她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具完整或不完整的尸体,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多少在慌乱中向自己求救的人。 可她的修为不够高,即使想要去保护他们,也做不到。 紧搂着怀里的孩子,她无比懊丧。幼时的她贪玩不修炼,后来灵力水平跟不上,导致现在根本没有保护别人甚至是自己的能力。 当人遇到真正的困难时,才会后悔自己曾经的不重视与不努力。 又是一声尖啸,一只鸟类仙灵从空中朝着她斜冲下来。她一挥袖,一支小巧的袖箭射出,从那只仙灵的眼睛里刺入,直接洞穿了它的大脑。 这是家里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由暗门李家为她量身定做制作的暗器,锐利无比,一共只有三只,一经使用便无法回收。 眼见皇城逐渐出现在眼前,夏缨再次甩出一枚袖箭,打伤了拦路的另一只仙灵。 “娘!”小男孩惊叫了一声,“墙破了!” 夏缨放眼望去,只见皇宫外高大的城墙不知何时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断裂处一片焦黑,砖块破碎不堪,此时还不断地有细小的石粒在掉落。 宫墙之内,一股黑色的浓烟缓缓升起,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四周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夏缨抱着孩子,一时间有些犹豫。 在外面是一定不安全的,但宫墙已然破裂,她不清楚里面是否安全,也不知道皇族都撤退到哪里去了。 她的丈夫丢下了她,而现如今,皇族也要丢下许汴吗? 一种绝望感从她内心深处升起。 谁能来告诉她,该怎么做? “吼!”时间没有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来自仙灵的怒吼声再一次于身后响起,她急急转身,却见那仙灵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了。 夏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仙灵的攻击便已经到了。 她下意识凝聚了全部的灵力,把孩子猛地往远处一抛,自己却来不及躲开。 “轰轰!”几道惊雷炸响,夏缨身处的地方升起浓浓黑烟,四周一片焦黑。 小男孩摔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目光投向那一片黑烟所在之处。 刺鼻的烧焦味传来,激得他鼻中一阵难受,鼻涕眼泪一齐涌了出来。 “娘!”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没有人回应他。 那只仙灵终结了又一条生命,但这似乎还没有满足它内心的暴虐与躁动。活人的气息对它而言并不陌生,它转过头,很快就发现了被抛出去的小男孩。 小男孩眼中忽然放射出仇恨的光芒。 他虽然只有三岁,但三岁的灵师不同于常人,加上他灵识天赋也算比较高,他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小桑,活下去!” 母亲将他丢出去时,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仙灵发现他的同时,他一骨碌爬起来,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吼吼——”仙灵紧追不舍,几乎是在瞬间就到达了他身边。 夏缨知道自己无法抵抗这只仙灵,只能拼尽全力将他抛出去,即使她心中明白,就算拉开了那段距离也无济于事。 他才三岁,修为能有多高?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光芒出现在仙灵与小男孩之间,仙灵脚下随之一歪。下一瞬,它对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爆发出了巨大的嚎叫声。 小男孩回过头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手中持一根流光彩溢的金色长鞭,一袭银色灵袍上沾满了仙灵的斑斑血迹,像极了盛开在地狱中的曼殊沙华。长长的墨发垂至腰以下,原本用于束发固定的发冠此时不知去了何处,长时间的战斗使得他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太子伯伯!”小男孩叫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几串未干的泪珠。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却把手上沾的血迹弄到了脸上,显得更加狼狈了。 太子回头看了小男孩一眼:“跑!”原本英俊的面孔上多了几道伤痕,鲜血从中慢慢渗了出来。 他一挥手,一道银光从指尖飞出,落在了小男孩眉间。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见太子用十分严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心中对于太子的敬畏再次升起,让他下意识地遵守了太子的命令,撒开腿就往远处跑去。 打斗声从身后传来,小男孩用一双小短腿拼命地跑着,只见迎面来了一个身着白衣戴白纱的女子,又见她腰间佩戴着赤色令牌,手中一柄寒剑凛凛生光,鲜红的血液沿着长剑滴落在一片废墟之中。 江府的人! 小男孩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急急地往白衣女子那跑去:“姐姐,救命!” 白衣女子后退了一步,剑尖直指小男孩鼻尖:“太子何在?” 小男孩吓了一跳,急忙刹住脚步。他不知道女子找太子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为了前去帮他吧? 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白衣女子收了剑,也不理会他,径直往那边去了。 小男孩的父亲在整个许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由于母亲的原因,他很少跟着父亲出门赴宴,再加上他身上原本华丽的衣服已经变得脏乱不堪,白衣女子自然没有认出他是谁。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小小的孩子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专属于孩子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一切有些奇怪。 母亲走了,他在许汴能倚靠的人不多了。如果离开了太子,他还能去哪?又有什么能力去哪? 他没有多想,又往回跑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旧事感应(3) 然而就是这次回头,让他看见了这辈子再难忘记的画面。 那个在他心中顶天立地的大伯伯,那个强大的灵师,那个被百姓爱戴的太子,那个被皇帝倚重的皇子,一颗未来必定闪耀全大陆的明星,就此陨落了。 一柄寒剑从身后贯穿心脏,太子手中的长鞭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佩剑。他勉力用佩剑支撑着自己,双膝却已经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神色漠然地立在他身后,手中的寒剑猛地一抽,太子的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而倒在了地上。 鲜血几乎是在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废墟。 “为什么……”太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女子。 “你碍事了。”女子状似很仁慈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违反祖训……你们江府会……” 女子面无表情地一脚踩在他脸上:“江府之事,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她的脚重重地在太子脸上碾了几下,像是恶意的报复。 太子最终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就这样失去了气息,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是为皇族,更是为百姓。 江府手段残忍,若让他们达到目的,只会民不聊生。 女子高高举起剑,丝毫不在意顺着剑身流到自己手上的鲜血,整个衣袖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 被太子拦截下来的那只仙灵早已瘫倒,女子走到仙灵面前,素手放在它的额上,只见它的瞳孔骤然变大,身体也随之动了起来。 “你们该离开了。”女子对着仙灵道。 她直起身来,望向天际:“铭安公主……泰王……” 女子的话湮没在了风中,并没有完全被听清。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豆大的泪珠流淌而下,手还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发出声音来。 江府杀了太子伯伯! 护国族向来忠于南灵,也一直遵守着帮助皇室的祖训,如今他却看到作为护国族之一的江府派人来刺杀太子! 他知道太子是皇族乃至整个南灵国最为优秀的年轻灵师之一,若不是为了保护许汴而浴血奋战已久,那女子又怎可能轻易偷袭到太子? 卑鄙无耻! 这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小男孩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客栈中。 一名黑衣男子绷直了身子端坐在床边,神情紧张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千秋雪。 睡梦中的千秋雪神色变换不定,到最后就只剩下无措与慌乱。黑衣男子甚至听到了他不安的呓语。 “哥!”他皱起眉头,轻声唤了一句。 原本也没指望对方能因此醒来,但千秋雪却在下一秒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一时涣散。 待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便死死地钉在了天花板上,呼吸明显不稳。 “没事吧?”黑衣男子关心地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有看到更多的细节吗?” 千秋雪缓了很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黑衣男子这些年在外活动,好不容易找到了千秋雪母亲留下的遗物,后来还发现这上面附有一缕灵识残存,想必是出事那日留下的。他来不及想为什么这东西会被留下来,直接就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跑过来找千秋雪了。 直系血脉是最容易感受到至亲留下的灵识印象的。黑衣人找到东西时并没有办法与之产生联系,但千秋雪一拿到它就感觉到了来自母亲残存的情绪波动。 那日发生了太多事,对于年仅三岁的他来说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难以分析到位。如今从母亲的角度来看一切,甚至能够感受到她那时的心理活动,再加上他自己的记忆也掺杂在了梦境之中,千秋雪可以说是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紧攥着手中的玉佩,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着他看到的一切。 那名刺杀太子的江府女子戴着面纱,小时候的千秋雪对她并没有任何印象,长大以后他也来许汴刺探过几次,但也没看到过那名女子出现。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次感应母亲留下的灵识痕迹,他再次打量了记忆中这女子的样子,却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丝熟悉感。 女子戴着面纱,但千秋雪能看见她的眉眼,也由此得出了那样的熟悉感。 难道他这次来许汴时,曾与这样的人擦肩而过? 算算女子的年龄,即使是有灵力加持,现在恐怕也不是那般年轻的面容。他好像没见过这样的人。 难不成是后代? 千秋雪有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静默不语。 黑衣人难得识趣地保持了沉默,视线定格在千秋雪手中的那块玉佩上。 半块飞羽形状的白玉,连上面挂着的绛紫色流苏也似乎只剩下了一半,看起来显得有些稀疏。 剩下的半块玉佩,在黑衣人的手里。而也是他能够一眼认出这是千秋雪母亲遗物的原因。 两半玉佩,两姐妹一人一半,是父母当年的定情信物。夹杂着黑色丝状物的白玉被亲手雕刻成飞羽形状,挂上爱人最喜欢的紫色流苏,在那个重要的日子里送给对方,其中不知深藏了多少的情意。 后来玉佩因故一分为二,被两个女儿分别带在身上,跟着她们嫁进了夫家。原以为代表着美好爱情的玉佩能保佑她们遇见良人,岂料世事无常,一切终归没有成为她们想要的样子。 黑衣人紧握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玉佩,手上青筋暴起。 “查到了吗?”千秋雪看向他,眼里的情绪似乎完全消失了,“这一半为什么会在江府那里?” 整个许汴都知晓夏缨的身份,若是当年的江府女子发现了被仙灵杀害的她,拿走她的随身物品似乎也不足为奇。但既然夏缨在那里,之前又遇见了一个小男孩,那女子不可能不会怀疑小男孩的身份。一旦怀疑,即使他因为太子情急之下给予的银光护身而成功逃离了现场,他也依旧不会有机会成功逃过江府的追捕。 何况当时那仙灵的力量如此强大,即使再不想承认,千秋雪也不认为母亲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留完好的遗体等着江府女子去发现。 章节目录 第79章 我不会伤害她 这玉佩是女子的贴身物,一般人不会知晓它的存在。想来江府当时也不会费心思去查她们母亲的贴身物品,毕竟她们对江府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黑衣人道:“哥,我记得母亲以前说过,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寄托残存灵识的。” 千秋雪听见此话,抬起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玉佩可能不是普通之物。”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各自手中的半块玉佩,细细端详着。 半晌,千秋雪摇头道:“这玉佩由上等玉石而非稀有灵物制作,按理很难留下灵识痕迹。或许是母亲的意识太强了,所以才能在这上面留下来吧?” 黑衣人也没了头绪,只能挠挠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二人俱是一愣。千秋雪道:“谁?” 门外传来柒羽的声音:“我。” 千秋雪看了黑衣人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从窗外翻身出去了。 千秋雪打开门:“大半夜扰人清净,实在是不人道啊!” “你不也没睡吗?”化作人形的柒羽难得换下了一身灰衣,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夜行装。她的目光投向窗口的方向,“有客?” “果然瞒不住你。”千秋雪低笑了一声,“那么,阁下可是要管我的事了?” “我没那个闲心,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希望你不要给六月姑娘带来麻烦。” 千秋雪皱起了眉:“你觉得我会拖她后腿?” 柒羽道:“我活了这么久,也见过太多的人了。许多人表面单纯无害,但实际上颇有手段,而你,很像这样的人。” 千秋雪一时陷入了沉默。他确实有自己的秘密,但他从不觉得这会给他和六月尘之间带来任何麻烦。 毕竟就算他没有瞒着自己的身份,这也不会与六月尘的行动形成冲突。相反,如果把握得当,说不定还能帮到她。 只是,现在还没到他可以完全放心地暴露身份的时候。 “前辈请放心。”千秋雪向柒羽行了一礼,“我不会伤害她的。” 柒羽与他对视,他只觉对方眼光深邃,仿佛可以参透世间的一切。 千秋雪微微敛目,避开了柒羽的目光。 “阁下再怎么试探,我也依旧是那个答案。我并非不择手段之辈,与阿尘结交也只是因为觉得她与自己投缘,并非是打着利用她的主意。”千秋雪道,“何况,以六月尘的实力,身边还有阁下这样的强者,我的那些小聪明根本就不顶用。” 柒羽依旧盯着他的脸,半晌,忽然冒出一句话:“之前没怎么在意,如今细细打量,倒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还未等千秋雪回话,她便又道:“如此看来,这件事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真的很难说呢。” “……”千秋雪皱皱眉,“阁下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不是。”柒羽挑挑眉,“我来自然是有事要你帮忙。夜行衣你应该有吧?把自己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我可以拒绝吗?” “你觉得呢?” 千秋雪噗嗤一笑:“阁下可是能够化形的万年云山鹤,我当然没有拒绝的资本。不过我真的有些好奇,万年仙灵一般不屑于听命于人,你为什么会选择待在她身边呢?” 柒羽没有回答他的话,从黑衣男子刚刚跳出去的那扇窗一跃而出。 “都是些喜欢跳窗的啊!”千秋雪耸耸肩,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掏出一套夜行衣来。 …… 江府。 紫气蔓延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来临了,但江小芒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府中巡视。 这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江府弟子作息时间十分规律,加上府主有意识的控制,他们在晚上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动静。但这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她必须随时提防着府主的出现。 银锁可以保护她,但这一切都是有限度的。府主不动她,并不代表他就真正忌惮她了。 连作为首席大长老的父亲都受到了府主的暗中排挤,面对那样一个疯子,她江小芒又算什么呢? 她专挑着隐蔽的地方潜行,细细查看了每一处弟子的住处,确定今晚真的不会再发生邪气弥漫的事件,这才放心地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起。 说起来也是奇怪,府主那么喜欢张扬的一个人,最近却神龙不见首尾的,至多只在晚上出现过几次,还都被她堪堪躲了过去。其实凭府主的实力,要发现她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每次都被她躲过了,真是有些反常。 心里盘思着这些谜点,江小芒人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府主书房附近。 发现自己走错地方了,她心中一惊,忙转身欲离开。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下意识转头回看,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闪过。 那是谁? 灵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也足以证明对方的灵师身份。这股气息过于陌生,她可以确定那人不是江府的。 身为江府人的警觉性让她立马进入了警惕状态,将原本就收敛起来的气息再收敛了一些,欲往那个身影闪过的方向去。 一阵痛感突然从后背袭来,她根本来不及回头,便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她还在想,这人到底是谁,竟让她一点察觉都没有。 一名看起来比江小芒年轻的男子出现在她身侧,伸手接住了她,阻止了她脸朝下摔下去的风险,好看的眉头却一直皱着,似乎这样的举动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轻轻将江小芒放下,手指在她眉心一点,只见一团金光从他指尖导入了江小芒的眉间。他微闭了眼,屏气凝气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 “选择和她合作吗?这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年轻男子喃喃自语道,“没有看到我今晚想看到的线索,还真是浪费时间。看来还是应该往江无临那边去找。” 这时,年轻男子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晕倒在原地的江小芒。 章节目录 第80章 被关起来的女孩 江府的夜里总是缺少灯光,因此直到来人走近了,他的面孔才渐渐显露出来。 是江左儿。 他知道江小芒每晚都会在府中各处走一遭,心中本就担心,加上江小芒在本该来看江右儿的时间里迟迟不出现,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出来找人。 没想到,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晕倒在地的江小芒。 是被府主发现了吗? 江左儿立马上前查看,见她只是陷入了昏厥,身上看起来似乎并无其他伤痕,心中又不免有些疑惑。 府主憎恶背叛者,江小芒每夜出来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若是被府主发现,又怎会只是晕倒这么简单? 心中再有疑惑,这时也不该在此久留,江左儿低声道了句“得罪”,将女孩横打抱起来。 …… 府主书房内。 方才打晕江小芒的年轻男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点起了一盏烛灯,将灯托在手上,在屋内四处摸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怕被江无临或是其他长老发现,神色淡然,步子也是从容不迫。 很快,他就找到了江无临书房里的暗道。 顺着阶梯而下,来到一间四面石壁刻满远古字符的密室,几盏华珠灯随着他的脚步渐次自动点亮。密室中心,停放着一尊水晶棺,几丝乌紫色的烟雾从缝隙中蔓延出来,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男子走上前去,手指在水晶棺盖上方虚画了些什么,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随后,他一掌打在棺盖的一端,后者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露出躺着里面的人来。 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躺在其中,双手合放在胸前,眼睛紧闭,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梦里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满头银发,连着眉毛和长长的睫毛都是银色的,面色苍白得不像样,偏偏唇上点了艳丽的正红色口脂,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此人正是江无临的徒弟,江府首徒,江芷怀。 “利用禁术培养尚在母胎中的灵魂,子生母亡,将母亲的生命力作为灵魂力量衰弱时的补给,由此得来重生的机会。虽然风险十足,能够重生的几率也十分小,但反正只是一个实验,失败与否对江无临那厮并没有任何影响。” 男子细细地端详着躺在黑色绒布上的江芷怀,自顾自地说着话。 “只可惜,逆天之举,终会遭天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他手一挥,一道金光从指尖飞入江芷怀的眉心。后者的眉头舒缓片刻,而后皱得更厉害了。 “既然江无临留了你一命,不如让你变得更有价值一些吧。起码也能给我那傻妹妹当练手的。” 年轻男子的身影虚晃了一下,之后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江府深处有一座阴郁的水牢,里面曾经关着很多重要人物,这么多年来,也只一个人无声无息地逃离了这里。 水牢旁边有一座与之并不相配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稀有灵物,一年四季都有花香弥漫,景致十分雅致。 但江府的弟子都没有来过这里,连江芷怀也没有来过。 年轻男子在离开密室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江府四处踱步,经过水牢时脚步微顿,之后径直来到了小花园门口。 门口被下了很强大的禁制,即使是府里的长老都难以在短时间内解开,何况这禁制还能与施术者联系,一旦有人试图破除禁制,施术者便会马上赶到。 以前有弟子误触禁制,之后众人在江府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年轻男子似乎并不忌惮这一切,眼中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花园门口的禁制忽然像是被泼了什么颜料一样,原本无形的东西竟然渐渐地显出了形状。 禁制不止设置在门口,还笼罩在花园的上空,防备可谓十足。只可惜碰上了男子,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强行破开了禁制,径直走了进去。 至于那个施术者,他有自信在对方赶到之前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小花园里有一座小木屋,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只要细看,便知其所用材料皆是上等良木,可见建造者对它的重视。 或者说,是对住在里面的人很重视。 男子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耐心地站在屋子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里面便响起了一个娇俏女声:“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不懂召唤仙灵,不能帮你了!” 年轻男子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里面的人也没了话,但似乎有些不安,没过多久就自己出来了:“江大府主什么时候也这么磨磨唧唧了?你要想整我就赶紧的,别干站在这啊,我还得睡觉呢!” 女孩披着淡绿色的披风,一头乱糟糟的乌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明明是被囚禁的人,却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粉嘟嘟的小嘴撅起来,显然因为被人扰了清梦而深感不爽。 她原以为来的人是江无临,自然不想给对方好脸色看,可揉揉眼睛,她才发现眼前的人不是江无临那个妖孽。 男子身着一袭青衣,衣袖上绣了几枚竹叶,略带棕色的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面色温和,唇角似乎还携了丝笑。 君子温润如玉,莫过于此。 “绿衣?”他开口唤女孩的名字,声线极富磁性。 绿衣愣了很久,才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是……林家的那个哥哥?” 说完这话,她似乎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声音里带了些激动:“你是林昀!” 林昀微微颔首。 “原来你逃出来了!我后来去水牢,没有再看见你,我还以为……”绿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凭他,还伤不到我。”林昀笑道。 他那时明明都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了,可绿衣为什么还会觉得他这话很有说服力呢? 林昀当时被灵力被封,全身在寒潭里浸泡了那么久,看起来狼狈不堪,若不是当时江无临要用她,将她带了出去,她又无意间发现了林昀,暗地里照顾过他,恐怕他早就死了。 绿衣道:“你既然逃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回来?林家都被灭了,江无临要是知道你在这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忽然就着急了起来。自己当时冒着生命危险帮过的人,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着他再度陷入危险,否则她帮他还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忙着对付别人,可来不及发现我。”林昀道。 “你还有帮手?” “还不算笨。”林昀道,“有人让我来救你,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来一趟。” 章节目录 第81章 捷足先登 绿衣歪着头打量了面前的男子许久,才缓缓道:“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以前人们都说林少爷脾气性格是一等一的好,完全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作风,待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今天见到你,看起来好像还是那样的春风和煦,但我总觉得你变了。” “你了解我吗?”林昀反问道,“你我不过几面之缘,能看出些什么?” 绿衣撇撇嘴:“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 林昀没再就这个话题深究,只道:“我知道你是古辰部落的圣女,从小就被江无临囚禁在这里,江芷怀的那只云山鹤也是你帮忙收服的。” “那可不是我愿意的。江无临那个老怪物,恶心得很!”绿衣呸了一声,眼里透出几分厌恶的神情来,“这些人表面对我好,实际上天天就想着利用我,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可愿意跟我出去?虽然我是因人所托来救你,但这也可能是我编造的理由,要不要信我全在你。” 绿衣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要!我救过你的,你肯定不会害我!” 林昀没说话,隔着袖子抓起她的手腕,腾空而起。 此时此刻,在江府的另一侧,许久未出现在人前的江无临正满脸阴郁地看着面前的人,眼中透露出几分杀意。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越发尖锐。 立在他面前的女子身着深蓝色套裙,明明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样子,那略带棕色的长发却被梳成过于庄重的样式,使她显得分外老成。她的眼里仿佛淬了千年的寒冰,面对江无临的威胁没有半分忌惮的神色,嘴角反而还上扬起一丝带有讽刺意味的弧度。 素手抬起,指尖微颤,一朵冰莲在她的手上盛放开来,美丽之余透露出来的是一股危险气息。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救下林家兄妹的采怜。 来自灵师天生的感知力告诉江无临,此人修为深厚,饶是他也探不出底。 江无临的实力在护国族内已经是最强之一,除了若寻祖师,便只有眼前这名女子能给他带来威胁感了。 “你可以回去了。”采怜突然道。 江无临前段时间遇到了修炼的瓶颈期,今晚才结束闭关,本想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岂料这女子的到来竟让他脱不开身。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女子至始至终都像是在逗他玩一样,招招克制他,却又偏偏没有伤他太多。 江无临一向自傲,碰到这样的事情,自然心生怒火,但他这个府主也不是白当的,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女子是在拖延时间。她身后必定还有同党,说不定他们此刻已经潜入江府了。 他不知道对方所图为何,只能小心应付。 女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显然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原本都做好闹出大动静的打算了,就算因此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但只要能逼退这些人,他总会有办法不让江府里的事传出去。但现在女子却说他可以走了,莫非……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怒视着采怜。 采怜淡淡道:“把不该留在这的人带走罢了,不会碍江府主的事。” 话音刚落,不远处闪现出两抹绿色的影子。 林昀依旧隔着衣袖抓着绿衣的手腕,站到了采怜面前:“人我已经带出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采怜看了绿衣一眼,后者十分友好地向她招手,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不是本座打算怎么办,而是你打算怎么办。你没办法恢复到巅峰时期,本座对此也没什么执念,也不打算再管你了。”采怜道,“山中事务繁多,如今不能没有人看顾。你的事,你自己决定。至于她,和本座没关系。” 林昀问道:“不是打算让我变成他吗?你何时又改变了主意?” 采怜道:“你已经不是他了。就算真的能变成他,也只会让关系显得更乱,让人瘆得慌。阿姐和本座商量过了,以后你走你的路,我们一概不管,也希望你不要抱怨。” “如此甚好。只是,绿衣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人是你让我救的,自然还要你来管。” “谁说没关系的?”采怜眯起眼睛,“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毕竟你妹妹可不是普通人。” 话已至此,林昀也不好再反驳,只得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两人在这边聊的自然,却忽略了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的江无临。 在他的地盘上如此目中无人,简直是太放肆了! “绿衣!”他凶凶地喊了一句。 采怜的目光随即像刀子一样定在了江无临身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冰原,从头到脚都是彻骨的寒意。 绿衣瞥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我也为你做了不少事,该放过我了。” 江无临知道自己难敌那陌生女子,又见绿衣这副样子,心中不免气急,表面上却还在尽力保持冷静:“你不能走。” 绿衣听到他这话,仿佛被提醒了什么,脸上飘过乌云。 林昀道:“不用管他,东西迟早会拿回来的。” “拿回来?”江无临突然就笑了,“绿衣,只要你敢走,你就绝对拿不到。” 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之前再怎么淡定,那终归还是装的,当听到江无临的话后,绿衣的眼里多了丝惊惧和犹豫。 林昀那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敢。” “该走了。”采怜在一旁道。 接着,二人丝毫没有管绿衣那颗摇摆不定的心,直接提着人就从江无临眼前消失了。 江无临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静立在原地许久,最终还是吐出一口血来。 这么轻易就伤到了他,南灵国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厉害的灵师? …… 江府外面,两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一前一后站着,迟迟没有选择闯进去。 千秋雪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大晚上拉我来江府干什么?他们家府门好看?” 柒羽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要干啥啊!” 柒羽的表情瞬间阴了下去:“本来是有事的,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多一个帮手 千秋雪看她表情过于严肃,也没了说笑的意思:“你到底来这干什么?” “你既然从小被古辰部落收养,想必也知道古辰部落的圣子圣女吧?” 千秋雪点头:“但这一代圣子圣女一直没有出现过,部落的长老还在等待。” “古辰部落这一代的圣女并非没有出现,只是一直被囚禁在江府,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千秋雪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古辰部落许久未入世,圣女必定在族内降生,没道理说江府囚禁圣女,古辰部落自己却不知道啊!” 柒羽的语气很肯定:“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清楚江无临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我曾经在江府待过,无意间看到江府的一座小花园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我多年前见过古辰部落的圣子,她身上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柒羽可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了,她既然如此确定,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那些人估计已经走远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们很难追得上。”柒羽道,“今晚的行动算是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千秋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连你也追不到?” 柒羽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看我修为有几万年,但想要在大陆上横走,几乎没可能。厉害的人多了去了,活得久不过是见识多一些,不代表实力超群。” “这么说来,其实你也不是很厉害嘛!亏我之前还一直有点怕你!” 柒羽瞥他一眼:“想要弄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千秋雪耸耸肩,没做声。 “回去吧。” …… 翌日,林曦的房门被敲响。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五岁的男童,手里拿着只糖葫芦,声音软软糯糯的:“大姐姐,有人找你。” 停顿了一下,男童笑得眉角弯弯,声音更甜了:“姐姐,你好漂亮啊!” 林曦今日只戴了面纱,露出一双充满灵动之感的眸子,任谁看了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进去。 她睨了男童一眼:“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家主子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对一个小孩子都这样说话,阁下还真是不近人情啊!”一个男声响起。 林曦视线放远,只见一男子站在楼梯口处,清秀的面孔上那道扎眼的伤疤昭示了他的身份。 “毒戏子,好久不见。” “昨晚虽然没有打招呼,但凭着那百解草,我们怎么说也算间接见过面了的。”毒戏子笑道,“举灵会决赛时见阁下使用百解草,我便已经惊艳了一番。本以为这般神奇的灵物世间难寻,没想到阁下居然还能拿出来,而且还没有放在最高一层拍卖场。看来阁下手中还有更加稀有的东西啊!” 百解草拍卖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以打听到的情报,昨晚东西一到手,毒戏子这边就来了好几波抢东西的人,但对方都没有占什么便宜。 那些打过他东西主意的人,很快便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了。 毕竟现在的他背后有江府支持,几乎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为表诚心的江府会派人替他解决掉这些不怀好意的人。 至于江府对百解草是什么态度,他懒得去分析。 毒戏子对林曦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挑挑眉,跟着他出了客栈,来到隔壁一家装潢大气的酒楼包间。 一进入包间,毒戏子便问:“不知拍卖场是否已经将钱送到阁下手中了?” 林曦道:“那是自然。江府付账付得痛快,琴楼那边也一大早就差人送了过来。说到底,这一切还多亏了你的果断出手。” 毒戏子只是一个自由灵师,据说出身贫寒,身上自然没有那么多钱。但既然江府选择与他合作,便不会吝啬这点钱,林曦也是明白这一点才选择用拍卖的方式引出毒戏子,顺便捞一笔小钱。 “阁下说笑了。我第一次去琴楼拍卖场,本来只是想见见世面,阁下却偏偏在此时拿着百解草来拍卖,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吗?” “愿者上钩。”林曦自斟了一盏热茶,袅袅的热气升起,又被她吹散,“你若木石人心,无论我拿出什么东西都不会让你动摇半分的。说到底,还是你不够信任江府而已。” 眼前的女孩明明比自己小几岁,但这份洞察人心的能力他却实在是比不上。 毒戏子轻笑一声:“对啊,这样一个江府,凡是清醒一点的人都不会信。至于那些一心归附的,不过是些蝇营狗苟之辈,臭味相投罢了。” “那我就很好奇了,你既然不屑,又为何要与江府混在一处?” “因为江府答应给我提供稀有的毒物药材。” 其实就算毒戏子不说,林曦也能猜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从那日决赛台上他对百解草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为了研究毒术可以与任何人合作,江府财大气粗,府内也不缺珍稀灵物,自然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林曦也不绕弯子:“如果我说,我能够给你比江府更好的资源,你可愿意跟着我混?” “当然!”毒戏子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芒,“你若还能给我像百解草这样神奇的灵物,就是给你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好东西我自然是有的,但我这人一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你今天可以弃了江府选我,谁知明日会不会背后给我捅一刀呢?” 林曦的话让毒戏子微愣。他一生追求不过是毒术的最高之境,谁能助他达到目标,他便与谁交好,之前也一直未觉得这种想法有何不妥,毕竟双方说到底也只是利益关系,利益相同便合作,利益冲突便对立罢了。 “我听说之前有人与你合作,待他们的能力达到极限以后,你便赶尽杀绝,所用手段十分残暴,由此灵师界才有了毒戏子的名声。” 林曦在目前的战斗中很少需要柒羽的帮助,柒羽的主要任务便落在了情报调查方面。柒羽经常消失,其实就是为了去搜集相关情报。 据说那些被毒戏子杀害的人死状凄惨,有些甚至死无全尸。毒戏子表面看起来只是个文弱书生的样子,但实际上心狠手辣,手上杀孽不少,毒术又十分高超,若不是有百解草作为倚仗,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林曦本不愿与这样的人合作,但她身上的百解草毕竟数量有限,她自己对用毒也没什么研究。与其面对一个毒术高超的敌人,还不如多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帮手。 章节目录 第83章 在江府当细作 被女孩淡淡地点出他之前做的事,毒戏子目光有些闪躲,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只道:“他们该死!” 说这话时,林曦看见他眼里的一丝戾气。 她问:“仇人?” 毒戏子的语气依旧不太好:“你既然已经调查过我,这些事自然也瞒不过你。” 林曦嗤笑一声:“你当我成天闲得慌,有那么多时间去查你的过往?我至多是了解一下关于毒戏子的事,但在此之前的你,我没有关注,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我还真要谢谢阁下了。”毒戏子回呛道。 林曦并不很介意他这副态度,毕竟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若要执意揭开别人心底的伤疤,便得受得了对方随时会爆发的情绪。 她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谈什么,而是道:“既然阁下愿意与我合作,为表诚意,我自当奉上一份礼。” 她指上银雀戒亮起微光,一株灵草便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毒戏子的瞳孔骤然放大,“这是金翼草!” 所谓的金翼草,不过是与兰花叶长得很相似的一种植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仅没有任何毒性,甚至可以入药。 但毒戏子却一把将这金翼草夺到自己手里,细细端详着,嘴里不住地惊叹:“金翼草虽然也是灵草,但大陆上并不稀缺,普通富贵人家也能买到。可你这株显然与众不同些。” “那是自然,否则我也不敢拿出来在你面前展示。”林曦从他手里拿回金翼草,“《孤隐杂录》有言,北荒时代,有神降世,其羽为金,口吐烈火,所过之物俱染其气,是谓火毒。普通的金翼草在大陆上并不少见,但若这是一株生长万年,又经过火毒浸染的金翼草呢?” “世间竟还有如此神奇之事,为何我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过?”金翼草药性温良,作为火系灵师的毒戏子第一眼看见这一株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火元素气息,故此知道它与众不同。 但神的历史毕竟久远,留下来的记载大多是人们口耳相传的神话,很多都是只能听听而已,得不到实证。他研究毒术,对各类灵物自然十分了解,金翼草的生长年限只有几十年,怎么可能像六月尘说的那样生长万年呢? “自是不会错。《孤隐杂录》乃江府老府主亲手所着,他当年成功闯上永乐山带回灭灵鞭,这本书便是他自述在永乐山的所见所闻。《孤隐杂录》只有几本抄录本,你没看过也是正常。”林曦道。 无论江府现在做了什么,那和江府老府主也没有半分关系。老府主当年拼尽全力带回灭灵鞭,在灭灵之役中力挽狂澜,一直到今天,人们都还在传颂他的伟大功绩,赞美他的高尚品德。如果六月尘说的是真的,这本《孤隐杂录》确实由老府主所着,那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看来是我才学浅薄,错怪大人了。”毒戏子改了称呼,林曦也没纠正他。 纵然从举灵会开始就盘算着拉拢毒戏子,林曦也并不完全信任他。他杀了不少人,就算是寻仇,所用手段也实在过于狠辣。这样的人,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谁知道内里是什么样子的?她决不允许让心怀异心的人成为自己的亲信,所以毒戏子对她而言只能成为下属而非同伴。 至于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总而言之,这番合作算是稳了。 林曦笑道:“我不是很懂毒术,以后还得请你多多帮忙了。” 毒戏子道:“愿意为大人效命。”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翼草收入自己的储物器内。林曦注意到,那是一只看起来不甚精巧的储物戒,品阶不高,估计储物空间也不是很大。 真是委屈了那株火毒金翼草,要知道那可是她在永乐山费了好大功夫才采到的,为此柒羽还好好地嘲笑了她一番。 往事不堪回首,林曦选择终止回忆。 林曦忽然想起来:“对了,江府那边,你先别急着走。毕竟和江府合作也是订下了契约的,总不好违背契约。” 毒戏子道:“这有什么?我又不是没帮他们做过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我想走,他们拦不住。” 林曦道:“你既然是灵师,便要明白重诺这一点的重要性。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想的,你现在想跟我做事,就必须改过来。” “好吧,那我就负责在江府当细作,这样总可以吧?” 林曦颔首:“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往后若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她抬步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江小芒是个可以用的人,平日里若是有麻烦,你就去找她,就说是我说的。” “是。” 回到客栈,林曦在自己房门前停顿了一会儿,脚步最终还是挪到了隔壁。 她抬手敲门,但里面似乎没有人,等了许久也没有一点反应。 千秋雪之前也有独自出行的时候,毕竟他来许汴也不是光为了玩的,复仇之事筹谋已久,今日想必也是为了此事而出去的。 “阿尘?”千秋雪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曦回过头来,看见千秋雪,他身后还跟着柒羽。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她问。 “只是回来的时候恰好遇见。”柒羽回话道。 林曦打量了二人一眼,知道他们不算很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需要合作的地方,心里的疑虑便慢慢打消了。 千秋雪接过话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林曦说完后又觉得有些突兀,于是又道,“我过来告诉你一声,毒戏子现在已经决定与我们合作了。” “阿尘,你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其实你不必事事都与我详说的。”千秋雪笑道,“但是,你能告诉我这么多事,我很开心。” 林曦没有说话,转身回自己房里了。 柒羽最后看了千秋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人都是有秘密的,你以为她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吗?之所以告诉你一些事,不过是你对她没有威胁罢了。 柒羽收回目光,跟着女孩进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84章 毒戏子的过往 关上房门后,柒羽便迎来了林曦的审视。 “昨晚干什么去了?”林曦问。 柒羽虽然经常单独行动,但好歹每次都会与她打声招呼。昨晚的梦境弄得她心烦意乱,没了再睡的心思,索性坐起来冥想,但还没到察觉不到柒羽行动的程度。 “去见一个老朋友,顺便打探了一下情报。”柒羽不慌不忙的回道。 古辰部落圣女的事本不应该瞒着林曦,但上次林曦无意间闯入古辰部落的地盘,又莫名其妙地被安了个族长身份,即使她无意于古辰部落,那份联系终究是很难斩断的。柒羽大约能猜到这事与那位有关,但现下一切都是靠林曦来承担的,要说让她完全置之不理,于情于理都很难。 林曦平日里也没怎么提过有关正道大义的话题,和江小芒谈判时甚至还说自己从不拘泥于这些,但柒羽看得出来,林曦一直将林家的教诲牢记于心,若是让她知道有关圣女的事,她定不会弃之不顾的。 但根据柒羽探查到的消息,这件事实在有些复杂,不仅仅关乎古辰部落和江府,更关乎着仙灵的利益。林曦虽然天资聪颖,但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很多事情都还不懂,柒羽实在不放心让她掺和到这件事上来。 “那你查到了什么?”林曦问。 林曦避开了关于柒羽去见老朋友的话题。柒羽并非她的下属,从某种程度来说还算她的前辈,当初若不是圣翎相助,她根本没办法让柒羽信服自己。她尊重柒羽,便不会要求柒羽事无巨细地汇报一切。 柒羽道:“是关于毒戏子的事。” “你还在查他?” “也不是刻意去查的,只是和我那位老朋友聊天时无意间提到了。我那朋友在青雩城开了间买灵器的小店,平日里就喜欢听别人谈故事,因此听说过毒戏子的事。”柒羽解释道。 “毒戏子是青雩人氏?” 这倒是让林曦有些惊讶。青雩城拥有南灵国最大的青帝祭祀场所,城名也由此得来。因为祭祀带来的庄重感,青雩城向来不涉世事,青雩城的人也都是淳朴良善,从来不多管闲事,从青雩城出来的官员也都是些品行高洁之士。这样一座有着良好风气的城市,出了像毒戏子这般心狠手辣之人,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也不全是。毒戏子的父母并非青雩人,据说是遭人构陷,为避祸才改名换姓逃到了青雩城。他的父母本性良善,与青雩城的风格倒是十分相称,不久就在那做起了小买卖,生活一度安定了下来。 “几年后,夫妻俩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其乐融融。他们家做的是小本生意,实在是不怎么富裕,但对于孩子的教育却舍得下本钱,所以那孩子自小便知书达理,虽然家境不好,但身上像是天生带着一股贵气,我那朋友因此对他印象深刻。 “但好景不长,那对夫妻的仇家还是找上了门来,而且看起来还不止一家,在夫妻俩出城的时候将他们虐杀。据传闻,这对夫妻来到青雩城后就一直保持着易容状态,所以才让他们的仇家找了这么久。凶手来势汹汹,走得也快,应该是不知道夫妻俩还有个孩子,而且当时并不在场,所以那孩子幸存了下来。 “再后来,那孩子消失了很久,几年前又重新回到了青雩城,脸上多了道疤,自称毒戏子。人们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是一名灵师。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毒戏子与杀害他父母的仇家合作,掠夺完对方的财宝后就将他们虐杀。” 林曦不知道这期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但也并不意外。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杀戮,毒戏子对待仇家的手段残忍至极,终归是有原因的。这是他的报复,也是多年来深埋在他心中暴戾的引子。 麻烦的是,当一个人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复仇之后,心智还能恢复到从前那般吗? 想到毒戏子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林曦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这不仅仅是毒戏子要面对的问题,也是她要面对的问题。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也有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每每午夜梦回时,林家遇袭的场景都深深刺激着她,那悬在空中的一抹白色身影更是让她深恶痛绝。出山之后,她一直没有见到江无临的面,因此还算能运筹帷幄,但她真的无法保证自己在面对仇人时会不会失控。 “姑娘,你怎么了?”柒羽的声音唤回林曦的思绪。 “没什么。”林曦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就不用查毒戏子了。有的事,还是让他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是。” 眼看林曦没有生疑,柒羽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感叹幸好她之前确实见过那位老朋友,只是还没来得及将消息告诉林曦而已。 其实柒羽心里很清楚,林曦再怎么厉害也只有十六年的人生经历,而自己则不是第一次进入人类的世界,想要瞒过她并不难。只是,不知是不是由于那位的存在,女孩的气场总是异常强大,平时虽有所收敛,但最亲近她的柒羽却已经见过了她最为耀眼的样子,不自觉地就会产生一种臣服感。 即使是在跟着那人的时候,柒羽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 大雪纷扬之时,年关也悄然而至。 说是悄然,其实也只是对林曦这样满心不在生活里的人来说的。对于许汴的大部分人而言,过年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人们早早地就采买好了年货,富贵人家将府邸重新装饰一番,就是条件不好的人家也会认认真真地把屋子内外打扫干净,贴上一对红对联。过年的气息在整个许汴弥漫开来,给这座风云诡谲的城市平添了一股温馨。 宫里早早地就发下了帖子,邀请各大世家及护国族进宫赴宴,而六月尘则成为了唯一一个有幸参加宫宴的自由灵师。 客栈内,千秋雪把玩着那张烫金的帖子,一副惋惜的样子:“你倒好,还能进宫去见识一下。可惜我看自己来不及回古辰部落过年,本打算和你一起过年的,谁知道你也要走,真是的!” 他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拍在桌上,看向坐在一边的柒羽:“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和你一起过年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阆安郡王回京 没有任何意外,柒羽白了他一眼:“我过年自然也是要回去看一眼的,谁乐意陪你了?” 千秋雪道:“回去?回哪里去?” 林曦接过话茬:“云山鹤并非独居式的仙灵,何况柒羽年纪这么大,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朋友。” 柒羽扶额道:“能别揪着年龄的事一直说吗?” 眼前的都是十多岁的年轻人,还真是连柒羽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千秋雪一下子就泄了气,趴在桌上道:“那我岂不是要一个人过节了?” 柒羽打趣道:“你可以和小默兽一起。” 一团黑黑的小绒球正窝在林曦的怀里被顺着毛,闻言像是能听懂一般,抬头望向千秋雪的方向,宝石蓝色的双眸忽闪忽闪的。 千秋雪伸手去摸它:“小默兽,你又不会说话,我还是很孤单啊!” 林曦冷不丁抛出一句话:“我这次可是要带着小默兽进宫的。” 千秋雪问道:“宫宴不是不让仙灵入内吗?” “我自有办法。”林曦再度顺了顺小默兽的毛,“但它也需要人照顾。” 千秋雪大约听懂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 林曦不再言语,但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千秋雪直接蹦了起来:“那敢情好!虽说如今的皇室灵师血脉稀薄,但好歹宫宴时会有很多世家到场,还是可以见识一下的。” 林曦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末了也只是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准备一下吧。” 打发完千秋雪,林曦将熟睡的小默兽放在床上,转头就看见了柒羽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你怀疑他的身份了?”柒羽问。 “那倒不是。”林曦坐回桌边,“他的来头再大也不过是许汴的显贵人家,对我们来说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只是这次宫宴是皇帝病愈后的第一次正式宴会,宫里办得盛大,请的人也很多,也许他的家人也在其中。” “你是想帮他?” “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既然在这许汴都有仇人,而且也要对付江府,适当的时候就帮对方一把。毕竟,宫宴之上是很容易出乱子的。” 柒羽微微一笑:“你们什么时候还约定了这个?难怪你回许汴的时候执意要带上他。” “十九岁的六十段火系灵师,这可是很有天赋的存在,就如同当年的太子一般,只要掌握好了,必定前途无量。”林曦道。 虽然太子早在林曦出生前就已逝世,但她从小便听说过许多有关太子的故事,知道他是皇帝最有天赋的孩子,如果没有因故去世,想必南灵国会因为太子的存在而更加强大。现在的南灵国完全靠着护国族的强大实力支撑着,而周边好几个小国的皇室都出现了拥有着灵力的继承人,南灵在皇室血脉的比拼上就输了好一大截。 更何况,与南灵西边接壤的楚湘国,皇室乃纯种的灵师血脉,根本无需担心皇室没有灵师继位。像这样的小国还有好几个,只是他们皇室的灵师天赋都不高,因此才没能撼动南灵在整个大陆上的地位。 要说最有威胁的,也就是这个楚湘国了。楚湘国曾经派出过一名皇女来到南灵,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直接拿下了那一届举灵会的魁首之位,一度名扬大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名皇女还在世,其子嗣想必也不会有差。若楚湘国想要对付南灵,光看护国族这几年的窝里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思绪转回和柒羽的谈话,林曦又道:“总而言之,我现在才七十三段,别说江无临了,连遇上江芷怀都有些勉力。何况将来对付江府,必定会和若寻祖师对上。一个传说修为抵达至高境的灵师,我无法保证将来的自己就能轻易挑战。从现在开始就攒积人手,总比以后孤军奋战的好。” 听到“若寻祖师”几个字时,柒羽的眉头明显跳了跳。林曦自然也看见了,但也只当她是当年被囚禁在江府时有过什么不好的回忆,并没有太怀疑。 “对了。”柒羽突然意识到林曦话里的细节,“你说你七十三段了?你不是七十二段吗?” “前两天突破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林曦一脸淡定地道。 “……” 为什么她说得好像修为突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话说回来,林曦自出山后就有了很多实战的机会,加上接受了烈炽鹰的传承,自身潜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激发,有这样的进步也不足为奇。 毕竟林曦根本就不能用普通灵师的标准来衡量。 聊到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连身处楼上的她们都能听到,想必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曦戴上兜帽,率先推门而出,正好看见从隔壁出来的千秋雪。 “发生什么了?”她问。 “不知道。”千秋雪摇头,“出去看看吧!” 两人一鹤才到门口就被堵住了。门外站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在往前挤,隐约可以听见因为争位子而吵起来的声音。 这场面,实在是少见啊! 林曦随手抓了一个人问话:“这是怎么了?” 那人见她身上穿着灵袍,立马反应过来她是灵师,急忙行礼:“大人,是阆安郡王回京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叫声传来,里面大多是女子的声音。南灵国最重礼节,但同时也有着比较开放的思想,女子上街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只是这么多女子当众呼喊,确实是……比较少见啊…… 林曦和千秋雪拨开人群,因为灵师的身份,所过之处都有人自觉为他们让路,他们得以挤到人群的最前面。 这条路是进宫的必经之路,现在能够听见女子们的尖叫,想必是阆安郡王已经在向这边靠近了。 果不其然,待他们几人挤到最前面时,阆安郡王一行人的队伍也已经到了。 苏亦彬长年驻守边陲之地,加上盘原将军叛乱,这几年几乎都没有回过许汴。林曦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十三岁那年的神创庆典上,苏亦彬跟在皇帝身后祭拜文凰神,在几个皇孙之中实在是不够显眼。 苏亦彬虽然长相没有其他皇孙那般出众,但坯子也不算太差,久经沙场使他的皮肤呈现出小麦色泽,一身劲装更是给他增添了一种其他皇孙都比不上的气质。正因如此,阆安郡王回京还是能吸引很多女子前来围观的。 何况,阆安郡王的两个副将都是出自显赫世家,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身上带着久经风沙后才有的独特气质,自然也是女子们倾慕的重点。 章节目录 第86章 委屈这匹宝马了 千秋雪在一旁道:“这阵仗还真是大啊!” 林曦道:“往年阆安郡王回来也没这么多人夹道欢迎,想必是这次立了大功。” 有站在一旁凑热闹的人听见他们的谈话,插了句嘴:“那可不!阆安郡王这次可是和那逆反的盘原干了一仗,收回了一座城池!盘原是谁?那不仅仅是灵师,原来还是我们南灵最赫赫有名的大将军!阆安郡王没有灵力,却能在和盘原的对峙下赢回一城,这回真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林曦便道:“原来如此。” 千秋雪则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如果盘原亲自上场,哪还会有这阆安郡王什么事?想必这场仗里上场的只有普通军队,灵师是一个都没有派出,这才让阆安郡王捡了个便宜,有什么好得意的?” 林曦白了他一眼:“你当谁都能随随便便派出一支灵师军队?盘原毕竟顶着叛乱的帽子,愿意跟随他在那几座小城的灵师自然不会有南灵的多,因此根本无法组建拥有足够灵师战力的军队。至于阆安郡王,自己都不是灵师,又因为远离权力中心而政治根基薄弱,自然也号召力去组建这样的军队。” “照你这么说,这阆安郡王能从盘原那夺回一座城池,还真的是很厉害的事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阆安郡王虽然年纪轻轻就已久征沙场,但和盘原相比恐怕还是欠点火候。我就听说阆安郡王曾经还向盘原请教过兵法。” “那他是怎么拿下这座城的?” “不清楚。”林曦实话实说。 二人一时无言,皆将目光投向外面。 阆安郡王座下一匹红鬃黑色宝马,由于胜仗的原因被修饰了一番,显得更加矫健俊美。马儿因为缰绳的牵引而缓步行走,但它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似乎很不适应城市里的街道。 苏亦彬察觉到了它的不安,轻拍它的鬃毛以示安抚。 旁边一名为常杉的副将低声道:“将军,那边那个就是六月尘。” 继盘原之后,苏亦彬便是南灵战功最多的将军,军中将士对他也皆称将军而非郡王。 苏亦彬顺着常杉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的最外面看见一个浑身上下都被灵袍遮得严严实实的灵师。他早就听闻六月尘从不露出真容,心知这人便一定是她了。 六月尘身边站着一名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那人脸上也戴着面具,遮住了一半容貌,察觉到苏亦彬在往这边看,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与苏亦彬相撞。 苏亦彬从那人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毫不遮掩的敌意,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而且他已许久不掺和许汴这边的事,想必也不会与这边的人有过什么冲突。既然如此,那这人为何对他有这么强烈的敌意? 他问身边的副将:“常杉,六月尘身边那人是谁?” 常杉道:“您是说哪位?六月尘右边那名女子我也不清楚是谁,下面从未报过。至于左边那名穿黑衣的男子我倒是有所耳闻。他名叫千秋雪,和六月尘似乎是至交。这几个月来,六月尘出现在人前只有寥寥数次,但每次几乎都有这千秋雪的陪同。” “至交?”苏亦彬顿时有了些兴致,“还查到些什么吗?” “回将军,许汴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的人很难传递过多消息出来,所以末将也只知道这些。“常杉回话道,”末将今晚会去见我们的人,让他将许汴如今的情况细细道来。将军若是对着千秋雪有兴趣,末将会派人去仔细查。” “就照你说的做。” 苏亦彬再度看向六月尘那边,却见那三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人群之中,无从寻找。 他瞥了常杉一眼,后者会意,对着人群喊道:“将军要进宫述职,无关人员迅速离开,不要围堵在道路中央!” 皇族的威严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人们纷纷让道,还有女子在人群中对着这边挥手帕,似乎这样就能让阆安郡王看她们一眼。 “许汴的风气似乎比以前开放了不少。”苏亦彬丢下这样一句话,手中马鞭高高扬起,策马先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真是委屈将军这匹宝马了,在许汴只能跑出这样的速度。”常杉感叹了一句,留下另一名副官管理随行队伍,自己也策马跟上阆安郡王。 宫门之外早有人在候着,见阆安郡王到来,连忙迎上去:“下官参见郡王爷。” 苏亦彬翻身下马:“宫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只是风驹性子刚烈,你们照看它时得小心一些。” “是。”迎接他的官员让出道来,“郡王爷,请。” 苏亦彬带着常杉进了宫门,一路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大臣上奏的折子,苏嘉在一旁侍候着。 苏御空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中的折子:“苏嘉,照这个时间点,阆安郡王也该进宫了吧?” “是的。”苏嘉端了盏茶来,“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这才晚了些。” “哼!”苏御空冷哼一声,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盘原那家伙倒好,竟然送了座城给那小子。这么多年了,朕还不清楚他的实力吗?他若是不想,那小子又怎能赢得如此轻易?还真当自己立了大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苏嘉最是知道皇帝的心思,便道:“阆安郡王这次确实心急了,往日立功也没见他这么快就赶回来述职,可见心性还是欠缺了些。” “何止是心性欠缺?”苏御空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当年的事,许多人忘了,可朕还没忘!” 苏嘉知道皇帝正在气头上,正欲宽解几句,就听见外面有宫人来报:“阆安郡王求见。” 苏嘉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而后才道:“宣阆安郡王觐见。” …… 客栈外,人群早已散去,林曦却迟迟没有选择进去。 “怎么了?”千秋雪问道。 “有人。”林曦简短地回答,脚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你先回去等我。” 柒羽才被林曦派出去调查事情,这边就出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想来是预谋好的。 想到这,林曦的脚步不免加快了。 “喂,你等等我啊!”千秋雪的声音在林曦身后响起,“走这么快干嘛?” “不是让你回去等吗?跟上来干嘛?”林曦嘴上这么说着,脚下步伐却始终没有放慢。 千秋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眼前闪过一个黑影。 “小心!”他下意识喊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冬境试炼 林曦自然也看见了来人,一闪身便躲过对方的攻击,灵力贯穿全身,小腿猛一发力便弹跳开来,落在街边铺子的屋顶上。 千秋雪正欲跟上,却见攻击女孩的人一个手刀过来,他一个下腰就躲了过去,而后回身一脚踢过去,却落了空。 再往上看时,六月尘的身影已然消失。 此时的林曦正全速往城外奔去。偷袭自己的人一路上也没再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就这么一路到了城外。 想来以她们各自的身份,都不适合在城内大打出手。 城外的树林里,林曦猛地止住脚步,转身面向来人:“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对面的女子一袭黑裙,头上一顶垂了黑纱的帷帽昭示了她的身份——江芷怀! 江芷怀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道:“这地方,倒是眼熟得很。” 确实眼熟。三年前,林曦和林昀就是在这里遭到了江芷怀的阻击,林昀从此了无音讯,而林曦则遇上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名老师。 林曦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阁下。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林家义女,为什么不告诉江无临?” 这曾经是她最担忧的问题之一。在掉入古辰部落的结界之前,江芷怀就已经认出了她是林家的义女,又见她身负灵力,难保会对她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 “不想而已。”江芷怀淡淡道。 这就有趣了。林曦挑挑眉,又道:“看来你们的师徒情也不是很牢固啊!” 听见此话,即使知道对方是刻意为了激怒自己,江芷怀的脑海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画面,一种反胃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 但她很快就抑制住了内心的情感,缓缓抬起了那犹如石膏一般苍白的手。 四下顿时狂风大作。此时已是隆冬时节,许汴城外的树林早已掉光了叶子,树枝在冷冽的大风作用下剧烈抖动着,甚至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寒风刺骨,但林曦不为所动。 她本就是冰属灵师,隆冬时节穿着单薄的衣物也不畏冷,这样温度对她来说自然也是不值一提。 风越刮越大,很快就以林曦为中心形成了旋涡。慢慢的,旋涡逐渐收拢,形成了一个小型龙卷风,将林曦裹挟其中。 如果林曦见过江佑将江芷怀击杀时的样子,就会知道,江芷怀此举与江佑那日所为极其相似。 江芷怀虽然重生,但记忆遭到了损伤,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情况,更不记得有江佑这个人的出现。但不知为何,她的潜意识还依稀记得江佑的一招半式,加上这林子就是她当时被杀之地,给她带来了一种刺激,她便下意识地造出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龙卷风。 林曦没有动,反而任凭江芷怀的龙卷风继续缩小,嘴角上扬起一丝弧度。 江芷怀的招式看起来是这么回事,但事实上没有抓住本质,林曦自然不怕。 她的记忆不由得回溯到进入永乐山不久时的场景。 三年前,永乐山,冬境。 飒飒风起,落雪无声。白梅初放,天地间只余了一片纯粹的白。寒风扑到脸上,却是比预料之中的少了些凉意。 眼前,便是师父所说的冬境。 林曦本就是冰属性灵师,自然不觉寒气侵身。她转身回望,却发现江佑早已匿了踪迹。 “又是这样。”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不再纠结师父的去处,径直走入梅林之中。 寒风呼啸着,裹挟着林曦,竟让她意外地感受到了冷。她停下脚步,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白茫茫一片。转身,方才还在的梅林已经不见了。 “嗯?”风吹落夹杂在发间的几朵白梅,林曦探手却只捉到了一朵,其余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不见了? 收了手中的那朵白梅,她思索了一会儿,扬起手向身后一甩——冰刃! “啪!”冰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破碎成片。冬风愈刮愈大,吹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子划过一般。 不好! 林曦侧过身子一躲,方才的冰刃碎片从身边破空而过,冲向前方,瞬间便融入一片白雪之中。一滴血被吹散在风中。 若非自己躲的及时,就不是脸上擦破伤口那么简单了。 风速再度加快,如同凝出实体一般,向林曦迫近。原先绵和的雪花突然聚成了一道道利刃,伴着鬼泣一般的风声,自四面八方袭来。 林曦目光一凝,毫无犹豫地击出冰刃,而后脚尖一点,借灵气起跳冲向上空。 “轰!”一阵巨响传来。眼看就要脱离雪刃的阵法范围了,岂料脚腕上突然缠上来一样东西。林曦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被狠狠的拽了下来。 风墙加速推进,瞬间将林曦连同雪刃阵吞噬。 “啊啊啊!” 雪刃穿透身体而过,是撕裂的疼痛!殷红的鲜血从动脉喷薄而出,却染不红这一片绝望的苍白。 不知为何,一种死亡的恐惧感骤然袭上心间。林曦感觉眼前一片眩晕,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低语。 无穷,无尽的白,是临死前的哀悼,还是来自死神的嘲笑? 就像是身处乱世,你身如轻羽,只消稍稍用力就可以被捏碎。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而林曦早已支持不住,只觉喉中一片腥甜,旋即昏死过去。 袖中白梅飘落,无助地被风碾碎…… “江佑,你还真是狠啊,”离天抱着酒葫芦倚在窗边,“小丫头虽说天赋很好,但修为与你相比尚浅,你把她丢到永乐山,就这么不担心?” “你担心,自己去救。”江佑淡淡地道。 “呵呵,”离天翻了个白眼,“我没事跑四时苑干嘛?” 仰头喝了一口酒,离天又挪揄道:“你要引那位出来,不怕自己打不过?” “……” “喂,不说话了?你不会真的没把握吧?” “闭嘴。” 离天哈哈大笑:“江佑,你也会有怕的时候啊!” 江佑不再回答,像是沉睡了一般。 …… 混沌之间,一阵暖意袭来。林曦感觉自己想灵魂出窍了一般,身上的痛楚全数褪去,身体好像悬浮在空中,无所依托。 她想动一动,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林曦,睁开眼。”一个声音用命令的口气道。 章节目录 第88章 江芷怀的实力 熟悉的声音在空中不住地回荡,震得林曦有些发晕。 “圣翎?”林曦睁开了眼,却不见声音的主人,“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那个声音突然变冷,“自己想办法!” 伴着声音而来的巨大威压,寒风乍起。林曦只觉脸上一痛,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 压迫感袭来,是风暴在收缩! “这个阵法有扰乱人心的作用。”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藏在衣襟里的梅花瓣被狂风卷了出来,随着风暴旋转着,却没有像预想中一样被撕碎。 林曦挣扎着伸出手,捉住那片花瓣。 身上的痛感逐渐消失。林曦知道,是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得快失去知觉了。灵气疯狂地在她的体内循环着,以维持着她的最后一点知觉。 “想想为什么,”圣翎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一死物会比你这活物妙到哪里去?” 林曦知道那是在给她提示。 她的手指已经完全冻僵,再捏不住那花瓣。狂风再次将花瓣吞噬,一个呼吸之间,花瓣便不知所踪。 林曦一咬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死物……活物……我想我知道了……”她喃喃自语。 林曦毫不犹豫地截断了体内灵气的运转,屏住呼吸,将身体的机能压缩至最低状态。狂风灌入耳中,化作鬼魅的呜咽声,令人顿时汗毛竖立。 缺氧的窒息感传来。林曦克制住肺部对空气的渴求,努力地克制住。眩晕感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忽然,所有作用在身上的力都消失了。林曦从空中跌落。 “咳……咳咳……”林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寒气刺痛喉咙,让她不由得咳嗽起来。耳鸣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风暴就这么消失了。林曦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太狠了!”这是她缓过气后的第一句话。 “呦,看来小丫头过关了。”温暖的小屋里,离天悠悠地道。 江佑轻抿一口清茶:“这风暴十分凶厉,但却又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只认活物。足够冷静的话,就应该停止运转灵气,将自己伪装为无生命体征的死物。” “看来她这几年也成长了不少,不像我以前见她时那般毛毛躁躁了。”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江佑淡淡地说。 林曦有些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脑子里仍是乱哄哄一片,让她失去了方向感。反正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她也懒得辨认方向。走着走着,眼前竟映出了方才的梅林。 走到一棵梅树下,林曦全身脱力地滑坐下来,倚靠着树干。 “我真是走不动了,”林曦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走不动了!” 她就那么在梅树下坐着。半晌,眼前景致并无丝毫变化。 林曦只好认命地又爬起来,继续走。 看见柒羽的身影后,林曦暗道得救了,忙唤她过来。 “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化作人形的柒羽倚靠在树边,抱着臂看向她。 “是啊,”林曦喘着气,丝毫没有因为柒羽的话感到不爽,“送我回去。” 柒羽也不多话,变回原形,待林曦在自己背上坐定之后,振翅往山脚下的小屋飞去。 …… 结束记忆,林曦缓缓睁开眼睛。江佑的招式借鉴了冬境里的阵法,江芷怀无意识地模仿,却得不到精髓之处,在林曦眼里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风暴卷起地上的积雪,化为雪暴,层层缩进,而她处于雪暴中心,离风壁不过咫尺。 实力的差距往往会在战斗中成为最重要的影响因素。若不是林曦早已经历过这样一遭,此时恐怕也不能立刻逃离开来。 江佑和圣翎,一个在灵力威压方面训练她,一个在灵识方面训练她,使得她在面对强敌时也不至于失了分寸,在比自己高一境界的对手的灵力威压之下也能从容处之。 除开上次在古辰部落外遭袭的那一次,林曦是自己身体出现了状况,江芷怀的灵力威压对她来说丝毫影响都没有。 她之所以没有动,是想探明江芷怀身上的疑点。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柒羽早就告诉她,当年江佑在这里将江芷怀击杀,柒羽没有骗她的必要,而江佑的实力毋庸置疑,绝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那么,江芷怀重生是确凿无疑了。重生之事虽然前所未闻,但江府连整个许汴的人都能够控制住,拥有这样的邪术并非不可能。 林曦猜测,此事恐怕还是离不开邪气与若寻祖师。 不用细想也易知,重生之法罕见,且为逆天之举,要付出的代价只会多且深重。江佑虽然修为也不差,但就现有的信息来看,林曦摸不准江佑和江若寻孰强孰弱。 从江芷怀刚才极其细微的表现来看,他们的师徒关系也不见得有多牢固。江无临是否愿意付出代价去救江芷怀,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若寻祖师的目的,她无从得知。 雪暴的威力越来越大,已容不得林曦再思考下去。 她的手微微往外一推,便触碰到了风壁。强劲的风夹杂着冰雪,原本绵和的雪花被压力揉杂在一起,变成了带有尖刺的利刃。 林曦的手上泛起一层银光,那些利刃在碰到她的手的那一刻化为了水珠,而后消逝在空气之中。 在她一个冰系灵师面前弄这些,未免也太瞧不起她了吧? 林曦微微勾唇,盈满星光的双眸里忽然反射出几丝狡黠。 “轰!”只听一声巨响,江芷怀的雪暴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强大的冲击力扬起又一层积雪,模糊了人的视线。 江芷怀素手微动,一把黑色框架、上面绘有白色流云的长弓出现在了手中。 她放开灵识探测,很快就锁定了林曦的位置。 手中风律弓弦铮的一声响,一支散发着乌紫色光芒的箭穿过白茫茫的雪雾,直冲林曦的方向而去。 叮的一声,不远处传来金属相碰的声音。 林曦一手握冷霜剑,另一手拿着被接住的那只箭,一脸凝重。 江芷怀的灵力修为起码已经达到八十段,但据林曦所知,她的灵识并没有超乎常人的天赋,按理也是八十段到九十段之间。而林曦的灵识早已突破到达九十段以上,刚刚也特意在灵识方面对江芷怀进行了干扰,江芷怀不应该找到她的方位才是。 那一支箭并非灵力所化,而是货真价实的箭,林曦也费了些力气才接下。江府首徒手里的东西,想必并非凡物。 她握着江芷怀的箭,端详片刻,在箭身上找到了暗门李家的独特标记。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变故横生 暗门李家虽然不是传统的灵师世家,但由于擅长暗器制作与毒术,在南灵的灵师界拥有比较高的地位,与一些自由灵师也有过联姻,因此出过像云霁这样的灵师。 拥有灵力的李家人会被专门区分出一支,负责学习灵器制作,水平技艺极其高超。而出自暗门李家的灵器几乎都是为客人专门定制的,天下只此一件,上面都会刻上暗门李家的专属符号,有的李家匠师也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纹章,以防被仿冒或盗用。 江芷怀的风律弓,不出意外就是由暗门李家为她专门制作的本命灵器,配有专门的箭羽,只是平日里可以化风为箭,江芷怀用实箭的几率并不大。 这只箭上刻有李家匠师的纹章,林曦认得,是上一任家主,也是云岫云霁祖父的纹章。 极其讽刺啊!几乎灭了李家满门,却依旧道貌岸然,依旧使用李家为他们打造的灵器,这就是现在的江府。 林曦紧盯着江芷怀,眼神闪烁不定。 “不觉得烫手吗?”她问。 江芷怀难得好耐心地回答:“丧家之犬,能有何惧?” 无法保护自己的家族,就是灭了又何妨?只要还有利用价值,继续用又何妨? 江芷怀的心是冷的,完全生不出任何一丝悲悯或愧疚之情。她自己就已经够可怜了,哪还有功夫去可怜和拯救别人?她只需要顾好自己就足够了,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生死?别人的生死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暗门李家的围剿她没能参加,但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她就已经热血沸腾了。如果当时有她参与,何至于要那么长时间才能将李家全灭?江府的那些弟子,还是不够聪明,居然还要问是否需要留下有用的人。当然不需要啊!像那样有名望的家族,除了江府之外,就应该全灭才是! 江芷怀眯起眼睛,舌头舔了舔艳红的唇,就像是在品尝鲜血的滋味,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癫狂的神态来。 因为帏帽的遮挡,林曦并不能看清楚她的神情。 但林曦能看到,江芷怀周身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乌紫色光芒,给人带来一种很不适的压迫感。随着光芒的增强,江芷怀的气场越发强大,林曦一时也有些经受不住这样的威压。 这绝对不是江芷怀能够达到的水平! 面对未知的情况,林曦越发地谨慎,眼中泛起一层银光,那些乌紫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显得更为明亮,也正是因此,她才发现,那些乌紫色的东西并不是光源,而是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物质,只有灵识修为过硬的灵师才能勉强发现这一点。 江芷怀的灵力散发出来的还是正常的银色,但由于那些物质的存在,她的灵力透露出满满的邪气,连带着其修为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样子来。 林曦完全判断不出来,此刻拥有邪气加持的江芷怀到底有多强。 但借助邪气增强自己灵力的措施在林曦面前根本就是无用功。毕竟她体质特殊,任何邪祟之物都奈何不了她。 虽然林曦经过江佑的魔鬼训练后,在面对比自己高境界的灵师时不至于手足无措,但毕竟差距还是有的。江芷怀明明知道自己的实力远超林曦,却依旧动用了邪气,又何尝不是一种信心不足的表现呢? 随着意念的调动,林曦手心微热,旋即是一团金光出现在手中,金色的光芒虽然只有一小团,但显然比江芷怀周身的诡异光芒耀眼几倍。 林曦微微勾唇,手掌往外一推,那团金光就直冲江芷怀而去。 江芷怀作为江府首徒,虽然复生后不常在府内走动,但她的消息还是灵通的,又整日侍候在江无临身边,不可能对林曦无惧邪气的事一无所知。饶是这样,在看到林曦出招的那一刻,她也没有任何闪避措施,竟是直冲冲地往林曦这边冲了过来。 金光与乌紫色的烟雾相触,江芷怀的身影随即隐没在金光之中,连一点黑色衣物都没有露出来,像是被直接吞噬了一样。 林曦刚要松口气,不料横生变故! 江芷怀的身影在冲进光团的下一刻忽然出现,没有给林曦任何喘息的时间,数十道风刃朝着林曦刺过来,道道直逼要害! 林曦根本来不及想江芷怀为何能够脱离光明之力的桎梏,下意识翻身一跃,躲开了来势汹汹的风刃攻击。 岂料她刚落地,腹部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林曦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身侧的江芷怀,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江芷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刺在了林曦的腹部。 怎么会这样? 江芷怀手猛地一抽,将匕首从林曦的身体里拔了出来,温热的鲜血随之喷薄而出,浸湿了两人黑色的衣袍。红色的血渐渐融入衣服的纤维之中,加深了衣服的颜色,衣角滴落了几滴,在寒风之中消逝不见。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自从出山以后,这是林曦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也是她第一次陷入了极大的自我怀疑与迷惑之中。 就连圣翎都肯定地对她说过,她身上沾染着圣翎的光明气息,可以趋避甚至驱逐一切邪崇,纵使江府的若寻祖师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利用邪气伤她半分。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呢? 既然江芷怀已经到了身前,就算此刻腹部再剧痛,林曦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这个范围。她紧咬牙关,反手握住江芷怀的手腕,一股冰寒之气在刹那间侵入江芷怀的体内,迅速占领的江芷怀身体的各个角落。 江芷怀自幼体寒,经过重生的她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但依旧下意识地选择了闪避。 林曦虽然受伤,但力量只是受了一点影响,想要拖慢江芷怀的脚步并非难事。但她突然感到腹部的疼痛正在急速加剧,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烈的眩晕感。 江芷怀的身影在她的眼前变成了无数个,她的四肢忽然变得软绵绵的,再使不上任何力气,抓着江芷怀的那只手一时脱力,就这么让江芷怀挣脱了。 是毒! 章节目录 第90章 阿绫的羽毛 不可忽视的阵阵眩晕感和疼痛感交织着出现,让林曦的内心第一次陷入了绝望。 她对毒术研究甚少,对于她现在中的毒更是一头雾水。原本银雀戒里还有最后三株百解草,是她留着关键时刻救命用的,但要命的是,林曦的灵力被封住了! 不知是江芷怀趁她不备动了手脚,还是她中的毒有此作用,总而言之,无法借助灵力使用银雀戒,戒中储存的百解草拿不出来,她完了! 林曦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下去。 我该怎么办? 圣翎不在,柒羽不在,精通毒术的毒戏子不在,还有谁能救她?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林曦在半昏半醒之间看见了一团闪耀的火焰。但当火焰的温暖传递到林曦的身上时,她才惊觉那不是幻觉。 有人来救她了吗? 彻底昏过去之前,林曦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挡在了她的江芷怀之间。 “轰!”一声巨响成为林曦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 水雾蒙蒙的山腰处,一阵甜美的歌声响起,穿过火红的花林,沿着洁白的石阶,一路到达唯一听众的耳边。 那是如此相似而又不同的声音,促使着林曦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不由自主地便沿着石阶往上飘去。 她又来到这里了。 没有往常探秘一般的兴趣感,此刻的林曦只觉自己身心疲惫,丝毫没有去见鸢柳的想法。 她中了毒,身体的状况不会因为她的意识陷入梦境就停止恶化,甚至现实中的事物折射到梦境中来,她依旧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呼吸也很不平稳。 她不知道来救自己的人是谁。穿黑衣的人太多了,她的对手是,她这段时间结交的很多人是,就连她自己都一身黑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那样恍惚的情况之下,她甚至来不及观察那人的身形,就这么晕了过去。 林曦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都是高手,但说实话,她并没有把江芷怀太放在心上,即使江芷怀的灵力修为比她高一个境界。 毕竟,她在永乐山经受了最为艰难的考验,面对的对手是柒羽和江佑这样的强者。相比之下,江芷怀根本就不算什么。何况她还有圣翎光明气息的帮助,这对于借助邪气行事的江府弟子来说就是一大克星。 可林曦万万没想到,江芷怀身上的邪气竟然能够抵抗住自己的净化,如今回想起来还背脊发凉。 那绝不是八十段的江芷怀应该呈现出来的力量,而是一种更为强大、更为霸道的力量。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是江无临率人火烧林家祖宅的时候,那些火焰所散发出来的威压。 一个诡异的想法在林曦心中生成:如果让师父去抗衡这样一股力量,他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答案竟然是不确定的。 江佑在她心中犹如神袛,他的修为深不可测,甚至可以得到圣翎的中肯评价,而永乐山三年更是让她坚信世界上再没有比江佑更强大的灵师了。 但回忆起被她刻意隐藏的痛苦记忆时,林曦才惊觉,三年前江无临身上所散发的威压远大于江佑给她带来的压迫感。 江无临虽然修为不低,但比较下来,绝对是没有江佑厉害的。他之所以可以形成如此大的压迫感,想必也是因为邪气的缘故。 江佑没有圣翎相助,无法净化邪气,是否能占上风还真不好说。 自从林家遭难后,林曦便习惯性地对任何事物都持有保留态度。千秋雪劝她学会信任,她尝试了,但没想到自己因此在其他方面也变得松懈起来,失去了原有的谨慎态度,显然偏离了方向。正是她的过于自信,才让自己中了江芷怀的招。 要知道,一个复生之人,本就不能用正常标准来衡量。 正当她忧心忡忡的时候,一声凤鸣响彻云霄。山间的雾气像是受到了压制,忽的往两边聚集成团,山腰的每一处景致都显现了出来。 火红的凤凰花几乎开遍了整个半山腰,至于山腰以上则依旧处于云雾缭绕的状态,原先还能看出一个轮廓,现在则是连轮廓都没有了,只剩白茫茫一片浮云。 林曦在一瞬间出现了错觉,仿佛看到了心野之中的那片花林。 圣翎已经进入沉睡多久了?在这样一个时刻,她急需圣翎为她解惑。 这时,金色的光芒从茂密的花林间隙投射出来,伴随而来都是又一声嘹亮的凤鸣。下一瞬,原先拢作一团的雾气又发散开来,重新罩住了整个山腰。 这是? 林曦将这一景象尽收眼底,不免有些疑惑。 忘佛石就在山腰上,想必是鸢柳那边发生了什么。林曦顺着石阶而上,路上才发觉鸢柳的歌声不知何时就已悄然消失了。 池畔依旧和往常一样,只有身着青白色长裙的少女。她的手里执着一支金色翎羽,手掌一般长,流光溢彩,看起来十分的漂亮。 林曦悄无声息地来,但鸢柳还是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看过来时露出粲然一笑。 “你来啦!” 林曦不知道自己在鸢柳的眼里是否还是一团光晕,但还是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鸢柳过来拉她,手碰到了她的小臂。她手往上抬了抬,让鸢柳摸到她的手。 “看看,还是很不方便的。”鸢柳吐了吐舌头,扬起另一只手上的翎羽,“你来晚啦!阿绫刚刚才走,我还想着要是有机会让你们认识一下呢!” 上次和鸢柳聊了很久,林曦知道她口中的阿绫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儿,而是一只神鸟。既是神鸟,又有鸢柳手中的金色翎羽为证,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凤凰无疑。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林曦道。 鸢柳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对了,阿尘,我找到让你显出原形的方法了。” 她再度举起手上的翎羽:“阿绫的尾羽千年才会蜕一次,后来发生了些事,父神就把阿绫每次蜕下的羽毛全部收了起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一枚的。阿绫的羽毛有很强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帮到忙。” 章节目录 第91章 孤单的神女 林曦沉默了。 在鸢柳眼里,她只是一团看不清的光晕,即使用手能够触碰到真实的她,鸢柳也不知道她和自己长相神似。 梦境出现的原因尚未弄清,但林曦可以确定的是,鸢柳是星启时代的神女,是创世神之女。她不清楚就这么展现出自己的真实样貌,是否符合历史的安排。 这是个梦,但更像是穿越到了一个她陌生的时代,如同她为接受烈炽鹰传承而穿越到北荒时代那样。正因如此,很多事情便不能太随意处理。 鸢柳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抓着她的手就将凤凰翎羽放在她手中:“试试看!” 林曦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根尾羽就在她手心开始发热。 她条件反射地要松开手,岂料凤凰翎羽先一步融化为了金色的液体,在下一刻直接融入了她的掌心。 极致的灼热感自手心蔓延到五脏六腑,林曦这时才知道,当初烈炽鹰传承幻境里的热感和这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本命冰属性畏火的自然反应让她一瞬间有些支持不住,咬着牙才调动起火元素灵力来缓解对灼热感的不适应。 虽然火元素在她身体内已无大碍,但一来她为了掩饰自己拥有多元素的能力,一直使用的还是自己的本命冰元素灵力,二来对于火元素她掌握得不是很好,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动用过。 烈炽鹰给她的特殊灵力使她的火属灵力变得异常强大,但她一直没有时间去适应和联系,这次调动出来还显得有些吃力。 在凤凰翎羽的刺激下,林曦体内的火元素明显变得兴奋起来,灵力自周身溢散开来,可以明显看见她全身都被银光笼罩着。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自动与凤凰翎羽传递进来的力量进行融合,初步判断后发现自己和这股力量似乎很契合,就没有选择强行驱逐,而是席地而坐,进入了冥想状态。 既然碰到了这么好的机遇,自然不能浪费了。 鸢柳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团光晕由原先的金色转为银色,不知过了多久,光晕再度转为金色,渐渐显露出一个人的影子来。 她从白天守到黑夜,却仍只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而已,看不清长相,也不知道对方何时才会苏醒。 就在这时,池畔的忘佛石忽然泛起了淡淡的光芒,似乎在向鸢柳传递什么信息。 鸢柳阖目凝神半晌,睁开眼后明显面露犹豫之色。她看着正在冥想的朋友,不知此刻离去是否合适。 但父神催得紧,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鸢柳仔细观察了一下林曦的状态,觉得很是平稳,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抬手在她身边设了一层禁制,便转身沿石阶往山上去了。 梦境中很快就过去了三天,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林曦苏醒了。 醒来的第一眼就是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她此刻身处在一方石洞之中。石洞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日常用品,可以看得出来主人平时就很爱整洁,洞中几乎不染一丝纤尘。 她见过这石洞。在之前没有任何时间线的混乱梦境之中,她来到过这里,见过石洞内干净整洁的样子,也见过它凋败蒙灰的样子。这里应当就是鸢柳的住处了。 鸢柳此刻并不在这,洞中只有她一个人。 林曦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从洞中走了出去。 意料之中,鸢柳依旧呆在忘佛石旁边。她蹲在金光粼粼的池畔,将手浸入水中,碎发遮住了她的部分面容,颇有些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一小截青白色的裙角早已被池水浸湿,她也没有去管,只是一个人玩着水。 天看起来尤其的低,夕阳透过云彩将光投递过来,给池畔的少女渡上了一层温和的暖色。 林曦在一瞬间也看得有些发愣。她和鸢柳的长相极其相似,所以之前都没有注意过这些,今日乍一看鸢柳的背影,才发觉对方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其实她们还是有所不同的。即使长得很像,但她们的性格不完全相同,身上的气质也不尽相同。林曦总是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是侠客,拥有来去自由的权利。而鸢柳则更像一个闺秀,虽然比林曦年纪大一点,但多数时候显得更为纯真甚至是幼稚一些。 不知是不是由于被整日限制在山中的原因,鸢柳才会不谙世事,也正因为如此,鸢柳身上总会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忧郁感。林曦想,这或许是因为她太孤单了。原先还有凤凰相伴,可凤凰现在被文凰带走,而她作为鸢柳的朋友,连来到这里和鸢柳聊天的时机都无法自己掌控。说到底,鸢柳始终是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文凰选择将自己的女儿囚禁在山中呢? 用“囚禁”这个词,林曦觉得并不为过。 “鸢柳。”林曦轻轻的喊了一声。 鸢柳听见她的声音,满脸惊喜地回过头,却在看见林曦的那一刻愣住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最初看见鸢柳时,林曦也是这般惊讶的。 “你……”鸢柳呆了很久,才想起来要说话,“你和我长得真像……” 因为年龄感的差距,两人还是有所区别的。如果是同样年岁的样子,想必她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也很惊讶。”林曦笑道。 黑衣女孩露出粲然一笑,让鸢柳恍惚了好一阵。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在父神和母神膝下承欢,肆无忌惮地到处捣蛋,母神会生气,但父神始终护着她,在她的记忆里,父神很少责骂她,少数几次责怪她,也都还有兄长们相护。 说起来,她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见兄长们了。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平时可是最疼她这个妹妹的,怎么都不来看她呢? 鸢柳心思单纯至极,丝毫不会遮掩自己内心的情绪。于是林曦就看见她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嘟嘴的,脸上一派复杂变化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看见她笑,鸢柳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用话来岔开这些:“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连长相都如此相似,不如做姐妹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人间是非 林曦心中没来由地划过一丝暖流。 她不是没有兄长,但彼此失联已久,她坚信兄长能够逢凶化吉,但活着是一回事,能够相互扶持着成长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没有姐妹,云岫云霁自幼便与她亲近,只是碍于当下时刻,她不能太过频繁地去青雩城与她们相见。毕竟江府对她盯得紧,她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有柒羽从中盘旋,才会不放在心上。但她不愿意让云氏两姐妹承担任何风险。或许江府一早就对暗门李家有了打算,可这次被灭门是终究因林家而起,林曦心中有很大的愧疚。 但鸢柳不同,她只是存在于林曦梦境中的神女。或者按照林曦的猜测,自己确实有来到星启时代的可能,就算鸢柳不是神女,那也和元息时代的这些人没什么关系。 林曦不是圣人,有自己的情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也会有自己的烦恼,总是憋在心里也会让她很不好受。比起柒羽和千秋雪他们,鸢柳显然更适合做为倾诉的对象。 对上鸢柳那双星眸,林曦笑了:“好啊!” 这一天,她们说了很多事。林曦没有告诉鸢柳自己是元息时代的人,但和她说了些自己的经历。 当听到她对父母的回忆时,鸢柳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由得露出微笑。而当林曦以刻意轻描淡写的方式提到林家遭遇的灾难时,鸢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似乎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 鸢柳从小就在父母和兄长的呵护下长大,从来没有经历过人间是非,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自然会感到惊讶。 但世上之事,常常都是难以变得完美至极的,看起来美好的事物可能也只是白璧微瑕,人们可以不被这瑕疵影响整体判断,但不能因此忽视它。何况有光明就有黑暗,有正义就有邪恶,所谓阴阳相生相克,任何事物都会有对立两面。 鸢柳被保护的太好了,也或许是由于她是神女的缘故,本来就不需要担心遭遇暗算,知不知道都无妨。但林曦还是忍不住和她说了这些事。 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当初懵懂的自己,便会忍不住提醒人心险恶,世间虽有美好,却也有太多肮脏,不说对任何事都处于防备和怀疑状态,但起码要学会分辨是非,保护自己。 像鸢柳这样,又不是什么普通人,要是入世了,指不定要人被骗了还帮着数钱。 林曦无法控制自己出入梦境,只能一直呆在这,和鸢柳交谈时虽然愉快,但她依旧担心着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一切。 她的意识还存在,想必江芷怀的毒还没有到威胁她生命安全的程度。让她担心的,是那日来救她的人。她一时辨不清对方是谁,但既然有心相救,她便不愿自己的救命恩人出事。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林曦和鸢柳一同坐在泛着点点金光的池边,看着天边的烂漫霞光,二人一时无言。 默默立在一旁的忘佛石却忽然亮起了微光。 鸢柳看了过去,旋即有些抱歉地说:“阿尘,父神找我,我必须过去一趟。” 林曦点点头,目送着鸢柳离开。 鸢柳沿着洁白的石阶往山上走去,上了二十来级台阶后定住,手指向虚空处一点,空气忽然扭曲了起来,一层金色的屏障在下一刻出现在眼前。感应到神女的气息,金障自动向两边打开,留出了仅容一人出入的距离,待鸢柳通过后便迅速闭合,重新消失在空气之中。 一直坐在池边的林曦从这边望去,刚好可以看见这一幕。不过她知晓自己的力量在这里绝对是不够看,再者也实在是对神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蔓延到林曦的四肢百骸,让她有一种很舒服放松的感觉。下一瞬,大团的水雾奔涌而来,她的眼前一片白茫茫,完全看不清四周的一切。 是要醒来了吧?林曦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状况,因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还得出去看看,是谁救的她。 不知昏沉了多久,待林曦恢复神智时,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火星炸裂声。她似乎是在山洞之内,凛冽的寒冬从洞口灌进来,她能够听见风声很大,但身上却是暖融融的。 她缓缓睁开双眼。虽然洞里的唯一光源就是这堆燃烧的火焰,因此洞中依旧显得有些昏暗,但林曦一时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一双手在此时蒙上了她的双眼,阻挡了她直视火堆的目光。 那人没有说话,林曦也没有开口。 遮在她眼上的手很明显是男人的手,手心有一层厚茧,一看就知道是个常年握剑之人。手指上有好几处细小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呈现出偏向黑色的颜色。 静默了一会儿,林曦推开男人的手,用手支撑着自己想坐起来,不料腹部一阵疼痛,她一时没有准备,吃痛地就要往回倒下。这时,男人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回过头来,正对上千秋雪的双眸。 也不知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千秋雪此时看起来邋遢至极,一看就是这段时间内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都已经有了青色的胡渣,脸上也缺了些血色。 “受伤了?”林曦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小伤而已。主要是你睡了太久,柒羽不在,没人照顾你。”千秋雪解释道,“救你的是一个黑衣男子,我赶到时,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看到我时就不顾一切地逃走了。江芷怀那时还在,但似乎也受了伤,我便也侥幸伤了她些,这才把你带出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中了毒,银雀戒打不开,江府那边又知道你受伤的事,一直想方设法盯着你,我只好找个隐蔽的地方先避避风头。毒戏子来过,替你解了毒,还带来其他伤药,很快就走了。你放心,没人看见他。” 千秋雪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受了点小伤的样子。就算是小伤,如果长时间置之不理,也是有可能恶化的。 林曦当然知道,是因为她伤得太严重,现下又没人照看她,千秋雪才必须如此劳心劳力。 “辛苦了。”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感谢千秋雪,只挤出了这一句。 章节目录 第93章 应该带上我 千秋雪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明显流露出了对她的担忧。 林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敛目躲过了他的视线。 耳畔传来一声低叹:“你应该带上我。” “江芷怀很厉害,我都对付不了,带上你又有何用?”林曦解释道。 “最起码你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胜利的几率也会加大。” 林曦愣了愣。千秋雪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你很自信,如果不是有了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轻独自应战的。但意外总是有发生的概率,哪怕听起来再不可能发生。你这次不就是这样吗?” 不得不说,他的话很有道理。林曦本就是知道江芷怀奈何不了拥有圣翎气息加持的自己,加上她们之间的修为差距比起上次要小了不少,才会自信地一人应战。谁知道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也是因为她从十三岁起就一直是一个人修炼,早已习惯了单独行动,才会忽视千秋雪其实也能帮到她。 “你说得对。一人的力量再大,也总会有自顾不暇的时候,这次是我太自大了。”林曦也不是矫情的人,有错承认就好了。 千秋雪却一直揪着这问题不放:“你得保证,不能再逞强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合适,毕竟他们现在还没好到需要相互保证自己安危的关系,于是解释道:“你和我一样,都是谋大事的人,以后谁帮谁也不一定。我不希望这时候有谁出事。” “我明白。”林曦点点头,语气无比郑重,“你就算不说,我也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千秋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曦却想起来之前救她的人,便问:“你知道救我的是谁吗?” 千秋雪眉峰微蹙,语气有些不确定:“我来的时候只看见背影,看起来像是……瑶卓?” “瑶卓……”林曦有些惊讶,“怎么会是他?” 瑶卓是琴楼的人,灵力水平对于他们来说不够看,但按照一般水平要求,也是很厉害的了,又担任着琴楼的要职,同其他只是短暂投靠琴楼的自由灵师不一样。他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也代表着琴楼的意思。 六月尘在举灵会上大出风头,又治好了皇帝的病,得到皇帝赏赐的金牌,琴楼自然也是要拉拢的。有了她,琴楼如虎添翼,但这并不代表着琴楼没有她就做不起来。 即使皇帝那边指名要琴楼与六月尘合作,但他们目前只就百解草一事进行过交流,合作程度并不深,琴楼犯不着为了她一个自由灵师与护国族江府撕破脸。 暗里斗争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江府现在势头正旺,虽说琴楼也不错,但毕竟还是打着为皇帝做事的名头,就算这一名头没多少人知道,琴楼楼主苏亦詹作为皇族,一旦这种矛盾被摆到明面上,便大有文章可做。 轻则是苏亦詹居心叵测,南灵上下质疑皇族和护国族之间的关系,重则是其他国家看见南灵皇室与护国族不合,伺机挑起南灵内乱,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瑶卓之前言语中透露出对琴楼不甚关心的样子,林曦觉得他此番来救自己,很可能只是个人行为。 那么,她对于瑶卓来说有什么用呢? 瑶卓既然已经进入琴楼,他的信息便早已被琴楼所把控,柒羽私底下查过这个人,自然也是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林曦不是没想过,瑶卓可能只是仗义相助。但瑶卓与她不算至交,她始终认为他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来救自己。 “你确定你看清了吗?”林曦问千秋雪,想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千秋雪摇摇头:“他离开得很快,我当初只来得及看那么一眼,因此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她当时身受重伤,已经陷入了昏迷,千秋雪自然不会放下她去追别人。 这个问题放在当下只是无解,林曦多问也无益。自己腹部的伤似乎还没愈合多少,而她在谈话间打量了千秋雪一番,见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多处伤口,虽然没有击中要害,但对他的行动多少会有些影响。 由此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左右。” 林曦不觉皱眉。明天晚上就是举行宫宴的时间,江府依旧对她严防死守,恐怕也是为了这件事。 她与琴楼的拍卖场合作,还获得了进入最高层拍卖场的资格,这不是什么必需要隐瞒的事,有心人想要知道并不难。虽然没有把合作一事摆上明面,但任谁都会往这个方向去猜想。 六月尘年少成名,前途无量,但她和江府没有矛盾,就算不能合作,起码也不会无故对立。在这种情形下,即使她能克制邪气,也不会没事就故意去对付江府,江府自然也不会把对付她放在首要位置上。 毕竟皇帝已经归朝数月,苏亦詹的琴楼收了很多新成员,阆安郡王苏亦彬也已经回京,这些人才是江府当下需要费心思的。 可一旦六月尘与琴楼联手,出于琴楼私底下的对立性,她将成为江府的一大隐患,需要马上斩草除根。 江府明显是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了。 江无临既然为一府之主,自然不是没有头脑,又怎么会贸然让江芷怀出手呢?是因为江芷怀早已有了无视林曦驱邪能力的资本,江无临笃定江芷怀一定能伤到六月尘,甚至是杀了她。 但来救林曦的人是一个变数,毒戏子倒戈又是另一个变数。 林曦的目光越过火堆,投向洞口。洞外漆黑一片,想必已是午夜时分。 “休息一下吧。”林曦知道千秋雪缺乏休息,“我既然已经醒来,便无需太过担心。” 千秋雪却问她:“你明天还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林曦挑挑眉。 能给江府添堵的好机会,她没理由放过。 千秋雪的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阿尘。” 章节目录 第94章 变态的恢复能力 林曦闻声看向他,一双星眸里满是自信的光彩:“怎么了?”这副样子,一看就已经是有主意的了。 “……没什么。”阻拦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千秋雪信她,何况刚刚她已经做出了承诺,千秋雪知道她自有分寸,即使再担心也不想扫她的兴。 也不知林曦有没有看出他的心思,她倒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始叮嘱他:“你和我关系近,江府不可能不知道。宫宴时你尽量不要离开我太远,若是有事,告诉我一声。” 千秋雪点点头。 “睡吧。” 在林曦压迫性的目光注视下,千秋雪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几日里过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倦感瞬间奔涌而来,他很快就陷入了熟睡状态。 暖色调的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上翘,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往上是紧皱的眉峰,似乎在睡梦中还在担忧着什么。 林曦盯着他的俊颜半晌,当初在古辰部落时的那种奇怪情绪再度袭上心间。她深吸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静静燃烧的火焰上,感受着传递过来的暖意,砰砰直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林曦一时有些迷茫。 想不清就不去想了吧。忍着身上的痛楚,林曦一点点将自己调整到最合适的坐姿,阖眼进入了冥想状态。 凤凰翎羽带来的效果似乎不是单纯在梦境中才会出现,林曦总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开始松动,有心去检查,却得不出任何结果。即便如此,她还是打算再试几次。 二人都不知道的是,女孩如玉器般洁白莹润的皮肤上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仿佛有谁撒了一层金粉在她身上,一部分像是从她皮肤内部渗透出来的,还有很大一部分却像是依附在她皮肤上的外在物质。 金光一直持续到晨光熹微之时,那些看起来像是仅仅停留在表面的物质全部融入了她的皮肤之中,并继续渗透到她的体内,光芒随之淡化、消失。 看起来就如同那些光点始终没有消失,而是悄然藏入了女孩的身体内。 千秋雪醒来的时候,林曦也正好结束了冥想状态。二人目光相对,千秋雪的脸上瞬间多了丝阳光般的微笑。 千秋雪的天赋也不差,加上和林曦好歹也待了小半年时间,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错。 “你的面纱。”千秋雪把手中的黑色面纱递给她,“毒戏子来的时候我没取下来,他没看到你的真面目。” 林曦心情显然不错,接过面纱,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有劳了。” 她自然是开心的。昨夜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后,她发现凤凰翎羽确实对自己的身体有奇效,她的伤口在这一段时间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腹部的疼感已经消失。就算江府现在派人来劫杀她,也得不了什么便宜。 “时间还早,现在回城就没有惊喜了。”林曦伸了个懒腰,“去逛逛吧。” 她一骨碌爬起来,拍拍手,略带嫌弃的看了看自己。千秋雪和毒戏子都是男人,自然不方便帮她换贴身衣物,里面的衣服都已经穿了三天多了,实在脏得很。 林曦四处瞧了瞧,千秋雪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指了指一边:“洞里面很深,可以去那边换衣服。” “谢了。”林曦便走过去,从银雀戒里拿出常备的衣服进行更换。 千秋雪见她这般大动作,腹部的伤口也没有被牵动,心中更加笃定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真真和柒羽曾经说得一样,这也太变态了! 想到之前在古辰部落时,小梓和部落的孩子们都拿他和六月尘打趣过,而六月尘这姑娘又着实与众不同,他心中也确实对六月尘产生了一丝探究欲。 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六月尘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不少。 他很少对一个女子感兴趣,但六月尘却十分强势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世间不是没有仗剑走江湖的女灵师,也不缺因为各种原因背负上仇恨的人,拥有秘密的人也不少,但她却实在与这些人不一样。 仗剑走江湖的灵师大多是为一个义字,胸中拥有浩然正气,遇见不平必要拔刀相助。 但六月尘恣意潇洒,又并不被世人用义气正道几字所绑架,若是涉及到自身利益,她会多加考虑,并不赞同动不动就要为伸张正义而牺牲自己的举动。如果可以避免风险而达到目的,她不介意与潜伏在黑暗中的势力合作,即使这样有可能会遭到世人讴病,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她并不在乎这点虚无的名声。 背负仇恨的人很有可能心中只剩下了报仇一个念头,有的人靠着这个念头支撑着自己走到了高峰,但有人因此而变得心理扭曲,对待仇人的手法无比残忍,可以说与他们的仇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六月尘却一直保持着冷静,虽然报仇是她当前的头等大事,可是她不会把这当成自己上进的最终动力。若是用仇恨来作为自己的动力,一旦大仇得报,人又该如何自处?她也没有因为家中遭到残忍的对待而变得极端,像毒戏子那样不择手段地压榨和虐杀她的仇家。 谁都有秘密,但六月尘却显得尤为神秘。小小年纪修为惊人,拥有万年云山鹤作为同伴;不惧怕江府的邪气;明明为冰属性却极度耐热;身上还有古辰部落大长老所说的圣祖气息,拥有了族长身份不说,这份气息居然还能让拥有化形能力的万年烈炽鹰对她另眼相看……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给了他太多惊讶。他原以为她终究还是年轻,对世事揣度并不深,没想到竟是自己猜错了。一开始本着拉拢她帮助自己的想法,现在倒像是他被她拉拢了。 千秋雪知道自己也年轻,但他从小的经历和受到的教育本就与常人不同,即使六月尘也是大家族出来的人,面临的勾心斗角也未必会比他多。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还处于十分幼稚的状态,对人心猜测很有一套。 毕竟像他原本家族那样的情况,能够做到相亲相爱毫无纷争的总共就那么几代而已,这其中可不包括他们。 所以,六月尘原来到底是什么人呢?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天然的火堆 千秋雪这边还在想着事,那边林曦已经出来了。 她只换了外衣,里面还是三天前穿的衣服。不是没有足够的衣物,而是过了这么多天,虽然千秋雪也有帮她擦擦手什么的,更亲密的举动是不可能,再加上昨晚冥想消耗太大,出了一身汗,身上着实难受。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一处地方把自己洗一洗。 “现在打算去哪逛?”千秋雪记得她刚刚的话,于是问道。 “洗澡。”林曦答。 “……” 且不论他们现在进不了城,就说在这外边,虽然有一处泉眼,但在这样的天气,那泉眼早就结冰了。 听到千秋雪的话,林曦道:“你对许汴周边倒是熟悉。” 许汴城外有一处小泉眼,离城内其实有段距离,但由于水质澄澈甘冽,讲究一点的人家都喜欢用那的水泡茶,经常派家丁去打水,以至于泉水供应不足。泉眼后来被琴楼围了起来,日日有人守着,每日限量取水。这泉眼并非全年不冻,甚至有时在秋末就开始结冰,现下自然也不会有例外。 “结冰是没错,但这不有个天然的火堆吗?”林曦看了千秋雪一眼,转身就往洞外走去。 两人没多久就找到了泉眼,可想而知千秋雪把她带到了多远的地方。泉眼自然冰封已久,由于冬季没有利用的价值,琴楼派来的人都不在,一时间显得还有些萧索。 林曦抽出冷霜剑,冲着泉眼周围的冰块凿下去,没几下就凿出了几大块冰。紧接着,她又从银雀戒里拿出了一个大木盆,以及从山洞里捡来的用剩下的枯枝落叶。不得不说,千秋雪还是很能做事的,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这么多枯枝,都很适合生火。 做完这些事之后,她看向千秋雪,眼里的意思很明确。 看到她用极品灵器凿冰时,千秋雪就很想感叹一声暴殄天物,这时接收到对方的眼神,也只能无奈地叹气,两手放在那几块被丢到木盆里的冰块之上,体内灵力运作,凭着火属性的热量,没一会就把几块冰化成了水。 这样来回了几次,林曦满意地看了看水量,让他把火点燃,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 千秋雪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你的储物器里还会放着木盆这种东西?” “灵师走四方,谁还没有个露宿山林的时候?”林曦理所当然地道,“这叫未雨绸缪。”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千秋雪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很识趣地走远了。 不得不说,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女孩看起来活泼了不少。尽管这只是少数时候。千秋雪暗自想。 女孩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整理好自己出来了。 她罕见地脱下了一身黑衣,面纱也不戴,上身是淡绿色的轻纱薄衫,下穿青色长裙,明显的夏日装扮,让人看着都替她冷。一头乌发随意地披散着,还显得有些凌乱。林曦之前买过一些成衣,本就是为了伪装自己才置办的,当时还是夏日的尾巴,自然只有这样的衣服了。 “冰属性灵师就是好啊!”千秋雪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寒冬腊月的,敢穿着轻薄小衫就出门的除了冰属灵师就没别人了。 “任何属性都有自己的优点,当然,缺点也都很明显。”林曦回道。 所以像她这样拥有多属性的灵师,无疑是占了先天优势的。 千秋雪问她:“头发不弄弄?” 林曦指尖缠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忘记买头饰了。” 实在是太过于麻烦。三年来深受师父影响,习惯了简洁干脆的林曦甚至开始疑惑,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觉得麻烦吗? 千秋雪耸耸肩,对她这样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从他第一次见到女孩起,她就披着带有大大的兜帽的黑色灵袍。说是衣袍,其实灵袍也只是一种类似于斗篷的装束,而灵袍之下,女孩穿着的还是一身黑裙,上面一点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实在是干净得很。平日里都用兜帽遮住整张脸,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戴上黑色的面纱。 黑色,好看的人穿着自然也是让人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的,女孩本就长相出挑,英气十足,穿黑也很合适。但毕竟还年轻,谁家姑娘愿意这样打扮?日日这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外人看来是保持神秘,其实也就是怕被仇家发现而已。 六月尘的故事,她自己亲口说过,一场大火烧了她家,她流落在外,一心想要为家人报仇,因此拼命修炼,好在天赋不错,才能早早地到达紫羽境。至于她家到底是许汴何许人氏也,千秋雪不知,曾派那替自己干苦力的老弟去查,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和他一样,六月尘的故事也是半掺假的。 谁不是被现实所迫呢? “这里离许汴城内虽有点距离,要赶回去对我们来说还是很容易的,无需急着回去。”林曦往许汴城的方向望去,“不过现在这季节,外面实在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在周围随意逛逛好了。” 千秋雪自然依她所说。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往许汴城的方向慢慢走着。明明靠灵力,不需太多时间就能走到,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阿尘,你在想什么?”沉默了这么久,千秋雪看她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我在许汴的事情恐怕还要很久才能结束。”林曦扭头看向他,“你呢?家里的事怎么样了?” 林曦从来不过问他是许汴哪户人家的人,他要行动时林曦也不管。这算是对他私事的尊重,但也透露出了一些防备之意,让千秋雪无法找到套她话的理由。直到现在,千秋雪对她的了解都是她单方面给予的信息,除此之外,根本查不到一星半点。 也正是因此,他很清楚,即使是琴楼也查不出六月尘的底细。 千秋雪回答道:“目前还不易动手。现在争家产的人不少,我打算观望一下,做个渔翁好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宅院的人深谙此道,但这也防不住一个在他们记忆中早已死去的孩子等在后头,做那捕螳螂的黄雀。 章节目录 第96章 奇怪的禁制 林曦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去干涉他的决定:“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谢谢。”千秋雪很诚恳地道。六月尘向来不与人亲近,能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把他当朋友看待了。 她有时太像一只刺猬,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或许他们都是刺猬。 两人在掉光叶子的秃树林里慢慢走着,冬日里少有日光,今天却罕见地投射出来,虽然依旧不抵寒冬的温度,但心里好歹也因此而暖了些,敞亮了些。斑驳的树枝影印在地上,被脚步踏碎,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投射在他们身后,静默不语。 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他们还是在临近中午时就达到了许汴城门外不远处。 林曦突然顿住了脚步。 千秋雪也跟着停下来,颇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进去吗?” 江府人没见过她的真实面目,只要小心一点,要避开那些换了寻常人家装扮守在城门的江府弟子,应该不算太难。 林曦没有答话,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约是猜到她不会花时间给自己解释一切,千秋雪很自觉地闭上了嘴,跟在她身后,两人几乎是绕了三分之一的城墙长度,来到城外的另一处树林内。 这里是原城门的旧址。据说在灭灵之役时,许汴惨遭仙灵暴动,别说是城门损毁严重,整个城墙几乎都化为了乌有。后来城市重建,一个举国闻名的风水师被皇帝请进宫,规划出了新的城市格局,城门也另换了地方修建。 在当时,老城门外修建了一条与外界相通的官道,可同时供十辆宽敞马车并行,比起现在的官道要阔气不少,也显现出灭灵之役前的南灵国有多么的富强。 现如今,这条曾经车马繁华、人流不息的热闹官道早已被掩入草丛之中,很难找到原来的痕迹。要说它上一次被踏足,恐怕还是林氏兄妹和江芷怀第一次对抗的时候了。林家也是历史远久的大家族,修建的密道是在当初建造祖宅时就规划好的,出口自然也在靠近原城门的地方。后来城门改建,这条密道估计已经被弃用,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或许林曦的父母是知道的,当初才会把她和林昀推到祠堂最里面。 林曦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林宅旧址处找到的那间特殊的密室,那间密室如今只有她一人可以使用,几年来连江府也没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可想而知是有多么厉害的禁制。 当夜邪火弥漫,林曦的密室幸免遇难,不知那条保护了两兄妹的密道是否也能留下来。她和林昀当时匆匆施了些法子遮掩密道的出口,但江芷怀既然一早就等在附近,即使后来江芷怀被江佑击杀,保不齐在重生之后记起来这件事,过来把这密道给毁了。 留下来的几率其实很小,林曦也只是突然想到,突然想过来看一眼而已。 伫立在原地许久,她最终确定这里什么也没有,心里也没多大的失望,对千秋雪道:“走吧。” 原本微带了暖意的阳光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微风携带着冷风扑面而来,千秋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才走出去几步的林曦又顿住了脚步。 千秋雪还是一脸懵,林曦则转身回到了她刚刚站着的位置,阖眼凝神感应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曦儿……”虚空之中仿佛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忽感太过强烈,就像是幻听一般。 林曦着实有些惊讶。那声音她认得,是兄长林昀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虚幻,只响了一声就被风吹散了。 那是灵识残存的痕迹,只在指定的人出现时才会被触发,勾起的大多是灵识拥有者的一段记忆。一般情况下,只有死者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还必须是拥有足够深的执念,才能够将少许痕迹留在贴身物品之上。 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太小,林曦曾经听父亲提起过,当时也只是当一个故事来听,没想到今天…… 不,父亲当年在绝笔书信中提过,采怜会照看林昀的,会很安全的。她相信父亲,林昀绝不可能出事! 林曦想起了举灵会后送来的那把骨笛。它是林昀的本命灵器,若要留下痕迹,也应该是留在这上面的。可林曦第一次在许汴感应到骨笛,并不是因为那上面有林昀留下的记号,而是因为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她对林昀的骨笛太过熟悉,加上自己拥有九十段的强大灵识,才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林曦动用灵识将四周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附着有灵识残留的物品。刚刚一瞬间的感受,此时看起来更像是她的幻觉了。 千秋雪站在女孩身侧,只见她面上毫无波澜,但拳头却已经攥得紧紧的,指骨处微微泛白,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阿尘……” 林曦没有听见他的话。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有误,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昀到底留下了什么? 指尖银雀戒泛起微光,下一瞬,冷霜剑已然出鞘。银色的剑芒闪过,所到之处冰雪四溅,几块大石头也被一剑劈开,骨碌碌地滚落到两边去了。 轰的一声巨响,空气中弥漫起扬尘,遮住了视线。 “咳咳……”千秋雪用手遮着口鼻,夸张地咳嗽起来,“有没有搞错?哪来这么多灰尘?” 林曦也以手遮面,皱着眉看向逐渐显现在他们面前的黑黝黝洞口。 “这里还有一条密道?”千秋雪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不会通向你原来的家吧?” “嗯。”林曦淡淡地答了一句,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条密道明显被下了其他强大的禁制,才让她刚刚没有感应到。江府的人或许也是因此才漏掉了它,就像漏掉她的那间密室一样。 两处地方禁制的设置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原先说是父亲设下的,如今想来,却觉得有些不太对。这明显不是林家人的手法,反而与她师父江佑的某些手法很相似。 林曦跟着江佑进入永乐山之前,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几天,每次都是露宿山林,江佑会布下禁制以防野兽和仙灵的袭击。这阵点的设置,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父亲,兄长,师父,一道禁制牵扯出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97章 林昀的实力 这样的问题自然没有人给她回答。师父的事或许只是巧合,毕竟林家的事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不过是离叔帮忙给她找的老师。可除了师父,林曦自出山后就觉得很多人都有事在瞒着她,可这些人都是她已经无法询问的人。 斯人已去,或许是有太多无奈不愿让后人知道,但也可能只是为了防谁才语焉不详,等着她自己去发现。相比之下,林曦更愿意相信后者。 “要进去看看吗?”千秋雪轻声问。 林曦点点头,紧握着冷霜剑,带头钻入洞口。 密道已经被尘封了很久,刚才的扬尘就是里面的积灰被剑气激起来的。林曦从银雀中取出一颗渚石用以照明,空气中悬浮着的细小颗粒清晰可见。 这里她只来过一次,但她还依稀记得当时的场景。 这条密道只有一条路,从祠堂最里面供奉桌的底下,通往老城门外,墙壁都是由坚硬的石块砌成,所以一直到元息时代都还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当时的她太慌乱了,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借着渚石的光芒照在墙上,只见石壁上有很多刮痕,甚至还有火烧的痕迹。她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或许是在她出生以前。 林曦继续沿着密道往前深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她用手指敲了敲天花板,又使劲顶了顶,感觉曾经的入口已经被堵死了。 她静站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条密道到底是谁封印的呢?是林昀吗?且不论他能否达到这样的境界,就说如果是他做的,那他为什么要跑过来封印这样一条已经没有用了的密道? 没有人会做无用功。有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林曦心中一动,从银雀戒里摸出了属于兄长的骨笛。莹白如玉的骨笛握在手中,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也沿着指尖传递到了心里。 果不其然,骨笛的一端忽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指引着方向。林曦拿着骨笛转了一圈,发现当她面对一个方向时,骨笛一端的光芒尤其明亮,几乎盖过了渚石的光芒。 可她面对的,是一堵墙。 密道是单向的,直通老城门。而林曦此刻背对着出口的方向,面对着一堵墙。 看来这堵墙后面有东西。林曦与林昀一同长大,一同训练,即使现在分别已久,那份默契还是存在的。她把整个手掌贴在墙上,用心感受着那边传来的气息。 果然,这里又有林昀活动过的痕迹,而且是不久以前留下的。墙上的封印过于强大,林曦暂时解不开,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兄长不久前来过这里!密道外面的灵识残留应该只是他用其他方法留下的,他猜到林曦会来这边,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的存在。 可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呢? 林曦稍稍激动的心又沉了下来。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如同亲兄妹一般,她挂念着唯一的亲人,林昀肯定也是一样的。 他不来见自己,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千秋雪一路上都默默跟着林曦,将她眼底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不得不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女孩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化。 是什么事情能让一直以冷淡样子示人的她变得如此藏不住情绪? 林曦用骨笛轻轻敲了敲墙面,感觉到那边似乎是中空的状态。骨笛的光芒因为和石壁的触碰而变得更加明亮了。林曦皱起好看的眉头,黑色的瞳孔中透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解不开这里的禁制。这几年来,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够多的阵法结构,此时才发现那是远远不够的。任何东西都在不停地发展着,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要吹笛吗?”千秋雪试探着问。 林曦沉默了。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她不会啊…… “我会。”千秋雪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介意吗?” 她看起来很宝贝这支笛子,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 “介意。”林曦毫不犹豫地说。 “……啊哈哈,当我没说。”千秋雪选择用一声轻笑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林曦瞥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半分要改变主意的样子:“我们走吧。” 这是她兄长的本命法器,灵性得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驱动它的,要不然凭借它的珍稀程度,也不至于被当作彩头送给举灵会的魁首。一支珍稀却又无法使用的灵器,从品阶上不亏待魁首的名号,但从效用上又对魁首来说一点用也没有,可不正是江府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所以,排除她不想让旁人动用兄长的物品的私心,千秋雪就算是拿到了骨笛,也无法吹响它。 出了洞口,林曦布置了一个高阶的禁制,能不能防过江佑那样的上弦境灵师不好说,但就算被发现了密道,林曦也很确定他们打不开林昀设下的禁制。 三年多时光,到底是谁的进步更大呢?林曦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已经超乎寻常了,没想到林昀给她带来的惊讶更大。看来她还是要再努力一些了。 不知为何,她想,总有一天,他们会相见的。 临近中午,许汴城门口还是人来人往,进城的车辆人马无一没有受到严格的审查。守门的官兵可是一点都不敢懈怠,毕竟还有着便装的几名江府弟子在隐秘处看着他们。 前面又来了人,一名官兵走上前,正准备进行例行查问,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面前的女孩身着绿色轻纱长裙,肤若凝脂,皓齿明眸,眉间原本的英气潇洒之气都换做了小家碧玉的温软感,一头鸦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显得有几分随意。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黑色的瞳孔,潋滟无双,仿佛盛满了碎星,只一眼就能把人的注意力拽进去,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站在女孩身侧的男子一身白衣,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显得干净利落。他手中持剑,剑鞘是白底金纹饰的,上面的金饰在暖阳的照耀下反射着光辉,看起来贵气十足。男子戴着同样白底金纹饰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一半脸,露在外面的纵使只有一半也足以看出他拥有着一副俊朗面孔。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两兄妹 男子的墨色瞳孔里满是对人的疏离感,似乎对别人打量女孩的眼神感到有些不满,于是轻咳了一声,唤醒了尚在发懵的守门人。 这是怎样一对神仙人物啊!这名官兵暗自在心中惊叹着,但也知道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太不礼貌,只能赔了个笑脸,细声细语地进行例行盘问。 那女孩敢在大冬天穿着一身夏装,很明显就是灵师,表面看起来像小绵羊,但战斗的时候肯定不会是这副样子。何况小绵羊的身边还跟着个一身贵气的男子,手里还有一把剑,虽然一时没认出来对方是哪家的公子哥,但一看就知道这两人不好惹,态度自然要好一点。 “哥哥,你态度稍微好一点啦!没看到吓着别人了吗?”女孩颇有些无奈地对男子说。 男子没说话,但眼里的冰霜多少化了那么一点点。 那官兵也是会看眼色的人,做完事也不敢多耽误灵师的时间,侧身让路:“两位大人,可以入城了。” 江府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天天派人来守在门口,一句话不说,就盯着他们检查的官兵和进出人员看。老兵心里大约有数,知道这是在暗中查人,不想惊动太多人,就守在这等。 但不知为何,大家都感觉这些江府的人并不像坊间传说的那般亲民,眼神里透露出的都是对他们这些没有灵力的人的不屑。虽然这样的眼神不是很经常出现,但几个官兵或多或少还是看到了一点,心里就觉得大不是滋味,却又不敢乱说。 南灵乃至大陆的基本建设靠的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打仗的军队里也基本是普通人,灵师毕竟只是少数,大的灵师世家也经常面临子孙凋零的困境,国家的建设还不是要靠他们普通人去做?但灵师实力强大,谁都惹不起,不是没有亲民的灵师世家,也不是没有仗义为民的游侠灵师,但那份属于灵师的优越感注定了他们与普通人不同。 毕竟灵师行大礼都无需像普通人一样行跪拜礼,还不能说明他们的特殊性吗? 江府要对付谁,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并不清楚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差事会不会受到影响。但反正他们也只是在例行查问,没看见那几个江府人为难自己,那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一律不管好了。 绿衣女孩和白衣男子并肩往城内走去,那名官兵正准备对下一批人进行检查,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方才女孩子的声音。 “你们拦我们的路做什么?”女孩略带不解的声音很快就被慌张的情绪代替,“哥哥,你先把剑放下!” 几日未动的江府人在此时动了。他们拦在两兄妹面前,一个个的都面带不善,不知道他们身份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白衣男子显然对于被拦路的情况有些不满,也没有像妹妹一样去问理由,手中剑直接出鞘抵在其中一人的面前:“让开。” 女孩见状,只得两手搭在兄长的手臂上,想要拦住他:“哥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杀人。父亲临前说的话你忘了?” 男子看着其他人的目光是冷的,但看向妹妹时却多了几分暖意。他有些犹疑,但对上妹妹确定的目光,最后还是乖乖放下了剑。 “实在不好意思,我哥哥他这里有点问题。”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言明兄长的情况,“我们第一次来到许汴,还不懂这边的规矩,也不想生事。但我也知道,不管到哪都没有随意拦人的道理,所以还请几位解释一下。” 周围路过的出入城人员听见女孩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谁看不出这女孩是灵师?他的哥哥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指不定也是灵师,要是对拦他们路的人有所不满,在这打起来了,他们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啊! 想到这,人们还是很自觉地选择赶紧跑路。毕竟看热闹还是没有小命重要。 “江府,例行检查。”为首的江府弟子拿出了自己的赤色令牌,“名字,灵力属性,修为。” 一开口就要他们报个人信息,护国族的底气就是不一样。 白衣男子似乎又想有所动作,但被妹妹制止了。女孩看向他们,浅浅一笑。 “我们既然来了许汴,总要是想办法拜见一下江府,但没想到今天就这么巧碰见了江府的弟子。只不过……名字可以报,其他的就免了。”女孩一脸无害的笑容,“我们不想生事,是怕初来许汴,还站不住脚跟,总得少点麻烦。但这不代表我们惹不起麻烦。” 与女孩对视,她那掬满碎星的眼睛像是有一股魔力,纵然见过一些世面,那几个江府弟子也不由得有几秒种的晃神。 见他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女孩只当他们没有找麻烦的心,拉着兄长就走:“既然你们不是强制要查我们,那名字也免了吧,留点神秘感。” 她回头粲然一笑,让人饶是在寒冬里也似乎能看到最绚烂的春花。 等几个江府弟子回过神来,那兄妹俩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了。 “不好,快禀告府主!”为首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是灵识控制。 此时一家装潢华丽的客栈中,刚才的兄妹俩坐在桌边,女孩玩着自己的一缕发梢,男子则取下了面具,露出全貌。 “戏不错。”林曦对刚才的事情点评道。 “你还真是嚣张。”千秋雪颇有些无奈。但不得不说,这样感觉很爽。 林曦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戳破,只道:“他们的修为不低,可那都是受了邪气影响的缘故,灵识水平还停留在原来的水平,我对付他们绰绰有余。放心,没人能记住我们的长相。” “那你还要我戴面具?”千秋雪把面具丢到一旁,又玩起了手中的剑,“弄得我还以为你实力不行。” 林曦没接他的话,反而问道:“终于舍得把你的剑拿出来了?” 灵师大多修剑道,也有少数拥有其他灵器的,比如林昀的骨笛,江芷怀的风律弓。但即使是有特殊灵器的灵师,不出意外也会另外佩剑。这段时间的战斗机会其实比较少,就算有,千秋雪也只是躲在她身后,偶尔出招也不会把剑拿出来,林曦差点都要以为他没有剑了。 一个六十段的灵师,战斗时躲在别人身后就算了,居然连剑都没有,未免也太搞笑了。 千秋雪却罕见的陷入了沉默,只是敛首看着那把贵气十足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重要?”林曦问。 章节目录 第99章 谁救的自己 “重要,却也不重要。”千秋雪最后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把剑收了起来,“准确的来说,这把剑不算我的灵器。” 这里面有故事。 林曦道:“洗耳恭听。” 千秋雪的目光投向窗外,十分标准的回忆过去姿势:“这是太子的佩剑。我不是说过嘛,太子救了我,可他被江府的人偷袭了。这把剑认主,主人去世,它也随之失了灵性,那个江府的人似乎也不对它感兴趣,我就伺机把它抱了回来,即使快死了的时候也没有丢下它。 “我那时还小,根本拿不动这把剑,我就拖着它走,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后来我又饿又冷,这把剑变得越来越沉重,但我觉得这是恩人的剑,我不能丢下。后来我被大长老发现并带回了古辰部落,这把剑就一直留在我身边。 “拥有灵力的人会比一般人早慧,但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只会害怕和无助。后来是渐渐长大了,午夜梦回时满是噩梦,许多细节被慢慢想起了,才知道要努力,要报仇。这把剑我不是没想过要还给皇家,可是那样很有可能会暴露我的身份,很有可能会牵扯到身边的人。对方太过强大,我没有太多势力,就算是有,面对江府,面对那个大宅院,我也不能用赌的方式。 “后来,就是纯属不想把它拿出来了。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可你看,这天下还有多少能够配得上太子这把剑的人? “苏耀衡吗?他是有作为,但也有人知晓内幕,他和江府合作,而现在的江府又是怎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苏亦詹吗?他是有作为,但他的能力不在政治,心却比谁都大。苏亦彬吗?他征战固然有功,可他也不是个治国理天下的料子。 “唯一能够配得上这把剑的,就是当初亲自为太子设计灵器的当今圣上,但很明显,就算圣上因有自由灵师的血脉而福寿绵延,可人总会去的,这把剑在他手里能待多久?待圣上西去,那些觊觎皇位的人为了收拢曾经信服太子殿下的人,定会为了这把剑明争暗斗。这是一把守卫天下民的灵器,不是他人追名逐利的工具。” 说到最后,千秋雪明显有些激动了。 千秋雪虽然一向多话,但也都是些废话,林曦很少听到他说这些正经的事,而且还说这么多。 不过,质疑的话她还是要说的:“照你所说,苏家总共就几个继位者,都被你贬得没一个适合治国的,而阆安王常年病气缠身,自然也不可能兄终弟及。依你看,这南灵江山要托付给谁?” 千秋雪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最后只道:“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又是废话一句。 这段对话让林曦感觉千秋雪还是有正经的时候,但她并不认为这会和自己沾上关系。她最多就是把江府和与江府勾结的苏耀衡拉下马,为林家真正正名,至于谁来做这下一任皇帝,那是苏家和大臣的事,跟她没关系。毕竟护国族早就退出朝政,她作为林家的一员,自然要清闲一些。 此时的林曦自然不会知道,这件事以后还真和她脱不了关系。 下午大约过了一半时间之后,一些重要官员的家眷便开始陆续进宫了。苏御空自先皇后去世起就不再踏足后宫,但大小妃嫔总有那么多,少不得有小辈要在年岁宴前拜见长辈的。何况赴宴的人不算少,不早些进宫,只怕之后排起长队来要误了功夫。 林曦自然不需要上赶着去凑热闹,此时换回了一身惯穿的黑色灵袍,大大的兜帽遮住整张脸,人坐在琴楼的包间内吃着糕点,喝着热茶,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 千秋雪也坐在一边,面前是个红泥造的小火炉,金灿灿的火焰紧贴着锅底,银色的小锅里煨着羊肉,香味溢了满室,引得人食欲大开。 外面,江府的人正在秘密寻找大摇大摆进城来的六月尘,里面,两个人享用着美食,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看着如此悠闲的二人,瑶卓颇有些无奈。 琴楼楼主苏亦詹爱笛,平日里便总是一把玉笛不离手,让瑶卓去偷江府拿出来作为彩头的骨笛也是难得的私心。只可惜,瑶卓自己看出六月尘与骨笛的关系不浅,想要一探究竟,才会把骨笛又送了回去。他知道,六月尘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它的。 苏亦詹自然大怒,对瑶卓的信任不复从前。然而六月尘与琴楼间就是瑶卓在牵线搭桥,六月尘不信琴楼的其他人,苏亦詹只得重新起用瑶卓,想要瑶卓去笼络六月尘。 不得不说,苏亦詹是精明的商人,能把琴楼经营得风生水起。但他同时更是一个擅于洞察人心的角色,才能让那些投入琴楼的自由灵师甘愿受一个没有灵力的人的指挥。毕竟,除非你是灵师,皇族身份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用。 可瑶卓想不明白,为什么六月尘要来趟这趟浑水。 千秋雪吃得正香,偶然间抬头看见一直盯着女孩看的瑶卓,不由得略显故意地轻咳一声:“瑶卓大人,你可是有事?” 林曦的目光也顺着这话投了过来。 瑶卓只得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小尘……六月大人的伤,又怕这样过于冒昧了。” 听见她的话,林曦心下有了数,看来真的是他救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只是……琴楼与我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直接得罪江府来救的地步吧?” “六月大人果然聪明。”瑶卓道,“这是我的个人行为,所以才会特意换了衣服。” 林曦颔首。既然已经确认是谁救的她,她也就安心了,至于瑶卓是怎么从江芷怀手中救下她的,她并不关心。 她往窗外睨了一眼,正好居高临下地看见几个白衣人在琴楼外徘徊不定。 江府是缺人手吗?派这几个歪瓜裂枣来捉她,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吧? 都是四十到五十段的灵师,还真以为她重伤不治了,派这几个人就想给她找麻烦? 寒风从窗户外乘虚而入,千秋雪跟着喊了句冷,林曦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去关窗。 街中戴着黑色帏帽的女子静立在那,目光透过细纱来到他们所在的窗边,定定地看着林曦。 林曦看见了,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有本事就过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年岁宴(1) 江芷怀皱了皱眉,压住心中的一丝仿佛被冒犯而升起的怒火。由于禁术的作用,她的性情变得暴躁易怒,做事过于冲动,若寻祖师一直在寻办法消减这样的副作用。她现下没有进入战斗状态,总归要清醒不少,知道现下必须忍。 苏亦詹刚及弱冠之年便建立了琴楼,虽然到现在只过去了六年,但凭借天生的商业能力和洞察人心的天赋,也算是根基深厚。等江佑起了夺权心思时,琴楼建立不过两三年,那时都没能拔除,何况这时?自由灵师在整个大陆上都算得上是稀少人群,但南灵的大部分自由灵师都被琴楼收入麾下,足以对江府产生威胁。 六月尘,一个年纪轻轻就天赋异禀的女孩,举灵会魁首,还深受皇帝看中,她恐怕是继离天之后最为风光和前途无量的自由灵师了。更重要的是,她能压制邪气。若寻祖师将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了江芷怀一人身上,加之六月尘最近净化邪气的状态不佳,这才让江芷怀勉强能够抵抗这份净化之力。只可惜,没能将其击杀,之后恐怕就不会再有那么容易得手的机会了。 皇帝对江府和苏耀衡的作为心知肚明,却没有动他们,是因为皇帝知道自己手中的力量不够,故而坐观琴楼与江府相斗。皇帝不傻,大家想干嘛,他心里都有数。六月尘第一次去琴楼时明明没有达成协议,为何在一次进宫后就投向琴楼了?明显是皇帝授意的。 现下阆安郡王苏亦彬回京,更加搅浑了许汴的这趟混水。 江府要对付的人太多,她江芷怀只是江无临甚至是江若寻的一把刀,指哪砍哪,不得有任何逾矩。江府此刻没打算和琴楼撕破脸皮,她便不能进去砸场子。 不知为何,江芷怀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似乎是方才胡思乱想太多了,她的身体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这时,一个阴柔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芷儿,该回来了……” 江芷怀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藏在细纱后的那双眼睛闪了闪,瞬间被黑色填满,一点眼白也看不见了。她没有任何犹豫,乖乖地按照指令朝江府的方向走去。 坐在楼上的林曦已经关了窗,自然没有看见这一幕。她很自信江芷怀不会在这时闯入琴楼来拿她,江芷怀不敢,就代表着江无临不敢,其他江府弟子自然也不敢。 说起来,自从她回到许汴后,还没见过江无临本人呢。 林曦侧过头,看着一旁大快朵颐的千秋雪,一时无言。 千秋雪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要不要来一口?” 林曦也没推拒:“嗯。”说完就拿了另一套餐具过来,夹走了好几块最好的羊肉。 千秋雪:“……” 其实我也只是客气一下,不用这样的吧…… 一个长得着实俊俏的男子,此时正望着自己碗里那几块肉,看起来着实可怜,但林曦内心毫无波澜:“就算是你付钱,我也不会客气,何况这顿又是我请。” “……”千秋雪咬咬牙,“下回我请!” “是吗?”林曦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挑挑眉,对一旁的瑶卓道,“那就上琴楼最贵的席面吧!我不是很清楚价格,还请瑶大人帮忙看着点了。” 看着千秋雪幽怨的目光,瑶卓拼命忍住想笑的欲望:“琴楼的生意,自然要好好看着。” 千秋雪:我是不是找错合作对象了? …… 皇宫之内,难得一派热闹的景象。宫殿四处挂了绘着图画的灯笼,暖融融的灯火将琉璃瓦照的明亮,黑夜里显得尤为亮堂。 各个宫里的主事娘娘此刻都停止了见客,宫女们在一旁替主子梳妆打扮。皇帝年迈,自然用不到后宫的女人们,但作为一宫之主,万事都不可马虎,须知不用刻意讨好皇帝,礼数也得周全,何况女人们的暗中比拼总是没完没了的。 提前进宫的官员女眷们被领到专门的宫殿歇息,等老爷们到了后再一同入席,此间便不免谈论着家长里短,但因着是年关时分,礼仪教养也不是白学的,总归没有闹出些不愉快,连平日里做对头的都不再生事,大家都乐呵呵地处在一块。 至于官员们,此刻大部分都在各皇孙周围徘徊着。 苏耀衡的监国职责随着皇帝的病愈而不复存在,但这几年来已经笼络了不少人,加上他确实在治国理政上颇有能力,认可他的官员还是占了大多数。 阆安郡王苏亦彬虽然在许汴没有深厚根基,但几年来征战四方,得到了许多武官的认可,此时周围来向他搭话的人也不少。 至于琴楼楼主苏亦詹,他周围的官员恐怕是最少的了,而且官位都不高,聊的都是些诗词雅赋的事,只字不提政事,还是一副闲散皇族子弟的样子。 临近开宴时间,众人陆续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入座完毕,这时才发现空了处座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空座偏偏就在阆安郡王苏亦彬旁边,惹得众人看过去时不免要偷偷打量一下这位皇族将军,心中起了些思量。 苏亦詹不免微微皱眉。苏耀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时辰将至,皇帝离这边也不远了,可那处位置依旧空着。 就在众人暗中猜测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六月尘大人到!” 随着这一声,穿着黑衣戴着兜帽的女孩迈步走入。她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有力,宽大的衣袍虽然遮住了她全身,却遮不住她身上透露出来的那份自信。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个大殿就自觉陷入了安静,没有灵力的人是不敢出一声大气,灵师护卫队的人则是怀着一份尊敬。 在灵师的世界里,无关年龄,只看实力与天赋。六月尘的年龄比皇室灵师护卫队的每个人都要小,但她的实力却高过其中每一个人,足以得到认可。 而赴宴的护国族则是在暗中打量着她。 江府自然不用说,此刻坐在靠前的江佑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唯一派了代表来赴宴的肖家少主肖卓尔则是对这个年少成名的女孩感到好奇。 林曦的堂姐林霏与肖卓尔自幼定亲,因为早早被接到肖家而躲过当年一劫。按他们现在的年纪,应该已经成婚了。林曦对这位姐夫印象深刻,知道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天赋可以,重要的情深意重,想必堂姐会过得很好。 众人刚将目光从六月尘身上抽离,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年岁宴(2) 男子同样身着黑衣,头发高高束起,一派游侠气质,看起来十分潇洒。他戴着玄黑色面具,遮住了一半的脸,一双墨色瞳孔里满是玩味,似乎对这样的大场面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六月尘的手中握着冷霜剑,即使是未出鞘也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冷峭寒意。而男子手中没有任何东西,只是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六月尘身边还跟着一名男子,或许是护卫,或许是其他人,总之很少露面,如今跟着来赴宴,却也和六月尘一样遮遮掩掩,实在是让人好奇他们的真实来历。 苏耀衡看了一眼苏亦詹,见对方没有半分反应。 苏亦詹一直都无心于政事,虽说江府似乎看他很不爽,但苏耀衡对他的态度还算好。见他不管自己琴楼的人,便替他站了出来:“久仰六月尘大人名号,今日相见,果然是少年意气,让本王好生佩服。” 苏耀衡的监国之职被撤,但他还是皇帝亲封的王爷,又是太子遗孤,地位依旧超出其他皇孙一大截。六月尘本就是迟到了,他却亲自开口迎接,果真一副礼贤能人的样子,许多臣子暗自赞赏他的行为。 似乎是看出来那些大臣的心思,又似乎是对两位皇孙的表现感到不屑,千秋雪冷哼了一声,坐的近的人都听见了。 林曦既没有理会苏耀衡的客套话,也没有管身后过于嚣张的千秋雪,而是扫了一眼上座,见阆安郡王身边还有个空座,心中了然,径直走过去坐了。 千秋雪紧随其后,并吩咐守在一旁的宫人:“给我加个座,就在阿尘后边。”语气熟稔得好像本来就是这皇宫里的人一样。 众人听见他那一声“阿尘”,心中不免一惊,又重新打量起二人,猜测着他们的关系。这样称呼,这男子总不可能是个护卫了。 被千秋雪这么一打岔,刚刚林曦无视苏耀衡的行为倒是被众人忽略了。人都是八卦的,何况这大殿之上的人都各怀鬼胎。 苏耀衡的眸色微暗,眼神似不经意扫过苏亦詹,却见对方用唇语说了声“见谅”。他心中仍有不满,但既然对方已经这样表现了,他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黑脸,只得坐了下来。 他这个堂弟,就算是不关心政事不屑于客套,也不能任由手下的如此嚣张吧? 还是说,其实他也镇不住六月尘? 林曦在这边将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不得不说,都是演技高超的人,一个把自己打造成贤能皇族,一个伪装成无欲无求的闲散人,完全是在相互欺骗罢了。 苏亦詹锋芒未露,被他的表面所蒙蔽的人不在少数。 林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稍稍收回,往旁边瞥了一眼,见是苏亦彬在打量自己,便微微点头示意。 苏亦彬没说什么,亦是点点头,将目光转向别处。 “皇上驾到!”随着宫人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面向苏御空出来的地方。 帝王身着正装,两鬓早已斑白,但精神头却比以前更盛,上位者的威严散发开来,只这一点便是所有皇孙都比不上的。 这次赴宴的灵师除了两大护国族便只有林曦和千秋雪两人,千秋雪还是被捎带进来的。其他人对着帝王行跪拜礼,而他们则按照灵师的礼节,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屈膝行礼。 所有人都低着头,因而没有人看见千秋雪眼里闪过的一丝怅然。 苏御空向来不拘小节,因此宫宴上也没有太多繁琐的礼节,众人说了些客套话,献了礼,宫乐便响起来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 林曦眯着眼睛,看向一直没有多余举动的江佑。 这是她回归许汴后第一次正式见到自己的仇人。江佑一身白色广袖长袍用红线绣了雀鸟图,头发随意地拢作一起,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显得尤其不合规矩,且怎么看怎么像个女子。几年过去了,他的面容还是那么的显年轻,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但发间的银丝却比以前更多了些,由此显得有些怪异。 江佑懒洋洋地靠在桌边,看着眼前的歌舞升平,却没有半分异样。 林曦挑挑眉,藏在桌子底下的宽大袖子轻轻抖了抖,一个黑色的影子窜了出来,在无人察觉到情况下偷偷溜了出去。 一刻钟过后,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在争吵。 林曦放开灵识,饶有兴致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让本宫进去,本宫要见陛下!”一个女声大叫着,是皇后夏氏。 另有一个人在说话,大约是守在殿外的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娘娘,陛下有令,您如今患病,还是回去好好修养的为好,以免再加重病情。” 灵师们自然听得见外面的对话,坐得离殿门近的几个官员也隐约听到了动静,不由得偷偷打量着皇帝的脸色。 按照典制,如此盛大的宫宴应该帝后共同到场,但从开宴起便只有皇帝一人主持,现在皇后又在殿外求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御空面色如常,倒是侍候在一旁的苏嘉凑近了问道:“陛下是否要放她进来?” 苏御空并未立即做决定,而是扫视了全场一眼,目光尤其在自己的三个皇孙身上停留了许久,而后才慢悠悠地说道:“让她进来。” 苏嘉便示意舞乐退下,传唤皇后夏氏入殿。 夏氏几乎是冲进来的,身边的宫女想拉也拉不住。她身着正装宫服,可穿戴得不甚整齐,头发也凌乱不堪,一只金步摇直接在她冲向丹陛下时被甩掉了。 众人显然被这一幕惊到了,男性大臣们先是一愣,而后纷纷别过头去避讳,女眷和少数女官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衣冠不整的南灵皇后。 怪不得外面的宫人说什么也要拦着她,这副样子,难不成是犯了疯病? 夏氏仍不知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适宜出现在大殿之上,好不容易冲到丹陛之下,正欲跨步上台阶,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看到她这副狼狈样,林曦满意地收回手,另一手转着酒杯玩。 可不能让这疯女人靠近皇帝爷爷,危险的很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疯病的夏氏 皇后摔倒了,场上顿时一片混乱,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地要来扶她,却被她一手打开。 夏氏抬起头来,脸上的精致妆容早已哭花,嘴角的口脂斜拉出一条痕迹,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化成一道道红色线条,弄得她看起来活像个女鬼。 啪的一声,夏丞相拍桌而起:“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夏氏是丞相家中唯一的女儿,他自小也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此时话里是在谴责皇后的意思,然而目光却飘向了苏御空的方向。 夏丞相有大才,且品性节操颇具当年风丞相之风。林曦祖母苏邢的祖父风致利,是南灵国历史上最为优秀的丞相,且清廉正直,深受皇帝信任和百姓爱戴。如今夏丞相事事跟随当年风丞相的步伐,是南灵不可缺失的重要人才,即使不是灵师,他在皇帝心中也依旧很有份量。 苏御空皱皱眉,只看了夏氏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并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苏耀衡平日里最会说场面话,此刻却陷入了沉默。而苏亦彬更不用说,这种宴会极少参加,也不指望他能圆场。 见此情景,苏亦詹便站了出来:“夏丞相不必如此动气。皇后娘娘近来精神不济,皇祖父今日请了名医,本想着宴后替皇后娘娘看诊,但既然已经闹到这来了,皇祖父不如先让她来看一看罢。”说完之后,将目光投向林曦这边,似是希望她能配合一下。 林曦自然不会这么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去下任何一位皇族的面子,何况这事是她惹出来的,自然要收拾一番。 看见苏御空的脸色阴沉,夏丞相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得低头将自己的情绪收起来,向苏御空行礼:“臣替娘娘谢过陛下。” 苏嘉立马朝着随侍一旁的宫人瞪眼:“还不将娘娘扶到偏殿去?” 几个宫人忙上前去扶,但夏氏的力气再次爆发,原本就不敢太用力的宫人被她直接甩开了。 “走开!走开!”夏氏蜷缩成一团,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本宫没有做错!没有做错!是他们该死!他们该死!”她的眼里满是癫狂之态,完全看不出此人之前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一直在尖叫着,重复着一些看似毫无逻辑,却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林曦在兜帽的遮掩下打量着殿上的众人,心中一阵冷笑。 从夏氏出现起就保持沉默的苏耀衡眼里短暂地出现了一丝阴影,被林曦捕捉到。而江佑面色如常,似乎眼前的事情与他毫无瓜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琴楼是南灵最强大的情报所,可关于皇后心中埋藏的这件事,苏亦詹知道的也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线索,真正查出内幕的还是她家柒羽和小默兽。 正因如此,皇帝自然不太了解夏氏发疯的原因。但他依旧会把场面给圆下来。 林曦特意带着小默兽赴宴,就是为了给皇后一个警告,给予她一个难以忘怀的幻境。可林曦也没想到夏氏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之差,本没打算让她闹到宫宴上来,是她自己一路跑过来的,宫人都没能拦住,只能说是受到惊吓之后变得力气过人? 啧啧啧,无趣。 夏氏还在想着往苏御空身边爬,一边爬一边喊着:“陛下,救救臣妾!救救臣妾!” 夏氏的外袍因为爬行而松开,几乎露出了半个肩膀,而她口里还在喊着胡话,四周的宫人想上前却又有些害怕。 眼看闹得差不多了,林曦转头看向千秋雪,本想吩咐几句,却发现身后的空无一人。 什么时候走的?她居然没有注意到。 自己之前明明叮嘱过他,有行动时一定要告知她一声,免得计划冲突。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还是趁乱自己跑了,这让林曦有点不爽。 但现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曦站起身来,对着苏御空行灵师礼:“陛下,臣女需要马上带娘娘去偏殿看病。” “准了。” 夏氏前几日又惹了苏御空不快,他便将夏氏禁足,以皇后身体不适为由免了她主持年岁宴的资格。今日一事突然,苏亦詹和六月尘这两个孩子洞察全局,立马给了台阶下,他自然不会不配合,目光不由得扫过二人身上,眼里多了一丝赞许。 苏亦彬从开宴起就一直静静地坐在林曦身边,此时却突然对着林曦低低地道:“有劳了。” 林曦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一桩丑闻,牵扯出两位皇子,虽说二人处于不同立场,林曦也不会因此就偏颇其中任何一位。 她朝皇后走去。 夏氏本就情绪激动,看见一袭黑衣的林曦朝自己走过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别过来!本宫叫你别过来,你听不见吗?!” 她扭动着身子,更加努力地向往帝王身边爬去,仿佛那样就可以免除内心的煎熬,可以逃避自己的罪责。 林曦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十分轻松地将她钳制住。几个宫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放开本宫!”夏氏试图甩开林曦的手,可林曦怎能让她如愿? 林曦俯身凑到夏氏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以为皇帝会救你吗?他只会更加痛恨你,你和你的家族将因你的恶行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夏氏打了个激灵,一脸惊恐地望向林曦:“你……你是谁……你……” 林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底泛起一丝银光,短暂地唤回了夏氏的神智:“看一看,你那世人称颂的好哥哥如今就站在这大殿上,你若是在这里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你让他如何自处?” 夏氏得到了她的提醒,目光移向她的亲生哥哥那边。夏丞相阴沉着脸,见她望向自己,站起身朝这边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有病便得治,别再无理取闹了。” 林曦的声音也接着响起:“考虑好了吗?” 夏氏瑟缩了一下,终是失去了力气,任由林曦将她拖离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早些解脱 好好的年岁宴,经皇后这么一闹,四下变得人心惶惶,可皇帝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六月尘将人搀下去以后,苏嘉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心中立马有了数,便重新唤起了舞乐。 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一样,连着几位皇孙也开始逐个向苏御空敬酒,说些新年的吉祥话。 眼前的一切都在向今日赴宴之人传达着一个消息:今晚之事,任何人不得提起,只当从未发生过。 有资格参加宫中年岁宴的莫不是些老臣,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自然看得出皇帝的意思,就算是那些不懂得逢迎的人,心中也知道皇家之事不得妄议。于是在短暂的冷场之后,众人纷纷将刚才的情绪藏起来,向皇帝敬酒献宝,陪着皇帝欣赏丝竹舞蹈。 看似热闹的宴会,实质上人心各异。 另一边,林曦并没有按向皇帝说的那样将夏氏带到偏殿,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宫女带路去夏氏的寝殿。先皇后宋雨枫的寝殿是真正的皇后寝殿,但苏御空出于对亡妻的纪念和对夏氏的厌恶,另找了一处地方让夏氏住,林曦也不是很清楚在哪。 夏氏的挣扎比之前弱了很多。林曦虽然身形比养尊处优的皇后纤细,年纪也比皇后小,但灵师的力气比常人要大,加上身高优势,林曦几乎是拖着皇后走的,领路的宫女心觉不妥,却又不敢多言。 毕竟六月尘刚刚将皇后架出去时皇帝也没说什么,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了。 林曦全程面无表情,但看着前面的小宫女一副瑟缩不敢回头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她就这么可怕? 如果千秋雪在此,肯定要因为她的这种想法而翻白眼。 你有多嚣张你心里没点数吗?给江府甩脸色,给琴楼甩脸色,你以为人人都有底气这样做吗? 一路来到夏氏的所谓皇后寝殿,林曦眯起眼睛打量了四周一圈,见到处华灯明亮,其中陈设皆是奢华风格,只能说皇帝虽然厌恶夏氏,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的,赏赐一次不缺,也因此没有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帝后不和。 皇后突然发疯,而殿中的宫人又没能拦住冲出去的她,心中早就是惴惴不安。眼见到林曦拖着他们侍奉的主子一步步走来,而带路的小宫女还没怎么靠近寝殿就慌里慌张地跑了,守在寝殿门口的几个宫人心中升起了一丝恐惧。 且不论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如此对待皇后,就是单论他们没能拦住皇后出去撒野,就已经是大罪了。毕竟看这架势,皇后不可能只是跑到无人的地方发疯,必定是惹了大乱子的。 林曦略有些不屑地瞥了这群挤在一处的宫人:“不去做自己的事,在这干嘛?” 说完她就拖着皇后,旁若无人地进了大殿,手上没有半分动作,殿门边便的一声关上了。 有个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穿着灵袍,她是灵师!难不成她就是那个六月尘?” 众人心下一惊——皇后平日里没少咒骂这个六月尘,大家不知道缘由,也没太放在心上。 皇帝从未在此留宿,偶尔来的几次也只是做做样子,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皇帝的宠信,就算是得了皇后的赏识又如何?与其去做难办的差事,还不如去洒扫除庭。是故主子的事大多由她那几个贴身侍女照看,他们这群打杂的便乐得自在。 只是,这六月尘都找上门来了,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比较好? 大伙儿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时,外面传来了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侍奉皇后左右的宫女桃碧和浣纱回来了,两人身上都带了点伤,相互搀扶着向他们走来。 这两人虽是皇后的得力助手,但素日里也没有端架子,与大家的关系都不错,此时自然得到众人的关心:“你们怎么了?是受罚了吗?” 还有人在问皇后的事,二人缓了口气,将大殿上的事一一告知,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皇后撒野撒到年岁宴上,皇帝或许并不在意她的出丑,但毕竟有关皇家颜面,在各位朝廷命官面前如此一副丑态,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桃碧见大家慌乱的样子,沉下声道:“大家都别太慌张,如今圣上还未发话惩罚娘娘,三殿下也站出来说明娘娘患病,请了六月大人来医治,想必事情还有圜转的余地。” 在皇孙里,算上已逝的太子嫡子,苏亦詹排名第三,人们谈生意时称其琴楼楼主,讲尊卑时则称其三殿下。 话虽至此,但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娘娘平日里就是个骄纵的性子,还经常惹圣上生气。最近虽然不知何故消停了些,但圣上一贯的态度,这殿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说不定宴会过后就要借机罚娘娘了。 桃碧绞劲脑汁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发疯了?皇后虽然性子暴躁了些,但不至于到咬伤下人的地步,怎么就突然这么不管不顾的呢? 她看了看一旁的浣纱,见对方手上被咬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不免有些担心:“浣纱,先把伤处理一下吧。” 浣纱摇摇头,避开了要上来帮她的小宫女:“没必要,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众人心中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浣纱道:“你们不用担心,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我虽然当时不知情,但好歹还是做了一回帮凶的,这些年一直煎熬着,早些解脱了也好。” 从夏氏趴在丹陛下大喊“他们该死”时,她就瞧出来了。皇帝可以用其他理由堵住悠悠众口,旁人就算怀疑也不敢多言,但皇帝自己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 一旦查出来,皇后失德,而皇后犯下的罪孽又偏偏关系到皇帝心中重要的几个人,这下是逃不掉了。 桃碧转头看她:“浣纱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众人担心地望向自己,浣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忍了太久,太难受了,她最终还是把深藏在心中的那件事向众人一一道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浣纱的回忆 元息99年。 冬日里的冷峭寒风穿街而过,大街上行人甚少,除了鬼叫一般的风声之外,再无多余声息。大雪已经连续下了十天十夜,纵使每日都有巡街的士兵清扫,经过一夜的沉淀,许汴的道路上积雪依旧可达人的膝盖。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洁白晶莹的雪花盖住了散落一地的瓦砾,遮住了被染成乌红色团作一团的尘土污泥,也藏住了无数在暗夜之中寻家游魂的呜咽声。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许汴的大街因此终于可以让马车通行了。虽然这段时间几乎不会有人选择出门。 这场仙灵暴动已经到了第二年,却依旧没有平息的意思。前几日有仙灵闯到了许汴城附近,大部分被驻守许汴的护国族狠狠地打了回去,也有少数仙灵钻了空子,来自高空的攻击炸进了城墙内,虽然得到制止,但依旧有一部分靠近城墙的士兵被无情的抹去了存在于世的痕迹。 今年的新年,可谓是一片血红,一片死寂。 唯一能让引起人们放下心中的恐惧不安坐下来谈论的事,便是太子妃即将临产。新生命的到来总是给人以一种希望的感觉,何况先有御医言明太子妃腹中为双生子,后又有卦师算出此为龙凤胎,龙凤呈祥,人们也希望这样的喜事能够冲淡前几日灾难带来的惊惧。 可是在这样一个寒冬临产,对于孕妇和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许汴的人们都心暗中为太子妃祈祷着,希望太子妃和即将到来的小殿下们能平平安安的。 空旷的大街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来的马夫的声音。 浣纱坐在马车里,忽然觉得心慌。 先皇后宋雨枫去世一年有余,皇帝因臣子的上谏而另立夏丞相之妹夏氏为新后。夏氏入主后宫之后,原本是个洒扫宫人的浣纱被提为一等宫女,成为了夏氏的贴身侍女。 这不是个好差事,因为夏氏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十分骄纵,且不论她是否在皇帝心中占有一席之位,光是拥有一国之母的身份就足够她仗势欺人,她手下的宫人也经常受气,作为贴身侍女的浣纱也不例外。 太子妃来自于护国族之一的肖家,修为与太子不相上下,若不是因为有孕在身无法参战,前几日仙灵要入城只怕会更加困难。太子妃一向恭谦有礼,不作战时便是个温婉有加的女子,虽说包括太子在内的皇子皇女们都不是很把夏氏放在眼里,但太子妃却礼数周全,丝毫没有因为夏氏的尴尬身份而看不起她。 不过夏氏似乎对这份礼数毫不在意,先前太子妃诊出有孕时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几句,之后就没再关心过了。然而在太子妃有七个月身孕时,夏氏不知怎的惹怒了圣上,为表示自己已经思过,她一反常态,也不管在仙灵暴动的日子里随便走在大街上会不会有危险,隔几日就派浣纱送东西到太子府上,说是要给太子妃补身子。 太子自然是警惕的,甚至当着浣纱的面就请人来查验送来的东西,无奈每次都查不出差错。皇后赏赐的东西既然没有问题,碍于礼法约束,太子不可能全数退回,只得收下来。太子妃倒是承了这份情,太子看没吃出什么问题,只当夏氏不敢做手脚,便由着她去了。 浣纱已经连续送了不知多少回补品了,每回都会被查验,心中无奈,却也不敢多言,渐渐地就习惯了。 可这一回,她却心生不安。 这是什么回事呢? 浣纱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今日临出宫时,皇后娘娘特意把她叫到了面前,吩咐了大半天才放她离去,让她感觉皇后或许对太子妃真的没有坏心。虽然平日作风依旧不改,但皇后对太子妃至少是真心实意的。 皇后说,太子妃临盆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务必要好好问候,产后的补品也先预备着送去,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 皇后说,她在佛堂里抄写了许多经文,又着人为太子妃在许汴最灵验的寺庙请了平安符,这次一定要送到太子妃手上,以保太子妃生产时能母子平安。 皇后说,希望太子妃能好好的吧。 好好的…… 浣纱心中忽然生了一个不好的想法,顿时背脊发凉,一种麻痹感自后脑贯穿全身,让她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她慌张地掀开帘子,对着车夫喊道:“快掉头!掉头回去!” 车夫慢悠悠地回道:“这不是在回去的路上吗?浣纱姑姑还是赶紧放下帘子,您身子不比我们这些糙汉子,要是冻坏了,回去还怎么伺候娘娘?” 心悸感再次传来,浣纱依旧在坚持:“大哥,麻烦你掉头回太子府,我还有东西没交给太子妃。” “能有什么东西没给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姑姑你可是什么都拿出来了才走的。” 听见这话,浣纱的瞳孔骤然放大:“你……你……” 车夫转过头来,眼里透露出危险的讯息:“姑姑还是赶紧回宫的好,否则要是这外面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连累娘娘就不好了。” 未等浣纱反应,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宫门方向驶去。 一阵眩晕感忽然传来,待浣纱反应过来要屏住呼吸时,迷香已经发作了。她失去力气,身子往一边倒去,撞在了马车上,头部传来的痛感让她有了片刻的清明。她挣扎着扒开车帘,想要爬出去。 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嫌弃地把她推了回去,再次扬鞭加速。 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浣纱虽然竭力想要做些什么,但还是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浣纱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自己住的屋子里了。同为皇后贴身侍女的桃碧见她醒来,忙凑上前来:“浣纱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还不舒服的?要不要喝水?” 浣纱挣扎着要坐起来,桃碧连忙扶起她。刚坐稳,浣纱便有些焦急地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桃碧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疑:“是发生了些事……” “什么事?” 桃碧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太子妃昨日临盆出了意外……御医没能救回来……一尸三命……”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太子妃出事 太子夫妇在南灵一向声誉很高,太子妃人美心善,又是一名有实力的灵师,这样一位妙人竟然难产而亡,实在是可惜! 桃碧还在一旁感慨世事无常,浣纱却感觉自己从头顶到脚尖都泛着彻骨的寒意。 在马车上时她就总觉得心慌,直到见到车夫的举动,她几乎能确定这件事与夏氏脱不了干系。只是,明明她都已经表现出要回太子府的举动了,为什么夏氏没有因此而除掉她? 浣纱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多少阴沟里的事没见过?如今的后宫里虽然没有争宠的风波,但人人向往权力,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又岂是有道理可言的?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主仆之间一旦有了异心,等待他们这些宫人的无非就是死路一条,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浣纱原本只是个管洒扫的小宫女,这些秘辛也轮不到她来插手,谁知皇帝对夏氏无心,苏嘉公公便随便指了他们几个去侍奉夏氏。帝后之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浣纱不知道,但她知道皇帝对夏氏态度不好是有原因的,只是碍于夏丞相的面子,没有在衣食住行上怠慢夏氏而已。 正因为浣纱从来没有帮着宫里的哪位贵人做事,所以即使她对某些事略知一二,也无法想到自己在某一天也会掺和进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该怎么办? 桃碧见她面色苍白,还以为是她不舒服:“怎么了?要不要再歇歇?” 浣纱摆摆手,问她:“娘娘这几日在做什么?” “太子妃命苦,娘娘难得碰着个可心的人,谁知出了这样的事,这几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伤心得很。” “没劝吗?” “劝了,可娘娘思忧过度,这几天总待在佛堂,不让人随意进出,说是要为太子妃诵经超度。” 桃碧的话给了浣纱一丝希望。夏氏的行为让她有了些侥幸,让她内心祈祷着这件事与皇后宫中无关。毕竟太子府每次都查验过了送去的东西,没有恶意下药,食物补品也没有相克的,应该不会有错,何况依着太子对夏氏的态度,太子妃或许根本就没吃这些东西。 龙凤胎本就难生养,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桃碧,你让小厨房做些吃食来,我去看看娘娘,总得劝着吃些,否则饿坏身子就不好了。”浣纱挣扎着要下床,桃碧忙扶住她。 桃碧本不想让她操劳,毕竟她这次晕得实在奇怪,连了几日才苏醒。她们是普通的宫人,请不起医师,只能自己干着急。这会儿才醒来,又忙着去侍候娘娘,未免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可转念一想,浣纱向来比她更得皇后的欢心,或许这么一劝,皇后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于是她便道:“注意身子,别累着了。” 浣纱点点头,穿上外衣梳洗一番便往佛堂去了。 大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路上却没有宫人来清扫积雪。浣纱皱皱眉,心想着待会得吩咐人来收拾一下。浸了雪水的鞋袜变得湿冷无比,她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袍的领口,顶着寒风一路到了皇后宫中的小佛堂里。 浣纱站在佛堂门口,只觉得四周未免过于安静了些,连着风都短暂地停歇了一番。 她站了好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试探性地喊道:“娘娘?” 夏氏的声音很快就透过门缝传了过来:“是浣纱回来了?” “是。”即使没有站在皇后面前,浣纱也习惯性地敛首低眉。 “进来吧。”夏氏的声音略带了几分慵懒,怎么听都不像是忧虑过度的样子。 浣纱推开佛堂的门。凛冽的寒风忽然吹起,从她的身后冲入佛堂内。浣纱急忙进了屋,转身把门关上,这才挡住冬风的袭击。 “差事办得不错。”夏氏此时正倚靠在一张贵妃椅上,旁边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许多吃食。 浣纱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夏氏。对方忽然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她吓了一跳,自知逾矩,忙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下,躬身行礼。 不是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吗?怎么皇后娘娘看起来面色红润,脸上甚至还若有若无地透露出一丝喜色?浣纱记得这张贵妃椅不应该在这里,那张桌子也不应该出现在佛堂里。 夏氏没管她脸上的疑惑之意,雪白软如绵的手指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丧妻又丧子,太子这回受到的打击可就大了。浣纱,你怎么看呢?” 浣纱低眉答道:“奴婢愚钝,不知娘娘所说为何意?” 夏氏笑道:“你确实愚钝,才会傻傻地要跑回太子府去。”她忽然就变了脸色,手中才咬了一口的点心被掷到浣纱头上,脸上显出一丝凶相:“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你就这么巴巴地要去邀功?你以为太子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浣纱的发间和额头上都沾满了点心碎屑,而她自皇后发怒时起就趴伏在了地上,浑身都绷得直直的,大气不敢出一点。 她曾经亲眼见过夏氏处决一名贴身侍女,那么的残忍,丝毫没有一国之母该有的仪态。那一刻,她才明白夏氏就是这殿里的恶魔,她只有完全服从,才能避免被扔入地狱。 浣纱打着哆嗦,不敢多言。 “要不是本宫现在无人可用,像你这样的贱蹄子,本宫断不会多看一眼。”夏氏用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碎屑,眼神又变得漠然起来,“别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能被本宫看中,该是你的福气。何况现在大事已成,你若不老实,便等着掉脑袋吧。” 夏氏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事情会败露。就如浣纱想不明白夏氏是如何做到让太子妃难产而亡的,太子府那边也不一定能查出真相。毕竟,那些送过去的东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皇帝不在乎夏氏,夏氏自己平时管理后宫也不见得有多么圣明决断,这几乎让人们忘记了,她是夏丞相的亲妹妹。夏家祖上出过三位丞相、两位将军和一位太子师,家教自然不会差。夏氏至多是被宠坏的小姐,却不至于真的没有头脑。 或许,这个一直表现得不懂规矩的骄纵女人,才是隐藏最深的。 浣纱想到自己的未来,不免背脊发凉。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夏氏的新计划 夏氏看着俯身趴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宫女,红如鲜血的嘴唇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笑。然而这样的笑容只保持了一瞬间,下一刻,她又恢复了漠然的神色。 浣纱此刻依旧保持着低眉敛首的状态,所以并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变化。 “下去吧。”夏氏懒懒地一摆手。 浣纱一刻也不敢停留,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小佛堂。门外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寒风嗖嗖,毫不留情地从她的脸上刮过,钻进她的衣领中,可她却浑然不觉。 其实,这雪不扫也是好的。她想。 之后的丧期间,夏氏一直借故待在佛堂内不出,对外依旧宣称是因为太子妃的死讯而悲伤。皇帝自然不会关心她此举是真是假,而唯一知晓内情的浣纱也不敢多言,只是暗中打听着有关太子妃的事。 太子丧妻,自然沉痛不已,皇帝下令彻查此事,夏氏先前送去的东西也被翻了出来,包括浣纱最后一天替夏氏送去的平安符。很显然,太子妃并没有食用夏氏送来的补品,且其中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平安符内也并未发现有损太子妃身体的可疑物。虽然对于夏氏的本能怀疑依旧在,但由于没有证据,太子也无可奈何。 而在其他方面,均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就像是太子妃的难产真的是自然发生的。可没人相信。太子妃作为肖家人,自己就是出类拔萃的灵师,而历史上从未听说过还有灵师会发生难产现象的。何况太子妃孕期内有好几名御医侍候,每次脉诊都没有大问题。 全国皆知太子夫妇恩爱得很,如今太子妃带着一对儿女离开人世,太子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然而仙灵暴乱还未平息,紧急的事态不允许太子继续消沉。太子妃下葬之后没几天,久未出现的太子再次出现在了国人面前,带领着皇室灵师护卫队继续商讨镇压计划。除了脸上依旧有倦意,太子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差别。 仙灵暴动虽然还在持续,但因为全国上下大部分灵师的合力,总算迎来了一段较为轻松的时期,仙灵暴动的波及范围暂时缩减了一些。 而自太子妃一事过后,后宫里又平静了很久。但浣纱却总是惴惴不安。 夏氏从佛堂出来后又恢复了往日里飞扬跋扈的样子,有事没事就去皇帝面前找不痛快。她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个被夏家宠惯了的小姐,仗着夏丞相在前朝的重要地位肆意行事,后宫事务一概不管,交给贵妃庄氏处理,只是偶尔象征性过问一下。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浣纱觉得当初的事只是她的一场梦。她就跟以前一样和桃碧一起管着皇后宫中的事,继续看着皇帝对夏氏不闻不问,继续接收着夏氏偶尔的责打,继续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直到有一天,夏氏将她叫到了面前。 浣纱面对着身穿华服的皇后,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夏氏今日的穿着与几个月前在佛堂内的一模一样。当时是因为屋内烧了满满的炭火,无需穿着过厚的冬装,而现在是因为天气渐渐转暖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浣纱总觉得这有故意的成分在其中。 夏氏唇上口脂是异常刺眼的艳红,仿佛上面沾上了新鲜的血液,嘴角上扬的弧度太明显,看起来一副食饱餍足的样子。她的眼神不同于寻常模样,满是漫不经心,全身上下都是慵懒至极的感觉。 像极了那日在佛堂里的样子。 一股寒意莫名其妙地升腾起来。浣纱的记忆猛然复苏,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那段最寒冷的日子,她按照夏氏的吩咐一遍又一遍地往太子府去,在最后一天被车夫迷晕,在苏醒后看见了夏氏的另一面。 她的心上再次升起一丝不安。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像往常那样问。 夏氏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里透露出一丝轻蔑。 “你觉得你自己能做什么?”她眯起眼睛,另一手扶在座上,身子微微前倾,审视着面前这个善良的同时又已经与一桩命案扯上关系的可怜孩子。 浣纱沉默着将头埋得更低。 夏氏略微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把这个送到江府去。至于该怎么送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她属于微胖的类型,手指雪白绵软的同时便显不出原本该有的修长,保养得很好的指甲上涂了鲜红的蔻丹,指上带着宝石戒,看起来十分贵气。衣袖下的手腕上套了好几只镯子,她随手取下来一个,和手里的佛珠一起朝浣纱身上抛去。 “差事办好了,这镯子就是你的了。” 浣纱一直低着头,自然接不住几样物什,好在它们质地不差,摔一下也没摔出什么问题来。 “娘娘为何要送东西去江府?”想到夏氏之前说的话,浣纱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也不知是不是夏氏之前的所作所为吓到了浣纱,加上她本性良善,不想再不明不白地被卷入另一场阴谋中。 江府作为南灵三大护国族之一,向来不掺和朝政,何况是后宫?自古以来护国族就与皇室保持着一定距离,近年来也只是因为林家的老夫人苏邢是皇帝义姐,先帝亲封的永荣公主,林家才和皇室走得近一些,但也只是相当于亲戚关系,朝政一概不论。 如今仙灵暴动未平,夏氏却让她去江府送东西,这又是想干什么? 浣纱没有和桃碧她们说有关太子府的事,但她自己已经确定夏氏不是个简单的主,加上自己已经被拉入这件事之中,她不能再违背夏氏的旨意。谁都想好好活着。 “小浣纱,本宫自认为对你很有耐心了。”夏氏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懒懒道,“如果再多问,本宫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却是恐怖的很。 浣纱忙拿好东西,行了礼就告退了。 夏氏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浣纱,眼里满是不屑。 “就她,怎么可能是那人的孩子?”她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回荡着。 身为一国之母,夏氏却被皇帝剥夺了派遣宫人出宫的权利,加上浣纱自己直觉夏氏和江府的联系不正当,根本不敢正大光明地出去。所幸她自小在宫里长大,宫人之间自然还是有些交情,因此最后还是寻到空子偷偷出了宫。 浣纱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宫,对外面的世界全然陌生。许汴城是一座老城,加上防护措施严密,仙灵暴动期间只有城墙附近遭到了打击,主城区依旧安全完好。许汴的大街小巷对于她这样一个从小就被剥夺自由的人来说本该是有一定吸引力的,可惜她现在心慌的很,根本没时间去注意这些。 乔装打扮后的她一路问到了江府的位置,最后成功找到了江府。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幼年江芷怀 与其他护国族一样,江府有着千年历史,宅院虽然翻新过多次,但依旧保持着浓厚的古风,尽展灵师世家风范。 朱漆大门之外伫立着两座石狮,石狮口中衔明珠,其为灵石所制,可感应人的气息。所以即使大门紧闭无人值守,当浣纱在江府门口站定时,门很快就应声而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三岁左右的样子,身着素色白裙,戴一顶小小的月白色纱帏帽,面容在细纱的遮掩下显得朦胧不清。小女孩的声音因为年纪小而显得有些软糯,但语气却是严肃的。 “我记得你,你是皇后的人。”她吐字清晰,丝毫没有任何怕生的样子。 浣纱跟着夏氏主持过许多重大仪式与宴席,故此之前就有机会见到这个小女孩,记得她是谁。 女孩名叫江芷怀,据说出生时流光萦绕周身许久才散,是个颇有天赋的灵师苗子。抓周礼后,江芷怀被江府府主江无临选为自己的亲传弟子,江无临每次出现都必带着这个孩子。 明明年龄这么小,却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江芷怀这孩子看起来早慧得很。 “是的。”浣纱并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轻视她,“娘娘近日梦中生惑,听闻江府主擅长解梦,故派奴婢来求江府主解惑。不知芷姑娘可否带我去见你家师父?” 江芷怀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抱臂低着头,右手手指伸出来拽着帏帽上的细纱玩,不知在想些什么。 “芷姑娘?”浣纱只当她年纪小不懂处事,“可否让奴婢见一见江府主?” 江芷怀还未来得及回答,江府门内就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芷儿,你一个人跑到这做什么?” 女孩转头看去,身子有些晃晃悠悠地行了个礼,多少有些小孩子的可爱之感了:“芷儿见过大长老。” 江府大长老江恒天也是一身白衣,怀里抱着个比江芷怀小的女孩子。 那孩子虽小,却也戴着小小的面纱,头发扎了个孩童的常见双髻,脸上肉嘟嘟的,让人有想捏一下的欲望,一双水灵的眼瞳纯净得不像样。 她手里还玩着一块赤色令牌,再一看,江恒天的腰间并未挂着江府专属的暗月令,想来就是她手里玩着的那块。 小孩低头看见了江芷怀,忽然咧嘴一笑,丢了手里的令牌,后者被江恒天及时接住。 “姐姐!姐姐!玩!”小女孩身子往下倾,朝江芷怀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手臂,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江芷怀抬起头,仰视着被江恒天抱着的小孩,并未说话。面纱遮住了她的脸,没人看得见她的神色。 江恒天则是往外看了一眼,见浣纱站在阶下,似是回忆了一阵,才开口道:“你是宫里的人?” “是。”浣纱把方才的说辞向他重复了一遍。 江恒天皱了皱眉,但还是对江芷怀说:“既然是来找你师父的,你便领着她去吧。但是芷儿,以后不用自己跑出来,让你师兄师姐们来,知道吗?” 江芷怀低下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知道了。” 浣纱得到许可,连忙进门跟上小姑娘。二人才走了几步,便又听见江恒天怀里的小孩在喊:“姐姐!玩!玩!” 江芷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江恒天的声音随之传来:“芷儿,回去告诉你师父,就说你今晚来我这边吃饭,正好小芒也好久没跟姐姐玩了。” “是。”江芷怀背对着所有人回答道。 府主书房内,带有铜绿的古朴兽首香炉四周缭绕着袅袅香烟。室内有一小火炉,上面放着一个钵子,里面不知在熬些什么,因为点了香,钵子里散发出来了味道被掩盖了大半,浣纱只依稀闻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江芷怀带着她来到书房内的一道素色屏风前,隔着屏风行礼:“师父,皇后派人来了。” 江无临阴调调的声音随后响起:“带了什么?” 小女孩回头看了看浣纱,伸出了手。她的手并不像寻常孩子一样有肉嘟嘟的感觉,反而显得比较纤细,皮肤也比寻常人要苍白一些。 浣纱拿出佛珠交给了女孩,心里却在想:刚刚还看到火炉上煨着东西,泛着点苦味,是药吗?难不成是这孩子生病了? 江芷怀绕过屏风把东西呈上,又退了回来。 拿到佛珠后,屏风那边的江无临忽然冷笑了一声,旋即陷入沉默。 等了半晌,正当浣纱想说些什么时,江无临的声音慢悠悠地传出来了:“告诉你家娘娘,先耐心等待,需要帮忙时,江府自会派人前去面见娘娘。” 听完师父的话,江芷怀随即对浣纱说:“姑姑该回去了。”稚嫩的童声中依旧是严肃的语气。 浣纱本欲再说什么,却被小女孩拽出了书房。不得不说,江芷怀虽然人小,但力气挺大的。 “芷姑娘……” “姑姑别问了。”江芷怀仰头看向浣纱。不知为何,透过一层细纱,浣纱总感觉小女孩的眼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不问,才不会麻烦。”江芷怀又补了一句。 江芷怀的年龄小,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无道理。 浣纱沉默了。 是啊,不问,可能就不会太自责。她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就是一只蝼蚁,问多了,想多了,做多了,或许会被过早捏死。 江芷怀又拽了拽她的衣袖:“你走吧!”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孩童的清脆笑声。浣纱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几个身着白色衣袍的孩童在一起玩,因为年纪尚小,旁边还有几名年纪大的弟子看护着。 浣纱低头看了一眼江芷怀,见她也盯着那边,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去玩呢?” 江芷怀这下倒是没有沉默:“幼稚。” 她收回目光,扯着浣纱的衣袖就把她往府门处带。 浣纱多少有些惊讶。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居然会说出幼稚这样的话来。江芷怀现在的年龄,不就是应该和同岁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吗?即使是浣纱自己一个在宫中长大的小宫女,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做下人的命,可小时候也是爱玩的。 江府府主的弟子,或许就是特殊一些吧!她记起曾听人说,灵师因为拥有灵识,所以比起同龄人要聪慧得多,而江芷怀天赋尚可,或许又比江府其他的孩子懂事些? 心觉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她不再多想,心底仅有的一丝疑惑也就被抛掉了。 出了江府的大门,浣纱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夏氏和江无临之间有什么计划,她不知道,可是按照上次太子妃的事故来看,这次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这样想着,江府在她眼中瞬间变得有些阴森了。 而那个戴着月白色帏帽的小女孩就站在朱漆大门之内,似乎也望了浣纱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去。 厚重的大门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在小女孩身后缓缓合上。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与苏耀衡有关 往日里年岁时分,无论皇宫还是寻常人家,檐下都挂着明亮的灯笼,加上一家人团聚在一块儿,即使是寒冬也因此平添了不少暖意。 可今年的岁终,一切都冷得吓人。 黑夜里的宫殿檐下照往年一般挂上了精妙绝伦的花灯,暖色调的灯光映照在琉璃瓦上,光芒重新被反射出来,反而给这静默的夜里增添了一丝寒意。冷风穿堂而过,院子里种着的树晃动着光秃秃的枝桠,琉璃瓦照出来的寒光将树影投射到地面上,晃动的树枝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举办宴席的大殿之上,歌舞升平,然而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帝王的神色并无异常,可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苏嘉却不知去了哪里。苏嘉是皇帝最信任的内侍,此时不好好侍候在皇帝身边,想必是去做什么了。 而皇后寝宫外,宫人们个个都噤了声。 浣纱手上的血已经差不多干了,颜色变成了深红色。她的唇色发白,不知是被冷风吹得还是流了点血的缘故,但人还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眼里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桃碧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只知夏氏向来做事不顾后果,却不知原来夏氏暗中害了许多人。她只知浣纱向来得夏氏重用,却不知原来浣纱一直被迫在替夏氏干着这样的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浣纱。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姐妹默默承担了这么多事,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她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能做浣纱的倾听者,多少让浣纱宽心一些吧? 浣纱摇摇头,苦笑了一声:“皇……夏氏她说过,如果我选择把事情告诉其他人或不配合她,她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她一直不明白夏氏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自己一个小宫女不放,她自认为不是什么机灵的人,为什么夏氏就断定她能够不搞砸一切呢? 更何况,她浣纱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她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帮手,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不容回头。如果一切可以永远深埋起来,她便是皇后手下最受重视的宫女,赏赐无数,地位也高出这殿中的任何一人;如果夏氏的所作所为被揭发出来,她大不了一死,反正都是做奴才的,命本来就是任由主子决定的。 因此,在度过了最初的不安后,她渐渐也学会了变得冷酷,处理那些事情变得更得心应手,手中攒下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她甚至不满足于夏氏偶尔的赏赐,还会在毁尸灭迹时偷偷留下一些东西占为己有。 浣纱不是一个完全善良的人,被拽入泥潭后,她自然会沾染上污泥。 桃碧看着眼里透露出一丝决绝的浣纱,心里很不是滋味:“浣纱,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夏氏如今这样一副疯癫的样子,说不定根本记不清浣纱替她做了多少事了,说不定浣纱…… 说不定,还能侥幸一次。 浣纱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对啊,她为什么要自己说出来呢?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她应该保持沉默想办法保护自己才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冲动让她把一切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无人看见,一棵老树之后冒出了一团白色的毛球。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浣纱身上时,那团白球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殿侧,从一扇半开的窗户里跳进了皇后寝殿。 桃碧环顾四周,见她们这群宫人都聚齐了,忍不住道:”各位,浣纱一向是照顾着大家的,今晚之事可否……就当作没发生?“ 马上就有人说话了:“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夏氏不受圣上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有夏丞相在前朝的面子,圣上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浣纱,你若是一开始就禀告圣上,或许还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利欲熏心!” 桃碧瞪了那人一眼:“住口!平日里浣纱怎么对你们的,你都忘了吗?” 那人似有些不甘心:“我也不是成心不帮她。浣纱人是好,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理应承担责任!桃碧你不能因为和她亲近就想着让她推脱责任,我们如果帮她瞒着,万一到时候露馅了,谁来救我们?你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害了大家!”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浣纱,我们只是侍候人的,不可能有能力保得住你。你是自小无父无母,可我们这里好多人还有亲人,我们都想活下去!” “是啊!就算夏氏因为神志不清而没有拉你垫背,现在殿里还站着那位六月大人,你方才说话声音是不大,可人家也不可能听不见。” 灵师的敏锐度高于常人,这都是常识了。 听到六月尘被提起,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往紧闭的殿门望去。 奢华的皇后寝殿内,灯火通明,偌大的寝殿却只有两人。 黑衣女孩手一松,原本被她拖了一路的女人失去支点后扑倒在地,头上本就松动了的发饰终于散落一地。 林曦冷眼看着夏氏。 有关夏氏害人的事,柒羽之前已经查到了不少。她本来进门后就想直接审问夏氏,可转念一想,虽说皇帝爷爷有意阻断夏氏与外界的接触,但夏氏自己宫里总会有人知晓内情,并帮助夏氏做事。她暗中让一早潜到皇后宫中的小默兽对这些人做了些催眠,没想到还真的套出一个叫浣纱的宫女,于是等了一会儿,待浣纱说完了才开始做自己的事。 毕竟当年的仙灵兽潮让局势混乱不已,那时也没有像琴楼这样强大的侦察机构,待时过境迁,柒羽也只能找到当初弄晕浣纱的那个车夫。说来也是巧,这车夫与之前拿着李家暗器来请林曦救云岫的人有些渊源。林曦回到许汴后,想起云霁说的话,当即派了柒羽去查,负责人的身份还没查清楚,却被柒羽意外得知了当年的一桩惨案。 从上回在御书房见到夏氏起,林曦便直觉这女人和江府有联系,因为她感应到了女人身上沾染了一丝微弱的邪气。那邪气并非起控制人心的作用,想必是夏氏见江府人时沾染上的。 而柒羽带来的消息,又告诉她太子妃难产一事与苏耀衡也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贵妃庄氏 林曦沉了沉气,将目光投放到夏氏身上。夏氏一身狼狈,目光还显得有些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林曦的脚尖,仿佛能把那盯出一个洞来。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动手?”林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夏氏的目光随着女孩的声音上移,总算有了些焦距。她定定地看着女孩,一袭黑衣的灵师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没有半分宽容,有的只是不容置疑的质问。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明明只是个小女孩,夏氏却觉得她过于可怕,根本不像是这个岁数该有的样子。 林曦微微俯身,眯起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决定好了吗?” 夏氏沉默不语。她的疯癫之状似乎已经好了,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隔着用于遮掩的兜帽,夏氏努力想对上女孩的目光,脸上渐渐显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来。 “不过是个小女孩,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宫?”她用手捋了捋乱七八糟的头发,又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即使是灵师,也断没有逾矩的道理。今日这殿中只有你我二人,你又当着群臣的面说是为本宫看病,若是本宫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你逃脱得了吗?” 见女孩没有回答,她嗤笑一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两手一搭,又是一副皇后的端庄样子:“看这样子,苏亦詹应该也知道了些什么。只可惜,琴楼和江府相比,还是根基太薄了……” 她还欲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等回过神来时,人再次倒在了地上。 林曦有些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啰嗦。” 一团毛球忽然从暗处蹿出,直奔林曦怀中。是白毛碧瞳的小默兽。 小兽跳到女孩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衣襟。女孩素手在小兽的身上捋了捋,帮它顺着毛。 “江府的人不会那么快来的,毕竟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这些恶果都是由你来承担,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林曦的声音如飞絮般轻飘飘地落在夏氏耳边。 夏氏想开口说话,可眼前却变得一片模糊。女孩的身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寝殿内的灯火全部变成了一团团毛茸茸的亮点,越缩越小,直至熄灭。 又来了。夏氏瑟瑟发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徒劳。 林曦低头看了眼里的毛团一眼。小默兽一改之前撒娇的样子,紧紧盯着夏氏,两只碧瞳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夏氏能在后宫中潜藏自己多年,绝不是个简单人物,其心志也不会过于摇摆。可当小默兽上场后,夏氏的心防似乎就变得不堪一击了。可想而知,小默兽还真如圣翎所说,是难得一见的珍稀异兽。变异而来的默兽,实在是有些恐怖啊! 小默兽忽然抬起头,望向林曦,眼中的微光还未散去,眼睛朝她眨了眨,似乎在表达着什么讯息。 林曦放下它,双手上下翻飞,一个阵法便结了出来,笼罩住了整个寝殿。这是一个禁制,是江佑教她的,威力十足,即使来人是江无临,林曦也有把握拖他一拖。 “来吧。”她对着小默兽说,同时闭上了眼。 小默兽的眼中泛起更为明亮的光芒。林曦只感觉有片刻的眩晕,待再度睁开眼时,意识已经进入了夏氏的回忆幻境里。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处,一黑衣男子脚尖轻点在琉璃瓦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高高的屋顶,在皇宫之内自由穿梭着。 行至一宫殿屋顶,他忽然停了下来,身子迅速压低,将自己隐藏在屋顶中央高高突出的屋脊之后。 几个皇室灵师护卫队的灵师从下面走过,看起来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他们的脚步都朝着举行年岁宴的大殿处去了,经过这边时也只是略看一眼,再用灵识粗粗地扫一遍,大致没有问题就离开了。 黑衣男子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望向这群远去的灵师。 这里面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五十段多一点,自然发现不了他。只是,大殿那边已经安排有护卫队的灵师,这几个人为何不好好地巡逻其他地方,跑到那里去作甚? 想到六月尘还在大殿里,黑衣男子皱皱眉,但也没有停顿自己的行动,继续在宫内潜行着。 行至一处还算华贵的宫殿,黑衣男子在大殿外隐蔽处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哥?” 男子循声望去,又是一身着黑衣的男子过来。不同的是,那人没有戴面具。 千秋雪摘下自己的面具,随手掷到那人身上:“出来也不知道防一防。” 那人接住面具,一边往自己脸上戴一边道:“你这不是有吗?我要再准备一个岂不是太麻烦?” 千秋雪也没反驳,只是道:“进去吧。” 男子亦是神情庄重地望向不远处的宫殿:“决定好了?” “我们回到这,不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吗?” 千秋雪走了出来,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真是的,要不是今日护卫队的都不在,哪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男子嘟囔了一句,旋即跟上千秋雪的脚步。 这是贵妃庄氏的住处,名曰浮柳殿。庄氏出身没有皇后夏氏那般显赫,只不过是个普通官员家的女儿,但因为对于管理后宫颇有一套,夏氏把管事的担子丢到她身上时,皇帝也没说什么。 毕竟在庄氏的管理之下,除了皇后夏氏,其他人都不会轻易去皇帝面前晃悠,一个个安分守己的,这很符合皇帝的心意。 相比起夏氏,庄氏的能力显然更适合掌管凤印。 浮柳殿内值守的宫人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然而千秋雪两人已经进到了殿内。 皇帝懒得应付后宫的女人,就是年岁宴也不让她们上殿。庄氏身着桃红色的便服,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执着一本书。她的旁边只有一名宫女随身侍候,因此殿内显得尤为空旷。 门忽然发出一声微响。那名宫女循声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动。再回过头时,只见贵妃面前站着两个人,不由得一惊。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们是何人?”这两名男子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浮柳殿,想必不是普通人。 庄氏放下手中的书,看起来一派淡然:“黑衣人,戴面具,想必是千秋雪大人吧?” 千秋雪没有发话,倒是身边的男子开口了:“没有赴宴也知道我们,看来贵妃的消息十分灵通。”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夏缨的孩子 庄氏微微一笑,并未做辩解,而是放下手中的书:“据说六月尘大人身边有一知己,行踪和她一样神秘。本宫与你们素不相识,千秋雪大人今日不好好在大殿那边饮酒赏乐,跑到本宫的浮柳殿做什么?” “娘娘明鉴。”黑衣男子向她拱了拱手,“我们此番来,是想和娘娘谈一笔买卖。” “买卖?”庄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本宫身上能有什么是能够让六月尘大人图谋的?” 她盯着面前的两人,忽然摇了摇头:“不对,这笔买卖恐怕是你们自己想做吧?” 千秋雪笑道:“娘娘果然聪明。” 他没有戴面具,是因为庄氏从未见过他。但他手中的信物却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千秋雪从袖子里拿出黑衣男子先前替他找回的半块玉佩。洁白莹润的玉佩里夹杂着缕缕黑丝,上面没有刻任何纹饰,却自有一种特殊的美。 庄氏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千秋雪把玉佩递到自己面前,并没有伸出手来接:“这是什么?” 千秋雪回道:“一件娘娘会很感兴趣的东西。” 庄氏挑了挑眉,这才接过半块玉佩,细细端详着:“白中杂黑,飞羽形状,做工无疑是极其精巧的,连着玉穗也非凡品……这倒是让本宫想起来一个传闻。” “娘娘没想错。”千秋雪道。 “如果娘娘愿意详谈,还望借一步说话。”黑衣男子在一旁跟着补充道。 庄氏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微微的凉意传递到指尖。她沉默了一会儿,对守在一旁的宫女道:“你且先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 宫女略有些迟疑地看了千秋雪他们一眼,还是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千秋雪于是道:“娘娘甘心被夏氏打压吗?” 庄氏皱了皱眉:“你这是何意?” “夏氏无德,不配后位。贵妃娘娘虽然身世不如夏氏,但一向管理后宫有方,德才兼备,自然更适合这个位置。” 庄氏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千秋雪看着被她攥在手中的玉佩,淡淡说道:“这块玉佩,是属于姐姐的那块。” 庄氏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一惊。 她听说过有关这块玉佩的主人的故事。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行走江湖好不恣意,这玉佩便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后来玉佩一分为二,分属他们的两个女儿,随着女儿嫁入夫家。姐姐那块早在十多年前一场死伤惨重的仙灵暴乱后不知所踪,原以为是仙灵下毒手时一起将其毁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庄氏不由得细细打量了千秋雪一眼。他模样生得十分俊朗,一双黑瞳中满是自信,似乎确信她一定会选择与他们合作。 “你……就是那位姐姐的孩子?”她有些迟疑地问出来。 早在十多年前夏缨遇害时,那边报出来的消息就是母子双亡。现场遗迹极其吓人,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衣物,连尸体都几乎被毁尽了。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就算有灵力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幸免,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够拿出这样的信物?这会不会是假的? 庄氏再度打量了一下千秋雪,从他的眉梢看到薄唇,不知是不是内心想法的作用,越看越觉得他的眉眼有些像一个人。 千秋雪回答道:“是的,我就是夏缨的孩子。太子救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漂泊,现在,我回来了。” 庄氏忽然就笑了:“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想要什么了。” 以他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只贪图眼前的利益。庄氏虽然不知道他的才能是否能胜任,但她知道,让一名灵师来做这件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一旁的黑衣男子道:“看来娘娘是已经有主意了。” “还得感谢千秋雪大人将桑儿带到本宫面前。”庄氏看向千秋雪,“本宫可否这样唤你?” 千秋雪并没有纠正庄氏把黑衣男子认成自己的错误,只道:“自然。” 黑衣男子道:“希望和贵妃娘娘的合作能够愉快进行。” 这一夜,浮柳宫中三人达成的协议,注定要改变整个南灵的格局。 …… 夏氏的回忆幻境内,林曦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过去的一切。 元息100年,是仙灵暴动撤退的一年,也是她出生的一年。这一年,死了很多人。 皇后寝殿内,夏氏皱着眉头,略有些不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你动铭安公主时怎么不和本宫打声招呼?泰王才为国捐躯没多久,皇族这里又搞出一条人命,你是真的不怕人怀疑吗!” 夏氏的怒火并没有影响到江无临的好心情。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慢吞吞地开口:“计划原本就已经拖慢了不少,若是再不快一点,太子可就排不上队了。” 一个月前,久未传回消息的泰王有了音讯,却是报的死讯。而现在,原本被击退的仙灵兽潮再次向许汴逼近,太子和铭安公主守在许汴外围作战,昨日又传来了铭安公主身受重伤的消息。铭安公主的能力只比太子稍逊一点,她向来谨慎,不会轻易让打无把握的仗,此刻受了重伤,夏氏毫不怀疑是江无临的杰作。 江府一直都在最前沿作战,没人知道夏氏和江无临之间的交易。这其中不知有多少事是夏氏出面办的,若是将来泄露了秘密,首当其冲的就是夏氏自己,至于江府,谁知道还留有什么后路? 看见江无临风轻云淡的样子,夏氏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仙灵发狂难道都是你做的?” 江无临嗤笑一声:“如此大规模的仙灵兽潮,怎么可能是人为的?如果是我做的,江府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娘娘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扶持太子的那个庶子。毕竟是为娘娘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嘛!” 想到苏耀衡那孩子,夏氏心中涌起一丝厌恶。 太子夫妇向来情深意重,太子侧妃因为是之前就迎进府的,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太子妃才宽容地给了她一席容身之地。然而那侧妃却使了诡计,最后有了身孕,诞下苏耀衡。也正是因此,一向敢爱敢恨的太子妃二话不说就赐死了侧妃,从此太子府上只有主母一人。 苏耀衡自小不受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母亲,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小小年纪就能玩弄心机,被江无临一眼看中,想要扶他作为江府的挡箭牌。 夏氏见过苏耀衡几次,觉得这孩子眼中过于晦暗,表面谦和有礼,可总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因此很不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琉安公主的胞妹 江无临看出了夏氏的想法:“娘娘无需多虑,将来能继承大统的人不会是苏耀衡。他戾气过重,恐怕也不会真心孝顺未来的太后。” 这话无疑戳中了夏氏的内心。他们夏家乃簪缨世族,夏氏的哥哥是当朝丞相,外甥也在军队中混得不错,封将指日可待。夏家的未来无需她操心,她关心的是自己的未来。 苏御空的皇子皇女皆是先皇后宋雨枫所出,对夏氏本就无亲情之说。据说当年苏御空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宋雨枫去世后苏御空也是想这么做的,无奈后宫不可无主,最后还是皇子皇女们劝说他立后纳妃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孝顺夏氏这个继后。 毕竟只是为了朝局稳定之策,夏氏在皇族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 南灵国历史上是有女帝存在的,所以皇族无论男女都有继位的可能性。 一众皇子皇女中,除了和亲北莳国的穗安公主,剩下的阆安王和琉安公主也没有灵力,不是继位的最佳选项。 而作为灵师的太子、铭安公主和泰王,无论谁继位,夏氏都不认为他们会善待自己。既然如此去,就干脆让他们都没有机会好了。 苏耀衡没有灵力,由于生母早逝的关系,心中多有仇恨,这一点夏氏已经试探出来了。只可惜,他小小年纪就心思缜密,夏氏反而不敢信他。 若是苏耀衡继位后能尊她,那还好。若是对方觉得她的存在会造成威胁,想必也不会手下留情。 江无临也说过,他看出苏耀衡身上那股阴狠的潜质。此时只能将其作为棋子利用,待道路扫清了,他们再推别人上位。 至于要推的人,江无临已经有人选了。为了未来的傀儡国君,他们正在清扫一切障碍。 泰王确实是战死的,这与江府无关。而铭安公主的重伤也确实是仙灵所致,却是由于江无临动的手脚。 夏氏得到了江无临的保证,这才舒缓了一下眉头,而后又想起什么:“对了,那浣纱确实是个傻的,替本宫做事时过于优柔寡断了。”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江无临嘴角上扬起一抹邪笑,“琉安公主要是知道她有个这样的同胞妹妹,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直在一旁听二人说话的林曦忽然愣住了。 琉安公主的同胞妹妹? 林曦以前听大人们讲过,先皇后宋雨枫是难产而亡,腹中双生子只存活了一个,即现在的琉安公主,而另一个孩子早已入葬了。可眼前这二人说的话,却不得不让林曦怀疑官方的说法。 另一个孩子活了下来,她就是夏氏身边的浣纱。 这么说来,当年的双生女都活了下来,只是被人使计做了调换,一个依旧享受公主之荣,另一个却成为了宫女? 本来只是把浣纱当成了重要人证,真相大白之后和夏氏一同定罪就好,可如今看来,浣纱却不该就这么随夏氏一起死了。 浣纱是皇族,而且是和阆安王同辈的皇族,是苏御空的亲生女儿,对待她的处理办法自然不能像夏氏一样干脆利落。更何况,夏氏和江府居然想让浣纱当傀儡女帝,这办法林曦不知是否明智,只不过这件事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就不会这么容易收场。 不过,皇帝爷爷想怎么处理,毕竟是苏家的家事,她管不着。 夏氏这边还欲说些什么,大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推门的是一个身着白色裙子戴着白色帷帽的小女孩,因着这一动作,被宽大袖子遮住的就小手露了出来,原本没多少肉的手看起来比起常人要白上不少。 门开得不大,小女孩进来后再度将门关上,来到二人面前,对着江无临先行礼。“师父。”而后再转向夏氏,“娘娘。” 江无临示意她上前来:“芷儿,可是有事?” 江芷怀乖巧地走过去,低下头道:“回师父,小殿下到江府去了。”她口中的小殿下,指的就是苏耀衡。 夏氏皱皱眉头:“他跑去江府做什么?” “这就不劳娘娘费心了。”江无临本就站得离夏氏很近,此刻手便有意无意地拂过夏氏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总之铭安公主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要专心对付的就是太子而已。苏耀衡是太子府的人,总会比我们容易下手。” 江芷怀早在看见师父把手放在夏氏身上时就知趣地别过去了脸,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孔,没有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夏氏嫁入皇家也有十多年了,可却没有体验过一天真正的夫妻生活,有的只是皇帝毫不掩饰的厌恶。当然,最初入宫时她就是冲着凤位来的,恩宠是否真实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只是人在这冷清的后宫中待了许久,总会寂寞,而江无临比她年轻,模样不差,两人又在一起共谋大事,她的心渐渐地也就动摇了,对江无临无端生出几丝爱慕之情。 毕竟江无临年纪轻轻就当了江府府主,实力超群,长相也不差,又至今未娶,许多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 所以当江无临把手放过来时,夏氏是没有动的,任凭他揉捏。只可惜江无临只是用手指搔了搔她的手背,很快就收回了手,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她心中有些不满足,却又碍于身份和面前还有个孩子,只是略显委屈地把目光投向江无临。 此时作为隐形人站在一旁看戏的林曦:“……” 江无临也盯着夏氏,嘴角勾起一丝邪笑,没对她说什么,反倒是对着小徒儿说道:“芷儿,回府了。” 江芷怀没有动,任由江无临牵起她的小手。夏氏只觉得眼前虚影一晃,再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这师徒二人的影子? “江府主果真厉害。”她盯着虚空,眼里流露出几丝崇拜之色。 啧啧啧,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把戏,这夏氏果然没见过世面。林曦略有些不屑地看了眼夏氏,想起江无临方才说的话,心知眼下最重要的事都在江府那边谋划,可惜她进的是夏氏的回忆,无法离开夏氏周围。 江府那边到底是怎么做到伤了铭安公主的? 林曦看过史书,知道这位战功不输于太子的公主死于仙灵重伤,据说是仙灵身上自带的毒,无人研制出解药,因此才让一代巾帼香消玉殒,令人嗟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江无临来了 林曦不由得回忆起十三岁那年的神创庆典,一大群仙灵无故出现在凰台和锦台,袭击官眷和皇室。 因为那时父亲大半时间都在和一只焰金虎缠斗,后来为了救火就将焰金虎交由江无临对付,林曦又一直关注着父亲的情况,所以对此印象深刻。父亲和江无临的实力不相上下,但江无临似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其击退了。 后来林宅大火,父亲也击杀了一只焰金虎,这是不是同一只呢? 没有听说过江府有谁和焰金虎结成伙伴关系的,为何那只焰金虎如此听话? 那只焰金虎,与重伤铭安公主的仙灵,与追杀太子的仙灵,是否是处于一样的情况? 林曦正思量着,还没想出答案,却见眼前画面一转,她人依旧在皇后宫中,但换了位置,站在了夏氏的卧榻前。 此刻的皇后宫殿里少了很多过于奢贵的摆件,全换成了素静的物什,宫女们衣着素白,头上还簪着朵白色绢花,看起来像是在为谁守孝一样。 夏氏的衣上也少了些华丽繁复的织绣,颜色偏向深沉素静,只用几根素簪挽了头发。然而她脸上依旧红光满面,一丝悲色也无,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与那些面露凄色的宫女相差实在大。 看见此景,林曦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再看夏氏竟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怒火。 揽着皇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府府主江无临。他还是一身广袖白衣,衣上用红线绣了百鸟图,夺目的红和皇宫里的白色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刺目。 更刺眼的事,这两人在宫女面前也是毫无顾忌。江无临把玩着夏氏的头发时,无一人将目光投向那边,都自觉低头做自己的事。 两人还是衣冠楚楚的样子,可当朝皇后如此做派,江府府主如此行为,实在让林曦觉得看不下去了。 夏氏懒懒地开口了:“你们先下去吧。叫浣纱进来侍候着。” 几个宫女像是获得了大赦一般,跑得比谁都快。 夏氏也不管她们,只是转头看着搂住自己的江无临,声音里颇有些撒娇的意味:“江府主真是厉害,那样的高阶仙灵也能随意驱使。我虽然没有灵力,多少也听说过有关灵师的故事,能杀死太子,那只仙灵一定很厉害吧?” 夏氏的自称已经从“本宫”变成了“我”,可以看出她对江无临确实是有感情了,才不愿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皇后的身份。 一个比自己大的女人在这装小姑娘,江无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没有被夏氏看见:“他中了毒,自然支持不了多久。” 太子实力不容小觑,虽然离几位护国族家主还有些许距离,但江无临从未因此轻看他。 “下毒?苏耀衡那小子倒有些本事。”夏氏撇撇嘴,而后又想起什么,“下毒的话,会不会被查出来?” “不会。一来太子的毒本就取自于那只仙灵,就算被查也只会被认为是当时中的。二来,我安排了江府的人看着,无需多虑。” 夏氏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林曦细细听着二人的对话,却品出了疑点。 千秋雪当初在古辰部落时就告诉她,太子是被江府人偷袭,一箭穿心,为何到了江无临这就变成了仅仅利用仙灵将其杀害? 到底是谁在说谎? 来不及细想,林曦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灵识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拽出了夏氏的回忆。 出来得过猛,林曦大脑一片眩晕,只能尽力稳住身子,袖中暗器凭着本能就朝着一个方向甩去。 叮当一声,她听见利器掉落在地的声音。 “小小年纪,倒算有几分本事。”一个阴柔调调的男声落入耳中。 江无临! 林曦眼前恢复一片清明。夏氏依旧倒在她身边,她没去管,站直了身子,毫无畏惧地迎面对上江无临。 虽然隔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江无临仍然可以感受到面前女孩并没有处于下风,气势竟隐约可以与他齐肩,不免暗自惊讶。 他江无临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江府府主,如今就算处于难以进步的上弦境,他也能获得比其他灵师更加大的进步。大陆之上,上弦境强者屈指可数,而他是可以排上前位的。谁人见了他不尊敬? 一个不过七十多段的小孩,能在他的威压之下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气场,让江无临不由得暗惜此人没有投奔到江府来。否则,他只需要捏造一些事故,通过血祭将她的灵力化为己用,这才是价值的最大化体现。 不过就算没有投诚也无关紧要,这六月尘看起来再天赋异禀,毕竟只有七十段,他直接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无临眯了眯眼,就像还未陷入饥饿状态下的猛兽戏弄猎物一般,逐渐加大了威压的力度。 林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不出有任何不适。倒是趴在地上的夏氏受了波及,昏迷之中也闷哼出声来。 “江府主可真是好兴致,大晚上的跑到皇后宫中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理由离开大殿那边的?”林曦终于开口了,话中是满满的讽刺,“孤已经给皇后娘娘用了药,娘娘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的,府主与其在这待着看着个半死人,还不如回去。” “你这丫头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只可惜,跟错了主子。”江无临摇摇头,像是很惋惜的样子,收了威压,一双眼睛里透露出鹰鹫一般的锐意。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刺空而来,速度快得只能捕捉到一个虚影。林曦反应极快,闪身躲过了暗器的袭击,人离江无临又远了一步。 她亮出被接住的刀片,上面寒光闪闪,没有邪气侵蚀的痕迹。刀片飞过来时的威力很强,她也是堪堪才接住,差点划破皮肤。 江无临很强。和过去的经历相比,江无临肯定是没有江佑和圣翎厉害的,但对林曦来说还不是个能够与之抗衡的角色。灵力的修炼越往上走越难,与此同时,每一个境界之间有着天壤地别的差距。就像江芷怀,她与江芷怀的距离就差了一个境界,在净化邪气的作用失效的情况下,她面对江芷怀多少有些吃力,甚至还被捅了一刀。 越境界挑战是一件很难的事,何况是从紫羽境横跨三个境界到上弦境。江佑训练她时,她尝试过越境界挑战,不是没有成功过,但自己的消耗也是巨大的。看江无临对夏氏不闻不问的样子,就知道他此行目的不是为了夏氏。 林曦不能冒险。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被风暴吞噬 “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一阵风无声无息地穿殿而过,熄灭了殿内的数盏明亮辉煌的宫灯,只余下几只颤抖着的蜡烛,摇曳着几乎快要湮灭的烛火。 在昏暗的灯光下,江无临的嘴角上扬成一丝极其诡异的弧度。他的白衣上红线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像是用鲜血才能染成那般的红色,燃烧了人的生命,才会如此夺目。血线勾勒出来的百鸟,看起来栩栩如生,在阴暗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有几分邪性。 林曦皱起眉头,对于眼前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这样的邪性的人严阵以待。 江无临是想在这里生事吗? 她想到还在殿门外聚集在一处的宫人们,心知要是真的打起来,不免要伤害无辜。江无临可以不惜人命,但林家人不能不惜。 而且,她突然意识到,外面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叫做浣纱的宫女,那是琉安公主的胞妹,或许这才是江无临来这的目的。 浣纱绝对不能落入江无临手中。 江无临未容林曦想出应对举措,手上没有任何动作,但门窗紧闭的殿内再次凭空出现了大风。殿内许多的摆设都被风刮到了地上,玉器瓷器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木制品闷哼着倒在地上,珠帘相互碰撞相互缠绕,在诡异的大风中瑟瑟发抖。 危机感传来,林曦慢慢地往后退,眼睛扫过四周,想要找到合适的逃脱方位。 江无临看出她的想法,不屑地哼了一声,右手一扬,空气剧烈波动着,殿外毫无异样,可殿内却掀起了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向林曦冲去。 来不及闪避了。 浓烈的邪气扑面而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猛兽口中流下的难闻唾液,让林曦几乎窒息。她本能的想要释放圣翎赋予她的光明气息用于抵挡邪气,却感到阵阵无力。 就像面对上次江芷怀时一样,光明气息失效了! 林曦来不及想为什么,整个人就被泛着乌紫色暗光的风暴吞噬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剧烈的痛感和窒息感一齐传来,林曦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随着风向被甩来甩去的,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摇晃出来了。若不是她曾经在永乐山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恐怕现在都要吐出来了。 在极速的旋转之下,林曦超高的灵识能力终于展现,使她还能勉强保持一丝清明。 耳边尖啸着的风声像是鬼泣,让她的耳膜几乎炸裂。她果断选择了封闭一部分听觉,感觉整个人更加清醒了。 果然,这样的风声是有特殊功效的,夹带着灵识攻击。 不知是风的搅动还是确有其事,林曦感觉到袖子里一阵攒动。她摸到藏在袖中的小默兽,将它一把扯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小默兽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从袖子里探出头后就吓得直往林曦身上拱。 林曦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银光,将讯息传递给了小默兽。 得到安抚之后,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全然没有了刚才那般的慌乱感。 如果这时有人在一旁看着它,就会发现它那碧绿色的瞳孔又泛起了一层金光,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幽深,像是能够把人的魂灵都吸入到这双兽瞳深处。 极致的静默。 风暴带来的呼啸声戛然而止,林曦感觉身体一重,随即整个人都往下坠。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宽大的袖子一扫,遮住了怀中的小默兽。 殿内早已一片狼藉,原本倒在大殿中央的夏氏被转移到了江无临身后。四处都是各种陈设的碎片,然而夏氏被护得好好的,只是还一直保持着昏迷状态。 小默兽不愧是圣翎所说的类神级仙灵,即使只是随意一击,也能让江无临在恍惚之下自己撤掉攻击。虽说小默兽看起来依旧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但观看它刚刚的能力展现,真是变态得令人咋舌。 江无临从小默兽的灵识控制中恢复过来,看向林曦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忌惮。 “小小年纪,灵力水平就是紫羽境,没想到灵识水平更是厉害,看来本座还是太小看你了。” 林曦有心藏住小默兽,加上默兽天生擅于隐藏气息,江无临竟没有发现藏在林曦宽大袖袍下的小兽,还以为这是林曦自己展现出来的实力。 “在这世间,江府主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林曦回道,“之前孤还只是猜测,如今看来,太子夫妇之死与江府主脱不开关系啊!” 林曦对整座寝殿布下了阵法禁制,就算是江无临来了也须得花时间破解,这样一来,就必定会让她有所察觉。但林曦始终没有感觉到有人破阵,由此可知,江无临是一开始就在这殿中的。可林曦扶着夏氏出来前,江无临分明还在举行年岁宴的大殿里啊! 江无临修为高于林曦,加上林曦一直是拖着个夏氏走去寝殿的,速度比江无临慢也是很正常。林曦想知道的是,江无临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呢?皇帝分明已经不信任江无临了,又怎会容许江无临在皇宫里乱晃呢? 关于小默兽,圣翎已经很明确地分析过是默兽中的变异体,而且是往强大的方向发展,达到了类神级仙灵的水准,林曦自然相信小默兽高超的幻境构建和灵识控制能力。江无临能够将她从幻境里硬拽出来,说明还是很厉害的。 ”小姑娘,你家里长辈没有告诉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吗?“江无临面上表情毫无变化,语气还是一副妖调调的样子,让人听了鸡皮疙瘩掉一地。而他说的话,很明显是带着恐吓意味在里面的。 林曦不吃这套:”江府主可要考虑清楚了。如若我六月尘今晚死在宫中,江府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相反,你们还会得不偿失。“ 琴楼有了六月尘的加盟,看起来更加强大了,江府虽然人才济济,但也免不了对琴楼产生忌惮。两方暗中争斗多年,遇事是极少善罢甘休的。苏亦詹,江无临,一个个都是极其精明的人物。江无临不会选择在众人都知道六月尘去处和江府府主暂时离场的时候动手,毕竟就算没有干坏事都不免被人猜测,何况他本来就下手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带走浣纱 江无临紧盯着面前的黑衣女孩:“你很聪明。只可惜,本座做事向来不按规矩走,你不过一个自由灵师,江府要灭,谁也拦不住。”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林曦明白,她知道了当年的一小部分真相,江无临便一定不会放过她。 只是,江无临能奈她何? 小默兽还在她怀中静待指令,她却没有立马让小默兽造势好脱身,只是一步步后退。 呼的一声,一团火焰突然在林曦身侧出现,直冲着江无临而去! 江无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接用手接住了这一招。接下这一招很简单,但江无临的眉头却拧在了一起,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曦身侧:“你是谁?” 林曦也偏过头去,看见自己身旁那个穿黑衣戴面具的男子,只道了一句:“你也舍得出现?”声音里多了丝不满。 千秋雪微微一笑,一改以往不着调的样子:“让你久等了。” “你既然答应过我,就不该一声不响地跑了。这样很容易打乱我的计划你知不知道?”林曦教训着千秋雪。 “我喊你,你没听见。”千秋雪一脸无辜。 林曦白了他一眼:“你就编吧!” 两人这边聊起来了,丝毫没有理会江无临刚才的发问,但后者显然不会任凭他们闲聊:“小朋友们不知道无视长辈是很不礼貌的吗?” 千秋雪看了江无临一眼,眼中多了丝忌惮,可嘴上却不饶人:“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我们的长辈,江府主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江无临眯起眼睛,但对他这话没什么反应,而是道:“看来时机不太对。” 话音刚落,这边两人只觉耳边一阵腥风,江无临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江无临感应到了,林曦也感应到了——外面来人了。 林曦看着殿内的一片狼藉,颇有些无奈:“这我可赔不起。” 千秋雪跟着道了一句:“我更加赔不起。” “出去吧。” 林曦带头推开了门,千秋雪紧随其后。 殿门外,皇帝近侍苏嘉立在庭院中央,萧瑟的冷风吹过,他的身上穿得并不算多,但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冷。这样的夜里,气压过于的低,皇后宫中的宫人都齐齐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曦瞥了一眼,看见依旧待在人群中的浣纱,心中松了口气,随即上前跟苏嘉说话:“嘉公公。” 苏嘉虽然因为皇帝的宠信而被赐姓苏,但叫他苏公公多少有点不合适,毕竟冲撞了皇族,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嘉公公。 苏嘉展了张笑脸,向林曦行礼:“见过六月大人。陛下派咱家来看看皇后娘娘,不知大人为娘娘医治得如何?” 林曦道:“一切顺利,就是砸了点东西,孤可能赔不起。” 苏嘉无所谓地摆摆手:“大人说笑了。能够治好娘娘的病,砸多少东西陛下都是舍得的。” 话虽如此,但估计在场的也没几个相信的。苏嘉又向林曦行了一礼:“不知大人可否让咱家进去看一眼娘娘,也好向陛下回话。” 林曦让出道路:“公公请便。” 她朝千秋雪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对着苏嘉道:“我带公公进去吧!” 苏嘉没有拒绝,跟着他进去了。 林曦则在殿外踱步,一边走一边查探江无临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不是江无临已经走了,就是他的实力高于自己,让林曦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她状似无意间来到了一众宫人面前,路过浣纱,又到了另几个人面前。浣纱那边刚松了口气,却听见一声轻笑,抬起头来时,看见黑衣灵师正站在她的面前。 浣纱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可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林曦盯着她看了很久,知道把对方看得发毛了也没说什么。 琉安公主年满二十岁时去往西丰国和亲,那年林曦才一岁,因此对这位她该叫姑姑的公主没有任何印象。但既然是双生女,那她们的长相或许是相近的,从浣纱的脸上或许可以窥见那位姑姑的风姿。 自古生于帝王家的公主都难逃和亲的命运,但苏御空心疼女儿,不舍得让她们远嫁。琉安公主自小性子野,曾经跑出宫隐去身份四处游历,遇见了同在游历的西丰国皇子,两人坠入爱河。而另一位和亲北莳国的穗安公主,同样也是与该国丞相之子相爱,从而选择了远嫁。 两位公主的远嫁固然对于国家之间的关系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但这也是遵循了她们内心的意愿。林曦不得不承认,她们都很幸运,能够做到公私两全。 南灵国曾经出现过女帝,女子地位在那时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但经历漫长岁月之后,那段短暂辉煌的历史已经封存在了史书之中,在后来的日子里,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女子的地位曾一度降低。 至于后世南灵国女子地位的再次提高,就是从林曦的祖母永荣公主苏邢开始的,到了先皇后宋雨枫这里更是发扬光大。而苏家这一代的公主,个个都像极了她们的母亲宋雨枫,敢爱敢恨,心怀家国的同时也不会过于委屈了自己。 然而浣纱自小都是按照奴才的方式生活的,她的身上没有公主的气魄,实在是可惜。 那边,苏嘉已经从殿里出来了:“大人果然妙手回春,就这么一点时间,娘娘的症状居然已经缓解了。” 林曦将目光从浣纱脸上移开:“嘉公公见笑了。娘娘的病还需用几次药,孤在接下来的几天都会进宫为娘娘医治的。” “娘娘的事情一直是陛下的心病,就有劳大人了。”苏嘉笑道,“事情办成了,陛下自有重赏。” “重赏倒不必。”林曦道,“孤看这宫女长得标致,不知陛下可否让孤将她带出宫去?” 苏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认出那是夏氏身边的浣纱,心中有些疑惑,但也只当六月尘是发现了蹊跷之处,便没有阻拦:“一个小宫女而已,大人想要便要去吧!” “有嘉公公的话,孤就放心了。”林曦道,“大殿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嘉道:“大人不必担心。陛下兴致正高,群臣皆欢,大人既然已经看完病了,是否要回大殿?” 林曦拱手道:”孤现下有些急事,恐怕不能回大殿那边了,还望公公替孤解释一番。“ 苏嘉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大殿那边去了。 林曦看了千秋雪一眼,又看看心中忐忑不安的浣纱:”走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装疯的江右儿 一直到出了宫门,江无临也没再出现过。林曦回头看了依旧面露怯意的浣纱,话却是对着千秋雪说的:“你先带她回去,务必把人看住了。另外,态度好一点。” 千秋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带着浣纱走了。 直到二人走远,林曦才对着空气说了句:“出来吧。” 黑暗之处显出一片白色的衣袂,随后整个人影都显现在林曦眼前。 林曦微微颔首:“好久不见,江左儿。” 江左儿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袍,手中握着把佩剑,头发只用一根白色发带束着,显得有些凌乱。他看起来像是匆忙跑出来的,但身上泛着的寒意又说明他已经在寒夜中等候了许久。 林曦扫了他一眼,看出他脸上的憔悴。 “六月大人。”江左儿向她行了个较为庄重的礼,一点也不因为她年龄比自己小就怠慢了,“小妹情况很不好,还请大人伸出援手。” 经了这一夜,林曦也没心情兜圈子:“走吧。” 年岁时分,夜里总会比往常热闹不少,宫中的事没有传到外面,许汴的大街依旧一副热闹非凡的样子,花灯挂满了大街小巷,新制的对联早就挂上,孩童在院子里点炮仗的声音传到外面,又被鼎沸人声盖住。 大街上的热闹景象只属于普通人,而江左儿正忙着带林曦穿梭于小巷子中,即使情况紧急,他也不忘兜几个圈子,好模糊别人的印象。 看来他们对外的防备意识加强了不少,也不枉自己上次教训他们了一顿。林曦心想。 两人来到一处小院,江左儿解开禁制,带着林曦进去。 这处院子比林曦之前见过的那处还要破败,还要小,藏在许汴下层百姓的生活区内,确实很不起眼。 刚进屋,林曦就听见了一个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她皱了皱眉,听出来是江右儿的声音。 江左儿听见妹妹的声音,呼吸顿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对林曦道:“右儿最近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小芒一直在想办法疏通她紊乱的灵气,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我实在担心,才贸然来寻大人,还望大人相助。” “我知道了。”林曦的声音很沉稳,给了请求者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林曦跟着他走进房间。房间里有两名带着面纱的白衣女子,一人头发乱糟糟的,双眼中满是疯狂的神色,另一人将她强行按在了床上,正在往她手上捆绳子。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 江小芒听见响动,十分警惕地转头回望,看清楚来人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们终于来了。右儿师姐的情况又恶化了,我只能先控制住她。” 江左儿感激地看了江小芒一眼:“麻烦了。” 林曦走上前去,目光对上处于癫狂状态下的江右儿。她皱着眉看了江右儿一眼,忽然伸出手捏住她江右儿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江右儿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林曦的控制。林曦下的力道很足,江右儿不由得大叫了一声:“你放开我!” 听见妹妹的叫声,江左儿下意识要上前,却被江小芒拉住了:“师兄,不可。” 江小芒的银锁具有一定的驱辟邪崇功效,若不是遇上了大难题,完全无需在这样的日子里冒风险找六月尘来处理。现下既然请来了六月尘,自然是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做的。 林曦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江右儿的样子:面容憔悴,头发杂乱,衣服也在之前的挣扎中弄松了。 就是在这样强硬的对视中,林曦洞察到了异样之处。看似为了找回丢失的灵力而疯魔的人,实际上眼里清明的很,没有半分精神不正常的样子。江右儿极尽所能地将自己假装成疯癫的样子,江小芒的银锁自然不会起作用——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邪气引起的。 很显然,江右儿完全失去了对兄长他们的信任。她宁愿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狼狈样,也不愿意活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林曦在心中冷笑一声,之后对身后的二人说:“你们先出去。” 江小芒二话不说,将江左儿拉了出去。 江府的人都出去了,江右儿面上还是一副癫狂之状,但林曦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挣扎变弱了。 “别装了。”林曦撤了捏住她下巴的手,后者一个失重,狠狠地摔回了床上,“想说什么?” 花招被揭穿了,江右儿也不好再装。身上被江小芒捆死了,她便干脆躺在床上不起来,睨了林曦一眼:“是你做的手脚吧?” “你是指哪方面的?” 江右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心知肚明!要不是你,我的灵力为什么会消失?” 林曦轻笑一声:“本来就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可以拿来,孤自然也可以收回去。” “你什么意思?” “你的灵力为什么会得到如此大的提升,你为什么会从资质一般的弟子里忽然脱颖而出?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不会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吧?” 江右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林曦还在继续说:“如果孤没猜错的话,你是从你们府主江无临那里得到了不属于你能力范围内的灵力,从而成为他的帮凶,帮着他解决不服江府的灵师,对吗?” 江右儿的瞳孔有急剧的收缩:“你胡说什么?我的灵力自然就是我的,分明就是你用妖术陷害了我,还蛊惑他们!” 林曦摇摇头:“只有不敢承认自己没见过世面,才会把其他人的能力称之为妖术。孤没那个本事修妖术,不过是恰好懂一点对付你这种人的方法而已。何况就算没有孤,江小芒也能够做到一部分,只是触不到根源罢了。因此,孤没那个闲心来陷害你。毕竟,你还真不算什么。” 江右儿一向争强好胜,被林曦这么一说,情绪立马就不稳了。林曦感觉到了一股腥味,是邪气带来的感觉。 江无临果然没有放弃这枚棋子。林曦可以彻底清除邪气,却不能防止江无临再次将邪气植入江右儿体内。被邪气掌控过的人,心中又没有正道之分,自然会更容易被再度控制。林曦不可能一直守在江右儿身边,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意料之中。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光明气息消失 暗中滋生的邪气因为江右儿的情绪波动而越发浓郁,甚至连待在门外的江小芒的感觉到了。手中银锁散发出来的微光像是在警告,告诉她必须尽快截断这股气息的扩散。 江小芒将灵力贯入其中,银锁的力量被扩大了一些,感染着站在她身边的江左儿,好让他不受到侵害。 希望六月尘这次能够彻底去除师姐身上的邪气,否则就只能…… 江小芒在心中叹了口气。 房间里面,江右儿也明显感觉到了身体里的灵力似乎又开始增长了。她顿时兴奋起来,但同时也保留着对六月尘的警惕。 她试图离六月尘远一点,无奈身上被绳子捆得死死的。这不是普通的绳子,没那么容易被挣开,她皱了皱眉,指尖凝力,企图用灵力划破绳子。 还未使出力来,江右儿就感觉身上压力一重。 林曦俯身看着她:“收了这份心,给孤老实待着!”之后便一掌打在她后脑,直接把人打晕了。 邪气的增长并没有因为江右儿的晕倒而阻断。 林曦不认为这是江无临的手笔,毕竟他作为护国族家主,必须参加完整场年岁宴。在大殿之上动用力量,且不说皇室灵师护卫队的人有没有能耐发现,同为护国族的肖家是会察觉到的。 南灵三大护国族的家主皆是上弦境强者,其中修为最高者为肖家家主,其次为江府府主和林家家主。上弦境每差一级,灵师之间的差距都会拉开很大,这也就是为什么江无临选择动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林渊,也不去挑战肖家家主。 如今的肖家家主,辈分都比江无临和林渊大,修为底蕴深不可测,传说为仅次于若寻祖师的强者。只可惜,肖家家主的子女都在十多年前那场仙灵暴动中去世,如今剩下的是他的孙子,也就是少主肖卓尔,林曦的堂姐林霏的未婚夫。 江无临不算老,而肖卓尔太年轻,修为差别过大,若是没有当今家主坐镇,肖家恐怕比林家要亡得还早。 如果不是江无临在利用邪气引导江右儿,那就是江若寻。 说起来,林曦真的对这位若寻祖师十分好奇。按照柒羽的推测,有能力控制一城之人,这江若寻该有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量? 看来她还得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将来才会更有资本去手刃仇人。 江右儿身上的邪气越发浓郁,在林曦这里的体现就是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让人几欲作呕。 她把手放在江右儿额头上方约一个拳头远的地方,身上的光明气息随之被调动起来。 但不调动还好,这一调动就发现问题了。 原本充裕的光明气息不知何时已经削减大半,想要将之聚集起来,用以驱逐邪气,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曦不由得回想起与江芷怀的那一战,还有刚刚在皇后宫中与江无临对峙的情况,对方的邪气也没有被自己压制下去,导致她实力不敌,险些出事。 现在针对江右儿的问题,她还能勉强解决,但驱除掉江右儿身上的邪气后,她就几乎感觉不到圣翎留下来的气息了。 林曦有些难以置信,收势以后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可越是想要使用光明的力量,就越是觉得力不从心。知道最后,她十分清晰地感觉到最后一丝圣翎的气息消失了。 原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最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圣翎沉睡太久,所以残存的气息也慢慢地消减了吗? 这不是林曦自己的力量,就算失去了她也不会像江右儿一样接受不了。只不过光明力量消失的时间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她心中忽然多了丝不安。 是圣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右儿身上的邪气再次被驱除,耗尽了林曦最后的一丝光明之力。但林曦隐约感觉到,这次的驱邪并不彻底,无论是江无临还是江若寻,都有可能再次控制江右儿。一个曾经被邪气侵蚀过的人,除非心智完全坚定,否则要再度入魔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该做的她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江右儿的造化了。虽然林曦认为江右儿不可能想通,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有做无意义的停留,也不像被看出什么,林曦出了房间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转身离开了这座小院。 江左儿忙着去看妹妹,没注意到这点,但江小芒却注意到了六月尘的异常。 她怎么了? 江小芒将目光放在江右儿身上,手紧紧地握着母亲留下来的驱邪银锁,暗自感应了一番,确实没在江右儿身上再发现邪气的痕迹,且江右儿身上也并无其他异样。 这就奇怪了。六月尘一声不吭地就匆匆离去,她原以为是屋里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想来,又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呢?江小芒暂时还想不明白。 …… 客栈中。 林曦刚上楼,就看见摘了面具的千秋雪倚靠在她的房门前,手里还端着盘点心在吃。见林曦回来,他举起咬了一口的糕点:“来一块?” “不用。”林曦走完最后几步阶梯,来到门前,“等在这做什么?” 千秋雪颇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忘了先前让我带回来一个女的?咱们就两间房,你的房间不让进,带她去我的房间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是也待在里面就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 “人家还未婚嫁,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对我名声也不好。” 林曦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宫女不可婚嫁,何况那浣纱比你大了十五六岁,有什么好计较的?” 千秋雪笑嘻嘻地说:“当然要计较啊!我可是要对我未来的妻子负责的,就不能随随便便与陌生女子共处一室,仆人也不行。” “看来孤以后也要与千大人保持距离了。”、 “别别别。”千秋雪一手端着点心盘不方便,另一手先是把咬了一口的糕点扔进嘴里,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最后拽住林曦的衣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你是我恩人,另当别论。” 林曦道:“恩人?我何时成了你的恩人?” “助我入许汴,还养了我这么久,可不就是恩人吗?” 林曦对于“养”千秋雪这样的说辞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就此多说,而是进入正题:“柒羽回来了?” 云山鹤作为她的仙灵伙伴,双方都十分熟悉对方身上的气息,方才上楼途中林曦就感觉到了柒羽的气息。 “是的,在我那看人呢!”千秋雪凑近了小声问道,“那宫女什么来头?你干嘛要带她出来?” 林曦道:“你先放开我的袖子。” 千秋雪低头看了看果然手还拽着人家小姑娘的衣袖不放,不免有些尴尬,急忙松开了手。 小默兽从林曦的袖子里探出头来,碧绿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了看千秋雪,再扭头看了看林曦,又扭头看回了千秋雪,头一歪,又缩了回去。 千秋雪忍不住道:“这小家伙是脖子抽筋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关于阆安郡王 林曦推开了千秋雪的房门,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柒羽坐在桌边,以探究的目光在浣纱身上扫过。 浣纱则一声不吭,椅子只坐了一半,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头微微低着,虽然面上强装着镇定,但眼里的几丝不安还是难以完全掩饰掉。桌上有一盘糕点,距离离她明显更近一些,但她却未动半分。 听见开门的声音,里面的两个都站了起来。 柒羽对林曦微微一点头:“姑娘。” 林曦问她:“查到多少?” 柒羽看了浣纱一眼:“一时半会说不清,待会回房,我和姑娘细说吧!” 浣纱知道自己这是被防备了,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手中被拽着的衣角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她却浑然不觉。 以往做事,她的表面功夫都做得极好,就算有人怀疑,她也极少露怯。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几个人让她无端生出了恐惧。这种恐惧是无法被忽视的,也是无法被掩饰的。她的直觉告诉她,六月尘把她带出来,一定是听到了她关于自己罪行的自白。 可她不明白,六月尘为什么不把她交出去,而是把她带离宫中。 林曦一眼就看出浣纱的胆怯心理,心中微叹了口气,却不知该怎么和她说话。按照辈分,她应该叫浣纱姑姑,但……此时的浣纱姿态过于低,让林曦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浣纱眼里,自己一生就是个下人,要是突然告诉她,她是皇女,是和琉安公主一样尊贵的公主,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如何反应。浣纱是在夏氏身边做事的人,即使一开始还是个有良知的人,后来做了这么多事,林曦也不能保证她的心性还是好的。 认亲的事,还是交给皇帝爷爷来做吧! 林曦于是对浣纱道:“我听到了你的话。” 浣纱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六月尘果然听见了她的话,那就是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事了。夏氏支持苏耀衡上位,而六月尘处在苏亦詹的阵营,虽然苏亦詹从未表现过想要争权的意思,但苏亦詹和苏耀衡互不对付,保不齐苏亦詹会利用此事为难苏耀衡。 她浣纱就是证人,同时也是夏氏的帮凶。六月尘留她,应该就是想要她来指证夏氏的罪行,同时影响到苏耀衡的势力。她手上同样沾着血,作证完后,她不可能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夏氏曾经威胁过浣纱,如果她把秘密泄露出去,碧桃他们就没有活路。苏嘉已经去看过娘娘了,夏氏被六月尘拖进寝殿的情形大家都看着,苏嘉和六月尘说话时并没有指责她,反而感谢了她,那就是陛下的意思。 夏氏已经失势,可浣纱不确定她是否失去了威胁碧桃他们生命的能力。毕竟在背后帮助夏氏和苏耀衡的,是江府府主。 碧桃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们两人情同姐妹。浣纱记得自己曾经得了重病,被贵人丢到废弃的地方自生自灭,是碧桃冒着风险来照顾她,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浣纱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但是碧桃她是一定要保的。 左右都是一死,她该怎样才能保证碧桃的安全呢? 林曦不知道浣纱心中的想法,但她看出浣纱心里有事。她也不着急去问,而是对千秋雪说:“去给浣纱姑姑再开一间房,柒羽和她一起住。” 千秋雪下去加房间,这里便只剩下三个人了。 柒羽看了林曦一眼,欲言又止。 林曦抖了抖宽大的袖子,一团白毛球滚了出来,落在地上时抖了抖自己蓬松的毛发,碧绿色的水润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十分可爱。 小默兽看见柒羽,顿时显出一副亲近的样子,跑过来用小爪子抓了抓柒羽的裙摆,似乎是在求抱抱。 林曦却在一旁道:“别惯着它。危机时候毫无防备之心,要不是天赋超然,我还真不想管它。柒羽,你有空训练一下这个小家伙,同样是万年的年纪,差别太大了。” 柒羽也不知道这是在夸谁还是在贬谁,反正照做就是了。小默兽确实可爱,但柒羽并不是个因为外表就会心软的,便任由小家伙拽她的衣服,没有任何要抱它的意思。 小默兽:呜呜呜你们都不爱我了吗? 浣纱的注意力被小默兽吸引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动物,长得像兔子,却偏偏有一双小犄角,一双碧绿色的兽瞳实在是好看得不行。 小默兽的出现缓和了一下气氛,见浣纱的注意力被小家伙吸引了,林曦袖子一扬,抛出一把粉末。柒羽眼尖,下意识闭气,脚顺便动了动,裙摆便直接把小默兽罩住了。 浣纱只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丝芳芳味道,却不知这是什么。她好歹也帮着夏氏做过不少事,迷药也用过,下意识就觉得这可能是相似之物,可惜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林曦上前扶住陷入昏迷的浣纱,将她弄到床上去。 “说吧,关于那位阆安郡王,你查到了什么?”她看向柒羽。 林曦心中本来还挂念着有关圣翎气息的事情,但眼下要紧的事有很多,邪气之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只好先往后放一放了。 柒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位阆安郡王,除了知道夏氏杀害太子妃的真相,此前便与许汴没有任何关联了。” 林曦皱起了眉:“上次还没问你,苏亦彬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当年也才九岁,虽然比苏耀衡大,但他不是灵师,作为庶子也一直没有任何势力支持,我不认为他有能力参与这件事。” “苏亦彬应该是成年后意外得知的。那名车夫你还记得吗?我去查你让我查的那个举灵会引官,中途意外发现了这车夫。据他自己所说,他原本就是夏府送到夏氏身边的暗哨,帮着夏氏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几年前,他执行任务失败,夏氏给他灌了毒药,把人丢在野外。谁知道当时苏亦彬回京述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走的偏偏是小道,正巧发现了这暗哨并救下了他。后来暗哨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林曦一手敲打着桌面:“这就有趣了。暗哨本就是为主子而活的,夏氏要他死,他便该自我了结,没必要被强灌毒药。就算还活着,他也不该把前一任主子的事情告诉苏亦彬。” “据说他不是从小培养的暗哨,在外面闯荡久了,会些拳脚功夫,是被夏府二夫人招进来的,后来才成为了夏氏的暗哨。” 夏府二夫人是后立的主母,同时也是夏丞相的生母。夏氏的母亲早逝,这位二夫人因为没有女儿,对这个归于自己名下的孩子也算疼爱,夏丞相对这个妹妹也是极好,许汴人人皆知。 但二夫人最后却派了一个不能保证忠诚度的人当夏氏的暗哨,这心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苏亦彬不是好东西 林曦又问道:“你是怎么处理夏氏的那个暗哨的?” 柒羽回答:“人暂时绑了关起来。姑娘还要去问什么吗?” “不用,直接解决了就好。”那个暗哨的价值已经没有了,就当是替夏氏惩罚不听话的下属,把这暗哨苟且偷生的这几年收回来就好。 夏氏被皇帝有意架空,身边人手本就不够,为了提防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她还不能明目张胆地招揽人手。帝后对外一直是相敬如宾的姿态,人们挑不出任何错,就连夏府也因为身份问题无法得到皇后的真实情况。 至于夏府二夫人为何要派如此一个暗哨守在夏氏身边,其心思有待深究,但现下也不是她们要考虑的重点。 林曦好奇的是,江无临居然会选择与夏氏合作。 从夏氏的回忆中来看,这两人恐怕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夏氏对江无临似乎有一种迷恋,而江无临虽然看起来对夏氏也有意,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却是对夏氏的厌烦,应该只是逢场作戏。 林曦并不认为夏氏对江无临有什么利用价值。或许江无临和夏氏走得近,是为了夏氏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当朝丞相。 夏丞相位高权重,为人又忠厚廉洁,一心为民,在朝中极有威望。如果能够得到夏丞相的支持,江府颠覆朝局就更有把握了。 朝堂毕竟不是真的战场,无法靠打一架就能收拢人心,否则依着江无临的脾气,这天下早该变天了。南灵国是一个重传统的国家,想要得到人们的认可,就必须从人心出发。何况江府作为灵师世家,灵师向来重诺,若是舍弃老祖宗立下的护国诺言,毫不夸张地讲,江府在灵师界的名声会一落千丈。 跟随夏丞相的朝臣不少,百姓也十分信任这位丞相,而夏丞相至今还未选择在皇孙之中站队,这对江府来说是有价值的拉拢人才。灵师界的事情,江无临可以用武力解决,而普通人心,便要靠一个个极有声望的贤者来进行引导了。 “你说,苏亦彬为什么选择把这件事隐瞒不报呢?”林曦道。 “因为这件事本身和他没关系,所以没必要多管闲事。”柒羽分析道,“他虽然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但在许汴并无人脉,不能轻易露出锋芒。所以他只是把暗哨留下,给自己增加了筹码,留待以后再用。” 林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还有几个细节值得深究。在宫宴上时,林曦有注意到苏亦彬的举动。当时她起身走向夏氏,苏亦彬朝她微微示意,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 还有,人们都知道六月尘加入了琴楼,那么她在年岁宴上的座位就应该安排在苏亦詹附近,而非一个坐在她没见过几面的苏亦彬旁边。宫里做事的断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那就是有人有意为之了。 逼迫夏氏的计划她之前和苏亦詹说过,只是小默兽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能力,做得有些过了,才导致夏氏疯疯癫癫地闯入大殿。苏亦詹当时也说过,她的位置会预留在他的旁边,顺便为千秋雪也留了个位置。 但林曦到场时,苏亦詹身边却没有设座,离他最近的也坐的是朝廷命官。本就到得晚了,整个大殿只剩下苏亦彬身边还有空座,她不坐也得坐。 苏亦詹隐藏极深,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自然不会在宫宴上做太多手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那么,是谁有能力将苏亦詹安排过的座位更换了? 皇帝本来就是在借此考验他们这一辈人的实力,自然不会插手。那么,能够干预一名皇孙的行为,恐怕也就只有另一位皇孙能够做到了。 年岁宴没有结束,想必苏亦彬现在还坐在大殿里等着六月尘回去,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是想拉拢她,还是有别的目的,林曦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直觉告诉她,这个苏亦彬没有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身封阆安郡王,又是大将军,她可不信这人毫无野心。 不过想这么多,和她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只要想办法让江无临和江若寻受到惩罚就行了,皇位之争,和她关系不大。她至多看在皇帝对小时候的自己很好的份上,出手护着皇帝而已。 “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千秋雪开完新房间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问这问那的。柒羽于是把刚才的分析讲给他听。 “依我看,这苏亦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千秋雪道,“知道当年真相,却选择将其作为筹码,难怪皇帝不待见他。” 林曦听到了细节:“皇帝不待见苏亦彬?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太子夫妇的死一直是皇帝心里的一个结,苏亦彬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不报,若是让皇帝知道他这样的做法,依着皇帝的性子,定会心生厌恶。”千秋雪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由此可见,苏亦彬虽然有了封位还有了军功,但依旧不受到皇帝的重视,和他这个人品性有着极大的关系。” 柒羽上下打量着千秋雪:“看不出来,你对苏亦彬还挺了解的嘛!” “也不是啦,纯属猜测,猜测。”千秋雪摸了摸鼻子,“你们还有事吗?我今晚可累了,想睡了,你们要是没事就把这人带走,别蹭着小爷的床还不给钱。” 林曦却没有让他敷衍过去:“你还没告诉我,你今晚去干什么了?” “我?我没干什么啊?出去方便,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我等了你大半天,后来听见苏嘉公公说你去皇后殿中为夏氏诊治,我一个人待在大殿怪无聊的,就偷偷溜去寻你,正好碰上江无临要对你出手。” 话倒是说得流畅。 “我是不是说过,无论干什么都要告诉我?今晚的意外本就不少,你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影响我,那你现在可不能安稳地站在这嬉皮笑脸的了。”林曦道。 “别那么凶嘛阿尘,女孩子还是要文静一点好!” 林曦瞪了千秋雪一眼,后者立马闭嘴了。 “我再说一遍,你的计划我不干涉,但要是影响到了我,你就趁早回古辰部落去,别在这碍眼。” “好好好,以后我什么都和你说,都和你商量。行了吧?”千秋雪一看林曦表情不好,服软的话倒是说得更顺溜。 柒羽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的感觉,仿佛看到了昔日故人夫妻吵嘴时的场景。 是她的错觉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不可能动情 柒羽心中虽然感觉有些异样,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在永乐山的时候,江佑曾经告诉过柒羽,林曦的感情被那位大能以特殊方式封锁起来了,虽说听起来不符合常理,但事实如此,以至于林曦后来回忆起林家遭灾的事情都没有过度悲伤的样子,冷静得过头。在这样的状态下,林曦是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的。 云山鹤活了万年,也不是初次进入人类的世界,她看过人类的喜怒哀乐,也见过人类的爱恨情仇。柒羽作为旁观者,又怎会看不出来,千秋雪对林曦是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六岁,或许明白什么是情感,或许不明白。很多事情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而柒羽也是有了过去的经历才能看出这一切。 可能是活得久了,经历的多,心中总会时不时生出感慨,总会时不时回忆起过去的日子。记忆里的故人意气风发,神仙眷侣,而她是一直守护在其侧的忠实伙伴。然而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离开了他们,现在见证着的,是另外两个孩子之间的故事。 林曦瞥见柒羽晃神的样子,暂时放下了对千秋雪的责问,转而问柒羽:“你怎么了?” 柒羽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不值一提。” 千秋雪忍不住道:“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感慨过去。” “小屁孩话真多。”柒羽回击道。 林曦及时阻断了新一轮斗嘴开展的机会:“今天太晚了,都各自回房休息吧!柒羽,麻烦你看好这位浣纱姑姑,别怠慢了她。” 千秋雪举起了手表示不解:“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把夏氏的贴身侍女带出来干嘛?如果是要审问,我们断无需这样照顾她。可你让柒羽不要怠慢她,显然就不是打着拷打问责的主意。说实话,她是不是身份不一般?” “聪明。”林曦难得赞许千秋雪一次,“这位浣纱姑姑的身份可不一般……” “话别说半截,你倒是干脆点啊!”千秋雪见她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催促。 柒羽知道林曦一向做事谨慎且有理有据,既然如此重视一个侍女,必然是有原因的。林曦的停顿同样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林曦有些无奈。她的停顿并不是因为要保持神秘感,而是忽然觉得不知该怎么开口。千秋雪是不知道她林曦的真实身份,但柒羽是知道的。一个侍女,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姑姑,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浣纱是琉安公主的双生妹妹。”林曦还是说出来了。 “琉安公主?”千秋雪的声音顿时高了一个度,“一个宫女,居然是皇室血脉?” 柒羽却关注到了关键点:“当年先皇后诞下双生女后去世,两个孩子里只活了琉安公主一个,另一个刚出生就断了气,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情。如果浣纱真的是皇室血脉,那么当初那个死婴是怎么被替换过去的?为什么换出浣纱的人没有将她藏起来,而是把她留在宫里养成了宫女?浣纱到夏氏身边服侍是否是巧合?” 林曦道:“这些都还是未知数。我在夏氏的回忆幻境里听到她和江无临的对话,这才知道浣纱的真实身份。我还未看完夏氏的记忆,江无临就将我强行拽出来了,所以现在我能确定知道这件事的有他们,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内幕,暂时无从得知。” 柒羽思考了一会儿后又道:“单单是从对话就能确定浣纱的身份吗?虽然这是夏氏的记忆无法作假,但不排除他们弄错的可能,毕竟煞费苦心地把一个刚出生的皇女替换出来,却又将其留在宫里做宫女,这样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在宫里做事,总会有遇见贵人的时候,浣纱有见到自己兄弟姐妹的机会,甚至在夏氏身边之后还会有与亲生父亲见面的机会,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许多双生子长相相似,万一浣纱和琉安公主生的容貌相似,被怀疑的可能性就会变大,将她替换出来的幕后人面临的风险也会相应增大。就算两姐妹长得并非相似,但都是亲人,宫中好几位皇子皇女,要说浣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间完全没有共同之处,这很难令人相信。 操纵这一切的是不是江府?如果不是,幕后人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两天我可能会进宫一趟,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证实浣纱的身份是否属实。这段时间,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林曦最后下了结论,“无论浣纱是不是皇女,她都是夏氏罪行的关键证人,绝对不能有事。” 定罪是要看真实证据,而不是拉着审判官一起去看人家的记忆。林曦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对夏氏的回忆幻境动手脚,但其他人却不一定会相信她,毕竟灵识能力强的灵师可以干扰人的判断。 林曦和柒羽在就浣纱身份的问题讨论时,千秋雪一直处于沉默状态。 在迷药的作用下,浣纱依旧处于昏睡状态躺在千秋雪的床铺上。千秋雪低眉打量了她一番,认认真真地看过了她的五官,却依旧不敢确定她的身份。 浣纱的长相和其他皇子皇女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他完全看不出来。 这件事牵扯到了皇室血脉问题,甚至背后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阴谋,他不能坐视不理。 “阿尘。”千秋雪突然开口,“你进宫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带上我?我有些事要办,单独进不了宫,只能靠你了。” 林曦瞥了他一眼,只当是他家里的事情有了眉目,就没有多问:“好。” 本来早该结束话题的,谁知又扯了些别的事,至此,有关年岁宴的讨论才算真的告一段落。 林曦还急着去弄清楚光明气息的事,重复吩咐了柒羽有关浣纱事情一次,然后就回房了。 盘膝坐在床上,林曦平复了一下呼吸,尝试让自己的意识进入到心野之中。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真真假假 无边的黑暗在内心世界蔓延,无论怎么想办法也看不到那片火红得像火焰一般的凤凰花林,也看不到一双拥有血红色冰冷兽瞳的金色大鸟。 闭上眼之后的林曦还是无法进入心野。 见不到圣翎,她就没办法弄清楚有关光明气息的事情,只能靠猜想。 或许因为是残留的气息,用一次就会削弱一次,直到最后消耗殆尽,圣翎也还没有回来,光明之力就得不到补充。 也可能是因为圣翎正在全力修复心野,将力量全部收回去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光明力量在此时的消失并不是件好事。一则江无临和江若寻还有利用邪气进行血祭的可能,二则是她与江小芒他们合作的依仗就是这股力量,虽说林曦觉得自己并不是非得他们帮忙,但与人合作显然会让事情更轻松一些。 江府作为护国族,同样实力底蕴深厚,不是她一人一朝一夕就可以掀翻的。想要让这些人真正受到惩罚,最好的办法是从内部入手,让他们自己斗的伤痕累累,她好来收场。 江小芒是江府大长老的女儿,就算被江无临打压,但身份摆在那里,总归是有人心基础的,江小芒现在已经对江无临有了意见,挑起江无临和长老之间的矛盾就会变得更加容易。这才是林曦选择和江小芒合作的真实原因。 正因如此,林曦才会因为压制邪气资本的消失而感到不安。 许多合作都是建立在双方有共同利益的基础之上,若林曦不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对方自然也不会真心相待。毕竟她和江小芒他们是站在同一地位的,不像柒羽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从属的位置,即使没有任何好处也不会因此撂挑子不干。 想不出解决此事的办法,林曦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 她睁开双眼。房中只点了一只烛灯,摇曳的灯光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微小。 她盯着左右摇摆的烛光,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昏暗的光线总是能够使人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她躺倒在床上,第一次在无意识状态下进入了睡梦中。 …… 云雾沉沉浮浮之中,水流坠落在池中的声音清晰可见,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自头顶而来,让人感觉一扫疲惫,灵识都似乎随之变得通透了起来。金色的流光点缀在水面之上,照耀着池畔的忘佛石,也照映着池边人的双眼。 鸢柳今日换了衣裙,但还是青白色调,发间插了银色的步摇,一步一动皆是少女的灵动气息。 相比之下,年龄比鸢柳要小的林曦总是穿一身黑衣,为了立威,挑的也是比较成熟的款式。 “阿尘,你来啦!”鸢柳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每次出现和离开都很突然,要不是我已经习惯了,指不定还要被你吓一跳!” “我也没办法。”林曦耸耸肩。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鸢柳,林曦都会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鸢柳像是另一个自己,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看见她就好像自己也可以放下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心情跟着一起轻快起来。 鸢柳过来拉她:“昨天就想和你说了,你既然和我长得一样,我就见不得你老是一身衣服,看起来老气秋横的。你身量小一点,我这里有以前的衣服,你穿上试试!”接着便不等林曦回答就把她拉到了自己住的山洞里。 梦境里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距离林曦上一次来已经有好一段时日了,但对于鸢柳来说,林曦显现出人形的事情还发生在昨天。 石洞壁上被凿出了大大小小的空格,其中最大的几个里面装满了鸢柳的衣饰,颇有些衣柜的感觉。鸢柳翻翻找找,从里面拿出几套衣服来在林曦身上比划着,看起来兴致盎然,以至于本来想要拒绝的林曦没能开口。 虽然每次见到鸢柳时,她身上穿的都是各种青白色调的衣服,但从她拿出来的这几件衣服来看,她也并不是一直用这一个色调。 鸢柳挑了件藕粉色上衣,配同色且用白色修边的褙子,又拣了条素白轻纱长裙,十分显得人高挑的身材。 整套衣裙的绣花纹样以飞羽为主,因此还搭配了羽毛形状的步摇,垂下长长的流苏,看起来仙气十足。 鸢柳看六月尘老是穿黑衣,应该是不喜欢太夸张的风格,藕粉色不算很鲜艳,但也不显单调,在她看来刚刚好。 林曦被强行拉着换了这套衣裙,出来时得到了鸢柳的赞叹:“阿尘,你真是太好看了!穿上我的衣服看起来和我小一点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感觉这是在拐着弯夸自己呢?林曦很善良地没有戳穿她,和她一起坐在闪耀着金光的池水边,望着空中悬浮着的巨大水球和从中下泄的几股水流。 “鸢柳。”林曦轻声唤身边的女孩,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你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鸢柳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按理来说,你闯入这里,就算兄长们不发现,父神也会有所察觉才对,但你来了这么多次,好像他们都没有发现诶。” 林曦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如今被鸢柳提起,她倒是不意外:“可能是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梦,梦选择让我遇见你,却没有选择让我被其他人发现。” “梦?”鸢柳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只把这里当成一个梦吗?可我是真实存在的,永乐山也是真实存在的啊!阿尘,你这样太不公平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曦解释道,“我每次只有睡着之后才会有机会来到这里,所以才会觉得这是我的梦,但这不代表我就不相信你的存在。我的意思是,可能做梦是来到这的一种特殊途径。” 虽然已经在尽力解释了,但她还是看见鸢柳的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还以为,自己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鸢柳苦笑着说,“没想到,我的真实,对你来说却只是梦境里的存在。父神不让我离开永乐山,我不能向哥哥们那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久了也会难过。你来了以后,我能够知道外面的事情,这让我很开心。可是现在,这又算什么呢?你说的那些,对于我来说又算不算真实呢?” “我不这么想。鸢柳,我虽然不知道你父神为什么不让你出去,但我相信他是为你好的。”林曦握住她的手,“我告诉你实情,是因为我不愿意对你有所隐瞒,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你明白吗?” 不知为何,看到鸢柳这样,林曦也会觉得难受,对于她的心情感同身受。这让她想起曾经错乱的梦境中,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荒芜的石洞前,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悲伤感袭上心间,让她觉得被压得透不过气来。那种忧伤是没来由的,是属于鸢柳的那份情绪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在还没有正式认识鸢柳之前就能感知到她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另一个梦 相似的长相,感同身受的情绪,林曦习惯于多想一层,只觉得一切恐怕没那么简单。但她想不出原因。 “阿尘,你怎么了?”鸢柳突然问道。 “没怎么。”林曦摇摇头。 “不对,你心里有事。你刚刚来的时候就心情不好,中间倒是好了些,现在又沉下去了。我可是能感觉到的。”鸢柳的语气很确定,“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可以和我说说。”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想法吗? 林曦有些迟疑,但后来又想起这反正是梦,是星启时代的世界,与外面毫无瓜葛,便也无需过于警惕。 她抬头看了看蕴含着点点金光的巨大水球,感受着其中传递出来的光芒与生命的气息,和圣翎身上的气息竟有些相似。 她想过圣翎的来历不普通,却留滞在她的心野之中无法脱身,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 鸢柳是神女,说不定能够为她解惑。 林曦理了理思绪,将有关邪气以及圣翎的事情告诉了她。 鸢柳托着腮,听着林曦的讲述,目光投向波光闪烁的水面,陷入了沉思。 林曦在说话的同时也在不断思考着这些问题,因此并没有看见鸢柳闪烁不定的眸光。 尤其是在听到林曦心野中有一只血红色兽瞳的形似凤凰的金色大鸟时,她的眼中明显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却没有选择多说。 等林曦说完后,她才开口:“原来是有关光明气息的事情啊!这很简单!” 她指了指这一池金光点点的水:“忘佛石镇着的这池水里蕴含着浓厚的光明气息,我在旁边这待久了,平常最多只是泡泡脚,身上也能沾染上这种气息。但你来的次数太少了,还不足以达到我的程度,得下水泡一泡。” 下水? 林曦经常看见鸢柳坐在池边发呆,也常看见她把双脚浸在水中,用手拨撩着池水,但仅仅只是这样子,鸢柳身上也有着纯正的光明气息。 如果是整个人下水,恐怕会产生更明显的效果。 林曦之所以没有完全把这里当成梦境里的场景,就是因为这些星启时代的事情是她完全不了解的。没有现实基础,她认为自己难以完成这样一个连续梦境的缔造。加上上次接受鸢柳给她的凤凰翎羽后,翎羽对她火元素灵力的效用延续到了现实,就更让她相信这不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了。 鸢柳真心待她,给予了她太多的机遇。无论是凤凰翎羽还是今日的帮助,对她来说都正是时候,无异于雪中送炭。 “谢谢。”她轻声说道。 “用不着谢。”鸢柳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我们既然已经做了姐妹,自然就要相互帮助嘛!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那以后就多给我讲点故事吧!” 鸢柳的声音很轻快,但林曦依旧能够感觉到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因为不知道梦境何时会消散,林曦没有再犹豫,把身上的衣服脱到只剩下里衣,准备下水。 脚尖触碰到池水,微凉的温度传递过来,让人的脚趾不自觉地微微蜷曲起来。虽然上方水球下泄的水流不少,但水池里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高度,林曦踏入水中后,在水池中央盘膝而坐,池水正好到达她脖颈稍下的位置。 松开鸢柳为她编好的发髻,取下各种发饰,林曦的一头乌发浮在水面上,展开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水中的金光似乎被闯入的人而吸引,一股脑的都往林曦这边来,连着她的头发都在须臾间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林曦有些惊讶如此剧烈的反应,回头看向鸢柳,却见对方一脸沉思的样子,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又展开一丝笑:“阿尘你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的身体承受能力很好,和这股气息也很契合。” 鸢柳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林曦沉了沉气,闭上眼进入冥想状态,以求以最好的状态获取光明之气。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皮肤传入到四肢百骸,像极了凤凰翎羽给她带来的感觉。因为之前有过经历,所以林曦做足了准备,并没有因为外来的强大力量而乱了分寸。 也不知为何,涌入的光芒力量就像是轰鸣奔腾的江河水,冲击力是相当大的。林曦运用起自身的灵力抵御起这股力量的冲击,好比砌了一堵墙,又偏偏留了个缝,能够让这股力量缓慢的流入自身,并与她进行融合。 就这样,昼夜交替,不知过了多久,鸢柳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好几套,在池边盯着林曦发了好久的呆,终于看到林曦睫毛微颤,继而睁开了双眼。 少女的一双星眸变得更加清澈剔透,目光更加的深远。睁开眼后,她看着眼前的团团白雾和泛着金光的水流,一时还有些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在哪里。 鸢柳在岸边朝她伸出手:“阿尘你醒了?快上来!” 林曦把手递过去,借着力爬上岸:“我睡了多久?” “大约十天?”鸢柳道,“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曦点点头:“比预料的要早。看来忘佛石的池水确实很适合我,我现在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 鸢柳跟着点头:“那当然,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那可是……啊呀,父神说过不能告诉别人太多永乐山的秘辛,我不能说。” “理解。永乐山是天阶,其中的奥秘又岂是凡人能够得知的。” “天阶?你这个说法有趣,是你们那边的表达吗?听起来还挺贴切的。”鸢柳道,“你看,你现在也拥有光明气息了,可以去驱逐你说的邪气了。” “是啊。”林曦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灵师往常修炼都是以冥想的方式来夯实基础,她在水里也是准备冥想的,可最后却像是坠入了另一个梦境中。 在那个梦里,她无法自由行动,也无法自由言语,只能被迫进行梦境安排的剧情。 在那个梦里,有一只金色大鸟,形似凤凰,满身光华,神态却不似印象中的冷漠,一双血红色兽瞳里是清晰可见的忧伤,甚至是绝望。 那样的眼神,重重敲击在林曦的心上,她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圣翎的执着 黑色沙滩上空无一物,不远处有崖壁,其中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裂洞,以裂洞为界,往下的坡度逐渐变缓,看起来可以集合不少的人群。然而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山崖顶端伫立着一只形似凤凰的大鸟,体态优美,羽毛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长长的尾羽垂落在地,在赤裸裸的岩石上蹭出一片火花。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明明是一只鸟,眼里却透露出来自人类的忧伤感。 那是圣翎。 站在圣翎身边的是一只体态更小的鸟类仙灵,原本应该遍身的赤羽中已经有不少变成了铅白色,一双红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岁月的沧桑感,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 林曦也认出了这只仙灵——烈炽鹰传承幻境中的老祖宗。 黑色海滩上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这是她在北荒时代接受传承时住过的地方,本该处处熟悉,但现在看来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一样。过于寂寥的海滩显得死气沉沉,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冷风吹过,显得有些阴气森森的。 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发生了一场大屠杀,却看不见尸体。 既然老祖宗能够出现在黑色沙滩上,想必这是比林曦接受传承更早时候的事情,老祖宗还没有死去,传承幻境或许还没有形成。 从在自己的时代见到冥越起,林曦就知道圣翎和烈炽鹰一族的关系匪浅,只是不知道是怎样一种关系。烈炽鹰的传承法阵是靠抽取族鸟的修为和生命力而创造出来的,林曦当初就点出老祖宗一定是在守护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没能得到答案。 老祖宗应该是北荒时代的烈炽鹰中最睿智和德高望重的存在,能够让它选择牺牲一族生命力来守护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那样东西真的很重要,更是因为这样能够换来一个群族绵延下去的机会。 从林曦看见老祖宗站在圣翎旁边的那一刻起,她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圣翎是怎样的存在?它没有怜悯之心,不会无缘无故帮助烈炽鹰在历史演变中延续下来,一定是提出了条件的。没有什么比一个种族的繁衍生息更重要,圣翎的条件想必不会普通,但带来的结果却足以让烈炽鹰一族尊称它为圣祖,一直到现世。 在这场梦境里,林曦不能像和鸢柳在一起时那样自由活动或言语,只能被迫去看梦境想要她看到的东西。就如她方才还离山崖远远的,现在却突然被拉进了距离,两只大鸟的谈话尽数落入耳中。 先开口的是老祖宗:“圣祖,您说的是真的吗?一定要牺牲这么多去唤醒一条生命吗?这样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圣翎根本没看它,目光沿着海平面而去:“这是你们的荣幸。” 老祖宗道:“圣祖,倾尽所有仙灵的灵力和生命力也不一定能够唤醒神女,这种可能性过于低的事情太欠考虑了。仙灵是您的子民,您不能弃我们于不顾啊!” 话到最后,已经多了丝哀求的意味。 圣翎收回游离的目光,眸中透露出林曦记忆中的冷意:“这么说来,你们烈炽鹰一族也不愿意为吾所用了?” “圣祖言重了。所有仙灵都是以您为尊,烈炽鹰一族也不例外,只是这件事是在牵连过大,卑也是为了同族考虑。” 圣翎冷哼一声:“吾能创造你们,自然也能抹杀你们。能够为神女的归来贡献力量,汝应当感到荣幸。” “卑知道,可是……” 话还未说完,四周忽然狂风大作,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临在老祖宗的身上,直接将它压倒在地。冷峭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老祖宗的身上,最后真的刮下了它的羽毛,淋漓的鲜血瞬间滴落在地。 “吾是尊重神女的想法,才会多此一举和你们浪费口舌。”圣翎血红色的眸子里尽是冷漠,“汝可能还不知道,那些反对出力的群族,大多都被吾扔进法阵里化了。” 老祖宗的瞳孔有急剧的收缩,明显流露出了强烈的恐惧感。 它忘了,神女殒身后,圣翎便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要找回神女,谁若要拦着,便会直接被烧成灰烬。 “云山鹤一族是最先松口的,不过它们的条件有些大,吾还是选择满足了。”圣翎垂眸看着痛苦万分的老祖宗,“它们的族长说,云山鹤一族愿意贡献一部分修为和生命力,一生至多只有五千年的寿元,以此来换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个群族的绵延,而不是直接全灭。吾答应了。” 老祖宗听明白了圣翎的意思,用尽全力抬起头道:“烈炽鹰一族愿意牺牲一部分修为和生命力,帮助圣祖唤醒神女,同时求得种族的延续,望圣祖准许。” “只求一族的生存?” 因为上位者的强大威压作用,老祖宗的神智都变得有些模糊了,所以未多加思考就道:“求圣祖保烈炽鹰一脉平安。” 圣翎嗤笑一声:“和云山鹤一族比起来,你们烈炽鹰确实不怎么样,难怪一直卡在中阶上不去。也罢,既然烈炽鹰只想保自己,需要的代价就更大,神女的魂魄就由你们来守着吧!” 它撤了威压,留下最后一句话:“神女不醒,你们这些苟且偷生的就跟着陪葬吧!” 此话落音,金色大鸟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林曦站在老祖宗身边,看着它勉力站直了身子,却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云山鹤大义,救了其他的群族,所以到后世的数量规模远没有像烈炽鹰那样大,但早早的就成为了风系仙灵的至尊。至于烈炽鹰,因为老祖宗的选择,可以活下更多的烈炽鹰,虽说最后也成为了火系至尊,但这一路注定艰难。 圣翎的脾气林曦了解一些,但这次的手下留情却是她没有想到的。换做她原来认识的圣翎,根本不会给这些仙灵机会,直接抹杀了就好。但圣翎却说尊重神女的想法,给了它们机会。 或许原本的圣翎就是有一丝怜悯之心的,只是到了后世才变得变得冷酷至极。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让圣翎发生了这样的改变?是因为那位神女吗? 林曦知道的神女就只有鸢柳一个,那圣翎执意要搭上仙灵的生命也要唤回的神女,是不是就是鸢柳?从星启时代到北荒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分割魂魄 老祖宗站在山崖顶端,尽管站得笔直,看起来依旧显得佝偻老态。承诺已经许下,圣翎没有给它缓气的机会,从当下起就已经开始抽取烈炽鹰的生命力了。 “孩子们,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的选择。”老祖宗叹了口气,抖了抖沾满鲜血的双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降落在裂洞处。 裂洞的一侧岩壁上被凿了不少孔洞,那是历代族长留下来的痕迹。老祖宗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趴伏在这面岩壁下,呼出最后一口浊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淡淡的金光从老祖宗身上泛起,它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林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不远处传来烈炽鹰群的鸣叫声,鹰群乘风而归,满载猎物,生命的气息重新回到了黑色沙滩之上。 然而,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改变了。 “圣祖!”尖啸声突然炸裂在林曦耳边,下一秒,她又来到了另一个场景之中。 一个个火山相继爆发,灼热的岩浆喷涌而出,满天黑灰之中,一个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层层热浪扑面而来,林曦感觉得真切,却没有任何不适。自从凤凰翎羽融合进她的身体之后,她体内的火元素算是彻底平稳了下来,甚至纯度变得更高了。 “圣祖,停下来吧!”这次响起的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个声音相继加入劝说的队伍,可那抹金色的身影没有动摇半分。 林曦看见已经死去的老祖宗,还看见许多其他种群的仙灵。它们趴伏在地上,已经预见死亡的它们反而多了份勇气,在上位者面前大声喊话,希望能够拉回那位的理智。 林曦就站在圣翎的身边,看见它的一双血红色眸中流露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它死死盯着空中的一个巨大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个近乎于透明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名女子。林曦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那是她自己的模样。 不对,那应该是鸢柳! 圣翎想要唤醒的神女果然就是鸢柳。可鸢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可能,吾明明凑齐了足够的生命力和灵力,她为什么回不来?”圣翎喃喃低语着,声音颤抖着,“八种元素都集齐了,加上储存在这里的光明力量,她应该醒过来的!” “圣祖!”一个让林曦觉得陌生的声音传来,她转身望过去,发现是一只修为颇深的云山鹤。 云山鹤劝道:“圣祖,大家都尽力了。从创世神升入天阶之前您就在努力,现在已经过了万年,如此浓厚的生命力和灵力还不能唤醒神女,您就放弃吧!” 老祖宗也跟了上来:“创世神都没有选择用这么大代价的法子救他们的女儿,说明这方法根本行不通。” “冥族长说得对。神女的魂魄已经灰飞烟灭,您纵然是从她身上分离出来的部分,也不能如此分割自己的魂魄啊!”云山鹤道,“神女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让您消失,说明她承认的是独立的您,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伤害自己的!” “滚!”圣翎根本听不进去它们的话,身上爆发出满含怒火的灵力,两只仙灵直接被打飞出去,整个火山幻境都抖动了起来,火山再一次齐齐喷发,幻境濒临分崩离析的状态。 这些仙灵本就已经死去了,魂魄得不到轮回,被永远地禁锢在各个所谓的传承之地,万年时光滋养出最纯正的元素力量,并将其注入法阵,帮助圣翎唤醒神女。 可现在阵法失败,原本就是魂魄体的众仙灵已经变得虚弱,加上圣翎在暴怒下变得不管不顾,幻境开始崩塌,它们的影子也随之变得更加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圣祖,神女一向善良,是不会想要看到您如此行事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曦回过头看去,发现是冥环,那位在北荒时代充当过她“母亲”的族长,“我们是您的子民,愿意为了您赴汤蹈火,但创世神却不会容许您这样做的。” 随之发声的是老祖宗:“您是神女出生之际分出来的魂魄所化,创世神要是想要找回女儿,大可直接将您的意识全部侵夺,而不是让您驻守在永乐山赎罪。神灵们都没能做到,何况您?” 所有仙灵都在发声劝说。它们已经死了,魂魄被禁锢得太久,能不能获得转世的机会还是个未知数。圣翎是它们的主子,如果圣翎因为行为过于疯狂而遭到神的惩罚,甚至是自毁其身,对于所有仙灵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 鸢柳对圣翎来说过于重要,如果没有人出来拦着,它们相信圣翎做得出有违天则的事情。然而生老病死乃生命常态,神女的香消玉殒也是无法阻拦的。 圣翎似乎没有听见它们的喊话,只是不停地自言自语:“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是哪里?” 林曦看出来,圣翎已经进入了疯魔状态。此时的它身形比之前小了许多,可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更大了。一种浓烈的悲戚感和绝望感弥漫在岌岌可危的幻境空间里,众仙灵受到了圣翎的影响,都或多或少地显现出悲态。 这样的情绪对于林曦的冲击更大。面对此时的圣翎,她像是能够感同身受一般,撕裂肺腑的绝望感席卷全身,她的身体甚至在无意识中因为悲伤感而颤抖起来。一种要流泪的冲动涌起,但她身在梦境,流不出一滴眼泪。 太奇怪了。先是鸢柳,后来是圣翎,林曦能够与他们感同身受。这不是因为关心朋友而产生的同情,而更像是这些情感都是从自己内心涌出来的,仿佛她才是鸢柳,她才是圣翎,这些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但这怎么可能呢? 圣翎翅膀一振,几乎是瞬间就到达了法阵中央。鸢柳的魂魄已经变得十分透明,若是不集中精力去看,只能看见下方的火光和黑尘。 鸢柳的一丝残魂本就是从圣翎身上强行割下来的,如今圣翎一进入法阵,那部分魂魄就开始朝着圣翎聚集,却一次次被圣翎拒绝接收。 “柳儿……”圣翎趴伏在鸢柳身边,像是小兽一般低下头,似乎在等待主人的爱抚。 可四周只有开始崩裂的世界,呼啸而至的风卷起满天尘埃,伏在地上的一众仙灵的身影变得愈加透明了。没有人回应圣翎。 再也无法控制的,鸢柳的身影终于消失,留下的只有一团金色的光影。 圣翎抬起头,眼中的悲怆达到了顶峰。千年万年的赎罪忏悔,千年万年的等待尝试,最后还是没能换回它的柳儿,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终于真正的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圣翎和鸢柳的关系 圣翎悲怆地长啸出声,它的子民们亦是悲鸣着。幻境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它们所处的这片地方,甚至在边界处的几只仙灵都被无形的力量拖拽了出去,破碎、消失殆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仙灵们挤作一团,尽量远离魂灵灭亡的边界。但这终究无法保证它们的安全,因为承载它们的幻境还在不断地破碎与缩小。 林曦从圣翎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不好!她心中生出一丝预感,圣翎怕是要失去控制了。 果然,圣翎再一次长啸一声,伸出翅膀揽住那团化为金光的灵魂碎片,闭上了眼睛。随着它的举动,整个用于修复鸢柳灵魂的阵法剧烈震动,之后完全消失。圣翎身上的火焰燃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金色的光芒照耀整个残余的空间,圣翎的眼中流下了血泪。 “柳儿,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一定……”圣翎低语着,将自己的生命力全悉燃烧。凤凰的轮廓渐渐模糊,开始朝着人形变化。 “圣祖!”仙灵们看出它的意图,但这一次却没有谁选择继续劝说它了。 老祖宗低叹一声,对其他仙灵喊道:“左右也投不了胎了,不如一起助圣祖一臂之力吧!” 仙灵们没有答话,但它们的行动却给出了答案。 层层银光从它们身上泛起,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透明的身影。星星点点的银光汇聚成一条银河带,从它们这端连向圣翎,把灵魂的力量都奉献给了它们的创造者。 圣翎身上的光芒愈加耀眼,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幻境完全破裂的前一刻,仙灵们的力量全悉输入到了圣翎身上,而它们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随着幻境的消失就那么一起被撕裂,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凤凰子民贡献了最后一点力量,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 圣翎的周身变成了一片白色,整个空白的世界里面只剩下它一个。 慢慢地,金色的光晕之下,那抹人形的轮廓变得更加明晰,虽然还看不清五官,但林曦知道那就是鸢柳。 她忽然想起来,鸢柳曾经说过自己有一只神鸟作伴,名字叫做阿绫。林曦并不知道神鸟的名字怎么写,现在想来,应该是“阿翎”而不是“阿绫”。圣翎就是那只陪伴在鸢柳身边的神鸟。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鸢柳是创世神文凰和娥锦的女儿,是神女,本该法力无边,却被父亲限制在永乐山的忘佛石旁边,身边除了一只凤凰便再也没有任何伙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鸢柳的魂魄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破碎,一小部分分裂了出来,或许是融合到了一只鸟儿的身上,或许是直接变成了一只凤凰,总而言之,因为魂魄不全的原因,鸢柳的身体受到了影响,导致她不能随意离开忘佛石旁浓厚生命力的滋养,文凰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照开始几只仙灵的说法,虽然圣翎是鸢柳破碎的灵魂,但鸢柳认为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因此不忍心抹杀它的存在将自己的魂魄填补完整。 但林曦之前和鸢柳聊过很多次,那时的鸢柳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限制在忘佛石旁。如今林曦看到的圣翎是北荒时代的圣翎,离星启时代不知道往后推移了多少万年,鸢柳可能也是在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文凰为什么没有选择在圣翎刚出现时就将它重新化为魂魄体,补全女儿的魂魄呢?或许时因为当时的鸢柳太过虚弱,连这一点魂魄也无法接收。到后来圣翎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想要融合就更加难了。 圣翎痛苦的尖啸声再一次传来,惊醒了正在思考的林曦。她抬眸望去,看见原本成型的金色人影开始破碎,点点金光逸散开来,又重新归聚为鸟儿的影子。 又失败了吧? 神的魂魄哪有那么容易聚拢?就算圣翎拥有神力,但那只是神的冰山一角,不足以和真正的创世神相匹敌。创世神都没能救回女儿,何况圣翎? 林曦以为这一次圣翎应该放弃了,却发现圣翎再一次发力,强行要重新凝聚出鸢柳的魂魄。它身上的光芒比起之前消减了不少,很明显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却仍不肯放弃。 “圣翎!”她有些担心,下意识脱口而出它的名字。 凤凰的身子抖动了一下,片刻的失神导致魂魄的重聚再次失败,金色鸟儿扭过头来,血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林曦也有些惊讶。先前她无法行动无法言语,只能由梦境带领着自己去看这些事情,可现在不仅能说话能活动,梦境里的圣翎也能看到自己了。 “柳儿……”圣翎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自己的声音过大会惊走面前的女孩。 林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鸢柳爱穿的青白色调,身量也变得丰腴了一些。现在的她,恐怕是鸢柳的样子,也就是自己更大年纪时的模样。 圣翎的翅膀血迹斑斑,过度的消耗让它没有了飞翔的力气。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林曦靠近。 林曦却有些头大:她该做什么? 而圣翎已经来到了她面前,眼里流露出一丝欣喜:“柳儿,你回来了!” 林曦想了想,回道:“是的,我回来了。” “你,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布下了法阵,你很快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样子了。你,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吗?等恢复以后就可以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拦着你了!”圣翎的语速很快,像是怕下一刻女孩就听不到它的话了,“你答应我,放下那个人,好好生活,好吗?” 林曦在脑中搜寻着鸢柳对圣翎的称呼:“阿翎,我其实……” 没等她说完,圣翎就又道:“柳儿,你一定要放下过去的一切,答应我!” 林曦叹了一口气。她不是鸢柳,不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她骗得了圣翎一时,骗不了一世。 “阿翎,你听我说。”她认真道,“过去的事,我放下了,但我已经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的,别再冲动,好好守着永乐山,帮我守着忘佛石,不要放弃你的子民。它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你不能用千万仙灵的生命换我一个,这不公平。” “柳儿,你在胡说什么啊!我……” “阿翎,好好活下去。你不是我的附属品,该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林曦把手放在圣翎的头上,但却碰不到它,“哪怕是代替我活下去,你也不能再做傻事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连升五段 那一瞬间,圣翎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跌落在地,嘴里还在自语:“为什么……柳儿你不要我了吗……” 它就像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希望能够有人引领自己的方向,让它不至于变得这么无助。 林曦想扶它,但手却穿透了它的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起来。 是梦境要结束了吧? 林曦蹲下来与圣翎平视,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用别人的命来换我,我不接受这种方式。阿翎,你要好好的,听到没?” 圣翎还未作答,林曦就感觉身体内传来一股热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紧接着,一道光芒照亮了世界。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泡在忘佛石旁的池水里,鸢柳守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别的样式,但色调还是没有变。 梦醒了,至于圣翎有没有想通,她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就像见到鸢柳一般,梦中见到圣翎的场景绝不是凭空产生的,一切应该都是有根据的。至于事实如何,恐怕只有等到心野里的圣翎苏醒后才能得到解答了。 “阿尘?”鸢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又在发什么呆啊?” “鸢柳,你为什么不能出去?”林曦试探性的问道。 “父神说我身体不好,必须待在忘佛石旁边滋养,不能下山。”鸢柳道,“每次离开一定范围,我就会觉得心中绞痛。不过父神说了,等我满了两百岁,身体基本大好,就可以出去了!” 鸢柳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很快就要满两百岁了!” 林曦掩饰得很好,面上一副为她高兴的样子,心中却沉了沉。 据说神灵的生命是永恒的,那么鸢柳为什么会死?看圣翎的表现,未来鸢柳的死亡或许是因为意外,才会让圣翎如此不甘。 现在的鸢柳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林曦不敢问太多,怕扰乱了历史的变化而造成不好的后果。她也不愿意看到鸢柳的逝去,但对于元息时代的自己来说,这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鸢柳,到底是作为历史的见证者,还是改变者而存在。 如果能帮上忙,还是尽力帮一帮吧,毕竟神女的死亡对于整个大陆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何况是一位在仙灵之中拥有着好评的神女。或许只有从鸢柳这里着手,才能弄清楚包括林曦自己为什么会和圣翎扯上关系,才能弄明白星启时代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鸢柳,我得走了。”林曦道,“我那边还有急事,耽搁不得。” “好吧……”鸢柳略有些遗憾,“真羡慕你,每天还有事情可以做。” “你很快也有得玩了。不是快到出山的年龄了吗?”林曦安慰她。 鸢柳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林曦的话觉得甚有道理,也就不纠结了。“希望你能诸事顺利。”她对林曦说。 “借你吉言。”林曦笑了笑,身影随之消失在鸢柳眼前。 浮浮沉沉的白雾之间,鸢柳静静地站在原地,却见忘佛石又发出了光芒,在向她传递着讯息。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提了裙子就往山顶跑去。 …… 东方晨光熹微之时,林曦睁开了双眼。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第一时间就是打坐检查身体的情况。 忘佛石池水带来的效果惊人,她体内的光明之力不但增加了,而且修为也有所精进,直接提升了五段,达到了七十八段,而许久未突破的灵识也上升了一段,到了九十一段。 她很清楚,忘佛石池水能够带来的效果远不止这些,只是她的身体承受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么多。永乐山作为天阶,是星启时代的创世神居住之所,也是天阶,其中的东西都是沾染了神力的。 在永乐山修炼三年后的她之所以进步惊人,不仅仅是因为自身天赋和两位好老师的指导,更是因为山中灵物众多,修炼的环境更是外面所不能比的,才能让她年仅十六岁就能拿到举灵会的魁首之位。 仅在山脚下修炼就能收获这么多,何况是处在半山腰的池水? 检查完毕,门口正好传来敲门声:“姑娘。” “进来吧。”林曦披衣坐起来,拢了拢有些杂乱的头发。现在时候还早,但她和柒羽都习惯了早起,今天也不例外。 柒羽端了早餐进来,等林曦洗漱完后都有些冷了,林曦也不在意,随手用火属灵力加热了一下就开吃。 “你现在的火属灵力控制得越发好了。”柒羽注意到这点,“我刚刚进来,感觉你身上的灵力波动又强烈了一些,是突破了吗?” 林曦才升段,因为知道进来的是柒羽,所以并没有刻意收敛:“是的,升了五段。” “五段?”柒羽已经习惯她这样的进阶方式了,每次都悄无声息又突飞猛进的,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一次跃升多段的情况极其少见,一般都是有奇遇才有可能发生的。纯靠自己的修炼体悟就能一口气升五段,你这还是头一份。” 林曦略有些心虚地回道:“啊,我也没办法啊!”无论是圣翎还是鸢柳的事情,她都不打算对任何人讲。 柒羽心中依旧在惊叹。在她的记忆里,江佑也曾经是天赋异禀之人,年纪轻轻就达到了那么多成就,其经受的苦难是林曦远比不上的。然而林曦的天赋却比他更强,只能说老天爷有时还是偏心的? 林曦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然后才问道:“浣纱姑姑那边怎么样了?” 柒羽知道林曦是林家的长女,未来也很有可能是林家的家主,自然知晓林曦与皇室的关系,对浣纱也就没有太苛刻。只是毕竟牵涉到命案,不可能将她奉为座上宾,一切都要留待皇帝做决定。 “今早上醒了,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慌张,早餐也吃得下,看来是明白我们不会动她。” 浣纱再怎么说也是苏家血脉,与她同胞的琉安公主便是自小聪慧,浣纱身上要没有些机灵劲,那可说不过去。宫女的身份让她的眼界变窄姿态变低,但不代表她就不想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半路遇袭 柒羽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江无临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浣纱的,你把她留在身边只会更危险。” “我知道。”林曦站起来,“去看看她。” 柒羽带她去了另一层楼。一则因为客栈住的人不少,林曦和千秋雪的两间房旁边都住了人,二则因为想要掩人耳目,千秋雪把房间订在了离她们不远不近的位置,正好在林曦房间上面。 推门而入,只见浣纱规规矩矩地坐在桌边,小默兽则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毛发都蓬松开来,整个大了一圈。 柒羽看见被关上的窗户,走过去打开:“怎么又把窗关上了?不嫌闷?” 浣纱没有回答她,倒是在看见林曦进来时就站起身来行礼:“见过大人。” 林曦皱皱眉,一把扶住她:“姑姑不必多礼。” 在宫中有一定地位的宫女都会套近乎式的被称呼为“姑姑”,林曦这么说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反倒是让浣纱觉得对方是在暗讽自己。 苏嘉昨晚已经表明了皇帝的态度,皇帝本就受不了这样一个爱折腾的皇后,又不想寒了夏丞相的心,一直想找合适的理由废后。夏氏对外是染了疯病,定是不再适合管理后宫,倒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浣纱如今被拿捏在别人手中,哪还担得起这样套近乎的称呼? 不过,既然六月尘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为难她,她便猜想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一时不会有事,因此心中少了些惧怕。 “奴婢斗胆一问,大人把奴婢带出来可是有话要问?”昨晚她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参与谋害太子妃的事情说出去了,六月尘不可能没有听见。现在六月尘把她弄出来,难不成是要挖出更多东西来? 浣纱也算夏氏为数不多的心腹,因此知道苏亦詹私底下不安分,和苏耀衡也斗了很久。六月尘现在已经加入琴楼,看来是要为苏亦詹谋事了。 林曦极不喜欢浣纱这样低声下气的态度:“没有。” “那……” “你现在随孤入宫一趟。” 林曦走到床边,一把拎起小默兽。小家伙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看见是林曦,便不反抗,眼睛一闭又睡了。 林曦一脸嫌弃:“柒羽,真该练练它了。” 柒羽憋笑:“知道了。” 林曦顺手从银雀戒里拿出一件自己的灵袍,将其扔到浣纱身上:“穿上,跟我走。” “这……” 浣纱见过皇室灵师护卫队的人,知道这种名为袍实为有特殊形制的斗篷是灵师的专属服饰,灵师可以选择不穿,但普通人是万万碰不得的。 “让你穿你就穿,别磨磨唧唧的。”柒羽年龄比在场的各位不知道大了多少,没有林曦面对这位长辈时略显尴尬的问题,因而催促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林曦虽然才十六,但从小不缺吃不愁穿,身材自是纤细高挑。但浣纱是宫女,吃穿用度没那么好,个头比林曦还要矮一点,灵袍穿上,下摆都蹭到地上了。 千秋雪房中,一名黑衣男子坐在桌边正在和他说话:“哥,浣纱姑姑的身份连琴楼也不知道,这可真是瞒得好啊!” “琴楼成立才多少年,江府又建立了多少年?江无临要是没有点手段,早就混不下去了。”千秋雪道,“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黑衣男子还欲说话,就听见敲门声传来。他的反应极其迅速,招呼都没和千秋雪打一声就翻窗溜了。 千秋雪:“……”现在已经练得这么熟练了? 他起身去开门,看见林曦站在门口:“怎么了?” “今天入宫。”林曦言简意赅。 “好。”千秋雪答道,“我拿样东西就走。” 他很快就出了门,一眼就看见站在林曦身边也裹得严严实实的浣纱。乍一看,这两人一样的装扮还真是显得有些像,不过还是有细微的区别。 林曦听到他的说法,只道:“脸都遮住了,要还是能看出很大的差异就奇怪了。” 千秋雪摸摸鼻子:“说的也对。” 客栈的小二拿了赏钱,已经帮忙雇好了马车。林曦把浣纱扶上车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些僵直。 她低语道:“姑姑还是配合一点,省的让人怀疑。” 浣纱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惹谁的怀疑,下意识地照做。马车还算宽敞,进入到车厢以后,她自觉与林曦二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整个人缩作一团,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曦的目光一直定在浣纱身上,忽然开口道:“浣纱姑姑帮夏氏做了多少事?” 浣纱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大人不是打算进宫问吗?” “你怎知孤一定要进宫问你?”林曦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孤这人一般不按路数出牌,你最好别乱猜。” “大人说的是,奴婢受教了。”浣纱低眉顺眼地答。 林曦看着她,心中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今早见到浣纱时就有了。浣纱帮夏氏做了这么久的事,心理承受能力自然还不错,没有在林曦面前显出太慌乱的样子也不奇怪。但林曦就是觉得不对。 昨晚的浣纱也多次隐隐表露出不安的神色,可往深了看,却总觉得不对劲,她的目光深处似乎是极其冷静的。林曦不免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快就带她进宫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同暗自思考的林曦一样,千秋雪也察觉出了浣纱的不对劲。 千秋雪很久之前就把自己的兄弟安插在了琴楼,黑衣男子今早匆匆来寻他,就是为了浣纱的事情。琴楼那边完全被瞒了过去,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江府保密措施不差,可琴楼依旧有当年夏氏谋害太子妃之事的消息,虽然没有实据,看起来像是捕风捉影,但事实如此,说明琴楼还是有一定本事的。 可浣纱的事情竟然被掩藏了将近三十六年,知晓的人如此之少。用布局谋篇的年代过于远久来解释,黑衣男子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 车厢里的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考,一时沉默无声。 马车行过玉明湖畔之时,靠在车厢里假寐的林曦忽然睁开了眼。千秋雪的反应也很快,跟着就把浣纱拉到了自己身边。 人才刚拉过来,千秋雪就听见马的嘶鸣声,紧接着马车剧烈抖动了几下,开始横冲直撞,外面马上就传来了人群的惊呼声! 浣纱受不住惯性就要往后摔,千秋雪立马扶住了她。 林曦眸光一闪,也不急着出去,指尖银雀戒闪过银光,冷霜剑握在手中,被用来挑起了车窗上的帘子。 半路袭击,真是不嫌事大啊!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马车落水 这里是玉明湖畔,虽说是寒冬时节,但沿湖有许多玩乐的店家,所以前来游玩的人依旧不少。湖面已经结了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偶尔有小孩子想要跑到湖面上去玩,都被大人拎回来了。 许汴虽然地段处于南灵国偏北的地方,但没有北莳国那般的严寒,湖面的冰层并不厚,小孩子站上去还算好,但受不起太大的冲击力。 替林曦他们赶马的车夫也是一把好手,见马匹失控,当即一拉缰绳,企图控制住它们。但这两匹马像是发了疯一般地横冲直撞,往常应对马匹失控的方法无一奏效。 马夫弓起背拽紧了缰绳,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被甩出去,还要尽量让马匹不伤到过路人,一时间有些力不从心,对着身后车厢里的人大喊:“大人,坐稳了!” 听到车夫的声音,林曦勾勾唇,对千秋雪说:“这车夫倒是个老实的,刚才有机会跳车,却没有跳。现在车势太猛,反而不好跑了。” 看见千秋雪始终扶着浣纱的手,林曦的眸光暗了暗,但没有对此说什么。 千秋雪顺着她挑开的车帘往外看:“这车夫确实技术了得,虽然降不下来速度,但目前为止还没撞到人。” 玉明湖畔人可不少,但马匹只是在刚刚发疯时撞翻了几个小摊,之后被车夫强行拖拽着没有踏伤人。 “我出去看看。”千秋雪说道,把浣纱交给林曦。 车夫感觉自己要脱力了,下一秒手上的拉力一轻,回过头来,发现车厢里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握住了缰绳。 “大人!”车夫急急地喊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车厢里的人有穿灵袍的,灵师在此,哪还用得着他来控制局面,于是很顺从地把缰绳交给了千秋雪。 “反应不错。”千秋雪说道,一把将他推下了车,“赏钱明天来客栈拿!” 千秋雪用灵力护住了人,因此车夫掉下去时并没有摔伤。车夫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握着的马鞭,又看了看直冲玉明湖冰面冲过去的马车,一时呆愣住。 灵力通过缰绳传递到马匹身上,千秋雪眼中一凝,果不其然,两匹马被下了药,且药性凶猛难以解除,等它们疯跑完之后,恐怕也要被累得口吐白沫而死了。 马鞭还在车夫手里,千秋雪一把扯下自己的发带,灌入灵力后往两匹马身上一抽,马儿更加发了疯似地乱冲。灵师的力量比常人要大,千秋雪手中的缰绳都把马儿身上勒出了血痕,硬是牵引着它们往玉明湖冰面跑去。 在马蹄踏上冰面的一刹那,千秋雪大喊一声:“走!” 身后的车厢发出爆裂声,车顶被掀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后往冰面坠去。紧接着,拉着浣纱的林曦从车顶跳出,稳稳地落在了岸边。不过浣纱没那么幸运,落地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千秋雪也跟着跃回了岸边。 三人看着两匹马带着被林曦拆得惨不忍睹的马车往玉明湖中心跑去。马蹄击打冰面的力量很大,加上重量也不小,在接近中心的地方,只听咔嚓一声,以马车为中心,冰面以极快的速度裂开来。 两匹马最后的嘶鸣声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溅起一层水花。 玉明湖畔惊魂未定的游人远远地看了看站在岸边的三人,又看了看咕咚咕咚冒着水泡的湖面,有摊子被掀翻的小贩在人群中怯怯地问:“他们是不是应该赔我的东西?” 有人就回话了:“你没看见那是灵师吗?看起来就不好惹,你还敢讨钱?” “对啊对啊,灵师的马车失控,你不觉得奇怪吗?说不定那几位心情正不好,你还是不要去讨嫌了。” 林曦和千秋雪的听力都很好,自然听见了后面人的谈论。千秋雪走过去,对着众人道:“各位,今日马车给你们造成的损失,我们赔了。这些元票你们先拿着,赔偿肯定是够了的,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他递过去的元票不少,远超过了几个小贩损失的价值。 林曦拉着浣纱走过来:“该走了。” 千秋雪点点头。 左右离宫门也不远了,林曦也懒得再雇马车,回头看了看浣纱,思考了一下,俯下身道:“上来。” 浣纱有些犹豫:“大人,这不合适。” 千秋雪也在一旁道:“阿尘,你个女孩子背什么人?我来吧!” 女孩虽然被兜帽遮了脸,但千秋雪还是感觉到她似乎瞪了自己一眼:“啰嗦。” 浣纱看推脱不过去,只好让林曦背着她了。林曦脚下发力,借助灵力加快了速度,千秋雪紧随其后,不多时就到了宫门口,一路上倒是没再有意外。 千秋雪还有些意外:“我原以为马车失控以后会有人出来拦我们,毕竟对于灵师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没想到居然没有人,对方这是何意?” 林曦一边向守门的御林军出示皇帝赐下的牌子,一边淡淡道:“派了人来。” “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柒羽去解决了。”林曦解释道。 马车失控后,她挑车起窗帘时就感觉到了敌意,但她同时也感应到一直守在暗处的柒羽传来的讯息,知道柒羽出动了,所以没有太过关注这边。 有柒羽在,她很放心。 千秋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她为什么只守在暗处,但又不跟着进宫?” 关于柒羽和江府的渊源,千秋雪并不清楚,林曦也从未主动解释过。但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她便只道:“没必要。” 千秋雪还欲说什么,却听见宫门口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六月大人!” 两人转头看去,发现是苏嘉。御林军也看见了苏嘉,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红人,不免又看了看林曦几人。能让苏嘉公公亲自出来迎接,这六月尘还真是深受陛下信任啊! “嘉公公。”林曦微微颔首。 苏嘉满脸堆笑地迎过来:“陛下想要大人说说皇后的病气,一听说您来了,就派奴才来迎您了。” “嘉公公辛苦了。”林曦指了指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浣纱,“这是我身边的医女。” 苏嘉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大人请。”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诛夏家九族 几人跟着苏嘉去了御书房。进去的时候,苏御空还在看折子,手边的一盏茶似乎没有动过,都凉了。 苏嘉向苏御空行礼:“陛下,六月大人他们来了。” 苏御空抬眸,只见三人走进来,林曦和千秋雪对着他行灵师的礼节,而已经放下兜帽露出真容的浣纱对着他行跪拜礼。 苏嘉凑上前去,给皇帝换了一盏热茶。 “都起来吧。”苏御空扫过这三人,“带来的人还不少。” 林曦微微颔首,却没有多做解释。 比起带千秋雪进宫后让他自己去闯,不如直接带到皇帝面前,还能少了不少猜疑。 大家都知道今天到这里来所为何事,苏御空也不喜欢绕着弯子说话,微偏了头对着暗处说道:“请皇后过来。” “是。”答话的是皇帝身边的暗卫。 暗卫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林曦听到极其细微的响声,紧接着暗卫就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进入了类似密室的空间。 出于对皇帝的尊敬和不想掺和皇室事情的想法,林曦并没有刻意用灵力去查探密室的位置。 千秋雪没有偏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流露,但暗地里却在关注暗卫的去向。 很快暗卫就押着夏氏出来了。昨晚林曦离宫之后,皇帝的暗卫将夏氏捉了起来,而江无临应该是知道这事瞒不过去,并没有暗中阻拦。夏氏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脸上花了的妆容经过一夜以后变得更加乱,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 浣纱原先把兜帽放了下来,现在夏氏出来了,她也不好再贸然戴上,只好把头低得更甚,尽量避免与夏氏对视。 “皇上!陛下!”夏氏一夜未眠,双眼红肿得不成样子,见到苏御空就想喊冤,声音却嘶哑难听。 可想而知,她这昨夜过得很不好。 苏御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对林曦道:“直接开始吧。” 林曦颔首道:“是。查看人的记忆的消耗很大,如果陛下觉得吃力,这边随时可以停下。” 苏御空点点头,也没有要逞能的意思。 林曦放出小默兽,苏御空的目光落在小家伙身上,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被隐藏下去,并没有被发现。 林曦带着皇帝重复了一遍昨晚查看夏氏记忆的过程,期间因为皇帝灵识支持不住还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等看完之后,太阳已经西斜了。 这次没有江无临的阻拦,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林曦甚至带着皇帝看了后面她没来得及看的记忆,但无非就是些后宫的勾心斗角,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苏御空坐在椅子上,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知道夏氏不安分,但怎么也没想到夏氏居然参与了谋害太子夫妇,也没想到夏氏会把皇室的公主留在身边把控。 指派夏氏身边的侍女是苏嘉看着办的,但苏嘉不可能亲自去查人,浣纱被派到夏氏身边绝不是一个巧合。 苏御空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感觉心中郁结了一股气无处发泄。 苏嘉见状,忙上前替他顺背:“陛下息怒,要保重龙体啊!” “夏氏,你,很好!”苏御空拿了桌上放凉的茶盏就往夏氏的方向摔,这一下力气太大,加上夏氏此时身体虚弱,竟一下子就把她砸晕了,额头顿时冒出大片鲜血,头发上也粘上了茶叶。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消解苏御空心头的愤怒,他恨不得将夏氏千刀万剐,让她为自己的儿子儿媳,为自己未能出世的孙儿,为万千南灵百姓赎罪。 不,就算是这样也难以抵去那么多人的性命,难以消解他的恨意。 他要诛夏家九族,要灭了江府,要让与夏氏和江无临有关的一切从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消失! 林曦走到皇帝身边,对苏嘉说:“让我来。” 不知为何,苏嘉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这个女孩。明明遮住了全脸,连表情都看不到,但苏嘉就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自信,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 林曦右手放在皇帝背上,灵力缓缓灌入,引导着皇帝体内因为怒气而变得紊乱的灵力。 冰的气息压过了室内火盆带来的温暖气息,让人的精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苏御空的情绪在林曦的引导之下渐渐平复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林曦:“这就是全部了?” “是的。”林曦答。 她大约明白皇帝之前的想法。开后宫广纳妃本就不是他本意,虽然林曦很不赞同这种行为,但身为国主,需要权衡的事情太多,这是他对朝臣的退步。皇帝对立后这件事并不在意,但夏丞相是国之栋梁,加上夏家世家条件各方面都合适,又送了女儿进来,皇帝便采纳了朝臣的意见立夏氏为后。 那段时间里,苏御空的情绪很低落,并不是很关心这些事,左右开广纳妃也是朝臣的建议,立后也就由着他们的意见去了。 没想到夏氏娇纵放肆,深得他厌恶,立后容易废后难,他便一直想找个合适的由头废后,既要师出有名,又要不寒臣下的心。 夏氏在后宫害人的事情他多少有猜测。夏氏看起来虽然没有谋智,但做事却滴水不漏,暗卫难以找到证据,而琴楼因为后宫的特殊性质,不可能进宫去查一国之母,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六月尘说有机会通过击溃夏氏的心理防线让她自言其罪,他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果夏氏祸害后妃的事情摆出一撂,起码也能废后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夏氏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与江无临联手谋害一国储君! 眼看着皇帝的情绪又不稳定了,林曦忙道:“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何况还有浣……还有一位皇女的事情需要处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候在下面的浣纱听不见他们说话。 苏御空闻言,目光转到浣纱身上,眼里多了些复杂的神色。 他膝下的公主们都已经出嫁,暗卫回报时也说她们在异国生活得很好。女儿总是贴心一些,苏御空闲暇时也常常怀念从前儿女绕膝头的场景。如今浣纱的身份已经明确,是他失而复得的女儿,是琉安那孩子的双生妹妹,他本该开心,可如今却只觉得忧虑。 且不论浣纱跟在夏氏身边这么多年,手上也算是沾了不少鲜血,就说浣纱如今已经三十六岁了,没有经过皇家的培养,也错过了嫁人的最好时光,她未来的处境或许会变得很尴尬。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朕有这么可怕 浣纱始终低着头,并没有看见苏御空和林曦都在盯着她看。一旁的苏嘉并没有跟随苏御空一起查看夏氏的记忆,但看到皇帝对浣纱的眼神明显变了,心知一定是皇帝发现了什么。 苏御空沉默半晌,而后对着一直跪在下首的浣纱道:“你且起来。” 浣纱愣了愣,想起这里只有她是宫女,从进来起就一直以罪奴的身份跪在下面,想来皇帝是在和她说话。她俯了俯身子,将头压得更低:“谢陛下。” 因为跪了几乎一整天,她站起来时才感觉到腿已经麻了,膝盖处破了皮,渗出了血,站起来时蹭到衣服,引起阵阵刺痛。加上她没吃东西,这么突然站起来,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一片花白,看着就要倒下去了。 一只手扶住了她,掌心的温暖传递到她身上。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发现扶住她的人是千秋雪。 千秋雪扶浣纱的时候反应极快,这些林曦都看在眼里,眸光再次暗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得不承认,看到千秋雪和其他女子触碰时,她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不爽。哪怕那个被扶的人是她该叫姑姑的人,是他们这辈人的长辈,但林曦还是觉得心里膈应。 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只不过因为兜帽的遮挡,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倒是千秋雪背脊莫名地攀上了一丝寒气,眼神下意识往林曦那边看过去,但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是他多心了? 因为皇帝坐在上首,浣纱一个奴婢即使不舒服也不敢慢了动作,虽然还有点头晕,但还是借力马上站直了身子。待她站直以后,千秋雪立马收回了手,顺便和浣纱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就算差着辈也多少要注意一下,这方才君子所为。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一种没来由的警惕感才这样做的。 苏御空看到浣纱这副样子,不觉皱起眉,对苏嘉道:“备膳。” “是。”苏嘉答道,去吩咐宫人准备晚膳。 皇帝没有看身旁的苏嘉,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银光。苏嘉愣了愣,脸上流露出来几分惊讶,不由得看向浣纱。皇帝也是灵师,苏嘉跟在他身边很久了,心知方才听到的声音不是幻听,是灵师的传音术。 只是皇帝的传音太过于惊人,苏嘉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但他是宫里的老人,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向皇帝一行礼,出去吩咐宫人事情了。 不多时,晚膳就摆了上来。因为有了提前打的招呼,所以吃食上了四份,其中算上了浣纱的那一份。 南灵国人一般都是同桌而食,但皇室身份特殊,用的还是分开用餐的习惯。 浣纱本就饥肠辘辘,在看到上餐后就忍不住咽了口水,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立马往旁边退去了。 苏御空又皱起了眉,问道:“你叫浣纱?” 浣纱回道:“回陛下的话,是的。” “坐下来吃。” 这一句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苏嘉彻底相信了六月尘传递过来的讯息,而浣纱则愣在了原地。 林曦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皇帝会就夏氏的事情再缓一会儿浣纱的事,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解决这件事,没想到皇帝这会儿就接受这个女儿了。 浣纱以为自己幻听了,连跪下都忘了,只是呆愣愣地问道:“陛下,您这是……” “朕让你坐下吃饭。” 千秋雪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略显奇怪的气氛,想要打破,开口前下意识看了林曦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女孩心情不好,要是他擅自行动,估计回去会被暴打一顿。 虽然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和六月尘没有什么干系,但或许是因为他为了伪装自己而一直在六月尘身边扮演跟班,他不知不觉中竟有了事事向六月尘请示的习惯。 千秋雪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你决定拉拢她时,可会想到现在被反客为主的情形? 那一边,林曦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他插话。 苏御空的注意力放在浣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交流。 浣纱还是一副畏惧的样子,似乎不相信皇帝会跟她这样一个罪奴说这样的话。桌上的菜品是御膳房做的,不是她这种宫女能够吃得到的,她心里很清楚。 可是现在的她实在太饿了,桌上的东西样样都在吸引着她。她不由得上前了一步,而后又突然惊醒,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御空无奈:“朕有这么可怕?” “陛下,奴婢……” “哎呀,让你坐你就坐,别耽误陛下用膳。”千秋雪开口道,“想让我们来等你吗?” 浣纱打了个激灵:“不不不,奴婢不是……” “那就坐下来。”林曦淡淡道,“陛下今日消耗颇多,需要进补,你在这么磨磨唧唧,到时候陛下被饿着了,可有你受的。” 苏御空瞥了黑衣女孩一眼。有得受的?他的女儿受的苦还不够多? 浣纱被林曦吓住了,有些畏惧地看了几个大人物一眼,脚步看似挪动了,实际上只是原地摩擦,不敢再迈出一步。 这是皇帝的晚膳,是贵人才能享用的菜品,她一个小宫女,若是入席,那就是逾矩,是要被处死的。 她似乎明白六月尘为什么不急着杀她了。她是人证也是犯罪者,皇室留她是为了得到夏氏的消息。利用完她之后,上面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将她抹杀,比如,逾越规矩。 她该怎么办? 苏嘉适时说道:“听主子的话才算是守本分。” 这句话提醒了浣纱。在主子面前,做奴才的只有听命的份,就像夏氏让她去杀人,她当初再怎么不想,也必须执行。 那时知道太子妃的事情后,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太子妃是受人谋害,但她知道这是夏氏和江无临的手笔,自己在里面扮演着重要角色,所以在确定太子妃的噩耗传来时,她一个人躲起来吐了好久,胆汁都吐出来了。 再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皇帝让她做什么,她做什么便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不过在临死之前能吃到如此好的饭菜,也值了。 浣纱脸上表情变幻,林曦眯起眼睛,觉得她可能想偏了。 罢了,偏就偏,反正这是皇帝爷爷自己的事情,她只能帮到这,其他的一概不管。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孤独的帝王 几人各自吃着东西,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苏嘉跟在苏御空身边久,知道他并没有用餐时不说话的习惯,从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苏御空都是和她一起用餐,孩子们也常常过来一起。皇子皇女们小的时候就像是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围在父母的身边,眼里纯净得很。他们也不把苏嘉当作下人,还经常拉他同桌同食,大家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很有家的感觉。 这样一种家庭氛围,对于皇室来说是很稀罕的。苏御空能够拥有,是因为他此生只认一妻,也是因为做父母的把孩子教育得好,没有谁会为了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苏嘉把余生都奉献给了皇帝皇后,看到这些孩子,也是十分欢喜。 太子性子偏冷,但对面对时弟弟妹妹还是眼里含了暖意,也纵着他们在自己身边闹。泰王很活泼,像极了小时候的苏御空,一天不捣蛋就不舒服,又因为是个有灵力的孩子,闹起来更加厉害,宫人是拦不住的。 至于铭安、穗安和琉安三位公主,从小也是不安分的主,但比起泰王还是好太多,而且铭安公主懂事以后也学会了跟着太子一起管教弟弟妹妹。 在所有皇子皇女之中,作为长兄的太子和作为长姐的铭安公主无疑是最沉稳的。他们懂事以后,也学会了帮着苏御空分担政事。苏御空很开明,丝毫不觉得孩子们过早接触政事有什么不妥,左右也知道他们没有要相争的想法。 后来,皇后经历了难产,生下琉安公主以后就撒手人寰。苏御空一度变得极其消沉,谁也劝不了,在皇后的葬礼上,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弱不禁风,病态到大臣一度以为太子继位的日子不远了。 后来,苏御空好像又从伤痛之中走出来了,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大臣劝他广纳妃,他就纳,劝他立新后,他就立。他还是那个对待政务一丝不苟的帝王,依旧挂念着黎民百姓,在朝堂之上还是气场强大。 只是偶尔,他会把侍候在身边的宫人赶走,至多只留下苏嘉,然后在空寂的皇宫里踱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曾经皇后住的地方。 是的,夏氏是新后,但她没资格入住真正的皇后寝殿。苏御空随便点了一座看起来不算委屈人的宫殿,苏嘉着人重修了一番,就算作是新后的住址了。 至于先皇后宋雨枫的寝殿,里面每日都有派宫人清扫,陈设几十年没有任何改变,每天还会换上新鲜的花朵,上面带着露珠,仿佛一直有人住在里面,巧笑嫣然,倾城倾国。 在那里有着苏御空关于爱情和亲情的全部美好回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够擅自进入。 苏御空经常在这座宫殿里呆坐着,回忆着过去,往往就靠在某一处勾起他回忆的地方睡着了,也许是她最喜欢的屏风,也许是她放置佩剑的架子,也许是她小憩时趴过的贵妃榻。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渐晚,孤灯一盏,人影寥落。 头几次来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苏御空一个人待在这里,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脑胀,第二天苏嘉就得去请太医。后来苏嘉坚决不同意让皇帝一个人来,就算是死皮赖脸,冒着被罚的风险也要跟着。 苏御空懒得管他,就任由他拿着披风跟着自己。 “雨枫……”苏御空总是无意识地呼唤她的名字,但却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再也没有人能够用嗔怪的语调说他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人笑骂着要和他打架了。 这是苏御空最孤独和无助的时候,但苏嘉只能默默在旁边守着,什么也不能做。 不是没有劝过,但苏御空用情至深,这辈子怕是忘不掉宋雨枫了。 不仅仅是苏御空,不仅仅是皇子皇女们,苏嘉也是忘不掉她的。他曾经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严重到苏御空要拉他出去砍头,是宋雨枫劝了苏御空,这才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在他的心中,宋雨枫才是真正的一国之母,那个夏氏不配。 不止是他,许多宫里的老人都是这么想的。 宋雨枫是个很特别的女子,看不起权贵风气,不在乎贫穷富贵,也不分高低贵贱,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她恣意潇洒,绝不会因为苏御空储君的身份就改变什么,甚至还因为这个认为和苏御空在一起会委屈自己,一度和苏御空分开。 她很聪明,很厉害,当然,也很美丽。她不是苏御空养在后宫的娇娇花朵,而是恣意生长的大树,谁也遮盖不住她的风华,这世间最好的本就该属于她。 至少这么多年以来,苏嘉都是这么想的。 宋雨枫走了,抽走了苏御空灵魂深处最重要的一部分。皇子皇女们很孝顺,经常来陪他用膳,陪他说话,这才让他的状态慢慢变好。 可孩子也会长大,也会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也会经历意外。 那一场仙灵暴露,南灵失去了许许多多鲜活的生命,皇帝也失去了他的许多孩子。天灾人祸难以预料,这让苏御空再次陷入了低迷。 直到年龄最小的琉安公主出嫁,一走就离开了南灵,苏御空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孩子,吃饭时也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苏嘉就候在一旁,心中很不好受,却别无他法。 留在许汴的皇子还有阆安王,但他自从那场仙灵暴动后就一病不起,不方便经常入宫,更别说陪着皇帝多聊几句了。 后来,阆安王的好几个孩子之中,最得苏御空喜欢的那个在仙灵暴动时就和阆安王妃一起离开了人世间。其余的几个孩子都不太安分,苏御空渐渐地就不喜欢和他们见面了,他们平日里进宫请安时,苏御空的态度也很平淡,完全没有以前对待孩子的耐心。 从这时开始,苏御空才真正体会到作为帝王的孤独。 慢慢变老,身边的孩子一个个离开,渐渐地也就习惯了这种寂寞。 今天不是皇帝一个人用餐,虽然都是分座而食,但好歹看起来不那么冷清。何况里面一个是失散多年的公主,一个是难得可以勾起皇帝笑容的女孩,苏嘉多么希望谁能够挑起话题,陪着皇帝多说说话也是好的。 只可惜,六月尘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打算,至于浣纱,早就吓怕了,哪里敢说话?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关系不一般 令人意外的是,六月尘身边那个护卫开口说话了:“宫里的东西果然是最好的,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嘉看到六月尘头偏了偏,看起来是想让这个护卫闭嘴。 “无妨。”苏御空突然开口,“说的是实话,没什么好噤声的。” “请陛下见谅。”林曦回道。 林曦就算是吃东西也没有摘下兜帽,至多把面纱取了下来,别人还是看不见她的面容。千秋雪习惯了她这副样子,知道不会影响她用餐,但其他人看起来多少会觉得有些奇怪。 “戴着兜帽吃饭,不会不方便?”苏御空问道。 “不会。”林曦答道,“多谢陛下关心。” “在朕面前也一直不打算摘下来了?” 林曦顿了顿,放下手中的东西,抬手对皇帝拱手道:“合适的时候,陛下自会看到想看到的。” 苏御空眯起眼睛:“朕好歹也是九五之尊,你这小姑娘有什么资本让朕等?”他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林曦却毫无畏惧,反而轻笑一声:“待真相揭晓之后,陛下一定会原谅臣女的。” 皇帝与她的祖母永荣公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姐弟,但关系亲厚得很。据说是苏邢年轻时救了在外游历的苏御空,皇室才封了她个公主的身份,赐姓苏,等于是给了苏邢一道保命符。苏御空很喜欢这个义姐,“永荣”的封号还是他向自己的父皇求的。 苏御空尊敬永荣公主,自然关爱她的小辈。林曦记得他对林家孩子们的好,记得他不因为自己是林家的“义女”就看轻自己,对她也是同样的好。如果苏御空知道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义姐的亲孙女,是林家未来的继承人,心中必定欢喜。 虽然已经将近四年未见,但林曦知道皇帝爷爷是不会变的。无论在什么方面,他都从未改变过,就像他依旧深爱着先皇后一样。 听到六月尘的回答,苏嘉心中倒是替她捏了一把汗。圣上是一国之主,同时也是灵师,六月尘这样子说话,倘若触怒龙颜,修为再高强也没有,一样要被问罪。 本来还以为这孩子合陛下的眼缘,心中还希望着她能多陪陛下说说话,现如今看来很难实现了。 苏嘉正这样想着,却听见皇帝也同样轻笑了一声:“那朕就等着了。” “多谢陛下成全。”林曦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苏御空不再和她说话,而是看向浣纱。后者一直在埋头吃饭,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但应该也注意着这里的情况,听到皇帝和六月尘的对话似乎结束了,头变得更低了。 她好像很怕皇帝的问话。苏御空理解她这种情况,也不难为她。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千秋雪突然又说话了。 南灵国有规矩,凡是灵师,无论有无官职,见到皇室时皆可自称“臣”,不可用类似于“草民”这样的自称。 在朝臣面前,苏御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其威严不容置疑,但他私底下对小辈还是比较好的。要不涉及到国事,平常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千秋雪他不认识,本来也没有认识的打算,但他看了看坐在千秋雪身边的六月尘,又想起琴楼说过千秋雪与六月尘关系不一般,心下便起了思量。 六月尘这孩子,虽说总是神神秘秘的,但苏御空莫名觉得她很合眼缘。一开始是误以为她的那双眼睛很像苏邢姐姐,虽然后来发现是自己认错了,但这也足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琴楼报上来不少有关六月尘的信息资料,里面总有真实的,苏御空了解过,越发觉得她的性子和他记忆中的好几个人都很像。 像雨枫,像苏邢姐姐。 正因如此,他还挺喜欢六月尘这孩子的。 六月尘如今十六岁,加上灵师早熟,身边一直跟着个男子也不是个事。苏御空当然知道灵师不受世俗礼教的过多约束,但詹儿说过六月尘性子冷清,对人总是一副疏远且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千秋雪现在是听老实的,但苏御空看着他就像是个聒噪的人,能够让六月尘一直容他在身边,说明他在六月尘心中占的份量不轻。 所以说,看着自己还挺喜欢六月尘的份上,苏御空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这个千秋雪。 林曦是不知道皇帝心中内心戏这么多,要是知道的话,怕是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人老了以后是不是都会变得喜欢瞎想? “你说。”苏御空回答了千秋雪的话。 千秋雪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年岁宴只在大殿里待了一段时间,也没好好见识一下皇宫的别致。臣今日也是沾了阿尘的光才进来的,但还是想请问陛下能否容许臣在宫里到处看看?” 林曦皱皱眉:“你叫我什么呢?” “阿尘啊!我平日里不也是这样叫的吗?”千秋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御空听到了千秋雪唤六月尘的方式,心中更加确定这两个孩子之间有事。只是看六月尘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皇帝看人一向很准,千秋雪虽然戴着面具,但眼睛是没有遮住的。他看得出千秋雪凝视六月尘时流露出来的眼神,虽然暗藏的情感还不够深,或许千秋雪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作为过来人,苏御空却很明白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准了。”苏御空淡淡道,“只是要让苏嘉安排,他知道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 千秋雪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谢陛下!” “继续吃吧。”苏御空说道。 帝王发话,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都只是低头吃饭。 候在一旁的苏嘉却觉得气氛变了。皇帝虽然顾及浣纱的身体状况而叫人传膳,但他因为一时间知道了许多事情,根本就没有吃饭的心思。还好六月尘和千秋雪一唱一和地转移了皇帝的注意力。苏嘉瞅着皇帝应该又多吃了几口饭。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陵安公主 用过餐后,苏御空也没有多留几人,派苏嘉去安排了一下,带着六月尘和千秋雪出去了。至于浣纱则还留在这里。 苏御空端坐在上首,不动声色之间满是帝王的威严之感。 浣纱习惯性地想要跪下,却听见皇帝说:“站着就好。” 苏嘉出去了,藏在暗处的暗卫闪身出现,一把托起浣纱,让她站直了。 “陛下,奴婢……” “你叫浣纱?”苏御空问道。 “是……” “这个名字不好。”苏御空皱皱眉,“以后你就叫苏长明,赐封号陵安。” 皇帝的话来得过于突然,浣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陛下,您这是……” “你以为夏氏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让你替她办事?”苏御空并没有摆出一副认女时该有的喜悦感,语气反而更加严肃了,“她留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你是长锦那孩子的同胞妹妹,是南灵国的公主。” 长锦是琉安公主的闺名,浣纱曾经听说过。 “陛下,您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自出生起就是宫女,怎么可能……” 苏御空皱皱眉。他苏家的孩子怎么能够卑躬屈膝?好好的一个孩子,竟然被夏氏和江无临弄成这副模样,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朕是皇帝,说出的话自然不会有假。”苏御空道,“你是被夏氏设计才受到这样的对待,朕这么多年都没有认出你,是朕的错,今后会好好弥补的。” 浣纱呆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惊人的信息消化了。这么说,夏氏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是故意把她从公主之位拉下来的,还故意借她的手去害人,故意让她的手沾满鲜血? 一国公主,先是做了三十多年的奴仆,后是残害了许多人的性命,即使是公主,名声也全都毁了。 浣纱其实也怀疑过夏氏。知道夏氏不受宠,她本就不愿意帮着夏氏做事,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办事情不算狠辣,不符合夏氏的期望,但夏氏却一直坚持用她,关于江府的事情也从来不隐瞒她,对她的态度也和对其他宫女不同。她总觉得夏氏看中自己并不是因为单纯的身边无人可用,可怎么也想不出夏氏的真实目的。 现在她倒是想明白了。 原来她本就是公主,这是夏氏筹谋已久的计划,久到还没有登上凤位,先皇后宋雨枫还没有去世。或许宋雨枫的死于夏氏也脱不了干系。 如此谋划,让浣纱不由得遍体生寒。 这时,出去的苏嘉也回来了,一回来就听见苏御空道:“带公主去锦华宫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锦华宫就是琉安公主苏长锦成人之前曾住过的地方。 苏嘉答了声“是”,朝着门外伸手:“公主殿下,请。” 浣纱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苏嘉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苏嘉是宫人的首领,浣纱做了那么久宫女,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意思,噤了声,乖乖地跟着走了。 苏御空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沉吟半晌,对暗处的暗卫道:“你说,朕认回了女儿,为什么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暗卫恭敬地答道:“想必是陛下对陵安公主的身份还有存疑。” “你说得对。”苏御空道,“瞧着模样,这孩子既不像朕,也不像雨枫,光凭夏氏的记忆不能说明她就是朕的骨血。江无临那家伙谨慎得很,告诉夏氏的事情都是自己未曾经手的,明显就是为自己找了个东窗事发后的替罪羊。事情都是夏氏自己做的,要治罪,朕也只能治她的罪。说不定江无临没有说实话。” “那陛下为什么还要留下陵安公主?”暗卫问道。 “六月尘再年少有为,修为究竟还是不敌江无临。经过一晚,江无临有无数机会带走浣纱,但他都没有动手,而是让六月尘顺利地把人带到了朕面前。” 暗卫道:“陛下的意思是,江无临是故意让陵安公主回来的?” 苏御空眯起眼睛,不再言语。 …… 偌大的宫城之内,红墙绿瓦,飞檐流雕,自有气派,也自生寒凉。 林曦和千秋雪在宫人的带领下在宫内适当转了转,觉得实在无味。林曦转头看向千秋雪:“你想去哪边逛?” 千秋雪还未来得及回答,前面引路的宫人就回过头来:“六月大人,皇宫重地,不是所有地方都可以乱闯,还请大人见谅。” 林曦自然明白这一点。从御书房出来,宫人只是带着他们去看了看御书房周围的景致,后宫那边是远远地避开了。 千秋雪倒是传音过来:“去庄氏那边看一眼。” 林曦也传音回去:“庄氏?你是说浮柳宫那位贵妃娘娘?” “正是。” 林曦微蹙了眉,觉得有些棘手。前面有人领路,宫里还有皇室灵师护卫,虽说她可以是些手段让这些人察觉不到他们的行动,但皇帝已然知道他们在宫里还没走,要是去贵妃那里的事情传出来,那可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 私闯后宫,其中还有一名男子,想想就不太合适。 林曦又传音问他:“非去不可?” “也不是非得现在去。”千秋雪一本正经地答。 得了,意思就是必须去一趟,现在进了宫就顺便去看一看,免得到时候没有机会进来,还得费工夫夜闯。再者,虽说皇室灵师护卫的人不算太难对付,但要是被最近针对他们得厉害的江府知道,指不定还要多出些麻烦事来。 ”行,那就现在去吧!“林曦传音道。 前面领路的宫人对于两人的互动浑然不觉,还时不时和他们解释一下所经之地的有关事情。行至一处园子,里面红梅尽放,暗香悠然,还未融化的白雪积了一些在花瓣上。红色娇艳,白色清冷,红白交映,实在是赏心悦目。 “两位大人,刚刚我们经过的是御花园,现在这处是梅园,里面的梅树有许多是先皇后亲手种植的。”引路的宫人朝二人行礼道,“再往前一段走就是各宫娘娘的住处了,就看到这吧!” 南灵国的后宫和前朝一般分得很开,后宫之人不得干政,妃嫔的宫殿群外还设置了高高的朱漆宫门,每日定点开关,此门一闭,后宫与外界的联系便完全切断了。先皇后在世时倒是没有那么恪守古训,但现在却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林曦小时候来过这里,对后宫里好几位娘娘的宫殿还有依稀的印象,其中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贵妃庄氏的浮柳宫。 庄氏出身不如夏氏,但无论是性格还是才学都远远超过夏氏,因此皇帝待她还算好,偶尔去浮柳宫坐坐,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多年好友。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六月尘的身份 庄氏性子好,端的是真正的贤良淑德,这些年替夏氏掌管后宫的许多事宜,处事沉稳妥当,只是因为不争不抢的性子,即使是管了这么久后宫也依旧受到夏氏的压制。 皇帝虽然现在已至古稀之年,但身体如同五十岁时的样子,鬓角斑白也只是因为先后经历挚爱和几个孩子过世的打击,看事情看还是很明了的。 庄氏不善妒,也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像夏氏一样明明知道不会受皇帝青睐也还是要上蹿下跳,管理后宫又很有本事,皇帝便会不时提携她一下,免得她替夏氏管了事还要被夏氏欺负。 林曦小时候去过浮柳宫,依稀记得庄氏的模样。庄氏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但也生的眉清目秀,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又因为喜爱读书写字,身上常有的不是脂粉香气,而是墨香。 小孩子的直觉或许很准,她小时候对这样的庄氏心生好感,如今想来依旧。 只是不知道千秋雪为什么要去找庄氏。 林曦收回思绪,正好看见那个带路的宫人被千秋雪拖到了路边。 “你就这样处理?”她忍不住问。 “对啊!”千秋雪回道,“反正毒戏子说了,他给的药洒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凡是进入这块区域的都会昏迷,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 “……”林曦觉得他最近的脑子像是进水了,“这些药对有点灵力的人来说效果没那么好,护卫队的人最低修为也有四十段,那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这里不是什么偏辟地,来来往往的总会有宫人,到时候被护卫队发现晕了一地人,你觉得他们不会有任何怀疑?” 千秋雪挠挠头:“是吗?毒戏子没有跟我说这一点,你怎么这么厉害,一下子就看出这迷药的用处了?” “重点不是这个。”林曦抖了抖袖子,一团毛茸茸的白球团滚了出来,“收起那没用的东西,让它来就好。” 小默兽在林曦袖子里睡得正香,冷不防被扔出来,落在地上时摔了个四脚朝天,四肢胖乎乎的小爪子在空中晃动着,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支点让自己翻过来。 林曦扶额:“我说,你什么时候把它喂得这么胖了?连翻身都不会了,你这是害它。” 虽然女孩没有看着自己说话,但千秋雪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不免有些心虚。小家伙的饭量最近确实变大了,老是偷偷找他讨食,要是他不给就直接咬他。 女孩之前已经简略和他说了小默兽的来历,千秋雪很清楚,要是被默兽咬了,那绝对不会好受,只能认怂把吃的给它,以保住自己的小命。 明明是个小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嚣张?现在还要害得他被阿尘说,真是可气!千秋雪自觉忽略了这小家伙活得可能比自己久的事实。 女孩那边又道:“这段时间小默兽就交给柒羽好好调教,要是它再来找你吓你,你就直接告诉柒羽,柒羽知道该怎么整服不听话的小朋友。” “知道了。”千秋雪只能乖乖答。 林曦袖子一扬,小默兽随之感觉到身上出现了一股力量,随后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成功地翻过身来了。它眨着碧绿色的水润兽瞳,歪着头看向林曦,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吩咐的准备。 林曦眸中闪过一丝银光,一瞬间内就和小默兽达成了默契。小默兽蹭了蹭她的脚边,随即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藏进了某个角落里。 “走吧。”林曦对千秋雪说,“小家伙会给每一个过路人安排一个合适的故事情节,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的。” 千秋雪可算知道女孩为什么每次出行都要带上小默兽了。柒羽虽然也是仙灵,是女孩的随从,也具有很强的侦察能力,但在干偷偷摸摸的事情上,小默兽显然更加适合。毕竟在直接影响人的神智这方面,世界上没有谁比默兽更厉害。 利用幻境让人产生错觉,从某种程度来说,默兽是不是也可以篡改人的记忆? 现在需要关心的倒不是这个问题,千秋雪跟在女孩身后往浮柳宫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一路走过去都没有遇见人。千秋雪几步越过女孩,站到她面前,顿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她。 路被挡住了,又被人这样看着,林曦有些莫名其妙:“你干嘛?” 千秋雪眨了眨眼:“我突然发现你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林曦真的很想白他一眼,“我日日不是戴着面纱就是罩着兜帽,你是怎么看出区别的?” 千秋雪摸了摸鼻子:“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叫做感觉。” “哦。”林曦没什么反应,“你还走不走?挡我路了。” 千秋雪连忙让开,女孩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去。 他又落了几步,跟在女孩身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她对后宫里的路线似乎很熟悉,这里离浮柳宫不算近,但她没有任何停滞就找到了去浮柳宫的路,实在是奇怪。 六月尘只和他说过自己与江府有仇,却始终没有说清楚是什么仇恨。千秋雪认为是由于与之有关的事情并不隐晦,只要提几句就容易引发人的联想,六月尘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才有所隐瞒。 但看她对后宫如此熟悉的样子,千秋雪不由得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到底是谁?能够进入南灵国后宫的,除了皇室就是外戚家的女眷。皇室是绝对不可能,那六月尘有没有可能是某位嫔妃娘家的人,小时候进宫看过贵人,因此记得一些路? 细数近年来妃嫔娘家的事情,似乎没有哪一家受到过重大打击,江府也只和夏氏往来过,其他嫔妃那边应该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才是。 这就更奇怪了。 千秋雪刚刚本想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住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将心比心,六月尘不想说,他也不会强逼着人家说出来。 更何况,六月尘修为比他高,他打不过,有什么资本去要求人家? 想到这,千秋雪不免有些郁闷。明明自己也是很有天赋的灵师,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十六岁就到了紫羽境。他听说六月尘参加举灵会是还只是七十段,这才几个月时间,柒羽就告诉他六月尘已经到达七十七段了,简直变态!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都是孤独人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浮柳宫外。 林曦转头看向千秋雪:“你自己进去还是要我一起?” 千秋雪讪笑:“我自己进去就好。多亏了阿尘你带路,不然我还找不到这里呢!既然你对皇宫这么熟,你先再去逛逛,我过一会儿来找你。” 林曦眼神闪了闪,道:“好。” 她看见千秋雪走到浮柳宫的外墙旁,小腿发力,纵身一跃就翻了过去。她看了看四周,没看见灵师护卫队的人,想来是正好岔开了。 既然千秋雪人已经走了,她也没什么好待的,便循着方才的方向往回走,回到了那处梅园。 红梅傲骨,白雪却绵柔,林曦行走在梅园之间,只听得见脚下传来踏雪时的簌簌声。小默兽的幻术最近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有它在,除非是像江无临那样的灵师在场,否则林曦根本无需担心会被人发现。 微凉的风穿过林间,带来一丝冷香,也吹乱了林曦的发丝。 她闭上眼,希望能被冷风吹得清醒一些。 刚刚千秋雪的最后一番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听出来了,千秋雪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自然是要怀疑的。她是林家女,因为祖母永荣公主的关系,她被家里人带着进宫的次数不少,皇帝很喜欢古灵精怪的她,也时常主动让李凌施带着女儿进宫来玩。 她喜欢拉着林昀在宫里面乱跑,因为都是小孩子,林昀被她拉到后宫范围去也不会被责备,所以两个人对许多妃嫔的住处都很了解。皇室灵师护卫队和普通御林军的人知道他们是林家的孩子,又深得皇帝宠爱,因此也不会刻意拦着他们。 她熟悉皇宫的大多数地方,也因着皇帝开后宫就是为了做样子,不到必要时候也不会去废掉哪位嫔妃,所以她记得的路大都也符合现在的样子。 但对于千秋雪来说,六月尘是一名自由灵师,并非出生名门世家,名号也是突然在举灵会上出现的,不应该对皇宫这么熟悉。 林曦看出来了,千秋雪怀疑她,但却什么也没问。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默契,她不去深究千秋雪的身份,千秋雪也不问她。但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人的来历恐怕都是一样的不凡。 她很感谢千秋雪没有逼问自己,因为她不会说实话,而一旦千秋雪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刨根问底,毕竟,千秋雪也不算她的谁,不过是合作关系,不应该牵扯过多。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千秋雪从浮柳宫出来了。 方才翻进来的墙外已经没有女孩的踪迹了,千秋雪觉得她应该不会乱走,也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在经过梅园时感应到了她的气息。 女孩站在一方红白交织的天地里,黑色的衣服实在明显得很,他一眼就看见了,却没有立马走过去。 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孑立在园中,竟让千秋雪看出了一丝孤寂的味道。 女孩身上有着太多秘密,千秋雪也有好奇心,却知道不该逼问人家,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不由得会想起自己。他也一样,怀着仇恨,藏着秘密,在暗中潜伏着,等待对手相互残杀,最后才会出场。这样耗时长,却最为稳妥,只不过委屈了他的兄弟独自在琴楼潜伏,时时刻刻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他们所谋之事不简单,没法对其他人坦白,只能深深藏于心底,连用人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不敢多用。他也好,他的兄弟也好,在各司其职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孤独的呢? 寒风吹过,带来片片白色的飞雪,引得红梅微微颤动。 又下雪了。 千秋雪心中一动,迈步走到林曦面前。女孩的身高比他矮一些,看他时微微仰头,只可惜兜帽遮掩了她的容貌,千秋雪看不见那一双星眸。 风又吹了起来,梅枝颤动得比方才厉害,抖落了一身白雪,又挺直了身板。落下的积雪正好又落到了女孩的兜帽上,黑白相映,减弱了女孩身上肃穆的感觉。 千秋雪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拂落了雪花。 林曦的睫毛颤了颤,眼里明灭不定,却没有躲开他。 “事情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庄氏选择同我合作。”千秋雪回道。 “为什么选择和庄氏合作?难不成你复仇还要借助宫里的力量?” “也不全是吧……”千秋雪苦笑,“也不全是复仇……” 林曦不清楚他说的是借助力量还是复仇的事情,但也没有多问。他刚刚没有问她,她自然也会选择尊重。 “那就回去。”她道。 “好。”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两人回到了留下小默兽的地方,千秋雪用灵力解了晕倒宫人的迷药,小默兽在林曦的授意下对宫人进行了催眠,让他以为自己还带着两位灵师在逛皇宫。 “两位大人,再往前一段走就是各宫娘娘的住处了,就看到这吧!”宫人向两人行礼,说出来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话曾经说过一样。但看两位灵师都没什么反应,他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就没在意了。 千秋雪暗自憋笑,觉得这宫人好生有趣。 两人没有再去见皇帝,直接被送出宫了。 千秋雪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觉得陛下并不完全信任浣纱。” 林曦看向他:“何出此言?” “在夏氏的记忆里,浣纱的确是皇室遗女,这对她来说就是真相,但对于江无临来说就不一定了。” “你的意思是,江无临有可能骗了夏氏?” “我也是猜测。毕竟我没怎么见过江无临,不了解他的性子。” 林曦沉吟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江无临这人性格诡异,正常人猜不到他的想法。 “不说这个了。”千秋雪道,“我刚才没吃饱,要不再去吃一顿吧!” 因为浣纱体力的关系,皇帝今天应该是提前用的膳,此时天才算完全黑了下来。林曦知道在皇帝面前也没法像平日里一样吃喝,吃少了也很正常,因此没有拒绝:“去哪?” “琴楼吧,让那个瑶卓请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小少爷 正值新年时节,大街上到了晚上也依旧热闹非凡,各店家挂出的大小不一的彩灯沿着街道默契地连成一线,往视野远处延伸而去。 林曦和千秋雪两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明亮的灯火映入眼帘,让林曦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对这些普通人的羡慕。这种世俗的平凡快乐,无冤无仇,无争无抢,生活就算拮据点,但胜在没有他们这种人的烦恼,总比背负着仇恨要好得多。 街上有不少带着孩子出行的大人,因着人群拥挤,都紧紧牵着自家孩子的小手,生怕把人弄丢了。想必也是小孩子贪玩,闹着要出门,否则这种情况下还真不适合带小孩到处乱走。 林曦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就感觉腿上一重,低头一看,是个胖墩墩的小孩,估计是玩得太开心了,没看路,直接撞了上来。 她还未说什么,旁边的千秋雪就俯下了身子,把摔倒在地的小家伙扶了起来:“小家伙,你爹娘呢?” 小孩倒是不怕疼,站好后还很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这才仰头看向他们:“我爹爹就在那边!” 他的小手指了指,回头看时却发现他老爹不见了。 “咦?”小孩挠了挠头,“我爹爹人呢?” 他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想必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发现自己父亲不见了,也没有半分慌张的样子,倒显出几分憨憨的样子来。 千秋雪又逗他:“小家伙,你爹爹不见了,你不着急?” 小孩摇摇头:“爹爹经常这样,我都习惯了。”说完,他的脸上还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 闻言,连林曦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是哪家的孩子?倒是有点趣。 千秋雪看向林曦:“他父亲不在,家里也没别人跟着,要不我们先陪他一会儿,等他家里找过来了再走吧!你饿吗?” 虽说过年的时候到处都喜气洋洋的,但越是热闹,越容易混进不怀好意之人,拐小孩的事情也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陪陪这孩子也好。 林曦于是摇摇头:“还不饿,先前在宫里垫过肚子。” 千秋雪又逗了这孩子几句,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的。 “你看看这个姐姐,漂不漂亮?”千秋雪突然指着林曦说。 小孩眨巴眨巴水灵灵的眼睛,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林曦:“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姐姐!” 林曦:“……”她连兜帽都没有摘下来,这是怎么看出来她好看的? 千秋雪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哄人倒是毫不含糊!” “什么意思?”林曦幽幽地抛出一句问话。 千秋雪立马道:“不是哄人,是事实,事实!” 林曦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了。 “没哄哦,姐姐肯定很漂亮的!”小孩接着道,“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那这个姐姐肯定也不差嘛!” 千秋雪噗嗤一下:“真会说话!哥哥给你买糖葫芦,要不要?” 小孩摇摇头:“不可以哦,爹爹说过,不可以吃陌生人的东西,也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 “那你现在不是在和我们说话吗?”千秋雪蹲下来,“你看,我们说了这么久话,应该不算陌生人了吧?” 小孩还是摇头:“不对,就算聊了很久,我也还是不认识你们。我只是觉得哥哥姐姐不像坏人,我找不到爹爹,待在你们身边应该是安全的。但爹爹说过,表面看起来善良的人内心却不一定是一样的哦。” “……你爹爹可真会说。” 小孩的声音还很稚嫩,但话说得却不无道理。千秋雪看他才三四岁的样子,身上又没有灵力,不应该表现出这般聪慧的样子,他爹爹这么早就教小孩去看人家内心的阴暗,是不是太残忍了? 身边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女孩忽然开口了:“那你要不要吃?” 小孩抬头看着林曦,眼神有些犹豫:“如果……是这个姐姐给我买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千秋雪扶额:“小家伙,敢情你这是只认漂亮小姐姐啊!” 林曦没说话,偏头看了一下,见旁边就有卖糖葫芦的,买了一根回来,递到小孩手里。 小孩很开心地接过:”谢谢姐姐!“ 他刚准备咬上去,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小少爷!“ 林曦他们也听见了呼唤声,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男子拨开人群向这边走来。小孩有些慌乱地把糖葫芦藏到了身后。 看清来人之后,千秋雪目光一凛,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林曦也是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那人是阆安郡王苏亦彬身边的副将,之前苏亦彬回京时,林曦就见他伴在苏亦彬身侧,想必是极其受信任的。只是,听这人叫他们身边的小孩“小少爷”,难不成这孩子和苏亦彬有什么关系? 常杉快速来到这边,看到林曦二人时明显愣了愣。在许汴之内,终日用黑色灵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旁边又跟着一个戴面具的男子,想必就是六月尘和千秋雪了。 他俯身向二人行礼:“多谢大人帮忙照看孩子。” 小孩歪了歪头:“爹爹找我?” 常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对林曦二人说:“在下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林曦点点头。 常杉拉着小孩就走,看起来用的力气不小,孩子吃痛地叫了一声,但很快忍住,也没有反抗,跟着他走了,另一只小手还紧紧地握着林曦买的糖葫芦。 能够让常杉喊“小少爷”,这孩子的身份应该不一般,但常杉拉他的时候却丝毫不留情,真是奇怪。 林曦收回目光,发现千秋雪还紧盯着常杉和那个孩子的背影,眼里晦暗不明,眉头紧紧地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到千秋雪的心绪有些不稳定。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千秋雪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收回目光,对她展了一个笑颜,“不是要去琴楼吃饭吗?走,我请你!” “你不是说让瑶卓请吗?” “哎呀,小爷有钱,刚才只是说着玩的而已!” 千秋雪带头拨开人群往琴楼的方向走去,林曦却没有立马追上去。 千秋雪平时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无论是第一次他们见到苏亦詹的时候,还是苏亦彬回京的时候,他的反应都很激烈,表面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可林曦总觉得他内心深处藏着的不仅仅是对这两人的不屑。 方才看到常杉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的表情明显就沉下来了。 林曦仔细想了想,千秋雪反应不对劲的时候,似乎都是在遇到与皇室人有关的情况下。对皇帝虽然没有明显的奇怪反应,但他对苏亦詹的看不对眼,对苏亦彬的不屑,甚至是对浣纱姑姑的几次举手之劳,凑在一起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他到底又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新年快乐 新年的时候,琴楼原本就很好的生意此刻更是上了一层楼,里面人来人往,生性风流的富家子弟还在往醉红尘里面跑,有孝心的则带着家中长辈来尝琴楼的美食,一时间人满为患,到处欢声笑语,喧闹的很。 幸好琴楼会特意留出几个空包间以备不时之需,六月尘现在是琴楼的座上宾,自然有资格使用这些包间,千秋雪也附带着沾了光。 被引到自己的包间时,林曦往旁边多瞟了一眼,见旁边的几间都关了门,里面并无喧闹声,但她的耳力很好,又有灵识的帮助,能够感觉到有呼吸声,因此断定里面有人。 她偏头问引官:“旁边预备的包间怎么也满了?今晚很多大人物来?” 引官低头道:“阆安郡王和夏丞相都来了,就在这两个包间里。” “夏丞相经常来?” “夏家老夫人喜欢琴楼的吃食,夏丞相经常亲自过来点东西带回去,偶尔也会带着老夫人来琴楼用餐。不过新年的时候来琴楼,而且还是夏丞相一个人,这倒是头一回。” 林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引官对着他们行了一礼,而后退下去了。 千秋雪推开门,只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穿绀蓝色灵袍的人,正是瑶卓。看见他们进来,瑶卓起身行礼:“六月大人。” 包间里面挂了许多彩灯,将新年的气息带了进来,炭盆也烧上了,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一桌美食应该是刚刚摆上的,香气四溢,林曦本来还不饿,闻见这香气,倒是有些馋了。 “瑶卓大人的消息很是灵通。”林曦拉开椅子坐下。 “六月大人说笑了。”瑶卓道,“您进宫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何况进宫之前还翻了一辆马车,闹出的声响可不小,我想不知道也难。” “既然如此,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马匹失控,很明显是人为,但凭借大人你们的身手,这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我有想过对方是冲着那位宫里人来的,但到最后你们都进宫了也没见出手,蹊跷之处就在于此。” “这好说,是我派人截了那人的道,我们才得以顺利入宫。” 瑶卓有些惊讶:“你派了人?你不是独自来的许汴吗?之后也只见身边多了这位千秋雪大人,可没听说过你身边还有人啊!” 林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需要向琴楼禀报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瑶卓赔笑道,“你和琴楼又没有附属关系,只是单纯的生意关系,自然不需要这样。” “你知道这点就好。” 一旁的千秋雪一直没插话,拿起林曦的碗给她盛了汤。林曦接过碗,用汤勺舀了一勺尝了尝:“琴楼的厨子果然不错,普通的鸡汤炖的也比其他地方的好。” 瑶卓见她岔开了话题,心知她不愿再聊这件事,便不好再开口。 千秋雪也动了筷子,尝了好几道菜,连连叫好,后来看见瑶卓没有动作,于是问道:“瑶卓大人,你吃过了?” 瑶卓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站起身来:“我先前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为二位准备的。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去忙了。” “请便。”林曦喝完最后一口汤后道。 “阿尘,你尝尝这个,特好吃!”千秋雪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给她夹了几块肉到碗里,“你可得多吃一点,太瘦了。” “灵师有不同作战方法,我讲究的是轻巧,步伐轻盈,吃太多不好。”林曦回道。 “多吃一点点不会有问题的。”千秋雪又给她夹了几块。 瑶卓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离开座位往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千秋雪的目光。 两人很快错开眼,就像没看见一样,瑶卓推门出去了。 千秋雪低下头,看见女孩动筷把他给她夹的菜吃掉了,不由得笑起来:“是不是很好吃?” “确实不错。”林曦回道,“琴楼的厨子还真是个宝贝。” “要不找个时间绑回去,让他们专门给我们烧菜?” 既然外人已经走了,没有戴兜帽的必要,林曦便取了下来,连带着黑色面纱也摘了下来。听见千秋雪这话,她抛了个白眼过去:“你当自己是土匪吗?你绑得起,我还不一定养得起呢!” 千秋雪摸摸鼻子:“我这不是说着玩的嘛!诶,你再尝尝那个,也很好吃!” 林曦难得空闲下来,也懒得和千秋雪斗嘴,顺着他的意思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尝了尝:“嗯,不错。” 美食当前,就算是不饿也会馋,两人都开始吃菜,一时无语。 “砰!”烟花燃放的声音从敞开的窗口传来,微凉的夜风捎着人们的惊呼声进来,林曦放下筷子,目光往窗外看去。 许汴的上空炸开了朵朵明亮的焰火,天穹忽明忽暗,璀璨的烟花映在人们的眸子里,人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丝喜悦。新年的第一天夜晚,各家各户都洋溢着迎来新日子的喜悦,酒楼里推杯换盏,自家里宴席团聚,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什么是能够惹人心烦的。 千秋雪在一旁道:“喜欢烟花?” 林曦不置可否。 千秋雪道:“烟花虽美,但却易逝,这样的道理世人都懂,但还是贪恋它的美丽。” “一瞬间的美丽未必不能成为永恒。”林曦这才道,“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有特定的人,特定的故事,那时的美丽,是足以永镌人心的。” “有道理。”千秋雪见桌上有酒,拿过来开了,“能喝吗?” “倒上吧。” 澄亮的酒液倒入杯盏之中,清香四溢。林曦端起来尝了尝:“是桃花酒。” 千秋雪也抿了一口:“这种桃花酒喝起来倒是不容易醉。” “想醉?” “那倒不是。”千秋雪笑道,“要是喝多了会误事,这样倒刚刚好。况且这酒有一股清甜之味,想来你会爱喝。” 林曦轻笑一声,向他举杯:“新年快乐。” 千秋雪与她碰杯,两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新年快乐,阿尘。”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惊艳了众人 林曦并不是很饿,但因为琴楼食物确实美味,忍不住多吃了一些。千秋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筷子,撑着下巴看向她。女孩吃东西的姿态很优雅,一看就是经家里悉心教导过,礼仪姿态都是镌入骨子里的。 林曦注意到他的目光,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才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千秋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今天怎么了?”林曦觉得他有些不正常,“这不是你今天第一次说这种话了,有事要求我?” “哪里,我就是实话实说!” 林曦颇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千秋雪很认真的样子,“别人真心夸你,你怎么就没点反应啊?” 林曦斜睨了桌上的桃花酒一眼,千秋雪立马会意,十分殷勤站起来地帮她倒酒,就听见她说了一句:“习惯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千秋雪为什么莫名听出来一种炫耀的感觉?是他想多了吗? 千秋雪觉得这姑娘在某方面不太开窍,夸了她好几次了,愣是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 事实上,林曦这样说也没有夸张。 林渊和李凌施夫妇在许汴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好样貌,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加上林渊曾经也说过,林曦的眉眼神似她的祖母年轻时的样子,开始林曦以为只是哄着她玩的,直到知晓自己身上流着林家血脉后,她才相信了父亲的话。 林曦的祖母苏邢,同时也是南灵国的永荣公主,谁人不知她年轻时是全南灵排名第一的美人,爱慕她的人不知有多少,直到现在还有一些老人记得她当时的风华绝代。 林曦小时候就长得机灵可爱,不少人来她家时都夸林家的义女生得一副好模样,后来随着年龄增大,她的眉眼和年轻时的苏邢就越来越像,如今虽然没有谁再来评说,但林曦觉得现在的自己和祖母的长相应该越发像了。 否则,在她三年后重归许汴,唤醒昏睡中的皇帝之后,皇帝不会第一时间觉得她似曾相识,还几番试探。 杯中酒已经饮尽,但林曦并没有感到有一丝醉意。小时候的她总是偷酒喝,一开始只沾了一点就醉了,后来练出了点酒量,加上这桃花酒的酒味并不浓厚,喝了许多也醉不起来。 吃完饭以后,人总是习惯性地想要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千秋雪此时就是这么做的,甚至都眯起眼睛,看起来是准备小憩一番。 林曦却没有让自己闲下来的打算:“你说,阆安郡王和夏丞相今晚怎么都到琴楼来了?” 苏亦彬与苏亦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苏亦彬到他弟弟这里来也算合理,但林曦可不认为苏亦彬只是单纯过来吃个饭。 皇孙这一辈就只有苏耀衡、苏亦詹和苏亦彬三个,苏耀衡和苏亦詹私底下针锋相对,而苏亦彬多年镇守边疆,三位皇孙里面,林曦和他的接触是最少的,不过见过那么一两面,而且都没有真正对话过。苏亦彬的态度不清,外人只能靠猜测,可以说,在林曦眼里,苏亦彬相对另外两位皇孙而言更加具有神秘感。 皇室争权她不想参与,但她不介意在旁边观察分析,权当看戏了,何况这几个人确实有趣,林曦也很好奇最后南灵国会由谁接管。 至于夏丞相,从夏氏闹上大殿撒疯那晚开始就没有任何反常,今日却偏偏一反常态来到琴楼,实在可疑。夏氏与江府有关系,即使江无临没有让她知道最机密的消息,夏氏也还有未完的利用价值,而夏丞相是夏氏的亲哥哥,林曦自然要盯着。 现在皇帝还没废后,但林曦相信这一天的到来必定不久。皇帝虽然将此事封锁,但夏丞相也是有能力的人,想要了解到蛛丝马迹也未尝没有可能。 今日来到琴楼,或许就是与这件事有关? “阿尘?阿尘!”千秋雪在林曦眼前晃了晃,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你说说看,有什么想法?”她道。 “没有想法!”千秋雪很无奈,“昨晚就折腾了半天也不得安宁,今天白天也是。现在是新年,咱们能不能先放下这些事情,好好放松一晚?” 林曦斜睨了他一眼,也没说好不好。 千秋雪默认她是答应了,于是噌的一下站起来,手放在自己的储物器上,竟然从里面拿出一套女孩子的衣服来。 “你这是……” “前些日子拜托柒羽弄的,我觉得红色很适合你,你试试看!新年穿新衣,图个喜庆!”千秋雪笑嘻嘻地说道,把衣服塞到她手上。 传递的过程中,衣服里掉出来一样东西,林曦抱着衣服弯腰捡起,发现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收信人是她,字迹一看就是柒羽的。 “姑娘,新年好。这是千秋雪那家伙让我帮你置办的新衣服,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穿着红色的纱裙,不得不说,红色很适合你,所以这次也给你做的红色新衣。新的一年,希望你能够快乐,现在的我估计还忙着,就让千秋雪陪你过年好了。” 柒羽这真是……该说什么才好呢? 林曦本来不想穿的,但衣服是柒羽准备的,也是一番心意,最后还是选择穿了。当然,她没有立马在包间里换,而是带着千秋雪出了琴楼,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借助灵力翻窗回到了琴楼里,找个正好空出来的房间把衣服换了,面纱也没有再戴,重新出了琴楼。 这样一来,她和千秋雪的行迹便很容易被隐藏了。 千秋雪在外面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只是换了件白色外衣,取下了面具,露出俊朗的面容。他的目光定在琴楼的大门口,等待着女孩的出现。 琴楼里,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女孩身着红色的衣裙,边缘镶了白色的毛边,外面罩了一件大红色的斗篷,上面用雪白的丝线绣了羽毛的纹样,斗篷带着的帽子周围镶的是白狐毛。 她的头发倒没有费心处理,乌黑色的长发用和斗篷花纹一致的红色发带随意束起,给原本看起来偏可爱的衣饰风格又加上了一丝洒脱的感觉。 女孩浓密的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双星眸微转,面对众人的惊艳感没有任何反应,眼中满是淡然。 因为体内的主灵力属性为冰,她体质偏寒,后天火属性的加入也并没有改变她嘴唇自然偏向苍白的特征,所以今晚她涂了口脂,颜色没有身上红衣那般鲜艳,但也衬得她面色红润了不少,多了几分灵动之感。 她的出现惊艳了众人。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糖葫芦很好吃 女孩纤细的手如同柔荑,搭在雕花的扶手上滑下,顺着木制的楼梯而下来到了一楼。 一路上有人围观,甚至有几个富家子弟看得眼睛都直了,而女孩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有些不快地微微蹙眉,明明穿着明艳动人的红色,身上却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看起来像更像是个冰山美人。 众人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但直到她走出琴楼,也没有人敢靠近。 遇见美好的事物,人们反而更加不敢接近,有时距离也是一种美丽。 女孩出了门,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公子,一身衣袍上没有任何纹饰,穿出来却偏偏有一种贵气的感觉。看见女孩,他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微笑,上前迎向女孩。 人们心中便知晓:哦,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那男子的面容生得实在好看,高耸的眉峰,挺拔的鼻梁,一双墨色的眼睛里蕴满笑意,但这分笑容恐怕也是为他眼前的人而出现的。只是远远地看着,倒觉得那人的长相只略逊色于琴楼楼主,放在整个许汴也是难得的好样貌了。 千秋雪第一眼看到女孩的时候,呼吸如同停滞了一般,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也太好看了吧!千秋雪觉得自己眼光真的好,老早就看出来六月尘适合红色,偏偏她为了保持神秘感天天穿黑,还里一层面纱外一层兜帽地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见过她的人确定了她的年纪小,坊间关于六月尘是个老太太的传言还不知要传多久。 听到他的想法,林曦哭笑不得:“我看起来老吗?也没驼背啊,怎么看出来是老太太的?” “估计觉得你穿得太老气了,而且每天遮遮掩掩的,像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脸上的皱纹。”千秋雪实话实说。 “……”林曦扶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千秋雪又道:“你为何要遮住自己的面容?难不成是怕自己的长相会引人注目?” “当然不是!”林曦就知道这人说话没个正形,“只不过是因为在许汴的熟人太多罢了。你不也戴着面具吗?” “说的也是,我都忘了自己这回事了。”千秋雪嘻嘻笑道,“感觉戴上面具以后,我俊朗的样貌都被遮住了,实在可惜。” “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现在不就见着了吗?”千秋雪道,“再说了,你都能对别人夸你表示习惯,我为什么不能夸我自己了?咱们俩彼此彼此!” 两人并肩在人群中行走,千秋雪偶尔偏过头,万千花灯的温柔光芒照在女孩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和的光晕,看起来少了很多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大街上这么晚了还热闹非凡也只是新年时候的景象,正常情况下,此时街上应该没几个人才是,至多是巡夜的城卫兵。三年之后,这是林曦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热闹气氛。 在永乐山的三年,她面对的除了层出不穷的挑战和危机之外,难得有闲暇时间。隐约感觉新年到了的时候,一起过年的也只有她、柒羽和师父,有一年离叔来过,但师父就不见了。 总而言之,在山中过年便只有三个人,而师父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吃过晚饭,听林曦道过新年快乐,给了她一份礼物就回房去了。但那礼物一般都是什么有关修炼或者阵法的书籍,林曦觉得还不如不送,反正修炼到一定程度师父还是会交给她的。 同师父在一起时,柒羽都不大喜欢说话,因此在山中过年实在是无聊得很。 至于小时候,林曦记得自己经常缠着兄长带自己出门玩。林昀年少却很懂事,父母很放心他带着妹妹出门玩,因此也不会多加阻拦,偶尔还会兴起而亲自带着家中小辈出门。 她记得林昀曾经买了一盏小兔子形状的花灯给她,做工十分精巧,她宝贝了很久,旧了也不肯丢,后来一直放在房间的一个木箱子里。后来林宅大火,这花灯自然也跟着化为灰烬了。 “阿尘?”千秋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糖葫芦,看起来十分诱人,“你吃不吃?” “皇宫里吃了些东西,刚刚又在琴楼吃过,你以为我像你似的什么还能吃?” “但这糖葫芦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你确定不尝一口?”千秋雪把手中的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晃,“就当饭后甜点,吃一颗呗!” 林曦感觉他想在逗小孩一样,忍住了鄙视他的冲动。 不过,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吃过糖葫芦了,上一次好像就是自己十三岁生辰的时候,母亲的病好转了一些,和父亲一起带着她上街逛,路上就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微酸的山楂颜色鲜艳,外面包裹着一层金黄色的甜美糖衣,她小时候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现在倒没了什么执念。 想起过去的事情,林曦也不知怎的,接过了千秋雪手中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口中酸甜的同时,还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吃掉一整颗之后,这种苦涩感越发明显,似乎顺着喉咙蔓延到了心口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受。 “不吃了,吃不下。”林曦道。 糖葫芦的那种好吃,与她而言恐怕只能永远留在记忆里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今晚频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多愁善感了,这不像她。自从林宅覆灭,林昀被江府捉走之后,她就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空了,已经变得坚硬起来,似乎什么也不能再激起她半分情绪波动,即使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也没有任何感觉。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心好像渐渐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重新感觉到了喜怒哀乐,回忆起过去的日子也开始有了情绪波动,好像过去的三年都是假的自己,现在才是真正的自己。 林曦也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自己的变化似乎是从圣翎这一次的沉睡后开始的,她的心中忽然涌进了很多东西,摸不清楚,但总归让人感觉有变化了。 这一切难不成同圣翎有关? “嗯,很好吃啊!”千秋雪的声音传来,林曦偏头看去,只见他在吃自己剩下的那串糖葫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我信你 “你干什么?”林曦有些讶异地看着千秋雪。 “吃糖葫芦啊!”千秋雪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的,“你不是吃不下了吗?我帮你。” “你!”那是她吃过的东西啊,就算剩下的几个没有碰到她的嘴,但这种举动未免也太…… “怎么了?你还要?”千秋雪看她一脸复杂的表情,以为她又改了主意,于是把糖葫芦递了回去,“喏,还剩两个!” 总归六颗,林曦才一个不注意,这家伙居然已经吃了三个了?他是不会饱的吗? “不用了,你要吃就吃。” 千秋雪眨眨眼:“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我是在欺负小姑娘?” 林曦终于忍不住丢了个眼刀过去给他:“你想多了。” “但你确实比我小啊……”千秋雪碎碎念着,忽然想起什么,“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曦愣了愣,看向他:“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不经意间就走到了玉明湖畔。 即使结冰了,玉明湖四周还是有不少人群聚集,小摊小贩众多,还有些耍戏法的,小孩子和姑娘们总会好奇地凑上前去看看。有人的地方就有灯火,湖边的光芒照亮了冰面,视线朝湖中心望去,由于有一定距离,光线变弱,普通人看得不明晰,但林曦他们却很轻易地看出湖中心那个缺口还没有完全冻结。 千秋雪收回目光,又问女孩:“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什么时候过生辰?” 林曦没说话,转身往人群少的地方走去。 千秋雪似乎是意识到女孩还不愿意告诉他更多有关自己的事情,便没再追问,几步跟上她的脚步:“对不起啊,是我多嘴了。” 人们都只在玉明湖周围聚集,湖中心那座石桥此时倒是没什么人走,石桥上的积雪也没有人清扫,踩上去不免有些滑。但这对于二人来说不算什么。 林曦一级级踏上台阶,站在桥上,望向远处的辉煌灯火,久久不语。 千秋雪在一旁偷偷地看着她,猜不透她是什么心思,见她不说话,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良久,林曦终于收回遥望的目光,与他对视:“千秋雪,我对于你来说,算什么人?” 千秋雪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但他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一开始,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但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并不能算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伙伴了。” 林曦直视着他,没有接话。 千秋雪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也都身负着仇恨,都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一样的人。或许是这种共同处让我觉得有了共鸣。” “千秋雪,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我不了解全部的你,但我了解目前看到的你。”千秋雪道,“你天赋异禀,冰雪聪明,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对待亲近之人,你会尽力维护。你身负仇恨,但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现在的你看似只是为了报仇而卷入权贵纷争,但我不觉得你就仅此一个原因。” “看起来像是在说你自己。”林曦轻笑一声。 千秋雪也跟着笑:“所以我才说,我们很像。” “或许吧。”林曦道,“世间人心难测,所以我不会轻易选择去相信一个人,就像是毒戏子,即便他已表态归入我这边,我也不会马上放下对他的戒心。” “那……”千秋雪很想问问女孩对他的态度,却又忍住了。 “我信你。”女孩像是猜透了他心中所想,眼中星光流转,“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听到她的话,千秋雪低低地笑了:“你说得对。” “对了,我的生辰是正月初五。”女孩留下轻飘飘一句话,转身下了石桥,重新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千秋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拍拍脑袋:“这不就几天后吗?” 他抬步去追女孩:“等等我啊!” 在人群之中穿行,林曦第一次没有急着回客栈打坐冥想的心思,倒有些享受这种久违的热闹感。千秋雪同她并肩走着,偶尔指着路边摊子上的东西和她说话,有时还会掏钱买下来,都是些女孩子的小玩意,林曦也没说有很喜欢,他就自顾自买下来了。 林曦实在觉得自己用不上这些,然而拦不住,后来想了想,又不是花自己的钱,不要白不要,就不再拦着他了。 “阿尘,你之前不是有套绿色的衣裙吗?我觉得戴这个步摇就很合适,下次你穿的时候可以试试。”千秋雪手里拿着一只坠着翠绿宝石的步摇,说着还想往她头发上比划。 千秋雪说他是第一次买女孩子的东西,但林曦看他挑东西的样子,对这些宝石什么的倒还颇有研究,进店买饰品,除了看款式,最注意的就是材质,眼光很是毒辣的样子。 “看你这样子,果然是出身大户人家的,有点见识。”林曦忍不住道。 “那也不完全是出身的原因。我那时才多大,加上母亲不受宠,见过的好东西也没那么多。”千秋雪道,“主要是古辰部落生活中深林之中,与外界交流少,生活条件没那么好,我便时常想着要找个法子来让大家生活得好一些,后来还真让我找着了。 “仙灵常出没之地一般都是蕴含着浓厚天地灵力的地方,多有灵石,灵石周围也有一些普通的宝石矿。灵石珍贵,我没轻易动,但要采些宝石还是很简单的,我就拿着这些东西去镇上卖,换了钱买东西回去,顺便存了点小金库。” 林曦这才知道原来古辰部落住的地方有宝石矿脉,大约是由于有仙灵守着,才不为人知。不得不说,古辰部落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啊,外有仙灵守护,内有丰富资源,当年带他们去那的人可真是想得周到。 “我就说你刚才买东西怎么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敢情自己存了钱啊!”林曦忽然反应过来,“那你这几个月吃住都是花我的钱,是不是应该还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郎才女貌 “还还还,我这不是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吗?这些可不便宜!”千秋雪乐呵呵地道,“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再买一些补上!” “……”林曦有些无语。敢情她这算是在花自己的钱? “怎么样,我够厚道吧?你再看看,还想要什么,今天我请客!”千秋雪拍拍胸脯。 “算了,你还是留着给我现钱好了,这些东西我不需要太多。” “这话就不对了,哪个女孩子会嫌首饰衣服多的?难不成你不是女的?” 林曦脚下险些一个趔趄:“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千秋雪忙举起自己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挡在身前:“有话好好说,这都是花了钱的,打坏了就不好了!” 林曦看了看他手里的这些东西:“明明放储物戒里就行,干嘛非得提着走?” “这样才像是来街上逛的样子嘛!” 玉明湖往北边走一小段就是许汴中轴线上的一条主街,林曦他们方才从琴楼出来,散步走到玉明湖,现下又回到了主街闲逛,就算是要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最近的路也需要他们再次路过琴楼。正如现下,他们便又走到了琴楼附近。 林曦本已经放松了心情,但到了这边,心里不自觉地想起苏亦彬和夏丞相皆在琴楼的事情,目光也就跟着就往琴楼那边望去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正好看见琴楼门口出来几个人。 阆安郡王苏亦彬最先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夏丞相,后者向苏亦彬拱手行礼,看起来像是在送别。站在苏亦彬身边的自然是常杉,但林曦却没有看见之前被常杉带走的那个孩子。 苏亦彬抬手止住了夏丞相的礼,嘴里似乎说了什么,就见夏丞相脸上流露出感激的神色。苏亦彬没再多说,直接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而夏丞相也没多待,转身又进门去了。 常杉挥鞭拍马,马车微微震动了一下。林曦注意到苏亦彬的马车窗帘被一只小手掀开了一角,但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按了下去,帘子重新关上了。 看来那孩子就在车上。 林曦的注意力还在那边,身边的千秋雪却突然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脚边摔碎,似乎还有些液体飞溅到了林曦的衣角上。 低头看去,是被砸碎的小酒坛子,里面的酒液洒了一地。 “喝喝喝,叫你天天喝!这大过年的发什么酒疯!”一个妇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每天就知道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混,孩子还在家等着要做爹的带他出去玩,你倒好,酒馆里撒疯,丢不丢人?” 林曦循声望去,看见那说话的妇人正拧着自己丈夫的耳朵。男人脸喝得通红的,整个人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了,半倚在妻子身上,还被她拧着耳朵骂,看起来实在有些好笑。 “娘子啊……今儿个高兴……多……多喝了几口……”男子说话含糊不清的,“你别生气……我回家就是了……你别气……” 旁边有人就开口了:“嫂子,这大过年的,多喝点也能理解,都消消气!” 妇人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怂恿,他敢喝这么多?” “是是是,我们错了,嫂子你别生气,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过年的,这几人态度也好,妇人不好再发作,把丈夫交给他们扶着,向林曦这边走过来:“我家这位喝多了,惊着姑娘了,还请姑娘见谅。” “没事。”林曦微笑着回道。 那妇人微微颔首,却没有就此立即离去,反而将目光在林曦二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又笑着说道:“公子和姑娘真是郎才女貌。” 林曦愣了愣:“我和他……” 话还没说完,千秋雪就笑眯眯地抢着道:“您说得对!” “你……”林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正想质问一下,忽然感觉肩上一重,下意识就止住了话头。 妇人一副明了的样子,也不过多打扰,回去搀着自己的丈夫走了。 见他们走远了,林曦便重新发问:“你干嘛要这样回她?” 千秋雪低头与她对视:“我们现在这样,要说不是郎情妾意,难不成说是兄妹?谁会信啊?”说完后还又紧了紧手。 林曦这才注意到自己还被千秋雪揽在怀里,忙推开了他,顺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刚才躲不开吗?” “我还真这么以为。”千秋雪今晚的笑容格外灿烂,“你刚刚盯着那边都出神了,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整件衣服就毁了!” “多管闲事。”林曦呛道。 时辰已晚,二人不再闲逛,而是直接往客栈方向回去,路上还伺机换回了黑色的外袍,一切和他们在琴楼吃饭时的样子无异。 刚进了客栈的门,掌柜的就看见了他们,急忙亲自跑过来迎接他们了。 林曦看了这一脸谄媚的人一眼:“有事?” “回大人,琴楼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小的知道大人的习惯,就没让他们进屋,东西都存在这边了。”掌柜的拿出一个有烫金装饰的木盒,双手奉上,“里面的东西,小的并没有动过,还请大人放心。” 这家店也在琴楼主街上,能够开在这,信誉自然是能够保证的,且林曦料掌柜的也不敢动琴楼送来的东西,因此并未多问,接过盒子,道声“有劳了”,就带着千秋雪上楼去了。 “这什么东西?”千秋雪好奇地问。 “看看就知道了。”林曦也不管他们还在上楼梯,直接就打开了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看来是给我送房子来了。” 千秋雪接过她手中的地契一看,忍不住咋舌:“好地段啊!” 玉明湖风景绝佳,四岸中有一岸为中轴线主街,商业尤为繁华,且玉明湖距离皇宫不算太远,因此另外三岸中多建有宅院,权贵人家不少。琴楼送来的宅子就在这附近,面积不小,想来是极好的宅子。 进了林曦的屋子,千秋雪道:“琴楼这是又来巴结你了?” “还不知道是谁的意思。”林曦把地契拿回来放好,“苏亦詹虽然坐镇琴楼,但琴楼毕竟明面上还是服务于陛下,此次和琴楼联手对付江府也是陛下的意思。这地契确实是琴楼送来的,只是不知道是陛下的想法还是苏亦詹的拉拢。” “那你是怎么想的?” “住在客栈里还一直要付钱,现在有人送宅子,不要白不要。”林曦把木盒收进银雀戒里,“收拾好东西,等柒羽回来了,我们就搬走。”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引官的双生子 “说到这,我还想问呢,这都一整天了,柒羽去哪里了?”千秋雪问,“就算是抓个人也不至于要这么久吧?” “若是没抓到,按道理也已经回来了,现在还没回,估计是抓到人了,正在审。” 千秋雪点点头,突然又压低了声音:“那个,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柒羽审人的手段是不是特别残忍变态?不然怎么每次都避开我们?” 林曦瞥他一眼:“你想知道?” 千秋雪忙不迭地点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林曦耸肩道,“她可是只万年老妖精,手段比我们多也是正常,这没什么好说的。” “哦。” 时候不早,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千秋雪离开林曦的房间,而林曦从银雀戒里拿出冷霜剑,同往常一样细细擦拭过一遍,才洗漱睡下。 然而此时此刻,位于许汴郊外的小树林里却颇不平静,不时有笑声传来,乍一听像是发笑者是被什么有趣的事逗笑的,但再耐心听一会儿,就会发现这笑声越来越大,而发笑者喘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是快要断气了,然而人却怎么也止不住笑。 “哈哈……哈……大人……您别……别挠了……别……” 黑夜之中的林子里燃起一堆火,旁边的受刑者四肢都被绳子绑住,四根绳子另一端分别绑在不同的树枝桠上,把人悬空拉成了一个“大”字形。那人身上伤痕累累,鞋袜也不知道被脱下来丢到哪里去了,双脚暴露在寒夜之中被冻得通红,偏偏还有根羽毛在他足底轻轻挠着,着实让人抓狂。 柒羽斜靠在一棵树边,手里还拿着个橙子在剥,橙子皮随手往旁边一丢,都积了不少了。她扔了一瓣橙子在嘴里,十分悠闲地看着眼前的人受刑,像在看一出好戏一般。 “诶诶,不许偷懒!”她把最后一口橙子吃完,语气十分严厉地对着受刑者的方向道。 小默兽的碧色瞳孔里反映出摇曳的火光,听见柒羽的话之后,一双兽瞳眨了眨,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 然而柒羽不为所动:“听到没有?平常真是惯着你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小心姑娘嫌弃你啊!” 小默兽更委屈了,碍于强权之下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地继续掂起小脚,吃力地用小爪子里攥着的一根羽毛去够受刑者的足底。 “不够,你再用点力够上去啊!”柒羽在一旁指挥道。 小默兽此刻的内心苦不堪言:你倒是把这人放下来一点啊!真的很难够着好不好! 只可惜它不会说话,没法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小家伙扭动着身子,勉强又往上够了一点,这才挠得那人大笑不止,气都不知道岔了多少回了。那人每次喘不过气来时,靠在树边的柒羽就会轻轻把手往前一推,隔空把灵力打过去帮他顺气。 如此来回了几次,柒羽觉得自己真是善良。 又挠了许久,那人也断断续续地告饶了许久,柒羽见小默兽确实是没力气了,这才幽幽地道:“可以了!” 小默兽立马丢了手里的羽毛,一屁股趴到了地上,后来估计是觉得自己趴在这人的脚底下有些不妥,一滚就滚到柒羽脚下,还蹭了蹭柒羽的裙摆。 柒羽扶额:这可是传说中吃人不眨眼的默兽啊!怎么到了这就变成整天撒娇偷懒还只吃素的毛球了?她严重怀疑这只默兽变异之后脑子不好使了。 被绑着的人渐渐平复了情绪,眼里恢复了清明,望向柒羽。 “看什么看?”柒羽朝他走过去,“打算说实话了?” 那人沉默不言。 “你不说我其实也知道。”柒羽冷哼了一声,“举灵会上和六月尘交谈的那个引官不是你,请六月尘去琴楼救人的那个也不是你。你是江府的人,对吧?” 火光照映之下,那张与六月尘先前见过的举灵会引官相似的脸清晰可见。不同的是,这人左边太阳穴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男人保持沉默。 柒羽继续道:“你不是他,却和他长得一样,应该是双生子。据我家姑娘说,那位引官似乎对江府有很重的敌意,但你却在替江府拦我们的路,这就有趣了。让我猜猜,是你们兄弟立场不同,还是江府强行逼你为他们行事,使得你的兄弟对江府心生不满?” 男人冷笑一声,依旧不说话。 “我说,这打也打了,挠也挠了,你怎么就不配合呢?刚才被挠成那样子时不是还在求饶吗?现在装什么好汉?”柒羽从发间取下一支修长的灰色羽毛,羽毛柄处末端十分尖锐,不需要用力就扎进了人的皮肤里。 小默兽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却没有像之前柒羽审人时那般害怕地闭上眼,反而很认真地看着柒羽的一举一动。 “有进步。”柒羽回头看见小默兽的样子,不由得夸了一句。然而她这一回头,忽略了手里的羽毛还扎在人家肉里,手不小心一动,羽毛受到力量作用而移位,扎得更深了。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没控制好。”柒羽看见男人额上渗出来的汗珠,眼里的笑意更甚,“需不需要帮你擦一下汗?” 男人紧紧咬着牙,就是一声不吭。 柒羽啧了一声,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把羽毛从男人身上拔了出来,鲜血随之流成一线,但她手里的羽毛上却没有沾上半点血腥。 她把羽毛重新插回发间,整理了一下发髻,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点吧!” 一旁的小默兽适时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又蹭了蹭柒羽的裙角。柒羽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还给它顺了顺毛:“靠你了。” 男人看见眼前女子怀里白毛碧瞳的小兽抬起头,一双充满灵气的碧色兽瞳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想要避开与小兽的对视,但一切都完了。 伴随着极大的恐惧感,男人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许氏兄弟 寒冬里的清晨总是格外让人起不来床,林曦也难得地赖了一回床,权当是新年里给自己放个假了。伸了个懒腰,她摸过搭在床边的衣裳,慢吞吞地穿上,心里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琴楼送来的宅子。 刚吃完早饭,林曦就听见敲门声,喊了声“进”,门便被推开,千秋雪和柒羽先后走了进来,柒羽怀里还抱着累得不成样子的小默兽。 “这么巧,你们两个又碰上了?”林曦调侃道,“要不要再吃点?” 柒羽顺势把小默兽往床上一丢,坐了下来:“正好我没吃早饭,一边说一边讲好了。” 千秋雪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热茶。 “说吧,昨天想拦路的是谁?”林曦问。 “那人不是江府弟子,应该是江无临招揽的别的手下。刚对上他时我着实惊讶了一番,因为那人像极了之前你要我去查的举灵会引官,就是那个请你去琴楼救人的。”柒羽道。 千秋雪注意到细节:“你说他像极了,那就是说这人其实不是那个引官?” “正是如此。”柒羽点头道,“拦路者和引官长得很像,不同的是脸上长了一颗黑痣,说话、行事以及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我猜测他们是双生子,后来一查,果然是的。” “他这么轻易就招了?”林曦问。 “没有,用了刑,但倔得很,也不知道江府给了他什么好处,最后只能让小默兽出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默兽的回忆幻境共享并不能在脱离林曦控制的情况下生效,当时林曦不在场,柒羽只能让小默兽催眠了一下受刑者,能够逼问出来的信息不多,好在没有一条是无用消息。 柒羽接着说道:“此人名叫许书,是一名灵师,修为在五十段左右,也不知道和佑城许家有没有关系。他在很早之前就归入江无临手下,且只为江无临办事,与江府没有半分干系。他还有个哥哥,叫做许尚,就是那名举灵会引官。” “等等。”林曦听出了端倪,“我记得举灵会初赛的大乱斗上,和瑶卓在同一战台上胜出的人立马就有一个叫做许尚的。” 当初因为关注瑶卓,所以林曦连带着注意了那场比赛结果,知道和瑶卓一同胜出的的两人分别叫做石楠子和许尚,之后也知道了石楠子是琴楼的人。石楠子后来还和瑶卓进行了一对一比赛,那场比赛以瑶卓自己投降为结局,林曦印象十分深刻。 至于许尚,林曦没有过多关注,要不是柒羽提起,她也不会想起来这样一个人。 柒羽皱了皱眉:“是这样的吗?当时许尚应该是在比赛吧?那和你搭话的引官是谁?难不成是许书?” 林曦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问道:“你刚刚说许书是灵师?” “对。”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疑惑的。”林曦道,“我虽然只见过那名引官两三面,但不至于察觉不出他身上有灵力。我可以肯定引官不是灵师,所以他只能是许尚而非许书。” “但举灵会比赛的人也是许尚。”柒羽皱起眉头,“这说不通。” 千秋雪这时插话了:“有些双生子的长相差异小,一些细微之处若不是有心人也注意不到,这两兄弟完全可以互换身份,许书顶着许尚的名头去比赛,真正的许尚作为引官留在举灵会场上。” 林曦与他对视:“我也是这个意思。许氏兄弟互换身份的目的不明,但总归会有个原因。” 千秋雪问:“你还要继续查吗?” “要。”林曦很坚定,“原本别人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但许尚身上有暗门李家内传的暗器,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有理由深查了。” 柒羽此时却摇了摇头:“现下是没办法揪着人查了,江府发现了我的踪迹,我来不及把人带走,只能自己先离开,现在许书肯定已经被带回去了。” 千秋雪道:“你修为不低,还会怕躲不过江府的人?躲不了直接揍一顿不就好了?结算时江无临本人来了,你也不是打不过啊!” 云山鹤一族是风系仙灵里的至尊存在,柒羽在云山鹤之中也算是活得比较久的,修为十分强悍,自然不怕是江无临的。现在江府的人来了,还不是江无临本人来,她也依旧要躲开,千秋雪实在想不明白。 “我之前被人陷害,修为被封了大部分,还被强行拘在江芷怀手下。”柒羽的表情很严肃,“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自然不是一个江无临那么简单。” “你是说,若寻祖师?”千秋雪问。 柒羽点头:“我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我可以确定,只要我大肆出手,江若寻就有办法知道我的存在。他的手段极其诡异,我不能确保自己可以在他手下幸免。” “这么厉害……”千秋雪有些惊讶,“看来想要对付江府,确实不容易。” “那也不尽然。江若寻这人心思极重,寻常人根本猜不出他的想法,我建议你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江无临身上,最好不要轻易招惹江若寻。”柒羽道。 林曦看向柒羽,在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忌惮。 “江若寻不好猜测,而江无临就像个疯子一样,剩下的几位长老又似乎都没有什么话语权,现在的江府真是有趣。”千秋雪下了个定论。 这点林曦也赞同:“不说别的,就说江无临,年岁宴之前派江芷怀来对付我,之后也派人加强在城门口的巡逻,看似是要阻挠我进宫,但又是为什么呢?他难不成知道我会让小默兽调取夏氏的记忆? “再者,我们昨日带着夏氏入宫,他派人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动手,却又只派一个五十段左右的灵师来拦我们。就算不知道千秋雪是蓝羽境灵师,江无临也不可能不知道我是紫羽境灵师吧?五十段对七十段,又是在大街上,胜算可不高,那他图什么?总不可能像我们之前调侃的一样,说他是个疯子,说话行事不动脑子吧?我不认为他一个府主会如此不想事。” 千秋雪跟着点头:“有道理。” “所以说,江无临在盘算着些什么,而江若寻又在江府扮演着什么角色呢?”林曦缓缓问出这些问题时,目光一直停留在柒羽的身上。 柒羽的眸子里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在和他们一样思考着这些问题。 是她想多了吗?为什么刚刚会觉得柒羽有点不对劲? 林曦收回目光,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我帮你 柒羽没有发现林曦刚才在观察自己,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姑娘,许书现在被江府的人带走了,我不方便出面查,要不让毒戏子去看看?” 林曦点点头:“也好,你现在想办法去传话,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姑娘可是还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打算去看看琴楼送来的宅子。”林曦抿了一口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承承琴楼的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柒羽皱皱眉:“江无临昨天才派了个许书出来,这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也不知道江无临会不会再出手,我不放心你出去逛。” “江无临想要对付我,在哪不是一样的?”林曦倒是很无所谓,“反正等着你一起出门,你总不会觉得自己不靠谱吧?” 柒羽想了想,觉得目前在许汴也只有江若寻比较难缠,平时不和江府的人打照面也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可不代表她真的就怕了,林曦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也就没再反驳。 “我去去就回。”她转身出了林曦的房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林曦和千秋雪两人相对而坐。林曦刚才忙着分析情况,早饭也没吃几口,现在是真的感到饿了,于是伸手想去盛粥。 一只手压住了林曦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到了林曦的手背上。 她微微抬眸,有些不解地看向千秋雪。 千秋雪轻咳了一声:“我帮你。” 原本粥就放得比较远,林曦坐着也有些难够得着,千秋雪这样说了,她也就不推辞,收回了手。 千秋雪拿起她的碗,替她盛了一碗粥。 林曦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一股热气升腾得更甚。方才聊了一阵子,天气虽然冷,但粥本来就不容易凉透,现下吃不会烫嘴,正合适。 千秋雪吃饱了,此刻就撑着头看着她吃,目光一刻也没有偏离过。 女孩的侧颜很好看,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护着那双蕴满碎星的好看眼眸,鼻子挺翘,鼻头因为热气的晕染而显得有些红,看起来莫名的有几分可爱。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碗里的粥上了,吃得速度很快,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不得不说,女孩是真的很美丽,美丽之余又还带着些许英气,骨子里的潇洒气是掩不住的,这使她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吸引人了。 他就这样看着,不觉有些痴了。 林曦终于注意到有目光定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一看,发现是千秋雪在看自己,脸上都显出了一分呆样。 “你看我做什么?”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看。”千秋雪下意识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林曦突然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站起身想再盛一碗粥,顺便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 她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林曦自己也想不明白。 千秋雪看见她站起来,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但这次没再帮她。他感觉小姑娘好像有些开窍了,但同时他也晓得不能一直逗人家,便给了她缓解的机会。 林曦坐下来继续喝粥,千秋雪推了推另一个盘子:“这饼也不错,你别只喝粥,也尝尝这个。” 林曦点头,放下碗筷去拿饼,尝了以后,感觉味道确实不错,不油不腻,恰到好处。 千秋雪再度撑着头看她,不知不觉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咱们认识了也有小半年了吧?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直冲冲地就掉到了泉水里面,水花溅起来好大一片,我衣服差点被泼湿。” 听到千秋雪回忆这件事,林曦不由得笑起来:“说起来,那次也是巧了,不知道江芷怀从何得知了我的行踪,跑过来截我。我当时身体状况不太好,被她打下了山崖,谁知道下面有水,倒是救了我一命。我在上面可是什么也没看见,想必是古辰部落阵法的缘故。” “高处落水,要是普通人早就受不住力被砸死了,就算是灵师,在无意识的时候摔下来也不会好受,你也是幸运,居然没怎么受伤。” 林曦笑了笑。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只不过当时没有受到水面的冲击力,应该是圣翎暗中护住了自己。 想到这,她不免有些担忧。她和千秋雪认识小半年了,圣翎也沉睡小半年了。这段时间里,她无数次设法与圣翎取得联系,但圣翎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连带着心野消失,她每次触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和黑暗。 “你怎么了?”千秋雪在她眼前晃晃手。 “没事。”林曦回过神来。 她吃了半张饼,把碗里剩下的粥喝了,觉得有些饱腹感后便放下了碗筷,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千秋雪那边就递了一块手帕过来。 林曦接过来,发现是她自己的,也不知道千秋雪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吃完早饭,柒羽也正好回来了。 “姑娘,我已经通知了毒戏子,他说若是去了江府,会注意一下这件事。”柒羽道,“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江小芒,看起来应该是江府那边有任务。她趁机传音给我,说江无临书房的邪气自年岁宴后就又浓郁了起来,而江无临本人自从年岁宴回来后就没出过书房,每日只能看见江芷怀去送一日三餐。” “知道了。”林曦戴好兜帽,“你知道怎么回复她就好。” “我就说你很关心邪气的事情,但现在不宜和她见面,以后有机会会去找她的。”柒羽道。 林曦点点头,柒羽办事她一向是很放心的。 这次说是去看宅子,林曦却让千秋雪他们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客栈那边也结好了钱,明摆着一副要直接搬到宅子里去的架势。 原本柒羽建议林曦先去琴楼看一眼,没必要这么快就搬走,但千秋雪却很反对,说要是去了琴楼就得谢礼,但这本就是琴楼用来拉拢六月尘的手段,没必要还去谢人家。 林曦谁的话也没反驳,但行动上却是和千秋雪的想法一致的,直接就往新宅子那边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看宅子去 出门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林曦抬眸看了一眼,见那车夫有些面熟,后来才想起他就是昨天那个车夫。 柒羽在一旁道:“我昨天看他驾车技术不错,所以今天也找的他来。” 见林曦他们出来,原本靠在车边的车夫忙跑过来:“见过大人。” “你驯马的能力不错。”林曦想起来千秋雪好像说要这车夫过来领赏的事情,于是转头看向千秋雪。 千秋雪似乎也想起来了,于是掏出了几张元票递了过去。林曦瞥了一眼,面额还挺大的。 车夫很少见到这么大面额的元票,有些不敢接。 林曦道:“给你的就接着,别扭扭捏捏的,我们还急着出门。” 人家都这么说了,要是再不接就真的显矫情了,车夫于是接了过来:“谢谢几位大人。不知大人们准备去哪?” 柒羽报了个地址,车夫先是愣了一下,眼里有片刻的犹豫。但他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让出上马车的位置:“请。” 林曦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大约猜到了什么,却也没多说。 几个人正欲上车,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六月大人,千公子,真是巧啊!” 一辆马车在他们旁边停下来,里面的人掀开车窗帘,正是瑶卓。 “我看不是凑巧,而是特意过来的。”林曦摇头道,“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去好了,别在这里挡人家的路。” 瑶卓微微颔首,声音里带了些笑:“你们那边三个人坐一辆马车,会不会有些挤了?” 这马车是车夫自己的,并不是很大,坐三个人确实有些勉强,昨天带着浣纱的时候林曦就感觉到了。她也不矫情,便道:“你那边还有位置吧?” “当然了,就我一个人,宽敞得很。” 林曦于是看向千秋雪,正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千秋雪抢了先:“柒羽,你快过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柒羽有些懵:“为什么是我?明明你才……” 瑶卓道:“这位姑娘快点过来吧,在这挡路不太好。” 柒羽有些无语,目光看向林曦,然而林曦的脸都被兜帽遮住了,她也没看出来林曦的态度,但对方没有出口阻止,柒羽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听命于林曦,平时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柒羽还是不怎么敢违抗她的命令。 左右着瑶卓也是个需要盯着的对象,柒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提了裙子就往瑶卓那边去了。 千秋雪笑眯眯地注视着柒羽爬上瑶卓的马车,目光不经意间和瑶卓对上,后者会心一笑,随后放下了窗帘。 果然很会看眼色。千秋雪对瑶卓的反应甚是满意。 林曦没看千秋雪,自顾自地上了他们这辆马车,千秋雪忙跟着爬了上去,对车夫说:“走吧!” 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着目的地前行了。 这边马车里,林曦取下了兜帽,睨了千秋雪一眼:“按理来说,柒羽才应该和我同坐一辆马车。” “但我想和你一起啊!”千秋雪说得很直白,“反正昨天也共乘了,今天自然也没必要说什么需要避讳的话了。” 他都这么说了,林曦反而不好说他,沉默了一下,才道:“随你好了。” “那敢情好。”千秋雪笑得格外灿烂。 另一辆马车上,柒羽和瑶卓两人坐得很远,彼此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一丝丝的尴尬。 后来还是柒羽忍不住开口:“我说,年轻男女共乘一辆马车,又没有血缘关系,这很不合规矩,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瑶卓笑道:“姑娘不该问我在打什么主意,而是应该问千公子。” “千秋雪?你和他什么时候勾结到一块儿了?” “姑娘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好听了,什么叫勾结?我只是看懂了千公子的意思,顺手帮个忙罢了。” 柒羽盯着他良久,后知后觉他的意思,不由得皱眉:“你帮他也没用,我家姑娘不会看上他的。不仅仅是千秋雪,我家姑娘谁都看不上。” 瑶卓摇摇头:“柒羽姑娘此话差矣。小尘姑娘又不是不懂事的年纪,男女之间应该保持合适距离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懂。可就算如此,她和千公子每天几乎形影不离,是个人都会觉得他们之间有戏。” 柒羽轻笑一声:“那是你无知,不了解六月尘这个人。” 外人不知道,可柒羽却知道林曦的情感已经被封锁起来了,她不可能有过多的情感,做事永远都是理性冷静的,不可能感情用事,更不可能对什么人动情。 “是吗?可你没看出来,小尘姑娘并不抵制千秋雪对她的靠近。”瑶卓很坚持自己的判断,“再说了,别这么快下判断,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柒羽没再说话,心里却对瑶卓的话上了心。之前是江佑告诉她有关林曦身上封印的事情,她还觉得这样做很不人道,一个人失去了全部情感,那还能叫人吗?为此她还担心了很久,生怕自己跟着个不懂人情的主子会过得不好呢。 如今想来,林曦却并没有她之前以为的那般变得不近人情,理性的时候自然偏多,可同时也很能照顾到她的感受。要说这不是感性的表现,柒羽也有些不相信。 更何况经过瑶卓这么一提醒之后,回忆起林曦和千秋雪相处时的场景,两人一开始像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但后来好像关系变得更近一步了,起码也算是……好朋友的程度? 算起来,除了林曦收服她的时候,那位现身过,后来柒羽也再没见过那位出现,有关林曦身上封印的时也算是江佑的猜测,说不定现在林曦出山以后封印就解除了呢? 柒羽又不傻,能看出千秋雪对林曦的态度不一般,只是不清楚林曦的态度。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柒羽觉得千秋雪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看起来也很在乎林曦,因此对他的感观好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林曦愿不愿意接受他,毕竟现在林曦心中的头等大事是对付江府。 柒羽在想,她需不需要帮一忙? 很快,马车就到了众人要去的宅子前。林曦下了车,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属于许汴城里比较好的地段,地价高得离奇,因此住户并不算很多,各家各户之间大门离得很远,加上琴楼的特意安排,这处宅子看起来很是清静。 林曦对此比较满意。她知道这一带住着些达官贵族,平日里并不想和他们打过多照面,琴楼此番安排很不错。 瑶卓和柒羽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车夫的背景 这座宅子的大门色调比较暗,檐下还未挂上牌匾,也没什么装饰,看起来比较低调。 林曦他们雇来的那车夫将人送到之后,似乎很着急地想要走,却被柒羽拦了下来:“你着什么急?先去找停马车的地方,我们待会出门还要用你。” 车夫却有些犹豫:“这……” 林曦见状,便道:“柒羽,你带着他从后门进去。” 柒羽得了令,正想带着车夫走,一旁的瑶卓说了句话:“柒羽姑娘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恐怕一时找不到地方,还是我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林曦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推开了大门。 瑶卓带着这边两人绕去停放马车的地方,离林曦他们远了一些之后,柒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瑶卓笑道:“果然逃不过姑娘的眼睛。” 柒羽哼了一声:“我看你倒是对于他们的事情关心过头了。” “有吗?姑娘怕是误会了。”瑶卓道,“我只不过看他们二人挺般配的,就想着撮合一下,反正现在都是琴楼的自家人,何不成全一下呢?” 柒羽倒是想说他们和琴楼可不是一家人,但她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不太合适,万一引起人家的不满,反而难做,便只闷闷地道:“你少多管闲事,六月尘这人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最讨厌别人管闲事,你若是做得太过了,保不齐会适得其反。” 瑶卓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听进去了:“你说得对,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从长计议……但我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真的挺合适的,你不觉得吗?” 柒羽白了他一眼:“一个男的怎么这么喜欢讨论这种问题?” 瑶卓笑了笑,也没因她的话而恼火,指着前方道:“我们到了。” 车夫把马车停放好了,见到马厩里面早就准备好了精饲料,便把马牵了过去。马儿看起来吃得很欢,但他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一匹马的鬃毛,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柒羽看着那车夫,对瑶卓道:“我觉得他有些奇怪。” 瑶卓问她:“小尘姑娘是不是打算长期用他?” “确实是有这个打算。那天马车出事的时候我也看见了,这车夫临危不惧,而且驯马技术了得,是个值得用的人。毕竟以后出行,大多时候还是要乘马车,整日里借灵力在城里乱窜也不合规矩。” 许汴是南灵国的都城,规矩森严,人员关系盘根错节。灵师凭借灵力行走的速度确实能够快于马车,但很多时候也容易惹上麻烦,反而没有用引人注目的马车方便,免得暗处遭人打击。 瑶卓笑了笑:“这车夫我知道。他叫做陈显,曾经是许汴城最杰出的驯马师之一,受命为权贵人家驯马,后来做错了事被赶出来,还被那人家派人处处打压,如今才只能做一个普通的车夫,拿着最微薄的赏钱。” “他做错了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马场上没控制住马匹,伤着了别人家的孩子。他虽然是很优秀的驯马师,但说到底还是身份低微,哪比得上人家金枝玉叶的孩子?何况作为有名的驯马师,居然连一匹小马驹都没控制住,伤了人家,说出去自然会让人怀疑他的水平。” “为了这么一件事,雇主家打他也好赶他也罢,这我都不奇怪,但把人赶出去以后还要打压他,这又是何必?要是没解气,直接将人打杀了不就行了?” 瑶卓摇摇头:“你忘了,当今圣上继位之后就颁布了法令,即使是权贵人家也不能随意处决下人的性命,何况陈显只是受雇于人家,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柒羽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我觉得吧,这事不对劲。”她若有所思道。 “你是想说,一个优秀的驯马师怎么可能连一匹小马驹都驾驭不了,对吧?” 柒羽看向瑶卓。 瑶卓清了清嗓子才道:“琴楼已经派人查了,陈显此前受雇于当今夏丞相府上,但并不是夏丞相亲自管,而是夏府二夫人招进来的,说是她娘家小辈到府上做客,想要学骑马,这才招了陈显入府。后来出事,二夫人把他打了一顿赶出来,此后时不时就暗中找人找他麻烦。” “夏丞相知道此事吗?” “夏丞相忙着朝廷的事情,对家里的事本就不上心,他的夫人前些年因病去世,剩下个孩子年纪轻轻就进了军营,拿了不少战功,被圣上封了个将军之命,但并没有实权。至于府上的大小事宜,因为夏丞相没有续弦,都是由他母亲二夫人打理的。” “那孩子怎么样了?” “小小年纪受了重伤,大夫说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了。” 说到这里,柒羽大致也明了了:“说到底还是夏府二夫人娘家的事牵扯到了陈显,他只是个替罪羊而已。” “柒羽姑娘果然聪明。” “琴楼的情报阁果然是揽尽天下消息,连这种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不敢当。”瑶卓笑道,“许多小事串联起来也有可能变成大事,不得不防。” 柒羽总觉得他还有话未说,但看他那样子,显然是不愿再多说什么了,也就没勉强,转而道:“夏府也在这一片吧?” “隔了几户人家,平日里也很难打上照面。” 柒羽点点头:“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人我们管了。” 瑶卓微笑不语。 另一边,林曦和千秋雪已经进入了宅子的正门。大门处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但等走到里面了,才能看到这座宅子的好处。 单说景致,采用的是水乡情调,一步一景,一窗一画,在处于南灵国偏北方的许汴还是很罕见的。宅子看起来有些旧了,以前应该是有人住过,但现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除了大的陈设,其他用具都换了新的,可见琴楼做事还是很周到的。 千秋雪自进了这里就显得有些沉默。许汴里将宅子修成这副样子的总共也没几处,里面的样子其实大同小异,学不出真正的水乡情调。看见这种风格的地方,不免就会触动他的回忆,让他想起三岁以前居住的那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风致利的旧宅 林曦偏过头来,正好看见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千秋雪摇摇头,“就是觉得这里很像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有些感慨而已。” 他提到过去的事情,看起来情绪不是很高,林曦也不好追问,于是点点头算作反应,只是心下起了思量。 由于特有的地域文化,许汴许多富贵人家都不是很喜欢这种过于素雅的宅子,最多是家里有人来自南方的水乡,为了一解思乡之情,挑某个园子修成这样。 许汴有这种风格的宅子屈指可数,也就是说,千秋雪就来自于这几户人家之中。 “不是说到处看一看吗?你怎么也发起呆来了?”千秋雪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林曦眨眨眼,回过神来。 也对,今天就是来看宅子的,没必要去深究这些问题,反正无论千秋雪来自何处也不会和她的立场产生多大矛盾,他若不愿意说,也没必要逼着人家说。就像她自己一样,也不希望别人来追问自己的来历。 林曦丢掉刚才想的事情,对千秋雪笑道:“早上睡多了,现在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千秋雪扑哧一笑:“你找理由能不能用心一点?不就是在想我刚刚说的话吗?承认关心我有那么难?” “……”林曦瞥了他一眼,“你真是自作多情。” 两人到处转了转,发现这宅子的面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分出了好几个独立的园子,每处给人的感觉都很好,林曦表示很满意。 “这里原来的主人只怕身份不会差。”林曦道,“琴楼没有多动它的基本样子,只是把日常用品换了新的,想必对这宅子也很重视。” 千秋雪点点头:“逛了一圈,我倒是觉得对此处有些印象了。” “六月大人说得没错。”瑶卓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方传来,“这里原来是风丞相的宅子,后来风丞相病逝,弥留之际把宅子还给了皇家,机缘巧合下又到了琴楼手里。楼主一直没有动这里的一砖一瓦,把这宅子维护得很好。” 他和柒羽刚从马厩那边回来,正好听见了六月尘的话。 林曦有些惊讶,又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景致:“竟然是风丞相的旧宅,琴楼这份礼未免送得太大了些,孤恐怕没有这个资本消受。” “六月大人说笑了,你是举灵会到目前为止最年轻的魁首,说句真心话,你的天赋和历史上的江府老府主也是能齐平的,圣上看中你的未来,琴楼也愿意全力支持你。”瑶卓笑道。 林曦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反正没有对他的赞美之词做出任何评价。 得知这座宅子曾经的主人之后,林曦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亲切感来。风致利是她祖母苏邢的祖父,祖母从小就在这处宅子长大,生活在这的可以说都是和她林曦息息相关的人。 风致利是青雩人氏,把丞相府修建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他一生清廉,一心为民,如今的夏丞相虽然将风致利标榜为自己的目标,但距离风致利,他还差得很远。 千秋雪在一旁道:“既然是当年风丞相的宅子,将其赐下肯定也不是琴楼能够做主的事情。” “千公子想得不错。”瑶卓道,“这宅子是圣上亲自传话到了琴楼,让楼主将其送到六月大人手中。也就是说,谁也无法推拒。” 林曦道:“看来圣上很重视我。” “那是自然。”瑶卓回道,“举灵会的影响力非常大,自你拿到魁首之位,整个南灵国都传遍了这个消息,周围小国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不给一处好宅子,又怎么能体现对天才的重视呢?” “琴楼的意思我知道了。”林曦淡淡地说了一句,继而转向柒羽,“那车夫的事情解决了吗?” 柒羽回道:“解决了。他叫做陈显,此前是许汴有名的驯马师,我刚才已经和他谈妥,他同意留在这里了。姑娘这也算是捡到了宝。” 林曦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向来习惯多想一层,自然不会认为陈显真的是无意间撞上来的。想必柒羽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由于瑶卓在场,柒羽对琴楼的人始终没有放下戒心,便也不会现在就多言。 “看来六月大人对这里很满意,琴楼也就放心了。”瑶卓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不送。”说话的是千秋雪。 瑶卓朝千秋雪看去,双方对视一眼,而后很快别开了视线。他朝几个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柒羽见瑶卓离开了,便问林曦:“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多的想法。”林曦道,“不过是六月尘年纪轻轻就天赋异禀,在同境界的灵师中无疑占了很大的优势,圣上觉得我未来可期并非全无道理。通过琴楼给宅子,等于向世人正式宣告我加入了琴楼,而皇室对于苏亦詹把这里送给我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对,又相当于告诉世人他们很重视我。总而言之,我现在想要低调是完全不可能了。” 千秋雪的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时候低调过?” 林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的也是。” 柒羽忍不住偷笑。之前的三年,林曦本来在永乐山练出了个和江佑差不多的冷清性子,这才出来小半年,她感觉林曦身上似乎又多了丝人情味。 这样挺好的。若是真的和现在的江佑一模一样,那才不正常。 想到江佑,柒羽的心情便有些沉重起来。 这处宅子的主院是原来风丞相夫妇住的地方,不太适合林曦这种年龄的少女居住。她方才到处绕了一圈,对每处院子里的样子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因此选择了一个比较适合自己的院子作为之后居住的地方。 “柒羽,你自己挑个地方住,园子的名字自己做主就好。”林曦那边说道,“还有你,也一样。” 千秋雪点点头,指向一个方向:“我住那边好了。” 林曦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算作是同意,倒是千秋雪不知道在乐些什么。直到后来,林曦才知道千秋雪为什么点名要住某个地方,因为那里离她住的地方很近。 至于陈显那边,林曦没有去见他,而是交给柒羽去处理了。 几人刚刚搬进来,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不再待在一起,分头去做事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让汝失去所有 在云雾缭绕的山间,沿着白石堆砌的台阶往上走,不多时就会看见那一块黑色的忘佛石,以及石边蕴含着光明与生命气息的池水。 白衣人负手静立在池边,水汽打湿了他的墨发,也沾湿了他的眉梢。他的眼眸深邃,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清冷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江佑,你此举未免太冒险了。”离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佑望着眼前的一汪池水,水面浮起的点点金光映在他的眸中:“守山人还未回归,我们想要顺利分离,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离天显得有些忧虑:“你现在灵识未稳,强行分离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江佑语气平淡,说出的话有种令人不容置疑的感觉:“不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之前也说过了,江若寻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针对曦丫头。”离天还在劝道,“我不急着要你离开我的身体,你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江佑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却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眼里多了几分自嘲:“我左右也是体验过死亡的人,就算失败了也无妨。” “以你之才,要是魂飞魄散就太可惜了。”离天道,“何况就算不管曦丫头,江若寻你难道也不管吗?他身上的邪气从何而来,你清楚得很,如果不加以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江佑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离天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劝都没用,永乐山的事情他也不了解,没有江佑那么有话语权,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便你,反正我死不了就行,谁爱管你似的!”之后就真的不再说话了。 离天不再说话,江佑的耳边就陷入了一片沉寂。永乐山山脚生活着许多仙灵,看起来还算有些生机,但越往上走,仙灵的数量就越少,到了忘佛石这边,就完全见不到仙灵的踪迹了。 四周只剩下水流下泻时发出来的声音。火红的凤凰花树静静地立在四周,白衣人怡然不动,唯一在动的就是上下浮动的白雾。 江佑屏息凝神,调整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态,这才朝着池水迈开步伐。衣摆之下,他并未穿鞋,赤着脚踩到了池水之中,一步步往前。池水越往中心越深,到最后没到了他的胸口处。 他往下沉了沉,整个人都浸入了水中。 经过千万年的历史变迁,永乐山看起来似乎没有半分变化。就算是站在池边看,也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直到自己进入水中,才会发现池水相较万年以前已经上涨了不少。 水下,江佑闭上了眼,引导着体内的灵力运作,以更好地接纳池水中蕴含的力量。 仿佛是在配合他的举动,原本微凉的池水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温热,一股暖流随之从四肢百骸汇入身体内。水面之上,浮动着的微弱金光相较之前光芒更甚,点点金光朝水中人的身上涌去,将光芒的气息注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水球似乎缩小了一些,从中分流泻下的三股水流明显水量减少了不少。但池中水面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平静一些,反而更加地涌动起来,就像是一锅正在被慢慢煮沸的水。 随着江佑对光明与生命两种气息的吸收,池水的温度真的开始逐渐上升,空中水球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水球静静悬浮在空中,不再有任何水流从中留下。 池水像是真的被烧开了一样,白色的水雾不断从水面涌起,直到把周围全部裹住,火红的凤凰花树同黑色的忘佛石一齐被吞没在了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 灼热的感觉从每一个角落侵入,但江佑始终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只是眉头微皱了皱。 温度还在上升,除此之外,一池水的光芒越发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上升到了极致,远远超出了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江佑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就在这时,空中悬浮着的水球忽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这一汪池水很快就溢出了岸边,甚至流到了更远的地方,沿着山间白石堆砌的小径开始往下流。靠近小径的凤凰花树似乎感应到了水中浓郁的气息,同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新芽,又在瞬间开出了新生的红花,将小径上方的天空完全遮蔽住了。 就在此时,水中人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语气冰冷至极。 “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汝若没有按时归还山中之物,必将遭到天谴……” “汝若违背吾的命令,吾非但不会驱除汝身体里的东西,还会让汝失去所有……” 那个声音一遍遍在耳边重复着这些话,江佑尽力想要摒除一切杂念,但越是这样,那个声音就变得越清晰。 水面之下,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饶是江佑这种至高境界的灵师也扛不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灼烧感从心脏处传来,仿佛真的有烈火焚身,体内的灵力和灵识都因这虚幻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疼痛感自魂魄处生出。 “江佑!保持清醒!”离天着急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是你的心魔!你要扛过去!” 水面之下,水中人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另外又出现了一个虚影,似乎正在从水中人的身上分离出来。池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水中人身影已然看不清了。 无数的场景在江佑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他尽力想摒除杂念,但那些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这是他自己的记忆,但此刻就像是被谁硬生生灌进来的一样,不允许他回避,强制让他回忆起那些最痛苦的日子。 江佑紧咬牙关,强逼着让自己挺过去。他曾经受过比这痛苦千倍万倍的磨难,也体会过极致的绝望感。在经历过数年的游荡之后,他已经看淡了许多,想要让他放弃,这是远远不够的。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守山人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的光芒开始消退,那些沿着山阶流走的水一瞬间都倒流回了池中,连着原本快速生长的凤凰花树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池水水位下降到了初始的高度,空中的水球再次出现,三股水流分泻而下,淡淡的金光随着水面的波动而浮动着,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唯一有区别的,是水中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人。 除了白衣人之外,水中另有一名男子,小麦色皮肤,看起来身强体壮,头发不似白衣人那么长,只留到稍低于肩的位置,用发带草草束着,一头毛燥燥的头发在水中显得更加凌乱了。 此人正是离天。 对于离天来说,江佑占的就是他的身体,在分离的过程中,他无需经受什么,只是江佑要忍受将魂魄从别人身体中撕扯出来的痛苦。分离过程一完成,他就醒了过来,但江佑却陷入了昏迷之中。 江佑的面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离天知道,这是由于江佑强行为自己捏造了一副躯体,才导致灵力和灵识消耗过度,此刻昏迷也算是正常。 说起来,他还真是很佩服江佑这个人,当初居然没有直接吞噬掉他的灵魂。 五年前,早已扬名大陆的他不想再卷入世事纷争,于是转而游历各地。途径闵岳城时,他突然想起来这里正靠近永乐山地带。永乐山是禁地,同时也是灵师心目中的圣地,他自认没这个本事闯进去,但也想去周围看一看,也算是到此一游了。 谁知道途中遇见一只修为十分强悍的仙灵,按理来说已经到达了可以化形的程度,但离天从始至终都只能看见它的原形。他也没主动招惹那仙灵,对方却一个劲儿地对他穷追不舍。他那时已经达到上弦境水准了,可面对那仙灵竟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奔逃。 也不知算不算巧合,他一路奔逃,中途淌过了一条河,直到后来他才想起那是泓水,也就是南灵国和永乐山地界的分界线。但当时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过了泓水之后,那仙灵还在追,他一直逃到一片漆黑无比的林子边缘,那仙灵才突然顿住脚步,似乎对这片林子很忌惮。 他猜想林子里有更为恐怖的存在,但当时只有进去才能逃脱身后的危机,他便怀着侥幸心理进了那片林子。 不进还好,进去以后,没多久就碰上了江佑。 那时的江佑只是一缕残魂,但力量依旧强悍,几乎没等离天反应过来就强行侵夺了他的身体,差点把他的灵魂给吞噬了。幸好江佑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只是当江佑想要从离天身体里出来时,却发现做不到。 迫于无奈,这五年来,江佑就一直寄居在离天的身体里。为表歉意,江佑教了离天不少知识,告诉他那片林子叫做永暝林,是永乐山真正的界限,还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初听江佑的身份,离天是真的懵了,差点把江佑当成神给供了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所谓的被仙灵追杀,实际上就是个阴谋,背后有人在操纵一切,目的就是为了让江佑侵入别人的体内,从而离开永暝林。即使来的人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人落入这样的阴谋之中。 至于江佑,原本就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但他也无力阻拦,只能尽全力保住离天的魂魄,以寄居的状态待在离天的身体里。 到如今,已经五年了。江佑这些年琢磨了很久,最后想出来冒险上永乐山,为自己重塑身体,把离天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归还给他。但江佑的灵识受损,这些年恢复的速度不算快,此时选择分离明显是冒险的行为。 离天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急于和自己分开,说到底是发现了一些事情,不愿意连累自己。 他望向身边面色苍白如纸的白衣人,轻叹一口气,将他背出了水中。 江佑说过,三年以来,守山人默认了他们待在永乐山脚下的行为,但若他们往山上走,必定会遭到守山人的惩罚。他们是趁着守山人不在的时候偷偷上山,本来就风险十足,此刻更是不宜久留。他背着江佑,沿着白石阶快速往山下走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来都来了,不打算再坐坐吗?”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女声。 骤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离天的脚步微顿,心中大惊,随即便加快了奔逃的速度。 只可惜没等他跑出太远,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扯了回去,而他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几乎是重重地被摔在了忘佛石旁边,背上昏迷着的江佑也摔在了一旁。 随着一角深蓝色的裙摆出现在离天的视线之中,那个女声再度响起:“永乐山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你们既然上了山,想下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若说第一次,离天觉得这个声音很陌生,现在仔细再听一次,他却多多少少有了些熟悉的感觉。但这种猜测更加让他觉得惊讶,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深蓝色的长裙,裙上以银线绣着莲花,朵朵栩栩如生。她生着一头偏棕色的长发,此刻盘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间插了支莲花形状的冰蓝色簪子,耳上戴着的也是冰蓝色的莲花状耳坠。 有那么一瞬,离天甚至以为她的眼睛也是幽深的蓝色,但再次看时,却发现她的眸色与常人无异,还是黑色的瞳孔。 多年未见,女子的容貌丝毫未变,只是周身气场更强了些,冰冷的眸光更甚。在她的身上似乎看不出时间的流动。 这女子他认识,叫做采怜。 浑身的疼痛感让离天有一瞬的无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原来你就是永乐山的守山人,真是让人有些意外。既然来历如此不凡,为什么要在林家做十多年的侍女?” 采怜的目光并没有任何波动,同样的,她也没有回答离天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藤雀 离天大约也知道采怜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见她不说话,也就没有接着追问。 江佑说过,永乐山的守山人与灵师不同,是更接近于神灵的存在,连守山人身上力量运作的方式都和灵师不一样。他们与神一样,永远不死不老,奉命驻守天阶,就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觊觎永乐山的天材地宝,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被永乐山上的天险所伤。 与此同时,因为近乎于神灵,所以守山人实际上是可以通过一些途径预知到未来的。 离天已经知道了林家预言的事情,也知道这是采怜带来的预言。未来可以被守山人预知,却绝不允许被干扰,他实在是不知道采怜与林家能有什么关系,能够让她给林家带去预言,还留在林家这么多年。这到底是在干预未来,还是在推动未来? “采怜,你和林家的关系想必不简单。”离天开口道,“江佑是林曦的师父,你不能动他。” 采怜的目光这才动了动,视线转移到昏迷的白衣人身上,却是冷笑了一下:“这与本座何干?” 她又看向离天:“你是林渊的结拜兄弟,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本座可以留你一命,但私闯永乐山的惩罚还是要有的。至于这个人,本座知道他在这片大陆上的地位,但他本就不该再存在于这世间,本座既然回来了,就不会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听完采怜的话,离天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决计不会放任江佑被采怜抹杀掉的,想来落在自己身上的惩罚也不会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他离天也是上弦境内的强者,江佑当初闯入永乐山时还没有达到上弦境,既然江佑能够做到,他为何不能拼得一线生机? 离天体内灵力快速流转一周,手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一柄剑便出现在手中。 面对守山人,他只能全力以赴。 采怜看出了他的意图,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她素手轻抬,手心凝出了一朵只有掌心大小的冰莲,手随意地一挥,那朵冰莲就朝着离天而去。 离天的大脑在刹那间出现空白,紧接着浑身再也不能动弹。是灵识控制。 那朵冰莲以极快的速度到了离天面前,他根本避不开。 砰的一声巨响,那朵冰莲毫无预兆地炸开了,离天不由得闭上了眼,但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他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一眼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江佑。 白衣人承受住了冰莲爆炸的全部冲击力,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稳了下来。他长袖一挥,离天感觉自己身上传来一股力量,紧接着竟是被甩到了山间石阶上,因为惯性还往下滚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来。 “走!”江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离天滚了有一段距离,山间的凤凰花开得实在灿烂,大片大片的火红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在这已经看不见对峙的两人了。 即使知道江佑此刻出于虚弱的状态,离天依旧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下奔逃而去。他知道,在除了永乐山以外的大陆上,自己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但在守山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江佑对付不了,那么他离天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逃跑的路上都不似他们刚才来时那么危险,离天几乎是一路畅通地到达了山脚。他不知道现在的山脚是否还能待,但心中对江佑的担心让他再也迈不动腿。他回望这座山峰,远处不时传来的爆炸声光是听着就觉得战况惨烈。 离天自当年与林渊并肩成为举灵会魁首之后,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对战中落荒而逃,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离天身后响起。 离天的神经本就紧绷着,听见这个声音,立马就回过了头。只可惜对方的速度似乎比他更快,他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的人,就闻到了一丝不知名的香气,未及反应,大脑便一片眩晕,随即倒在了地上。 一袭青衣的少年站在离天身旁,眼里透露出些许无奈与歉疚。 “林昀哥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伯伯?”一旁的绿衣嘴里还嚼着蜜饯,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送出去。”林昀答道,同时有些担忧地朝山上望去,“绿衣,你先在这看着离叔,我得上去看看,不能让她伤害江前辈。” 绿衣瞪大了眼睛:“你还要去找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啊?不是说回永乐山取完东西就分道扬镳吗?你别再去多管闲事了吧?” 林昀不赞同地摇摇头:“江前辈怎么说也是我妹妹的师父,断不能在这就送了性命。这次回来,采怜是打定主意不再管山外事,她杀了江前辈是小事,江若寻那边失控才是大事。” “这样啊。”绿衣对此一知半解,但还是不再拦他,“那你快去快回啊!” 林昀点点头,足尖在原地轻点了一下,瞬间消失在绿衣的眼前。 绿衣盘膝坐在离天的身边,看了看昏睡的离天,又看了看四周,觉得好生无聊,于是又打开手中的纸袋,从里面拿了一块蜜饯出来吃。 一只小仙灵不知何时出现在离绿衣很近的地方,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绿衣也习惯了这种事情,索性现在也没有什么事用得到她,她收好蜜饯,对着那小仙灵挥挥手:“过来!” 小仙灵仿佛明白她的意思,真的就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手上。 绿衣观察着这只小仙灵,见它一身蓝绿色的翎羽,羽毛上还反射出金属光泽,几根尾羽和它的身子一般长,尾羽末端还有一圈类似于树叶的花纹,看起来倒是好看得很。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仙灵,但脑中却自己跳出了一个名字:藤雀。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这只藤雀,自己闭上了眼睛,脑中随之又出现了一条信息。这只藤雀的修为至少有四万年了。 “小家伙,你修为不小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小?”她丝毫没有被藤雀的修为惊到,又摸了摸它,“你能不能化形啊?” 藤雀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在她掌心玩了一会儿,扑腾一下又飞走了。 “真是奇怪。”绿衣看着藤雀飞走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失控的采怜 绿衣这边无聊得很,但忘佛石旁却没有这么轻松的氛围。 江佑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身上也是伤痕累累,面色相较之前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没有自己的灵器,加上巨大的实力差异,落败也是想象之中的事情。 青衣少年挡在了他和采怜之间,对采怜道:“这样已经够了。” 采怜面露不善:“本座说过,不会再管你,相应的,你也没有资格来管本座。” 林昀没有丝毫畏惧之意:“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江前辈,不过是因为他是那个帮助圣翎带回永狩的人,所以你记恨他。但我要告诉你,永狩做的事情是完全出于自愿,即使最后因为违反天则而受到圣翎的惩罚,他也从来没有心中生怨。如今圣翎的魂魄已经受到了严重打击,能不能回归永乐山还是个未知数,你又何必如此穷追不舍?” 采怜听见他的话,眼中突然闪现出一种愤怒的情绪:“你闭嘴!” “怎么,你是心虚了吗?你明知道永狩死前说过不要报复,你却不把这话当回事,如今被我提起,你觉得不舒服了?” “你懂什么?”采怜几乎是咆哮着道,“他是甘愿受罚,可有想过其他人的感受?本座的母亲甚至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就葬身在永暝林,本座的亲姐姐被丢弃在永乐山外,而本座被强制留在了永乐山成为守山人,一辈子没有任何自由,凭什么?他倒是死得痛快,可想过我们的感受?” 林昀皱起眉:“永狩是为了保全你们。” 采怜冷笑一声:“你现在是要站在他的立场上指责本座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林昀第一次看见采怜如此失控。他并不是想要指责采怜的行为,只是想让她明白,江佑不能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冷静:“你可想过,江前辈死了,江府那边怎么办?” 采怜看了江佑一眼,又是一声冷笑:“谁留下的烂摊子,自然由谁来收拾。本座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守山,人间之事一概不管。” 林昀其实也猜到了她的回答,只是猜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采怜就像是一块无法暖化的寒冰,没有人能够撬动她的内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圣翎一样冷血,丝毫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 他也知道这不能完全怪在当事人身上。圣翎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此前只是靠猜测得了个大概。至于采怜,她所经受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叫做永狩的守山人,而永狩和他的关系是根本无法被无视的。 采怜恨永狩,自然也恨他。 两人的对话全悉落入江佑耳中。他一直靠在忘佛石边,从那两人开始对峙起便一言不发,直到现在才开口:“你杀不了我。” 他的话无疑是对着采怜说的。 “你应该知道,你打不过圣翎,就算现在圣翎没有回归永乐山,它也依旧是天宫之外最强大的存在。”江佑受了很重的伤,说多了话便觉得有些吃力,咳出一口污血,但他还是坚持接着说道,“没有人能够阻挡它,也没有人能够杀掉对它来说还有用的人。很不巧,圣翎目前还没打算让我消失。” 采怜皱起眉,素手一挥,几瓣冰莲花瓣便飞了出来,片片前端都尖锐无比,在空中划了几个弧度,程包围状直冲着江佑而去:“没有人能拦我!” 林昀眸光一闪,手中出现一把佩剑,脚下步伐生风,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阵虚影,转瞬间便用剑打下了大部分冰莲花瓣。只可惜其中有一瓣威力十足,明显是直冲江佑命脉而去,林昀来不及用剑打落,生生替江佑挡下了这一招,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他后退几步,依旧挡在江佑面前,眼中满是坚定:“你若要杀他,便先杀了我。” 采怜攥紧了拳头,看了他良久,脸上的情绪慢慢地都收了回去,重新恢复到了冰冷的状态。 “不要再让本座看见他。”她冷冷地说了一句,长袖一挥,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林昀站在原地,心中明白采怜不动他的原因,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之后转向江佑:“江前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佑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眼眸像是看透了一切:“这声前辈可不敢当。” 林昀愣了愣,随即笑了:“前辈不必如此,我是林昀,现在是,以后仍然是。” 听见他的话,江佑也难得地跟着露出一丝笑:“你倒是坦然。既然如此,这声前辈我就受了,你之前的身份,我也权当不知道,左右也是无意间得知的,就当作传闻好了。” “多谢前辈。”林昀架起江佑往山下走,“待会到了山下,前辈和离叔还是先稍作休息,等调养好了身子再走也不迟。” “随你安排。”江佑道。 江佑知道这次行动确实冒险,他虽然顺利为自己重塑了身体,但因为原本灵识就没有完全恢复,加上此举的巨大消耗,他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正常实力,否则也不至于在遇上采怜后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绿衣看到从山上下来的两个人时,蜜饯都来不及拿上,一跃而起就往那边跑过去,一脸紧张地看着林昀:“林昀哥哥,你受伤了?” 江佑身上的伤口更多,一件白衣几乎全部染成了红衣。至于林昀,虽然只受了一处伤,但伤口割得很深,不断有血流出,加上一路搀扶江佑时手臂要用力,导致流血更多,一只袖子染红了大半,绿衣摸了摸,手上立马沾上了许多血。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让林昀出力,帮着把江佑扶到了永乐山脚下的小院子里面。 林昀从储物器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绿衣:“用这个去把离叔唤醒。” “你的伤……” “没事,你快去。”林昀即使是催促她,声音也显得很温和,没有任何着急的感觉,莫名地就让人觉得很有信服力。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初次见面 绿衣一向很听林昀的话,听到他这么说了,还是选择乖乖照做了。因为担心林昀的伤势,她的速度很快,一把抓起香囊就跑到外面去找离天,把香囊放在了他的鼻子下,还未等人醒来就往回跑了。 林昀看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自然能猜到她是怎么做事的,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我们该走了。” 绿衣一边扶住她,一边惊讶地问:“你伤口都不处理一下吗?” “出去后再说。”林昀显然不愿意在这座院子里多待,转头看向江佑,“江前辈,您的伤待会还是让离叔来处理好了,至于我来过这里的事情,还望您能守口如瓶。” 江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便不再看他们,而是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属于自己的灵力调理受到损伤的经脉。 林昀带着绿衣走后没多久,离天就醒过来了。一醒过来,他就看见周围的地上留下的血迹,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似乎正是指向不远处的小院子。那处院子他熟悉得很,曦丫头三年修炼就是住在那里。 离天爬了起来,朝着小院子走去。 另一边,绿衣正在替林昀处理伤口。当外衣脱下,露出那一道伤痕的时候,绿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过深,直到现在不断地有鲜血流下。看着林昀苍白如纸的面孔,绿衣实在是不知道他怎么能忍到现在,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触目惊心了。 林昀看出了绿衣的想法:“没有断臂,只是割伤,说明她还是手下留情了。” 绿衣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气不打一出来,手上动作差点变重。幸好她还记得自己在为林昀处理伤口,无论如何也不敢太用力,只得自己压下心中的情绪,但嘴上依旧在嘟囔:“这女人真是恶毒!” 林昀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你别想她了,还是把手上事情赶紧做完比较好。” 绿衣瞪了他一眼,快速处理好伤口,又拿过一旁干净的外衣替他穿上,嘴上还是止不住地念叨:“既然人家手下留情,那你干什么还要去挡?你是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江无临本就还在找我,一开始也是你救的我,要是你现在出了事,谁来保护我?” 林昀自己本不在意这点伤,谁知道小姑娘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他有些无奈,只好腾出另一只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我这不好好的吗?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到,也算是你帮我的报酬了。” 绿衣没躲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这才满意地道:“这就对了,在帮我拿到我母亲的遗物之前,你最好是不要出一点事!” 林昀知道她一向嘴硬,也不揭穿她,只是嘴角不觉又上扬了一些。 绿衣刚整理好地上的一堆东西,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他那一抹笑。林昀此时正看着远方,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她便肆无忌惮地看着他脸上的笑,自己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林昀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绿衣记得自己初次见到他时,他一身的狼狈,额前还粘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可依旧无法掩盖他那张好看的面孔。 当时是在江府自己的水牢里,她趁着江无临不注意偷偷溜出来,又不敢离自己住的园子太远,正好看见旁边的水牢,便进去了。 这水牢她以前也来过。她是古辰部落的圣女,虽然自出生起就被关在江府,但她也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能力。江无临利用她驯养了不少仙灵,其中最厉害的是一只叫做白羽的云山鹤。白羽已经到了可以化形的修为,她一个人自然治不住,还是江无临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制服白羽的。 那些所谓被驯化的仙灵其实大多都没有得到江无临的驱使,全部被江无临关在了水牢里。江无临坚信,就算靠着圣女的力量驯化了仙灵,它们也依旧有不听命令的时候,只有惩罚才能让它们惧怕,让它臣服。 绿衣不赞同这种看法,但也无可奈何。江无临时不时就会带她出去秘密捕捉仙灵,再将仙灵关在水牢里,她跟着看过许多回,因此对水牢还算熟悉。那一次她进去,本是想看看里面被关押的仙灵,谁知道走到一处地方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人类的咳嗽声。 她很清楚,除了白羽之外,江府水牢里在没有出现过可以化形的万年仙灵,因此这声音只能由真正的人类口中发出。 好奇心驱使着她寻了过去,这不去还好,一去,她就看见了一个比自己大的少年。 少年的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拴住,全身除了头部以外都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绿衣知道这水牢地下放着千年不化的极致寒冰,少年待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死也要被冻得身体完全失去知觉。 那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他看起来是如此地吃力,又是一阵咳嗽。 “你是谁?”绿衣听见少年问。 绿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又是谁?” 少年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神色却没有任何颓丧的感觉。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绿衣:“你没穿白衣戴面纱,身上也没有江府的暗月令,想必不是江府子弟。” “你很聪明。”绿衣笑了起来,“我呢,和你差不多,都是被关在江府的人。只不过,这待遇看起来不太一样。” 少年淡淡地道:“看出来了。” 对话到了这里,绿衣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少年也丝毫没有主动和她说话的意思,只是闭上眼睛。 绿衣觉得这个人实在无聊,但转念一想,他是被关在这的,一看就是受了折磨的样子,能有心情和自己说话就怪了。想到这,她心中又对少年生出了几丝同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那个……我叫绿衣。”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死讯传来 少年似乎才意识到她还没走,再度睁开眼睛看向她:“你最好还是不要呆在这。” 绿衣好不容易溜出来,在这里碰到个可以说话的,哪里愿意马上就走:“大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啊?我一个女孩子都告诉你名字了,你不能礼尚往来一下吗?”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不愿意开口。 绿衣才不管那么多:“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和府主说给你加重刑罚。” 少年的表情有所松动:“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 “那你说不说?” 少年有些无奈地看向她,心知自己要是不说,这小姑娘估计会一直在这吵吵,便道:“我叫林昀。” “林昀?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啊……”绿衣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终于想起来了,“你不是林家家主的儿子吗?就是那个护国族林家,和江府一样的!” 林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该走了。” 绿衣还想再问些问题,可见到林昀脸上的不耐烦,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讨人嫌了。不过也是她没考虑周到,人家看起来就很虚弱的样子,自己还在这刨根问底的,确实有些讨人厌。 “好吧,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你小心点,江无临那个疯子一天一个招,你可得挺住了。” 林昀重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和她说话。 绿衣也不气恼,径直出了水牢,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说来也怪,江无临都没有发现她偷溜出来的行径,她也自得其乐,每天跑去水牢找林昀聊天,还给他带吃的。原本她还想给林昀带伤药的,但后来发现他一直被浸泡在水里,上药什么的似乎也没用,于是就放弃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善良,每天冒着风险给林昀送饭,完全忽视了她只是想找个人替自己解闷的目的。 林昀是个谦谦公子,即使被丢到水牢里受尽折磨也丝毫不缺礼貌。一开始对绿衣爱答不理也只是不想连累她,谁知道绿衣每天按时带着饭盒来报道,他不好再对人家冷言冷语,偶尔也会回答她的一些问题。 绿衣可高兴了,她在江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交过朋友。她平日里能够见到的就只有一个来送饭的江芷怀,可是江芷怀明显不待见她,每次把饭一丢就走了,她自然也不会讨这个嫌去和江芷怀搭话。而江无临只有在用得到她是才会过来,平日里都见不到人的。 她一个人在一座园子里长大,从始至终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林昀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愿意回答她问题的人,虽然初次见面时对方也表现出一副不怎么想理她的样子,但好在她发扬了不轻言放弃的精神,林昀现在对她的到来不再无视了。 俗话说的话,吃人的嘴短,她天天给林昀送饭,要是林昀再不理她,那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绿衣觉得自己真的很聪明。 只可惜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无临突然在她住的园子外加了一道禁制,将她关在了里面。之前为了方便驯服仙灵,禁制是下在园子和水牢外面的,绿衣去水牢自然畅通无阻,只是由于江无临平日里不让她去,她畏惧江无临,所以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 这一次禁制被单独下在了她住的地方,她再也去不了水牢了,难不成是江无临发现了什么? 可过了很多天,江无临都没有来找她麻烦。她有些忐忑,也有些担忧林昀的情况,但无奈于出不去,只能在自己房间里面干着急。 后来,园子外的禁制莫名其妙地被撤去了,她偷偷溜了出去,却再也找不到林昀的身影,反而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被江无临抓了个正着。 江无临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在偷偷照顾他,你还真是很有本事啊!” 绿衣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行为,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又怎么样?你要杀了我不成?” 她的这句话明显激怒了江无临。江无临松开提着她衣领的手,转而一把掐上了她的脖子:“小东西,现在敢和我对着干了是不是?” 绿衣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但她眼里丝毫没有要求饶的样子。她长到现在这么大,第一次有了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她并不觉得自己照顾林昀有错,反倒是江无临将林家家主的儿子抓到水牢里,这才是罪行一条。 就在她快要窒息到晕过去的时候,江无临突然放开了掐着她的手,将她重重摔在地上:“既然你这么关心他,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现在的处境?” 绿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花白,但江无临的话一字不落地灌入了她的耳中:“林家主宅已经被我烧了,你关心的林家少爷现在已经是家破人亡,就算逃出去了也没有用,他依旧出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我现在已经派了江芷怀去追,捉到人以后无需带回,就地击杀即可。” 绿衣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可以……” 江无临将她拖到园子门口,将她狠狠丢进去,手中上下翻飞,不多时就结出了一个禁制,将整座园子封闭了起来:“看来我原来对你还是太好了。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别想着出去了。林昀死了以后,我会派人来告诉你的。” 绿衣的内心几近绝望,不由得咒骂出声:“江无临,你不得好死!” 江无临丝毫不在意她的怒骂,转身离去了。 后来,江芷怀来送饭的时候,果真告诉她林昀已经被击杀,林昀的本命灵器也被带回了江府。绿衣一度难过得吃不下饭,对江无临的态度也一改之前委曲求全的样子,每次都是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即使江无临因此惩罚她,她也决不会改口服软。 她真的以为林昀已经死了,所以后来林昀出现在她面前,还说要救她出去时,她是真的很惊讶。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相互过招 绿衣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够从江无临的禁锢中逃脱出来,能够再一次见到原以为失去的人,能够和林家人产生交集,这是她原来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眯起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林昀盘膝端坐在树下,双眼紧闭着,正在运转体内的灵力以缓和经脉的创伤。他们身处春晖苑,这里有着春季的温暖,阳光透过枝桠斜斜地照射下来,笼罩在林昀的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绿衣看得有些痴,不由得伸出手来,在空中和阳光一起描绘着他的轮廓,脸上是傻傻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太阳西斜,林昀才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了一直盯着他看的绿衣。 “别看了。”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该走了。” 绿衣偷看的行径被发现,却也没有半分心虚的感觉,站起身来跟上林昀的步伐:“我们去哪里呀?” “古辰部落。” …… 许汴城。 有了自己的宅子,好处之一就是有宽敞地方练功了。林曦从来就不是懈怠之人,一大早就起床准备练习剑术。 灵师大多佩剑,而在南灵三大护国族之中,又属江府的剑术最为精益。林曦的剑术虽然有父亲亲自指导,不能说很差,但幼时起还是就离兄长林昀有一段距离,比起年纪大于自己的江芷怀恐怕会更加落于下风。 好在江佑的剑术高超,永乐山三年亲自指导她学习,她的剑术自此突飞猛进。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懈怠半分,一有时间就会练习。 冷霜剑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中反射出寒凉的光芒,林曦穿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一身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待收势之后,额头都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微微喘着气,抬手正欲用袖子随便擦擦汗,旁边却有人递过来一块手帕。她偏头看了一眼,接过手帕把汗擦了:“你怎么过来了?” “一大早上就感受到了深刻的剑意,可不得过来看看?”千秋雪笑着接过林曦擦完汗的手帕,又给她倒了杯水。 “要比比吗?”林曦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行啊!”千秋雪答道,“我好像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跟你打过架。”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好像不行……所以我才不随便惹你的。”千秋雪一副看似很老实的样子,“你看,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确实。”林曦肯定了他的自我评价,“你用谁的剑?” 千秋雪无奈地耸耸肩:“你知道的,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古辰部落,哪里又条件去打造佩剑?这次就用这个好了。” 他从储物器里拿出了那把白底金纹饰的佩剑。 “太子的佩剑同时也是他的本命灵器,在主人去世之后,应该没有人能够完全发挥出它的威力。”林曦看着他手中的剑说道。 “先试试吧!”千秋雪笑道。 见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林曦也不再多说,身影一闪,手中剑直接朝他命门刺去。 千秋雪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打偏她的剑锋,嘴里还不忘喊道:“就是比试一下,你有必要这么狠吗?” 林曦没有回答他的话,足尖一点地,人已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冷霜剑再一次带着寒风破空而来。 千秋雪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打趣,手中的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直接挡住了女孩的一击。 两剑相碰,竟是擦出了点点火花。林曦回退一步,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微微麻感,嘴角不觉上扬。 有意思。 她再次出剑,千秋雪也再次挡住,两个人打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从院子空地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树上,再打回地面,要不是有所注意,这院子恐怕早就被他们拆了。 最后,以冷霜剑抵在千秋雪脖子上为结果,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不愧是这一届举灵会的魁首,在下甘拜下风。”千秋雪笑嘻嘻地道。 林曦移开剑,将其入鞘:“你也不错,就是有些地方还有漏洞,回头要好好练习。” 这时,不知道靠在院子门口看了多久的柒羽终于发话了:“你们先别急着探讨剑法的事情了,有人递了帖子,想要登门拜访。” 林曦不紧不慢地收起剑,又擦了擦汗,喝了几口水,这才问:“谁递的帖子?” “夏府二夫人。” 听到柒羽的回答,林曦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有说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吗?” “没有,但我估计是关于陈显的事情?”柒羽道。 昨晚柒羽已经把陈显的基本情况说明,林曦虽然知道夏府二夫人暗中针对陈显的事情,但她并不认为这位二夫人会为了个驯马师亲自登门拜访。如果重视到这种地步,夏府二夫人最应该做的是将陈显逼出许汴城,而不是时不时地打压一下,又不至于让他完全失去生存的机会。 “我觉得不是。”林曦道,“她此番过来,为的应该是夏氏的事情。” 毕竟是长辈,林曦不好摆架子说不见,同时也好奇这二夫人会来说些什么,便对柒羽道:“帖子我收下了。” “行,那我先把人带到前厅去。”柒羽回道。 林曦又挑了挑眉:“二夫人这是亲自来递帖子了?” “差不多吧,马车就停在附近。” “有趣。”林曦道,“我去换身衣服,你记得好好招待人家,好歹是长辈,不能失了礼。” 柒羽挑了挑眉,应下她的话,去门口见那夏府二夫人了。 琴楼似乎预判到林曦不会住在主院,这处院子的布置比较偏向闺阁少女的住所,衣柜里也提前被填的满满当当的,林曦随便挑了挑,从里面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换上,而后就往前厅那边去了。 夏府二夫人如今应该是有七十四岁高龄了,自夏丞相当家后,她本应被称为“老夫人”,但不知为何,夏府人从未改过口。关于这位二夫人,林曦小时候听侍女聊天时也听得一些传闻,就是不知真假有几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夏府二夫人 原本的夏府老爷是一介商贾之流,原配夫人替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如今面临着废后危机的夏氏。后来这原配夫人病重,而夏府突然来了个女人,带着个小男孩,声称这孩子是夏老爷的亲生骨肉。 事情渐渐传开,人们才知道这夏老爷在外面花天酒地,以至于外面的女人比他的夫人还早怀上了孩子,见夏府夫人病重,那女子也是个会钻空子的,立马带着孩子来夏府认亲。 夏夫人膝下只有一女,而夏老爷一直都想要个儿子,眼看夫人重病,此时又送上门来一个儿子,夏老爷便不顾别人的非议,将那女子迎进了门。后来夏夫人病逝,这女子便成为了新的当家主母。 南灵国自建国以来就有规定,继室夫人的地位远没有原配夫人高,因此这女子成为夏府当家主母后也只是被称为二夫人。等到儿子当家之后,原来的主母应该被尊称为“老夫人”,并享受子孙的奉养,可人们对二夫人却还始终没有改称呼。 这一切就和皇帝的一道诏令有关了。 当初二夫人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丞相,彼时夏老爷已经去世,二夫人本来也是被大家称作过“老夫人”的,谁知后来给她的诰命文书里却偏偏称她为二夫人。那是圣旨,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虽然揣测不出皇帝的真实用意,但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按照圣旨上的说法,又叫回了“二夫人”。 二夫人心有不平,但人们也只是按照圣旨上的标准行事,并不是有意冒犯,她也没法因此去指摘他人。 既然住到这里来,林曦就做好了有人登门拜访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夏府,而且还是老人家亲自来,这不由得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关于废后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决定,夏氏对外只是称病,宫里面御医也是照常请着的。当然,年岁宴当晚有很多人看见了夏氏的状态,虽然大多都误以为是夏氏患了失心疯才变得如此,但他们心中总会怀疑夏氏是否还能胜任皇后之位,这就和皇帝预期废后的效果是一样的。 柒羽上次说过,当年帮助夏氏谋害太子妃的车夫是夏府二夫人派到夏氏身边的护卫,被苏亦彬救下后就泄露了夏氏的秘密。当时林曦就觉得不对劲,这护卫既然已经归为夏氏手下,就应该保持忠诚,不该随随便便把这种秘密告诉苏亦彬。 所以她在指派柒羽去解决车夫之前,还让柒羽暗中观察了一下那车夫的行动,后来果然发现了车夫和夏府二夫人在暗中还有联系,且苏亦彬很有可能是知道的。也正因如此,林曦留了车夫一命,想看看后续会发生什么。 这些事情不得不让人怀疑,夏府二夫人派这人到夏氏的身边,原本就不是为了让他只听夏氏一人的指挥。车夫依旧效忠于二夫人,在帮助夏氏行事的同时,夏氏的一言一行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了二夫人耳中,到最后又泄露给了苏亦彬。 所以说,二夫人所谓的将夏氏当作亲生女儿抚养,恐怕并不是表面上那一回事。至于车夫正好被苏亦彬所救,想必也是有意的安排。也就是说,这二夫人是有意和苏亦彬接触的。 夏氏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夏丞相呢? 林曦忆起那晚在琴楼门口看见夏丞相送苏亦彬出门的情景,心里大约有了些猜测。 当初在年岁宴上说为皇后治病的人就是六月尘,这夏府二夫人如今上门,是否就是为了从六月尘这里探口风?那么,二夫人是希望废后,还是希望不废呢? 林曦挑挑眉,加快了前往正厅的脚步。 正厅这边,柒羽一直倚靠在门口没有进去,千秋雪反而还待在里面,翘着二郎腿和夏府二夫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一点要尊重人家的意思。 这二夫人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这般岁数已是高龄,头发花白是自然的,脸上的皱纹也多得很。她看起来很瘦,脸上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由于她年轻时身份低下,还是由于千秋雪不太待见这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二夫人身上没有一点高门世家的风范。 事实上,二夫人虽然是长辈,但也知道登门拜访六月尘是有所求,因此并没有拿出对待小辈的那种态度。六月尘迟迟不来,正厅这边连一盏茶都没有上,还有个毛头小子以如此不礼貌的姿态与她对坐,连她身边跟着的老嬷嬷都有些不满,但却被她压了下来。 很显然,六月尘宅上并不欢迎她的到来,她一个老人家要不是真的对有些事放心不下,也不至于腆着脸留在这等。方才在大门口时,她就看见了自己之前交代要注意的那个驯马师,没想到人家现在被六月尘雇用,她心中再有顾虑也不敢多动。 夏府有灵师护卫,但远远惹不起六月尘这样紫羽境的灵师。 六月尘一刻不来,二夫人就一直端坐在厅内,眼中没有丝毫不耐烦之意。 千秋雪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也在暗中观察这位老人。作为丞相之母,又是长辈,能够做到这份上,已经实属不易。看来能够当上夏府主母,她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柒羽靠在门边,远远地看见林曦来了,转头朝里面说了一声,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听见,就直接朝林曦那边走过去了。 林曦见她过来,便问:“什么情况?” “就带了一个老嬷嬷,我们也没有上茶,把人一直晾在那,但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 “估计是有所求。”林曦道。 “我倒觉得她不像是为夏氏求情的。”柒羽道,“不凭分析,单靠直觉,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曦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抬步往前厅走去,还差几步走到门前时,却见那夏府二夫人已经由老嬷嬷扶着迎了出来:“六月姑娘。” 林曦微微点头,还未说话,一旁也跟出来的千秋雪先开口了:“叫什么六月姑娘?我们和你们夏府可没那么熟。” 那老嬷嬷已经忍了很久了,此时听见千秋雪的话,便有些不满地道:“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长辈这样唤小辈已经是最客气的说法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们老夫人好歹也是丞相的母亲,身上是有诰命的,你们倒好,连杯茶也不上,还如此轻蔑我们,怕是不把我们丞相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不好治的那种 千秋雪嗤笑一声:“难不成还要我说和你们很熟?我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吼吼什么?如此斤斤计较,也不怕给你家二夫人丢脸面。” 二夫人抬手止住还想说话的老嬷嬷,看向千秋雪:“不过一个家奴,这位公子用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久闻二夫人的名声,如今见到真人,还真是名不虚传。”林曦听出二夫人看似客气的话里有贬千秋雪之意,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您当初虽然身份有些不够,但依旧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当上了夏府的主母,这段事情孤也是有所耳闻的,实在佩服得紧。” 二夫人的眼神明显滞了一下,心中暗道不好。六月尘此话明显是在讽刺她,实际上是在维护她旁边的人。这男子恐怕是她身边的得力人。 老人回想了一下,之前似乎听说过六月尘身边跟着个叫做千秋雪的男子,也是一名灵师。她听到的消息是千秋雪始终戴着面具示人,今日见这人没有戴面具,她才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现下看来,千秋雪恐怕就是这人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千秋雪突然拿出一个面具戴上了:“瞧我这记性,见客都忘记戴面具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以后也不会记得我的样子了。” 老人又看了六月尘一眼。六月尘没有看她,反而眯着眼睛看向了千秋雪,周身的气质在那一瞬发生了变化。老人竟从这样一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势,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顿时就掉了下去了,背脊上莫名出现一丝寒意。 她的心忽然有些慌,觉得六月尘应该是生气了,只好对身边的老嬷嬷说:“你看看你这张嘴,尽说些不中听的话,还不赶快给这位公子道歉?” 老嬷嬷忙不迭地道歉,而六月尘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只是个家奴,要是做错事了就回去受罚,主子们犯不着还要来搭理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就径直走进了厅内,而千秋雪也很快跟上。 二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瞪了瞪那嬷嬷,也跟着往里面走。 林曦坐上主座,千秋雪也跟着一屁股坐下来。二夫人摸不清这女孩的想法,只觉得她小小年纪却一副不好对付的样子,因此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的。 她这才刚坐下来,就听见六月尘道:“柒羽,客人来了怎么也不上茶?虽然我们昨天搬进来后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完,但好歹茶叶不会找不到吧?” 二夫人听出人家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说她没等人家安顿好就急吼吼地上门拜访,没得到及时奉茶也怪不得人家。 柒羽很听话地朝林曦一行礼,但口里的话明显有些讥笑的意味:“咱们好茶叶本就少,都是要用来招待贵客的,昨天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一时间找不到也是正常,还望二夫人见谅。” 那声“二夫人”咬字极重,听得被提到的人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快。 儿子都已经当家做主了,她却还被称呼为原来老爷在世时的“二夫人”,既是在说她比不上原来的夏府主母,也是不把她当作老夫人侍奉的不尊。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从皇帝那里开始的,她心中再有不满也只能忍着。 一旁的千秋雪看见二夫人眼中闪过了一丝阴影,知道她是把柒羽的话放在心上了,忽然就觉得看着这老妇人的样子还蛮好玩的,忍不住也想插上一脚,可惜还没等开口,就听见六月尘对柒羽摆摆手道:“行了,去准备一下上茶的事情。” 随后,千秋雪感觉女孩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装出一副自己什么也没想的样子。 真是的,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林曦内心有些无奈。千秋雪一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想法。只可惜,夏府二夫人已是高龄,随便讽刺几句压压她的姿态就行了,没必要步步紧逼,待会把人气死了谁负责? 二夫人平了平心中的气,对着坐在上首的女孩道:“六月大人,老身这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林曦点点头:“我知道,老夫人应该是为着皇后娘娘来的。” 二夫人道:“大人说的正是。那日丞相回府,说起娘娘在年岁宴上的表现,老身听起来像是娘娘得了失心疯。娘娘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亲生母亲,老身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如今听到这样的事情,难免焦心。” 一旁的老嬷嬷也跟着道:“对啊,二夫人这几日担心得是睡不好也吃不好,大过年的,人都憔悴了。” 林曦道:“这么说来,二夫人是知道孤替娘娘诊治过了?” “正是如此。”二夫人回道,“那日丞相回来后也说过此事。老身虽然有诰命在身,却也很难找到机会进宫,昨儿个听说大人搬到了这边,心中因为挂念娘娘的事情,这才上门叨扰,还望大人见谅。” 话说到这,柒羽端着茶进来了。这回倒是没有怠慢老人的意思,先给二夫人端了茶,而后才是林曦和千秋雪。 “这是琴楼前几天送来的,据说是给宫里的贡品,琴楼过目之后大多送进了宫中,剩下的一点都在这了。”林曦端起茶杯,“二夫人尝尝。” 老人答应着浅抿了一口,也没来得及细品味道,就放下茶杯:“大人,老身心中实在有些着急,不知大人可否将娘娘的病情告知一二?” 林曦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才道:“娘娘确实是失心疯,已然病入膏肓,就算是孤也诊治不了。” “那宫中的御医呢?御医也不行吗?”虽然听说三殿下在大殿上说过六月尘是名医,但之前也没见过六月尘给谁治病,二夫人心中自然还是不放心的。 “这失心疯啊,可以好治,也可以不好治。”林曦慢悠悠地道,“而娘娘赶了个巧,偏偏是不好治的那种。” 得知夏氏没有痊愈可能的消息,二夫人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心疼:“这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 “孤不知道娘娘是为何而疯,但或许有人知道。” 听到女孩的这句话,二夫人猛然抬头看向她:“大人此话怎讲?” “那日在大殿里,娘娘口里一直喊着些话,像是‘他们该死’之类的话,有人觉得是胡话,可孤却觉得不对劲。”林曦幽幽道。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来自永乐山 说这话时,林曦一直在注意二夫人的表情,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作为一名灵师,想要看清楚这种微表情并非易事。 二夫人道:“既然说是失心疯,那娘娘的话应该也是不能当真的,大人是否多虑了?” “是吗?孤倒是觉得这件事很可疑。”林曦道,“不仅仅是孤觉得奇怪,圣上也同样心存疑虑。” “这……”二夫人的语气弱了下去,“也或许是娘娘做了噩梦的缘故?她凤体尊贵,根本不可能有人针对她,她怎么可能会表现出如此害怕的样子?” “看来丞相大人描述得很细致。”林曦放下茶盏,“不过,二夫人怕是多虑了。孤不认为娘娘是因为这种原因而疯的,反而觉得她的样子像是真的做了亏心事一样。” “亏心事?”二夫人听到她的话,眼里的那丝不安反而消散了些。 “对,亏心事。既然二夫人待娘娘如亲生女儿般,不知道是不是也知晓其中的一些事呢?” 二夫人抬头看她:“这也是圣上的意思吗?” 林曦轻笑一声:“二夫人,圣意难测,还是不要随便猜的为好。” “……”二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娘娘向来良善,老身不认为她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放心了。”林曦道,“二夫人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孤这里暂时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招待的,就不留客了。” 柒羽立马走过去对老人说:“二夫人,请。” 二夫人心有不甘,还想再问什么,但六月尘已经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厅,连着千秋雪也紧随其后,只剩下个送客的柒羽在此。 原本就宽敞的正厅里此时更显空旷,看着眼中含催促之意的柒羽,二夫人轻叹了口气,由身边的嬷嬷搀着出了门。 夏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待她们走出大门后,身后的柒羽毫不客气地直接将门关上了,留下还站在阶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二夫人藏在袖子下的拳头早已紧紧握了起来。自从儿子当上丞相后,她虽很少再出门,但忽略称呼的问题,哪次出去人们不是对她尊敬有加的?可今日,一个仅仅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就让她数次难堪,甚至还让她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虽说对方是灵师,值得南灵国人尊敬,但她二夫人也是老人,是长辈,还是一国丞相的生母,这六月尘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看小辈的脸色,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心中如何不气? 嬷嬷大约猜出主子的想法,此刻也不敢说多了,只是劝道:“二夫人莫气,好歹今日也问到结果了,现下还是先回府吧!” “结果?”二夫人冷哼一声,“除非那小贱人到死都没有说出那件事,否则那件事就永远压在老身的心上,哪里算得上结局?” 嬷嬷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搀着二夫人上了马车。 从正厅出来以后,林曦也没急着回自己院里,反而在宅子里到处转悠着,半天不说话。 而跟在旁边的千秋雪忍不住了:“今日二夫人登门,我听你们说话也听半天了,总觉得那二夫人心里藏着事,而且这事恐怕和夏氏有关。” “我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小默兽出手?”千秋雪有些疑惑,“二夫人又不是灵师,想要从她那里套话应该很容易才是。” 林曦停下脚步,看向他:“小默兽的能力确实可以用无敌来形容,但正因如此,我不会事事都让它出手。” “为什么?” “默兽不属于人间,我们不能事事都依赖它。我承认,如果靠小默兽的实力,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得多,甚至连对付江无临都不需要绕什么弯子。但这并非我愿。”林曦的语气很认真,“总有一天,它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与其那时发现离了它会事事艰难,不如现在就习惯自己行动。” 千秋雪突然笑了:“我倒觉得,你只是担心小默兽的出现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恐怕对它不太好。” “你这么认为也没错。”林曦没有否认。 初到琴楼的时候,小默兽是在苏亦詹的手中。那时的小默兽还没有开蒙,分不清好坏,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强。林曦当时并不知道这是默兽,是圣翎提醒了她,才有后来把小默兽带走的事情。 林曦能够感觉到当时的圣翎很愤怒,它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就占了林曦的身体,直接将默兽带走,连着对苏亦詹也没有好话,完全打乱了林曦原本的计划。也正是因为如此,林曦知道了圣翎对小默兽的重视。 后来在鸢柳的梦里猜出圣翎来自于永乐山,再想想小默兽来自于永乐山外围的永暝林,林曦就知道它们之间是有关系的。或许就像北荒时代的老祖宗所说,默兽的一切也是圣翎给予的。 带走小默兽后,圣翎并没有提出要将它立马送回永乐山,而后来圣翎陷入沉睡之前也没有对小默兽的事情提出任何要求,林曦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小默兽,只能暂时将它留在身边。 但从内心来说,即使小默兽乖巧懂事,又有惊人的技能,林曦也还是想要把它送回永乐山。类神仙灵不同于永乐山的那些灵物,灵物用完了就没有了,但类神仙灵的影响却更加大。不属于人间的小默兽,不应该在这里呆太久。 这既是对世人的保护,也是对小默兽的保护。 千秋雪只听六月尘说过默兽相当于幻境的宗师,即使是上弦境灵师也能够被它控制一段时间,但他不知道默兽来自于何方,如今听到六月尘这样说,他心中的疑惑更甚:“这默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还不属于人世间?” 林曦道:“它来自于永乐山。” “哦,原来是永乐山……”千秋雪顿了顿,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永乐山?你去过永乐山?” 女孩淡定地点点头:“是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十六岁就能成为紫羽境灵师?”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撩动心弦 事实上,林曦确实是天赋异禀,但是她并没有点出这点,而是把功劳都归功于永乐山的经历,也是想要降低自身天赋过高带来的瞩目感。 千秋雪还没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就一直保持着瞪大眼睛张大嘴的状态。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种事情太出乎人的意料了!谁不知道永乐山是天阶,而自从创世神升入天宫之后,永乐山更是直接变成了天下第一险,从古至今闯山之人不计其数,可真正做到活着从里面出来的只有江府的创始人,也就是世人尊称的老府主一人。 六月尘虽然十六岁就达到了紫羽境界,但也不足以具备闯入永乐山的条件。何况听她所说,她是进入因为永乐山才变得这么厉害,也就是说,她进入永乐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达到七十段! 林曦看到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大概也猜得到他在想些什么,于是道:“是我师父带我进山的,我在永乐山修炼了三年,出来以后就是七十段了。” “师父?”千秋雪脸上疑惑更甚,“除了老府主,我还真没听说有哪位前辈也登上了永乐山。你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到这,就连林曦自己都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家师父的来历,只知道他是我父亲好友在外云游时遇见的,也算有些交情。我们家因为江府的迫害而出事以后,机缘巧合之下与他们相见,就这样拜了师。” “能够进入永乐山,还能教导你这样的天才,想必不是等闲之辈,可为什么没人知道他也成功闯入了永乐山呢?”千秋雪沉思着,“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江佑。”林曦回道,“不是江府人。”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千秋雪若有所思,“这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了……” “我早就想过了,整片大陆上出名的灵师里没有一个叫做江佑的。或许是我师父太过低调,所以他的名号流传不广。” “可能吧……”千秋雪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看法,“对了,这么说来,你之前拿去琴楼拍卖的百解草是从永乐山带出来的了?” “嗯。” 千秋雪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摆出一副谄媚的样子:“六月大人,不知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永乐山走一走啊?” 林曦瞥他一眼,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你当永乐山那么好进?我当初是被师父带进去的,如今我师父已经不在永乐山,想要进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这样啊……”千秋雪看起来有些遗憾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百解草那么珍贵的东西你都能随便拿出去卖钱,我猜你手里还有从永乐山带出来的好东西吧?” 不知道为什么,林曦看到此刻的他像是一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狗,不免失笑。 千秋雪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愣住了。 女孩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虽然都是在面对外人时装出来的,但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还是与生俱来的,使得她看起来像个冰山美人。即使是在古辰部落的那段时间,女孩也只是看起来表情放松了一些,还是很少笑容。 今天看到她笑,千秋雪有些意外,也有些心动。 二夫人走之后,这宅子里已经没有外人,女孩早就摘下了面纱。她本来就生的好看,肤若凝脂,白里透红,浓密而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未点口脂的唇有着自然的粉红色,微笑的时候微抿唇角,看起来实在是动人。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就是她那双熠熠星眸,只一眼就能够撩动人的心弦。 千秋雪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 “好东西是有,但都是用来救命的。” 女孩张口回答他的问题,但他丝毫没有听进去,望着她那一双有魔力的眼睛,不觉有些痴了。 “你怎么了?”林曦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见他一直紧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轻咳了几声,“你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看?我说了,都是救命的东西,没有可以给你的。” 千秋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发痴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听见女孩的话,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又表现出一副遗憾的样子:“本来还想问问有什么好东西的,你这样说的我真是好失望啊!” 林曦耸耸肩:“那我也没办法。当初出山时可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么个人,就算是带了什么有利于修炼的灵物,那也只是针对我自己的,你个火系灵师,用不上。”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 “大概吧!”林曦挑眉,“反正我什么都没说。” 那边,柒羽送了夏府二夫人回来,一路循着气息找到了他们:“姑娘,人已经走了。” 林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柒羽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不回屋,在外面逛什么?” 千秋雪道:“就随便逛逛啊!你看这宅子的景致多好,可不得多看看!” 柒羽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转而看向林曦。 林曦便道:“趁着空闲时间,作为雇主去看看那个叫陈显的驯马师。” 柒羽表示明白了,主动走到前面带路:“马厩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 几人来到马厩,一眼就看见正在给马儿梳理毛发的陈显。他看起来很是重视这两匹马,给他们梳毛的时候眼神十分专注,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般。 林曦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静静的站在远处看着陈显的一举一动。她不动,千秋雪他们自然也不会动。 陈显给马儿梳理好毛发之后,从马厩走出来,正好看见了站在那边的三人。他愣了愣,立马走过去行礼:“小的见过大人们。” 林曦小时候去过马场,见过一些驯马师,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降低姿态的驯马师。陈显是许汴新近的有名驯马师,技艺了得,完全是靠本事吃饭,根本不需要像个家奴一样行事,可见夏府二夫人对他的打压着实重,这才压弯了他的背。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连续升段 林曦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陈显这才直起身来,有些疑惑地问:“大人们是要出门吗?小的这就去准备。” 他正打算往马厩那边走去,却听见六月尘说道:“你且回来,孤有话要问。” 听见她的话,陈显立马顿住了脚步,嘴角边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该来的还是要来。 果不其然,六月尘的下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原来是许汴很有名的驯马师?” “不敢当。”陈显道,“只是略有些手段而已,有名是万万说不得的。不瞒大人,小的此前受雇于夏府,却连一匹小马驹都没能控制住,还因此牵连了夏府二夫人娘家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在二夫人娘家似乎还是个很重要的存在,却因为他的疏忽,从此之后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出了这种事,二夫人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当即就想要杀了他。幸好南灵国律法森严,而二夫人冲动之时被下人拦了下来,及时恢复了冷静,否则他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陈显自小便与马儿一起长大,马儿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因此才能年纪轻轻就成为有名的驯马师,说没有几分骄傲都是假的。可这次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他自知理亏,心中也一直是对夏府有所愧疚的,所以对于二夫人的咄咄逼人,他心中并没有太多不满。 “孤知道,夏府一直在派人暗中打压你,却又不敢真的置你于死地。”林曦淡淡道。 陈显有些惊讶:“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但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了。 外界都在传六月尘与琴楼合作了,加上这座宅子就是琴楼送给六月尘的礼物,而且还是楼主身边的常雁姑娘亲自来送的地契,听说当时在客栈有不少人看见了,所以才传得人尽皆知。既然六月尘与琴楼关系匪浅,想要得到有关自己的消息就不是什么难事。 琴楼的情报阁搜罗天下消息,无论大小,只要付得起对应的价钱,便会得到相应的情报,如果情报阁也没有买家要的消息,阁里就会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相应地派出人去调查,反正总会得到想要的消息就是了。 林曦看了看陈显的表情就明白他已经想清楚了,于是没有多加解释,而是道:“方才夏府二夫人来过了。” 陈显的身子明显震了震:“二夫人?她来干什么?” 千秋雪见他这怂样,忍不住开口了:“怕什么,反正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到你。” “真的?”陈显又有些想不明白了,“二夫人一直在派人跟着我,我来到这里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千秋雪哼了一声:“还不是靠我们家阿尘!她可是紫羽境灵师,不久之后就要晋升到下一个境界了,那二夫人不过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夏府养的那些灵师的修为也实在不够看,二夫人是个聪明人,敢为了你就和我们阿尘硬碰硬?” 陈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子啊!谢谢六月大人!” 千秋雪又在旁边补了句:“其实就算阿尘不出场,我也可以吓退那二夫人,我可是蓝羽境灵师,已经六十三段了!” “也谢谢千秋雪大人!“陈显十分眼力见地加上了一句。 林曦看着对他们一脸感激涕零的陈显,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陈显,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千秋雪……嗯,这个看起来也不太聪明。 等等……林曦突然想起千秋雪方才话里的细节:“你现在六十三段了?” “对呀!”千秋雪见她关心自己的修为,那叫一个开心呀,“我昨天晚上升了一段,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林曦瞬间明白了,千秋雪今天早上为什么明知自己打不过,还那么痛快地答应了要和她过招,敢情是想要试试自己升段以后的状态啊! “不过才升了一段,这也值得你这么开心?”林曦有些不屑地瞧了他一眼。 千秋雪瞪大了眼睛:“我都已经六十段了,修炼等级是你想升就能随便升的吗?我最近是遇到瓶颈了,好不容易才破开,之后提升的速度会变快的!” 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林曦突然就很想打压他一下:“我看你瓶颈期度过得也不是很好,否则照你的天赋,顿悟以后是有机会连续升段的。” “连续升段有多难你不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也就经历过几回而已!” 林曦于是开始浇冷水了:“是吗?可我这些年修炼一直都是连续升段的状态,相比之下,每次只升一段的情况才是少数。” “……”千秋雪觉得好心塞,“我们不和你这种人比!” “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当然就是变……”千秋雪记得,柒羽以前说过自己对六月尘第一面的感观,她当时就是用这个词形容六月尘的,所以对此有所印象的千秋雪差点就一句“变态”说出了口。幸好他反应够快,立马住口了。 “变什么?”林曦眯起眼睛问他。 千秋雪汗如瀑下。六月尘好歹是个女孩子,要是被别人说是变态,肯定会很生气的。他和六月尘隔了一个境界,从早上的比试就可以看出自己打不过她。且不论这个,就看站在六月尘身边忠心耿耿的柒羽,他就完全惹不起。 想到这,千公子一个劲儿地摇头:“没什么!” 林曦似笑非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说我的天赋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吧?” “……”千秋雪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林曦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我师父说过,我的天赋之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站在一旁看戏的柒羽差点就忍不住喷了。 曦儿姑娘,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虽然知道林曦是胡诌的,但柒羽还是很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毕竟在柒羽看来,林曦此话并非吹嘘,她确实是自己见过天赋最好的灵师,悟性之高,即使是当年的江佑也略逊一筹。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照顾自己孙子 在林曦的认知里,江佑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他甚至很吝啬对人的夸奖。但她对千秋雪说自己的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还真是有出处的。 说出这种话的自然是圣翎。 想当年她才三岁,第一次见到圣翎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圣翎寄居于她的身体之内,只有在她睡着之后才能出现在她眼前,至于心野的创造,那都要等到她九岁以后了。 当时圣翎就告诉她,她的天赋绝对是灵师之中最高的,将来更是有机会成为这片大陆上的至强者。圣翎虽然平时看起来冷漠又傲娇,但却从来没有做过或说过任何对林曦不好的事情,也正因如此,她对圣翎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内心深处是一直把成为至强者作为终极目标的。 灵师毕生追求的就是实力境界,林曦也不例外。 这件事情林曦知道,但千秋雪和柒羽他们不知道。饶是这样,他们居然也接受了林曦的说法。千秋雪自然是因为林曦口中那位闯过永乐山的师父,而柒羽则是因为几年来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至少,连续升段在林曦身上本就是家常便饭,只升一段的情况确实少见,否则林曦怎么能在十六岁就成为紫羽境灵师,现在更是达到了七十八段,就快接近墨羽境了。 今天是初四,也就是说,林曦明天就要满十七岁了。 柒羽看着模样已经长开的女孩,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还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孩,一转眼过去了将近四年,林曦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稚嫩,眼中透露出来的是成熟,是自信,更是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原来在永乐山,给林曦庆生的只有柒羽和江佑两人而已,江佑的性情又不似从前,在林曦生辰的时候虽然也会准备礼物,但面上却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因此,认真陪林曦过生辰的也就只有柒羽一人了。 无奈那时林曦满心想着提升能力,自己生辰那天也丝毫不放松,吃了餐比以往更丰盛的饭菜后就忙着去修炼了。 倒是柒羽,明明是仙灵,但因为以前融入人类的圈子太久,反而更加在乎过生辰这种事情。 柒羽想到这,抬眸看了一眼还在聊天的林曦和千秋雪,看见候在一旁的陈显,甚至想起了琴楼的瑶卓和在江府潜伏的毒戏子,嘴角不由得上扬。 曦儿姑娘今年的生辰,总归不会像之前那般冷清了。 和千秋雪来回又说了几句,林曦突然意识到陈显还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们面前,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是来找陈显说话的,怎么就拐到千秋雪那边去了? 林曦瞪了千秋雪一眼,示意他闭嘴。 千秋雪一脸懵,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瞪。 林曦言归正传,对陈显说:“夏府二夫人是不会来找你麻烦了,但孤还是要问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大人请问。” “你可记得当初在夏府受伤的那个孩子是谁?” 陈显皱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去到夏府上的时候,还听夏府的下人们在偷偷议论那位小少爷的身份。后来夏丞相回府的时候见过那小少爷一面,我当时就在,听到二夫人对夏丞相说这是她娘家亲戚家的孩子,之后夏丞相就没管这件事了。” “夏府二夫人的娘家亲戚?”林曦看向柒羽。 柒羽摇摇头:“你之前没有提过要查夏二夫人,我就没有管夏府那边。” 林曦扶额:“那就别自己费劲去查了,直接问琴楼好了。” 千秋雪问道:“照我们现在和琴楼的关系,问消息要不要收钱?” 林曦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向他:“谁说要找情报阁了?直接找瑶卓就行,谅他也不敢拒绝!” 千秋雪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你说的没错,他肯定会事无巨细地向我们汇报。” 因为注意力放在了夏府的事情上,林曦并没有太关注千秋雪的话,而是继续问陈显:“你觉得夏二夫人对那孩子怎么样?” “虽然只是娘家来的孩子,但二夫人对他总是格外亲近,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孙子一样。” 听到陈显的话,林曦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夏二夫人出身不好,她的娘家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达官贵人,甚至就是些市井小民。二夫人成为了夏丞相的生母,又是诰命夫人,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她却始终没有借力拉一把娘家人。 既然她都不提携娘家的人,那就是说她根本瞧不上自己的娘家,又怎么会对一个娘家亲戚的小孩如此上心? 而二夫人的娘家在许汴本就不是什么有来头的大家族,一个孩子再重要,又没可能继承什么好东西,为什么偏偏会得到二夫人的如此重视? 再加上夏氏的事情,林曦就更觉得怪了。 方才二夫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后来观察二夫人的神色,说到夏氏因为失心疯而说胡话时,林曦明显看到二夫人眼里的一丝慌张。等林曦说这病不好治,而夏氏也没有说出什么重要的话时,二夫人明显又松懈了下来。 人的情绪是会影响到身体的,二夫人虽然极力地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她的一些轻微的动作还是逃不过林曦的眼睛。她断定,夏氏口中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对于夏二夫人来说甚至是致命的,足以让夏二夫人为了保守秘密而杀人灭口。 但现在,皇帝对于夏氏一事很重视,因此抽出了许多皇室护卫队的灵师前去“保护”夏氏,林曦不认为二夫人有那个能力手眼通天,能够在皇宫里行凶杀人。 看来,夏氏的病情是该缓一缓了。 林曦嘴角勾起一丝诡笑。 无论夏府二夫人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既然林曦感兴趣了,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清楚的。 “行了,今天就问这么多,你去忙你的。”林曦摆摆手,临走前突然又顿住了脚步,“你是驯马师,不是家奴,没必要如此卑躬屈膝。现下让你做车夫也只是因为孤这里缺人手,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孤会再给你其他的安排。” 陈显愣了愣,随即朝林曦行了个礼:“多谢大人。” 再直起腰时,他身上的气场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苏亦彬进宫 林曦很明显感觉到陈显整个人都变了,也不枉她说这番话,于是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千秋雪他们走了。 陈显站在原地盯着女孩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不知道其他地方对六月尘是怎么评判的,但他知道许汴的人都认为六月尘是未来之星,甚至有些老人还认为六月尘将会成为先太子那样的存在。 先太子是谁?那是南灵国曾经最耀眼的一颗明星,是让周边众国忌惮的存在,六月尘能够得到如此评价,足以证明她的前途将有多么远大。 能够跟随在这样的人身边,对于陈显来说自然是难得的好机会。 他原来是十分有名的驯马师,权贵人家喜好攀比,自然连自家的驯马师也是要比一比的,他也因此成为许多人家抢着要的对象。当时意气风发,他也是有自己的心气的,谁知后来无端生出岔子,他一下子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心里的那一丝所谓的傲气早就被磨平了。 人都是在乎自己利益的,既然六月尘的未来被这么多人看好,跟在她身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陈显在想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还在权衡利益的自己将来会成为对六月尘死心塌地的跟随者。 离开马厩之后,林曦对千秋雪道:“我现在要进宫,你要跟着去吗?” 千秋雪之前当着她的面去找了贵妃庄氏,想必和他复仇一事有关。虽然一时想不出千秋雪和贵妃的合作会掀起怎样的火花,但既然答应过要相互关照,林曦自然会多问千秋雪一句。 千秋雪想了一下:“这次算了吧,暂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曦颔首表示知道了,又问柒羽:“这段时间有事吗?” “姑娘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你去一趟闵岳城。”林曦看了一旁的千秋雪一眼,又对柒羽补充道,“记住,不要走漏风声,尤其不要和盘原正面杠上。” 柒羽了然:“明白。” 林家残余的弟子都被离天想办法带到闵岳城去了,而盘原和离天有渊源,就算柒羽碰上了盘原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千秋雪既然在这,事关林家,林曦自然不会暴露太多,就把话说得很含糊。 柒羽正欲转身就出发,突然又想起什么:“姑娘,是现在就得去吗?” 林曦点头:“现在。” “但是……” 林曦打断柒羽的话:“什么事情都没有你现在要做的重要。”说完之后,她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尖闪过一缕银光,便从银雀戒里面拿出了另外一枚储物戒。 这是第一次到琴楼的时候,瑶卓硬要送给她的。这枚储物戒其实品阶不算低,但相比于银雀戒就实在是差太多了。 林曦把储物戒递给柒羽:“这里面的东西拿过去,会有用处的。”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迈步朝大门方向走去了。 千秋雪一脸好奇地看向柒羽:“你们这是在打什么暗号?闵岳城不是盘原的地盘吗?你们在那有势力?” 柒羽白了他一眼:“话多。” …… 皇宫之外,林曦碰到了一个让她颇为意外的人——阆安郡王苏亦彬。苏亦彬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大步朝着宫里走去,以至于并没有看见后面来的林曦。 检查完林曦手中金牌的禁卫军向她恭敬一行礼:“大人,您可以进去了。” 林曦朝禁卫军点点头,迈步也往里走,目光则在兜帽的遮掩下望着苏亦彬的背影。 此时进宫,不知道阆安郡王是为何而来? 苏御空作为南灵国的一国之君,一直以勤勉执政着称,加上灵师之躯,即使已经上了年纪也有足够的精力管理朝政。虽然没有宫人引领,但苏亦彬还是很清楚能够在哪里找到皇帝。 他来到御书房前,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端着东西的苏嘉。 苏嘉正准备进去,谁知身后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嘉公公。” 他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发现这个唤自己的人是阆安郡王。他忙对着苏亦彬行礼,而后站直身子问道:“郡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咱家记得您还没有离开许汴,最近也没有什么战事,您没有进宫述职的必要吧?” 苏嘉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陪伴皇帝多年,对主子甚为了解,他说出的话很大程度上都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因为某些事情,苏御空一向不喜这个皇孙,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他也不愿太偏心,所以就给苏亦彬封了个将军之位,打发他去镇守边疆,一年难得回来几次。而苏亦彬又真的在打仗方面有一定天赋,苏御空正好借机让他多在外面待着,美其名曰锻炼皇室子孙,实际上是眼不见心不烦。 可事实上,苏亦彬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哪里让皇帝不喜,这就很麻烦了。 苏嘉一开始还有些同情这个孩子,只可惜他是皇帝的人,是绝对站在自家主子这一边的,所以后来也跟着对苏亦彬表现出不咸不淡的样子。 苏亦彬知道苏嘉是在让自己离开,语气里丝毫没有对于郡王爷的那种尊敬,要是换做旁人,肯定会不满,但他知道苏嘉在皇帝心中的份量,所以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快。 “本王此次进宫是有重要的事情向陛下禀报,烦请嘉公公通报一声。”他对苏嘉拱了拱手。 苏嘉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但对方毕竟是皇孙,自己要是太咄咄逼人就不太好了,于是对他道:“那就请郡王爷稍等片刻,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 说完后,他就进了御书房的门。 苏亦彬静立在门外,面上依旧没有丝毫不快。 很快,苏嘉就出来了:“郡王爷,请吧!” 苏亦彬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苏御空正在批阅奏章。苏亦彬进来之后向他行礼,而他头也不抬地道:“平身。”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苏亦彬此次进宫是带着目的来的,就算皇帝不理他,他也得开口:“陛下,孙儿有一事要禀报。” “有话就说。”苏御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奏折中,手中朱笔不时勾画一下。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夏氏还不能死 苏亦彬也不绕圈子,便道:“孙儿此次前来,是为了皇后娘娘的事情。” 苏御空手中的朱笔一顿,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你说什么?” “孙儿认为,皇后娘娘的事情在年岁宴之后虽然没有大幅度传扬出去,但当晚赴宴的大臣如此之多,恐怕对娘娘的名声不利。” 苏御空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孙儿常年在外,对许汴的人事还不太清楚,但此次闹出来的事情太大,虽然宫里已经禁止传扬,但免不了有人在外抹黑皇室。孙儿也是看不下去了,这才进宫的。” “照你这么说,你也觉得夏氏没救了?” “孙儿自然不这么认为。当时亦詹也说了,六月尘是名医,那肯定就能治好娘娘的。” 苏御空打量着站在下首的苏亦彬:“你就那么确信六月尘能够治好夏氏?” “亦詹推荐的人,孙儿自然相信。何况那六月尘小小年纪就如此天赋,还能拿出向百解草那样的灵物,说不定她真的有办法。” 听到苏亦彬的这几句话,苏御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你怎么知道六月尘手里有百解草?” “那日孙儿的副将常杉也在拍卖场内,看见了六月尘。”苏亦彬很从容的回答。 既然是皇族创建的琴楼,那皇族自然有权进入更高等级的拍卖场。常杉是苏亦彬的副将,虽然级别没到那么高,但如果是替自家主子做事,琴楼也不会多管。 琴楼拍卖的东西也不仅仅是灵师才能用的东西,苏亦彬派人过去也没什么大问题。 苏御空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阴影:“那还真是巧啊!” 琴楼的拍卖场都是绝对保密的,卖家和买家的信息绝对不会泄露,可苏亦彬偏偏又在那时派了人去拍卖场,撞上了六月尘,由此猜出了百解草的卖家是六月尘。 琴楼实际上是苏御空授意建立的,对于其中的门道,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但苏御空并没有就着这个问题深究:“那再来说说,既然你认为六月尘能够治好皇后,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苏亦彬道:“当晚目睹娘娘状况的人实在太多,众官员心中已有猜疑,觉得皇后娘娘现在这副样子,恐怕难以再执掌凤印。” “那你是怎么想的?” “孙儿认为,既然娘娘能够被治好,那就不可能废后。但现在此事在许汴各大权贵家里流传,如果不及时遏制,恐怕对南灵朝政不利。” 苏御空再次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对朝政也这么关心了?”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听到这句话,苏御空突然陷入了沉默。皇帝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乱动,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候着。 要说苏亦彬心中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祖父看起来就很不喜欢他,他在朝中势力未稳,要不是夏丞相有所求,他是决计不会在此时去讨皇帝不喜的。 不知过了多久,苏御空叹了口气,再度开口:“你如今也大了,没回边疆之前,跟着多学学朝廷的事。” 苏亦彬有些意外,差点就抬起头要和皇帝对视了,幸好及时想起来这是很不恭敬的行为,就忍住了,跪下来行了个大礼:“多谢陛下。” 虽然皇帝已经这样说了,但苏亦彬依旧尊称他为“陛下”,而不是像其他皇孙一样私底下叫他“皇祖父”。皇帝松口,不代表就认可了他,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但夏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也不知道皇帝的打算是什么,在静默了几秒后,还是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对皇后娘娘一事打算怎么处理?” 苏御空皱皱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苏嘉!” 一旁的苏嘉连忙上前对苏亦彬说:“郡王爷,请回吧!” 苏亦彬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能得到皇帝的松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也不再多问,以免又触怒皇帝,便行了礼退出去了。 苏嘉一路送他出了御书房的门,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六月尘。 “六月大人?”苏嘉很是惊讶,立马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陛下现在忙着吗?”林曦问。 “不忙不忙,奴才这就带您进去。”苏嘉满脸堆笑地把人请进去了。 还站在门口的苏亦彬在风中凌乱着。 为什么六月尘来了就可以不经过通传直接进去?她当真如此受到陛下的重视? 苏亦彬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出宫的方向去了。 御书房内,苏御空继续在看着奏折,手往旁边一碰,没有碰到茶杯。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苏嘉不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想叫人,却看见苏嘉进来了。 “送个人要这么久的吗?”苏御空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苏嘉,“朕都还没老,你倒先不利索了?” 苏嘉笑起来:“陛下说的什么话,您都没老,奴才怎么敢老?奴才可是要一辈子伺候您的。刚刚之所以耽误了时间,是因为六月姑娘来了。” 他微微侧身,露出站在身后的林曦。 林曦走上前,对着苏御空行礼:“陛下。” 看见女孩来了,苏御空的眼里亮了起来,手中奏折放下来,脸上都带了一丝笑,和刚才见苏亦彬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丫头,你来了?” 苏嘉听见皇帝这样叫六月尘,心里更加有底了。毫无疑问,这个孩子很对皇帝胃口,所以才能让皇帝用这样长辈的口吻来叫她。而六月尘本身就很有能力,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而且还能让皇帝露出久违的笑容,这就足够让苏嘉觉得这孩子讨喜了。 而听见皇帝这样叫自己的林曦,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以前林家还在的时候,她跟随父兄进宫,那时的皇帝爷爷也是这样叫她的。 虽然现在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还能被皇帝这样唤一声“丫头”,她的心里不由得划过了一丝暖流。 苏御空坐在上首问道:“你今天过来应该是有事吧?” “确实如此。”林曦开门见山,“陛下,夏氏还不能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这次不用默兽 苏御空看见女孩,本来心情还是不错的,可听到她一句话后,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你这是何意?”他的语气有些不满。 林曦知道直接说出这样的话很容易引起皇帝的不快。毕竟皇帝对夏氏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要不是因为夏丞相的政绩斐然,他早就废后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不过是看在夏丞相的面子上。 夏氏归夏氏,皇帝对夏丞相还是很认可的,再加上废后之后又要重新立后,麻烦得很,所以皇帝才这么多年没有动过夏氏。 但如今夏氏与江府,甚至是与江无临之间有不可告人的联系,而且还与好几宗皇子皇女去世的事情有关,这就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废后之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而夏氏的性命估计也难保。 皇帝因为夏氏的事情正在气头上,连废后的圣旨都快写好了,结果林曦突然跑过来说夏氏不能死,这不是成心给他添堵吗? 林曦低下头道:“陛下息怒。臣之所以说夏氏还不能死,是因为她身上或许还有些秘密没有被发掘出来。” 苏御空听见此话,倒是冷静下来了:“那天不是都看过了吗?夏氏与江无临之间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她还能有什么事情瞒着?” 林曦回道:“今日夏府二夫人来找过臣。” “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琴楼那边关注着许汴乃至全国的大小事情,而六月尘是又琴楼重点关照的对象,所以夏府二夫人去找她的事情今天一早就报到了苏御空这里。 苏御空觉得二夫人去找六月尘应该是为了夏氏的事情,毕竟二夫人是夏丞相的生母,想要知道夏氏在年岁宴的情况并不是什么难事。 六月尘之前就说过,统一对外的口径是夏氏患病,目前正在接受诊治,苏御空也同意了。因此,苏御空认为六月尘对夏府二夫人应该也是一样的话,就没有多关心这件事。在他看来,六月尘年纪虽小,但却有一股超越年纪的沉稳,是可以处理好这种小事的。 但现在六月尘进宫提起这件事,再联想她刚刚说的夏氏还不能死,难不成事情还有变数? 想到这,苏御空对女孩道:“继续说。” 林曦点点头:“二夫人来见臣,为的是试探夏氏的病情,而臣自然是用之前商量好的话回答的她。这位二夫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关心夏氏,得到答复之后就走了,但臣却觉得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臣告诉二夫人夏氏患了失心疯,在大殿上喊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二夫人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眼里明显有了一丝惊慌,就像是夏氏喊出的那些话会让她感到恐惧一样。后来臣又说夏氏的病可以治好,那二夫人看起来很是不安,仿佛根本不希望夏氏被治好。” 苏御空眯起眼睛:“这就有趣了。” 林曦又道:“臣虽然才到许汴不久,但也听人说过,这夏府二夫人一直是把夏氏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的,既然如此,在听到夏氏要被治好的时候,她不应该表现得很开心,或者是松一口气呢?她为什么反而陷入了沉默,就像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一样?” 苏御空赞同地点点头:“朕本以为夏氏已经把秘密吐干净了,毕竟当时你带来的是默兽,没道理遗漏什么。” 听到皇帝这句话,林曦的心咯噔了一下。她让小默兽带皇帝看夏氏的回忆时,并没有告诉皇帝这是默兽,那皇帝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孤隐杂录》的抄录本十分少,林曦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就是连宫里面也没有,只有护国族还留存了几本。再说了,默兽只生存在永乐山的永暝林里面,皇帝没道理见过默兽啊? 心里虽然感到奇怪,但现在也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曦便接着道:“陛下,我们搜夏氏的记忆,并不是从一开始搜的。” “你的意思是,在夏氏谋害太子妃的事件之前,她还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是不是不可饶恕,臣不清楚,但臣认为在我们没有搜过的这一部分记忆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林曦的语气很是确定。 “单凭夏府二夫人的几个表情,你就这么确定夏氏还有问题?” “回陛下,臣也不确定,所以希望陛下能够再查一次。” 夏府二夫人安插人在夏氏身边,又与阆安郡王苏亦彬有所联系,而夏丞相又是朝廷重臣,这几个人要是有什么举动,那可不是小事。 夏氏是谋害太子夫妇的帮凶之一,而太子是千秋雪的救命恩人,所以夏氏也是林曦他们要针对的对象之一。但在此之前,林曦决不允许夏氏带着其他秘密长眠。 苏御空却在此时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苏嘉给茶杯里添了刚煮的新茶,端到了苏御空面前。苏御空接过茶盏抿了几口,目光一直不曾从林曦身上移开。 林曦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反正也没有抬头与他对视,就乖乖地站在下首等着皇帝发话。 皇帝半天不说话,但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苏嘉却忍不住开口了:“陛下,左右夏氏也是要死的,死前再查一遍应该也没问题吧?” 苏御空瞪了他一眼。 朕心里的想法全被你说出来,那朕说什么? 他方才盯着六月尘看,也不是因为觉得六月尘在无理取闹,相反的,他是更欣赏这个孩子。身边能够有默兽心甘情愿地跟随,这孩子必定是福泽深厚的。 苏嘉自小就跟在苏御空身边,自然猜得出苏御空在想些什么,此时有些讨好的冲着他笑,显然一副要求饶的样子。 苏御空对苏嘉一向是特殊的,当年和他关系好的同辈人如今也没剩下几个,因此他对苏嘉很是宽容,瞪了苏嘉一眼之后就算了,也没打算真的和苏嘉计较。 “既然这样,那你就带着默兽继续查吧!”苏御空道。 “回陛下,这次不能用默兽了。”林曦道,“夏氏本就是普通人,精神方面没有灵师的先天优势,小默兽每次出手都会对她的大脑产生一定的损伤,如果这次再用默兽,恐怕想要得到的答案还没有出来,夏氏就先毙命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绝不能说的秘密 当然,林曦只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实际上,接受过圣翎教导的她知道如何在小默兽发挥威能的时候护住普通人的大脑,但她之前就下定决心少依赖类神仙灵的能力,所以才这样和皇帝说的。 苏御空最多是认识默兽,那还是年轻时机缘巧合得知的,对更详细的方面就不是很了解了,所以林曦这样说的时候,他并没有生疑。 “随便你处理,人死了就和朕说一声,到时候朕写道圣旨就行。”苏御空摆摆手道,“朕这里还有要事处理,你先回去。” “是。”林曦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向苏御空行礼,随后退下了。 苏嘉自然是乐颠颠地跑出去送她了。走出门口后,苏嘉还对林曦说:“姑娘忙着陛下吩咐的事情时,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谢谢嘉公公关心。”林曦回道。 小时候进宫的时候,林曦就知道这位苏嘉公公是从小侍候皇帝的,比皇帝小些年纪,所以现在还能干得了活。不过皇帝一向偏疼苏嘉,不会让他做重活。苏嘉这人虽然受到皇帝的宠信,但并未因此仗势欺人,除非遇上有人不敬皇帝,他是从来都不摆架子的,所以林曦小时候就对苏嘉的印象很好。 苏嘉年纪渐长,加上皇帝的宠爱,其实完全可以不再伺候人了。只是苏嘉不放心别人伺候自家主子,所以没有急着离开,先在手下带了几个人,预备让他们学习如何伺候皇帝。 那几个人,林曦以前也是见过的,可自从这次回到许汴进了宫之后,她都一直没有看见过他们了。 疑惑归疑惑,这种事情她肯定是不会问出口的,所以朝苏嘉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苏嘉站在原地看着六月尘的身影,眼里多了丝欣慰,就像是在看自家晚辈一样。 他很了解皇帝,正因如此,他知道皇帝心里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而他作为皇帝的近侍,自然是主子偏向谁他就偏向谁,所以每次看到六月尘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更何况,苏嘉有时好像能够从六月尘的身上看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可惜每次都抓不住脑海中的那一丝灵感。甚至皇帝闲暇时拉他谈心,也会说起这件事,这才让他明白这不是错觉。 后来他想明白了,这孩子和永荣公主很像。并不是说她们长得像,就是身上那股气质很像,这就足够让陛下生出十足的好感了。 要知道当年,陛下对这个义姐可是非常之好,甚至超过了对他的亲生兄弟姐妹的好。不过在苏嘉看来,永荣公主确实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尽管她现在已经作古,但年轻时的永荣公主还一直留存在他们这一辈的脑海里,永远都不可能被磨灭。 话说回来,永荣公主年纪那么大了还想着外出云游,当初林渊那小子怎么也不拦着?结果后来传来消息称永荣公主去世,临终前的遗言是不能让此事宣扬出去,甚至不让大办丧事,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时可是伤心了很久。 不仅是皇帝,就连苏嘉自己都难过得不行。那可是永荣公主啊! 六月尘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视线里,苏嘉摇摇头,不再回忆过去,转身回了御书房内。 人老了,就是喜欢多想。 …… 夏府内。 此时的二夫人已经在屋内砸坏了许多东西,府里下人倒像是习以为常了,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老嬷嬷看着自家主子砸了一轮东西,寻思着中间总该有歇气的时候,便凑上去替二夫人顺气:“老夫人不必如此动怒,那六月尘不是说了,皇后娘娘能够治好。” 这老嬷嬷是二夫人身边最受信任的人,为了讨好二夫人,私底下都会尊称她“老夫人”,以博得二夫人的欢心。在南灵国,对人的称呼一向是很受重视的,“二夫人”和“老夫人”之间孰轻孰重是很明显的事。 “治好?老身什么时候说过想治好她了?” “可是,皇后娘娘若是因为失心疯被废后,这后位就无法掌握在夏家人的手里了。”老嬷嬷道,“更何况,正因为皇后娘娘是失心疯,当年的事情才有可能被她无意识地爆出来。” “她敢!”二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再说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人证物证早已毁去,她那不过是满口疯话,谁会信?” “老夫人,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娘娘痊愈,后位依旧掌握在夏家人手中,那个秘密自然也就不会被说出来了。” 二夫人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老嬷嬷是夏府的老人了,当年二夫人被扶正以后看她机灵,便将她要到了身边,这些年她给二夫人出了不少主意,很是得二夫人的信任。 只可惜,因为受到二夫人的十分倚重,这老嬷嬷多年来心里也有高人一等的感觉,平日里谁不是看她是二夫人身边的人就对她多几分尊重的,所以今日二夫人在六月尘那里没有得到礼待,这老嬷嬷就忍不住开口谴责了,谁知就是这样才让六月尘有了怼二夫人的机会。 二夫人也是想起了这一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又起来了:“方嬷嬷,你在老身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得收敛自己吗?老身是不是说过去见六月尘那贱丫头的时候不要多言?你是故意没把老身的话放在心上是吗?” 方嬷嬷立马就跪下了:“奴婢不敢,只是当时那六月尘家里的人太过无礼了,奴婢也是不愿意看到老夫人您受委屈啊!” 二夫人冷笑道:“结果呢?还不是被几个小孩子弄得几乎下不来台面?” 二夫人原来出身是不好,但仗着有了个当丞相的儿子,自然受到的尊敬就更多了,也就习惯了人家对她好言好语的样子,谁承想在六月尘那里受到如此待遇,她心里如何不气? “六月尘现在是仗着皇帝宠信,但六月尘又不是朝廷重臣,哪里比得上我儿对朝廷的贡献?”二夫人啐了一口唾沫,“你且看着,这六月尘凭着自己有点天赋就心高气傲不尊长辈,陛下很快就会受不了这种人的。” 方嬷嬷看着怒火再度上升的二夫人,暗自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天才就是天才 二夫人心里对六月尘已经有了主观上的不喜,但这并不能掩盖六月尘是天才的事实。方嬷嬷隐隐觉得,这个六月尘怕是很不好对付。 “对了。”二夫人忽然想起什么,“我儿回来了没?你快点叫他过来!” 方嬷嬷点点头,随后退出了二夫人的院子,往修名阁去了。 修名阁是夏丞相的书房,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在府上,往那里去找,十有八九都能够找到他。方嬷嬷这次照常往修名阁去,果然找到了正在作画的夏丞相。 “老爷今日怎么有空作画?”方嬷嬷进门后笑吟吟地道。 这是自己母亲身边的老人了,夏丞相自然会给几分面子,便回答道:“近日里朝中事务没那么多,这才得了闲。” 方嬷嬷点点头,不再废话:“老夫人有请。” 听到方嬷嬷的话,夏丞相微微蹙眉:“方嬷嬷,本相多次说过,即使是在府内也不能胡乱称呼,一切遵照圣意。”说到这里,他还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方嬷嬷脸上一点尴尬的神情都没有,依旧笑道:“老奴知道了,下回一定注意。” 夏丞相听到她的保证,也不再多言,跟着他往二夫人院子里走去。 二人不知道的是,此时夏府已经有人偷偷潜入,而且就待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千秋雪蹲在草丛之中,见那二人已经离去,这才出声道:“这夏丞相看起来还挺循规蹈矩的,就是不知道他的母亲听到他如此认真的纠正会不会生气。” 与他一同蹲着的林曦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而后才对他道:“看这样子,估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千秋雪跟着站起来,见修名阁没有了人,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夏丞相是个喜爱书画的人,修名阁的面积不小,一半地方都是高高的书架,存放着各类书籍以及收集的字画,另一边则是檀木大书桌,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平日里极爱整洁的人。 桌上还留着夏丞相未完的画作,千秋雪凑过去看了几眼,不由得赞叹:“想不到这夏丞相的画技还不错。” 林曦也跟着瞟了一眼。寥寥几笔勾勒出墨竹姿态,虽然整幅画还未完成,但足以看出作画者的画工不差。只可惜…… “少了点意境。”千秋雪摸着下巴道,“虽然只画了一部分,但仅仅从这一小部分也能看出,他的志向可不是做这墨竹。” 林曦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千秋雪的眼神微动,紧接着拉起林曦的手,一个转身便带着她躲到了存放书籍的书架之后。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有人进来了。 透过书架的缝隙,可以看见那是一名身穿灰色灵袍的男子,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修为大概在四十段的样子。 黄羽境灵师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一进来就径直走向书架这边。 林曦二人的修为本就比那灵师高,此时屏气凝神,对方更加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黄羽境灵师走向最里面的书架,林曦都懒得用眼睛透过缝隙去看,直接闭上眼用灵识,脑海中就出现了黄羽境灵师的一举一动。 倒是千秋雪目不转睛地透过缝隙在看黄羽境灵师,无奈书架上的书籍高高低低的,正好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他努力地想要看清,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偏过头来正想问身边的女孩有没有看清楚,却惊讶地发现她闭上了眼睛。 这是在干什么? 林曦可不知道千秋雪内心的想法,利用灵识将黄羽境灵师的动作观察完了,一直到黄羽境灵师离开了修名阁,她才睁开眼睛。 这眼睛一睁开,她就看见千秋雪一脸费解地看着她。 林曦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还想问你呢,刚刚你闭上眼睛是在干什么?你不关心那灵师在干什么吗?” “我是在看他的动作。” 千秋雪一脸的不相信:“你怎么看?在脑子里想象?” 林曦这下反而被他弄得有些懵了:“灵识探测,然后呈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这不是常识吗?” “……”千秋雪看她就像是在看怪物,“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常识?” 林曦更疑惑了:“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子吗?” 千秋雪倒吸一口凉气:“大姐,谁告诉你灵师可以利用灵识在脑海中直接成像的?最多是灵识探测声音或者是大致判断方位,而且这种能力必须要达到四十段才能拥有,越往上探测范围才能越大,但也绝对达不到你说的这种精确程度!” “是吗?”林曦皱起眉头,“四十段才能做到灵识探测这没有错,但我四十段以后就可以利用灵识在脑内成像,随着能力提高,范围和精确度都会扩大。” 圣翎一直主管她的灵识修炼方面,她从小接受的认识就是这样子的,以至于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常识性问题。永乐山三年,圣翎让她把自己修为的具体情况都告诉给师父,师父在得知她的灵识已经达到上弦境水平后,就没有再管过她的灵识修炼,以至于根本没有除了圣翎以外的人和她探讨有关灵识的问题。 如今千秋雪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有些惊讶。 “天才就是天才,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相比的。”千秋雪长叹一口气,“我们哪里会有你这种好运气?据我所知,好像还没有哪位上弦境的前辈可以做到这一点。” “……”林曦也被自己惊到了。 准确的来说,是被圣翎惊到了。她的灵识修炼一直是按照圣翎的指导进行的,当初父亲教导林昀的时候,跟在一旁看的她就看出了不同,因此还有一段时间对圣翎的方法半信半疑的。 如今想来,她当时有什么好怀疑的?圣翎简直就是神啊! 不对,按照之前在鸢柳的梦境里的推断,圣翎本来就是神鸟,能够有这种水平应该也不算意外吧? 林曦现在也不得不感叹,在修炼方面,她的运气确实是很好。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夏氏的画像 感叹归感叹,最后还是千秋雪将林曦拉回了重点:“那你看到了什么?” 林曦眯起眼睛:“看到他解禁制的手法了,放进去的东西是卷轴,不清楚里面的内容。” “那快去看看呀!” 林曦瞥了他一眼,从他们藏身的书架后走出去,来到方才黄羽境灵师停留的地方,手在一整排书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一本书上。她的手指轻轻一勾,书架里就显现出了一个暗格。 千秋雪忍不住吐槽:“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把机关设在书上面?也太没新意了吧?” 他伸出手去想打开暗格,发现一下子还打不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上面的禁制,看起来像是已经达到七级水平了?” 在灵师世界里,专门有对于阵法掌握水平的等级判定方法,由低至高分为一级、三级、五级、七级、九级共五个级别,七级的阵法师可以说是很厉害的存在了,整个南灵国也没有多少,九级就更别说了。林曦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父亲林渊就是一名九级阵法师。 林渊平日里对小辈都很宽容,但到了上课的时候却十分严厉,对林昀和林曦两兄妹的要求很高。十三岁的时候,林昀就已经达到了七级阵法师的水平,而林曦甚至已经开始向九级冲击了,只是在父亲和圣翎的双重压力之下,她要学习的东西多于林昀,在阵法研究上没有那么多时间,加上进阶九级需要契机,她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进入九级的门槛。 禁制其实就是小型阵法的体现,上次林曦在林宅暗道里发现了林昀留下的禁制,当时就知道自己解不开。她原来的阵法水平可是高于林昀的,尤其是拜了一位在知识方面简直无敌的大神师父,她还以为有机会继续进步,谁知道这几年来都没能进阶,倒是把基础不知夯实了多少遍。 当时师父还说不能急功近利,她也这么认为,觉得七级阵法师的水平在南灵国足够横扫大片人了,也就没在意。没想到啊,林昀居然超过了她。 察觉到自己好像想偏了,林曦轻咳一声,正准备去解开禁制,却发现千秋雪正盯着那道禁制看得津津有味。 看千秋雪这副认真的样子,她的兴趣被提起来了:“你能解开?” 千秋雪没有看她,嘴里答道:“可以,我是七级阵法师。” 林曦并不是很惊讶:“看来你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方才利用灵识探测,林曦已经知道打开禁制的方法了,但看到千秋雪这么认真的样子,她决定还是不插手了,就让他解开。 千秋雪没看多久,手指上下翻飞,那道七级禁制就被解开了。 夏丞相身上没有灵力,而这暗格是要由一名七级阵法师才能打开的。很明显,阵法师就是刚才那名黄羽境灵师。能够动用这样的规格,暗格里的东西肯定也不简单。 千秋雪这时已经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卷轴?” 他摊开手中的卷轴,露出一幅画来。 林曦没说话,等画卷完全露出来后,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千秋雪。 千秋雪与她的目光对上,眼里满是不解:“这不是夏氏吗?” 这幅画看起来像是刚画出来没多久的,应该就是黄羽境灵师刚刚放进来的那一幅。 千秋雪丢掉手里的画,又从里面拿出几幅,展开以后,毫无意外都是夏氏,只是看起来是更年轻时候的夏氏。夏氏到现在是五十五岁,宫里一向有保养的方子,所以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不少,同画里的年龄差感小了很多,自然也很好认。 至于剩下的一大堆画卷,他也懒得拿了,估计也是夏氏的画像。 千秋雪问道:“夏丞相干嘛把她妹妹的画像放在设置了七级禁制的暗格里面?这又什么好藏的?” 林曦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些画上。她看了看暗格,从银雀里拿出一把刀,将暗格的底部撬开了。 千秋雪注意到她的举动:“有隔板。” “嗯。”林曦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来,大致浏览了一遍,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千秋雪好奇地凑过去看,这不看还好,一看那可不得了,要不是被林曦瞪了一眼,他早就惊讶得大叫起来了。 “我的天,这也太那个啥了吧!”千秋雪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下去他吃惊的表情。 林曦的表情也险些绷不住了。 她本来是想要独自前来夏府,暗中先调查一下二夫人和夏氏之间是否有什么事情,结果千秋雪知道后硬是要跟着过来看热闹。现在呢,想要调查的事情还没着落,这热闹看得倒是足够了。 千秋雪一脸还想讨论的样子,林曦又瞪了他一眼:“先干正事!” “好好好我知道。”千秋雪很听话地点点头。 林曦轻叹了口气,把从隔层里拿出来的那几张纸都放进了银雀里面,画则全部放回去了。得亏千秋雪刚才就拿了几幅画出来看,想要恢复原样还是很简单的事情。搞定暗格的事情后,林曦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转身就出去了。 千秋雪故意落了几步在女孩身后,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原本一副八卦的样子早已被阴沉沉的表情所取代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夏丞相的书房,看见上面“修名阁”的牌匾,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这种人,还好意思把书房取这种名字?不要脸! 虽然是潜入夏府,但这里被雇佣的灵师最高也就是黄羽境了,数量也不算很多,对于林曦他们这种六七十段的人来说,想要避开并不算太难的事情。 林曦拿出手中的图纸看了看,指着一个方向对千秋雪说:“那里就是二夫人的院子了。” 千秋雪问:“你手里这是什么?” “夏府的位置分布图,临来前去琴楼拿的。” 琴楼现在和林曦算作合作关系,既然如此,能够麻烦琴楼的,她就绝对不会麻烦自己。 二夫人院子里原来还是有不少下人的,此时都被屏退了,只留下了方嬷嬷在屋内伺候着。二夫人坐在床上,而夏丞相站在一旁,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因为有修名阁的事情做铺垫,林曦看到二夫人连保护他们的灵师都屏退了,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看了旁边的千秋雪一眼,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反正刚才都已经看到了,还能有更出人意料的消息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要她守活寡 偷听普通人的谈话对林曦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两人都懒得扒在窗边,直接闪身进屋,躲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夏二夫人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把夏府里的灵师护卫都调离了这座院子。 此时的二夫人看起来有些忧虑,呼吸声都重了不少:“小九,你可有去见阆安郡王?” 听到二夫人的话,躲在暗处的二人对视一眼,千秋雪差点没笑出声来。 夏丞相的名字叫夏小九?这名字起得真是……难怪从来都没听说过夏丞相的全名,敢情是这名字和他这个人实在有些不相太匹配啊! 林曦掐了千秋雪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别闹出动静。 夏丞相对二夫人道:“回母亲的话,年岁宴后第二天我就去找过阆安郡王了,他答应替芸儿向陛下求情。” 夏芸,就是当朝皇后夏氏的闺名。 二夫人皱皱眉:“我不是只让你去问夏芸的病情吗?谁让你擅作主张了?” “母亲,芸儿毕竟是我的妹妹……” “妹妹?你还知道她是你妹妹?”二夫人似乎想起过往一些不好的事情,气头一上来,一拳重重地锤在床铺上,“既然知道你们是兄妹,当年就不应该闹出那样的事情来!” 一旁的方嬷嬷见还没说上几句话,这场面就僵起来了,连忙劝道:“二夫人可千万别再动怒了,当心身体。” 方嬷嬷的话起到了提醒作用。二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缓和自己的语气:“小九,如今夏芸已经出事了,我今早找过六月尘,她很确信夏芸的病是治不好的。凤位不可能由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掌握,夏芸迟早会被废,你又何必多一事?万一连累了阆安郡王怎么办?” 夏丞相摇摇头:“母亲,就算不提芸儿这个人,您原先也说过,后位必须掌握在夏家人手里,我们好不容易得来了今日的好生活,难不成要打回原样?” “你这是什么话?”二夫人眼睛一瞪,“你是当朝丞相,最受陛下信任,做事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就算夏芸不再是皇后,也没人能够动摇夏府的地位!”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眼看着二夫人的怒火又要升起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夏芸被废,又是得了失心疯,这辈子估计就要被关到冷宫里去了。说到底,这是皇帝之间的家事,纵使你是丞相,他这次也不会看在你对朝廷贡献大的份上而改变主意。” 二夫人越想越气:“你就是担心那个贱人,心里还放不下她,对吗?” 夏丞相一时无言。 二夫人还在说:“小九,你是丞相,是夏芸的哥哥,你们有共同的父亲,之间是血脉相连的!再说了,她是皇帝的女人,进宫这么多年了,你以为她还会记得你吗?” “母亲,她不是这种人!” 二夫人冷笑道:“看看你说得都是些什么话?你果然还放不下那个贱人啊!” 夏丞相也有些恼怒了:“当年若不是母亲您执意要将芸儿送入宫,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吗?陛下对先皇后情深意重您不是不知道,芸儿嫁进去就是在守活寡,就是在受苦!” “守活寡?对,我就是要她守活寡!”二夫人道,“若她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我早就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了!我为什么把她送进宫里?就是因为我知道陛下不会碰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这样一来,当年的事情就不会败露!” 躲在暗处的千秋雪听到这话,不由得小声道:“刚刚看到那沓书信,我都还以为这兄妹俩之间只是有点不正常的关系,可如今听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林曦没说话,只是用力拧了他一把,让他闭上嘴。 因为兜帽的遮掩,千秋雪并没有看见林曦黑沉沉的表情。 林曦看今早二夫人那副样子,心中确实是生了疑的。那日皇帝得知夏氏的所作所为后,勃然大怒,早就说过要废后,还要处死夏氏的话,林曦这才担心夏氏会在事情未吐尽之前死掉,才急匆匆进宫阻拦。 可没想到,如今探查到的消息,竟然是夏丞相和当朝皇后,这对亲兄妹,在多年以前就有了不正常的关系! 林曦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夏氏手里把握着丞相府的秘密,或许是夏氏和苏亦彬也有关系,或许是别的,可唯独没有想过这一件事。 亲兄妹暗通款曲,而夏芸在此事之后还被送进了宫,最可笑的是,她还成为了所谓母仪天下的皇后,在尊贵的凤位上坐了这么多年。得亏是皇帝确实是个痴情种,始终坚守着与发妻宋雨枫的约定,否则这件事情不可能到现在才被林曦他们发现。 这件事情一旦捅出去,夏府肯定是保不住,但着不是重点。重点是,堂堂皇后年轻时干出这种事情来,丢的是皇室的面子,是整个南灵国的耻辱。 林曦想起在夏氏那一段回忆里看到的一切,想起夏氏和江无临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江无临或许是在利用夏氏,但夏氏或许是动了真心的。在那段回忆里,他们的接触已经到了搂搂抱抱的地步了,但似乎还没有达到最过分的程度。 林曦记得皇帝看见这一幕后,显然很生气。要是皇帝知道夏氏在此之前还和他亲哥哥勾搭上了,还不得气吐血了? 这下要怎么办才好?都已经告诉皇帝夏氏身上有疑,若是把这件事情呈报上去,恐怕不合适。若是不报,那就是六月尘自己胡乱猜疑,皇帝的印象必定不会好。 想要林家复苏,她不仅仅是要向江府复仇,不仅仅是要暗中壮大林家剩余的力量,她还需要皇家的帮助,自然不能失去皇帝的信任。 夏丞相又说话了,显然是对二夫人的话深表不满:“母亲,当年的事情是我有错在先,芸儿是无辜的!您要怪就怪我,切莫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二夫人深深皱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夏丞相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如果母亲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参与党争 一语毕,夏丞相转身就要走了。 “你站住!”二夫人朝方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上去拦住夏丞相。 夏丞相到底还是孝顺的,没有一气之下离开这里,只是站在原地不愿意回头说话。 二夫人闭上眼睛,花了好一阵子顺气,而后再度开口:“我今日找你来,是还有一件事情。” “母亲快些说,我还有事要忙。” 二夫人知道这个儿子自小脾气就犟,关于夏芸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争过多少回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改变他的看法。眼下还有要事,她心里再有气也得忍住把正事说完。 “小九,阆安郡王如今回京,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夏丞相皱皱眉,这下终于转过身来:“母亲这是何意?” “你去求阆安郡王,想让他给夏芸求情,无论这件事情能不能成,你都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二夫人道,“他在许汴没有太深厚的根基,自己都自顾不暇,还能不拒绝你的请求,明显就是在向你示好。” “母亲,我向来是不参与党争的。” “我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的榜样是风致利丞相。”二夫人劝道,“但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即使有灵力加持,那也是老了,总要选择继承人的。阆安王是陛下唯一剩下的皇子,但他长期卧病在床,不可能有机会继承皇位。继承人必定要从剩下的三位皇孙里面选。” “大殿下此前监国三年,南灵上下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见他的能力足以胜任。”夏丞相道,“至于您说的二殿下,他常年在外征战,对于治国理政之事恐怕没有那般擅长。” 除去早逝的太子嫡子,如今苏家只剩下三位皇孙,从长到幼依次是苏耀衡、苏亦彬和苏亦詹,大殿下指的是苏耀衡,而二殿下自然就是阆安郡王苏亦彬了。 二夫人却不赞同地摇摇头:“大殿下确实有本事,但你想想,陛下归朝后的这段时间,他夸过大殿下几次?” “这个……确实屈指可数……”夏丞相回忆了一下,“但这也并不能代表陛下就不看好他。” 二夫人冷笑一声:“那你怕是想多了。陛下尚是皇子的时候就丝毫不吝惜对人才的夸赞,后来君临天下,膝下儿女众多的时候,他也时常发表对皇子皇女的评价,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大殿下有种视而不见的感觉。” 二夫人和皇帝原本算是一辈人,只是后来夏芸被送进宫,这才显得差了辈一样。二夫人作为过来人,自然更了解皇帝年轻时的事迹。 夏丞相沉默了。说实话,他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年轻时他一心读遍天下圣贤书,关注的也是人间疾苦,所以才有立志让南灵国变得更好的想法。相比之下,他对皇帝家里面的事情了解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二夫人见自家儿子似乎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便趁机又多说了几句:“现在储君之位未定,同为皇子,阆安郡王自然也有机会。” “但大殿下是先太子的骨血,相比之下更有优势。” “儿啊!”二夫人长叹一声,“优势是可以后天创造出来的。现在夏芸没有子嗣,也就没有真正的嫡子出现。说句不好听的,大殿下又不是先太子的嫡子,是太子侧妃所出,同样也是庶子。从这个角度来看,三位殿下都是一样的。” 夏丞相还是有些犹豫:“我是朝廷的官,将来无论谁登上九五之尊,我都会尽心竭力为朝廷做贡献。可要是参与了皇孙间的党派之争,万一落败,将来可就满盘皆输了。” 二夫人觉得这个儿子就是太老实了,咬了咬牙道:“那夏芸呢?你不参与党派之争,保全了自己,夏芸怎么办?陛下废后,夏芸失心疯,她肯定是要搬去冷宫的,你忍心吗?你若是帮助阆安郡王登上皇位,念在你的功劳上,夏芸就还能有好日子过。你若只顾自己,那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夏芸在夏丞相心中似乎真的占了很重要的位置,先前还在犹豫,待二夫人这么一说,他反而坚定了信念:“母亲说得对,我不能只顾自己,芸儿还一个人在宫里,我不能不管她。” 纵使二夫人厌夏芸入骨,此时也不能不服夏芸给自家儿子带来的影响力。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二夫人再一次确认。 夏丞相点头:“多谢母亲提点,儿子明白该怎么做了。” 夏丞相是个聪明人,先前是不愿意参与党派之争,现在一旦决定参与,恐怕会更加搅乱许汴的水。 得到新的情报,一旁偷听的林曦终于松了口气。这下子有东西交差了。 她心里忙着想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千秋雪正紧盯着夏丞相离去的背影,眼里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方嬷嬷送走了夏丞相,转身回到二夫人身边,只见二夫人脸上又流露出来一丝怒意,连忙凑上去给她顺气:“这不是谈妥了吗?您不应该高兴吗?” “你懂什么?”二夫人瞪她一眼,“老身一想起夏芸那个贱人就生气,没想到这次说服小九还是要搬出她的名字,你说老身怎么能不更生气?” 方嬷嬷给她倒了杯茶:“老夫人莫气,现在夏芸还有点用,咱们可以先不动她,等老爷彻底和阆安郡王站到一起了,到时候咱们再下手,嫁祸到大殿下那边就行了。” 二夫人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你还真是越老越精明了啊!” 方嬷嬷笑道:“还是老夫人教的好,老奴这么多年跟随在您身边,多多少少能够学到一点。” 二夫人因为方嬷嬷的话,心情好了不少。 阴暗处,千秋雪扯了扯林曦的衣角:“听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林曦没有反对,二人于是很快地离开了二夫人的院子,翻出了夏府高高的院墙。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曦翻墙出去的时候,总觉得暗处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但转头看去,又用灵识探测了一编,都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千秋雪在前面催她,她最后回望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只当是自己的错觉,转身跟着千秋雪走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武器炼成 江府玄章塔内,缕缕乌紫色的烟雾缭绕其中,塔内原本就昏暗,烟雾的存在更是让人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一种压抑的感觉弥漫开来。 一道素色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江无临端坐在屏风前,面前的桌上点着一盏烛灯,烛光微微颤动着,映在他冷漠的双眸之中。 江无临坐的地方与素色屏风所在之地正好处在室内的两端,中央的石质地面上刻画出法阵的纹路,以素色屏风为源头,乌紫色的烟雾蔓延出来,像流水一样一缕缕地渗入法阵纹路的凹陷处。 两对粗重的玄铁链从两边墙壁伸出,将一名女子的四肢牢牢锁住,将她高高吊起在中央法阵的上方。此人正是江芷怀。 江芷怀身着黑衣,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原本戴着的面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唇上的朱色口脂显得尤其刺眼。她微微阖目,头很无力的往下垂着,长长的睫毛几乎要触到额上散落下来的碎发。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几乎浸湿了整件衣服。 法阵将乌紫色的烟雾过滤之后,更为浓厚的邪气被注入到江芷怀的身体内。随着邪气的加大注入,原本已经陷入晕眩的她被生生疼得又醒了过来。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因为极致的疼痛感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吼声。 她的拳头紧紧地攥紧,指甲早已陷入掌心,滴滴鲜血从指缝之间滴落下来。如果看得仔细,可以看出她的血液里也泛着淡淡的乌紫色。 江无临盘膝坐在桌前,一直保持着阖目的状态,看起来丝毫没有被江芷怀的低吼声所打扰到。 素色屏风之后,也并无半分声响,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邪气流露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芷怀无数次昏死过去,又无数次醒来。最后,身体似乎到达了极限,她忍不住叫喊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身上迸发开来,直接震碎了拴住她四肢的玄铁连。 桌上的烛光随之熄灭。 黑暗之中,江无临皱了皱眉,长臂一挥,烛灯再次被点亮。 他睁开眼朝前方望去。 江芷怀紧闭双目,悬浮在半空之中。因为力量的瞬间爆发,她身上的衣物早就全部被炸开了,现在完全是一丝不挂的样子。 江无临手又是一挥,从储物器里随意甩了件宽大的毯子过去,盖住了她整个人。 “恭喜祖师,武器已经炼成了。”江无临将手放在心口位置,对着素色屏风的方向行礼道。 江若寻还和往常一样,并没有露脸的打算。法阵过滤完的邪气已经完全被江芷怀吸收掉,他收了势,塔内的空气瞬间变得不那么浑浊了。 江无临又道:“既然武器已成,不知祖师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你希望本座计划什么?”江若寻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不敢妄自揣测。”江无临回答的很含糊。 江若寻冷笑一声:“本座倒是觉得,这孩子的体质不错,是个血祭的好人选。” 江无临皱眉道:“祖师,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将她锻造成材,如果只是用来进行血祭,是否太浪费了?” “有么?本座倒觉得适合得很。”江若寻道,“虽然锻造过程消耗了不少,但正是因为如此,血祭带来的回报也会更大。你不是一直想要突破上弦境,触到最高境界吗?本座可以保证,若是将她作为你血祭的祭品,你定能实现所想。” “可是我们原本不是……” “无临啊……”江若寻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昏暗杂乱的玄章塔内显得尤为诡异,“你该不会告诉本座,你心疼了吧?” 江无临皱皱眉,很快否定了这一点:“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血祭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在此之前,何不先用她多做一些事情?” “随便你。” 随着这一声,玄章塔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外界的光亮突然照进来,显得有些刺眼。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江芷怀似乎失去了力量,呼的一下就开始往下坠。 江无临反应很快,一把就接住了整个被毯子包裹住的江芷怀。 若寻祖师不再说话,江无临也知道这是要赶人的意思,对着素色屏风的方向微微低了低头,之后便抱着江芷怀离开了。 因为毯子的遮掩,谁也没有注意到,江芷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眼白,整个都是漆黑的,看起来了无生机。 就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木偶,任人摆布,永远也逃脱不了噩梦。 江无临抱着自家徒弟,一路沿着秘密小径回到了书房内。他打开书房内的暗室,抽走裹住江芷怀的毯子,将她放在了水晶棺里面。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她那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加明显,整个人就像是被白石雕刻出来的,而且是最缺乏灵动生机的那一种。 此时的江芷怀竟然又恢复到了双眼紧闭的状态。 江无临细细抚摸着她的脸颊,眯起双眼,仿佛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目光显得越发幽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套黑色裙装,将其塞进了水晶棺里,随后便关上了棺盖,转身离开了暗室。 江无临也没在书房内呆太久就走了出来,在府内看似随意地走着。沿途的江府弟子见到他都纷纷行礼,他甚至还指点了几个弟子的剑法。 没走多久,江无临就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影子。那人看见他,第一时间不是上前行礼,反而是转身想要离开。 “大长老。”江无临叫住了他。 江恒天知道躲不过,于是转过身来:“府主。” 江无临的年纪比江恒天要小,但因为江无临一直在恶意架空江恒天,江恒天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很疏远,几年前尚可叫他“无临”,现在却只称“府主”了。 江无临笑着问:“大长老怎么有空回来了?” 还未等江恒天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哦,我忘了,这都已经过年了,大长老想必是回来看小芒的吧?” 听到女儿的名字,江恒天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再收新徒 江无临注意到江恒天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怎么,难不成本座说错了?” 江恒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说来也巧,江无临才提到江小芒的名字,不远处就传来了女孩的声音:“爹爹!” 江恒天与江无临站的地方正好形成了一个转角,从江小芒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父亲。 因为身处江府内部,她就没有戴面纱,也没有佩戴暗月令。她身着白色的披风,披风的领子围了一圈兔毛。此时正值过年,披风的系带便难得的变成了红色,整件披风上也稀疏地绣了几朵小小的红梅,使得她身上多了几分娇俏的感觉。 江小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此时看见江恒天,立马一路小跑了过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亮晶晶的,红唇上扬,显然很开心的样子。 她跑到江恒天面前站定,正想说什么,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阴柔调调的男声:“小芒看起来很兴奋啊!” 江小芒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江无临也在这边,原本嘴角上扬的弧度不由得渐渐趋平,眼里的笑意褪去了不少,端端正正地对着江无临行了礼:“府主。” 江无临脸上倒还是带着笑意的,伸出手来虚扶了一下:“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府主此言不妥。”江小芒规规矩矩地道,“您是府主,小芒是府内弟子,自然是要见礼的。” 江无临笑眯眯地点头:“你既然还知道自己是江府的人,那本座就放心了。” 他的话像是意有所指,江小芒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江恒天见女儿过来,有些话正好就趁此时说了:“府主,过完年以后,我打算带小芒一起回留川城那边。” 江无临眯起眼睛:“你打算带小芒走?” “是的。若聆走得早,小芒是我一手带大的,如今我被调去留川城,心里放心不下,所以想着把小芒也带过去,也好亲自教导她。” 赵若聆是江小芒的生母,在江小芒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大长老去留川城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么算一算,也快四年了吧?当时小芒年纪更小,本座看大长老也没想着带她过去,怎么现在想起来要带小芒走了?”江无临轻笑一声,“大长老该不会是担心小芒在这受委屈吧?” “江府是我们的家,小芒在这自然是不会受委屈的。只是现在小芒长大了,也该去别的地方看一看,不能将视野仅仅放在许汴这一座城的范围里。” 江无临突然用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嘴,像个女子一般地笑道:“是啊,小芒都长大了,早就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江小芒听到江无临的话,整个人都懵了懵,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朵不由得红了起来。 江恒天皱眉:“她现在还小,府主不必关心这一方面的事情。” 江无临还在笑:“那是自然,你才是做父亲的,自然由你来把关是最好的。要本座来说,你想带她去留川城,莫不是在那边看中了哪家的好儿郎?” 江恒天十分不喜他这种女子一般的腔调,想要快点结束对话:“等过年完了,小芒就会跟我一起走。” 他转身欲走,又看了江小芒一眼,示意她跟自己走。 江小芒却显得有些犹豫。 她大约知道父亲想要带她离开许汴的原因,但她恐怕不能离开。邪气的事情她不能视而不见,好不容易和六月尘那边也搭上了线,至少在她看来,事情已经开始朝着正轨发展了,断没有此时撂下不管的道理。 离开许汴,或许是明哲保身的好办法,但她不能弃左儿师兄于不顾,不能让仅有的几个清醒的江府弟子也被邪气所掌控。 六月尘说过,邪气附身,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提高人的修为,但与此同时也会损害人的身体,大大减少人的寿元。江府此时看似弟子众多,但若是任由江无临这样弄下去,一时的强大换来的只能是往后的衰落。 她不忍心看到江府走向那样的结局。 就在此时,江无临的声音幽幽传来:“本座什么时候说过,小芒可以去留川城了?” 听见此话,江恒天立马转过身来:“府主此话何意?” 江无临道:“小芒天赋尚可,需要更好的修炼资源。留川城虽然有江府的分部,但论资源,还是主宅这边更好一些。芷儿之前被奸人所害,如今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本座也需要再收新徒,培养未来的江府接班人了。” 江恒天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府主的意思是,要收小芒为徒?”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江无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看谁的能力足够匹配这个位置,到时本座自然会做出选择。当然,小芒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能性相对还是很大的。” 话已至此,江恒天如何听不懂他的意思。 “府主还真是好算计!”江恒天冷哼一声,甩袖走人,“小芒,我们走!” 江小芒巴不得赶快远离江无临,朝着他屈了屈膝,连忙跟着自家父亲走了。 江无临站在原地,一脸玩味地看着那父女俩的背影。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江恒天脸上才显露出一丝凝重。 江小芒给他端了杯热茶:“爹爹不必如此忧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小芒。”江恒天不可能不担心,“江府现在到处暗中树敌,江无临又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我放心不下。” 江小芒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爹爹,就算是他放我走,我也不能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府里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搞清楚。”江小芒的眼神很坚定,“您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左儿师兄他们和我是站在一处的,大家之间会相互关照,我能保护好自己。” “你说得轻松!你们是什么修为水平?江无临是什么水平?说句不好听的,我总觉得,你们要是真的阻碍到了他,他是不会手软的。” 江恒天并不知道邪气的事情。当年林家遇袭,而他在此之前就被江无临调到了留川城,说是让他去处理仙灵作乱之事。后来江恒天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等到他回来时,林家已经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我会留下来 江恒天原以为这是一场意外,甚至向江无临提议过调查林宅的事情,却被江无临警告不要多管闲事。后来,江小芒也只是告诉江恒天,林宅是江无临带着江府众多弟子杀过去的,却没有告诉江恒天有关邪气的事情。 当时江小芒也还不确定邪气之事是否属实,又迫于江无临的淫威,害怕连累自己的父亲,所以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告诉江恒天这件事。 林宅之事过后,江恒天曾经以大长老的身份指责过江无临,但也只是指责而已,因为身为江府人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出去,对整个江府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为了江府的大局考虑,江恒天再怎么不赞同江无临的做法,也无法站出来揭露真相。 所以当江无临指派江恒天再次去往留川城时,江恒天即使已经意识到江无临是在有意地让自己远离许汴,远离事发地,江恒天也没有选择拒绝。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江恒天只能让自己远离这一切,才能逼自己忘记这些事情。 如今江恒天回来,本意是为了看望自己的女儿,谁知道回到江府之后,他发现自小被看好的女儿在江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就因为当年他们父女俩都反对袭击林宅的计划,江无临这几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报复他们。 身为大长老,江恒天被派去偏远的留川城,而江小芒的修炼资源一直处于被克扣的境地,若不是她自己天赋好,平日里拼命修炼,她的修为或许在这几年之内都不会又很大的提升。 灵师的天赋很重要,后天的修炼资源也很重要。无论是特定的属性修炼环境,还是灵物补给,还是相应的灵器配给,对于一个灵师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自由灵师很难出头,因为无论是家底还是人脉,他们都没有纯种灵师千百年积淀下来的优势。 江小芒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了。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她自小由父亲带大,和父亲的感情十分深厚。从情感方面讲,她自然是愿意跟着江恒天去留川城,逃离许汴这个表面光鲜实际混乱的地方。 但她不能够。 看着父亲一脸担忧的样子,江小芒露出一抹微笑:“爹爹,您不必担心,真的。” 江恒天看向江小芒,见她一脸肯定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将江小芒疼爱到骨子里的。他再怎么说也是江府的大长老,这是由上一任府主亲定下来的,江无临只敢打压他,却不敢动摇他的地位。留川城虽然比不得许汴城那般条件好,但他有能力让自己的女儿不受半分委屈。 可从进门起,他一直在劝女儿跟自己走,女儿却一直在拒绝。 江恒天轻轻叹了口气:“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不管爹爹喽!” 江小芒坐在他身边,手挽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哪里就不管爹爹了?爹爹对小芒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江恒天刮了刮她的鼻尖:“是,我们家小芒最懂事了,从来不会让爹爹操心的。” 江小芒听到父亲带着宠溺语气的话,不由得笑眯了眼。 但,面上笑得越是灿烂,心里就越是难过。 父亲走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回到江府过年。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或许,没有下次了。 衣领之下,江小芒一直贴身戴着的银锁散发出了微微的暖意,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父女俩又说了些别的话,不觉已经到了饭点。不像林家和肖家在大厅共食,江府的规矩不同,各人都是在自己的房里吃饭,最多是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弟子在一处吃。据说这也是从老府主那里传下来的规矩,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没有人知道。 江小芒本来都准备和父亲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饭了,谁知道这时来了一个弟子,说是府主请大长老过去用餐,顺便商议一些事情。 父女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江恒天起身跟着那弟子走了,江小芒则留在了自己屋里。 很快就有人送了今天的饭盒过来,江小芒正打算开吃,却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开门之后,站在门外的是江左儿。 江左儿提着自己的饭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听说大长老去府主那边了,所以……” 江小芒已经习惯了他的到来,侧身给他让出了进门的路:“你进来吧!” 江左儿进了屋,将他饭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江小芒很快也走过来坐下了。 因为之前江右儿的症状时常反复,江左儿经常过来和江小芒谈论这件事,很多时候两人都是一起吃的饭。 年岁宴之后,由于六月尘再次出手,江右儿体内残存的邪气又被清理了一遍,之后的这几天,江右儿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清醒的时候也没有显现出疯癫的状态。但即使是这样,江左儿也依旧不是很放心,所以还是每天都会过来向江小芒报告自己妹妹的情况。 因为共同调查邪气的事情,两人比起以前熟络了不少,相处起来更自然了一些。 照例问了几句江右儿的情况,江小芒安慰了江左儿一番,而后说道:“我爹爹说要带我去留川城。” “留川城?”江左儿有些惊讶,“为什么?你的天赋又不差,就算是被克扣了份额,你在许汴得到的资源比起留川城来说还是要好很多的,你不适合去那里。” 江小芒喝了口汤:“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去了留川城以后就没有照看右儿师姐了。” 江左儿愣了愣:“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看到他立马为自己辩解的样子,江小芒忽然觉得很好笑,“我会留下来。” 江左儿松了口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言,就自己吃着自己的。 江左儿偷偷瞄了女孩的侧颜一眼,有些话想问,却又问不出来。他有些懊恼,又狠狠扒了一口饭,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碗里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吃饭的那一刻,江小芒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红唇动了动,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却是日久生情 初五的清晨,纷纷扬扬的雪又落了下来,盖去了前夜行人和马车留下的印记,一切又是全新的样子。寒风吹过,雪花本就轻,下落的轨迹一下子被打乱,在空中左摇右晃的,一下子拍在了人的脸上,糊住了人的视线。 天气似乎又冷了一些,出门的人就更少了。 此时此刻,在许汴的某条小街上,身着黑衣的一男一女悄无声息地走过。女孩身材高挑,但比起男子来说还是略矮了些,和他说话时总是要半仰着头。 林曦伸出手来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兜帽,问千秋雪:“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里?我今天还有事要做。” 千秋雪偏头看向她:“今天初五,不是你的生辰吗?今天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放下,好好过个生辰才是正事。” “没必要。”林曦淡淡道,“生辰不过是一个日子,没必要搞得过于隆重了。” 千秋雪显然不赞同:“这可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辰,好歹要给点面子吧?” “随便你。”林曦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但既然千秋雪这么兴致勃勃的,她也懒得扫他的兴,就随他去了。 千秋雪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这就对了,都听我的,你今天绝对会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林曦愣了愣,最终还是没有甩开他牵着自己的手,嘴角不由得上扬了一些。只可惜由于兜帽的遮盖,千秋雪并没有看见。 千秋雪牵着她在许汴的街巷里穿梭着,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 林曦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便解释道:“毒戏子也会来,在城里不方便见面。” 毒戏子是林曦进入许汴之后收归麾下的第一个人,原本林曦身边的朋友就没几个,千秋雪便想着把毒戏子也叫过来,多几个人,也能好好热闹一番。 六月尘看起来是个冷清的人,只有在比较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多开几句玩笑,千秋雪总觉得,她心里其实是很渴望一种温暖热闹的氛围,只是由于身上背负着仇恨,且她一进入许汴就被各大势力暗中关注着,所以她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更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在千秋雪看来,这个女孩不仅仅是天赋异禀,不仅仅是聪慧过人,她也是个足够坚强和理智的人。正因为她的过于独立和坚强,千秋雪反而更觉得心疼。 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同样的背负太多,同样的不敢轻易把一切交托出去,同样的谨慎,同样的会对自己狠,也同样的内心孤独。 所以,他很想做点什么,既是想要温暖一下六月尘的内心,也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里不再只有那些满目疮痍的过去,有意无意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女孩的影子,总会不自觉地想要看到她的笑容,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千秋雪的年纪比女孩大一些,在女孩还不理解她自己的心中偶尔的悸动时,千秋雪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是一见钟情,却是日久生情。 两人两人出了城,千秋雪带着林曦往远离了官道的方向,看起来像是去往老城门的方向,但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曦却突然停了下来。 千秋雪还牵着她的手,她这么一停下来,千秋雪也跟着站定,有些不解地问她:“怎么了?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种十分阴邪的感觉充斥在空气之中。许汴虽然时常有邪气出现,江府的许多弟子身上也沾染有邪气,但总归痕迹很淡,只有像林曦和江小芒这样有特殊方法的人才能察觉到。可这一次,邪气居然浓郁到千秋雪也能感受到了。 不像林曦身上有光明气息,邪气给千秋雪带来的冲击无疑更大,一种腥臭味充斥在空气之中,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林曦皱皱眉,觉得这次情况或许会很棘手,身子很快地一转,和千秋雪背对背,两人皆是警惕地望着四周。 手上银雀戒闪过微光,下一刻,冷霜剑紧握在手。 千秋雪没有自己的佩剑,先太子的那把剑又不方便拿出来,此时手上自然是空无一物。林曦手在银雀上又是一扫,拿出极少使用的翠禾刀反手扔给他。 翠禾刀实际上是一把匕首,当年林渊在暗门李家定做了这把匕首,本来说是给林昀的,后来林曦对这把匕首爱不释手,林昀一向疼爱妹妹,就把翠禾刀送给她了。 暗门李家出品,绝无凡物。 千秋雪接住翠禾刀,只略看了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妙处,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匕首出鞘,目光紧盯着眼前的每一处角落。 许汴城外走一段路就是树林,他们走在官道上时还没事,现下走到林子里来了,这股邪气就突然出现,显然是有所预谋的。 三番五次在这片树林里对付自己的,林曦无需细想也能猜到是谁。 “江芷怀,别躲了。”林曦冷冷出声。 四周寂静地可怕,连风都不再刮,只有散发着腥臭味的气息朝二人逼近。 千秋雪皱起眉:“你到底出不出来?臭死了!”说完之后,他还故意捂住了鼻子,脸上一副嫌弃的样子。 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喂!大过年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千秋雪不耐烦地道,“你要是不出来我们就先走了,不是谁都像你们江府人那么闲的。” 依旧无人应答。 林曦也皱起了眉。她能够感觉到邪气的存在,却感觉不到有其他人的存在。按理来说,她的灵识已经达到上弦境的水平了,除非是对上江无临那样的角色,否则不可能感知不到江芷怀的存在。 是江芷怀确实不在,还是邪气对江芷怀的提升已经超出了林曦的想象? 就在这时,林曦突然感觉到邪气的浓度开始慢慢降低了。很快,就像是从未出现一样,邪气完全消失,周围也没有依旧任何其他人的气息。 林曦和千秋雪皆是侧过头,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穿回白衣 两人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定邪气完全消失,而且周围似乎真的没有任何人存在,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千秋雪问林曦:“你刚才有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吗?” 林曦摇头:“江芷怀并不在。” “那会不会是其他江府人?”千秋雪问,“江小芒那边你不是也没怎么管过吗?没有你的帮助,江小芒没能控制当下局面,现在身上沾染邪气的江府弟子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可能吧。”林曦没有否定他的这个想法。 一直以来,江府对她采取行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是下了死招的,要不是她有所警惕,加上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底牌,她早就被江芷怀一招摔进坟墓了。 举灵会上,江府派出江右儿来对付林曦,谁知道由于江右儿自身基础功夫不好,即使是修为陡升也掩盖不了这一点,最后不仅仅没有伤到林曦,还被林曦强行驱逐了其身体内的邪气。 后来林曦成为这一届举灵会的魁首,她的实力展现在了众人面前,紧接着又获得了皇帝的另眼相待,由此名声大噪。江无临估计是到了此时才加强了对她的重视,不惜派出一个原本应该是个死人的江芷怀来对付她。 江芷怀身上的诡异之处实在太多,纵然林曦拥有光明气息也难以占到上风,这从前几次对峙中就可以看出来。也正因为每次出现的人都是江芷怀,这就很容易让人陷入一种惯性思维,以为这次来的也是江芷怀。 “江府还真是针对你啊!”千秋雪感叹道,“不服江府管控的自由灵师也不在少数,你说江府怎么就光紧盯着你一人不放呢?” “我看你记性是真的不好,忘记我可以驱逐邪气了?”林曦忍不住白他一眼。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林曦心里同时生出了一个疑问。 在古辰部落之外时,江芷怀就已经认出了她作为林家义女的身份,那么江芷怀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江无临呢? 如果江芷怀说了,那么江无临恐怕就更有理由要除掉自己了。 如果江芷怀没说,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出答案,林曦深吸了口气,不想再去想这些暂时无解的问题,转而问千秋雪:“毒戏子在哪里?我们恐怕不能去见他了。” 刚才的情况本就够可疑,邪气与江府有关,如果他们再去见毒戏子,恐怕会对毒戏子在江府的潜伏不利。 “这个你不用担心。”千秋雪道,“我早就和他说好了,要是这个点我们还没出现,那就是计划有变,他可以先回去。” “考虑得倒是周全。”林曦道,“那接下来呢?” 千秋雪与她对视,突然就笑了:“今天可是你的生辰,你确定还有去做危险的事情?” “不去看看才是真正的危险。” 千秋雪耸耸肩,自然是遵从她这个寿星的决定,只是可惜了自己昨天准备了那么久,结果被一个没出现的人打乱了计划,想想还有些生气。 待会要是逮着那人,他定要好好揍那人一顿。 林曦一向不喜欢搞出太大动静,便往远离城门的方向走去,千秋雪自然跟上。 只可惜,二人在城外晃悠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路上始终没有什么可疑点,要不是刚才的邪气浓郁非常,他们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 “既然那人不出现,我们干脆回去好了。”千秋雪最先提出放弃,“江府在许汴城内还不敢太明目张胆,今天是你生辰,原先计划的事情完成不了,那就去琴楼好好吃一顿算了。江府肯定是不会派人去琴楼找麻烦的。” 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林曦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那就回去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寒风吹过,紧接着,空气中开始弥散出一种乌紫色的烟雾,随之而来的是方才闻到了腥臭味。 这次邪气不似方才那般浓郁,千秋雪并不能感觉到,不过幸好烟雾是由颜色的,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就在这时,他看见林曦取下了兜帽。女孩戴着面纱的脸只露出一双星眸,眉毛微挑,只这一眼,他就猜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翠禾刀一直在手中握着,他利落地转了个身,就像之前一样,两人再度背靠着背,动作无比自然。 他很小声地问林曦:“在哪边?” 林曦回道:“我这边。” 千秋雪对于邪气的感应能力很差,对方有邪气傍身,他根本探查不出位置。林曦的话给了他指示,他立马放弃了背对背的姿势,转过来一把将林曦拉到身后,正对着林曦方才面对的方向,手中翠禾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鞘了。 林曦愣了愣,有些无奈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别太紧张了。” 千秋雪没有应答,很执着地挡在她面前。 他虽然修为没有女孩强,但好歹也是六十多段的灵师,也很强是的好不好?更何况,上次女孩被江芷怀所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每每回想起来,他就觉得很心疼。 这个女孩,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看起来什么也打败不了她,但越是这样,千秋雪越会生出一种对她的保护欲。 毕竟她上次也是如此自信地不让自己参与进来,结果却被江芷怀刺了一刀,要不是他千秋雪去的及时,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在乌紫色的诡异烟雾之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了。 戴着月白色帏帽的女子静立在他们面前,一身紧身白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她的手上握着一张长弓,弓箭造型独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风律弓。 这是林曦回归许汴之后,第一次看见江芷怀穿回白衣。 当年,江芷怀明明已经死去,林曦在古辰部落外再次见到她时就觉得十分可疑,后来回许汴后有意无意地探查了一下,发现在人们的认知里面,江芷怀确实已经死去,理由是走火入魔。 重生后的江芷怀穿黑色的衣服,戴黑色的帏帽,身上没有一点和江府有关的东西,但邪气的存在说明她现在依旧是江无临手下的人,只是江无临一直没有公开她还活着的消息。 但如今,江芷怀居然穿回了白衣,身上还戴上了暗月令,这一切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自私的人 林曦看不见的是,帷帽之下,江芷怀的那双眼睛是没有眼白的,漆黑一片,完全没有任何生机。她面无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操作的傀儡。 每次对上江芷怀,林曦都没能真正地占到上风,这就说明无论是否有邪气傍身,江芷怀的实力本身就很强。 林曦心中一紧,来自灵师特有的危机感时时刻刻在提醒她,眼前的人比起之前,恐怕要更强。 “小心点。”她低声对千秋雪道。 千秋雪还未回应,对面的白衣人便已经动了。 眨眼之间,江芷怀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曦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转身,手中剑铛的一声挡住了什么东西。 巨大的冲击力并未完全被化解,林曦连退两步,撞上了千秋雪,手上传来一阵酸麻感。 被打落在地上的只是几根针而已,此时已尽数折断。仅仅几根普通的针里就蕴含了如此之大的力量,这让林曦更加确信了心中的判断。 江芷怀每出现一次,其修为能力便会上升许多,林曦感觉不到她的具体修为情况,只能在心里估计一下。 估计的结果,就是江芷怀很有可能已经接近上弦境了。 在江佑的加强训练之下,现在的林曦能够在同境界之内轻松战胜任何人,就算是向上越一境界也有资本抗衡。 但上弦境不同于其他境界,那是灵师的修为顶峰,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在上弦境边缘徘徊却始终不能突破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江芷怀此前便是江府这一代中最被看中的弟子,天赋也不差,一旦突破上弦境,林曦想要逃脱就更难了。毕竟江芷怀屡屡与她作对,林曦因此对江芷怀很是忌惮。 灵师的世界里,原则是守诺,资本是实力。若是修为实力不足,便只有被蹂躏的份。 千秋雪转身扶住林曦,目光不善地看向江芷怀。 一阵风拂过,江芷怀的身影再次不见。 林曦眸光一闪,一掌拍向千秋雪,将他推出去的同时,自己也朝着背后方向冲去。 轰的一声巨响,刚才两人站在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江芷怀悬空立在深坑之上,一手举风律弓,另一手搭在弓弦上,力之所指便是林曦的方向。 千秋雪眼神一凝,手一扬,十多个火球便直冲江芷怀而去。 江芷怀动都没有动,那些火球便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自动消散了,连江芷怀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与此同时,江芷怀搭在弓弦上的手松开,数支风箭齐发,带着浓浓的邪气,直冲林曦而去。 就在这时,站在原地的林曦眼里流露出几分惊惧。 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几支风箭便已经到了林曦面前,其中一支正对着她的额头。 只听噗的一声,风箭瞬间洞穿林曦身上几大穴点,额头上一个血洞清晰可见。下一刻,鲜血喷薄而出,地面立马血红一片。 女孩的身子晃了晃,随后便倒在了地上。 女孩倒地的同时,千秋雪的身影不见了。 江芷怀降落下来,却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并没有管忽然不见的千秋雪,也没有管倒在地上的尸体。 几个呼吸之后,林曦的尸体便化作点点微光,随后消失了。 此时若是有人揭开江芷怀的帷帽,便会发现,她的双眸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清明。明明知道自己被骗了,她却没有恼怒,反而红唇勾起,一点也没有要去追林曦的打算。 她闭上眼,然而灵识却探测不到林曦二人的踪迹。 “有意思。”她的喉咙里传来嘶哑无比的声音,“林曦,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想好好活着。” 突然,江芷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似乎是在对抗着什么。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着,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四周弥散的邪气开始渐渐收拢,乌紫色调越来越浓郁,将她笼罩其中。 江芷怀的拳头紧握,青筋都冒了出来,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流出,衬得她的肤色越发地苍白病态。 “江无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江芷怀的唇被撕咬出血,身子颤抖着。 剧烈的疼痛感贯穿全身,让她最终还是抵不住痛苦,被拖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千秋雪正拉着林曦在林间奔逃。 林曦的面色苍白,仓促奔逃之间,她的面纱早已不知掉在了哪里。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 千秋雪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转头问她:“还能坚持吗?” 林曦点点头,可脚下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 千秋雪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有些生气地低吼:“还嘴硬!” 林曦的灵识消耗过度,此时只觉大脑一片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地,无力感让她提不起精神和千秋雪争辩。 千秋雪担心地往后面看了几眼,灵识探测的结果是江芷怀还没有追上。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方才江芷怀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的,若不是六月尘耗尽灵识影响了江芷怀数秒,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女孩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千秋雪自然不会让她再受累,直接将人横打抱起来,脚下借助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往前方奔去。 …… 云雾上下浮动之间,点点金光随着水面的波动而动,池中倒映出了黑色的忘佛石,以及倚靠在石边的少女。 今日的鸢柳依旧是一袭青白色的装束,只是从长裙变成了方便出行的裤装。她头上的发饰全被取下,只用了一根青色的发带将头发束起,看起来多了几分干净利落。 林曦昏迷过去之后,便再次来到了鸢柳的世界。 “阿尘!”鸢柳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下山呢!” 林曦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进入梦境的情况,此时外面就算是世界毁灭,她恐怕也没有办法苏醒,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上次来到这里时,鸢柳说自己满两百岁时就能下山了,林曦觉得自己来得或许正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重开小路 此时的永乐山上看不出四季变化,需得下山之后才能知道人间是何时节。鸢柳倒是早有准备,把一年四季的衣物都装在自己的储物器里面,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林曦问。 鸢柳说过,自己被封闭在忘佛石旁边是为了将养身体,这里的光明与生命气息是整座永乐山上最浓郁之处,人世间的生机皆源于此处。 “也不算完全恢复,但离开永乐山不会有什么妨碍。不过,如果神魂受到刺激,可能会也会导致身体上的重创。”鸢柳回答道,“不过我是神,永乐山内的都是我的家人,山外的也都是凡人,没有谁能做到威胁我神魂的事情。” 林曦却不赞同此话。在之前的第二重梦境里,神女鸢柳明明已经死去,所以那时的圣翎才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换回鸢柳的神魂。既然转折点并不在鸢柳封闭于忘佛石旁的两百年内,那么下山之后,必定有一个契机,让鸢柳再也回不来。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这是必将发生的事情,林曦就是有心想要挽回,也没有多大把握。若是她极力阻止,之后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她更是不能确定。 从某种程度来说,林曦也把鸢柳当作了自己的好姐妹,一个可以无视元息时代纷杂世事,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倾诉的姐妹。林曦这人就是如此,一旦认定一个人在自己心中的份量,除非原则问题,否则她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到底要不要帮助鸢柳,她还是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对下山之事充满热情的鸢柳朝林曦伸出手:“阿尘,你随我一同下山吧,正好带着我一起去游览人间。” 这是梦境的安排,也是来自好姐妹的请求,林曦自然不会拒绝:“好。” 沿着白色的石阶而下,沿途皆是常开不衰的凤凰花树,火红妖冶,灿烂如火。林曦曾多次顺着这条小道去往忘佛石,但每次出发之地都不是山脚下,离忘佛石很近,离山下却很远。当时往山下并无路通行,但此时跟着鸢柳,面前之路瞬间豁然开朗。 只是当眼前的云雾散去时,林曦发现,那白色石径的旁边还分出了一条普通的青石板路。青石路是白石小径的三倍宽,相比之下,她们走的白石小径看起来更像是小路。 听到林曦的疑问,鸢柳解释道:“那边确实是大道,但是中途有很多地方都很重要,甚至也有危险的地方,如果每次都走那边,未免太麻烦了,所以大哥后来在这重新开了一条小路,一路畅通无阻,很是便捷。” 林曦点点头,暗自记下了这一特点。通过这几年的经历来看,她总有种直觉,觉得自己和永乐山之间恐怕缘分未尽,此时跟着鸢柳无需经历重重险关,正好记一下山上各处的特点,说不准以后就有用。 心里正想到这,林曦就听见鸢柳继续道:“但这条路设置了特殊神级法阵,只有佩戴特殊的信物才能够打开法阵,使道路往前延伸。若是其他人闯入,便只能被困在原地,甚至找不到进来时的路。” 鸢柳说着,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银佩。林曦只见过戴玉佩的,像鸢柳身上这一块,形制和玉佩差不多,但偏偏是用银制成,她似乎还从来没有见过。 “这不是普通的银。”鸢柳解释道,“这叫繁银,是一种和银质地很像的灵石,灵力密度很高,拿来制成像这么一块巴掌大小,储物空间大得可以装下一座宫殿。” 宫殿大小也不是完全一致,何况时代不同,但总的来说,不会小就是了。 林曦心下暗自比较了一下,银雀戒的储物空间约是鸢柳手中银佩的三分之一,也是难得的大空间储物器了。 “繁银是只有这里才有的吗?”她问鸢柳。 “是的。从忘佛石再往上走,会经过一处山洞,里面不光有繁银,还有很多其他的灵石,但那些灵石在山下也有分布。”鸢柳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回来以后我送你一些。” 说话之间,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到达山下了。 “这条小路很是便捷,比起大道,缩短了很多距离。”鸢柳道。 白石小径的所通往的地方,林曦并不陌生——四时苑之一的秋瞳苑。 “五十年了,秋瞳苑似乎变了不少。”话虽如此,鸢柳还是能轻车熟路地带着林曦四处穿行,连着四时苑里剩下的三个区域全都逛了一遍,“这些小家伙的寿命太短了,五十年过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它们好像已经换了好几代了。” 一只小鹿正在吃草,看到她们过来,也不闪躲,十分淡定地继续享用自己的午餐。鸢柳弯下腰,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小家伙似乎觉得挺舒服地,还跟着蹭了蹭她的手。 “阿尘,你摸摸看!”鸢柳笑得很开心。 林曦便伸手过去,本想也摸摸小家伙,谁知道她的手直接穿透了小鹿的头颅! 不对,是她碰不到这一切。 鸢柳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 林曦收回手:“不知道,不过应该没关系。” “怎么会这样呢?三哥说过,阿翎的羽毛很厉害的,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差错吧?” “三哥?”林曦望向鸢柳,“你不会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三哥了吧?” 鸢柳摇头:“我可没那么傻!父神说,我修养身子的这五十年内,忘佛石旁不能再有旁人分走那些力量,我要是把你的存在告诉了三哥,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就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知道这里明明就是梦境里的世界,自己就算被发现了,至多也就是梦醒而已,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可林曦还是下意识地防备一切。 鸢柳想不到她这么深,只道:“你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摸其他东西?” 林曦又试了试,结果还是一样,甚至连鸢柳也碰不到了。要说哪里不同的,那就是林曦能够碰到鸢柳腰间的那块银佩,而且仅仅是左手能够触碰。 “这也太奇怪了。”鸢柳彻底糊涂了,“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星启时代初始,便是文凰与娥锦共创天地之时,现在星启时代尚未结束,世界的创造或许还未完全完成,创世神和神子神女之所以还都留在这里,或许就是为了进一步完善这个大陆上的规则。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没有永暝林 “阿尘,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呢?”鸢柳看起来颇有些头疼的样子,“我小时候最多就是到四时苑这边玩过,再远的地方就没去过了。说实话,我心里除了有些激动,还有些不确定。” “担心自己在外面会有麻烦?” “也不算吧……”鸢柳摇摇头,“二哥时常和我提起山外的事情,说现在的人类和我们长得差不多,只是身上没有神力,寿命连我们的零头都比不上,脆弱得很。我就是有些担心,如果出去以后碰见那些人类,我该如何与他们相处?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会伤着他们。” 林曦轻笑一声:“哪有这么严重?我不也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吗?你看你伤过我没有?” “你不一样。”鸢柳不赞同她的话,“一来,你是通过梦境来到我身边的,不算现在的人类。二来,忘佛石处的生命和光明气息是整片大陆上最为纯正和浓郁的,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人类,那你是绝对不可能在旁边待这么久的,何况你不仅成功融合了阿翎的羽毛,还在池水里泡了那么久。你和其他人类之间是不一样的。” 鸢柳作为创世神之女,对于这天地间的规则比林曦要了解得多,所以早早地就看出了林曦的异常。 “难道这片大陆上就没有像我一样的人吗?”林曦问。 灵师的历史十分悠久,据说是星启时代的时候,一些凡人有幸蒙受神灵恩泽,获得灵力,从而脱颖而出,这才有了灵师的存在。难道现在还没有出现灵师吗?那何时会出现灵师呢?出现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鸢柳的话打断了林曦的思索:“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但我毕竟从来没有亲眼来看过,兄长他们也很久没有过来看过我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有这样的人了。” 林曦点点头,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你想好要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鸢柳也跟着看了看:“嗯……先走这边好了!” 她们此刻正好逛到了春晖苑,从春晖苑出去,对着的方向应该是元息时代的南灵国的地界。此时也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类处于什么状态,是否已经有了自己的国家。 既然决定好了方向,二人也不拖沓,朝着春晖苑外走去。 只是当走到春晖苑的边界时,林曦着实又惊讶了一番。 因为这里畅通无阻,没有永暝林,更没有表面软萌实际杀人不眨眼的默兽。林曦记得师父说过,永暝林是永乐山真正的边界,生活在里面的默兽是世间幻境的鼻祖,惹人心生怜爱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嗜血的性情。或许只有林曦身边那只变异了的白毛默兽才稍微显得没有危险一些。 但林曦知道,柒羽时不时会带着小家伙出去觅食,所到之处都是仙灵聚集的地方,既是锻炼小家伙的能力,也是填饱它肚子的一种好办法。 默兽嗜血,这是骨子里的天性,改不了。 鸢柳对眼前的景象似乎并不意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林曦跟上她的脚步,却没有问出有关永暝林的任何事情。 也许是历史演变,才慢慢演化出永暝林,师父是元息时代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远久的永乐山长什么样子?如此想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鸢柳作为神女,行路的速度自然不会像凡人一半慢,而林曦早就发现自己不能离开鸢柳身边十米距离,作为一个在这个时代不以实体出现的人,自然也跟着享了福,这一路上两人虽然走走停停,但也走出了好大一段距离。林曦估计了一下,她们早就超过了闵岳城的地界,就快要到达青雩城了。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林曦提议鸢柳停留下来休息一下。鸢柳倒是不累,但听从了她的建议,靠在树边休息。 “诶,阿尘你看,树上那果子能不能吃啊?”鸢柳指着树上一个红艳艳的果子问。 林曦自然是没有见过这种果实,因此也不确定。 永乐山外的果实,就算是有毒,对于鸢柳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她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还偏不用神力,硬要自己爬上去摘。 “都出来了,要是还和在永乐山里一样事事依赖神力,那可就不好玩了!” 鸢柳爬树的动作看起来倒是利索,林曦不想跟着她闹,就自己默默坐在树下看着她爬树。 “咦,我知道这果子,方才是夜色渐近,我一时没有看清楚。”鸢柳坐在树上道,“但是这果子叫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它有名字吗……” 一边说着,鸢柳开始一边往下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体弱,从来没有做过爬树这类事情,鸢柳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果子,一下子没抓稳,直直的就掉下来了。 “啊啊!”她在空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神女的事情,只顾着尖叫了。 “……”林曦很是无奈。她现在完全碰不到鸢柳,就算是有心相救也做不到,何况这树并不太高,摔下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倒是鸢柳这叫声实在是要把她耳膜刺穿了。 林曦抱着臂,却没有等到鸢柳掉下来时的撞击声。 一道金光突然在眼前划过,带着炙热的火焰气息,林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感觉到那股热浪路过自己往其他方向去了。 她的目光随之转移过去,看见了一只金色的大鸟,而鸢柳正好落在了大鸟的身上。 “阿翎!”鸢柳惊喜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圣翎突然扭头看向林曦的方向,一双血色的兽瞳中满是冰冷。 林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无论在星启时代还是在元息时代,每次对上圣翎,林曦的气势就完全立不起来了。在圣翎面前,她被看得很透彻,但她却始终看不透圣翎的一切。 “阿尘?阿尘!”一个男声突然闯入林曦的耳中,让她呆愣了好久。 这是……千秋雪的声音? 千秋雪的声音为什么会传到这里来?鸢柳听见了吗? 像是在回应林曦心中的疑惑,她的眼前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 鸢柳趴在圣翎的背上,见圣翎一直盯着其他方向,不由得问:“阿翎,你怎么了?” 圣翎转过头来,眼中浮现出几丝暖意:“没什么,刚刚总觉得那边有人,可能是太久没出来,一时有些恍惚了。” 鸢柳看向那个方向,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黑衣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猜想女孩应该是梦醒了,此时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选择了对圣翎隐瞒了女孩的存在。 她总觉得,女孩可能不想要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林家的天才少年 初五的夜晚出奇寒冷,饶是本命灵力为冰属性的林曦,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千秋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又将她搂的紧了一些,用自己的手裹住她的,又往她身体里输入了不少灵力,以图为她提供一些温暖。 自从他们脱离江芷怀的追击之后,女孩便因为灵识消耗过度而昏迷过去了。千秋雪背着她不知道走了多远,而江芷怀的带来的威胁总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边,让他不敢停下来。 有时是几道风刃,有时是几枚暗器,都被千秋雪堪堪躲过。虽然没有受伤,但千秋雪丝毫不敢放松,从白天到黑夜,他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有好几次,他似乎都看见江芷怀帷帽上的那片月白色轻纱了,可对方却始终没有真正出现。 一直尾随,一直驱赶,却始终没有出手取他们性命。千秋雪也不知道江芷怀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直到傍晚时分,终于没有了时不时的攻击,江芷怀似乎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千秋雪又往前走了一段,确定江芷怀确实不在了,这才敢停下来休息一下。 怀中女孩的体温从昏迷之后便有所下降,呼吸也变得越发微弱。千秋雪不敢再让她承受半点颠簸。 “阿尘,你坚持一下。”千秋雪在古辰部落长大,早就习惯野外生活,很快就燃起了火堆。 他从储物器里拿出自己的另一件外袍,裹在女孩身上。 女孩的手冰凉至极,他皱着眉将女孩紧紧抱住,继续为她输送灵力。 古辰部落生活在林间,一些必要的应急手段千秋雪还是会,但女孩的情况显然特殊,他除了想办法让她暖和起来,什么也做不了。 “阿尘……”他低头看着女孩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突然有些慌了,“你一定要挺住……” 柒羽带着小默兽一起去了闵岳城,一时也赶不回来。更何况,女孩与柒羽之间又特殊的联系手段,而他却没有。此时此刻就算是柒羽有办法,千秋雪也无法通知到位。 至于毒戏子,本来就谨慎至极,今日他们未能准时汇合,毒戏子必然会先行返回,此时更是不可能出现在此。 “嗯……”昏迷中的女孩发出了一个音节,听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千秋雪眼中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火光掩映之下,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阿尘?”千秋雪一直盯着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女孩的体温开始慢慢回升,但依旧没有醒过来。 “爹爹……娘亲……”女孩的呓语再次响起,声音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反而多了丝软糯感。 千秋雪心中一动。 体温回升之后,女孩似乎又陷入了梦魇,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满是汗珠。 “不要……不要……”她的呓语带上了丝哭腔,身体也随之动了动,像是在挣扎着,“不要走……” 噩梦显得太过真实,像是散发着阴森气息的无尽深渊,冷酷地凝望着你,将你拖进去,让坠落的人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醒来。 “林昀……”她的口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千秋雪愣了愣。 林家家主之子林昀,据说当年出生时便彩光萦绕周身不止,谁人都知他天赋异禀,未来必将成为灵师界的一颗耀目明珠。 几年前,为了守卫南灵国的和平,林家选择从许汴搬迁到仙灵聚居地驻守,那林昀自然也跟着搬走,这几年来再无音讯。林家究竟分散驻守在哪里,千秋雪曾经私底下让自己兄弟去查过,但从来没有得到结果。 能唯一够确定的是,林家外出驻守后,仙灵骚动的情况确实有所下降。 六月尘曾经说过,自己原本也是许汴城大户人家的女儿,生活无忧无虑,谁承想几年前遭人算计,全家除了她之外再无人活下来。 如此想来,说她认识林昀,倒也不显奇怪。 只是,她和林昀到底是什么关系?听她梦中呓语,总觉得她似乎很在乎林昀这个人,才会在梦里也仍旧念叨着这个名字。 “林昀……”女孩又叫了一声。 听到怀里心仪的女孩在梦中喊着别人的名字,千秋雪多少有些不舒服,环住她的手臂不由得又紧了些。 林家的天才少年,这几年来虽说是杳无音讯,但将来总会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那时的林昀,想必会更加光彩照人吧? 他自问天赋是比不上林昀的。 别说林昀,就是六月尘他也比不上,以至于多少次想要站在她身前保护她,却常常不被她在意。 此时的林曦深陷噩梦,梦里是滔天大火,无数哭喊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把人的耳膜戳破。无边的悲戚与愤怒感将她全身包裹,直叫人透不过气来。 她皱起眉头,睫毛再度微颤,紧接着猛地睁开了眼。 一张俊颜出现在她眼前,距离有些近,让人有些措不及防。 千秋雪眼里出现一瞬的惊吓,但他紧接着眨眨眼,很自然地问她:“可有不舒服的感觉?” 说话期间,林曦感觉他的脸离自己好像远了一些。 林曦全身还有些无力,说话的声音也显得虚弱:“你……抱太紧了……喘不过气……” 千秋雪愣了愣,旋即松开了手。 女孩动了动,似乎想要坐起来。千秋雪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边坐好。林曦知道此刻自己还尚未完全恢复,也就没有拒绝旁边这个受力点。 “现在什么时候了?”林曦问。 “不知道。”千秋雪道,“不过还在初五这一天,没错过你的生辰。” “生辰?”林曦咳嗽了几声,“那这个生辰还真是难忘。” 千秋雪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很多事情都是算不准的。” 林曦轻笑一声:“是啊,很多事情,从来就不在你的预料之内。” 林宅的那场大火,死了很多人,有她的至亲,有她的同辈弟子,也有像秋水那样私底下看不起她的人。永乐山三年,圣翎告诉她要摒除一切杂念,所以她不去想这段回忆。但自从她出来之后,反倒时常想起往事。 一开始还能做到不被情绪操控,可后来,噩梦常常降临,她的情绪一次比一次强烈,悲伤感随之好像穿透了骨髓,让她战栗不止。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凤凰于飞 她无数次想要摒除杂念,可却始终无法摆脱那场大火给自己留下的阴影。 就像是不知何时就会去往鸢柳的身边一样,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清醒的时候,她能够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做梦的时候,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有时是无法遏制住的。 也不敢压抑过度,不然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林曦靠在千秋雪肩上,低垂着眼,努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顺便检查了一下体内的状态。小默兽不在身边,林曦为了争得一线生机,灵识过度消耗,连带着身体也很不适。不过她的恢复能力一向不赖,昏睡了这么些时间,已经完全无碍了。 不仅仅是无碍,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通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多年以来,她的灵识和灵力等级从来都处于一种失衡的状态,灵识水平远远高于灵力,以至于后来这么些年没有任何长进。现在虽然还是有距离,但好歹没有以前那么大,加上这次对付江芷怀用尽了全力,醒来之后竟有了一丝明悟的感觉,只能说是因祸得福了。 林曦有些欣喜。她知道,自己离灵识等级提升又近了一步。 “阿尘,你现在好点了吗?”千秋雪问道,“刚才你的体温降得厉害,整个人跟冰块一样,我差点以为你要出事了。” 林曦偏头看他:“体温?我刚才体温降了?” 不应该啊,她只是因为太累了而昏睡了过去,回忆梦境中的一切,无论是与鸢柳的共行还是记忆力的那场大火,都不至于让她体温骤降吧? 千秋雪很确定地道:“是的,我差点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个冰人。” 林曦闭上眼睛,灵力流转全身,为自己检查了好几遍,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反应吗?” 千秋雪很认真的想了想,而后道:“你说梦话了。” “梦话?”林曦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我说什么了?” “你……喊了你父母……”千秋雪慢慢道,“然后……你还说了一个名字……” “我说了谁?”林曦追问道。 千秋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小心眼了,但还是忍不住道:“林昀。” 听到兄长的名字,林曦皱了皱眉。 看见她这副神态,千秋雪心想自己之前难道猜错了,阿尘其实对这个人没有好感?难不成是阿尘幼时在许汴和这位林家公子碰见过,但双方有矛盾? 事实上,林曦是不可能讨厌林昀的。只是她现在化名六月尘,虽然告诉过千秋雪自己原本是许汴人,也告诉过他自己的亲人大部分被江府所杀,但她不可能告诉千秋雪自己是林家的人。正因如此,她也不可能解释说林昀是她的兄长。 其实也可以不用多做解释,但林曦还是道:“他是林家的公子,我以前和他见过,还算熟悉。” “你和他关系不好?” “这倒没有。”林曦很奇怪千秋雪是怎么看出来她和林昀关系不好的,“林家人最是谦和有礼,林昀又是人们说的天才,我拉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关系不好?” 林曦说这话时,并没有看见千秋雪暗下来的眸色。 “不说这个了。”千秋雪转移了话题,“今天是你生辰,就不要谈那么远久的事情了。” 林曦眯起眼:“那你想谈什么?原本你说要为我庆生,结果搞得这么狼狈,这里又是荒郊野外的,你还能变出朵花出来?” 千秋雪嘻嘻一笑:“花还真是有。” 他左手平摊,掌心灵力聚拢,一团火焰随之出现。跳跃的火焰不多时就显现出了一朵花的形状。 林曦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取巧。” 说完之后,她也学着千秋雪的样子,摊开右手,掌心随之也凝结出一朵冰蓝色的花朵。 一红一蓝,一暖一冷,两相照映,两相凝望。 千秋雪挑挑眉,左手忽地一握,原本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林曦面前,将一束红花塞到她怀里。 林曦抱了个满怀,不禁有些意外:“你还真的准备了?” “那是。”千秋雪得意道,“都说了要给你过生辰,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少得了花?” 林曦摸摸其中一片花瓣,柔软的触感通过指尖传递过来:“谢谢。” 千秋雪又笑道:“还不止这些哦!” 他又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拿出了一盏六面花灯,上面画着火红的凤凰花,六角垂下了红色丝线流苏,与先前他在街边买给林曦的那一盏有些相似,但可以看出来精美了许多。 “之前那盏是在小摊子上买的,乍一看觉得不错,但细看就知道很粗糙。”千秋雪解释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材料比那好多了。你看这画,我亲手画的,不赖吧!”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邀功的感觉,这一刻像个小孩子一样。 对方用心准备的礼物,林曦自然不会轻视,接过来很仔细地看了一圈,点头赞道:“确实不错。” 平心而论,千秋雪的画工虽然比不上林曦以前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却也有他自己的风格,画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她问千秋雪:“为什么又做了一盏相似的给我?” “我上次不是说过,红色很适合你。”千秋雪道,“凤凰花也适合你,凤凰于飞,栖于梧桐,你将来必定也会成为站在灵师界之巅的人物!” “哪有那么夸张?” “我相信你。”千秋雪很认真的看着她,语气也无比的郑重。 看见他这副模样,林曦反而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刚刚也算是故作谦虚,你的语气可以不用这么严肃。” 追求至高境界,既是为了将来能够保护林家剩下的人,也是她作为灵师必然的追求。 师父说过,她是灵师历史上唯一一个多元素灵师,加上她的悟性,将来必会成为南灵国乃至这片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灵师。圣翎更是早在与三岁的她第一次见面时就言明,一定会将她培养成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灵师。 对师父,对圣翎,她都有足够的信任和信心。 千秋雪也跟着笑:“你要是真的说自己做不到,那才真会让我大跌眼镜。” 林曦的身体在凝结冰花的时候就完全恢复了,自然不需要再倚靠在千秋雪身上,甚至在千秋雪递花给她的时候还往旁边不着痕迹地挪了挪。 虽然不反感和千秋雪的肢体接触,但说到底,太过亲密是不合适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有足够耐心 千秋雪其实有注意到她的举动,但并没有说什么。 女孩对外一直是十分清冷的样子,对他们这几个朋友也只是相对来说话多一些,但也似乎从来没有完全敞开过内心。千秋雪能够理解她现在的举动。 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于六月尘来说,现在第一重要的事情都是为家人复仇,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过于强大,情感的事情在此时无法占据他们的全部。 最起码现在六月尘身边就他一个男的,就算现在六月尘在感情方面还处于空白状态,他也觉得自己有很大的机会。他并不是很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更倾向于日久生情,就如同他自己对六月尘的想法一样,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 千秋雪的手指轻轻拂过送给女孩的那盏凤凰花灯,花灯内部顿时冒出了一小簇火焰,温柔的光晕散发开来,衬托出灯面上火红的凤凰花朵,也映照在女孩的脸上,使她此时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和的气息。 他没有告诉女孩的是,这盏花灯里还隐藏着其他的小秘密。 “阿尘。”千秋雪道,“复仇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如果有困难,我随时都可以帮你。” 林曦笑了笑:“你也一样。” 千秋雪也跟着笑:“你看,我们俩相似之处还是挺多的嘛!当初相遇,也算是天注定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不是呢?”林曦缓缓道,“你怕是有备而来的吧?” 千秋雪摸摸鼻子,不置可否,但林曦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笔帐我本来是要和你算算的,不过看在你也帮了我这么多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林曦又道,“人活在这世上,多多少少会碰上些难事,你不过是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好为将来复仇打基础,我也一样,所以能够理解。” “谁知道你比我厉害得多,最后还不是我变成你的跟班了。”千秋雪自嘲道。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强求你,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林曦道,“只是看你一直以来的动向,想必你原来那个家在许汴是能排得上号的,否则作为一名灵力已经达到六十段以上的灵师,你完全没有必要拉拢我,也完全没有必要去找贵妃娘娘。” “六月尘大人果然聪明。”千秋雪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生活不易,到处找人合作也是件难办的事情啊!” 林曦拨弄着手中的花束:“这点我赞同。” 两人相视一笑。 严冬的夜晚尤其漫长而寒冷,所幸千秋雪早已习惯了野外生活,而林曦这几年来在江佑的锻炼下也学会了未雨绸缪,两人储物戒里的东西加起来相对齐全,千秋雪甚至还弄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出来。 只是,千秋雪的储物戒里只有一顶帐篷的材料,林曦的银雀戒里倒是少了一顶。 “上次看你连洗澡的木盆都能装进去,不会连帐篷也忘记带了吧?我看你这储物戒做工精巧,材料也是上好的灵石所制,不至于没有那点地方吧?”千秋雪一边组装他的帐篷一边说道。 “原先是有一顶的,有次露宿野外,遇到了仙灵攻击,弄坏了,后来就没来得及置办新的。”林曦这回也是百密一疏,回到许汴以后隔三岔五就遇事,一下子就把这事情给忘了,“我看你的储物器也不错,装的东西挺多的。” 大容量的储物器需要上好的高密度灵石,相应配合的法阵起码也要达到七级的水平,能够制作这种储物器的人少之又少,而能够弄到它的人就更少了,其中大部分手中的都是从父辈那里传承下来的,保不齐已经传承数百年了。 当年的暗门李家,一擅毒术,二擅暗器和灵器制作,拥有的七级法阵师数量在整个南灵国也算是多的了。正是由于李家多法阵天才,才能在灵器制作方面独占鳌头,优势保持了上百年。 只可惜当年暗门李家被歹徒杀害,只剩下云岫云霁两姐妹,后来林曦从她们那里也确认了冒充歹徒的就是江府之人。 只能说是老天有眼,为李家留下了最后的血脉,也是李家老爷看得明白,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孩就不传授李家的秘法,这才让暗门的技艺得以保留下来。 林曦清楚地记得,云岫不是灵师,但自小对医药方面颇有兴趣,李家的毒术几乎已经深得精髓。 而云霁是灵师,在李家老爷的教导之下,李家出事以前她就已经成为了七级法阵师,如今恐怕更会有进步。 林曦小时候和两姐妹玩的近,因此对暗门的事情多有了解,更是知道大空间储物戒的来之不易。 千秋雪的储物戒里东西不少,空间自然也不小,这也更加深了林曦对于他身世的猜测。 而相应的,千秋雪对林曦也是这般猜测。 “我的储物戒是我娘给我的。”千秋雪解释道,“这是她带到婆家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林曦点头表示明白:“我的也是家里传下来的。” 帐篷搭好,里面的空间不大不小,两个人在里面勉勉强强。毕竟是一个人独自在外时用的帐篷,为了节省空间,自然不会准备太大的。 千秋雪看了外面黑漆漆的林子一眼,又看了看帐篷里面,对林曦说:“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你先进去休息。” 林曦问他:“你呢?” “我还不累,你先休息,我在外边坐坐。” 毕竟对方是自己喜欢女孩子,千秋雪不可能说自己先去休息,但若是两个人都在里面,这么一顶帐篷会显得稍稍拥挤,终究不太合适。 林曦自是不相信他说自己不累的说法。 这里她虽然不熟悉,但也能猜出来千秋雪定是带着她跑了很远,此刻肯定是疲惫不堪的。但她也明白千秋雪在顾忌些什么,自己此时若是让他先进去休息,他怕是也不会同意,索性自己先钻了进去,打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待会出来换他。 说来也巧,林曦正准备进帐篷的时候,天空飘落了几片雪花下来。 下雪了。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林曦进了帐篷,转身靠在帐篷门口看着千秋雪。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浮柳宫来客 千秋雪看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火光照映下的飘雪,最后还是跟着也进了帐篷。 他身上的外伤不打紧,主要是躲避江芷怀攻击和奔逃的时候消耗太多,加上刚才女孩的身体出现了状况,他给女孩输送了不少灵力,此时确实还有点虚弱。若是强撑着在外面再呆一会,他也受的住,但现在下雪了,他也不好逞强。当然,一切都是在女孩同意的前提下。 作为一名灵师,还是和江府站在对立面上的灵师,他时时刻刻都要保证自己的身体状态。 两人的储物器里都有毯子,拿出来裹上一裹,躺下来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一点点挤,但也还好。 只是两人挤在一起的时候,林曦的身子多少显得有些僵硬。她方才昏睡了太久,此时还很清醒,心知虽然知道这是特殊情况,但还是有些别扭。 从小到大,除了三岁以前与林昀一起和娘亲睡过,这可是她第一回和男子躺在一块睡。 要说不别扭,那才是见鬼了。 她轻叹了口气,调了调姿势,改为侧躺背对着千秋雪,这下感觉没那么挤了。 至于另一边的千秋雪,一躺下来就觉得困意袭来,早就睡着了,只是林曦不知道而已。 夜晚还很长,渐渐的,困意也找上了林曦,她也闭上眼坠入了梦境。 第二天一早,林曦就从睡梦中醒来了。她在外的时候一向谨慎,即便再累也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过来。 虽然是露宿野外,但林曦也不觉得冷,身上反而暖融融的。 她侧过头往旁边看了看,正好对上千秋雪的睡颜。 应该是睡梦中的无意识转身,千秋雪此时是侧躺的状态,正对着她,看起来睡得很沉。帐篷里本就挤,林曦怕自己起身后会吵醒他,便没有动。 昨晚还说自己不累,现下睡到此时还不醒,可见是嘴硬。 今早醒来,心情莫名地好,林曦的嘴角不觉也微微勾了起来。 千秋雪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嘴角的那一丝弧度。林曦方才正在看他,此时也没来得及把头转回去,这抹笑落在千秋雪眼底,却像是有了别的意味。 林曦没看见他眼底的异样,见他醒来了,也就不躺着,爬起来出了小帐篷。 昨晚睡觉的时候本就没有脱外衣,加上林曦潜意识里一直有种防备的状态,她的衣服过了一夜也没怎么乱,只是头发因为昨天战斗后没有及时整理而显得有些杂乱。她站在外面伸了个懒腰,用手指当梳子随意弄了弄自己的头发。 她向来爱干净,若是她只自己一个人,此时顺手就用火元素化一些雪水来洗漱了。不过现在千秋雪在这,她也不好展露自己的秘密,就让他去办了。 于是,千秋雪再一次见到她掏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容器,以及毛巾。 “我觉得吧,以后野外露宿跟着你,估计能像在客栈里休息一样舒服。”千秋雪咋舌道,“我看你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不低,不愧是几年前才流落在外的世家女儿。” 林曦抹完了脸,回他道:“你也不错啊,不愧是从小就流落在外,生活得挺粗糙的。” 千秋雪摸摸鼻子:“让你见笑了,我努力向你学习,适应一下原来的生活环境。” 这倒也是实话。毕竟将来要回去,就不能像在古辰部落里那样无拘无束,不拘小节了。 “行了,回去吧!”林曦收拾干净之后把毛巾什么的丢回银雀戒,“耽误了这么久,我还得进宫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进宫。”千秋雪道。 林曦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过……”千秋雪又道,“我们就算是这时往许汴赶,想必也要在傍晚时分才能到达城门口了。” 林曦偏头看他:“你跑了这么远?” “人在危急情况下,总会爆发的。”千秋雪耸耸肩,“你想想,那江芷怀每回出招都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未知带来的危机感总是最重的。” 关于江芷怀的事情,千秋雪早就已经告诉林曦了。她知道江芷怀这人已经死过一回,能够复生本身就是一件很不能让人理解的事情,所以无论江芷怀现在做什么她都不会惊讶。 或许是江无临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计划了,她等着就是。 “跑了再远也得回去。”林曦道,“我身上是完全恢复了,你呢?” “我没问题。” 被江芷怀追杀的时候,千秋雪全程护着林曦,以至于林曦身上没什么伤,但他却受了不轻的内伤。昨晚女孩给了他几枚丹药,加上他自己体质好,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行,那就加速赶路。”林曦决定道,“今天进不了宫就明天去,晚上先想办法和毒戏子联系上,看看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行,都听你的。” 林曦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决定第二天再进宫时,皇宫的某处宫院里已经发生了不少事情。 浮柳宫内,庄氏靠在贵妃椅上,手上执着一本书,怀里还窝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狸猫。炭火烧得正旺,屋内被烘得暖融融的,正是冬日里极好的享受。 庄氏向来爱书,此时目光却没有放在手中的书上,而是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脸上虽有笑意,但眼里却是存了一份探究的。 她是目前后宫里唯一一位贵妃,夏氏称病不出之后,庄氏便担了统领后宫的职责,因此知道的事情比其他嫔妃要多一些。 前些日子陛下派人来,说让她派人给锦华宫偏殿添置一些东西,却没说是为什么。 锦华宫是琉安公主苏长锦出嫁前居住的地方。琉安公主虽然嫁入西丰国皇室,但她的丈夫并非皇位的第一继承人,而且自身也无心于皇位,因此新皇即位之后,他只做了个闲散王爷,夫妻俩常常在外游山玩水,期间也几次到南灵国来探亲,所以锦华宫平日里就每天有人打扫,以防他们什么时候就来南灵国。 但这一次,庄氏并未听说琉安公主回来探亲一事,且就算是这样,也犯不着再去添置新的物什。更何况,陛下这次说的是偏殿,琉安公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往偏殿那边去,所以此事实在奇怪。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陛下的深意 庄氏心觉此事不对,因此尤其关注此事,同时派了自己的心腹华时前去探听情况。 宫中人皆知庄氏做事向来细致入微,常常亲力亲为,派去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此得到了不少消息。 据华时回报,锦华宫内即将入住一位公主,封号陵安,因为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所以暂时住在偏殿,派去的侍者都不允许将这位公主的消息外传。 幸好庄氏平日里与人为善,帮过不少人,这次才能打听到如此机密的事情。 让庄氏疑惑的是,陛下膝下的子女早已成家立业,且照陛下的心性与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决计不可能有哪位嫔妃新诞下公主的。 既然如此,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陵安公主,而且这位公主还有能够住在锦华宫内? 今日庄氏难得无事,本想在屋内焚香读书,不料却有侍者来报,称陵安公主前来拜见。 她有些疑惑,毕竟之前陵安公主的身份在整个宫内都是保密的,这才过了几天,这陵安公主就开始大摇大摆地在宫里面到处拜见嫔妃了? 人既然来了,庄氏也不好推脱,加上自己心里也好奇陵安公主的身份,便摆摆手示意侍者将人领上来。 当她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盈盈下拜的人时,着实有些惊讶。 这就是所谓的陵安公主? 浣纱,不对,此时应该叫做苏长明,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制式是标准的公主所用,只是穿在苏长明的身上,略显得有些怪异。 毕竟苏长明已经不是少女了,鹅黄色这般稚嫩的颜色实在不适合她。 “早就听闻锦华宫里来了位公主,本宫一直想见见,今日终于得见,确实不错。”庄氏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 苏长明先前跟在皇后夏氏身边,与贵妃庄氏这边一直是对立状态,如今庄氏对她这样一副态度,已经算得上是有礼貌了,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所以并没有感到不满。 “长明知道锦华殿的事是贵妃娘娘亲自办的,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当面谢谢娘娘,只是一直不得空。”苏长明道,“今日好不容易闲下来,长明便第一时间来浮柳宫拜见了。” 庄氏脸上笑容未褪,但眼里没有任何温度:“皇后娘娘抱病之后,管理后宫之事便是本宫的职责,公主身份娇贵,不必特意跑一趟。” 关于夏氏的事情,桑儿此前来浮柳宫时便已经告诉了她,虽然不知道浣纱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苏长明,还得了陵安公主的封号,但从陛下的处理方式来看,这位新封的公主恐怕在这座后宫中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庄氏自进宫的第一天就很明白自己该处的地位,对皇帝也没有丝毫的爱慕之情,在后宫中规中矩。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庄氏后来与皇帝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知心好友,庄氏能够从皇帝的一举一动猜测出他的想法。 这也是皇帝选择让她管理后宫,让她来管锦华宫事务的原因。 既然知道苏长明并没有任何倚仗,庄氏自然也不会忌惮她。 但除了语言上的冷淡,庄氏也不会再多表现出什么。毕竟陛下将苏长明安置在锦华宫必有深意,她不会打乱陛下的计划。 虽然庄氏不待见自己,但苏长明还是满脸笑容:“娘娘说笑了,长明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往后还望娘娘多多指点。” 果然是从夏氏身边出来的人,无论是浣纱还是苏长明,说起瞎话来都是不打草稿的。 庄氏摸了摸怀里的狸猫,对身边的侍女华时道:“给公主赐坐。” “谢娘娘。”苏长明又是一屈膝。 南灵国礼仪繁杂,公主也有自己的一套标准礼仪。苏长明虽然从小在宫中长大,但真正的公主也没见过几位,锦华宫那边近来也并没有派教习嬷嬷前去,她能够行这么标准的公主礼仪倒真是让人有些惊讶。 庄氏将这一切都纳入眼中,但并没有说什么。 苏长明坐下之后,庄氏的目光便重新转移到了手中的书卷上,另一手偶尔摸摸怀里乖巧的狸猫。庄氏在冬日一向喜欢饮用从西丰国传入的奶茶,华时便端了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奉上。 至于苏长明那边,华时倒是也没有太过怠慢,也上了一杯奶茶:“公主殿下这也是赶了巧,平日里娘娘可是不轻易给人赐奶茶的。” 奶茶的做法自西丰国传入,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方子,只是原先的苏长明作为宫女,是没有机会喝到奶茶的。 苏长明对着庄氏道了声谢,见庄氏专心于看书,并没有理自己,她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端起杯子饮了几口奶茶。 “这奶茶味道真不错。”苏长明对华时道。 华时笑着点点头,重新退回到庄氏身边。 庄氏看书速度不快,看完一章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她合上书页,抬眸看向苏长明的方向,见苏长明坐姿依旧端正,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 不愧有做下人的底子,比起宫中的贵人来说,忍耐力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公主怎么还在这里?”庄氏故作惊讶。 苏长明笑吟吟地道:“娘娘看书入迷了,长明一直在这没走呢!” 庄氏点点头:“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情。”苏长明站起身,“长明初到锦华宫,很多事情都还不了解,希望娘娘能够多多照顾一下。” 这样的话一再说起,庄氏不由得有些探究地看向苏长明:“你原本就是宫中人,这宫里大大小小的规矩都明白,又何必求本宫照顾?” 苏长明笑着说话,却是回避了她的问题:“有些事情,我想娘娘会感兴趣。” 庄氏挑挑眉:“什么事情?” 苏长明道:“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式微,后位不日或将发生变化,不知娘娘对此有何看法?” “皇后娘娘尚在,即使你是公主也不能如此妄议。” “娘娘您处事妥当,性情柔顺,向来得到陛下的看中,然而夏氏处处欺压您,您不觉得不公平吗?” “你想说什么?” “不知娘娘对后位是否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好戏要开场 “后位?”庄氏眉梢轻轻扬起,觉得此事甚是有趣,“皇后尚在,陵安公主却拿这件事来问本宫,恐怕有些不妥吧?” 苏长明笑道:“不瞒娘娘,我此前也算是在夏氏身边待了不久,她的身体状况我是最清楚的。娘娘您现在是后宫里唯一的贵妃,又在夏氏卧病时协理六宫事务,自然是后位的最佳之选。” 庄氏淡淡道:“你倒是看得清楚。但既然你说起了自己的来由,那本宫就不得不问一句,你有什么资本来获得本宫的支持?” 明人不说暗话,陵安公主找上门来,无非是为了在后宫之中谋求倚仗,而她带来的好处就是帮助庄氏登上后位。 但就像庄氏所说,浣纱不过是一个宫女,即使改名换姓为苏长明,其所拥有的眼界、手段以及人脉都摆在那里,不可能一夜之间也跟着做出更改。 苏长明今日到此,主要目的应该就是在于此,庄氏实在是好奇,她到底有什么底气来和自己讨论后位之事? 这个陵安公主,恐怕来历不浅。 苏长明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奶茶,将杯子放回桌子,继而站起身来,提着略有些长的裙子缓缓走到庄氏面前。 华时见状,立马挡在了苏长明和庄氏之间。 苏长明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轻蔑:“华时,主子都还没发话,你怎么就这么着急上前拦我?” 庄氏皱皱眉:“华时,退下。” 华时自庄氏进宫后就服侍她,对她十分忠诚。夏氏与庄氏素来多有矛盾,华时和浣纱之间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此番拦人也是下意识的举动。 在她看来,苏长明根本就是不怀好心。但主子已经发话,她没有反抗的道理,只能狠狠地剜了苏长明一眼,继而退到一边去了。 苏长明不屑地对着华时轻哼一声。 她走到庄氏面前,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俯身在庄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庄氏的眸色有一瞬间的动摇。 “现在,贵妃娘娘该相信我了吧?”苏长明幽幽地道。 庄氏看了她一眼,眼中晦暗不明:“你先回去,容本宫考虑一下。” “这么好的事情,娘娘还要考虑多久?”苏长明笑道,“不过也是,娘娘向来谨小慎微,要是此刻就答应了我,恐怕我还不放心。” 庄氏没有说话。 即使庄氏没有立马答应,在苏长明看来也已经是稳操胜券了。毕竟只有登上后位,在将来新帝登基之后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而如果庄氏不愿意合作,他们也有无数种办法让她屈服。 苏长明笑眯眯地来到屋子中央,对着庄氏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去了。 经历了这么一番事,庄氏早已没了闲适的心情,改躺姿为坐姿,紧皱着眉头。他怀里雪白的狸猫跟着跳到了地上,华时将其抱起,站在庄氏身边。 “娘娘,您还好吗?”华时担忧地问。 也不知道苏长明说了些什么,自家主子听完后脸色明显有一瞬间的变化,华时随侍庄氏多年,因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没事。”庄氏盯着门口的方向,忽然轻笑一声,“好戏就要开场了。” 这边苏长明刚回到锦华宫偏殿,碧桃就迎了上来:“殿下,您去哪了?” 碧桃先前就是夏氏身边的贴身宫女之一,但相比起浣纱来说没那么受重用。此前浣纱与碧桃的关系向来要好,被封为陵安公主之后的苏长明将碧桃要了过来,留在自己身边做贴身宫女。 关上大门,屋内除了她们二人之外不再有其他人,苏长明便上前握住碧桃的手:“我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碧桃挣脱了她的手,后退一步,对着她低头屈膝道:“礼不可废,如今殿下自己的处境艰难,奴婢只盼着不要出错,以免牵连殿下。” 苏长明轻叹了口气:“你呀,总是这个性子。” 碧桃道:“屋内的炭火一直烧着,殿下出去了这么久,想必冷了吧?” “你有心了。”苏长明笑道,在碧桃的搀扶下在桌边坐定,“在夏氏身边待久了,一下子转换身份,我着实还有些不适应。” “殿下慢慢就会适应的。”碧桃道。 苏长明接过碧桃递来的热茶,感叹道:“唉,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坚守心性,不该助纣为虐,否则也不至于成为当年陈案的帮凶,公主的身份是拿回来了,可在父皇心里终究留下了几分不好的印象。” 听到苏长明的话,碧桃有些不解:“殿下当初做了什么?什么陈案?” 苏长明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什么,就是些小事,只是作为公主之躯去做,就显得不合规矩而已。” 碧桃道:“这不能怪殿下,毕竟当年谁也料不到现在发生的事情。” 苏长明深深地看了碧桃一眼,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碧桃颔首,退了出去。 苏长明一个人坐在屋子内,用手撑着头,眉头紧皱。 年岁宴那晚过后,原本知晓内情的宫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当晚的记忆,碧桃也不例外。如果现在去问,不会有任何一个夏氏宫里的宫人知道浣纱曾经帮助夏氏害过太子妃。 苏长明知道这是谁做的手脚。 庄氏,这是他们认为的最好选择。从位份来看,作为贵妃的庄氏是皇后之下最高位的嫔妃。从娘家实力来看,庄氏出身并非高门大户,娘家也没有人在朝廷中担任要职,利于掌控。从与皇帝的关系来看,庄氏是整个后宫里难得能够和皇帝说上话的人。 至于将来新皇即位,庄氏该怎么处理,这就不是苏长明需要担心的事情了。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获得继承权。 苏御空现在膝下有一子一女,其中阆安王常年卧病在榻,并没有管理朝政的精力,就连自己的封地都是由其子苏亦彬代为管理。阆安王的封号是可以世袭的,只是因为父亲尚在,按照南灵国的规矩,苏亦彬不可越过父亲直接袭承阆安王的位置,但又需要管理封地示意,所以加了一个“郡”字,改称阆安郡王,实际上和阆安王没有本质上的差异。 除去阆安王,剩下的也就是苏长明这个回归的陵安公主了。 但苏长明原先在夏氏身边做差,从来没有受过公主的礼仪教导,也从来没有涉及过朝政大事,她现在的能力在皇帝看来,显然是不够格的。 那么继承皇位的人选自然而然又落回到了孙辈的三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且看将来赢家 也就是说,想要登上南灵国的皇位,就必须把目前还活着的三位皇孙全部扳倒。 苏耀衡是太子遗脉,此前又担任监国之职,在众人心中是皇位的强力竞争者。只可惜苏耀衡现在有把柄被攥在他们手里,老皇帝被留了一命,现在还重新归朝,苏耀衡在皇帝这里的印象只会差不会好。 苏亦彬作为阆安郡王,同时也是镇守边疆的大将军,虽然极少回许汴,但凭他的累累战功,也是有竞争的资本。 苏亦詹是琴楼的掌控者,虽然作为阆安王的庶次子并没有获得任何封位,但其手中的资源相较其他皇孙来说是最为强大的。他不仅仅拥有着财富,手底下还有不少自由灵师为其所用,就连江府都不敢对他的琴楼轻举妄动。 三位皇孙各有自己的本事,哪一位都不好对付。 但无论好不好对付,苏长明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南灵国的皇位继承权。 苏长明用手摩挲着茶杯,眸中淬了丝寒意。 “长明……你做得很好……”虚空之中,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 一种阵痛感蔓延开来,她趴在桌上,眼前渐渐地有些看不清了。 剧烈的头疼感作祟,加上烧了炭火的缘故,苏长明的额上很快便满是汗珠,里衣也跟着湿透了。原本就不合适的鹅黄色宫装在此刻显得格外湿黏,让人很不舒服,加上意识不清的原因,苏长明感觉几乎透不过气来了。 最痛苦的是,每当苏长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冥冥之中似乎就会出现一股力量,强行将她唤醒,绝不让她因为昏厥而逃过一劫。 大约一炷香之后,头疼感终于消失,苏长明的衣服几乎全部湿透。 仿佛有人松开了扼住她喉咙的手,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苏长明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缓过来之后便直起了身。汗水把衣服弄得全部贴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冲着门口的方向喊了声:“来人!” 碧桃第一时间推门进来,看见苏长明过了这么久还坐在桌边,不免有些惊讶。 苏长明身上本来就出了汗,碧桃推门时带进了一股风,苏长明顿时觉得身上冒起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碧桃见状,赶紧关上门:“殿下,您怎么了?” 苏长明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替我更衣。” 碧桃上前扶着她去了屏风后面,期间看见她的身上全部汗湿,心里又是一阵惊讶。但苏长明显然不愿意对这事做出解释,碧桃也很识时务地选择了不问。 “碧桃,今后吩咐下去,这些娇艳的颜色以后就不要拿过来了,不适合我。”苏长明面无表情,“我好歹也这么大了,穿这些小姑娘家的颜色出去像什么样子?” “是。”碧桃答应下来,替苏长明整理好衣服,“殿下,方才嘉公公过来,说陛下中午会过来看看您,顺便就一起用午膳。” “我知道了。你办事细心,注意盯着点。” “奴婢知道了。” 苏长明换上一身绛紫色的裙装,重新梳妆了一番,看起来和刚才那副不协调的装扮想必,不仅多了几分端庄,还多了点气场。 碧桃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陵安公主,刹那间,只觉得原来那个浣纱变得越来越远了。不只是身份上的转换那么简单,现在的苏长明身上,还多了些其他的东西,但碧桃一时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碧桃,今后的日子与以前会大不相同,你要做好准备了。”苏长明淡淡道。 碧桃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变化,但还是低头屈膝道:“碧桃明白了。” 苏长明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碧桃,眼里流露出几丝嘲讽。 且看看,将来谁才是赢家。 苏御空这边,从下朝之后就一直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苏嘉随侍左右。在苏嘉看来,苏御空可以说是一位十分勤勉的皇帝,若不是有灵师的体质撑着,现在这般岁数的苏御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了。 灵师的体质比常人要好,体内灵力的存在也能帮助调和经脉,所以修为越强大的灵师,其寿命也会相应延长,衰老程度也会减缓。 只可惜苏御空虽然是灵师之躯,但修为一直上不去,因此他的寿命也没能延长太多,只是身体状况会比同龄的老人要好,看起来也没有那般老态。 “陛下,快到午膳时间了,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苏嘉劝道。 苏御空这才放下折子,揉了揉眉心:“这么快就要用午膳了?” “您已经看了一上午折子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不然老奴可没法向永荣公主交代。” 听到苏嘉提起自己的义姐苏邢,苏御空不由得看向他:“阿姐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嘉如实回答:“您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殿下不愿意主动联系,我们是没办法找到她的。” 苏御空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么多年了,朕从来没能成功找出她身在何处。她若不来信,任凭朕把整个大陆都翻个底朝天,恐怕都找不出来。” “正是如此。”苏嘉笑道,“都过了几十年了,殿下那边还是能够做到让我们找不到,陛下您也该习惯了。” “你说得对。阿姐从来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当初以为她嫁进林家以后就会安安心心地待在许汴,谁知道人老了,还偏偏要搞这么一出,跑出去云游。她的去向总是那么神秘,到最后,人没了,别说是朕,就是林家那边都找不到她最后落脚何处,都没办法将她接回许汴。” “陛下也别怪殿下,毕竟当初要是殿下不离开,恐怕她早在林宅那场大火里就……出去云游,至少还能多享受几年。” 苏御空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也是朕没用,没能护住她的子孙,遭了江无临那小子的暗算!” 苏嘉劝道:“陛下也不要太过自责,毕竟殿下以前就在信里写了,这是林家的劫,是上天注定的。” “天注定?朕还是第一次从阿姐的口中听到这句话。”苏御空闭上眼睛,“当年的她,何曾服从过所谓的天意?”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装什么装 苏嘉眼看自家皇帝又要陷入伤感了,忙岔开话题:“陛下,您不是说要去陵安公主那边看看吗?” 苏御空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左右也快到午膳时间了,便起身道:“去看看吧!” “摆驾锦华宫!” 锦华宫偏殿内,一桌饭食已经摆上,苏长明端坐在桌边,听着刚刚出去打探的碧桃报告情况:“殿下,陛下马上就要到了。” 苏长明点点头,站起身来,往门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锦华宫门口,皇帝的轿辇刚落下,陵安公主便迎了出来,朝着苏御空行了个礼,但姿态显得还有些笨拙。 苏御空并没有表现出过于亲昵的样子,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示意苏长明起来。 “派几个教习嬷嬷过来,好好教教公主礼仪。”苏御空朝苏嘉吩咐了一句,后者跟着应下。 苏长明有些不好意思:“长明自小没受过正经的公主教导,给父皇丢脸了。” 苏御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怪你,之后好好学就行了。” 苏长明点头应下。 陵安公主的身份暂时还未对外宣布,苏御空自然不会让苏长明在锦华宫门口多待,率先朝锦华宫内走去。 落座之后,苏长明很恭敬地对皇帝说道:“请父皇用膳。”语气里多少还显得有些畏惧。 “你既是朕的女儿,便要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苏御空皱了皱眉,“语气上若还如此低三下四,以后又如何能够服众?” “长明知道了。”苏长明点点头,稍稍挺直了点背脊。 苏御空也知道从小的经历会给一个人带来很大的影响,想要让苏长明彻底改变,她还需要时间。正因如此,苏御空也是点到即止。 “朕听说,你今天去了浮柳宫?”苏御空状似无意地提到了这件事。 苏长明身子抖了抖,立马放下筷子离开座位,直接跪了下来:“长明只是觉得有些闷,闲来无事想要出去走走,正巧路过浮柳宫,就想着去拜见一下贵妃娘娘,除此之外,绝无它意,请父皇明鉴。” 苏御空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吃了几口菜,这才慢慢道:“若是朕没记错的话,浮柳宫离锦华宫可不近,你这一趟走得可真够远!” 当年宋雨枫独占后宫,苏御空并未再纳妃,这后宫里大多数宫殿都是处于空置状态。后来孩子们渐渐长大,苏御空都在宫里给他们分了相应的宫殿,这些宫殿都聚集在一处。 宋雨枫离去后,苏御空这才广纳妃子,但那些入宫的女人都被安排到了离这几座宫殿较远的地方住,连带着新后夏氏也没能入主正儿八经的皇后寝殿,因为他并不想看见这些人。 所以说,从锦华宫去往浮柳宫,这之间可是有不小的距离。因为还未昭告天下,苏长明空有陵安公主的名头却不被人所知,苏嘉此前也打过招呼,暂时不会给苏长明配备轿辇,还让宫人注意不让她随意踏出门,就是想让她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锦华宫。 谁知道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拦住苏长明出去。 苏长明趴伏在地上,声音显得有些颤抖:“父皇,女儿真的就是出去随便逛了逛,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贵妃娘娘,女儿和贵妃娘娘只是随意地聊了几句。” 苏长明这句自称“女儿”倒是提醒了苏御空她的身份。他现在很是好奇,他这个重新得来的女儿到底想做些什么。 “就是随便问个话,看把你吓得。”苏御空轻叹了口气,“朕在你看来就这么可怕?要让你如此畏惧?” “父皇明鉴,长明对父皇只有尊敬,并无畏惧。”苏长明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兴许是长明还未习惯这样的生活,所以才……” “是朕对不起你,你受苦了!”苏御空又是轻叹一口气,像是对她有些疼惜。 只是苏长明一直低着头趴伏在地上,并没有看见苏御空眼里的冷意。 站在一旁的苏嘉目睹了全过程,此前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时却突然开口了:“公主殿下,您还是别跪着了,大冬天里饭菜本来就凉,还是趁热吃的好。” 苏御空淡淡道:“你起来,先吃饭。” 苏长明这才站起身来,一举一动却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偶尔不小心和苏御空对视上时,湿漉漉的眼里总会流露出几分可怜。 这副样子若是让一个少女做出来,自然会让人产生怜惜之感,只可惜苏长明已经不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女,加上多年在宫中干的都是侍候人的事情,没有保养的条件,比起同龄人来说要显老一些,再摆出这副样子,只会显得有些奇怪。 苏御空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在此之后,他也全程都未再和苏长明说一句话,用完午膳后就直接走了。 碧桃看着一脸沮丧的苏长明,上前劝道:“殿下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其他几位公主早就出嫁了,阆安王也因为生病难得进宫,陛下许久未见子女,可能一时有些不适应。” 苏长明闷闷道:“你说,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半路杀出的女儿?”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碧桃道,“哪有父母不喜欢自己亲生女儿的道理?” “但愿你说的是对的。” 说这话时,苏长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碧桃并没有看到。 锦华宫内有些低气压,而另一边的浮柳宫内却是一片祥和。 苏御空用过午膳后就直接来了浮柳宫,而庄氏此刻正摆了棋盘自己对弈。 看到苏御空到来,庄氏很高兴:“陛下来得正好,臣妾正下棋呢,陛下要不要一起?” 苏御空点点头:“朕倒是很久没和你下过棋了,今日正好有空,定要和你杀几个来回。” 庄氏笑道:“陛下好兴致,但臣妾也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的语气熟稔得就像是多年的旧友,庄氏在他面前并不像其他嫔妃一样低声下气,而苏御空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摆过皇帝的架子。 “嘉公公,您一直照顾陛下,也是辛苦了,坐下来喝口茶吧!”庄氏对苏嘉笑道,“华时,给嘉公公上茶!”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苏嘉也笑着回道。 苏御空的眼眼睛已经盯在棋盘上了,有些不耐烦地对苏嘉道:“叫你喝茶你就喝,这里又没外人,装什么装?” 苏嘉微笑道:“陛下,该讲的客气还是要讲的。” 华时很快就端了一杯茶上来给苏嘉。她看了一眼正在对弈的皇帝和贵妃,又看了一眼眯着眼睛坐在一旁品茶的苏嘉,显然对这样的情形已经习惯了,很知趣地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随意聊了聊 苏御空一边下棋一边和庄氏说话:“若云啊,你进宫多少年了?” 庄若云是贵妃庄氏的闺名。入宫之后的妃子,能够被记得的只有一个姓,这个姓不仅仅用于区分嫔妃,更重要的是还代表着她们身后的娘家势力。 这么多年来,能够被皇帝记得闺名的后妃,恐怕只有庄若云一人了。 庄若云落下一子:“今年已经是第三十五个年头了。” “第三十五年了……”苏御空感叹道,“朕记得你当年才十八岁,原本都和别人私定终生了,后来赌气之下还是进了宫。” “哪有私定终身?陛下您是糊涂了吧?”庄若云反驳道,“有婚约又不代表心里喜欢。况且那浪徒子先在外面养了人,臣妾怎么可能会甘愿嫁给那样一个人?” “所以就一辈子不想嫁人,还美名其曰帮着来看住朕,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这后宫里了?” “陛下心中只有先皇后一人,谁人不知?与其说看住陛下,倒不如说是臣妾自己不想将一生都拴在夫家身上。现如今,陛下让臣妾做贵妃,除了不能出宫,臣妾的生活过得很自在,这才是臣妾想要的。” 苏御空哈哈大笑:“你这般洒脱,倒是像极了阿姐!” 庄若云也跟着笑:“殿下给了臣妾一次重生的机会,臣妾自然要好好把握,不再被任何人攥在手里,这也是殿下曾经对臣妾说过的话。” 后宫的嫔妃之中,苏御空只对庄若云多加照顾,并不是因为真的变心了,而是因为庄若云曾经跟随在永荣公主苏邢身边,与他们这些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多有渊源。庄若云入宫的时候,苏邢也特意交代过,要苏御空好好照顾庄若云,所以没过多久,苏御空就将庄若云的位份直接提到了贵妃。 庄若云年轻时被心爱之人背叛,自此心伤。因为知道苏御空的后宫形同虚设,她这才选择了入宫。 毕竟,她知道皇帝肯定会看在永荣公主的面子上优待自己,加上皇帝觉得对这些新进的妃子有所亏欠,在物质方面是绝对不会吝啬的,所以她觉得入宫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至少衣食无忧,身份尊贵,又有皇帝罩着,哪怕是一个人,她也能过得很好。 “说起来,不知殿下那边可有传来消息?”庄若云问道。 “没有。” 虽说苏邢年事已高,但身体各方面状态一直很好,甚至好过了比她小十岁的苏御空。加上以前的一些经历,苏御空和庄若云此前都不觉得苏邢会出事,断了联系纯粹是不想搭理他们了。 谁知道就在林宅遭遇大火的后一年,永荣公主去世的消息就由传回了许汴。 但苏邢在外云游多年,向来神龙不见首尾,云游之后连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再见过她了。 当时苏御空因为江府的算计而被困在了寝殿,这个消息还是听殿里几个宫人闲聊时说起的。那时就算是再悲痛,也无法表现出来。 在世人眼中,林家还在,只是分散驻守在各处,十分低调。但苏御空却知道,林家是真的已经毁了。 林家没有人为苏邢操办后事,而苏御空本人又被困在皇宫里,后来还是苏耀衡为了表示孝顺,特意派人去找过,但也一无所获,于是就没管这件事了。苏邢最后葬于何处,竟是无一人关心,也无一人知道。 苏御空被六月尘救醒之后,马上就派人去找苏邢所葬之处,希望将她接回来,谁知道过了这么久,竟是没有半分线索。有时苏御空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死? 但苏御空太了解苏邢了,加上他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从这点看来,消息便不可能作假。只能说是苏邢向来擅于隐藏行踪,以至于她去世之后,其他人想要找到所葬之地,几乎是不可能。 “对了。”苏御空眼盯着棋局,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朕听说苏长明今天来找你了?” “是的。说实话,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臣妾很是惊讶。”庄若云回道,“陛下,您确定她是您亲生的吗?” “你觉得呢?” “事关皇嗣,臣妾不敢妄议。” “你刚才又不是没有说。”苏御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她应该是朕的女儿,只是心性如何,暂时还不能确定。” “所以陛下才没有对外宣布陵安公主的事情,甚至还禁止她出锦华宫的门,对吧?” “但她依旧跑出来了,而且只来了你这里。” 庄若云落下最后一子,微笑道:“陛下,臣妾赢了。” 苏御空输了也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将话题引向中心:“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随意聊了聊天。”庄若云十分淡然地说道,“陛下又不是不知道,长明原来待在夏氏身边,夏氏三天两头不是去烦陛下您就是来臣妾这挑刺,现在长明已经是公主了,有些关系总要修复修复。”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自然是陛下怎么想,臣妾就怎么做。”庄若云道,“陛下,还要再来一局吗?” 苏御空久久地看着她,而后说道:“算了,今日事务繁多,朕还得回御书房,待会还要宣夏丞相他们来说话。” 庄若云点头,起身相送:“陛下注意身体。” “知道了。”苏御空见苏嘉坐在那,忍不住喊了一句,“你是打算让朕请你起来吗?” 苏嘉忙放下茶盏过来:“陛下哪里的话,实在是娘娘宫里的茶好喝,老奴有些贪嘴。” 苏御空瞪了他一眼:“这都是朕赏过来的东西,你要喝,朕那里又不是没有。” 庄若云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您快些去吧!” 苏御空摆摆手,迈步出了浮柳宫。 华时走到庄若云身旁,有些不解地问道:“娘娘为什么不把陵安公主的话告诉陛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庄若云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华时,你说,如果夏氏彻底倒台,下一位新后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得不争 “自然是娘娘您啊!您可是这宫里唯一的贵妃,陛下又待您与后宫的其他主子不同,将来肯定是要立娘娘您为后的!” “他不会。”庄若云的语气很肯定,“在这个时候能够坐上后位的,必定是除了夏家以外对陛下最重要的家族之女。而本宫的娘家不是什么显贵大族,入宫之后更是断了联系,所以本宫不是最佳选择。” 皇帝毕竟年纪大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的新帝扫除障碍。而皇帝现在便是打算培养一个新的皇后母族势力,并在暗中让各大家族相互争斗,最后彻底消除隐患。 庄若云是永荣公主托付给皇帝照顾的人,所以皇帝绝对不会把她放在一个众目睽睽的危险位置上。 “那娘娘的意思是……” “后位,本宫有不得不争的理由,所以本宫这次必须要想办法改变陛下的心意。”庄若云缓缓道,“华时,你切记,无论是桑儿的事情,还是苏长明的事情,你都不可以泄露半个字。” 华时点点头:“娘娘放心。” 庄若云拿起一本书,盯着其中一页不知看了多久,却始终看不下去。华时将那只雪白的狸猫抱了过来,庄若云伸手接过猫儿,将其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替它顺着毛。 她闭上眼,回忆起苏长明来浮柳宫时的情景,又想起方才与皇帝的对话,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心间。 她总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 …… 夜幕已至,许汴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前,两个黑衣人进了城。看见其中一人身上穿的是灵袍,守门的卫兵十分恭敬地对着她行了个礼。 林曦点点头,算是做出了回应,而后对千秋雪道:“现在宫门已经关闭,你若没有急事,还是不要冒险进宫了。” “我还好,你呢?” 林曦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急。毕竟之前已经和陛下说定,夏氏暂时还不能死,所以应该无大碍。” 说起夏氏,千秋雪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你打算怎么向陛下禀报夏氏的事情?” “反正不能如实说就对了。”林曦想起这件事就头疼,“毕竟有关皇家颜面,还是要遮掩过去的。” “同父异母的兄妹私通,这还是我第一回听到有这种事情。”千秋雪道,“目前我们能够确定的,就是夏丞相在自家母亲的撺掇下打算支持阆安郡王了,但这不足以牵扯到夏氏身上。” “除了偷偷潜入夏府探查,对于夏氏的审讯也是必须的。明天我会进宫向陛下请求提审夏氏,到时候我再好好查一查,最好是能够得到更有用的消息,至于夏氏这个人,恐怕要找机会处理一下了。” 千秋雪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毕竟陛下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 林曦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灵师的行进速度快,两人不多时就到了家。 千秋雪抬头看了一眼大门:“阿尘,咱们是不是该给这宅子取一名字?这宅子是送给你的,按照惯例可以直接用你的姓,叫‘六府’或者‘六宅’,但你不觉得听起来有些怪吗?话说回来,你是姓六吧?不过在此之前我真的没有听过这个姓。” 林曦觉得他话很多:“到底要不要长久地住在这还是个未知数,取不取名字都无所谓。” “但叫‘六府’实在有些奇怪,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千秋雪笑眯眯地道,“要不然叫‘千府’好了,听起来顺耳一些。” 林曦觉得此人有时候真的很不要脸,现下更是不想理他,抬脚就打算进门了。 就在此时,林曦的余光瞟到一个黑影闪过。 千秋雪也看见了,声音跟着压低:“那是谁?” “不知道。”林曦眯起眼睛,见那黑影闪过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不过她灵识水平够高,这种程度的速度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好像是朝夏府的方向去了。” “夏府?”千秋雪来了精神,“你不是正愁没法交差吗?跟上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林曦也正有此意。 那个人可能也想不到林曦他们此时还没回家,虽然也有所防备,但还是没能完全隐藏住自己,很快就被林曦发现他的踪迹了。 二人紧随那人一路过去,果然不出所料,那人偷偷进了夏府。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千秋雪若有所思道。 “是夏丞相身边那个黄羽境灵师。”林曦早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个法阵师?” 夏府有灵师护卫不奇怪,但若是有法阵师就很值得人注意了,毕竟能够成为法阵师的灵师都是凤毛麟角,甘于屈居人下的还真是少见。 正是因此,林曦二人对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么晚了,不知道他溜出去是为私事还是为公事。”千秋雪压低了声音。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曦特意看了千秋雪一眼,“小心为上。” “知道了。”千秋雪也并没有因为夏府的灵师护卫修为低于自己而放松警惕。 由于之前来过一次,加上手中有夏府内部的分布图,二人轻车熟路地潜入了夏府。 那名黄羽境灵师早已不知所踪,林曦皱皱眉,猜想他有可能会去找夏丞相,要么就是在书房,要么就是在寝屋里了。 正想动的时候,千秋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走这边。” 林曦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千秋雪解释道:“那人身上沾染了一种特殊香料,不仔细闻很难闻到。” 林曦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我鼻子比你灵总行吧?”千秋雪笑道,“快点,他身上沾染得不多,这种气味很快就会消散,我们得赶紧寻过去。” 说完,他便拉着林曦的手往之前指的方向去了。 林曦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没有拒绝他,跟上了他的脚步。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花园,林曦看过夏府的分布图,知道这是夏府中心的一座花园。 此时夜已深了,花园里并无一人,连一盏灯都没有,四处伸手不见五指,能够听到的只有不时的风声。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他到底是谁 园子里虽然光线十分微弱,但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于灵师来说不算什么。 林曦敛目,灵识探测发动,但并没有在这座花园里发现有人。她想了想,将探测范围覆盖到了地下。 “气味到这里就断了。”千秋雪皱皱眉,“阿尘,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林曦点点头:“这里有暗室。” 她对于地下的灵识探测能力有限,好在暗道必有连接外面的地方,只要找到入口,顺着探测下去,就能猜个大概。 这夏府里虽然没有修为高于他们的灵师护卫,但他们都没有放松警惕,敛了自身气息后才往林曦找到的地方走去。 花园里的小路都铺了鹅卵石,林曦顺着小路,一直走到花园里的一个角落后才停下来。 “这里有法阵留下的痕迹。”千秋雪道,“看来那名法阵师升上七级不久,还是露了破绽。” “不是七级。”林曦细细察看了一番,下了定论,“如果他真的是七级法阵师,这种程度的七级法阵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这人的法阵水平绝对到不了七级。” “怎么说?” “从这里残存的法阵痕迹看来,确实是有七级法阵的样子,但它实际上还是属于五级法阵的范围,我们可以称其为‘伪七级’。”林曦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五级法阵师强行画出七级的法阵,但由于自身力量不足,法阵雏形能够出现,效果却达不到七级的真实水平,甚至还比不上五级法阵的威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法阵出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伪装。” “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伪七级’,又是你家里教你的?”千秋雪问道。 “我师父教的。”林曦淡淡道,“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五级法阵师,离七级也不远了,还是要小心。” 千秋雪点点头表示明白。 林曦挥了挥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手,千秋雪看不清她的手做了哪几个动作,下一刻,此处的法阵就被破开了。 花园里明明没有光,但二人在法阵破开的那一瞬间都感觉到眼前传来了一丝光亮。眼前的景象晃了晃,最后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花园里的偏僻处,正对着一面墙。此时那面墙的距离比起刚才似乎离他们更远了些,墙根下有一处地方没有铺鹅卵石,隐约间似乎还能看见几个脚印。 千秋雪道:“看来他们的警惕性也不是很高,只要有个真正的七级法阵师到此处,再加上这脚印,很难不看出端倪。” 林曦却道:“这里之后恐怕会被废掉,所以布下再多的防布也没有用。现在的权贵人家,有那么一两间暗室密室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只要不犯事,往密室里藏点钱财秘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愧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知道的就是多。”千秋雪感叹道,“不过,我们还要站在门口闲聊多久?” 林曦抬眸:“不急,反正对方早就发现我们了,与其现在进去,还不如吊着他们。” “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千秋雪啧啧两声,“又不是打不过,偏偏要吓人家。” 林曦很淡然的样子:“他只需要知道我们来了就行,但他同时也必须弄清楚,我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夏府的这趟浑水,我们不会沾。” “那现在打算怎么做?再干站一会儿,然后就回去睡觉?” “等。”林曦只有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二位大人不用等了,在下出来便是。” 林曦二人后退了几步,耳尖的林曦听到一个细微的机关转动声,暗道的入口随之出现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从暗道里出来,对着二人行礼:“六月姑娘,千公子,好久不见。” “也没过好久。”林曦冷冷道,“前几天才带我们参观的新居,瑶大人这么快就忘了?” 瑶卓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太多。 千秋雪道:“看来琴楼老早就盯上夏府了,只可惜,被阆安郡王抢先一步。” “话虽如此,夏丞相向来孝顺母亲,郡王爷只要让夏二夫人认可,夏丞相自然而然也会和郡王爷走得近一点。”瑶卓笑道,“前几日夏丞相和郡王爷在琴楼见面,两位大人应该也是看到了的,所以楼主此番派在下来夏府,纯属是收回在夏府投入的东西。琴楼是做生意的,总不能亏本不是?” “易容术不错。”千秋雪调侃道。 “千公子过谦了。” 半天没说话的林曦此时终于开口:“既然瑶大人在夏府身边隐藏了这么久,想必得到了不少信息,这中间有哪些是陛下不知道的?” “六月大人这话说得不合适。您既然是陛下派来与琴楼合作调查江府的,那想必也知道了陛下和琴楼的关系。琴楼得到的重要情报都会上呈给陛下,不敢有半分欺瞒。” 林曦盯了瑶卓良久:“孤倒是觉得,最开始见到的那个你看起来顺眼一些。” 虽然显得有些不着调,但至少没有这么重的官腔。 千秋雪也跟着道:“瑶大人,咱们这又不是一般的交情,都是朋友,明人不说暗话,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瑶卓与他对视,脸上的笑比刚才真实了几分:“这也不是不可以。” 林曦有些诧异地看了千秋雪一眼。 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去办事的时候,我闲来无事,就找瑶大人喝了几杯,忽然发现我们两个很合得来。”千秋雪像是看懂了林曦的眼神,主动解释道。 林曦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两人。 瑶卓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沓纸交到林曦手上:“这几年得来的情报都在这里了,还有一些夏丞相写给皇后的东西,你们之前应该都拿走了。” 林曦不由得对瑶卓这个人有些好奇。一个黄羽境灵师,五级法阵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比不上她和千秋雪,同时也比不上江府的一些弟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初居然能够在偷了江府保管的举灵会彩头后逃之夭夭。之后就算被江府抓走了,也还能揣着彩头全须全尾地跑出来继续参加比赛,继续在许汴的大街小巷里乱晃,这已经不仅仅是有琴楼罩着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不仅如此,琴楼还派他易容在夏府潜藏多年,直到现在才主动被他们发现。 不过是一个黄羽境灵师,就算会阵法,参照琴楼里其他灵师的待遇,按理来说,瑶卓不应该受到如此倚重。 他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痴心妄想 “既然东西已经交到你们手里,在下也该告辞了。”瑶卓微笑着说道,“夏府今天晚上或许还会有事情发生,但琴楼已经将我召回,那这些就与在下无关了。若是二位有兴趣,可以随意看看,不打紧。”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府是他家的。 “多谢瑶大人提醒。”林曦道,“不过孤还有一事要问,这些东西是琴楼指名要你交给孤的吗?” 瑶卓晃了晃手上的储物戒:“许多东西在下都另写了一份,大人不必担心。” 换言之,这和苏亦詹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到底在为谁做事?”林曦问。 瑶卓的目光在眼前二人身上转了转,最后只是笑而不语,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而后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走吧,去看看今晚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林曦收回目光,打算出花园四处看看。 两人默默地走着,林曦心里还在想着关于瑶卓的事情,但依旧毫无思绪,不由得皱起眉头。 千秋雪凑过来问林曦:“你很好奇他背后的人吗?” “瑶卓这个人不简单。”林曦缓缓道,“一个被琴楼委以重任却不忠于琴楼的人,看似修为不算上乘,但能力十足。我早就怀疑他接近我是有其他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其真正的主子。” “你觉得他身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我有预感,这个人将来必定不会安于幕后,迟早有一天会出现的。若是友还好,但若是敌,恐怕不好对付。” 手底下一个黄羽境灵师都能达到五级法阵师的水准,可想而知,这个人手中握着的资源是多么的丰富。 林曦说得认真,却见千秋雪眼里存了丝笑意,不由得问道:“你不相信我的预感?” “那倒不是。”千秋雪回道,“只是有些好奇,你会不会选择站在瑶卓身后的那个人。” “只要和江府没什么关系,我都会考虑一下。毕竟现在想要向江府发难,不仅仅是要对抗多年来南灵国的传统,我们面对的将会是一个拥有几千年底蕴的纯种灵师家族,单凭我们自己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现在林曦身边就只有千秋雪、柒羽和毒戏子而已。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柒羽在江府确实有不得不避的人。柒羽自己也承认过,除非江府里那人不在这世间,否则她便无法发挥出真正的万年仙灵之威。 除去柒羽,他们剩下的三个人里面便只有林曦灵力修为最高,现在已经达到七十八段,而千秋雪还在六十三段卡着,毒戏子应该也只是七十段多一点的样子。 但凭他们几个人,想要撼动江府,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千秋雪听了林曦的话,赞同地点点头:“在南灵三大护国族之中,江府这些年来确实发展得最好,甚至隐隐有些要打破护国族势力平衡的趋势。” 江府的若寻祖师,据说接近了灵师修为的顶峰,而府主江无临也是上弦境的高手,加上几位实力不俗的长老,还有一众天赋不差的弟子,真的可以说是南灵目前的护国族中最强大的一族了。 也是可惜了十几年前的那场仙灵暴动,林家和肖家都死了不少天赋卓绝的灵师,才导致今日这番局面。 而江府自建府以来便不拘泥于教导本族血亲子弟,还会招一些外族灵师甚至是自由灵师进来,给他们江府外门弟子的称号,所以在当年那场暴动中,江府派出人数虽然是最多的,但其中大多是外门弟子,本族灵师也就因此幸存得更多。 这也就是为什么,江府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在林宅放一把大火。 说起来,当时江无临带来的火焰似乎有些邪门,林曦一度觉得气息有些熟悉,却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林宅里当时场面混乱,她也没有功夫细想,到了现在,她的印象就更加弱了。 但她可以断定的是,她的父亲之所以那么快就被江无临打败,与那团邪火必定有关。 千秋雪道:“你说得对,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不管是面对哪一方势力,现在都没有任何资本与其抗衡。” 话语之间,两人躲过夏府里的几个灵师护卫,快速穿梭在其中,已经路过了许多地方,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们怕是被瑶卓耍了。”林曦皱起好看的眉头。 “我倒觉得不像。”千秋雪难得和她意见相左,“或许是我们搜得不够仔细,再看看吧!” 说完这句,也没等林曦回话,他便拉着林曦往近处的院子里去了:“这里我们好像还没看过,进去看看!” 林曦在夏府分布图里看过,这里是夏丞相的一名小妾住的地方。 夏丞相今年虽然五十七岁,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正妻,只有两名小妾,没有子嗣。他倒是痴情,一心牵挂着夏氏,殊不知现在夏氏的心都放到江无临身上去了。 真是可悲啊! “有夏氏在心里,夏丞相对自己的小妾恐怕也用不了心,何况他年纪也不小了,恐怕难得来这里几趟。在这里我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曦停下脚步,没有半分打算进去看的意思。 她从来都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要不是为了帮皇帝爷爷做调查,她也懒得跑到夏府来,毕竟这里又没有什么灵师家族存在。小妾这里恐怕没有重要信息,但也许有夏府的八卦,只是这个她就更不在意了。 “你听!”千秋雪却一把拉住林曦,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仔细听小妾屋子里的声音。 灵师的五感向来比普通人好,林曦敛声细听,果然听见了些东西。 这小妾的屋子里没有女人的声音,只有男人的声音,仔细分辨的话,似乎里面还不止一个男人。 千秋雪不由得感叹:“琴楼的人果然不一般,连阆安郡王什么时候派人来夏府都知道。阿尘,你说这位郡王爷能斗得过苏亦詹吗?” 林曦没有说话,直接拉着他上了屋顶。 “阿尘,夏府有灵师护卫,你爬这么高干嘛?”千秋雪低声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常杉不简单 “他们不会看见的,我路过的时候做了点手脚。”林曦很淡定地回答道,“更何况我们刚刚一路走过来,夏府的灵师护卫一共遇见了三个,其中两个在二夫人院子周围,还有一个在修名阁那边。就算被发现了,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千秋雪:“哦。” 瑶卓走后,夏府的灵师护卫都不超过三十段,对他们来说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唯一要担心的,是来见夏丞相的这个人身边有没有高阶灵师。 林曦无声地移了移屋顶的一片瓦片,屋内的光芒透过缝隙传了出来。 屋子里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夏小九,另一个是常跟着阆安郡王身边的副将常杉。屋内的床上躺着个女人,此时似乎正处于昏睡状态,应该就是住在这里的那个小妾。 “这次真是多谢郡王爷相助。”夏小九对着常杉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丞相大人无需如此多礼。”常杉抬手止住夏小九对他行礼,“郡王爷爱才,您是当朝丞相,这些年来为南灵国做出了诸多贡献,郡王爷也是欣赏您,这才去圣上面前求情的。” “郡王爷的意思,臣都明白。” 那日与母亲谈话过后,夏小九已经被完全说服,现下常杉在此,他自然要表明自己愿意站在阆安郡王这一边的态度。有些事情,决定了就要尽快表明态度,毕竟大殿下也经常用各种方法接近他,为的就是拉拢他这个当朝丞相。 早点和二殿下达成一致,他的心也会安定一些。 他想过了,二殿下虽然在许汴根基不深,但毕竟战功赫赫,比起大殿下来说并不逊色。如今有他这个丞相扶持,加上他自己也有不少人脉,想要帮助二殿下在许汴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并不是做不到。 皇帝也老了,虽然仗着灵师血脉一直撑着,但终有一天会将皇位交到下一任皇帝手中。母亲说得对,想要做几朝的元老,光靠才气还不行,必须要学会筹谋。 “既然丞相已经考虑好了,末将也不多说。”常杉道,“这是郡王爷给您的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是打开的时候。” 夏小九接过常杉手中的木盒:“为什么现在不能打开?” “丞相就不要多问了,您只需要记得,不到关键时刻,这盒子是万万不能打开的。”常杉笑道,“时候不早了,丞相也该休息了。” “本相送你。”夏小九对常杉说。 “不用了。”常杉拒绝了他,戴好面罩,走出了这间屋子。 然而才走出来,他便皱起了眉,停下了脚步,环顾了身处的院子一圈后,忽然转头看向刚刚和夏小九密谈的那间屋子的屋顶。 趴在屋顶偷听的林曦二人迅速压低了身子。 常杉没看见人,却没有打消疑虑,正想细细查看一番,而夏小九也此时出了屋子。 “常副将,你怎么还没走?”夏小九问。 常杉皱皱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放弃了查看屋顶的想法:“没什么。” 他出了这院子,转瞬便失去了踪迹。 夏小九觉得奇怪,也环顾了四周一圈,自然没有发现什么,便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屋顶上的两个人直起身子,千秋雪率先感叹了一下:“这夏府还真是有趣!谈要事跑到小妾屋子里来谈,四周还没有一个灵师护卫守着,就不怕被别人发现?” “阆安郡王派了自己的副将前来谈事,夏丞相自然要想个不被人怀疑的法子。”林曦很淡定地道,“那个叫常杉的看起来有几分本事。” “你说得对,这个常杉恐怕不简单。”千秋雪十分赞同她的观点,“他怎么能够感觉到屋顶上有异样?你刚刚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林曦摇头,“他身上没有灵力,应该不是灵师。” “那就奇怪了。”千秋雪道,“有些习武之人的感官或许会比普通人好,但怎么也比不上灵师。我们刚刚为了防止夏府的灵师护卫添麻烦,特意隐藏了气息,他不可能发现我们。” “以后再说这件事。”林曦手里还有瑶卓给的资料,她现在急着回去研究。 千秋雪点头:“行,那就先回去。” 两人趁着夜色返回了自己府中。因为府邸很大,但住在里面的没几个人,深夜回去,整个府邸都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荡荡的,少了几分人气。”千秋雪下了定论。 “我们不是人?”林曦懒得理他,“你先回去休息,我看看这些资料,明天还要进宫。” 不等千秋雪说话,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中了。 “让我休息,你自己不休息吗?”千秋雪嘟囔道。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秋雪,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嘛?” 千秋雪回过头来,看见柒羽站在那里,她怀里还抱着睡得正香的小默兽。 “你又在这干嘛?”他奇怪地问。 柒羽白他一眼:“我刚刚从闵岳城回来,还没歇口气呢!” “那正好,你别歇了,阿尘还在看资料,你去帮帮她!” “啧啧啧。”柒羽又白他一眼,“你挺厉害嘛,现在都敢使唤我了?”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是和林曦有关的事情,柒羽没有一件不是放在心上的。她把怀里的小默兽往千秋雪怀里一塞:“看好它!”随即一闪身就不见了。 被粗鲁地塞到别人手里的小默兽在梦中哼唧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醒过来。 千秋雪站在原地,捋了捋怀里雪白团子的毛:“其实也还是有人气的。” …… 第二日,林曦早早地就敲响了千秋雪的房门。 千秋雪抱着被子赖床,没有半分要起床的意思,林曦敲门敲得烦了,干脆踹开了门。 这么大动静,缩在被子里赖床的某人也没有半点自觉的样子,只是动了动,下一秒就又去会周公了。 林曦扯扯他的被子,这厮丝毫不动。 “麻烦。”林曦可没耐心哄人起床,指尖在他的被子上轻轻一点,银光乍现,下一秒,一股寒意就钻进了被子里。 某人冷得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和周公说声再见就被冷醒了。 “啊啊……阿嚏!”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新来的护卫 千秋雪一脸幽怨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阿尘,你真的好狠啊!” 林曦拽着他的被子:“起床了。” “你起这么早,不困吗?”千秋雪很是好奇,“昨晚我们回来得很晚,你又去看资料了,这之间才过了几个时辰?” “我没睡。”林曦道,“看完东西后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早就过了困的时候,干脆打坐冥想。” 她这么努力,千秋雪也不好再赖床,认命地爬起来:“我算是知道你是怎么拿到这届举灵会魁首的了!” 即使是天才也要在后天努力,何况他们这些平凡的灵师? 只是千秋雪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没有六月尘的出现,像他这种资质的灵师,真的不能算在平凡之列。 “收拾好自己,吃完早饭以后就一起进宫。”林曦吩咐了一句便离开了千秋雪的房间。 “哦。”想起今天还有事要做,千秋雪也不再拖沓,很快就洗漱完毕,出去找林曦了。 “阿尘!”他来到林曦住的院子里,还没进屋就大喊大叫的。 “你倒是会赶巧。”柒羽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在遇见林曦之前,柒羽也在人间待过不少时日,学了几手厨艺,今天早上的早饭就是她做的,只不过只有林曦这边有。 “柒羽姐姐,你会不会太偏心了?”千秋雪一屁股坐下来,十分顺手地给自己盛了碗粥。 “把你那奇怪的腔调给我收回去。”柒羽一脸嫌弃,“我只管我们家姑娘,其他人一概不顾。” 林曦坐在桌边,看起来已经吃完了的样子。见千秋雪端起碗准备开吃,她眯了眯眼。 “阿尘,你说你怎么就吃这么点?这桌上还剩这么多,这不浪费嘛!”千秋雪说着便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 下一秒,他就喷了。 “这这这,这什么玩意儿?”千秋雪表示真的很难吃。 林曦眼里含了丝笑意:“怎么样,我们柒羽姐姐做的早饭好不好吃?” 千秋雪转头看见柒羽笑眯眯的样子,真的是欲哭无泪。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打不过柒羽,只能让人家逗着玩。 柒羽的身份他了解得不多,初见的时候,阿尘只告诉他说柒羽是仙灵伙伴,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柒羽的原身是什么仙灵。不过不管原身如何,柒羽既然能够化形,就说明她已经有超过万年的修为了,一般人还真的惹不起。 当初真正让千秋雪对六月尘另眼相看的,并不是六月尘拿了举灵会的冠军,而是她身边的柒羽。拥有仙灵同伴的灵师少之又少,而能够让已经开发出灵智的万年仙灵心甘情愿地跟随左右,这无疑不证明着六月尘的厉害之处。 “柒羽姐姐的厨艺自然是没得说的。”千秋雪斟酌着说话,“不过还可以做到更好的!” 柒羽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以前在永乐山的时候,林曦就见识过柒羽的厨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至于她那不染世尘的白衣师父大人,那是肯定不会做饭的,所以三年来都是她负责伙食。 今早见柒羽进了厨房,林曦就觉得不妙,自己溜出去到街上买了早点回来吃。至于尝柒羽做出来的东西这个任务,自然就光荣地落到千秋雪身上了。 看千秋雪这个反应,估计柒羽的厨艺还是没什么进步。 林曦从桌子底下拿出几个纸包:“喏,吃这个。” 千秋雪飞快的速度昭示了他刚才是有多么的口是心非。 早饭过后,陈显赶着马车到了前门,林曦和千秋雪两人上了车,柒羽隐在了暗处。 “其实我本来想要偷偷溜进宫的。”千秋雪对林曦道。 “宫里戒备森严,与其偷偷进,不如正大光明地进。”林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昨天宫里新来了个灵师护卫,叫做凌房培,修为有七十段,表面是自由灵师,实际上是江府的人。有他在,你无法轻易混过去。” “陛下不知道?” “知道,但他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个凌房培虽然姓凌,但是和佑城凌家并没有任何关系。佑城有两个灵师小族,其中一家就是凌家,林曦在举灵会上和琴楼拍卖场里都见过他们家族的灵师。 凌房培在多年前被江府拉拢成功,但对外并未宣布他江府外门弟子的身份,凌房培在十七年前那场死伤惨重的仙灵暴乱里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出战。 因为积极参与了暴乱的平息并活着回来,像凌房培这样的灵师实际上是很受到重视的,毕竟都是国家的英雄,而这也让凌房培有足够资本成为皇室灵师护卫队的一员。 在瑶卓昨晚给林曦的资料中,除了有关夏府的一些情报,其中也夹带了有关凌房培的基本资料。由此可见,能够查出江府秘密招揽的灵师,琴楼的侦查能力是十分强大的。 瑶卓做出了警报,林曦自然会加强警惕。 千秋雪皱起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次进宫以后,我去找陛下,你去做你的事。”林曦做出了决定,“这个凌房培主要负责巡查外围,检查是否有人偷偷钻空子进宫,等你进去之后反而不容易引起他的注意力。” “万一出现意外,他在后宫范围巡查怎么办?” “那就只能怪你倒霉了。”林曦耸耸肩。 千秋雪的嘴角抽了抽:“要不要这么绝情?” 林曦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如今的后宫不似以前,没有太后,没有宠妃,即使有权臣家的女儿,她们进了宫之后就与外界的联系再无联系,并不能对朝政起到任何作用。 这么多年来,偷偷潜入皇宫的人不少,但从未没见到谁潜入皇宫中是为了与后宫的人达成什么协议。当朝皇帝的心中只有先皇后一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与后宫的妃子联手,得到的好处并不像以往那般多。 毕竟嫔妃们多年来没有真实的恩宠,甚至从未见过君颜,所经历过的所谓勾心斗角不过是发生嫔妃们之间,比起参与党政,她们还不够格。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易容掉包 所以说,与其防范有人潜入后宫,还不如加强其他地方的巡查。毕竟后宫里的人都是徒有其表,生了死了,都对大局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且皇室灵师护卫平日里都严格规定了巡逻范围,除非凌房培想要提前暴露,否则才来了几天的他不会选择擅离职守。 “总而言之,比起你自己偷偷溜进去,我先带你进去会更保险一些。”林曦道,“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变故,你自己看着办,我这边要是有机会也帮你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不管的。”千秋雪笑嘻嘻地说。 林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闭目养神了。 她没说的是,有拥有万年修为的柒羽在暗处,用不着她出手,一切都可以搞定。万年修为的仙灵相当于人类的上弦境级别,对付一个凌房培费不了多少功夫。 从古至今,与人类为伴的仙灵本就没多少,像柒羽这样的万年仙灵更是少见,如果没记错的话,衡宝时代的江府老府主身边就有一只万年仙灵,只是典籍记载不多,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仙灵。 至于柒羽有段时间待在江芷怀身边,完全是意外情况。柒羽最后选择的灵师伙伴是她林曦。 现在的皇宫里虽然守卫森严,但更多的是针对七十段及以下的灵师。只能说这也是一种无奈,苏家的灵师血脉稀薄,等老皇帝驾崩,南灵国便会成为一个由毫无灵师血脉的皇室领导的国家,这在整个大陆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同时也深深威胁着南灵国的未来。 现在的南灵皇孙一代里并没有诞下子嗣的人,也就是说现在皇室还没有出现新的灵师。未来的继位者必将从三位皇孙里择选,南灵国总归是要度过一段没有灵师坐镇皇位的时间,到那时,即使有护国族护驾,南灵国的声威也会大大降低。 何况现在的护国族里,林家几近覆灭,江府居心叵测,只凭肖家一己之力,恐怕也很难帮助新帝树立声威。 现在南灵国的皇室处于很尴尬的地位,如果无法在灵师界说上话,那么愿意追随南灵的灵师就会越来越少,这也就是现在的皇宫里灵师护卫最高修为只有七十段的原因。 原来的皇宫里不是没有上弦境大师坐镇,只是在十多年前那场仙灵暴动期间及以后,几位大师先后逝世,南灵的灵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皇宫里如今能够招募到七十段的灵师已经实属不易了。 所以说,除非江府里那几个能够影响柒羽的人在皇宫里,否则柒羽进宫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林曦带着千秋雪下车,经查验金牌后进入了宫门。 就在这时,林曦感觉有人在看她。 “阿尘,那个就是凌房培吧?”千秋雪拍拍她的肩。 年岁宴那晚,千秋雪去浮柳宫的路上躲过了不少灵师护卫的目光,顺便还留心记了记他们的长相。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现在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那只能说明,这个人要么就是新进来的护卫,要么就是他那晚没有看见的护卫。 凌房培不是秘密进宫,他的长相没有那么神秘,林曦昨晚就看过了他的画像,因此认出了不远处那人的样子,点头对千秋雪道:“嗯。” 两人站在原地,只见凌房培主动朝他们走了过来。 凌房培穿着皇室灵师护卫队统一的制服,古铜色的皮肤,眼角有些许细纹,面色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瞎了一只眼睛,瞎的那只眼睛也不遮挡一下,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给人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阴森感更是让人感到不适。 关于凌房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瑶卓给的资料里面并没有写,所以不知道是凌房培离开凌家之前还是之后伤的,也有可能是参加那场仙灵暴乱的时候伤的。 “见过二位大人。”凌房培朝二人行礼。 “孤没记错的话,皇室灵师护卫队的选拔时间已经过了。”林曦此时戴着宽大的兜帽,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她的神色,“凌护卫能在此时加入护卫队,想必是能力出众,另得陛下青睐了。” “六月大人说笑了。”凌房培还是一副阴沉沉的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护卫队一直在想办法扩充人手,如今的选拔日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原来如此。”林曦的声音里也没有流露出多少情绪,“那凌护卫就继续忙,毕竟是守卫皇宫,最好还是不要有任何懈怠。” 没等凌房培回答,林曦便带着千秋雪往前走了。 凌房培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眼里依旧是一片阴沉,旁人很难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阿尘。”千秋雪压低了声音,“柒羽进来了吗?” “进来了。”林曦回道,“待会你不用跟着我去,让柒羽来就行了。” 千秋雪点点头,一闪身,便消失在了林曦的视线之中。然而下一刻,千秋雪又出现在了她身边。 “柒羽,我怎么觉得你干这种事情异常的熟练?”林曦看向这个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千秋雪”道。 变成千秋雪样子的柒羽撇撇嘴:“你想多了。” 林曦轻笑一声:“你记得把声音也变一下。” “知道了。”柒羽把声音调整了过来,“我说,你一点也不好奇那家伙去干什么吗?” “不好奇。”林曦回答道,“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他好奇我的事情。” “你们啊……要这样相互隐瞒多久……”柒羽都为这两个人忧心。 千秋雪对林曦是什么态度,柒羽看出了端倪,但林曦是什么想法,柒羽却始终猜不透。 即使她陪伴在林曦身边好几年了,她也一直摸不透林曦的想法。这个女孩在经历过那场大火之后,便将自己完全包裹了起来,最真实的想法,最真实的感情,一直都被她深深地藏在心底,谁也触碰不到。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哪个皇后 林曦有些奇怪地说:“除了隐瞒,还能有什么办法?林家现在剩下的人本就不多,我不会拿他们来冒险。” 柒羽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林家着想才不得不对每一个人设防,没有怪你的意思。说到底,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旁人做不了主。” 听了柒羽的话,林曦不再言语,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只是心中并不平静。 说实话,她还真想过告诉千秋雪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千秋雪只是个自由灵师,最多出生大户人家,成长路上经历了些坎坷而已。他与江府本就是仇敌,就算把林家的事情告诉了他,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最重要的是,排除对种种因素的考虑,单说千秋雪这个人,林曦便总有一种可以放心把一切对他和盘托出的感觉。这个感觉在她看来,出现得也不是毫无预兆,像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从认识千秋雪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像曾经信任兄长林昀一样信任他。 明明知道要保护自己,知道最好隐瞒一切,但她偶尔还是会有想要把一切告诉千秋雪的冲动。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的事情也告诉她? 这些想法在心中生出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林曦是个十分理性的人,最后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付诸行动。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林曦拿着金牌一进宫,苏嘉那边就得到了消息,此刻还特意赶过来迎接她了。 “嘉公公辛苦了。”林曦很有礼貌。 苏嘉笑脸盈盈地道:“不辛苦,陛下一直盼着您进宫陪他说说话,所以老奴一听到您进宫的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听到苏嘉的话,林曦颇有些诧异,不过由于兜帽的遮掩,没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这届举灵会的魁首六月尘受到皇帝的重视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她受陛下的指派和琴楼合作调查江府和最近夏氏的事情,不过也是为了皇室的利益着想,陛下和她之间不过是君臣关系而已。 只是,林曦小时候不是没进过宫,也不是没见过苏嘉。现在苏嘉说话的语气,与当年她和林昀进宫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她很清楚,只有在受到陛下宠爱的小辈们进宫拜见陛下时,苏嘉才会难得地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前几次进宫的时候,林曦就感觉到苏嘉的过分热情了,尤其是上次她去御书房时,刚好遇见出来的阆安郡王,苏嘉送阆安郡王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但一看见她就突然笑容满面,这么明显的变化她不是看不到。 林曦仔细想了想,自己进宫的次数也不算太多,加上这几年都没和皇帝见过面,皇帝对她的印象应该不至于那么深吧? 而且她早就利用特殊的灵识方法让皇帝打消了熟悉感,这种方法是圣翎教给她的,后来她跟柒羽和千秋雪聊天的时候,他们都表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千秋雪的话可信度有多少暂且不论,毕竟他修为和阅历摆在那,但柒羽的话就很有参考价值了。这样一来,林曦大致可以确定的是,圣翎教她的方法是独一无二的,不可能有解。 后来和皇帝的每次回面,她好像都没有露出破绽吧? 林曦在这里怀疑自己有没有可能在皇帝面前露出马脚,但她没想到的是,苏嘉之所以对她这么和蔼,并不是陛下的授意,只是出于自己的判断,觉得她和陛下看起来很投缘。 至于为什么觉得投缘,苏嘉也说不清楚,反正只要陛下见到六月尘的时候心情能够好一点,他就觉得六月尘值得被这么对待。 “六月大人,陛下现下在皇后宫里,老奴这就带您过去。”苏嘉的声音响起。 “哪个皇后宫中?”林曦正在想事情,一个不留神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苏嘉愣了愣,随后面上依旧带笑,语气极其自然地道:“自然是夏氏皇后的宫中。” 柒羽没想到林曦会问这种问题,不由得扯扯她的袖子。由于柒羽现在化身为千秋雪的样子,这样的举动落在苏嘉眼里,就变成另外一种感觉了。 林曦回过神来,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是孤多言了,还望嘉公公见谅。” 苏嘉摆摆手,没说什么,带着二人往夏氏住的地方去了。 林曦二人落在苏嘉后面几步,柒羽趁着这机会悄悄对林曦说:“你刚刚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林曦摇摇头。 也是说完了才想起来,先皇后宋雨枫去世后,她住的宫殿就被封起来了,只有皇帝才能进去。夏氏住的虽然不是历代皇后的真正居所,但对外是一直称她住的就是宋雨枫的宫殿。 宫里的侍者在皇帝纳妃之前就换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忠仆,新来的也并没有被告知真正皇后宫殿的事情,只知道皇帝偶尔会去一个地方静坐。由于在距离宋雨枫寝殿稍远的地方就有了守卫,所以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地方。 六月尘只是个自由灵师,年岁宴时最多也就是去过夏氏的宫殿,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夏氏住的是新建的宫殿。毕竟这件事连夏氏自己都不知道。 起码夏氏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江无临有没有告诉她,那就不清楚了。 关于皇后宫殿的事情,知道的只有南灵护国族的人,而且只是部分人。 新后初立时,南灵的朝廷命妇按规矩是要进宫拜见新后的。虽然夏氏登上后位前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仙灵暴乱,很多家族都受到了打击,但那批朝廷命妇并没有死绝,等她们再进宫去拜见夏氏时,自然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在宫外封她们的口的任务,皇帝就交给了护国族。而林渊和妻子李凌施聊天时谈到过这件事,林曦当时碰巧就听见了,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虽然不理解皇帝爷爷为什么一定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为了隐瞒夏氏不住在真正皇后宫殿的事实,但林曦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所以从来没有说漏嘴过。 刚刚也实在是自己心里面想太多,才会说漏嘴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关不住的苏长明 柒羽虽然和其他万年仙灵不同,有很多时候都在人间晃荡,但她并不知道有关皇后宫殿这种事情。刚才林曦说漏了嘴,她心上有些惊讶,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恐怕是只有护国族知道的事情。 “你待会要注意了。”柒羽低声提醒林曦,“难得看到你出纰漏,一出就出在这种事情上,这可不好办。” 林曦有些无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苏嘉很快就带着她们来到了夏氏的宫殿。进了屋之后,二人一眼就看见了皇帝。 苏御空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不耐烦。此前一直被关在暗室里面的夏氏此时正趴伏在他脚边,身上着素白服,头发也有些散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瑕疵,可以看出来平时很注重保养。 这些天被软禁起来,夏氏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脸型瘦回了瓜子脸的状态,看起来和林曦在夏府见到的夏氏年轻时画像上的脸型差不多。只可惜夏氏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平时丰腴的时候看着不显那么老,一旦瘦下来,脸上不可避免地就出现了细纹,加上她现在没有上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屋子里除了皇帝和夏氏,还有另一个人——苏长明。她着一身绛紫色宫裙,看起来姿态端庄,只是脸上的神色还有些不够自信,看来想要拥有真正的公主气质还得花些时日。 “丫头,你来了?”苏御空看见林曦到来,紧皱的眉心有了几丝松动。 林曦朝着他行了一礼,又看了苏长明一眼,最终只是点点头。 从皇室血脉这一点来看,苏长明理应受到林曦的礼拜。但苏长明不是灵师,从大陆上的灵师规则这一点来看,林曦不需要拜她。 在原来的南灵国,这种问题并没有那么明显,灵师总在灵师的圈子里,普通人也有自己的交际,就算是有钱人家雇佣自由灵师,被雇佣的灵师也没有向普通人行礼的规矩,至多是言语上多些恭谦。 现在南灵皇室只剩下苏御空一个灵师,这个尴尬的问题就显现出来了——到底是皇室大,还是灵师大?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娘娘的状态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林曦看着夏氏道。 听见林曦的声音,原本安安静静的夏氏突然间一个激灵,眼神不再空洞,多了几分惊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人一样。她本来就趴伏在苏御空脚边,现在更是尽可能地想要贴近苏御空。 苏御空原本放松下来的表情顿时又被一片阴云替代。他皱起眉头,看起来很不喜夏氏的这副样子,直接站起身来走向林曦,顺便脱离了夏氏的贴近。 “陛下!”夏氏大叫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让苏御空停下脚步一样。她似乎又有往疯癫的方向去的征兆。 小默兽将夏氏逼疯本来是林曦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很显然,夏氏这种状态反而比清醒的时候更容易套出话来。 “丫头,你这两天可有查到什么东西?”苏御空对夏氏的叫喊声置之不理。 林曦没有立马回话,先是幽幽地看了苏长明一眼,然后才回话道:“回陛下,臣什么也没有查到。” 虽然女孩戴着兜帽,很难看出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但苏御空注意到了她回话前的停顿,挑挑眉:“什么都没有?” “是。” 听了她的话,苏御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跟在林曦身旁的柒羽从进门后就没有再说话。这期间,她的目光一直在夏氏和苏长明的身上流转,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陛下。”柒羽用千秋雪的声音开口,“臣斗胆问一句,是您让公主殿下来这里的吗?” 苏御空看了柒羽一眼:“她自己来的。” 为防后宫不安,苏御空遣人将夏氏送回了她自己住的地方,对外宣称是夏氏触怒龙颜,被罚宫中禁闭,派加人手看管,再加上夏氏病情严重需要静养,因此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因为苏长明昨日去了浮柳宫,苏御空还特意去了锦华宫问话,出来时又派了两个灵师护卫看守锦华宫,希望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毕竟苏长明的身份他暂时还不打算公开。 谁知道就算是派了灵师看守,苏长明也还是跑了出来,而且还跑到夏氏这里来了。 若说躲过锦华宫两个灵师看守是巧合,那苏长明又躲过了夏氏这边的灵师看守,这该怎么解释? 而且昨日苏长明去浮柳宫后,消息很快就传出来了,可今天若不是他凑巧来了这里,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苏长明的行踪。 苏长明能够跑出来,宫中定有人相助。然而每次都被他撞上,这就很有趣了。 他之所以不打算马上公开苏长明的身份,一则是觉得苏长明做了那么久的宫女,最好还是给她一些调整的时间,二则是他并不完全认可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 他并非不信任六月尘这孩子,毕竟她可是能够降伏默兽的人。他相信在夏氏的回忆里看到的一切,但他同时也相信,江无临作为江府现任的掌舵人,一定不会轻易把真相告诉夏氏,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毕竟夏氏不是个傻子,一旦发生矛盾,除非江无临将她灭口,否则就要面临着泄密的风险。江无临也不是傻子,不会放任不确定因素在宫里。 “不知道陵安公主这时候来看娘娘,所为何事?”柒羽的言语很锋利,“正常情况下,您现在贵为公主,应当避免将往事牵出来才是。” 苏长明原名浣纱,之前是皇后夏氏身边的贴身侍女,帮着皇后私底下做了不少事情,不说别的,这么多年来,光是后宫的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苏御空是很开明的皇帝,除非威胁到统治,否则不会过于控制百姓的言论。而侍女变公主这件事情,虽然是情有可原,但终归防不住惹人口舌。作为一个父亲,他将苏长明暂时限制在锦华宫内,也是为了先把事情铺垫好,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到非议。 苏长明的情况,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是麻雀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想要好好的做一名公主,她就更不应该与夏氏还有所联系了。 苏长明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低着头对苏御空道:“父皇,儿臣只是来看看,想要和过去斩断,并没有其他意思,请父皇明鉴!”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近墨者黑 “朕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苏御空皱皱眉,转而看向柒羽,“千秋雪,朕这次可以饶过你不敬,但下次就不会了。” 柒羽颔首:“谢陛下。” 皇帝的话听起来是在维护苏长明,但柒羽心里却并不认为他就对苏长明完全没有怀疑。至少苏长明这次跑过来见夏氏,就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少说话。”林曦这时才开口,像是在斥责柒羽。 “知道啦!”柒羽学着千秋雪一贯的样子撇撇嘴,不再讲话。 苏御空这边又对苏长明道:“你先回去。” 苏长明点点头,对着他行了一礼,动作有些许不标准,但比他前一天见到的好了不少。行过礼后,苏长明便告退了。 夏氏之前被林曦吓了一跳,之后又陷入了呆滞的状态,目光却不再定在苏御空身上,而是在苏长明身上。这下见苏长明要走,夏氏突然面露凶光,朝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苏长明一时不防,被夏氏撞得失去了平衡,眼见着就要倒下去了,不由得惊呼一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苏长明睁开眼,发现是六月尘拉住了她。待她站稳之后,对方的手转而托在她的小臂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表面上看,六月尘是在扶着她,而实际上,苏长明虽然免去了摔倒的疼痛,但小臂此时却被六月尘掐的生疼。 她下意识想要叫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来。 林曦的手紧紧抓着苏长明,灵力暗中流转,但并没有在苏长明身上发现任何端倪。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她想多了吗? “殿下可要小心一点。”林曦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死死抱着苏长明腿的夏氏在此时嚎了起来:“你不许走!不许走!” 苏长明顿时冷汗横生。 夏氏此时又是一副癫狂的样子,苏长明惊恐的表情落入她的眼中,反而更加刺激了她。 “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打死你!”夏氏恶狠狠地喊道,“敢动本宫的东西,本宫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胡说什么!”苏长明一手被林曦抓着腾不出来,只好用另外一只手去扒夏氏,急得脸通红的,“你松手!松开啊!” 夏氏自从年岁宴之后便精神不正常了,癫狂的时候比平日里力气要大上许多,安安静静的时候又像个无喜无悲的傻子,只会发呆和时不时的傻笑。 很显然,现在的夏氏就属于前面那种状态,以是苏长明一只手根本没办法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就在这时,屋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夏芸,你想要什么?” 就连柒羽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发出这种声音的林曦。 不得不说,她从来没有听见林曦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被林曦激出来了。 听见林曦的声音,夏氏又是一个激灵,浑身开始瑟缩起来,眼里满是畏惧,抱着苏长明的手也不由得失了些力气,这才让苏长明挣脱出来。 “别怕,告诉孤,她拿了你什么东西?”林曦继续诱导,“告诉孤,孤帮你拿回来。” “真的吗?”夏氏还是有些畏惧林曦,但林曦的声音里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她不觉有些动摇,“你真的会帮本宫?” “会的。”林曦很有耐心地说,“你看,陛下也在这,他也会帮你的。” 夏氏转头看了看苏御空,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摇头:“不行,不能告诉陛下!他会杀了我的!” 话说完,夏氏又往苏长明的方向爬了爬,拽着她的裙角不撒手,生怕她趁机溜走。 眼前的一幕带来的讯息再明显不过,想起瑶卓昨晚给她的那些资料,林曦无需费神就猜了个大概。看来有些事情和苏长明也脱不了干系,那也就不必避着苏长明向皇帝禀报了,直接把事情解决了岂不是更好? 苏长明今天不告而来,林曦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她。这是一个跟在夏氏身边许多年的人,经她手害死的人不在少数,加上江府的暗中策划,就算苏长明之前说做那些事情违了她的本心,以后不会再做,但在没有时间检验的前提下,林曦很难相信长久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心理会不被染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夏氏和江无临既然有心将苏长明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就不可能不会给她营造一个环境,让她变得和他们一样。 以是就算苏长明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林曦也不会信,自然不愿意在苏长明在场的时候提起有关夏氏的其他事情。 但林曦并没有把这种怀疑摆在明面上。因为苏长明是皇女,能够怀疑她的只有苏御空,其他人若是提出异议,那就是在挑战皇室权威。 毕竟她自认为还没有达到让皇帝如此信任的程度,皇帝赐她金牌不过是因为她是举灵会魁首,加上琴楼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六月尘与江府有矛盾,所以皇帝才会觉得应该重视她。但凡宫里原来的那几位上弦境强者还在世,相较之下,皇帝根本就不会管她一个七十段的自由灵师。 事关夏氏,而苏长明的真实心性还未明,所以林曦一开始才说没有查到什么东西,是希望苏长明走了之后再向皇帝禀报。 但夏氏横插一脚,几句疯话就将苏长明拖了进来。 “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说吧!”苏御空的声音传来,“不必防着谁。” 林曦听出苏御空话里是在责怪她怀疑皇女,不好反驳,只得道:“是。” “不行,不能说!”夏氏听到他们的话,猛地摇头,抓着苏长明裙摆的那只手未曾放开,而空着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扯林曦的衣摆,“不能说!” 林曦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夏氏那几日下来就瘦得跟鸡爪一样的手。 “陛下,臣这几日与琴楼的人一同暗中探查,发现夏氏多年以来存在敛财的行为,她多次将宫中的财物偷偷送出宫去,这些钱财的下落暂时不明,但可以推断的是,这笔钱财的数额十分庞大。” 林曦说到这时,特意看了苏长明一眼,后者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苏御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继续说。”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法阵师大赛 林曦颔首:“夏氏在宫里面的亲信不多,能够帮助她与外界联系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是据臣所知,夏氏原来身边的浣纱,也就是现在的殿下,以前是有办法出宫的。” 一听到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苏长明下意识大声反驳道:“这和本公主没关系!” “臣只是提了一句,并无其他意思,公主殿下不必如此激动。”林曦淡淡地说道。 苏御空将苏长明的表现纳入眼底:“长明,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出来,朕不会怪你。” 苏长明更加心虚了,眼里都是闪躲。 夏氏则扯着苏长明的裙摆:“不可以说!” “殿下,这件事情只是关于夏氏的,您大可放心说出来。”林曦道。 苏长明犹豫地看了林曦一眼,又看了皇帝一样:“我……” “说吧。”苏御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儿臣没……”苏长明感受到裙摆处传来的拉力,定了定神,最后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将她做过的事情说了出来,“儿臣以前确实帮助夏氏将财物带出宫过,宫里还有一些人参与了此事,儿臣可以将他们的名单写出来。” 夏氏瞪大了眼睛:“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要撕烂你的嘴!” 说着,夏氏接着苏长明的裙摆接力,就要站起来打她。 林曦眼中上过一道银光,夏氏顿时失去的平衡,跌回了原地。苏长明被夏氏的重量带了一下,晃了晃身子,最后稳住了平衡。 林曦瞟了一眼苏长明身上的裙子,心里暗叹宫里的料子总是好一些,这么扯来扯去的也还没破。 苏长明对苏御空道:“请父皇明鉴,儿臣说的句句是实话。” “夏氏口中说的你拿了她的东西,是指你从这批财物里偷摸了一些出来,是吗?”苏御空问她。 苏长明点点头:“儿臣跟在夏氏身边的时候,经常受到夏氏的责打,其他宫女也有此情况。儿臣当时顺东西出来,只是为了得到一些银两给自己和其他人请人来看伤。” “殿下果然宅心仁厚。”林曦淡淡道。 “不敢当。”苏长明苦笑了一下,“人身在当时那种环境,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苏御空点点头,也没说最终的决定:“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 “是。”苏长明巴不得赶快走,也不顾夏氏还拽着自己的裙角,用力一扯,只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夏氏手中只剩下了一小块被扯下来的布料。 苏长明急急告退,出门的时候与苏嘉迎面撞上:“老奴送公主出去。” “有劳公公了。” 出了夏氏的宫殿,苏嘉转身回屋子里去了,只留下苏长明一人站在大门口。她扫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守卫,脸上依旧显出一种惊魂未定的样子,仿佛刚才不是被赦罪了,而是被定了死罪一样。 然而,当她走出这座宫殿的守卫范围后,原本那种惴惴不安的神情就立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眼里的淡漠。 再看皇帝这边,夏氏还攥着苏长明留下的衣角不放,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她说出来了……怎么说出来了……小贱人……小贱人!” 苏御空已经被夏氏超烦了,对林曦道:“让她闭嘴。” 林曦听话地照做,一个手刀就将夏氏劈晕了。 苏御空重新坐回主位,看着林曦:“丫头,你怎么看?” “关于夏氏的事情,臣调查的能力有限,但臣相信陛下是能够查出来的。” 林曦并没有提起琴楼的事情,因为这对于皇家来说还算一个秘辛,除了苏御空和琴楼楼主苏亦詹,知道这件事的恐怕就只有林渊了。 林渊是永荣公主苏邢的儿子,又是林家家主,由于永荣公主的关系,苏御空向来看重林家,林渊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奇怪。 或许就是因为苏御空太看重林家了,打破了三大护国族的平衡,这才使得林家遭到了无妄之灾。 按理来说,包括皇后宫殿,包括琴楼的真实使命,林曦是不应该知道的。但林渊却以各种各样的方法让她知道了这些事情,像是很早之前就计划好了一样。 但林曦此时不能提起琴楼,因为她并没有打算马上揭露自己的身份。 将来兴复林家,固然少不了皇家的支持,但现在的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保护林家和自己的程度,若是现在就暴露了她是林家人的事实,暴露了她是林渊的女儿的事实,江府那边对她采取的措施只怕会更加极端。 苏御空摆摆手:“这件事情你无需再管。倒是还有一件事,朕本打算过几天派人告知你一声,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朕就先说了。 “陛下请讲。” “过段时间就是全大陆的法阵师大赛,南灵的许多家族推选上来了一些年轻有为的法阵师。”苏御空说,“要不是这件事,朕都差点忘了问你,你的法阵等级到了多少?” 一般的灵师都能够修习法阵,六月尘十六七岁的年纪灵力就能达到紫羽境,想必法阵天赋也不会差。 “回陛下,臣现在已经是七级法阵师,目前正在领悟九级进阶。”林曦回答道。 “不错。”苏御空对她能拥有这样的能力丝毫不感到惊讶,“今年的法阵师大赛还是在楚湘国举办,朕希望你作为南灵的一份子,能够去参加这次大赛。” 柒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林曦一眼。 林曦沉默半晌,最后才缓缓道:“既是陛下吩咐,臣定当全力以赴。”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苏御空道,“到目前为止,能够夺得举灵会和法阵师大赛双魁首的只有一人,朕希望能够看到第二个。” 话说完,苏御空摆了摆手。 苏嘉见状,忙上前对林曦二人道:“老奴送二位大人出去。” 林曦点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苏御空留在这间屋子里,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夏氏,眉头再次深深地皱起来。 这地方,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夏氏这边的事情暂时结束,而此时的浮柳宫内,贵妃庄氏再一次在梦中回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庄若云的过去(1) 当噩梦突然而至的时候,你就像水中的浮柳,抓不住任何坚实的依靠。 每至此时,铺天盖地的恐惧侵袭而来,你多么渴望能够有一束光芒能够冲破无尽的黑暗,将你从深渊之中带出来。从此,你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自己的恩人,永远追随她的脚步。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庄若云一个激灵,紧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眼中迸发出一丝敌意。 “臭丫头,瞪谁呢你!”一个重重的耳光随之打在她的脸上,“让你思过,你就是这样思过的?睡得挺香的啊!” 庄若云抬眸,一张女人的脸映入眼帘。 那女人脸上有着精致的妆容,一行一步都是大家闺秀的姿态,然而对庄若云,她却露出了最尖酸刻薄的一面,所作所为全然不是个善良之人的表现。 恐惧与憎恶的情感在庄若云心中升起,但她很识时务地收起了刚才无意识间对面前人表现出来的一丝敌意,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身上不时传来的疼痛,对着面前的女人行了一礼:“母亲。” 刘夫人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不许叫我母亲!” 庄若云的头更低了:“是,夫人。” 刘夫人似乎还没有消解完她的情绪,于是庄若云就不幸成了她的靶子:“我让你思过,你却在这睡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母了?你父亲将你交给我,是想让我教好你,你倒好,在这偷懒,让我怎么跟你父亲交待?” 她一边说,一边直接上手掐住了庄若云的胳膊,狠狠地扭了一把! 庄若云吃痛,却不敢叫出来。她年纪还小,面对大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哟,还挺能忍的啊!”刘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力度,“果真是个贱丫头,和你母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庄若云感觉自己的胳膊就要被她掐下来一块肉了,但她低着头,紧咬着牙关不放,逼着自己将眼泪憋回去,就是不吭一声。 这时,刘夫人旁边跟着的一个侍女开口了:“这丫头倔,夫人小心硌着自己,还是让老奴来掐吧,保管整服她!” 刘夫人瞥了侍女一眼,松开了手:“那你来,要掐得她牢牢记住这次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偷懒!” 侍女忙不迭点头:“夫人放心,老奴定会让这丫头好好长长教训!” 刘夫人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原先脸上那副凶狠样子突然消失,仿佛刚才那人根本就不是她:“老爷过一会就要回来了,你看好这丫头,别叫她去老爷面前坏了兴致。” 话说完,她便施施然走了,只剩下庄若云和侍女在室内。 庄若云知道这侍女的厉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侍女面上带笑,手上却是一把就掐住了她的大腿,狠狠地一揪。 常年做活的下人力气总是比那些贵人要大上不少,刘夫人虽然掐得用力,好歹也能忍一下,但这侍女一出手,庄若云一时没忍住,不由得吃痛得叫了出来。 “小丫头,这下就忍不住了?”这侍女眯起了眼睛,一副对庄若云的反应很满意的样子。 庄若云知道这侍女也是个不正常的,极其喜欢做虐待人的事情,私底下仗着刘夫人的势欺负了不少人,但也没闹出什么大事。但对待庄若云,她却是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只要留一条命在,刘夫人就不会怪罪她。 府里都知道,庄老爷是入赘的。虽然庄老爷自小与刘夫人青梅竹马,但后来家道中落,刘夫人的父母都担心女儿嫁给他会过苦日子,就不许女儿再与他来往。 庄老爷家道中落之后没多久就娶了其他女子,生下了一个女儿,期间再也没有与刘夫人联系过,就像是全然忘了刘夫人的存在,在刘家上下看来,庄老爷就是个负心汉。 后来是庄老爷的妻子亡故,加上刘夫人对庄老爷依旧念念不忘,一听说他的妻子去世,立马就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父母同意两人的婚事。她的父母禁不住女儿这样闹,于是做了退步,说可以同意婚事,但要求女婿必须入赘刘家。 刘夫人心满意足地嫁给了庄老爷,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了庄若云的存在。 庄老爷为了依靠刘家的势做生意,再加上是入赘的身份,对刘夫人多有尊重。刘夫人妒心重,在意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就对年仅四岁的庄若云百般虐待,而庄老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仅仅一年时间,原本活奔乱跳的庄若云长了一岁,而她的身体情况却变得十分糟糕。过于艰难的处境让五岁的她早早地就脱去了同龄人的天真无邪,习惯了看别人眼色讨生活的日子。 刚刚刘夫人使唤下人将庄若云泼醒,口口声声说她是在偷懒睡觉,可又有谁知道,她只是因为此前没来得及躲开刘夫人,刘夫人一看见她就生气,于是命身边的下人打了她一顿,将她丢到了柴房,她是被打晕过去的。 庄若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流个不停,心里委屈得很,却不敢找任何人倾诉。 掐她的侍女瞧见她的眼泪,眼中满是不屑:“你还好意思哭?要不是你那卑贱的娘从中挑拨,我们夫人至于受这个委屈,年纪轻轻就给人做了后娘?” 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嫌贫爱富,却将责任都推卸到了别人身上,自己一副被辜负被抛弃的样子,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是一副模样。 侍女松开了掐住庄若云的手,正准备用点其他的法子整她,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音儿姐姐,夫人叫你快些过去!”推开门的小侍女对音儿道,“今日有贵客要来,夫人要你去前厅看着点,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音儿问她:“你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这音儿是刘夫人身边最得宠的侍女,她问话,别人自然不敢怠慢:“是灵师!据说是林家的灵师,还有丞相大人的孙女!” “丞相大人的孙女好像不是灵师吧?”音儿跟在刘夫人身边最久,因此多了些见闻。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庄若云的过去(2) “但林家人确实要来,老爷亲自陪着,这会儿就在回来的路上了!”那侍女道,“林家是护国族,他们家的灵师来了我们家,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夫人这会子催的急,音儿姐姐还是赶紧跟我过去,其他的我路上慢慢和你说。” 音儿见状,也不好再耽搁,跟着来喊她的侍女急匆匆地就走了,只留下满身是伤的庄若云。 庄若云躺在地上,身上的余痛还未散去。 刚才两人的话都被她认真听了去,她顾不上疼痛,嘴里很小声地念叨着:“贵人……灵师……” 因为刘夫人的行为在前,所以府里的下人对庄若云也没有对待小姐的样子,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除了欺负她,时不时的还要让她干活。 庄老爷因为曾经被刘家嫌弃过家道中落,现在又是入赘刘家,必须伏低做小。他一心想着做好生意,好让刘家人不要看扁了他,加上他对庄若云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庄若云也得不到来自父亲的撑腰。 府里下人都知道庄若云性子柔弱可欺,即使被欺负得过分了也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任人揉搓,却不知道她只是因为年纪小,面对的都是些大人,就算是想要反抗也有心无力。 被凌辱的日子不好过,庄若云一面承受,一面也诚心地期望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救她出去。 庄若云还小,她并不知道外面的人不清楚庄老爷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实。她的身份与其说是对外隐瞒,不如说是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她的活动范围并不大,像前厅那样正式的地方,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去。 但灵师来刘家是一件大事,音儿都被叫过去了,其他下人更是不必说。庄若云年纪小,刚刚又被打了一顿,没人觉得她有能力出来乱跑,也就没人会特意看着她。 这个时候,是她逃跑的最佳机会。 庄若云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要逃离这个地方,至于逃出去以后该这么生活,会不会过得比在这里的时候还差,她都没有去想。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出去。 她不想再见到刘夫人,不想见到音儿,不想见到每一个欺负过她的人。而她对自己的父亲,早就失望了,更是没有任何留恋的想法。 庄若云爬了起来。 她的身上有血迹,是她晕倒之前被打出来的。她的身上湿透了,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天气里,穿得本就单薄的她更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的身上有很多伤口,疼痛感时不时地传来,但她咬牙忍住了。 庄若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 外面果然没有人在。就算是没有被派遣差事,许多下人也跑到了正厅附近打听情况,毕竟护国族的人和丞相的孙女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就算看不到人,听听风声也是好的。 这就给了庄若云钻空子的机会。 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庄若云惹火了刘夫人好几次,不仅被打,还已经被饿了好几顿了。缺少营养的支撑,庄若云的步子有些虚浮,但她还是坚持着要逃离这里。 庄若云没有资格去正厅等正式的地方,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是通往那里的,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走着走着就到了正厅外面。 几个下人看见了她,顿时大惊,忙跑过来就要将她拖走,还有一个人捂住了她的嘴巴,生怕她发出一点声响。 正厅里面正在回会客,要是让这个丫头破坏了场面,他们可就惨了。 也是因为庄若云原来一直都是很软弱的性子,让下人们对她失去了戒心,所以那个捂住她嘴巴的人根本没想到庄若云会狠狠咬他一口。 他一吃痛,不由得放开了手:“臭丫头,现在还敢咬人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过来掐人。 “救命,救命啊!”谁知道庄若云此时突然大叫了起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庄若云本来也没想来正厅这边,毕竟这里人多风险大,她是想要找个机会偷偷溜出去的。只可惜她对刘府的布局不太了解,误打误撞就走到这里了。 被这几个人抓住的时候,她害怕极了,生怕自己会再次被关起来挨打,于是豁出去了。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庄若云以前被府里下人抓过去替他们干活的时候,这些人就坐在旁边,一边监督她,一边聊天,有的时候也会谈到灵师。这些下人对灵师都有一种盲目崇拜的感觉,庄若云在旁边听多了,便也觉得天底下的灵师都是好人。 她知道现在正厅里面是有灵师在的,说不定一喊,里面的灵师就会出来救她。 也得亏是庄若云运气好,碰上了爱管闲事的人,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多人去干预别人的家事? 正厅里果然有人出来了。 庄若云晕倒过去之前,眼前的最后一幕就是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和着墨蓝长裙的女子并肩而立,二人如同仙侣,恍惚之间,庄若云只觉得二人身上似有霞光照耀。 来不及再说什么,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娘娘?娘娘?”华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庄若云猛地一睁眼,从梦中苏醒过来。 华时松了一口气:“娘娘可算醒了。方才是做噩梦了吗?奴婢见您出汗,叫了半天也叫不醒您。” 从梦中突然醒来,庄若云一时有些恍惚,缓了一会儿,才对华时说:“本宫没事。” 华时用手帕给她擦汗:“娘娘近几日老是梦魇,要不要看看太医?” “不用了。”庄若云道。 梦终究是梦,在再怕也会有醒来的时候。醒来之后,她便会知道现实并没有梦境里那边般绝望,她最终还是得救了。 有了不幸的经历,才会知道眼前的幸福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 庄若云很庆幸当年小小年纪的自己能够鼓起勇气喊出来。她也很感谢在那样一个时间点,她遇上的是永荣公主,而不是其他怕惹上麻烦的人。 永荣公主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这份恩情。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身份有疑 华时端了一杯奶茶上来给庄若云。她知道娘娘喜欢奶茶的味道,这能娘娘的心情好一点。 “华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庄若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哪怕这次是小憩也不例外,华时是知道的,所以从来只是守在外面不进来打扰。 “回娘娘,千秋雪跟着六月尘进宫了。”华时汇报道,“奴婢猜想千秋雪可能会过来,所以才想着来叫醒娘娘。” 庄若云虽然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睡觉,但如果是有正事,华时来叫醒她的时候她也不会生气。 “知道了。” 庄若云慢慢吮吸着杯子里的奶茶,一杯喝完,屋内的一扇窗突然被风撞开,几丝寒意被带了进来。 华时拨了拨殿中的炭火:“天气寒冷,娘娘当心着凉。” 窗户那边传来千秋雪的声音:“不好意思。”他将窗户重新关严,走了出来。 华时见状,很自觉地起身行礼告退,去门口守着了。 “本宫等你很久了。”庄若云笑道,“桑儿,这里没有外人,自己找地方坐。” 千秋雪点点头,拉了张椅子坐下:“娘娘说等我很久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庄若云道:“你和六月尘在一块儿,应该知道宫里面多了个陵安公主吧?” “知道,这件事还是我们促成的。”千秋雪道,“这陵安公主原来是夏氏身边的贴身侍女,名为浣纱,是夏氏和江无临当年的设计。现在她的身份已经揭晓,陛下便认回了她,赐名苏长明,封号陵安。” “江无临?”听到这个名字,庄若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皇帝虽然信任她,单也并非所有事情都会告知,她常年住在深宫之中,又无欲无求,自然不知道如今的江府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要不是那日苏长明跑到她的浮柳宫里,在她耳畔说了那番话,她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苏长明当时说的是:“整个江府都站在我的身后,娘娘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因为这句话,庄若云一晚上都没睡好。 千秋雪解释道:“江无临身为江府府主,已然背弃了先祖的誓言,正在一步步掺和进皇室事务,夏氏应该就是他的棋子之一。” “本宫没怎么见过江无临,这些年也就是神创日的时候能够远远地望上一眼护国族的人。”庄若云感叹道,“没想到现在的护国族也是乱的很。” 千秋雪点点头:“言归正传,娘娘可是对陵安公主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而是怀疑。”庄若云想起苏长明来找她时说的话,“这位公主明明还处于被禁足的状态,但她却想办法溜了出来见本宫,并且言明想与本宫合作,作为报酬,她将助本宫登上后位。” “后位?”千秋雪深觉此事可疑,“她三十多年来都是以宫女的身份存活于世,学识见闻不可能有多高,她是想靠江府来实现这件事吗?” “你没猜错,她的身后确实有江府撑腰。”庄若云将猜测转化为肯定,“这个时候,夏氏已经没有用处了,所以江无临没有做出任何挽救她的行为,而是顺水推舟,让苏长明正式登场。现在正是皇孙之间明争暗斗的时刻,苏长明现在出现,显然就是要进一步搅乱浑水。” “那娘娘是怎么想的?” “本宫自然不会答应苏长明。何况本宫先一步与你合作了,总不可能食言吧?” 千秋雪低低地笑了:“谢谢您的厚爱。” 说是要重回许汴,但他身边能够信得过的人没几个。小梓没有灵力,被他留在了古辰部落,而他的兄弟早早地就换了身份加入了琴楼,与他见面都是见不得光的。 除此之外,就是六月尘这个小姑娘了。 本想着拉拢,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千秋雪原本想到要找庄若云合作,纯属是因为她是整个后宫里唯一的贵妃,是能够让皇帝耐下性子对待的女人。 后来他才知道,皇帝对庄若云好不是因为有什么男女之情,而是一种类似于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而这一切都和一位封号为永荣的公主有关。 所以说,庄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千秋雪的长辈了。 “桑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庄若云很关心千秋雪的想法。 “现在的重点是苏长明的身份。”千秋雪道,“苏长明刚出生就被掉包走了,谁也不能保证她就真的是陛下的女儿。既然夏氏对于江无临而言就是一枚棋子,那江无临对夏氏说的就未必是真话。” “你的意思是,夏氏吐露的是她所认为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江无临就跟她说了真话?” 关于默兽的事情,皇帝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说出去,所以庄若云以为他们是通过刑讯逼供得到的证据。 “对。”千秋雪道,“也怪我们当初做事没有考虑周全,现在苏长明已经在宫里了,我和阿尘都不好再插手,只能靠娘娘您去试探了。” “本宫会多盯着她的。”庄若云注意到千秋雪话里对六月尘的称呼,“你叫六月尘那孩子'阿尘'?” 这样的称呼是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用的,这两个孩子又不是亲人,年岁倒是相差不大,千秋雪这样叫人家女孩子,莫不是…… 千秋雪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张庄若云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的,我叫她阿尘,她也从未反对过。” “那你们是已经……” “还没有。”千秋雪已经猜到庄若云要说什么了,不由得苦笑,“她现在满心都想着提升自己,还没开窍。” “你清楚她的底细吗?”庄若云还是很慎重的,“你要清楚你的身份,如果喜欢一个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恐怕不太合适。” “她也不知道我的底细。”千秋雪的神情很认真,“我是真心的。” 庄若云久久地看着他,最后叹一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本宫也不好多插手,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如果喜欢的话,就去追吧!”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不代表真实的她 没过多久,一直守在外面的华时突然进来了:“娘娘,陛下正在往这边来。” 庄若云与千秋雪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桑儿先告退了,有空再来看您。” 千秋雪一个闪身,人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找六月尘汇合了。 从御书房出来以后,林曦也不急着想办法给千秋雪递消息,慢悠悠地往出宫的方向走去。不出她的意料,在快要到宫门口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柒羽突然消失不见了。下一秒,千秋雪出现在林曦身侧,整个过程快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你要是再晚点来,只怕那守在宫墙上的凌房培就会有所察觉了。”林曦瞥了千秋雪一眼。 林曦途中从未停下过脚步,如果千秋雪晚来一些,她人更靠近宫墙的方向,被凌房培发现他们的小动作的几率就会大大上升。 “这不是来了嘛!”千秋雪嬉笑道,“我说阿尘,你也可以停下来等等我嘛!” 去了一趟浮柳宫,千秋雪感觉这句“阿尘”是越叫越顺口。就像贵妃娘娘所说,一个女孩子不抗拒他用这种亲密的方式称呼她,就算是现在还没开窍,至少也证明了他在六月尘心里是有份量的。现在六月尘身边除他之外几乎没有男性,他觉得打动六月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有一件事是现在的千秋雪想不到的,那就是六月尘对于林曦来说只是一个化名,并不代表真实的她,所以她才无所谓千秋雪怎么叫她。如果现在的千秋雪叫她一声曦儿,那她是有很大几率把人揍一顿的。 两人一路走到宫门,经过身份验证后正准备出去,没想到再一次看见了凌房培。 凌房培和之前一样,脸色阴沉无比,眼中没有任何生气。当林曦他们出现时,他用仅存的那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仿佛要从他们身上盯出个洞来。 “凌大人还真是悠闲得很啊!”林曦无视了他的举动,“看来皇宫在凌大人的守护下是固若金汤了,只需要在宫门口晃荡几圈,整个皇宫就无需担心有人闯入了。” 皇宫面积很大,与凌房培一起专门守外围的还有几名灵师,但即使是这样,也需要他们一遍又一遍的巡逻。毕竟有些人闯皇宫,可不会选择从宫门大摇大摆地进。 林曦的嘲讽并没有让凌房培做出更多的动作。他只是紧盯着二人,不,更多的来说是紧盯着千秋雪。 林曦也注意到了凌房培的视线方向,于是测过身小声问千秋雪:“认识?” 千秋雪道:“不认识,可能是这人嫉妒我长得好看吧?” “说正经的。” “真不认识。”被人这么盯着,千秋雪也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凌房培在仙灵暴动中立功的时候我才三四岁的样子,之后就一直待在古辰部落,哪里有机会认识这个大叔?” 千秋雪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林曦便不再追问:“走了。” 千秋雪忙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起出宫了。 宫门内,目送着二人离去后的凌房培收回视线,像是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继续巡逻。 守在宫门的禁军都是训练有素的,就算心里对刚才发生的事感到好奇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问,都自觉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何况凌房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加上他曾经是在仙灵暴动中立了功的灵师,一般人都不太敢上前与他搭话。 于是,没有人看见越走越远的凌房培眼中出现的那一丝狠厉。 话说林曦二人这边,刚一出门,就看见在门口等待他们的陈显正在和别人说话。 来找陈显的是一名妇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从身上衣饰来看应该是条件不错的人家。 林曦和千秋雪是灵师,感官敏锐度远超常人,加上那妇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们的谈话都被林曦他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姓陈的,你倒是有本事啊!”那个妇女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害了我儿子,我没杀了你你就该谢天谢地了,你倒好,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夫人,这里是皇宫门口,我来是因为我家主人进宫,我在此是为了等她出来的。”陈显没有一丝惧怕之意,“倒是不知道夫人特意跑到宫门口来是做什么的?” 妇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愣,之后便恼凶成怒了:“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了?我小姨是夏府二夫人,当朝丞相之母,我怎么就来不得这里了?” “夫人慎言。” 那妇人却不依不挠:“姓陈的,你不过一个下贱的驯马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横?你害得我儿子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谁给你的脸在这里顶我的话?” 陈显不再说话,看起来是不想再搭理她了。 妇人还没说够:“我小姨这段时间是劳心劳力,来不及管这件事,既然今日给我碰见了,你就别想走!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话音刚落,妇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就上来将陈显按住了。妇人满脸凶相,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扬起巴掌就要亲自打陈显。 只可惜,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人牢牢地抓住了。一股力量从抓住她手腕的人手上传来,随即便是咔嚓一声,剧烈的疼痛感让她不由得嗷嗷叫出声来。 “这位夫人,在宫门口大声喧哗,可不是件好事。”林曦冰冷的声音在妇人的耳边响起,“这次只是脱臼,若有下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你你!你是谁?”妇人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在林曦和这位妇人“好声好气”说话的同时,那两个按住陈显的壮汉已经被千秋雪一脚踢翻了。 千秋雪不屑地看了这几个人一眼:“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虽说陈显并没有在我们这卖身为奴,但好歹也是我们的人,岂容你们这般欺负?” 千秋雪虽然没有穿灵袍,但他毫不费力地掀翻两个壮汉就足以让那来找麻烦的妇人震惊了。 林曦有些嫌弃地松开了抓着妇人的手,千秋雪随即十分配合地掏出块帕子给林曦擦手。 这时,那妇人注意到林曦身上的黑色灵袍,不由得瞪大了眼。 “灵师……灵师大人……”她瞬间有些哆嗦了。要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这灵师抬抬手就能要了她的命啊!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仗势欺人 那两个被掀翻的壮汉听见自家主子哆哆嗦嗦的声音,也都顾不上喊疼,挣扎着翻个了个身,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灵师在整个大陆上都有超然的地位,这种地位不是尊卑上的差距,而是天赋上的云泥之别,一如皇室,灵师的地位来源于他们的血脉。甚至就连皇室都有可能在国家政权争夺之中被换掉,但灵师的特殊血脉却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虽说自由灵师也有很多甘于屈居人下的,但到底是灵师,比起普通人,他们想要别人的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显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对着林曦二人行礼:“大人。” 那妇人听到陈显的话,更加慌了。 她只知道,原来一直被她小姨打压的陈显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攀附上了一户人家做马夫。小姨说这段时间有事,来不及顾及她这边,还表示了歉意。 一则因为丞相府对她儿子的事情做出了很好的反应,也一直在追查背后的指示者,二则家里需要丞相府的撑腰,她自然不敢有意见。 联系之前传出的皇后生病的消息,想着自家小姨确实已经够心烦了,这妇人便打算亲自给陈显一个教训。 真凶查不出来,她看着自家儿子觉得心疼,无数的怨气与仇恨便冲着陈显来了。她始终相信,陈显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只是由于现在还无法找到确切证据指证陈显,一向清正的夏丞相是不会同意就这样给陈显定罪。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夏丞相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而丢出的借口罢了。一切都那么明显,陈显绝对脱不了干系,要那些表面的东西作甚? 不过这妇人怎么也没有想到,陈显投靠的是灵师。 这里是宫门口,终日黑衣蒙面的灵师少女能够出入,身边还跟着个戴面具的男子,无需多想就知道这是去年从举灵会上起便受许多人注目,受许多人拉拢的未来之星,六月尘。 虽然南灵国经过之前的仙灵暴动之后损失惨重,七十段的年轻灵师确实值得珍惜,但也不至于马上就能成为南灵国的顶梁柱。现在顶着的还是老一辈的灵师,只是因为南灵国的灵师数量大大锐减,才会让人觉得六月尘万众瞩目。 就像凌房培,七十段灵师,修为确实不差,只是和以前那些九十段以上的上弦境灵师根本没法比。但他现在却成为了皇室灵师护卫队里最强的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林曦扔掉了擦手的手帕,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孤听说,你的小姨是夏二夫人?” 妇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回大人,是的,夏二夫人是我的小姨。” 她完全不敢提丞相的名字。 夏丞相一直把当年的风致利丞相当作榜样,自己自然是清正廉洁刚正不阿,是绝对不允许有人借着他的丞相之名去威胁欺压他人的。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夏二夫人娘家的人,是和丞相有亲缘关系的,惹不起,但表面上谁也不会提夏丞相的名字,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了。 虽说夏丞相的名号不能借,但夏二夫人的名号却是可以拿来用的。在许汴,提起夏二夫人,很多时候就是丞相府的代名词。 千秋雪嗤笑一声:“用不着自己再强调一遍和夏二夫人的关系,那老太太早些天来我们府上拜见,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妇人敢怒不敢言。 当今在整个南灵国都在讨论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大家都还处于对六月尘十分关注的状态,这里又不是自家的院子,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六月尘有关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妇人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之前保证要给娘家人一个交代的夏二夫人会突然停下对陈显的打压,表面上是说自己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实际上是她早就去过六月尘家里,知道陈显在六月尘手底下做事,这是故意让自己撞枪口上呢! 她这个小姨,当真忘本,也不想想当年她是怎么嫁进夏家的,居然这样对自己的娘家人! 妇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风云变幻。 “喂,还没对你怎么着,你自己先幻想起来了?”千秋雪一脸无语,“有这么想被打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显终于开口了:“六月大人,陈显不才,但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希望大人能够相信我。” 林曦看了他一眼:“孤既然将你招到我手下,便是相信你。” 她又看了一眼趴伏在地上的妇人和那两个壮汉,冷哼一声:“告诉你家小姨,若是想让丞相府安然无恙的,就收好自己的心眼。” 千秋雪在一旁补充:“要是真的想要动陈显,起码也得找个有本事的人来顶罪,让这么一个泼妇来,难不成手底下没人了?” 那妇人知道是在骂她,却不敢言语,心中恨得牙痒痒,只感觉嗓子眼有些腥,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自小被家人宠大,嫁的夫君是入赘的,对她言听计从,她活到现在没有遇上任何阻碍,如今却被无官无爵的人讽刺,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对方是灵师,目前备受瞩目,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当面跟人家杠? “滚吧。”林曦淡淡地道。 妇人听了这话,也不管自己脱臼的那只手有多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要离开,中途还踹了那两个壮汉几脚:“还不走?” 那两个壮汉急忙跟上。 不同于刚来时的耀武扬威,他们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千秋雪道:“夏二夫人娘家的人,身上市井气息未必也太重了些,想必原来也不是什么高门大家,全是靠着丞相府的帮衬才能像今天这样为非作歹。” “这世间原本就是有诸多的不公平。”林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看这妇人在皇宫门前还能这般嚣张跋扈,想必是习惯了仗势欺人。有的时候,有权势的人还是有优势的。” 千秋雪皱起眉头:“这样的风气未免太不好了,应该予以制止。”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运气当真不错 林曦却道:“说的容易,这种事情却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到的。表面做到了,实际上却未必能够真正遏制,换个说法,这些风气还是依旧存在。关键还是要想一个好的办法,而不是做表面功夫。” 千秋雪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行了,这也不是我们该思考的问题。”林曦看向陈显,“受伤没?” “没有。” “那就先回去再说。” 林曦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不要帮陈显洗脱身上的嫌疑。上了马车之后,她便像之前一样倚靠在车厢壁上,眉间流露出一丝疲态。 千秋雪看着她:“瑶卓到底给了你什么资料,让你看了一个晚上?” 林曦摇摇头:“也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你和陛下说了什么?” “夏氏多年以来都在偷偷囤积财富,把宫里的一些东西送了出去。” “囤积?”千秋雪有些疑惑,“宫里虽然吃穿用度是一等一的好,但就算是夏氏有私藏宫中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而且要是数量大的话要带出去也是有难度的,应该算不上囤积吧?” “囤积不囤积的,那都是陛下要去关心的事情,我本来就不该和宫里的事情多有牵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了。” 千秋雪总觉得女孩的话有些含糊,但他却没有再追问。 “对了。”林曦想起来皇帝刚刚跟她说的事情,“陛下希望我去参加法阵师大赛,你要去吗?” 同举灵会是南灵国创办的一样,法阵师大赛是由楚湘国创办的,经过历史的发展,同样成为了全大陆性质的赛事。不同于举灵会的是,法阵师大赛每年都会举办,时间长达一个月,而且对参赛者的等级要求是不设限制的。 有的灵师没有法阵天赋,但有的灵师却是天然的法阵师,这样的比赛既是为这部分人提供了切磋和提升自我的平台,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国家甄别人才的重要赛事。 既然是朝廷组织的赛事,政治性质可见一斑。老皇帝想要南灵国优秀的法阵师去参赛,一方面是为了考察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在各国人才交锋时看出国家之间的差异,展示南灵国的风采。 毕竟十几年前的那场仙灵暴动影响的不仅仅是南灵国,还有其他的国家元气大伤。凭借着这样全大陆性质的比赛,可以窥见许多。 听了女孩的话,千秋雪道:“当然要去了!” 他现在的势力还不够大,通过这次比赛,估计能够认识不少人,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很快回到了他们的住所。陈显往后门去停放马车了,而柒羽则在门口等他们。 千秋雪笑嘻嘻地对柒羽道:“这次多谢柒姐姐帮忙了!” 柒羽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翻了个白眼,而后对林曦道:“姑娘,闵岳城那边来信了。” “进屋说。”林曦道。 离叔许久未来信了,而柒羽前几天才去过闵岳城,回来后表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次来信,也不知道是要说些什么。 进屋之后,柒羽把信交给林曦,林曦细细读过,不由得眼神一凝。 “怎么了?”柒羽并没有看信,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问道。 “离叔说,盘原将军想见我。”林曦道,“他只告诉盘原说认识我,并没有道破我的身份。只是不知道盘原要见我是所为何事。” “盘原将军原来是南灵国有名的灵师将军,几年前叛出南灵自立为王,占了闵岳城以及周边几座城池。要不是他叛出,也不会轮到阆安郡王成为南灵现在的战神。”一旁的千秋雪道,“你们还认识盘原?” “家里长辈认识。”林曦道,“离天,你听说过吧?” 千秋雪瞪大了眼睛:“离天?这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上一辈里杰出的自由灵师,当年可是和林家家主林渊并称军举灵会魁首的!他是你长辈?” 林曦点头。 “我的天,这个世界真是小啊!”千秋雪感叹道,“随随便便遇见一个人就是这一届的举灵会魁首,现在你又说离天是你长辈,看来我运气当真不错!要是能够再见到林家的家主,那可就真是赚到了!” 千秋雪光顾着说话,并没有注意到林曦眼里闪过的一丝黯淡。 世人眼里的林家还在,只是分散到各地去了,江府时不时会派人假装林家人出现,用了许多办法,就这样蒙骗的众人。每每一想到这,林曦就恨不得将江府千刀万剐。 江无临是侩子手,而那些江府弟子都是帮凶,没有谁是无辜的。 千秋雪虽然没有看见林曦神色的变化,但柒羽却是在他提到林家家主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向了林曦。 看见林曦此刻的神色并不是很好,柒羽主动开口岔开话题:“你想得倒是美!现在不担心法阵师大赛的事情,反而在这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可真行!” 千秋雪撇撇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个七级法阵师,我现在才十九岁,能够得到这样的成绩是很厉害的好不好?再说了,阿尘不也是七级法阵师吗?为什么就我需要担心?” 他的天赋根本不差,要不是遇上了个更加变态的小姑娘,光芒全部被抢走了,凭他的资质,他现在也能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好吗? 他也很委屈的呀!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你今年已经二十了。”柒羽很好心地提醒千秋雪。 “离我生辰还远着呢,我当然还是十九岁!”千秋雪表示柒羽的算法有问题。 柒羽偷偷瞟了林曦一眼,见她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沉了,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除了干活,还要时刻注意这丫头的感受,柒羽觉得自己真的操碎了心。 林曦打断了他们的斗嘴:“我纠正一下,同为七级法阵师,我的水平要比你高。” 这是事实,因为林曦最近经常感觉自己快要摸到九级的门槛了,只是总差那么一点点。 饶是这样,那也比千秋雪厉害一些。 千秋雪听到她的话差点没吐血:“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在这受欺负!” 柒羽翻了个白眼:“当初可是你死缠烂打要跟着我们家姑娘的,要是觉得受欺负了,你就走嘛!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拦你的!” “喂,我们是说好了互帮互助合作的,怎么就变成我死缠烂打了?”千秋雪争辩道,“阿尘,你说,是不是合作?” “差不多吧。”林曦淡淡地回答道。 “差不多?什么叫差不多?就是合作!”千秋雪越发觉得这两人是在欺负他玩了。 好委屈呀,但是没人诉苦,真惨。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避开江芷怀 林曦一进屋就取下了兜帽和面纱,露出了整张脸。她与柒羽相视一笑,此刻,人前的那份清冷和孤傲从她身上卸下,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实意的情绪。 人们都说,年轻时的永荣公主苏邢是南灵国乃至全大陆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加上富有才学,即使没有灵力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许多人的尊重。 而林曦无疑继承了苏邢的那份美貌,不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那种美,而是英姿飒爽风采卓然的那种美,像是神山中走出的女神,有不同于寻常人的灵气,从气质上就与其他的女子不一样。 这种气质在几年前还不明显,自从到了永乐山之后,林曦深受神山环境的淬炼熏陶,加上师父的影响,到了今天,成为了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柒羽望着她,心中颇有感慨。永乐山三年,柒羽看着林曦一路走来,知道她经历了多少苦,也知道她从来不喊累,一切的情绪都被包藏了其来,被封印在内心深处。 也正因为林曦的情感全悉被封印了起来,所以这三年,柒羽从来没有看见她流露出任何情绪。而现在,能够看见她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柒羽才觉得这是一个女孩子应该有的状态。 只是,这不应该啊……柒羽内心有些许疑惑。她总觉得,被下了封印的林曦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毕竟永乐山三年的林曦就不是这样子的。 至于千秋雪,在看见林曦笑的时候,视线就挪动不开了。 然而林曦却在下一刻就收回了笑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笑的人根本不是她:“现在来说正事。” 柒羽也跟着收回了怼千秋雪的心思:“姑娘请讲。” “既然是离叔亲自来信说明这件事,想必也是希望我去见见这位盘原将军。”林曦道,“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闵岳城。” “明天去?”千秋雪有些疑惑,“离法阵师大赛也没多长时间了,我们去一趟闵岳城也要花不少时间,恐怕来不及和许汴的参赛者一同出发。” “没事,我也没打算和他们一起走。”林曦道。 反正她已经答应皇帝要去了,再怎么样也不会跑。何况法阵师大赛是全大陆性质的比赛,江府不可能不派人参赛,她可不想和江府的人一路同行,既让人心情不好,也是麻烦事一桩。 不说别的江府弟子,就说江芷怀,看她每次出现的时机,林曦觉得江无临恐怕还没打算让自己这个徒弟在世人面前死而复生,而是将其隐藏在了暗处,时不时地就要派出来针对六月尘一下。 不同于其他江府人,江芷怀与邪气的相容性恐怕是最好的,所以江芷怀现在实力大涨,加上法术邪门,林曦对上她,从来都没有能够完胜的把握。虽说托鸢柳的福,自己的光明气息已经恢复,但对上江芷怀还是要慎之又慎。 这次她不同其他人同行,虽说降低了与江府其他弟子产生冲突的可能性,但也意味着自己平白给江芷怀创造了攻击的机会。 即使是这样,林曦仍不想和大部队一起走,人多有时候反而麻烦事更多。 只要在路上注意隐秘行迹,她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当然,若是遇见了江芷怀,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她身上的光明气息已经恢复了,要是遇上了江芷怀,还能看看该怎么利用这股气息对付江芷怀。 千秋雪很赞同林曦关于不和其他人一起走的主意:“说的也是,到时候江府要是也派弟子参加,小爷我可能会忍不住和他们打起来。” 柒羽却猜到了林曦的想法:“姑娘是为了避开江芷怀吗?” 林曦道:“不全是。江芷怀死而复生本就是件诡异的事情,恐怕与邪气有关。她与邪气的融合程度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强的,遇不上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遇上了,也能好好观察一下,对于到时候破除江府的邪气应该会有帮助。” 柒羽点头道:“姑娘说的是,若是和别人一起走,到时候反而不好行事。” 千秋雪忍不住开口打断:“阿尘,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避开江芷怀。你可别忘了她上次伤你到了何种程度。” 女孩不是第一次遇上江芷怀,也不是第一次因为江芷怀而受伤了。上次是因为女孩的灵识消耗过度,整个人身体冰凉地昏倒过去,再上一次,是女孩独自与江芷怀在城外对战,被刺了一刀,他若是到的晚了些,后果将不堪设想。 同样的事情,他不希望再发生了。 林曦知道他心里的顾虑:“我知道江芷怀过于诡异,现在的我打不过她,自然不会眼高手低。我也希望能够减去不必要的麻烦,不会去主动招惹江芷怀,你放心。” 只是江芷怀会不会来招惹她,那就难说了。这次虽然有柒羽同行,但也得防着出现意外,毕竟江芷怀每次能够伤她都是因为柒羽不在。 千秋雪这才满意地点头。 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江芷怀本人正在江府的暗牢里面受罚。这一次,江芷怀倒还真的没有去找林曦麻烦的条件了。 当年林昀被关的那一间牢笼,如今正关着江无临曾经最得意的弟子。江芷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四肢被粗大的锁链桎梏着,整个人几乎都被浸在了水中。她唇上唯一的一点鲜红颜色早就被寒凉的死水洗去,整个人苍白无比,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白石雕就的人像了。 她垂着头,雪白的长发铺散在水面之上,水珠沿着紧贴额头前沿的发丝流下,滑过她的脸颊,顺着下巴,再次回到冰凉的水面之下。 这座水牢也算是有年头了,没有活水的源头,里面的水自建成后就没有更换过,可想而知会有多脏。 寒冷的冬天,体质本就阴寒的江芷怀被泡在这里好几天了,此时浑身上下都冻得没有任何感觉了。 但她仍旧是清醒的。 江无临端坐在牢房外面,眯起眼睛看着依旧清醒无比的江芷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芷儿,你从小最听师父的话。”江无临阴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暗牢中,显得阴森无比,“怎么这次就不听话了呢?” 江芷怀听见他的声音,强压下内心的恶心,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从不敢有半点不忠。” 江无临轻笑一声:“师父只是随口一问,芷儿不必吓得浑身发抖,倒显得师父亏待你了。” 江芷怀明明是被冻得浑身发抖,现在从江无临口中说出来就变成害怕了,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比起承受其他惩罚,江芷怀倒是愿意一辈子被关在这间水牢里面。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反常的府主 江无临一身广袖白袍,上面是红线勾勒出来的百蝶图。他一头长发未束,随意地披落在身后,几丝银发清晰可见。他眯起狭长的凤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江芷怀身上流转。 “说说吧,为什么没有将六月尘的头颅带回来?”他的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杀人的事情就像是在说吃饭那样平淡。 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临在江芷怀身上,她一时不防,忍不住闷哼出声。 “芷儿,你一向听话得很,最近为什么如此不乖?”江无临俯身看着水池里的人,“你这样,师父可是很生气的。” 身上的威压越发强,江芷怀浑身颤抖着:“弟子无能……让师父……失望了……” 她低垂着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阴鸷。但这样的情绪很快就消退了,因为下一刻,她的眼睛便变得一片漆黑,一点眼白都看不见了,没有半点生机,像极了那天在玄章塔时的情景。 江无临见她渐渐失去了意识,身体不再下俯,而是靠上了椅背。 空旷阴森的水牢里面,除了水珠有规律的滴答声外,不再有半分声音。 …… 江府的一处院子里,江小芒面色严肃地站在床前,看着昏睡不醒的江右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左儿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江小芒:“师妹,可有看出什么不妥之处?” 江小芒摇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这段时间,右儿师姐身上确实已经没有了那股气息,但为什么还是没有醒过来,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去问一下六月尘?” “恐怕有些困难。”江小芒有些不赞同,“前段时间,府主因为闭关而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我们才能行动。现在府主已经出关了,而且几乎是日日都要在府里面走一圈,想要与六月尘联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不知道江无临这段时间抽的什么风,有事没事就在府里面到处晃悠,偶尔指点指点弟子,在以前,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以前的江无临座下只有江芷怀一个弟子,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江芷怀,指点教导也只限于江芷怀,同样的,不像其他人一样有下人伺候,江无临的饮食起居几乎都是由江芷怀来负责的。 这也就导致有一段时间,江府里有些传言,觉得江无临和自己的弟子间的关系未免过于近了。但这样的话也只是传了一阵,毕竟江无临在府里的地位之高,威严之强,让任何人都不敢有半分逾越,大家都怕被抓。 而自几年前江芷怀死后,江无临一直都没有收新徒,原本就不常露面的他这下子就更加见不到人了,而且隔三岔五都要闭关。 要不是邪气之事还存在,江小芒几乎要以为江无临在火烧林家之后就不打算再有进一步的举动了。 江左儿皱起眉头:“府主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反常,小芒,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江小芒摇头:“不知道。” 自从江恒天与江无临谈过话后,江恒天第二天就离开了许汴,具体缘由也没和自家女儿说。江小芒总觉得,江无临这段时间的反常和那次谈话脱不了干系。 “对了,小芒。”江左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府里怪怪的?” “怪怪的?” 除了江无临的奇怪,以及时不时出现的邪气,还能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府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认识的人出没?”江左儿道。 江小芒回想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除了有几个被江府拉拢成功的灵师前来拜访过,似乎就没有其他陌生人出现在江府了。 现在的江府不同于以往,各项管制都非常严格,除了江府弟子,其他人想要进入江府,都需要府主的亲自准许。 “师兄,你想说什么?” “因为右儿的状况还没有完全好转,我这段时间太担心了,经常失眠。失眠的时候,我会在自己的院子附近转一转。”江左儿解释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是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我。有一次,我还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只可惜没有看见面容。” “会不会是府里的人?” “不可能。”江左儿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人一身黑衣,绝对不可能是江府的人。” 江府自古重传统,府里为了纪念当年开创江府的老府主,都是一身白衣示人,就算是衣服上有别的颜色,那也最多只是些边边角角的装饰,决计不会像他看见的那样,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装束。 “那人是穿着夜行衣吗?”江小芒又问。 若是穿着夜行衣,那就很有可能是有人趁夜潜入了江府。可是,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潜入江府呢? “不是夜行衣。”江左儿道,“就是普通的裙装,还戴着黑色的帏帽。” “帏帽?”江小芒下意识就想到了江芷怀,那个从来都是戴着月白色帏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江府首徒。但江芷怀已经死了,何况那人穿的是黑衣,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可以排除的。 “照你所说,这人应当是一名女子。”江小芒道,“师兄当时可有追去看看?” “我也想,但是那人速度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差点以为是幻觉。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晕了过去,在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好好地在床上躺着,那晚的一切好像就是一场梦一样。 “但我后来又发现,我的外衣并没有脱,鞋子上也沾了些泥土。我记得,那晚我去追那人的时候,为了速度,就没有沿着路走,似乎还踩坏了几株花。我去看过了,那几株花都死了。由此可以断定,这不是梦。” 江小芒此刻也有些迷惑了:“那你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难不成是那个人把你打晕以后送回去的?那这人来江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左儿有些忧心,“江府现在本来就人心不齐,只是碍于府主的强硬手段,没有人敢出头罢了。现在又有人趁夜潜入江府,我总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潜入江府的人 江小芒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安慰道:“江府不是谁都能闯进来的地方,尤其是这几年。那人被你发现了也只是将你打晕带回房间,而不是直接杀了你,想必也是不想找麻烦的。” 说完这句话后,江小芒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师兄,你当时闲逛到哪里去了?离自己院子不远吗?那人是怎么知道你房间的位置的?” 江府一般都是三四个弟子共用一个院子,各自都有自己的房间,江小芒因为是大长老的女儿,从小就和父母住在单独的院子里,现在江恒天离开了许汴,整个院子除了侍候的下人外就只有江小芒一人住了。 但江左儿是和自己的胞妹,以及另外一个江府弟子住在一个院子的。虽然江右儿是处于昏迷状态,但另一个弟子却只是正常地在睡觉而已。那黑衣女子带江左儿这么一个男人进去,难道就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听了江小芒的话,江左儿也发觉了不妥:“我当时离自己院子有一段距离,除非是一路跟着我,否则是很难找到我的房间的。” “我觉得那人不像是一路跟着你。”江小芒道,“倒像是对江府的构造很熟悉的样子。” 江左儿顿时背冒冷汗:“难不成真的是江府里的人?” 他好歹也是六十段的蓝羽境灵师,对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他,也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这起码可以证明那人的修为比自己高。 整理了一下思绪,江左儿回忆了一下,府里修为比自己高的女弟子屈指可数,哪怕算上与自己同等级的女弟子,那也只多了一个江小芒而已。 江小芒道:“恐怕是有人想趁着夜色做些什么事,结果被你撞上了,无奈之下只好把你先带回去。” 只是,那人的目的何在?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再得出任何其他有用的线索,只得暂时作罢。但江小芒表示要保持警惕,说不定那人昨晚因为江左儿而误了事,之后还会出现。 这时,江府的一个下人进来对江小芒道:“小芒小姐,府主让您过去他的书房一趟。” 江小芒与江左儿对视一眼,眼里有些诧异:“府主叫我作甚?” 几年来,这还是江无临第一次叫江小芒去他的书房,上一次还是去送在城外找到的江芷怀的身份令牌。 江小芒想起当时江无临脸上露出的奇怪笑容,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这个府主,真是邪性得很! 江左儿对她道:“既然府主叫你,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你赶快去吧!” 江小芒点点头,跟着来叫她的下人往外走。只是在出门的那一刻,她像是心有所感,回过头来往江左儿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他无声地对自己说了声“小心”。 她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转身出去了。 江左儿则坐在床边守着自己的妹妹,长叹一口气。 到了书房,江小芒一眼就看见了几个个颇有些脸熟的人。 其中一男子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不是很用心,看起来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长得本是一副书生相,却很可惜地被一道横贯脸上的伤疤破坏了观感,再加上有些阴郁的眼神,给江小芒的第一感觉就是此人很不好惹。 这人是毒戏子,这届举灵会的第二名,当时他与六月尘的比赛可谓是万众瞩目,一来是因为六月尘小小年纪却实力超乎同龄人的水平,二来是有关毒戏子的故事在人们之间流传了不少,这才引得众人的好奇心蹭蹭上涨。 当然,举灵会本身就是高话题度的比赛,毒戏子在决赛之后跟着出名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而另外一个人,江小芒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名叫许书,青羽境灵师,算不上是江府的外门弟子,不过他经常出入江府,也并不避讳府内其他弟子。许书当时顶着他双胞胎哥哥的名字去参加了举灵会,拿了个不上不下的成绩。 此人虽然姓许,但和佑城许家并没有关系。佑城有两个灵师小族,一个是许家,另一个则是凌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凌家在十多年前有个叫做凌房培的人被逐出了家门,后来也被收为江府外门弟子,身份同许书一样,都没有外传。 比起许书,凌房培显然更加厉害,毕竟也是参加过当年那场仙灵暴动的有名灵师,在当年的功名册上也是有他的名字的。只不过江小芒当时才两三岁的样子,对凌房培实在时没有任何印象,后来凌房培也再也没有出现在江府中了。 听说凌房培最近去宫里当了灵师护卫,用的自然不是江府外门弟子的身份,不过江小芒也能猜到这八成是江无临的授意。 江无临应该是在和那两人谈事情。毒戏子依旧是一副阴郁的样子,像是什么事情都不能激起他的兴趣,而许书的眼中则流露出了一丝兴奋的情绪。 江小芒走进去的时候,许书正在忙着表决心:“府主,您放心,在下这次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江无临倒是没什么表情,对这两人摆摆手,而后看都没有看进来的江小芒一眼,嘴里便道:“小芒,你来得正好,帮我送送他们。” “除此之外,府主还有别的事情吩咐吗?”江小芒不确定自己把人送走之后还要不要回来,所以多问了一句。 “不用了。” 果然是这样。江小芒在心底笑自己想得还是太多了,就江无临对她和她父母的态度,恐怕在他的心中,此时叫她去送客也是高抬了她。 哪怕这种事情原本只需要叫下人去做就行了。 父母辈的事情,江小芒不算了解全貌,但也多少知道一些,何况曾经还亲眼看见过一些事情,她明白,江无临早就看他们一家不顺眼了,尤其是林家的事情过后,江无临便越发明目张胆地给他们穿小鞋了。 而江府的其他人就好像没看到一样,或者说,他们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江小芒虽然为人和善,但她是大长老的女儿,出生以来便备受宠爱,府中总会有人眼红,何况这是府主的意思,谁也不会去违抗府主,自然不会再多理睬她一下。 就是另几个与邪气相容性不好的弟子,也只是在调查邪气的事情上与她有交流,其他时候也是远远地避开她。她能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毕竟江无临的手段绝不是好看的摆设,曾经就有忤逆江无临的弟子被丢到了水牢里,出来之后的惨状是全府人都看在眼里的。 也就是江左儿那个傻子,才会什么都不管,隔三岔五就跑过来找她。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六月大人要见你 想到江左儿,她的嘴角有些微微地上扬。 许书从出书房后就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盘算着该如何完成江无临交代给他的任务。而毒戏子则注意到了江小芒瞬间的表情变化,脚步加快了一些,走得离她近了不少。 “小芒小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低低地道。 江小芒没料到毒戏子会主动与自己搭话,有些惊讶地抬眸看向他。此时的毒戏子全然没有方才在书房里那副阴郁的样子,脸上反而挂着淡淡的笑意。 江小芒注意到他与自己的距离过于近了,下意识想要往旁边拉开点距离,不料却被毒戏子拉住了手腕。 毒戏子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六月大人要见你。” 江小芒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松开自己的手,下意识看向许书那边,却见许书并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毒戏子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刻意再与她拉开距离,只是眼神恢复了冷淡,像是刚才那个微笑着看她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江小芒很快回过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带着二人往府门口走去。 直到出了府门,江小芒正欲回去的时候,毒戏子才又对着她笑道:“小芒小姐,麻烦你了。” 他的脸上再次挂上笑容,只是脸上那道伤疤过于显眼,反而使他的笑容看起来没有原本想表示出来的那般和煦。要不是他的语气足够温和,江小芒差点都要以为他那抹笑容是在吓唬人了。 毕竟毒戏子这个人的传闻她也听说过,如此凶残的人突然笑起来,总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十分客气地对着门外的二人点点头,而后回府了。 直到这时,方才像是完全没有关注毒戏子和江小芒之间互动的许书才凑上前来,有些八卦地问毒戏子:“兄弟,你不会是看上那个江小芒了吧?” 毒戏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许书却不放弃,跟上他的脚步:“作为比你先接触江府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那个江小芒接触太多。虽然她长得确实不错,但她在府里的处境可不算好,府主总有一天会处理掉她的。” 许书虽然不知道江无临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江小芒,毕竟人家又不是废材,对于江府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弟子,但府主一定有他的用意,许书自然的全心支持。 他不是江府的外门弟子,从来都只听命于江无临一人,替江无临办成了不少事情。这个毒戏子的名号他早就听说过,如今毒戏子既然也与江府合作,那与他自然也算得上是同僚,今后需要相互关照的地方还多着,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人家提个醒。 毕竟毒戏子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了两个境界,就算他许书已经在江无临手底下很多年了,但在江无临这里,实力永远比资历重要,他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毒戏子听到许书的劝告,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依旧是挂着笑容,但比起刚才对着江小芒的笑,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诡笑了:“与其操心我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救自己。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被六月尘的人抓去严刑拷打,最后还吐露了一些事情,这是真的吧?” 听到毒戏子提起此事,许书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连这点拷打都受不住,江府主却依旧给你指派了重要的任务。”毒戏子的语气里带了丝戏谑,“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些自己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咱们就不是同僚了。” 说完这些话后,毒戏子不再做停留,大步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许书站在原地,表情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江府里,刚才从毒戏子那里得到消息的江小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绪还有些不太平静。 毒戏子早就和江府有所往来,这远远早于他与六月尘在举灵会上碰见的时间。江小芒有些疑惑,想不明白毒戏子是怎么和六月尘搭上线的。 但这还不是她最主要考虑的事情。她主要想的,还是六月尘主动约见她的事情。 六月尘从来都没有主动要求过与她见面,每次都是自己有事相求,还得到处调查六月尘的踪迹,才能有见面的机会。这次六月尘主动约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去看看再说。 江左儿这段时间一直忧心于自己妹妹的事情,加上要参加比赛,还得忙着修炼,江小芒想了想,这次就不要去打扰他了,自己一个人去也足够了。 江无临已经出关,一切行动都没有前段时间那么轻松。这个时候,人越少越安全。 江小芒打定了主意,现下只要找个理由出门就行了。江无临对江府的管制很严格,弟子最近都不能随便外出,她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 玉明湖畔的一家酒楼内,林曦点了一桌好菜,算是这次离开许汴之前的最后一餐。 千秋雪依旧没有半分好看的吃相,吃得满嘴都是油。 林曦和柒羽都是细嚼慢咽地吃饭,看着千秋雪那副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无奈。 柒羽忍不住开口:“我说这位公子,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吃相?来许汴后是饿着你了还是怎么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辈子没吃过饭!” 千秋雪讪笑了一下,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在部落那边生活习惯了,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 柒羽嘲讽道:“我看你们部落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了。” “柒羽姐姐说得对,我们部落里确实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人了!”千秋雪很自然地曲解了她的话。 柒羽翻了个白眼。 每次这两人斗嘴的时候,林曦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说实话,要不是当初在林子里捡了个千秋雪回来,她还真不知道柒羽还有这样一面。 永乐山三年,柒羽一直都是十分正经的样子,对她这个主子尊敬,对她师父那就是更加尊敬,以至于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柒羽还有斗嘴的天赋。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天机不可泄漏 记得最初,柒羽和千秋雪这两人并不对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便缓和了下来,虽然还是一样地喜欢斗嘴,但好歹彼此之间的敌意已经消散了。 敲门声在此时传来,柒羽接收到林曦的眼神示意,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女子,身上的衣裙十分凑巧地和柒羽撞上了,都是灰色的。女子长相平平无奇,是那种一丢进人海里就再难一眼认出来的那种。 室内人的目光都在柒羽开门的那一刻投射了过来,千秋雪皱皱眉,看着站在门口的灰衣女子,一脸疑惑:“你是谁?” 见林曦和柒羽脸上都没有半分惊讶的神色,千秋雪又问了一句:“这人你们认识?” 柒羽侧身让那女子进门,随后关上了门,走到林曦身边去站定。 而那女子的目光,自看见来开门的人是柒羽时,就一直胶着在柒羽的身上。她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便是疑惑。 “小芒小姐认识我们家柒羽?”林曦注意到江小芒的目光。 江小芒紧盯着柒羽,越看越觉得像,也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原先的府主首徒江芷怀手下有一只云山鹤,旁人以为最多只有百余年修为,才会被江芷怀轻易驱使。但我曾经无意间看到过,江芷怀的那只云山鹤实际上已经有了万年修为,早就具有了灵识,可以化形为人。江芷怀死后,那只云山鹤就不见了。今日看到,没想到原来她早就成为六月大人的仙灵伙伴了。” 之前和六月尘谈妥合作的时候,柒羽其实也在场,只是那个时候江小芒心事太多,并没有注意到柒羽给她带来的相似感。这一次再见到柒羽,她久远的记忆才慢慢开始复苏。 柒羽眯起眼睛看了江小芒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孩?” 江小芒点点头:“前辈猜得没错。” 柒羽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旁的千秋雪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江小芒?” “普通的易容而已。”林曦给他解惑。 见柒羽似乎并不想与自己多言,江小芒也不讨人嫌,收回盯在柒羽身上的目光,看向林曦:“不知六月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我要南灵国今年参加法阵师大赛的江府人员名单。” “我,江左儿师兄,还有另外三个弟子,都是你之前见过一面的。”江小芒也很直接,“这一次,江府里面仅存的几个不被邪气侵扰的人都被派去比赛了。” 前几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小芒就觉得不对,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 听到江小芒的话,林曦皱眉道:“你们这么快就暴露了?” 每年参加比赛的人多有变化,而今年偏偏就是派江小芒这几个人去,要说是巧合,谁信? “你们行事可有什么差错?”林曦问江小芒。 江小芒摇头:“我这段时间也回想了一下,但并发现没有什么错处。我们行动的时候都是挑在府主闭关的时间,现在府主出关,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停下了一切,除非是有任务派下,否则不会到处走动。” “闭关……”柒羽嗤笑一声,“江无临闭关闭得还挺及时的嘛!” 林曦偏头看向她:“柒羽,你想说什么?” “与其说是闭关,还不如说他是去了玄章塔更为合适。”柒羽道。 江小芒愣了愣:“玄章塔?那是什么地方?” 柒羽瞥了她一眼,而后解释道:“玄章塔是当年江府初立的时候建成的,历来只有府主才能够进入,直到你们口中的那位若寻祖师出现,才破了例,自此若寻祖师入住玄章塔,很少会出来。江无临虽然掌握了邪气,但这东西本来就不为人间所容,极易出现难以控制的情况,每当这时,他就会去玄章塔找那若寻祖师。” 只有府主能够进入的地方,江小芒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事情。 林曦问柒羽:“你去过玄章塔了?” “当年我就是被江若寻所陷害,才中了招,被强行束缚在江芷怀那个小毛孩身边。我百般挣扎,不愿意屈服,江若寻便将我困在玄章塔内,日日用邪气侵蚀我的灵识,直到我变成江府的傀儡。” 提到受辱之事,柒羽的眼中浮现出的却不是仇恨,反而像是有些恐惧的样子。 林曦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柒羽是万年仙灵,且又是个刻苦的,虽然平时跟随在林曦身边时不显声色,但林曦知道她不是个善茬。毕竟当初就连圣翎都说过,柒羽的实力是很强大的,就算是对付像江无临那样已经达到上弦境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能够让柒羽这般忌惮,看来这个传闻中的若寻祖师确实不简单。 江小芒道:“我们府内除了府主,就连资格深厚的长老都没怎么见过若寻祖师,像我们这样的弟子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祖师。听柒羽前辈的意思,现在是已经确定了祖师也与邪气有关?” 柒羽道:“这邪气本就是江若寻带来的,江无临只是个表面人物,或者说,江无临反而是江若寻的一枚棋子。” 千秋雪忍不住插话:“照你这么说,江无临即便是府主,也要乖乖地被那江若寻掌控?他一个江府府主,就算是玄章塔里面住着一位祖师,他的地位也仍然是江府最高的,他会允许自己为别人做嫁衣的事情发生?” “他自然是不愿意这样,但这也由不得他。”柒羽闷闷地道,“有些事情,一旦沾染上了,想要脱身就极其艰难,更何况是要与天斗。” “与天斗?”林曦捕捉到了关键字眼,“这是什么意思?” 柒羽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只好搪塞过去:“什么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 其他三个人都是面带疑惑,但柒羽却耸了耸肩,像是不打算说太多了:“天机不可泄露。” 林曦狐疑地盯了她好久,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无奈柒羽这个万年老妖精什么场面没见过,愣是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一屁股坐下来,用手撑着头,一副要认真听他们的话的样子。 林曦看了看一旁的江小芒,只当是柒羽有些话不便在这里提起,便不再执着于柒羽话中的“与天斗”是什么意思,和江小芒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边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商讨事情,而坐在一旁的柒羽虽然表面淡定,但心中并不平静。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圣祖的意 她有些后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差点泄露了不该说的事情。 自当年那人陨落之后,柒羽便总感觉自己的心里少了些什么东西,而每当她试图回忆的时候,就会头疼欲裂,之后的模糊感便越发强。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她游历过人间,也重回过山林,修为在慢慢增加,但曾经那颗想要陪那人站上世界之巅的心志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记不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人离开的时候自己却不在其身旁,为此还后悔了很久很久。 直到数年前,她从沉睡中醒来,竟然感应到了那人的气息。她知道时代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她来不及生疑,循着气息就找了过去。 她很想知道,当年的她为什么没能恪尽职守,在最重要的时候缺席,甚至还丢失了那部分记忆。 只是当她赶到如今的江府时,见到的却是邪气缠身的江若寻,而非她真正要找的人。 邪气,这样东西对柒羽来说并不陌生。当初她陪着那人历练的时候,曾亲眼看到过邪气的诞生之地。 这是天地衍化出来的气息,虽然是世间至邪,但也同时维系着世界正常的阴阳运转。邪气本不该出现在人间,而现在,随着江若寻的出现,世间的平衡已经开始慢慢的松动了。 柒羽清楚有关于邪气的一切,但她只能选择隐瞒,不能透露半分信息给林曦。 她也想解决邪气的事情,然而她遭遇的警告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很清楚,一旦自己泄露天机,她将迎来的是天罚。 林曦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圣祖的气息,这是柒羽至今都没能想明白的事情。不仅如此,就连江佑也不确定圣祖的真实意图所在。 圣祖自星启时代便已经存在,创世神升入天宫,圣祖却留在了人间,成为这天地间的至强者之一。在圣祖面前,哪怕是万年化形的柒羽也只能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圣祖的想法,旁人不敢乱揣摩。 柒羽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林曦这个小丫头的未来有些担忧。毕竟被圣祖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好事发生。 “柒羽?”林曦的声音将柒羽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先去一趟青雩城,然后再去闵岳城。”柒羽刚才虽然一直在想别的事,但一心多用的本事她还是有的,林曦他们谈话的内容她都听进去了。 江小芒不久前便已经离开了,林曦现在说的是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自上次琴楼救人一事之后,云岫云霁两姐妹决定另外创立一个暗门,只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不易暴露身份,所以两姐妹一直待在青雩城休养生息。 林曦这边也很难得闲,上次把她们送到青雩城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这次去闵岳城,途中会经过青雩城,林曦想着正好去看看云氏姐妹。 千秋雪并不知道云氏姐妹的存在,有些好奇地问林曦:“去青雩城干什么?” “见熟人。”林曦并没有多做解释,“吃的差不多了,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 柒羽点点头,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这里是许汴,现在虽然只是江无临在行事,江若寻并未有过多举动,但她知道江若寻对自己过于了解,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是隐在暗处,尽量避免锋芒外露。 “啧啧,柒羽姐姐果然修为高强。”千秋雪感叹了一句,“阿尘,虽然你很厉害,但比起她来说还差了不少,你是怎么做到让她服从于你的?教教我呗!” 林曦淡淡地道:“我师父帮的忙。” 她将一切都归功于江佑,不仅仅是因为圣翎的存在不能被任何人知晓,也是因为当初确实是江佑先提出来让云山鹤跟随她的。 当初她就看出来了,柒羽与自家师父想必是早就相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柒羽在面对江佑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能够让柒羽服从于自己,除了圣翎的威压效果,江佑的命令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千秋雪感叹道:“你运气可正好,天赋卓然,又遇上了那么好的师父,旁人可是羡慕不来的。听你说过几次你师父,我现在是真的很好奇,特别想见一下师父他老人家。” 林曦瞥了他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什么叫想见一下师父他老人家?说得好像是你师父一样! “没什么,纯属好奇嘛!”千秋雪摸摸鼻子。 林曦取下面纱,脱下罩在外面的黑色灵袍,露出了里面的衣裙。红色宽袖上衣,用白线勾了边,裙子为黑纱裙,用的是上好的风云纱。她又从银雀戒里面拿出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披风,上面以雪白丝线绣了羽毛的纹样,帽子周围镶了一圈白狐毛,正是之前千秋雪送给她的那件。 千秋雪今日难得穿了件黑色灵袍,这个时候也取了下来,黑色灵袍下是白色的长袍外衣。他也取下了面具,露出俊朗的面孔,眼中满是笑意。 和江小芒本来就是秘密会谈,江小芒来的时候经过了简单的易容,他们来的时候也做了些改变,只不过不是易容,而是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在外面,林曦他们通常都是遮面示人,穿衣风格千篇一律,行事作风捉摸不透,说话的时候也会对自己的声音进行细微的调整,所以显得很有神秘感。然而他们真实的一面并不像别人眼中看起来那样,所以只要摘下面纱和面具,反而比易容的效果还要好。 林曦一双星眸微转,看向微微拉开了一丝缝隙的窗户:“还剩一个。” 这次隐在暗处监视他们的,不是江府的人,而是琴楼的。林曦他们日常都掩饰得很好,以至于对外的样子和自己的本来面目有不小的差别,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琴楼的关注。 不过林曦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任何伪装,而他们住的那座宅子虽说是陛下指定赐予六月尘的,但好歹也是从琴楼手中经过的,今日宅子里出现了两个“陌生人”,琴楼那边有所察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管你信不信 毕竟也是因为陛下想要对付江府,林曦才会和琴楼合作的。要知道因为之前救出了云岫的事情,苏亦詹已经对六月尘有意见了,而林曦也不愿意和欺负过自己姐妹的人合作。 云岫原是暗门李家的女儿,原本李家该被灭全族,可却偏偏留下了云岫云霁两姐妹。若说当时姐妹俩逃脱是凑巧的事情,那么之后云岫被琴楼抓去的事,总算不上是凑巧了吧? 苏亦詹想必也是猜到了什么,所以才掳去了云岫。 而在之后,云岫只是一个没有灵气的弱女子,琴楼那么多灵师护卫,怎么可能任由她易容易声伪装成小引官逃脱?云霁是灵师,同时也是李家的女儿,许多人都知道云岫云霁两姐妹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却感情深厚,云岫被掳,云霁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想办法去救她的。 云岫装成引官的时候没人察觉,放出李家的独制迷雾散的时候也没人发现,直到云霁出现,琴楼的灵师护卫才纷纷出现,不就是摆明了要瓮中捉鳖吗? 只是苏亦詹也没料到,六月尘就是林曦,云氏姐妹是她的表姐妹,看到她们有难,林曦不可能不管,自然会出手救人。 云霁只是个澄羽境灵师,修为才三十多段,想要捉她不是一件难事,难的就是找出她的位置。云霁出现之后,琴楼派出了好几个灵师护卫对付她,不过也正因为她修为不高,所以抓人的灵师护卫也没有超过六十段的,林曦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救出来。 苏亦詹确实会算计,只是他怎么也算不到,林家家主的孩子就是六月尘,也算不到当初那个毫无灵力的义女竟然才是真正的家主遗脉,而且还是个绝世天才。 说到底,就是拼运气罢了。 琴楼十分关注六月尘这边的情况,还派出瑶卓接近她,说白了,除了想把她握在手里,苏亦詹更想知道的是云岫云霁两姐妹的下落。 按传统来说,暗门李家的技艺向来是传男不传女,而就算是云岫云霁两姐妹打破了先例,这件事情也没几个人知道。要不是此前云岫坦白过,林曦也不知道这回事。所以,苏亦詹着急把她们两姐妹握在手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千秋雪知道林曦方才的意思是琴楼的人还在外面。只不过,一开始还有三个人跟着,江小芒走后,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想必是对江小芒那边也生疑了。 “阿尘,琴楼的人会不会认出你?”千秋雪有些担忧地问她。 他是从小就被迫离开了许汴,此后被古辰部落收留,偶尔出去也只是在附近的小城镇逛一逛,到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除非自爆身份,否则这里不可能还会有人认出他。 但六月尘不一样。她只是离开了许汴三年的样子,照她所说,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许汴不可能没人认出她吧? 林曦明白他的意思:“放心,不会有人认出我的,否则江府的法阵不都白费了?” 参加举灵会的时候,圣翎还没有沉睡。当时关于邪气和江府法阵的事情,圣翎也给她解释了一部分。江府的法阵建立在邪气的基础之上,因为没有相应强大的力量与之抗衡,邪气在许汴城肆虐,而除了少数天生对邪祟敏感的人以外,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到这股气息的存在。 江府的邪气法阵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能够强行影响人的神智,引导他们的想法。当年江府设下法阵,便是为了林家的事情。江无临让整个许汴城的人都对林家外出驻守的事情深信不疑,与此同时,他还在渐渐地消除人们对林家的印象。 如今提到林家,人们只知道这是护国族之一的灵师世家,几年前为护南灵国安危而分散在外驻守,其他的就都慢慢忘了。渐渐的,就连林家那些的人样貌,许汴的人们也记不太清楚了。 许汴是与林家距离最近的地方,一旦这里的人们对林家保持着同一种态度,其他地方也会渐渐受到影响,加上江府时不时要派人在各地伪装成林家子弟活动一下,渐渐地,整个国家都接受了江府编造的谎言。 这当然也是有代价的。当年,江府的邪气极其旺盛,就算是要一口气灭掉半个南灵国也不在话下。但江府选择搏一个好名声,想要假装自己从未背叛过先祖的誓言,不惜将大部分邪气都投入到法阵的运行中去,就这样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到现在,江府虽然依旧还有邪气作祟,但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当年了。这也就是江府这两年没什么大动作的原因。 圣翎说过,江府的目的或许并不像林曦所想的那样,是为了慢慢地夺取南灵国的政权。但事实如何,圣翎却并没有言明,而到现在,圣翎沉睡已久,林曦就是想问也问不了。 林曦只知道,江府的行为实在是怪异得很。 林曦把这些话简化了一下,给千秋雪解释了一番,期间当然隐去了圣翎的存在,将推测出这一切的功劳都推到了自家师父的身上。 反正她师父现在也不在,有些事情还不得由着她说。 “阿尘,你师父真是厉害!”千秋雪感叹道,“都没来过许汴几回,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 女孩之前就说过,她是在家族遭难之后才遇上她现在的师父的,之后一直在外修炼,期间从来没有回过许汴,直到三年过后,她才回许汴参加了举灵会,一举夺魁,而她的师父在她动身前往许汴的时候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也就是说,她的师父这期间没来过许汴,居然还对许汴的事情了如指掌,可不就是厉害! 听了千秋雪的想法,林曦耸耸肩:“我师父确实厉害。” 她说的话未必完全无漏洞,但要是解释的话,漏洞就更多了,反正她师父就是个神一般的存在,全部推到师父身上,现在也没办法验证,谁管千秋雪信不信?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韬神玉 林曦又看了看窗外,见那琴楼派来的人还是没有离去:“看来不等到我们出来,他是不会走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饰,结了饭钱,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 这座酒楼就建在玉明湖附近,两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肩并肩地在大街上晃悠,朝着玉明湖的方向走去。 林曦在永乐山寻到了不少宝贝,其中有一样便是可以隐藏灵力气息的玉石,效果比永乐山外面的避影石好上数倍。避影石虽然也能够隐藏气息,但若是碰上修为高灵识强的人,也有可能会被拆穿,而林曦找到的这种玉石,即使是修为十分强悍的人也很难发现端倪。 这玉石原本有没有名字,她也不知道,拿回去给师父看的时候,师父让她随便起个名字。她想来想去,便取了个“韬神玉”的名字,从“韬神晦迹”一词中取的字,意思就是隐藏踪迹,正好又是从神山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名字里面有个“神”字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当初她只带了三块韬神玉出来,一块自然给了柒羽,毕竟柒羽相当于一直隐在暗处行动,有了韬神玉,对于隐藏身份来说会更有效。而另外两块,林曦一直丢在银雀戒里面没有动过,今天才想起来可以拿出来用。 实在是当初在圣翎的指导下,林曦在永乐山挖了不少宝贝,这韬神玉的作用反而是最不起眼的,林曦自然而然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两块韬神玉,林曦和千秋雪正好一人一个,两个人完全不在意琴楼的人是否跟了上来,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过完年之后,大街上的小贩店铺全都重新活动了起来,好不热闹,林曦两人到处逛,一派悠闲的样子。 这可就苦了暗处跟着他们的人了。楼主下了令,要紧盯着来往六月尘府上的每一个人,前面那一男一女今日从六月尘府上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又在酒楼里约见了人,本以为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谁知道这两个人出酒楼后就很正常地在闲逛,实在看不出任何奇怪之处。 但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人也没有选择离去。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躲在暗处,他细细观察着这两个人,回忆了一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想来是新来许汴的人。六月尘的来历,琴楼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有外地的人去找六月尘,说不定就是戳破六月尘身份的突破口。要是耐心等候,发现了线索,那就是立了大功,肯定少不了赏赐! 这样的想法支撑着他继续跟上去。 不过越看,他就越觉得不对劲。这两个人,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都见过,可是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那个女孩,长相称得上是国色天香了,人又年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然而她自己却好似完全不在意,美而不自知。那女孩面上一副巧笑倩兮的样子,看起来天真无邪,但他却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得有一定距离,产生了错觉。 这女孩的眉眼,倒是让人觉得有点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和谁相像了。 至于守在女孩身侧的那名男子,身材颀长,面目俊朗,一派清新俊逸的模样,再加上仿佛是天生的笑眼,一路上也博得了不少女子的偷看目光。初看时不觉熟悉,但多看了几眼,他竟然觉得这人和他们楼主有一分相似。 然而待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却又觉得不像了。 这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觉。眼见那两人渐渐走远,他也顾不上想更多,连忙跟上去。 这边,千秋雪一手揽上林曦的肩膀:“那人真是锲而不舍,居然还跟着我们。” 林曦斜眼看了他一眼:“把手拿开。” 千秋雪选择拒绝:“我们现在可不是六月尘和千秋雪,而是一对小情侣,自然要演得像一些啦!”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演情侣了?难道不能是兄妹吗?” “我们两个哪里像兄妹了?”千秋雪很坚持他的想法,“你可别忘了,某天晚上可是有人觉得我们郎才女貌,活脱脱一对绝世璧人呢!” 经他那么一说,林曦倒是回想起来,过年的时候他们在街上逛,当时用的也是自己的真实面目示人,确实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不过要说是绝世璧人,那也太夸张了。 “随便你。”林曦倒是不在意这些,反正只要能够让别人相信就行了。 再者,她要是有千秋雪这样的哥哥,恐怕早就要哭死了。千秋雪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还不想让他做自己的哥哥呢! 她的兄长,从来都是温和有礼,从来都是宠着她的,出门在外哪还需要她来付钱的? 想起林昀,她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笑容。 千秋雪看见她的笑,还以为是她也同意自己的说法,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 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了林曦此时内心的想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有人跟着,两人也不好直接打道回府,又逛了逛。注意到那人还不走,林曦耸耸肩,也没了耐心,直接拽着千秋雪加快了脚步,往玉明湖方向走去。 跟踪的人紧随其后。 说来也巧,那人跟着来到玉明湖畔,才找好藏匿的位置不久,旁边不知道哪个角落冲出来一辆马车,直接往他所在的方向撞去。他下意识躲开,一下子暴露在了外面。 “小兄弟,你没伤着吧?”车夫堪堪制住了受惊的马匹后,马车里露出了主人的脸。看得出来,她自己也吓得不轻,不过还是第一时间来查看被撞的人。 琴楼的人自知自己已经暴露了,此时只想赶快溜走,谁知车夫在主人的吩咐下十分负责地跳下来要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一把就抓住了他。 “我没事!”他一边说着,一边要离开。 “这位小兄弟,我家主子说了,我们家马车撞了你,这就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会赔钱的。”车夫十分忠诚地贯彻自家主子的吩咐,就是不让他走,“你现在没事,也不代表待会儿就没事,还是等我们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琴楼的人有些无奈,目光朝方才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的跟踪对象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那车夫还想要说什么,这琴楼的人终于不耐烦了,收起用来隐藏气息的避影石,冲着车夫大吼了一句:“去你的!好好看清楚,老子是灵师,还怕你们这么一撞?真是晦气!” 跟丢了人,他的赏钱又要没了! 在他喊的同时,他的眉间浮现出了一枚散发着橙色光芒的羽毛纹样,正是象征澄羽境灵师身份的记号。 车夫和马车上的女子皆是一愣,眼见琴楼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还有些懵。 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小姨奶奶 “他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坐在马车上的女孩眼里满是不解。 女孩想不明白,车夫就更不用说了。 此行的目的地还未到达,途中马车出了点状况,虽说是有惊无险,但还是耽误了些时间。既然受害者都大吼一声便走人了,他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车夫检查了一下情况,马匹恢复了冷静,而马车也没有破损,得到汇报的女孩点了点头,示意车夫继续前进。 围观的有不少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且从马车的规制,以及刚才探出头的那女孩发间的珠饰来看,想必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平民百姓自然不敢挡道,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马车内,女孩的贴身小侍女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方才一幕惊险,这小侍女下意识就在自家主子要撞上车厢壁之前挡了过去,自己的后背还隐隐作痛,但此刻也顾不上来,拉着主子的袖子,将她看了又看。 小姐见她这副模样,温声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倒是你,待会到了小姨奶奶家后,得赶紧找个大夫看看。” “奴婢皮糙肉厚的,小姐不用担心。”侍女知道自家小姐一向宽厚待人,心生感动,“何况我们这次去本就是要求老夫人的,还是不要添麻烦的好。” 侍女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小姐轻轻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母亲过于冲动,跑到宫门口去欺负陈显,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说来也巧,这家小姐的母亲就是那日在宫门口被林曦一手掰得脱臼的那个妇人,而小姐口中的小姨奶奶,自然就是当今南灵国夏丞相之母。外人遵着当年皇帝的称呼,称其夏二夫人,但夏二夫人的娘家人以及想要通过她巴结丞相府的人,私底下都还是称她为夏府老夫人,给足了面子。 自那日被六月尘打伤后,小姐的母亲日日都在诅咒六月尘,但又碍于对方灵师的身份,就连说几句坏话都要藏着躲着,这可让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她气急了。 夏二夫人像是不愿再管陈显的事情,可妇人却不肯罢休。在幕后真凶找出来之前,她需要一个泄愤的对象,而这个对象无疑就是陈显。就连小姐都觉得,自己的母亲有些过分了,但母亲大人在上,加上她自己性格温厚,无论如何也不敢违逆母命说话。 今日去夏府,小姐就是带着母亲的命令来的。小姐从小听话,又教养得好,而夏二夫人又没有孙女,平日里对她也很宠爱,所以妇人就想让小姐去开口,让夏二夫人对于查真凶的事情上上心。毕竟距离夏二夫人承诺要调查的那一天,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可小姐心里却知道,夏二夫人看似喜欢自己,那也是建立在没有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自己家虽然常年抱着丞相府这条大腿,但终归是小门小户,平日里确实受过夏二夫人的恩惠,但也只是物质上的恩惠,并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情况,足见夏二夫人其实对他们并不上心,只是碍于娘家人的面子,给点甜头罢了。 小门小户的宅斗,想象力也没丰富到哪里去,有些事情仔细想想也能猜出来,关键只是有没有切实的证据罢了。小姐虽然性子温和,但也知晓这其中的关窍,这么一桩案子,不好去报官,但就算是自己查,也不可能要用这么长时间,何况还是借了丞相府的势去查。 很显然,夏二夫人也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小姐很是担忧,觉得自己母亲锲而不舍的提醒很可能会起反作用。 心上虽然这么想,但小姐也很清楚,在母亲心里,自己远没有弟弟重要,将来说不定还会成为弟弟人生路上的垫脚石。自己在母亲面前没有违抗命令的资本,只能硬着头皮去夏府了。 她心中本就没什么指望,又经过刚才险些撞了人的事情,眼下面上看起来淡定,可心中却更加忐忑不安了。 总觉得这一趟比想象的还要不顺。 此时的某条小巷子里,造就马车撞人事故的罪魁祸首早已脱掉了一身大红斗篷,重新带上了面纱,穿回了黑色灵袍,大大的兜帽将整张脸都遮住了。若不是具有灵师特有的感知灵识,让普通人将整张脸遮住,恐怕眼前也是随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衣装换回,林曦的声音也再度经过了调整,比起原声要低沉几分,但还是听得出少女的年龄感。 千秋雪也重新披上了黑色的外袍,戴上了玄黑色面具。 不得不说,千秋雪就算是日常要带着面具出门,那也是挖空了心思,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面具备了数十个,在这一点上简直比女孩子还要精致,相较之下,林曦就只有简单的黑色面纱了。 趁着刚才险些造就的事故,林曦二人抓住了瞬间的机会离开了现场,琴楼的人已经被完全甩开了。 “阿尘,你还真会选人啊!”千秋雪感叹了一句,“我没记错的话,那马车上的人应该是夏二夫人娘家的人,就是那天在宫门口找陈显麻烦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千秋雪的灵识水平虽然比不上林曦,但方才距离也不算太远,基本的感知力还是有的。和林曦在一起也相处了这么久,他在林曦有所举动之前就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所以格外关注了一下那辆马车。马车的主人在马匹受惊之前,还在里面说话,隐约正好提到了夏府的名字,再看看马车原本前进的方向,往后推一推,不难猜出来马车里的人和夏府有关系。 林曦难得诧异地瞟了他一眼:“你怎么对马车主人的身份这么确认?” 都明确到是谁的女儿了,只是单纯听到马车里的一两句话,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吧? “我来许汴也不是毫无准备。”千秋雪道,“之前和我的暗桩见过几面,有些事情也就清楚了。” 林曦点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心中依旧存疑。柒羽的探查能力也不赖,虽说不是专业的,但很多时候也足够了,不过眼下听起来,千秋雪的暗桩能力明显高于柒羽。 只是,千秋雪没事去了解这些干嘛?夏府及其有亲缘关系的人家都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对付他们甚至连勾心斗角都不需要,作为灵师,和普通人打交道一向很直接,讲不清的直接用拳头说话就行,何必去扯这些弯弯绕绕的? 再者,不过是夏二夫人娘家的人,而且还和夏二夫人隔了几代,林曦他们就连有灵师护卫的夏府都潜进去过好几次,还怕这些小喽啰?千秋雪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实在是有些用牛刀杀鸡的嫌疑。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为江府说好话 又或者说,千秋雪查他们是必须的? 林曦睨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说过自己原本也是出生于大户人家,在许汴有头有脸的,只是自己和母亲不受家里重视,所以相较起来,他在许汴并不出名。 不过,眼下这户人家在许汴也算不上高门大户,最多只是仗着和夏二夫人有亲缘关系,狐假虎威罢了,实际上在许汴也说不上什么话。按照千秋雪之前的交代,林曦觉得他出生于这样的人家的可能性很小。 或许是,这户人家和当年迫使他离开家里的事情有关。 林曦从来没有详尽地问过千秋雪的家事,也是希望千秋雪能够不过问自己的事情。信任是相互对等的,合作伙伴之间没可能一方全部坦白,另一方却什么也不说。 “阿尘,现在就回去吗?”千秋雪问她。 林曦点点头。于是两人便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往自家宅子的方向走去。 此处已经到了玉明湖附近,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算太远。一路上走得越多,人也越少,两人也懒得浪费时间在路上,稍稍借助灵力,很快就到了宅子门口。 他们刚到,大门就被打开了,柒羽的面孔露了出来。 “怎么了?”林曦见她像是有话要说。 柒羽先让他们进了门,而后才对林曦道:“我回来的路上想起来一件事。你之前好像说过,江小芒他们第一次找你的时候,除去她和江左儿,在场的还有四个人。但是刚才在酒楼的时候,江小芒口中的人数变了,少了一个人,但她却说这是全部清醒者的数量。那个少了的人去哪了?” 经柒羽提醒,林曦也想起来这回事了。原先就不是很在意江府里面到底有几个清醒者,因为按照圣翎沉睡之前的说法,只要她修炼到一定程度,再与圣翎合作,就有几率将许汴城的邪气都净化殆尽。既然如此,有几个清醒者其实并不重要,反正只要最后掌握了清除大量邪气的方法,所有人都将从邪气的控制中解脱。 不过既然柒羽这么说了,想必也是有所猜测了。 “看来江小芒的能力并没有我想象的强。原有的清醒者被掌控了一个,难怪江无临能够精确地派出所有清醒者去参加这次的法阵师大赛,想必也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现在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难。”林曦的声音很平淡,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于江小芒他们,她不抱有任何同情。 原本江府的人就和她有仇,与江小芒接触也是为了获得更多情报,顺便推他们出去当挡箭牌。现在是他们自己没本事,轻易就暴露了,林曦自然也不会多管。 倒是柒羽有些犹豫:“这就不管他们了?” “江小芒现在是六十段灵师,虽然放在同辈人当中,她的修为水平很高,但想要对上江无临,那就难说了。”林曦道,“原先回许汴的时候,我对江无临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是白羽境灵师上面,毕竟修为越高越难进阶。谁知这几年他凭借邪气的作用,直接跃升到了上弦境,且不说和扎扎实实修炼到上弦境的灵师有没有区别,就算他还是白羽境,我们也很难对付。” 上弦境是什么概念?白羽境就是九十段到一百段之间的境界,而上弦境就是妥妥的一百段,灵师修为的最高峰,是一百段这个境界的专有称呼。就算江无临的上弦境质量真的没有别人高,但也足够将他们碾成泥了。 柒羽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但最后终究没有说出口。 林曦看出了她的异色:“你不会告诉我,被囚禁在江府受折磨的那几年,你对江府产生情感了吧?” 柒羽否认道:“那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江府好歹也是南灵三大护国族之一,现在林家出事了,就算以后重建,也免不了要休养生息好一阵,整体实力总归大不如前。现在要是不管江府,那南灵国能够倚仗的就只有肖家了,但肖家不问世事是出了名的。苏家本来就没有灵师了,政权有所影响,护国族若是再出什么问题,周围的国家能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大战激发,千万生灵涂炭,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吗?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但林曦的直觉却告诉她,柒羽还有别的话没说:“这就是你全部的意思了?” 柒羽点头:“差不多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南灵国其实暗潮涌动,无论是夺取继承皇位的权力,还是护国族之间的争斗,都在暗中酝酿着,我们不能仅仅为了复仇就不管其他事情了。至少对于江府,我认为无需过大打击。统领者无德,换一个有德的就行了。毕竟三大护国族之间相互扶持了多年,情分总归还是有的,不能因为江无临那种人而损伤之前的情谊。” 口上是说差不多,但柒羽依旧说了很多话,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林曦将来能够对江府少点敌意和偏见,同时似乎也有为江小芒他们说好话的嫌疑。 林曦就纳闷了,别人都打上门来想灭我全族了,我不全力回击,反而手下留情,难不成还是做好事了? 柒羽虽然这几年伏低做小一般地跟随自己,但终归还是万年仙灵,过去的经历比自己多,年纪也比自己大不少,说她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那简直是在说笑。甚至于很多时候,柒羽都能够站在前辈的角度上为林曦分析局势,帮助她修炼。 所以说,柒羽的这番话自然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只是,原先江府万般虐待她,她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也是敌意,为什么现在要给江小芒他们说好话? 之前在酒楼的时候,林曦就看出来了,柒羽和江小芒相互认识,但柒羽对江小芒并没有好颜色。 着实奇怪。 “照你所说,我不能对江府进行过分的打击报复,甚至要为了大局放过许多人,但他们杀上我家,灭我嫡系血脉,这就可以了?”林曦的语气逐渐冰冷。 她很生气。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我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林曦不可能不生气。 柒羽是她的仙灵同伴,虽然当年迫于圣翎释放的过多威压而主动将自己降到了仆从的地位,但林曦却从来没有真的将她看作自己的随从,而是以朋友之礼相待,心里也一直很敬重这个前辈的。 只是没有想到,她们居然在江府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明明都受到了江府的迫害,柒羽为什么还要替江府说好话?难不成真的像她之前对柒羽说的一样,柒羽对江府产生感情了?柒羽有受虐倾向? 在永乐山的三年里,林曦对于自家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流露过半分情绪,从来都是一心修炼。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就没有脾气。 柒羽见林曦生气了,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站在理性的角度上,三大护国族同气连枝,共同发展,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历经这么多年,三大世家相互协作,共荣共生,这是早就既定的事情了。” 林曦冷笑一声:“同气连枝?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虽然都是南灵国的护国族,可三家又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偶尔的联姻产生的共同血脉也早就被历史冲刷得差不多了,你现在跟我说同气连枝?和我说为了大局发展要留下江府是既定的事情?” 她瞟了旁边站着的千秋雪一眼,又道:“何况我又不是护国族的人,思想境界没有那么高,我只知道,江府害死我族嫡系血脉,这笔账我是必须要算的!” 千秋雪眼见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急忙出来劝架:“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这件事……” “你闭嘴!”“闭嘴!”林曦和柒羽皆是对他一吼。 千秋雪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这么生气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他兄弟说得对,你永远不知道女人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因为什么而吵起来,但核心要领就是,他现在最好让自己远离战火。 柒羽也有些生气了,对林曦道:“你现在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认不清是非对错!三大家族从来都是相互扶持相互倚靠的,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且不说你现在修为低下,根本动摇不了江府,单说江小芒,她心性不差,你帮她,将来就是帮江府,有何不可?” 修为低下?一旁的千秋雪听到柒羽对六月尘的评价,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么说来,他的修为就是渣了?已经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了吗? 虽然你是万年仙灵,确实是在场人的前辈,但也不能这样看不起人吧? “既然你想帮江府,那就自己去,别在这扯这些没用的!”林曦道,“你不是说我修为低下吗?是,我没这个本事,您是前辈,您亲自出马比什么都牢靠!” “我要是能去,我早就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听你个黄毛丫头的命令?”柒羽吼道,“要不是先生让我跟着你,你以为我乐意?” “既然你这么听我师父的话,那你就去找我师父,别在这碍眼!”林曦不甘示弱。 “你以为我不想……”话说到这里,柒羽突然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还在吵架,下一秒,林曦那双星眸里却突然变得满含笑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打算再多说点吗?” 林曦的性子,向来就是不容易冲动吵架的,从永乐山出来以后虽然变得更富有人情味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理智靠前。很显然,刚才所谓的吵架,也是她装的罢了。 千秋雪看着面前瞬间变脸的两人,不得不说,算是开了眼——女人果然是善变的! 林曦笑着看着柒羽:“之前我就发觉到了,你对江府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感。不能说恨,但好像也不完全是爱,只能说,你现在很矛盾。” 柒羽沉默了。 “说吧,我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柒羽第一次在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面前,产生了自己被好像完全看透了的感觉。林曦的那双星眸似乎可以看透一切,这完全不像是年轻女孩该有的深邃感与历史感。她脑海中霎时间闪过一个念头,仿佛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林曦,而是一个无论是年龄还是人生阅历都远超自己的人物。 会是圣祖吗? 但女孩的眼睛还是和原先一样,瞳孔墨黑,并非之前见过的那样呈现为血红色的兽瞳。且同样是要看透人心的目光,圣祖向来都是长驱直入的冰冷直接,而女孩显然没有那般不近人情,给柒羽一种好像要被看透,又好像只是一个错觉的感觉。 不过不管事实如何,柒羽只知道自己这一刻,面对的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柒羽轻叹了口气,最后开口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现在不是时候。你只需要知道,他和现在的江府没有太大关系就行了。” 又是一件不能说的事情吗?就像是之前在酒楼里那样,只用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一笔带过了? 林曦显然没有足够的耐心。 她不是傻子,从三年前,她就对自己面对的一切都感到奇怪了。 先是被换了身份,而后是江府迎合了所谓林家要亡的预言,圣翎提前说了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后是被一名姓江的前辈收为弟子,像是出入自家后院一般地进入了传说中的大凶之地永乐山修行,进山前圣翎也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自己在梦境里所见不虚,那么圣翎就是神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算什么。只是,即使这样,也依旧是疑点重重。 三年的修炼时光中,虽然圣翎没有多说什么,但她总觉得圣翎之前好像就认识江佑。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圣翎对江佑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而柒羽,从江府逃脱出来没多久,就在江佑和圣翎的双重压力下成为了自己的仙灵伙伴。林曦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已经是紫羽境灵师,对于柒羽来说还是修为不够的小毛孩,依照柒羽的高傲性子,自己能够让她信服的几率并不大。 虽然有圣翎的帮助,但更重要的依旧是江佑。一开始让柒羽听从吩咐,乖乖留在林曦身边的是江佑,圣翎的出现只是加深了柒羽对林曦的尊敬程度而已。 江佑的一言一行仿佛都能够对柒羽产生极大的影响。林曦当初就看出来,柒羽和师父之间应该是有故事的,只是出于尊重和不想多管闲事的心态,她一直没有过问。 但现在,疑点实在太多,林曦也就渐渐重视起了柒羽和师父之间的关系。她总觉得,只要解开其中的谜团,很多事情自然就会水落石出了。 “柒羽,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林曦看出柒羽依旧不愿意多言,不由得叹了口气,“现在成为同伴的是我们,如果你一直瞒着我许多事,这只会给我们的配合带来阻碍。” 柒羽的眸色闪了闪,犹豫过后,依旧选择了拒绝:“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现在确实不能说。这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夏氏本家 柒羽虽然依旧选择了拒绝,但话语中又有所回旋。似乎在柒羽看来,有些事情,林曦是需要知晓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正确的时机。 林曦轻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了。” 今日这样诈柒羽,能够得出的结论便只有,江府对柒羽来说绝对不只是曾经的牢笼那样简单,另外就是柒羽和江佑之间确实曾有过很深的羁绊。但柒羽显然不愿意多说,林曦要是再咄咄逼人,那才是真的在她们之间的信任上狠狠踩了一脚。 柒羽对着林曦微微颔首:“姑娘不是计划着明日启程吗?不如先去看看哪些东西是要带上的。” 林曦的物品向来是由她自己收拾,现下也算为各自找了个台阶,林曦点点头,便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柒羽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颇有些复杂。 千秋雪斟酌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你到底瞒了阿尘多少事情?” 柒羽回过头来,看向他的目光蓦然变得锐利起来:“少多管闲事。” 千秋雪却对她眼神里的警告意义视而不见:“先前是江府藏匿古辰部落圣女的事情,现在又是有关江府和阿尘师父的事情,你是一件都不打算告诉她吗?你不是她最忠实的仙灵伙伴吗?为什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我刚刚已经说了,要不是先生的命令,我不可能待在她身边。”柒羽曾经的那份孤高又回来了些许,“纵然六月尘这个孩子的天资无人能望其项背,心性悟性也远超同龄人,但我也不想跟随她的一辈子。” 在柒羽的心里,已经有人提前到来,虽然世事已变,但她的忠心永远都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她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只效忠于一人,现下跟着林曦,实际上也不过是出于对江佑的忠诚,服从命令罢了。 江佑让她保护林曦,帮助林曦,她便好好地待在林曦身边,替林曦扫除障碍,但她却不会改变自己最终效忠的对象。 哪怕是圣祖利用对千万仙灵的威压来命令她,她也不会改变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千秋雪凝视着柒羽:“你瞒了阿尘太多事情,这就是你听从命令,守护在她身边该做的事情吗?” 柒羽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反问道:“你不也一样吗?关于你的身世,你的经历,你的人脉,你又何曾对我们坦白过?说到底,我们三个不过是各怀心事的人,因为某些目标而聚集在一起罢了。或许我们能够做到在战斗中将后背交给对方,但却不一定做得到一起走完剩下的每一步路。” 说完后,柒羽无意再与他多话,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冬日里的风格外的冻人,在没有几个人的大宅子里来回穿梭,寒意更甚。 留在原地的千秋雪喃喃自语道:“各怀心事吗……” 林曦这边的三人各有心事,而与此同时的丞相府内,气氛也降至了冰点。 先前的小姐带着侍女前去拜访夏二夫人,心中本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谁知道半路上马车差点撞了人,虽然有惊无险,但却给小姐心里多添了一丝不安,让她感觉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会比她想象的艰难。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并没有错。 如今她甚至都没有见到夏二夫人的面,就被下人带到别处去歇息了,连夏二夫人的院子都没能踏进去。 直到自己的小侍女偷偷塞了夏府下人一点东西,这才换来了一点消息。 夏氏本家的人来了。 丞相夏小九的父亲夏伍能虽说只是商贾之流,但本家却是实打实的簪缨世家,祖上出过三位丞相、两位将军和一位太子师,声名赫赫,放在南灵国那也算是比较有地位的家族了。 至于夏伍能,其父亲是夏家分支里的一个庶子,也没什么本事,之前一直依附于本家而活,并没有像本家那般有声望和地位。夏伍能懂事之后,不愿意被当成一无是处的蛀虫,所以想要凭自己的本事经营好自家。他没有文韬武略,也就商贾之术颇懂一二,不算精通,但好歹也能够靠自家的能力而活,不必处处看本家的脸色行事。 夏伍能虽然资质平庸,且品行不算太好,但只能说他会生孩子,夏小九一跃当上了南灵国丞相,也算是为他们这原本毫不起眼的一支争了口气,而本家也由此对他们颇有改观,但也谈不上恭维和重视。 毕竟夏氏本家便是有名的簪缨氏族,祖上也不是没有出过能臣武将,再加上夏氏一族重礼教,嫡庶之分十分严格,便不算太稀罕他们庶出这一支的夏小九,至多就是多些来往罢了。 苏御空之所以立夏芸为后,一则是看中她的哥哥是当朝丞相,二则是看中他们这一支和夏氏本家来往并不多,且之前又是商贾之家,因此不容易受到来自于世家的巨大压力。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小姐被母亲逼着来求见夏二夫人,正巧撞上了夏氏本家的人来,顿时吓得不敢乱走动,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地等消息。 夏氏本家的人都是极其规矩严谨的,原本夏二夫人进府的时候,夏氏本家就对此颇有微词,觉得夏伍能简直就是败坏夏氏一族的家风,后来夏二夫人成为主母,惹来的不满就更多了。 一个被养在外宅的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狐狸媚子的功夫勾引了夏伍能,最后竟然当上了当家主母。哪怕是夏小九当了丞相,夏芸当了皇后,夏氏本家的人也依旧看不起夏二夫人这个人。 作为夏二夫人的娘家人,而且还不是最靠近的血缘关系,小姐觉得自己要是撞上了夏氏本家的人,肯定是要遭白眼的。毕竟他们家很大程度上也是攀附着丞相府而活的。 小姐在这边惴惴不安,而丞相府接待来客的正厅里,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夏氏本家这次只来了一个人,叫做夏智方,人虽然在本家不算很有地位权势,但不容忽视的是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家奴,一个叫青石,一个叫白方,都是族长身边地位最高的家奴,单拉出来任何一个,夏二夫人都得好声好气地招待着。 夏二夫人坐在上首,夏智方坐在下面,青石和白方两人则立在他身后。夏智方自本家而来,教养礼仪都是没得说的,但此时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客气了:“族长派我来问二夫人一声,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你舒惠玉还要给夏氏一族惹多少麻烦?” 夏智方不是长老之类的人物,还比舒惠玉低了一辈,此时说话的态度让舒惠玉心中升腾起熊熊怒火,但她表面上却只能装作平淡如水的样子:“请你转告族长,老身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丞相府,也是为了夏氏一族,老身问心无愧!”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本家不稀罕您 夏智方冷哼一声,似乎对于舒惠玉的说法很不在意:“二夫人,我就直说了,虽然现在您贵为当朝丞相的生母,但要是放在本家来说,您不过是一个靠狐媚手段上位的主母。夏氏本家什么人才没出过?您大可不必一直摆做高高在上的模样,本家可不稀罕!” 夏氏一族家规森严,纳妾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必须守规矩。像舒惠玉这种,之前没有名分,被养在外宅,又生下了孩子的,在夏氏一族的眼中便是那惯会用手段的女子,是不被承认的。 此前家族里也有人在外宅偷偷养女人,被发现之后都受到了严厉的教训。舒惠玉算是这些女子里最好命的,生下了一个儿子,还跑到夏府门前,在众多人的围观下闹事,弄得夏府不得不收了她。后来,原配主母离世,她又想尽各种办法当上了主母,直到夏小九成为了当朝丞相,一时间风光无限。 但这在夏氏本家的人看来,舒惠玉永远都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夏伍能出自庶出一族,又没什么本事,夏氏本家此前对他并没有过多关注,但现在夏小九成为了丞相,夏氏本家自然会看重他一番,那么为了夏氏一族的声望,他们不希望有舒惠玉这样的存在,平白污了夏氏一族的清誉。 舒惠玉一直觉得这是本家有意针对自己,觉得这太不公平。但她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虽然她的娘家是极其普通的人家,但她原本也是可以堂堂正正坐着花轿出嫁的。然而她最后却选择了被夏伍能包养在外宅,哪怕生了儿子也见不得光,若不是夏伍能的原配妻子病重无药可医,夏伍能没有嫡子,她舒惠玉就算闹得天翻地覆,也很难有被接进府里的可能。 说到底,不过是贪图夏伍能手里的那点钱,贪图能够沾上夏氏一族气息罢了。若是她正经出嫁,照娘家原来的状况,她所嫁的也不过是屠户一类的人,而哪怕夏伍能和夏氏本家的人少有来往,但好歹出自名门大家,手里又不缺钱,比起屠户,舒惠玉自然更愿意去做夏伍能外养的女人。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夏氏本家的轻视。皇帝当年之所以故意称其为夏二夫人,就是因为皇帝了解夏氏一族的家风族风,这样的女子,就连夏氏一族内部都对其不屑,皇帝看中的从来都是人才辈出的整个夏氏家族,自然也是顺着本家的想法而去。 舒惠玉就算是当朝丞相的生母,当朝皇后的继母,但也无法抹去她的曾经。她以前为了进夏府的门,在外面大闹,很多人都看见了,想要堵住所有人的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智方还在说话:“夫人,我虽然语气冲了点,但也无不在理。皇后娘娘病重,虽然依旧为后,但国家不需要一个病重的皇后,这对夏氏一族来说已经是个麻烦事了。而现在,您又意图与阆安郡王合作,怕不是要将夏氏一族拖下水?” 舒惠玉心中吃了一惊。她自认为隐瞒得很好,小九那边也只见了阆安郡王的副将一次,何故连远离许汴的本家都能够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她像是有所感应一样,看向了侍奉在身边的方嬷嬷,顿时醒悟过来。 当初她费尽心思进了府里,身边没有侍候的人,方嬷嬷就是在那时候被派到自己身边作为贴身侍女伺候的。如今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她早已经习惯了方嬷嬷的伺候,也习惯了把方嬷嬷当作自己人。但她忘了,方嬷嬷不是她一个人的奴仆,而是夏氏家族的家奴。 “好啊,亏老身这么多年来都待你如姐妹一般,你倒好,反过来把老身给卖了!”舒惠玉气得用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但痛的还是她自己。 方嬷嬷福身道:“二夫人莫怪,老奴是夏氏一族的家奴,卖身契也是握在夏氏一族手中。纵使二夫人对老奴再好,可您却无法决定老奴的命运。” 方嬷嬷的脸上没有任何悔意,想来也知道,这几十年来,舒惠玉的宽厚对待全都落了空,方嬷嬷始终扮演的都是监视者的角色。 舒惠玉指着她,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又将问题抛给了夏智方他们:“你们倒是说说,老身做错了什么?我丞相府选择支持阆安郡王,那是因为他有能力争位!你敢说,你们夏氏一族从古至今都没有帮扶过哪位皇子吗?” 夏智方此时倒是没说话,换成了青石回答:“夏氏一族确实选择过要站在哪位皇子身边,但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能站对位置。至于二夫人您,论眼界论学识都不及本家的任何一位主母,偏偏要自作聪明,拉着丞相大人下水,拉着整个夏氏一族陪葬,您还说自己没有做错事情?” 青石和白方作为夏氏族长身边最得力的两位侍者,也算是见过很多世面,加上来之前,族长便已经言明了一些事情,青石如今讲起来自然是头头是道。 夏智方都懒得说话了,让一个家奴开口质问,这使得舒惠玉心里的火又蹭蹭往上冒,可却又不敢对着青石发脾气,只得和夏智方解释道:“阆安郡王战功赫赫,眼界学识相较其他皇孙丝毫不差。最重要的是,他多年镇守边关,离开许汴已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他在许汴根基不稳,若我们此时伸出援手,将来对阆安郡王就是有恩,夏氏一族才能变得更好!” 听到她的话,夏智方还没说什么,倒是青石和白方两个仆从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舒惠玉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别以为你们是族长身边的人就可以放肆!” 夏智方慢悠悠地开口:“二夫人莫奇怪,他们两个向来如此,族长也从来不罚他们,您就担待点,兴许他们还能为您说说好话。” 舒惠玉被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能够进入府中,成为当家主母,其中靠的就是一份隐忍。原先再大的事情她都能忍过去,可唯独是来自夏氏本家人的轻视,她从来都无法忍受。 尤其是她现在是丞相的母亲,可夏氏本家的人却丝毫没有改变对她的态度,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地方。 现在本家一个小辈都可以无视规矩,几个家奴都可以放肆,这不是本家家教不严,分明就是在下她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断亲书 舒惠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夏智方的一声嗤笑:“看看,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说自己是为了夏氏一族好,真是天大的笑话!” 夏智方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阆安郡王夺得储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夏家和他沾上关系,,轻则是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重则是陷入万丈深渊!” 他并没有言明到底是哪些事情导致阆安郡王给皇帝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只是表情随之变得严肃非常,舒惠玉看在心里,下意识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夏智方。 夏智方只道:“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但我今日来就是代表本家跟二夫人您说一声,无论你们现在和阆安郡王的合作到了什么程度,都必须马上停下来,宁愿给殿下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也不要惹祸上身!” 青石和白方也纷纷点头。他们今日来就是代表族长给夏智方站台的,夏智方说的话,他们只需要点头,便可表示族长对他的话也是同意的。 舒惠玉有些怀疑地看着夏智方:“你们让老身与阆安郡王保持距离,却又不说原因,这叫什么事?阆安郡王就算以前做过什么不对的事情,但他毕竟还是皇室血脉,是陛下的亲孙子,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在陛下那直接失去竞争的机会?” 皇帝作为灵师,即使已过古稀之年也不算太老,依旧还有很长的岁月。现在储君未立,虽然很多人说大殿下苏耀衡作为太子的遗脉,是更正统的嫡系血脉,但陛下并没有下旨立他为储君,这就证明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灵师的世界里,比血脉更为重要的是实力,苏家原来作为拥有灵师的皇室家族,同样也提倡凭实力竞争储君之位。现在苏家虽然已经没有灵师了,但苏御空似乎还是有意延续之前的传统,让自己的皇孙们进行竞争,选出最为合适的储君。 毕竟现在皇孙里面没有一位灵师,相比于其他国家的皇室家族,本来就面临着很大的挑战,现下的南灵最需要的是一位实力最强的储君,而不是单单说苏耀衡是太子遗脉就可以成为储君。 在舒惠玉看来,阆安郡王苏亦彬虽然在许汴没有什么根基,但毕竟是身拥战功之人,相较另外两位皇孙来说,反而更显英勇飒爽之气,更加贴近灵师的气质,也不失为强有力的竞争者。 丞相府现在相助,无疑是给了阆安郡王一大助力,而且也能够成为阆安郡王身边地位最高、恩情最深的臣子,将来一旦夺得储君之位,无论是丞相府还是夏氏一族,都会因此更上一层楼,她舒惠玉就是夏氏一族的功臣,不必再被人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但本家人的到来却给她泼了盆冷水,也同时激起了她的不服气。 “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事情?“舒惠玉见夏智方不开口,便继续逼问,”你们一边叫丞相府不要和阆安郡王往来,一边又不告诉老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你们凭什么要让老身相信你们?” 本家的人针对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今天要是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又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这回是白方皱起了眉:“二夫人莫怪,族长交代过这件事要严格保密,恕难奉告。” 舒惠玉的面色更不好看了。她就知道本家的人是针对她,就是单纯不愿意看到她的儿子成功,单纯不愿意看到带着夏氏一族更进一步的人是她,不然怎么可能连个理由都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她还就偏偏要坚持到底了!她就要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闭嘴,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本事! 夏智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有把人劝住,正欲再开口,身后的青石却抢了先:“临出门的时候,族长便吩咐过,二夫人若是一意孤行,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先断了关系,免得牵连夏氏一族的百年名声。” 来到这里,青石和白方的话就代表着族长的意思,这样的话落在舒惠玉耳中,更是让她怒火中烧:“你们什么意思!” 夏智方淡淡道:“二夫人既然听过了族长的话,便赶紧做个决定。本家那边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留在这陪您谈天说地。” 白方也很配合地拿出了一张纸呈上去。 舒惠玉一看见那张纸,甚至都没有看到上面的内容便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断亲书?你们居然要老身签断亲书?”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断亲书了。当年她被立为主母的时候,夏氏本家的人便来过,当时也给了夏伍能这样一张断亲书,表示若是夏伍能执意要立她这样的人为当家主母,便是无视家规族规,本家便当没他这个子孙,让他签断亲书。 若不是当年夏芸苦苦哀求,本家看在她是夏伍能原配妻子之女,确实可怜的份上,心软给了舒惠玉一次机会,那最后要么就是舒惠玉当不成主母,要么就是夏伍能与本家断绝关系,从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事情都与本家无关。 当年的断亲书没能签,而现在,舒惠玉居然又见到了这份断亲书。 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得夏氏本家宁愿签断亲书也要远离阆安郡王? 白方呈上断亲书后便站在她面前,此时开口催促道:“二夫人,快些做决定吧!” 舒惠玉倒有些犹豫了。 “怎么,二夫人是决定收手了?”夏智方挑挑眉,“若是这样,那当是再好不过了。” 话是这么说,但听他的语气,却又不像是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满意。 舒惠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来自本家的这三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选择收手,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很释然的样子,反而那个夏智方的语气还显得又几分讽刺。 难道…… 舒惠玉顿时醒悟过来了。原先本家的人就想和他们家断绝关系,先前是由于夏芸求情,他们才稍稍松口,没能签成断亲书,如今那贱丫头好活不活的,直接疯病了,本家的人是看那贱丫头没了价值,这才找了个借口要断亲,甚至都没等到夏芸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不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指责本家的人不顾夏芸吗? 舒惠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道:“谁说老身要收手了?签就签!” 到时候等阆安郡王成功,看不后悔死你们!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难得的温柔 眼见舒惠玉签了断亲书,夏智方挑了挑眉:“您都不打算和丞相大人商量一下吗?” 舒惠玉不以为然:“小九是老身的儿子,向来孝顺,这等小事无需与他多说。” 白方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断亲书,退回到了夏智方身后。 夏智方笑了笑:“既然您对丞相大人很了解,我们作为外人也不好多嘴。断亲书已签,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这一家便与夏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舒惠玉哼了一声:“无需你多言!” 夏智方见状,便不再多言,对着舒惠玉行了一礼,带着青石和白方转身离开了丞相府。出府的时候,府里的管家跟上来送他们出去,却被夏智方告知以后丞相府和夏氏一族再无关系,丞相府里若有从本家派来的家奴,要么立马收拾东西会本家,要么报上名,本家将卖身契送到丞相府,从此以后再无关系。 管家心中一惊,想要问怎么只一炷香的时间便直接断了亲,却见青石把眼睛一瞪,管家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夏智方一行人坐上宽敞而外观低调的马车,很快便离开了丞相府。 管家见他们离去,又想起某个院子里等候已久的小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个时候引人去见夏二夫人合不合适,不由得叹了口气。 马车上,夏智方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这次辛苦两位来给我撑腰了,多谢。” 青石和白方并没有推辞他的感谢,白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之前是看在皇后娘娘小时候没了生母的份上,本家可怜她,才没有强硬地断亲。如今娘娘病重已久,看风向便是要变了,恐怕我们想保也保不住她,该断的还是要断,否则后患无穷。” “智方明白。”夏智方道,“舒惠玉现在断亲之举做得如此干脆,不过是以为有了做丞相的儿子傍身,便看不上本家了,虽然样子不怎么好看,但终归是顺了我们的意思。” 说到这,夏智方有些疑惑地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是来传话的,但临行前族长并未告诉他有关阆安郡王的那件事具体是什么,所以他和舒惠玉说话的时候只能显得含糊不清。 青石皱起眉头:“不该问的就别问!” 青石和白方是族长身边的得力人,虽然身份还是家奴,但族长却从不以对待家奴的方式对待他们,这使得他们在族中也颇有地位。他们与族长同辈,算起来还是夏智方的长辈,被青石这样呵斥,夏智方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噤了声。 …… 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人的视线变得一片朦胧,看不见任何事物,其他的感官倒是随之越发活跃起来。 溪水涓流之声率先落入耳中,如环佩叮咚,清脆悦耳,鸟鸣声不时响起,淡雅清新的青草气息充斥在鼻腔之内,令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林曦站在原地,默默地接收着这些信息,一瞬间竟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古辰部落,当初那种难得放松的感觉又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便消散得无影无踪的雾气便告诉她猜错了。 雾气散去,眼前正是春和景明之时,山涧的溪水顺流而下,林间有飞鸟穿过,青草之间,野花恣意盛放,好一派山野之美。 林曦的视线停留在溪边的女孩身上。 鸢柳依旧一袭青白色的长裙,一双玉足浸在微凉的溪水中,脚踝处不知何时多了串碧绿色的足链,被水流带动着发出叮当的响声,显得格外好听。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这才初春就把脚泡在凉水里,待会生病了又嫌药苦!”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响起,语气像极了操心的娘亲,“柳儿,把鞋穿好!” 甫一听到那个声音,林曦就吃了一惊——这不是圣翎的声音吗?圣翎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感情了? 她的目光朝声源处望去,看见一只金色的鸟儿立在树上,翎羽间时不时冒出来的火焰喷到枝桠间的树叶上,却半分也没有烧起来。 这次的圣翎和以往不一样,身材缩小了不少,连着身上原有的那副气势也弱了下去。 林曦想,或许是因为面对的人是鸢柳,圣翎才能露出难得温柔的一面。 鸢柳对着圣翎吐吐舌头:“我好歹也是神,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圣翎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因为体质不好被关在明正池两百年。” “阿翎你不也是一样?先前还能陪着我,后来还不是被父神带走了?说到底,你比我还需要喝药吧?” 提到这件事,圣翎的眸色暗了暗,却没有多说,只是催促她:“快点穿鞋!” “哦。”鸢柳乖乖地捡起被她放在一边的青底银丝云绣鞋。 林曦犹豫了一下,不确定是否要过去打个招呼。上次在梦境的最后,除了鸢柳腰间挂着的那块银佩,林曦碰不到任何东西,她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还会发生其他的变化。 再者,圣翎在场,她就更不敢暴露了。 在元息时代,圣翎可是栖息在她的心野里的,那时的圣翎从未说过自己在星启时代见过她。现在要是贸然出现,给星启时代的圣翎留下了印象,还不知会不会对以后的历史造成一定的影响。 见过与鸢柳有羁绊的圣翎后,林曦才明白圣翎为什么长久以来会栖息在她的身上不愿意离去。是因为她有一张和鸢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才让圣翎有了牵挂。 虽然被当成别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但林曦也能够理解圣翎。目前为止,她看到的东西还不算太多,但也能明白鸢柳对于圣翎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圣翎为了鸢柳是能够豁出自己的性命的。在元息时代,看到一个和鸢柳长得很像的人,圣翎难免会多加照顾一些。 尽管元息时代的圣翎并没有像眼前一般平易近人。 “阿翎,我们接着走吧!”鸢柳休息够了,站起身道,“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人的地方!” “你就那么好奇人?” “你不也一样吗?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好奇哦!”鸢柳眨眨眼,“之前就听兄长们说起过人,我实在有些好奇,长得和我们一样,却没有神力也不能长生,人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圣翎的设计 鸢柳穿好鞋,像个小孩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圣翎所在的那棵树下:“阿翎,走啦!” 圣翎抖了抖身上的翎羽,一时间无数火星落在枝桠之间,不过仍旧没有点燃一片树叶。它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个圈,身形骤然变大,降落在鸢柳面前:“上来。” 鸢柳笑靥如花,十分灵活地爬到圣翎的背上:“出发!” 圣翎的翎羽金光灿灿,行动的时候常常带有火花闪过,但当鸢柳坐在它背上的时候,翎羽间的火焰都十分自觉地避让开来,在鸢柳身边不远的地方围聚起来,既像是不愿冒犯,也像是无声的保护。 大鸟双翅一拍,林间顿时掀起大风,下一秒,它便载着鸢柳扶摇直上,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那些原本被圣翎翎羽上的火星碰过的树叶枝桠,突然之间便烧了起来,化为灰烬,却又没有祸害到旁边无辜的花草树木。 至于林曦,眼见那树枝燃烧起来,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是一晃,视线再清晰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鸢柳的身边,也就是圣翎的背上。 突如其来的转化让她有些措不及防,不过她被江佑训练出来的应变能力在此刻很好地帮助了她,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便冷静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周围。 很显然,她之所以突然被拉扯到了鸢柳的身边,应该是延续了上次梦境里的规则,不能离开鸢柳身边太远,否则会被强行拉拽到限定的范围内。 而现在的她与鸢柳和圣翎近在咫尺,但似乎并没有谁发现了这一点,鸢柳依旧很兴奋地趴在圣翎的背上俯瞰着这片她此前从未亲眼见过的大陆,而圣翎的飞行没有受到一丝干扰。 看来,林曦现在完全是处于一个透明人的状态。更为确切的说,她现在是一个旁观者。 至今为止,林曦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一直延续在这样的梦境里,时而旁观,时而参与进去。 开始见到鸢柳,她单纯以为这只是个梦,直到后来才发现这是连续的,而且梦中的世界似乎会以某种方式影响到现实,比如说鸢柳给她的羽毛便帮助她恢复了净化邪气的一部分力量。 但她为什么会见到鸢柳,又为什么会见到星启时代的圣翎呢? 当梦境并不明确的时候,林曦曾在心野里问过圣翎这件事,得到的答复却是让她不要管,梦只是梦,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看来,圣翎当初的回答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与其说是在看鸢柳的故事,不如说是在看圣翎曾经的故事。 在之前的双重梦境中,林曦看到了颓废而又疯狂的圣翎,也大约明白了圣翎曾经是鸢柳灵魂中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这是源于什么样的原理,但好歹可以知道的是圣翎在某种程度上和鸢柳是一体的,鸢柳能够看到的东西,或许圣翎也能够感知到。 对,就像刚才在溪边时,鸢柳说的那样,她能够感觉到圣翎的好奇心。 林曦觉得,圣翎既然栖息在自己的心野里,再加上这段时间心野受损严重,圣翎沉睡不醒,或许就是这样的状况导致圣翎的心防撤下了一些,她才得以看到圣翎的回忆。 只是,为什么是她? 她长得和鸢柳几乎一模一样,她的心野里栖息着圣翎,她能够调动部分圣翎的气息与天然威压,她的多属性灵力天生与众不同,她能够看到星启时代的鸢柳和圣翎的故事,她能够对鸢柳和圣翎的某些经历产生影响……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蹦了出来。 圣翎是鸢柳的魂魄分支,同理,她林曦有没有可能也是圣翎的魂魄分支? 圣翎在北荒时代倾尽一切也要复活鸢柳,同理,她林曦有没有可能也是圣翎做的第二次尝试? 这样的想法顿时让林曦冷汗直冒。 对她来说,圣翎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她的老师,陪伴她教导她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江佑。她原以为圣翎教导她是因为利益交换,她给圣翎的灵魂提供栖息地,圣翎教她,这原本是很合理的交换。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圣翎精心设计好的呢? 她不敢再深想。 再望向鸢柳和圣翎的时候,她的内心多少有些复杂。 而此时,鸢柳突然指着下方兴奋地喊道:“阿翎,看那里,那里好像有人!” 林曦循着鸢柳指的方向看去,但距离实在太远,她只能看见绿黄拼凑的大地,根本看不见大地上的小小生灵。 圣翎没有回答鸢柳,但身子已经开始压低,似乎是准备降落了。 不愧是神女,目力远是人类不能所及的。 圣翎的速度很快,一下子便从万丈高空落在了一片草地之上。当它的爪子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身上冒出来的火花掉落在几枚草叶之上,瞬间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阿翎,说了多少遍了,要小心!”鸢柳急忙伸出手,手心跳跃出一团碧绿色的光芒,护住了还没来得及烧起来的地方,“父神母神创造这个世界也是费了很大劲的,不能轻易破坏!” 圣翎闻言,敛了敛自己身上的火焰:“这次是失误。” 鸢柳这时没顾得上听它的解释,目光投射向不远处,眼睛顿时就亮了:“是人!” 林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不远处正站着三个人。不似想象中衣不蔽体的样子,那三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也是文明的象征。 这三个人中,两名男子身穿用兽皮制作的衣物,另有一名男子却穿的是纺织出来的麻衣,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相比之下,鸢柳身上的衣物采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即使是来自元息时代的林曦也没见过,只能说神灵的东西都是天地万物中最为精华的。 除了衣服,鸢柳身上还戴着许多饰品,款式不显俗气,但无需多想就知道都是些珍贵的灵石,或者说,已经可以叫做神石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锐利的刀 除了衣饰的简奢感以外,鸢柳的一头青丝也是光可鉴人,虽然也没有梳成发髻,只是任由秀发披肩,但那也是一点杂乱的感觉也没有。 反观不远处的三个男人,虽然有人已经穿上了纺织的衣物,但工艺略显粗糙,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如果说硬要在里面选出一个看的还过得去的,便是那个穿麻衣的男子,头发相较旁边二位还算整齐那么一点点。 看见天降仙女,几人的目光顿时胶着在了鸢柳的身上。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身上四处亮晶晶的,和在部族里看见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鸢柳也同样好奇地看着他们,眸中满是惊讶:“这就是人?确实长得很像神,可是他们好像不是很爱干净的样子……父神母神创造他们的时候,没有教他们吗?” 圣翎眯起眼睛看着那几个人,眼里流露出几分嫌弃:“柳儿,这就是人,你现在已经看到过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鸢柳立马掐灭了圣翎的小心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轻易就走了?父神母神没有教他们,我可以啊!” 说到这,鸢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冲上去给这些人展现一下神女的智慧。 林曦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道:“帮助人的文明再上一层的,原来是鸢柳吗?” 话音刚落,林曦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不清起来。隐约之间,只见到鸢柳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那几个人走去,而后还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林曦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她仰躺在床上,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梦境以加深印象,免得今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出现遗漏。随着鸢柳的故事开展,林曦对于圣翎栖息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所猜想,但事实到底如何尚无定论,她也不能完全确定。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起床洗漱。 今天是启程去青雩城看云氏姐妹的日子。虽然有柒羽在,不需要太久便能到达青雩城,但按照法阵师大赛的时间安排,七天之后便需要到达楚湘国的都城玉川城,林曦他们除了去青雩城,还要去闵岳城处理事情,因此还是尽早出发,以免意外耽误时间。 按照惯例来说,南灵国的参赛人员也会以城市为单位前往楚湘国,在边境碰面,由总负责人统一管理,所以林曦和千秋雪报名的时候特意备了案,表示不和许汴城参赛队伍一起走,只在边境汇合。 算算时间,许汴城的参赛队伍应该要在两天后才会出发。 洗漱完毕,柒羽适时地带着早餐出现,身后还跟着千秋雪,后者怀里抱着小默兽。 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柒羽就主动承担了为大家准备饭菜的任务,虽然极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出门去买的食物,毕竟她的厨艺让林曦等人实在不敢恭维。 林曦偶尔也很好奇,平日里柒羽在他们出了门后便习惯性地隐于暗处,就连千秋雪都有些好奇她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躲躲藏藏,得到的答复是她待在许汴本身就很容易被江府的人发现,江府弟子一流倒是没什么大碍,主要是怕自己的气息被江无临甚至是江若寻发现,但她却又主动承担了给他们买饭菜的任务,每天免不了要在人前露一面,实在和她自己的解释有些矛盾。 就像在昨天的争吵中,柒羽对江府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微妙,除了忌惮和恐惧,似乎还多了几分在乎。林曦实在不明白柒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矛盾的心情,明明都是几万岁的仙灵了,就算除去化形前的时间,那也起码有个千年了,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二十多岁的样子,人生阅历远超他们,看事情应该要比他们更透彻一些。 除非,江府对柒羽的影响远不只是囚禁她那么简单。林曦猜想,还有一些事情是她所不知晓的,包括有关江府的更多事情,包括她师父江佑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是柒羽不愿意说,她也无法轻易撬开柒羽的嘴。 或许就像柒羽最后说的,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吃早餐的时候,千秋雪突然提起陈显:“我们走了,那他怎么办?” 陈显虽然留在了这座宅子里,但终归只是个普通人,林曦他们的行动完全用不到他,只是偶尔出门需要让别人看到他们的行踪时才会让陈显驾车,大部分时候,陈显都待在后院和他的马在一起。那些马是他的孩子,只有时时刻刻看着它们,他的心似乎才能够安定片刻。 林曦才将蘸了豆浆的油条送入口中,因此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这副样子倒是少见:“放心,他没那么容易就被人欺负的,先前只是因为心有愧疚,毕竟出了问题的马确实是他训练的,即使根源不在他,他也会自责,所以才不会反抗。但现在对方明显是要拿他泄愤,这事已经过火了,他不会像之前那样忍气吞声的。” 她接纳陈显,并不是因为缺少一个车夫或驯马师,也不单纯是因为同情。她自己要走的路也是很凶险的,虽然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大灾大难,但有些事情不过是正在酝酿的脓包,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这时候留一个毫无灵力的人在自己身边,那才是害了他。 她看中的是陈显身上的那股劲儿。虽然一开始见面,陈显的姿态便放得很低,后来她了解到的情况也是陈显任人欺压儿默不作声,看起来确实很没骨气,但当林曦第一眼注意到陈显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陈显藏在漆黑瞳孔下锐利的光。 林曦很清楚,陈显的一时隐忍只是因为觉得有愧,但他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或许到了某一天,陈显会化身成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砍向敌人。 这样的人,听起来似乎很可怕,但林曦却断定他不会成为穷凶极恶的人。一件原本根本错误不在他的事情都能够让他怀有一定的愧疚,就说明这个人是有良知的,将来就算化身利刃,那也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在做出这样的判断后,几乎是一种直觉在指引着她留下陈显。 作为灵师,有的时候直觉是不可忽视的。而她的直觉,有的时候往往比别人更为精确。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青雩城的特殊 林曦并没有把她的判断全部说出来,不过千秋雪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对她的话表示了充分的信任。 吃完饭后,几人准备启程。林曦口上虽然说不用担心陈显,但临走之前还是给整个宅子布置了一个在千秋雪看来过分隆重的七级阵法,并且嘱咐陈显没事就不要出门。 陈显应了下来,什么也没有问。 云山鹤不适宜在许汴城现身,那样目标太大,于是几人便步行出了城。此前在法阵师大赛的报名点便已经申明要自行前往楚湘国,所以也没必要隐藏踪影,他们甚至是大摇大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城的。 出了城,又往郊外前行了一段距离,柒羽才化出原型,让林曦和千秋雪上来。说实话,柒羽并不是很乐意载千秋雪,不过看情况也不可能把他丢在郊外让他独自赶路,所以只是低声抱怨了几句,双翅一拍,便腾空而起,朝着青雩城的方向而去。 说来也奇怪,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怎么好,林曦起床看了天空一眼,心情便不是很好。但她不是那种因为区区天气就改变计划或想法的人,短暂的不舒服后便恢复如常,只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受。 现在明明是白天,但天却阴暗得像是晚上。虽说冬天里有时确实不如夏日般晴朗,但今天的天空实在是太黑了,偏偏空气干燥异常,一点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然而阴沉沉的样子又让人觉得整个人被搅拌在泥泞之中,心偏偏湿闷得很。 柒羽展翅而飞,但不知道是不是忌惮着灰暗云层后隐藏的东西,她并没有一口气穿过云层,飞到黑暗的世界上空去。高空之上,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向来粘人的小默兽在他们腾空的那一刻起便挣脱了千秋雪的怀抱,一个劲儿地往林曦怀里拱,看起来十分不安。林曦伸出手将这团白毛球拢在怀里,感觉到它在发抖,便轻轻地给它顺毛,灵力通过掌心传递到小家伙的身上,多少让它安静了下来。 对于小默兽突然离开自己的行为,千秋雪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无奈,并没有多说什么。很显然,他也感觉到了这股沉闷的气息,于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林曦记得小默兽一开始对千秋雪并没有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默兽竟然也会在千秋雪怀里撒娇了。不过当感觉到不安的时候,它最先找的还是她,还算是不忘本。 天气的好坏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人的情绪,但林曦他们都是灵师,对自己的情绪有一定的控制能力,除非是天生有心理缺陷或者受到过极大的刺激,否则仅凭天气的变化是不会对任何灵师的心态起作用的。 然而这一次,他们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或者说,他们都察觉到了危险。只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股危机意识从何而来,面对未知的事情,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曦感觉到他们正在缓缓下降。为了低调行事,柒羽没有直接降落在青雩城内,而是在城外不远处放下了林曦和千秋雪,自己也重新化作人形。 青雩城的天气相较许汴城来说要好很多,天空开始变得晴朗起来。随着他们的进城,先前的那股危机感也消失殆尽,老天似乎是有心在开玩笑,让他们察觉到了危险,却又迟迟不出招。 不过林曦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进城之前,几人改换了衣装,林曦穿了身红裙,外面罩着白色的斗篷,千秋雪也跟着换了白色的冬衣,而柒羽将万年不变的苍青色衣裙换成了黑色,相较林曦和千秋雪要单薄不少。 青雩城在南灵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除了每年每城都要举办的神创庆典之外,青雩城还有专门祭祀青帝的场地,阵仗不比神创庆典小。青帝是执掌春天的神灵,按照青雩城流传下来的说法,青帝曾经驾临这里,所以这里才会有专门祭祀青帝的场所,青雩城的城名也是由此得来。 不过关于青帝,流传下来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故事,甚至连这位传说中的神灵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相较于创世神文凰和娥锦,青帝只是人们传说中一个不知真假的存在,连具体的名字都无法得知。但即使是这样,青雩城的人也依旧保持着对青帝的信仰。 除了青帝,青雩城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没有纯种灵师世家。像这样大规模且发展较好的城市,一般都会有灵师世家居住,再不济也有某个家族的小分支或护国族的分部,但青雩城却很神奇地避开了这样的情况,城内只有自由灵师居住,或者是闯荡江湖的个别世家灵师短暂停留。 有的时候,林曦甚至觉得青雩城就像是个小型的国家,有自己的文化和信仰,与整个南灵国相比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不过也正因为青雩城的特殊性,林曦才能放心地把云氏姐妹留在这里。 柒羽到了青雩城便消失不见了,据说是要去找朋友叙旧。林曦想起她曾说过在青雩城有个开店的朋友,便没有多想,放她去找老朋友了。 而林曦自己则带着千秋雪在城内转了转,七拐八绕了一通才带着他找到云氏姐妹的住处。 虽然一路上没有出事,那股危机感也在进入青雩城后便消失了,但林曦还是习惯性地保持警惕。 林曦敲了敲院门,很快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清亮的声音:“哪位?” 里面的女孩一边问道,一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清站在外面的人是林曦后,她的眼睛一亮,随即将门全部打开:“曦……阿尘姐姐!”很显然,拉开门的同时她也看见了站在林曦旁边的千秋雪,于是马上改了口。 上次曦儿姐姐便说过,她现在对外是以六月尘的身份示人,云霁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心下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空间灵石 林曦在门全部被拉开的那一刻便将视线放在了云霁被袖子遮挡住的手上,唇角微微上扬,却并没有急着说话。 云霁注意到她的视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大方地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东西:“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还是要警惕一些为好啦!” 林曦赞许地点点头,不过还是提出了建议:“警惕是好事,但最好还是不要用这款暗器。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一旦被有心人看到了,这就成为赤裸裸的标志了。” 云霁手里拿的是李家的独门暗器,并不对外出售,只限本族人护身用。暗门李家确实有名,但也因此难免树大招风,所以族人还是要留一手以保全自己。 听到林曦的话,云霁一边引他们进门,一边苦笑道:“我也不想用,可是现在还没制作出合适的替代品,这也纯属无奈。” 云岫云霁两姐妹虽然得到了父亲最用心的培养,但由于她们是女孩子,不符合家族技艺传承的要求,所以学习只能在暗中进行,实践操作的机会并不多。器物制作最重要的就是实践,即使两姐妹在理论方面得到了最精髓的教育,也还是需要时间练手。 林曦点头表示理解:“这件事情不宜操之过急,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青雩城现下很安全,你们只管好好练习,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云霁十分有信心:“放心吧,这点困难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伸出左手,露出手腕,给林曦看她的储物器:“你看,我还是有拿的出来的作品的!现在只是储物器,将来那些攻击性的灵器我也一定能够做出来的!” 林曦端着她的手,细细观察着她戴着的储物镯。这是用林曦上次留下的几块灵石做出来的,莹润的白色里又透出几丝红色,红色的部分被恰到好处地处理成镂空的芙蓉花图案,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略微华贵的镯子,纵然是林曦也很难看出来这是个储物镯。 灵石与普通的石头不同,天生自带灵力气息,具有特殊的功效。而这种气息对于灵师来说并非完全不能感知。只有品阶越高的灵石,其气息自敛的能力才会越强,才会越不容易被感知到。林曦的银雀戒如此,云霁的这个储物镯也如此。 银雀戒的材质为何种灵石,林曦不知道,毕竟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恐怕也只有父亲才会知晓。不过林曦能够判断的是,这种灵石的品阶极其之高,以至于它自敛气息的能力太强,若不是林曦知道它是空间灵石,恐怕也要误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银而已。 而云霁这只镯子所用灵石是林曦从永乐山带出来的。当时林曦只是觉得好看,也没有认出来这是极其珍稀的灵石,还是江佑指了出来,说明这种灵石是空间灵石,能够用来制作大容量的高阶储物器,林曦才知道它的珍贵性,顺手就塞进银雀戒里了。 品阶越高的空间灵石,其容量也会越大,气息更加内敛,这对于很多灵师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点。储物器里面可以装很多东西,这就导致在对战中容易出现很多不可控的因素,尤其是在现在,能够帮助恢复部分灵力的丹药被开发出来,存放了这种丹药的储物器无疑就是灵师的补给库。所以在对战之中,很多灵师会判断灵器的等级,想办法先毁掉对手的储物器,除掉一个隐患。 所以说,拥有能够完美地骗过对手的储物器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储物器的制作不像其他类型的灵器那般耗费灵力,可是要耗费的精力却是排得上号的,加上空间灵石本身就比较稀有,所以不是所有灵师都能够拥有一个储物器,像林曦和云霁这样能得到高阶储物器的灵师就更加屈指可数了。 林曦还是很感谢当初的自己像松鼠一样收集了不少东西,虽然想必这对永乐山的大环境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也足够她超出别的灵师一大截了。 “镯子很好看。”林曦评价道,“取了名字吗?” “懒得想了,就还是叫环云镯,省事。”云霁还是沿用了旧储物器的名字。 “这可是十分珍稀的空间灵石,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来第二块了。”林曦默默在心里把永乐山排除掉,“你能够用它做出环云镯,说明水平还是很高的,相信不需要多久就能上手其他类型的灵器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屋内走,而千秋雪则乖乖地跟在了她们后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在观察着这个院子和院子里的人。 听六月尘和那个女孩的对话,千秋雪能够猜出来那个女孩是制作灵器的手艺人,而六月尘和她的关系显然很好。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一些猜测,不过还有待验证。 验证的机会没过久就到来了,因为此时的他们看见了另外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披着淡紫色的披风,站在屋门迎接她们:“阿尘,你来了。” “云岫。”看见紫衣女孩,林曦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放松。云岫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恬淡的气质,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慌乱,此时她脸上淡淡的笑容给了林曦一种安定的感觉。 看见林曦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云岫笑道:“不介绍一下吗?” 林曦便介绍道:“这是千秋雪,我之前回许汴的路上认识的朋友。”她看向千秋雪:“这是云岫和云霁,我的好姐妹。” 千秋雪在听见姐妹俩的名字时,心里的猜测便得到了验证。他的兄弟曾经说过,暗门李家并没有完全灭门,还留下了一对姐妹,是家主的女儿。李云岫被琴楼所擒,李云霁去救人,刚好碰上六月尘,就被六月尘救走了。 他之前还在想,六月尘为什么要救这对姐妹,救完之后又把人藏到哪里去了。现在他知道了,这对姐妹一直就在青雩城。 唯一让千秋雪感到意外的,无非就是她们居然还会制作灵器。暗门李家的技艺传男不传女,这是众所周知的,而这对姐妹却学会了家族的技艺,恐怕不是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别和阿尘比 云岫微笑着向千秋雪颔首:“你好。”云霁也跟着正式地打了个招呼。 千秋雪很有礼貌地回礼。 “外面冷,进屋坐吧!”云岫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几人进屋。 屋内的陈设看起来十分简单,大部分都是生活必需品,算不上什么华贵,由此可以看出来两姐妹并不是娇生惯养的那种小姐。因为云岫不是灵师,体质也偏向寒凉,所以屋内的炭火烧得很足,整间屋子暖融融的,使得林曦几人一进屋便脱下了罩在外面的斗篷。 三个小姐妹许久未见,此时便坐到了一处,倒显得千秋雪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并不介意,心里甚至对于被她们暂时忽视的情况表示满意。他暗地里观察了一番,只见屋内虽然大部分东西都很普通,但一方书案上却放了一盘棋,棋子看起来材质上佳,而另外还有一张茶桌,上面摆放着的茶具一看就非凡品。一盘棋子,一套茶具,和屋内其他的普通器具相比反而显得有些不够协调。 云岫注意到了千秋雪打量茶桌的目光,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嘴里的话却是对林曦说的:“阿尘,你这次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林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两罐茶叶:“我不懂茶,只能挑着最贵的来了。这茶出自琴楼,总不会太差。” “琴楼”二字轻飘飘地落在云氏两姐妹的耳中,但她们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自己从来都没有和琴楼扯上过半点关系。云岫接过茶叶,细细看了一番,最后站起身来:“既然人都到齐了,茶自然也是要一同赏才有趣。你们先聊,我去沏茶。” 千秋雪觉得所谓的“人到齐”里肯定是不包括他的,不过他向来厚脸皮,对此也没什么想法。 云岫性子恬淡,向来喜好琴棋书画,对于茶道也颇有研究,这一点林曦从小就知道,所以才给她带了些茶叶来。只可惜林曦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选出来的茶叶不一定合云岫的心意,不过她已经尽力了。 相较于云岫,云霁的性子更为活泼,话也更多些:“阿尘姐姐,你这段时间在许汴可有经历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林曦对她很有耐心:“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你要是想听,我现在可以挑几件与你说说。” 等待云岫沏茶的这段时间,林曦挑了几件许汴的轶闻说给云霁听,云霁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啊!”感叹完之后,她又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真是可惜了,我没办法亲眼看到那些事情。以前在许汴的时候,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可是现在在青雩城,却感觉少了些趣味。” 青雩城的风气很好,一向也很稳定,不像许汴城那般暗潮汹涌,对于云霁来说,确实显得平淡无趣了不少。 “有这么多时间,不如好好修炼,好好研究一下灵器。”云岫沏好了茶,给每人上了一盏,顺便教育云霁。 “啊呀,姐姐,我有好好修炼的!”云霁很不服气地叫道。 林曦便问她:“你现在修为如何?” 云霁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扭捏了起来:“那个……三十三段啦……” 从林曦将云氏姐妹带到青雩城来起至今,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云霁能够往上升三段,那也是很不错的成绩了,所以林曦有些不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吗?” 云霁却不这么认为,语气十分认真:“可是阿尘姐姐你都已经到紫羽境了啊!你现在才满十七岁不久诶!我今年也要满十四岁了,比起你来我还差得远呢!” 林曦提醒她:“你十四岁生辰好像是在十二月份吧?” “那也是十四岁啊!”云霁很认真的强调。 林曦不由得轻笑一声。虽然很不想打击小朋友,但云霁想要达到她这个水平,可能性确实不大。 毕竟她十三岁的时候早就是四十段的黄羽境灵师了,灵识水平更是远远超出常人一大截。暗门李家不像林家这样的灵师世家般注重对灵师的基础培养,云霁十三岁能够达到三十三段的修为,很大程度上还是利用了灵物在助长。而前期过度依赖灵物,反而会阻碍灵师将来往更高境界的发展,但出于无奈,李家还是选择用大把灵物来帮助云霁在短期内提升能力。 说到底,其实就资质来说,还是因为云霁的天赋实在不够突出。 云岫在此时开口对林曦道:“你之前留下的几株灵草,我都没让云霁用。她原本就是靠灵物增长到三十段的,基础不牢,而且她年纪尚小,对灵物的吸收能力没那么强,若是再依靠灵物,无意于揠苗助长,反而有害。” 云岫虽然不是灵师,但作为姐姐,她向来很关注云霁各方面的状况,所以也看过相关的书籍,有些书还是小时候林曦从父亲那拿来借给她的。 林曦对她的做法表示满意,而后对云霁道:“虽然使用灵物能够帮助灵师进阶,但这终究是外物,远没有你自己稳打稳扎来得好。你这几个月来能够上升三段,是因为你之前使用的灵物没有被完全吸收,而现在给了一个很好的空闲期,你才能获得进步。但是当残余物质吸收完毕后,一切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没有灵物的帮助,云霁的进步只会变得更加缓慢,但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灵物在初级阶段确实能够帮助催动灵师的潜能,使他们获得大的进步,但长此以往,过度的依赖外物只会导致基础薄弱,而且会增加进入更高境界的难度。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将灵物作为辅助用品,只在关键时刻使用,万万不可将其当作进阶的捷径。 云霁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提出反对,只是脸上还是有着些许愁容:“啊……那我不是更加赶不上阿尘姐姐了……”她看起来一脸遗憾的样子,引得其他人忍俊不禁。 林曦鼓励她道:“云霁,你本身也是悟性很高的孩子,否则不可能胜任传承灵器技艺的责任。不要妄自菲薄。” 千秋雪也加入了话题:“对呀,不要凡事都和阿尘比,不然很容易疯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关于他的事 此话一出,云霁有些不爽地看向千秋雪:“你叫……千秋雪是吧?会不会说话呀?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而后又看向林曦:“阿尘姐姐,你哪来找的这个人?我看着不靠谱,十分的不靠谱。” 云霁心直口快,林曦听了她的话,心知她并没有恶意,只是跟着调侃打趣,见她故意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轻笑。而云岫相比之下就更重礼数一些,语气嗔怪地对自家妹妹说:“人家是客人,道歉。” 千秋雪忙打圆场,笑着说道:“不用,小孩子家家的,这样显得可爱,招人喜欢。” 林曦见他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便对他道:“你自己随便逛逛,我们几个要说点事。” 千秋雪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二话不说便离开了。关门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是面朝屋内关的门,目光正好和一个人相撞了——是云岫。 云岫收回目光,这时正好发现林曦在看着自己,便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林曦有些好奇地问:“从见到千秋雪,一直到刚才他离开,你好像看了他很多次。怎么了?不信任他?” “那倒不是。”云岫解释道,“人是你带来的,自然有你的道理。只不过,除了林昀之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和别的男子走这么近,而且,你居然还准他叫你阿尘。” 她这么一说,云霁也回想起来了,刚才千秋雪插话的时候确实叫了这么一声:“曦儿姐姐,你在琴楼救我们的时候,这个千秋雪还没出现过吧?你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快点从实招来!” 相比起云岫一本正经的样子,云霁就不一样了,说话间整个人都往林曦那边挪了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曦一看云霁那样子就知道她在打鬼主意,于是一巴掌拍在她额头上,微微用力将她推远:“你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修行炼器的功课不够重?正好我打算明天才走,今天刚好可以给你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此话一出,云霁撇了撇嘴:“你不说就算了,威胁人算什么呀……”声音委屈巴巴的,而且接下来的话都变成了小声嘟囔:“姐姐每天管我就管得够多了,要是再来一个……” 云岫没听见她的小声抱怨,但作为灵师的林曦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不免失笑。 云岫性子娴雅,同时也是她们几个里面最为正经的,对待妹妹的功课从来都是执严格态度,哪怕是灵师才需要了解的事情,她也会为了督促妹妹而自己找相关的书籍来看。虽然云岫不是灵师,但她对于灵师的基础理论却是烂熟于心。也正因如此,云霁偶尔才会因为姐姐的严格要求而有点小抱怨。 但她也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好,所以每次抱怨完之后还是会认认真真地完成课业。 林曦口上是一副不想和云霁多说的样子,但还是向云岫解释道:“他原本也是许汴人,小时候走失,被古辰部落的人收养,现在回许汴也是为了复仇。我正好也需要有人帮忙,所以便和他达成了合作关系,算是相互帮忙复仇吧。” 云岫问:“有关你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你放心,有关林家的事情我不会随便说出来,只是告诉他自己因为江府家破人亡,所以要找江府复仇。他曾经的救命恩人也是被江府所害,所以也是要找江府报仇的。” “那你还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事吗?” “大概就这些了……我没告诉他有关自己的大部分事,所以也不太好问他太多事情。” “你这么做也有道理,可是……”云岫那双棕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来的尽是担忧,“你确定他可信吗?你不清楚他的底细,所谓的复仇也是他的一面之词,万一……” “云岫姐姐。”云岫比林曦只大了几个月,林曦平日里很少叫她姐姐,此时却叫了出来,“对于他来说,我不也是一面之词吗?” 云岫一时无言。林曦把手伸过去,包裹住云岫的一只手,与她对视:“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就放下警惕。如果他真的骗了我,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看着林曦那双星眸中透露出来的坚定,云岫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本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原本林家和暗门李家在许汴还是好好的,她们三姐妹也应该都是无忧无虑的。林曦虽然顶着义女的名头,除了神创庆典这样重要的活动或者皇帝召见外,几乎足不出户,但至少她不用背负上如此沉重的仇恨。而她和云霁,亦是如此。 但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林曦成了六月尘,终日掩面出行,偶尔露出真容都很少有人会认出她来,有关林家的事情都开始渐渐地在许汴人脑海中淡去了。而她和云霁,也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背井离乡。 云岫虽然也只有十七岁的年纪,但她是家中的长女,又经历过生母去世之痛,一夜之间便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一直以来,她都将姐姐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即使是在目睹了家人惨死的时候,也逼着自己冷静思考,将逃跑的机会给了云霁。来到青雩城后,也是她决定要创立一个新的暗门。她不是不会害怕,只是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她四岁的妹妹,她不能胆怯。 即使妹妹是灵师,她也不会因此就不管不顾。这是和她血缘最近的人,在妹妹成长起来之前,哪怕是拼上性命,她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林曦看出了云岫眼中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脆弱。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林曦从小便和云岫很亲近,两人的性格并不完全一致,但却能准确地猜到对方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不仅仅是表姐妹,更像是对方的知音。正因如此,林曦能够感觉到云岫此刻的不安。 这段时间,云岫太累了。 林曦紧紧握住云岫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冰蓝莲簪 屋内的三个女孩俱是一愣,而后林曦最先作出反应,起身要出门查看,而云霁则陪在云岫身边慢了几步出来。 出门一看,只见院子里碎了一个酒坛,里面的酒液散了一地,酒香弥漫开来,而院门是半开的状态,林曦望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千秋雪的身影。 云霁第一眼看见那碎了的酒坛:“呀,姐姐给我酿的果子酒没了!” 云岫没管自家妹妹的重点放在了何处,朝着林曦问道:“那位千公子可是出去了?” 林曦的面色有些严肃。从认识至今,除了年岁宴上那一回没有和她打过招呼,千秋雪做事必先告知她一声,但这次千秋雪却一声不吭地走了。见那酒坛子碎的地方实在是奇怪,居然就碎在了院门边上,云岫酿酒怎么可能把酒坛子放在出入之地? 恐怕千秋雪这次也不是故意匆匆离开的。只是,他会去哪呢? 林曦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于是对云氏二姐妹嘱咐道:“我去寻人,你们就呆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云岫点点头,云霁则道:“曦儿姐姐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和姐姐!” 林曦也不拖沓,随即出了门,并且在离开前顺手给院子外围设了一个五级的守宅法阵。由于时间紧迫,林曦没办法再短时间内做出七级水平的法阵,不过五级的应该也足够了。 她和柒羽之间建立了伙伴关系,一定程度上能够感应到对方。她给柒羽传递了信息,片刻功夫后,抱着小默兽的柒羽便出现在她的面前,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看外貌摸约有四十岁了。 柒羽简短地介绍:“这是我的朋友,也是万年云山鹤化形。” 那男子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你就是柒羽姐说的林曦吧?” 他的外形年龄有四十岁,却叫着外形年龄二十多岁的柒羽姐姐,不得不说,这场面看起来那叫一个奇怪。若是平常,林曦可能还会因此多看一眼,但现在有急事,一时间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林曦对那人道:“请前辈见谅,我现在要找人,暂时没办法坐下来详谈。” “我知道,柒羽姐刚刚说了你有急事找她。”男子笑起来很是爽朗。 柒羽接到林曦的传音,说千秋雪不见了,初步判断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连招呼都没打就急匆匆地跑了。虽说柒羽心里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千秋雪就是个搭的,人走不走丢也没关系,但既然林曦这么着急找人,她就还是得来一趟。 “姑娘,我朋友在青雩城生活多年,对这里的大街小巷很是熟悉,让他帮忙找人会方便很多。”柒羽对林曦道。 林曦点点头:“我们分头找。”说完后,她便先挑了个方向离开了。 柒羽将千秋雪的特征描述给男子后,两人也分头行动起来。 青雩城处于南方水乡之地,相比于许汴来说,空气更加湿润,冬日里湿寒的气流更是冻入骨髓。人影稀疏的街道上,一名身穿白色冬衣的男子正在疾行。 千秋雪的衣角还沾了些许酒味,也不知道是何时沾染上的。他快速奔跑着,似乎是想追上什么人。 只可惜,他到最后还是跟丢了。 他放开灵识,企图找到一点线索,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你究竟是谁……”他紧握着手上的一根发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就是一摔,岂料下一秒却被那人反制住了。千秋雪眼前恍惚了一下,旋即意识到抓住他的人是谁,原本想要反击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生生受了这一击。 “你怎么一句话说就跑出来了?我家姑娘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柒羽反应能力很快,何尝看不出千秋雪是故意让自己打他。不过她心里也有些气,便也顺了他的意,没有收回那一击,直接把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这些小屁孩,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柒羽拍拍手,一脸嫌弃地看着千秋雪,同时暗中联系了林曦。林曦搜寻的方向离这边不远,不多时便能赶到。 千秋雪被摔在地上,不由得吃痛,但人也清醒了几分。他试图爬起来,不过柒羽下手确实够狠,他一时还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冰凉的大街上,脸上多少有些委屈的神色,活像是坐在地上耍赖要大人买东西却没有被满足愿望的小孩。 自千秋雪从方才的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之后,大街上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显得异常清冷了。远远的有路人走来,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千秋雪,又看看抱着臂站在一旁的柒羽,一脸奇怪的又走远了。 林曦很快也赶了过来,看见千秋雪没事,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阿尘……”这是坐在大街上的千秋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语气颇有些虚弱。 “谁给你下的幻术?”林曦开门见山。 林曦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直被柒羽抱在怀里的小默兽的碧色兽瞳里还散发着微光,很显然,这道幻术阵法的等级很高,就连小默兽都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瓦解。 “不知道……”千秋雪想要回忆那个人的面孔,却完全想不起来。他说自己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也想不起来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林曦再一次打量起千秋雪,突然注意到他的手里握着一支女子的发簪。那是一只冰蓝色的发簪,上面雕刻着莲花,看起来栩栩如生。 她问千秋雪:“这发簪从哪来的?” 千秋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发簪,自己也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那人身上取下来的……又大概是那人塞给我的……” 再往深的想,他表现出一种头疼欲裂的样子,眉头深深皱起,看起来很不舒服。 “算了,先别想了。”林曦见他这副样子,便阻止了他,“我们先回去,以后慢慢想。” 说到这时,柒羽的那位朋友正好也过来了,便由他搀着千秋雪,几人回到了云氏姐妹的小院里。 云岫自林曦出去之后便有些放不下心,此刻见到林曦带着人回来了,心顿时安定了下来,吩咐云霁去收拾一下客房,好让千秋雪休息一下。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最亲近的人 林曦瞧千秋雪那副似乎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不免疑窦丛生。 千秋雪若不是在离开院子的时候弄碎了云岫的酒坛,她恐怕也察觉不到他的离开。方才找到人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四周有法阵遗留的痕迹在,千秋雪虽然恢复了神智,但还是一路上偶尔还是会显现出恍惚的样子,即使是让小默兽出手也没法改变这种状态。 这件事情实在是奇怪。 “千秋雪,能把你手上的簪子给我看看吗?”千秋雪一直紧紧攥着的那支簪子是现场留下来的唯一物什,也是唯一的线索。 往日里若是林曦要看他手里的东西,千秋雪都会很爽快地给她,但这一次,千秋雪却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把莲簪给林曦了。 林曦接过莲簪,细细端详了一番。莲簪看起来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不过是做工精美了一些,几朵莲花被雕刻得栩栩如生,隐隐还透露出几丝寒凉的气息,像是内部蕴藏着万年寒冰。 冰蓝色的莲花,倒是勾起了林曦的回忆。她记得在烈炽鹰的传承幻境里,自己曾经无故进入了其他的幻境,在里面看到了林家大火时的场景,那时候,她清楚得记得,祠堂里盛放了一朵冰莲,在邪火的灼化下不为所动,莲瓣包裹着她和林昀,救了他们一命。 而释放出冰莲的人,是采怜,是那个带来预言的人,那个主张易子的人,那个明明是灵师却假扮成侍女在林家生活的人。 自从在烈炽鹰的传承环境里看到采怜之后,林曦便对那朵冰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次,千秋雪的手上竟然多了一支冰蓝色的莲簪,这是否和采怜有关呢? “你真的不记得留下莲簪的人是谁了吗?”林曦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次询问千秋雪,“是不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裙的女子?看起来很年轻,但却很老成的人?” “我真的不记得了。”千秋雪有些疑惑地看着林曦,“你说的又是谁啊?” 林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算了,既然想不起来,你就先休息一下。”说完后她便出了客房。 见柒羽在外面,她又吩咐道:“现下的情况尚未明了,你先在院子里守着,以防万一。” 青雩城内应该不会有他们的敌人,如果是采怜来了,又为何不找她林曦,而是找上了千秋雪?千秋雪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很不好,可想而知,采怜现在是敌是友还尚为可知。 虽然父亲留下的书信中说采怜是祖母娘家的人,但没有亲眼见过作为灵师的采怜,没有熟悉过对方真实的样子,林曦对采怜的信任度并不高。 那名跟着来的云山鹤男子在此时开口:“这位姑娘,你可是要去刚才的地方再看看?” 林曦看向他。柒羽便介绍道:“他叫元蒙,是我的老朋友了,对青雩城很熟悉,姑娘大可放心。” 元蒙笑道:“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 林曦点点头,道了声谢。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但云岫云霁两姐妹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有人照看也是件好事。 “不过,我没想着再回去看那道阵法。”林曦回答了元蒙刚刚的问题,“阵法留下的痕迹不多,我刚才已经记下来了。” 元蒙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我看那阵法不简单。那只默兽只能清除幻术,但刚才的阵法显然比一般的幻术阵法要复杂得多,就算是只有小部分残余也一定是很繁复的,你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记住?我记得你刚刚没有专门去看那些残余部分吧?” 柒羽解释道:“她的灵识水平已经到达上弦境了,加上天资聪颖,这也不算什么。” “这么厉害?”元蒙表示不相信,“比起当年的……那位,还是你这个小丫头更胜一筹啊!一万多年过去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比他还厉害的人。”说着说着,语气就变成了感叹,似乎是在怀念某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时代。 柒羽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含有警告的意味。元蒙暗自庆幸,幸好没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否则肯定会被柒羽姐揍死。 虽说他也不怕被打,但还是不要惹柒羽姐姐生气才好,不然比较难哄。 不过,刚才柒羽姐瞪他的表情也好可爱呀! “多谢前辈夸奖,六月尘愧不敢当。”林曦很客气地对元蒙道。 柒羽觉得这天聊得差不多了,为了防止元蒙这家伙管不住嘴乱说话,她很果断地要赶人走:“回去守着你的铺子去,这里没你事了!” “柒羽姐,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你就这样赶我走?”元蒙表示很委屈,“铺子里本来也没多少事,我陪你一起在这守着,顺便聊聊天不好吗?” “刚才已经聊得够多了吧?” “哪里呀?都是我在说,柒羽姐你也没和我说说你的事。”元蒙反驳道,“你回许汴这么久了,总不可能一件事也没碰到吧?” “你怎么这么八卦?” 元蒙是柒羽的朋友,虽然化形后的外貌看起来比柒羽大了将近二十岁,但实际年龄应该比柒羽小,所以才叫柒羽姐姐。好朋友相见,不管是聊天还是斗嘴,林曦都不好插话,便进之前的屋子去找云岫她们了。 至于客房内,千秋雪正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中的莲簪,全然没有了刚才魂不守舍的样子。莲簪确实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特殊的,应该是把莲簪交给他的那个人。 不像六月尘说的那样,来找他的是个男的,穿着一身青衣,年纪看起来比他小一点,但目光很是深邃,让人很难看透对方的想法。 千秋雪记得很清楚,那人告诉他,让他离六月尘远一点。 他当时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本来他觉得对方出现在云氏姐妹的院子里就很可疑,正想盘问一番,可当他听到对方说的这句话后,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心里很是不舒服。 千秋雪问:“你是谁?” 那人轻笑了一声:“我是她最亲近的人。” 千秋雪从来未听过六月尘说自己还有剩下的家人。六月尘说过,她的家人都被江府害死了。眼前这青衣男子和六月尘年岁相仿,不是兄弟的话,那会是谁呢? 那句“最亲近的人”无疑让千秋雪觉得有些刺耳。他很清楚自己对阿尘已经动心了,只是女孩没开窍,而现在又是报仇计划正在进行的时刻,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放肆追求女孩。 因为他们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责任,因为他们都还没有安定下来,他不想让一段感情在不确定的日子里沉浮,这对他们双方都不公平。 可现下有人说让他离六月尘远点,又表明自己是六月尘最亲近的人,千秋雪不得不承认,虽然不知道这人说得是真是假,他都无法无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你会害死她 青衣少年看出了千秋雪眼中的冷意,但却没有任何要耻笑他奚落他的意思,反而皱起了眉头:“你真的对她动心了?” 千秋雪冷冷地看着对方:“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我是她最亲近的人。我了解她的一切,而你什么都不知道。”青衣少年道,“你越靠近她,越会伤她伤得深。” “我不会。” 千秋雪无意再与这个陌生的少年争执,他的心会用时间来证明,他是绝对不可能伤害阿尘的。“不管你是谁,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他说。 青衣少年若是真的和阿尘相熟,为什么来了却不见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现身去保护她?千秋雪认为这人就是在胡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但千秋雪觉得这人的话不可信。 青衣少年再度皱眉。这一次,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一抬手,千秋雪顿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扯着自己朝那人的方向撞去! 下一瞬,两人都消失在了院子里。院子里的隔音障被撤去,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原本放在屋檐下的一个酒坛凭空飞起,撞向了院门,破碎一地,酒香弥漫开来。 千秋雪不知道自己被强行带离之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只知道青衣少年那股力量过于强大,几乎要将他撕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往哪个方向带,等掉落在地上时,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某条街上,街上空无一人,冷寂得有些反常。 他忍住身上的疼痛感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还好,他的骨头没事。 不过,身上的灵力好像被封住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而青衣少年此刻正在说话,但好像不是对着他说的:“这件事情必须在有点苗头的时候就掐灭,否则后果没人能够承担得起。你既然已经回山了,又为何要来阻我?” 四周一片死寂,但青衣少年却好像听到了回应,又对着空气说道:“你是想要让你姐姐的后人重蹈覆辙吗?” 这次,和青衣少年对话的人似乎没有再说话了,因为青衣少年看向了千秋雪,眼中神色异常冰冷。千秋雪似乎感受到了少年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意。 若是还在院子里,千秋雪或许还会对这个少年少几分忌惮,但是自从少年将他带到这个阵法中后,他就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人。刚才那股拉扯他的力量是他无法反抗的,而现在这个阵法,也绝对不是他所能破解的。 在阵法真正发挥效用之前,千秋雪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阵法。从等级上看,这绝对超出了七级太远,从类型上来看,这种法阵不属于他学过的任何一种基础法阵,也不属于某些大方的法阵师分享出来供其他人学习的独创法阵。 法阵千千万,且变幻莫测,很多法阵都是由能人大家独创出来的,若没有提前修习,想要破阵便是件难事。而现在这道法阵,千秋雪连阵法类型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找阵眼或者破绽了。能够判断出来这里是法阵,还是因为刚才跟着六月尘乱晃的时候来过这条街,之前和现在的气息差别实在太大了。 在千秋雪看来,这很像是对方故意展现出来的,因为法阵内外的气息差别实在太大,在法阵内,他感受到的是春天的暖意,可外面明明是寒风刺骨的。 “你是想杀我吗?”千秋雪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青衣少年面无表情,一步步地向他走来,每走一步,就像是敲响了一次死亡的丧钟,让千秋雪内心的绝望感被无数倍扩大。 是影响情绪的幻术法阵吗?明明还没有看到幻境,就已经有了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了啊……千秋雪苦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只可惜没后退几步,他就感觉到身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阻碍了他的后退。看来这里刚好是阵法的边缘部分,边界处形成了无形的障碍,阻止了阵中人的逃脱。 他今天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千秋雪心里这么想着,藏在背后的手微微动了动,某样东西出现在手中。 看来不得不用那样东西了…… 千秋雪正欲出手,岂料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眼中明显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好像是刚才和青衣少年说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千秋雪虽然听不到,但他听得到青衣少年略带惊讶的声音:“什么?你说他是……” 说话的同时,青衣少年身上那股杀意明显消减了下去。他仍然皱着眉,看起来一副不想放过千秋雪却又不得不放过的样子。 青衣少年对着空气道:“你可有告诉你姐姐这件事?” 那个千秋雪听不见的声音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因为青衣少年沉默了许久。 而后,少年看向千秋雪,说的话和之前一样:“你必须离开六月尘。” “如果我说不呢?”千秋雪的性子向来也是倔的,加上他心里有女孩,自然不会退让。 “如果我说……”青衣少年的停顿了几秒,目光幽深,“你会害死她呢?” 千秋雪没有回答。因为他来不及回答。 法阵的效果在青衣少年声音落下的时候便展现了出来,千秋雪只觉一阵恍惚,下一瞬,他的眼前便换了一副场景。他知道这是幻境,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挪不开眼睛,情绪更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变得悲戚起来。 眼前是一片山谷,却看不出半分生机。山谷仿佛被烈火焚烧了一场,一股血腥气弥漫开来,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充斥在人的视野之中,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而在一片黑红的世界里,千秋雪只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六月尘。 不知道他们身上的衣服原来是什么颜色的,总而言之,现在全都被鲜血染红了。幻境里的女孩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千秋雪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去确认女孩的生死,不停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幻境,是用来击溃他的心理的。 然而青衣少年却不给他任何侥幸的机会。下一瞬,千秋雪只感觉怀中好像多了什么,睁开眼的时候,女孩的面容映入眼前。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生灵涂炭 原本的远观变成了切身体会,一旦睁眼,千秋雪的心便开始动摇了。 怀中的女孩满脸是血,已经没了气息。冰凉触感告诉他,女孩无法再睁开眼了。 “你是在骗我……骗我……”千秋雪紧咬牙关,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假象。然而他的双眼像是被控制了一样,他无法闭上眼睛,只能像被行刑一样地被迫盯着眼前女孩的尸体,越看,越是觉得心在绞痛。 青衣少年的声音响起,声音显得很远,却能够直击人心:“其实,还不止这些。” 一瞬之间,千秋雪离开了山谷,像是到了高空之中。女孩还在他的怀里,无声无息,而高空下方,生灵涂炭,大火席卷,黑烟滚滚。 无数哭号的声音灌入耳中,像在求救,像在怨恨,像在指责他的自私害死了所有人。千万生灵死于灾难之中,尸山越堆越多,血海越流越宽,血红色倒映在他的眼中,血腥味传入他的鼻腔中,鬼泣声萦绕不绝,生灵无法转世,只能回荡在整片大陆之上,将这里变成死地。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的作用,他仿佛看到了昔日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看见了母亲含泪的目光,看见兄弟不甘心的目光,看见小梓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见祖父失望的目光。 所有在他记忆中的人,无论是生是死,在此刻,仿佛都在谴责他。 你不顾警告要和你心爱的女孩在一起,可结果是,你不仅仅害了她,你还害了所有人。 目光放近,是女孩苍白如纸的面孔,目光拉远,是生灵涂炭的悲惨之景。 “你……”千秋雪的心防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被完全击垮了。他死死盯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边的青衣少年,想要问个究竟,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 这真的只是幻境吗? 如果在一起,不仅仅是六月尘会死,整个大陆的人也都不能幸免吗?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很想问一个答案,但青衣少年没有给他机会,而是一挥手,幻境在下一刻就这么分崩离析了。 千秋雪手臂上的重量消失了。他有些颓然地站在青雩城的大街上,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只莲簪。他的脑海中还是刚刚看到的场景,耳边的鬼泣声似乎还未消退,恍惚状态之下,自己都没注意到手里多了东西。 青衣少年在看见那只莲簪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便又变得冷淡起来。千秋雪心绪不定,因此错过了少年的情绪变化。 “这只莲簪,你且收着,将来若有事,向其中注入灵力,会有人来帮你一次,也算是拆散你们的补偿。”青衣少年淡淡道,“幻境不代表假象,作为灵师,你应该很清楚。至于要不要相信,那就看你愿不愿意拿六月尘,以及天下人的性命来赌了。” 话说完,青衣少年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千秋雪身处的法阵也开始慢慢瓦解。 云氏姐妹家的客房内,千秋雪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只莲簪,脑海里却不住地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青衣少年的话还犹言在耳,说完全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要不要相信,其实就是要不要赌。而他,绝对不会去赌一个代价如此之大的赌局。赢了,不过是幻境虚假的证明,但是输了,不仅是阿尘,天下人都要陪葬。 以前的他不会选择赌,是因为他绝不会拿天下人来做赌注。现在的他不会选择赌,是因为他同时也接受不了心爱的人在自己怀中死去。 千秋雪长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该是有多么庆幸,没有从一开始就向女孩表明心迹。既然从来没有表现过,以后也还是朋友,其实也挺好的吧…… 千秋雪闭上眼睛,紧紧握着手中的莲簪。 青雩城的另一端,方才的青衣少年摩挲着手中的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看不出来你就算变换了角色,也依旧是这么重情义的人。”说话的人是采怜,语气平淡,但林昀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讽刺。 林昀知道采怜心中有恨,所以避开了这个话题:“你怎么又下山了?不怕出事?” 采怜冷笑一声:“那只鸟都不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看向林昀,眼神中多了丝玩味:“我刚才看见你制造的影像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这么狠?” “不把幻境弄得可怕一些,不足以引起重视。千秋雪在遇见曦儿之前,更在乎的是这天下人。把他珍视的一切毁灭给他看,才能让他印象深刻,离曦儿远点。”林昀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更何况,若是曦儿真的出了事,我想,这个世界也不会好到哪去。” 说这话时,他的眸中再度透露出来一丝冷意,与平日里和煦温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们这些家伙,从来没有一个遵守过规矩的。难怪要受天罚,活该。”采怜嗤笑一声,“偏偏自己能力不够,还要拉上别人垫背,让别人痛苦一生,你们还真是好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林昀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也看到了幻境,采怜今天的话格外多:“若是当初你早说,姐姐又怎么会遭受如此劫难?如今你可以拦着,当年的我却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偏偏那孩子又是林家的嫡系血脉,不保又不行,否则我绝对在她出生那天就杀了她!” 最后一句话似乎刺激到了林昀,他手中的剑出鞘了约三指宽的距离:“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采怜看见林昀的动作,即使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欠考虑,也丝毫没有要改口的打算:“不就是我也会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也不想活这么久,无聊得紧。只是那样的话,估计你就得被迫重新回山了。” 圣翎可真是好打算!知道她不会去动林渊的孩子,便故意选择栖身在林曦的身上,让她无法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休养生息!当初只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她就可以杀了圣翎的,偏偏还发生那样的事情…… 采怜的心显得有些浮躁了。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于是闭上眼,缓和了一下情绪。 “你就那么确信那个千秋雪会离开林曦?”她问林昀。 林昀笑了笑:“原本还不那么确定,所以想直接杀了了事。但你刚刚告诉我的事情,让我确信了他一定会离开曦儿的。” 因为,千秋雪的心里除了六月尘,还有这苍生。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回归失败 火盆传来的温度原本将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起来,但此刻,房间里的温度却因为某些人的情绪而降了下来。 云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又拨了拨火盆里的炭块:“曦儿,你的情绪很不稳定。” 林曦坐在一边,手里的热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冰冷。她听见云岫的话,像是得到了什么提醒,稍微敛了敛自己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抱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神不宁,原来和云氏姐妹见面带来的好心情全被千秋雪的事情破坏了,因此没能掌控好自己的情绪,无形之间还给屋子里的其他人带来了影响。 她是多元素灵师,相较普通的灵师,多元素本身就有存在矛盾的地方,比如火元素与冰元素,她需要花更大的心力来掌控这些力量,这也就是圣翎对她的灵识有高要求的原因之一。而现在,她的心绪明显不稳定,未能及时控制情绪,连带着周身都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了本命冰属灵力的威压。 云岫体寒,她应该多考虑一下的,而不是任凭自己发泄情绪。 “曦儿,有些事情一时弄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总会有结果的。”云岫看得出来林曦的心情很不好,“依我看,千秋雪既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想来对方也不是有意要害他,说不定是有些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林曦皱皱眉:“不好说出口?” “我觉得姐姐说的没错。曦儿姐姐,你之前也说过,你和千秋雪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那有些事情有所隐瞒应该也不算什么吧?”云霁在一旁插话,“不过说来也真是有趣,你们都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底细,只知道对方与江府有仇,单单靠这点就成为了伙伴,我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云岫看了云霁一眼,微微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曦儿,我能看得出来,你其实对千秋雪也是很在乎的吧?”云岫柔声说道,“只是,这种在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乎?”林曦的回答显然和云岫的意思有些出入,“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在乎,就像你和云霁,就像柒羽,哪怕是小默兽,我都是在乎的。他是我的朋友,我自然关心他。” 云岫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既然林曦已经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深入去问,只道:“我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我也不会对千秋雪有任何意见。只是,你和千秋雪之间本来就还有很多谜团,你们都没有告诉对方最真实的身份,所以,有些事情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或许只是不方便。” 云岫不比林曦以前是义女的身份,她是人们眼里正儿八经的暗门李家嫡长女,原先在许汴时,平日里各种宴会诗局都去过,在家也帮着主母打理家务,所见的人情世故比林曦要多,看人的水平也不差,几乎是一下就点出了千秋雪此刻的心理状态。 林曦陷入了沉默。她自然是信任云岫的,若是现在硬要拿千秋雪来和云岫比,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云岫,因为云岫是自家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所以,她觉得云岫说的不无道理,或许自己真的只是关心则乱,一时竟忘记了千秋雪与她只是合作关系,并不能算知根知底的朋友。 有的人能让你把后背交给他,是因为你信任,然而有的时候,不过是因为你确信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对方不得不全力保护你。而她和千秋雪,其实只是后一种关系,就算这段时间来相处得很融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若是真心相待,她会告诉千秋雪自己的身份,而千秋雪,应该也会那么做吧? 林曦不知道的是,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枚金色翎羽纹样,正是在进永乐山之前圣翎印在她额头上的那枚。只是这一次,这枚金色的翎羽显得有些残破,光芒也十分微弱,只是片刻的闪现便消散了,似乎是想要重新回归却失败了的样子。 云霁正低着头逗林曦带来的小默兽,没有看见这一幕。至于云岫,本来就是在看着林曦说话,按理来说应该也看见了那枚残缺不堪的金色翎羽,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若是此刻有人认真去观察,就会发现,在那枚翎羽出现的第一刻起,云岫的眼中便有了片刻的失神,像是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片。待她再度回过神来时,林曦额头上的金色翎羽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等金色翎羽消失后,云岫自己都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自己走神了。 她听到林曦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是我多心了,竟然对合作伙伴产生这么多的关心,这实在不利于我和林家。” 林曦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仿佛刚才那个内心担忧得不行的人并不是她。 开解完好姐妹后,云岫却没有任何轻松感。相反,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 “想通了就好了,这也不算什么事嘛!曦儿姐姐你估计是最近压力大,才心绪不安,调整过来就行了!”云霁不逗小默兽了,抬起头看向两位姐姐,“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曦儿姐姐也说要明天才走,姐姐,我们中午吃顿好的吧!” 她怀里的小默兽像是听懂了一样,小脑袋从云霁的怀里探出,耳朵抽动了一下,碧绿色的兽瞳水润润地眨着,看起来也是一脸期待的样子。 被云霁这么一打岔,云岫心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也被打散了,面上挂着微笑:“你呀你,就知道吃!” 云霁向来古灵精怪,此刻吐了吐舌头,对着姐姐扮鬼脸的样子也十分可爱。 林曦瞧了瞧窗外,觉得柒羽应该和她朋友聊得差不多了,于是喊了一声,柒羽很快就进来了。 “姑娘,你找我有事?”柒羽看起来一副得救了的样子,“有事尽管说,我马上办好!” 林曦见她那样子,不由得笑起来:“你平常办事也很快。不过,这次不是让你跑腿了。”她又瞧了瞧窗外,窗户虽然没有打开,但隔着窗纸也能感觉到外面还有人在:“你去问问元蒙,青雩城有什么特色的菜肴小吃,我这也算是来青雩城的第一餐饭,得吃些好吃的。” 元蒙也是万年仙灵,而且从之前他的话来看,他应该的化形年龄应该在一万年以上,对林曦来说自然是前辈。但由于柒羽和林曦是仙灵同伴,这一点算作同辈,要是叫元蒙“前辈”,那柒羽这个被元蒙叫“姐姐”的就很尴尬了,所以林曦干脆就直接叫名字。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一大一小 元蒙的耳力很好,未等柒羽说话便先在外面叫开了:“各位放心,既然来了青雩城,我说什么也算是个东道主,自然要尽尽东道主的职责,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柒羽撇了撇嘴,也冲着外面喊:“没人说你是东道主!少自恋了!”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林曦微微一笑,觉得又见识了柒羽的另外一面,还挺有趣的。 吵闹归吵闹,柒羽也没有真的把元蒙赶走,让他去打包一些青雩城的特色菜肴回来。云霁跟着姐姐去整理吃饭的地方,林曦被她们拦着不让插手,便只能无聊地在院子里晃荡。 院子中央种了一棵白梅树,幼苗是林曦从永乐山的冬索苑弄来的。这棵白梅倒是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不过是初期能够快速生长成树,香味更加清幽,花朵开得更好罢了。如果硬要说出点什么,那就是这株白梅因为在永乐山待了很久,受到天地灵气滋养,自身也带上了一股淡淡的灵气,能够滋养院中的人。但这也需要云氏姐妹长期待在这里才能有效。 林曦当初弄出这株幼苗,纯属是好奇在冬索苑的杀阵里面生长的白梅会有什么奇特的功效,等在云氏姐妹的院子里种下来后,她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什么惊人之处,不由得觉得有点失望。 难道是离开了永乐山以后,发挥不了自身的作用? 林曦正在研究着,身后传来千秋雪的声音:“这株白梅开得真好。” 她回过头去,看见千秋雪一脸笑意地站在那儿。此时的千秋雪一扫刚才的颓然气质,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醒过神了?”她问千秋雪。 千秋雪点头。 二人站在白梅树下,一时无言。林曦又觉得有些无聊了,见千秋雪不说话,她不知怎的也不想说话,于是转过头去继续研究白梅了。 这种弥漫着奇怪气息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元蒙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子里,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吃的,一股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食物香气飘散开来。 元蒙进院子的时候,林曦明显感觉到地上传来微微的震动声,正想说些什么,元蒙先开口了:“六月尘,你的法阵术修得不错嘛!” 林曦去找千秋雪之前,给这座院子布下了阵法,虽然是匆匆而为,和平时的水平不能相比,但好歹也是个七级法阵,能够护院。把千秋雪带回来时,因为她打开了法阵,一行人才顺利地进来,后来她觉得不安,所以并没有撤掉法阵。 元蒙大咧咧走进来的时候,法阵属于运行状态,但他却轻而易举地进来了,反倒是林曦感觉到了法阵受到冲击后的震动感。 “不愧是前辈人物,我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林曦对元蒙道。 元蒙一回来就到处喊人集合吃饭,自来熟的样子让柒羽不由得扶额,另一只手塞了个鸡腿进他嘴里,企图堵住这个话痨的嘴。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元蒙很热情地和大家介绍青雩城的风土人情,即使柒羽说他们都有所了解,元蒙也只当作没听见,继续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性子活泼的云霁倒像是找到了知音,和元蒙一唱一和的,饭桌上因此显得还算热闹。 云岫淡淡地笑着,任由云霁和元蒙去玩划拳,自己对着千秋雪和柒羽这边举了举杯。千秋雪微笑着举杯回礼,一饮而尽,柒羽不多说话,也跟着喝了口酒。 酒是元蒙买的,因为云岫酿的果子酒还未到开坛的时候,而且是给云霁喝的,酒的滋味并不浓厚。元蒙大约也体谅到这里女子居多,没有买烈酒,因此也少得了些柒羽的白眼。 一顿饭下来,云霁和元蒙相见恨晚,其他人也多聊了几句,而云岫也因此对千秋雪多了几分了解。 千秋雪说自己是自幼流浪,后来被收养,忆起过去的事情之后打算回许汴报仇,幸得六月尘相助。整个过程还算顺畅,对这部分故事没有半分隐藏,说话的时候也显得谈吐有度,一看便是小时候受过良好教育的。 他这副样子暂时给云岫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但却让林曦觉得有些别扭。 她还是第一次见千秋雪吃饭的时候不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的,乍一看竟还真像一个翩翩公子。只是有了之前做对比,现在看他这副样子,说不出来的别扭。 看不出来,这人还真会装。 云霁和元蒙已然混得很熟了,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和十三岁的小姑娘,两人之间居然没有任何难以沟通的地方,也是奇妙。只能说仙灵化形从来不能看外貌,元蒙虽然化形年龄是四十多岁,但还要叫柒羽姐姐,有这个例子在前,也就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姐姐,元蒙大叔说要带我出去玩!”云霁看起来很有兴致的样子,“今天来了客人,左右也不能再闷在器造室里,放我一天假吧!” 元蒙在一旁抗议:“小丫头,不许叫我大叔!” “可你不是有四十多岁了吗?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大叔?” 柒羽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他化形成人已经有万年之久了,你叫他大叔还是叫小了。” 云霁像是得到了底气:“柒羽姐姐说得对,我叫你大叔还是夸你年轻呢!” 元蒙弱弱道:“那你还叫柒羽姐姐呢……” 云霁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女孩子怎么能一样呢?长得漂亮的都是姐姐!” 云岫浅笑着插话:“云霁,去玩的时候要听元蒙前辈的话,不许乱跑。” 云霁点头应下。 这一大一小出门去玩了,柒羽顺势摆脱了元蒙的喋喋不休,只觉身心舒畅了不少:“姑娘,我去补个觉,有事再喊我啊!” 她一大早上起来就给人当坐骑,一路飞到青雩城来,也算是劳累了一番,此刻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冲着云岫指的方向去找房间了。 还别说,虽然这座宅院内外都显得很普通,没有任何华贵的气息,但面积却不小,屋子有很多间。云岫当初一眼看中这套宅院,像是料定了林曦以后会带着一堆朋友来。这次只多了个千秋雪,家里位置还很宽敞。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不能干扰 至于千秋雪,在柒羽走了之后没多久便也自觉地离开饭桌了。毕竟林曦和云岫相熟,而他在这里只能算作外人,硬待在这也很尴尬。 林曦和云岫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便一起收拾餐桌。 “说实话,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要自己动手干活。”林曦感叹道。 云岫淡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人身上多了些烟火气息,也是另一种体验。” 其实也没什么好感叹的。大家虽然曾经出身名门,但却不是被惯坏了的娇蛮小姐,做几道菜洗几个碗,也不至于被想成多么凄惨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 林曦也只是随便感叹几句,没别的意思。在云岫面前,她一向很放松,两个人就算是说废话也觉得不无聊。 “今晚你打算怎么安排?”云岫想起自家妹妹之前说的话,“云霁说想和你一起睡。” “我都可以。”林曦点头表示接受,“说起来,小时候你们经常来我家玩,晚上如果过夜,我们也总是睡在一起。” 那时小女孩之间总是又聊不完的话题,晚上挤在一张床上,叽叽喳喳的半天也不肯睡,龙妈有的时候会皱着眉头进来催她们睡觉,她们表面上乖乖的,等龙妈出去了,又是一顿挤眉弄眼的,声音放低以后继续夜聊。 回忆起共同的回忆,两个人相视一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晚上也是大家一起吃饭聊天。因为林曦计划第二天早起赶路,其他人是灵师倒无所谓,但云岫明早定是要起来送人的,睡太晚对身体不好,所以大家也没有折腾到太晚,早早便各自歇息了。 云霁拉着林曦去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林曦顺便也给云霁讲了讲一些修炼的要诀,嘱咐她一定要勤加修炼。聊到半夜,两人才陆续入睡。 …… 白雾缭绕在眼前,遮住视线,不远处似乎有人声,听起来很热闹的样子。不多时,眼前的雾气消散而去,一座村庄展现在林曦的眼前。 她早就适应了梦境的来临,很快便找到了鸢柳的身影。 身穿青白色衣裙的少女坐在一块青石上,身边围坐着一群小孩。她的手凭空抓了一把,再摊开时,手心多了一把东西,看起来应该是糖果之类的。她把手中的东西分发给孩子们,随后便眉飞色舞地给他们讲故事。 圣翎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鸢柳一个人在这,看起来像是完全融入了村民的生活。 鸢柳的笑容灿烂,一双星眸璀璨,在面对孩子们的提问时,她会很温柔地回答,看起来十分有耐心,不像林曦那样总觉得五六岁的小屁孩很烦。 林曦的感知力就算到了这里也没有弱化——或者说是梦境特意让她感知到某些事物的。她扫视了周围一眼,很快就看见了一名男子。男子站在远处,目光放在正在和孩子们玩的鸢柳身上,眼神中满是温柔。 林曦对这名男子还有点印象。上一次的梦境里,鸢柳第一次见到的人里面,那个唯一穿纺织衣物的人就是他。 鸢柳似乎也注意到男子正在盯着自己看,便回望过去,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算作打招呼。男子见鸢柳对自己笑了,耳根瞬间红了,不敢再看鸢柳,转身逃一般地跑了。 鸢柳对男子的逃跑感到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继续低头给围坐在身边的小孩们讲故事了。 林曦依旧是处于透明状态,又因为梦境的空间限制而无法离开鸢柳身边,被迫待在这里听鸢柳讲了一下午故事。林曦小时候也和其他孩子一样喜欢听故事,龙妈哄她睡觉的时候就会给她讲故事,那些故事里有些和鸢柳现在讲的貌似是同样的,但仔细听又有区别。 传说故事流传至今,总会有一些失真的地方,不过鸢柳说的应该就是最正确的版本。 即使是这样,林曦也不免觉得有些无聊。她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龄,现下被强制性留在这听鸢柳编故事,不免有些烦躁。 这个梦境还没有烈炽鹰的远古阵法好,当初冥越好歹还能够调整法阵,帮她跳过中间那些修炼百年的时间,虽然不清楚具体原理,但却是实用得很。 鸢柳的故事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村子里的大人陆陆续续回了村,孩子们便也跟着回家去了。林曦这下倒是看出来了,鸢柳原来是在这负责看孩子的。 星启时代的人类,文明程度说不上很高,但是由于鸢柳的到来,起码这个村子里的人懂的东西更多了。鸢柳是神女,但却从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直很乐意和这些人类打交道,所以村子里的人对她除了尊敬,也有很亲切的感觉。 神女并不需要进食以维持生命力,所以对饮食这一方面其实并无了解,来到人间之后,见到人类制作的食物,便多了些好奇心,也跟着一起吃东西。晚饭时间就快要到了,鸢柳随意地在村子里逛了逛,挑了一户人家就敲门。 这户人家打开门,见是神女到来,忙不迭地将人请进来。 作为透明人的林曦跟在后面,进屋后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托着腮静静看着鸢柳和这户人家有说有笑地吃晚饭。 这个时候的人类,对食物的要求还仅限于果腹,什么调料之类的东西都还没有,林曦觉得鸢柳能够跟着吃下去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饭吃到一半,一阵凤鸣声响起,回荡在整个村子中。鸢柳知道这是圣翎回来了,于是放下手中的食物,对这户人家道了谢,便瞬移到了村子门口。 林曦也随着鸢柳的瞬移被一股力量拖拽到了村门口,不由得一阵无语。 再次觉得这个梦境的设计真的没有烈炽鹰的法阵好。 金色的鸟儿化为一人高的大小,正站在村门口等鸢柳,身上火星飞溅,掉落在地上,灼出一片焦黑。 鸢柳感觉有点不对:“阿翎,你怎么了?” 圣翎的语气有些焦急:“柳儿,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山!” “为什么?”鸢柳很不解,“我不是让你去问兄长们的情况了吗?为什么突然说要回山?” “你大哥姜玄说,神不能过度干扰人类的文明发展,所以你不能再多教他们东西了。”圣翎道,“你三哥消微也是这个意思,但我暂时没找到你二哥麟倚。” 姜玄,麟倚,消微,这就是创世神的另外三个孩子吗?林曦在一旁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大赛结束前 “这和我必须回山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就不教了嘛,为什么要我回去?”鸢柳依旧不解。 “这是父神的决定。”圣翎的声音很严肃,“你没有接到他的传音吗?” 鸢柳沉默了。 圣翎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打算装傻吧?拜托,你就算不回去,父神也会找到你的!你以为父神母神创造了这片天地以后就撒手不管了吗?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能成为他们的眼睛!” “可是,为什么又要把我关在那里?”鸢柳看起来很委屈,声音里带了哭腔,“明明说好了,等我满两百岁就能下山玩,这才几天,又要我回去,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我不回去!” “柳儿……” “我不管,我就是要待在外面,你要是害怕,你就自己回去!”鸢柳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是神女,人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我,我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这下子换圣翎沉默了。鸢柳必须回山,这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但它此前已经答应过文凰,不能向鸢柳透露具体情况,否则根据她的性格,只怕到时候会更加不配合。 它自己在不在这世间无所谓,但鸢柳一定要好好的。 就在这时,圣翎突然眼神微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听谁说话一样。半晌,它终于开口:“罢了,你不回就不回,在这多玩几年再回去也不迟。” 鸢柳和圣翎心意相通,圣翎虽然没有说明是什么让它改变了想法,但鸢柳却一下子猜出来了:“刚刚父神是不是给你传话了?” 圣翎诚实地点头。 “哼,我就知道!”鸢柳像只傲娇的小猫一样昂起头,“父神就是不信任我,觉得我出来会搞砸事情,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圣翎没有接她的这几句话,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大哥说要见你,你去不去?” “大哥?之前在山上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来看我,怎么现在要见我了?”鸢柳显然是很记仇的,兄长们在最后的将近一百年里都没有来看她,她记得可清楚了。 “柳儿,你明明知道,他们不是有意这样的。”圣翎有些无奈地替姜玄他们解释道,“你那时身体不好,他们来明正池会影响你对光明之力的吸收,所以父神才不让他们来的。他们向来疼爱你这个妹妹,怎么会不管你?” 鸢柳还是一脸不满地哼哼着,但说出来的话暴露了她的内心:“那就……去看看呗!” 圣翎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它抖了抖翅膀,将身形变得更大了些,伏低身子:“上来。” 鸢柳很听话地爬了上去,嘴里还问道:“大哥现在在哪里呀?” “去了就知道了。” 圣翎一拍翅,随即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云霄,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至于林曦,这次没有被一起带走,而是被留在了原地。她似有所感,转头看过去,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藏着什么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刚才的话听进去。 她也没来得及确认那人是谁,因为这次的梦境到此便结束了。 林曦醒来的时候,云霁还睡着。这时天才蒙蒙亮,微弱的光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灰扑扑的。她听了听,外面似乎有人声,在没什么噪音的清晨里显得很清晰。同时因为自身灵识能力很强,她不需费力便听出来那是千秋雪和云岫的声音。 似是心有所感,林曦突然很在意他们在聊些什么,于是闭上眼,灵识集中往那边汇聚而去,两人的话语便落入她耳中。 “如此,便有劳千公子照顾阿尘了。”现在在说话的是云岫,“阿尘虽然天赋很强,又早早独立起来,但毕竟对人情世故没有那么看得透,我想她平时对外人应该也是一副冰冷的样子,看似是在保持神秘感,不如说是她不会很好地处理人际关系。出门在外,还是需要千公子在这方面多照顾一下她。” 林曦觉得有些没面子,云岫这样说自己会不会太夸张了?她只是想保持神秘感,保持距离感,这样别人就猜不到她的心思了。 千秋雪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云岫姑娘放心,直到法阵师大赛结束前,我都会看着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 林曦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千秋雪和云岫一样觉得她不懂人情世故,而是因为千秋雪那句“法阵师大赛结束前”。 什么叫做法阵师大赛结束前会看着她?那比赛结束后呢?这家伙是想逃跑吗? 她还想再听听两人还会说些什么,但外面的人似乎已经结束了话题,顿时安静了下来。 身边的云霁还睡得正香,看起来很安详,但林曦可就没这么安详了。 她起了床,出房门之后并未看见云岫和千秋雪,倒是看见了柒羽。柒羽转过头来,朝她点点头,算是今天早上的问候,她也点点头,转身去洗漱了。 早餐的时候,除了贪睡的云霁,其他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早餐,大家都像商量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就连平时话多的千秋雪也如此。 小默兽坐在林曦的腿上,两只小爪子扒在桌子边缘,完全没有被这种安静的氛围影响,一只小爪子努力地往前够,似乎想要扒拉出某个盘子里的食物。 林曦正端着碗喝粥,感觉到小默兽的不安分,低头见它想要偷吃,很善良地没有用筷子打它的小爪爪,而是用手轻轻把它的爪子扒了下来。当然,这只是在她眼里的轻柔,在小默兽看来,这是不可抵抗的力量。 小默兽眨巴眨巴碧绿色的眼睛,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似乎是在问林曦为什么不给它东西吃。 林曦无奈的摇摇头,从盘子里拿了块甜味的糕点塞到它爪子里:“不许到处乱碰,等会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弄脏了。” 云岫见她拿糕点喂小家伙,不由得问了一句:“它能吃这些东西吗?” 柒羽出来解释了:“它是仙灵,消化能力又强,和普通的宠物不一样,吃这些没问题。” 只能说小家伙的长相太有迷惑性了,经常让人忘记它是仙灵,也经常让人忘记它本该是永暝林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不止一个江芷怀 吃完早餐,林曦几人便踏上了前往闵岳城的路,云霁由于贪睡,没能起来送他们,只剩下云岫和一大早跑过来的元蒙送他们去城门口。 元蒙和如今青雩城的城主有几分交情,让他照顾云氏姐妹,林曦很放心,也没有太多需要嘱咐的,简单说了声“再见”便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接下来的闵岳城之旅,恐怕就没有青雩城这般闲适了。林曦倒是很好奇,那位盘原将军到底在做些什么。 …… 许汴城,江府。 头戴月白色帏帽,身穿白色纱裙的少女跪伏在地上,双手交叠贴在地上,头一直低到帏帽的边缘碰到地面才作罢。在月白色细纱的遮掩下,其他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而一直低着头的她也看不到坐在面前品茶的男子的表情。 男子一袭白色广袖长袍,上面用红线勾勒出花朵的纹样,就像是刻画在传说壁画上的曼殊沙华。他倚靠在桌边,微眯着眼细品手中的茶,一头乌中带银的头发在窗缝里透出的阳光中显得闪闪发亮。 但坐在另一旁的几名长老却并没有从他这副形象里解读出任何美好的意思,反而背脊不由得发凉。 江无临依旧眯着眼睛在品茶,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江芷怀依旧趴伏在地上,姿态显得十分卑微,仿佛她从来都不是府里上下需要尊敬的府主首徒,也不是那个天资聪颖的天才少女。 不对,自从六月尘在举灵会上一举夺魁之后,别说是江芷怀,就算是实际上天赋比江芷怀还要好一点的江小芒都无法被称为天才了吧? 江无临不说话,江芷怀也不动,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上下浮动的灰尘在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的照射下显出形来。 几位长老里,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首先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看起来比江府大长老江恒天还要老,脸上有不少的皱纹,不过发间的银丝倒是没有江无临的那般多。他的声音很浑厚,说话的时候咬字很重,仿佛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需要强调记住的:“府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有一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子也跟着开口了,声音里似乎天生带着一股魅惑之力:“无临,几年前你不是说芷儿那孩子练功走火入魔,已经吐血而亡了吗?那现在跪在这的是谁?” 江无临放下了茶杯,但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小师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府里历来又不是只有一个江芷怀,说不定现在跪在这里的就是第三个呢?”又有一名男子开口,正是对着刚才的女子说话。 “三师兄要是不提醒,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作为四长老的女子忽然掩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府里先前那个江芷怀呀,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后来没多久,府里又多了个婴儿,府主也给她取名叫江芷怀,好像没有这个名字就不能做府主的弟子似的……说起来,不管是哪个芷儿,我似乎都没见过那张帏帽下的真容呢……” 她的语气到最后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小师妹,府主自有打算,不可妄议。”第一个说话的最年长男子再次开口,却是来教训四长老的。 四长老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二师兄,你怎么总是这么古板?无临说到底也是我们的晚辈,虽然不见得和我差多少岁,但我这也只是随便说说,他难不成还要罚我?无临,你说说看,你是要罚我不是?” 江无临根本就不接她的话。她撇了撇嘴,自觉无趣,掩嘴打了个呵欠,也不说话了。 她口里古板的二长老倒是又说了话:“府主,您今天叫我们过来,只是为了让我们看看这个孩子吗?” 江无临瞥了他一眼,终于懒洋洋地开口了:“芷儿没死,先前只是因为要秘密训练,怕有人打扰,所以编了个理由。” 四长老又插话了:“理由?无临,谁家编理由会说自己徒弟死了的?你说话都不打腹稿的吗?” “小师妹!”二长老眼神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四长老又撇了撇嘴,看向身边的三长老:“三师兄,你看看,二师兄就知道瞪我!我又没说错话!” 三长老坐在两位长老之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像是打定了主意谁也不理。 撒娇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四长老小声地“切”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江无临将几人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丝笑,却让人猜不透他在笑些什么:“四长老可真是有精神,似乎已经忘记还有人在巴巴地等着你了。” 听见此话,四长老一改之前慵懒妖娆的的姿态,猛地坐直了:“你!” “小师妹。”三长老这次终于又开口了,对着四长老微微摇了摇头。二长老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江无临似乎很满意他们这副表现:“几位长老若是像之前一样,学会审时度势,那一切就还好说。若是不打算坐这一条船了,那本府主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但却透露出丝丝寒意。 四长老被拿捏住了把柄,眼里有几分恨意,手紧紧地握住了木制座椅的扶手,却不敢轻举妄动。 江无临的语气才是真的慵懒至极:“今日带芷儿过来,就是通知长老们一声,她的暗月令还在,还是我江无临的弟子。至于她为什么还活着,以及走火入魔一说有没有可信度,本府主不在意你们是怎么想的。” 江无临的手微微一抬,跪伏在地上的江芷怀瞬间感觉到身上传来一股力量,将自己扶了起来。她一站直,腰间挂着的赤色令牌便展现了出来,刻有她名字的那一面正好露了出来,隐约之间还泛着点点的红色微光。 “今日这件事,各位长老心里有数便好,不必多言。”江无临站起来,朝江芷怀伸出手,后者十分乖巧地走上前,将苍白的手放在了江无临的手上。 江无临握住她的手,她立马感觉到了一股强力,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要被碾成碎末。但她不敢挣扎,低眉敛首地跟着江无临往门外走去。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无临突然回过头来,看向堂里的三位长老,脸上现出一丝诡笑,“这地方是历代长老居住之所,这些年来少有修缮,实在是不适合各位长老再继续居住了。本府主另外准备了一座园子,几位长老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怕你吃亏 四长老的反应最为强烈,上前几步就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三长老拦了下来。 二长老对着江无临行了个灵师礼,恭恭敬敬地道:“听凭府主安排。” 江无临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没再计较四长老用眼神剜他的行为,牵着爱徒便离开了这里。 四长老语气愤怒地道:“三师兄,你刚才干嘛拦我?” 三长老没有回答,二长老倒是冷哼了一声:“不拦着你,等着你害死你挂念的那个人吗?” 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四长老的声音弱了下来:“可是……” “没有可是。”二长老道,“江无临说得对,我们现在和他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除了乖乖听他的,没有任何选择。” “除非你选择放弃那个人。”三长老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不行!”四长老急了,“他落在江无临手里,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欠他太多,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你救他的方法就是助纣为虐。”三长老的语气很平静,也很确定。 “是,是我助纣为虐,既然你看不惯,当初又为何要掺和进来?”四长老柳眉倒竖,“又没人拿刀子逼着你们加入,你们完全可以像大师兄那样离开许汴,去个像留川城那样的偏僻处,江无临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不是吗?” 三长老又不说话了。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也别怪谁。”二长老道,“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 四长老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二长老看向站在原地的三长老,也没什么安慰的话,只道:“你也先回去,不要想太多。” 三长老便也转身走了。 剩下的二长老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四长老离去的方向,对着空气喃喃道:“我们还不是怕你吃亏……” 府主书房里,江芷怀又换上了黑色的纱裙,没有戴帏帽,面色苍白如纸,唇上那点血色口脂显得尤为突出。她又跪了下来,就跪在江无临的脚边,头靠在江无临的腿上,像是一只讨主人爱抚的小狗。 江无临也确实是在抚摸着她,只是手上的重量不轻,竟拽下了她的一大把头发。 江芷怀吃痛,可却不敢动。 “芷儿,你说,他们会听话吗?”江无临状似随意地问道。 “师父是府主,长老们自然会听命于师父的。” “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 江无临眯起眼睛,眼神里多了丝玩味:“照你这么说,那大长老呢?那……你呢?” 江芷怀背脊生寒,但还是很快速地回答:“大长老不将府主放在眼里,本就是罪该万死。但是弟子对师父向来是忠心耿耿的,请师父明鉴!” 江无临低低地笑起来。 “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的。” …… 林曦一行人花了几天时间才到达闵岳城,一路上天气不错,也没有遭遇到任何凶险,顺利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要我说,这才是真的反常。”千秋雪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之前去青雩城的时候,我们都察觉到了危险,可是后来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出手,现在我们又一路安全地到来闵岳城,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安呢?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柒羽白了他一眼:“只要没有危险,你就觉得缺了东西是吧?天生喜欢找虐受?” 而林曦则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青雩城的时候,也不算是没有任何人出手吧?” 千秋雪愣了愣,想起那个青衣少年,便不由得住了嘴。 见他不言语,林曦知道要套他话还是有点难度,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总会让他亲口坦白的。 三人站在闵岳城的城门口,规规矩矩地接受士兵的盘问。 几年前,南灵国赫赫有名的战神盘原将军突然反叛,占了闵岳城以及周边的几座小城,自立为王,导致南灵国缺了名猛将多了个敌人,就连战神的名头都直接掉到了阆安郡王的头上。 但林曦想不通的是,盘原究竟为何突然造反,又为何在占了闵岳城后便再无任何举动了。 盘原在所占地盘设立了哨所用以禁戒,出入城人员都要经过盘问,得到允许才可通行。除此之外,闵岳城看起来和以前并无二致,城里原来的居民似乎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一个青雩城,一个闵岳城,都是少有的没有任何护国族驻守的地方,是南灵国的一部分,但看起来和南灵国却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盘问的士兵听到六月尘的名号,态度立马就变得恭敬起来,像是之前便有人打过招呼似的。千秋雪问了问,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只能按正常想法判断是盘原下的命令,毕竟就是盘原说想要见六月尘的。 如此看来,盘原对六月尘应该是有惜才之心,才嘱咐下面的人对六月尘恭恭敬敬的。 不过柒羽倒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至于林曦,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 那几个士兵里出来了一个人,说是要带他们去见盘原将军,林曦便带着人跟他前往盘原的居所。 盘原虽然自立为王,但还是被自己的士兵称为将军。他早年间为南灵国征战四方,同时也收服了不少士兵的人心,所以当他自立为王的时候,有不少士兵抛弃了原来的国家,脱离了军营,忠心耿耿地跟随他。 这也就是为什么皇帝要将军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甚至在有的国家,军队首领经常会进行调换,没有哪位将领能够长期带领一支军队,就是为了防止拥兵自重。 苏御空并非心慈手软的君主,也不是庸君,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否则照阆安郡王在军中多年的经历,应该早就手握了不小的兵权,也不至于在许汴如此小心翼翼。 但偏偏是在盘原这里,却出现了例外。 带路的士兵将林曦一行人引到了一处看起来并不奢华的宅子:“大人,这里就是将军住的地方了。” 林曦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便迈步走进去。柒羽和千秋雪正欲跟上去,然而门口守宅的两个士兵却将手中长枪一挥,挡在了中间:“将军说了,只请六月尘一人入内。” 柒羽皱起眉头。 被两个普通人拦在门口,千秋雪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让开!” “这位大人,请不要为难他们。”给他们带路的士兵忙开口,“他们也是奉将军的命令行事。”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多道法阵 千秋雪不吃这一套:“啰嗦什么?就一句话,我们要么一起进,要么都不进!是你们将军说想见我们的,我们可没上赶着来你这闵岳城!” 就在带路的士兵一脸为难的时候,林曦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千秋雪:“……”不带这样拆台的吧? 柒羽挑了挑眉,心感好笑地看着千秋雪那副复杂的表情。从林曦说出要一个人进去的话后,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其实门内会发生什么事情,柒羽无需多想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不知道林曦能不能应付过来。既然现在林曦都说了可以一个人,柒羽相信她有分寸,也就不浪费精力去担不必要的心了。 只是千秋雪看起来有点委屈的样子。 看门的士兵收回手中的长枪,但千秋雪和柒羽都没有继续往前走。 无需有人开门,当林曦站在大宅门前时,门便自动开了。她扫视了一眼门内的景物,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布局,甚至还显得有些朴实过头,不像是一个已经自立为王的人该住的地方。 她迈步跨过门槛,大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 门后异常安静,没有人来迎,也没有人传音说该去哪里。 林曦想了想,又往前迈了一步。 一瞬间,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浓郁的白雾一拥而上,将女孩吞噬在内。 温度渐渐上升,空气变得更加干燥起来。有热风扑到脸上,流沙攒动的声音响起,林曦无需睁眼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法阵之内。 袖子里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一双小小的犄角露了出来,只可惜小家伙还未来得及将整个头探出来,就被林曦压回去了。 “老实待着,不许乱动。”林曦隔着衣袖戳了戳小默兽。 为了方便隐藏小默兽,林曦今日没有穿窄袖的衣服,而是穿了宽大的琵琶袖,把小默兽装进去了都还有很多空间。当然,这套衣服也是黑色的。 猛烈的强风吹来,一下子就将林曦的宽大兜帽吹了下来。她微微蹙眉,稳了稳自己戴着的黑色面纱,一双星眸如承载着万千华光,没有任何慌张之态。 琵琶袖宽大,她左手的袖子里藏着小默兽,此时将右手的袖子围着手臂绕了起来,更有利于用剑。她的右手在左手指上的银雀戒上拂过,闪耀着寒光的冷霜剑出现在手中,带来阵阵冷意。 这一道法阵,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流沙幻境,对于法阵修习者来说是最简单的法阵之一,只是效力会随着法阵师等级的不同而略有变化,有的时候,厉害的法阵师还能对基础的法阵做出修改,将阵眼等要素都变换,所以有的时候不能全然按照基础标准破阵。 将军盘原,原来也是一个法阵师吗? 林曦处于流沙之中,有一种失去支撑力的感觉。流沙的特点也很简单,像液体,若是有重物落在流沙之上,会慢慢沉底。 不过这道法阵是按照最基础的设置方法布下的,林曦将灵力灌入冷霜剑中,手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推,冷霜剑便刺空而去,了。只听远处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林曦随即感觉身体下陷的速度慢了一点。 冷霜剑飞回来,林曦如法炮制,又击向其他几处节点,没过多久就将流沙法阵破解了。 不过下一瞬,她又被拖拽到了另一个法阵中,相比起之前的流沙法阵,这道法阵的威力更强了些,不过在林曦这里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毕竟她已经是一个七级法阵师了,这些她以前初学的时候接触的法阵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一道道法阵被破开,一道道法阵的威力递增,林曦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破了多少法阵,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逼着强行复习了一遍功课,还是最初级的,莫名感觉有点不爽。 不过到了后来,法阵难度渐渐增加,她破阵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整体来讲还是十分迅速。 又破了一道雷击法阵,林曦的灵袍被划破了一点,破损的布料边缘由于高温而被烫融,原本柔软的质地变硬,还有些微微卷曲。 稍微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又一道法阵启动,四周突然一变,景致竟变成了昔日林家大宅被火焰吞没的场景。一阵心痛感几乎是在一瞬间袭上心间,林曦再度蹙眉,望向半空,果然看见了江无临那张令人恶心的脸。 “又是这一招,不觉得烦吗?”林曦深吸了口气,摒除杂念,忽略心间的阵痛和周围林家人的挣扎声,手中冷霜剑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剑锋直指方向正是江无临所在之处。 一次又一次,总有人拿这件事来戳她痛处,好似笃定了她永远都无法走出来,永远都无法面对半空中的那位上弦境高手。 林曦承认,自己有段时间确实是走不出来,甚至就算是知道自己天赋尚可,也没有信心面对江无临,毕竟对方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是上弦境强者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永远都无法摆脱噩梦。过去的一切不该成为梦魇,而应该成为前进的动力,因为她身上承载着的是整个林家复兴的希望,现实不允许她软弱。 她腾空而起,冷霜剑在那一刻刺入江无临的胸膛,但江无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恶寒的诡笑。 砰的一声巨响,爆炸带来的火光将二人淹没,霎时间,一切都静默了下来。 幻境崩裂,露出边界外的一片空白。林曦显浮在这片空白世界之中,鲜血沿着冷霜剑滴落,她的发丝有些凌乱,灵袍也被烧了不少地方。 她左手一翻,手心里冒出点点水光,是水元素的应用。灵袍上残余的微小火焰被熄灭,林曦低头看了看,发觉这件灵袍还是太破烂了,干脆脱下丢掉。 早知道就不灭火了,直接丢掉多好,浪费灵力! 琵琶袖里的小默兽之前一直安静地待在袖子里一动不动,但刚才的爆炸似乎波及到了它,小家伙这下子坐不住了,在袖子里拱了拱,又从袖口拱出了它的小犄角。 林曦又把它塞了回去。 从这几个法阵开始,终于有能够给她带来实质性伤害的了,想来应该都是七级法阵内偏中上的级别,有的看似简单,但应该是施法者原创,所以要破解还是得费些功夫。至于刚才那个关于林家的法阵,只要摒除杂念,要看出阵眼很简单,但施法者很有心机地在阵眼处设置了爆破的触发,林曦那一剑来势汹汹,一下子就触发了爆炸,弄得她还毁了件衣服。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忘了什么 还是她想得不够周到,刺下那一剑之前应该再好好想想的。 接下来的法阵,难度继续加大,终于让林曦有了挑战感,等到最后一个法阵破解完的时候,她那件带琵琶袖的衣服除了左边衣袖,其他地方也都破烂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个阵法解开,周围景致恢复到了她刚刚进来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太阳已经西斜了。 “果然是少年天才,名不虚传啊!”一阵鼓掌声传来,林曦循声望去,看见一名面目清秀,身形瘦弱的男子。 那男子微笑着看向她,眉间的暖意如春风拂面,竟让她想起了兄长林昀。男子并未敛藏自己身上的灵力波动,因此林曦能够很清楚地感应到他身上那股深厚的力量。 “见过盘原将军。”林曦对着他行了个灵师礼。 没错,这位看起来眉清目秀的男子,就是南灵国曾经的战神盘原。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曾经战神的名号,都会让人想起个豪迈英勇的形象来,实在不行,起码也要像阆安郡王那样有着征战沙场留下的小麦色皮肤。然而眼前的盘原将军却是一副文人样子,肤色白皙得就连林曦都要自愧不如。 盘原的形象和他的曾经的战神名号放在一起,反差感实在太大了。 盘原将军还在南灵国的时候,因为常年驻守在外,林曦也很少见过他,只有几年因为少有战争,盘原才回了许汴,林曦因此得以在神创庆典的时候远远望上几眼,当时就留下了深刻印象。 以前便有人说,南灵战神是个书生,却异常会打仗。盘原当年从军的时候,军中的人都看不起他,觉得这么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人应该去好好做个公子哥,就算是想要在军中挣功名也不可能有机会。然而盘原在第一天就改变了这些人的想法,完全惊艳到了众人。 他这副文弱面相是天生的,但都说人不可貌相,无论是武艺还是兵法,他都当得上军中的佼佼者。当年军中还有许多灵师,盘原加入的就是一支纯灵师的队伍,在那么多灵师之中还能脱颖而出,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有多强。 林曦对着盘原行礼,既是出于礼貌,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盘原笑着过来虚扶了一把:“不必如此多礼。” 林曦跟着站直身子,说道:“您是长辈,应该的。”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是一阵笑声。林曦一听就知道这是谁。 “离叔。”她笑着冲离天喊道。 “哎!”离天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不错啊,只花了这么点时间就破完了所有法阵。” 林曦的法阵等级高,而且江佑十分注重基础,所以林曦哪怕已经到了七级,也没有丢弃最基础的法阵修习。只是今天这院中的法阵数量实在太多,就算是一挥手破掉一个法阵,那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何况后面的法阵难度都大大增加,可不是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离天对她的评价高也是应该的,毕竟这里面有几个法阵已经接近了九级的层次,林曦能够在一天之内解决掉全部,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离天打量了林曦一番:“丫头,你先去换个衣服吧,不然自己也不舒服。” 林曦点头应下,盘原招手唤来一个侍女带她去换衣服。 待林曦远去了,离天才一脸奸笑地对盘原摊开手:“你输了,愿赌服输啊!” 盘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除了喝酒作赌还会干什么?” 离天根本不管他怎么说自己,反正盘原不交出东西来他是绝对不会让人走的。 林曦换了衣服,在侍女的带领下直接到了饭厅。冬日的天黑得很早,这一会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盘原和离天已经到了饭厅,离天甚至都已经开始喝酒了。他一向嗜酒如命,腰间常年挂着一个皮质酒袋,身上总是一股酒味散不去。 离天一眼就看见了林曦,朝她招招手:“丫头,过来!” 林曦难得一副乖巧的样子,走过去坐在离天身边。不过离天身上的酒味颇有些刺鼻,林曦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离天看见她的举动,也没有任何要怪她的样子,只是指着她对盘原道:“你看看,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就知道嫌弃我了!” 盘原面上带笑,但心里还因为刚才输了离天一样东西而不爽,连客气话都不说了:“你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我早就看不惯了。若不是你死皮赖脸,几个月前我都不会开门让你进来。” “离叔,你不会一直在盘原将军这蹭吃蹭喝吧?”只有在亲近的长辈面前,林曦才会稍稍表现出一点小女孩的样子,“你脸皮确实有点厚诶!” 离天:“……” 盘原见他吃瘪,不由得笑起来:“我还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呢,合着是这孩子不在面前,你才如此嚣张?” “我有什么吃瘪不吃瘪的?人家小女孩多可爱,我哪里舍得生气?”离天道,“我无妻无子,但林渊却得了个可爱的女儿,要不是他那个小气鬼不肯,我都是要做这丫头的干爹的!” 说到这,他还生怕盘原不信,转头对林曦道:“丫头,叫声干爹给这家伙听听!” 林曦笑道:“离叔,我一向很听我父亲的话。” 离天:“……” 盘原道:“行了,你别逼人家了。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离天闷闷地喝了口酒,不想说话。 林曦正欲动筷,却又停了下来——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将军大宅外,门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已经被点亮,门口守卫的士兵也换了两拨。柒羽和千秋雪一左一右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离彼此都很远,不知道这期间两人说了些什么,总之他们现在都是一副看起来很嫌弃对方的样子。 还是千秋雪先忍不住开口:“柒羽,你说阿尘在里面不会出事吧?天都黑了!” 柒羽瞥了他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就往外走。 “诶诶诶,你去干啥?”千秋雪喊她。 “吃饭去啊!”柒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吃饭?”千秋雪一脸不可置信,“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没有人会同情你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到点了就吃饭,里面外面都是一样的啊!”柒羽依旧理所当然地说道。 千秋雪:“……阿尘传音给你了?” “没有。” “那你吃什么饭?阿尘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闲情吃饭?”千秋雪一副看透了她的样子,“我就说你怎么会甘愿留在阿尘身边,果然是居心叵测!” 守门的士兵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感觉他戏太多了。 柒羽一脸无语:“我说,要是在这胡编乱造能够吃饱,那你就待在这吧,反正我要去找东西吃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千秋雪见她真的走了,一时也顾不上再谴责她,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说实话,他也饿了…… 阿尘是不是忘记这里还有人了…… 民以食为天,灵师要是没有得到及时的补充,也会影响战斗力。千秋雪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也跟上了柒羽的脚步。 两人前脚刚走,将军府的门后脚就开了,管家从里面出来,见外面没人,有些奇怪地问守门的士兵:“那两个人呢?” “找饭去了。”其中一个人说。 管家摸摸头,又回去禀报了。 听到管家的回话,林曦不由得扶额。 饭桌上,离天问了问林曦最近修炼的情况,有关林家的事情一句都没提。 盘原在战场上是威名赫赫说一不二的将军,但私底下却十分温和,离天和林曦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认真地听着,也不插话,嘴角始终都是温和的笑容。 大约是因为有关林家的事情不方便直说,离天问完林曦几个问题以后,把话题引到了盘原那里,自己一个人喝酒吃菜去了。 盘原这时才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这个岁数,已经是紫羽境灵师,又是七级法阵师,恐怕大陆上很难再找出更多这样资质的灵师了。”盘原道,“方才见你破阵,灵力充沛而深厚,看得出基础十分扎实。至于灵识方面,虽然没有过多展现,但从细微之处也能看出来你的灵识水平很高。” “将军谬赞了。”林曦礼貌回道,“比起真正的强者,我还差的很远。” 几乎所有见过林曦展现实力的人都会夸一句天赋异禀,但听多了这样的话,林曦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地方。 对于修炼,她一向是抱着对自己严格要求的态度,甚至追求完美。别看她经常连续升段,但每次升段她都是夯实了基础的,绝对不会为了速度而放弃打基础。如果她认为自己的准备还做的不够好,她是不会轻易让自己升段,就算有了预兆,她也会想办法先压制一下。 升段前的基础是否牢靠,能够影响段数上升后的实力大小。现在不比从前,从前灵物丹药还没有那么多,灵师大多只能靠自己扎扎实实修炼,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生怕因为准备不足的晋升效果会不如别人。但是现在,随着各种灵物被发现,各种丹药被发明出来,许多灵师通过服用这些东西,便能够初期达到快速晋升的目标,就像云霁那样。 只是,走捷径终归不是最好的方法。不仅仅是修炼,做任何事都不能想着走捷径。 正是林曦追求完美,所以最近她都没有任何要升段的表现,一则是因为距离上次升段没过多久,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几个月内就晋升三四次,二则是越往高走,困难越多,积攒的力量也需要更多,林曦还没有积累到那个程度。 但六月尘是今年全大陆举灵会的魁首,是人人皆知的天才少女,名号已经打出去了,势必会受到很多人眼红,迎来的挑战也会更多。只是由于林曦除了必要的时候,平时都很低调,加上在许汴有皇帝有琴楼相护,她暂时还没有接到什么人的挑战。 现在林曦已经离开了许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路上或有灵师挑战,或有看她不顺眼的势力追杀,这都是有可能的。他们从离开许汴到现在为止没有遇上任何危险,那是他们运气好,但这并不代表着之后也会一路顺风。 举灵会魁首其实并不代表着林曦就是全大陆的最强者,因为举灵会本身就对参赛者等级做出了限制。更高境界的灵师大多是长辈人物,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没事干跑来欺负她一个紫羽境的年轻人,但林曦的同辈人中肯定不乏佼佼者,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或许实力远超林曦,只是没有来参加举灵会,所以不被人所知罢了。 就像护国族肖家,这次举灵会一个人也没派出来,可谁敢说他们没有厉害的灵师呢?又有谁敢说他们是底气不足呢? 所以,林曦的话绝对不是在谦虚。自多年前那场扰乱全大陆的仙灵暴动之后,各国的灵师数量激减,这十几年来,大陆上的灵师数量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少,以至于连一只像样的灵师军队都组建不出来,只能靠着普通人的军队进行战争。但那些从暴动中活下来的灵师,每一个都绝对是佼佼者,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后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强,便会受到万众瞩目,但随之而来的是各方的挑战,一旦失误,没有人会同情你,没有人会给你喘息的机会,想要守好自己的位置,就必须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就要不容许自己出现一次错误,就要让自己站到更高的地方,直到所有人只能仰望你,再也打不倒你。 灵师的世界永远都是最残酷的。别看现在表面一片太平,不过是十几年来各方都在休养生息罢了。 盘原作为灵师将军,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之所以给予林曦如此高的评价,其实也只是想要看看这个孩子的心性如何。有的人确实是天才,但却因此自视甚高,最后反而还比不上所谓的笨鸟,这样的人不少。 资质可能会有高低之分,但努力却是每个人都必须具备的。 盘原笑着对林曦道:“想来自这届举灵会之后,你受到的关注和称赞只会多不会少,但你的目光却没有被这些东西所遮挡,说明你很清楚你自己应该怎么做,也很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楚湘国长公主 离天放下酒杯,插了句话:“能够夺下举灵会魁首之位的人,大多心智都是很坚定的,没那么目光短浅。” 离天没有自己的孩子,就把林曦视作自己的干女儿。许多家长都会忍不住和别人炫耀自家孩子有多么多么好,但若是别人当面夸奖自家孩子的时候,他们又会忍不住泼一盆冷水,指出其实自家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的表现或许是出于谦虚客气,或许是不想让孩子觉得骄傲自满,但无论是何种目的,反正离天现在就是这么表现的就对了。林曦没来闵岳城的时候,是他在盘原耳边细数他家丫头有多厉害,现在人家来了,盘原才夸了几句,他就忙着泼冷水说举灵会的魁首都不是一般人了。 不过听到盘原夸林曦,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小丫头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女儿,虽然没有被正式承认,但他好歹还是算作丫头的干爹,加上连老师也是他给丫头找的,如今丫头一出永乐山就能有一鸣惊人的表现,他自己也是与有荣焉的。 盘原大概也能猜到离天是什么想法,所以根本就没有理他,继续对林曦道:“你说得对,你现在虽然是举灵会魁首,综合能力都十分强,但比起真正的强者,你确实还不够。” 林曦感觉到他还有话没说完,所以没有插嘴。 “且不说那些老一辈的人不会屑于来为难你个小辈,你可以暂时不考虑上弦境的人物,就说你的同龄人,其实也还有不少和你旗鼓相当甚至更强的人,只是你暂时还没碰到。” 离天又插话了:“我对‘不少’这个说法表示质疑,你太夸张了。” 盘原没有理他。 林曦很认真地问:“将军,您可知这里面都有哪些人吗?” 在许汴,她最需要提防的是江府。带来威胁的除了江无临和那个至今未曾出现过的神秘祖师外,就是会时不时出现给她添点麻烦的江芷怀,每一次她都没能占到上风。 至于江府的其他人,她真正认识的是江小芒、江左儿和手下败将江右儿。江左儿应该打不过她,但江小芒的实力林曦至今都不清楚,只能猜想她按正常速度应该是六十段左右,不过不准确的几率应该会比较大。 林曦确实可以按圣翎教她的方法判断出其他灵师的等级,但这是有限制的,到了七十段就差不多要失效了,超过这个标准就只能盲猜。而且这个方法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奏效。所以林曦到现在都不知道江小芒的真实水平。 盘原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也问了一个问题:“自举灵会之后,你和多少人真正对战过?” 林曦思考了一下,似乎除了江芷怀挑起战斗的那几次,她好像确实没怎么和别人对战过。 “一个人。”林曦诚实回答,“而且有三四回的样子。” “那这个数量确实有点少了。”盘原道,“在参加举灵会之前,你的实战经验丰富吗?” 林曦摇头。 在永乐山的时候,学习、修炼和探索四时苑占了林曦的绝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有一部分是在和柒羽对打,离天来永乐山看她的时候也会考校一下她的学习成果,偶尔江佑也会出手指导她。 但那些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对战,因为没有生死危机,只能算作是被指导。 除了永乐山之后,她直接就参加了举灵会,一路战到决赛是因为在这届参赛选手中确实没有几个能够打过她的,相当于单方面碾压,也称不上有什么生死危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芷怀突然跑出来攻击她的那几次才算是给了她实战的机会,不过结果显然不太好。 “那这方面你还是需要再加强一点。你选择单独前往楚湘国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就连闵岳城这边都能够得到消息,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想必一路上你也不会太安稳。但要是真的没人来找你挑战,不要乐得自在,你可以自己去挑战别人,反正剩下的时间还算充裕,不要挑软柿子捏,去找挑战性大的人对战。”盘原道,“到了楚湘国,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你和你的同伴,在此之前最好增加自己的经验和阅历,埋头修炼却不注重实战是最要不得的。” 离天插话:“你这么啰嗦干嘛?婆婆妈妈的!丫头聪明的很,还用你在这啰嗦?” 盘原微笑:“你可以闭嘴吗?” 虽然盘原没有具体指明在楚湘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林曦大概也能猜出来。楚湘国是大陆上面积最小的一个国家,可是却能够与其他国家并立至今,足以说明这个国家不容小觑。目前几个国家里,西丰国和北莳国因为有公主和亲的缘故,和南灵国的关系相对较好,但是楚湘国可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这一次的法阵师大赛,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曦于是点点头,对盘原道:“将军说得对,我会尽量在这段时间内积累经验的。” “我和你离叔是朋友,你也不用这么见外,也喊我叔叔就好了。” “好,盘原叔叔。” “对了,你刚才问我,有哪些人是需要注意的,对吧?”盘原这时才回答林曦前面的问题,“楚湘国的六皇子君玺、炎玉郡主君茗,北莳国丞相之女吕景星,这几个都是法阵天赋很强的灵师。其中最需要注意的是炎玉郡主君茗,她的灵力虽然只有六十段,但法阵等级已经到达了九级的水平,而且起码是九级里中等的水平。” “炎玉郡主……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林曦一时记不起来这人的相关信息。 “‘君’是楚湘国的国姓,炎玉郡主的曾外祖母是楚湘国的炎华公主,她和她的母亲都随君家的姓。”离天给她普及了一下。 “炎华公主?”林曦这下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曾经拿了举灵会魁首的楚湘国皇女?” 无论是举灵会还是法阵师大赛,虽然说是全大陆性质的比赛,但终归创办大赛的国家还是有一定的主场优势,也只有底蕴深厚的国家,创办这些比赛的时候才会让人心服口服。举灵会虽然也有别的国家拿魁首的历史,但并不占多数,而在少数的他国夺魁的记录中,楚湘国炎华公主的夺魁绝对是最为精彩的,她几乎是以碾压姿态击败了所有对手。 这位炎华公主向来强势,这点从她的后代也要随母姓就能看得出来。炎玉郡主作为她的曾外孙女,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盘原的叮嘱 其实炎华公主本人并非天纵之才,完全是靠着后天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举灵会魁首的位置,之后甚至披甲挂帅成为楚湘国的女将军,在那个拥有着灵师军队的时代一展巾帼英姿。因为灵力深厚,她的寿命也相对于增加不少,现在虽然没有年轻时那般活跃,但偶尔也会出现在大众眼前,南灵国对她的调查也从未停止过。 一个国家需要未来新星的力量,但也同样不可忽视优秀前辈者给国家带来的底气。像炎华公主这样寿长且实力强大的灵师,绝对是最需要提防的。 只可惜像她这样厉害的人物,其一众儿女中却没有资质上乘的人物出现,这也成为了楚湘国人的一个遗憾。而现在,炎华公主有了一个法阵天赋出众的曾外孙女,想必这个孩子也受到了上至皇室下至平民的重视,就连其郡主封号都能够和炎华公主共用一个‘炎’字。 楚湘国国小人少,十几年前因仙灵暴动而遭受到的打击不比南灵国少。但楚湘国的恢复能力特别快,灾后重建效率极快,所以这十几年来,楚湘国恢复得比南灵国还要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南灵国虽然是唯一一个幸存到元息时代的国家,但这并不代表会永远保持先进,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林曦想了想,问盘原:“叔叔,这个炎玉郡主今年多大了?” “她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灵力修为六十段,天赋也是很惊人的,和林曦预估中的江小芒水平应该差不多。再加上九级法阵师的水平,林曦哪怕知道自己比君茗的灵力境界要高一层,也不敢保证自己再遇上君茗的时候能够全身而退。 会法阵的灵师相比普通灵师来说拥有更大的优势,战斗中不仅仅要看灵力修为,也要看技巧和智慧,法阵师的身份无疑会在这一点上带来更大的助力,尤其是九级法阵师,那已经是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法阵的水平了。 而林曦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契机晋升九级。这几年来她都一直卡在七级的境界,对于一般的法阵师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林曦这种类型的天赋灵师来说,确实有些慢了。 “丫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离天道,“这个炎玉郡主虽然灵力水平不算低,但据探子回报,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法阵研究上,就单级灵力来说,能力是比不上你的。” 林曦知道这是安慰的话,毕竟法阵也是需要灵力驱动的,君茗灵力底蕴自然不会太差,就算有些偏差去,那起码也是五十七段以上的实力,不可能再低了。低灵力高法阵等级的灵师或许有,但终究是少数,甚至可以说是异类,林曦不认为君茗是这样的人。 盘原不赞同离天的话:“你不用安慰她,她能够感受到紧迫是好事。灵师界虽然之前遭受过动荡,但这终究只是暂时的,这千万年来都是这样,总会有天才出世。” 之后,他又对林曦说道,“你要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或许都已经是陈词滥调了,但道理却始终是对的。你的天赋确实罕见,但在你成为真正的至强者之前,会不断有人挑战你甚至压迫你,这绝对不是夸张。 “你现在做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别人的夸奖而飘飘然,这是你需要坚持的。而在未来,你要做的不仅仅是避免被别人的夸奖而蒙蔽双眼,也要做到接受失败,接受质疑。” 盘原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教育林曦,也是再一次提醒林曦,这次去楚湘国必然不会顺利,她必须做好准备。 “谢谢您,我会记住的。”林曦对盘原道。 盘原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吧!明天我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就不过来见你们了,离天,你明天带她逛逛吧!” 离天点头应下。盘原便先离开了饭厅。 离天倒了杯酒,问林曦:“要不要尝尝?” 林曦摇头:“离叔,你今天很奇怪。” “有么?”离天的脸因为喝多了酒而显得有些发红,但他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你觉得我哪里奇怪?” “这个……”林曦环顾了饭厅一圈,看见饭厅门口站着两个下人,于是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可能是你喝了酒,所以看起来不一样了。” 离天明白小丫头在想什么,不由得笑起来:“你呀!” 今晚的饭局正式结束,林曦被将军府的侍女引着去了客房,至于柒羽和千秋雪那边,林曦传音给柒羽,让他们不要来将军府,在外面找个地方先住下。 引路的侍女走在前面,一声不吭的,走得速度也很快,像是想快点离开林曦的视线一般。到了客房之后,那侍女对林曦快速地行了个礼便欲离开,谁知却被林曦拦了下来。 “你很怕我?”林曦问她。 侍女连忙摇头。 “那你这么急着走干嘛?”林曦走近她,“我还有话没问呢!” 大冬天的,侍女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奴,奴婢只是将军府里最普通的下人,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 林曦皱起眉。是她语气里带了威胁还是她长得太吓人了?这也没说啥,怎么就吓成这样? 不对,她带了面纱,对方根本看不到她的样子。就算看到了,那也不可能是可怕吧? “行了,说话正常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林曦摆出一副十分没有耐心的样子。 “请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这样的!”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如实作答。” “大,大人请讲。” “盘原将军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这个……”侍女有些懵,不明白刚刚将军在饭厅表现得那么明显,六月尘为何还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她,“大人是天才少女,将军向来惜才,对大人自然是怀着欣赏的。” “你确定?” 林曦又走近一步,侍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不慎被身后的门槛绊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拿人试药 就在她即将跌倒的时候,林曦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大人!”侍女连忙道谢。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我问你,你确定将军对我是惜才之心?” “自,自然是确定的……”侍女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声音却明显在颤抖。 “你刚刚说你是将军府最普通的一个下人,按理来说,应该也是干过脏活累活的。可你的手白皙娇嫩,看起来并不像是常年干活的人应该有的。还有,你的身上有一股脂粉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敏感的人还是能够察觉到。” 林曦抓住侍女刚才被她扶过的那一只手,撸起侍女的袖子。一只玉镯子露了出来。 “一般来讲,如果是在大宅院,或者更夸张点,在宫里,主子赏身边的奴才东西也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如果照你刚刚所讲,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下人,也就是说你在主子旁边贴身伺候的机会很少,那如果说这只玉镯是主子所赏,怎么也说不过去吧?”那只玉镯看起来被戴了很久,林曦将其撸下来的时候还用了点力,居然直接将那侍女的手腕蹭下一块皮。 侍女吃痛,正欲解释,却又听见林曦说:“别和我说这是你用领到的钱买的。这只玉镯可是羊脂玉,这么一大个镯子,按照一般下人的例银标准,你怕是攒一辈子也买不起。盘原将军虽然是自立为王,但毕竟只过了几年,而且占的城市都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深厚的根基,想必将军府给下人的例银也不大可能多过许汴城的标准吧?” “大人……” “别插话,我还没说完呢。”林曦微微一笑,“盘原将军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身边不可能无妻无妾。据说他之前娶过妻子,也有孩子,不过为了来闵岳城自立为王,他可是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妻儿。但小妾不一样,不需要娶正妻那样礼节繁琐,盘原将军来闵岳城之后纳几个小妾,应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吧?” 被林曦点出了身份,那扮作侍女的小妾终于演不下去了,直接跪倒在林曦的脚下。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演戏:“请大人救命!” 林曦一早就看出来这个人拙劣的演技,也看出来盘原有问题,但碍于现在是在将军府,所以她不好大肆调查。而这个小妾扮作侍女来给她引路,她原本也只是想借机盘问一些问题,毕竟小妾知道的东西总会比下人多一些。 谁知道这人直接在她面前跪下了,这就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云岫那日清晨对千秋雪说的话,她不由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才没有预料到这一点的? 对自己的怀疑归怀疑,林曦还是在那小妾跪下来的那一刻一扬袖,客房的门便自动关上了。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林曦根本就不理会小妾的求救。 “大人,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将军对您确实是怀着惜才之心的。”小妾似乎怕林曦不相信她,于是又道,“我对天发誓,若是我刚才说的是假话,我不得好死!” “你也用不着发这种誓。你认为的真实不一定是真实,到时候还是有可能不得好死的。”林曦很无情地点出这一点。 如果这个小妾聪明一点,说自己刚才的话问心无愧,那才是万无一失。 只可惜,她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这……”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可能重新发誓,何况小妾没有忘记她冒风险来这的目的,“大人,我已经回答完了您的问题,您现在可以抽出一点时间听我说说自己的事吗?这也和将军有关,绝对不是在浪费您的时间!” 看来这个小妾也有聪明的方面,至少她知道林曦关心盘原的事情,才会加上后面那一句话,否则林曦肯定会反问一句“我凭什么浪费时间听你废话”的。 林曦没说话,而是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那小妾立马明白了林曦的态度,直接爬了过来,跪在林曦脚边开始了她的叙述。 这小妾名叫雪卿,原是闵岳城旁边小城里贫寒人家的女儿,因为父亲得了重病,家里没钱给治病,雪卿的母亲便想忍痛把女儿卖了换药钱。谁知雪卿的母亲被人牙子骗了,钱一分没拿到,还被人牙子叫来的人殴打,眼看着女儿要被带走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盘原路过。 这座小城正好也被盘原收归了,此时他是过来查看情况的,正巧碰上了雪卿的母亲被人牙子殴打。盘原让手底下的人将人牙子及其同伙抓了起来,又询问了雪卿一家的情况,得知雪卿的母亲是因为丈夫得病才迫不得已要卖女儿,于是给了她们一笔钱,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雪卿的母亲对盘原感恩戴德,后来又打听到盘原是一名灵师将军,于是便起了主意,将雪卿送到了盘原住处门口,以报恩为由想将女儿送给盘原。在她看来,盘原是灵师,现在又是他们这一带的新统治者,如果女儿能够另得盘原青眼,将来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她对此前要卖女儿事情其实是心存愧疚的,现下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想要弥补这份愧疚,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女儿送到盘原身边。毕竟盘原当时能够对她们伸出援手,说明此人心地善良,女儿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谁知道此举却把雪卿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盘原刚开始待她也是极好的,因为将军府里只有她一个小妾,她的吃穿用度自然是最好的。谁知道没过多久,盘原就开始给她喂一种药,她不肯吃就强喂,而且每次都要等药效发作完毕以后,盘原才会离开。 雪卿不知道那种药是什么药,只知道吃了以后,一开始会全身无力,后来便会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自己的骨肉,全身剧痛难忍。可是当药效过去之后,雪卿的身体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盘原从来没有限制过雪卿的活动,而雪卿的家人早在她入将军府的时候就搬到了闵岳城来,盘原也会给雪卿时间娶看望自己的父母。 雪卿回娘家的时候忍不住向母亲诉苦,还曾经偷偷请过几次大夫,但每次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雪卿的母亲一开始对自家女儿的话是半信半疑,毕竟盘原对雪卿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便也依着女儿的意思偷偷给请了大夫,左右雪卿现在也不缺钱花。 好几个大夫都说没问题,可雪卿还是不依不挠,坚持说盘原在虐待她。雪卿母亲觉得女儿是在无理取闹,之后雪卿再怎么闹,她都不会再相信了。 其实雪卿也清楚,就算是母亲想为她做些什么,可对方是将军,她们能做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雪卿继续被强迫试药。盘原给了雪卿最好的待遇,衣食住行上从来未亏待过半分,她的身体因为没有受到真正的虐待,所以看起来还算好,但她的精神状态却一天不如一天。 她真的很害怕。 后来,盘原又陆陆续续纳了几个小妾,皆是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但背地里同样那她们试药。雪卿是最早开始试药的,相比那些新来的人,她的抗性上升了一些,但每次还是会痛得死去活来的。 她不知道盘原拿出来的那些药是用来干什么的,她只知道,她想逃出去。 林曦听完了她的所有讲述,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就来找我,想要让我救你?” “大人不是也怀疑将军吗?您是南灵国的灵师,不是盘原手下的士兵,盘原从自立为王的那一天起就欲南灵国为敌,您自然与盘原也是敌对关系才是。”雪卿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林曦,但还是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不仅仅是想救自己和其他姐妹,也是想帮助南灵国。” “帮助南灵国?” “是的。盘原圈地为王,靠的是军队,而我们这些原来在许汴城和周边生活的人从来都没有心甘情愿地要跟随他。您来闵岳城的时候应该也感受过,想要出入盘原的统治地界,是需要经过重重查验的。”雪卿道,“而且在闵岳城内,也时不时地会有士兵巡逻。” 林曦转着左手上戴着的银雀戒玩:“你的意思是,你觉得盘原试药这件事很有可能会给南灵国带来不好的影响?” “是,因为新来府里的姐妹中,有一名灵师。” 听到这句话,林曦稍稍坐正了身子:“这药对灵师会产生不一样的作用吗?” “这……那位妹妹不像我们,一直是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的,我找不到机会接近她。” “我知道了。”林曦若有所思,“你先回去吧!” “那……” 雪卿还想知道六月尘到底会不会帮她们,只可惜问题还没闻出来,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后是盘原的声音:“雪卿,你在这里吗?” 雪卿被吓得一个激灵,而后便是慌张——盘原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她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 “不用猜了。”林曦给她解了惑,“盘原叔叔是九级法阵师,设置一些法阵并非难事。从你决定来找我的那一刻起,他应该就知道了。” 随后她也不管雪卿有多慌张害怕,起身把门打开了:“盘原叔叔,这人一直在这胡言乱语的,我看她是你府上的人,也不好随便打发,正好你来了,那就把她带走吧!” 盘原点点头,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把雪卿带走。 雪卿意外地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着让林曦相信她,任由自己被带走了。 盘原却没急着走,而是留在原地看着林曦。 “盘原叔叔,您为何这样看着我?”林曦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凉。” 盘原也跟着走过去坐下:“你是在怀疑叔叔吗?” “怎么会?”林曦笑道,“您和离叔是好朋友,那自然也是值得我尊敬的长辈,我怎么可能会怀疑您?” “那为什么你的朋友都没有过来?我记得你们是刚到闵岳城,而且他们刚刚在门外等了你这么久,于情于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吧?” “他们没来过闵岳城,便想在外面多逛逛,有何不妥吗?明天我不也要跟着离叔娶逛逛这个全新的闵岳城吗?” 盘原沉默半晌,最后开口道:“你跟我来。”他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林曦也没在怕的,放下茶杯久跟上去了。 盘原将她带到这座宅子里位置最偏的一处院子。由于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来,所以这里显得很混乱,完全没有被好好打扫过。 盘原拉开院子里正屋的门,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传来,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遍布,相反的,屋子里面弄得还算整洁——如果忽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小身影之外。 “这就是雪卿说的那个孩子。”盘原解释道,“这孩子才十三岁大,父母双亡,我是看她可怜才收留她的。但你看,很明显,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我只能把她关在这里,防止她出去吓到别人。” “十三岁的孩子……” 她记得雪卿刚刚说过,盘原新收的小妾里面有一个灵师。十三岁的年纪,甚至还未成年,那也太…… “我本来是打算认她未干女儿的,因为她让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女儿。”盘原作回忆状,“我女儿跟着她母亲住在许汴,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 “没有。”林曦朝那女孩走进了一点,谁知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很警惕地绷紧了身子,似乎还想往后推,整个人几乎要嵌到墙上去了。 林曦见状,只好又退了回去。 “盘原叔叔,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雪卿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在用她试药。”盘原倒是没有对雪卿刚才的话有任何反驳。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治疗幻觉 林曦问他:“雪卿说的是真的吗?” 盘原反问:“你觉得呢?” 林曦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盘原。 盘原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林曦怀疑她而感到不快:“我确实是在给雪卿喂药,但我的药却不是让她感觉到疼痛的,而是用来治疗她这种幻觉的。” 根据盘原所说,从来都没有一种药物能够给人带来深入骨髓的疼痛感,却又对人的身体不会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 雪卿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康,只是偶尔会产生自己在被人迫害的幻觉,并且她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所以当盘原想要给她治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对盘原产生了敌意,并认为这一切都是盘原造成的。 盘原没有办法,才会每次都亲自盯着她喝下药。 “这个解释,你能接受吗?” “那这个女孩呢?”林曦指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道,“她看起来精神也不太正常。” 盘原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而落在女孩身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些事情就是从这个女孩来到府里后才开始的……” 原本府里的小妾都挺正常的,可当盘原生了怜悯之心,收养这个女孩之后,一切就发生变化了。这个女孩的精神状态其实是有问题的,只是盘原平时忙于公务,没有仔细观察她的细微变化,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女孩自己的精神不正常就算了,偏生她还有很强的蛊惑人心的能力,不仅仅是府里的小妾,甚至有几个下人也被她蛊惑,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像雪卿那样的情况。女孩虽然灵力水平不高,但如果是雪卿这样的普通人遇见,轻易被女孩用幻术控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因为是大脑产生的幻觉,实际上人体本身是没有受到伤害的,后期如果出现体质下降甚至是自残现象,那也都是在幻觉的影响下才导致的结果。 “您是在哪里捡到她的?”林曦问。 “就在闵岳城外。”盘原看起来颇有些头疼,“我还未找到完全治愈雪卿她们的方法,而且这个孩子之前是到处流浪的状态,我不知道她这期间接触了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变得像雪卿一样。” “您想治好她吗?” “自然是想的。她才十三岁,不应该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也更不应该给别人带来伤害。” “我知道了。”林曦整合了一下目前得到的信息,“您是离叔的朋友,说句您现在可能不太爱听的,您以前还是南灵国的战神,我相信您的为人。” “没有什么爱听不爱听的。”盘原笑道,“南灵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终究是无法完全忽视的。” 林曦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客房休息了。” “行,你先去吧,我留下来看看。” 林曦走出这间屋子,临出院门前,转身回望了一眼这座破旧的院子。 试药么…… 林曦大约能够猜到离天以前为什么会特意在信里告诉她说盘原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她大约也能猜到离天为什么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了。 她快步朝着客房走起,藏在灵袍下的手搂紧了怀中的小默兽。 默兽是幻术的宗师,盘原自然看不出来林曦一直还藏了个小家伙在怀里。想要知道谁在说谎,小默兽可是比其他人更有权威。 盘原对自己的府邸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今晚已经被他察觉到一次了,林曦便打算不再行动,一切等之后几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离天便来找林曦,说是要带她到处逛逛。 “盘原将军呢?”林曦问。 “他一早就去军营那边了。” 因为盘原现在手底下的士兵都是当初在南灵国时便被他收归麾下的,所以忠诚度还算不错。尽管如此,因为要与南灵国对阵,盘原需要更多的士兵,而在这期间也有不少人加入了盘原的阵营,其中不乏原来在南灵国被通缉的人物,资质良莠不齐,整合起来还需要费些功夫。 离天和将军府的管家打了个招呼,言明中午不会回来用饭,而后便带着林曦出去了。 两人煞有其事地在城里逛了半天,临近中午的时候,离天带着林曦进了一家酒楼。这家酒楼看起来生意非常好,几乎是大堂里满座。离天报了盘原的名字,而后便被请上了二楼的雅座。 “离叔,我觉得你在这过得也不错嘛!”林曦调侃道。 “一般一般吧!”离天回道。 离天点了菜,小二记下菜单便出去了。这里便只剩下离天和林曦两个人。 “说说看,你昨晚都看到了听到了什么?”离天问她。 林曦便将昨晚遇见雪卿,以及被盘原带到那处破旧院子里的事情说给他听。 离天听完后,显得有些失望:“和我之前经历的状况差不多吧,唯一的不同是,雪卿并没有找上门来,我是无意间发现她有些奇怪,好奇跟过去之后才发现这一点的。” 盘原虽说是曾经的南灵国战神,但实际上修为和离天比起来还略逊一筹,毕竟离天当年和林曦的父亲可是并称过举灵会魁首的人物,即使现在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实力也不容小觑。盘原当时的注意力放在雪卿身上,没有及时发现离天也算正常。 林曦是这么想的,但她却忘了,盘原是法阵大师,法阵方面的水平和离天是不相上下。离天身在盘原的住处,而将军府很有可能被盘原布下了某种附带有监视功能的法阵,离天本就试了先机。真正帮助离天避开盘原视线的,是当时还没有与离天分离的江佑。 离天又问她:“你相信盘原的话吗?” 就像之前盘原对林曦的反问,她也反问离天:“离叔相信吗?” 离天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当然相信他。” 话是这么说,但林曦却觉得离天其实并不相信盘原。之所以这么说,恐怕是因为暗中有人在监视他们。 这里是闵岳城,盘原占据这里也有好几年时间了,一家酒楼里布有他的人手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时,有小二过来上菜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九号法阵 进门的时候,这人便悄悄地瞥了离天一眼,但离天并没有看他。他端着菜过来,弯腰放置菜盘的时候,只听见离天对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说道:“你家里人应该还好吧?” 林曦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马上反映过来离天这样说应该是有特殊的含义,便顺着他的话道:“一切都好,只是许久未见,难免挂念。” “家人平安是最重要的事情。”离天继续胡说八道,“你现在正是修炼的关键时期,需要足够的历练来提升自己,回不去也是无奈之举。多和家里人写写信,报个平安,也能让人放心。” “离叔说的是。”林曦也继续配合他。 小二放下菜便出去了,除了刚进门时瞥向离天的那一眼,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连林曦也没注意到那小二看了离天一眼,不过从离天这番胡说八道的话里也能察觉到不同。 二人开始吃饭,聊天时也尽是聊有关修炼的事情,还有就是许汴的八卦。其实林曦早就改掉了小时候喜欢听八卦的兴趣,谁知千秋雪一个男的居然喜欢打听八卦消息,有时候甚至还会跑到琴楼去找瑶卓问,之后还要回来分享给林曦。 林曦一度觉得很无奈,不过后来听多了,倒觉得这也不是件坏事,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将来会不会成为有帮助的关键信息。就像瑶卓曾经和她说的,哪怕是细小的事情,将来说不定也会连成一线。 也多亏了千秋雪分享的八卦消息,林曦得以在吃饭的时候有话说。离天显然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还兴致盎然地和她讨论那些八卦消息。这让林曦更加相信暗中有人在监视他们了。 酒楼里布满了盘原的眼线,离天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往酒楼里塞自己的人,只能说也算是老奸巨猾了。林曦觉得这个词莫名地贴切。 吃完饭后,离天又带着林曦到处逛了逛。林曦此时倒是庆幸早早和柒羽打了招呼,不然照这种逛法下去,他们迟早会相遇的。而林曦显然不愿在还没搞清楚闵岳城的情况时就让柒羽和千秋雪出场。 离天又带着她去了一家卖点心的铺子,店家在后面的院子里布置了座位,可供客人使用,两人便去了后院,坐在院子里等着店家送点心过来。 点心还未送到,却有另一名男子朝他们走过来,看起来像是在这院内打杂的。 男子靠近他们,用极低的声音对离天道:“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是现在去吗?” “现在去。”离天看了看隔在后院和店铺之间的那扇门,“不要随便放人进来。” 男子应下来,转身离开前还特意看了林曦一眼,朝她微微点头致意:“见过小姐。”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出了后院,去店里帮忙了。 “离叔,他是林家的人?”林曦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影问道。 “他叫白羊,是林家的家奴。从他曾爷爷那辈起便认林家为主,后来他的父亲被拨到你三爷爷手下做事,他长大后自然也跟着你三爷爷。”离天解释道。 林曦的三爷爷名叫林扬怀,和她的祖父林潇怀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潇怀继任家主之位后,他的兄弟们都搬出了许汴的祖宅,分散到其他地方生活了。其他的林家长辈,林曦小时候大多见过,唯独这位三爷爷,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据说是林扬怀性子孤僻,加上年轻的时候就与林潇怀不和,林潇怀当了家主,林扬怀就领着自己的家人离得远远的,逢年过节也从来没有露过面。 再详细的事情,林曦就不知道了。毕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长辈,之前在情感上到底没有那么深厚。也只有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才能让林曦听到名号的时候生出几分亲切感。 毕竟都是林家的人,在面对共同的外敌时,内部的矛盾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后院里也有几间屋子,应该是店家自己生活起居的地方。离天带着林曦进了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柴房,没什么稀奇的东西,林曦即使是动用了灵识探查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离天走到一堆柴火前,把它们全部扒拉开来,露出底下的地面。地面上既没有暗道的入口,也没有法阵符文,只有些许从柴火上掉落下来的木屑。 他用灵气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了两滴在地上。 这时,以离天的脚为中心,他周身大约以一臂为半径的地面区域因为感受到了鲜血的气息而开始微微泛起银色的光芒。 银色的光芒里,法阵的符文若隐若现,昔日里父亲教导自己的知识在林曦脑海中浮现。她有些惊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林家的九号法阵?” 林家传承多年,其中不乏优秀的法阵师,自创了许多后人难以超越的法阵,并将其作为林家的独门法阵传承下去。不知道当时那些灵师是不是懒得想名字,这些法阵大多都没有名字,后来干脆就按照编号取名,眼前的这道法阵就是林家的九号法阵。 林家的独门法阵是按照创造时间而非高级程度来编号的,而这道九号法阵,可以算得上是林家法阵中最为精妙的法阵之一了。 光是凭借它的激发需要用到被施术者承认之人的鲜血,这还不算什么。九号法阵的关键,是创造空间。 目前已知的最大的空间灵石已经被制作成灵器,且被楚湘国皇室收藏在皇宫之内。据说那件灵器是一根权杖,其储存面积之大,以至于到现在还未被探索到边界。 然而无论是多大的空间灵石,都只能用来储物,人类是无法进入其中的空间的。 想要创造出独立于南灵大陆的一片空间,需要空间灵石做媒介,以数以百计的灵师的力量才能够勉强缔造出那么一小片,最多可以容纳三到四人进入,且空间不能维持绝对稳定,存在很大的风险。历史上有不少人联合起来研究开辟新空间,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甚至还有一个家族因此而覆灭了。 林家的九号法阵自然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与其说是创造了新的空间,不如说是能够将人传送到南灵大陆的未知领域。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再回沙滩 大陆自创世神升入天宫以后便开始了漫长的自我进化,人类固然从星启时代就已经存在,但也不能保证已经将这片大陆完全探索清楚。南灵大陆还有一些神秘的领域,灵师也无法靠近,它们的存在就和永乐山差不多,只是因为没有国家靠近那里,所以不像永乐山那样成为了人人皆知的大凶之地。 灵师修炼,不仅仅要靠天赋和努力,有的时候奇遇也是很重要的。而九号法阵的创造者无疑是拥有奇遇的幸运儿。她当年也在研究利用空间灵石开拓新空间,并试图将其与法阵结合,期望能够用最小的消耗得到最稳定的成果。 就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意间触发进入了神秘领域的一个关键点,从而被传送到了南灵大陆上未被开拓也无法被开拓的地方。 之后,九号法阵在她的研究下不断完善。但这个法阵有个弊端,那就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够修习,讲究一个虚无缥缈的缘分。无缘之人,即使将步骤做得再完美无缺,也无法启动九号法阵。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林家已经很少有人去研究和学习这个法阵了。林渊当初也是当故事一样讲给林曦听的。 因为觉得稀奇,林曦对九号法阵的记忆十分深刻,才会在看到离天用鲜血激发法阵的时候惊讶出声。 “你父亲教过你?”离天听到林曦的话后问。 “没有。”林曦摇头,“父亲说九号阵法已经许久未见过传承人了,虽然据家族史记载效果惊人,但实际上它已经成为了一件供人瞻仰观赏的作品,没有人能够使用它。” “难怪你这么惊讶。”离天倒是很淡定的样子,“看来是你爷爷不知道林家还有人在修习这道法阵,而且还成功了,所以你父亲也不知道。” 法阵被完全激发,离天示意林曦在光圈以内的地方站好。林曦依言照做,人才刚刚站定,紧接着就感觉到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身体也有一些失重的感觉。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亮传来,林曦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多来几次你就会习惯了。”离天扶了林曦一把,“睁开眼睛吧!” 林曦依言睁眼,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咸腥的味道传来,耳边是海水拍岸的声音,眼前则是一片黑色的沙滩。视线稍稍放远一点,可以看见一处山崖,呈缓坡状,面积很大,山崖壁上还有不少洞穴。 目光再往上往远处延伸,只见远处有一座火山,此刻安静得很,完全没有要喷发的迹象。 来到这片领域,林曦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火元素灵力开始躁动起来,像是在兴奋。她的灵识也似乎变得更通透了,闭上眼稍稍催动,远处那座火山口的景象便完全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像记忆中那般易怒易爆发,现在这座火山已经变成了一座死火山,火山口经过多年的累积,已经形成了一片清澈的湖泊,就像是一块碧蓝色的宝石镶嵌在火山口上。 确认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而非虚幻世界后,林曦只觉得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就是这么神奇。 这里,就是北荒时代烈炽鹰聚集的地方,也是她作为“冥璇”生活过的地方。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感慨。 难怪当初传承幻境里的老祖宗说没有见过人类,原来这不是在骗她。这片海滩是南灵大陆的未知领域,千万年以来,人类都没有踏足过这里。 离天感觉林曦的情绪有些不对:“丫头,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种熟悉的感觉而已。”林曦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话说回来,她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也算是有缘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修习九号法阵? 就在这时,林曦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你就是林曦?” 林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那里。老人身穿一身棕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阴沉木手杖,面色严肃。林曦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黑色的木制令牌,认出那是林家独有的东西,想必眼前这位就是她那位未曾谋面的三爷爷了。 她走过去向林扬怀行礼:“曦儿见过三爷爷。” 林扬怀点点头,并没有闲谈,而是朝着山崖的方向走去:“你们跟我来。” 离天带着林曦跟上他的脚步,中途低声和林曦解释道:“带剩余的林家人来这片海滩的就是你三爷爷。” 林曦祖父这一辈兄弟姐妹有很多,但大多在十几年前那场仙灵暴乱中牺牲,反倒原本资质平平的林扬怀活了下来,成了林家辈分最大的人。但他不喜好与祖宅这边来往,更别说是其他亲戚了。林扬怀尚在壮年的时候就带着家人孩子找了个地方隐居,就像现在的肖家一样,除非他们想,否则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们。 现在想来,林扬怀能够修习九号法阵,他说不定就是靠着这个办法才做到带着家人神出鬼没的。 林扬怀带着他们攀到山崖的顶端,林曦在那里看见了几个大大的帐篷。 离天又给她解释:“这片区域有很多凶兽,我们对付不了,但山崖这里是安全的,所以只能暂时在这住着。” 林家祖宅出事以后,林扬怀也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消息,当机立断地启用九号法阵将家人送到这里,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其他流落在外的幸存者,将他们也带了回来。离天找到林扬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妥善安排好了,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在哪里设置法阵的入口。 入口是连接这里和外界的唯一媒介,若是受到破坏,那他们就永远都回不去了。这里是南灵大陆的未知区域,除了山崖周围的范围,其他地方都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凶兽。而且安全地带缺乏作物生存的条件,他们根本无法在这里独立生活下去,必须靠着离天在外面为他们解决补给问题。 林扬怀带着剩余的林家人在这里躲了这么久,一直没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片山崖以前应该有更高等级的仙灵栖息,所以才能镇住外面的凶兽。我们那些洞穴里都发现了仙灵生活的痕迹,不过看起来有年头了。”离天解释道,“不过说来也奇怪,既然原来栖息在山崖洞穴里的仙灵如此强大,在这么多年以后依旧能够让凶兽不敢靠近,那它们是怎么绝迹的?” 离天不懂,林扬怀他们也不懂,但林曦大约是懂的。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林渊的亲生女儿 当年的老祖宗在圣翎的逼迫下做出了选择,以族鸟的修为和生命力为代价创造法阵,亡鸟之魂无**回转世,被禁锢在所谓的传承幻境里,一直要守护到鸢柳的灵魂重塑成功为止。 只可惜,圣翎失败了,包括烈炽鹰在内的所有死亡仙灵的灵魂随之灰飞烟灭。 而传承幻境之外的现实世界,仙灵世界遭遇大洗牌,当时作为“冥璇”而存在的林曦不得不带领着烈炽鹰对抗灾难。因为有圣翎的承诺,虽然过程惨重,但好歹还是让烈炽鹰一族活了下来。 之后林曦就回到了元息时代,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冥越和冥博他们出现在了古辰部落所在的那片仙灵森林中,就说明烈炽鹰一族都已经迁徙到了外面了。至少萨拉尔一支是这样的。 北荒时代的黑色沙滩周围,生活着不少的仙灵,烈炽鹰那时虽然是中阶仙灵,但生存环境也并非艰难无比。而元息时代的黑色沙滩上,只有烈炽鹰曾经生活过的山崖是安全的,其他地方都潜藏着危险的凶兽。 “林曦,你过来。”林扬怀的声音打破了林曦的回忆。 她依言走过去。 从她出现在山崖上的那一刻开始,其余的林家人便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这里的将近一半人应该都是林扬怀的家人弟子,她都不认识,剩下的一半大多数只是脸熟的程度,以前都没什么过多来往。 当林扬怀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感觉那些人的眼神都有些异样,有几个看起来和她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甚至还流露出了些许不屑。 和那几个人视线相碰,她的眼里倒是波澜不惊,像是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之后便收回目光,在林扬怀身边站定。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林扬怀是这里辈分最大的人,他一开口,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仔细地听他说话,“这位就是我们林家家主林渊的女儿,林曦。” 此话一出,林曦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 有的是疑惑,有的是惊讶,还有像刚才那几个年轻人一样面露不屑的样子。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此时都传达出了他们共同的想法——这是家主的孩子? 有人站出来说话了,是一名中年女子:“父亲,林渊不是只有儿子吗?我记得还活着的那个,应该是叫林昀吧?嗯……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但这个林曦不就是个义女吗?” 林扬怀语气严肃地对中年女子说:“你应该称林渊为家主。” 她却不以为然:“林渊比我辈分小,叫他名字有何不可?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要叫也得叫前家主吧?或者是先家主?” 林扬怀皱皱眉,但却没有继续批评她。 这时又有一名年轻男子说话了,是对着林曦说的,语气有些试探的意味:“你真的是林曦吗?” 他和林曦是同辈,只是不属于林潇怀这一支,而是林曦的大爷爷林甫怀的孙子,名叫林白瑾,灵力天赋一般,原先来林家拜过年的,和她有几面之缘。 林曦取下黑色面纱,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她根本就不需要说话,林白瑾就认出来了。 林家人的遗传很不错,长相都不算差,林白瑾自以为已经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了,平时都很端得住,不会看见个长相好看的就挪不开眼。但自从第一次跟随长辈到家主那里拜年,见到林曦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不是不会惊叹,而是之前都没有碰到这样好看的人。 所以即使只是见过那么几面,而且几乎没有交谈,林白瑾也深深记住了林曦。 林曦也记得林白瑾,不过不是因为印象深刻,纯属是因为记性好,家里的亲戚不管熟不熟都是要记住且叫得上名号的。 林白瑾和少数人早已经见识过林曦的美,但还有很多人都没见过她,比如林扬怀那一支的人。当林曦摘下面纱,露出真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扬怀也看到了身边女孩的真实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林曦是他二嫂永荣公主的亲孙女,长得和二嫂相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想当年二嫂可是许汴城乃至全国的第一美人,林曦眉眼像她反倒是件好事。当然,这段时间确实会比较招人眼,戴上面纱倒不失为明智之举。 林扬怀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林曦是家主的亲生女儿,至于林昀,他才是被收养的孩子。”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波浪。 在场的林家人无一不知道林渊收养了个没有灵力的孩子,而且那个孩子就是林曦。刚才看到林曦穿着灵袍过来的时候,众人就已经有惊讶之色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惊人的消息。 “等,等一下!”先前说话的那个中年女子又开口了,“父亲,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她真的是林渊的亲生女儿?” 林扬怀与她对视,眼神中含有警告意味:“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中年女子见他神情不对,本来应该立马闭嘴的,但她的嘴就像管不住一样,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觉得她没那个本事嘛……。” 众所周知,林渊最小的孩子林昀在出生的时候,周身华光照耀,萦绕半日才绝,是天赋异禀的象征,当初所有林家人对这个孩子都是寄予厚望的,就连林扬怀也在几日后亲自登门来看这个孩子,不过也仅限这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祖宅了。 可想而知,林昀原本就是大家心目中最佳的家主继承人选,即使他那个时候还是个婴儿。 结果林扬怀说林昀根本就不是林家血脉,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才是。可长得漂亮又不能当饭吃,林家家主也不是靠长相来选的呀! 倒是有几个明白人提出了猜测:“孩子的名分是被调换了,但关于天赋的说法不一定也被调换了呀!说不定当时那个华光萦绕半日才尽的孩子就是她呢?”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林家人的质疑 但立马就有人提出质疑:“林昀的天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十三岁就修炼到了四十段,你见过哪家孩子能像他那样?说句冒犯的话,怕是历史上的江府老府主也比不上他吧?” 不过也有人忍不住怼了一句:“说林昀就说林昀,扯历史上的前辈干什么?你亲眼见过那位的实力?” 江府的罪行,林家人都已经知晓,对江府都是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将江府的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他们同时也很理智,恨意只针对现在的江府,对于以前的江府,还有历史中的那位老府主,大家都是心存尊敬的。 南灵三大护国族共生共荣了这么多年,相互之间都是值得尊敬的,大家不会因为江无临的罪行而迁怒到整个历史长河之中的江府,否认江府之前的功绩。 “别扯远了,现在不是在说林曦的事情吗?”又有人说,“我同意刚才的观点,林昀的实力我也是见过的,就天赋这件事情是绝不可能作假的。” 林曦以前是义女身份,加上父母不让她随便出门,她偷溜出去也必须改换衣装,所以没人见过她展示灵师的力量。倒是林昀,因为顶着林家家主之子的名号,常常跟着林渊外出,有时还会和林家其他弟子一起外出历练,所以有不少人见过林昀的实力。 林白瑾看了林曦一眼,显得有些迟疑,像是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林曦有能力,于是加入了讨论,试图替林曦解释:“那个……说不定林曦的实力也很强呢?我们林家遭受了重大打击,只能躲在这休养生息,不敢出去和江府对抗,但她这段时间可一直都是在外面啊!你们看看她像受过伤的样子吗?” 此话一出,不少人看向林曦,竟也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林家在许汴的祖宅并不是说只有家主及其家眷才能住,其他林家子弟也能住,先前就有不少人没有搬离祖宅,唯一的异类就是林扬怀,他和他的家眷弟子没有一个留在祖宅的。 按照这样的规矩,其实并非只有祖宅的人才是林家最有实力的人,但祖宅肯定是没有废材的。祖宅遭受打击,也就代表着林家的一大批精英子弟死去,剩下的林家人虽说也有实力不俗的,但人数上已经处于劣势,现在根本没办法向江府宣战。可江府又到处在搜寻剩下的林家人,大家也是不得已才一直躲在这里。 林曦今年十七岁,如果实力一般的话,早就被江府抓走甚至是杀死了,哪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但又有人说:“拜托,她对外的身份只是一个义女,还没有灵力,江府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抓她啊?” “对,而且离天前辈也在外面,就算有危险也能保护好林曦吧?” 反正有人褒就有人贬,这一堆人争论来争论去,也没争出个结果来,林曦看得也是很无奈——她人就在这,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不好吗? 林扬怀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拦这些人对林曦的质疑,而是偏头看向她:“看到了吗?你必须用实力来让他们信服。”他顿了顿,又道:“包括让我信服。” 林扬怀和林潇怀在各自成家后之间的交往本来就少,林潇怀去世后,不管是和祖宅还是其他亲戚,林扬怀都没什么联系,也没有过多了解他们所教弟子的实力,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不问世事。不过现在林家出事了,他作为长辈,必须出来主持大局,尽管他本人并不喜欢管这些。 林曦是家主的女儿,虽然林家的家主继任资格是靠弟子实力争取,但作为家主的孩子,此时若是展现出不俗的实力,无疑会大大鼓舞林家人的士气。 而林扬怀也很好奇,他二哥的这个孙女是否能够满足这个条件。 林曦对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上前一步。有些人看到了她的动作,讨论的声音不由得小了下来,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这其中就包括林白瑾。 林白瑾确定了自己的立场后就坚定不移地为林曦说话,但质疑的人太多了,他一张嘴根本说不过人家,此时看到林曦有了行动,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 林曦往前走了一步就没了动作。那几个一开始就对她不以为然的年轻人看到她这样,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眼中的不屑更甚。 谁知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透彻心扉的寒冷。 林曦没有动,但是以她的脚下为起点,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周围的温度剧烈下降,她脚下的地面凝结了一层寒冰,并蔓延到了所有人的脚下。 顿时,领域内寒风乍起,冰雪化作锋利的刀刃,划在人的脸颊上,有人一时不防,脸上被割出一道血痕。更多的人反应很快,立马以灵力护身,打飞了那些飞刃。 但当他们行动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听自己使唤了一样,动作比大脑的反应迟缓了不知道多少倍,最后还是没有避免被雪刃割伤的结果。只有少数人才成功避免了伤害。 当然,像林扬怀和离天那样修为的人,虽然也身处冰雪之中,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看见有年轻灵师避开了雪刃,林曦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银光,紧接着那些人的大脑便有了短暂的空白,动作跟着停滞了下来。 雪刃擦过他们身上,留下了鲜红的血痕。 在林曦轻微的灵识攻击之后,也有人很快清醒了过来。但林曦没有给他们做出防御的准备,因为从地下钻出的冰藤突然爆发,将他们死死缠住了。 又是新的一轮雪刃攻击,给众人带来的伤害虽然不大,但若是被牢牢束缚住,一下又一下地被刀割,终归不是好受的事情。有火元素灵师试图释放出火焰,想要融化缠在身上的雪藤。 但这是在林曦的领域六步寒境里,除非是实力远超她,否则在领域里,她才是老大。 林曦微微一扬手,一团水从天而降,直接浇灭了那些人的火焰,顺便把他们也浇了个透心凉。 加上领域里的阵阵寒风吹拂,有几个受不了寒冷环境的人都开始忍不住瑟瑟发抖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不服来战 有被水浇过的灵师抬头看向林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有水?你怎么做到的?” 从领域展开的那一刻,所有人便已经知晓,林曦是冰属灵师,她怎么可能召唤出水元素? 林曦根本不回答他们的话。 倒是林扬怀在看见林曦用水浇灭火焰的时候,眉头微挑了挑。他看得很清楚,林曦是从储物戒里拿了水壶,利用灵力把里面的水送过去浇灭火焰的。因为动作太快,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看到。 离天也看清了林曦的动作,不由得无奈地笑起来。 这丫头,看来是想多瞒一会儿她的灵力秘密啊! 林曦展开六步寒境的时候,没有人料到她一出手就是以领域制霸,就算有些人手里握着自己的本命灵器,也来不及反应,更别提那些把灵器放在储物器里的人了。实在是林曦的行动太快,林家弟子虽然都是经过良好训练的灵师,但依旧没能及时做出应对,导致林曦将整个场地都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不过经过几番挣扎,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林曦是打算以一己之力挑战他们所有人。 这个时候,几乎是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绝对不简单! 年轻的灵师们最先沉不住气,开始想办法破开束缚。修为尚弱的弟子挣扎无果,修为尚可的或是试图利用灵技破开束缚,或是用自己的灵器去切割冰藤,但无一成功的。 林曦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灵师以实力说话,与其争论不休,不如一战。你们之中若有谁不服,尽管来战,我林曦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之前最先质疑林曦的中年女子终于动了。她是林曦父亲这一辈的人,修为比起年轻人来说自然要高上不少。只见她浑身紧绷,纯靠着身体的蛮力就直接震开了冰藤,空中顿时冰渣乱溅。 还有几个中年灵师也先后破开了林曦的冰藤束缚。不仅如此,他们还回头指导自己带的弟子脱身,没过太长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挣脱出来了。 这时的林曦的身子却微微地震了一下,有些人根本就看到她的反应。在所有人的眼里,林曦仿佛静止了一般,没有了任何动作。六步寒境在所有人击破冰藤的时候便悄然退去,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林白瑾看向林曦,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去了。经过三年多的相处,他大致了解了剩余林家人的实力,以中年女子为首的十余人里大多数都是林扬怀的儿女弟子,修为起码都在紫羽境以上,他担心林曦招架不过来。 林曦依旧没有动,中年女子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什么家主的女儿,原来不过如此!”看见自己随随便便的灵识攻击起了作用,她眼中多了丝轻蔑,“到底是个小孩子,虽说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领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但终究实力跟不上,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只是勉勉强强。” 以她为首的林家人都是质疑林曦的那一派,而且数目占了大多数。灵师终究是要看实力说话,就算是家主的女儿,若是做不到让人服众,这个名头也没什么好用的。何况,家主的孩子可不见得还是家主呢! 另一个和中年女子同龄的灵师也说话了,不过是对着他的弟子说的:“我平时便教导你们不要好高骛远,修炼需得扎扎实实。好好看看,这就是好高骛远的下场!” “是吗?”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这个声音不像是从空气里传播过来的,反而像是直接在众人的大脑里生成的,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脑海中久久未散,甚至有人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受到了强烈的震荡。 修为尚弱的人直接喷了口血出来,随即便失去意识了。 中年女子的笑容直接凝固在嘴角了。强烈的灵识攻击给她带来的巨大的震撼,相比之下,林曦开始对所有人的那一波灵识攻击简直就是小试牛刀,跟闹着玩似的。 “你说我是好高骛远?”林曦看向刚才那个拿她当反面教材的灵师,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要不要试试,没见过世面的悲哀?” 未及所有人反应,林曦一扬袖,无数冰锥凭空而出,速度比之前的雪刃快了数十倍。这时所有灵师都已经唤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看见冰锥袭来,第一反应便是做出防御,将冰锥打飞,修为较高者甚至直接震碎了冰锥。但还是有部分灵师受到的伤害,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衣服。 冰锥锐利无比,且林曦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被刺中的人伤得都不轻。林曦手又是轻轻一扬,这些人便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一股大力,随即便被丢出战圈了。 林白瑾堪堪躲过冰锥,脸颊上不慎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但相比起那些直接被林曦认定为没有能力继续的人来说,他算是很不错的了。 中年女子那一辈的人倒是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随便挥了挥手便将冰锥粉碎殆尽。但冰锥袭击速度之快,数量之密集,这就导致虽然粉碎它们无需费多大力气,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及时给自家弟子解围。 眼见林曦将那些受伤的弟子划出战圈之外后,部分没有灵力的人连忙聚过去,给他们处理伤口。作为纯种灵师血脉,与普通人结亲也不会影响后代灵力血脉的继承,所以林家还有不少普通人。 清理完一波人,林曦又是一扬手,剩下的人顿时感觉到周身温度再次骤变,但这一次却不是降温,而是升温。 战圈内的人只感觉眼前晃过一团红光,待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不少人惊讶得下巴都要脱臼了。 他们此刻正身处火焰包围的中心,冲天的火光遮挡住了外面的景象,抬头仰望,只见身着黑衣的女孩正凭借灵力悬浮在空中,目光淡淡的,没人能够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只见她手又是轻轻一挥,无数个火球在一瞬间冲向包围圈中。他们本就被火墙限制了活动范围,眼见火球袭来,连躲闪的空间也没有多少。 中年女子掌心凝出一团水,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一道水幕便笼罩在她和周围几个人的上方。火球冲过来,在碰到水幕的那一刻熄灭,而水幕本身也在下一刻化为蒸汽消失。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不可能是紫羽境 中年女子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林曦释放出来的火焰居然能达到如此高温,虽然也被她挡了下来,但她自己的防御也同时被抵消了。 林曦能够展现出多元素灵力的本事,这是远远超出了除离天之外所有人的意外的。但大家都被拉入了战圈,而且林曦的攻击丝毫没有任何留情,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先迎战。 林扬怀看着林曦手中窜出来的火焰,转而偏头对离天道:“看来你小子瞒了我不少事情啊!” 离天赔笑道:“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刚刚那丫头灭火都只是用了水壶里的水,我还以为她打算继续瞒着,也就不好多说了。” 林扬怀听到了重点:“她还有水元素灵力?” 离天点头。 林扬怀又看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女孩,眼中终于流露出几丝惊叹:“二哥的孙女,果然不同凡响……” 多元素的灵师,纵观古今,林曦这还是头一份的能力。冰、水、火三元素灵师,再加上她本身的修为能力,二嫂说得没错,这个孩子就是兴复林家的希望啊! 此时的战圈内,中年女子双手结印,瞬间便有大波水流出现,一下子就浇灭了周围的火焰,但饶是如此,也还有灵师被烈火所伤,林白瑾也未能幸免于难。他本来就是木属性灵师,若是和实力相当的火属性灵师战斗,他还有一战之力,但林曦的修为明显高于他,他再想努力也敌不过修为上的差距。 林曦挥手将包括林白瑾在内的受伤者丢到了战圈外。 现在还留在战圈内的,除了以中年女子为首的一辈人外,还剩十人左右的年轻灵师,都是林家剩下的年轻灵师里的佼佼者。林曦略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灵师里有好几个是刚才对她流露过明显不屑神情的人。 果然,他们瞧不起别人也是因为自己有这个资本。 不过遇上林曦,此时的他们早已是狼狈不堪,又是被雪刃冰锥刺又是被火球轰的,虽说没受多大的伤,但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变成破烂了。 林曦出手向来直截了当,不喜欢搞那些花哨的招式,但即使是像雪刃火球这样最简单形态的攻击,也丝毫没有效力低下的样子,道道直逼人的命脉。 也正因为这样,林曦才一层层地将人丢出战圈,免得接下来的招式真的把人重伤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想闹出人命。 林曦此前的攻击来的迅猛,战圈里的人有的是只顾着防御来不及出招,有的则是还处于观望状态,比如中年女子那一辈的人。他们也算是长辈,而且手底下都有自己的弟子,修为自然比晚辈要高上不少,也不可能做出率先攻击晚辈的事情,毕竟现在战圈里还有年轻弟子,先让这批人去和林曦较量,无论输赢,都是在攒积实战经验。 除了中年女子最开始试探性的灵识攻击,他们到现在也再没做出任何举动。 林曦也不在意他们是什么想法和态度。她的目的只是展现自己的实力,让别人心服口服,而不是对自家人赶尽杀绝,所以一直到现在,她的攻击都是慢悠悠的,纯属是在展示,就像过年时小孩在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一样。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点一点地加大攻击力度,一点点地翻开底牌,也一点点地剔除能力不够的人。 当然,这也只是她和少数人眼中的慢悠悠,在那些已经被打出战圈的人眼里,那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谁受了伤谁才知道痛,那些现在还站在战圈里的人又怎么能理解他们呢? 林曦依旧是轻轻一挥手,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她这是随意的动作。她每次都只是挥挥手,带来的攻击却总能淘汰掉不少人,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人家看起来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你却手忙脚乱地抗不下别人的攻击,这样的对比才是最扎心的。 随着林曦新一轮的挥手,地面传来微微震动感。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在场的人想起了林曦第一次变幻出来的冰藤,站圈里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腾空而起,脱离了他们各自所判断出来的危险范围。 谁知下一瞬,所有人的身上都生出了藤蔓。这一次可不是冰藤,而是实打实的藤蔓。 有一个年轻灵师没稳住身形,差点掉了下来。 中年女子皱了皱眉,想要像之前那样震开缠绕在身上的藤蔓,但这次却没那么轻松了。她不仅仅震不开藤蔓,而且还感觉到身上传来阵阵无力感。 有毒! 她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想要动用灵力封住要脉,防止毒素蔓延,谁知身上的无力感越发明显,灵力一时没有被调动起来。 身为紫羽境强者,她体内的灵力十分浓厚,不可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但就是在这藤蔓的束缚下,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与此同时,藤蔓因为吸收了她的灵力而变得更加粗大,不一会儿就将她包裹得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肥大的蚕蛹。 由于灵力的流失,中年女子再也稳不住在空中悬浮的状态,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 “您输了。”林曦的声音传来。 中年女子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正想开口,却听见了另外一个人挣扎的声音:“你先把我放开,我认输便是。” 中年女子不需要去看就知道那人是自己的亲弟弟,简直快要气疯了。 他们姐弟俩都是紫羽境的灵师,手底下也是带了弟子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立马朝林曦出手,毕竟他们是长辈,既然战圈里还有晚辈,就该让晚辈先去对打,免得失了身份。 那林曦今年才十七岁,就算是灵师,满打满算也不可能是紫羽境的修为。虽然林曦的多元素灵力让他们吃了一惊,但从林曦目前展现出来的灵力,和中年女子之前承受的那一道灵识攻击来看,林曦离他们还差的远,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处于观望状态,自然也不会把本命灵器放在手上。 若是他们没有那么大意,稍稍放低姿态,将本命灵器拿出来和林曦对打,结果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令人憋屈! 虽然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一堆借口,但输了就是输了,中年女子也只是想要自我安慰一番。身上的藤蔓束缚被解除,这姐弟俩自觉地相互搀扶着出了战圈范围,盘腿坐下来凝神调息。 闭眼之前,中年女子朝林扬怀的方向望了一眼,却见他根本就没有看自己或者弟弟一眼。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请长辈指教 她垂下了眼帘,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父亲这次怕是对他们很失望吧…… 不仅仅是中年姐弟遇到了毒素和侵夺灵力的状况,其他人也一样。那几个年轻的灵师本身灵力就没有长辈们浓厚,掉下来的速度比他们要快不少,结结实实的一摔,光是听声音都觉得痛。 不过在这些年轻人中,有两个人的反应能力很快,在藤蔓生出的那一刻就果断地用手中的灵器斩断了那些藤蔓。他们的灵力属性应该正好是木属性,作为单一灵力的灵师,他们对木属性的研究程度比林曦要深得多,所以在瞬息之间便找到了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根源,将其毁坏。 因为是自家人的对战,没必要搞得太过咄咄逼人,所以林曦只把寄生种子藏在了他们的衣服里,而不是嵌入皮肉之中,否则想要直接拔出已经生长出来的藤蔓,就只能割肉了。 而中年姐弟一辈的几人的速度比那两个年轻灵师要更快。他们之中有的是速度够快,在藤蔓发挥效用之前就斩断了根源,有的则是对林曦下在藤蔓中的毒免疫。 林曦这次下的毒是从毒戏子那里拿来的,绝非凡品,这点从它能够干倒两个紫羽境的灵师就能看出来。不过还是先前那句话,对自家人不必太狠,所以林曦挑的是最温和的一种毒,林家也有人研究医毒,能够快速为自己解毒或者是直接免疫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藤蔓破开,目前还剩下的人里面,年轻灵师有两个,中年灵师还有八个。 林扬怀默默地看着林曦的一举一动,在心里纠正了一下刚才的判断——林曦这丫头不是三元素灵师,而是四元素。 离天则是一脸笑呵呵的。虽然战斗还没结束,那几个中年灵师还未出手过,但他就是有那个自信,坚信林曦会赢,甚至仿佛已经看见了她胜利的场景,活像个骄傲的老父亲。 “还剩十个。”林曦降落到地上,清点了一下人数,“还不打算主动出击的话,可就没机会了。” 两名年轻的灵师默认林曦是在和他们说话,毕竟就算有两名紫羽境前辈被划出战圈,在他们眼里那也只算是捡漏。林曦固然厉害,但她的修炼也必须遵循正常规律来,就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强敌了,可对前辈们来说应该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提剑往林曦的方向刺来。 林曦已经淘汰掉很多人了,一对多能够达到这个程度,他们此时要是还计较以多欺少,那才是真的搞笑。 林曦连冷霜剑都没有拿出来,眼中闪过一丝银光,那两人的动作在她眼中便变得缓慢无比,他们的招式虽然不差,但还是露出了一点小破绽。 她一个下腰,避开了两人齐齐刺来的一剑。两人冲力犹在,被惯性带着往前几步,林曦正好穿过了他们之间留下的空隙。 两人正欲转身,奈何林曦速度比他们更快,早就站直了身子,以左脚为轴,右脚横空扫过半周,直接把两人撂倒,动作干脆利落。 同样还是最简单的动作,但在速度和力度上,那两人远远不及林曦。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们还能做出反应,不至于在摔倒之后就失去反抗之力。只可惜他们碰到的是林曦,一个能力被柒羽称为“变态”级别的人,哪怕是他们的修为和林曦同等,灵识也绝对不可能敌得过已经到达上弦境的她。 毕竟大部分灵师的灵力和灵识等级都是对等的,就算是有差别也不可能差得这么远。而林曦从一开始就留了底,灵识攻击虽然也在跟着递增威力,但至多也是紫羽境的范畴。 那个时候,这两个灵师就已经有点吃力的感觉了,何况林曦现在又加大了力度,两人只觉眼前闪过一丝银光,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还不够快。”林曦淡淡地总结了一句,手又是轻轻一挥,用灵力把两人丢了出去。 在战圈外围观的众弟子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说中年姐弟的出圈是因为不留神被林曦捡了漏,可现在,他们这一辈里面最厉害的两个弟子都被林曦轻松撂倒,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吧? 啊,不对,林曦现在才是他们这一辈里最厉害的弟子了。 现在场上只剩下八个中年灵师,那都是林曦的长辈人物,各自都是教导有弟子的。现在的林曦,无疑是在越级挑战,赢的几率应该不会太大。 毕竟她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这八个人联手的情况下完胜吧? 林白瑾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忍不住开口指出:“如果真的要八位长辈联手才能战胜林曦,那和输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话一出,几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再看战圈内,林曦对着面前的八位长辈行了个礼:“晚辈不才,请各位长辈指教!” 她右手在银雀戒上拂过,冷霜剑在下一刻出现在手中,反射出泠泠寒光。 林扬怀在看见银雀戒泛光的那一刻就愣住了。他的灵识能力不差,绝没有看错的可能,也正因如此,那枚银雀戒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林渊把银雀戒也给她了?” 离天回道:“林渊在出事之前就把所有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了,林家传承之物没有一件损失的。” 林扬怀皱起眉头:“你们还真把预言的事情当真了?居然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事实证明,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离天道,“毕竟这是永荣公主带来的预言。想必您更加清楚,永荣公主的话从来都没有半分虚假。” 听到是二嫂带来的预言,林扬怀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语气依旧显得很不好:“为了个预言,而且还是林家遭难的预言,就直接放弃了抗争,简直是给林家人蒙羞!” 离天却不认同他的话:“三叔,您又怎么知道大家没有反抗过呢?林渊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做了两手准备。他若真的是屈服于所谓的天命,那他早在一开始就该让我带走林曦,而不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向我发出信号。”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一对三 林渊是林家的家主,绝不是什么平凡之辈,怎么可能屈服于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但也正因为他是家主,他必须为整个家族考虑,必须做两手准备。如果预言没有实现,那自然是好的,但若是出现了,他必须保证林家的传承能够进行下去。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预言的实现不是什么天灾降临,而是以人祸的方式进行。估计林渊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那么轻易地死在江无临的手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要知道,江无临原来的修为可是不如林渊的! 离天后来也询问了林曦有关那晚的事情,在听到林宅燃起的奇怪大火时,他就有些怀疑了。 林曦告诉他,江无临当晚声称那是神火,任何人都无法在神火的灼烧下幸免,而事实也几乎印证了江无临的话,当晚除了林曦和林昀幸运地跌入地道,其他人都死了。 至于林曦和林昀为何能够获救,离天也是知道的。因为江佑的缘故,离天知道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秘辛,这其中就包括,林家的所谓侍女采怜,其实是永乐山的守山人。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采怜能够轻松地将二人救下。她没在二人面前现身,应该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离天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采怜为什么会去救林曦他们,以及采怜和永荣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过江佑,但江佑却什么也没有说。 离天替林渊辩解了几句之后,林扬怀的眉头依旧皱着,也没再说话,目光又投射到了战圈内。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林曦已经率先动手开打了。 因为看出她此前都在隐藏实力,对面的八个人都没有轻敌,但也没有立即选择一起上,而是只出了一个人。毕竟是与小辈打,他们要是多几个人一起上,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但就是因为到现在还坚持着这样的心理,让他们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林曦早已是紫羽境灵师,而且是七十八段修为,在紫羽境灵师里处于中上水平,再加上她在同境界里几乎无敌手,要对付几个中下水平的灵师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率先出战的五名灵师都被轮番击败了,而且这个过程十分短暂,在外面观战的弟子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师父被林曦一挥手划出了战圈。 那五人面色皆是难看,这下反而显得之前就出局的中年姐弟没那么难堪了。至少他们可以说自己是因为大意而被林曦捡了漏,但这几个可是实打实的被人家击败的,而且整个过程都没有什么悬念,林曦的实力就是那么强悍。 紫羽境的灵师可不是随处就能捡到的,在剩下的林家人里还能有这么多紫羽境灵师,也只是因为他们是传承多年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如果是别的小族或者自由灵师,能够出现这么多紫羽境的人就是要烧高香了。而林家作为护国族之一,向来看中质量而非数量,培养出来的紫羽境灵师比起别家来说自然要厉害不少,很多甚至都能越级打上一打。 由此可见,林曦能够在瞬息之间轮番击败五名紫羽境灵师,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也同时说明,她的修为起码在紫羽境,而且绝对不是初入紫羽境的状态。 十七岁,达到这个境界,纵观整个灵师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啊! 几个被打败的中年灵师在短暂的羞愧感后,心中纷纷开始激动起来。被自家人打败,哪怕是小辈,那也只是在家里关起门来自己的事,没那么丢脸。相反,能够看到这样的天纵之才,他们激动还来不及,哪里会有小心眼? 就连那个屡次出言质疑林曦的中年女子,此刻看林曦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块珍贵的宝贝一样,完全没有之前的不屑了。而那几个看不起林曦的年轻弟子,现在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这么狂妄的? 战圈内,剩下的三名灵师皆是紫羽境中上的水平,和林曦旗鼓相当。他们与林曦对立而站,并没有急着出手。 刚才林曦的表现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心知林曦的实力已经到达了与他们齐平的水平,自然不会拿她再当小辈来看,而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对手。 就在这时,三人里为首的那个人突然愣了愣,转而下意识地看向林扬怀的方向。见林扬怀点头,他便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竟是一齐朝着林曦出剑! 离天见到那三人的举动,不用猜也能想到林扬怀给他们的传音内容:“三叔,你这是不把丫头的实力全部测试出来就不罢休啊!” 林扬怀的声音淡淡的:“她既然有这个实力,就应该面对更强大的对手。如果没有看到她的极限,我会亲自上。” 离天脑补了一下爷爷辈的人和孙子辈的人对战的场景,无奈地耸耸肩:“您放心,她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向大家展示她的实力的,都是自家人,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林曦眼见三位长辈朝自己冲过来,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动作从容不迫,离天看了都觉得她这样简直和江佑一模一样。她没有躲闪,手中冷霜剑一横,直接抵住了三人的剑尖。 强大的冲击力甚至让他们各自的长剑摩擦出了火花,林曦感受到三人合一传过来的强力,稍稍后退了半步,手中剑依旧稳稳地定在身前。 林曦后退了,那三个灵师表面上像是占了上风,但实际情况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林曦手中的一口窄窄的长剑,此刻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厚墙,他们的合力一击根本破不了她的防御。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默契到不需要说话便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他们不约而同地收回了剑,身影忽地一闪,瞬间移动到林曦的周围,以三角形的形状将她包围,手中剑又是刺出! 林曦手中的剑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就算此刻调转剑头,也没办法在瞬息之间挡下三人同时全力刺出的一剑。 只见林曦只来得及挡住一个人的剑,摩擦出来的火花四溅。而另外两个方向过来的剑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刺进了林曦的腰部!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捣乱的默兽 刺中林曦的两人皆是一愣,转而拔出了剑。只听噗的一声,鲜血从林曦的腰部喷涌而出,她手中一时脱力,再也挡不住另一个人的剑,手中冷霜剑被轻易挑开,甚至脱手飞出,剑尖朝下插入不远处的地面。 林曦嘴角漫出一丝血迹,接着人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那三人俱是一惊,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取胜了,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这一击居然将林曦伤成了这个样子。女孩的腰部还在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崖岩,失血过多让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们本来是按照林扬怀的指示做出全力一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林曦这时候居然露出了如此大的破绽,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林曦实力不敌他们三人合力,这本就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他们也真是傻,居然真的用了全力,这下孩子伤成这样,反倒耽误了她的修炼,真是罪过。 其中一名女子收剑入鞘,蹲下身打算给女孩注入灵力止血,给她治疗伤口。 在三人的眼里,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一切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师父!”战圈外的一名弟子忍不住对着女子大喊,“快点醒过来啊!” 有不少弟子也跟着着急起来,纷纷对着他们大喊,但他们却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 “别叫了。”中年女子的灵力已经调息完毕,睁开眼睛对这些年轻弟子道,“这道法阵有隔音的效果,凭你们的修为,就算是有灵力加持,声音也传不过去。” “风轻师伯,您可以传音进去啊!”有弟子道。 “到现在还没察觉到自己中计了,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就算有人提醒,他们也已经失了先机。”林风轻淡淡道。 正如她所说,战圈内的三人早已身处林曦制造的法阵之中,他们刺中的只是林曦脱下来的黑色灵袍,看到的都是幻象。至于林曦,此时就站在他们身边,像是跟着一起看热闹的人一般,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名女子给自己的一件衣服输入灵力。 林曦从使用六步寒境淘汰第一批人的时候,就在设置这道法阵了。一次次地转换不同属性的灵力,一是为了展现实力,二是为了打掩护。众人只来得及惊叹于她一次又一次亮出来的能力,无暇顾及她在何时便悄然变化了站位。只有在战圈外观看的少许人看出了门道,但他们要么就像林扬怀那样,为了让双方得到锻炼而选择闭口不言,要么也是有心提醒,然而声音却传不过去。 隔音,这是林曦这道法阵里最基础的一层,也是最不容易让人察觉出来的一层,轻而易举便能设置好。 夹杂着咸味的海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早上出门前,盘原府上的侍女给她编了发,一半的头发都是随意披散下来的。她嫌麻烦,于是从银雀戒里随手拿出了一条黑色的发带,将披散的那部分头发拢了拢,扎成一个低马尾,再加上手中寒光凛凛的冷霜剑,顿时显得多了几分英气。 外面的人都看完了她扎头发的整个过程,里面的人却完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林曦看那三个人一脸凝重地对自己的衣服展开了救治,不由得扶额。她确实是设计了幻术法阵,但对方都是紫羽境中上水准的灵师,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察觉到异常吧? 虽然她刚刚确实是超常发挥,这次法阵的效用十分接近九级,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九级威力,破绽还是有的。 不过不需要多想,她大概也能猜出原因。 “我好像说过不要给我捣乱吧?”她欲拎出藏在琵琶袖里的小家伙,没想到一下子还没抓住,“你是泥鳅还是默兽?躲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林曦也懒得和某个贪玩的小家伙计较,强制让它解除给自己的幻术加成,果不其然,那三个灵师马上就感觉到不对了。 离衣服最近的女子皱了皱眉,眼中泛起微光,瞬间突破了幻术的控制。待看清她手中是一件被林曦丢弃的灵袍时,立马反应过来中计了,手中掌风拍向身边的两人,竟是一掌就把人拍醒了。 而林曦之前一直就站在三人身边,见女子用欲掌风唤醒同伴,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将抓住她的肩膀,暴退数十步,手中的冷霜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翠禾刀,抵在了女子的咽喉部位:“你输了。” 林曦刚开始离三人的距离很近,他们若是第一时间出手,还能伤到林曦,可惜女子却没有立马选择攻击或自保,而是选择了唤醒同伴,因此才失了先机。 “我认输。”女子道,“你的法阵修的不错,连皋盛师兄都能骗过。” 林曦心里颇有点心虚,因为幻术部分是小默兽擅作主张给她加成的,否则哪里能够同时骗过他们。 女子退出了战圈,她的弟子纷纷迎上来。她很优雅地一笑,对自己的弟子说:“你们要好好向林曦学习,人家小小年纪就能达到这般修为,法阵修得也十分好,你们可要加油了!” 她向来温和待人,颇受弟子们的喜爱,虽然落败,但大家并没有就此觉得她能力不够,而是点头受教。 林家的家风是极好的,晚辈击败长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长辈最多当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但更多的还是会感到欣慰。 现在林曦的对手只剩下两个人了。她不知道哪个是林皋盛前辈,但是从刚才认输的那位长辈口中可知,这位林皋盛前辈必定对法阵多有研究。她对自己的法阵实力有数,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困住他。 她指尖凝聚了一丝灵力,正打算将法阵全部开启,却听对面传来一个声音:“罢了,你先出去吧!” “皋盛师兄,我也没那么差吧?” “你的法阵水平不高,又不能帮我破阵,反而会拖累我。”林皋盛淡淡道,“你先下去吧,七级法阵的威力,你敌不过。” 那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好歹是紫羽境,怎么可能敌不过?明明就是你自己想……” 话虽如此,但师兄的话不得不听,他语气略带幽怨地对林曦说:“你先给我开一个出口,之后就将法阵全部激发,让他自己去研究!” 林曦打开了一个口子,那人就真的自己走出了战圈。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继任家主 林皋盛,林扬怀的长子,对法阵有着极强的研究兴趣,但无奈能力有限,才堪堪到达七级水平。不过即使是如此,那也是林家剩下的人中的佼佼者了。法阵师相较于灵师更为稀有,强大的法阵师就更别提了。 他几十年来都在废寝忘食地研究修习法阵,年少时外出历练和人争斗,若是碰到了法阵,往往会激发他的研究热情,完全不顾自己是否处于危险之中,恨不得把法阵里每一个触发点都踩一遍,只为摸清规律,总结出理论经验。 年轻的时候,他连七级水准都没到就敢往人家九级水平的法阵里面扑,何况现在只是个接近九级的法阵?只要是他没见过的,或者是有人将基础法阵打造成强者难敌的,他都是要去亲自踩点研究的。 毫无疑问,林曦的这个法阵激发了林皋盛的兴趣。他把师弟赶走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师弟心知他这是研究的瘾又上来了,也知道拗不过他,就只能配合他了。 林曦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林皋盛踩中了一个陷阱激发点,然后他就被漫天黄沙吞噬了。 “……”她有点无语。 这位前辈应该和毒戏子是一样的人,为了自己热爱的研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明明她是为了展现实力才选择一挑多的,而且她有这个自信赢,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对手被另一个赶下场,而且这另一个还踩中了最明显的一个触发点,只是因为想要研究…… 她看向林扬怀的方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林扬怀丝毫没有意外。他太清楚大儿子的性子了,知道林皋盛为了研究法阵可以不管不顾。也正是因为这点,哪怕林皋盛已经有了紫羽境的修为,林扬怀也不敢随便让他独自在外,要是没碰上法阵师那还好,就怕世界太小,刚好碰到,林皋盛就失了分寸。 在林家,到达紫羽境的灵师是可以教导年轻弟子的,其他人林扬怀都没管,让他们自己选弟子,偏偏是林皋盛,林扬怀必须每个都细细看过,因此林皋盛的弟子要么和他一样是个研究狂,能和他一起遨游在法阵知识的海洋,要么就是应变能力强的弟子,跟着林皋盛出门在外的时候能及时将他拉回正题。 林家讲究因材施教,林皋盛这个人,就适合做个研究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至于其他方面,林扬怀从来就没有对他抱有希望。 “今天就到这里。”林扬怀示意林曦不要管林皋盛,“现在可还有人有异议?” 没人吱声。 被林曦亲手打败的人早已是心服口服,而林皋盛的弟子眼见师父的反应,就知道林曦的法阵造诣不低,因此也没有异议。 “我最后说一遍,林曦是家主林渊的亲生女儿,这点不容置疑。而她已经向所有人展示了,她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包括那些做他长辈的人。”林扬怀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儿女和弟子,以及他其余兄弟姐妹的儿女弟子,“既然她能够完胜你们,就说明她现在是林家具有争取继位资格的人中实力最强的,按照族规,她现在就是林家的家主!” 林家的家主之位是一代代传下去的,拥有继位资格的人是同辈中实力最强的人,就像是林曦的祖父林潇怀,以及她的父亲林渊,都是同辈人里的佼佼者。 而长辈是不能和晚辈争位的,所以无论是林扬怀,还是和林渊同一辈的人,都已经没有了争取继位的资格,哪怕他们的实力比晚辈要强。他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家族的长老、师长,为林家的繁荣而付出一切。 林曦作为新一辈人中的最强者,家主之位,当之无愧。 她没有半分惊讶,右手在银雀戒上拂过,一枚家主令牌便出现在手心。那是林家自建立以来便代代相传的东西,象征着林家的最高权威,同时也成为了林家人心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精神符号。 家主令牌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三爷爷。”林曦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弯腰向林扬怀行礼。 林扬怀作为林家辈分最高的长者,接过她手中的令牌,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发顶:“把背挺直了。” 林曦依言照做,抬头挺胸,姿态挺拔。风适时吹过,吹起她的一丝碎发,也吹动她宽大的衣袖,上面用红色丝线绣出来的羽毛纹样,在山崖与大海的背景里随风微微鼓动,使得她看起来就像是天际翱翔的鹰,是那么的英姿飒爽,也承载着所有林家人的希望。 林扬怀摩挲着手中的家主令牌,一瞬间想起来过去的许多。他将家主令牌挂在了林曦的腰间,代替林曦的父亲,代替林曦的祖父,将林家的希望交托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你祖父一定会很欣慰。”他一改之前严肃的模样,露出一丝微笑,“当然,你的父亲也一样。” 林曦的嘴角上扬:“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她的指间闪过银光,一根泛着幽幽蓝光的长鞭出现在手中,手柄末端由不规则形状的冰蓝色灵石制成的鞭穗也同样泛着淡淡的光芒,灵石之间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甚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手上发力,长鞭一挥,一股强力像是凝聚成了实体,众人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它的运动轨迹,看着它直冲向山崖外的地方而去。 只听轰的一声,远处扬起的灰尘足足有十多层楼高。震动感一直传到每一个人的脚下,隐约之中,还有几个人听到了兽类哀嚎的声音。 有人认出来林曦手中的长鞭为何物了:“洛星鞭!” 洛星鞭,三大灭灵鞭之一,在历史上最悲惨的仙灵暴乱之中,江府老府主九死一生从永乐山归来,带来了三根灭灵鞭,平息了祸乱整个大陆的仙灵暴乱,而三大灭灵鞭也成为了南灵三大护国族的镇族之宝。 如果说家主令牌是家族的精神符号象征之一,那么灭灵鞭就是南灵护国族存在的根基。 少女手中的洛星鞭甫一出场,便彻底燃烧起了林家人内心的那股热血。洛星鞭是神物,自带傲气,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林家的正式家主固然能够使用,但大多也是要继任家主之位才能开始和洛星鞭进行磨合。 然而林曦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击能够带来如此惊人的破坏力,绝不可能是刚刚上手就能达到的效果。 这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曦早就获得了洛星鞭的承认,家主之位当之无愧!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你放不下她 黑色海滩的山崖之上,林家人的欢呼久久不绝,而在远处的火山口上却站着两个人,看起来和那边的气氛格格不入。 采怜身着一袭冰蓝色的长裙,依旧是颇显老气的发髻,发间插了一支冰蓝色莲簪,看起来和千秋雪得到的那只一模一样。她双手抱臂,怀里还有一支笛子,像是寒冰制成,透露出同样的幽幽蓝色,她的周身气质似乎也因为那支冰笛而变得更加冰冷了。 站在她旁边的林昀则是身穿天青色的窄袖长袍,上面没有过多的纹饰。 两人的发色刚好都是略带棕色,加上今天穿的衣服颜色相似,远远望过去,只觉得两人看起来相像的地方更多了。唯一不同的是,采怜身上是万年不变的冰冷气息,而林昀则是谦和温柔。 “你还不打算回去吗?”林昀再次问起了采怜这个问题,“上次去永乐山的时候,你说过再也不会管人间之事,结果在青雩城的时候,你还是跟过来了。” “我不跟过来,等着你犯下大错吗?”采怜嗤笑一声,“等着你杀了那个人,然后扰乱事态发展?” 林昀没有看她,视线朝山崖的方向望去:“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的是既定的吗?” 所谓的预言,所谓的预知,所谓的不可扰乱历史发展,这一切的一切,没有史籍记载,没有崖石刻印,没有任何明文的规定,可却偏偏在永乐山流传了下来,历代守山人都必须恪守此规。正因为守山人不同于人间之人,拥有可以瞥见未来一角的能力,所以才被任命留守永乐山,即使责任,也是禁锢,更是惩罚。 “这样的话,你应该去问永狩。”采怜的声音没有一点情感起伏,“或者,早在一开始,就应该问问永狩的父亲,问问那个最先破戒的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昀陷入了沉默。远处的山崖上,林曦和林家众人的举动因为他超强的感应力而被无限放大,他能够看得很清楚。然而此刻的他,却不能立马飞奔过去和他们相见。 采怜注意到他的目光:“林曦的天资如何,没有谁比你我更清楚。你没必要时时在暗中护着她,那只会让她无法得到成长。” 见林昀没有搭话,她便又多说了两句:“上次在去青雩城的路上,有不少人想要截杀她,是你挡下了所有人,才让她畅通无阻地到了青雩城,但这根本没必要,那些人她能够应对,只是需要费些时间而已。” “你觉得,我是为了帮她扫清那些障碍吗?”林昀终于出声,“那些人实力一般,恐怕连障碍都算不上。” 采怜皱起眉头:“你是怀疑我?” 林昀与她对视:“圣翎的实力如何,你应该很清楚。就算它现在已经陷入了沉睡,也不是你能够对付的。” “你是怕我伤了林曦?”采怜嗤笑一声,“她是林家的血脉,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她,你的担心完全多余,而你对她的保护,也完全是多余。” 林曦才是林家真正的血脉,才是林家现在真正的家主,而林昀,只是为了在那十三年里保护林曦而存在。现在林曦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他,也应该放手让她自己去闯了。 “你放不下她。”采怜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总说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获得新生之后,以前的事情便不是现在的林昀该操心的。但你还是放不下一切,你对林家的照顾,对林曦的照顾,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那你是希望我放下,还是希望我能继续以之前的身份活着?”林昀反问她。 过去的记忆他都有,可那不是林昀这个人所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强行的灌输,他能够产生共鸣,却不能完全将自己等同于记忆里的那个自己。 “起码在姐姐走之前,我并不希望你忘却过去的一切。”采怜这次倒是很诚实,“你获得了新生,可别忘了还有人活在痛苦之中。姐姐她需要有人陪伴。” 想起采怜所说的那个人,林昀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愧疚。他也不知道这是属于现在的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所产生的情感,不过说到底,过去没能负起那份责任,记忆带来的愧疚就会一直萦绕心中。 “我知道了。”他道。 “行了,今天说的够多了,未来的一阵子,我也不打算和你见面了。你呢,也最好去找点别的事做,别整天盯着林曦一个人。”采怜道,“我会回永乐山修补遗留下来的漏洞,可不会像永狩那样玩忽职守。”最后一句话里又带上了极强的讽刺。 说完后,采怜四周的空气突然扭曲了起来,下一瞬,她的身影便消失了。 林昀最后望了一眼山崖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就像是在和那里的人在做无声的告别。 接下来,他该去古辰部落找绿衣了。 …… 因为林曦之前的身份特殊,她没有见过所有的林家人。展示完洛星鞭,彻底收服林家人的心后,林扬怀带着她把人都认了一遍,顺便让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让她做到心里有数。 正如林曦之前从离天的信中得知的一样,林家剩余的人都是灵力修为相对偏弱的,最高修为的是长辈林扬怀,修为只有八十多段,为墨羽境。剩下的人里面,中年一辈有十余个紫羽境灵师,剩下的多是蓝羽境。至于年轻一辈里,有几个比较突出的,但也是五十段的样子,才刚刚进入碧羽境,而去年纪都比林曦要大。 另外,林家剩下的人里面,法阵师不多。七级的只有两位,便是林扬怀和林皋盛,五级法阵师三名,三级的则有五名。 这个实力,要是直接拿去和江府打,恐怕只有被碾压的份。 只怪当初太多精英弟子选择去祖宅拜师,导致那天晚上死伤不少。林渊虽然也紧急调走了不少精英子弟,但无论是刚才的对战,还是现在的认人,她都没有看到那些人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还有精英弟子 “你说什么?还有弟子流落在外?”离天听到林曦的话,有些惊讶,“这几年来,我和三叔将所有能够找到的人都找到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一批人不见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林渊当初拜托过他照顾林曦,也请求他能够帮忙拉林家人一把。林渊是他的好兄弟,他岂能坐视不理,这几年来又是关照林曦又是替林家找人的,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了,谁曾想林曦却说还有人未找到! “离叔,您也别太自责了,这本就是我们林家的事情,这几年来您能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林曦见他情绪有些不好,连忙安慰道,“这事也怪我,我当时要是亲自来确认一遍就好了。” “你怎么来确认?你进一趟山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吗?”离天丝毫没有被她安慰到,“这都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 林扬怀轻咳了一声:“事情已经这样了,没必要自责。林渊调出来的都是精英弟子,我们林家的人,不可能轻易被江府的人赶尽杀绝,肯定还剩下不少人,从现在开始去找,也不晚。” 林扬怀和离天的神情都很严肃,而林曦,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林渊当初调人离开的时候,是以发布任务为由,分别调走了好几支队伍,只留下部分精英弟子在许汴,而且留守的大多是他自己的兄弟姐妹及其孩子,还有各自的弟子。林曦当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过多久就莫名其妙地打消了疑虑。 后来见到离天,离天也询问了她很多关于林家的事情,好方便去寻剩下的林家弟子。她说了很多,包括了其他很久以前就外出历练尚未归来的弟子,可却偏偏忘记了林渊近期派出去的那几支队伍。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忘记? 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还有某些时候的情绪,似乎都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控制一样,记忆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一时的情绪会突然被平复下来,当时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一切都很自然,可现在回想,却显得疑点重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状况得到了改善呢? 她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惊,一个前不久冒出的可怕想法再一次从脑海中跳出。 记忆和情绪不再受莫名的影响,似乎就是在圣翎沉睡之后。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修炼,回想起林家大火的那天晚上,她的心里毫无波澜,也不想哭,她原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才导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可现在想来,好像并非如此。 在进入烈炽鹰的传承幻境之前,她被迫重新回忆了当晚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她不一样还是痛苦万分,悲伤万分吗?后来无数次夜间梦回那天的场景,她也一样会感觉到痛苦,是一次次的刺激才让她能够稍显平静,从而不受盘原的幻术法阵影响。既然如此,她又何以在此之前显得如此冷漠? 顺着这样的思路下去,林曦又想起了更多的细节。她甚至想起了十三岁那年,她和林昀被江芷怀追杀,圣翎不让她去帮林昀,将她击晕,她在晕倒之前,似乎听到了圣翎的一句话。 “有些感情总归是多余的……那就去掉好了……” 当时处于半昏迷状态,林曦根本不记得圣翎说了些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却想起了每一个字。 感情如何能够去掉?她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人,情感是人拥有的最基本的东西之一,如果去掉了情感,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纵观古今历史,还有林曦所学过的知识看过的书,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方法能够真正剥夺一个人的全部情感,之后还能让这个人正常地生活下去的。如果一个人真的变成了没有情感的样子,那恐怕只能称之为傀儡。 除非她根本就不算是一个独立的人。 梦境里看到的东西多了,关于鸢柳和圣翎的故事也因此一直在困扰着林曦。 圣翎是鸢柳的一缕魂,而圣翎又一直栖息在她林曦的心野里,明明是神鸟,却偏偏不能离开她的心野,这是为什么? 圣翎教导她的方式与普通灵师完全不一样,她的灵识可以让远处的物体直接在脑中成像,而其他灵师却只能利用灵师进行方位判断和攻击,这是为什么? 正常的灵师根本就没有多元素灵力一说,而她却可以开发多元素,这又是为什么? 圣翎是鸢柳的一缕魂,那她有没有可能也是圣翎的一缕魂呢?否则如何解释她和鸢柳长得一模一样,如何解释圣翎明明冷漠无情,却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如果圣翎没有沉睡,林曦可能不会想这么多,只会全心全意地相信它,毕竟十多年来它一直都充当着自己老师的身份,虽然表面冷漠,但却从来没有害过她。然而伴随着圣翎沉睡时间的延长,林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有的是她一直以来就有的,有的是这一刻突然萌生的。 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些才是她的真实想法了。 “丫头,你怎么了?”离天见她有些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没事。”林曦挤出一丝微笑。 不管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是否与圣翎有关,现在的关键是,因为当初她没有及时告诉离天,林家还有几只小队伍在外的事情,导致离天也没办法及时去找到那些人。 这都过去几年了,没有任何消息,他们自己也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实在是有些令人心生担忧。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像林家这样的大家族,不可能将所有战力都集中在一处,等着别人一网打尽,何况林渊还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 江府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林家人的搜寻,且不说那批至今流落在外生死未卜的弟子,就说林扬怀这一支的人就有这么多,江府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存在一天,就会给江府带来更大的威胁,所以江府从未放弃过暗中搜寻林家人。 林曦不知道那些弟子能否躲过江府这几年的追杀。没有任何人能够联系上他们,林曦除了默默祈祷,一时间还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做的事情。 她极其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感,护不住林家的所有人,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盘原的改变 再加上圣翎的事情带给了她很大的疑问和困扰,她一时觉得脑子很乱,很多东西根本就理不清思路。只是纵然如此,现在也不是纠结于圣翎的问题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暂时把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 离天和林扬怀正在商量对策。林扬怀初步的想法,是不定时派出小队去外面搜寻那批弟子的下落。 “家主,你可还有什么想法?”林扬怀虽然是长辈,但家主的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自从林曦戴上了家主令牌,他便称呼林曦为家主,丝毫没有因为她年轻就轻视她的想法。 林曦想了想,还是对林扬怀的决定提出了不同看法:“我觉得这段时间并不是去找人的好时机,你们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继续修炼,暂时不要出去。” 离天也赞同她的想法:“三叔,您也知道,我们暂且不说江府,就说盘原,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想必您还记得吧?” 林曦问:“发生了什么?” 离天解释了一番,她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些什么。 盘原刚刚自立为王的时候,对离天还是如从前一般,甚至还说过想要离天加入他的话,可见盘原对离天是很重视的。再加上江府从来没有触及过闵岳城,离天才想着在这里给林家人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好歹有人照应。 不说盘原和离天的交情,就从利益方面来说,林家是极富声望的灵师世家,盘原若给了林家一席之地,好处只会多不会少,所以离天在林扬怀商量过后,决定和盘原谈一谈。 但林扬怀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亲自去见盘原,而是派了几个弟子做代表前去。盘原对他们很热情,表示愿意帮助林家,还打算给他们修建新的府邸。本来一切都谈妥了的,府邸已经开始修建,离天也因此给林曦那边送了信,让她尽管放心,据他和盘原多年的交情来看,盘原这人很是可靠。 谁知道,就在府邸快要修建完成的时候,情况发生了改变。 盘原虽然之前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但杀伐果断只会在战场上展现,平日里是很温和的。占据闵岳城及其周边后,他采用恩威并施的手法迅速安抚了生活在这的百姓,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做到这份上,如果还是有人抵触他,他甚至也会给人机会离开这里,而且绝对不会采取半路截杀的阴招。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盘原对闵岳城周边的管控其实还没有那么严。 林扬怀一直很谨慎,并没有出面见过盘原,也没有让盘原见到所有的林家人,每次都只是派代表前去,盘原也不恼不怒,将对大家族的尊敬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府邸接近完工的时候,盘原却突然下令加强管制,派士兵每日轮流守在城门口,外面的人难以进来,里面的人更是难以出去。而在城中,隐藏着大大小小的监察点,许多商铺在毫无察觉之中便混入了盘原的人,整个闵岳城地区到处都是盘原的眼睛和耳朵。 林扬怀察觉到不对,立马召回那几个和盘原打交道的弟子,却不料还是晚了那么一点点,其中一名子弟离奇死亡,查不出死因。 离天也迅速发现了盘原的反常,想办法让自己手底下仅有的几个弟兄混进了闵岳城的不同地方,而他自己则找了个不起眼的点心铺子,将这里的柴房作为林扬怀设置九号法阵的地点。林扬怀作为施术者,承认了离天的资格,所以离天的血才能够激发法阵,其他人都看不出端倪。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盘原的措施来的太快,离天作为他几十年交情的朋友,都没能反应过来,等打算撤离的时候,四处已经全部安插了盘原的手下,林家剩下的人并不少,根本找不到机会让自己全部安全撤离。 也怪离天之前太信任盘原了。毕竟是过命的交情,就像是林渊可以放心把自己的家人交托到离天手里一样,若是离天遇到了困难,盘原也是会冒着哪怕生命危险去帮忙的,谁能料到他会突然发生如此大的转变?离天一开始都还怀疑这个人是假的,但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盘原本人。 要么就是因为某些事情,使得盘原发生了改变。要么就是盘原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之前都是在演戏。 但真的有一个人,能够一演就演十几年吗?就算能够演,盘原又怎么会料到这些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从而暴露出他的真面目呢? “我从来没有和盘原近距离接触过,不太了解他之前是什么样子的。”林曦道,“但我能够确定的是,现在的盘原确实有问题。” 通过离天的讲述,林曦还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盘原现在所居住的所谓将军府,其实一开始是为林家人准备的,所以面积才那么大。从进入全城禁戒的那一刻起,盘原便搬进了那座宅院。 林扬怀道:“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你们说的都对,现在的确不是出去的好时机。我们禁不起任何消耗。” 林曦点头:“目前只能这样了。” 林家的那批精英弟子,这几年来都没有任何消息,要么是早就被江府发现了,要么就是藏得太好,就连自己人都找不到他们。林曦自然希望是后一种情况,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既然他们这几年能够安然无恙,想必这段时间暂时不去找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大碍。当然,人还是要尽快找到为好,他们在外面多一日,就多一份危险。 过去的三年里,江府几乎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就是从这一届的举灵会开始,林曦感觉江无临已经开始慢慢在行动了,未来的日子只怕会更让人费神去对付。 “行了,你们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林扬怀道,“虽然这里的时间和外面有所差别,但你们最好还是赶紧回去,别让白羊一个人顶太久。” 离天点点头:“那我就先带丫头走了,您多保重。” 林扬怀的声音浑厚有力:“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他将手杖一挥,林曦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失重感,眼见划过一丝白光,下一瞬,她和离天双双回到了那间普通的小柴房。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消耗太大 林曦站稳了身子,向离天问道:“离叔,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扬怀虽然头发花白,皱纹也不少,但看起来精神矍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是。何况灵师的寿命本身就比普通人要长的多,像他这样的岁数,在灵师界里至多算是中年水平。 至于他自己的兄弟姐妹,包括林曦的祖父林潇怀在内,之所以没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他们早年间参与过太多次仙灵暴乱的平叛,尤其是十多年前那场震动一时的暴乱。他们有的是直接牺牲,有的则是落下了病根,而后身体情况恶化,才撒手人寰。 林扬怀应该是因为当时实力在同辈里排名靠后,所以没能参与最惨烈的几次战斗,现在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黑色沙滩上照顾剩下的林家人。 “你三爷爷的身体原来是极好的,只是九号法阵所需消耗太大,他是因此才提前变得满头白发的。”离天道,“这些事情他不说,我却是一定要告诉你的。你现在是林家的新家主,虽然压在你肩膀上的担子已经够多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原来林扬怀是因为需要维持九号法阵的运行,才变得如此苍老。现在只是外部特征的老化,或许等到以后,他的内里也要因此而老化了。 他是这一辈里最后剩下的人了,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而提前步入全面衰老,甚至于走向生命的终点呢? “我知道了。”林曦道,“我会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力量,早日拔出江府这颗毒瘤,为林家复仇,也为南灵国求得一片清净。” 压力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前进的动力,为了林家,她会不断鞭策自己,绝不会懈怠半分。 两人出了柴房,来到院子里,重新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人才坐稳,连接后院和点心铺子的门便开了,白羊端着刚出炉的点心走过来:“二位客官,久等了!” 白羊进来之后,又进来了几个人。他们找了个离林曦他们不远的位置坐下,对着白羊喊道:“你,过来!” 白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跑到他们那一桌,和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推荐这家店的招牌,随后便又通过那扇小门回到了前面的铺子里。 林曦和离天对视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肯定的意思。看来又是盘原派来的人。 林扬怀开始说过,黑色海滩和外面的时间会有所差别,林曦不清楚这外面过去了多长时间,但从点心出炉的时间来看,应该没有过去太久。她出柴房前,从银雀戒里又摸出来一套黑色灵袍,戴上兜帽,看起来和进来之前并无二致,然后才和离天一起走出来的,应该不会惹怀疑。 离天给她拿了块吃的:“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曦咬了一口点心,香甜的气息在口中蔓延,是小女孩喜欢的味道,有着闵岳城独有的风味。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里满是好奇地问离天:“离叔,我看这里还挺难找的,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我好歹也在闵岳城待了不少时日,这里的大街小巷我基本上都逛过。”离天道,“不过这个地方,我也是听本地人介绍的,因为卖的点心大多是女孩子喜欢的,我很少来这。这次是因为你来了,我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林扬怀他们的生活需要靠外面的人进行补给,但离天只要在闵岳城内,就时时刻刻会被人盯着,不方便经常来,所以他每次都是在把林扬怀给他的大容量储物器装满后才会来,至于其他时候,都是靠已经成功在这安身下来的白羊等林家家奴维持的。 “说的也是,我看外面来买点心的多是女孩子家,有的是自己来,有的是派侍女,男人还真没瞧见几个。”林曦面上带笑,又吃了一块点心,“唔……这个也好吃!” 她这边一本正经地在吃点心,另一桌来监视他们的人就有些不自然了。关于这家店基本上都是女孩子光顾的事,林曦他们说了好几次,而这一桌人偏偏全都是男人,场面一度显得有些奇怪。 若是要给自家的妻子女儿买点心,自然是不会坐在这里的,肯定买了就走。偏偏这几个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身上的气质一看就是适合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那种,坐在这样一家点心铺子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曦是背对着他们坐的,看不到他们的反应,但坐在林曦对面的离天,嘴角都快要笑出天际了,林曦从他的表情上也大概能够看出那伙人是什么反应。 这时候,又有一个伙计装扮的人进来了,但不是白羊。他把点心端到那几个人桌上,随后便出去了。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因为对甜食不感兴趣,再加上林曦刚刚用毫无遮掩的声音强调了这是女孩子才吃的东西,所以他们都不想动。 “那边的兄弟,你们是不喜欢吃甜食吗?”离天适时说话,“怎么半天都不动一口?” “要你管!”其中有一个脾气暴躁地立马道。 有人拦下了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能发生冲突。 坐在那里的几个人,虽然心里非常不想吃,但离天这边都发出疑问了,他们要是还不吃,岂不是显得他们更奇怪了? 想到这,几人动作磨蹭地伸手去拿点心。那个脾气暴躁的人拿了一个做成兔子形状的点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放进了口中。 良久的静默。 这些看起来娘们唧唧的东西,怎么吃起来这么甜?简直甜齁了! 他吃不惯,下意识想要吐掉,然而为首的人却瞪了他一眼。 怎么着?还真想摆出一副不喜欢吃的样子,惹别人怀疑? 他好好一个肌肉男,被瞪得竟有些委屈了。军令如山,虽然这不是军中的命令,但老大的话必须得听,所以即使再不想吃,也必须咽下去。 “呃……”噎着了。 他急忙倒水灌入口中,喝得太急了,又差点呛到,场面一度十分吸引注意力。 好不容易解决一个,没想到老大又看向了他,示意他接着吃。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加咸加辣 他看了看自己的其他弟兄们,发现他们都没动,转念一想,这次面上没有显得那么抗拒,又拿起一块花朵形状的粉色糕点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道:“味道确实不错!老大,你也试试,真的不错!” 其他几个人看他吃得挺欢的,颇有些怀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彼此,目光里依旧显得有些犹豫。 这桌上好几盘点心,都是一开始那个伙计推荐的,说是什么招牌,端上来后一看,都是些做成小动物或者花朵的点心,小女孩看了绝对喜欢,但他们的话,就有点……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男子看他们都不吃,顿时有些不爽了。都说有难同当有福共享,现在就是吃块点心,又什么大不了的? 为首的人犹豫了一下,见他吃得一副欢快的样子,虽然内心很抗拒,但也担心自己会不服众,所以最后还是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其他人见了也跟着吃了。 “噗!”一个人才咬了一口,尝清楚味道后,下意识就往外吐,“这啥玩意儿!糖不要钱吗?” 还有一个人也喷了,但他说的却是:“好咸!” 其他人看向他。 “真的,真的是咸的!”他辩解道,“仔细一尝,好像还带点辣味。” 一个人拿起和他手中同款的点心尝了尝,依旧是甜齁了的味道。 “兄弟,你舌头可能有点问题。” “……” 林曦这边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差点笑出来。她和离天对视了一眼,大概猜出来是什么情况了。应该是白羊多了点手脚,糖放多了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么快就有人中奖,吃到了加咸加辣的点心,看来运气确实不错。 “离叔,这点心可真好吃啊!到时候我离开的时候,定要带一些在路上吃!”林曦一直戴着兜帽,再加上是背对着那伙人坐的,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声音,大概也能想象到她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 离天哈哈大笑,一点也没有被人监视时该保持的演戏状态:“我就说嘛,这是本地人推荐的点心铺子,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手艺是没得说的!” 说完这句还不够,他也跟着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你们女孩子应该是偏爱这一口的,不过我吃着也感觉不错。刚才要不是你再三和我说口味好,我还以为他们家手艺极差,居然还能放咸放辣!” “离叔,你会不会觉得太甜?” “不会啊,刚刚好。” “那就是了。”林曦噗嗤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我有问题呢,怎的我们吃就没问题,偏偏人家就挑三拣四的!” 那边的几个人:“……” 心知他们已经暴露了,为首的人丢掉手中还未吃完的小兔子点心,假装一点也不尴尬的样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这几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曦有些担忧地问离天:“离叔,盘原那边不会为难你吧?” 因为路上还打算多历练一下,所以她不打算让柒羽当坐骑迅速飞到楚湘国去,算了算时间,她在这里至多可以待两三天,之后就要往楚湘国的方向赶路了。离叔要帮她照看林家,再加上盘原那边的监视,离叔估计会有麻烦。 “没事!”离天摆摆手,表示这都是小事,“他派人监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像刚刚那种人,都是表面功夫,目的就是要让我回回发现,我要是去提一嘴,他还能反过来说是派人保护我。真正的监视者,都藏得很深。” “离叔,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林曦道,”不过话说回来,根据您之前告诉我的事情,我总觉得盘原这个人很奇怪,做出的事情有很多矛盾之处。“ “这不算什么,你叔我以前奇怪的人见多了!”离天道,“尤其是当年和你爹在外面闯荡历练的时候,什么人都碰到过,相比之下,盘原这家伙也不算什么!” 一提到这里,离天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和林曦讲他年轻时的故事,林曦也因此对自己的父亲有了更多的了解。 在她眼里,父亲平时是很温柔的,只有在督促她练功的时候才会变得严厉,也只有在处理家族事务的时候才会变得严谨有威严。他的灵力修为高强,是林家中弟子心中的楷模,林曦从小到大都很崇拜他。 而在离天眼里,林渊曾经就是个毛头小子,也被人打得落荒而逃过,也被长辈罚跪过,离家出走声称要去闯荡天下的事情干过不止一回,要不是天赋确实不错,就冲着这个狂妄的语气,早就不知道被别人揍过多少回了。 两人聊了很久,离天生怕林曦没吃够,又点了一些点心,期间白羊还来给他们续了几次热茶,而后又去忙自己的事情,看起来和不认识他们一样。 直到太阳西斜,离天才问林曦:“吃饱了吗?” “吃饱了,这下子估计回了将军府也没法吃晚饭了。”林曦还是第一次吃了这么多甜食,就算再好吃,一口气吃这么多也会觉得腻。幸好白羊会来续茶,茶水还能解解腻。 “那就不吃了。”离天神秘一笑,“咱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去探探秘!” “离叔,你这么久都没有查出盘原的事情,也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你肯定是能发现的。”离天十分确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袖子里藏了个小东西!” “柒羽和您说过小默兽的事情?” “不仅说过,还见过,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顺畅地在闵岳城和许汴城之间来回的?”离天道,“也幸好有这个小家伙,我能多给三叔他们带点东西过去,期间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神奇的类神仙灵呢!” “她说了这么多啊……”林曦抖了抖袖子,里面那团小毛球终于探出了两只小犄角,表示自己醒着。 “不过,类神仙灵固然拥有着超越普通仙灵和灵师的力量,但毕竟它毕竟不属于人间,不能事事依靠它。”离天说的话也和林曦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还是找个时间把它送回永乐山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仙灵和人类的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恐怕不是时候。”林曦捏了捏小家伙的犄角,“等法阵师大赛结束之后再说吧,楚湘国有太多的未知,我或许还需要它的帮助。” 小默兽像是听懂了林曦要送它走的话,看起来有些抵触,晃了晃小脑袋,不让林曦玩它的犄角,又缩回了袖子的深处。 离天并没有反对:“也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到时候问问你师父,他要是说能养,就一直养下去吧!” “师父?”想起江佑那如谪仙般的身姿,林曦不由得问道,“离叔,你这段时间见过我师父吗?” 永乐山一别,林曦便再也没有见过江佑。她不知道江佑是依旧待在永乐山还是也出来了,如果出来了,说不定离叔见过他。如果没有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林曦也不觉得出乎意料。 她的话让离天想起了最近一次和江佑的见面,也就是那次二人在永乐山的明正池进行分离的时候。分离成功后,离天和江佑就离开了永乐山,离天要回闵岳城看顾林家人,而江佑却选择了离开。至此之后,离天就再也没见过江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原以为,和江佑共用过几年身体后,他已经够了解有关江佑的事情了。但现在看来,也不全尽然。江佑心中还藏着更大的秘密,这是任何人都不曾知晓的。 “我见过你师父一次,不过是在永乐山里。”离天道,“你也知道,永乐山不是谁都能够进的,之前那三年,我要去看你都是需要你师父出来接我才行。之后闵岳城加强了禁戒,我不想徒生无谓的麻烦,就没有再去见过他了。” 关于自己和江佑共用过一个身体的事,离天不会告诉另一个人,这是他答应过江佑的事。永乐山三年,因为同时要看顾林家,江佑常常出入永乐山,只是因为林曦时常一感悟冥想就是几天,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对于离天说的话,林曦能够理解。对她来说,永乐山既是三年修炼的地方,也是梦境里和鸢柳相识的地方,但不可否认的是,永乐山在世人眼里依旧是神山天阶,同时也依旧是大凶之地。如果没有江佑,林曦也是进不去永乐山的,谁都进不去。 “看来师父应该还在永乐山里。”林曦道,“等法阵师大赛结束之后,我找机会回去看看他,顺便就把小默兽送回去。”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想看看圣翎能否在法阵师大赛期间苏醒。不管是有关她自己的事情,还是有关小默兽的事情,她都需要一个解答。当初在琴楼的时候,是圣翎占了她的身体,救出了小默兽,之后圣翎也一直没有提过要她把小默兽送回永暝林的事情。 默兽是类神仙灵,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掌控。虽然它平时还算听话,但有的时候也会不听指令,比如之前在黑色海滩的时候,它就擅作主张给林曦加强了幻术效果。 默兽是嗜血的凶兽,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难以抹除。虽然它平时看起来像杂食的小动物,什么都吃,对人也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攻击性,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它并非时时刻刻都这样,所以柒羽有时才会将它带走,就是为了给它一个觅食的机会。 柒羽说过,小默兽曾经瞬间杀死过一只修为在五千年上下的夜明兽,将这只足足有半层楼高的夜明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纵然柒羽是风系仙灵的至尊,万年以来见过不少仙灵之间的血腥事件,也没有一件是像这样让她背后冒冷汗的。 那样一只小默兽,平时像只乖巧的兔子一样在人怀里撒娇的小毛球,居然吃掉了那样一个对它来说是庞然大物的仙灵,这样的落差感,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 当初圣翎那般愤怒,想必是很在乎这只默兽的,可却没有立马提出要林曦送它回去,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只默兽现在还小,本性没有完全展现出来,能力也还没有完全激发出来。纵是如此,它的幻术能力也早就远超世间所有人,林曦也不敢确定它彻底成长起来后会发生什么。 能够收服它自然是好的,怕就怕收服不了。 离天显然也是担心同样的问题:“仙灵里面,除非是修炼出灵识,具有化形能力的仙灵,否则都不能轻易觉得它们很好掌控。历史上也有不少人选择在仙灵小的时候就将其养在身边,那些仙灵看似十分乖巧,但在成长到一定程度,本性激发出来之后,常常会反噬它们所谓的主人。” 林曦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碰见过凶残的仙灵。她认识的仙灵,像柒羽,像冥越和冥博,像北荒时代的烈炽鹰,像永乐山里那些未曾化形过的仙灵,对她从来都是友好的:“离叔,你觉得仙灵和人类永远都不可能完全和解吗?” 这些仙灵对她的友好,是她所亲身经历过的,相比之下,那些被记载在史书之中,甚至是她出生后没多久才平息的仙灵暴乱,都不是她亲身经历或记得的。 她知道历史上的仙灵暴乱给人类带来了极大的苦痛,也正是因为如此,只有很少一部分灵师会接纳仙灵作为自己的同伴。那些曾经奴役古辰部落,让他们为自己驯化仙灵的人,也只是把仙灵当作附属品,甚至是与牲畜无疑的存在,就像原来的江芷怀和柒羽之间的关系。 只是柒羽实力强悍,虽然由于江若寻的存在而不得不屈服,但江芷怀她还是不怕的,所以柒羽没把江芷怀放在眼里。但在本质上,这种关系在江府的人看来,就是主人和奴仆的关系。 离天回答了林曦的问题:“仙灵里面也有善类,就像柒羽那样。但是我们不能忽略的是,即使是像历史上的某些时期一样,仙灵和人类友好相处,大量仙灵和灵师结成伙伴关系,但最后还是会有暴乱发生,它们会失去神智,就连和自己结成伙伴关系的灵师都能够残忍杀害,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只有像柒羽这样修炼出灵识,而且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仙灵,才能够抵抗住神智的丧失,尽量远离人类的居住地。但大部分仙灵做不到这一点,一旦失智,它们就会变成洪水猛兽,大陆上的人类便会遭遇大灾难,无数优秀的灵师也会因此而丧生。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装鬼吓人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找出仙灵失智的原因,有些已经化形的仙灵也在自身内部寻找原因。每次暴乱发生,受到损失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数以百计的仙灵也因此丧生,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然而,答案依旧没有被找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数千年来,仙灵和人类之间一直有严格明确的界限,人类有自己的城池,仙灵也有自己的领地,人类和大部分仙灵之间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既像是敌对,又像是在互相保护。 “丫头,你还年轻,见识过的仙灵并不多。”离天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柒羽自然是可以信赖的。但是其他的仙灵,你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林曦跟着他走出后院:“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闲聊着回到了将军府,在大门口就看见了将军府的管家,站在那一副翘首以待的样子。见到他们之后,管家忙迎上来:“两位大人终于回来了,晚饭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大人们可以先去饭厅。” “不用了,我们在外面逛了不少地方,小丫头嘴馋,一路上都吃饱了。”离天隔着兜帽揉了揉林曦的头。 “这……那两位大人……” “逛了一天,我有些累了。”林曦微微偏头,免得继续被离天蹂躏自己的头,“离叔,我先回房休息一下。” “你去吧,我也回房,有事就来找我。” 两人达成了一致,越过管家,自顾自地往客房走去了。 管家挠挠头,叹了口气:“灵师真是难伺候啊!” 门口值守的士兵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笑他:“你这是正巧碰到两个傲气的,不过也不能以偏概全,你看咱们将军,他也是灵师,可就没这般目中无人了!” “说的也是。”管家讪讪地笑了笑,关上了大门。 夜色已深,黑色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点星光,使得将军府看起来更加昏暗了。 派来客房的侍女服侍林曦睡下后,因林曦说不习惯有人守在屋内,她便自觉地退了出去。室内里只余下一盏孤零零的烛灯,而外面则一点光芒都没有。 幸好侍女提前准备了一盏小灯笼,此时点燃,照亮了周身的一小方天地。 她没有回侍女的屋子睡,而是谨遵盘原将军的命令,守在客房的门外。说来也奇怪,侍女一直没有见到那位六月尘大人的真容,对方就连睡觉也要戴着面纱。单看六月尘露出来的那双眉眼,侍女都能够猜到她面纱下定是一张美丽的面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要遮挡住自己的样貌。 寂静的寒夜里,只有时不时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她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尽量蜷缩起来,试图减少身上热量的发散。 今晚似乎格外的冷。将军待府里的下人是极好的,侍女身上的冬衣做得很绵实,但在这样的天气下,还是冷的打颤。 风又吹了起来,就像是一阵妖风,听起来如同鬼怪的尖啸声。 侍女胆子小,手里攥着灯笼的提柄,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贴到了客房的门上,仿佛只要遇到什么危险,她下一秒就能冲进去寻求灵师的庇护。 妖风再度吹过,她手里的灯笼应声而灭。 四周没有一点光源,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侍女害怕地退了退,把门碰开了。 吱呀一声,门后同样漆黑的世界展开。原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屋内那盏仅存的烛灯也熄灭了。 “六月大人?”侍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以图给自己壮胆,试探着往屋内走去。 屋内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清,没走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她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臂,稳住了身子。 “是六月大人吗?”屋内只有六月尘一个人住,侍女下意识以为她抓住的就是六月尘。 但仔细感受了一下,她抓住的这截手臂,强壮有力,摸起来完全不像是女孩子的手。 她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可怕的事情,下意识松开了手就要往门外跑,却不慎被门槛绊倒。一只手扶住了她,帮助她站好的同时,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明明是男人,却偏捏尖了嗓子说话,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小娘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啊啊啊!”侍女受到了明显的惊吓,然而才尖叫了两声,她就像是哑巴了一样,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恐惧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她再也受不了了,顾不上执行盘原将军让她守在六月尘身边的命令,害怕的瞬间也涌上了一股力量,竟挣脱了那只手的桎梏,转而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小娘子……”那个妖调调的声音仿佛还在院子里回荡着。 黑夜之中,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传来男子的吃痛声:“阿尘,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千秋雪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装鬼吓人的不是他一样。 屋子里虽然没有光源,但对于灵师来说,想要看到对方在哪并不是什么难事。林曦佯装伸手要再打人,千秋雪吓得忙后退几步:“君子动手不动口!” “对付你这样的人,不需要君子。”柒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千秋雪瞪大了眼睛:“你们两个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刚刚我说要吓人的时候,可没人拦着我啊!” “吓人归吓人,你也没必要学江无临说话的腔调。”柒羽撇撇嘴,“听了怪讨厌。” “她说得对。”林曦十分赞同柒羽的话。 千秋雪沉默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模仿江无临的声音,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恶心…… “那个,咱们不聊这个问题了!”千秋雪十分僵硬地转移了话题,“阿尘,你叫我们来不是有正事吗?” 林曦便道:“为了节省时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闵岳城,往楚湘国的方向走,路上尽量多找人打几架,练练手。在此之前,我想先查一查盘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万年蚀兽 “说到这,我就有疑问了。”千秋雪举手提问,“你不是说,盘原和你的离叔是好朋友吗?但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柒羽倒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姑娘,之前没和你提过有关盘原那小子的事,是因为离天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好,所以没有报给你,怕你分心。” 千秋雪偏头看向柒羽的方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说?就算之前不说,来的路上也可以说啊!” “我忘了。”柒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曦开口道:“现在不是争有没有提前说的问题。不管知不知道闵岳城发生的事,我总得来一趟,毕竟提出要见我的人就是盘原。” 从离天的讲述和她自己的亲眼所见,林曦觉得盘原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如果她不认识盘原,那就完全可以不管这件事,但既然现在离天和林家人都在盘原的地界,她就不能不管。 “我们现在分头行动。”林曦开始吩咐,“柒羽,你去找离叔,千秋雪跟着我。” 柒羽皱皱眉:“他跟着你?能行吗?” 还没等千秋雪表示不服,林曦率先开口对柒羽道:“脱离了小默兽的帮助,他可没法顺利到达离叔身边,所以只能让你去了。” 小默兽的幻术这次要派上用场,林曦得把它留在身边。柒羽的能力远超盘原之上,躲开监视的能力自然比千秋雪高,风险也会低一点。 “行,那我先走了。”柒羽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千秋雪问林曦:“我们现在要先去哪里?” 林曦看了看不知何时站得离自己远了一些的千秋雪,冷不丁来了句:“我看你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怪?” “不知道。” 说完之后,略微有点冷场。林曦拢了拢自己刚才因为要“睡觉”而披散下来的头发,出了客房的门,往一处地方去了。 千秋雪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很快,林曦就带着千秋雪来到了一处破旧的院子里,正是盘原口中神志不清的女孩所住的院子。一片漆黑之中,林曦听到了微弱的沙沙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千秋雪手掌一翻,手心窜出一小团火焰,照亮了屋内的一小块地方。 只见墙角处有一件破旧的衣服,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那团不知名的物体还在蠕动着。屋内没有看见那个女孩的踪迹。 林曦往前走了一步,破旧衣服覆盖下的小东西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一个劲地往墙角处拱,企图把自己藏进墙里面。 林曦弯下腰看了看,只见那一处的墙面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和屋子里其他墙面看起来有很大的差别。看来缩在墙角的无论是人还是兽,都会下意识地因为害怕而想要不停地往后退。 只可惜,身后是一堵厚墙。屋子虽显得破烂,但四周的墙却是坚固的很。 林曦伸手掀开了那件破衣服,底下的小东西露了出来:“是蚀兽。” 蚀兽,也是一种擅长幻术的仙灵,而且数量极其稀少。收集蚀兽在秋季分泌的泪液,并将其掺杂在蜡里面,能够制作出蚀泪蜡,燃之可模糊人对所到之处的印象,琴楼通往灵师区域的甬道内,便日日燃烧着这种价值万金的蚀泪蜡。 林曦怀里的小默兽钻了出来,落到蚀兽的面前,一双碧绿色的兽瞳一刻不移地盯着瘦小的蚀兽。林曦第一次听见了小默兽磨牙的声音。 她将小默兽一把扯回来,按在怀里,低声呵斥道:“不能吃!” 小默兽似乎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听了林曦的话,把小脑袋埋在林曦的怀里,一动不动。 蚀兽因为小默兽突然跳出来的插曲,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千秋雪怕吓到它,压低了声音对林曦道:“刚才小默兽是打算吃了它吗?” 林曦点点头。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平时小默兽在她面前都是很乖巧的,可刚刚她却明显感受到了小家伙身上传来的杀意。 那是嗜血的捕猎者遇上了猎物,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 林曦不知道千秋雪有没有感受到,但她却体会得很深。虽然小默兽还是听了她的话,没有做出过激行为,但她心中的担忧却再一次被放大。 就像是今天下午和离叔聊天的内容一样,小默兽一开始是什么都不懂,才会表现得像只憨态可掬的小宠物。但随着它的成长,它嗜血的本性也在慢慢显现出来。 这次可以让它听话,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千秋雪的声音又传来:“这就是蚀兽?看起来怎么这么恶心?” 眼前的蚀兽,没有皮毛,湿漉漉的深青色皮肤裸露在外,还有些伤口,表面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液体,看起来黏糊糊的,确实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它的毛被人扒掉了。”林曦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伸手摸了摸蚀兽。 蚀兽一开始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但在林曦给它缓缓注入灵力之后,它似乎得到了安抚,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阿尘,你不是说这里住着一个神经失常的女孩吗?”千秋雪问,“怎么只见到一只蚀兽?”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想到了答案:“化形?” “猜对了。” “天哪,又碰上化形的仙灵了!阿尘,你怎么总能碰到这些事?”千秋雪依旧是用气声说话,但这也掩盖不了他的惊讶,“而且还是蚀兽!我听说蚀兽数量稀少,整个大陆也只有几十只而已,这只居然能够修炼到化形?” 仙灵的修为一般以年份划分,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活了多久就能够有多少年的修为。仙灵的修炼也极为艰难,修为的年份一般都是小于仙灵的实际年龄的。能够化形,说明这只蚀兽的年龄也是在万年以上的。 人类所见过的蚀兽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三千年左右,没想到盘原居然在府里藏了只万年修为的蚀兽! “既然它是万年仙灵,应该和柒羽一样厉害吧?为什么还能被困在这?”千秋雪环顾四周,“我看这也没有禁锢法阵,也没有笼子关着它,它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鸢柳的呼唤 林曦又摸了摸蚀兽,眸光沉了几分:“那就要问一问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默兽,见它依旧用爪子埋着自己的脸,似乎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她试探着戳了戳小家伙:“起来干活了。” 小家伙不理她。 千秋雪也跟着戳了戳它:“这小东西,脾气越来越大了。” “算了,这次就不让它出手了。”林曦大约能够理解小家伙在闹脾气,也知道它在忍耐着嗜血的天性,“看来只能想办法让这只蚀兽说出真相了。” 林曦又给蚀兽注入了一些灵力,尽量让它平静下来。但即便是如此,因为受到了太大的伤害,蚀兽并不能对眼前的两个陌生人产生任何信任。最初的恐惧过后,蚀兽蜷缩在墙角,用一双突出的圆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阿尘,我们能成功吗?”千秋雪有些担忧地问她,“咱们只有今天晚上有机会查这件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盘原发现我们之前问出消息。” “问不问得出来,这都无所谓,只要有小默兽在,我们不会被发现。”小默兽虽然在闹情绪,但林曦知道它不会不管他们。 蚀兽对他们的敌意仍在,却也没有对他们施展幻术攻击,或许是被小默兽吓到了。如果幻术的形式不行,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蚀兽化形成人,把一切告诉他们了。 林曦回想起昨天在这间屋子里看到的女孩,同样也是容易受惊,恐怕就算是化形了,也很难问出点什么。纵然如此,她还是打算尝试引诱蚀兽化形。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你是万年仙灵,早已具备灵识,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并无恶意。”林曦对蚀兽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蜷缩在墙角的蚀兽没有任何反应。 林曦继续说:“我知道你受到了虐待。我们不会在这里多待,明天就会离开,如果想要我们救你,就只有今天晚上才有机会。” 蚀兽看起来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啧,它不会被吓傻了吧?”千秋雪皱皱眉,“我怎么感觉它根本听不懂你说话?你确定它是万年仙灵?” “应该不会有错。这只蚀兽的表现和我见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都是蜷缩在墙角,而且特别怕人。”林曦道,“现在也不能以正常思路来想,毕竟这间屋子里面没有任何法阵痕迹,但这只蚀兽却没能逃出去,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只可惜圣翎不在,否则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阿尘,要不要叫柒羽他们过来?同样是万年仙灵,沟通起来应该会比较顺畅。” 林曦没有同意这个建议。离叔那边也有事情要做,柒羽得帮他。 她想了想,将小默兽往千秋雪怀里一塞,往蚀兽的方向挪了挪。蚀兽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但终究还是没有拼命地往墙上蹭。 突然想试试,自己的猜想对不对。 林曦盘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千秋雪抱着小默兽在一旁看着她入定,一时间有些懵,但又不敢说话打扰她。 林曦梳理了一下心绪,将自己调整到一个最佳冥想的状态,尝试着让灵识进入心野。 没有记忆中的那一片火红花树,灵识所见皆是一片漆黑。这一次,林曦不像之前一样立马退出去,而是尝试在里面走动。 说起来也奇怪,心野是建立在精神世界的基础上,带给人的感觉应该不会像现实世界一样,五感俱在,就连以前在此练功带来的疲惫感也能延续到现实之中。这一点,又和鸢柳的梦境有了重合之处。 当初鸢柳给了林曦一根翎羽,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圣翎的,帮助她恢复的身体。后来鸢柳又让她在池水里泡了许久,得到的机遇也延续到了现实之中,林曦身上的光明气息也随之恢复了过来。 或许心野存在的原理和鸢柳的梦境一样,否则无论她曾经在心野里练习过多少次洛星鞭,今天在黑色海滩上也不可能催动它。 在双重梦境中,林曦听到过圣翎和烈炽鹰老祖宗的对话。她记得老祖宗说过,仙灵是圣翎的子民,所有仙灵都以圣翎为尊。她也记得圣翎说过,它能够创造仙灵,自然也能抹杀仙灵。 无论是当初让柒羽信服,还是小默兽忠实的跟随,这都离不开圣翎的帮助。既然如此,林曦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调动属于圣翎的力量,让蚀兽被驯服。或者说,那份力量本来就可以任她调动。 如果成功了,那便同时进一步验证了她的另一个想法——她的存在和圣翎密不可分,或许她就是圣翎的一缕魂。 林曦在无穷无尽的黑色世界里行走。 在心野里,她没有穿现实世界里的黑色灵袍,而是身着红色的轻纱长裙,赤着双足,脚踝处戴着一对银制足链,走路的时候发出的叮当声响,在空旷的世界里回荡着。一头鸦青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下来,一侧鬓角的碎发被拢到耳后,露出坠着雀鸟形状的银制耳夹,另一边耳夹则在发间若隐若现。 这里好像没有边界。林曦在无穷无尽的空间里走着,分辨不出方向。 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远处的一小缕光芒。 金色的光芒,像极了神鸟身上自带的华光。那是唯一指引方向的光芒,林曦没有任何犹豫,用手提起过长的裙摆,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而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仿佛永远都在原地打转,她离那束光芒的距离似乎没有半分缩短。相反的是,她好像离那里越来越远了。 “圣翎!”林曦下意识喊出声来,“是你在那里吗?” 这一喊,居然真的有声音回应她,但却不是圣翎那冰冷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阿尘!” 不,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是鸢柳的声音。 “鸢柳!”林曦朝着空气呼喊着。 “阿尘!”又是一声呼唤传来,但却没有更多的话,鸢柳的声音一遍遍回荡着,从始至终都是在呼唤林曦。 “你想说什么?”林曦对着空气发问。 随着这一声发问,空气中回荡着的呼唤声戛然而止。林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身下忽然一轻,整个人瞬间下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蚀兽施冉 抱着小默兽的千秋雪紧张兮兮地看着林曦。虽然知道她现在冥想有些不合时宜,但千秋雪并没有阻拦她,而是在一旁为她护法。 随着林曦的冥想,小默兽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在千秋雪怀里有些骚动不安。千秋雪紧紧地按住它,尽量忽略它的一阵阵磨牙声。 这家伙,是有多久没有碰过血了…… 原本被安抚下来的蚀兽也因为小默兽的表现而再度变得不安起来,又一次往墙壁上蹭,仿佛墙里真的会出现一个洞让它逃走。 千秋雪眼见蚀兽硬生生把自己的皮磨破了,忍不住开口道:“你别蹭了……” 就在这时,盘腿而坐的女孩猛地睁开了双眼,睁眼的那一刻,眼里透露出来的是无尽的寒凉。 千秋雪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随着这股气场的蔓延,他怀里的小默兽突然停下了磨牙的举动,变得安静下来。而那只蚀兽也不再蹭墙壁,甚至还往林曦的方向试探性地迈了一步。 林曦与蚀兽对视,眼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蚀兽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彻底安静了下来。它的周身开始散发出银光,随着光团的扩大,一个瘦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千秋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蒙住了眼睛。 浑身赤裸的女孩趴伏在地,在林曦冰冷眸光的注视下,双手颤抖着穿上了那件破烂的衣服。 “卑见过……大人……”女孩本来是要加以别的称呼,但最后还是换了一句。 林曦眼中的金光已然消退,眼神的寒光也慢慢褪去。她放下遮住千秋雪眼睛的手,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疲惫的样子。 心野中经历了一小段风波,但应该是空间的不稳定所致,所幸没有遇上大麻烦,林曦很顺利地就脱离了心野。 而在脱离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一小股力量,从眉间散发,转而循环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她一时控制不住,才会在睁眼的那一刻迸发出异于平常的气场。不过还好她反应快,最后将威压范围控制在了这座院子之内,没有传扬出去惹人察觉。 这股力量来得实在奇怪,就像是,林曦内心觉得需要它,它就出现了。 心野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受到破坏后的乱象,圣翎以前也说过,心野的空间一旦被破坏,就会出现乱流,对它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对林曦来说就不一定了。 而这股明显来自于圣翎身上的力量,受林曦的内心需求而来,完美地契合了她的身体,就像是原本就属于她的一样。 蚀兽化形而成的女孩在感受到林曦身上传来的那股力量时,眼里便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你先别哭。”林曦皱皱眉,只觉女孩并不是因为她才哭的,“你叫什么?” “回大人,卑名为施冉。”女孩用略显沙哑的声音恭敬答道。 “施冉,你听我说,我们是来救你的。明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如果你需要我们的帮助,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林曦开门见山。 “是,大人。”施冉颔首道,“我原是楚湘国边境附近的蚀兽,化形时间不久,不太了解人间的事情,一出来就遇到了盘原。” 有了林曦的灵力疏导,施冉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说话也顺畅了不少。 据她所说,她化形时间只有十年,并不了解人间险恶。离开栖息地后,她想要进入人类的世界看看,才刚刚进入南灵国的地界,就碰上了几个士兵。 他们见施冉长得还算清秀,便起了歹心,欲行不轨之事。施冉才刚刚化形,作为人,她还没能适应力量运行方式的转化,因此施展不出力量。而作为兽,她又不敢轻易在人前暴露自己是仙灵化形的事实,一时间竟被几个没有灵力的人抓住了。 仙灵初化形,也是灵识刚刚修炼成果的时候,这时的它们,就像是一张白纸,和懵懵懂懂的人类婴孩并无二致。施冉化形后的身材偏偏又很瘦小,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样子,遇上这种事情,虽然直觉告诉她危机所在,但她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而当时的盘原还未自立为王,依旧是南灵国的大将军。彼时楚湘国在边境地区很不安分,盘原刚刚率领军队将楚湘国的气焰打压了下去,楚湘国无法,只好派出使者进行和谈。和谈期间,盘原依旧驻扎在边境附近,以防楚湘国耍阴招。 盘原一向严格治军,但也防不住有些只为名声不为保家卫国的公子哥浪荡无边。那几个围住施冉的士兵,正好是某些权贵人家的公子哥,来军营只是想弄个职位玩玩,平时耀武扬威,战时便畏畏缩缩躲在后方,根本没有上阵杀敌的志向。军中难见异性,好不容易遇见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他们也不管人家看起来年纪尚小,竟要做出龌龊之事。 说来也巧,那天军中无事,盘原便带着手底下几个亲兵去林子里打猎,刚好碰上了这件事。盘原大怒,将施冉救了下来,并将那几个公子哥狠狠打了板子,打包让人把他们丢回家。 施冉是仙灵化形,盘原那些诸如是否有家人的问题她自然答不上来,加上蚀兽天生胆小,她一出来就受到了惊吓,说话的声音轻不可闻,人也是畏畏缩缩的。 她化形的时候,没有衣服,但南灵国和楚湘国的边境才发生了战争不久,战火所经之地还有尸体未清理,她作为仙灵,不像人类那般害怕尸体,便扒拉了件衣服下来,学着死人的样子给自己套上了。 盘原见她穿着南灵国边境城镇的特有服饰,以为她是生活在边境的南灵国人,因为战火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一时心生不忍,便把她留了下来。 施冉那时懵懵懂懂,盘原救了她,她便将盘原视作如同父母一般的存在,对盘原十分信赖,也毫不设防,把自己是蚀兽化形的事情也告诉了他。盘原为了保护她,便不怎么让她见人。 施冉一直跟在盘原身边,却始终没有学会人类的礼仪行为,班师回朝之后,为了不让自己府上的人对其指指点点,盘原便将她养在别院,不让她离开半步,自己则时不时地去看她,也因此被有心人猜疑他是不是养了外室。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灵力消失 盘原并不想做过多解释,依旧是我行我素,还派了专人前去别院照顾施冉。他是南灵国战神,皇帝不管臣子家事,而他自己府上也有几名小妾,他的夫人因此对他养外室的传闻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多次劝他将外室接到府上,免得惹人非议。 仙灵化形本身也算是件罕事,而作为全大陆仅存几十只的蚀兽,施冉的化形成功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加上施冉自小就生活在栖息地里,化形前从来没有见过人类,化形后一出栖息地就受到了人类的伤害,因此对人类产生了潜意识里的恐惧。 除了盘原,她对任何人都是抱有敌意的,在适应化形后力量的掌控后,这种敌意也表现在了她对别人的攻击上。别院里也有不少人因为无意间吓到她,而被她攻击的。在这种情况下,盘原就更不会将她接到府上了,害怕她伤到别人,也害怕别人对她指指点点。 施冉对大多数人类怀有敌意,因此不愿意学习人类的行为礼仪,如果被护国族的人看到,被认出是仙灵化形的概率会大大上升。而盘原显然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前几年对我是极好的。”施冉回忆道,“后来有一天,他在晚上来到了别院,此前他都是白天来的。那天晚上,他让人打包了我的行李,带着我连夜出城,一路上昼夜不停地来到了这里。” 盘原的反叛是毫无征兆的,甚至前不久他还为国家打了一场胜仗。在日夜兼行前往闵岳城的途中,几乎没有任何风波,而闵岳城及其周边被独立出来后,朝廷也没有太大的动作,虽然派了军队来平叛,但在盘原将其击退过两次后,朝廷在一夜之间变得无声无息,再也没有任何人提起盘原的事情。 就像是,朝廷默许了他的反叛。 盘原挥旗自立为王,手下众多将士簇拥,竟是一致选择了抛弃自己的家人朋友。而盘原也一样,没有带自己的妻子儿女,没有带自己的小妾,唯独只带了施冉。 施冉在人类世界呆久了,渐渐地也有了人类的情感。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对盘原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心中满是欢喜,可后来才知道,特别是特别,只是和她想象的有些差别。 到达闵岳城的初期,盘原待她一如既往。然而到后来,盘原突然下令全城加强禁戒,她也被囚禁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向来信赖盘原,所以盘原说什么她都听。盘原不让她出去,她就不出去,盘原让她喝药,她就喝。 听到这,林曦皱皱眉,和千秋雪对视一眼。 盘原的突然转变原来不只是在对闵岳城的治理方法上,也不只是在对待林家的态度上,他自己府上也在那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被细心呵护着的蚀兽施冉,也变成了他的实验品。 “他给你喝了什么药?”林曦问施冉,“你喝过以后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施冉伸出双手:“我的灵力消失了。” 林曦握住她的小手,将自己的灵力输导过去,果然没有发现她体内有灵力运行的痕迹。 “除了灵力消失,还有别的吗?”林曦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盘原能够放心地把施冉关在这,连禁锢她的法阵都不设置一个了。因为施冉失去了灵力,蚀兽体质偏弱,此时的她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比普通人的体质还要差。 “我的灵力是逐渐消失的,在这个过程中,那碗药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痛苦感。失去灵力以后,我就没办法化形了。之前您能够见到我化形后的样子,还是他提前做了准备。”施冉道,“直到现在,他还在给我灌药。或许之前是因为有灵力护身,所以我感觉不到痛苦,当灵力消失以后,每次喝完药,我的全身就像是有东西在啃噬一样,疼痛难忍,但每次药效过了以后,我的身体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施冉的症状和雪卿的对上号了。通过她们的讲述,林曦大致可以判断她们喝的是同一种药,有灵力的会失去灵力,没有灵力的则会遭受透骨之痛。 千秋雪忍不住开口:“你的灵力是逐渐消失的,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反抗?你好歹也是个万年修为的蚀兽,想要挣脱盘原的束缚,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吧?” “我……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施冉的声音都快比蚊子小了,要不是林曦他们耳力不错,根本就听不到,“我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他说了,不会害我的……” 千秋雪一点也不同情她:“我看你是天生喜欢受虐!” 话音刚落,他就被林曦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曦又看向施冉,声音尽量放得柔和:“那你身上的毛是怎么回事?《异仙杂录》有载,蚀兽有棕色的皮毛,这应该不会作假。” 《异仙杂录》相当于仙灵的百科全书,除非是像默兽这种此前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类神仙灵,大陆上的仙灵十之八九都有记载。这是历代人悉心研究才得出的结果,经过了无数遍严格的检查,很难发现有错误。 “是被他刮去了……”施冉弱弱道,“吃了那种药后,我的毛就再也没长出来过了……” 她之前是有多信任盘原,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千秋雪提出了问题:“我也看过《异仙杂录》,可我记得里面没说蚀兽的毛会有什么作用啊!只提到了蚀兽秋季的眼泪可以制蜡。” 这也是林曦想要问的问题。 “对于人类来说,我们的皮毛确实没什么奇特的功效……但那是我们的保护,如果失去了皮毛,相当于人类不穿衣服在大街上乱逛,是对我们的羞辱……” 利用施冉的信任,剥夺她的灵力,用药物折磨她,夺去她的皮毛侮辱她,每一步都是在打击原本就心理脆弱的施冉,让她变得更加胆小,变得神志不清,就这样逐步走向了崩溃。 “你见过雪卿吗?”林曦问她。 “雪卿?”施冉摇摇头,“自从被关在这里以后,除了他,我没再见过任何人。” “你没见过,我便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座将军府里,还有不少人在经受着和你一样的折磨,雪卿就是其中一个。她们甚至连灵力都没有,换句话说,她们遭受痛苦的时间甚至比你还要久。”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雪卿的死 施冉瞪大了眼睛:“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之前是觉得,盘原救过你,还悉心照顾过你,所以就算他现在伤害你,你也不会反抗,对吗?”林曦问她,“他是不是经常在药劲过后安慰你,告诉你他也是不得已,让你心软?” “你怎么知道……”施冉自己也没了底气,低下头不敢看林曦。 “盘原这个人,明明是大将军,平时却偏偏并不显得有威严,反而待人十分温和,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他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的。”林曦回想起第一次和盘原见面时,盘原在饭厅里嘱咐她的话,“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尚且如此,何况你这个和他认识十年,一心一意信任他的人?” 盘原或许是因为,林曦是离天关心的后辈,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才会和林曦多说几句。但林曦显然并不相信这样的猜测。毕竟以前在许汴听到的传闻中,盘原可不是这样子的人。 传闻中,盘原将军一旦卸下战服,远远地看身形,就像是文人公子。只是你一旦与他对视,就会感觉到他眸中的冰冷。 那种冰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看惯了战场上马革裹尸,对于生死之事内心毫无波澜的那种冷,对视久了,仿佛就会在他眼里看见一片片的血色,一具具的尸体。 传闻还说,盘原将军外表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是个冷若冰霜的人,朝臣多不愿意与他多言,因为他说话毫不客气,不会给人留半分余地。皇帝赞他是真性情,不少人私底下却觉得他是不懂得变通。 初到将军府,林曦见到盘原时,第一直觉却是如沐春风,甚至让她想起了兄长林昀。刚开始她还以为,传闻到底是传闻,眼见才为实。 然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却让她怀疑自己所见到的是否都是真实的盘原。 离天也好,雪卿也好,施冉也罢,他们的话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盘原是突然之间改变的。 人的脾气性格是很难在一夜之间发生巨大变化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盘原从冰山面孔变成了笑面虎的样子呢? 还未等她想明白这件事,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柒羽的传音,语气颇显焦急:“姑娘,快过来!” “情况似乎有变,我们先离开这里。”林曦皱皱眉,看向施冉,“你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万年蚀兽,在整个大陆上也是极其稀有的。因为时间比较赶,林曦计划着在法阵师大赛后再把小默兽送回永乐山,小默兽离开后,若是施冉能够跟随左右,便也能勉强代替小默兽的位置。 施冉这次没有再犹豫了,毕竟盘原给她带来的伤害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年的恩情:“卑愿意跟随大人左右!” 林曦点点头,伸手把施冉拉起来,另一只手戳了戳千秋雪怀里的小毛球:“把隐藏的范围扩大一点,这里多了个人。” 小默兽抬起头,眨巴眨巴碧绿色的眼睛,看了施冉一眼,这次没有想要吃施冉的样子了,而是乖乖地听林曦的吩咐行事。 林曦按照柒羽传达给她的信息,带着他们来到了雪卿居住的院子里,这一路上都没有一丝灯光,也看不到人影,要不是知道小默兽的能力,林曦早就怀疑有问题了。 雪卿的院子里原是有人看守服侍的,此刻要么就是昏死在屋子里,要么就是倒在院子里不省人事,一看就是柒羽和离天干的好事。林曦推开正屋的门,里面燃了支蜡烛,柒羽和离天正站在雪卿的床前,面色凝重。 林曦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一股死气,她快步上前,只见雪卿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至极,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早就在这的柒羽二人。 “服药过多,受不住了。”柒羽解释道,“这药虽然不会给人的身体留下任何损伤的痕迹,但人受到的精神折磨却永远地留了下来,甚至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比如食欲。雪卿只是个普通人,心志并不强大,能够撑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不错了。” 林曦坐到床边,给雪卿把了脉。她医术只是略懂一二,并没有深入钻研,但也看得出雪卿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极致了。 “昨天见她的时候,她的身体状况分明还没有这么差。”林曦皱起眉,尝试给雪卿的身体注入灵力,好让她吊一口气,“雪卿,你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雪卿没有回答她的话,但还是吃力地睁开了眼睛,表示自己算清醒。 这一口气吊上来,也不能支撑很久,林曦只好抓紧时间问清楚事情:“昨天你走后,盘原是不是打算把你灭口?” 雪卿没有力气回答,也没有力气摇头或点头,只是眼皮又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做出肯定的回答。 “我知道了。”林曦又给她注入了一些灵力,试图让她的痛苦减少一些,“盘原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这件事我会管,你放心。” 雪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柒羽这时候也说话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其他人的,还有你的家人,我们会尽力帮你护着。” 在林曦来之前,柒羽和离天便已经和雪卿有过对话了。那时候雪卿的状态还没有这么差,她是突然之间倒在了地上,柒羽上前查看的时候,才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那时柒羽才知道,原来雪卿在此前又被灌下了一碗药,却不是之前一直在服用的那碗。雪卿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干脆不浪费时间哭哭啼啼,而是快速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等药效发作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柒羽当时扶着她道:“你为什么不求救?” “盘原存心要我死,如果我没死,只会惹他怀疑你们。”雪卿的想法很简单,“你希望你们能够救出所有人,我死没关系,只要能够揭穿他的真面目,我便能够安息。” 这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所求的不仅仅是自己脱离苦海,而且是让所有被盘原控制的人都能够重获新生。她明明可以求柒羽他们救她的,但她却放弃了生的希望。 她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灵师的修为等级划分,更不知道有柒羽在,她根本就不需要担心盘原会继续残害别人,因为柒羽的修为比盘原高很多。只要柒羽愿意,杀了盘原,这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现在,即使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彼岸花印章 柒羽不想让雪卿的希望落空。最起码,在雪卿的眼里,自己是甘愿赴死,甘愿牺牲自己的,如果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意义,那才是真的讽刺。 林曦从柒羽的传音里得知了雪卿此前的话,因此也没有说雪卿傻,而是选择了不说这件事:“你放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虽然知道柒羽和离天也是值得信任的人,但雪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最相信的还是六月尘。看到林曦的到来,听到林曦的承诺,她的心才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的睫毛又微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曦觉得她的嘴角似乎多了丝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安详了不少。慢慢的,她的眼睛闭上了。 林曦停止给她输入灵力,沉默良久。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你以为一切已经没有退路了,但其实站在你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帮你一把,但你因为不懂,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雪卿不是傻,只是无知而已。她的无知让本可以活下来的自己走向了死亡,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相反,她最简单的想法里透露出来的是她的善良,是她的勇敢。 在是否求救这件事上,她或许选错了。但在是否选择让其他人脱离苦海这件事上,她选对了。 林曦站起身:“我们走吧!” 雪卿死了,这应该是盘原预料之中的事情,明天早上,就会有侍女发现安息在床榻之上的她,之后的事情,都不是林曦他们应该插手的。 一行人都陷入了沉默,趁着夜色,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客房。 今晚没有星光,整座将军府似乎也陷入了死寂之中,屋外一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屋内也是静悄悄一片。林曦他们在这里来回走动了好几次,却没有碰上任何将军府的人,这般顺畅的过程,不免让人产生这是一座空宅的错觉。 然而即使是林曦也没有察觉到,当他们回到客房的时候,门外檐廊的尽头,一直有一个人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时间要来不及了……”那人喃喃低语。 进屋之后,千秋雪扬了扬手,将屋内的一只烛灯点燃,室内方得一丝微弱的亮光。所有人都寻了地方坐下,打算汇总一下打探到的消息。 因为突然多了个人,林曦先简略地把施冉的事情说了一遍,让大家心里有个底。她花在施冉身上的时间太多,后来又被柒羽叫了到了雪卿那里,所以没来得及去其他地方看看。 接下来是离天说话:“傍晚的时候,我去找过盘原,但刚才我去了他的寝屋和书房,都没有看到他在。书房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我在寝屋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储物器里拿出一枚印章。自印章出现的那一刻,林曦就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柒羽注意到林曦的反应。 “有邪气。” 林曦接过那枚印章,细细端详着。这是一枚木制印章,具体是什么木头做成的,林曦看不出来。印纽被雕刻成了彼岸花的形状,看起来栩栩如生,但林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式的印纽。 翻转过来看印面,只见上面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林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结果来。 “这应该是古辰部落的特殊符文,具体意思我也不清楚。”还是柒羽出声道,“千秋雪,你不是在古辰部落长大吗?知道意思吗?” 千秋雪摇头:“符文见过一些,但这个我没见过,你确定是古辰部落的?” 柒羽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风格很像。” “不管是什么意思,现在这枚印章都串联起了不少人。”林曦握住那枚印章,掌心跃起的一小团金光慢慢渗透到印章里面,“江府,盘原,古辰部落……或许还有更多的人……” 印章上残留的邪气很淡,但却异常难清除。林曦发觉,她身上的光明力量虽然在鸢柳的帮助下恢复了,但驱逐邪气的能力却没有完全恢复,原来可以快速拔除被控制的江右儿体内的邪气,后来却没办法成功压制住江芷怀身上的邪气。到现在,就连一枚小小印章上残余的邪气,她清除起来都有些费劲。 “离叔,这枚印章当时被放在哪?”林曦问离天。 “盘原的床板处有暗格,施加了五级法阵,不算太难打破。”离天道,“这里确实有点不对劲,如果这枚印章很重要,盘原不可能只设置一个五级法阵。” 离天没有在盘原的寝屋或书房里找到暗室,唯一找到的东西就是这枚印章。与柒羽汇合后,他们还去了盘原那些小妾的屋子里面查看情况,发现所有人都和雪卿一样,被灌了药,正处于药效发作之际,柒羽试图缓解她们的症状,但没能做到。 在场的人对医术的钻研没那么深,只能说是略懂一二,很难对这些小妾的情况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盘原不在吗?”林曦问他们,“我记得雪卿说过,盘原每次都要等药效过了之后才会走。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被灌了药,而且没有任何人看守,这不符合常理。” 千秋雪插了句嘴:“你们不觉得,今天晚上太安静,也太顺利了吗?” 他的话显然契合了所有人的内心想法。盘原对闵岳城的管制那么严,难不成对自己府内反而松懈了?这里可不仅仅是施冉和雪卿在被试药,还有不少人也成为了实验品,正常情况下,都应该对这些人加强管制才是,可今晚,他们却没有看到任何看守者,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不管是离天发现的那枚印章,还是他们两边发现的试药者,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一样。 离天刚刚才说过,盘原傍晚的时候还在府上,可晚上去搜查的时候却恰巧不见人影。就算是说盘原临时有事出去了,这一切也显得太过顺理成章,太过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曦心觉不妙,一双星眸中透露出了淡淡的银光,以客房为中心,几乎整座将军府的面貌都呈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上弦境的灵识在此刻展现出了威能,片刻之后,她眼里的光芒褪去:“盘原在附近。”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我等着你来 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施冉,在听到林曦这句话后,下意识地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柒羽紧接着也皱起眉头:“我也感觉到了。” 盘原的气息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离天站起身来,打算率先出去探个究竟,却被林曦喊住:“离叔,他身上有邪气!” 几乎是在响应林曦的话,客房的门在那一刻因为巨大的灵力冲击而被掀开,屋内众人皆是做出了反应,柒羽和离天毫发无伤,林曦后退了一步,千秋雪连退数步,而施冉则是一口鲜血喷出,直接倒地了。 林曦皱皱眉,将小默兽丢到施冉身边:“看着她。” 小默兽很听话地挡在施冉身前,碧绿色的兽瞳微眯,原本雪白的犄角渐渐地有转为红色的迹象,小爪子在地上摩擦着,仿佛已经准备好要战斗了。 “盘原!”离天首先喊出对手的名字,“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眼前的盘原,一改之前温和有礼的样子,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下全部披散下来,面色发青,看起来和鬼一样。他手中冒出一团噼里啪啦作响的雷电球,带来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脸,也让其他人看见了他漆黑一片的眼睛。 没有一丝眼白,没有一丝生气,就像是提线木偶,作为傀儡的他已经完全异化了。 林曦感觉手心传来滚烫的触感,不由得低头看向那枚印章。此刻的木雕彼岸花上萦绕着乌紫色的邪气,令人作呕的邪气突然被扩大了好几倍,并且试图往林曦的体内钻。 她紧紧握住彼岸花印章,手心冒出金色的光明之力,和那股邪气对抗着。 原来盘原早就被邪气控制了吗? 盘原手中的雷电球骤然变大,狠狠地朝着众人砸来。众人面色微变,在瞬息之间聚集到了一起,共同用灵力抗下了这一击。 只听轰的一声,客房瞬间灰飞烟灭,一片废墟之中,众人稳稳站立,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伤害。这一击看似破坏力强大,但有离天和柒羽在,他们没那么容易中招。 “丫头,这家伙虽然疯了,但实力还和从前一样。”离天嘱咐道,“你们不要掺和进来,我一个人就行。” 还未等林曦说话,他便冲向了盘原。两人撞在一起,灵力冲击带来的巨响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碎。离天眼神一凝,伸手抓住盘原,带着他往高空而去。 声浪余威犹在,林曦冲着柒羽大吼:“柒羽,去帮离叔!” 邪气能够给人带来加成,盘原之前的修为确实没有离天那么高,但现在不能用正常标准来衡量这场战斗。柒羽明白林曦的意思,瞬间化身为云山鹤的形态,冲着离天他们的方向追了过去。 千秋雪的修为在这里的灵师里是最差的,不过刚才有修为高强的柒羽他们相护,他没有受到太大伤害:“我们该做什么?” “你替我护法。” 刚才双方的灵力冲击太过强烈,林曦的兜帽早就被吹下来了,就连保底的面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千秋雪很轻易就能看见她眼中的凝重。 她就在原地盘腿而坐,彼岸花印章悬空浮着,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邪气。她双手结印,释放出更多的金光,将印章完全包裹,隔绝了邪气的外露。 一股强大的抵制力传来,林曦咬紧牙关,硬是不让半分邪气泄露出来。她眉头微蹙,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汗珠。 这枚印章,恐怕是用邪气炼化而成,所以很难立马销毁。林曦觉得这件小玩意的邪气比江芷怀身上的还浓郁,可想而知,盘原会在其帮助下获得多大的力量了。 林曦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流转,随着光明之力一齐注入印章之中,不断抵消着印章产生的邪气。高空之中,隐约传来光亮,在没有一颗星星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打眼。闷雷的声音响起,那是盘原还在战斗状态的提示。 就这样,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空中的闷雷声依旧未止,林曦也依旧在处理着那枚印章。 纵使是有紫羽境的修为,她的消耗也实在太大,灵力有些支撑不住了。 千秋雪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为她注入灵力,稳住了她的状态。 林曦紧盯着被金光包裹的印章,终于感受到其中的邪气开始减少。 与此同时,高空之中,盘原的动作一滞,下一秒就被离天的刀砍中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离天皱皱眉,但还是没有因为昔日的友情而心软。他很清楚,现在的盘原意识不清,如果手软了,那才是对盘原最大的伤害。 盘原是战神,从来都是骄傲的,绝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柒羽化风为刃,在盘原受伤之后没有片刻的犹豫,双手一扬,攻击直冲盘原而去。 她和盘原不熟,不像离天是抱着唤醒盘原的心思在战斗,她一出手就直接是下了死手的。面前是一个叛出了南灵国,又被邪气控制的人,盘原的生死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盘原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很快又恢复了状态,仿佛不知道痛一般,速度极快地躲过了一道又一道风刃。 “啧,这小子有了邪气的助力,还真是有点难对付!”柒羽皱起眉头,“当年就不该听信某人的话,走错了路,搞得现在麻烦得要命!” 离天听不懂她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此刻也无暇顾及,因为盘原的攻击也已经到来了。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将军府里的某处废墟之中,只听一声脆响,林曦面前的彼岸花印章在空中破碎开来。 印章破碎的那一刻,邪气失去了依托,很快就被林曦全部清除了。只是在最后一缕邪气消散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林曦……我等着你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个声线,她再熟悉不过,是属于师父江佑的。唯一不同的是,林曦听到的这个声调十分诡异,完全不像是她那谪仙般的师父会用的语气,反而让她想起了江无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及她想明白,只听千秋雪的声音响起:“阿尘,他们回来了。” 林曦抬眸望去,只见柒羽率先落在地上,离天跟随其后,手上还扶着浑身是血的盘原。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人格分裂 盘原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林曦迎上前去,第一时间扣住盘原的手腕,传导了一小缕灵力过去,果然发现他身体里还残余了些许邪气。 离天把盘原放下,方便她清除邪气。柒羽则在盘腿而坐的林曦身边蹲下,将自己的灵力传到她的身上,以免她消耗过度。 最后一抹邪气的清除已经结束了,林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心神,而后对离天道:“离叔,这段时间您一定要好好看着盘原叔叔,我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离天点点头:“听你的。” 就在这时,盘原突然睁开了眼睛,继而是一阵轻咳。 “盘原叔叔。”林曦看到他眼底的清明,“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对之前的事情还有记忆吗?” 盘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透露出些许冷意,但还是对她说:“无妨,记得。” 简单四个字就回答了她两个问题,语气颇有些冷淡的样子,倒是更贴近林曦之前所听说的那个盘原了。 “现在又是你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离天眼见好友恢复,面上有喜色,但语气却是一副奚落的样子。 “离我远点。”盘原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远点就远点,谁稀罕扶你?”离天说着就松开了手。 盘原一时因为失去支撑而身子往旁边一歪,不过他自己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对了,你是怎么沾染上邪气的?”离天的问题还没结束,“还有,你没事反叛干什么?之前问你,你总是不说,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被江府陷害。”盘原的回答依旧精简,“反叛与你无关。” 林曦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问一答,不由得扶额。她觉得吧,所谓恢复正常的盘原,看起来似乎也不太正常,给人一种语言上有障碍的感觉。 离天耸耸肩,也没再追问关于反叛的事情:“这地方不能待了,去你书房。还有,你最好还是换另一个出来,否则也没法好好说话。” 离天的话给其他人都带来了疑惑,不过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离天的解答:“我认识盘原的时候,才二十多岁,那时他已经是军中有名的副将,我也是误打误撞才认识他的,这就不详细说了。 “他的反常,是我无意间发现的。盘原没有亲人,常年待在军中,军队的人都知道他平时温和待人,做事圆满周到,又因为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待他当上大将军之后,便在军中收获了不少人心。但在军队以外的地方,人们却都说他冷若冰霜,平时吝啬多说一个字,若是开口,因为不懂得人情世故,便很容易被人记恨。” 千秋雪这一次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我以前在古辰部落生活的时候,部落里面有一位老人,像是身体里住着好几个人一样,看起来怪诡异的,平时也很少有人敢靠近他,后来他就死了。” 柒羽皱起眉头:“我以前也碰到过一个有类似情况的人,不过那是六七千年前的事情了。” 林曦这次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就我一个人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离天看着走在最前面,离他们最远的盘原,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你们声音小点,别被他听见了,他还挺介意这件事的。” 林曦指出一点:“那离叔你刚刚还拿他的事打趣?” “我那是和他混熟了,他不会对我生气的。” 林曦耸耸肩,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您刚刚说,以为他不会出来了,是指盘原叔叔冰冷的那一面吗?这一面很久没有出现了?” 离天点头:“自从他占了闵岳城自立为王,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冷冰冰的他了。” 走在前面的盘原已经进了书房,看不见他人了。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几人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只见盘原立在破碎的花瓶旁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脸上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离天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变回来了?” 盘原微微一笑,又变成了林曦之前见到的那个温和样子:“他不会说话,想必对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林曦上前发问:“盘原叔叔,您能告诉我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之前?”盘原思考了一下,“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据盘原所说,他在叛出南灵国之前,曾经见过江无临。江无临当时给了他一个东西,就是已经被林曦销毁的彼岸花印章,说是能够帮助他治疗精神上的问题,让他将这枚印章随身携带。 当时盘原亦不知江府已经生了二心,只当是护国族的人有心帮他,便收下了那枚印章。之后他将印章随身携带,也确实没有发现有任何异象,反倒是另一个自己出现的时间确实减少了。 他知道自己有两幅面孔,军中是他的本性,而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却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懂得变通,冷漠的态度在无意之间得罪了不少人,他有心想要改变,却不知从何做起。所以在江无临给他的印章发挥作用时,他心中是欣喜万分的。 另一个自己从来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也拒绝给他共享任何记忆,他对另一个自己的了解都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在他看来,他是疯了,而且是寻遍良医也无法找到办法医治自己的那种疯。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另一个自己至今还没有惹出大麻烦。 “我此前一直以为我的病已经治好了,并不知道那枚印章有问题。”盘原说,“直到后来,我隐隐察觉到,我的身体里面好像又多了一个人。另一个我之所以不再出现,似乎就是为了压制多出来的第三个人。” “还有这种事?”千秋雪听了,有些惊讶。 “或许是邪气的作用。”林曦道,“邪气不仅能够给人带来力量上的加成,还能控制人的心神,此前我也见过被邪气扰乱心神的人,但达到像您这种程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大约见过类似的情况。”柒羽突然开口。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姐姐江芷怀 许汴城,江府。 密室之内,数颗华珠绽放的光芒照亮了空间,四面石壁上刻画的文字清晰可见。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具水晶棺,里面放置着黑色的丝绒,柔软的丝绒之上,躺着一个身着黑衣的银发少女,正是江芷怀。 密室空间并不大,安静得连江芷怀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到。 似乎是陷入了梦魇,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姐姐……是你吗?”她在梦中低语着。 梦境之中,目之所及之处皆是血色,冰冷的气息裹挟着江芷怀,让重生之后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寒气的侵袭。 她的身上只有一块黑色的丝绸缠绕,银色的长发飘落在肩上,唇上的朱色口脂仍在,但这次她的脸色看起来稍微有点人样了,因此不显怪异突兀。她赤着脚走在梦境里的世界中,口中一直喊着一个人:“姐姐……” 在无数次的呼喊后,终于有声音回应她了:“芷儿……” 江芷怀寻到声音的来源,转身望过去,只见长姐就站在那里。不同于她身上的黑色丝绸,长姐身着一身雪白的长裙,正站在那里朝她微笑。 她走过去,在长姐面前蹲下身。 梦境里面的长姐,只有三岁的模样。她的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看起来十分瘦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味,那是泡在药里长大的痕迹。 长姐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孩子,声音也未褪去童稚,但她却比江芷怀更为成熟。她微微踮起脚尖,用小手摸了摸江芷怀的头:“不要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姐姐……”江芷怀的声音里多了丝软弱,“我是他的实验品,他想要把我变成工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长姐安慰她道,“至少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完全被他控制过,你还有自己的思维。不像我,那个时候没能挺过去。” “我能保持短暂的清醒,也是姐姐你一直在保护着我,才得到的一点点成效。可是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我不受控制了,我怕他……”江芷怀道,“不,我更怕的是江若寻……要不是江若寻,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芷儿,不要太悲观了。你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不能轻易放弃。江无临给我们取一样的名字,是因为对他来说,我们出生的作用都是一样的。”长姐声音放柔,“但娘亲定不愿意看到你出事。” 江芷怀却显得有些犹疑不定:“娘亲她,真的不愿意我成为江无临的傀儡吗?” 提到这一点,两个江芷怀都沉默了。 其实她们心里都很清楚,她们的娘亲虽然爱她们,但却更爱江无临。为了江无临,她可以牺牲一个又一个孩子,甚至是她自己的生命。然而到了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何尝不是一个笑话? 相比之下,绿衣就幸运多了。至少绿衣的母亲能为了女儿据理力争,能为了她和江无临做对抗,即使最后也死在了江无临的剑下,说到底,也总比像她们的母亲一样亲手将女儿送到江无临面前要好得多。 “姐姐,我挺后悔的。”江芷怀道,“我一开始不知道绿衣的身份,后来知道了,我却因为害怕江无临而从未与她相认,也不敢对她好一点。每次去给她送饭的时候,看到她怏怏不乐的样子,我心里都很不好受,但我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去保护她?” 长姐握住她的手:“芷儿,我们都是从出生起就被江无临掌握了命运的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现在绿衣已经被救出去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那我呢?”江芷怀问她,“谁能救我出去呢?” 还未及长姐回答,她就自己回答了问题:“没有人能够救我。摆在我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不挣扎不反抗,老老实实成为别人手中的杀人利器,要么拼一拼,拼个鱼死网破。” “你就从未想过自己能赢吗?” “姐姐以为我能赢吗?”江芷怀反问她,“且不说江无临,江若寻是什么人?他的境界甚至已经突破了上弦境,就要往至高境界发展了,纵观灵师的历史,你见过有修为超过上弦境的人吗?” 上弦境是灵师修为的顶峰,也是界限。若是有人超越了上弦境,那已经不能用灵师来称呼了,那简直就是神灵了。 长姐也知道这有多难,但她还是想鼓励江芷怀试一下:“芷儿……” “姐姐,你不要劝我了。”江芷怀生硬地打断她,“我就想像人一样活着,不被人做成傀儡,但这不代表我有勇气去反抗江若寻,也不代表着我要替林家申冤。你看我现在,我还是清醒的,这就够了,我不想再徒生是非了!” “你真的以为,你能够像现在这样活到自然死吗?芷儿,你太傻了!”长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既然知道江若寻的手段有多厉害,就应该想得到,你总有一天会被掌控的,你不可能维持这个状态一辈子!活在江无临的凌辱之下,活在江若寻的威胁之下,对你来说,真的就是像人一样活着吗?” 江芷怀沉默了。 其实,她都懂,只是因为她不敢,所以才在一直自欺欺人。 她和姐姐一样,从出生起就被江无临牢牢掌控在手。或许是因为她生命力更顽强,或许是因为改进了方法,总而言之,她没有像姐姐那样三岁就离开了人间,而是一直活到了现在。 江无临清楚她的所有弱点,知道她心里的所有脆弱,她的把柄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姐姐的重新出现。 她和姐姐共用一个名字,就连代表身份的暗月令也是用的同一块。当初她死过一次后,江无临利用早就设置好的禁术将她复活,以达到制作傀儡的条件,却没想到姐姐的一缕微弱的魂魄一直隐藏在暗月令里,在她复活的时候,与她融为了一体。 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的她,既是第一个江芷怀,也是第二个江芷怀。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后宫的活跃 长姐的魂魄藏在暗月令里数年,江芷怀的成长历程,她从未缺席过,之后又与江芷怀融为一体,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了解江芷怀的一切,也明白江芷怀内心的怯懦。 出生以来就一直被人掌控着,一直被人恐吓着,想要让江芷怀立马战胜对江无临的恐惧,这是不现实的。 但长姐也知道,妹妹口上说什么也不管,实际上还是做出了行动,否则在追击林家女儿的时候,妹妹就不会多次手下留情。林家女儿虽然已经是紫羽境灵师了,但在邪气的助力下,只要江芷怀想,完全可以在瞬间飙升至接近上弦境的实力,杀了林家女儿根本不在话下。 江芷怀也在等。她害怕江无临,不敢反抗,但同时,她也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击败江无临甚至是江若寻。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六月尘就是林曦,而江无临和江若寻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或许就是知道她不敢反抗,所以他们才不会怀疑她。 天下自由灵师那么大,不买江府的帐的灵师也不是没有,六月尘虽然赢得了多方的重视,但也不至于给江府带来太大的威胁。然而每次下达追杀六月尘的命令的人,都是江若寻,他似乎很想让六月尘死,但每次江芷怀任务失败之后,他却不像江无临那样要惩罚她,反而看起来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江若寻若是想要惩罚一个人,手段绝对比江无临还要狠辣。但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 似乎对江若寻来说,六月尘没有被立即诛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他此前从未让她或江无临去数次追杀一个人,这次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杀六月尘,这让她觉得,六月尘对江若寻来说或许是有威胁的人。 这看起来不符合常理,因为江若寻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顶峰,而六月尘无论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追上超脱于上弦境之外多年的江若寻。 但江若寻的存在本身也很不符合常理。他带来的邪气不似人间之物,能随意控制人的神智,能随意加强人的修为,甚至还有其他与天地规则相违背的作用,江无临为之狂热,江芷怀却为之感到恐惧。 “芷儿,赌一把吧!”长姐的声音再度响起,“赌一赌,看看是带来邪气的江若寻更强大,还是那个能够净化邪气的林曦更顺应天命。” 相比起江芷怀,她的眼神中有更多的自信:“姐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保证。” “姐姐……” 未及江芷怀说出心底的想法,只见长姐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四周的血色似乎更浓厚了些,江芷怀心底的恐惧再次漫起。 猛的一下,躺在水晶棺里的江芷怀睁开了眼睛。 乌紫色的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升了起来,将她层层包裹。腥臭味充斥在鼻腔之内,她想要挣脱束缚,却怎么也做不到。 姐姐,我真的能够相信林曦吗? …… 浮柳宫内,宫女华时一边替庄若云捏着腿,一边汇报这这几天的情况:“梓嘉宫的周妃最近往陛下那边跑得勤了些,陛下对此也并未有意见。风茗宫张嫔的心思也活络了不少,私底下想要派人和娘家人联系,侍卫拦下了三回,不过还有两回是放了人出去的。” “周妃的父亲周老将军原来也是立了不少军功的,虽然早就闲赋在家,但他还是陛下极为看中的老将,地位举足轻重。周妃又是家中的嫡女,进宫后位份仅次于我,想要争后位,优势也不小。”庄若云放下手中的书卷,“张嫔的父亲是司银正部大人,掌管朝廷经济,有点心思也是正常。” 华时继续道:“若是张嫔有心思,那也就罢了,但小舒嫔的父亲只是司学副部大人,她最近也挺活跃的。人家父亲是正部,她家不过一个副部,明知道没有优势,还巴巴地往陛下身边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无所谓,她玩得高兴就行。”庄若云眸中没有半分波澜,“现在夏氏的处境很不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后位很快就要拱手让人了。先前大家都安分守己地待在各自宫里,这么多年享受着后妃才有的荣华富贵,也没人觉得心有不甘。可一旦后位空缺,这些人呐,就开始跃跃欲试了,说到底是贪恋权位。” “娘娘,现下别宫的人都在想办法讨陛下的欢心,您不着急吗?” 庄若云的娘家不过是比普通人家稍微富贵一点,而且她早早地就和娘家断绝了关系。娘家背景这一点,她就已经输了。陛下对于后位人选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只有能够带来最大利益的人才能成为皇后,庄若云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优势。 “先让她们慢慢斗。”庄若云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我虽然没有强大的娘家做支撑,却是宫里唯一一个贵妃,位份远在其他人之上。几十年来,凡踏足后宫,陛下除了去先皇后的宫殿,就是来浮柳宫,而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皇后宫殿的事情,在她们眼里,陛下从来都只是来我一个人这里。光凭这一点,我就能成为她们攻击的对象了。” “娘娘,您这是要……” “陛下封我为贵妃,是负永荣公主所托。他不让我坐上后位,也是为了保护我。只要我一生能够平安富贵,这就是他和永荣公主共同的想法。”庄若云道,“如果他知道,即使我不坐上后位,也避免不了受伤,他总会多想一下的。” “娘娘是为了让陛下同情吗?” “可以这么说。如果我只是贵妃,那我只能作为朋友和陛下闲谈散心,只有成为皇后,他才会考虑我说的某些话。” 桑儿来找她,想必也是知道她和陛下的关系不同于其他嫔妃。她虽然没有娘家撑腰,却有着永荣公主的背景,哪怕公主现在已经撒手人寰,但也绝对不能因此小瞧公主对陛下的影响力。 也正因为她此前是永荣公主的人,而夏缨也受过永荣公主的恩惠,由此联系起来,在后宫之中,能让桑儿多一分信任的,只有她。 而为了这个孩子,她也愿意放弃安稳度过余生的想法,打算去争一争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周妃的试探 庄若云倚在贵妃榻上,雪白的狸猫跳到榻上,她伸手将它抱到怀里,一下一下地给它顺着毛。狸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有宫女进来禀报:“娘娘,梓嘉宫的周妃娘娘来了。” “看看,有的人这就坐不住了。”庄若云面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请她进来吧!” 宫女应下,出去请人了。 不多时,便有一女子进来。只见她身着宝蓝色的宫装,上面以金线绣花,还坠着大大小小的珍珠,发间簪了不少首饰,看起来珠光宝气的。 周妃走到庄若云面前,盈盈下拜:“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庄若云脸上含了一丝笑,看起来一如往常一般温和,“周妃妹妹许久没来本宫这里了,今日怎的想起过来?” 庄若云给周妃赐了座,后者坐了下来,脸上满是笑容:“贵妃娘娘莫要怪罪,臣妾这段时间实在是走不开,不然定是要天天过来请安的。” “妹妹这是说笑了,本宫不过是贵妃,可受不起妹妹日日请安的礼。”华时新沏了热茶,庄若云接过抿了一口。 华时又端了茶盏给周妃:“娘娘请用茶。” “贵妃娘娘这是谦虚了。这后宫里谁人不知,娘娘您深得圣心,多年来后宫里的贵妃只您一人,就连大小事务,也是您帮着皇后娘娘在处理的。”周妃接过茶盏,同样也是抿了一口,而后放下了,“娘娘宫里可还用的是去年的陈茶?最近陛下赏了些新进的大红袍,据说是在灵气丰沛的地方生长的茶叶,普通人喝了既可延年益寿,也可养颜,数量很少,臣妾也才得了那么一点点。” 说到这,她还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隔了段距离比了比:“就这么点,臣妾一开始还不舍得喝,但陛下说了,这茶对身体好处良多,本就是用来喝的,可不是拿来供的。臣妾觉得有理,昨个儿便沏了茶来,一尝,味道果然好极了!” 庄若云面上依旧带笑,看起来像是很认真地在听她讲话,没有任何不快之意。 周妃心觉效果还不够,便又道:“娘娘向来深得陛下恩宠,想必分到的比臣妾要多吧?” “娘娘自入冬之后便不喝纯茶,改喝奶茶,如今连二月都还未到,天气尚冷,浮柳宫自然只有陈茶。”开口的是华时,“如今尚未入春,奴婢愚钝,不知梓嘉宫为何此时就有新茶了?” “华时,不可乱言。”庄若云状似斥责,但说的话却不轻不重的,“周妃妹妹爱喝茶,本宫也是今日才知,往后妹妹再来浮柳宫的时候,本宫定会备上好茶相待。” 周妃的脸色微变了变,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宽容温柔的贵妃会这样回呛她。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能忘记今日来此的目的,面上的假笑不改半分:“原是妹妹忘了,娘娘爱喝奶茶,不像我们从小学习品茶制香的小姐,平日里便喜好以茶会友。不过想必陛下心里是记着娘娘的喜好的,所以才没有给浮柳宫赏茶。”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说庄若云没有娘家的培养,不像她们世家小姐,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 可事实上,这周妃的年纪比庄若云才小两岁,其父周老将军早年间立下了赫赫战功,可惜这个女儿没能继承父亲的灵力血脉,只是个普通人。周家尚武,女儿家从小也喜好舞枪弄棍的,像那些闺阁小姐的礼仪培养也好,品茶制香也好,插花作画也好,一律不喜,周妃自然也是一样。 庄若云可从来没有见过她会品茶,每次都像是牛饮一般,好茶在她手里就是暴殄天物,品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庄若云也懒得揭穿她,就默默听着她开启下一轮的炫耀。 “前段时间,陛下来臣妾那里用膳,想是觉得臣妾平日里不喜打扮,便差人送了上好的料子,要臣妾做身新衣,还赏了一斛珍珠。”周妃坐得更端正了,生怕别人看不到她衣服上坠着的珍珠,“臣妾想着这是陛下的心意,万万不可辜负,便吩咐人连夜赶做,今日终于做好了。娘娘常伴君侧,应该最了解陛下的喜好,能否帮臣妾瞧瞧,陛下会喜欢吗?” “衣服倒是极好看的,周妃妹妹用心了。”庄若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毕竟妹妹向来喜欢舞刀弄枪的,穿着这身衣服未免多有不便,不过也能看出妹妹对陛下的重视。” 周妃没有管她话里的嘲讽,面上流露出来几丝得意:“谢娘娘夸赞,臣妾这会心里更有底了。” “妹妹待会是打算去见陛下吗?” “果然没什么能够瞒过娘娘的。”周妃笑道,“陛下约了臣妾去梅园赏梅,臣妾想给陛下一个惊喜,但又心里没底,这才来叨扰娘娘的。” “无妨,侍候好陛下是你的本分。本宫看时候不早了,妹妹不如先去梅园好了。” 周妃看出庄若云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心里不由得更加得意了。 看来她打听到的消息果然没错。 皇后娘娘病危,虽然还吊着一口气,但也活不了多久了,后位迟早要换人坐。贵妃庄氏向来最得圣心,又是皇后之下位份最高的嫔妃,多年来协助皇后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众人本以为后位非她莫属。 但近日来,陛下再踏足后宫,却不是来浮柳宫,而是去了别的宫院。不止是周妃,张嫔等人也纷纷和陛下说上了话,还得了赏赐。虽然多年以来,各宫接受赏赐的次数不少,但那都是例行公事,哪能比得上陛下亲口说出的赏赐? 原先大家都知道陛下对后宫人无意,又有几个被杀鸡儆猴的例子摆在面前,渐渐地便放下了争宠的念头,打算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安稳度过这一生。但现在陛下却比以前来后宫来得勤了,虽然一般只是用个午膳,但那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大家渐渐也就明白了,陛下这是在考虑重新选皇后了。 后宫的嫔妃,大部分在入宫前都是世家小姐,也被娘家人嘱咐过要一步步往上爬的,登上后位几乎是每个妃子的终极愿望。之前只是因为情况特殊,大家知道争宠无望,便选择在各自的宫院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但一旦后位空缺,这些人对后位的觊觎之心便展露无遗。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你觉得谁更好 周妃此番就是为了验证,陛下是否对庄贵妃有心,这才特意穿着一身新衣前来,话里话外无不在炫耀。看到庄若云和宫女华时的反应后,她大致明白了,庄贵妃在这场后位争夺战中并无远超其他人的优势。 相反,在其他嫔妃都获得了赏赐的时候,贵妃却什么也没得到,看起来像是刻意被陛下忽略了。 周妃心想,宠妃就是宠妃,只能用来宠,却是不能母仪天下的。 她朝着庄若云行礼,正欲转身离开浮柳宫时,听到庄若云道:“华时,你替本宫送送周妃妹妹。” 华时颔首领命,来到周妃面前:“周妃娘娘,请。” 周妃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在华时的带领下出了宫殿。华时一直送她送到浮柳宫大门口,之后还目送着她去往梅园的方向。待周妃走了一段路后,华时才回到了庄若云身边。 周妃身边带着的宫女这一路上都在时不时地往后面看,直到华时的身影消失了,她才低声对周妃道:“娘娘,她进去了。” 周妃点点头:“我们回去。” 前行的路才是前往梅园的路,她们却右拐走了另一条路,正是回梓嘉宫的路。 其实哪有什么与陛下的梅园之约?陛下日理万机,这段时间不过来了梓嘉宫一回,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剩下的几次都是周妃自己跑到御书房去送吃食的。但在庄若云面前,她自然不会说出真相。 虽然陛下只亲自来看过她一回,但宫里的风向已经很明确,所有人几乎都在跃跃欲试,想要夺下后位。要知道,她们并无子嗣,将来新皇即位,她们与新皇并无血缘关系,甚至还隔了一辈,人家没义务对她们尽孝,她们的日子或许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好。 但若是现在成了皇后,那可就不一样了。新皇即位以后,可以不管其他人,却一定是要敬着此人的。 周妃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脱颖而出,拿下后位。 浮柳宫内,华时向庄若云汇报道:“周妃娘娘并未前往梅园,而是往梓嘉宫的方向去了。” 华时虽然是普通人,但身上也是有功夫的,想要躲过周妃她们的视线是轻而易举。 “猜到了。” 雪白狸猫在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抓住自己的尾巴后突然愣住,仿佛此时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尾巴,松开爪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后站了起来。 狸猫的举动逗笑了庄若云,华时也跟着笑,将狸猫抱到庄若云怀里:“这猫儿最近活泼了不少,前段时间看它还有些没精神,今天倒是会追着尾巴玩了。” 庄若云抚摸着狸猫,听到它喉咙里传来舒服的呼噜声,面上的笑容相比起面对周妃时的笑要真切不少。 狸猫在她怀里蹭了蹭之后,突然抬起了头,颇有些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耳朵也跟着抽动了几下。 庄若云又摸了摸它以示安抚,对华时道:“出去看看。” 华时领命,正欲出去,却听到苏御空的声音:“不必出来看了。” 庄若云从贵妃榻上起来,抱着狸猫对着苏御空行礼:“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这?” “最近事务繁多,所以没时间来找你下棋。”苏御空坐了下来。 庄若云移步到另一侧坐下,将白子移到苏御空面前,自己拿了黑子,又将两黑两白共四颗棋子放在对角星的位置上,这才对苏御空道:“陛下,请。” 苏御空拿起白子,几乎没有考虑就下在了一个地方。 庄若云挑挑眉,跟着也下了黑子。 来回几次之后,庄若云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不由得笑了:“陛下今日来是有话要说吧?臣妾看陛下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棋盘上呢!” 苏御空登上帝位多年,平日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帝王之气,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私底下也算是比较接地气的皇帝,这也要归功于年轻时隐瞒身份外出历练,使得他曾经也融入过普通人的生活,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一点,永荣公主知道,他的妻儿知道,庄若云也知道。因为是好友,所以庄若云在苏御空面前说话并无顾忌:“陛下是为了后位之事吧?” 苏御空不再落子,对她道:“朕对后宫的其他女人都毫无印象,这几天略微地看了看,单从她们的父兄功绩来看,倒是看中了几个人。” “梓嘉宫周妃,武禧宫刘妃,还有风茗宫张嫔。”庄若云直接说道。 苏御空点头:“和朕的想法一样。” “毕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周妃的父亲周老将军早年间立下了不少战功,如今虽已不再出征,但军中还有不少人是向着他的,尤其是在盘原反叛后,甚至还有人提出让周老将军重新披挂上阵,与盘原一战。若不是老将军在十多年前那场仙灵暴乱里受了重伤,身体大不如前,或许陛下还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庄若云顿了顿,又继续道:“风茗宫张嫔,父亲是司银正部大人,哥哥是司刑副部大人,一个管朝廷财政,一个管刑罚,也算是有些背景。 “至于武禧宫刘妃的话,其父短暂地当过丞相,在任期间没有什么大作为,只能说是平稳,之后更是死在了之前的仙灵暴乱里。除此之外,她的舅舅是司礼正部大人,管外交。要说优势在哪里,无非就是她家里自南灵建国以来就是世家大族,有宁国公之位的世袭,虽说只是个空名,但也算得上是背景深厚。” “该说的都被你说了,接下来朕该说什么?”苏御空脸上倒是没有半分不快。 “陛下不妨说说自己的考量。”庄若云反倒给他出起主意来了。 苏御空沉默了一下,反问她:“你觉得谁更好?” 庄若云微微一笑,也不避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周妃和刘妃更为合适,她们一个娘家受军中不少人拥护,一个娘家是世家大族,相比起近两辈才有所起色的张嫔娘家来说,更得人心。想必陛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张嫔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个嫔位。” 后宫里的位份,除了庄若云,其他人都是严格按照娘家势力来排序的,很容易就能分出高低来。 “你倒是了解朕。”苏御空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朕大致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有些许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周妃更合适 庄若云也跟着笑:“臣妾和陛下好歹也是多年的棋友了,棋艺虽然没什么长进,但陛下的心思总归会多了解一些。” 苏御空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朕倒是觉得,周妃更为适合。刘妃虽然家世不错,但几辈只出了个司礼正部,现下也只是靠着宁国公的世袭过日子,相比祖上的功臣还差得远了。” “周妃……”庄若云想起刚才特意来找她耀武扬威的周妃,笑而不语。 “你觉得怎么样?” “陛下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庄若云笑道,“陛下应该也知道,臣妾进宫来就是为了舒舒服服度过这一生的,同时再听从永荣公主殿下的吩咐,替陛下处理好后宫事务,至于立后这种关乎国家气运的事情,臣妾可不敢插手。臣妾只有一句话,那就是陛下这次可要好好相看,别又来个像夏氏那样的人就行了。” 听她提起夏氏,苏御空颇有些嫌弃地皱皱眉:“你说得对,朕这次确实要费些功夫,不能随便听那群臣子的话。” 立夏氏为后,就是吃了亏,他可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庄若云又道:“若是陛下决定了让周妃执掌凤印,最好还是早点下旨。夏氏那疯样子,臣妾前些日子去看过,虽然神志不清,身形消瘦,但还是健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总而言之,臣妾这段时间处理事务都快忙不过来了,偏生没有个正经的名分,有的时候也不服众,正是一堆烂摊子,陛下得赶紧让人替臣妾把这担子挑过去。” 苏御空皱皱眉:“有人为难你?” “那倒也不是。”庄若云道,“毕竟现在后宫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您在甄选新后,大家都挤破了脑袋想要一试,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臣妾不是陛下的第一人选,自然会对臣妾把持宫务这件事有所不满。” “就算是夏氏做皇后的时候,宫务大部分也是由你来打理的,以后除非是你不想,否则就算是有了新后,你也得帮忙看顾宫务。朕只信任你。”苏御空面色流露出些许不快,“以后若是有人不服你,你就告诉朕!” 庄若云是他义姐的人,因此他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庄若云。加上进宫前他义姐就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照顾人家,而庄若云无母族势力,少了对朝廷的威胁,同时又和他合得来,所以他一直是把庄若云当作自己人来看的。庄若云若是受人欺负,这不仅仅是在打义姐的脸,也是在打他的脸。 庄若云离了座位,朝着苏御空下拜:“谢陛下。” 苏御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庄若云有他义姐撑腰,向来说话无拘无束,平日里他就算是给了封赏,庄若云也只是浅浅一拜,纯当走个过场。但这次,庄若云的礼做得可是相当到位,可见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从小到大,苏御空对义姐苏邢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嘱咐要保护的人,他就一定会护得稳稳当当的。而林家是苏邢的夫家,虽然苏邢嘴上不曾提起,但苏御空却一直记得,因此在得知苏邢的孩子死光了的时候,他十分愧疚。 眼下见庄若云的样子,他心里对义姐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庄若云行礼起来,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不知陛下打算将新后安置再何处?” 苏御空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夏氏原来的住处。” “陛下的意思,是要继续瞒着宋皇后的寝殿位置吗?” 皇后不住在真正的皇后殿中,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南灵国历代皇后皆居住在同一座宫殿里,这是传统,也是对于皇后地位的认可。然而从夏氏起,皇后便住在其他宫殿里,苏御空甚是还瞒着这件事,哪怕进宫拜见的命妇认出了不妥,也会采取手段封他们的口。 苏御空对于不让其他人染指发妻住所这件事上,固执得有些过头了。 但这本质上是不符合礼制的。而且想要封住那么多人的口,想要隐瞒那么多人,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但苏御空显然没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我不会让其他人住进那里。” 庄若云微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是夏氏,臣妾看周妃的性子就很不错,定然不会像夏氏那般不守规矩的。” 苏御空没说话。 庄若云又道:“陛下,您不能一直这样。公主殿下以前也说过,南灵的皇位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宫殿亦是如此。您不能为了个人的感情,而强硬地不允许新后获得应有的承认。这后宫里的大多数人,原本可以婚配一个好人家,结果几十年来在后宫独守空窗,谁又不是无辜的呢?” 这一番话比起之前那句显然更有说服力,苏御空的眼神微动了动,似乎也在思考她的话。 “朕明白你的意思,但朕在迎娶雨枫的那一日便说过,此生只她一人。朕已经失约了一次,若是再让她的专属领地被他人侵占,朕内心难安。” “陛下。”庄若云定定地看着他,“皇后的宫殿是历代传承下来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它只属于南灵国现任的皇后。” 她说的话在理,苏御空无法反驳,也无意再反驳。他扶着额头,眼中显出一丝疲态,另一手摆了摆:“罢了,今日这棋就下到这。” 灵师之躯的苏御空,在聊到宋雨枫的时候,看起来更显衰老了。跟着他来的苏嘉连忙上前扶着他。 庄若云起身对他行礼:“恭送陛下。” 苏御空没再看她,离开了浮柳宫。 华时这是才走上前来,有些不解地问庄若云:“娘娘为何几次提起皇后宫殿的事?陛下看起来十分不快,奴婢担心……” “无妨。”庄若云道,“陛下知道本宫说的有理,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待他冷静下来,会好好考虑本宫的话的。” “可娘娘就不担心陛下失去对您的宠爱吗?”华时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据说以前几位皇子公主也劝过陛下,可陛下都否决了,而且还斥责了他们。” “华时,注意你的用词,陛下对本宫是关怀,不是宠爱。”庄若云纠正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可以意气用事,现在却不行了。陛下虽是灵师,但终究是老了。现下许汴暗流涌动,很多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不一定吃得消 华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当初她被派过来保护贵妃的时候,一直以为贵妃是个心思单纯善良的人,帮助打理宫务,偶尔受到人的不配合甚至是挑衅时也毫不在意。 但这段时间,她突然发现,贵妃娘娘似乎不似这些年来展现出来的那般胸无城府。相反,娘娘此前只是因为无欲无求,才不争不抢,现在,既然有了责任感,自然就要行动起来了。 庄若云摩挲着手里的黑子,半晌,将其丢回棋盒:“本宫乏了,这棋子先收起来,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用了。” 华时微微颔首,上前收拾棋盘。 “对了。”庄若云的声音懒懒的,“桑儿和六月尘那孩子离开许汴多久了?” 华时一边收拾,一边答话:“已经走了六天了,应该很快就要到玉川城了。” “七天时间,确实是有点赶了。有高手带路,许汴的参赛者昼夜不停,要赶到玉川城应该刚刚够,但桑儿他们就不一定了。六月尘身上光芒太多,针对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庄若云思索着,“楚湘国真是越来越会做事了,今年法阵师大赛的举行时间临到十天前才定下,之间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要求准时到达,明显就是想给其他国家一个下马威。” 华时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不免有些担忧:“若是不能及时赶到,恐怕楚湘国那边又该找茬了。” 毕竟是在别人家的地界比赛,就像是南灵国创办的举灵会一样,楚湘国想要在这次法阵师大赛上动手脚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要看看他们惹不惹得起了。”庄若云眯起眼睛,“这次不仅是六月尘要去参赛,肖家少主也会前去,再加上南灵国其他的法阵天才,他们楚湘国可不一定吃得消。” …… 此时此刻,距离离开许汴城的已经过去六天了,林曦他们却还待在闵岳城。既然知道已经赶不到了,林曦索性不管这件事,打算专心处理好盘原将军府上的事情。 限定七天时间赶到玉川城,是因为免不了繁文缛节,各国参赛者到达之后还有经过各种仪式活动,真正的开赛日期起码要到五天以后去了。所谓入乡随俗,来到楚湘国,自然也要按这里的规矩来,各国为了表示尊重,同时为了探查更多情报,都会选择早早前往玉川城,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不过因为林曦,这规矩在今年算是被南灵国破坏掉了。 她并不在意这件事。其他国家不会也不敢对南灵国有太大意见,楚湘国就算想要借此生事,也得再三考虑,毕竟他们虽然人才不少,但若是真的引发两国纠纷,甚至导致了战争,他们也没有足够底气说自己会赢。 毕竟,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灵师家族都在南灵国。南灵护国族既然手持灭灵鞭,那就是天底下最不容挑衅的家族。 “盘原叔叔,你也不知道这药的成分吗?”林曦问盘原。 盘原摇头:“不知道,我从未获取有关药物成分的记忆,应该是被我身体里的第三个人刻意隐藏了。” 邪气在盘原的身体里面缔造了第三个人,这是已经明确了的事实。第三者在性格上更偏向于原本性格温和的盘原,以至于离天也分辨不出来,以为是盘原本人做出了试药的事情。在邪气的控制下,第三者能够压制住盘原另外两面的存在,长时间占领盘原的身体,无论是试药还是用强硬措施控制闵岳城,恐怕都是江府的授意。 利用邪气炼就印章,远距离长时间地控制一名修为高强的灵师,这效果和当年江府控制了许汴城内所有人的记忆是一样的,甚至更让林曦感到了威胁。 此前的邪气,再怎么厉害,除非像江芷怀和江右儿那样与之融合了数年,否则在离开许汴城范围后,效能会大大降低。这或许和带来邪气的江若寻有关,邪气离开源头太久,便会渐渐消散。 但现在,一枚蕴含着邪气的印章控制了盘原如此之久,可想而知,现在邪气的控制范围正在悄然扩大。 “盘原叔叔,你现在还能感觉到第三者的存在吗?” “暂时不能,但这也说不准。”盘原道,“我会更加注意的。” 盘原暂时恢复了正常,药自然是不必再试了。林曦身上都是诸如百解草一类的灵草,普通人身体无法承受其中浓厚的灵力,所以即使这药有后遗症,林曦也无法用自己带的药给这些小妾治病。 “柒羽,想办法联系毒戏子。”林曦吩咐道。 毒戏子现在是以卧底的身份留在江府麾下,但若是情况特殊,还是要以这边为重,卧底失败就失败,没有什么比人命重要的。 盘原恢复之后,第一时间找了管家吩咐事宜,客房坍塌一事不可外传,雪卿的后事也需厚办,另给雪卿的家人一笔钱财以作安抚。对闵岳城人的过分管制,从今日起也会慢慢减少,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离天征求了林曦的意见,关于林家的事情还是选择闭口不言。盘原的精神状态是否真的良好,尚未确定,为了减少风险,林曦觉得还是不要让林家人出来了。 离开闵岳城前,林曦又借助九号法阵去了一趟黑色海滩,留下了一些灵物,尤其是给林扬怀补身体的,毕竟之后靠林扬怀维持法阵的时间只会长不会短。除此之外,她在了解过目前林家弟子的修炼状况,以及和各位师长商讨过后,留下来一部分林家的典籍,用以帮助林家弟子修炼。 留在闵岳城内照应的林家家奴,比如白羊,也从林曦那里得了赏。他们虽说都是林家的家奴,但如今不比从前,跟着林家的风险很大,他们完全可以趁乱逃跑。毕竟有很多家奴是祖辈起就效命于林家的,所以卖身契都是留在了林家祖宅,祖宅被烧,那些卖身契早就随着一把火烧成灰烬了。 当初林家留守在各地的人都遭到了江府人的围剿,只是江无临没有亲自前往,没有那团邪火,再加上这是江府私底下的行动,不可大肆宣扬,难免束手束脚,便未能围剿成功。林家的家奴有部分在乱战中死去,有部分逃跑,但也有像白羊这样的家奴,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随林家,这样的人,自然该得到厚待。 他们的忠心无可挑剔,但林曦依旧会给他们丰厚的奖励。这是他们应得的。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前往楚湘国 离开闵岳城的时候,盘原和离天在城门口送他们。蚀兽施冉知道盘原不是有意伤害她,依着她本来的性子,一定会心软,从而选择继续留在盘原身边。但这一次,她却选择跟随林曦离开。 用她的话说:“我化形本就是为了来人间看看,先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体会人间的美好之处,看到的尽是阴暗面,才让我心生怯懦。但遇上了六月大人,我心知她有能力护我,我便想完成最初的愿望,跟着她出去走一遭。” 盘原自然赞同施冉的观点,送行的时候,几次嘱咐她好好听林曦的话,虽然除此之外没有太过啰嗦,但表情满是送女儿出行的既视感。 而离天也和她差不多,只是相对来说就比较奔放了,把林曦的头揉了又揉,弄得她兜帽也戴不好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林曦那双星眸中透无奈,语气还有些嫌弃:“离叔,别揉了!‘ 离天这才收回手:“小丫头长大了,连摸摸头也不许了!” “小时候也不许。”林曦纠正道。 林曦原计划是要在路上练练手,早就做好了迟到的准备,此时也没打算改变计划。柒羽站在一边,提醒她应该走了,她便对着两位长辈行了一礼,打算出发了。 然而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将军!” 来者是一个士兵,手里拿着情报探子送来的密信,气喘吁吁地跑到盘原面前:“将军,楚湘国探子回报!” “楚湘国?”盘原一边接过信,一边示意林曦先别急着走。 信的内容并不多,盘原一眼扫过,目光不由得一沉。 “盘原叔叔,怎么了?”林曦见他眼神有些不对。 “楚湘国又开始不安分了。”盘原道,“他们宣布,因为今年参赛人数众多,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明天晚上将会对参赛者进行初试,通过初试者才能正式报名参加今年的法阵师大赛。” 林曦皱起眉头:“初试?” 盘原点头:“据说是效仿这一届举灵会,楚湘国打算对今年的法阵师大赛做出创新。南灵国今年的参赛者修为大多不差,这次速度较快,昨天就已经到达玉川城了。但你们要想参加今年的比赛,那就得放弃路上历练的打算了。” “楚湘国这是在针对我们?”千秋雪忍不住开口,“他们这几年又在搞些什么名堂?之前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只能屁颠屁颠跑来求和,这么快就忘了伤疤的痛吗?” “不一定完全是针对我们。”林曦道,“北莳国和西丰国距离楚湘国都很远,七天之内本就赶不到玉川城,昼夜不歇也只能赶上正式比赛那一天。现在又来了个初试,恐怕这两个国家的部分参赛者会来不了。” 修为高的灵师,昼夜不停地赶路,在十天之内赶到玉川城刚刚好,但修为偏弱者就很难了。就算有高手带路,也不可能照顾道所有人,为了国家的荣誉,必定有人会在半路上被抛弃,由此减缓对整个队伍的拖累。 “那就直接赶到玉川城去。”林曦下了决定。反正所谓的历练也是可有可无的,如果时间充裕,多实战几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若是现下这种情况,大可不必。 柒羽则道:“若是我出全力的话,明天下午应该能够赶到玉川城。” “不愧是云山鹤啊!这速度,厉害!”千秋雪赞叹了两句,突然又想起来什么,“那你之前怎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到闵岳城来?照你的速度,不应该啊!” “没出全力。”柒羽道,“你以为谁都愿意给人当坐骑,还用尽全力赶路的?” 这边两人的方向渐渐聊偏了,而林曦那边,离天皱起了眉头。 “丫头,这次楚湘国估计要搞大事情。虽然他们一直都挺跳脱的,但这次显然跳出了新高度。”离天嘱咐她,“记住你盘原叔叔之前说的话,注意楚湘国的那几个法阵师,除此之外,尤其要注意那位炎华公主。” “离叔,您放心,我都记着。” 再次告别之后,柒羽化作云山鹤的原形,林曦和千秋雪坐上去,施冉为了减轻负担,变回了原形,和小默兽趴在了一起。自林曦承接了一部分圣翎的力量后,小默兽的嗜血天性也再次受到了压制,看到施冉的时候不再想着吃她了,见她趴在自己身边,只是眼皮微抬了抬,之后边继续闭眼睡觉了。 云山鹤双翅一展,便带着林曦他们离开了地面,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离天二人的视野中。 两位老父亲这才转身回城。 离天走在前面,盘原走在后面,是以离天并没有看见,盘原背在身后的一只紧握的手中,冒出了一小缕淡淡的乌紫色烟体。 盘原的眼神在霎那间发生了变化,显得阴沉起来。 在他的储物器内,原本早该破碎殆尽的彼岸花印章,此刻也完好无损地和其他东西堆积在一起,散发出了淡淡的乌紫色光芒…… …… 楚湘国位于南灵国的西边,与大陆上其他排得上名号的四国相比,它的面积是最小的,但辈出人才,尤其是法阵师,其数量是大陆上的国家中最多的。 楚湘国重视法阵师的培养,在其他国家还在注重家族传承的时候,楚湘国就已经开设了法阵师学院,打破了家族传承的限制,任何具有法阵天分的灵师都可以选择在此就读,因此使得本国的法阵师培养水平大大上升。 南灵国此前也想向楚湘国学习,开设类似的学院,但最后却全部搁浅了。楚湘国地小人少,官僚机构并不臃肿,很多措施都能够得到比较完善的实施。而南灵国地大人多,官员数量是楚湘国的几倍,各种权贵家族也比楚湘国多得多,朝廷要进行改革,其中牵涉到的各种利益纠纷太多,因此改革显得十分艰难。 再加上楚湘国与南灵国的纠纷矛盾由来已久,南灵国人天生对楚湘国有反感情绪,又因为南灵国是唯一一个幸存到元息时代的国家,许多南灵国人也天生有一种优越感,不屑于向楚湘国学习。 大陆历史分为好几个时代,其中经历过无数次王朝更迭和国家战争,有过一国统一全大陆的时期,也有几十个小国平分大陆的时期。南灵国自衡宝时代起就屹立不倒,新宁时代各国争斗尤其频繁,最后战乱导致许多国家灭亡,也有个别国家在它们的基础上建立起了新的国家,楚湘国就是一个例子。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楚湘国的下马威 楚湘国的前身,是新宁时代的一个小国,因为内忧外患同时产生,最后走向了灭亡的结局。当时南灵国也发生了内乱,但由于皇室和护国族的强力镇压,叛乱者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很快就被全部处于死刑。 然而,南灵国当时因为受到了许多国家的围攻,根本没有办法分出足够的人力来处理叛乱者的事情,叛乱者看似被剿灭,实际上还有许多人活着。他们来到了其他国家的废墟之上,在那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度,那便是楚湘国。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楚湘国的皇室成员,当年就是南灵国的一群叛党。就这一点来看,南灵国人便不会对楚湘国有任何好感。 柒羽对路程的判断很准确,林曦他们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玉川城,此时正好碰到城门外准备进城的南灵国参赛者。 玉川城不同于其他城池,自城门外就有不少驿站,而且分布的错落有致。这驿站的前身,是灾民的安置所。以前遇上天灾时,灾民纷纷想要进入玉川城避难,但城内资源有限,所以皇室下令在城外建设灾民的安置所,之后便慢慢演化成了这些驿站。 玉川城面积不大,容纳不了过多的外来人口,所以各国参赛者都被安排居住在这些城外驿站中,只有初试当天才能进城。 被安排在曾经的灾民安置所里,而且还被限制进城时间,许多人对此有所抱怨,但没有人带头起哄,各国人员又各自为营,自然闹不起来,一来二去的,竟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南灵国的人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进入楚湘国后,一路上要接受不少盘问调查,来这后又是这种待遇,带队的长辈并没有任何不满,仿佛已经习惯了楚湘国的做法,倒是跟在后面的参赛者多有不快。 法阵师大赛一般情况下只许参加一次,这些参赛者都是第一次来玉川城,加之南灵国与楚湘国天生不对盘,楚湘国的行为做派让他们心生反感也很正常。 柒羽化形为人,顺便易了个容,林曦和千秋雪也依旧做好了伪装,小默兽和蚀兽则双双藏在林曦的琵琶袖里,而后一行人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和南灵国的人汇合。 南灵国的带队者名叫孟姿,是南灵国派遣到楚湘国的外交使者之一,每年法阵师大赛,她都会回到南灵国,将本国的参赛者带到玉川城来。 孟姿正在和城门口负责登记的人说话,余光瞥到了林曦一行人的身影。林曦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身穿黑色灵袍的人,第一眼就吸引了孟姿的注意力。 灵袍虽然是灵师的标志性服装,但因为过于宽大,在对战中很容易影响灵师,缺乏实用性,所以大部分灵师都不会选择穿灵袍。相较之下,这位用黑色灵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灵师,看起来就十分打眼了。 孟姿身后的队伍里面有人立马走了出来,直朝林曦几人迎了过去:“六月姑娘,好久不见。” “瑶大人也来参加比赛?”林曦看了瑶卓一眼,“会不会太早了?” 上次在丞相府时,林曦便指出瑶卓的法阵是伪七级,也就是说,瑶卓只是个五级法阵师。法阵师大赛只能参加一次,所以就算不设置等级限制,起码也要达到七级水准才会来参加,像瑶卓这样的五级法阵师来参赛,唯一的作用就是陪跑了吧? 瑶卓笑道:“参赛是次要,在下来此主要是为了别的事情。” “是为了琴楼?” 瑶卓笑而不语,并没有要回答林曦问题的意思。 他们站得离孟姿并不远,因此她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女孩就是六月尘。 举灵会魁首,天才少女,琴楼的座上宾,这是外界给六月尘下的定义。南灵国这一届的举灵会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消息不仅仅是南灵国上下知晓,楚湘国也有听闻这件事。 孟姿作为南灵国外派到楚湘国的使者之一,更多时候是居住在玉川城,每年只有接送法阵师参赛者的时候才能回国看一看,顺便汇报有关楚湘国的情况。 自从元息98至100年的仙灵暴动之后,各国受损严重,需要休养生息,期间举灵会未按照惯例举办,直到元息106年,南灵国才重新开办举灵会。虽然这几届举灵会的魁首都是南灵国人,但每一届举灵会的魁首实力都远不及仙灵暴动之前举灵会的魁首。 或许是天佑南灵国,现在出了个六月尘,有人说她天资可比当年的太子殿下,甚至还有人猜想她和历史上的江府老府主也有齐平的能力。众说纷坛,但都离不开一个观点,那就是六月尘的天赋绝对是这几届举灵会魁首中的最强者。 楚湘国之前并未派出太多人参加举灵会,其他国家亦然。但身在楚湘国的孟姿却清楚的知道,没有派人参赛并不意味着楚湘国就没有天才出世。相反的是,楚湘国近年可是出了好几名天才灵师,实力与六月尘齐平,甚至有传闻说其中有人的实力远超六月尘。 她身为南灵国人,自然希望自己的母国能够永远强大。如今六月尘到来,她的心里隐隐地有些激动。 希望六月尘能够为南灵国争口气,最好是把楚湘国那些嚣张跋扈的所谓天才打得屁滚尿流! 瑶卓带着林曦他们走过来,向他们介绍到:“这是孟姿前辈,负责给我们带队。” “见过孟前辈。”林曦一行人对着她行了个标准的灵师礼。 “不用多礼。”孟姿道,“你们到的刚刚好,我们正准备进城。” 门口负责登记的人说话了:“你们的通行文书呢?” 林曦道:“没有。” 楚湘国有规定,外国人在楚湘国行走是需要有由边境发行的通行文书的,且每到一处城池,都必须将通行文书交给负责人进行查验,并盖上本城的印章。然而林曦他们嫌麻烦,加上时间有些紧,根本就没有通过正常渠道入境,而是直接由柒羽带着他们飞过来的。 负责人这时才抬头看了林曦一眼:“没有?” “对,没有。”林曦丝毫不慌,“你们的通行文书下发拖沓,太浪费时间,所以我直接飞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紫衣美人 所谓的通行文书,其实就是楚湘国搞的一个下马威而已。有些国家也会采取类似的做法,但都不会像楚湘国一样刻意拖沓,盖个章也能拖上半天。以前是因为由孟姿带队,她作为常年住在楚湘国境内的使者,在某些时候也能有点面子,这才能省去许多麻烦。 但这一次,孟姿那点小面子也不管用了。楚湘国这次像是铁了心要和南灵国作对,一拖再拖,最后是南灵国的灵师忍不住动手了,他们这才盖了章。 可想而知,若是林曦他们按正常途径进入楚湘国,除非把他们各地的官员都揍一顿,否则是决计不能正常赶到的。 负责人选择性忽略林曦说楚湘国做事拖沓的那句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怀疑:“你说你是飞过来的?” “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负责人总觉得对方在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这位大人,我们楚湘国可不比你们南灵国律法松懈,你们其他国家的人想要进出我们楚湘国的任何一座城镇,都必须拿出通行文书。”负责人后仰靠在椅背上,玩着手中的笔,语气很不客气,“你们几人没有通信文书,那就不能进入玉川城。不仅如此,待会儿我会将你们的情况上报上去,官府会派专人护送你们回国,以确保你们的安全。” 孟姿皱起眉头:“不能通融通融吗?” “孟姿大人,您既然在玉川城居住多年,就应该很清楚我们楚湘国的规矩。”负责人丝毫不松口,“您与其在这里和我扯皮,不如先让个路,别耽误其他人进城了。” 孟姿还欲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林曦一把抓住手,并被带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响,负责人面前的木桌瞬间一分两半,空中激起纷飞的木屑。 负责人只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自恃把持着参赛者进城的资格,再加上上头特意交代他要给各国一个下马威,尤其是南灵国的人,他这才嘴上嚣张。但此刻真的遇上灵师动手,他整个人都懵了,先前那份得意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眼见面前的桌子瞬间报废,负责人被吓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负责人的的尊严,指着一个方向就开口想要训斥,只可惜声音有些哆哆嗦嗦:“你你你!你不想进城了吗?!” “进你大爷的!”又是啪的一声响,长鞭落地之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老娘直接拆了你这城门!” “你!” 孟姿闻声转头望去,只见那里站着一名手持长鞭的年轻女孩。 女孩身穿一身丁香紫的长裙,袖口宽大,为了方便使鞭而在手臂上绕了绕,又被撸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一头乌亮长发被挽成了优雅的款式,头上淡紫色的水晶流苏步摇与衣裙相互照应,另还有其他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首饰。 如果忽略她手里带倒刺的紫色长鞭,脸上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以及撸起袖子的那副豪横模样,她的衣饰足以把她装点成一位走优雅清丽风格的美人。但是很显然,她并不是这种风格的人。 这位美人手中的紫色长鞭又是一动,在场的众人便眼见着那名负责人被长鞭一卷,而后便腾空而起,重重地摔落在美人的脚边。 长鞭上的倒刺将他的身上刺出数道血口,他脸朝下摔在地上,众人皆能听到他那充斥着泥巴味的呻吟声。 紫衣美人抖了抖长鞭,负责人也身不由己跟着在地上滚了几圈,长鞭才松开他,重新垂落在紫衣美人脚边。 她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踩在负责人的脸上:“老娘忍你们楚湘国一路了,这都到玉川城门口了,还整出这一出来,你们楚湘国是想死吗?” “那个……”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地对她道,“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闹出人命吧……” 紫衣美人看她一眼:“怎么,你怕了?” “那倒不是……”女孩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不过是个守城门的,打死了也无关痛痒,咱们要想给他们楚湘国点颜色看看,那就得往……” “往皇宫里打!”紫衣美人未及她说完,就率先做出了决定,“堇瑗,你说的得对,本郡主还是欠了点考虑!” 这么说着,她脚下又使了点劲:“喂,你听着,本郡主不会要你的命,但今天本郡主就把话撂在这了,不管你们楚湘国搞出多少像通信文书这样的幺蛾子事,我们今天都照进城不误!谁敢拦着,老娘拆了你家皇宫!” 负责人在城门口被打,玉川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很快就有灵师出现了。 紫衣美人看着在她面前排成一排的五名灵师,美眸中满是不屑:“来的正好,本郡主就用你们热热身!” 她手中还带着血的长鞭往地上重重一甩,直冲那五人而去,看样子是要一对五。 林曦自负责人的桌子被一鞭砸断的时候,就一直处于观望状态。见紫衣美人冲上去,她心中多了几分好奇,暗中动用灵力一扫。正巧,圣翎教她的方法在此时奏效,她只一扫就大概判断出了这几人的大概修为。 这位自称郡主的紫衣美人,修为在六十段到七十段之间,对面五人里,有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比她强,她恐怕打不过。 只见紫衣美人使得一身飒爽干脆的鞭法,和对面那五人战至一处,正是相持不下的状态。紫衣美人感觉到压力,但面上没有丝毫惧色,而是冷静地思考对策。 她手中长鞭一挥,缠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将那人甩到一边,同时闪身躲过另一个人的攻击,趁着对方收不住力的时候,一脚狠狠地揣在他小腿肚上,直接让他跪倒在地。 巧的是,那人跪的方向正好是林曦站的位置。紫衣美人又冲着他的脑袋添了一脚,那人便身不由己地对着林曦磕了个头,磕得满脸是血。 紫衣美人长鞭又是一挥,正在与另一人缠斗之时,却见有一灵师敛声上前,正是五人之中实力最强的那个。只见他袖中闪过一道寒光,一片飞刀便借助强劲的灵力直冲紫衣美人而去。 飞刀速度极快,紫衣美人来不及反应,局外人也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开始和她说话的那个女孩情急之下大喊了她一声:“景星姐姐!” 其他人听见这个名字,反应快的顿时明了了紫衣美人的身份,反应慢的尚在愣神。而林曦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飞刀在即将碰到紫衣美人的衣服时,被人截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本郡主罩着你 紫衣美人正好抽中了面前对战之人一鞭,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侧身转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灵袍的人站立在她身后,手里还夹着一片刀片,正是林曦。 她挑挑眉,右手中的长鞭根本不需要看就挥向一边,打中了刚才还未完全落败的对手。与此同时,她朝林曦靠近了一步,用手拍拍林曦的肩,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厉害!不愧是本郡主看中的人!” 林曦并未回应她的话,而是看向此前掷出刀片偷袭的那名灵师,声音冰冷:“这位大人可否想过,你在这伤了景星郡主,将迎来的是两个国家的怒火?” 说这话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感觉到了她身上传来的一股彻骨寒意。 这位紫衣美人,名为吕景星,是南灵国穗安公主和北莳国丞相吕祚的爱女,身上带有灵力,三岁被封为北莳国郡主,以本名为封号,五岁曾前往南灵国拜师学艺,在肖家门下为徒。 吕景星擅长使鞭,脾气是北莳国出了名的有个性,不喜束缚,天赋又不差。虽然看起来脾气暴躁,这才刚到就打伤楚湘国的人,但她并非暴虐之人,只是有个有仇必报的性格。 北莳国要赶到玉川城,本就路途遥远,楚湘国又在此时搞出个初试,给各国都添了麻烦。吕景星心中早有不满,只是碍于她是北莳国的郡主,出门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北莳国,所以逼着自己忍了一路。但楚湘国欺人太甚,一个小小的负责人都敢在玉川城门口看碟子下菜,她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于是就没收住,闹出这么一场事来。 但吕景星没有丝毫觉得不妥,倒是在看到林曦为她说话的时候,眼中的好奇多了几分。 也不知道楚湘国的人是不是天生脸皮厚,偷袭者在听到林曦的质问时,脸上一派坦然:“景星郡主动手伤害我楚湘国人,又可曾想过楚湘国会燃起怒火?” 吕景星嗤笑一声:“你们楚湘国向来对外最嚣张不过,隔三岔五就要对外扩张,可惜一直被南灵国压制得死死的,这可是各国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我北莳国还会怕你们不成?”说到这,她手中长鞭重重往地上一砸:“我吕景星会怕你们不成?” 林曦眼神微动,并没有拆穿她。吕景星看起来强势,但实力远不及这位偷袭者,就连有两个刚才她轻易打伤的灵师,也是因为顾忌她北莳国郡主的身份,不好下重手,这才被她几鞭子抽出血来。 但不管怎么样,她身为北莳国的郡主,气势上首先就要压倒别人。 至于剩下的……林曦勾勾唇,朝那偷袭者上前一步,那人便感觉身上的寒意更甚,一股强大的灵识威压随之而来。 “孤若是没看错的话,阁下可是七十段紫羽境灵师?”林曦的声音夹杂着灵力震荡,险些让那人支持不住。 偷袭者心中不免一惊,赶忙调动起自己的灵识,清除杂念,好让自己不受对方灵识的影响。但无论他怎么清除杂念,心中也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回荡着。 这人的实力怎么会如此强? 作为紫羽境灵师,他的灵识也修到了和灵力等级齐平的水平,面前不过是个年轻人,怎么就能释放出让他抵挡不住的威压?难道她的修为远在紫羽境之上? “你……你是谁?”震惊之余,他还不忘问出林曦的身份。 “南灵国,六月尘。”清脆的女声响起。 林曦没有用灵力放大加持自己的声音,在场的只有离得近的人才听到了她的声音,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位黑衣少女就是这一届举灵会魁首,六月尘? 举灵会的结果是要公告全大陆的,加上各国都会安插暗探在别的国家,许多人都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了解到了有关六月尘的事情。说实话,六月尘本人在举灵会过后再无过多值得注意的大举动,但她在举灵会上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对这届魁首的意料,许多德高望重的灵师前辈在观看了她的比赛后都对其表现出了极高的赞赏。 景星郡主的母亲是南灵国的穗安公主,六月尘作为南灵国人,站出来帮她也无可厚非。 吕景星听到林曦自报名号,尤其在知道她是南灵国人后,眼中多了一丝对她的欣赏:“本郡主的眼光向来不会差,一看就看中了南灵国的人才!” 她也不管林曦刚才没有理她的事情,又往林曦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再次拍了拍林曦的肩:“六月尘,咱们南北两国一家亲,今后本郡主罩着你,楚湘国人若是敢欺负你,老娘一鞭子抽死他!” 林曦觉得这位景星郡主自来熟的水准相当高,这里都在和别人对峙了,她还有闲情拉自己入伙。 “多谢景星郡主抬爱。”林曦最终还是回应了她,“只是咱们最好先处理好眼下的事情,有话以后再聊。” 吕景星听到她的话,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一时间也是有倾国倾城的样子:“好!冲着你这句‘咱们’,本郡主就依你的!今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 林曦倒是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让吕景星产生这样的误解。不过林曦又想到,若是从祖母永荣公主那里开始算,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们确实也是可以以姐妹相称的,于是也就没关吕景星自来熟的事情了。 其实,这位景星郡主也挺有趣的。林曦想。 这边两人看起来达成了一致,那边的偷袭者却看不下去了。虽然这位黑衣少女就是闻名已久的六月尘,但他们楚湘国这次可是有着底牌的,还会怕她?见那两人忽略了自己,他心中不满更甚。 “原来是南灵国的六月大人啊!久仰久仰!”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忽略林曦身上尚未褪去的威压,“南灵国和北莳国虽然有和亲公主维系关系,但终究还是两个国家,六月大人与其惹得一身腥,不如先进城?”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说到底,吕景星打人也是因为进城这档子事。他们北莳国距离楚湘国很远,中间还隔了个永乐山,光是绕开永乐山赶路就要费不少功夫,结果好不容易来到楚湘国,中途经过各个城镇还要通行文书,各地官员推脱责任延迟盖章日子,吕景星一直是被随侍的人劝着才没发脾气。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六皇子君玺 楚湘国不过弹丸之地,城镇分了无数个,个个的官员都如此轻慢,那些小国不敢说什么,但作为大陆五国之一的北莳国,可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小国,脾气再好也有个限度。吕景星一路上端着郡主的优雅架子,本就不自在,还要受这种气,哪里能一路忍到玉川城?于是她当即做了决定,也不管通行文书还在当地官府手里等着盖章,带着北莳国的参赛队伍就直奔玉川城而来。 路上若是再遇上就通行文书一事刁难他们的人,要么不理他们一走了之,要么揍一顿。吕景星觉得自己没有亲自出手,已经是很客气了,要怪就怪楚湘国自己作。 作了一百多年了还不停歇,也没看他们作出个什么名堂出来,态度最嚣张,被打得也最惨,不晓得他们国君是吃什么长大的,这样都看不清形势。 偷袭者本是在和林曦说话,但还未及林曦开口,把自己定义为林曦老大的吕景星就率先开口了:“进城?一个小小的负责人都敢拿通行文书的事情来刁难人,玉川城的门不比其他地方,我们要想进城,那还真是难啊!” 偷袭者听出了端倪,脸上表情比起之前又从容了不少:“通行文书?郡主若是要说这件事,那我们楚湘国可就有理了。这是楚湘国的规矩,来者皆需遵守,若是郡主没有文书,那也是进不了城的。” 吕景星秀眉微蹙,觉得和这人扯皮不清,干脆手里鞭子一扬就朝那人打过去。 对方知道吕景星的实力不如自己,自己轻轻松松地就能躲过去,于是也没太放在心上,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嘲讽的笑。 北莳国的郡主,行事都不带脑子吗?也好,若是北莳国都是这样的人,对楚湘国来说也是件好事!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不过扬起了一半,就突然僵在脸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根本动不了! 他一脸惊讶地低头,看见缠住自己双腿的冰藤,其中携带的寒意在瞬间侵入骨髓,他甚至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被冻僵了。 吕景星的长鞭十分顺利地打在了他身上,上边的倒刺甚至还钩下来他一小块肉。 “不错啊小六月!”吕景星先入为主地给林曦取了外号,“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默契!” 她说着就要过来搂着林曦的肩,被林曦一脸嫌弃地躲开了。只可惜有兜帽的遮掩,吕景星看不见她嫌弃的表情,只当是她有洁癖,自己身上沾了点血,所以对方才避开。 “小姑娘家家的,倒是挺注意形象!”她打量了林曦一眼,“小六月,咱们这么熟了,取了兜帽给我看看你的样子呗!” 林曦懒得搭理她。 偷袭者身上伤口流出了大片鲜血,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怒火终于升腾了起来,身上灵力运转,一下子就爆开了林曦的冰藤:“你们欺人太甚!” “是你们欺人太甚。”林曦淡淡地道。 偷袭者眼神一凝,双拳汇聚力量,就要冲着林曦二人而去之时,只听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来者既是客,玉川城自当敞开大门欢迎,绝无刁难之意。” 听见这个声音后,偷袭者愣了愣,手里力量跟着也减弱了,正好被林曦一招打飞。 城门口观看这场闹剧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华服的男子从城内走出,身边跟着的好几名内侍都是皇宫里的打扮。 那男主长了一双狐狸眼,脸上笑容犹如春风拂面,眼睛微微眯起,却给了人一种过于轻佻的感觉。他的身上若有若无地飘出几缕胭脂香气,让人无需多想,便能猜到此人是常年风流的性子。 孟姿认出来人,走上前去,对着来人行了一半的灵师礼,语气不怎么好:“见过六皇子殿下。” 她是南灵国外派到楚湘国的使者,虽然单论辈分,她是这楚湘国六皇子君玺的前辈,但要论及职位高低,她还是得对着君玺行礼。只是她也从来没有将灵师礼完全做到位,每次都只是行一个半礼。 君玺对着她点点头:“孟姿大人,先前的事情本王已经知晓,此番是底下的人不懂事,本王已经责令下去,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孟姿冷笑一声:“殿下说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君玺没有管她话里的嘲讽,而是又走到了吕景星的面前,对着她行了个灵师礼:“久闻北莳国景星郡主风姿卓然,性情爽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事,是我们楚湘国怠慢了,还请郡主能够原谅。” 吕景星并未回礼,将鞭子丢给她身边刚才凑过来的侍女:“将本郡主的鞭子洗干净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还得见一次血!” 交代完后,她才斜睨了君玺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楚湘国六皇子啊!只可惜,再怎么有名,终究比不过你们楚湘国的炎玉郡主,又有什么用呢?” 君玺面上没有丝毫不愉快,反而还带着笑容:“茗儿从小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本王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也是让着她的。” 不等吕景星回怼,他又看向林曦:“这位可是南灵国的六月尘大人?果然也是风姿绰约,都说南灵国自古出美人,倒是名不虚传!” 林曦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孤的兜帽都还没掀开,殿下怎就知道孤的长相?楚湘国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孤倒是领教到了。” 君玺也不气馁,继续道:“未见其面,但闻其声,本王从六月大人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来,这兜帽之下,定然藏着一副惊为天人的面孔。” 初次见面,又是夸景星郡主又是夸六月尘的,再结合这几天楚湘国对各国的怠慢态度,众人看不出君玺的真心,这样一看,倒感觉他像是在调戏人家姑娘一样,只是说得没有那么过分而已。 从始至终就在旁边乖乖呆着的千秋雪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柒羽站到林曦身边,身上顿时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万年仙灵之威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至于千秋雪,灵力威压上相较于柒羽没有优势,虽然灵力修为也很高,但没必要画蛇添足,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这位殿下,有些话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再说出口。”千秋雪眸中透露出一股寒意,“楚湘国的皇室贵族若是不会教育子弟,我们南灵国倒是不介意代为管教,毕竟你们楚湘国的所谓贵族,原来不过是南灵国的一群丧家之犬。” 在场不少人听到此话,都忍不住想笑,只是碍于君玺人还在这,怎么样都得给人留点面子,加上他们也不想掺和进这件事,所以都绷住了。 但有人就笑得肆无忌惮,比如吕景星。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照拆不误 “说得对!你们楚湘国原来是被南灵国赶出境的叛党,建国之后不好好待在自己的狗窝里面,偏偏还要去惹别人,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吕景星眼见君玺的脸越来越黑,她笑得也越来越开心,“怎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景星郡主请慎言。”君玺一挥袖,他身后离了几步之遥的几名内侍随之都站到了他身边。他眯起眼睛,收起了之前的轻佻模样,“这里可不是北莳国,说错了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吕景星才不吃他这一套:“呵,就算这里是你楚湘国的皇宫,本郡主也照拆不误!” 两边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林曦有些厌烦这种无聊的对峙,上前一步挡在互瞪的君玺和吕景星之间:“六殿下此番来城门口,就是为了故意扰乱今年的比赛吗?孤若是没记错的话,殿下今年也要参加比赛吧?” 君玺皱皱眉:“六月大人这是何意?本王是好心出来替你们解围,可没算到有人不知好歹,给了台阶也不下!” “六殿下是在替谁解围?又是在替谁铺台阶?”林曦冷笑一声,“本就是你们楚湘国毫无待客之道在先,如今却说其他国家的人有错,难不成六殿下还有理了?” 君玺身边的内侍上前一步,立于林曦和君玺之间,身上气势隐约散发出来,仿佛只要林曦再说出一句真话,他们就要赶尽杀绝。 千秋雪和柒羽也跟着上前一步,护在林曦两侧。 吕景星见状,从侍女手中又夺过自己的紫色长鞭:“要打架是吧?咱们北莳国的人呢?全都给本郡主过来!” 北莳国的参赛者听见她的召唤,纷纷来到她身后,而一开始就和她关系要好的那个女孩则是早早地就站到了她身边:“景星姐姐,咱们这才第一次到玉川城,这就开打,会不会太快了?” “堇瑗,你这就不懂了。”吕景星给她解释,“现在是朋友有难,咱们做姐妹的就不能不帮!” 冯堇瑗有些犹豫地看着面前对峙的两方人:“景星姐姐,你真的要和那个六月尘当朋友?” “怎么,不行吗?”吕景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咱俩交朋友的标准不是一样的吗?我看中她了,你应该也一样吧?” “话虽如此,但毕竟不是一国的……” “这有什么关系!”吕景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母亲是南灵国的穗安公主,我身上有南灵国的血脉,帮帮他们的人也无可厚非!” 冯堇瑗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不再发问,十分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准备随时和君玺的人干一架。 孟姿看到君玺身边的几位内侍都站出来了,知道这都是高手,心道不好,于是对南灵国这边的参赛者们说:“六月大人是我们南灵国人,我们也得给她撑腰,不能输了南灵国的气势!” 此话一落,南灵国这边却呈现出不同心态。瑶卓为首的几名琴楼人自然选择上前相助,江府的人虽然是以江小芒为首,但为了避嫌,江小芒心里再担心也不能带着自己的人上前。至于其他人,都在琴楼和江府之间徘徊不定,显得十分犹豫。 吕景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皱起眉头对冯堇瑗说:“你看看,本国的人都不上前帮忙,我们要是再不给小六月撑腰,她怎么办?” 君玺也注意到了南灵国众人的态度差异,不由得笑了起来:“六月大人,看来你们南灵国的人也不是很赞同你和楚湘国有所争执,你不如退一步,大家各自安好,岂不两全其美?别怪本王没提醒你,本王身边这几位内侍都是紫羽境的修为,对上他们,你可吃不消。” 南灵国六月尘有紫羽境的修为,这是一早就得到的情报。但六月尘只是刚刚升上紫羽境,现在距离举灵会才过去了小半年,她就算修为再有突破,也不过是上升一二段的样子,对上他们楚湘国这几名紫羽境中上水准的内侍灵师,很难有胜算。 “是吗?”说话的人是柒羽,“别说是紫羽境了,就算是白羽境的灵师,也别想伤我们姑娘一根汗毛!” 话音刚落,她的身上便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万年仙灵的力量露出冰山一角,却也足以将面前的几名内侍震成内伤! 君玺没想到六月尘身边还有这样的人物,面色剧变,立刻抓住一名内侍挡在前面,急退了数十步。纵是如此,他也觉得气血翻涌,整个人都很不好受。 “柒羽,你下手重了。”林曦看向颇有些狼狈的君玺,淡淡开口,“若是把人打伤了,比赛的时候孤和谁对阵?” “阿尘,还有个炎玉郡主呢!”千秋雪提醒她,“总归你不会太无聊就是!” 君玺深吸几口气,灵力运转周身,压制住了上翻的气血,语气显得很不好:“六月大人可真有本事啊!” “过奖了。” 说完这句话,林曦转头看向带着本国人替自己撑腰的吕景星,微微颔首:“多谢郡主相助,见笑了。” 或许是天生对盘,吕景星一下子就听懂了她是在说南灵国人的态度,于是拍了拍她的肩:“别难过,没什么大不了了!你是代表南灵国来参赛的,南灵国的人若不能同仇敌忾,你也别在意,我们北莳国永远向你敞开大门!” “多谢郡主好意,只是我的根终究在南灵,这是无法改变的。” 吕景星表示能够理解:“那也没关系,我还是之前的话,这段时间我罩着你!你也别叫我郡主了,叫我名字吧!唔……你好像比我小,那你就叫我景星姐好了!” 自从吕景星将林曦当作自己人,便不再对她自称“郡主”,看来是真心想交她这个朋友的。 林曦没有拒绝。若是没有这几年的事情,按照辈分,她确实应该叫吕景星一声姐姐。只是吕景星是把她当朋友,她却是把吕景星当亲戚。 这边说完,林曦才终于看向南灵国的参赛队伍。 随着她的目光移向这边,孟姿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在队伍上空蔓延着,明明自己也是修为上乘的灵师,却也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几分畏惧。 六月尘发怒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肖家未到 只是这股携带着寒意的威压有所收敛,并没有展现出林曦的全部实力。毕竟君玺以及其他参赛者在场,就算法阵师大赛比的是法阵而非灵力,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多防着点总没坏处。 而这股威压针对的人也是有区别的。瑶卓为首的琴楼人并没有受到压迫,江小芒为首的几个江府清醒者也没有受到威胁,但他们很聪明地选择了演戏,假装自己受到了影响的样子。 真正体会到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的,是那些与六月尘站在对立面,或是刚才犹豫不前的人。 “让别人看笑话,我们南灵国,可真是有派头啊!” 林曦丝毫不顾及本国人的想法,话里话外全是讽刺。只是顾忌这里还有其他国家的人,林曦为了南灵国的面子,选择的是灵识传音,而非直接说话。 和林曦一样,孟姿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怒火。 南灵国就算有内讧,在面对他国挑衅的时候,也应该首先团结起来共抗外敌,但刚才她要求南灵国人去给六月尘助阵的时候,许多人都犹豫了,甚至还有人满怀期待着六月尘能够被打伤,好减轻比赛对自己的竞争压力。 她太久没回国了,竟不知南灵国现在已经变成这副人心涣散的模样了! 所有人都在玉川城门口,林曦也不好在此和母国的人闹起来,只能用灵力威压吓一吓他们,随即便收了威压。 她看向孟姿:“孟前辈,时候不早了,我们是否应该进城了?” 孟姿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个带队者,反而是六月尘身上更有让人臣服的气质。听到林曦的问话,她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我们之前来的人都做完了登记,也应该进城了。” 千秋雪却突然插了句话:“肖家的人呢?不是说肖家少主也会来参赛吗?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南灵护国族中,只有江府以白衣示人,容易辨认,其他两家是靠不同的令牌进行辨认。千秋雪刚才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佩戴肖家令牌的人出现。 孟姿解释道:“肖家是单独出发的,路上给我们来过信,说他们今晚之前定会到达。” 千秋雪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说的也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跟着这条队伍走的,很多也会单独行路,就像我们一样……” 林曦对孟姿说:“现在就进城。” 于是南灵国一行人直接无视了还在城门口的楚湘国六皇子,直接进了城。 刚才在城门口打了一架,虽然六月尘没有大动干戈,但她身边的柒羽展现出来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别说是六皇子,就连宫里来的内侍都被打伤来,守城门的其他士兵见状,谁也不敢首先上前阻拦,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南灵国人进去了。 吕景星十分配合自己的好姐妹,带着北莳国的人紧随其后。其他国家的人此前并未掺和进这件事来,一直处于观战状态,但此时抱着不是他们惹事,楚湘国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身上,只能怪楚湘国自己没用的想法,也跟着进了玉川城。 一场由通行文书引发的矛盾最后以六皇子被晾在玉川城门外的结果收场,怪也只能乖楚湘国自己搞出个文书的事情难为别人,最后反倒自己吃了瘪。 一个受伤略轻的内侍凑到了君玺身边,哈着腰低着头问道:“殿下,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君玺盯着那些人的背影,虽然模样还有些狼狈,但眼中却透露出来成竹在胸的神色:“就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毕竟到时候就没机会了。” “殿下的意思是,要配合炎华公主吗?”那内侍在提到炎华公主的时候,还朝着城内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那恭敬的样子和提及国君时一模一样。 “本王只是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但如今看了看这些人的情况,突然就觉得,炎华公主的想法很不错。”君玺眯起狭长的狐狸眼,“无知的人往往是最可怜的,因为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说玉川城内,因为晚上才是比赛,尚且有些参赛者还未到达玉川城,所以各国的参赛者都先各自找了地方稍作整顿。 楚湘国地小人少,但却并立大陆五国之列,而五国之间皆派了使者,建立了相应的驿馆,故凡是五国的灵师,都直接由带队者领到了使者驿馆。至于其他小国,由于来参赛的人也没几个,所以都是找了客栈之类的地方休息。 玉川城面积不大,使者驿馆面积相应也不大,南灵国的参赛者不少,只能几个人共用房间。 林曦自然是和柒羽一个房间,待遇是最好的。千秋雪则跑到瑶卓那边,和琴楼的人一个房间。 林曦这边刚收拾妥当,千秋雪就跑过来了:“阿尘,你们两个人住一起挤不挤?要不我们出去找地方住吧?又不差这点钱!” 之前琴楼送宅子来之前,他们在许汴城都是住客栈的,而且住的是最好的。千秋雪有多少钱暂时不知道,但林曦是绝对有钱的,就算资金紧张,随便拿出点灵物去琴楼拍卖,也能赚一大笔,完全不用担心没钱的问题。 “这里不比许汴城,毕竟是和我们多年有矛盾的楚湘国,这里的法阵师又比南灵国多,住外面没有使者驿馆安全。”林曦不赞同他的看法,“许汴城虽然也暗潮涌动,但好歹不涉及两国外交,私底下打来打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千秋雪耸耸肩:“好吧。”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林曦一开门,就见一个紫色的影子扑了过来,牢牢地抱住了她:“小六月!” 林曦不动声色地掰开吕景星的手,后者丝毫没有尴尬之意,转而搂住林曦的肩:“小六月,我一安置好东西就过来看你了,怎么样,够义气吧!” 吕景星的身后悠悠地传来一个女声:“有下人打理你的行李,又不用你亲自动手!” “堇瑗,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吕景星侧过身子,把后面的女孩拉进来,“小六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冯堇瑗,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封号飞月郡主,她母亲是我们北莳国的长公主。” “见过飞月郡主。”林曦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六月大人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堇瑗就好。”冯堇瑗笑道,“我今年满十五岁,比你小,你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叫我一声妹妹。”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暗地里蔫着坏 飞月郡主冯堇瑗,其母是北莳国长公主,其父是北莳国的灵师将军。北莳国长公主于两年前病逝,而北莳国皇帝膝下无女,总是盼着有个女儿,只可惜一直没能如愿,便把宠爱给了冯堇瑗这个外甥女,尤其是在长公主去世之后,北莳国皇帝便更加疼爱这个没有母亲照顾的孩子。 冯堇瑗又是家中的独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父兄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她也算是家里千宠万爱长大的女儿,自小便和景星郡主玩在一块儿,都是不好惹的主。 只是相较于吕景星的张扬,年纪小的她要稍微内敛一点,但也绝不能小瞧她使坏的本领。 得亏这两位郡主的家教良好,否则照她们这样的性格,只怕会长成嚣张跋扈不懂礼貌的娇娇女。 两人各自带了一个侍女,侍女手里都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吕景星介绍说是北莳国的特产,特意拿来给林曦几人尝尝,顺势便拉着冯堇瑗坐下了。 “小六月,这两个人是谁呀?”吕景星一边吃着自己带来的糕点,一边问林曦。 “这是柒羽,我的朋友兼护卫。”林曦介绍道,“这是千秋雪,我朋友,这次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柒羽礼貌性地和两位郡主打了个招呼,千秋雪则友好地朝她们笑道:“今天多谢两位郡主相助,我替阿尘谢谢你们。” 吕景星也跟着笑起来,自来熟的一面再一次展现:“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为姐妹两肋插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既然是小六月的朋友,那就算我们的朋友,以后有事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们都会帮忙的!” 原则问题,自然就是关乎两国之间的事情。他们毕竟是不同国家的人,虽然吕景星此前说过南北两家亲,但也只是她自己对南灵国有天然的亲近感,对于其他人,譬如冯堇瑗,还是要注意与南灵国的交往程度。 她们是北莳国郡主,出门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北莳国,与林曦她们交好可以说是私交,但若是林曦他们提出更多的要求,那就涉及到国事了,她们的第一立场还是站在北莳国的利益上的。 林曦他们自然理解对方的意思,千秋雪回答了吕景星的话:“郡主的意思,同时也是我们的意思。” 有些话说开了,之后的相处反而会更加融洽,起码大家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线。 “小六月,我们这次过来找你们,主要也不是为了来送礼的。”吕景星一把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她身边的侍女忙递过来一块手帕给她擦手,同时低声提醒道:“郡主,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 一听侍女提起这件事,吕景星就不高兴了:“白霜,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路上劝着本郡主,说为了北莳国的形象,不能大打出手,必须身着符合郡主身份的衣服,本郡主用得着这么憋屈吗?” 说到这,她还挥了挥手,这次没有宽大袖子的妨碍,窄袖带来的效果干脆利落:“你看,这不挺好的吗?” 白霜可不吃她这套:“临出门前夫人吩咐的话,郡主是不记得了吗?” 白霜是穗安公主特意派过来看着吕景星的,不像其他侍女一样对吕景星的唯命是从,而是会处处纠正和提点吕景星。吕景星这段时间可要被她逼疯了,但又因为白霜有母亲撑腰,加上白霜说得不无道理,所以她也只能抱怨抱怨,不敢对白霜有意见。 吕景星一开始可是盼着早点结束比赛,等回国之后,白霜便会回到母亲身边,也就没人天天念叨她。她的其他侍女,那都是跟着她一起上房揭瓦的帮手,可比白霜好玩多了。 但现在,吕景星却对六月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时间也顾不得祈祷比赛快点结束了。 在她看来,六月尘不像自己那样有仇当场必报,也不像她一样次次都在明面反击,但她敢肯定,六月尘绝对不是什么宽容软弱之辈,只不过是暗地里蔫着坏罢了。 吕景星承认这样在某些时候会显得比较有智慧,总比明面上撕破脸要好。但如果要她忍着,等之后再报仇,她会憋死的! “啊呀,被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我刚刚是要说正事的了!”吕景星语气嗔怪地说了白霜一句,到底还是没责骂人家。 她又看向林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六月,我们过来,是想说说今天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林曦便问她:“景星姐是怎么想的?” “我和堇瑗想了想,这段时间楚湘国都太过嚣张跋扈了,包括今天城门口给我们难堪的事。”吕景星道,“原先楚湘国虽然也喜欢生事,但自当年你们南灵国的永荣公主给了楚湘国一记狠招后,楚湘国相对来说已经收敛很多了。可今年,楚湘国似乎又有了要搞事情的苗头。” 其实最后让人难堪的应该是她们吧?那六皇子都被晾在城门外,其他人也根本没有拿出通行文书来就闯进了玉川城内。 心里是这么想的,林曦到底没有说出来,而是顺着吕景星的话往下说:“楚湘国今年迟迟不宣布法阵师大赛的时间,原以为按照惯例,要在五六月份才会举办,现下才二月,却突然宣布要开赛,中间时间限制得这么短,路上又以通行文书来拖慢我们的行程,像是故意在消耗我们的精力。” 一百多年来的法阵师大赛都是由楚湘国承办,因为楚湘国在法阵师人才这方面确实由独到之处,其他国家优秀的法阵师加起来恐怕也比不过楚湘国法阵师的数量。在这一点上,除了像南灵护国族那样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再无其他地方能比楚湘国更有话语权了。 以是这么多年来,各国对楚湘国举办的法阵师大赛并无异议,每年几乎都会派合适的人选来参加比赛。如今法阵师大赛已经成为全大陆性质的比赛,能够在此比赛中取得好名次的法阵师,都会得到各自国家的看中,所以哪怕楚湘国乱改时间,各国还是会配合地派人来参赛。 毕竟楚湘国从未宣布法阵师大赛必须在五六月份期间举行,只是之前一直在这段时间而已,楚湘国打破了所谓约定俗成的规矩,其他国家虽有不满,但也不好站出来明面指责,毕竟是没有明文规定的事情,不像南灵国那样早已确定举灵会在秋季举办。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南北联手 冯堇瑗也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楚湘国这次看起来很有底气,据说是因为出了许多难得一见的天才,既是天赋异禀的灵师,又是优秀的法阵师。但我觉得,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成为楚湘国给各国使绊子的底气。” 林曦点点头,看向千秋雪和柒羽,最终选择了问柒羽:“你对楚湘国有了解吗?” 柒羽便道:“早年间来过楚湘国,也比较了解他们建国的历史。” 云山鹤的身份还需要保密,毕竟万年仙灵对灵师来说既是威胁也是诱惑,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林曦他们都不会选择暴露柒羽的身份,因此柒羽说得还算隐晦,不过林曦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柒羽亲眼见证过楚湘国的建立。 吕景星也来了兴趣:“那依你看,楚湘国这次异常跳脱,是因为什么?” “当年建立起楚湘国的人,是南灵国的叛党,这是人尽皆知的。他们其中有擅长法阵的灵师,当年也是以此为资本躲过了南灵国的剿杀,法阵也成为了他们的立国之本。”柒羽道,“楚湘国的底气,恐怕也和法阵离不开。” 千秋雪也发表了看法:“楚湘国的炎华公主,当年是举灵会的魁首,据说她在法阵方面也是天赋异禀,但她从来没有参加过法阵师大赛,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法阵水平到底有多少级。” 法阵师的等级到九级就结束了,但这只是一个十分宽泛的界定,同为九级,不同法阵师展现出来的能力各有不同。说到底,区分等级,只是划分出了法阵师能够掌握的法阵的难易程度,而那些步入九级已久,法阵造诣深厚的人来说,自创的法阵才是他们真正所关注的。 “这一点我们也有所关注。”吕景星道,“虽然不知道炎华公主的法阵水平,但那位炎玉郡主自小就被抱到她的身边,由她亲自教习,如今才十九岁就已经达到了九级中上的水准,想必很快就要达到自创法阵的要求了。由炎华公主亲自教导出来的炎玉郡主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想必本人的实力也不会差。” 自创法阵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首先需要法阵师达到九级上的水准,最好是更高,其次就是要有良好的悟性。法阵天赋高的人不少,但能够做到自创的少之又少,再高的天赋,在这一关前都要被抵消掉不少。 吕景星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但实质上胆大心细,作为一国郡主,该关注的事情她一件都没有落下。北莳国今年的参赛者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景星郡主和飞月郡主,其他皇子皇女要么就是已经参加过,要么就是还在累积中,吕景星和冯堇瑗自然要挑起大梁,为本国探查到更多情报,获得最大化的利益。 这也是她和冯堇瑗找上林曦的原因。六月尘是南灵国这一届中呼声最高的参赛选手,虽说不知其法阵等级如何,但看她今日在城门口丝毫无惧的样子,想必也是有底气的。 南北两国联手,共同从楚湘国挖取所需利益,是双方都乐意的事。更何况如今楚湘国的做派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她们之间达成合作关系,关键时刻还能互拉一把。 总而言之,百利而无一害。 “现下的重点是,找出楚湘国的底气所在。在这一点上,我倾向柒羽的说法,楚湘国以法阵立国,很有可能就是创造出了足够强大的新法阵,使得他们有对抗四国的底气。”林曦道,“今晚正好就是所谓的那个初试,我们正好可以先试探一下,看看楚湘国会出什么花招。” 其余人都赞同她的观点。吕景星她们得到了林曦确定合作的答复,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再多留,离开了南灵国的使者驿馆。 林曦几人便继续在房间里商量对策,期间孟姿也来过,说的话和吕景星她们说的差不多。可想而知,这些情报都不是什么大秘密,各国使者花点心思就能够探查到。 真正隐秘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被人知晓,不仅是楚湘国,每一个国家皆是如此。 …… 许汴城,皇宫内。 作为以勤勉着称的皇帝,苏御空照例在御书房面见完大臣后,继续批阅奏折。 有宫人从外面进来,在苏嘉的耳边低语了一番,苏嘉看了专心致志的苏御空,示意宫人噤声,之后便跟着他出去了。 御书房外,一名宫女正拎着食盒候在那,眼见苏嘉出来,眼中顿时一亮,忙迎了上来:“见过嘉公公。” 苏嘉的语气不咸不淡的:“枝柔姑娘这是又替你家主子送东西来了?” 枝柔笑道:“我家娘娘见陛下整日操劳,心中很是挂念,于是亲手熬了参汤,吩咐奴婢赶紧送过来。” 说到这,她又往苏嘉身边凑近了一点,苏嘉便感觉到手里一重,低头一看,是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苏嘉脸上展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将银锭还给了枝柔:“枝柔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周妃娘娘关心陛下,这是应该的,咱家自然不会故意拦着。” 枝柔连忙道:“嘉公公自是最最公正的,这只是我家娘娘体谅公公侍候陛下的辛苦,想讨个喜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公公千万不要误会!” 苏嘉依旧笑着道:“枝柔姑娘不必这般解释,咱家在宫里多年,论资历比你们任何一人都要深,这些事情咱家都懂,也早就看淡了。你回去以后只管告诉周妃娘娘,今后只需要一心侍候陛下,别的都不要多想,自然会荣宠平安一生。” 枝柔道了谢,将手中的食盒递给苏嘉身边的宫人,对着苏嘉行了个礼:“那就有劳公公了。” “你先回去吧!”苏嘉朝她摆了摆手,随即带着身边的宫人回了御书房。 眼见参汤顺利送进去了,枝柔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便打算回梓嘉宫禀报情况了。 御书房内,苏嘉并没有立马把参汤端出来,而是上前询问苏御空:“梓嘉宫的周妃娘娘送了参汤过来,陛下是否要尝一尝?” 苏御空在一本奏折上写下最后一笔朱批,放下笔,转了转脖子以缓解疲劳。苏嘉立马上前替他按摩。 “梓嘉宫的周妃……”苏御空看向一旁拎着适合的宫人,想了想,终归还是没有答应,“倒了吧!”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御书房下毒 宫人领命,带着食盒退了下去。 苏嘉继续替苏御空按摩,按了一会儿后,苏御空摆摆手让他收手,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 没过多久,刚才出去倒参汤的宫人又回来了,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连苏御空都察觉到了他不稳的脚步,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宫人却知晓兹事体大,这次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先悄声将事情告诉苏嘉,而是直接跪了下来,声音有些发颤,但说话还是十分有条理:“陛下,奴才刚才奉命倒汤,却不料失手洒了些汤汁在地上,正好被路过的一条狗舔了去,只见那狗立马就死了!” 听见此话,苏御空又皱了皱眉,问出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御书房附近怎么会有狗?” 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宫人顿时有点慌:“这……奴才不知……” “你是真不知,还是你主子不让说?”苏御空身为皇族人,见过的尔虞我诈多了去了,这点蹊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宫人一听这话,顿时吓得拜倒在地:“奴才对陛下忠心不二,请陛下明鉴,此事真的与奴才无关啊!” “苏嘉,你出去看看情况。”苏御空吩咐道。 这点小事,还轮不到让皇帝放下国家大事来关照的程度,苏嘉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处理点这样的事情绰绰有余了。 苏嘉对着苏御空行了礼,这才瞪了那宫人一眼,示意他带路。宫人自皇帝问出不符合自己预期的话时就慌了,此时心中惶恐,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带苏嘉过去。 宫人选择在御书房外面倒汤,汤是直接倒在了一盆大盆载中,本身就是偷懒的行为,该罚。偏偏他又刻意弄洒了汤汁,正好让一条狗舔了去,狗死了,汤里有毒的事情就赖不过去,梓嘉宫的周妃娘娘首当其冲要被怀疑。 很显然,这是有人眼见周妃获得陛下青睐,眼红了,竟不惜以伤害陛下为代价陷害周妃,只是没想到陛下会命令将汤倒掉,这才走了第二条路。 苏嘉缓步走到盆栽旁边,先是垂眸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狗,之后便冷笑一声:“这是风茗宫张嫔娘娘的爱犬吧?” 张嫔在自己宫里养了好几只狗,这只红毛狮子狗就是其中之一。平日里张嫔都会吩咐宫人好生看管这几只狗,不让它们出风茗宫乱跑,何况后宫之外可是建有高高的红墙的,这只狮子狗是怎么一路跑到御书房来的? 梓嘉宫下毒,风茗宫救主,这倒是一处好戏,只是背后主导者究竟是谁呢? 浮柳宫内,庄若云手执书卷,一边听华时汇报御书房的情况,一边翻过一页。 “刘妃可真是没让本宫失望。”庄若云对参汤的事情极为满意,“本以为要亲自动手,不曾想武禧宫率先出手,来了一出栽赃陷害,计策说不上有多高明,但手法还是无可挑剔的。毕竟都是些久居深宫,习惯了安稳度日的人,能够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好了。” 华时有些好奇地问:“娘娘,武禧宫这么做,当真不会被发现吗?” “那就要看陛下会不会费心思去查这件事了。”庄若云面上露出一丝笑,像是已经猜到了结果,“毕竟最近各地上报,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雪灾,陛下心系黎民,比起后宫里的这点小事,处理雪灾事宜才是最重要的。” 雪灾的事情并不是最近才报上来的,苏御空来浮柳宫时也曾和庄若云说起过一二,庄若云才对这事有所了解。此次雪灾范围较大,部分地区受灾严重,苏御空一直都很关注这件事,下令只要是各地有和雪灾有关的折子,都要优先送往许汴。 这时候正是需要齐心协力共同抗灾的时刻,苏御空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后宫的小小纷争中,若是后宫在此时展现出勾心斗角的一面,只会让他更加失望。 “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开的,周妃在这件事中也是理亏的一方,最后还是要浮柳宫来处理这件事。”庄若云淡淡道。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就尽在娘娘掌握之中了。”华时自觉已经领悟了她的意思,“无需亲自动手便能伤几宫之主,娘娘可真是高明!” 庄若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这时,有宫人进来禀报:“娘娘,陵安公主来了。” 庄若云挑挑眉:“请她进来。” 宫人领命下去,华时则有些疑惑地问庄若云:“娘娘不是不打算与她合作吗?为什么还要见她?万一陛下……” “来者皆是客,她现在毕竟是公主,总不好轰出去。”庄若云道,“本宫是世事无争的贵妃,与她来往,只要坦坦荡荡,便不会让陛下心生不满。何况本宫作为陛下好友,也该替他照看一下他的女儿。” 不多时,苏长明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今日仍是一身绛紫色的宫装,一举一动尽显皇室公主的风范,曾经的那个宫女浣纱似乎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经过宫中礼仪嬷嬷的教导,她已经完全蜕变成了新的样子。 不过庄若云却知道,这些事情,苏长明从一开始就懂,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展现出来的都是笨拙的一面。 毕竟苏长明第一次来浮柳宫的时候,礼仪举止便是极为标准的,庄若云一开始有所讶异,但在知晓苏长明身后站着江府的时候,这件事情就不难理解了。江府既然想要帮助苏长明夺得继位之权,就必定对她有所栽培,先前她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笨拙姿态,不过是在伪装罢了。 “不知公主今日来浮柳宫,所为何事?”庄若云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她此刻内心的真实态度。 苏长明先朝着庄若云行了个礼,之后才落座:“想必娘娘已经知道御书房有人下毒害父皇的事情了吧?” “公主倒是消息灵通,不知有何高见?”庄若云懒得和她兜弯子,说话便直接了些。 “看来娘娘很了解长明的心思。”苏长明面上满是笑,“若是娘娘愿意和长明合作,想必双方都会很愉快的。” “公主还是先说说对眼下这件事的想法吧!”庄若云避开了苏长明提出的合作问题。 苏长明也没有半分不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娘娘是宫里唯一的贵妃,现在又代为指掌宫务。眼下御书房一事牵扯出两位娘娘,而父皇心系雪灾一事,自然不会分心在这种小事上,最后还是得由贵妃娘娘您出面处理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来自姐夫的审视 被明令禁止出锦华宫大门的苏长明,这点时间看起来挺安分的,都乖乖地待在锦华宫内跟着礼仪嬷嬷学习,不再偷跑出来。苏御空加强了对锦华宫的禁戒,庄若云原以为苏长明再也没办法溜出来,然而今天她居然又跑来了浮柳宫。 苏长明不仅提到了御书房的毒汤之事,还提到了雪灾,对锦华宫外的事情未免也太过于了解了。能够次次顺利跑出来,还如此了解外界发生的事情,想必她在宫里必有内应。 庄若云听说前段时间宫里来了个新的灵师护卫,好像叫凌房培,是负责巡逻皇宫外围的。苏御空来浮柳宫的时候也提到过此事,庄若云因此知道这凌房培是江府的人,皇帝留下他另有用处。 这个凌房培会是苏长明在宫中的眼睛吗? 庄若云问她:“公主觉得本宫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自然是秉公处理了。”苏长明笑道,“这件事虽说牵连了梓嘉宫和风茗宫,但终归和浮柳宫没有什么关系,娘娘身为局外人,又是陛下最信任的贵妃,自然要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听到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庄若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可惜她没能立马抓住。 接下来,苏长明又和庄若云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但都无关痛痒,好像就是最普通的话家常一样。期间庄若云心中的疑问越发浓厚,但苏长明显然就是来给她添堵的,她自然也不可能从苏长明那里得到答案。 “时候不早了,长明此番前来,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剩下的就交由娘娘自行判断了。”聊天结束后,苏长明脸上的笑容未曾褪去,反而还放大了几分,落在庄若云眼里,却像是别有用意。 苏长明离开了,而庄若云也再无心思读书,倚在贵妃榻上将刚才与苏长明的对话想了又想,试图找到一点端倪。 此前在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再次出现,这一次,庄若云终于抓住它了:“华时,你快去武禧宫看看!” 华时领命下去,然而在她没走多久,苏嘉就出现在了浮柳宫。 …… 夜晚悄然而至,玉川城内的一处广场之上,各国人员均已到达。 南灵国的人虽是站在一处,但若是细细观察,也能发现其中是分了阵营的,其中以林曦这边的人最少,身旁不过站着千秋雪而已。 柒羽的任务是一路守护林曦,而非参赛,所以此刻隐在了暗处,并没有现身。林曦丝毫不担心柒羽会出什么岔子,毕竟作为见证过楚湘国建立的万年仙灵,想要在这玉川城内找到合适的隐藏点,应该不算难事。 孟姿是带队者,和其他国家的带队者一样,都站立在各自的队伍最前面,负责进行总的登记事宜。不同于其他带队者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应对楚湘国的花招上,孟姿时不时还要不放心地回头,生怕自己队伍里会出现内讧。 南灵国现在人心不齐,而法阵师大赛和举灵会一样,最后拼的还是个人荣誉,即使是一个国家的人,之间也有着竞争关系。只是在其他国家内部的竞争还没开始的时候,南灵国人就自己先相互看不顺眼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政治格局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每一个人,现在南灵朝廷也是暗潮涌动,而这些参赛者大多处于不同阵营,自然会有相互敌视的心理。 肖家的人在傍晚的时候已经赶到了,此刻和琴楼的人一样,站得离林曦他们最近,但除了一开始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透露出半分亲近感,仿佛他们是第一天认识的一样。 可林曦却知道,肖家少主肖卓尔早已经认出了她来,只是碍于情况特殊,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后的比赛,肖家都不会对六月尘表现出任何亲近,甚至还会刻意保持距离。 林曦看似孤立无援,实际上是被肖家默默关注着。南灵护国族之中,林肖两家天然就要亲近一点,两家也多次有过儿女结亲的经历,肖家知道林家受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江府现在一家独大,邪气的事情目前也只有林曦能够解决,在有十足的把握的之前,不管是剩下的林家人还是肖家,都不会选择轻易暴露。 所以就算肖卓尔没有任何表示,林曦也不会怪这个姐夫。 至于面对以江小芒为首的江府人,肖卓尔表面上显现出亲近,实际上离他们站的更远,保持距离之意可见一斑。 林曦本人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和肖卓尔没有过多交谈,但千秋雪就不一样了,想法设法地要和肖卓尔搭上话,人家碍于礼节回应了他,他也没有要点到为止的想法,而是继续和人家攀谈。 千秋雪问:“肖少主,你们肖家早年间便搬离了许汴,不知你们隐居在何处啊?” 肖卓尔答:“这是肖家的私事,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千秋雪问:“你们肖家不是和林家一向交好吗?听说林家外出分散驻守在各个仙灵聚集地,这几年都少有人见过林家的人,肖少主可有见过他们?” 肖卓尔答:“此事涉及机密,无法相告。” 千秋雪锲而不舍:“那少主能不能和我说说林家以前的事?听说林家家主之子林昀,自小便天赋异禀,我一直想要亲眼看看这是怎么一个天才,可惜等我到达许汴的时候,林家已经搬出去了。少主能和我讲讲这位林昀少爷吗?” 说完之后,他还偏偏拉了林曦一把:“阿尘,你应该也想知道这件事吧?” 他还没忘记,女孩曾经在梦中呓语,除了父母之外,叫得最多的就是“林昀”这个名字。 肖卓尔终于忍不住了,有些诧异地看了林曦和千秋雪一眼,又看了看千秋雪拉着林曦的手,眼中神色颇有些复杂。 林曦接触到姐夫审视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一时竟有些莫名的心虚,甩开了千秋雪拉着自己的说,声音冷冷道:“我不关心!” 肖卓尔很快也反应过来,不再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两人看,只是淡淡道:“林昀确实是天纵之才,可林家的其他人也不差。”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王者的气息 见肖卓尔确实没有想要深谈的想法,千秋雪这才住了嘴,有些兴致缺缺地小声嘟囔:“肖家的人都这么高傲的吗?” “是你自己招人烦。”林曦毫不留情地说。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看了过去,只见那里站立着一名女灵师。 她看起来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作为灵师,发间却早早地掺杂了不少银丝,头发盘成庄重的发髻,头戴金色的宝冠,上面镶嵌着绿松石、琥珀等华贵的宝石,两侧还各插了一只累丝金簪,细丝勾勒出花丝的轮廓。 她身上穿着的是楚湘国皇室特定形制的衣服,棕色的长裙上以金线勾勒出凤鸟,以及缠枝花草的形态,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一身亮眼的装扮,在广场上大大小小的渚石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女灵师身上自带的威严之气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许多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似乎担心这样会打扰到台上人的发言。 林曦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银光,继而灵台一片清明。她偏头看过去,只见身边的千秋雪也没有被女灵师的气场所压迫,目光再投远一点,只见肖卓尔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北莳国那边,两位郡主也是神色如常。 女灵师并没有用灵识压迫众人,只是单纯地站在那,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就是王者的气息,很容易让人为之屈服。这是长年累月处于高处而累积下来的威严,无需故意为之,就能够压迫他人。 但身为家族的家主或者皇室的贵族,这点压迫对林曦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因为他们自己身上也有着上位者的气息。 至于千秋雪为什么也没有受到影响,这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柒羽不知道身处何处,但想必就在附近,因为林曦听到了她给自己的灵识传音:“这就是炎华公主。” 炎华公主?林曦有些惊讶地重新看向台上那位从穿着上就能看出身份不凡的人,对柒羽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炎华公主已经是比老一辈还要老的人物,就算灵师的寿命随着灵力的增长会相应延长,衰老速度也会稍稍减缓,但炎华公主现在已经九十多岁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样子吧? 可想而知,这位炎华公主的实力有多么强悍,才能够让九十多岁的自己还保持着四十多岁的样貌,唯一的缺陷,应该就是她发间的银丝还是有点多,这才让林曦勉强相信柒羽说的话。 本以为,以这位炎华公主在楚湘国的地位,她不可能在初试的时候就现身,然而现在她却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炎华公主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眼中深不可测,目光扫视了全场一眼,眉头微挑,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帝王才有的气息,或许就连楚湘国现任的国君,也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这时,一位少女出现在她的身侧,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少女身上亦是楚湘国皇室所穿的宫装,不比炎华公主的棕色衣裙带来的庄重感,她以一袭红衣示人,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少女衣裙上面用银线同样绣着凤鸟的图案,似乎除了颜色不同,她身上的衣服和炎华公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凤鸟图案本就不能乱用,炎华公主的衣服上绣着凤鸟,或许是楚湘国皇室为了表示对她的尊敬,但那位少女又有什么资格享受同样的规格礼遇呢?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在看到那少女和炎华公主的亲近之后,便大约猜出了少女的身份。 这位就是炎华公主的曾外孙女,传闻中的法阵天才,本次比赛的魁首候选者——炎玉郡主君茗。 在听完君茗的话后,炎华公主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也对她说了一句话,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君茗恭敬地行礼,目送着炎华公主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重新转过身来,用肃穆的眼神看着台下的参赛者。 千秋雪凑到林曦身边,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她穿红衣没有你好看。” 林曦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君茗的身上,因此并没有理千秋雪。他撇了撇嘴,也跟着她一起望向台上的君茗。 “本次法阵师大赛不同以往,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的初试,因为是首次施行,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各国能够谅解。”君茗悠扬的声音通过特制的灵器传扬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夜晚已至,初试即将开始,请各位参赛者做好准备。”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用最后一句话结束了简短的发言:“这个夜晚不会很短暂。” 这次只是初试,并不算正式的比赛,无需皇室高层发表官方的感想,让君茗说几句话也只是为了提醒众人初试已经开始。她作为楚湘国的郡主,还是炎华公主的曾外孙女,由她发言开场并无不妥,只是同为本届比赛的参赛者,她从站上高台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就已经与其他参赛者拉开距离了。 传送法阵,是楚湘国最擅长的法阵之一,据说传送的距离在大陆上可排第一。至于林家的九号法阵,虽说能够将人传送到未开拓的大陆区域去,但因为是家族秘辛,而且传送地点是唯一不可变的,所以二者并没有可比性。 广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各国领队者离开广场后,参赛者们只感觉到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感,下一瞬,黑压压的人群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广场瞬间变得空旷无比。 一袭红衣的君茗却没有跟随着法阵离开,而是转身直接跳下了高台。 阴影之处,炎华公主静立在那,而君茗朝她恭敬地行礼:“曾外祖母。” 炎华公主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道:“盯着那个六月尘。” 君茗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恭敬地应下,而后便退了出来。广场上的法阵再一次启动,这一次,是送红衣少女进入初试的赛场。 炎华公主眯起眼睛,盯着被渚石的光芒照亮的广场,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那个六月尘身上,似乎有她很熟悉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初试(1) 黑暗裹挟着阴气而来,吞噬了湿漉漉的森林,无限延伸。林内无风,无虫鸣。几声鸟兽的尖啸和磨牙声打破了死寂,暗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擦着草叶而过,溅起斑斑泥点。 林曦的四周已然没有了人群的气息。传送法阵将她送到了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之中,似乎每一个人都被单独传送到了一个点,她和千秋雪走散了。 回想起传送之前,君茗说的那句话,林曦体会到其中的警告意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随即放开了灵识,想要探索一番这诡异的地方。 片刻之后,她收了灵识,眉头紧蹙。 什么也探不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灵识方面栽了跟头。作为灵识水平已然达到九十一段水准的灵师,被法阵压制灵识,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楚湘国的法阵就是做到了这一点。 此地灵气贫瘠,阴气甚重,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陡然升起,弥漫在林曦周身。 思考了片刻,林曦素手一翻,一小团火焰在掌心跃起,一股暖意随之升起。灵识被压制,只能用双目去看,但纵然是灵师五感强于常人,在这样过于黑暗的环境下,能看到的东西也很有限。 林曦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突然,一阵翅膀扑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几声凄厉的叫声。磨牙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像是有兽类在迫近! 听见响动,林曦当机立断,右手一握,将火焰一把掐灭,身子一侧,快速地转到五六步远的地方去。这边脚步刚停下,一股腥风随之刮过,林曦一时有些嫌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股腥风擦肩而过,紧接着,一群不知名的生物已扑到了她刚才所站的地方! 没有找到目标的兽类撞在了一起,兴奋的尖啸声和惊恐的嚎叫声相继响起。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几欲作呕。 到处都是争夺食物的打斗声。林曦凭声音大概判断了混乱的集中之处,反向潜行,尽量匿去自己的脚步声。 混战声越来越远,确认安全之后,林曦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就和什么东西迎面相撞了! “啊!”一声惊呼随之传来。为了不暴露自己,那人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而林曦也由此判断出了面前这人的身份。 “景星姐?”林曦低声询问。 吕景星愣了愣,随即也认出了林曦的声音:“小六月?原来你在这里啊!” 林曦可没心思和她一起陷入遇见同伴的兴奋,用气声问她:“你碰到千秋雪了没?” “没有啊!我一进来就是一个人,刚刚看见这边有光,我才试探着走过来的,没想到是你在这!”吕景星也有担心的人,“你看见堇瑗了吗?” 林曦摇摇头,随即想起来吕景星应该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又道:“没有。看来传送法阵是把每一个人都单独隔离开了。但既然我们这么快就碰面了,想必其他人也在不远处。” 这片林子里缺乏灵气,对灵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灵师灵力的来源,一是靠血脉里蕴含着的灵力补给,二是靠吸收天地灵气。除了永乐山之外,整片大陆上的灵气分布相对均匀,只有小部分地方的灵气会略浓于别处,大体上是一致的,所以灵师们修炼都无需担心缺少天地灵气。 但她们现在所处的这道法阵几乎将天地灵气全部隔绝了,像她们这种修为不算低的人,现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若是遇上难对付的情况,单靠自身的血脉能力,恢复速度必然会受到影响,难免会有风险。 “小六月,这片林子诡异得很。”吕景星低声道,“我刚才试图寻找了一下,但并没有感应到和阵眼有关的任何痕迹,难不成我们真的要算出破阵的路线?” 法阵有阵眼,一般最直接有效的破阵方法就是毁坏阵眼,但这也是最危险的,因为越靠近阵眼,风险越大。但若是要从其他角度入手破阵,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只会多不会少,很多法阵的设置极其精密,可不是随手一挥就能破解的。 吕景星是七级法阵师,对破阵路线的研究不比别人差,只是单纯的怕麻烦,所以向来简单粗暴,能够破坏阵眼就绝对不会给自己找其他的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曦道。 她其实也倾向于找到阵眼直接破坏,但若是找不到,她们也只能老老实实推算法阵路线。只是要推算的话,看眼下的局势,恐怕要走完将近一半的路程,才能够得到最精确的信息。而在中途,她们还要躲避一次又一次的兽类袭击。 “没想到楚湘国的幻术法阵已经达到这种水平了。”吕景星一边走一边感叹道,“制造出来的仙灵如此逼真,我差点就要相信了。” “这么说来,你现在是不相信这些仙灵是真实存在的了?” “那肯定啊!” 林曦有些无奈地笑了:“景星姐,你见过不相信幻术的人,还会被幻术制造出来的东西弄伤的吗?” 这一路上,她们为了搞清楚法阵的构成,不小心惊动了一群仙灵,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脱身。林曦还好一些,但吕景星的手臂上却被划了一道口子,不过幸好伤得不重,又是在左手,不影响她使用长鞭。 吕景星感觉到伤口上传来的真实痛感,突然沉默了良久。林曦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回答。 “小六月,你的意思是,楚湘国这次放了真的仙灵进来?”吕景星说完,自己都有些惊讶了,“不是法阵初试吗?楚湘国这样搞,干脆也办个和举灵会一样的比赛好了,专门和仙灵对打,还办什么法阵师大赛?” 身处法阵之内,对灵师本身的灵力要求自然不会低,但无论如何,本质上都是在和法阵做对抗,更多的是需要缜密的思维和足够清醒的大脑。 法阵里加入攻击元素,这无可厚非。可如果加入的是和法阵本身无关的攻击元素,确实会加大比赛的难度,但这同时也和比赛的初衷相违背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初试(2) 林曦显然和她的想法一样,对现在身处的这片诡异森林又多了几分忌惮。 灵识发挥不出原有的作用,而林曦参加初试之前就把小默兽和蚀兽施冉都交给了柒羽照顾,现下身处密林,一时间她也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小六月,你觉不觉得哪里很奇怪?”吕景星冒出一句话,“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也没碰到一个人?是不是他们和我们不在一个场地内?” 林曦皱皱眉,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点:“这里似乎没有法阵的痕迹。” 她们走了很久,一路上躲避仙灵,断断续续地探索了不少地方。当适应了长久的黑暗后,两人的五感都变得愈发敏锐起来,能够感应到的事物更多了,但就算是这样,她们也没有找到和法阵相关的任何东西。 “一上来就放大招,不知道初试过后,还会有多少人剩下。”吕景星的语气显得有些担忧,应该是想起了那些北莳国的参赛者,“我总觉得,楚湘国这次是要玩大的了。” 光是一路上躲避开的仙灵,数量就已经超出了吕景星的毕生所见,其中还有不少是她认不出来的种类。别说是她,就是熟读过江府老府主的《孤隐杂录》,以及在永乐山修炼了三年的林曦,都没有办法认全这些仙灵。 林曦抓住了吕景星的手,将她拉得离自己近了一点:“跟紧点,不要走散了。” 吕景星颇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长鞭,跟上她的脚步。 …… 漆黑的密林深处,只听得几声兽鸣和翅膀的扑腾声,空气中泛起一丝血腥气,像是捕猎者的猎物已经落网了。 女孩被藤条紧紧束缚着,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几近昏厥。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在脸上滑过,一下又一下,缓慢而令人毛骨悚然。女孩的脸颊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缓慢渗出,每沁出一颗血珠,便会被舔舐干净。 女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脸颊滑下,不像是血,而是另外一种过于黏稠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到她修长的天鹅颈上,在黑暗的环境下,那种粘腻的感觉被五感无限放大。 窒息感愈发强烈,女孩感觉到阵阵无力,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长弓。只听咚的一声,长弓掉落,这声响砸在寂静的密林中,像是传达了什么信号,细细簌簌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有更多的鬼魅正在逼近。 女孩连恐惧都来不及,因为她差不多要昏死过去了。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升腾起一簇火焰,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那簇火焰就像是黑暗海面上唯一指引方向的灯塔,给了暗夜中的兽类一个明晃晃的目标。那些细细簌簌的声音渐渐改了方向,皆朝着火焰的方向去了。 只听铛的一声,利剑与坚硬外壳相碰的声音清楚传来,女孩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松了松,不算新鲜的空气顿时涌入肺中。她一下子掉落在地,死亡带来的阴影还依旧在心中盘旋,她四肢绵软,因为恐惧而无法动作。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再一次传来,像是有东西在舔舐自己。女孩心中一惊,下一瞬,只听见噗的一声,那仙灵在身边被一斩为二,温热的液体喷射到她的脸上,吓得她一震,同时也将她从后怕中吓了出来。 生死之际,哪里还容得她腿软倒地?作为一名灵师,就算不能反击,起码也要会逃跑吧? 她动了动脚,碰到一个东西,正好是她的长弓。她一把将长弓抓到手中,另一手往后背摸了摸,确定箭筒还在,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不知来者何人,一来就将这周围的兽类全部吸引到了那处,就连本来想要伤她吃她的仙灵也被一剑致死,足够高调,也足够胆大。 “冯堇瑗!用箭!”那人正与仙灵缠斗,突然朝她大吼一声。 她愣了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抽出一只箭,刚刚搭在长弓之上,便见眼前闪起一片火光,照亮了四周。她当机立断,利箭出弓,正中一只攻向男子要害处的仙灵。 火光在下一秒湮灭,所有兽类都被吸引了过去,冯堇瑗站了起来,有些担忧朝那边走了一步,想要去帮他,然而手腕在突然被人扣住:“走这边!” 不知男子何时脱离了兽类的包围圈,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使得那群仙灵一头扎进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无暇顾及这边。男子紧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着一个方向猛跑。 两人跑出了很远的距离,确认四周没有仙灵藏匿后,男子才慢下脚步。 冯堇瑗听见他问:“你看见阿尘了吗?” 这男子正是千秋雪。传送法阵将每一个人都送到了单独的地点,他找不到林曦,心中着急,一路上一边探寻法阵的特性,一边寻找林曦。刚才注意到有兽类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他意识到前方或许有人被困住了,生怕那人是林曦,于是立马赶了过去。 人是救了下来,但却不是他要找的人。 “我没看见六月姐姐。”冯堇瑗也是这个时候才认出他,“多谢千公子搭救之恩。” “小事。”千秋雪有些心不在焉,满心都想着林曦之时,突然感觉到手上似乎有什么液体。 他皱皱眉,松开扣着冯堇瑗的手:“你受伤了?” 冯堇瑗点点头:“方才一时不慎,被仙灵缠住,受了点小伤。” 那是极其罕见的藤类仙灵,起码也有三千年修为了,冯堇瑗不过才三十段的的修为,哪里敌得过?那仙灵一把将她缠住,藤蔓里冒出了根须,直接在她身上钻出了血洞,像是植物吸收水分一样,一点点地吸食她的血液。 若是千秋雪没能及时赶到,她自己根本脱不了身,定会被榨成干。 千秋雪问:“你自己带药了没?” “带了……”冯堇瑗身上的几处伤口传来剧痛感,像是还在被那藤类仙灵留下来的汁液腐蚀着。她不想这么快就示弱,忍住疼痛感,从储物器里拿出伤药,给自己包扎。 四周过于黑暗,为了不引起仙灵的注意,千秋雪也不好释放出火焰照明,加之这里缺少天地灵气,他不敢多用灵力,生怕会出现难以对付的情况。 “你好了吗?”他问冯堇瑗。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初试(3) 冯堇瑗身上有伤,这里都是对气味极其敏感的仙灵,她身上的血腥气容易引起仙灵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冯堇瑗伤得不轻,有一两处伤口是她自己很难够得到的,因此动作受到了影响。她心知自己修为不高,独自在这片林子里,恐怕凶多吉少,这千秋雪是六月尘的朋友,虽然才认识没几天,但冯堇瑗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对他产生了信赖感,此刻更是怕千秋雪丢下她,因此动作有些乱了。 原来的她贵为一国郡主,从小千宠万爱长大,如此自乱阵脚,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她不免有些挫败。 视野因为黑暗而受到了限制,其他感官便变得无比敏锐。冯堇瑗听到千秋雪一声轻轻的叹息,继而又听到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哪里还有伤?我帮你包扎,这样快一点。” 到底是北莳国的郡主,千秋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但冯堇瑗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若是要等她自己包扎完毕,恐怕早就引起仙灵的注意了,千秋雪为了避免麻烦,只好选择帮她包扎。 “后,后背……”冯堇瑗颇有些不自然地说,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千秋雪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冯堇瑗刚开始不愿意让他帮忙了。 “你……可以吗?”他试探着问冯堇瑗,“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恐怕顾不得那么多……” “没事……”冯堇瑗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只是在没见过几次面的男子面前要脱上衣,于情于理都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但后背上的伤是最重的,她没有办法自己完成上药包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就,有劳千公子了……” 千秋雪蹲下身,接过她手中的药,待她脱下衣服,将后背展现出来的时候,他快速完成了上药的过程,包扎的时候也只是帮着稳住了后背的部分,其他步骤是冯堇瑗自己完成的。 他全程目不斜视,速度极快地完成之后,道了一声“冒犯了”,便站起身来,背过身去等冯堇瑗穿上衣服。 冯堇瑗自己也松了口气,快速整理好衣服的同时也整理好了心态,等站起来的时候,心境已经同平日里没有半分差别了。 四周环境漆黑,能看到的东西本就少,千秋雪就算是利用灵识勉强摸清了她的伤口所在,也很难再分出心来想些别的,冯堇瑗不会因此就觉得千秋雪的举动有多冒犯。 在经历了濒死的状况后,冯堇瑗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解开法阵,活着走出去。 至于其他的…… 她抬眸,根据直觉望向前方,盯着大约是千秋雪身影的方向,心中颇有些不平静。 或许…… 这时,千秋雪那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里过于漆黑,为了避免走散,我会在你手上绑一根带子,你有意见吗?” 冯堇瑗摇头:“没有。” 千秋雪便从储物器里取出自己的一根发带,将其中的一端系在冯堇瑗的手腕上:“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最好先找到阿尘。” 说完这句话,千秋雪便引着她往前方走去。 …… 林曦拉着吕景星走了一路,但还是一无所获。这个地方似乎根本就没有法阵存在,否则不可能一点灵力气息都没有。 但若是没有法阵,又怎么解释天地灵气被隔绝的事情呢? 咔嚓一声,吕景星脚下踩断了一根小树枝,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密林里显得尤为突兀。 细细簌簌的响动声传来,二人对此再熟悉不过了。一路上经过不少有仙灵的地方,她们都想办法躲了过去,但这一次,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林曦没有半分犹豫,拉着吕景星就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兽吼,巨大的声浪甚至激起空气的剧烈震荡,一股腥风从身后袭来,险些让吕景星脚步不稳,幸好有林曦紧紧抓着她的手,这才让她没摔倒。 “可恶,这些仙灵是打算搞暴动了吗?”吕景星低啐了一声,“从前也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仙灵!我们明明没有任何敌意,为什么还要攻击我们?” “它们怕是饿惨了。”林曦比较淡定,一把推开了吕景星,自己则往反方向急退数步,“绕到它身后!” 紧追过来的是一只夜明兽,雷属性,黑夜于它而言犹如人类在白昼中一般自如,它在黑暗的环境里视力极佳,如履平地。这只夜明兽的修为约在四千年上下,若是硬碰硬,对五感处于劣势的二人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吕景星没有丝毫惧色,在听到林曦声音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手中紫色长鞭一甩,打在离夜明兽不远的地方,制造出来的响声吸引了夜明兽的注意力,让它一眼就看见了奔跑中的吕景星。 吕景星的动作在它眼里可谓是清晰无比。它朝吕景星迈进一步,周身闪现出噼里啪啦的雷电声,是要攻击的前奏。 就在这时,林曦手上的银雀戒闪过一丝银光,冷霜剑立时出鞘,直接劈在了夜明兽坚硬无比的外壳上。她没有用全力,这点攻击对夜明兽来说不过是比挠痒痒略痛了那么一点而已,但也足够给它造成挑衅。 它立马放下了对吕景星的注意力,转而看向林曦这边。 夜明兽虽然在黑夜之中占据了优势,但它在智力方面是完全处于劣势的,只要稍微挑逗一下,就能够吸引它的注意力,也能轻易激起它的怒火。这只夜明兽虽然修为不低,但毕竟还是没有修炼出灵识的仙灵,加上种族天生传承下来的低智,使得它很容易被耍得团团转。 只要在它被彻底激怒之前解决它,就有胜算。 林曦知道,她们暂时还承受不起四千年仙灵愤怒的全力一击,此举也只是冒险一试。夜明兽在灵师界有一个别称,叫做“跟屁虫”,可想而知,只要是被它盯上的猎物,在耗尽体力之前,它是绝对不会放弃追击的。 眼见夜明兽转向了林曦那边,奔跑中的吕景星立马停下脚步,手中长鞭一挥,打在夜明兽的身上。夜明兽身上的雷电顿时暴涨,她距离得不远,差点被炸到,不由得又急退了几步。 鞭子虽然在远距离战斗中具有优势,但长度终归有限,吕景星和夜明兽之间的距离相较于林曦而言远了不少,但还是容易被误伤。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初试(4) 夜明兽转过身来,又盯上了吕景星,脚步朝她这边迈了一步。 吕景星咽了口唾沫,攥紧手中的紫色长鞭,一点点地往后退。 正当夜明兽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是林曦手中的冷霜剑刺穿了它坚硬的外甲! 冷霜剑由上好的珞铁石打造,经过了千锤百炼,最后以强势的姿态闯入了南灵国的五大名剑之中,其锐利程度可想而知。而又因为在锻造过程中辅以千年玄冰打磨,冷霜剑身上自带一股寒气,与林曦的本命冰属性相契合,轻而易举就将阴冷的寒气灌输到了夜明兽身上。 林曦一开始的攻击并不强,只是单纯为了引起夜明兽的注意力罢了,现在骤然出招,达到的效果符合了她的预期。夜明兽因为疼痛而嚎叫出声,激起的声浪甚至将周围的草木拦腰折断。它眼中多了恼怒,立马又放弃了对吕景星的攻击,再度转过身去针对林曦。 然而这次转身,饶是夜视能力极佳的夜明兽也没能发现林曦的身影。 当它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吕景星也不见了。 夜明兽有些恼怒地低吼出声,身上闪烁的雷电愈发闪耀,渐渐地从外甲上分离出来,形成一个个悬空的小雷电球,看那架势,是要进行扫射了。 “还真有两下子!”吕景星手中的长鞭已经蠢蠢欲动了,就等着林曦发声,她便要挥鞭打上去。 夜明兽低智,林曦最后一次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后,吕景星便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了夜明兽的身后,而林曦本人的速度向来就不低,通过灵力加持之后,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与吕景星汇合了。夜明兽身形庞大,速度因此会受限制,它往哪个方向转,她们就跟着调整方向,始终保持着正对它身后的状态。 林曦将灵力灌入冷霜剑中:“准备!” 吕景星立马配合她的动作,两人齐齐攻向夜明兽的背部,后者吃痛,这时才反应过来她们在自己身后,于是想要转过身来攻击她们,悬浮在空气中的雷电球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朝这个方向聚拢过来。 冷霜剑牢牢地插进了夜明兽的臀部。夜明兽的外甲坚硬,皮质粗厚,冷霜剑插进去后,一时没那么容易拔出来。林曦索性弃了冷霜剑,将其作为踏板,借力朝空中一跃,跳到了夜明兽的背上,银雀戒发出一丝银光,翠禾刀在下一秒紧握在手。 夜明兽长啸一声,使劲地甩着身体,企图将林曦甩落下去。林曦右手紧握翠禾刀,左手掌心贴在夜明兽的外甲上,掌心钻出了一株藤蔓。 一棵幼苗,能够撑开坚硬的岩石生长,而夜明兽身上的外甲便犹如山崖上的岩石一般,坚硬,但同时也有缝隙,应该是与其他仙灵争斗时遗留下来的未愈伤痕,只要找对方向,藤蔓想要穿过其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林曦她们之所以敢这样对付一只四千年修为的夜明兽,就是因为看出了它的不正常。作为拥有夜视优势,攻击力也十分强悍的庞然大物,这只夜明兽在这片密林里面应该是极具生存优势的。但林曦一开始就从声音里察觉到它有点跛脚,虽然不影响它的速度,但也足够证明它受到过伤害。加上它口中垂下的腥臭唾液,以及面对她们显得颇有些急切的样子,想必它也是饿了很久的。 人类对于夜明兽来说,塞牙缝都不够,夜明兽喜欢的是体型更大的低阶仙灵。《异仙杂录》里就有说明,遇上夜明兽,只要它不是正好处于觅食的状态,都不要选择公然挑衅,这样还能有机会避免它变成灵师界所说的“跟屁虫”,对人紧追不放。它不像猫,不喜欢抓捕小动物作为玩乐的对象,只要吃饱,剩下的时间大多都是在睡觉。 但不幸的是,面前这只夜明兽正好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这样也就意味着林曦她们除了与之搏斗,没有任何办法摆脱它的追击。 生活在黑暗环境里的仙灵并不多,但林曦她们一路上所遇到的仙灵数量都远远超出了想象。因为兼备强大的攻击和防御能力,夜明兽原本也算是黑暗世界里处于较高位的仙灵,但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它的处境或许没有那么乐观。 林曦手中的藤蔓在瞬间找到了夜明兽外甲上的裂隙,借此钻进了夜明兽的身体,末端化为尖锐的利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夜明兽的皮肉之中。 外甲有裂隙,说明这里曾经遭受过重创,夜明兽的身上或许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这一刺,正好刺对了地方,在给它带来二重伤害的同时,藤蔓也将林曦牢牢地钉在了夜明兽身上,任它怎么疯狂地甩动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将林曦甩下去。 空中的雷电球给这里带来了几分光亮,吕景星在依稀之中看见林曦爬上了夜明兽的背,而夜明兽此刻正在用力地甩动身体,同时爆发出痛苦的叫声。 她看不见林曦手上的藤蔓,这一幕落在她眼里,就像是林曦受到了生命威胁,她的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担忧。 但雷电球中有不少是冲着她的方向来的,她手中长鞭将其中的几颗打散,剩下的来不及打散,她只能转身躲开,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帮不到林曦,这让她觉得有些懊恼,手中长鞭再度一扬,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巨大的火焰升腾而起,吕景星的眼眸中倒映出跃动的红色火焰,一股杀意自周身弥漫开来。一朵朵火焰在长鞭之上绽放,她一鞭挥出,火焰四射,与雷电球相撞,碰撞带来的响声此起彼伏。 或许是夜明兽有伤在身,它的攻击看起来威力十足,实际上却少了几分力度,吕景星的火焰竟也能堪堪将其抵消。 她再度挥鞭,这一次,长鞭缠上了夜明兽的一只脚。夜明兽体型庞大,力量方面也具有优势,在感受到束缚后动了动脚,长鞭瞬间绷直。吕景星险些拉不住,踉跄了半步,最后还是扯住了鞭子,拼命地往后拉,企图影响夜明兽的平衡感。 夜明兽背上是火辣辣的疼痛感,脚上又多了东西牵绊,一时间显得烦躁不已,大吼了一声,这一次脚上用了更大的力气,吕景星顿时摔倒在地。长鞭在这时成了夜明兽的用力点,反过来将吕景星一甩,直接把人砸到了树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初试(5) 吕景星被砸得眼冒金星,全身的疼痛感让她产生了这不是自己身体的错觉。她的四肢在一瞬间变得不受控制,久久动弹不得,只有右手还记得牢牢抓住那根长鞭。 她的余光瞥到仍趴伏在夜明兽背上的林曦,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于是紧咬牙关,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双手抱住身后的大树。 夜明兽的脚又拽了拽,或许是以为吕景星已经被甩飞了,这一次用力明显不如之前,一时间竟也没将吕景星从树上扯下来。它这才意识到这块牛皮糖还黏在自己身上,顿时不爽,脚下力度骤然加大! 吕景星反应很快,在它这一次用力之前,便将鞭柄从这一头丢到了另一头,正好绕住了她抱着的这棵树。大树卸去了她需要承受的大部分力,在夜明兽下一次动腿之前,她迅速打了个死结,这才侧身躺倒在一边。 最初夜明兽的声浪就摧毁了不少草木,这颗大树却能稳稳地立在原地,说明它扎根扎得深,此时应该也能给夜明兽带来一时半刻的阻碍。 而在战斗之中,莫说一时半刻,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也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夜明兽这一次果然没能挣脱大树,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它的攻击力体现在那些能够实现远程攻击的雷电球上,而自身因为体型庞大,在近战方面就显得十分笨拙了。它这一倒地,想要再站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看你还敢不敢甩老娘!”吕景星现下浑身狼狈不堪,一点郡主的样子都没有了,而她本人也并不在意维持郡主的端庄形象,“看老娘不弄死你!” 她手移向腰间,抽出一把贴身带着的匕首,直冲夜明兽而去。 “扎它眼睛!”林曦看见她的动作,立马下达了指令。 能够让夜明兽成功倒地,光凭吕景星背靠着的那棵大树是不够的,关键还是在于林曦。她手心的藤蔓,一部分透过夜明兽外甲的缝隙往里延伸,在它的皮肉上伤刺出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另一部分则无声无息地在外甲之上蔓延,将它牢牢缠了起来。 吕景星十分配合地冲到夜明兽的面前,手中匕首用力一刺,刺瞎了夜明兽的一只眼睛! 带着腥味的兽血喷涌而出,吕景星的脸上也沾了不少,让她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臭死了!” 她手上用力,打算把匕首拔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刚才情绪太过激动,插得太深,一下子竟拔不出来了。 “啧!”吕景星嫌弃地松开了手,“这匕首我就是拔出来也不要了!” 就是可惜了镶在上面的那些宝石。 夜明兽吃痛,怒吼一声,身上再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企图再度用雷电球攻击她们。但林曦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手中藤蔓缠得更紧,大有将它活生生勒死的劲头,也抵消了它身上冒出来的雷电。 藤蔓再生速度很快,抵消掉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又会迅速抵上。论打消耗战,对像林曦这样修为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何况这还是一只此前就受了重伤的夜明兽。 若不是饿得慌了,这只受了伤的夜明兽也不会蠢到来攻击两名修为都处于六七十段水准的灵师。 吕景星因为被血滋了一身,下意识就离夜明兽远了一点,眼中是藏不住的嫌弃。林曦也没再要求她做什么,手中凝聚灵力,翠禾刀被猛地一甩,直直地便插入了夜明兽柔软的脖颈。 夜明兽身上只有脖子的皮肉最为柔软,也正因如此,它会像乌龟一直紧缩着脖子,将最柔软的部位藏在外甲的掩护之下,林曦也就没有办法攻击这一处要害。吕景星已经刺瞎了夜明兽的一只眼睛,但因为匕首的长度限制,应该没有刺到它的大脑,所以这只夜明兽只是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并没有立刻死掉。 不过,眼睛被刺瞎而带来的疼痛让夜明兽打了一个激灵,正好将脖子露出来了一点,这才让林曦有机可乘。 刺入脖颈,虽说不会像洞穿大脑一样让它立刻毙命,但也差不了多少。因为在林曦手中犹如鬼魅一般的藤蔓的折磨下,这只夜明兽本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趁着吕景星忙着清理身上的脏东西,无暇看向这边,林曦收回了左手,那些藤蔓在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从夜明兽身上跳下来,脚搭在夜明兽身上,双手用力,这才把插在它臀部的冷霜剑拔下来。冷霜剑刺入的是夜明兽身上完好无损的外甲部分,能够达到这个深度,也让林曦对它的威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她提着剑绕到前面,将翠禾刀也拔了下来。 吕景星也清理完毕了,看向她:“我们现在走吗?” 这里血腥气太大,恐怕很快就会有仙灵寻味而来。 林曦却摇摇头:“等一下。” 她弯腰凑近夜明兽的头部,扯了扯吕景星的那把匕首,感觉匕首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时间很难拔出来。她看向吕景星:“过来帮个忙。” 两个姑娘齐心协力拔出了那把匕首。 吕景星看着被匕首尖端带出来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了愣:“这是……” “这是华珠。”林曦说着,手中翠禾刀插向夜明兽的另一只眼睛,这次找准了角度,将另一颗眼珠完好无损地挖了出来。 夜明兽的眼珠里隐隐透着微光,林曦用翠禾刀将眼珠外层剥落,光芒随之越来越亮,直至最后,整颗华珠都呈现在眼前。 吕景星这下也顾不得嫌弃刺过夜明兽的匕首了,学着林曦的动作,也剥出了一颗华珠来。 “这只夜明兽眼睛里面居然有华珠……”吕景星表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种事。 “灵师和仙灵的关系,历史上经过了多次变化,其中在衡宝时代初期,仙灵对于灵师来说与牲畜无疑,和仙灵建立伙伴关系的观念要在中后期才慢慢出现。”林曦道,“此前,灵师曾对仙灵进行过无节制的大规模屠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华珠才慢慢多了起来。” “华珠就是夜明兽的眼珠吗?难怪它的夜视能力这么好!”吕景星端详着手中的华珠,“但《异仙杂录》上面并没有记载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过江府老府主所着的《孤隐杂录》。林曦在心中回答。 “华珠是蕴含在夜明兽眼珠里的精华,并不是每一只夜明兽的眼珠都能够将精华凝练出实体。要不是因为这只夜明兽此前就受过伤,我们也不可能捡到这种便宜。”林曦将华珠收入银雀戒内,“可惜了,它本来有化形成人的机会,现在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初试(6) 能够将精华凝炼成华珠,说明这只夜明兽是有机缘在身的。虽然蠢笨了些,但只要好好修炼,假以时日,必能修炼出灵识。 除了华珠,夜明兽身上再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林曦想了想,从夜明兽的脖颈处下手,用翠禾刀割下了它身上的好几块肉,扯了几片叶子包裹起来,将这些肉块丢到银雀戒里。 两人身上沾了不少血,为了安全起见,林曦从银雀戒里拿出了自己的两件外袍,替换下了两人原来的外衣,以遮盖血腥气。 因为害怕吸引仙灵,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使用光源,林曦拉住吕景星的手:“走吧。” 吕景星跟上她的手,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道:“明明我是老大,怎么现在变成听你的话了?” “景星姐,我听得见。”林曦颇有些无奈地回头。 “你听得见啊……”吕景星用空着的一只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说说,你比我厉害,我当然听你的!” 因为有夜明兽的事情在先,两人变得更加谨慎,几乎是走三步看一步,再加上还要注意寻找线索以破解法阵,她们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 浓郁的血腥气吸引了大量的仙灵聚集,庞大的尸体倒在地上,成为了狂欢兽类的宴席。到处都是利齿撕破血肉的声音,因为尸体巨大,所以这次难得地没有引起骚乱,饥饿的仙灵都在安静地进食,看起来有条不紊,听起来却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令人作呕的气息钻入笔尖,不远处,红衣少女静静地立在那里,双眸紧盯着夜明兽尸体的方向,眸中散发出了微微的银光,帮助她在漆黑一片的密林里看清周围的景致。 君茗像是没有受到任何束缚。灵力也好,灵识也罢,都可以正常使用。这使得她在这场危机重重的初试中占尽了优势,比起其他受到生死威胁的人来说,她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一个个参赛者深陷泥潭,坠入深渊,最后再也看不到世界的一点光明。 这时,她手中的一块圆盘微微地震动了起来。这块圆盘的外壳是由名贵的木头所制,被漆成绛红色,上面刻出了一个复杂的法阵纹路,从凹陷处可以看出,圆盘的内部是一种类似于金属质地的灵石。除此之外,圆盘的边缘还绘有赤金色的凤凰图案,足以显示出圆盘主人的身份尊贵。 随着圆盘的微微震动,上面一个亮着的光点突然湮灭,像是在宣布着失败,也像是在宣告着死亡。 君茗眯起眼睛,数了数圆盘之上还剩下的光点数量。 光点的位置是固定的,代表着每个参赛者进入密林的初始位置。而当他们朝着预定的方向前往密林中心的时候,以光点为起点,会延伸出一条细长的光线,光线最终的汇集之处,就是中心所在,亦是阵眼所在。 她的手覆上圆盘,食指轻点了一下其中离密林中心最近的一个光点,那人四周的景致便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六月尘……真是有趣……”她眯起眼睛,眼神像极了正在等待猎物落网的猎手,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她似乎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最后的结局了,转身离开了这里,朝着密林中心进发。 而在夜明兽尸体的另一边不远处,正潜伏着两个人。 千秋雪将冯堇瑗的头按低了一点,以免她被发现,自己则稍稍探出了头,利用灵识艰难地观察着夜明兽尸体周围的情况。 不知道是谁在此激发了争斗,居然将这么大一头夜明兽斩杀了。千秋雪他们本来是小心翼翼地在密林里穿行,希望能够尽快与林曦她们汇合,却不曾想一路上突然就变得畅通无阻了,像是周围的仙灵都被引到了别处去。 夜明兽临死前的吼叫声几乎穿透了半个密林,千秋雪自然也听到了,本想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查法阵线索,但冯堇瑗却担心遇上夜明兽的人是吕景星,央求千秋雪带着她来看一看。 冯堇瑗担心吕景星,千秋雪也同样担心林曦,而冯堇瑗的话无疑放大了他内心对林曦的担心。在这样凶险的地方,他并不确定女孩是否能够安然无恙。 于是两人达成一致,一齐前往这里探查情况。有了夜明兽尸体的巨大诱惑,那些饥饿的仙灵一时间也不会顾得上他们两个人类,只要速度够快,隐藏得够好,千秋雪还是有信心不被发现的。 他的灵识也被大大限制了,肉眼能够看到的东西很有限。赶到的时候,夜明兽已经死去,周围暂时没有看见灵师,不知道在这里战斗过的灵师是胜利离去还是同归于尽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强烈刺激了二人的感官,冯堇瑗强忍着不适,坚持和千秋雪一起探查情况。 “我好像感觉到景星姐的气息了!”冯堇瑗突然小声叫道。 冯堇瑗和吕景星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很熟悉对方的气息,加上吕景星在这里使用了灵力,还丢弃了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衣,加深了这样的痕迹,冯堇瑗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你确定?”千秋雪问她。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冯堇瑗,实在是冯堇瑗的修为水平并不高,判断失误也是有可能的。 冯堇瑗的态度则很坚定:“没错,一定是景星姐!” “那就行了。”千秋雪收回自己的灵识探测,“现在可以确定,景星郡主和我家阿尘待在一起,暂时不会有危险。” 共同相处了这么久,加上本来就对六月尘有别的心思,他对她身上的气息太熟悉了,几乎也是在瞬间就感应到了她留下来的痕迹。 更何况,他总觉得,这是她故意留下来的记号,是在提醒他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走吧!”他伸出手将冯堇瑗搀起来,“我们去中心汇合。” …… 密林的另一端,几个白衣人的身上尽是鲜血,为首的江小芒将剑插入地上作为支点,站在最前方与对手对峙着。 传送法阵过于刁钻,直接将他们传送到了一处仙灵的聚集地,瞬间激起了仙灵们的食欲。江小芒的反应速度很快,在站稳的那一刻,直觉就带给她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她连看都没有看四周,手中的长剑便一挥,斩断了一只过于急切的仙灵的触须。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初试(7) 江府的大部分人都被分到了一个起点,独独少了修为排行第二的江左儿。江小芒作为团队里修为最高的人,此刻充当了领导者的身份,她的第一反应无疑是十分到位的。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手中长剑纷纷出鞘,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 江府的弟子实力不俗,且合作能力超群,但在众多仙灵的围攻之下,渐渐地也有些力不从心。这些仙灵就如同林曦她们所遇到的那只夜明兽一样,大多数都是千年以上修为的仙灵。这些没有经历过仙灵暴乱的弟子,平时执行任务最多也就是遇上百年仙灵,一只千年仙灵就能让他们够呛了,何况这里可不止一只。 江小芒是其中修为最高,也是最冷静的人,作战的时候调度团队,成功斩杀了一只将近五千年修为的仙灵,给其他仙灵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威慑。但这也只是暂时的,饥饿使得所有仙灵都失去了面对危险人物时应有的判断力,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面前的灵师,将他们变成腹中之物。 仙灵数量大,灵师们打斗的时候释放出的灵技经常激起火花,使得四周忽明忽暗的,这也使得江小芒和林曦一样,也在战斗过程中发现这些仙灵身上存在不同程度的伤口,像是被同一种高阶仙灵所伤。这些伤痕都十分深,给这些仙灵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这也使得它们的修为优势大大下降。 江小芒借着时不时闪现的火花带来的光芒,指挥剩下的江府弟子攻击它们受过伤的地方,勉强又合力斩杀了几只仙灵。 无数个来回的打斗过后,所有人的体力都接近了极限,但还有几只仙灵活着。 江小芒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护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身迎接仙灵的攻击。 然而她的消耗太大了,根本敌不过这些仙灵,倒是平添了不少伤。如果江左儿在此,他们两个合作抗敌,眼下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楚湘国像是有意为之,全场只有江府的人不是被单独安置,因为人多,所以要去除一个修为靠前的力量,也要将他们第一时间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此地被隔绝了天地灵力,江府的纯种灵师血脉之力虽然强大,但在危急时刻被压榨过度,想要快速恢复灵力,是有一定的难度的。江小芒受了重伤,一条腿上甚至被仙灵的利爪抓下来一块肉,痛感让她几乎动不了那条腿,白色的长裙此刻被鲜血浸染成鲜艳的红色。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江小芒。 这里的仙灵实在是太强大了,而且极具攻击性,江小芒的修为纵使已经接近紫羽境了,一时间也无法应对这样的情况。除了她,团队里面没有一个修为超过六十段的,这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 当然也可以利用法阵抗敌,毕竟这里本身就是法阵师大赛的初试现场。但面临生死危机,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你布局,灵师的第一选择是使用灵力作战,而不是使用辅助性的法阵。 法阵师大赛历来只考核法阵,那些具有攻击力的法阵也在考核范围内,但都能让人有为自己争取反应时间的机会。而这一次,他们明显连法阵都没有触碰到,就先碰上了发狂的仙灵,而且是被修为远超他们水平的仙灵围殴,这不是初试考核,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江小芒在得知今年的参赛名单时,就已经意识到他们在江无临面前暴露了,加上南灵国这次的参赛者里还有许书这样作为江无临的走狗而存在的人,此番比赛势必不会太平,他们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参加的。 只是没有想到,还未等到许书等人出手对付自己,他们自己就要先在初试里被发狂的仙灵杀死了,想想也会觉得十分不甘。 一股腥风传来,是仙灵再度发动攻击的信号。江小芒依旧挡在其他人的身前,哪怕是失去了战斗力,也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身后的人是她的同族人,也是和她一起调查邪气事件的战友,哪怕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这一击,她也绝对不会退缩。 “所有人,跑!”她在最后一刻喊了出来。 “小芒!”“不要!”其他人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江小芒举起手中的剑,用最后的力气刺向朝她扑过来的猛兽。 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喉管被割破了,鲜血飞溅出来,却一滴也没有落在江小芒的身上。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她的泪水在那一刻夺眶而出:“左儿师兄!” 江小芒手中的剑直指前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够刺破江左儿的衣袍了。她本就已经耗光了力气,这一剑就算是刺出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攻击力,在江左儿出现的那一刻,她的手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手中的剑哐的一声掉落在地,人也跟着跌倒了。 她强撑了太久了,在看到江左儿出现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救星,哪怕现在的情况依旧紧急,但她的潜意识里却放松了几秒,身上的力气随之完全卸去了。 密林里面只有几个起点,大部分参赛人员都被单独放置在某一个起点的附近,只要方向正确,很快就能碰到在同一起点的其他人,就像林曦和吕景星一样。而江左儿这一次被分到了林曦她们所在的起点处,正好与江小芒所在的起点相邻。 君茗利用手中的圆盘对法阵进行了调试,每一个人都无法与身处另一个起点的人相遇。林曦和吕景星看似走了很远,但只要她们不是往中心方向走,就会一直在附近原地打转。密林过于漆黑,地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林曦她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一点。 但是在林曦和吕景星杀死了本场第一只千年仙灵夜明兽之后,法阵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各起点之间无形的壁垒被打通,现在全场正处于一种无序的状态。君茗的能力有限,只能修改到这一步,但也达到了很好的效果,有些光点已经湮灭,说明处于那个起点的所有参赛者都已经死了。 至于剩下的参赛者想要获得一丝活下来的希望,就只能看他们自己能不能顺利找到阵眼了。 江左儿从一开始就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听到战斗传来的声响。林曦她们杀死的那只夜明兽吸引走了周围的大部分仙灵,感觉到四周没有明显的威胁后,他才选择出发,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江小芒这边。 在看到江小芒独自面对凶兽的那一刻,他的心慌了,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她面前,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初试(8)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刺激从而爆发,或许是这只千年仙灵身上本就带伤,江左儿几乎没费多少力就割破了这只仙灵的喉管。 因为江左儿此前没有进行过战斗,整个人的状态极佳,原本的碾压式战局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剩下的几只仙灵在见到他一剑割破一只仙灵的喉管后,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观察着江左儿,但依旧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它们太饿了,在下一次危机到来之前,它们必须保证自己有充足的体力,才能活下去。 江左儿手持利剑,眸中寒光乍现。眼见这些仙灵将江小芒伤得如此之重,他现在已经处于出离愤怒的状态,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杀气。 灵力灌注在长剑之中,剑身随之迸发出朵朵雷电,噼里啪啦的声音象征着极度的危险,也代表着江左儿此刻的内心。 几只仙灵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比起江小芒来说算轻,但比起全盛状态下的江左儿来说,着就算是重伤了。它们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选择逃跑。 密林中心的捕猎者正在渐渐苏醒,比起中心的危险,一个江左儿,还是值得它们冒险一试的。 一只受伤最轻的仙灵率先朝江左儿扑了过来。 江左儿长剑一挥,剑尖所指之处爆发出巨大的雷电,打在那只仙灵的身上,虽然没能一击致死,但仙灵的身上留存下来了电力带来的痕迹,皮毛化为黑灰,皮肤则呈现出焦黑的状态。 仙灵哀嚎一声,一时动弹不得。江左儿一个闪身便到了它面前,利剑刺出,正中大脑,这只仙灵瞬间毙命。 他将剑抽出,身上的杀意因为又斩杀了一只仙灵而得到加持,剩下的仙灵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威胁。 它们现在才萌生了退意,可已经晚了。受伤最轻的仙灵都被江左儿轻易斩杀,何况剩下的这几只?就算它们想要逃跑,江左儿也不会留给它们机会。 战斗结束之时,最后一团雷电球炸响,带来的光亮照亮了全场。江小芒微微抬头,看见面前的人回过头来看她,看见他脸颊沾上的殷红鲜血,也看见他的目光触及在她身上之时,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江左儿收了剑,来到江小芒身旁将她扶起。知道她伤得很重,但因为刚才情况紧急,江左儿来不及为她检查,现下也不顾密林里危险重重,拿出一颗渚石来照明。在看见江小芒身上的伤痕,尤其是右腿的伤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给你上药。”他在和江小芒说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放柔和了,但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领队者的威严,“其他人也赶紧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原地恢复灵力,待会就要离开这里了。” 江小芒受伤过重,此刻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他作为在场修为排行第二的灵师,又是各位的师兄,理应负担起继续带领团队的责任。 “左儿师兄,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先离开这里,待会再找地方整顿吗?”有人提出了质疑。 江左儿看过去,脸色因为江小芒受伤而变得很不好,乍一看还觉得他在瞪别人:“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是我们江府,你觉得其他仙灵会在这时跑过来找死吗?” 其他人都不做声了。江左儿虽然修为排行第二,但刚才之所以能那么轻松地斩杀几只仙灵,完全是因为其他人在此前已经削弱了它们的实力。不过,无论事实如何,能够在那一瞬间给周围的仙灵带来足够的威慑力,那就是一件好事,所以其他人只是小小的抱怨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听从江左儿的调度。 谁都知道,江左儿和江小芒向来关系密切,他们既是此次江府参赛者里修为排名第一第二的弟子,也是调查邪气事件的主力军,想要顺利度过这一个月,其他人就必须依靠他们。 江左儿快速地为江小芒处理了伤口,整个过程眸色越发阴暗。江小芒的伤比他想象得还要重,在接下来的初试中,恐怕没办法发挥自己原本该有的力量了。 这对江小芒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她天生具有领导能力,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也会选择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战友,但从现在开始,她失去了战斗能力,这既是对于一名灵师来说的噩耗,也是对于一位领队来说的挫败感。 江左儿看她痛得难受,便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传导一些灵力,以缓解她的痛哭。但江小芒即使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也下意识地将手抽离,拒绝了他的好意。 “保留实力,带着大家走出去……”江小芒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继而陷入了完全的昏迷。 其他人多多少少地恢复了一些体力,江左儿背起江小芒,看向他们:“我们现在出发,路上把情况汇总一下。” 用于照明的渚石被收起来,四周再度陷入一片黑暗。所有人都紧随江左儿的脚步。 …… 兽吼声从两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在原本死寂的密林里显得尤为突兀,其中的悲怆意味再明显不过。 在某一个起点附近,一名身着藏蓝色皇室服饰的男子静立在原地,手中的双刀微微颤动着,似乎十分期待着品尝到今晚的鲜血。 “六殿下……”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显得有些胆怯,“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女孩身材娇小,身着雪青色的衣裙,裙摆垂落到脚踝以上的位置,袖子也是窄袖设计,衣服上没有任何纹饰装扮,一头长发全悉高高束起,没有戴一点发饰。 她的装扮看起来十分利于战斗,然而雪青的颜色却削弱了灵师身上该有的飒爽气质,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柔弱不禁风的小女儿家。 她的眉间显现出一丝胆怯和不确定,不像是对密林里残酷环境的畏惧,而是对君玺的天然畏惧,和些许的卑微。 “柳小姐,这不是你第一次参加法阵师大赛了,有什么好怕的?”君玺皱起眉头,显然从未意识到她的畏缩是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初试(9) 跟在君玺身后的少女名叫柳纱绫,今年满十七岁,三级法阵师,是楚湘国户部尚书的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君茗就和她走得近,以至于君玺也得看在君茗的面子上照顾一下柳纱绫,哪怕他本人并不喜欢柳纱绫这样扭扭捏捏胆小怕事的性格。 楚湘国规定,法阵师大赛只能参加一次,所以大多数法阵师都会选择在达到七级及以上的水平后才会来参加比赛。但对于楚湘国内部来说,这种规定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许多楚湘国的法阵师都会多次参加比赛,甚至有一级法阵师也来参赛的记录。 对于楚湘国的人来说,法阵师大赛只是他们锻炼自己的地方,所以很多楚湘国法阵师几乎每年都会来参加一次比赛,直到达到九级为止。这也是法阵师大赛的魁首大多是都是楚湘国人的原因之一。 不管是君茗和君玺,还是柳纱绫,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法阵师大赛了,就算这次增加了赛前初试,但也只会对楚湘国有利,所以君玺实在不明白柳纱绫有什么好怕的。就冲着她和君茗的交情,她在这次初试中就不会吃大亏。 “民女不是这个意思……”柳纱绫慌忙解释。 君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君玺是沉溺在百花丛中的人,柳纱绫虽然长相不算惊为天人,但也比清秀的标准要高,算是他喜欢的类型之一,但就是她这个性格,完全拉低了他对她的印象。 “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有不少人中招了。”君玺闭上眼,灵识发动,周围的情况便被探查了个大概。 和君茗一样,他和柳纱绫的灵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柳纱绫本身修为不高,那点灵识在这样的地方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最初的几声兽吼过后,密林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这一次,似乎所有仙灵都停止了动作,不再攻击灵师,而是躲在自己的巢穴里,警惕地注意外界的情况。 密林里在无声之间弥漫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几乎所有身在其中的灵师都感觉到,密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终于开始了。”君玺感受着手中双刀兴奋的颤动,嘴角微微上扬,舌尖舔了舔唇角,那样子就像是在舔舐鲜血一般,“我们也走!” 柳纱绫急忙跟上了他的脚步,期间因为他步子迈得过大,柳纱绫无法紧跟在后,心中有些着急,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走在前面的君玺听见了后面的响动,却没有任何要慢下脚步等待的意思,眼中反而多了几分不耐烦。 柳纱绫稳住脚步,再度追赶上去。君玺的背影在黑暗的密林里显得并不明晰,但她总是能够根据直觉找到他的方向,哪怕追不上,也会尽力去追。 我的六殿下啊,你可曾知晓我的心意…… …… 密林深处,蓦地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音传遍了整个密林,身处其中的仙灵纷纷蜷缩起来,被吓得浑身发抖,而灵师则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密林里的仙灵已经没有要攻击人的意向了,就算是举着灯走过它们面前,也只会看见它们瑟瑟发抖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参赛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拿出照明的东西,减轻了一点因为黑暗带来的不适感。 仙灵停止了攻击,给了他们一些喘息的机会。但仙灵的表现,以及密林深处传来的低沉兽吼,给每个人的心中都敲响了警钟。 林曦手持渚石,走在前面探路,吕景星则紧握着手中的紫色长鞭,警惕地望着四周。 “小六月,看来我们必须去阵眼看一看了。”吕景星道,“其他线索实在太少,不足以计算出破阵方法。” 林曦赞同她的观点,眼中随之显现出一丝凝重:“能够制造出如此法阵,阵眼之处必定有东西镇守,或许是珍宝,或许是悍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后者。” “这么说来,这里是一个典型的圆心法阵了,阵眼就在圆心位置。”吕景星皱起眉头,“能在入门级的阵型上构造出这样的法阵,想必创造者的实力要在九级上。你觉得有可能是炎华公主吗?”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是她。”林曦语气笃定。 法阵师大赛考法阵,分为文试和实控两个部分,前者考察对法阵知识的掌握,后者则是考察法阵师的实际操控水平,又分为法阵设置和破解法阵两个内容。虽然在破解法阵的考察中,有可能出现极具攻击性的法阵,但一般不会出人命,比起举灵会来说,法阵师大赛的误伤死亡率要低上不少。 如今仅仅是一个赛前初试,都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林曦毫不怀疑现在已经出现了伤亡事件。破解线索稀少,再加上能够隔绝天地灵力、影响灵识等作用,这道法阵本身就已经是九级中的顶级水平了,不是随手一挥就能够做到的。 炎华公主今晚已经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广场之上,要说这个法阵不是她的手笔,林曦还真不信。 在这道法阵中,外围的作用还只是将参赛者的活动范围限制起来,并诱导仙灵对他们做出攻击。这里的仙灵大多是千年以上的修为,而大部分人又是被单独安置,单枪匹马遇上,像林曦这种修为的人还能勉强应付,但对其他修为不够高的人来说,无疑是死路一条。 法阵的中心点,是阵眼所在,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这一点从那声兽吼压制住了整个密林里的仙灵就能看出来。 “小六月,你怎么这么确定?”吕景星提出了疑问,“楚湘国向来多法阵天才,除了炎华公主之外,还有很多人都有可能,比如说……” 没等吕景星说完,林曦就打断了她:“一定是炎华公主。” “为什么?” 林曦没有回答吕景星的问题,只是带着她往前走。 不回答,不是因为答不出来,而是因为不方便说。 林曦清晰地记得,母亲曾经说过,楚湘国的炎华公主和她的祖母,也就是南灵国永荣公主苏邢,曾有过节。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初试(10) 那是在苏邢年轻的时候发生的事了。当年的苏邢作为风致利丞相的孙女,虽然身无灵力,但却足智多谋,前往楚湘国后,与炎华公主曾有过交锋,最后是炎华公主吃了亏。 炎华公主在楚湘国境内声名赫赫,其他国家的人也对她十分重视,骄傲如她,当年在一个年轻人手上栽了大跟头,这是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事。 楚湘国本就与南灵国多有不和,加上苏邢当年在楚湘国大展风采,炎华公主从此对南灵国更是多了敌意,只是由于她这些年都不理政事,只一心培养自己的曾外孙女,所以才没有展现出太多的仇视。 如今炎玉郡主君茗在法阵方面大有所为,而炎华公主也在初试的时候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或许意味着,她要开始针对南灵国,甚至是其他国家了。眼下楚湘国气焰正盛,想必就是仗着有炎华公主这位曾经的法阵师大赛和举灵会的双魁首撑腰。 距离苏邢与炎华公主对峙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当时的炎华公主已然是成就无数,如今只怕会更加强大。林曦不免有些担心,这次法阵师大赛里恐怕要死很多人。 越往密林深处走,仙灵的数量越少,气氛也变得越发的阴森可怖。渚石的光芒抵不过黑暗的侵蚀,只能照亮周身一臂的距离,再往远点看,便只剩无边无际的黑。 草木的气息也在慢慢地减少,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但由于生长了千万年,树身极高,树冠能大面积展开,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林曦她们行走在此,几乎没有碰到任何植物的阻碍,若不是坑坑洼洼的地面还能让人判断出脚下是泥土,她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走进了宽阔的广场了。 “吼吼——”兽吼声再度传来,因为离得更近了,感受也更深,震耳欲聋的声音里还夹杂着灵力冲击,空气的震荡越发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吕景星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林中的猛兽。 “保持警惕。”林曦道。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来自中心地带的灵力威压逐渐上升,幸好两人灵力修为不低,这种程度还能承受得住。 这时,只听到极致安静的林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曦立马停住脚步观察四周,只听那声音渐渐地朝她们靠近了,却又在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曦和吕景星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对方。等待了片刻后,眼见对方没有任何要攻击的样子,林曦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弯下了身子,将手中的渚石往前伸了过去。 光亮所及之处,是一只遍体漆黑的毛团,长了一双长长的耳朵,乍一看就像是兔子一样,只是它的尾巴比一般的兔子要长,瞳孔是幽幽的蓝色,脑袋上也长了对黑色的犄角。 这一次,林曦没有看到它的犄角颜色由黑转红。 吕景星跟着靠了过来:“这是什么仙灵?看起来好可爱的样子……” 能够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必定不是什么善茬,面前的小仙灵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吕景星并没有放松警惕,忍住想要伸手去给它顺顺毛的冲动,手中的长鞭已然处于随时出击的状态。 “这是默兽……”林曦毫无惧意,朝这只黑色的默兽伸出了手,摸了摸它的头,“难怪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被送到了这里……” 黑毛蓝瞳的默兽,不同于林曦养的那只白毛碧瞳默兽,是没有经过变异的普通默兽,作为类神仙灵,并不受永乐山外的天地规则影响,从出生起就有着千年修为。而默兽,只会生活在永乐山外围的永暝林中。 永暝林多凶兽,其中以擅长幻术的默兽为首,是专门用来防范外人进入永乐山的。从古至今,除了当年的江府老府主,能够安然无恙进出永乐山的就只有江佑,林曦之所以能够自由进出,还是因为服用了江佑给她的特殊药物。 难怪她从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危险沉闷的气息,感觉到了天地灵力的阻滞,看到了许多不曾见过的仙灵,也无法像收服柒羽和施冉那样利用圣翎留下来的力量压制这些仙灵。这里的仙灵,大多都是类神仙灵,千年修为只是最外围的力量,万年才是核心。 同样的漆黑不见五指,同样的危险重重,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里是永暝林呢? 不是她不够聪明,而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楚湘国虽然也与永乐山的地界相邻,但绝无可能利用永暝林进行什么大动作。这其中必定还有什么是她现在未曾发现的。 吕景星见她沉默不言,不由得问道:“小六月,你刚刚说,被送到了这里?这里是哪里?你之前来过?” 面前的默兽对她们还存有防备之心,但在林曦伸手抚摸它的时候,它只是稍稍低了低头,最终也没有选择躲开林曦。 “是谁派你来的?”林曦轻声对它说,“是师父?还是……你们的圣祖?” 师父身在永乐山,林曦第一反应是想到他,但随即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师父纵使有通天的能力,也不可能调动得了一只默兽,否则当初也不会那般警惕地让她远离默兽。能够收服默兽的,只有圣翎。 黑毛默兽眨了眨眼,往林曦身前靠近了一小步,用小犄角顶了顶她的手心。 林曦无法从它的反应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她心中的猜测已经趋向于确定了。她将手悬在黑毛默兽的头顶,闭上了眼睛,凝神屏气,试图调动起新得到的来自于圣翎的那股力量。 她的手心渐渐地冒出了一小团金光,金光慢慢融入黑毛默兽的体内,只见它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享受圣光的沐浴一般,不消半刻,林曦便与它有了半分的心意相通。 她问:“中心地带是否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她知道,默兽就是永暝林里真正的悍兽,那么阵眼处的守护兽,想必原本就不是永暝林里的类神仙灵。 楚湘国设置了一个高等级的法阵,将参赛者限制在永暝林的一定范围内,既是怕他们跑出去,也是怕出了此范围,就会不受控制了吧?不得不说,能够控制这么大范围的永暝林地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初试(11) 黑毛默兽抬眼与林曦对视,一双兽瞳里透露出来的是肯定的意思,与它暂时心意相通的林曦看懂了。 她又问:“此物是否连你们也无法对抗?” 黑毛默兽紧盯着林曦,她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似乎镇压阵眼的东西对所有默兽来说不足为惧,但它们却又有不得不容忍的理由。 再具体的内容,黑毛默兽就无法表达清楚了。林曦从圣翎那里借来的力量还是太少了,与黑毛默兽的心意相通也仅限于一些简单的判断,无法理清更深的逻辑。 林曦移开放在它犄角上的手,将手平摊在它面前:“要一起走吗?” 黑毛默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将小爪子搭在林曦的手心。林曦将它抱起来,起身对吕景星说:“这片林子比我们想象得要危险得多,你跟紧我了,除非我让你走,否则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 永暝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其他人若是在其中乱闯,只能是死路一条。而林曦现在带着一只默兽,虽说她对永暝林也有着深深的忌惮,但相较于其他人,她还是更加自如一些。 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如何,,她们必须尽快找到千秋雪和冯堇瑗。 吕景星见黑毛默兽乖巧地待在林曦怀里,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朝它伸出手,想学着林曦那样摸摸小家伙的头。 黑毛默兽在瞬间注意到了她的行为,警惕地盯着她,头上的犄角渐渐由转红的趋势,是危险的信号。 林曦拦下吕景星:“它所在的一族是这片林子里的主宰,最好不要轻易惹怒它,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黑毛默兽相比起林曦自己身边的那只来说,可控性还是差了不少,现在的黑毛默兽虽然同意跟随她一起去阵眼,但却不见得会听从她的其他指令。 吕景星怏怏地收回手:“好吧。” …… 黑暗之中,没有任何生机,偶尔从中心地带传来的兽吼给人一种极致压抑的感觉,随之而来的还有危机感。 一根发带将两个人连接起来,但走在后面的冯堇瑗还是有些不放心,用手紧紧地攥着一小截发带,小跑着跟上千秋雪的脚步。 似乎意识到身后的人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千秋雪顿了顿脚步,转身询问:“你还坚持得住吗?” 冯堇瑗有些喘气:“没事,跟得上!” 因为要共同求生,所以他们在一开始就相互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千秋雪知道她年纪小,修为才三十段,在这样高压危险的环境下想要生存已是不易,加上开始受了重伤,体力明显不支。 冯堇瑗不想给人添麻烦,才嘴硬说自己没事,但千秋雪比较善解人意,看出了她的逞强,于是便道:“我们先休息一下。” 说完,也不等冯堇瑗出声,他便率先找地方坐了下来:“正好我也累了,我们先整顿一下再出发,尽量维持良好的体力。” 千秋雪给了个台阶,冯堇瑗也就不再推辞,也跟着坐了下来。 二人一时无言。 “那个……”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冯堇瑗小声开口,“千公子,你确定六月姐姐是往林子中心去了吗?” “嗯。”千秋雪点头,“她留下了记号。既然你说你也感应到了景星郡主的气息,想必她们就在一起,这个时候肯定都往中心地带去了。” “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南北两国今年的参赛者都是今天才在玉川城门口打了交道,而严格意义上来说,冯堇瑗和千秋雪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南灵国的使者驿馆里。她记得当时的千秋雪挺活跃跳脱的,完全不像现在这般沉稳冷静,仿佛和她白日里见到的不是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多话,除非必要时刻,或者她主动搭话,否则不会多说什么。 面对仙灵围攻时,千秋雪沉稳老练,于众多围攻之中救下了她。而这一路上,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但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并没有嫌弃她拖后腿,一直都在包容她,这一点,也是此时此刻她才能看出来的。 或许千秋雪和表面上看起来的不一样,他并非不着调的人,此刻,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冯堇瑗张了张口,还想再和千秋雪说些什么,却见千秋雪的目光聚集到了一处地方。因为同样意识到林子里的仙灵没有了攻击性,他们也拿出了渚石用以照明,冯堇瑗得以顺着千秋雪的目光看到一团黑漆漆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 她下意识凑近去看,却被千秋雪拦了下来:“别动!”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紧张感,冯堇瑗顿住了自己的动作,一动不敢动。 千秋雪举着渚石,往前探了两步,将那团毛球的全貌看了个清楚。 “默兽?”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黑毛的?变异了?” 面前是一只黑毛蓝瞳的默兽,和林曦养的那只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林曦曾经告诉过千秋雪,默兽生活在永乐山中,除了她身边那只白毛默兽是个例外。但林曦并没有告诉他白毛默兽才是变异种,所以他下意识以为眼前这只才是变异的。 “什么是默兽?”冯堇瑗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好奇心顿时上来了,“它看起来很可爱啊,攻击性强吗?” “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你说呢?”千秋雪只瞟了冯堇瑗一眼,而后继续观察黑毛默兽,“它的犄角没有变成红色,说明现在没有攻击性,但这不合理啊……” 默兽嗜杀,不管是否处于饥饿状态,都很有可能会发起攻击,犄角变成红色就是警示标志,这一点阿尘有说过,他也有牢牢记住。 或许是平时那只白毛碧瞳的小默兽看起来太有欺骗性了,千秋雪虽然知道默兽作为类神仙灵,极其强大,遇上了最好还是逃跑为上,但他的潜意识还是没有觉得默兽具有强大的威胁性,在看到黑毛默兽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向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带冯堇瑗跑。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初试(12) 黑毛默兽没有任何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千秋雪,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但碍于物种的区别,千秋雪不明白它的意思。 “你是有事?”他试探着问出一句。 “……”黑毛默兽继续盯着他。 千秋雪没有放弃:“你想让我做什么吗?” 黑毛默兽这次终于有了别的反应。它的幽蓝色兽瞳开始泛起微光,千秋雪与之对视,很快就陷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呈现出来的内容很有限,似乎是默兽根本不屑于充当传话者,只是由于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才勉强制造幻境让千秋雪看清当下的情况。 闪烁的雷电球是幻境里唯一的光源,千秋雪在明明灭灭之间,看见六月尘爬上夜明兽的脊背,手中的翠禾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夜明兽的脖颈。 默兽作为这片森林里的主宰,从一开始就在关注着林曦。搏杀夜明兽的时候,林曦的眸中总是时不时地闪现金色的光芒,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默兽却很好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并将其呈现在了幻境之中。 看见六月尘眼中的淡淡金光时,千秋雪下意识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蚀兽施冉的时候,六月尘帮助施冉化形为人,当时她眼睛里同样泛起了金光。 当时在旁边的千秋雪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六月尘身上蕴藏着如此强大的气场,那一刻仿佛她根本不是紫羽境的灵师,而是深不可测的上弦境。那股力量就像是凭空而生的一样,不仅帮助她收服了施冉,还帮助她破坏了那枚彼岸花印章。 与六月尘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千秋雪便越发觉得她身上谜团重重。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让六月尘为自己所用,现在之所以选择妥协,也不完全是因为他喜欢她,还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轻易低头。 他的手下已经召集了不少人手,明面看起来,他在许汴毫无根基,就算是此时站出来自曝身世,也不会得到多少人的支持。可实际上,这些年来他并不是待在古辰部落逍遥度日,他在私底下做了无数布局筹谋,接触了曾经母族的旧部,召集收服了很多能人贤士,他手底下的人实际上早就渗透了许汴乃至南灵国的部分地区。 他现在待在六月尘身边,看似是她的从属,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借此隐藏身份。哪怕在世人眼里,他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但也正因如此,很多事情就要慎之又慎。 灵师的灵力呈现出来的光芒大多是银色的,而六月尘身上却出现过几次金光溢彩的情况,加上她小小年纪便能在永乐山中修行,身边还跟着一只永乐山才有的小默兽,千秋雪不敢轻看她,也因此看出她的来历不凡,身上责重山岳。 两个各自都有不同使命的人,想要单纯地生活,本就是强人所难。 那抹金光给千秋雪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它既是六月尘实力的象征,似乎也是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他天赋虽不差,但比起六月尘来说还是差太多,说到底,两个人之间,被保护的人往往是他自己。 就拿今日密林里的一战来说,他能够于众多百年仙灵的围攻下救出冯堇瑗,但绝对不可能像六月尘那样敢于和千年夜明兽搏斗。吕景星虽然也出了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战局的关键只在六月尘一人身上,就算吕景星不在,六月尘也能独自迎战。 相比起之前面对江芷怀时的无全然把握,现在的六月尘在实战经验方面已经更加得心应手了。 更何况,黑毛默兽几乎标注出了所有重点,千秋雪将六月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能够看出她存有余力,甚至是想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一只五千年修为的夜明兽,对她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六月尘本身的实力就不能以单纯的紫羽境来衡量,而千秋雪作为实打实的蓝羽境灵师,最多就是比同阶人高出一些,让他单独对战夜明兽,他做不到毫发无伤。 如果当时和六月尘在一起的人是他,他能做的恐怕也只是像吕景星那样,给夜明兽制造一些绊脚的阻碍罢了,剩下的还是要靠六月尘。 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办法保护,甚至还要人家反过来照顾他,他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意,说到底,心里总是会有挫败感的。尤其是在危险重重的密林之中,这样的挫败感便更加深厚了。 黑毛默兽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处幻境之中的千秋雪,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兽瞳里闪烁的光芒又减弱了一些,千秋雪瞬间从走神状态里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默兽,嘴角是一抹苦涩的笑。 看,就算是默兽手中最普通的幻境,也能够对他的心智造成足够的影响,若是六月尘在这,肯定表现要比他好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看向幻境。 这次的场景变了,黑暗的密林里只有一处光源,便是少女手中的渚石。 六月尘换下了之前的黑色灵袍,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上面用雪白的丝线绣了羽毛的纹样,斗篷带着的帽子周围镶了白狐毛,正是新年的时候,他送给她的那一件。 至于吕景星,则披着林曦给她的最后一件黑色灵袍。 想必是战斗之后过于狼狈,两个人换了外袍。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在看见六月尘穿着自己送的斗篷后,千秋雪的眼睛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不像他会给自己准备各种样式的面具,六月尘还是戴着之前的黑色面纱。渚石在她手心散发着光芒,她双瞳熠熠生辉,即使是在暗夜之中,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星辰。 即使她戴着面纱,千秋雪也能想象出她面纱底下的盛世容颜。 幻境之中,六月尘俯身蹲下,将手平摊在一只黑毛默兽面前:“要一起走吗?” 黑毛默兽将小爪子搭在了她的手上。 幻境到此就结束了。 千秋雪明白了眼下的情况,看向自己面前的这只默兽:“你是要引我们去见她?” 黑毛默兽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多时便隐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们跟上去。”千秋雪对冯堇瑗说。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初试(12) 密林深处,又一声兽吼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腥臭味,让人几欲作呕。渚石的光能够照亮的地方越来越有限,四周过于黑暗,加之灵识被压制得更加厉害,身在其中的灵师很难看清楚周身情况。 “小六月,你走慢点!”吕景星一把抓住林曦斗篷上的帽子,“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林曦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渚石前举,但能够看到的东西很少。永暝林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抵制一切外来者,渚石是山外带来的东西,在这里根本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她想了想,将渚石收起,拿出了刚才从夜明兽身上取得的华珠。 华珠一出,顿时华光大放,四周几十米远的地方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比起刚刚从夜明兽眼珠中剖出时的样子,现在的华珠显然更有光泽,光芒辐射的范围也随之扩大。 吕景星见状,也想拿出自己那颗华珠,却被林曦制止:“一颗就够了。” 华珠在当今还是很稀罕的东西,虽然以吕景星在北莳国的地位,想要见到华珠并非没有机会,但她却没有办法拥有一颗,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一下子拿出来两颗华珠,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林曦怀里的黑毛默兽眯起蓝色的兽瞳,盯着她手里的那颗华珠,默不作声。 两人接着往中心地带探去。 走了一小段路,吕景星率先惊呼:“小六月,你看那是什么?” 林曦走在前面,自然能够看到前面的东西。与吕景星不同的是,她虽然也有惊讶,但表面上淡定不少:“看起来像是祭坛。” 永暝林中,被楚湘国划分出来的可行范围内,中心地带竟是一座用汉白玉打造出来的高大祭坛。祭坛四周竖立有八根高大的石柱,上面以浮雕手法雕刻出目前大陆公认的属性仙灵至尊形象,以及相应的元素图案。 汉白玉打造的祭坛,其隆重程度不亚于南灵国的凰台和锦台,能够出现在永暝林中,林曦毫不怀疑这是楚湘国的手法。 两人又靠近了一步。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过程中散发出来的味道。 轰隆隆的巨响间歇传来,显得十分有规律性,激起的声浪对人的感官产生了极其不适的影响。 林曦怀中的黑毛默兽突然挣脱了她的怀抱,轻巧地落到了地面上,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阿尘?”熟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东西似的。 林曦偏头看过去,只见一袭黑衣的千秋雪站在那,身后还跟着个披着他另一件外袍的冯堇瑗。 “堇瑗!”吕景星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 “嘶……”冯堇瑗吃痛,“景星姐,你压到我伤口了……” 吕景星愣了一下,忙松开紧抱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上药了没?支撑得住吗?” 一连串的问题被吕景星问出,冯堇瑗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只得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两个小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关心亲厚,永暝林里危机重重,偏偏她们又被分开,吕景星无时不刻不在担心冯堇瑗的安危,如今见到了,免不了要多说几句。但她们都很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林曦静立在原地,望着她们那亲近的模样,姐妹相惜的场景倒是让她觉得很温馨,脸上不由得也跟着泛起一丝微笑。 千秋雪挪到她身边,即使是隔着面纱,他也能察觉到她现在正在笑。“没受伤吧?”即使是在引他们来的默兽那里得知了她从未占下风,但千秋雪还是下意识地担心她。 “没有。”林曦看向他,眼里还存了点刚才的笑意,“你这边怎么样?” “冯堇瑗遇到了点麻烦,我刚好路过,就救下了她。毕竟是北莳国的郡主,而且我看你也有心和北莳国交好,总不能见死不救。”千秋雪老实交代了自己的行踪,“某个地方似乎发生了血腥的战斗事件,我路过的时候发现了记号,就想着跟着记号走,半路上还遇到一只黑毛默兽,引着我们一路来这的。” 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已经知道斩杀夜明兽的人是她了。 “默兽?”林曦有些诧异,“看来是所有人都会被默兽引到此处。” “或许吧,你刚才也是跟着默兽过来的吧?我看见了。”见过两只黑毛默兽,加上密林里黝黑的生存环境,千秋雪大概也能猜出来,女孩身边的那只白毛小默兽才是变异种。 林曦点点头:“这里是永暝林,也是永乐山的外围,默兽作为这片林子的主宰,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允许有外来的凶兽挑战自己的地位的。” 她看向汉白玉祭台上趴伏的庞然大物,面色凝重:“更何况,它并不算真正的凶兽。” 祭坛之上,趴伏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野兽,体型之大,远不是林曦她们刚才遇到的那只夜明兽所能企及的。这只野兽足足有大约三层楼高,身上尽是些黏糊糊的不明物质,散发出来的异味令人作呕。因为体型庞大,它的一举一动也相应地跟着放大,不过是匀速有律的呼吸声,激起的声浪都足以掀倒一个普通人。 方才林中时不时传来的所谓兽吼,或许也只是它的鼾声罢了。 祭坛为了配合这头野兽的体型,相应地建造得很大,看起来倒是气势恢宏,但放在这么一座阴森少人的林子里,却显得十分诡异。野兽身上黏糊糊的物质顺着它的表皮滴落在祭坛表面上,污垢使得原本洁白的汉白玉瞬间变得脏兮兮,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让人完全不想靠近。 “阿尘,我刚才探查了一下,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阵眼所在了。”千秋雪来得比林曦早一点,对四周的情况更了解,“阵眼所在,有悍兽坐镇,若是无法将它引开,便只能强行猎杀,才能顺利破坏阵眼,你怎么看?” 破坏阵眼,向来是大陆现有法阵最快的破解方式,但也是最危险的一种。眼前的野兽,即使是还未完全苏醒,都已经对永暝林除默兽之外的所有仙灵产生了威压,迫使它们放弃扑杀侵入永暝林者的任务,躲入巢穴中瑟瑟发抖,可想而知,这只野兽已经严重威胁到永暝林的正常秩序了。 林曦凝视着还在睡眠状态下的祭坛野兽,眼神坚定:“杀了它。”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初试(14) “那就杀了。”千秋雪对她的决定没有半分异议,也没有半分意外。 林曦上前拍了拍吕景星的肩膀:“你们俩姐妹有的是时间聊天,现在先商量一下怎么杀那头怪物。” 吕景星听到她的话,没有半分质疑之意,立马表现出了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行,来讨论吧!”估计要不是怕惊动沉睡中的野兽,她手里的长鞭都要跟着激动得挥舞起来了。 冯堇瑗年龄小,修为也最弱,这个时候选择保持沉默,乖乖听他们的安排调遣。 “目前情况不明,但我估计这头野兽的修为不会超过默兽。”林曦道,“但默兽本身就是类神仙灵,拿它做标准还是太高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除了默兽之外,这片林子里修为最低的仙灵是千年,大多数是万年,只是目前我们还未碰到。根据这头怪物展现出来的威压来看,它的修为大概在万年左右,低于默兽。” 吕景星愣了愣:“这么厉害的?小六月,你不会算错了吧?” 千秋雪看了她一眼:“没有人比阿尘更了解这片林子里的状况了,你要是不信,就站在一旁看好了。” “我就是说说,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吕景星耸耸肩,“小六月是我们这群人里面修为最高的,我自然相信她的判断。只是,这头野兽的修为如此之高,我们该怎么杀掉它?” “等。”林曦道,“等其他人过来。” “让其他人帮忙?小六月,我和堇瑗只要叫一声,自然会有我们北莳国的人前来帮忙,但你们南灵国……”吕景星有些怀疑南灵国人的团结力。 林曦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地方,面对汉白玉祭坛的方向,盘腿坐下,阖目进入了冥想状态。千秋雪抱着剑,很自觉地在她旁边守着。 从救下冯堇瑗的那一刻起,那把原属于南灵国太子的灵剑便被他一直紧握在手。如今来参加法阵师大赛的都是年轻一辈,几乎没人能够认出他手里的这把剑,何况他还特意给剑鞘缠上了一层黑布。 吕景星有些着急,但见林曦不愿意多言,她也不好一直追问,便也跟着在不远处坐了下来。不像林曦这般面色从容,她对于祭坛上的沉睡野兽有着深深的忌惮,自然也不敢像林曦那样直接冥想,而是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野兽,手中的紫色长鞭始终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冯堇瑗在她身边坐下,被她一把拉到身边:“堇瑗,你说小六月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冯堇瑗的想法很天真:“六月姐姐一路上应该战斗了很多次,难免有些消耗,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下,也很正常吧?” “你确定?”吕景星皱皱眉头,“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是单纯地在休息呢?” 此刻的林曦,正是借用冥想的机会,再次尝试进入心野。无边无际的永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脚下触不到任何实物,周围的力似乎都消失了,人便在这黑暗之中悬浮着,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光明。 林曦身着红色的轻纱长裙,双足赤裸,一头鸦青色的长发依旧随意披散,雀鸟形状的银制耳夹没有下坠的迹象,和轻纱以及她的长发一样,在空中随意地漂浮着。 就像是沉在水底一般,一种胸闷的感觉随之而来。 她睁开了眼睛,望向某个方向。 四周无光,伸手不见五指,然而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她觉得那个方向似乎有她想要的东西,想见的人。 “圣翎?”她试探着喊出声。 破碎的心野里回荡着她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应答。 “圣翎?”她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响应,顿了顿,突然换了个名字呼唤,“鸢柳?” 这一次,终于有响应了:“阿尘……” “鸢柳!”林曦有些激动。上次尝试进入心野呼唤圣翎,但她最后听到的却是鸢柳的声音,只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应答,就被逼出了心野。 “阿尘……”鸢柳的声音无比的清晰,“你在哪里……” 随着她的声音传来,一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找上了林曦。林曦紧皱着眉头,额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头疼感愈演愈烈,让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每每遇上和圣翎有关的事情,她便觉得自己太被动了,就像现在这样。 “阿尘……” 最后一声呼唤传来的时候,林曦也终于陷入了昏迷。 …… 白雾吞吐有序,红花嫣然盛开,白石堆砌的山间小径本该直通山顶,然而在中途却被浓厚的白雾拦腰截断。朱刻的黑石旁边,一汪池水泛着点点金光,雾气从中升腾起来。 一抹青白色的聘婷背影靠在忘佛石边,四周安静得过分,像是那女子已经睡着,而整座山都似乎因为她的安睡而自觉静了下来。 头疼的感觉还有些许遗留,林曦揉了揉太阳穴,扶着一棵凤凰花树,缓了缓神。她依旧是赤着脚,身上是一如在破碎心野里一样的红色轻纱长裙,一侧头发挽在耳后,露出来的银制耳夹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原本的梦境,是在林曦睡着或是陷入昏迷的时候才会出现,然而这一次,却是直接在心野里被强行拉过来的。她一时有些恍惚,渐渐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某些人的回忆。 要是知道会被扯进来,林曦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进入心野找圣翎了。圣翎来自永乐山,而楚湘国将初试地点安排在了永暝林,说明他们已经钻了永乐山的空子,她找不到万全之策解决这个问题,无奈之下只好进入心野找寻帮助。 就算圣翎还未苏醒,但如果能够像在闵岳城时那样,借得一些力量,她起码也会更有底气。 圣翎既然是鸢柳身边的神鸟,那么它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永乐山的天威。而楚湘国不过是钻了个空子,侥幸能够利用永暝林设局,但对永暝林没有绝对的掌控权,只要圣翎的力量一出来,这些鱼目混珠的楚湘国人必定会惊慌失措。 不过是一个楚湘国,还能上天不成?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初试(15) 然而现在圣翎尚未苏醒,林曦求助无果。她看着倚靠在忘佛石旁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朝鸢柳走去。 既然已经进入梦境了,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林曦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强行苏醒,那便既来之则安之好了。 她想着,鸢柳也曾经帮助过她多次,虽然找不到圣翎,但或许鸢柳也能够帮助她。 只是,林曦记得上一次的梦境应该是圣翎带着鸢柳去找姜玄了,怎么这一次又回到了永乐山上?难道是梦境里的时间再一次发生了错乱? 鸢柳靠在忘佛石边,看起来陷入了熟睡状态,林曦都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梦里或许发生了什么让她烦心的事情,林曦看见她的深深皱起的眉头,还有眼角挂着的泪痕。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曦很想耐心地等她自己醒来,但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里,汉白玉祭坛上的庞然大物还是个威胁,如果不及时出去,恐怕会很不利于接下来的行动。 尤其是在人心不齐的时候,如果林曦醒来得晚了,就很有可能失去主导权。毕竟是各国之间举行的赛事,如果不先发制人,很难让别的国家的人信服她。 至于南灵国的人,倒是无需太过担心。江小芒此前是为了避嫌才没有任何亲近之举,但以她为首的那几个江府弟子不可能与林曦为敌,肖家表现出不认识林曦的样子,但也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这次初试就是他们“初次见面”便成为朋友的良好机会,至于琴楼,那就更不用说了,毕竟六月尘现在名义上就是琴楼的人。 关键是,要防住楚湘国的人捣乱。 林曦有些担忧千秋雪和吕景星几人的安危,自然也就失去了等待鸢柳自己醒来的耐心,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鸢柳的肩膀:“鸢柳?” 鸢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也有转醒的迹象。林曦又轻声呼唤几次,便见鸢柳的浓密的睫毛微颤了颤,接着便对上了她那双纯净的星眸。 刚醒来的鸢柳还有些发懵,盯着林曦看了半天,声音显得格外软:“阿尘……” 既然鸢柳能叫得出她的名字,想来就算是时间错乱,那也发生在两人认识之后,也算是免了一部分麻烦。 看着犹如复刻版的自己在面前露出撒娇的神态,林曦有些无奈,揉了揉鸢柳的头:“清醒一点,我来找你是有事的。” 鸢柳眨了眨眼睛,醒过神来后便紧盯着眼前的林曦,一言不发。 “怎么了?”林曦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鸢柳是不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面,“你做噩梦了?” “不是啦……”鸢柳摇了摇头,“第一次见你穿红色的衣服,感觉特别适合你,我就不行了,红色对我来说很难驾驭。” 林曦失笑:“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红色适合我,自然也适合你。” 鸢柳却再度摇头:“还是有区别的。你是你,我是我,即使长得一模一样,那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能够执剑天涯,恣意潇洒,而我则注定要被困在山间,寂寞一生。”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感:“阿尘,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要因为和谁长得一样,被谁设计了人生,就怀疑这一点。” 林曦听了她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鸢柳,你说这话的意思是……” “阿尘,你觉得永乐山好吗?”鸢柳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永乐山对于后世人来说是神山,是天阶,其中奇珍异兽无数,更是汇聚了天地之灵气,对外面的人来说,虽然奇险重重,但也还是作为人们心中最神圣的地方而存在。” “那只是你们的想法,可是在我看来,永乐山却是囚禁神明的地方,不仅仅是我,所有在这里的生命都注定一辈子和永乐山分不开。”鸢柳目光沉沉,“父神母神似乎已经在打造新的天宫了,在那之后,我们会离开永乐山,但永乐山里面的其他存在,却依旧需要有人看守,世世代代,这都是无法推卸的责任,也是无法逃脱的枷锁。” 林曦没有说话。每当这个时候,鸢柳的每一次开口,都在向她讲述关于星启时代的秘闻,而她自己和永乐山也算是有渊源,鸢柳的话对她来说无疑十分重要。 鸢柳继续道:“天宫对我们来说是另外一种存在,创造了这个世界后,父神母神打算开启新的篇章,而我们也会跟着离开这片大陆。至于和永乐山有关的一切,我想,总会选出合适的人选,作为守山人留下来的。” 守山人……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鸢柳说到这里时,林曦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熟悉感,但她很确信,她此前从未听说过永乐山还有守山人,即使是师父也从未提起过。 永乐山的守山人,会是谁呢?那三年修炼时光,守山人是否就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看着他们?而守山人又为何会容许他们在永乐山停留这么久呢? 林曦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尘,将来的永乐山,会是个好地方,却又不会是个好地方。”鸢柳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总能找到办法化解僵局。” 林曦抬起头,对上鸢柳那双干净的双眸,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阿尘,永乐山对你来说,或许是找到重生方法的契机……” 随着鸢柳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起来。浮动的白雾之间,最后留在林曦眼眸中的,是那些艳丽如火的凤凰花…… “喂,你什么意思?”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虽然被刻意压低了音量,但林曦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愤怒意味。 她睁开眼睛,只见千秋雪护在自己身前,再往前看,是手握紫色长鞭的吕景星。 “怎么了?”林曦的语气很淡,但却是通过灵识传音,到达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刚苏醒的那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身上的灵识和灵力束缚都解除了,甚至五感都因为某种无形的默许而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圣翎和鸢柳的存在,永乐山对她要亲和得多,虽然身在一片死寂的永暝林,但她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林子那一头,永乐山内部传来的生机。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初试(16) 林曦环视四周,观察了一下现在的局势。祭坛这来了不少人,但那头野兽似乎还在熟睡,丝毫没有被打扰到的迹象,伴随鼾声而来的腥臭味扑了满鼻,引起了许多人的不适。 南灵国这边,肖家、琴楼的人看起来毫发无伤,另有几个自由灵师身上有不少伤,但还能坚持,江府弟子则还未到来。 此前一直没打过交道的西丰国人也出现在了祭坛周围,为首的是西丰国清黎郡主凤黎,后面跟着的几个灵师既是西丰国的参赛者,也是凤黎的保护者。西丰国的人向来低调,从玉川城门口的事情开始就保持着旁观的态度,绝不出头,看起来十分没有存在感,但西丰国作为大陆五国之一,同样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这西丰国的清黎郡主,说起来也和南灵国有渊源。她的父亲是西丰国的闲散王爷,平日里最爱游山玩水,经常不见踪影,对于政事也是能不碰就不碰。而她的母亲,正是南灵国的琉安公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吕景星一样,都是南灵国公主的女儿,自小深得宠爱,小小年纪便获封了郡主,可见她们在本国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只是和吕景星比起来,凤黎的性格更加内敛沉稳,也更能隐忍,所以当临行之前,被吩咐要保持低调的时候,她没有半分不满,在玉川城门口时虽有心上前帮助吕景星,但也忍住了心中的冲动。 如今西丰国内部的局势不甚明朗,凤黎虽然是郡主,但却不能像吕景星那样恣意,一举一动都必须三思而后行,否则很有可能会给她的父母带来麻烦。 东离国那边也有人顺利到达祭坛这,但他们站得最远,仿佛很不乐意和其他人交流,甚至都很不乐意其他人出现在此。或许是风俗不一样,东离国的人在其他人眼中向来性情古怪,他们不主动搭话,其他人倒也乐得清闲。 北莳国的人还没来。 林曦甫一出声,其他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齐看向她这边。千秋雪皱起眉头,似乎很不喜欢其他人对她的过度关注,但还是后退到她身边,给她让出面向众人的空间,眸中警惕地盯着众人,手中的剑似乎随时都能出鞘伤人。 吕景星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回头,人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长鞭蓄势待发:“看来今天白天你被揍得还不够啊!” 她想要抽的人,正是楚湘国的六皇子君玺。 君玺微眯起那双狐狸眼,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温和,手中的双刀却不容人忽视:“景星郡主这是何意?本王不过是想和六月大人打个招呼,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去你的打招呼!”吕景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碍于祭坛上的野兽,声音依旧压低,但这一句还是很有唾骂某人的气势,“本郡主警告你,你要是再来惹小六月,老娘一鞭子抽死你!” 君玺却浑然不在意:“那本王若是向景星郡主打招呼呢?” 吕景星皱起眉头,手中长鞭示意性地抖了抖:“你说呢?” 她极其讨厌这个楚湘国风流成性的六皇子,不,应该是讨厌整个楚湘国! 站在君玺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柳纱绫终于往前挪了一步,小声地对君玺道:“殿下,我们还是先不要和别国的人过不去了,茗儿姐姐说了,只要有人到达祭坛,她便会来这里,叫我们在此之前不要……惹是生非……” 最后一个词,她几乎是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出来的,像是怕惹怒君玺,但又因为是君茗嘱托,所以不得不原话传达。 提到君茗,君玺眼中毫无波澜,完全看不出他对君茗是何种态度。但他后退了一步,对着吕景星笑了笑,最终什么调戏的话也没说,想来是遵从了君茗的吩咐。 柳纱绫心中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吕景星行了个礼:“楚湘国招待不周,纱绫在这向景星郡主赔罪。” 吕景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总觉得她的言行举止像极了自己在北莳国碰到的那种,靠装可怜赢得大家关爱的人,心中顿失好感,皱起了眉头:“你在楚湘国是什么地位?也能代表楚湘国致歉?” 柳纱绫哽了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了这么久,林曦大概也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无非是君玺又发挥了风流的本性,一过来就想对她做些什么,但千秋雪和吕景星不可能不打回去。 她站起身来,对吕景星说:“行了,景星姐,眼下局势不容乐观,没必要树敌。” 说完这话,她看也没看君玺一眼,转身走到南灵国的参赛者这边,扫视了一圈,最后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瑶卓道:“才刚刚到,基本上和其他人就是前后脚的区别。” 千秋雪在一旁补充道:“你刚才冥想大概用了半炷香的时间,之后大家就来了,倒是赶巧,都是同一时间。” 说到这,他凑到林曦耳边,用气声说道:“没有默兽指路。” 林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又问:“眼下的局势如何,需要孤给你们讲吗?” 话是这么问的,但林曦也没有想要深谈的意思。作为法阵师,如果这些人从一进来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阵眼破解的事情上来,那也没必要来参加比赛了。 瑶卓点点头:“千公子刚才已经和我们说了。悍兽镇守阵眼,但此地危险重重,未知事物太多,想要将其引开,风险太大,相比之下,将其斩杀虽然也很危险,但也是个可行之法。六月大人若是已经有了办法,琴楼众人必当相助。” 林曦毫无意外,点头道了声谢,转而看向一旁的肖卓尔:“肖少主是怎么想的?” 在众人看来,肖家作为南灵护国族之一,比起自由灵师来说自然要有更大的话语权,眼下江府弟子生死未卜,能够担任领导者位置的,非肖家莫属。 但出乎其他人的意料,肖卓尔对着六月尘点了点头:“肖家这次听你的调遣,一切以破局为重。” 在其他人眼里,哪怕六月尘的修为更甚一筹,但作为护国族,肖家少主向六月尘低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可就偏偏发生在了他们的眼前,不少人都惊讶万分,那些还未选择站队的人心中也都多了丝犹豫。 至于在林曦眼里,姐夫还是很好说话的。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初试(17) 肖卓尔面上风轻云淡,对他人脸上或多或少的惊讶没有半分反应。他身后站着的肖家弟子也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还友好地对着林曦点了点头,表示会听从她的调度。 “曦……六月大人……”肖卓尔身边的一个女孩开口唤林曦,才冒出一个音节就意识到了什么,忙改了称呼。 幸好她之前声音不算大,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异样,只有站在林曦身边的千秋雪隐约听到,那个的女孩似乎一开始是想用别的叫法,但他也没能听得真切。 林曦看向那个女孩,朝着她点头,眸光柔和了不少:“这位是?” “我叫肖清媛,六月大人叫我清媛就好!”女孩笑嘻嘻地回话,语气里倒没有显出任何生疏的意思。 自然是不会生疏的。肖清媛是肖卓尔的表妹,今年满十六岁,以前也跟着肖家人来过林家几次,林曦因此也认识这个可爱的小妹妹。 肖清媛长相虽不说是惊艳,但也是十分耐看的类型,脸上自带婴儿肥,肤色白皙,皓齿明眸,脸颊微微带着天然的红晕,看起来就像一个瓷娃娃。 和其他在场的女孩一样,为了行动方便,她的头发也梳成了高高的马尾,用一根艾绿色的发带固定,还插了一根雕刻着山茶花的玉簪。而她的身上则穿着青白色的裤装,手中握着剑,看起来干脆利落。 肖清媛自小性子活泼可人,又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总会给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护国族对外有威严,但内部却没有什么架子,尤其是林肖两家,来往密切不说,自家子弟也被教育得很好,没有人因为林曦当年的义女身份就看不起她,所以肖清媛当年和她也算关系不错。 至于现在,肖家怕是大部分人都知道林曦的真实身份了。林肖两家向来亲近,肖清媛原本就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姐姐,如今知道她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心中自然是开心的。只是为了林曦着想,肖清媛很懂事地没有跑出来认亲。 假装初次见面的表面功夫做到位后,肖清媛立马丢下了自家表哥,攀上了林曦的胳膊:“阿尘姐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吧?” 为了不露馅,林曦忍住想笑的冲动,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随便你。” 千秋雪略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两人一眼。他记得,这样称呼六月尘的,只有青雩城的云霁一人而已,就是那北莳国的飞月郡主,也是称她为“六月姐姐”。然而肖清媛这一句“阿尘姐姐”,相比之下却多了丝亲近,按理来说,第一次见面的人是不会这么叫的,这可是比吕景星还要自来熟了。 南灵国相较于其他国家,对于称谓是很有讲究的,过于亲昵的称呼在第一次见面的人口中说出,一般是会很惹人反感的,何况六月尘也不是个主动亲近人的性子,对于旁人,总是要多上几分冷淡,否则也就不会以“孤”自称,和其他人生生多了份距离感。 所以,当肖清媛提出这般称谓,而林曦并未反对的时候,自认为比旁人更了解六月尘的千秋雪,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又或者说,觉得十分可疑。 他总觉得,最近的六月尘似乎过于容易亲近了,先是吕景星和冯堇瑗,现在又是肖清媛,虽然都是女孩,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也不能算是吃醋,毕竟都是女孩子家,六月尘能够和同辈女孩亲近也是好事,只是千秋雪总是隐隐觉得,他似乎遗漏了什么…… “千公子,六月姐姐要开始布局了。”冯堇瑗的声音响起,将千秋雪从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来,“你好像从刚刚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千秋雪回过神来,便见六月尘已经带着南灵国的众人找了一处地方,席地而坐,开始研究计划了。 虽然现在那头野兽还睡得正香,连周围聚集了这么多人也察觉不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没人敢掉以轻心。其他国家的人也开始各自围坐一团,开始商讨各自的计划了。 冯堇瑗则在跟上林曦他们之前发现了正在发呆的千秋雪,不由得慢下了脚步,出声提醒。 “没想什么。”千秋雪礼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客气得仿佛刚才和冯堇瑗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不是他一样,“飞月郡主怎么不过去?” 冯堇瑗倒是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不满:“这就过去了,千公子,一起?” 不过是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一下。千秋雪毫不在意她的想法,抬脚就往林曦身边走去。冯堇瑗随之跟上。 众人席地而坐,吕景星因为北莳国的人没来,所以暂时跟着南灵国的人混,此时紧挨着林曦坐,另一边留了个空位是给冯堇瑗的。至于林曦的另一边,坐着的是肖卓尔。 千秋雪皱皱眉,毫不犹豫地走到林曦和肖卓尔身边,硬是挤了进去。 林曦有些莫名其妙,但碍于现在情况特殊,没时间去说千秋雪,只是斜睨了他一眼。至于肖卓尔,则是深深地看了千秋雪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往旁边微微挪了挪,算是默认了千秋雪的做法。 肖清媛目睹完这一幕,不免有些八卦的心思,悄悄在肖卓尔耳边小声道:“表哥,这个千秋雪和曦儿姐姐什么关系?” 肖卓尔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把注意力放在初试上。 肖清媛撇了撇嘴,颇有些不在意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肖卓尔的声音就通过单独的灵识传音到达了肖清媛的耳边:“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你嫂子,问她的意见。” 切,就知道表哥不会真的置之不理,毕竟是自个儿媳妇娘家的姐妹,多多少少要帮着看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肖卓尔回应了自己的话,肖清媛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不知道六月大人打算怎么做?”相较于其他人,琴楼和六月尘关系更近,所以瑶卓率先开口打开了话题。 有他开口,其他人也跟着说话:“这头野兽的修为少说也有几千年,能够作为守护阵眼的角色存在,肯定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仙灵都要强大,就连肖少主都没有办法,不知六月大人有何高见?” 提出问题的是和江府站在一边的人。江府的人还未来,但他们已经站队,就算看到肖家有意欲六月尘交好,那也和他们没有关系,江府针对六月尘,他们自然也跟着针对。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初试(18) 肖清媛听到那人说肖卓尔没有办法,顿时不干了,正想开口反驳,却被肖卓尔私底下拽了拽。看到他眼中的警告意味,肖清媛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肖家是护国族,从古至今便是受人膜拜的灵师大族,被人说没有办法对付一头野兽,肖清媛心中自然会有不满。可是话又说回来,同为护国族之一的林家都已经被逼到这般田地,肖家又还能高枕无忧多久呢? 对于质疑者的挑衅,肖卓尔没有半分反应,林曦自然也将其无视:“这片林子,不同于其他仙灵森林,法阵的威胁还是次要的,林子里的那些仙灵,才是最大的威胁。” “六月大人,这头野兽的威压都已经让那些仙灵躲在巢穴里不敢出来了,现在应该也不足为惧了吧?”又有人开口提问,“我们会不会多虑了?” “你确定是所有的仙灵都被吓住了吗?”林曦反问一句。 在其他人看来,密林里的仙灵一开始都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这让不少进入初试场地后还未及时搞清楚状况的人受伤甚至惨死。直到阵眼悍兽散发出强大的威压,才逼得这些仙灵压抑自己的饥饿感,纷纷躲了起来,就算灵师路过它们面前,它们也不会再做出攻击行为。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其他灵师才能够一路畅通地到达密林中心。 但林曦却知道,永暝林绝对不可能被外来物压制,那些躲起来的仙灵,放在外面都是一等一的修为水平,但在永暝林,它们是最为低阶的存在。而那些更高等级的类神仙灵根本就没有被控制,只是它们不屑于参与这场祸事,一直都在暗处冷眼旁观罢了。 阵眼悍兽威胁不到它们,而这群误入永暝林的灵师,已经被法阵限制甚至威胁生命,有其他人帮它们铲除侵入者,它们倒也乐得清闲,便也没有多管。 楚湘国用了什么方法躲过类神仙灵的追击,林曦不知道,但她知道,永暝林的类神仙灵根本没有把楚湘国的人放在眼里,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才容忍了外来物的存在。 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只以为这是楚湘国搞出来的法阵,只要破阵,就能回到广场,但在林曦看来,楚湘国可不会这么好心。 被她反问的人哽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地说道:“大家都是从这片林子的不同方位赶过来的,中途经历了些什么,不用猜都知道是一样的。自从悍兽散发出威压,一路上就没有仙灵拦路,若是有漏网之鱼,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遇到?” 千秋雪皱起眉头,显然很不喜此人针对林曦的语气:“就你这修为,要是真的遇上了,还能有命回来?” 林曦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说,转而看向有意不配合她的人:“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不如说说为什么这头野兽会在突然之间散发出巨大的威压,可却到现在还未苏醒?” 那人反应倒是够快:“当然是法阵的作用!与仙灵的战斗进行到一定程度后,法阵开启第二关,将我们全部引到中心地带,就是为了让我们进行剩下的初试内容。这野兽还未苏醒,想必是还没到时间,肯定是人没到齐。” 能够来参加法阵师大赛的人,虽说是自由报名,没有经过严格的甄选,但一般情况下都不是什么平庸之辈,这样的结论几乎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出来的。 林曦轻笑一声,并没有说那人的解释是否正确,而是偏头看向黝黑的林间:“景星姐,你们北莳国的人来了。” 吕景星闻言,立马站起身来,走向林曦目光所及之处,冯堇瑗忙跟上她的脚步,眸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北莳国的人姗姗来迟,定然不是因为摆架子,肯定是途中遭遇了重创。 两位郡主的身影暂时隐入黑暗之中,不多时,两人再出现的时候,是搀扶着两个北莳国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受了点轻伤的。吕景星表情阴沉,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了不远处满脸轻佻笑意的君玺,眸中升腾起来的火焰仿佛真的可以烧死他一样。 北莳国派来参赛的人不少,可最后却只剩下了这一点人。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两个重伤的,相当于在接下来的猎杀行动中无法助力,反倒是吕景星还得时时刻刻注意护着他们,这无疑增加了风险。 如果说,开始的楚湘国在吕景星眼里只是令人生厌,那么在看到北莳国的人伤亡惨重后,楚湘国已经登上她的仇恨名单了。 而君玺作为楚湘国的代表,此时此刻还笑得如此刺目,吕景星真想冲上去用鞭子抽死他! 瑶卓倒是很会看眼色,带着琴楼的人上前帮忙把人扶过来,给他们上药包扎。吕景星和冯堇瑗对琴楼的人道了谢,之后又回到林曦身边,脸上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小六月,你之前说过,初试很有可能是炎华公主搞的鬼,对吗?”吕景星眸光沉沉。 作为一国郡主,无论是吕景星还是冯堇瑗,从小便被教育要爱北莳国的每一个百姓,她们也确实以此为己任,在看到本国人死伤惨重的情况之后,她们的心态彻底改变了。 “景星姐,你还是要适当冷静一下。”林曦知道吕景星现在出于极度愤怒状态,立马开口劝阻,“炎华公主虽说年事已高,但毕竟还是老前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 “年事已高……”一旁的肖清媛小声回味林曦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我怎么觉得曦儿姐姐是真的考虑过把年事已高的炎华公主打下场?” 肖清媛从小认识林曦,因此知道林曦是个有主意的人,可偏偏明面上什么都不说,整人的手段还一套一套的,若是有人被她记恨上,或许当下安全,此后却不见得会安生。 就是不知道在经历过林家大火的事情后,曦儿姐姐的性格会不会有所改变,若是没改,那炎华公主恐怕真的需要警惕一下后起之辈了,若是改了,肖清媛觉得也只会变本加厉,炎华公主还是得警惕。 吕景星愤恨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六月,你不必劝我,楚湘国利用所谓的初试,恶意伤我国人,我若不报此仇,愧为北莳国郡主!”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初试(19) 此话一出,北莳国的那几个人眼中倒是流露出几分对吕景星的感激,但他们之中也还是有理智的人开口劝阻:“郡主,您关心大家,这份情我们承了,但是炎华公主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长辈们都称她有铁血手腕,也就只有南灵国的永荣公主让她吃过亏,但那也只是在嘴皮子上斗斗,毕竟永荣公主没有灵力。” 若是炎华公主当年直接使用灵力,苏邢定然是没有命回南灵国的。之所以能够赢过她,不过是苏邢用了巧,世人觉得苏邢厉害,可若仔细一想,便能知道,炎华公主根本就没有用全力。 吕景星低骂了一声,眸中怒火依旧,但也不再言语。 林曦把手放在她肩上,微微用力,以示安抚。 “景星郡主似乎把话题扯远了。”南灵国不是所有人都有同理心,尤其是看到吕景星明确表示要和六月尘站在一处的人,“六月大人,您还没有说解决办法呢!” 一行人将目光全部聚集到了林曦身上。 林曦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示意其他人凑近点。 …… 漆黑的密林之中,一轮绛红色的圆盘上,原本亮着的光点在又熄灭一个之后,便一直保持着恒定不变的状态,每一个亮着的光点延伸出一条细长的光线,有些已经到达了圆盘的中心,而有些尚在途中。 红衣少女静立在一头仙灵身边,双手端着圆盘,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比之前的轻松,她手中的圆盘似乎变得有万钧之重,即使是双手托举,也要费不少力气。然而她并没有放弃,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圆盘中输入灵力,圆盘边缘的赤金凤凰随之也开始微微泛光。 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的指缝中渗出了鲜血。 君茗面色略微苍白,但并没有停下动作。随着鲜血和灵力的共同灌注,圆盘隐隐有了被征服的趋势,她眸中也浮现出了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情。 “茗儿,你该启动阵眼了。”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经历岁月磨拭过的沧桑感,从语气之中完全分辨不出说话者的态度。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威压也跟着降临在君茗的身上。 君茗手一抖,身上的力量在一瞬间被卸光,跪倒在地,圆盘跌落在她的脚边,发出沉重的声音。 “是……曾外祖母……”君茗吃力地回话。 炎华公主不再有任何声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错觉,但君茗却知道,她这一次又失败了。 不仅是失败了,而且或许还触怒了她这个拥有着极大权威的曾外祖母。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一切都完全按照炎华公主的设想进行,君茗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将面临的是何种境遇。 她看向那依旧泛着微光的圆盘,手中割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浑不在意,朝圆盘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 在触到圆盘的那一刻,一股电力传递了过来。君茗的身子微震了震,在华珠光芒的映照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球在一瞬间变成了全黑。 “去吧……让他们全部……变成……” 有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尖锐的声调让人分不出是男是女,在一片死寂的密林之中,显得尤为诡异。 …… 汉白玉祭坛处,南灵国和北莳国已然达成战略合作,围着祭坛站作一圈,手中灵器均已就位。每一个人在这一刻都换上了统一的严肃表情,仿佛刚才人心不齐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他们此刻便是一个可靠的队伍。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在林曦看来,南灵国内部心怀不轨的人多得是,只可惜现在江府的人没来,平白给她少了些助力。 所以,她选择抱着冷霜剑站在阵外,专门盯着那些可能不尽力的人。 “这就是南北两国一起想出来的办法?”君玺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息也跟着钻入鼻尖,“看来六月大人也不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少年天才,想半天也只想出个圆形阵法,倒是叫人有些失望。” 千秋雪加入了法阵维持的队伍中,此刻不能脱身,在看到君玺靠近林曦的时候,眸中顿时有了几分冷意。 林曦斜睨了一眼飘到她身边的君玺,微挑了挑眉:“六殿下真是好兴致,居然还往储物戒里塞花?” 君玺手中此刻正好有一朵玫瑰。他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脸上流露出一丝他自认为十分真诚的微笑,手中的玫瑰递到林曦的面前:“鲜花配美人,应当。” “六殿下的花都快变成干花了,还说是鲜花?看来应该去找御医看看眼睛。”林曦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刻意的讽刺感,就像是在叙述一件确有的事情一般,不远处的吕景星听了,不由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坏心情都消散了不少。 君玺脸皮也没那么薄,眸中笑意反而更甚:“六月大人可否想过,和楚湘国合作?” “没有。”林曦答得很干脆。 “这初试法阵是我们楚湘国设计,本王也自幼精通法阵之术,比起北莳国那群法阵成绩向来不尽人意的灵师,六月大人和我们合作,胜率会更高。”君玺并不放弃,“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君玺说话的语气,总给人一种他在诱骗良家女的感觉,就连他身后一直保持着透明人状态的柳纱绫都听不下去了:“殿下,您还是……” “这有你的事吗?”君玺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柳纱绫,把你的嘴闭紧了,别在这扰人兴致!” 柳纱绫显然被他突变的态度吓到了,眼中不由得泛起了一层泪光。她虽然看起来胆子小,但也不是爱哭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君玺不耐烦的态度,她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君玺。君玺生性孟浪,十天有九天都是夜夜笙歌的状态,修为提到现在的水平,还是被国君硬逼着提上来的,但他这性子却是从未改过。 只有在面对外国人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想起一点作为一国皇子的仪态,说话注意了那么一点,但这才过多久,就又开始暴露本性了? 六皇子君玺,并非良配,且柳纱绫并没有什么自信,自认身份还配不上他,然而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柳纱绫偏偏就沉沦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初试(20) “六殿下倒是会变脸。”林曦眯起眼睛,“这前脚还和颜悦色,怎的后脚见了本国的人反而没了好颜色?” 君玺回过头来,脸上重新挂上笑脸:“她是个没眼色的,六月大人见笑了。” 柳纱绫听罢,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手也不自觉地绞起了衣角,低眉垂首地站在君玺身后,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曦倒是多看了她一眼,而后冷笑一声:“六殿下这话说的怪,这位姑娘本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上来提醒,六殿下不听她的话及时闭嘴,反而转头便责骂,倒越发显得殿下不会说话了。” 君玺那双狐狸眼转了转,也不知道在合计着什么,对着林曦仍是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六月大人貌美心善,能不与她计较,本王佩服。” “若是没什么事,六殿下就走远些,免得破阵时伤了您。”林曦冷了声音,算作是对这场谈话的结束语。 她心中自是一刻都不想与君玺多说,只是碍于对方为楚湘国皇子,她现在身在他国,总不好一开始就驳了人家面子,对两国之间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才多次忍着心中的恶心和君玺说话。 说是恶心,一则是因为君玺常年流连烟花之地,身上脂粉气太重,呛得慌,二则是因为君玺说话时的强调实在令人不喜,话语间看似轻佻,实则却又让人摸不准他的真实意图。 楚湘国皇子皇女众多,如今却只见了个六皇子君玺,人人皆知他风流成性,就算是法阵水平不差,却也不是个堪当大任的样子。君玺看起来倒也确实是个轻佻的性子,但林曦却总觉得,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或许是觉得差不多了,君玺这回倒是没有再缠着林曦,嘴角勾起一丝笑,那双狐狸眼深深地盯着她看了一眼,而后人便转身走了。 林曦却似乎从这一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算计。 “小六月,人手还是有些不够啊!”吕景星的声音传来,“现下我们虽然布好了法阵御敌,但没有太多后手,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妥。” 林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守好自己的位置,保持警惕就行,人手自然会够的。” 永暝林不是好地方,这阵眼中的悍兽更不是什么好玩意,现在各国还各自为营,可一旦悍兽苏醒,仅凭单方的努力根本无法确保能顺利破阵,到时候,自然会不得不联起手来。 吕景星倒是很信任林曦,听她这么一说,便不再怀疑了,只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输入灵力。而林曦则最后环视了四周一眼。 楚湘国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在进行初试,倒像是在看戏一般,全无半点危机意识。 东离国的人依旧远远站着,不和其他国家的人说话,但很明显注意力都慢慢转移到了林曦这群提前布阵的人身上,试图分析成败几率。 西丰国的人现下站得离林曦最近,为首的清黎郡主凤黎虽然年纪小,但性子沉稳,看似不闻不问,实际上则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银光,似是在试图用灵识探查情况。 至于江府的人,到现在还未来。 林曦握紧了冷霜剑,心中从一开始就升起的那一丝不安感被放大了一些,像是在提醒着她危机的到来。阵眼悍兽难以对付,这是既定的事情,如果是因此而感到不安,林曦或许还能心里好受一些,但她的不安感显然不是来源于此。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巨兽的鼾声不知何时悄然而止,危机使得人们失去了闲聊的兴致,四周一片阒寂,死气在无形之中蔓延开来。 吕景星皱起眉头:“太臭了!” 汉白玉圆形祭坛边缘用于分隔悍兽和众人的无形防线似乎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直观的印象,毫无阻拦的悍兽气息震动着人的各处感官,那股陈物腐烂的气息里夹杂着呕吐物的气味,像是巨浪一样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人几欲呕吐。 “吼吼——”低沉浑厚的兽吼声响起,不同于先前沉睡时的鼾声,野兽喉管里冒出的声音里夹杂着灵力震荡,在场的修为稍弱者皆是胸口一闷,差点缓不过来。 不过是醒来后的第一声兽吼,就像是人类清晨初醒时的一句呢喃,却自带震慑,由此可见,这头野兽的难对付程度或许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二关开始了!”不只是谁高喊了一声,林曦这边的人作为第一道防线,以最快的速度激发了提前布置好的法阵,空中陡然幻化出成千上百的利剑,闪烁着不同属性的光芒,目标所指便是那初醒的野兽。 无需林曦下命令,众人皆是接受过训练的灵师,第一反应还是很到位的,攻击有了法阵带来的加成,比起普通的合力一击,效果要好上不少,利剑狠狠刺入野兽的身体,在造成伤害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了各种属性的痕迹。 野兽身上各处或挂着水珠,或燃着火焰,或闪着电花,从表面上看,倒显得有些狼狈了。只是,法阵威力虽然强,但实质性的伤害似乎并没有什么。 原本是计划,在野兽初醒,还未产生战斗情绪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全力一击,尽量造成最大的伤害。虽然法阵本身释放出来的威能超过了林曦的预算,但对于野兽而言,这不过是比挠痒痒疼那么一点点罢了。 而现在,它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 “所有人,后退!”林曦厉声大喊,原先站在圆形法阵里的众人急退至她周围,手中灵器各就各位。 “六月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人问。 林曦吩咐道:“一部分强攻,剩下的按原计划布置接下来的法阵!” 话音刚落,肖卓尔便持剑带着肖家弟子率先冲了出去,吕景星和千秋雪紧随其后,其他人里也有几个跟上去的,剩下包括冯堇瑗在内的便留在原地开始布置下一个法阵。 林曦握紧了手中的冷霜剑,却并未跟着上前与野兽搏斗,而是守在布置法阵的人身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战局。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初试(21) 南灵护国族各有不同,肖家向来遵循古制,虽也有其他人登上家主之位的例子,但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还是遵循嫡长继承的古老规矩。肖卓尔作为肖家少主,自小便得悉心教导,修为早已达到六十段,进入蓝羽境,一身剑法没有什么花哨式样,却剑剑直冲要害,威力十足,一出手便伤了野兽些许,虽不是什么大伤,却也鼓舞了士气,肖家的人个个都跟着冲在了最前头。 吕景星一身鞭法也是让人看得拍案叫绝。她天资不差,修为比肖卓尔还要高上一点,身形灵敏地躲过攻击,倒显得那野兽有些许笨拙了。 至于千秋雪,修为更高一些,虽没有冲在最前头,但作用却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先太子的剑一出鞘,即使是漆黑一片的永暝林也要被剑光照亮一二。 而南灵国冲在前面的人也十分卖力,毕竟生死关头,谁还管什么分帮结派? “飞月郡主,您心急了。”瑶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曦偏头看过去,便看见他在指导冯堇瑗布阵。 瑶卓的手拂过冯堇瑗负责的地方,灵力灌入其中,原本显得吃力的法阵布局瞬间豁然开朗,冯堇瑗擦擦额头上的汗,稍稍松了口气,对瑶卓道了声谢。 这种等级的法阵,本就不是五级法阵师所能够掌控的,若不是因为她修为不够,说什么也不会勉强在这凑数的。 林曦眼中浮起一层银光,瞬间便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瑶大人还真是深藏不露。”林曦眯起眼睛,语气难得有了几分惊讶,“原以为你只是个伪七级,没想到竟是个货真价实的。” “生活所迫,只能多伪装一下,不足挂齿。”瑶卓笑笑,转而又去看其他人的操作了。 在场的七级法阵师不少,但看瑶卓帮助他人时的表现,这家伙说什么也有七级上的水平了,林曦没时间感叹他的深藏不露,只是有他带着其他人布阵,林曦多少放心些。 野兽镇守阵眼,而阵眼十有八九就藏在祭坛之中,所以即使众人围攻之势渐渐变猛,它也没有要从祭坛上下来的意思,屁股牢牢地坐在原地不动,只用吼叫声和前爪攻击人,看起来稍显弱势。 围攻的众人见它被局限于此,发挥不出最大实力,心中不免有些安定,攻势随之更猛,大有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 见野兽看起来易攻,其他国家的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了,东离国的人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全部加入到了围攻者的行列中,手中武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野兽发出攻击,气势是有了,只是险些打乱了原本的围攻者的节奏。 西丰国的人见状,也想出手,有人上前询问凤黎的意见:“郡主,我们是否要上前相助?”说是要帮忙,实际上也无非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凤黎观察着眼前的情形,围攻野兽的灵师们看起来并没有费力之感,反倒显得林曦那边还在忙于布阵的人有些多此一举了。 但凤黎却没有选择加入战局,而是带着西丰国的人走到了林曦面前:“六月大人。” 林曦嘴角微挑:“清黎郡主,孤等你好久了。” 清黎郡主身上也有南灵国的血脉,又是西丰国为首的人,相比起联合东离国,对林曦他们来说,自然是西丰国更有合作的基础。林曦从一开始就在等凤黎主动发话,不过对方倒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才来找他们。 “西丰国愿意与南北两国合作,共渡难关。”凤黎很干脆地表达了态度,“想必六月大人也早早备好了方案,现下也不是详谈的时候,便直接说计划好了。” 凤黎身后有人忍不住说话:“郡主,眼下将那悍兽杀死才是正经事,为何要来……” “看来郡主这边还有些人没看清楚情形。”林曦轻笑一声,“不过也不碍事,西丰国的事情由你们自己管,孤把方案告诉你们,至于合作还是不合作,那是你们的事。” 凤黎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 密林深处,红衣少女缓慢行走,眸中的一片漆黑象征着她此刻已成为了别人手中的木偶。一只仙灵跟在她的身边,从始至终便静默无声,既像是在守护她,又像是在监视她。 红衣少女双手平托着一个绛红色圆盘,上面的光点都重合到了一起,在正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圆盘周围赤金色的凤凰图样泛起点点金光,倒映在少女了无生气的眼中,也倒映在身边仙灵的兽瞳中。 凡过之处,黑暗中有不少双亮着的眼睛,在暗中观察着红衣少女,一双双兽瞳中有惊恐的也有忌惮的,林间渐渐此起彼伏地响起低吼声,其中竟让人听出了几分愤怒的味道。 若是此刻是明晃晃的白日,便能清楚地看到,少女的周身都萦绕着乌紫色的烟气,浑浊而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她的意识几近丧失,肢体早已经被他人掐在手中,一举一动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永暝林的仙灵正是因为她身上流露出来的这股气息,才显得对她十分忌惮。忌惮之外,还有的便是惊疑,像是这样的气息本不该出现在此人身上。 不,是根本不该出现在此。 “吼吼——”兽吼声从法阵中心传来,带来的威慑感让这些仙灵都为之一震。原本它们都是高阶仙灵,本不该惧怕那外来的野兽,然而那野兽却也受同样的气息控制,而在场的所有仙灵,都因此而不敢轻举妄动。 默兽可以无视那股气息,其他类神仙灵也可以,然而它们这些非类神的存在,虽然已经达到了高阶,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被压制,从而成为那头野兽的腹中之物。 永暝林也是个残酷的地方,尤其是最近几百年来很少有灵师选择闯永乐山,大部分类神仙灵的食物便转化成了这些非类神仙灵,但即使是这样,也能有生机,至少不会像那头野兽一样,吃不下就碾烂。 总而言之,当那野兽苏醒的时候,便是永暝林里非类神仙灵的遭难之日。这样的日子虽然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可却让永暝林失去了许多镇守永乐山的仙灵大将,仙灵们许多伤痕累累,为了抢食更是不择手段,若是再这样下去,永乐山外围岌岌可危。 而这一切,都是那股诡异的气息带来的恶果。 红衣少女的身影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以至于很少有仙灵注意到,又或者说其他仙灵都已经习惯了,不远处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白衣人紧盯着红衣少女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凝重。 “曦儿,这次全靠你……”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初试(22) 初试法阵的阵眼处,野兽吃痛时传来的叫喊声可谓是一声比一声高,然而反击的力度却一次比一次弱,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似乎有气息将弱的趋势。 但即使是这样,它的屁股也没有挪动半分,依旧牢牢地将阵眼按在身下。 吕景星甩出狠狠一鞭,额上的碎发因为汗都而粘连到一起,之前好不容易整理干净的仪容又乱了一次。紫色长鞭打在野兽身上,划拉出朵朵火花,野兽身上外面那层不明物质被高温侵袭,散发出了更为恶心的气味。 吕景星感觉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接触过的最恶心的东西了。 她又抽了一鞭,野兽感觉到疼痛,挥起看起来能够一口气拍死三个人的巨大爪子便朝她拍去。她勉强躲过,因为野兽爪子拍在地上带来的巨大震动而险些站不稳脚跟,又往旁边挪了几步,对着其他人喊:“这样下去不行啊!” 千秋雪手中的剑带起耀眼的剑光,一下子划拉开野兽身上厚重粘腻的不明物质,堪堪留下了一处相对重一些的伤痕,野兽浑浊的血随之溅了些在地上。 “这样下去确实不行。”躲过野兽的几番反击,千秋雪面色凝重,“它不肯动,就算击杀,凭这般庞大的身形,我们想要挪动它也是件难事。” 吕景星刚跳着躲过一击,正好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见了他的话,跟着又加了一句:“这么恶心的东西,与之对战就已经够烦人了,若是还要搬尸体,我可不干!” 话音刚落,她便手边往旁边一伸,将差点被野兽伤到的肖清媛一把拽了过来。 “多谢郡主!”肖清媛简短道了声谢,手中长剑灌入灵力,朝着那巨兽便是凌空一挥,一道闪电便直接劈在了它的身上。全力一招之后,她缓了缓气,对吕景星又说:“郡主说得没错,最好是把这玩意引开,否则到时候大家都筋疲力竭,哪里还会有体力去搬这几层楼高的巨兽?”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肖卓尔,后者长剑牢牢插入地上,灵力九转,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面上顿时冒出数十根巨大的土尖锥,半路皆弯曲了方向,全部朝着那野兽刺去,一时间只见野兽身上鲜血喷涌而出,疼感激起它的吼叫声。 然而尖锥将它四周牢牢围住,形成了牢笼,末端同时还钉住了它的身体,它一时难以伸出巨爪拍人。 周围的人见到肖家少主有如此实力,不由得拍手叫好,果然是南灵护国族的力量,一出手便是非同凡响。 肖卓尔却丝毫没有得意的样子,反而面色越发凝重,将手中长剑猛地从地上拔出,掺着灵力对众人吼了一句:“全部退后!” 这一声才喊出来,下一刻便见那野兽爆发出巨吼,土尖锥在一瞬间全盘崩裂,化为拳头大小的土石块,反过来冲着众人而来。兽吼声过响,即使是肖卓尔用了灵力呼喊,也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间不少人没来得及躲过这场反击,纷纷中招,顿时惨叫连连。 千秋雪一剑挥出,夹带着的灵力攻击将冲来这边的土石块击碎了大半,剩下的被吕景星用鞭子解决了。至于肖清媛,修为比他们低,吕景星在野兽反击的第一时间便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野兽骤然出击,全然不似之前易于攻击的样子,南灵国的人事先得到了林曦的提点,做足了准备,现下倒是没什么大碍,但东离国的那群人可就不一样了,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 众人急退数步,警惕地观察着野兽接下来的举动。 然而野兽却没有在发怒之后继续攻击,而是微微伏低了身体。它的利爪露了出来,在祭坛的台子上不住地刮擦着,每动一下,便有大把的白色碎屑从它的巨爪之间漏出来。它的喉咙里一阵阵地发出低低的吼声,更显出它现在正在蓄力。 “六月大人,法阵布置完成了。”布置法阵的这一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边战局的影响,瑶卓抬起头看向林曦,“是现在启动吗?” “再等等。”林曦紧盯着祭坛那边,心里的一种不安感渐渐地壮大了起来,但她表面却十分镇定,声音里总有一种让人能够安定下来的感觉,起码冯堇瑗是这样认为的。 林曦心中并不安定,却不是因为君玺之前那颇含算计之意的眼神,而是因为永暝林本身。这里有着太多的未知了。 江府的人到现在还没来,若说他们在第一关的时候就被那些高阶仙灵全悉击败,是个灵师都不会相信,想必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被缠住了。其他人都能够顺利到来,却单单只一个江府没来人,未免让人怀疑。 还有,楚湘国今年可不止君玺这一个皇室子弟参赛,那个炎玉郡主君茗,也是到现在都没有现身。自君茗在广场上说了话时候,林曦就怀疑这初试法阵与她有关,或者说,是与炎华公主有关。君茗现下不在,这一切便也是个未定数。 永暝林是个难以掌控的地方,楚湘国却偏偏能够利用它,也不知道是钻了空子还是更高一筹。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对众人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林曦之所以有心在这场初试成为领路人,就是因为心知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最了解永暝林,在竞争激烈的灵师世界里,既然她有这个资本,就没必要谦虚,否则只会害了所有人。 而她也有自信,自己对永暝林的了解绝对是要大于楚湘国人,大于炎华公主的。因为她不仅有师父,还有圣翎,甚至是有鸢柳,了解永乐山的起点都不一样,这便是她的资本。 所以尽管不安,却也还是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她有自信带着其他人活着走出去。 “六月姐姐,还要等多久?”冯堇瑗有些担心众人的处境,又因为自身修为相对较弱,帮不上太大忙,心中难免着急,“若给那野兽留足了喘息之机,接下来的把握可就更小了!” 瑶卓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六月大人自有打算,飞月郡主不必多虑。” “你倒是会给孤戴高帽子。”林曦轻笑一声,目光移向不远处安然处之的君玺等人,“这楚湘国的人还在一旁轻轻松松地看戏,我们自然也没必要给他们当打手,且看着吧!”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初试(23) 站在不远处的君玺靠在树上,手中的双刀虽然从未收起,但也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一双狐狸眼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与那野兽纠缠。柳纱绫乖乖地站在他身旁,目光也投向了祭坛那边,眼中倒是不似君玺那般轻松,也有一丝不忍,但站在楚湘国的立场上,她什么也没有说。 林曦偏头对瑶卓道:“劳烦瑶大人帮忙看顾一下这边,孤还有些事需要弄清楚。” 瑶卓对她的话自是无有不应的,点头应下,和冯堇瑗等人守在已经布置好的法阵边上,即使祭坛那边战局再激烈,他们也不为所动。 冯堇瑗以为法阵已经布置完成,眼下野兽似有暴起之态,应当立马激发法阵先扼制其势,但瑶卓作为剩下人里法阵水平排前的灵师,他若是坚持按住不动,光凭他人的力量,还不足以启动这道高等级的法阵。 冯堇瑗心里着急,但却别无他法。 而瑶卓则望着林曦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道看似已经完成的法阵,其实还剩下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没有补齐。若是现在就启动,固然能伤敌,但若是等到某个元素补齐,恐怕发挥出来的能力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琴楼知天下事,加上瑶卓个人有意识地探查,回忆起已知的所有关于永乐山的信息,他大约也能够猜到,六月尘的所作所为,必定是要利用永乐山本身的特点,才能发挥作用的。 没错,瑶卓也知道这里是永乐山的外围,至于为何知道六月尘也和永乐山有关联,那就是他某个兄弟探查的功劳了。 楚湘国那边,君玺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朝他翩翩而来,歪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这次可是六月大人主动来找本王的。” “瑾王殿下。”林曦在他面前站定,黑色面纱只将她的眉眼露出,一双星眸对上他,“您先前说欲和南灵国合作,不知是有何打算?” “瑾王……倒是很久没有人这般称呼本王了……”君玺是有封号的皇子,但世人却多还是称他为六皇子,甚少有人称他为瑾王,或许多少是觉得“瑾”这个字他配不上,“本王记得六月大人不久前才回绝了这个主意,不知现在又是因何故改口?” “不知殿下有何高见?”林曦避开了他的问题,“现下的情况,看似我们还能对付,但实则不然,毕竟是楚湘国准备了这么久的见面礼,总不可能只到这个程度。殿下从一开始便作壁上观,想必心里也是有底的。” “六月大人是来套话的?”君玺微微挑眉。 “倒也不是。”林曦眸中含了丝狡黠的笑意,“只是想让殿下知道,无论接下来,楚湘国想要做什么,你们都不可能如愿的。” 说到这,她往前走了半步,与君玺面对面:“炎华公主也好,炎玉郡主也好,其他人也罢,既然选择了在这里行动,便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君玺长得并不高,和林曦站在一起,身高都差不多,而林曦显然对此事很有底气,所以在气场上丝毫不输,两人对峙,倒是显得势均力敌。 君玺听了她的话,看起来像是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轻笑一声:“六月大人这是说得什么话,楚湘国以诚相待,此番初试本来也就是为了检验大家的能力,虽说难度是大了点,但也不失为一次好的历练机会,不是吗?” “炎玉郡主也这般认为吗?”林曦的声音骤冷,像是被千年寒冰淬过了一般,连着眼神也凌厉了起来。 君玺听了她的话,不知为何有种很不舒服的样子,像是他的存在对六月尘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有君茗才能让六月尘有遇上对手的感觉,不由得皱起眉头,正想回怼一句,却在此时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并未落在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一声震破天际的兽吼响起,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震,就连以君玺为首的楚湘国人都险些站不住脚根。 林曦稳住脚步,寒眸微抬,看向从永夜之中走出的红衣少女。 君茗手托绛红色的圆盘,赤金色的凤凰纹样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虽比不上野兽身上的气味,但也足以令人反胃。 乌紫色的烟雾之间,她那双全然漆黑的眼眸格外地引人注目,林曦与之对视,感觉不到任何生气。 “吼吼——”又是一阵兽吼,灵师吃痛呻吟的声音相继传来,林曦无需回头也知道祭坛上定是一片惨状。 虽然有过猜测,但林曦此前也一直心存侥幸,希望自己的想法只是多虑,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印证了她的想法。 默兽等类神仙灵明明有能力击败外来野兽,却迟迟不动手,任由楚湘国的人在永暝林里横行,原来是因为,楚湘国也有邪气存在。 而这位炎玉郡主,和江芷怀一样,都是邪气炼化下的木偶,平常看起来毫无异样,但邪气掌控之后,便会沦为他人的武器。 掌握邪气的是谁?会是炎华公主吗?若是她,或许君茗从小就被接到她身边教养,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而君茗的所谓天赋异禀,或许也是有水分的。 但现下不是多想的时候,随着乌紫色烟雾的蔓延,野兽似乎受到了力量的补充,一爪便拍倒数人,倒地者大多受了重伤,场上情形不容小觑。 林曦深深看了君茗一眼,最终没有选择立马上前与之对峙,而是转身走向战场:“瑶卓,开阵!” 瑶卓接收到指令,手中本就蓄势待发的灵力瞬间灌入新的法阵之中,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为法阵提供力量。法阵启动,顿时有地动山摇之势,灵师们的灵力在法阵的作用下汇聚一处,并经过强化,劈向祭坛之上的野兽。 “轰——”巨响传来,场上顿时灰尘飞扬,有人先前拿出来的渚石受到波及,也碎了几颗,化为点点微光消逝在了空气之中,四周的能见度瞬间下降了不少。 汉白玉祭坛几乎被轰碎了大半,周围的仙灵石柱也纷纷倒塌。野兽虽然吃痛,但却屁股依旧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初试(24) 四周环境趋于昏暗,林曦眸中闪过一丝金光,借用光明的力量,将野兽身上气息的流转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阿尘!”在一片混乱之中,一只手抓住了林曦的手腕,是千秋雪,“确认了吗?” 林曦没在明面上表达自己的看法,只是看了千秋雪一眼,后者立马意会到她的意思:“这次会比江芷怀那次难对付吗?” 邪气的事情过于诡异,林曦在探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并无将其告知天下的打算,千秋雪在外面自然也不会多说一个相关的字。说到底,邪气此前只在江府出现,而现在又在楚湘国出没,看似范围扩大,但实际上也只是在少数人手中流动,而且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贸然戳破,只怕会激起反作用。 就如江府,是南灵国的护国族,多年以来从未懈怠过护国之任,即使是在现在,江无临也只是在暗中行事,明面上依旧维护南灵国的利益,在大部分臣民心中,除了近年在灵师界有些许激进的行为,但在大体上,江府并无过错之处,何况江府立府多年,各路人脉和关系网盘根错节,没那么容易撼动。 灵师界虽然以实力说话,但说到底也是要生活的人,没有谁能够脱离现实世界,光凭灵师的规矩去明辨是非。就像护国族一样,表面上是无官无爵不参与朝政,实际上和国家政治脱不了干系。 当牵涉到政治的时候,就更加需要谨慎了,因为这不仅仅关乎一个家族的存亡,还往往关乎着一个国家的安危。 林曦的目光投向那头看起来毫发无伤,只是外表包裹的不明物质掉落了不少的野兽,回答了千秋雪的问题:“差不多。” 千秋雪听罢,眸中显露出几分凝重,显然是想起来她被江芷怀所伤时的场景:“你千万不要硬撑,有我在,若是情况紧急,就算是放弃初试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千秋雪知道她在永乐山修炼过三年,对这片林子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若不是楚湘国的初试必须参加,他毫不怀疑,她是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不会到那一步的。”林曦身上从来都不缺乏自信,这份自信使得她自带一种很容易令人信服的气场,“倒是你自己要小心。” 千秋雪的修为还没有她高,于其担心有圣翎力量相助的她,还不如担心自己。 不过,这份一如既往的关心,倒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林曦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在面纱的掩盖之下,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的微表情。不过站在她身边的千秋雪,直觉里却感受到了她心情的突然变换。 “六月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做?”有人冲到面前,“这头悍兽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算,恐怕所有人合力出手也没办法撼动它!” “您快点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我们吧!”又有人在不远处喊道。 这期间,除了楚湘国的人,其余人都没有闲着,在新法阵的合力一击之后,众人依旧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攻击那头野兽。然而由于各国人之间并不相熟,互相很难在短时间建立起默契,在失去六月尘的布局计划后,打势渐渐地便有些配合不上了,一时间还有些吃力。 新法阵一击即中,然而效果却没有达到众人理想中的状态,野兽屹然不动,利爪间漏下的白色粉末掉落在地,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更增添了几分紧张感。它那双硕大而突出的兽瞳转了几圈,低低的吼叫声再度响起,似乎在邪气的到来之后,它才真正地趋于苏醒。 砰的一声巨响,野兽的巨掌一把拍在地上,原本就满是孔洞的土地随之一震,继而从地底下爆发出了一根根突刺,正是肖卓尔之前用来对付野兽的那一招! 土属性的肖卓尔最先察觉到地底下传来的震动,面色一凝,掺杂了灵力的声音瞬间响遍全场:“所有人,升空!”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都很关注其他人传来的信号,这一次肖卓尔一发话,其他人毫不犹豫地借助灵力快速升空,堪堪躲过了突起的土锥尖刺。 “这一招可比表哥刚才那一次厉害得多。”肖清媛还跟在吕景星的身边,升空之后不忘对野兽的攻击做出评价,“不知道它是本来就会这一招,还是在学我们?” 吕景星一手拎着个刚救下的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一边对肖清媛说:“我看应该是模仿,你看看这突刺的布局位置,是不是和你们家少主刚才的布局一模一样?唯一缺了的就是最后的化刺为笼。” 这两个人看起来心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有的人就不同了,直接对着林曦那边就喊了起来:“六月大人,你到底还有什么招?这时候不拿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曦和千秋雪自然也在野兽发动土锥的前一刻便腾空而起,两人在空中的位置甚至比其他人都高出了半截,妥妥的领导者气势。面对众人的怀疑,林曦浑不在意,目光往楚湘国那边瞟了过去,第一眼对上的,便是炎玉郡主那双澄澈的眸子。 恢复神智了么?林曦心里大概有了底,眸中闪过一丝银光,灵识传音便到达了几个人的耳中。 刚吩咐完,又是一阵兽吼响起,空气剧烈震荡,混乱之中,一张巨大的兽爪蹿上来,一下子便拽下了一个东离国人。那东离国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被狠狠砸在了地上,一声惨叫混合着鲜血从口中喷出,血腥的场面给众人敲响了警钟。 这是来到中心阵眼后,第一个死亡的人。 死去的东离国人不是什么小人物,在刚才的围攻中,展现出来的实力有目共睹,至少已经达到五十五段的水平,在一众参赛者中也算是主力。然而野兽只是轻轻地一拽,便将其砸死,最原始的暴力手法给了人巨大的感官冲击。 那个东离国人一死,其他人都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相较之下,倒是东离国的其他人显得十分淡定,似乎死的不是他们的同胞一般,一点悲愤的感觉都没有显露出来。 “不愧是最奇怪的国家,一点情绪都没有。”吕景星低低地感叹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初试(25) 肖清媛的心态倒是没有刚才那般平和了,毕竟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冲击:“曦……阿尘姐姐怎么还不动手?” 肖卓尔身为南灵护国族人,自然首当其冲,带领着一种肖家弟子打前阵,互相之间配合默契,给了其他人一点喘息的机会,不过也仅限于一点点而已。 肖清媛被吕景星当做小妹妹一样护了许久,缓过了最初的震动后,现在已然调整好气息的她对着吕景星匆匆道了声谢,手中长剑凌空一画,夹杂着灵力的攻击冲向野兽,而她自己也在下一秒冲进了阵围之中,再度与肖家人并肩作战。 吕景星显然也不是个胆小怕事的,手中长鞭一挥,也重新加入了战局。只是比起肖清媛,她还不忘记在嘴上怼人:“你们吵什么吵?小六月自然有计划,轮得到你们在这瞎嚷嚷?” 其他人有些不解吕景星的行为。她明明是北莳国尊贵的郡主,自身实力也不差,为什么就这么听南灵国六月尘的话? 吕景星自然不会给他们答案,而他们也不需要等待这个答案了。 因为下一刻,只见满场金光弥漫,在昏暗环境中待了许久的众人甫一见光,大部分人都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吕景星手上鞭势失了准头,因为强光照射而无法命中目标,她果断选择急退数步,退到了相对安全一点的位置。 随着金光的照耀,处于阵眼处的野兽猛然长啸,却是夹杂了一丝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恐惧的情感爆发了出来。 它遇到克星了。这是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而下一秒,众人又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了金光的发源处。 少女一袭张扬的红衣,手中一柄寒剑凛凛生辉,飒爽的高束长马尾只简单用了黑色的发带紧扎。她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纱,只露了一双星眸,眼眸深邃,眼神像是已经宣布了眼前野兽的死期,在场的人与之对视,无不感到胆寒的。 红衣少女有两位,然而面前这位名为六月尘的少女,身上的红衣虽然没有那位炎玉郡主的看起来奢华亮眼,但在此刻,她才是全场最耀目的那个人。 楚湘国六皇子君玺在看到金光绽放中心的少女后,却罕见地没有流露出孟浪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感。 而在他身后,柳纱绫的目光在触到了林曦身上的下一秒,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地收回了视线。 六月尘身上的光华过于夺目,柳纱绫上一次见到这种引人注目的场景,还是在君茗的身上。 两位红衣灵师,都是两个国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一个自小便在万众瞩目中长大,一个则是在举灵会上脱颖而出。此时此刻,在场的人也分辨不出,到底谁强过谁。 柳纱绫颇有些担心地回望了一眼,只见从始至终都在阴影处观察局势的君茗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显露,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保持常态的表现,或许证明了到目前为止,六月尘对君茗来说并无威胁。 而此刻的君茗,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半空中那一抹耀目的身影上,面上看似淡定,可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从小到大,在同辈之间,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威胁。 肖家少主固然修为不低,但在灵力修为齐平的前提下,作为九级法阵师的君茗实际上是要超出肖卓尔不少的。至于江府的人,虽然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实力,但他们现在连人影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算在考虑范围内的。 身为九级法阵师,又有炎华公主的悉心教导,君茗的实际水平基本上是可以碾压众人的。 除了六月尘。 林曦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是能够抵御君茗体内的邪气的,换言之,在两人对战的情形下,君茗不一定能够占到上风。 而这对于向来心高气傲的君茗来说,绝对是不可容忍的存在。 金光绽放的源头其实也不完全是在林曦的身上。瑶卓他们布置好的新法阵,作用还未完全发挥完,这道法阵是用以凝聚和放大力量的,一如方才对野兽的全力一击,而现在,法阵又将林曦身体里的光明气息放大了数倍。 于是她身上盛放的金光,也随之扩散到了整个中心地带。 冷霜剑凌空一挥,金光霎时间凝聚成一道剑光,劈向野兽。野兽镇守阵眼,不肯挪动,在一定程度上也让自己变成了活靶子。 “轰!”巨大的震动声响起,四周白尘飘扬,一时间遮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野兽的嘶吼声不断响起,夹杂着痛苦的情绪。未及白尘散去,便又听得几声轰鸣,林曦手中剑光闪烁,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四周因为强光和白尘的双重干扰,使得能见度降低了不少。再加上初试法阵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众人的灵力和灵识,在一片朦胧之中,很少有人注意到,周围的人员发生了变动。 在林曦冲向野兽的同时,千秋雪也紧随其后,手中宝剑生辉,只是在光明力量的对比之下,稍显逊色,也使得它没有得到多少人的关注。一男一女,双剑齐齐刺向野兽的要害之处。 与此同时,瑶卓手中灵力流转,新法阵再度发威,使得光明的力量更甚,为阵前冲锋的二人提供了力量的补给。 又是一声巨响,声源处却不是野兽那边,而是祭坛之外的地带。数根土锥从地底下冒出,在瞬间将楚湘国众人包围起来,形成了坚固的牢笼。隐约之间,肖卓尔的身影若隐若现。 “肖少主这是作甚?”君玺眯起眼睛,望向肖卓尔那边。 肖卓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吕景星抢了话:“炎玉郡主都来了,可不得防着你们楚湘国的人搞幺蛾子?” “景星郡主言重了。”君茗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楚湘国做事向来是遵循原则的,从来不会选择下三滥的手段,否则法阵师大赛也不可能由楚湘国主持这么多年。” 这是君茗到达此处后说的第一段话。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初试(26) 吕景星听到君茗的话,冷哼了一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然而祭坛那边传来的巨大震动声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 像吕景星这样心态异常平稳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警惕状态,哪怕六月尘现在已经出手了,人们也不会把所有希望押在她一个人身上。 众人循声望去,闪烁的金光之间,一红一黑两个身影相对而站,中间是那头巨兽。六月尘和千秋雪的眸中皆含了丝凝重的神色,手中的长剑反射出凛凛寒光。 中间的野兽身体微微前倾,用前爪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它的身上原本包裹了一层层的不明物质,使得它的体积变得异常庞大,而现在,林曦二人的合力一击在光明力量的加持下,几乎震破了它身上的厚重外壳。 零零落落的各种碎块细末哗啦啦掉落了一地,腥臭味越来越明显,部分灵师都有了生理性的反感,反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吕景星暂时忘记自己是要去怼君茗的事了,捂着鼻子皱起眉头,一脸不快地吐槽了一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块块散发着腐臭味的尸块,以及各种恶心的分泌物。腐烂的尸块应该是来源于永暝林里的高阶仙灵,上面还有不少新割裂出来的口子,看来之前众人以为落到实处的攻击,其实并没有给野兽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它身上包裹着的这些东西替它挡下了无数的致命伤。 野兽受到攻击后发出的吼叫声,或许也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是因为疼痛,只是因为受到了挑衅,反倒是给他们带来了误导。 外壳剥离出来后的阵眼野兽,依旧有一层半楼高的样子。由此看来,外围那些恶心的东西足足让它的体积膨胀了一倍,可想而知这段时间,永暝林里的高阶仙灵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恐惧和饥饿无时不刻在压迫着它们,野兽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吃不掉就斩断变成尸块,这不是为了饱腹而杀,只是单纯嗜杀而已。 而类神仙灵们迟迟不出手,这也使得永暝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阴暗。 以往的阴暗是针对闯入者,而这一次,却是对永乐山的守卫们展开了碾压式的屠杀。 在场的灵师几乎都是年轻一辈,或许天资聪颖,但十多二十年的人生阅历,还不足以让他们在看见这样的场景时保持绝对冷静。 眼前的尸块层层掉落,堆积在一起,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尸山,而且其中有许多高度腐烂的成分。瑶卓他们布下的新法阵放大了金光的辐射,也就是说,目前全场没有一个角落是看不清的,那些可怕场景的细节都在众人眼中被无限放大了。 哪怕是君玺,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都产生了反胃的不适感。他毕竟没有资格接近炎华公主,对于初试法阵的计划也只知皮毛,现在看到这副场景,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 不愧是炎华公主的手段! “我去,这根本就不是活的东西啊!”不知道谁先惊叫了一声,众人的注意力这才从那些恶心且数量众多的尸块转移到野兽身上。 于其说是野兽,不如说是石兽更为贴切。 镇守阵眼的巨兽,实际上是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外形是大陆上流传神话中的凶兽形象,原本应该有汉白玉的莹润质感,但现在的它已经沾上了褪不去的污渍,黑红斑驳交错,看起来就像是被遗弃在垃圾堆多年的东西。 能够判断出它可能是汉白玉,也不过是因为众人看到它和身下的汉白玉祭坛连为了一体,估计是同一块巨石刻出来的。 因为不是活物,石兽的反应能力其实并没有很强,但抗打击能力和攻击能力绝对是一流的。 一团团乌紫色的气团萦绕在石兽周身,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在瞬间弥漫全场,如果有人在此刻回头观察,便能给发现,君茗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石兽,手中冒出了一团乌紫邪气。 石兽在君茗的控制之下,看似反应迟钝,但实际上每一刻都在暗中壮大力量。 林曦显然也感觉到了邪气的流动轨迹,眼中闪过一丝金光,手中冷霜剑冲着石兽便高劈下去。千秋雪站在另一面,看不见林曦的动作,但没有半分迟疑地挥剑砍下,两人的动作几乎是一模一样。 石兽在感受到光明气息的那一刻便做出了反应,周身邪气瞬间暴涨,形成了强大的保护层,林曦二人的攻击落下,就像是落在了棉花堆上,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下一秒,邪气猛然外扩,以辐射状直接铺陈开来,在场众人就感觉到身上一沉,随即便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邪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完全盖过了金光的辐射,四周能见度瞬间下降,阴森寒冷的气息从每个人的毛孔中入侵,令人不寒而栗。 林曦二人离石兽站得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两人几乎被邪气全部淹没了。 千秋雪不像林曦被解除了限制,他的灵力和灵识还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和众人一样,能够全力攻击这么多次,已经是很好的表现了。没有光明气息傍身的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邪气撞上了,手中宝剑虽然是高阶灵器,但也抵挡不了邪气的侵蚀,千秋雪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根本保持不了平衡。 “阿尘!”千秋雪大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见。 一下秒,只见眼前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千秋雪随之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站稳了脚步。邪气在他身上的作用力减缓了不少,他缓了口气,并没有退却,抵着手中的长剑,再度往石兽面前冲去。 剩下的人,和林曦关系不差的都或多或少获得了一点帮助,至于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君茗手中的圆盘再度平捧,邪气源源不断地从中流出,感受最深刻的就是站在她周围的楚湘国人了。只是,身为同胞,他们并没有受到君茗的庇护,邪气甚至还试图钻入部分人的体内,想要侵夺其神智。 君玺的脸色变了变,一把将柳纱绫和另外几个人往身后拉,挡在楚湘国人面前:“茗儿!”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初试(27) 君茗瞥了君玺一眼,清亮的眸子象征着此刻的她是清醒的,但她的眸中满是冰冷,并没有因为险些伤到了本国人而感到抱歉。相反的是,在看到君玺下意识选择护住所有人的时候,她心中多了几分不屑。 作为浪荡公子的君玺,在整个楚湘国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要不是还挂着皇家子弟的名头,偶尔还能保持那么半分贵族的底线,实际上就是个不折不扣欺压百姓的流氓。 虽说近两年来,君玺有所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么多年的负面形象,想要靠这一时的挺身而出挽回名声,简直就是笑话! 更何况,在君茗看来,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君玺或许有更大的志向,但百姓无法帮助他登上皇位,真正决定着未来皇室继承人归属的,是楚湘国的国君。 君玺年纪比她大三岁,法阵天赋虽然也不差,但还是比不上她,何况她还有神力相助,从小在修为方面便碾压楚湘国的同辈人。一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六皇子,在君茗的眼里还不算什么。 君茗加大了手中邪气的传输力度,四周顿时阴风阵阵,属于邪气的淡淡腥味也飘散开来,只是由于现场早就臭气熏天,因此几乎没有几个人感受到这点腥气,除了林曦。 林曦皱皱眉,有些不快地啧了一声。石兽身上的腐臭味尚且只是刺鼻,但邪气的味道却会让人从灵魂处便开始感到不适。她屏气凝神,身体内那股淡淡的光明力量开始急速流转,将试图侵入的邪气逼了出去。 千秋雪四周也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是林曦给予他的庇护。二人始终坚守在离石兽最近的地方,而林曦又要看顾全场的人,消耗是最大的。 光明气息并不属于林曦,是她暂时从圣翎和鸢柳那里借过来的,她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这股气息的总量是有限制的,一旦到了极点,便会难以支撑下去。 而君茗则不一样,她从小接触邪气,又有着炎华公主的远程支持,加上石兽在这里经历了几个月的邪气熏染,她无需费太大力便能轻松控制石兽。两相比较,林曦的优势并不明显。 “六月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混乱之中,又有人开始叫喊着。 邪气的加重使得法阵进一步加大了压力,众人的灵力和灵识限制变得更加大了,有的人甚至直接跌落了两三个境界。这种情况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不少人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对于灵师来说,修为是最重要的,如果这次只是暂时的打压,那还能让人稍稍放松,但密林里面已经出现过太多异常现象了,没有人敢保证这只是暂时的现象。 四周光线早已没有林曦初次出手时那般明亮了,君茗又一直隐在暗处,众人一片混乱,很少有注意到她的动作的,即使有注意到的,也看不出个究竟。 再说石兽这边,千秋雪加大了手中灵力灌输的力度,再度朝着它劈出一剑。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石兽再度发出巨大的吼声,暂时还是看不出它的损伤程度有多大。 他心觉这样下去不行,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女孩传输过来的金光能量开始减弱了,不由得心生担心:“阿尘!” “说!”那边只传过来短短一个字。 “君茗那边是不是动了手脚?肖少主他们能招架过来吗?”千秋雪立马发问。 他虽然对邪气略有了解,但不像林曦那样能够感知到邪气的运动轨迹,只能从石兽的表现分析。石兽虽然无法移动,但防御能力似乎又上升了不少,还有那光靠兽吼便能震倒一片人的攻击能力,足以说明君茗的到来使得原本就不乐观的场面更加恶劣了。 虽然他一直很相信林曦的能力,但毕竟林曦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做出太多大动作,身上附带的力量还未及拿去对付石兽,就先消耗在保护其他人身上了,他难免还是会有些担心。 “等!”那边依旧只传过来一个字。 等?等啥?等肖卓尔和吕景星他们去对付君茗,还是等什么人? 千秋雪一时想不明白林曦的意思,手中动作倒是没有减缓,对石兽发起了一连串的攻击。 君茗那边,邪气依旧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君玺手中的双刀没有用来攻击敌国人,却用来交叉抵在身前,隔绝了不时要窜过来的邪气。 楚湘国的其他灵师本来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参加初试的,毕竟之前分散在密林各处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遇上什么困难,后来到阵眼处时,知道其他国家的人死伤惨重,他们便大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现在看到炎玉郡主和六皇子形成对峙的时候,他们还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要给其他国家的人下马威吗?怎么就变成本国皇室子弟之间的斗争了? 炎玉郡主自小便是高高在上的凤凰,哪怕是贵族人家也不一定能够与她说上几句话,像冯堇瑗那种能够跟随她左右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君茗看起来遥不可及,又自带傲气,自然不会让人感到亲切。 而六皇子君玺,本就是个没有好名声的人,近两年虽有所收敛,但也不是什么好人,除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其他人平常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这么两个人在这对峙,说实话,其他楚湘国人基本上是想要敬而远之的,谁也不敢惹,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肖卓尔和吕景星虽然被吩咐过来看着君茗,但也无法感知邪气的存在,只知道君茗开始行动了。二人相视一眼,长剑与长鞭齐飞,直冲着君茗而去,试图打断她的动作。 君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右手朝着这边轻轻一挥,二人的攻击便被打散了。 “还算有两下子!”吕景星是出了名的不怕事,就算对方比自己强,她也毫不退缩,反而激起了满腔战意,“老娘今天就和你杠上了!”说罢,手中紫色长鞭再度甩动。 肖卓尔听到吕景星那略显彪悍的自称,颇有些无语,不过手上动作也没停,配合着吕景星又斩出一剑。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初试(28) 君茗全身上下几乎都被淡淡的邪气笼罩,只是因为一直身在阴暗之处,所以并不明显。众人能够看到的,是肖卓尔和吕景星的攻击在触碰到君茗身上的时候被反弹了回来。二人闪身躲过了反弹的攻击,面色稍微有些凝重了。 论灵力修为,君茗刚好六十段,和肖卓尔的修为等级一样,但护国族的同等级灵师又往往超越其他灵师不少,所以在这方面,君茗应当是比不上他的。至于吕景星,也是蓝羽境灵师,而且要比他们都高出几级,相比之下,君茗应当也是稍显落后的。 君茗之所以能够被称为楚湘国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更多的还是因为她九级法阵师的身份,使得她能够与同辈人中的强者抗衡,而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然而这一次,君茗并没有动用法阵,就能够轻轻松松挡住两名蓝羽境灵师的攻击,有些出乎意料,也值得重视。 就在这时,吕景星的眼神微动了动,似乎是在听什么声音。下一秒,一道金光跃出,落在了她的紫色长鞭上。 吕景星当机立断,借着林曦送过来的力量,一鞭子便打了上去。 光明力量与邪气在密林里的第一次碰撞产生了,而结果还算好,君茗这一次没能完全抵挡住吕景星的攻击,鞭子打在了她的身上。长鞭不光打了上去,还顺势将她缠了起来,这一幕像极了当初在玉川城门口,吕景星教训某个不长眼的负责人的样子。 但君茗不是那个没用的负责人,自然不会任由吕景星打。紫色长鞭上的倒刺并没有顺利刺破她的皮肤,被一层薄薄的邪气阻隔开来后,反而像是受到灼烧一般,竟慢慢地开始蜷曲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倒刺便失去了原有的能力,蜷曲成了一团,甚至有的颜色已经变黑,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一般。 要知道,这根鞭子可是当初吕景星满五岁,前往肖家拜师学艺时,肖家长辈给予的本命灵器。护国族肖家的东西,自然没有差的,鞭子上边的倒刺可不是随手就能够除掉的。 “小心!”肖卓尔眼见情况没有达到想象的效果,趁着吕景星鞭子上的光明气息还未消散,手中长剑再度斩出。 肖家少主并非虚名,在消除了邪气的影响后,一剑下去的效果可想而知,原本看起来轻松无比的君茗中了招,手臂被划破,鲜血顿时浸湿了破碎的衣袖。 或许是因为她穿的是红衣,乍一看还没有那么严重,但只要看看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因为疼痛而顿住的动作,便能够知道这一剑不会是轻伤了。 “肖少主,你下手轻了啊!干嘛不把她手砍了?”吕景星总是用一张清秀美丽的面孔说出最让人无法直视的话,“你这些年练剑是白练了?” 吕景星五岁起便在肖家拜师学艺,直到十六岁才返回北莳国,而肖卓尔是肖家少主,两人自然小时候就见过。但肖卓尔课业繁忙,还经常外出历练,两人多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他们算不上有多熟,初试期间说的话也没多少。 不过吕景星向来是个自来熟的,认定是自己人了就不会讲客气,说话直截了当。 肖卓尔虽然和她只有几面之缘,但光听传闻也能大概了解这位郡主的性子,按理也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他还是做出了回答:“毕竟是一国郡主,随随便便砍人手臂,不合规矩。” 护国族的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亲厚,但骨子里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傲气的,在灵师对战场上,他们从来不会谦虚,也从来不会怕其他有身份的人,毕竟他们自己就是整个灵师界都要尊重和忌惮的家族。 吕景星哈哈大笑,手中长鞭到现在也没有收回来,趁着林曦的支援力量还未消散,她手中发力,长鞭缠得更紧了,使得君茗不得不被中断的原先的输送邪气的动作。 君茗此前试图挑战炎华公主在邪气操控力上的权威,结果被打压,表面上看似没有受到影响,实际上也受了内伤,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输送邪气。 本来就算是受了内伤,君茗作为邪气传输媒介的功能也够用了,谁知林曦身上的光明力量正好能克制邪气,而且力量比起邪气更为纯厚,自然就失去了优势。 林曦没有选择在君茗到来的第一刻就对其发起攻击,是因为料不准君茗和江芷怀之间孰强孰弱,若是君茗身上的邪气要比林曦的光明力量更浓郁,结果或许会像之前和江芷怀对战时一样,林曦占不到上风。 林曦想做的,不是在这里和君茗打起来,去争那个众人私底下讨论的年轻一代谁为最强的名头。 楚湘国搞出这么一个法阵,很明显就是在借助大赛来清除其他国家的优秀年轻灵师。而对一个国家来说,新鲜血液与老前辈都是同等重要的,如果楚湘国的阴谋成功了,那各国将失去大批优秀人才。 到那时,一个保存了实力,又时常喜欢对他国发起战争的楚湘国,便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君茗去争名头,而是护住这里剩下的所有人。 林曦知道自己借来的力量是有限的,无法做到完美,两相比较,人命自然是更重要的。 但君茗肯定也是要对付的,所以林曦调了一小股力量给吕景星二人,让他们去和君茗缠斗。 君茗没有料到林曦身上有克制自己的力量,想必算无遗策的炎华公主这次也没能想到,所以在向石兽传输邪气的动作被打断了之后,君茗对林曦的忌惮更深了。她知道,没有林曦的帮助,吕景星和肖卓尔还不足以伤到她。 “还以为楚湘国这一辈里最优秀的炎玉郡主能有多厉害,原来传闻就是传闻,总是要添油加醋一番,才能让人津津乐道。”吕景星向来嘴上不闲着,一边缠紧了君茗全身,一边还在讥笑对方。 肖卓尔没她那么会挖苦人,只会用行动说话,土元素灵力发动,四周地面震动,瞬间便形成了牢笼,将君茗包裹住,而且几乎是紧贴着君茗的身体,使得她根本不能动弹。 至于君玺那边,虽然看到他和君茗刚才产生了小摩擦,但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肖卓尔也没忘记他们。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初试(29) 君玺反应也很快,手中双刀第一时间便打向了拔地而起的土锥,然而护国族培养出来的人才都不是好对付的,饶是君玺,这一刻也没办法将牢笼击碎。 其他楚湘国人也被困在其中,此刻也没有闲着,纷纷动手想要破除土锥形成的牢笼,但肖卓尔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既然是楚湘国先出手伤人,那他也自然不会手软。 只听噗的几声,空气中霎时间充斥着鲜血的腥味,血色升腾起来,就像是形成了一层迷雾,看起来怪瘆人的。肖卓尔的灵力攻击控制得十分精准,二十多个楚湘国人,除了君玺和两三个修为较高者安然无恙,其余的在同一时间都受到了伤害。 “干得好!”吕景星笑得眉眼弯弯,“少主就是少主,手段厉害!” 肖卓尔:“……” 其实他也没有下重手,只是让那些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罢了,怎么从吕景星口里说出来,倒像是他干了什么非人道的事情一样。 再说石兽这边,不光是林曦和千秋雪在努力,其他人也在对石兽发起攻击。邪气的压力使得众人的灵力和灵识都遭到了最大程度的打压,这使得众人十分不适,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也慢慢被诱导了出来。 吕景星得到林曦的帮助后,甩出的一鞭子发挥了作用,而肖卓尔利用土锥和法阵结合,将君茗困住,君茗暂时中断了邪气的输送,使得众人获得了一瞬间的喘息。 战场上瞬息万变,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喘息,也足够改变很多。邪气没了补充来源,林曦身上的光明力量瞬间占了上风,金光盛放,全场能见度再次攀升。 众人群起而攻之,石兽的身上慢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划痕,比起之前毫发无伤的状态,现在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冯堇瑗站在远处,和其他负责管理新法阵的灵师站在一处,时而看向与君茗对峙的吕景星等人,时而看向试图将石兽击倒的六月尘等人,担忧之情不言而喻。但她知道自己的修为还不够高,除了站在安全区域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吼吼——”石兽再度发出巨大的吼声,不少人被震得连退数步,但也有人还坚守在原来的位置上,手中长剑反射出寒光,照着石兽便猛劈下去。 那抹黑色的身影在不知觉中吸引了冯堇瑗的注意。看着始终守在最前面的千秋雪,她心中的担忧更甚。 那石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坚硬无比,众人合力围攻了这么久还无法将它击碎,反而还受了不少伤。千秋雪从始至终都冲在前面,万一出了事…… 好歹也是救过她一命的恩人,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万一人折在这里了,她心里是也会有愧疚的。 “不知飞月郡主在想些什么?”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维持法阵的瑶卓面上倒是显得十分轻松,似乎根本不关心这场初试的结果,“现在也怪无聊的,郡主若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妨分享一二?” 冯堇瑗转头看向他:“瑶卓大人看起来似乎很有自信。” “不是有自信,而是琴楼的人心态都比较好。”瑶卓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只是来比赛的,不想和其他国家的人起冲突,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好闹得太过,不是吗?” 冯堇瑗没答话,偏头又看了看留在这维护新法阵的人。只见琴楼的其他人似乎都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有的甚至已经没有了应战时的戒备姿态,都蹲在了地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他们手上不忘记向法阵提供稳定的能力,嘴上却也没闲着,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高兴处还哈哈大笑,就差一把瓜子了。 冯堇瑗想,琴楼的人不是心态好,是压根就没有心。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的粉尘,冯堇瑗完全看不清石兽那边的情况了。她有些着急,想要努力看清楚那边的情况,但却不尽人意。 她轻叹了口气,内心埋怨自己修为不够,还不能借助灵识感应太多东西。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颊,眼前的迷尘突然开始消散,那些模糊的人影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瑶卓大人?”她有些惊讶地望向瑶卓,“您这是……” “一个简单的小法阵罢了,不值一提。”见冯堇瑗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瑶卓微微一笑,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仔细看。” 重新变得清晰的视野中,画面不再是众人一次又一次机械式地攻击石兽,展现在冯堇瑗眼中的,是被砍下半条兽爪的,看起来遍体鳞伤的石兽。 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萦绕在冯堇瑗心间,也盘旋在现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一时间都呆愣在原地,目光不由得移向石兽面前那抹红色的身影。石兽似乎也因为缺失了一部分而变得更加迟钝,有了几个呼吸的静止时刻。 “阿尘!”千秋雪没有呆在原地,而是第一时间冲向林曦的方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后面那句话是压低了声音问的,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林曦受了伤。 林曦借力站稳身子,微微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急功近利,导致内息不稳罢了。” 借来的力量虽然比邪气更为纯厚,但毕竟有限。吕景星接受到的那一束金光,看似微小,实际上却是林曦分出了将近一半的力量凝成的。这股力量打在君茗身上,直接从灵识处控制君茗的行动,断了她和外面的联系,才堪堪使得她失去了输送邪气的能力。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林曦认为邪气的事情和炎华公主脱不了干系,毕竟君茗从小在炎华公主身边长大,有条件接受邪气的深度熏染。 炎华公主不是好对付的人,林曦能断了一时的联系,却不敢保证能坚持到初试结束。因此,林曦选择将剩下的力量集中起来,尽全力将石兽击溃。 石兽终究只是个壳子,汉白玉并非具有天地灵气,不足以用来作为这种程度的法阵的压阵宝物,真正的阵眼,恐怕还是要将石兽击碎,才得以窥见。 果不其然,石兽的半只兽爪被斩掉之后,林曦看见了微弱的荧光。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初试(30) 千秋雪显然也看见那点微光了:“高阶灵石,倒是在意料之中。” 林曦却皱起眉头:“这恐怕不仅仅是高阶灵石。” 要知道,正是众人的修为被打压,以及永暝林本身的特殊性,才使得初试变得困难重重。若不是身负光明力量的林曦出现,若不是君茗冒险在挑战炎华公主对邪气掌控力的权威,一切或许会像原本设想的那样,各国死伤惨重,只剩下那么不足为惧的几个人活着,也算是对各国的仁慈了。 想要完成这样的任务,石质身体之下隐藏的灵石,便成为了初试法阵的关键和精髓所在。论复杂程度,初试法阵并没有设计出重重险关,只有两步棋。第一步,是限制参赛者的行动范围和修为能力,使得他们被永暝林里的高阶仙灵围攻;第二步,则是凝聚邪气,启动石兽,给他们带来最大程度的伤害。 其中第二步是尤为重要的,因为邪气这种东西,说句不太中听的,本质上和林曦借来的光明力量是异曲同工,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够承受和掌控。想要让初试法阵具有足够的邪气调动力,除了日日接受邪气熏染,用来压阵的灵石也至关重要。 光明力量,很明显是不属于灵师基本元素力量之中的存在,而能够与之抗衡的邪气,想必也是这样的。圣翎和鸢柳的存在,告诉了林曦关于神灵的可能,那么邪气,或许也与这些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是高于世间的存在,就不可能用普通的高阶灵石来压阵。 林曦觉得,压阵灵石很有可能也是类神的存在,就像默兽那样的类神仙灵一样。 兽爪破开,阴森的气息从破损的地方散发出来,众人在不知觉中便陷入了未知的恐惧里,背脊攀上一股凉意。 千秋雪跟着皱起了眉头,对于这种阴暗的东西显然很不喜,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被控制倾向。 林曦瞥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事,这才定下心来,手心凝聚起一小团金光。 这是她借来的为数不多的力量了,一旦没能成功克制住压阵灵石,接下来便真的是一场恶战了。 “轰!” 巨响再度传来,众人只觉得是恍了个神的功夫,再定睛一看,只见石兽半个身子都化为了齑粉,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的碎末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只是看不出是何物。 像是受到了致命攻击,石兽的汉白玉外壳在此刻訇然碎了一地,只剩下一半黑色的物体立在原地,散发出玉石般莹润的光泽。 “天哪……”不少人都发出了感叹,有些南灵国人的内心甚至都开始发怵了。 六月尘固然是举灵会的魁首,但正所谓高手往往隐藏在民间,不是所有天才都凑巧地参加了这一届举灵会,且举灵会有规则限制,没有生死险境,一定程度上激发不出所有灵师的潜能,再加上也有不少人没有进赛场去看,难免觉得传闻会夸大其词,所以六月尘的名头也不是能够唬住所有人。 何况这里面还有早早就站在了江府那边的人,知道江府在暗中针对六月尘,他们自然不会对六月尘有好印象。 但从刚才林曦斩断兽爪开始,众人心中的想法便渐渐地发生了改变。而现在,林曦更是一击便将石兽的半个身子击碎,要知道石兽也是有一层半楼的高度,视觉效果可想而知会有多震撼了。 林曦虽然身材高挑,但同时也是属于纤瘦类型的,所以总体上看,并不显得出很有力量。这样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站在石兽那样的庞然大物前,对比还是很强烈的。 “小六月,厉害!”远处的吕景星不忘记发出赞叹,“本郡主果然没看错人!” 楚湘国人被肖卓尔牢牢困住,不少人受了伤,眼下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发慌。 不是要给这些无知之人一点颜色看看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叫六月尘的南灵国人是个怪物吗?这可是炎玉郡主亲自看管的法阵啊! 不过转头看看现在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君茗,突然也觉得,好像炎玉郡主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了…… 表面的光彩使众人惊讶,但林曦本人却并不好受。结合自身力量,将光明力量全悉用完之后,她感觉到阵阵脱力,脚下不由得有些发虚。 “阿尘!”千秋雪眼疾手快,在她刚开始有些步伐不稳的时候便一把扶住了她。他们始终站在离阵眼最近的地方,是冲锋陷阵之人,众人并不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之间的私语。 林曦闭眼凝神,片刻之后又睁开了眼睛:“我没事,接下来该收场了,抓紧时间。” 只剩下一半的压阵灵石本就失了一部分良好效力,再加上君茗那边还未恢复神智,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千秋雪点点头,确定林曦能够站稳之后便松开了手,手中宝剑凌空斩出,猛烈且密集的攻击随之朝着剩下的压阵灵石处轰过去。 众人见状,纷纷也凑了上来,加入了破坏阵眼的队伍,尤其是东离国和其他小国的人,表现得尤为卖力。 前期没有起到关键性作用,出风头的机会都让南灵国人占去了,现在好不容易胜利在望了,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实在也说不过去。 林曦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腾出补刀的位置。 瑶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六月大人,辛苦了。” “你也一样。”林曦偏头看他,“布置高等级的法阵,虽然有其他法阵师帮忙,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好,不是很难。”瑶卓看起来一派轻松,“六月大人这是打算把最后破阵的机会让给别人吗?破阵就等于通过初试,前期就算表现得再好,如果结尾处没有画上精彩的一笔,裁判不一定会看得到。” “不是想让给他们,而是打到现在,确实有点累了。”林曦很诚实。 光明力量本不是灵师所能掌控的力量,她不过是凑巧成为了圣翎的栖身之处,才能够短暂地使用这股力量,但这本身也是十分耗费心神的。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强行驾驭神明的力量,本就是不现实的。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初试(31) 不过,光凭剩下这些灵师的围攻,恐怕还不足以立马破阵。压阵的毕竟是罕见的灵石,即使只剩下了一半,也是块难啃的骨头。 昏暗之中,又有一股熟悉的腥气味传来,比之前的都要微弱,林曦此前耗费了太多心力,险些发现不过来。也正因如此,当感受到邪气的再度肆虐时,她甚至打了个激灵。 放松下来的心神再度紧绷,林曦的目光准确地投射到君茗的身上。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环境又因为光明力量的消失而变得阴暗,但林曦似乎还是看到了君茗脸上的嘲讽神情。 姜还是老的辣,林曦这边几乎已经用尽全力了,可炎华公主偏偏就在此刻唤醒了君茗的意识,还恢复了与君茗之间的联系,邪气再度蔓延。 但没了光明力量的帮助,林曦此刻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很难与之抗衡了。 肖卓尔那边虽然没办法察觉到邪气的存在,但也感觉到君茗似乎已经在蠢蠢欲动,下意识地便加强了手中的力量。 吕景星也跟着甩出灵力攻击,一朵朵灿烂夺目的火花跃然指尖,在下一秒便蔓延到君茗的身上。 君茗却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眼中流露出来的满是对众人的嘲讽,比起之前的状态,现在的她整个人看起来都阴恻恻的,红色的衣裙套在她的身上,配上她突然变得煞白的面孔和令人厌烦的眼神,显得尤为诡异。 林曦看见一缕缕乌紫色的烟气从君茗的身上冒出。邪气盘旋在肖卓尔和吕景星的头顶,像是随时准备入侵。 像是知道林曦此刻的紧张,君茗远远的与她对视,嘴角微微上扬,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不再插手这场初试,或者让你身边的人立马陷入痛苦,你选一个。 君茗的灵识传音落入林曦的耳中,惹起林曦的怒意。 无论选择哪一个,在场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君茗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的力量还是太少了,比起不按常理出牌的邪气,她没办法时时保证自己具有优势。而现在的她,显然已经陷入了困局。 窸窸窣窣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林曦偏头看过去,只见一团黑色的毛球从草丛中滚了出来,幽蓝色的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是想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下一秒,林曦只觉眼前一片恍惚,待回过神来时,眸中满是惊讶。 默兽不会说话,却会用自己的方法向她传递信息。而现在,林曦无疑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再看向君茗的时候,眸中不再是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最初的那份从容自信。 她闭上眼睛,摒弃周围一切杂音的影响,将全部心神凝聚到一处,再慢慢延伸到远方。 远处,是永暝林千万年以来守护的地界,是林曦修炼三年的地方,亦是圣翎和鸢柳的家园——永乐山。 忘佛石旁的那一池水,不正是蕴含了光明与生命力量的存在吗?原先的林曦,自是想都不敢想,但有了黑毛默兽的保证,此刻的她莫名就有一种自信,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引来那股力量的支援。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圣翎。力量的补充或许能够加速圣翎的苏醒,也只有圣翎彻底醒来,林曦才有机会真正搞清楚自己身上的谜团。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瞬,又好像过去了万年,在接触更高层次的力量时,时间概念仿佛都被模糊了一般,一切事物都不过是沧海一粟,在神明的世界里显得尤为渺小。 朦胧之间,林曦好像看见了一抹青白色的身影,还有一个金色的影子。那或许就是鸢柳和圣翎吧,她想。 但是画面陡地一闪,等林曦再回神时,眼前还是有两个影子,却是一蓝一青两个人影。她不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谁,下意识地想要凝神去看,却始终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能从模糊的衣着打扮上勉强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林曦却又好像能够看到他们的神情,实在是奇怪。远方的男女皆凝望着她,一个眸中满是担忧,另一个却冷若冰霜,甚至带了丝讥讽。 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又身在何方? 画面渐渐地模糊成雾,但这些问题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在林曦心中埋下了好奇的种子。自从在梦境中遇见鸢柳后,林曦便不再认为梦是毫无价值的事物,而梦里出现的人、展现的画面,都会让她尤为重视。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丝金光,林曦全身随之变得温暖,一股力量开始倾注到她的身体里,她接受得无比顺利和自然,就像是这原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精神世界里,林曦正在接受光明力量的充盈,而在外界,阵眼处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人。 江左儿背着重伤的江小芒,带着剩下的江府弟子姗姗来迟,还未等分辨眼下局势,便感觉到背上某处传来了滚烫的触感。 是江小芒贴身携带的银锁在起作用。 众人忙着破阵,楚湘国那边也各怀心思,只有站在林曦身边的瑶卓才能清楚地看见,林曦的身上泛起了点点金光,很微弱,却不容忽视。 金光一阵阵地明灭,而被藏在江小芒衣襟里的银锁,也在以相同的频率明灭着,像是在遥相呼应。 江左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以为是江小芒出了状况,忙将她放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江小芒因为重伤而昏迷,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苏醒。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江府弟子在高阶仙灵停止动作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路畅行,而是遇上了许书等人。 他们都是没有被江府邪气感染的人,这次大赛偏偏被全部派出来,而以许书为首的这批江无临的走狗,也被派了出来,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许书等人毫发无伤,看起来都没有经历过高阶仙灵的围攻,一出现便来势汹汹,两方缠斗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脱身。 江小芒重伤昏迷,路上又经历了颠簸,江左儿他们不是专业的医者,只能简单做些伤口处理,还是需要尽快出去治伤。 江左儿将灵力灌注到江小芒的身体里,检查了她的身体情况,知道她暂时还能撑过去时,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注意到江小芒衣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结束 江左儿下意识想要去看那是什么,手动了动,却又突然僵住,似乎是反应出这样的举动不合适。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江小芒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接着便睁开了眼睛。阵眼处虽然环境昏暗,但众人破阵时释放的灵力攻击往往会带出光亮,聚在一起,也算是强光。江小芒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复又闭上双眼,再慢慢睁开,让自己一点点适应光亮。 江左儿见状,换了个位置,用身体挡住那边的光亮:“小芒,你感觉怎么样?” 江小芒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看起来仿佛还有些懵,眼神显得空空的:“……” “小芒?”见她没有回答,江左儿的心再度提起来。 “我没事……”江小芒这下才醒过神来,“身上好像没那么疼了……” 江左儿将她身体扶正,再度用灵力为她检查身体内部的情况,却突然发现,她身体里原本受了伤的内脏,似乎都恢复了。江左儿不是专业医者,哪怕是灵力内窥也只能了解个大概,此刻便有些担心自己的感觉出错了,于是手中灵力又一次凝聚,想要为她再次检查。 “左儿师兄,不必了。”江小芒知道他一路上消耗很大,便拦住了他的动作,“我已经没事了。” 她举起手,露出刚才受了伤的地方给江左儿看,只见原本的伤痕竟变得只剩下了一道红印子,完全不会对她的行动有任何影响。 她又微微坐正,将膝盖曲起来,将小腿处的包扎布条拆开。那里原本被仙灵撕下来一块肉,看起来血腥恐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痛苦,但现在却完全没有掉了块肉的样子,仿佛那里只是普通的抓伤。 江左儿微讶:“我们带来的药……有这么好吗?” 看他难得有呆愣的样子,江小芒不由得低笑出声:“师兄,这可不是药的功劳。” 她动手将小腿重新包扎,江左儿见状,立马帮忙。她也没拦,任由他帮忙,目光飘向了不远处的红衣少女。 淡淡的金光在那人的身上浮动着,一明一灭,江小芒胸前的银锁也随之发烫,正是在呼应那股力量。她将手放在胸口,嘴角不由得上扬。 她就知道,六月尘,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与阵眼截然相反的方向,突然响起了轰的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吕景星的叫骂:“君茗,你有病吧?” 君茗被肖卓尔的土锥阵困住,但由于邪气的援助,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所以肖卓尔和吕景星才第一时间加大了对她的攻击力度。君茗恢复了力量,似乎是想要反击,然而效果却不尽人意,原本应该被炸开的土锥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身上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散发出一股焦味。 吕景星有些厌恶地以手掩鼻,俏眉微蹙:“没事就别在这上蹿下跳的!现在没人有空关注你!” 嘴上是这么说,但吕景星心里还是有些惊讶。她当然知道君茗刚才那一击有多么强劲,肖卓尔虽然实力不俗,但也不至于能够毫不吃力地挡下并将其反弹回去,不然之前小六月为什么特意分出力量来帮他们制衡君茗? 肖卓尔自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林曦那边一眼。吕景星见状,也跟着回望。 红衣女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底金光流转,目光向这边投射过来。瑶卓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一边,抱臂打算观看少女之间的斗争。 他刚刚看见黑毛默兽了,自然就会想起六月尘身边那只白毛的。能和这个地方这么有缘的人,想必也算是个天选人物,高层次的对峙,可还轮不到他来帮忙。 君茗遭了反弹回来的攻击,那感觉就像是活吞了苍蝇一样让人难受,心中顿时怒火中烧,目光恶狠狠地盯向林曦。 然而在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和有着永乐山支持的林曦相比,区区一个炎华公主的支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人和神在本质上确有区别,能够掌控的力量不一样,永乐山作为神山,一定程度上也具有神明的特质,得到它的支持,无疑于得到整个大陆最高层次力量的眷顾。 仅仅是一个对视,从气场上,君茗就已经败下阵来。 林曦手心冒出一团金光。灵师释放的灵力一般都是银色的,像她这样的,自然是世所罕见。来到祭坛处之后,林曦甫一出手便是金光铺开,众人看在眼里,惊讶之余更是多了忌惮。而现在,林曦还要用这股力量对付君茗。 金光乍出,君茗只感觉面前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光明力量,光与热驱散了她周身萦绕着的邪气,将其全悉净化。她的大脑里嗡的一声响,再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与曾外祖母的联系又断开了。 她捏紧了手中的绛红色圆盘,试图反击,可却毫无效果。微刺的触感从手指传来,低头一看,圆盘上的赤金凤凰不知何时出现了断裂。 光明的力量带着温暖,本是让人下意识向往的气息,但君茗在阴暗的世界里待了太久,使得她与这股气息格格不入。她的潜意识蠢蠢欲动,仿佛希望接近那样的光明,但身体的不适反应却又逼着她躲避光芒。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向往光明,但靠太近了又会被焚烧掉一切。 肖卓尔的土锥阵使得她不能动弹,她根本没办法躲避林曦的攻击。金光落在君茗的皮肤上,融入她的身体,似乎想要净化她身体里已经根深蒂固的邪气。 她下意识慌张,下意识抵抗,因为她知道,一旦失去邪气的帮助,她的修为必然遭受打击,她便不会再是楚湘国的天之娇女了。 或许是激发了自己的潜能,或许是受邪气的熏染过深,在林曦绝对性优势的情况下,君茗竟然也挡住了那股想要净化自己的力量。 林曦察觉到这是块难以攻克的顽石,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在此刻勉强,只是切断了邪气补充的来源,便驱使金光退了出来。 邪气的感染,不仅是从身体上控制,还有心神的蛊惑。能够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凌驾于同辈人之上,接受其他人的仰望,这是一件极其具有诱惑性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够抵抗得了。 人都有好胜心,这无可厚非,只是用错了方法,便是千不该万不该。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如果君茗不在 向往巅峰的灵师不在少数,而误入歧途还不知悔改的人也不少见,就像是江右儿,明明是避免了堕落,避免了阳寿受损,但她在意的却只是自己修为境界的跌落,她从始至终都是想要回到江无临的手中的。 想要拯救一个人,有的时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同的观念,不同的性格,使得有的人从一开始便对黑暗敬而远之,而有人却主动拥抱,自甘堕落。 林曦不是圣人,在感受到君茗的抵抗之后,便明白君茗和江右儿是一类人,也就无心相助。旁人看来善意的帮助,对她们来说却是痛苦的来源,反而会使得她们仇恨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林曦并不想做。 金光驱除了君茗周身散发出来的邪气,将她围了起来,照映出她苍白如纸的面孔。原本美好的光明,在此刻却是威胁的毒刃,君茗挣扎着想要反抗,但来自永乐山纯正的力量不容置疑,金光收拢,她全身被紧箍,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郡主!”楚湘国人之中,柳纱绫是第一个着急地喊出声来的,“殿下,您快帮帮郡主啊!”她太着急了,以至于一时间忘记了对君玺的惧怕,情急之下甚至还拽住了他的袖子。 君玺皱起眉头,手一甩,将袖子从柳纱绫手中抽出。他看向满脸冷汗的君茗,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她不是很厉害吗?天之娇女,还用得着本王来救?” “呃……”君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楚湘国人里也有人于心不忍,但却没有人选择出手相救。六月尘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撞上去找死。 更何况,君茗向来心高气傲,从来瞧不起任何人,也没有半分爱民之心,刚才她与六月尘对峙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在乎是否会误伤本国人,明显不顾他们的安危。人都是倾向于有利于自己的这一边的,君茗从未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就算他们出手相助,日后也不可能会被记得恩情,甚至有可能被记恨。 毕竟她是楚湘国的天才少女,是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的炎玉郡主,让人看见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可不是一件好事。 吕景星看到林曦完全占了上风,便收回了鞭子,和肖卓尔自觉退到一边看戏去了。眼见楚湘国没人愿意帮君茗解围,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炎玉郡主,你人缘可不怎么好啊!” 君茗自是没有办法回怼她。林曦没有走近的打算,所站位置大约处于原石兽和君茗之间的中点处,距离不远不近,让人将将能够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君茗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嘲讽,一如之前林曦消耗完力量后,她对林曦流露出来的情绪。 俗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只是没想到,转得太快了,快到君茗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绝招,就直接被人控住了。 林曦的手在虚空之处微微一握,君茗顿时感觉身上犹如针扎一般难受,刺痛感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来,刺激得她倒吸了几口冷气。然而还未及她缓过最初的疼痛,冷和热的双重刺激便随之袭来。 君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接受着极致的寒冷,几乎将人冻成冰块,另一半则是灼烧,仿佛要将她烧成炭。 金光笼罩在外,成为了最强有力的掩护。金光之下,无数针状叶片经过灵力的加持,根根刺入君茗的身体内,冰与火的双重折磨也在同步进行着。 这是林曦第一次尝试同时控制三种属性的灵力。在永乐山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持下,她像是没有任何消耗,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体内的能力,这是难得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君茗难受得浑身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蜷曲,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痛苦。但金光的束缚牢牢地将她的身体拉直,她动弹不得。 低吼声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她紧咬牙关,死死地盯着林曦,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大有想要将林曦生吃了的样子。 林曦,我要杀了你!君茗的心里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惜的是,这种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她根本做不到。 “殿下!”楚湘国人里,或许就只有柳纱绫一人是真心对待君茗的,眼见君玺不肯出手相助,她再度喊了起来,声音比之前大了几倍,“救救郡主吧!求您了!” 君玺紧握着手中的双刀,显然也在思考要不要救君茗这个问题。 君茗是楚湘国的天才少女,不要说楚湘国的众人,单单说在君家,就没人能够比得上她。只要君茗在,君家子弟就注定要被她的光华所掩盖。其实说到底,君茗的灵力修为也并不是大陆上最惊为天人的,不过是因为九级法阵师的身份,加上炎华公主给的光环太盛,才让人产生了她无所不能的错觉。 其实君茗也有过很多次落败。君家子弟没有差的,从小到大那么多次的比试,谁也不能说自己能够常胜。只是这些事情渐渐地便被人淡忘了,好像忘记一件事是十分简单的,简单到一瞬间,就能够抹消掉一切。 如果,君茗不在了,不仅仅是他,其他君家子弟也能够从炎玉郡主的光环下解脱。自从君茗成为九级法阵师,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拿来和君茗比较,再加上炎华公主的刻意纵容,好像任何人都不能挡住君茗的路,挡路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也正是因此,君玺才一直保持着荒唐孟浪的形象。以前或许是年少不懂事,后来明白事理了,却也开始学会害怕,开始用这样的方式隐藏自己。 不仅仅是皇室子弟要生活在君茗的阴影之下,楚湘国的国君又何尝不是生活在炎华公主的阴影下呢?炎华公主声势太大,即使不干预国事,却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若是有朝一日,炎华公主有了什么想法,这对国君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呢? “很快就会结束了。”一个清冷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不容置疑。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楚湘国很奇怪 君玺循声望去,看见眼中没什么情绪的六月尘。 这句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显得过分轻易,如果对应上君玺刚才内心的想法,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很明显,她并没有解读自己的内心,那么说出的这句话,又是在针对什么事情呢? “殿下!”柳纱绫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急,“殿下,那是炎玉郡主啊!要是郡主出了事,凤霞宫那边不会毫无举动的!” 凤霞宫,是炎华公主的住处,也是君茗从小长大的地方。 柳纱绫的这句话显然给了君玺提醒。炎华公主没那么容易扳动,相反,如果因为君茗受伤,导致炎华公主发怒,国君是绝对不会认为他的做法是正确的,他自己也会因此惹来麻烦。 心念至此,即使万般不愿,君玺也还是出动了手中的双刀。 双刀触及金光,被反震回来,巨大的震动感让君玺的双臂几乎麻痹,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出手。 这是他第一次和六月尘对上。不愧是举灵会魁首,修为又在他之上,实力确实不俗。他自知没有可能救下君茗,但还是没有放弃。 救不救得下来是其次,关键是态度,他只要出手救人了,炎华公主就不能说他见死不救,哪怕要算账,也不会算到生死层面来,无非是受点罚赔点钱,他也认了。 一声悠悠的叹息传来,是林曦:“陪你们楚湘国耗了这么久,现在也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林曦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画,巨响声随之从身后传来。 剩下的压阵灵石全部被炸碎了,炸成了粉末,飘散在空气之中,一时间显得有些呛人。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眼前划过一道白光,身体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再回过神来时,已然回到了之前的广场上。 比起之前的拥挤,现在场上只剩下了一半人,而另一半人去了哪里,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就结束了?”冯堇瑗有些愣愣地环视四周,显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确实结束了。”吕景星终于回到了她身边,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多亏了小六月,不然我们恐怕都回不来了。” 虽然感受不到邪气的存在,但像吕景星和肖卓尔这样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总能看出端倪。而其他人也都是各个国家精挑细选派来的参赛者,又能够撑到初试结束,自然也明白破阵之事基本就靠着六月尘和千秋雪两个人撑着,而六月尘又是其中的主力。 各国的领队都一直在广场周围等待消息,见出来的人少了很多,自然会问。初试的时候,面临着生死威胁,参赛者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哪怕是出来了,也会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感,以及因为楚湘国的行为而产生的愤怒感,大部分人的情绪都不算很稳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孟姿急匆匆地赶到南灵国这边清点人数,发现也少了部分人,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孟大人,回去再说。”林曦对她说。 南灵国的参赛者内部分成了小阵营,但是此刻,每个阵营的人都统一了意见。楚湘国太过阴险狡诈,这广场此刻也是显得阴风阵阵,没人想在此多待。 “天都快亮了,你们也该回去好好歇歇了。”孟姿面色依旧难看,但也明白某些事情不适合在这里谈,便带着众人回使者驿馆。 没走几步,林曦便听见吕景星的声音:“小六月!” 来的不仅仅是吕景星和冯堇瑗,还有北莳国幸存下来的那四个参赛者,以及北莳国的领队。 这一次初试,要说损失最惨重的,无疑是北莳国。来的人本来就是大陆五国中最少的,死的也是最多的,现在加上两位郡主,也就只有六位参赛者,并且两人重伤,很明显处于弱势地位。 他们的领队也是北莳国外派到楚湘国的使者,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眉头一直紧皱,应该是在想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小六月,我们正好顺一段路,边走边说。”吕景星难得地严肃了起来,“我们北莳国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单打独斗显然不占优势。” 林曦和千秋雪慢下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和吕景星他们一起走。听到吕景星的话,林曦问她:“你们打算怎么办?” “暂时没想到,这不,来问你了。”说到这,吕景星靠她近了一点,小声道,“你不是有对付君茗的办法吗?” “我?”林曦苦笑道,“我那也只是权宜之计,不一定每次都能够有效的。何况炎玉郡主背后还有炎华公主,这次初试,说到底和炎华公主脱不了干系。” “你也没办法吗?”吕景星看起来有些失望。 冯堇瑗小声插话:“六月姐姐,楚湘国是下定决心要对各国人赶尽杀绝吗?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时惹怒多个国家,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一连串问题问完,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楚湘国……确实很奇怪…… 楚湘国自建国以来,便屡屡挑衅其他国家,企图发动战争,侵占土地,总之是十分的躁动不安。 事实上,论及整体力量,楚湘国有大量优秀法阵师这话不假,但其他国家的强大灵师也不少,所以楚湘国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是成功欺压过一些小国,大陆五国之内,基本保持势均力敌的状态。 如果楚湘国这一次也是为挑衅各国,最多就是像之前的文书事件一样,从礼节等方面怠慢一下,或者故意派一些人来挑事,总不至于一下子死这么多人。很多事情,一旦和人命扯上关系,那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 国人被杀,这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会激起众怒的,何况这一次其他国家参赛者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楚湘国虽然用初试作为掩饰,但楚湘国人都毫发无伤,甚至都没有参与过破阵的过程,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层掩饰根本没有用,还是会激起各国的愤怒。楚湘国即使有优秀法阵师,但毕竟地小人少,又到底有什么资本承受这份怒火? 吕景星他们想不明白,其他国家的人也是如此,但林曦和千秋雪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君茗身上邪气的出现,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解释。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证据确凿 天色将明,楚湘国这边才结束了法阵师大赛的初试,幸存下来的参赛人员虽然对楚湘国多有不满,但也知道自己这边消耗过大,不宜立刻发作,于是纷纷选择先回各自的使者驿馆休息。 初试以暂时的平静结尾,但人人都知道,战役还未结束。 而与此同时,南灵国高高的皇城内,一场没硝烟的战争也同样没有结束。 浮柳宫内,庄若云难得没有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而是端正地坐在首座,眼中的疲色难以掩饰。她扶着额头,语气颇有些不快:“本宫花了一整晚的时间,难不成就是来听你们在这拉拉扯扯推卸责任的?” 坐在下首的,分别是梓嘉宫的周妃和风茗宫的张嫔。听到庄若云的话后,周妃抢在了张嫔面前说话:“贵妃娘娘,此事真的与臣妾无关啊!臣妾对陛下向来忠心,怎么可能干出下毒这种事来?依臣妾看,定是张嫔捣的鬼!” “周妃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张嫔的年纪比周妃小,说起话来却丝毫不怯场,“若是臣妾下的毒,请问目的何在?害了陛下,对臣妾有什么好处?再说了,那只红毛狮子狗是臣妾的最爱,宫中无人不知,臣妾就算要栽赃陷害谁,也不可能用它来下套吧?” 两人吵来吵去,无非就是这几句话,庄若云颇有些厌烦地偏过头去,示意身边的小宫女过来,低声对那宫女问道:“华时怎么还没回来?” 小宫女小声回复:“回娘娘的话,奴婢刚才已经派人去问话了,但是人还没回来,要不再派个人过去瞧瞧?” 庄若云紧皱眉头:“算了,去太多人反而会引起怀疑。” 先前庄若云便探查到,御书房下毒的事情是武禧宫的刘妃策划的,估计是想要让最近过于高调的周妃和张嫔先斗起来,自己在一边看戏。只可惜,刘妃手底下的人没有她那样的谨慎性子,碰巧被庄若云知道了她的计划。 于是这件事情,最终很有可能会变成三家互相攀咬,看戏的变成了庄若云。 下毒之事虽然只是为了陷害别宫,但是毕竟有关圣体,庄若云自然不会真的让苏御空喝下那碗汤。苏御空的性子,庄若云是知道的,别宫送来的东西,他基本上不会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安排了人盯着,若是情况有变,务必想办法阻止苏御空喝汤。 各宫都有自己的心思,这件事情在庄若云的眼中,已成定局,自己只要最后站出来,做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就好了。但是苏长明临走之前说的话,却给她敲响了警钟。 庄若云从未想过要和苏长明合作,但苏长明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这件事。有江府在背后撑腰,这件事情便有了变数。正因如此,庄若云才会心生担忧,让华时先去武禧宫看看情况。 谁知华时前脚刚走,苏嘉后脚就来了浮柳宫,说是皇帝让贵妃调查此事,务必追查到底。苏御空向来最不喜欢后宫人生事,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了下毒,自然要求严查。 不得不说,刘妃此举过于激进,万一那碗汤真的被皇帝喝了,出了事,那可就不是一句后宫争斗就能够概括的事了。 苏嘉不仅带来了皇帝的口谕,还顺便直接把周妃和张嫔带了过来,看这架势,是不查出来就不让走。庄若云自己也难以脱身,只得先应下来。 华时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不正常。武禧宫的人固然有纰漏,但也绝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出个结果。要么就是原先安排的“巧遇”有变,要么就是出了别的事。 庄若云心中难得有了丝不安,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你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 周妃和张嫔还想辩解,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后,又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审得怎么样了?”庄若云问旁边的宫女。 “回娘娘,其他人基本已经查完,只剩下两位主子的贴身宫女没有查了。”宫女回道。 周妃听到这番对话,倒是没什么反抗情绪:“要查便查,本宫坦坦荡荡!” 张嫔却捂着嘴笑起来:“周妃姐姐还真是坦荡啊,身边的人说推出去就推出去。要臣妾说啊,就算这件事与周妃姐姐无关,指不定也还能审出其他事呢!” “你什么意思?”周妃听了这话,嗤笑道,“这么说来,那是贴身宫女不能查了?本宫自是心怀坦荡,可张嫔的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有些人心虚了呢?” “行了!”庄若云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惹人烦,“本宫每说一句话,你们就要在这吵一架,像什么话?” 大约是耐心也被磨尽了,周妃很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姐姐是贵妃,深受陛下信任,眼界也是宽阔的很,自然瞧不上妹妹们。” 庄若云不像张嫔,懒得跟她吵,把刚才还未问完的话说完:“查出什么没有?” 按理来说,刘妃既然做了部署,面前这两位就不可能把自己完全摘干净。 果不其然,那宫女答道:“两边均查出了些东西。” “怎么可能?”张嫔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这事与本宫无关,定是栽赃陷害!你说,是谁在害本宫?” 她指着那宫女,让对方答话。 宫女看了张嫔一眼,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庄若云,又对着主子们行了礼,而后直接退下了。 张嫔被一个小宫女无视,顿时怒了,何况还有周妃在一旁添柴加火:“张嫔妹妹,浮柳宫的宫女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使唤的,你还是坐下来喝口茶,去去火气吧!” 这两人是多年的死对头,虽然现在同为被怀疑对象,但也丝毫没有影响她们之间相互攻击的力度。看到张嫔难堪,周妃开心得不得了,早就忘了自己刚才也是一副情绪激动的样子。 庄若云没有管她们,看了一会儿小宫女给她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还好,该问的都问出来了,刘妃倒是不负所望。 “周妃蓄意谋害陛下,证据确凿。”庄若云将手中按了手印的口供拍在桌上,“张嫔提前得知下毒之事,非但没有预警,反而意图利用此事,想要通过救主的行为获得陛下好感,同样也是证据确凿。”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坏了风水 庄若云眸中露出厉色:“你们身为两宫之主,非但不替陛下分忧,反而企图伤害圣体,罪不可赦!” 听到她的话,周妃和张嫔二人皆面露惊讶:“这不可能!” “你们宫里皆有人招供,这就是证据!” 周妃皱起了眉头:“贵妃娘娘,定是那些小人受了别人的蛊惑,这才胡言乱语的。毒害陛下对臣妾能有什么好处?” 先前那个小宫女又进来了:“贵妃娘娘,这是从梓嘉宫找到的药渣,经过确认,和毒死那只狗的药一致。” “怎么可能?”周妃瞪大了眼睛,之前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脾气终于又被点燃了。在发现张嫔不知何时起便保持了沉默之后,她像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立马扯着张嫔质问,“张嫔,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人把药渣藏在梓嘉宫的?” 张嫔摇摇头:“不是。” “行了,人证物证俱在,没什么好狡辩的了!”庄若云示意小宫女将药渣和口供都送到皇帝那边去,“周妃和张嫔先禁足于各自宫中,等候陛下发落!” 周妃还想争辩,但庄若云已经不想再听,命令浮柳宫的人将她们带出去。张嫔从口供念出来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沉默,这个时候也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而是选择了顺从地离开。 “你怎么回事?”离开浮柳宫的路上,周妃一脸不满地瞪了张嫔一眼,“话都不说一句,怎么着,真的是你干的?” “自然不是。” “那你还这么淡定?”周妃觉得无语,“本宫倒真希望是你干的,这样就能减少本宫的嫌疑了。” “周妃姐姐想得倒是好。”张嫔冷笑一声,“人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等着盖棺定论,将你我二人压得死死的,谁都脱不了嫌疑。” “你是说,这事是有人设计我们?” “不然呢?” 周妃颇有些怀疑地看了张嫔一眼:“本宫怎么觉得,这事就是你干的?失手了不成,还要拉本宫下马!” 张嫔觉得无语。周妃虽然也有心争夺后位,但心眼还是少了点,再加上对风茗宫的偏见,不听她的话,这也很正常。 反正现在已经是“证据确凿”,多说无益,还不如赶紧回去想办法。一个是毒害圣上的罪名,一个是利用这件事的罪名,说到底,周妃的罪名比自己要重一些,毕竟是直接谋害圣上,张嫔觉得还是尽快想办法把自己摘出来才是正事。 两人各怀心思地回宫,而浮柳宫这边,庄若云却没有休息的余地。 “娘娘,武禧宫那边有消息了。”小宫女急匆匆过来禀报,“华时姐姐被困在武禧宫了,嘉公公也在那里。” “苏嘉?”庄若云有些诧异,“他怎么跑到武禧宫那边去了?是陛下的旨意?” 现在天色未亮,苏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到武禧宫去? “奴婢不知。”小宫女低头道。 另有宫人来报:“娘娘,锦华宫的碧桃姑姑来了。” 碧桃原是皇后夏氏宫里的人,被苏长明带去锦华宫后,便成为了锦华宫的掌事姑姑。只是由于苏长明的身份暂未对外公布,碧桃出来走动的机会也少,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主子待在锦华宫里。 行过礼后,碧桃颔首道:“奴婢替主子带话。公主殿下说了,娘娘此刻最好还是先去武禧宫看一看,免得华时孤立无援,指不定会被扣上什么罪名。” 当了掌事姑姑的碧桃比起之前,胆子大了不少,传完话后,再度行礼,也不等庄若云说话,就径直离开了浮柳宫。 庄若云身边的小宫女语气颇有些不快:“这碧桃也太不懂规矩了,锦华宫的人还没得到个名分,竟就纵奴至此,这根本就没把娘娘您放在眼里!” 宫女年纪还小,难免沉不住气,庄若云却不允许这样的行为发生:“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要本宫来教你?” 浮柳宫向来没有什么规矩,宫女们的性子基本没被拘着,因为庄若云觉得这些小姑娘的活泼在宫里难能可贵,平日里说说笑笑的,也能给浮柳宫带来点生气。 但是放到如今,却显得不合时宜。庄若云既然有心争位,在各个方面就需要慎之又慎。何况那锦华宫如今住着的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小宫女挨了斥责,不敢再多言。 “去一趟武禧宫。”庄若云扶着额头,一夜未眠使得她的精神不算太好。 武禧宫内,苏嘉揣着手站在一边,一直都没有插话,但却不容忽视。 刘妃端坐着,面上看起来淡定,心中却多有不安。苏嘉站在这里,代表的是皇帝的态度。她原本对自己的计划很有自信,但当看到苏嘉来到武禧宫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忐忑。 看着跪在下面的华时,她眼神微动,打定了主意:“华时,这么晚了,你不在浮柳宫服侍贵妃娘娘,跑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 华时微微颔首回话:“奴婢是奉贵妃娘娘之命,来武禧宫送东西的。奴婢来的时候,天色尚早,本想送完东西便走,只是武禧宫的一个小宫女硬拉着奴婢说话,这才耽误了时辰。” 刘妃眯起眼睛:“这么说来,倒是本宫的人不对了?浮柳宫向来与武禧宫没什么交情,贵妃娘娘是得了什么好东西,竟想起了本宫,还叫你亲自来送?” 华时面不改色:“是刘妃娘娘您之前送来的一幅画。我们娘娘本想将画挂起来的,只是前几日听钦天监的人说,在屋内收着那画有碍于浮柳宫的风水,贵妃娘娘不想让佳画蒙尘,便送还给您,希望您再为画寻个好去处。” 一番话一气呵成,让刘妃不由得冷笑一声:“钦天监什么时候也管浮柳宫的风水了?” “我们娘娘近来时常夜不能寐,底下的人寻思着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坏了浮柳宫的风水,影响了娘娘安寝,这才提议去请钦天监的人来看。”华时道,“我们娘娘向来宽容,也允许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去请人,没想到歪打正着,看出了问题。” 刘妃向来不喜欢浮柳宫这个叫华时的掌事姑姑,如今华时用一幅画来搪塞她,显然更让她不快。 浮柳宫的人,当真是没有半点规矩!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栽赃陷害 不过,想起自己的计划,刘妃虽然对华时不满,但还是点到为止。她看向苏嘉,面上瞬间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她身边的宫女见状,自以为很有眼色地出声问道:“嘉公公,这么晚了还要劳动您亲自过来,辛苦了。” 苏嘉微微躬身,规矩上没有半分逾越,但脸上却没给武禧宫的人好脸色:“咱家不过是侍奉主子的人,哪敢说辛苦啊!只是有的话,咱家还是不能不问。刘妃娘娘,您大晚上的不睡觉,派人来请了陛下几次,像是生怕陛下会安睡一样,到底何居心?” 虽然知道御书房下毒一事很有可能牵涉几宫,但既然此事已经交由贵妃处理,按理来说不会出什么乱子。陛下一心都放在朝政之上,无心费时间去管后宫这些鸡飞狗跳,只等贵妃拿出结果,陛下做出惩罚决定,这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谁知这刘妃不知好歹,大半夜不顾宫中规矩,三番五次差人来求见陛下,说是抓到了御书房下毒的真凶。自从去年,陛下遇上六月尘那孩子,虽然能够成功苏醒,但此后一直深陷失眠的困扰,夜里常常睡不着。 陛下今晚好不容易早早安寝了,刘妃却不安分,这让苏嘉很不满意,决定来武禧宫教育一下刘妃。 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即使是后宫娘娘也不能不买他的账。毕竟后宫中除了贵妃之外的嫔妃,都是三年五载不见得能一睹圣颜的,说是尊贵的主子,其实也就那回事。如今后位即将空出,想要获得陛下的青睐,她们就必须重视苏嘉这个人的作用。 刘妃听了苏嘉的质问,脸色丝毫不变,依旧带着笑容:“嘉公公这话说得可就错怪本宫了。本宫是因为抓到证人,心知兹事体大,这才不敢拖延。” “此事牵涉到梓嘉宫和风茗宫,已经全权交由贵妃娘娘主理,您应该去浮柳宫才是。”苏嘉没有给好脸色,“咱家听说贵妃娘娘为了此事,几乎彻夜未眠,想必刘妃娘娘您派人去浮柳宫,也不会打扰到谁。” 苏嘉的态度并不算好,这让刘妃心中不快,但却不能表露出来。她看了身边的宫女一眼,后者立马接上话:“嘉公公,您这就错怪我们娘娘了。正是因为抓到的人和浮柳宫有关系,我们娘娘担心会出纰漏,这才没有去浮柳宫报信,而是想请陛下圣裁。” 华时听见此话,不由得皱起眉头:“刘妃娘娘这是何意?” 刘妃微微一笑:“本宫的人并未指名道姓,华时,你怎么突然就着急起来了?” 华时是贵妃的亲信,皇帝向来对浮柳宫多一分关心,她自然无惧刘妃:“刘妃娘娘,您现在是在故意暗示嘉公公吗?” “刘妃娘娘若是说不清楚话,咱家就要回去侍候陛下了。”皇帝对浮柳宫的态度不用多说,苏嘉自然是站在华时这边的,“陛下最忌后宫惹是生非,刘妃娘娘可不要自作聪明了。” 刘妃身边的宫女替主子开口:“嘉公公,您这可又是冤枉我们娘娘了。贵妃娘娘那边派谁来送画,武禧宫都不敢说什么,华时本可不来,如今来了武禧宫,却和我们宫里的人里应外合,企图栽赃我们娘娘,人证物证俱在,嘉公公可不要冤枉我们。” “我没有。”华时的声音很平稳,完全没有任何慌张的样子。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对她的心态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华时只是心里有些担心,娘娘派她来武禧宫查看,她明明已经找好了说辞,尽量避免风险,但却还是碰上这种事情,给娘娘惹麻烦了。武禧宫把她强行扣在这许久,也不知道娘娘那边怎么样了。 苏嘉皱起眉头:“刘妃娘娘,御书房下毒的事情,怎么就和华时扯上关系了?就算有人要栽赃,那也应该往梓嘉宫和风茗宫去,怎的跑到了武禧宫来?” 这便是问题所在。刘妃策划了御书房下毒一事,原本就是为了栽赃梓嘉宫和风茗宫。她知道那两宫向来水火不容,遇上这样的事情,必然不会联手将自己洗白,反而会相互攀咬,将嫌疑推到对方身上,最后惹得陛下厌烦。 至于浮柳宫,她本来没想动的,只是因为中途出了点差错,给参汤下药的宫女没有及时被灭口,她心生担忧,正好撞上来浮柳宫送画的华时,这才急于将责任推给浮柳宫。 事发突然,刘妃也来不及苛责办事的人,只想着将嫌疑撇清。她一直怀疑,贵妃派华时来武禧宫绝对不是为了送画,肯定是怀疑她了,所以她才慌了。 那下药的宫女就藏在梓嘉宫中,中途却为了复命回了一趟武禧宫。刘妃生怕被发现端倪,派人将其灭口,可谁知当华时出现在武禧宫的时候,那宫女居然奇迹般地又出现了,还和华时有了对话。 身边的亲信前来报告这件事的时候,刘妃瞬间就慌了。本以为下毒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梓嘉宫和风茗宫至少有一个要倒霉的,谁知可以证明幕后谋划者的人根本没有死!华时向来是个精明的,怕是看出了什么,一直拉着那宫女不放。刘妃没办法将那宫女处理掉,便心生一计,将华时直接拖下水。 至于那名宫女,就算是知道刘妃要杀她,出卖刘妃的可能性也很小,因为她的家人都在刘妃的手中。 有了计划之后,刘妃还算心态好,听了苏嘉的问话,神色不变:“本宫也不知道为何。或许是谋划这件事的人胃口太大,这才想着拖本宫下水。” 苏嘉和华时对视一眼,后者眼中满是坦然。苏嘉自己自然是更相信华时,但是眼下局面,他身为陛下亲信,不可过于偏袒,所以还是要审一审的。 就在这时,庄若云的声音响了起来:“刘妃的意思,是本宫这个贵妃做得不够舒坦,所以还要迫害其他人吗?”人影未见,先闻其声。 苏嘉一听到声音,立马到门口迎人,华时也跟着过去,将庄若云迎进来。 刘妃大约也想到庄若云会过来,只是见到苏嘉对庄若云的态度与对她的截然不同,心中难免不满。 庄若云就不应该出现在后宫!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临时倒戈 即使是心中多有不忿,面对位份比自己高的庄若云,刘妃也必须压制住心中的火气,乖乖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姐姐。” “这声‘姐姐’倒是很用不着。”庄若云落座,面上笑意盈盈,但却让人觉得背脊发凉,“浮柳宫和武禧宫向来没什么交情,刘妃不必送画,也不必此刻假装亲近,弄得各自心里都不舒服。” 华时因为庄若云的到来,底气比起之前更足了,直接跪在庄若云面前,大声说道:“娘娘,武禧宫的人不放奴婢回去,硬说是奴婢与人里应外合,要将御书房的事情栽赃给武禧宫!” “竟有这回事?”庄若云挑了挑眉,“本宫还以为是华时在武禧宫有相识的人,这过了半夜也不回来,心里有些担心,才想着出来看看。如今看来,倒是刘妃不会做事了?” 刘妃面上陪笑:“贵妃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华时说是来送画,但却迟迟不回去,臣妾觉得奇怪,这才让人去看了看,谁知道华时……” “谁知道华时正在和武禧宫的某个宫人低声私语,你派去的人仔细一听,便听到了御书房下毒一事,忙报上来说这二人皆有嫌疑,所以你才将人扣下,大半夜的不惜打扰陛下安寝,害的嘉公公也没法休息。”庄若云道,“刘妃,你是打算这么说的吧?” “贵妃娘娘,这是事实。” “既然如此,本宫觉得,御书房下毒这样的大事绝不会是临时起意,必定是早有谋划。前些日子刘妃差人送了画到本宫这来,也曾和浮柳宫的人有过交接,这么一想,会不会是刘妃的人和浮柳宫的叛徒里应外合,想要陷害本宫呢?”庄若云根本就没有看刘妃,自顾自欣赏着自己新染的指甲,语调懒懒的。 “娘娘,你这就……” 未及刘妃说完,庄若云的声音继续响起:“听闻刘妃之前还差人送了物件去梓嘉宫吧?这还真是巧了,本宫刚才就查出来,梓嘉宫藏有毒药药渣。原本不知道下毒之人为什么不选择将证据销毁,而是藏在那般容易发现的地方,现在换个思路想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刘妃,你说是吗?” 刘妃眸色微变,确信庄若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为今之计只能是咬死不放。那宫女的家人都在她手中,哪怕是当下拉出来对质,为了自己的家人,那宫女也不得不思量几分。 “既然如此,刘妃,你不是说除了华时之外还有个人吗?不妨叫过来问问?”庄若云的注意力终于从她的指甲上移开了,“那人应该还活着吧?” 话里话外都是在刺刘妃,双方心知肚明。 庄若云主动提出要审人,刘妃自然顺势而为:“去,把人带过来!” 进来的是一个小宫女,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是受刘妃威胁,但能够有胆量去完成栽赃陷害的事情,说明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很不错。不过再怎么样,她毕竟年龄小,这也就意味着看事情没有年纪大的那般通透,加上家人的羁绊很深,刘妃想要拿捏她,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奴婢紫鸢,给贵妃娘娘请安。”小宫女看起来没有明显受到过虐待的倾向,屈打成招的可能性很小。 刘妃开始问话:“华时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回娘娘,华时姑姑来武禧宫送还上次的画,见奴婢年纪小,便嘱咐奴婢一定要拿稳了,不可将画弄坏,免得惹娘娘您生气。”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刘妃想要的:“除此之外,华时有没有和你说过别的话?她是不是来找你善后的?” “回娘娘,华时姑姑只是送了画,并未说别的。” 刘妃皱起眉头,眼中多了分厉色:“你确定?” “刘妃,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你摆的这是什么脸色?”庄若云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别把人给吓着了,到时候不好问话。” 紫鸢的话显然并非刘妃事先所设想的那样,这让刘妃心中警钟大响,觉得此事变得有些不在掌控之中了。 庄若云就算知道了她的计划,做出了相应的部署,但也不可能掌握紫鸢的家人。请苏嘉来武禧宫的时候,她还再三确认了,紫鸢的家人一个不落的全在自己手中,庄若云不可能有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诱使紫鸢叛变。 刘妃做事谨慎,哪怕是紫鸢一个小小的宫女,她也调查得一清二楚。紫鸢年纪小,心中对家人的依恋还很浓厚,不可能因为一点钱财地位的笼络就狠心放弃自己的亲人,刘妃正是查清楚了这一点,才选择启用这个小姑娘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在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的情况下也没有放松警惕,事情一日没有出结果,她便一日防着别宫的人,防着有人将这件事又扣回到她的头上。所以哪怕是察觉到庄若云今日发现了不妥,她也毫无畏惧,甚至还有心思将计就计,把这件事往浮柳宫身上带,哪怕定不了罪,也能让陛下心中膈应一下,总算不亏。 可是如今紫鸢却对此事闭口不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来到刘妃身边,低声说了句话,这让她不由得大惊。 紫鸢的家人原本被关了起来,刘妃的亲信将人看得死死的,眨眼的功夫,居然就不见踪影了! 刘妃对上庄若云的目光,对方眼中的笑意刺痛了她,也让她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是庄若云干的好事!怪不得一脸淡定,原来是在这等着啊! 这一层疑惑解开了,但刘妃心中还有一事不解。 宫中妃嫔自进宫以来,基本上就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除非是手底下的人利用底层的关系网,才能对外传递一些消息物品,但也仅限于此。 她们每个人在进宫为妃之前,便经过了检查,身边是绝对不能有灵师护卫的,宫中自有皇室灵师护卫看管。纵然庄若云是贵妃,又深受皇帝宠爱,那也是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灵师护卫的。 让几口人瞬间消失,在刘妃看来,能够做到这点的,只能是灵师。 庄若云到底从哪里找到了灵师作为帮手,能把人从她这里劫走? “刘妃娘娘,您还有什么要问的?”苏嘉的声音响起,“如果这就是您所说的,抓到了下毒之人,那咱家回去之后可要好好给陛下讲讲今晚的见闻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去查一查 苏嘉的话提醒了刘妃,若是今日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不仅无法给浮柳宫定罪,还会因为无端猜忌贵妃而被认定为以下犯上。更要命的是,如今紫鸢的家人都被庄若云的人劫走了,这就意味着刘妃将面临被指认为幕后黑手的风险。 刘妃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假笑:“嘉公公,这事或许是一个误会,底下的人不会做事,听岔了也是有可能的。本宫也是心系陛下,这才没有经过查证就匆匆派人去请陛下,给嘉公公你添麻烦了。” 苏嘉虽然也是侍候主子的奴才,但却不是轻易能够得罪的。后宫嫔妃看起来风光,但除了庄若云,其他人基本上无法接近皇帝,实际上在皇城内也没有什么地位。刘妃先向苏嘉道了歉,而后看向庄若云:“今日是妹妹做事不周,还请贵妃姐姐原谅则个。” 刘妃急于将此事就此了结,毕竟和谋害圣上相比,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她明白的道理,庄若云自然也明白。 “刘妃,你扣押了本宫的人,惊扰陛下安寝,还冤枉人家小宫女,难道一句道歉就能够抵消掉吗?”庄若云显然不会放过刘妃,“栽赃嫁祸,可没那么容易脱罪啊!” “贵妃姐姐,臣妾并非栽赃嫁祸,只是被人误导了。”刘妃讪笑着回答。她想要尽快将此事了结,所以哪怕心中对庄若云多有不满,此刻也不得不压抑住。 “刘妃都这么说了,若是本宫再坚持下去,岂非咄咄逼人了?”庄若云看了那跪倒在地的小宫女紫鸢一眼,“紫鸢,你家主子今日这事做得不好,日后怕是会在心里留下个疙瘩,你不如随本宫回浮柳宫去,让华时给你安排安排。” 庄若云的声音柔和,话里也挑不出什么错,任谁听了都会以为是她这位贵妃娘娘心善,反倒显出刘妃的不讲道理。但这样轻柔的声音落在紫鸢的耳中,却不由得让她打了个激灵。 “不,不用了……”紫鸢的声音很小,像是受到惊吓了一般,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奴,奴婢还有要事禀报……” 此话一出,刘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紫鸢,贵妃娘娘愿意收留你,你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多嘴!” 好啊,庄若云,本宫都打算退一步,不往你浮柳宫身上泼脏水,你倒好,竟还咄咄逼人! 刘妃的话并不能让紫鸢心生惧怕,反倒是庄若云的声音让她绷紧了神经,立马对着庄若云磕了个头,大声道:“贵妃娘娘,奴婢有罪!奴婢确实参加了御书房下毒一事,但奴婢是被逼无奈的,请娘娘明察!” 说到这,她又转头对着苏嘉磕了头:“请陛下明鉴!”苏嘉相当于皇帝的耳目,紫鸢这话在之后必然会通过他传递到苏御空的耳边。 刘妃脸上有些绷不住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乱了阵脚,于是放柔了声音:“紫鸢,你可知道谋害圣上是死罪?这话可不能乱说!” “奴婢没有乱说?” “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紫鸢,你不要怕,告诉本宫,本宫会帮你……” 苏嘉忍不住打断了刘妃的话茬:“刘妃娘娘,不如先让紫鸢把话说完,这样才好判断是非。” “嘉公公说得没错。”庄若云很满意苏嘉的表现,“刘妃表现得这么急切,莫不是心虚了?” “臣妾心怀坦荡,请贵妃娘娘不要说这些误导的话了!”刘妃心里已经没底了,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气势上未见弱势。不到最后一刻,她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紫鸢,你继续说。”庄若云懒得再理刘妃。 “是。奴婢本是梓嘉宫的宫女,只因刘妃娘娘抓了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替她办事,将梓嘉宫的消息传递过来。”紫鸢道,“不久前,刘妃娘娘又让奴婢找机会在送去御书房的参汤里下药,并将药渣埋在梓嘉宫内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这么说来,周妃并无错处,是刘妃故意陷害她的?”庄若云继续问话,“紫鸢,刚才刘妃也说过,下毒谋害圣上是死罪,刘妃让你去做,你就去做了?本宫看你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心也倒是狠啊!” “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陛下啊!是那来传话的小太监说,这只是比寻常的泻药猛一些,并不会害人性命,奴婢这才……”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苏嘉听见此话,不由得大怒,一时间也忘了主仆有别,抢在庄若云前面大声斥责紫鸢,“不会害人性命,就可以下药了吗?你可知那是剧毒,若是陛下当时喝了那参汤,就是神仙也束手无策了!” 紫鸢吓得浑身发抖:“奴婢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行了,苏嘉,你冷静一点。”庄若云微微抬手,示意苏嘉不要再多言,“紫鸢,本宫再问你,风茗宫的那只狮子狗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这也是刘妃娘娘安排的。刘妃娘娘在梓嘉宫和风茗宫都安插了人手,并且将我们的家人抓了起来,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只能按照刘妃娘娘的吩咐,有人负责在梓嘉宫和风茗宫留下事先准备好的线索,还有人负责在接受审问的时候提供口供,陷害两位娘娘。” 紫鸢一气呵成,所有话都出来后,像是浑身脱力了一般,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她知道,自己参与过这件事,肯定是活不成了,但她的家人却不能因为她而死,否则她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事已至此,刘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庄若云道。 “贵妃娘娘,这是陷害,是诬蔑!”刘妃依旧不肯放弃,“仅凭一个下贱奴仆的话,就要定臣妾的罪?这不能够!” 庄若云像是有些累了,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啊……那要是本宫去查一查,看看你手底下是不是抓了人,那一切应该就有答案了吧?本宫记得,陛下曾经说过,妃嫔入宫之后,为了防止勾结大臣,必须断绝对外往来,不知道刘妃是怎么做到把这些宫人的家人全部抓起来的?这件事也值得深究呢!”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既是示好也是威胁 “贵妃娘娘,您这是在故意引导嘉公公吗?”刘妃心里慌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做戏。 庄若云轻笑一声:“是不是故意引导,等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对了,嘉公公,本宫来之前,已经审过梓嘉宫和风茗宫的人了,物证和口供都已经派人送了过去,人证则暂时扣押在了浮柳宫,随时都可以再查,再加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等嘉公公回去,应该就能整理出一份完整的证据了。” “贵妃娘娘辛苦了。”苏嘉躬身行礼,“既然事情差不多都问完了,老奴也该回去侍候陛下了,审问结果也会如实禀报陛下的。” “嘉公公!”刘妃喊了一声,但苏嘉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离开了武禧宫。 “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本宫也该回去补觉了。”庄若云站起身来,脸上笑意未减半分,“刘妃娘娘,你输了。” 刘妃的脸色阴沉得难看:“贵妃娘娘真是好手段!面上说臣妾与宫外有联系,实际上自己还不是一样!”如果庄若云真的清清白白,和外界没有半点联系,怎么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就把紫鸢的家人全部带走? “本宫倒还真的没这么大的本事。”庄若云留下这一句话,便带着华时离开了武禧宫,而紫鸢也被押走了。 屋内只剩下刘妃和贴身侍奉她的宫女在。那宫女眼见这情况,当下也慌了:“娘娘,现在该怎么办?” “你给本宫闭嘴!” 刘妃心里正窝着一团火,那宫女正好撞在了枪口上,顿时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武禧宫这边陷入了困局,而浮柳宫那边,庄若云的心情也丝毫没有因为事情了结而放松,反而更加沉重起来。 天色将明,庄若云一夜未眠,华时一回来就忙着服侍她睡下。如今的后宫里,皇后夏氏虽然还活着,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众嫔妃无需前去请安,而庄若云作为受到皇帝照拂的贵妃,更是无需恪守繁多规矩,自然是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不用看他人脸色。 但庄若云却毫无睡意。 华时察觉到主子的情绪,小声问道:“娘娘,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庄若云微微叹了口气:“华时,你也和刘妃一样,认为是本宫抓住了紫鸢的把柄吗?” “主子说是,那便是。”华时跟在庄若云身边多年,心思也变得越发细致,听到庄若云的话,大概也猜出来些许,只是不好明说。 “那苏长明,果真不是好对付的。”庄若云黛眉轻蹙,“想必是江府派了人相助,同她里应外合。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在皇后身边当差,几乎认遍了各宫主子的性子。她这是算到刘妃会去请苏嘉,才特意将紫鸢送到武禧宫的。” “陵安公主是在为娘娘您解困?”华时有些不解,“娘娘不是不愿意和陵安公主结盟吗?虽然您没有明说,但她应该也能明白您的意思,怎么还会……” “她不是在为本宫解困,只是在告诉本宫,她能够做到本宫做不到的事情。”庄若云颇有些头疼,“本宫自进宫以来便断了同外界的许多联系,永荣公主离开之后,本宫能够倚仗的就只剩下陛下了。而陵安公主却不一样,她有江府的支持,这就意味着她有能力调动人做事,而本宫除了你们这几个孩子,便无人可信了。她这是在向本宫示好,也是在威胁本宫。” 庄若云并非傻子,只是她当初进宫本就是为躲避外界的诸多烦心事,苏御空照顾她多年,后宫里除了夏氏时不时要酸她几句,其余人都不敢惹她,她自然用不着培养人去和别人斗。 这一晃都过去三十五年了,江府的事情突然发生,苏长明也突然出现并有意夺位,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虽不缺头脑,但到底还是悠闲了太久,真正到用人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无人可用。 毕竟对方有灵师相助,而自己只有浮柳宫的宫人在,两边悬殊太大。苏长明现在还是好言相劝,可若是将人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普通人在灵师面前,终归还是要吃亏的,哪怕是当年的永荣公主,也是在灵师的保护下才能够展现自己的本领的,这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何其无奈。 “娘娘……”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庄若云身子后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贵妃的端庄气质全然不见,剩下的是最真实的她,“咱们先扛着,等桑儿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桑儿手底下也有人,身边还有个六月尘,虽然江府是纯种灵师世家,但若是要斗起来,谁输谁赢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 玉川城,南灵国使者驿馆内,一群人围坐在桌边,神情严肃。 楚湘国设计的初赛被林曦破解时,已经将近天明,众人回来之后休息了一上午,此刻正聚集在使者驿馆内最大的房间,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房间内不仅有南灵国人,还有北莳国剩下的少得可怜的参赛者,以及西丰国的清黎郡主凤黎。 凤黎的到来使得南灵国人提高了警惕。刚来玉川城的时候,西丰国就没有表达过任何态度,六月尘在城门口受到刁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的也是北莳国的景星郡主,而这位身上同样流着南灵国血脉的清黎郡主却毫无反应。 初试破阵的时候,西丰国旁观许久,直到后来才选择合作,而且做的是布置法阵的活,在抗击石兽的战斗中出力甚少,这让很多人都觉得不满。即使知道六月尘敲定的是有难度的法阵,但比起直面石兽时的生死危机,西丰国的做法难免还是会让人觉得是胆小怕事。 凤黎大约也猜到了其他人的想法,所以为了避免冲突,这次只带了西丰国的使者过来,其余参赛者都留在了自己的驿馆那边。 不仅是南灵国不满,吕景星也有所不满。要算关系的话,凤黎和她也算是表姐妹,南灵国是她们母亲的母国,于情于理,在没有涉及到国家利益的前提下,也不该如此冷漠。她总觉得,凤黎小小年纪,心思却过分深沉,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不像小六月,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也有热心的一面,只是她藏得很好,不愿意被人发现罢了。看起来是有些小别扭,但也很可爱啊!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永远是利益 吕景星对林曦的好感度在初试结束之后又上涨了不少。她原来在北莳国也算是个领头惹事的主,冯堇瑗虽是长公主之女,但却更像是她的小跟班。而在遇见林曦之后,吕景星立马转变了身份,变成了林曦的拥护者,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涉及到国家利益,她对林曦可以说是百般维护。 小六月比她实力强,这让她心服口服,何况对方年纪还比自己小,她当然要当好大姐姐,坚决维护小六月! 至于这个叫凤黎的表妹,还有待观察。 房间内的气氛不算和谐,孟姿作为南灵国的领队,想要打破僵局,可在场的人大多数也是有身份背景的灵师,不见得能够听她的话。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曦,希望对方能够开口说几句。 初试结束之后,孟姿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不少原本对六月尘怀有敌意的南灵国人似乎改变了态度,虽然算不上巴结,但也对六月尘客气了许多。 孟姿从几个参赛者口中了解了初试当晚发生的事情,知道破阵的关键就在六月尘身上。最能够征服灵师的就是实力,六月尘无疑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不少人,号召力也大大上升了。孟姿希望她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几句话,打破僵局。 然而林曦却像之前几次一样,从不率先开口,始终缄默不语。 孟姿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尴尬,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肖卓尔、江小芒和瑶卓,希望他们之间能够有人开口说话。肖家和江府派来的灵师即使年轻,说话也是很有份量的。而琴楼虽说比不上护国族,但到底也是皇家盖了章的,孟姿同样不敢忽视。 岂料这三人也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都无视了孟姿求助的眼神。 再看看其他南灵国人对凤黎充满敌意的、恨不得把凤黎和西丰国的领队赶出去的样子,孟姿觉得头都大了。 “咳……”孟姿没有办法,只能清了清嗓子,选择自己来打破沉默的气氛,“如今楚湘国人心险恶,我们三国能够选择合作抗敌,也算是一件好事……” “三国还是两国,这还没说定呢!”吕景星毫不顾忌郡主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们北莳国自然不用说,相信这两天也展现了足够的诚意,至于其他人的诚意嘛,那还是有待考量的……” 她向来说话直,虽然凤黎是她表妹,但她觉得西丰国的人未免太没有合作诚意了,平时不愿意惹事,就站在一边看热闹,遇上困难了就巴巴地找上门求她家小六月合作,这种想法要不得,所以该呛的还是得呛。 凤黎年纪虽然年纪小,但说话做事都显得十分成熟,并没有因为吕景星的话而感到不快,反而十分诚实地说:“权衡利益,这是身为一国郡主应该做的事情。如今西丰国希望和两国合作,也是因为我们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还望景星郡主能够谅解。” “这么说来,你们现在选择过来,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了?”吕景星抱着臂看着她。 “从古至今,国家之间永恒存在的都是利益关系,相较于感情上的依托,本郡主更相信共同利益的吸引。”凤黎道,“至少我们几国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这使得我们必须合作,并且无需担心会中途生变。” 凤黎指出的问题,吕景星自然也懂。决定国家关系的,永远都是利益。然而道理是这么回事,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所以吕景星虽然没有反驳凤黎的话,但还是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击。 西丰国的领队也开口了:“景星郡主,孟姿大人,我们西丰国向来不愿意主动参与争斗,这已成惯例,所以之前才没有选择出手相助。我知道这让各位很不舒服,但我们并没有恶意。如今楚湘国步步紧逼,西丰国既然无法置身事外,那便选择与各位一起作战,至于诚意,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会表现给各位看的。” 西丰国确实不喜欢掺和进其他国家之间的争斗,加上如今他们国家内部矛盾丛生,来参赛的人也代表着不同的阵营,难以协调,所以在南北两国和楚湘国的人发生矛盾的时候,西丰国选择了旁观。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初试之后,楚湘国加强了国内各地的管控,玉川城门口甚至日日都有士兵检查来往人员,大有将参赛者都关在这里的意思。虽说众人都是灵师,就算一路打回国也没什么好怕的,但他们这次毕竟是代表着各自的国家,不好为了自己爽快而影响国家之间的关系。况且楚湘国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若是就这么选择离开,那他们的同胞不就白死了吗? 楚湘国这次的招式相较以往都更为强势,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也是打算先探查一下情况。 孟姿作为使者,经常接触和处理外交事务,多少也能够理解西丰国。 “西丰国能够选择合作,这对我们也是益处良多的。”孟姿看向南灵国的同胞们,“之前也发生的也都不算什么大事,如今还是楚湘国的事情要紧一些,希望大家能够放下芥蒂,握手言和。” 南灵国这边陷入了沉默,孟姿一时也看不出众人是何想法。 场面有些僵持不下,千秋雪忍不住看了林曦一眼,眼神中透露着询问之意。见林曦微微点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 “孟大人说得对。如果因为一些小矛盾就不愿意合作,不如现在就打道回府好了。反正这届法阵师大赛明摆着就是陷阱,参加不参加的也没有什么关系。其他人怎么想的,我们懒得管,只是这楚湘国和南灵国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们是一定不会放过楚湘国的。” 经过初试一战,以及此前得到的情报,众人都知道千秋雪是六月尘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六月尘既然没有反驳他的话,那他说的话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六月尘的意思。 破阵之前,许多人参与过林曦组织的讨论,自然知道林曦说过什么话,那句评价炎华公主“年事已高”的话可谓是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炎华公主在楚湘国的地位很高,九十多岁对于高等级灵师来说根本不算年纪大,而六月尘却说她老,其中暗含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若是没有见过六月尘实力的人,恐怕会觉得她这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轻视灵师前辈。但经历过初试之后,没人觉得她不知好歹。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有自己的世界 毕竟面对那么多人围攻都攻不下来的石兽,六月尘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其化为了齑粉,看起来毫不费力。而且她同时还在对付楚湘国的炎玉郡主,这是众人都看到的事实。即使当时还有肖家少主和景星郡主在,但明眼人不难看出来,那炎玉郡主分明是在六月尘的压制下才毫无反击之力! 六月尘身上的金光,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已知灵师的灵力光芒都是银色,可她却偏偏能够拥有散发着金光的力量,气势上也是碾压全场! 南灵国那些原本没有站队的人,有很多也在初试过后悄悄地变成了六月尘的崇拜者。 谁不向往成为强者啊!谁不崇拜强者啊! 他们首先是南灵国的人,之后才是不同的阵营的人,虽然彼此之间偶有争斗,但在国家大事方面,大部分南灵国人都是团结一心的。楚湘国作为南灵国叛逃者建立的国家,平日里不仅不安分守己,还偏偏要来惹事,这使得很多南灵国人都对楚湘国颇有微词。 六月尘虽然没有明说,但对楚湘国的态度就摆在那里。她对抗得了炎玉郡主,还讽刺炎华公主年老无力,这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南灵国人的好胜心。正因如此,去掉国内阵营带来的影响,六月尘在大家心中还是建立起了一些威望的。 所以,当千秋雪说出这样的话时,许多南灵国人的战斗情绪被激发了不少出来,他们似乎都能够看到未来楚湘国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景象了,想想就觉得很爽。 千秋雪趁热打铁:“若是照以往的经验,楚湘国不过是又欠打了而已,其余四国都能够单独处理。但这一次,楚湘国的招数有些邪乎,加上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西丰国的合作无疑能够帮助我们很多。” “这……”不少南灵国人都有些犹豫了,大有被千秋雪说服的趋向。 北莳国人在历史上对楚湘国的厌恶之情远没有南灵国那么浓,南灵国人能够因为这一点被说服,吕景星却没那么容易感同身受:“可是西丰国……” 她想说西丰国过于看重利益,如今能够选择和他们合作,以后说不定也能为了利益和楚湘国站在一处,这也是一个变数,他们不得不防。 然而话才刚说出口,她就看见林曦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小六月这是已经决定好要和凤黎合作了吗? 吕景星偏头看了凤黎一眼,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对着她微微点头,脸上挂着笑意。但吕景星却总觉得,凤黎的笑容看似亲和,却给人一种距离感,让人看不出她真正的态度。 可六月尘已经认定这件事情了。吕景星虽然也有权选择不与西丰国合作,但北莳国现在需要南灵国的帮助,在这一点上,她不得不妥协。 眼见吕景星没有再说话了,林曦心中松了口气。她一直揣着手靠在座椅上,看起来什么都不想管的样子,说话都让千秋雪代劳,可暗中却在指示藏在她宽大袖袍里的蚀兽施冉干活。 千秋雪虽然在初试中表现不俗,但作为自由灵师,他说话的份量远没有南灵国另外三家灵师重。要知道,六月尘之所以能够获得众人的看重,不仅仅是因为她实力强,更重要的是,有传闻说她曾经被江府和琴楼两家争抢,最后她选择了琴楼。 被江府认可过,被琴楼罩着,初试的时候还获得了肖家少主的肯定,六月尘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挤入灵师上层领域了,不能按普通的自由灵师来算,她说的话,自然要听。 而千秋雪却没有任何来历背景,唯一的身份就是六月尘的护卫,而且还是众人猜测的,正主并没有说明。林曦明白这一点,所以特意让施冉出手,激发南灵国人对楚湘国的不满,从而降低他们对西丰国的敌意。 她顺便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万年蚀兽的能力。 从永暝林回来之后,林曦便将夜明兽的肉喂给了小默兽。小家伙吃东西的速度极快,吃下和它身体一般大的肉块完全不在话下。吃完之后,它的肚子变得圆滚滚的,一双兽眼慢慢地上下打架,没多久就幸福地睡过去了。 小默兽平常看起来乖巧温顺,但骨子里还是嗜血嗜杀的,平时的很多细节其实都印证了这一点,而柒羽也说过,她带它出去打牙祭的时候,小家伙展现出来的实力令人不寒而栗。 于是,在看着小默兽狼吞虎咽的时候,林曦就在想,它终归是属于永暝林的。它有它自己的世界,而永乐山之外的世界,也供不起类神仙灵。 有一只拥有幻术能力的类神仙灵在身旁,固然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有时候在对战中犹如作弊一般的存在。幻术类仙灵数量向来稀少,且它们实力强劲,警惕性又高,所以历史上能够驯服他们的灵师屈指可数。可想而知,林曦能够遇上小默兽,是何等幸运了。 林曦和小默兽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有了感情,心中也有不舍。但她还是决定把小默兽送走。 至于在战斗方面,虽然小默兽不在,但她还有施冉。蚀兽的能力在排除掉类神仙灵这种逆天的存在后,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似乎能够感知到林曦心中的失落,藏在袖子里的施冉拱了拱她的手心,想要安慰她。林曦感受到施冉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说起来,在感受情绪这一方面,施冉倒是比小默兽敏锐得多。小默兽有的时候还是太单纯了,只知道吃吃喝喝撒娇,昔日悍兽如今活成了宠物的样子,也不知道回到永暝林之后能不能适应。 正想到这,身边的千秋雪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大家都在看她。 林曦微微抬头,眸色骤然冷了下来,身上那种不容旁人靠近的距离感又出来了。 孟姿忍不住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心道今年来参加比赛的南灵国人个个惹不起,面上带着笑容:“六月大人,不知您的意见……” “他刚刚说得不够清楚吗?”林曦冷声道。 千秋雪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她说的正是自己。 孟姿当然知道千秋雪刚才说的话就是六月尘授意的,可这不也得走个过场吗?刚才肖家、江府和琴楼的人都表态了,说愿意和西丰国合作,而六月尘作为不可忽视的人物,自然也要开口说句话嘛……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顾全大局 孟姿觉得这真是她带过的最怕得罪的参赛者了。往年的参赛者虽然也实力不差,但也没有像今年这样,大部分都是有身家背景的。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家族的普通灵师,即便是南灵国的外派使者,有官职在身,也惹不起这些年轻人。 她对着六月尘陪笑,但转过来面对其他国家的人时,展现出来的还是一国使者该有的样子,落落大方:“景星郡主,我们南灵国的参赛者同意与西丰国合作,不知您意下如何?。” 西丰国领队对着孟姿行了个礼:“孟大人顾全大局,西丰国也定当拿出诚意。” 孟姿回了礼:“西丰国有这样的承诺,我们也就放心了。” 吕景星紧皱着眉头,目光投向林曦,却见对方把头偏到一边,似乎在小声说些什么,而千秋雪也跟着俯低身子,侧耳倾听她的话。 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吕景星有些不快。小六月明显就是在避开她,是因为不想让她拒绝吗? 身边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是冯堇瑗:“景星姐,别忘了……”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二人听得到。 想起她们来楚湘国的目的,吕景星有些纠结,在脑中理了理思路。 南灵国选择和西丰国合作,看中的是西丰国参赛者的实力,希望他们能够为自己助力,这没错。而她不愿意合作,看见的是西丰国怕连累自己而回避斗争的态度,担心他们会在中途生变,她想得也没错。 但是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留在楚湘国,完成这次前来的任务。北莳国如今只剩下几个参赛者,实力严重不足,不能在楚湘国内随意试探。多了其他国家的助力,最起码能有人替他们探路,也不算亏。只要时常提防西丰国,不被他们背后捅刀子就行了。 想到这,吕景星也没有开始那般不满的情绪了:“如今楚湘国居心叵测,三国联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她的话,原本在和千秋雪说话的林曦偏头看过去。 吕景星脸上虽然还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但并没有再明显表现出对西丰国的敌意了。 人们都说北莳国的景星郡主一向坦率,有任何情绪都不会掩藏起来,她有这般表现想必是想通了,只是心里还有点别扭罢了。 注意到林曦的目光,吕景星故意也偏过头看向别处,就是不与她对视,显然是记仇了。 孟姿没想到吕景星和冯堇瑗这么快就同意合作了,心下不由得松一口气:“两位郡主虽年轻,却不失大局观念,在下敬服。” 北莳国和西丰国虽然都有南灵的和亲公主,但南北两国的关系自古以来就比较好,若是为了和西丰国合作而让北莳国不满,到时候影响两国关系,孟姿也担待不起。 “行了,还有什么话就都说了吧,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吕景星语气有些不耐烦。 孟姿下意识转身回看,见其他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道:“今日主要是说结盟一事,既然已经谈成,眼下暂时也没别的事情了。” 吕景星听罢,拉着冯堇瑗转身就走,北莳国的其余人也连忙跟上。 凤黎侧身给她让了路,之后对南灵国众人道:“我们还得回去将此事通报给本国参赛者,就不多留了。” 孟姿行礼道:“郡主慢走。” 南灵国众人朝凤黎行了礼,林曦他们也不例外。在场的人虽然大部分身份背景不差,但怎么样也不可能高于皇室,凤黎的母亲是南灵国琉安公主,他们自然要保持该有的尊敬。 凤黎点点头,转身跟上吕景星的脚步出去了。 吕景星拉着冯堇瑗出了南灵国的使者驿馆,面色有些阴沉。冯堇瑗眨眨眼,凑近她:“景星姐,别生气啦!” 吕景星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景星表姐似乎对我很有敌意?”凤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凤黎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未达到心底,看起来少了几分真诚。 冯堇瑗转头对另外几个北莳国人道:“你们先回去休息。”那几人点点头,马上离开了这里。 “我哪敢对你有敌意啊!”吕景星撇撇嘴,“我们北莳国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还得仰仗你们相助,巴结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们?” 凤黎走进一步:“表姐这是在怪凤黎吗?” 吕景星后退一步:“你不用来认亲。我们分属不同国家,又都是郡主,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份,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其他的还是少说为好。” 凤黎盯着吕景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身边的西丰国领队小声在她耳边道:“郡主还是少说为妙,以免惹祸上身。” 这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她又笑了笑,最终只道:“景星表姐对我不满,我能够理解,只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还望谅解。” 说完这句话,她便和领队离开了。 吕景星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景星姐,你怎么了?”冯堇瑗有些疑惑地问她,“清黎郡主可是有问题?” “没有。”吕景星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母亲说过的一些话罢了。” 真正算起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和凤黎见面。琉安公主苏长锦是她的姨母,据母亲说,长锦姨母自小调皮活泼,即使嫁人了也不愿意深居内院,而是拉着丈夫到处游山玩水,而凤黎就是在游玩的过程中出生的。 凤黎三岁时,长锦姨母曾带着她来北莳国探亲,吕景星因此见过这位表妹。那个时候吕景星七岁,平日里调皮捣蛋惯了,还曾带着小凤黎在北莳国闯祸,后来被父亲责罚过,这些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吕景星也记得那时的凤黎分明还是很活泼的,而且嘴甜得很,经常把母亲哄得乐开花。后来长锦姨母离开北莳国时,母亲还十分不舍凤黎这个小家伙,再三叮嘱她们常来看看。只是自那之后,长锦姨母又来过几次,而凤黎则再也没有出现过。 据说是姨父姨母在外游山玩水惯了,凤黎自出生起就跟着他们到处走,直到五岁的时候才回了西丰国。进宫拜见各位人物后,太后很喜欢她,时不时就要召她进宫陪伴,经常一去就是好几天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实则威胁 凤黎的父亲并非太后所出,曾经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按理说和太后的关系并不亲,可是太后却十分宠爱凤黎。游山玩水的过程中,有时路途不顺,凤黎年纪小,也有生病的时候,太后认为她体弱,不适合跟随父母在外游历,便让她留了下来,后来更是直接把人接到了身边养。 长锦姨母自然不愿意让女儿跟在太后身边,可是西丰国纷争不断,暗潮涌动,自己的丈夫又曾经是皇位竞争者之一,即使为了避嫌而常年在外游历,与国臣保持距离,皇帝和太后对他们夫妻二人也依旧有着很深的忌惮。 太后将凤黎接进宫中,名为照拂小辈,实则是威胁,长锦姨母虽然不愿意,但也别无他法。 或许是从小就夹杂在这样的纷争之中,原本活泼可爱的凤黎也变得内敛沉稳,说话做事前都要思量一番,以免惹祸上身。说起来,她不像吕景星那样潇洒恣意,也不敢像吕景星那样直接为本国人做决定,也情有可原。 吕景星叹了口气:“可能是我过得太顺了,道理虽然明白,但情感上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她。” “若是可以选的话,想必清黎郡主也不愿意过现在的生活,与父母长久分离。”冯堇瑗握住她的手,“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我们不是他们,理解不了也没关系,保持尊重就好了,不必想这么多。” 吕景星点点头,看起来多有感慨。只是下一秒,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冯堇瑗:“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大道理了?这不符合你的形象啊!” “……景星姐,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南灵国使者驿馆,六月尘房间内。 小默兽自林曦进房门后便一直盯着她的袖子看,碧瞳中满是敌意。 施冉即使是隔着宽大的袖子,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威胁,吓得忙从林曦的怀里跳了出来,落地的时候脚步不稳,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稳后还晕头转向的。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修养,施冉身上的伤有所好转,原本光秃秃的皮肤上也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绒毛,看起来没有初见时那般丑了。不过距离完全好转,还有些时日要等,化形多少要费些灵力,因此施冉一直保持着蚀兽的形态,在面对同为兽形的小默兽时,显得弱势很多。 “施冉,你小心一点。”柒羽的声音响起,让施冉意识到她正好停在了柒羽的脚边,而默兽大人正好就在柒羽的怀里…… 默兽大人的压强我承受不起啊嘤嘤嘤……万年蚀兽施冉在内心哀嚎,立马躲远了。 见施冉找了个角落藏起来,小默兽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从柒羽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借着她的手臂做着力点,朝着林曦扑过去。 林曦往前急走两步,将小家伙接住。 “这家伙不愧是永乐山的,果然最粘你。”柒羽感叹了一句,忍不住问道,“你们初试怎么去了这么久?” 初试结束后,林曦因为过度使用从永乐山借来的力量,体力完全透支。在外面还可以强撑住,一进屋就直接昏迷过去了,而千秋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和柒羽一起把人安置好后,累得说不出话,靠在林曦床边就直接睡倒了。 柒羽没问到情况,也不放心把这两人扔在这出去问别人,便守了一夜。林曦和千秋雪似乎时累到极点了,如果不是孟姿来敲门,说有他国郡主来访,柒羽估计他们还得继续睡下去。 现在事情谈完了,千秋雪应该回去继续睡了,至于林曦,在外面看起来状态极佳,一回来就放松了下来,看起来精神也没好到哪里去。 “去永暝林了。”林曦言简意赅,“楚湘国找到了方法,在永暝林布置了法阵,各国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 “永暝林?”柒羽惊讶万分,对于楚湘国能做到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过在看到对林曦过分亲热的小默兽之后,她稍微有点相信了,“难怪你回来之后它就一直粘着你,比之前都爱往你身上蹭,原来是你带了永暝林的气息回来。” “永暝林的情况很不对,我怀疑与邪气有关。”林曦感觉有些累了,便脱了鞋坐到床上,“破阵时,炎玉郡主身上出现了邪气,她身上也出现了短暂的被控制迹象。” 林曦对邪气的敏感程度异于常人,君茗身上的邪气让觉得很不舒服。 “君茗身上有邪气?”柒羽眉头微皱,“不过这么说来,倒也像那么回事……君茗从小便被炎华公主接到身边教导,期间很少露面,估计只有皇室才能够见到她,直到几年前,她才出现在众人面前,被冠以楚湘年轻一辈的榜首之名。而江芷怀也是出生后就被定为了江府首徒,由江无临带大,虽然经常代表江无临出面行事,但却从不以真面目世人。她们两个这点还挺像的……” 柒羽说完,正想听听林曦的想法,却看见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也难怪,永暝林可不是谁都进得了的地方。”柒羽走过去替她把被子盖好,“这一次恐怕是历史上唯一一次,有这么多人能够活着走出永暝林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还有你,别吵她了。”柒羽一把拎起小默兽的后脖颈,“想念你的同伴,改天就回去看看,别蹭了。” 小默兽努力挣扎,在她手下晃来晃去,但却挣脱不了,只得用一双水盈盈的兽瞳可怜巴巴地望着柒羽。但对方明显不吃它这一套,将它强行摁入怀中,不让它去打扰林曦。 感受到怀中小家伙不甘心的挣扎,柒羽在心中感叹:她以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可以蹂躏一只无比凶残的类神仙灵,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她正欲离开床边,余光却瞥到林曦的额头上似乎出现了一点金色的光芒。她心中一滞,忙仔细看过去,只见林曦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枚残破的金色羽毛纹样,微弱的光芒时隐时现,看起来很不稳定。 怀里的小默兽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江佑的陌生感 残缺纹样散发的金光时隐时现,显得很不稳定。林曦在睡梦之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样子,柒羽不确定她是否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 想起江佑临行前吩咐自己的话,柒羽将小默兽放下,靠近了林曦,试探性地用手盖住她的额头,试图压制那道封印的复苏。 灵力接触到金色羽毛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威压降临到柒羽的身上。即使她做足了准备,在面对来自神灵的力量时,还是会感到吃力。 不过幸好的是,圣祖并没有苏醒,残留下来的力量被林曦用了个大半,若不是因为林曦这次接受了永乐山的帮助,得到了补充,柒羽也不至于感觉到如此难受。 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像是鸟儿翅膀挥舞时的扑棱声。在确定了这一点后,柒羽似乎又听到了鸟儿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 她听出来了,那是云山鹤一族的叫声。 云山鹤从北荒时代便已经存在,经历过仙灵世界大洗牌后,云山鹤存活下来,但是数量大大减少,即使是过了几千年的休养生息,也没能壮大多少。曾经的云山鹤是群居的仙灵,直到衡宝时代中后期,才开始慢慢分散开来,而柒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化形为人,闯入了人类的世界生活的。 化形前的万年,她都和自己的亲人朋友住在一起,白天在浅滩上觅食散步,夜里则藏匿在密林之中,躲避灵师的眼睛。小时候修为不高,而那时的灵师还只会把仙灵当作牲畜屠杀,它们只能躲起来,即使是夜里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即使是修为高的仙灵也不能忽视人类的威胁。 那个时候的矛盾虽然激烈,但是化形前的日子也是柒羽最单纯的时候。后来化形为人,进入人类的世界,体会了不一样的生活后,她才发现,虽然仙灵世界也并非完全单纯,但是人类世界显然更复杂,无论是制度还是情感,于她而言都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像是完全融入了人类世界,除非必要时刻,她很少现出原形,也没有再回以前生活的地方了。即使是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她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独自在人类的世界生活,直到十几年前才被骗去了江府。 真正属于云山鹤的世界,她好像都快要忘记了。 “柒羽。”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玉石之声,叩击在柒羽心上,使得她的灵台顿时变得一片清明。 与此同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虽然隔着几层衣服,但她似乎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寒意,不像是千年玄冰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气,而是隐约散发出来的,乍一感受或许不觉得冷,但若是接触久了,却觉得那冷好似能够直达人的心底,让人不禁猜想对方的内心是否也是这般样子。 云山鹤的叫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柒羽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假象,是封印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出的应激。 她终究是仙灵,仙灵以圣祖为首,这意味着只要圣祖愿意,要将她瞬间碾成飞灰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她想回头,好好看看身后那个大半年都没有见过的人。她想说自己有按照他的吩咐保护林曦,也有时刻注意林曦身上的封印情况,想说自己很担心他的状况,还想问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可是江佑却按住了她:“不用回头,好好看着。” 江佑将她覆在林曦额头上的手拿开,换了自己的手,灵力流转,银光闪烁,开始和封印做抗衡。 或许是圣翎残留的力量所剩无几,或许是江佑实力深厚,总而言之,林曦额头上的残破纹样渐渐变得光泽黯淡,最后重新隐入林曦的身体内,消失不见。 “如果之后还出现这种情况,就这样做。”江佑的声音再度响起,“凭我们之力,无法解除,只能压制,但还是要给她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柒羽点头,也不问江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他们之间曾经无话不说。 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移开了,柒羽愣了愣,想要回头,却发现动弹不得,便着急地喊:“江佑!” 江佑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但也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柒羽身后,听到她的喊声后,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短暂地凝滞了一下。这一瞬间,脑内闪过了很多零碎片段,令人颇有些不适。 一些曾经被遗忘的东西又回到了他记忆之中。 他睡了太久,灵魂在虚空之处飘荡,这很容易让人忘记很多事。后来他以身涉险,和离天分开,重塑肉身,虽然成功了,却也受到了很大伤害,甚至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丢失的是对过去的他而言重要的事,但对于当下的他,却显得不那么要紧,所以他并没有刻意去追寻。 但在再次见到柒羽的时候,很多事情又慢慢浮现在脑海中了。 他盯着柒羽的后背,本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 有些回忆,不必再提,不是因为他绝情,而是因为有了一次的回忆,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他并不想让柒羽由此联想起某件事。 时过境迁,他也不知道当年的密术是否还存有效力,是否还能保证柒羽将当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沉默良久,最后只有一声淡淡的叹息:“照顾好自己。” 柒羽随之感觉到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她急忙转身去看,然而房间空荡荡的,没有江佑的身影。躲在角落里的施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此时正睡眼惺忪,显然是刚醒。 “施冉,你刚刚……有看到一个人吗?”柒羽问她。 施冉摇摇小脑袋,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柒羽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 多年未见,她曾以为见到江佑后,他们会有很多话说,可是在永乐山的三年里,江却对过去的事只字未提,无论她怎么追问,江佑都始终保持沉默。 出了永乐山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依旧想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可是江佑却没有留给她问话的时间。 当年的他们无话不谈,可现在,柒羽却觉得他们之间有了很多无形的障碍。 长时间的分开并不是主要的因素,柒羽认为他们之间的友情不是时间可以消磨掉的。江佑身上的陌生感,更像是因为经历过什么才产生的。 这些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太过分了 白雾缭绕之处,只听得水声响,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林曦寻过山洞,见里面干净整洁,应当是还有人居住的,但她不知鸢柳在何处。 她站在忘佛石旁,静静地等待着。 周围的温度在无形之中升高了很多,林曦似乎都能够听到明正池里的水沸腾的声音,然而当她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这只是她的错觉。空气温度很高,可池水却冰凉得很,林曦皱起眉头,有些疑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北荒时代回来之后,她与自身火属灵力的契合度大大加强,对于高温环境的适应力也随之提升,这点温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这里为何会突然变热?这是否与鸢柳有关? 情况尚不明了,林曦盘腿坐下,静观其变。 白雾浓厚,遮挡住了上方的天空,林曦因此没有注意到,梦境里的天空中出现了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残破的羽毛纹样,正是她现实中浮现在额头上的封印标志。 梦境里的时间概念总是很模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曦突然感觉到某处传来一股凉意,四周的温度也因此降低了不少。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这股凉意的源头,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头顶的白雾虽然依旧存在,但却没有方才那般浓郁,蔚蓝色的天空显现出来,林曦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金色的残破羽毛在那股凉意降临的时候,便慢慢消退了。 周围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错觉而已。 “嗒嗒嗒……”身后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林曦转头望去,便看见鸢柳从白石阶上跑了下来,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看来鸢柳刚刚是上山去见她的父母了,这条路只有她能走,林曦根本就碰不到。 “鸢柳?”林曦走过去叫她,“你怎么了?” 鸢柳看见林曦,愣了愣,随后一把抱住她:“阿尘,父神他不准我下山,他说话不算话!明明之前说我满两百岁就能下山游历人间的,结果我这才去了多久,他就让我回来,我不回,他就让大哥把我绑回来!太过分了!” 见林曦不说话,鸢柳便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父神总是说我身体不好,需要在明正池吸收光明之力,不能下山。可是之前下山的时候,我并未觉得到任何不适,何况我是神女,人间的一切又都是我父母创造的,能有什么危险? “大哥也是的,平时对我是很好,但是只要父神一发话,他根本就不会站在我这边!太过分了!还有阿翎,它明明知道父神吩咐了大哥要抓我回山,它却不告诉我,还把我带到了大哥面前,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一连说了多个“过分”,鸢柳看起来已经气到了极点。但是她违抗不了文凰,也打不过姜玄,跑到上面和他们吵了一架,最后也没赢,只能气鼓鼓地冲回明正池蹲着了。 “阿尘,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林曦有些无奈。她早就打定主意不给鸢柳提任何意见,因为她不确定如果鸢柳按照自己的建议去做事,改变的是梦境的情节还是真实的历史。 只是有时想起圣翎在未来会为了鸢柳的死而痛苦万分,穷尽一切只为了复活鸢柳,最后还是失败了的样子,林曦也会有些不忍。她曾经也想过,如果她能够改变真实的历史,或许就能够避免悲剧发生,圣翎的执念也就能够消失了。 可是,改变历史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够做到的,她根本不清楚神女鸢柳当年是怎么死的,贸然出声,恐怕会影响到其他事情,所以她并未妄动。 后来她也考虑过很久,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试图改变历史的想法。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星启时代距离元息时代太过久远,期间包含了万事万物的变迁,只要稍微改变那么一点点,哪怕是捏死一只蚂蚁,可能都会对现在产生巨大的影响。 林曦觉得,她承受不起这样的责任,所以即使不忍,她也始终没有给鸢柳提过什么建议,只是充当一个倾听者罢了。 知道鸢柳会死之后,林曦时常觉得自己很残忍,明明可能有机会救鸢柳,但她还是选择了沉默,让鸢柳自己做一切选择。她当然知道,生命无价,鸢柳值得拯救,可是她也只是个普通的灵师,林家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重担了,她承担不起更多的责任了。 她不知道鸢柳因何而死,但是作为神女,鸢柳应该是不需要担心有人能伤到她的,所以当年的死因或许没那么简单。到底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林曦不知道,也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阿尘?阿尘!”鸢柳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你刚刚说什么?”林曦意识到自己刚才失神了,语气里带了丝歉意,“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鸢柳并没有介意她刚才的表现:“我刚刚是说,要不我偷偷溜下去吧?” “偷溜?”林曦觉得头都大了,“你确定你能躲过你父神他们?你不是说这世间万物都是你父母的眼线吗?” “哎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鸢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过几天,我父神母神要进入休眠,根本不可能来看着我。至于我的哥哥们,他们虽然也很厉害,但还做不到像我父神母神那样可以控制万物。再说了,他们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能时时刻刻守着我?” “那……圣翎呢?” “父神怕我跑,就把阿翎扣下了。”鸢柳说,“父神怕阿翎和我里应外合,估计会带着它一起休眠,它不会给我拖后腿的!” “敢情你是根本没想着带它一起走吧?” “原来我在人间玩的那几天,它也没有时时刻刻跟着我啊!我只是懒得自己动,才让它带着我飞的!”鸢柳解释道,“其实我自己也行的呀!” 林曦想起记忆里圣翎为了复活鸢柳不惜牺牲自己、痛苦万分的样子,这和眼前鸢柳满脸兴奋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来鸢柳还是没有长大啊,小孩子一样……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神魂损伤 鸢柳打定了主意便不会听劝,哼着小调去山洞里收拾东西,仿佛自己现在已经身处在山下的有趣世界中了。林曦无奈地跟进去,找了张石凳坐下,看着她收拾包袱准备逃跑。 “不过,既然你是神女,应该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吧?”林曦问她,“神能够创造万物不是吗?” “你说的不准确哦!”鸢柳一边叠衣服一边给林曦解释,“神能够创物,但也是有界限的。我父神母神能够创造整个世界,但是哥哥们却做不到这种程度,能够创造的东西很有限。至于我,父神总说我身体不好,根本就不让我参与这个世界的构建,我平时最多也就是变几朵小花出来玩。” “鸢柳,你父神总说你身体不好,他有没有告诉你到底是哪方面出现了问题?”林曦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想要问的问题。 “这个嘛……”鸢柳想了想,“父神只说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我母神怀我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我的神魂因此有一点点的损伤,所以才要在明正池修养这么久。但是我五十年前就不再因为神魂的问题感到难受了,父神也说过我身体好转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让我再多待五十年巩固基础的。” 神魂出了问题吗?林曦记得鸢柳以前好像说过,如果神魂受到了刺激,可能会导致重创,而圣翎曾经为了复活鸢柳,也是采取的分割魂魄的办法……这么说来,或许鸢柳的死和她的神魂有很大的关系。 林曦有些担心地看着满脸兴奋的鸢柳,不知道此次下山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鸢柳……”她叫了一声。 鸢柳闻声回头:“怎么了?” 林曦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能随意改变历史,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犯错。林曦在心里告诫自己。 哪怕明知鸢柳会死还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哪怕知道救鸢柳和改变历史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无法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是生命,另一个关系到整个大陆历史走向,实际上也是情感和理智的斗争。 林曦不是冷血之人,所以每次看到鸢柳纯真的笑脸时,心上都仿佛被刺了一刀。 “阿尘?你怎么了?”鸢柳再次问道,“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我几次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我可能是太累了吧。”林曦对着她笑笑,“最近事情有点多,挺费神的。” “累了?正好,你可以和我一起下山去玩啊!你不是说你每次睡着之后都会来这吗?那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玩玩,放松放松!”鸢柳说着,又拿起一件衣服开始叠,“你父母离开人间之后,留下了很重的担子给你吧?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偶尔也要学着放松啊!忙里偷闲的感觉其实很好的!” “或许吧……” …… 南灵国使者驿馆内,孟姿正在吩咐手底下的人:“这段时间要加强警惕性,以防楚湘国搞小动作。初试的时候,六月尘应该是伤了炎玉郡主的,楚湘国恐怕会借此事做文章。” 使者驿馆的都是人精,多年跟随孟姿等几位使者与楚湘国周旋,深谙楚湘国的脾性,孟姿就算不特意提醒,其他人也会加强警惕。 安排完事情后,孟姿正准备回房,正好看见了和六月尘很亲近的那个灵师,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叫千秋雪。 “孟大人。”千秋雪从这边路过,朝她打了个招呼。 “千大人刚才是出去了吗?”孟姿注意到他是从大门的方向走过来的。 千秋雪点头:“第一次来楚湘国,总要体验一下当地的特色。” “体验结果如何?” “挺意外的。”千秋雪笑笑,“本以为楚湘国还会留存浓厚的南灵色彩,但是刚才出去逛了逛,发现区别还是很大的,南灵国的影响虽然也还有,但是却已经是少数现象了。” “楚湘国想摆脱南灵国的影子,所以自建国以来就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孟姿道,“加上地理环境和南灵国不一样,我们南灵国地大物博,而楚湘国面积不大,又多山地,经过百年治理,自然会有所区别。” “百年时间就能让楚湘国褪去南灵国的风俗习惯,这楚湘国的皇室也算是有手段了。” “楚湘国的执政者向来都是铁血手腕。”孟姿道,“其实楚湘国的初代居民并非完全是南灵人,还有部分在新宁时代流离失所的人。他们聚集到一起建立国度,带来的习俗文化都不一样,而楚湘国显然希望能够有统一的文化,以此摆脱自己是各种人东拼西凑组建起来的名声。” 千秋雪不由得笑了:“楚湘国太在乎政权的正统性了,每一代君主都在想办法证明他们曾经不属于其他国家,想要说明楚湘国在历史背景上不比任何国家差。可事实上,大陆上经历过无数次国家的建立和灭亡,就算是南灵国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国民都是土生土长的。楚湘国能够和其他四国并肩而立,其实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实力,根本没必要再费尽心思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其实并不够自信。” “没想到千大人这么关心这些事情,将来是有入仕的打算吗?”孟姿问他。 “或许吧。南灵国看似安定,实际上已经是暗潮汹涌,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一切。” “这么说来,你所求还不小啊!” 能够站出来稳定大局的人,必定不会是个小官,千秋雪所追求的,恐怕是能够统领百官的那个位置。 孟姿对千秋雪的了解并不多,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六月尘身边显得很低调,还因为他自身确实没有展现出惊艳的一面。不过从刚刚的谈话可以看出来,千秋雪是个明白人,不知道以后会有怎样的发展。 “千哥,怎么半天也不进来?”孟姿身后几步路远的一处房门被打开,瑶卓探出头来。 “孟大人,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千秋雪微微一笑。 “好,我就不挡你的路了。“孟姿也有事情要做,侧身让千秋雪先走。 瑶卓朝着千秋雪招手,待他走到自己面前时,小声问:“千哥,聊什么聊这么久?” “你猜。”千秋雪径直进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332 嫂子身边的人 瑶卓撇撇嘴:“哥,你现在都有事情瞒着我了,不老实啊!” 千秋雪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你最近很闲是吗?” “没没没!”瑶卓很有眼力见地告饶,“哥,您坐!” 此时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瑶卓也不再委婉地说话行事,直接把一堆东西摆在桌上让千秋雪看:“千笑送了信过来,说许汴的人已经安排好了,等你回去以后便可以直接调动。千酒那边按照你的吩咐,在闵岳城时刻观察盘原的动向,目前没有发现异常。佑城那边的人也顺利搭上了凌家的线,只待再进一步了……” 瑶卓每说一件事,都有相应的书信对照,千秋雪一一看过,大致没什么问题了,便将这些书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没一会儿就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千秋雪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见下面没有行人,便松开了手,手中的纸灰便随风飘扬而去了。 “哥,你以前还说不许往窗外丢东西,你自己却没做到啊!”瑶卓忍不住吐槽一句。 千秋雪取下面具,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却让瑶卓看得背脊发凉。 “还有事情吗?”千秋雪问。 瑶卓忙举起最后几张纸:“有,这是小梓托人送过来的!” “小梓?”千秋雪皱起眉,“她是找的自己人吗?” “是,千酒那边来送信时顺便捎来的。这丫头在部落倒是过得悠闲,哪像我们,干什么都要躲躲藏藏的。” 千秋雪接过信,细看了一遍。小梓的信中大多都是在说些日常,比如大长老的小孙子又惹了祸,被大长老打了顿屁股,比如她跑去河边抓鱼,这次没有他们在一边抢,她一个人吃得可饱了…… 千秋雪教过小梓写字。这丫头很机灵,一点就通,只是一手字实在是不堪入目,也就他和瑶卓能看得懂,对于别人来说那就是鬼画符。这封信很明显是由别人代笔,应该是千酒帮小梓写的,只有末尾才留下了一行蚂蚁爬般的字迹:“主子,小梓很想你们!” 瑶卓也凑过来看,瞧见小梓的字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字真是没救了!” 小梓的母亲是千秋雪的乳娘,当年府里的生活并不平静,千秋雪的母亲夏缨不放心安排其他人在自己的孩子身边,而那位乳娘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夏缨希望小梓将来也能够成为千秋雪身边的得力人。 谁知道当年一场仙灵暴乱毁了千秋雪的家,他到处流浪,机缘巧合之下被古辰部落的人收养。而乳娘和小梓幸运地躲过了灾祸,后来回到府中,被安排去伺候另一位主子。 然而那女人因为嫉妒夏缨的正妻身份,也不甘于自己在夏缨死后还无法上位,便对夏缨原来的仆从百般羞辱折磨。最后,千秋雪的乳母被虐死,小梓此后找到机会逃出了府中,半路上遇到同样丧母的瑶卓,两人结伴而行,直到遇见千秋雪。 小梓没有摆脱奴籍,逃出府中之后寸步难行,若不是瑶卓一路上的照顾,她根本没办法活着见到千秋雪。 千秋雪将他们带回了古辰部落,劝说长老们留下他们。 在这里,没有人记得小梓的奴仆身份,而千秋雪也从未以主子的身份自居,待她如妹妹一般。只是小梓一直心存感激,加上幼时母亲的教诲,她始终觉得,在古辰部落可以肆无忌惮,可一旦出去了,她便还是千秋雪的仆人,任他差遣。 长大之后,瑶卓选择去琴楼做事,而小梓也慢慢走出了阴暗的回忆,变得活泼开朗。千秋雪开始谋划重回许汴之事后,瑶卓暗中为他助力,而小梓则照顾千秋雪的生活。这两个人,对千秋雪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吗?”千秋雪问瑶卓,“这丫头说是想我们,实际上应该只是想一个人吧?” 瑶卓苦笑道:“哥,你明知道我对小梓没有想法,就别打趣我了。” 瑶卓在小梓落难时伸出了援手,即使那时候的他也狼狈不堪,但在小梓看来,却如天神一般。那样的种子埋在了心中,从仰慕,慢慢地变成了另外一种情感。然而瑶卓却只把小梓当成小妹妹看待,当遇上小梓的告白时,他也很苦恼。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他当时并没有拖拖拉拉,而是立刻把事情讲清楚了。然而就算理智上明白他们没有可能,小梓在情感上还是过不了关,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她心里还有瑶卓。 幸好小梓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并没有对瑶卓过多纠缠,即使偶尔想要靠近他,也绝对不会让他产生困扰。 “她年纪还小,以后会碰到更好的人。”瑶卓叹了口气,“这丫头也受了不少苦,我那时遇见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伤,我实在是想不到,她是怎么拼着一口气从那吃人的府里爬出来的。我不想伤害她,可是有的事情不说清楚,只会更糟糕。” 千秋雪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加油!” 瑶卓拍掉他的手:“你还在这调侃我?你自己不也是毫无进展吗?” “这个不着急……” “不着急?”瑶卓瞪大了眼睛,“我说,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男的说的话了吧?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瞎话说得如此夸张,你居然会相信?” 瑶卓知道他在青雩城遇见了一个陌生男子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因此犹豫不决。 “相信了一半吧。”千秋雪叹了口气,“他的实力很强,一出现就强硬地要我离开阿尘,我看出了他的杀意。若是今后我还纠缠着阿尘,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哥,你怂了?” “我不想毫无把握地去做一件事。那人说……他是阿尘身边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我的天,他不会是你情敌吧?”瑶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细节,“可是嫂子也没说过她身边还有什么人啊!那人会不会是骗你的?” 从千秋雪喜欢上林曦开始,瑶卓就悄悄改了口。在他看来,他哥这么优秀,追到六月尘是迟早的事情。 “他骗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瑶卓挠挠头,“我还以为,嫂子身边只有你一个男的,你就算进展慢一点也没关系,机会总比别人多。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千秋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眼刀丢过去:“我们不是在说你和小梓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转到我和阿尘身上了?” “不对,哥,你原来是在听我汇报手底下人的情况的。”瑶卓反应很快,“哥,你快点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下个命令,我好吩咐下去。” “你是在转移话题吧……” “这是你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加入他们 玩笑归玩笑,正经事还是要做完。千秋雪和瑶卓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天近傍晚的时候才结束。 瑶卓明面上是琴楼之人,即使担了不少要职,平时也要保持警惕,兄弟俩便装作是以六月尘为纽带认识的,平时也不好多说话。短短几年,苏亦詹的手还没长到能在楚湘国安插人手,玉川城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接头地,这一聊就忘了时间。 直到传来敲门声,二人才停下来。瑶卓在千秋雪来之前就在桌上摆了棋盘,他开门让其他人进来时,千秋雪手中正握着一颗棋子,作沉思状。 “千哥,想好没?”瑶卓坐回桌边,打趣道,“一步棋想了半炷香了,再这样下去,等回国了这盘棋都还没下完吧?” “千哥,走这里嘛!”进来的人都是琴楼的。千秋雪在外向来活跃,又和他们住在同一边的房间,没多久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称呼也跟着瑶卓从”大人“改成了”千哥“。 瑶卓来之前特意嘱咐过他们,说千秋雪作为六月尘身边的得力人,同样也是琴楼的招募对象。正因如此,当瑶卓提出和千秋雪一间房的时候,琴楼的人只当他是为了拉近和千秋雪的距离,并没有多想。 千秋雪依着说话人的指导,落下一棋。瑶卓笑出声来,立马跟着走了一步。千秋雪一看,知道自己走错了,一巴掌拍在旁边人的身上:“你出的主意,给我下完,必须赢了你们瑶卓大人啊!” 那人嬉皮笑脸地应下,坐了千秋雪给他腾出来的位置:“瑶卓大人,是千哥说的要我赢你,你可别找我麻烦啊!” “啰嗦!”瑶卓摆摆手,“快下!” 跟着进来的其他人出门为琴楼打探了一天的情报,正想放松一下,有的直接躺倒在瑶卓的床上,有的则围在桌边看瑶卓下棋。 “那谁,从我床上滚下去!”瑶卓冲着床上吼了一声。 “哎呀,瑶哥,别那么小气嘛!” 其他人虽然在琴楼的级别比瑶卓低,但平日里并不惧怕瑶卓,而瑶卓也是特意和他们打成一片的。 琴楼雇佣灵师,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在契约时间内违反规矩的行为都会受到惩罚,这使得琴楼很快就形成了秩序,似乎也拥有了与江府杠一杠的资本。然而雇佣关系是有限定时间的,契约到期后,灵师的行为便不再受琴楼支配,瑶卓便是利用这一点,在琴楼积攒人脉。 许多灵师会选择在契约到期之后续约,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出路。琴楼的工作大多体面且收入可观,而且可以拥有使用琴楼资源的特权,大多数自由灵师愿意一直待在琴楼。可若是将来有了别的选择,一些灵师的想法自然也可能改变。 瑶卓要的,就是让这些灵师将来加入他们的阵营。 琴楼的人聚在一起便打打闹闹的,千秋雪没有加入他们,而是出了房门,往林曦那边去了。 开门的是柒羽:“有事?”一边说着一边让他进去。 “阿尘还在睡?”千秋雪压低了声音,“睡这么久,不会出问题了吧?” 柒羽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江佑刚刚来过,这下肯定没有问题了。林曦在永暝林里加深了与永乐山的联系,但她现在还是人类之躯,承受不起那么多能量,消耗过度时候陷入沉睡也是正常的。 千秋雪不知道这一点,只当是林曦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你帮她看过没?她什么时候才能好?” “中午我就说过了,她没事。”柒羽觉得他很啰嗦,“你中午不是见过她吗?能走能跳的,能出什么问题?她就是太累了!” 千秋雪这才闭了嘴,但眼中的担忧之意并未减少半分。他坐在床边,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将她的手握住,感觉她的手很凉,心里跟着难受了起来。 柒羽看见他握着林曦的手不放,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嘴也动了动。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走上前去,阻止的话也没说出口。 人家年轻人自己的事情,她还是不要跟着瞎掺和了。想当年,就是因为爱管闲事,她差点误了江佑和昭筠的大事。 “阿尘……”柒羽听见千秋雪的低语,“你是做噩梦了吗……” 此时的梦境里,已经是两天后了。鸢柳拉着林曦溜下了永乐山,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村子。 “咦,怎么又绕回来了?”鸢柳百思不得其解。 林曦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鸢柳是个不认路的,而鸢柳对此有自己的解释:“我又没看过父神母神的创世图,不认识路也很正常啊!” “如果想要不被抓,你最好还是继续走吧,这里你之前来过,估计很容易被发现。”林曦道。 “非也非也。”鸢柳摇头晃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鸢柳和林曦长得一样,这使得林曦每次看到鸢柳表现出一副傻傻的样子时,都会产生错乱感——她真的和鸢柳有关系吗? 以往通过各种迹象猜测,林曦都觉得自己和鸢柳以及圣翎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这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幸运,她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获得各种其他灵师都不具备的能力。如果这一切和神扯上关系,比如她有可能承接了神的一缕魂,那就说得通了。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和鸢柳长得一模一样的时候,这个猜测便越发在她心中扎根。 但她这个时候却希望这个猜测是错误的。鸢柳过于天真和纯净,甚至偶尔会有些傻傻的,这是因为鸢柳被保护得很好,无需承担这个世界的恶意。 而林曦却不一样。十三岁前的日子无忧无虑,十三岁后却遭受了一系列打击,一夜长大。如果她真的和鸢柳有关系,她恐怕会更加羡慕鸢柳,羡慕这个可能是自己的曾经。 圣翎的意图,林曦有所猜测,它应该是想利用自己完成多年以来的志愿,也就是复活鸢柳。暂且不论林曦自己的意愿,单说鸢柳,如果鸢柳成功复活,谁能保证她能适应现在的世界呢? 不知为何,虽然没有根据,但是林曦总觉得创世神升入天宫这件事情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偷窥鸢柳 北荒时期留存下来的文字记载并不多,许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事情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流传下来的,星启时代就更不用说了,那时的人类基本还处于懵懂状态。 关于文凰和娥锦的传说有很多,但故事大多从他们升入天宫之后就停止了,似乎在那之后,创世神与大陆的联系就断了一样。 这一点,或许也能用关于永乐山的传说进行佐证。永乐山作为天阶,曾经连接着大陆和天宫,创世神升入天宫后的一段时间内,永乐山似乎还拥有着连接人间和天宫的能力,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联系就断了。 各国都有专门研究历史的学官,针对这些疑点展开了数年的考证,关于神话分析的书也有不少。林曦小时候,以前看这些只当是消遣,但如今却为她提供了思考的源泉。 神话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经过千万年的流传后,多少有些失真,而其中真实的成分,正是她想要弄清楚的。 “阿尘!”鸢柳在叫她,“你怎么又发呆了?快过来!” 鸢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之前见过她的人类小孩看见了她,欢呼着围住她。她蹲下身,手心摊开,金光泛起,等光芒消散的时候,出现了一把糖果。 星启时代的人类还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目前这处村子因为鸢柳的介入,比其他地方要进步得多,但依旧缺少不同味道的刺激,比如糖果的甜。鸢柳从小吃着糖果长大,但这些孩子在她的到来之前,从未尝过这样的东西。 在只求饱腹的时代,人类没有那么多追求。 那些小孩叽叽喳喳地叫着,发出不同的音节,笨拙而稚嫩。他们的话说不利索,口音也是奇奇怪怪的,但梦境却自动将其翻译成了林曦能听懂的话,就像当初在北荒时代的黑色沙滩上一样。 小孩们很喜欢鸢柳,拉着她往村子里跑,鸢柳笑着跟上他们,还不忘回头叫林曦:“阿尘,一起啊!” 林曦无奈地看着和小孩子一样的鸢柳,跟了上去。 鸢柳被抓回永乐山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村子里的人许久未见到她,还以为神女离开了,如今看到神女再次降临,都激动得朝她下拜。 林曦她们到达村子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村子里燃起了篝火,人们围着火焰起舞,围着鸢柳起舞,表达他们对神灵的尊敬。 尚未养成敬畏感的小孩子则追着鸢柳玩,希望从她手里得到更多香甜的糖果。鸢柳很大方,变出一大把糖果往空中撒去,惹得一堆孩子哄抢。 许是玩得太兴奋了,鸢柳又一挥手,变出鲜花,将其织成花环戴在头上,还送了一些给村子里的姑娘们。 据鸢柳所说,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比如娥锦希望人间有四季,但目前还未完全实现这一点。大陆上没有明显的季节变迁,气温偏低,有很多在温暖时节才会盛放的鲜花无法生存。鸢柳这一变,花朵凭空出现,娇艳动人,更是惊呆了没见过世面的人类。 神迹出现,人类再次围着鸢柳下拜,虔诚真挚。 鸢柳笑起来,明亮的篝火倒映在她眼中,她眼中的火焰跳跃着,灵动俏皮。 “阿尘!”鸢柳叫了林曦一声,手中金光忽闪,一枝火红的凤凰花枝递了过来,“送给你!” “凤凰花……”目光触及那花朵,林曦想起了许多事情。 “凤凰花?”鸢柳好奇地盯着她,“你们是这样叫它的吗?凤凰是什么意思啊?” “凤凰……大概……就和你家阿翎差不多吧……”林曦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金色的神鸟,或许是大家没有看清楚它的样子,所以描述出来的样子有些许差距。” 鸢柳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是给阿翎起了别名,就像我父神母神也有别的名字一样!” 林曦想问她关于创世神别名的事情,却见她转移了目光,盯着林曦身后的方向看。 “阿尘,又是那个人诶!”鸢柳小声道,“之前他就总是偷偷躲在角落里看我,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他也不加入,怪孤僻的啊!” 林曦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看见一名男子站在树后面往这边看。林曦想起来,上次鸢柳给孩子们编故事的时候,这男子便躲在不远处偷看鸢柳,眼神中不是其他人类对神女的崇拜感,而是一种温柔的感觉。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林曦心底升起,但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何会这样。 自己的偷窥行径被发现了,男子的耳根瞬间变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便要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拉了过来——是鸢柳的神力所致。 鸢柳没有控制好力度,显得自己的动作不太温柔,男子摔在了地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这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类,他们围聚过来,却又不敢太靠近,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这时候的人类才刚刚接触纺织技术,手艺尚不熟练,大多数人类身上披着的还是兽皮。而这男子却身着纺织物制成的衣物,在鸢柳和林曦看来粗糙得不行,但在这个时代却显得不同寻常。 “你是谁?”鸢柳发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男子不说话,只是趴伏在地上。 人类之中很快出现了一名老者。那老者身上也有纺织物,但更多的是兽皮,除此之外便是好几串兽牙串联起来的大长链。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被编成了一根根小辫,有些辫子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不整洁。 老者嘴里发出一串音节,经过梦境的自动翻译,林曦大约明白,这老者的地位相当于史书上记载的巫师,在一个部落中拥有极高的地位。而这趴伏在地的男子,大抵是他的某个孩子,天生不会说话,身体柔弱,是差不多可以加入老弱病残行列的那种级别。 若是放在更早的时代,这些人类还未学会定居生活,这男子恐怕会因为跟不上队伍,而变成一个累赘,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丢弃在外。如今这些人类定居下来,并在鸢柳的引导下建立了小村子,这使得男子可以免除奔波。村子里的人都很善良,平时也愿意接济他。 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巫师的孩子,可以确定身份的那种。老巫师代表其他人类与上天沟通,如今鸢柳到来,这些人类认为其中也有老巫师的功劳,对他的孩子便多了分照顾。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破碎的回忆 鸢柳见那男子不说话,顿时升起了好奇心:“喂,你叫什么名字?” 老巫师张开嘴又说了些什么,鸢柳听了,直摇头:“不好听不好听!这样,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她想了想,最后敲定:“就叫守廉吧!” “守廉?”林曦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问道,“取这个名字,所谓何意?” “没啥意思。”鸢柳笑笑,“反正比之前的那个好听多了。” 林曦:“……”你开心就好。 守廉往前爬了爬,跪倒在鸢柳脚边,身子伏得更低,似乎承认了这个名字。 “哎呀,别跪了!”鸢柳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将他扶起,“你别老是一个人待着,一起玩呀!”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拉去了篝火边。 众人再度围着篝火起舞。守廉看起来有些拘束,但在鸢柳的带领下,渐渐地放下了戒心,开始尝试着融入大家。 林曦盘腿坐下,右手肘支在右腿上,歪着脑袋撑着下巴,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欢乐之景,丝毫没有要融入进去的意思。这次的梦境和之前一样,只有鸢柳才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偶尔鸢柳和她说话,在这些人类看来就是在与空气对话。 若是放在元息时代,鸢柳这种表现指不定要被当成疯子,而放在当下,人类却以为她是在与其他神灵沟通,只是由于神灵的世界太过高渺,他们无法触及罢了。 林曦的目光原本一直放在鸢柳的身上,可是当看到鸢柳将守廉拉到篝火旁后,她的目光便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守廉身上。 从刚刚发现守廉在偷窥鸢柳时起,林曦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不安感。守廉身体柔弱,怎么看都是个毫无威胁的原始人类,不可能对鸢柳产生任何威胁。只是林曦却从他那看似澄澈的眼眸中,瞧出了几分别的情绪。 就像是人心底的野兽关不住了,于是阴暗面开始慢慢展现出来,懵懂柔弱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林曦有心将这些事情告诉鸢柳,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靠近鸢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梦境再度将她放在了旁观者的位置。鸢柳看不见她,只当她是梦醒了,微愣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继续在篝火旁跳舞。 林曦皱起眉头,不知梦境这样的安排所为何意。 “姑娘?姑娘?”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柒羽正在轻轻摇晃着林曦的身体,见她没有反应,语气颇有些着急,“林曦?林曦?醒醒!” 现实世界里的声音传到了梦境之中,独坐在一边的林曦在一片喧闹中听到了柒羽的呼唤,不由得一愣:“柒羽?” 以往若是有人叫她,她是可以从梦境之中醒来的,可是这一次,她依旧面对着欢乐的人群,以及温暖的篝火。 柒羽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想必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林曦想要让自己醒过来,却找不到任何办法。 “守廉!”鸢柳的尖叫声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凄厉,吓了林曦一大跳。 随着这声尖锐的喊声,林曦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身体悬浮了起来。 她似乎进入了另一层梦境,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空洞而令人不安。 “守廉!”鸢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带着几分欢愉,不似之前那般充满了绝望。声音似乎是有来源的,林曦循声看向某处,试图从一片苍白之中看出些什么。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梦境的操控力再一次展现,她感觉自己的身上传来了一股推力,推着她往声音的来源处而去,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距离的缩短,林曦的周围也渐渐出现了许多破碎的光面,上面闪现着不同的画面,每一个里面不是鸢柳就是圣翎。她努力想要看清楚画面里呈现的是什么,但梦境似乎又发现了她的小心思,推着她极速往前。她的灵识在这里根本起不了作用,只能由着梦境操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推送的力量还未消失,而鸢柳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堆叠在一起,还带着阵阵回音。林曦努力辨别着那些声音,发现它们都是一个个名字。鸢柳在呼唤着许多人。 林曦听到她呼唤父神母神,听到她呼唤兄长,听到她呼唤圣翎,也听到她呼唤着自己。而林曦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守廉。 那个老巫师的孩子,柔弱不堪的男人,何德何能能够获得神女的青睐,以至于神女呼唤他的次数听起来最多呢? 身后的推力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林曦被梦境带到了一个光面前面,上面是一副静止的画面。 林曦看清上面呈现出来的画面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依旧柔弱的守廉,从始至终最有优势的就是那张白净好看的脸蛋,比起其他人类来说差别太大,以至于林曦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肤色蜡黄的老巫师的孩子。 而此时的守廉面色苍白得不像话,眼中闪现着疯狂的光芒,嘴角上扬成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让人看了之后,只觉背脊发凉。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露出来的刀柄末端还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莹润剔透,而匕首的尖端,刺入了鸢柳的心脏! 鲜红的血中似乎还泛着微微的金光,顺着刀身滴落,青色长裙渐渐被鲜血染红,鸢柳面色同样苍白,但和守廉不一样的是,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像是对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凤鸣声响起,险些刺破人的耳膜。无需多想,便知道这一定是圣翎。 随着这声凤鸣,林曦面前的画面骤然破碎! 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光面突然疯狂地朝着她这边涌来,瞬间将她团团围住。林曦在上面看到了很多东西,那是鸢柳偷跑下山后的回忆。 鸢柳对守廉产生了好奇心,于是守廉得到了被神女赐名的恩典。此后的日子里,鸢柳并未时刻让守廉跟随,可守廉却像夜明兽一般时刻紧跟着她,在她口渴的时候用叶子盛水奉上,在她饿的时候找果子给她,在她无聊的时候尝试逗她开心,即使作为神女的鸢柳根本不需要他这样笨拙的服务。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我就是上天 偷跑下山的鸢柳留恋人间的生机,却又不敢到处乱跑,害怕被兄长们抓住被送回山。当初的话成了真,姜玄他们真的没有来这里找过她,她钻了空子,留在这个由她带领人类建立起的小村子,每日悠闲度日。 大陆的设计和构建还不够完善,但人类却比永乐山上有趣得多。 鸢柳平时看起来贪玩,但活了两百岁的她并非不学无术,文凰娥锦以及姜玄几个当哥哥的都教过她很多东西。在明正池修养的日子一成不变,这使得原本对神来说短暂的两百年也变得漫长起来,足够鸢柳不依靠神力将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好借此打发时间。 来到人间以后,她自己琢磨的那些东西似乎都派上了用场。她教人类更好的纺织技术,教人类织绣,在人间的四季渐渐开始分明之后,她教人类种植更多的东西,教他们辨识草药。 她也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神力创造更多的东西,当然是在不被兄长们发现的范围之内。她发挥想象,变幻出人间从未有过的花朵,将它们的种子播撒在四周,于是这处村子便四季都有花开。甚至在她兴致高的时候,她走过的每一步路,脚下都有鲜花绽放。 神女的到来使得这里的人类学会了更多的东西,他们因此变得比别人强大,也因此更加虔诚地敬拜神女。 守廉代替了圣翎的位置,始终跟随在鸢柳的身边。鸢柳不讨厌他,默许了他的行为,这也使得他开始慢慢地做出更多的举动,一开始只是端水摘果,后来甚至会伸手帮鸢柳把落下的碎发挽到耳后。 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鸢柳并没有阻止,反而红了红脸。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曦就知道,事情已经往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人和神之间有着鸿沟之距,而在了解过星启时代的林曦看来,既然神能够创造人类,那么想要赋予某些人类某些特性,应该也不是难事。 否则也无法解释,为何星启时代没有灵师的存在,后来却会出现灵师,且后世流传下来的说法,也是灵师蒙受了神灵之恩,从而获得灵力。 如果鸢柳能够利用神力,赋予守廉永生的能力,相爱的两人能够相伴一生,也不是什么坏事。可在看明白鸢柳的死因之后,林曦可以肯定,守廉靠近鸢柳,绝对是不怀好意。 林曦记得鸢柳说过,只有损伤神魂,才有可能弑神。鸢柳本来就情况特殊,正是她的魂魄缺失才造成了圣翎的诞生,现在她表面上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但她神魂恐怕还处于很脆弱的阶段,而这才是文凰一定要将她捉回山的原因。 可偏偏创世神在此刻要休眠,圣翎也不在,给了鸢柳可乘之机。鸢柳的身体弱项就在于魂魄曾经破碎过,而这一点在此时成为了她的优势,让她可以很轻松地把一小缕魂魄留在明正池。 姜玄等三位神子忙于在创世神休眠期间维护大陆的发展,无暇分身,只是偶尔用神识感应她的气息,就这样误以为鸢柳还在明正池。 鸢柳以为人间没有谁能够伤害她,可却没想到,人类是依照神灵的样子创造出来的,即使没有神力,在某些方面,他们也是相似的,也有深沉的心思。 “鸢柳……”林曦盯着不停变换着的画面,心渐渐地提了起来。 和鸢柳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真心把鸢柳当作自己的朋友了,何况她们之间或许还存在着别的关系。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鸢柳最后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死的。 画面还在变换,不知何时,鸢柳与守廉的关系变得更近了。鸢柳怕被发现行踪,玩了一阵子后便减少了神力的使用,而她唯一还在坚持使用神力的事情,是对守廉的改造。 她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短到在神灵的眨眼之间,人间便已经换了好几代人。她也想到了林曦之前想到的,觉得自己作为神女,应该也能够对人类进行改造。她不贪心,不会对人类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她只要守廉一人能够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那就够了。 她一次次地尝试,却一次次地失败。 幼时神魂的损伤并非毫无影响,变几朵花对她来说毫无难度,但要想改变人类,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是创世神根据自己的形象创造出来的生命,是大陆上最为聪明的生灵,只有将他们创造出来的文凰和娥锦才能够改变他们,就算是神力比鸢柳更厉害的三位神子也做不到。 鸢柳并没有放弃,还在尝试。 直到有一天,守廉握住了她的手:“神女殿下,您不必为我如此费心,这是上天注定,无法改变。” “守廉。”鸢柳看着他,眸中满是坚定,“我就是神,我就是上天。” 她决定去找兄长们,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她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或许他们四兄妹联合起来,就可以做到了。 改变了一个人类的命运,可能会影响大陆的秩序,那没关系,她可以带着守廉回到永乐山,从此之后她可以永远都不离开明正池,乖乖听话,只要守廉能一直陪着她。 人类很强大,他们团结起来会围攻猛兽,将其猎杀。但人类也很脆弱,利爪可能会把他们撕成碎片,未知的植物可能也会让他们一命呜呼。守廉身体柔弱,鸢柳就送给他一把匕首防身。那是文凰在她满一百岁时送给她的,上面镶满了美丽的宝石,是那时的鸢柳最喜欢的。 她带上守廉,踏上了寻找兄长们的路。 姜玄、麟倚和消微都各自降临在人类的部落中,引导他们成长。看到鸢柳的时候,他们很惊讶,但对于鸢柳喜欢上一个人类这件事,他们却丝毫没有反对意见。 原因不外乎,他们也爱上了人类,并且还生下了孩子。 看到这时,林曦突然明白了,灵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 神与凡人的孩子,糅合了二者的特点,传承的力量从神力降为了更低一级的灵力,而他们的寿命因为灵力的存在而变得相对延长,却不会像神一样永生。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灵师的由来 姜玄,麟倚,消微,当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名字的时候,林曦就应该有所反应的。它们的读音所对应的,不就是后世的江姓、林姓和肖姓吗? 南灵国的三大护国族,同时是大陆上实力底蕴最为强悍的灵师家族,传承之久,甚至可以延伸到星启时代的传说之中,这或许就是原因。 看到兄长们手里牵着的小孩时,鸢柳惊呆了:“你们……” 姜玄示意孩子们去一边玩,而后开口解释:“父神让我们来人间教授人类基本技能,呆的时间久了,遇上喜欢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麟倚则看向她身后站着的守廉:“看来,柳儿也是一样。” 鸢柳像是看到了希望:“那你们是怎么解决其他问题的?比如说,人类根本活不了很久,到时候你们该怎么办?” 听到鸢柳的问话,三位神子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你们怎么不说话?”鸢柳有些着急了。 良久,消微开口道:“没有什么办法,她们都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鸢柳有些惊讶,“死了?” “对。”姜玄接过话,“人类是神创造出来的,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实际上身体内部却大不相同。她们怀了神的孩子,身体根本就撑不住,没过几年,就病死了。” 神灵的力量过于强大,人类承接不了,这也是鸢柳的顾忌。她害怕自己胡乱研究,反而会害了守廉。 “那你们为什么还……”姜玄可以理解,那是因为他是最先喜欢上人类的,他也不知道会产生这样的后果,可是麟倚和消微为什么还会与人类…… “她生下孩子之后,只是有些体虚,看起来并没有大碍。”姜玄道,“只是过了几年,她染了病,本来是能够治好的,但因为之前埋藏的虚弱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没能挺过去。” 说到这,他的眸中染上了几分哀伤。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类女子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害了她。 消微接了话:“那个时候,我的孩子刚刚出生。” 这是突然发生的事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在生病之前,她们都还好好的,可是一旦染病,哪怕是神打个响指就能够治愈的病,在此刻也成为了催命符,神力也无法填补生机的空缺。 “父神母神不管吗?”鸢柳不死心地问,“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休眠啊!” “……”三位神子都没有说出原因,麟倚也只说了一句话,“柳儿,不要去探究其中的原因,父神母神之所以不管人类,也是有道理的。这个世界最终要自己运行,我们不可能帮助他们一辈子。” 说到底,神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即使内心再难过,三位神子也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与人类在一起,本就已经坏了规矩,在尝到恶果之后,他们彻底选择了听从文凰和娥锦的嘱咐,不再试图改变一切。 “一定会有办法的……”鸢柳喃喃自语,“不然的话,守廉该怎么办呀……” “神女殿下。”守廉怯怯地开口,“没有关系的……” 鸢柳年纪小,又不像姜玄他们一样参与大陆维护已久,她过于理想派,天真的以为还能够找到方法,就算是自己做不到,父神母神也一定可以帮她的,毕竟他们最疼的就是她了。 “柳儿。”姜玄很严肃地警告她,“放弃这件事,回永乐山去。你的神魂好不容易养护起来,留在永乐山上的那一小缕若是离开久了,对你身体不好。” 鸢柳不想听劝,但打不过三位兄长,就这样被扭送回山。她不甘心,提出若是不让守廉陪同,她就不在明正池旁好好修养,三位神子拗不过她,于是同意带上守廉。 “神女殿下,这里就是神界吗?”守廉跪坐在地上,缩着肩膀,对陌生的环境既害怕又好奇。 “不是。”鸢柳蹲在明正池旁郁闷地画圈圈,“永乐山只是我们的暂住之地。它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控制中心,父神母神将神力赋予它,再借助它控制这个世界,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你们之后是会离开吗?” “可能吧,我不知道。”鸢柳道,“我的父神母神来自另一个比这里更加高级的世界,我和我的哥哥们都是在那里出生的。只是我出生没多久,我父神母神就创造了这片大陆,从此就没有回去过。我从记事起就待在这里,对那里没什么记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茫然:“说起来,那里也算是我真正的家乡吧?或许有一天,等这片大陆完善得差不多了,可以自行运转了之后,我们就会回去了。可是我对那里并不熟悉,相比之下,还不如待在永乐山上……” 不知为什么,提起那个地方的时候,她总会莫名地产生一丝恐惧感。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她,而那只会是阴影而非阳光。 而且,回到那里之后,她可能就不再是神女了吧?大家都差不多,就像是这里的人类一样,她可能会慢慢变得普通,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无需担心任何人能伤害到她。 伤害……没错,她害怕有人会伤害她……可是这种害怕似乎毫无根据…… 类似的对话进行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双方的沉默收场。神和人的世界大不相同,这其中的差异常常造成观念分歧,他们便渐渐地学会了闭口不谈。 直到有一天,鸢柳再度陷入悲观,而守廉看了她很久,最终慢慢凑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神女殿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你不会。”鸢柳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你总会离开我的,因为我无法改变你的命运。” “神女殿下,这不一样。”守廉道,“我是男人,而她们是女人,我不用生孩子,自然也就不用承受过多的神力,你可以控制住的,不是吗?” 鸢柳眨眨眼,似乎有点懵:“你这是什么意思?” 守廉笑起来:“就是这个意思啊……你可以控制施舍给我的神力数量,可以想办法让我永生,不是吗?你的哥哥们做不到,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而你有了前车之鉴,不是吗?” “前车之鉴……”鸢柳的关注点稍微有点跑偏,“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个词的?” 守廉有些无奈:“我的神女殿下,你忘了你曾教过我使用你们的文字吗?这里有很多书,这十年间,我读了很多书,也明白了很多道理,现在的我,和那些山下的野人都不一样,离你近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灭邪池 听到守廉的话,鸢柳不由得有些恍惚。转眼间,距离她最初带着守廉回到永乐山,已经过去了十年。这十年对于她来说很短暂,但对于守廉来说,却不是一段可以轻易忽视的时间。 她上下打量着守廉,发现和当初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年相比,现在的守廉变得更加强壮,他的肤色也不再是病态的白,而是变得更加有光泽了。或许是鸢柳期间用神力给他疏导过无数次身体的原因,他从最初来到永乐山上的不适,变成了能够适应忘佛石旁浓郁的光明之力带来的压迫感,并在神山环境的滋养下慢慢变得强壮起来。 这一段滋养的时间对于神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守廉来说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的他身着姜玄他们以前的衣服,一身锦缎袖袍,头发也是油光发亮,被高高束起,用宝簪固定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十年时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他变得更加成熟了,也更加吸引人了,和从前那个稚嫩内向的少年相差甚远。 “柳儿。”这是他第一次用亲昵的称呼,“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到的。” 那声“柳儿”让鸢柳更加恍惚了。从认识到现在,守廉一直清楚地认识到人神之间的区别,即使对她心生爱慕,也只敢称呼她为“神女殿下”,哪怕她无数次强调无需用敬称。 这也使得鸢柳常常认为,守廉在爱她的同时,也在惧怕,心中仍有防备,不敢完全交出自己。而今天,是守廉第一次这样叫她,他或许已经彻底放下了人神相殊的芥蒂,准备好全心全意地与她共度人生了。 鸢柳红了眼睛:“守廉……” 从那天起,鸢柳便加倍努力,彻夜不眠地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常常不见踪影,跑到永乐山更高的地方去翻阅创世神留下的书籍、笔记,而作为旁观者的林曦也有幸第一次看到永乐山山顶的风景。 至于守廉,则乖乖地待在明正池边,一边看着鸢柳给他找来解闷的书籍,一边吃着鸢柳为他准备的美食。虽说是不想给鸢柳添麻烦,但他看起来实在是悠闲过头了。 林曦不知道鸢柳什么时候会死,但她知道时间正在倒数。目前唯一不清楚的,是守廉为什么要杀鸢柳,而鸢柳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杀死。 如果说是因为神魂的损伤,使得鸢柳变得异常虚弱,那么守廉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要具备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去影响神女的魂呢? 梦境还在延续,林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被解除透明人的管制,只能耐心看下去。 又是一年过去,鸢柳不断尝试着各种方法,包括且不限于用永乐山的灵物替守廉调养身体。恰当的灵物滋补能够使守廉的身体素质强于常人,也能够适当延长他的寿命,但却无法做到永生。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能够使人类获得永生的方法。 鸢柳原本也在一直尝试直接将神力注入守廉的体内,想要像创世神那样改变人类的身体构造,使得守廉能够变得和神一样,获得永生的能力。但人和神不一样。 渐渐的,在每一次使用神力的过程中,鸢柳开始感到乏力。她的身体并未完全修养好,还在娘胎里就遭受的意外带给她的影响很大,当她过度使用神力的时候,总会觉得很难受。而这些都被守廉看在眼里。 神的一生太长,十多年的休眠时间对创世神来说根本不够。鸢柳身体不适,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而姜玄几人也不知为何,在五年前就突然没了消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同他们联系上。 父神母神带着圣翎休眠,兄长们不知所踪,守廉依旧面临着生老病死命运,这一切都让鸢柳觉得不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迷雾,她找不到方向,而直觉告诉她,在迷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随时准备摧毁她珍视的一切。 灵师有天然的直觉,更别提神了。鸢柳相信自己的不安绝非胡思乱想,但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只是她隐隐觉得,这或许和那个在记忆中显得十分的家乡有关。 “柳儿。”守廉来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天气凉,别着凉了。” 鸢柳的神力减少,使得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完全无视季节的变化。大约三年前,整个大陆的气温开始有了改变,四季慢慢出现。或许是因为四季才刚刚诞生,在整个大陆上的呈现还不够完美,永乐山的某些地方也受到了轻微的影响,明正池便在其中。 如今已经入秋,天气变凉,鸢柳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反倒是需要守廉来照顾她了。 “柳儿,你的父母还没有醒来吗?还有你的兄长们,他们也还没有消息吗?”守廉满脸担忧,“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我没事,只是神魂有些虚弱而已,看起来精神差一点,但我的身体并无大碍。”鸢柳安慰他,“明正池有利于我的身体恢复,这段时间我就不往上面跑了,在这先好好休养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她把外衣还给守廉,赤着脚下了水。略微冰凉的池水让她第一次打了个激灵,但光明的力量很快聚拢在了她的身边,开始微微发热,给她带来了一丝温暖。 自己和兄长们相比,果然还是太弱了,现在连下明正池都开始怕冷了…… 守廉看了一眼漂浮着点点金光的明正池水:“这水真的这么神奇吗?只要泡一泡就能够让身体好起来?” 鸢柳不是第一次感到身体不适了。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去明正池里泡几天水,接受光明之力的滋养,之后便会好受很多。 鸢柳给他解释:“永乐山的半山腰分为两个区域,其中一半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明正池。这里蕴含的光明和生命气息是整个大陆上最为浓厚的,代表着正和阳,我现在的情况在神族中属于天生体弱体虚,只有至阳的力量才能够帮助我调养身体。” 守廉第一次听她说起永乐山的构造,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另外一半呢?” “另外一半也有水池,只不过叫做灭邪池。”鸢柳道,“与明正池相反,那里代表着邪与阴,对于邪神一族来说是最好的补品,但对于从光明之中出生的我们来说,却是无疑于毒物,所以我很少去那边。” 章节目录 第339章 阴阳交互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灭邪池存在?”守廉问。 创世神创造了这片大陆,自然也包括永乐山在内,山上的所有东西,应该都在他们的设计范围之内。既然他们都是光明一族的神灵,何故还要留存至邪至阴之物在此? “因为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在阴阳交互的过程中产生的,即使是创世,也要遵循这样的规律。创世者可以控制大陆上的一切,但想要大陆自行运转,便需要阴阳交互的力量,平衡一切。”鸢柳把从父母那里学到的东西讲给守廉听,“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事是这样,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守廉重复了她的一句话,微微垂眸,让旁观的林曦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神。 就在这时,靠在池边的鸢柳抬起了头,正好与垂眸的守廉对视上。 在她看来,守廉的眼中依旧是满满的担忧,就像他最开始来到永乐山时一样。只是那时他担心的是他自己,现在担心的却是她。 也正是守廉身上长久以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感,吸引了鸢柳的目光,让她不由得生出保护欲。 守廉和其他人类不同,或许是因为以前的他身体不好,无法参与寻找食物的活动,这使得他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让他有时间去思考生存之外,更高层次的问题。 在鸢柳出现之前,他思考的是他们人类为何会存在,也思考像他这样的人活着能有什么意义。而鸢柳出现之后,他思考的问题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守廉。”鸢柳盯着他,眼眸清澈,“你怨我吗?” 他愣了愣:“为何这么问我?” “因为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把你带回了永乐山。”鸢柳轻叹了口气,“你原本是有你自己的世界的。生活在同类人的世界里,像其他人那样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那是你本来的命运。可是我却偏偏想要把你拉到神的世界里面来,无数次给你永生的希望,却无数次的失败。如果最后,我还是不能成功,当你老去的时候,我依旧还是年轻的模样,你的漫长一生对我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你会不会怨我?” 守廉无奈地叹口气,手抚上鸢柳的紧皱的眉心:“柳儿,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心甘情愿跟随你来到这的,怎么会怨你?你一直在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舍得怨你?” 鸢柳凝望着他,久久不语,眸中却渐渐有了些泪光。 守廉用拇指拭过她的眼角,替她擦去溢出的一小滴泪水。他摸了摸鸢柳的发顶,动作轻柔,目光深情。 “柳儿,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守廉微笑道,“反正上山也已经这么久了,不急于一时。” 鸢柳没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沉,将自己完全浸没在水面以下。 守廉的手还悬在半空,手心的那一点温度随着鸢柳的离开而消失殆尽。 他低垂着眼眸,望着这一池金光闪烁的水面,沉默不语。 明正池暂时缓解了鸢柳身体的不适,她修养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在这期间,守廉的腰间多了块银色的令牌,从此他便可以自由进出永乐山上的任意一个地方。 他心系鸢柳,并没有因为拥有了特权而到处乱跑,而是时刻守在鸢柳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备至。 鸢柳稍微好起来了一些,便急着要去翻阅未看完的典籍。守廉不放心她独自前往山顶,要求她带自己同去。鸢柳很信任他,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了。 永乐山的山顶是神的暂时居所。那里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玉砌雕栏,没有珍宝遍地,没有圣光烂漫。同样的,那里也没有重兵看门,没有猛兽守柱,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山顶有的,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在永乐山脚下往上看,云雾从半山腰就开始缭绕,完全看不见山顶的风景,巨树拔地参天,却丝毫未进入世人的眼帘。 巨树枝繁叶茂,但树干却是中空的,掌管这片大陆生死的神灵,便居住在神木的心脏里,没有金殿玉阶,却也是神圣不可冒犯。 文凰和娥锦显然没有选择在这里休眠,守廉来了好几次山顶,都没有在上面碰到任何神或者人。整个永乐山自半山腰开始往上,直到山顶,似乎除了守廉和鸢柳,便再无能跑能跳的活物了,只有花草树木静静地在风中摇曳,沉默不语。 巨树内部被分成了很多层,里面有很多房间,除去创世神和神子神女的住所外,剩下的基本上都堆满了书籍。这些书大部分都是创世神从家乡带来的,代表着更高层次的文化,余下的部分是创世神留下的手稿,关乎着这个世界的奥秘。 鸢柳翻阅了很多东西,试图从那个对她来说毫无印象的家乡获得灵感,试图从父母的手稿中寻得蛛丝马迹。想要在这片大陆上改变一样东西,对于神来说应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人类却偏偏不在这个范围内。 有时她会觉得,父神母神创造人类的意义何在?创造一群和神灵长相相似的生命,却不赋予他们超越自然的力量和永生的能力,让他们和其他生命一样脆弱,却又让他们变得如此不可控,以至于当她想要改变守廉的命运时,毫无他法。 鸢柳阅读的楼层渐渐升高,可巨树似乎看不到顶端,旋转楼梯似乎也没有边际。她盘膝坐在窗边,脚边是一堆新找来的书,手里捧着娥锦的手稿,正在仔细研究。 守廉却不在这层楼。 来到永乐山后,他对于文字书籍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明正池旁山洞里的书籍早已被他读了个遍,如今来到山顶,看到这么多书,他很难挪动脚步,在某一层楼停下了脚步,连鸢柳早已去了别的楼层也未注意到。 鸢柳阅读的速度很快,而守廉为了理解这些书中的意思,往往要花很多时间。他们的知识水平本来就不在一个水平上,思想也是。 “守廉!”鸢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你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彼岸花 听到鸢柳的呼唤,守廉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回应到:“我在这!” 鸢柳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一脸兴奋:“守廉,我找到方法了!” 她的手里是一本破烂的古籍,封面早已丢失,不知道书名和作者。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念到:“人欲长生,惟取西黎山巅之百龄果,食之。” 这本书是配有插画的,因此每一页的文字并不算多。 找到方法的鸢柳一改之前的忧郁沉闷,似乎恢复了活力,眼睛亮晶晶的:“这本书上写了很多古方,我觉得可以一试!” 她的笑容感染了守廉,让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真是个好消息,柳儿,谢谢你。” 鸢柳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现在我们要找的,是西黎山的位置。这不是父神母神的手稿,那肯定就是我家乡的书,记载的应该也是那边的事情。” “你的家乡?”守廉有些疑惑,“可是你知道该怎么回去吗?去问神子殿下们吗?” “不,我们自己找。”鸢柳否决了这个想法,“兄长们不会告诉我的,如果他们知道我试图回去,肯定会拦着我的,我们必须瞒着他们。” 见守廉还是一脸不解,鸢柳耐下性子给他解释:“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在我出生后没多久,我们一家人就离开了那里,来到这建立起了这片大陆。这里是我们自己的世界,没有外人打扰。 “小时候我问过关于家乡的事情,可是无论是父神母神,还是我的兄长们,他们都很少和我讲这些。我记得有一次,我看见父神盯着手里的一块令牌在发呆,好奇地凑过去看,还问他那是不是从家乡带来的东西,可他听到这句话后,就把我赶了出来。 “后来大哥告诉我,不要再问父神有关那里的任何事情,他们也不会告诉我更多。我猜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们都对此保持沉默和警惕。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刻意不让我了解那里。” 说到这,鸢柳低垂着眉头,显得有些失落:“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我不知道,有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她小时候见过父神母神在房间内谈论过那个地方的事情,可没待她细听,就被身后的哥哥们捉住了。大哥让她去别处玩,二哥领着她出去,三哥也塞给她玩具让她乖乖待着。做完这些之后,哥哥们也会去房间里见父神母神,门被关得死死的,周围布下的结界,她就是想偷听也做不到。 她不知道为什么亲人们都要避开她谈论家乡的事情,难道只是因为她年纪小,没有对那里的记忆,所以缺乏同理心,就算参与了话题也起不了作用吗? 守廉见她情绪突然低落起来,猜想她应该又联想了一大堆事情,于是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回现实:“柳儿,你父神母神肯定是为你好,这点毫无意外。不找神子殿下们也没关系,我们连百龄果的记载都找到了,还怕找不到去你家乡的方法吗?” 鸢柳很信任守廉,他的话起到了很好的安慰作用,让她重新振奋起来:“对,我们肯定能找到的!你现在才三十岁,又有永乐山天材地宝的滋养,我们不怕没时间!” “这就对了。”守廉微微一笑,笑容如阳光般和煦,暖了鸢柳的心。 她是真的很喜欢守廉笑起来的样子啊! 自从改了称呼之后,守廉在鸢柳面前少了面对神女时的卑微,多了分自信。他牵起鸢柳的手,带着她离开巨树,往明正池的方向走:“你该回去再泡泡池水,养养身子。” 鸢柳对他言听计从,乖乖地跟着他下山了。 他们的背后,作为透明人存在的林曦站立在原地,眸中满是冷意,拳头慢慢地握紧。 她看到了,那本书是守廉故意放在鸢柳读书的楼层的。 守廉知道下面的楼层是鸢柳翻阅过的地方,鸢柳天资聪颖,不可能有遗漏,他是趁着鸢柳在熟睡的时候,利用银牌去了巨树,在更高的楼层里找到了这本书。 鸢柳神魂时常不稳,而明正池能在让她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她常常还泡在池水里就陷入了熟睡状态,就连守廉的小动作也没能发现。 守廉找到了一本残破的书,不知道书名,不知道作者,不知道这本书是否考据真实,但他还是把这本书放在了鸢柳即将读到的书里面,让鸢柳自己发现它。 为什么来自于鸢柳家乡的书籍里面会记载着人类的事情,守廉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这本书代表着获得永生的希望,甚至,有可能让他也获得神力。 鸢柳看到的并非全部内容,在记载着百龄果内容的这一页后面,有一页被撕掉了。凑巧因为书页的设计,使得那一页的缺失看起来并不影响阅读,何况守廉撕掉它的时候,十分仔细,不认真看的话还看不出有缺页。 这本书本就残破,加上鸢柳神魂不稳,她的洞察力远没有从前那么强,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然而,作为旁观者的林曦在守廉撕下那页纸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面续写的内容:“再取神之心服下,方可得永生,更有甚者,获神力,继承神邸之位。” 守廉撕下了这一页,并将它丢进了灭邪池里。 他不仅趁着鸢柳熟睡之际取过巨树,他还绕过半个永乐山腰,找到了灭邪池。因为银牌的存在,他在永乐山畅通无阻,那些为了防止外人闯入的机关从未生效过。 与明正池相反,灭邪池中逸散出来的是死亡的气息,周围盛放着的彼岸花,和明正池的凤凰花一般红,却显得更为低沉,配合着周围阴湿的环境,显得更加阴森。满地的彼岸花,甚至让人没有下脚的地方,可想而知,灭邪池自诞生以来,就少有神灵光顾。 它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哪怕代表着至阴之力,与明正池一样处于平衡大陆元素的重要地位,也因为创世神一族不属于邪神,而被长久冷落。 守廉站在灭邪池旁边,望着那满地红艳夺目的彼岸花,却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神女消失 他第一次去明正池的时候,也曾因为那满树的凤凰花朵而惊叹不已,但看久之后,慢慢地就平淡了,当初的那种惊艳感一去不复返,生活也开始变得和白水一样平淡。 十多年来,他在永乐山上没有太多的乐趣,只是陪鸢柳聊天,看鸢柳的书,用各种方法调养身体。除此之外,再无他事能做。过久了这样的日子,他大概也能理解鸢柳为什么那么想要离开永乐山了。他呆了十多年就已经觉得看厌了明正池,何况在这呆了百年时间的鸢柳? 而灭邪池,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阴阳两池周围同样是艳红的花朵,但却有着不一样的美感。明正池的风凰花是明艳的美,泛着点点金光,同鸢柳一样,都是圣洁的存在。至于彼岸花,又是另一种红色,像是鲜血浸染而成,配上周围乌紫色的微光,阴暗,却有别样的诱惑感。 守廉站立在彼岸花丛中,望着那一池黑水,若有所思。 又过去了几个月,鸢柳的神魂似乎慢慢地稳定了下来,十年前分离小缕神魂而产生的副作用被明正池治好。神女从病态中恢复过来,充满了活力,永乐山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更加美丽了,花朵比从前开得更艳了。 鸢柳和守廉之间的关系也比从前更亲密,笑容里的甜蜜更多了。 “守廉,你说,将来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我的侄子侄女们那样,拥有灵力呢?”鸢柳靠在守廉的臂弯里时,常常喜欢幻想未来,“虽然他们不能成神,还是会经历生老病死,但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吧?至少他们更加有能力保护自己,不会在面对危险时赤手空拳。” 神子们分别在自己的孩子长到不同岁数时,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比神力微弱得多,但从人类的视角看,却是十分强大的力量。神子们将其称为“灵力”,并着手研究这种力量,希望能够让孩子们好好利用,保护自己和其他的人类。 鸢柳和兄长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此知道这件事。 守廉的指尖绕着她柔软的发丝,眼神温柔:“一定会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褪去了初见时的几分稚嫩,是鸢柳最喜欢的声音。她蹭了蹭他的胸口,眉眼弯弯,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发出感叹:“真好啊……” 巨树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眼望不到顶,鸢柳和守廉阅读的楼层又往上升了一层。鸢柳的身体恢复了,可阅读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常常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守廉在旁边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不舒服吗?”守廉一脸关心地问。 鸢柳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就像是……会发生点什么事情一样……” 神女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感应,这样的话在几天之后,便真的实现了。 起因是鸢柳感觉到有些胸闷,接着便晕了过去。守廉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最后选择把她带到明正池里,让她好好泡一泡,希望这样能够让她苏醒。 期间他的衣袖下垂,被明正池水浸湿,池水沿着布料缓缓向上攀,当他注意到刺痛感时,衣袖已经全湿了。他去山洞里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鸢柳不见了。 他先松了口气,而后又深深皱起了眉头。 鸢柳在精神上向来依赖他,不管去做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一声,可这一次,她却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守廉戴好银牌,往山顶上走,猜想鸢柳或许是又去了巨树。 山顶一片寂静,没有人影。 神女消失了三天,守廉失眠了三天。 鸢柳回来的时候,守廉正靠在忘佛石旁边,因为疲惫而终于睡了过去。他眼底发青,一看就是因为的鸢柳的失踪而没睡好。 鸢柳蹲在他的身边,心里有些内疚,不敢吵醒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守廉的样貌是极好的,即使是三天没整理过自己,看起来也依旧赏心悦目。鸢柳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描画着他的眉眼。 守廉微皱了皱眉,从浅睡中醒来:“柳儿?” 鸢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明不想吵醒他的,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守廉,我回来了。”鸢柳对着他笑。 守廉的脸上却没有因为她的回来而流露出半分喜悦,他的眉反而皱得更紧了:“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他的话落在鸢柳耳边,就像是委屈的抱怨。鸢柳抓住他的手,用软软的语调哄他:“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生气了嘛!”这样说着,她更凑近了一点,松开抓住他的手,转而变为双手挂在他脖子上,撒娇的意味十分明显。 守廉看起来有些无奈,轻叹了口气:“算了,你还在就行……” 鸢柳蹭了蹭他:“你别气,听我解释,我这次离开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是因为感应到了一些东西,需要去确认,走得太急了,才没来得及告诉你的。” “你要去确定什么?” “一种感觉。”鸢柳眨眨眼,“可喜的是我的直觉没错,我找到回乡的办法啦!” 站立在黑色的海滩上,咸腥的海浪扑打上岸。海面上空偶尔会有海鸟飞过,响起几声悠长的鸟鸣,大多数时候便只有海浪的声音。 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若有若无地闪现着一道狭长的金光,像是刀剑反射出来的光芒,将这个世界割开一个小口子,以便于窥探秘密。 守廉被鸢柳牵着手,顺着她的手指望向那道光线,有些怀疑:“这就是连接这里和你家乡的道路吗?看起来就是一道光而已。” 鸢柳给他解释:“因为距离很远,看起来就只是一道光线。但作为神,我能够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借助它,或许可以打开通道,让我到那边去。” “有危险吗?” “没有,这我非常确定。”鸢柳道,“我和那边的神通过话了,他说他愿意帮助我,在那边同时扩大通道,让我过去。作为交换,他想来这边参观一下。” 这片大陆对人类和其他生灵来说,就是全世界,但对于创世神来说,或许只是他们创造的作品之一,这应该就是鸢柳的意思。守廉在心里想。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他的报复 鸢柳的手心冒出一团金光,光芒以一定的节奏明灭着,像是在传递什么特定的讯息。她望向天际的那道金光,只见那边也开始闪烁起来,回应着她传递过去的信息。 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鸢柳笑了起来,将手心的光芒掐灭,转头对守廉说:“我们回去吧!过几天再来!” 守廉不明白她和那边的神灵有什么好说的,需要花费那么久的时间。后来鸢柳告诉他,半个月之后,她会踏上返乡的路,前往西黎山为他寻得百龄果,之后会带着那位好心的神灵一起回来,兑现让对方参观这个世界的诺言。 西黎山之行定下,其他的事情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守廉知道鸢柳现在很兴奋,也就没有多问什么,由着她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做准备。 或许是因为十年之间都未曾分离过,突然说要马上要分开,鸢柳比之前都要更黏守廉,也更喜欢撒娇。 “要是能带着你一起去就好了。”鸢柳蹭了蹭他的胸口,“可惜那边说了,人类不适合去神界,而且去西黎山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带着你的话,可能不太好发挥……” “柳儿,你身体能行吗?”守廉问。 “早就没事啦!”鸢柳答,“而且神界的光明之力很充裕,我去那边完全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还会超常发挥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守廉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鸢柳依依不舍地告别守廉,临走之前仔细检查了永乐山上下,还嘱咐守廉一定要戴好银牌,不要到处乱走,免得因为不小心触发什么禁制而出事。 创世神的力量不容小觑,一旦撞上陷阱,恐怕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鸢柳离开了永乐山。 梦境并没有让林曦跟随鸢柳的步伐,而是慢慢变得一片朦胧。林曦再度回到了之前满是碎片的空间里,守廉将匕首插入鸢柳胸膛的那一幕依旧呈现在眼前。心脏处似乎传来一丝隐痛,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林曦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风声,紧接着便是守廉惊恐的声音:“柳儿!” 她下意识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再度站在了明正池旁边。 随着一声巨响,鸢柳的身体被狠狠砸进了池中,溅起高高的水花。泛着金光的清澈池水被染成了一汪血水。 守廉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不顾身上传来的刺痛感,将鸢柳捞了起来:“柳儿?你怎么受伤了?” 鸢柳并没有晕过去,只是因为受了重伤而虚弱至极:“守廉……对……对不起……” “怎么回事?”守廉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是个……骗局……”鸢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百龄果……我给你取……取回来了……” 她的怀里掏出一个沾满鲜血的果实,努力把它往守廉嘴边够:“快……吃了它……然后……” 一声尖锐的凤鸣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盖过了她的声音,也把守廉吓了一跳。他记得这个声音,那是跟随在鸢柳身边的神鸟,神力强大,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 他一把抓过百龄果,也不顾上面满是血,整个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险些噎着。 鸢柳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凤鸣声再度传来,比之前更为尖锐。鸢柳听见了,眉间露出几分焦灼。她已经没有力气说太多话了,但还是努力地想要和守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你……你快……”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插入自己胸口的匕首,上面的碧绿色宝石还闪烁着光芒,是对她的愚蠢最大的讽刺。 守廉大约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地杀了鸢柳。鸢柳说要去西黎山为他取百龄果,这一去就是好几年,他每天都在焦灼地等待着,不知道鸢柳到底会不会回来。他想了很多种可能,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杀得了鸢柳,毕竟对方是神。但获得永生,甚至是成神,这样的诱惑太大了。 仅仅一座永乐山,就埋藏着各种珍宝,掌握着整个世界的命脉,何况神界那样高级的存在?若他成为神,他岂不是也能让这个世界按照他的想法来发展了?他是不是也能去神界看一看了?他也不求自己的神力能够匹敌创世神,但想要赶上神子,应该不难吧? 鸢柳这个傻子,一心都拴在他身上,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连巨树那样藏着世界奥秘的地方都随便他去。要知道,就算是他那个担任巫师的父亲,也不会允许他随意窥探自己与神灵对话的过程,即使他早就知道那都是假的。 他唯一能够靠的,就是鸢柳的这一片痴心。 从一开始,他就足够听话,足够体贴,就连鸢柳的三个哥哥都没能发觉他内心的阴暗处,何况鸢柳这个不谙世事、过分天真的神女?鸢柳不会怀疑他的任何举动,哪怕是他举着刀站在鸢柳面前,她或许都会以为自己只是想和她欣赏一下这把刀。 想要把匕首插入一个对自己毫无戒备之心的神女身上,似乎也不是件难以实现的事情。 守廉当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也怕死,但永生甚至成神的方法就摆在面前,诱惑极大,他觉得值得一试。 即使最后失败了,他不幸死去了,鸢柳同样也会痛苦至极。他太了解鸢柳了,哪怕恋人想要自己的命,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忘掉这份感情。这会变成她心中的一个痛点,让她喘不过气来,永生的神背负着永生的痛,也算是他的报复了。 在他看来,他早已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族群,整日陪着这个傻傻的神女待在一个地方,这让他倍感痛苦。他接近鸢柳本就是另有所图,原想着能够靠神女的青睐,让自己变成部落里最尊贵的人,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几天众人羡慕的目光,就被带上了永乐山,从此不得自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不想众人因为同情他孱弱的身体而对他多加关心,他想要的是真正的万众瞩目。他想要看到人群对他顶礼膜拜,而不是待在山里恭敬地服侍神女,成为附庸!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无比后悔 鸢柳根本就不了解他。 守廉手上的力度加大,匕首刺入更深的地方。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鸢柳这些年来的精心养护,现在的他早已摆脱了孱弱的身体,力气甚至快要赶上当初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了。 鸢柳身上的伤太多了,但没有一处抵得上心口的疼痛。 “守廉……”鸢柳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她试图挣扎,但匕首插得太深,加上她受伤过重,早就失去了力量,“为什么……” “不为什么。”守廉避开了她满是绝望的目光,“别挣扎了,这样只会更疼。” 鸢柳艰难地喘着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感觉到了,有一股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力量正通过匕首传递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灼痛了她的身体,腐蚀着她的神魂。 他去了灭邪池…… “守廉……”鸢柳拼尽全力,抬起一只手,不知道是想干什么,只抬到一半,便又落下了。 神女闭上了她的双眼。 不远处的林曦跪坐在地,双手满是鲜血。她从守廉掏出匕首的那一刻便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救人,可是梦境却不允许她这样做,将她禁锢在透明的墙体之后,任她怎么捶打攻击,直到双手鲜血淋漓,也不动摇半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就下定决心,不要插手鸢柳的事情,免得面临改变历史的风险,尤其是在猜测到三位神子很有可能是三大护国族的祖先时,她更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所以哪怕是早已知道守廉故意引导鸢柳前往神界,知道守廉会将那把匕首插入鸢柳的心脏,林曦也没有完全动摇。 但是这一刻,她后悔了。 即使知道这是梦境的设计,她本就无法接近鸢柳,她也依旧后悔。她后悔当初猜出鸢柳会死的时候,自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鸢柳;她后悔当初鸢柳选择偷溜下山的时候,自己没有阻拦她;她也后悔当初篝火晚会的时候,自己没有把心中对守廉的异样感觉告诉鸢柳…… 后悔的地方太多了。 林曦痛苦地抱着头,心中传来一阵阵绞痛感,就像是那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口一样。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无情,居然能够眼睁睁看着一个活泼的女孩一步步走向死亡,而她原本是有机会说出真相的,可她却没有!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面对未报的仇恨,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情感的羁绊,始终要求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直到现在,她亲眼见证了因为自己的冷血,一个生命就这样结束在自己面前,而她无能为力。 鸢柳死在这样一个人手里,真的不值得。鸢柳的死,本来也是不应该的。 风鸣之声惊破云霄,声音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悲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整片大陆。永乐山随之剧烈震动起来,满树的凤凰花被震落,忘佛石也往一旁倾斜而去。 遥望天际,只见三道光芒从不同的角落升起,皆朝着天边的金色裂缝而去。那裂缝比起在黑色沙滩上看到的要大得多,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凤鸣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轰!”巨响声从金色裂缝处传来,似乎是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由于距离太远,这边几乎看不到任何情况,只有各种爆炸声接连传来。 守廉被震得前翻在地,身体压到鸢柳身上,把匕首又压进去了一点。他努力稳住身体,试图把匕首拔出来,却因为匕首刺得过深,一时难以拔出。 他低骂了一声,将鸢柳横打抱起,躲避着山上滚落的石块,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 金色裂缝处的战斗并非是灵师所能够触及的,是神级战斗,以至于作为大陆中枢的永乐山也受到了十分严重的震动。 守廉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一跤,直接从白色石阶上滚了下来。滚落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当他浑身是伤的摔在平地上时,发现自己已经滚到山脚下的春晖苑里了。 此前服下的天材地宝起了作用,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他并没有因此直接死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鸢柳被他一直紧紧地护在怀里。鸢柳的身上虽然因此又多了很多伤口,但脸部却是完好无损。 然而她已经失去了因此而感到庆幸的能力了。 永乐山再度震动了一下,山上又滚下来不少碎石,砸在来不及躲避的守廉身上。 碎石落完之后,一切都陷入了沉寂,天边的金色裂缝处也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决出了胜负。 守廉浑身都是伤,鲜血染红了他被刮擦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他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变得散乱不已,头冠也早在半路就掉落,现在估计早被落石碾成渣了。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暂时动弹不得。在意识到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发生地震后,他强迫自己爬起来,将怀里的鸢柳放平。 鸢柳毫无生气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守廉很凑巧地摔在了溪流附近,他的腿被落石狠狠地砸过,此时已动弹不得。他撕下自己的衣袖,奋力爬到水边,将破布浸湿,又爬了回来,一点点地把鸢柳脸上的血迹全部擦干净。 被梦境强制带到这里的林曦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啐了一口:“恶心!” 他都杀了鸢柳,还假惺惺地替鸢柳擦脸,是想要图一个心理安慰吗?不要脸! 守廉听不见林曦的唾骂,还在仔细地替鸢柳擦脸。做完这件事后,他稍稍歇息了一下,坐直了身体,双手握上匕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拔! 噗的一声,还带着温热鲜血的匕首被拔了出来,守廉因为用力过猛而后仰,差点又倒下去了。 匕首带出来的血再次溅到了鸢柳脸上。 天边隐隐传来了雷声。守廉有些慌,生怕地震再度降临,于是再次深吸一口气,又将匕首刺入了鸢柳的胸口。 林曦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一颗萦绕着微弱金光的心脏便被守廉捧在了手心。那颗心脏不同于人类的心脏,它是透明的,即使是刚从神女的身体里取出,也丝毫没有沾染任何血迹。 神心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通透明彻。 “取神之心服下,方可得永生,更有甚者,获神力,继承神邸之位。”守廉喃喃自语,望着那颗心脏,突然痛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爆体而亡 守廉嚎啕大哭,不知道是因为得到了永生的机会,还是因为终于从他所认为的禁锢中解脱了出来,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一边哭,一边用舌尖舔了一口神心。 “果然是圣洁的神女,就连心也是甜美的……” 守廉的眼神渐渐显现出癫狂的样子。他丢开匕首,将手里的神心直接往嘴边送。出乎他的意料,神心这一次在触碰到他的舌尖时就突然化成了液体,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全部流入了他的喉中。 一股灼热的感觉从体内传来。这或许是刚刚服下神心的反应,待它和自己体内的百龄果充分融合之后,一定会发挥功效的。守廉心想。 他躺倒在地上,闭上眼睛,祈祷着能够获得神灵的力量。 闭上眼的他并没有发现,因为神心的离开,鸢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点点金光浮动在她的身上,加速了透明的过程。神女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鸢柳的身体变成了金色的光芒。金光汇入溪流,顺着流水而去,不再回头。 林曦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追赶那些金光,可梦境不允许她这样做。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鸢柳的化身汇入流水,融入大地,就这样,渐行渐远。 鸢柳啊鸢柳,你可曾想过,你一心爱着的人,到最后伤你最深?你的痴情付出,其实也只是一厢情愿,那些看起来融洽无比的温情瞬间,终归只是他给你造的假象罢了…… 林曦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她伸手一摸,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有多久,没有体会到泪水划过脸颊的感觉了? 她慢慢蹲下来,捂住脸,哭出声来。 对不起…… “呃……”守廉的声音突然响起,其中夹杂着几分痛苦。 听见他的声音,林曦心中顿时升腾起无穷的怒火,要不是梦境的限制,她现在就会杀了那个畜牲。 她回过头,本想狠狠地剜他一眼,却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而愣了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守廉的身体变得肿胀无比,体型甚至被撑到了原来的十倍还不止。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的皮肤因为体型的突然变大而崩裂开来,整个人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浑身都是从崩裂的皮肤中流出的鲜血。 这样的过程还在继续。守廉的身体继续膨胀,林曦甚至能够听到他的皮肤炸裂开来的声音。 “唔……”守廉试图挣扎着,然而他体内的骨头似乎也开始根根破碎,他痛苦至极,爆发出最原始的野兽般的嚎叫。 原本眉清目秀的男人被鲜血包裹着,再也分辨不出五官的模样。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紧绷着,喉咙里爆发出嘶吼,原本充满生机的草叶因为他之前的挣扎而被碾成碎渣,沾满了肮脏的血液。 骨头碎裂,全身的肌肉也开始失去活性,守廉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柳儿……柳儿……”他的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楚,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少女的身影,“救……救救我……” 少女身着红衣,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眸中满是寒光,面对他的痛苦,她无动于衷。 “柳儿……我错了……”守廉哀求着,“神……神女殿下……求求你……救救我……” 一袭红衣的林曦漠然地看着他,后退了几步。 只听砰的一声,守廉的身体化作了一团血雾。乌紫色的烟气夹杂在其中,林曦闻见了熟悉的腥臭气味。 原来灭邪池里承载的是邪气。守廉为了能够确保刺杀成功,将匕首放入灭邪池中浸泡多次,将其取出来时,总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邪气,所以跳入明正池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身体刺痛。 他的心已经脏了。 林曦不知道他是原本就这样,还是受到了灭邪池的影响。无论是何种原因,都不值得被原谅。 林曦有些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又后退一步。 这时候,一束金光冲破了乌紫色的烟雾气,驱散了肮脏的血气。林曦抬眸望去,只见一颗通明神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温柔的光晕将一切不美好的事物驱散。 守廉那四分五裂的身体化作了灰烬,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林曦凝望着神心,喃喃出声:“鸢柳,是你吗?” 神心似乎受到了她的召唤,飞到了她的面前,温暖的金光将林曦全身笼罩,一首歌谣在耳边轻声响起。 那是鸢柳最爱哼的调子,林曦听过无数次,早已经学会了。 她跟着那个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神心将光芒洒在她的身上,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生出,在体内循环,最后在心脏相遇。心口是满满的温暖。林曦的眼眶有些肿胀,泪水似乎又要夺眶而出了。 即使到了这一步,鸢柳也依旧没有忘记林曦,她为林曦留下了一份礼物。 “轰!”远处再度传来轰鸣声,战斗似乎还未停止。永乐山又开始震动起来。 凤鸣声再度响起,却比之前都弱了不少。神心仿佛受到了感召,蓦地收敛了光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嗖的一下便消失在眼前。 林曦呆呆地站里在原地,不知所措。 梦境适时发挥了作用,林曦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来时,人已悬浮在高空之中。 眼前是一片血色。 金色的神鸟失去了往日的光辉,羽毛被打得七零八落,全身都沐浴在鲜血之中。圣翎的翅膀有些颤抖,但它依旧保持浮空的状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它还可以接着战斗。 麟倚挡在它身前:“你不能再继续了,快离开!” 不远处,姜玄和消微冲在最前面,将从金色裂缝中钻出来的对手击退。 敌人太多,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的身上逐渐负伤,汗水从额头渗出,呼吸变得粗重,但他们毫不退缩,始终挡在最前面。 “我可以的!”圣翎着急地喊着,“你们知道的,我能做到的!” “摩蓝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麟倚吼了它一句,“眼下的情况你不清楚吗?去保护柳儿!” 提起鸢柳,圣翎眼中的坚持便少了一半:“可……” “没有可是!”麟倚又吼了一句,转而冲向金色裂缝,去帮助自己的兄弟们。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神灵之战 圣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回永乐山保护鸢柳。 然而就在这时,圣翎的心脏突然开始绞痛起来。它倒吸了一口凉气。 “鸢柳!”尖锐的凤鸣声爆发开来,浓烈的哀痛也随之蔓延开来,整片大陆都因此而震动一二。 它和鸢柳本就是一体的,鸢柳身上发生了什么,它很清楚。 金色裂缝周围的战斗都因为它的突然爆发而停滞了一下。圣翎的反应过于激烈,三位神子了解它和鸢柳之间的特殊联系,都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永乐山的方向。 怎么会? 来自神界的敌人则是被圣翎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惊到了。他们本以为没有文凰和娥锦在场,想要拿下姜玄他们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设下陷阱,用百龄果引来了鸢柳,追着她从金色裂缝中攻了进来。那只鸟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几乎是在鸢柳逃回来的同时,它便出现在了这里,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攻击,给鸢柳争取了逃跑时间。 圣翎的力量是强大的,但也无法在众神的围攻下支撑太久。到最后,它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若不是姜玄他们及时赶到,它早就成为刀下亡魂了。 圣翎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是让众神都为之惊讶的。 “阿翎!”还是姜玄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冷静下来!”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凤鸣。金色大鸟身上的火焰骤然蹿高,带着无穷无尽的悲愤,一改浑身浴血时的虚弱状态,强烈的精神刺激让它的潜能被激发了出来。它仰天长啸,铺天盖地的火球冲向入侵者中,带来一声声惨叫。 “是它!不对!是她!”入侵者中有神指着圣翎大叫起来,虽然指代不明,但众神在一时间就像是都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们的攻击再度对准了圣翎,试图将它击倒。 三位神子替圣翎挡下大部分攻击,麟倚对着它大喊:“阿翎,离开这里,不要露面!” 然而圣翎此刻因为鸢柳的死讯而变得有些癫狂,根本听不进神子的话。掌握理智一方的它终于也有失去理智的这一天,它的脑中一片空白,胸腔内满是仇恨带来的负面情绪。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由着那满腔怒火获得主权,释放全力攻击。 它不过是休眠了一段时间,文凰和娥锦说过,等它再次醒来的时候,它就能够和鸢柳融合,让她拥有本该属于她的生活了。可是未及它自然苏醒,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将它从休眠状态中强行拽出,它睁开眼后第一个感应到的就是鸢柳陷入了危机之中。 如果它能够早点完成休眠,就能够看住鸢柳!就算是没看住,至少它无需承担强行苏醒而带来的内伤,它或许就来得及保护鸢柳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神子已至,只要稳住裂缝的情况,它就能够脱身去保护鸢柳,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了! 圣翎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脸,是守廉。 它是鸢柳的一部分,鸢柳经历过的一切它都能够感知到,它接受到了鸢柳死前的记忆,它知道是守廉杀了她! 想要吞噬神心,简直就是个笑话!圣翎跟随创世神多年,它能不知道吗?那不过是一本奇谈异志,是从其他人类世界带回来的书籍,是创世神用来研究人类心理的资料,却被守廉当作满足贪心的妙方,被鸢柳当成了成全爱人的解药! 文凰和娥锦想尽办法想要让鸢柳远离神界的纷争,可最后,一切都败在了自己亲手创造的人类身上!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 “阿翎……阿翎……”温柔的絮语在耳边轻飘飘地响起,圣翎无需分辨就知道那是属于鸢柳的声音,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拥有那般天籁。 “柳儿……”圣翎泪眼婆娑,身上的火焰随之收敛了一些。 通透明彻的神心不知何时来到了它面前,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神心带来了镇静的效果,让圣翎慢慢地回归了理智。 它看着神心,声音还有些抖,但意思却很明晰:“柳儿,你还在对吗?我知道守廉已经死了,你忘了他,不要再让你的心受到伤害了,好不好?” 神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悬空。 “柳儿,我这次休眠很成功,我们试一次好不好?”圣翎很了解鸢柳,哪怕是只面对着一颗神心,它也用上了哀求的语气,“只要成功融合,你就能回来了,你就能……” 话音未落,只见神心绽放出了比之前更为耀眼的光芒,圣翎的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见神子与入侵者激战的声音。 “柳儿,你这是……” 鸢柳已死,神心纵然没有死去,却也无法留存太久。圣翎和神心的对话,其实是在它的精神世界里进行的。 它和鸢柳本为一体,不过是因为当年的意外,导致娥锦孕中受惊,原本强大完整的神胎才因此一分为二,作为主体的鸢柳保留着情感和纯真,而衍生出来的圣翎则保存着理智和力量。只有合二为一,才能让鸢柳成为真正的神,届时,她将会成为超越她父母的存在。 但这样的事情,终究不会再发生了。属于鸢柳的神魂碎片随着神体的破坏而湮灭,神心很快也会失去光辉。只要作为主体的鸢柳不愿意,圣翎便无法与她融合。 活着的鸢柳看似什么都不懂,其实早已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早已把圣翎当成了独立的个体,若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就要抹杀掉圣翎的这一部分神格,她做不到。 生时尚且不愿,死后又怎能任圣翎决定? “阿翎……”神心越发黯淡,鸢柳的声音也越发微弱,“不要……再……想着融合了……你……就是你……” “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圣翎又有了暴走的趋势,它在精神世界中嘶吼着,“柳儿!你不能走!” 圣翎拼命地想要用文凰叫过它的办法和神心强行融合,想要用自己这部分魂魄换回鸢柳,可神心不接受它传递过去的能力。 “阿翎……要好好的……”鸢柳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万物归于平静。 圣翎猛地震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我要你们陪葬!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要你们陪葬 风鸣之声在刹那间响彻九霄,整片大陆随之震动起来,土石崩裂瓦解,江海巨浪滔天,山洪和火山共同爆发,大地上顿时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空气剧烈震动,金色大鸟身上的火焰骤然膨胀升高,染红了半边天空,火球自虚空之处而来,砸在大地上,烧遍每一寸草木,砸在众神的身上,一时间皮肤烧焦翻卷,吃痛声此起彼伏。 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快到就连神子中实力最强的姜玄也没能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生灵涂炭。“阿翎!”他直接叫破了音,“你在干什么?” 圣翎的眼中已然没有了任何人。从它出生的那一刻起,文凰就告诉它,它和鸢柳就像是连体婴儿,它要保护鸢柳,要随时做好为她牺牲一切的准备。它听进去了,这两百多年来也一直遵守着和文凰的约定,保护着鸢柳心中最美好的世界,鸢柳就是它的全世界。 可是现在,它的世界崩塌了! “阿翎!”三位神子的声音接连在它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圣翎的耳中渐渐只剩下了轰鸣声,血红色的眸中已然失去了理智,仿佛下一秒就能释放出用鲜血点燃的火焰。 “圣翎!”全程围观的林曦也忍不住叫了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像在之前的双重幻境里一样叫停圣翎疯狂的行为。 整片大陆都陷入了危机,借助梦境的帮助,林曦能够很清晰地看见大地上逃亡的生灵,也能够看见无数生灵失去生命。大地沾染了一片片血红的痕迹,地震带来裂缝正在变大,大地身上的伤疤正在逐渐增多和扩大。 这个世界将毁于一旦。 神心带来了鸢柳身上保存的那份能量,也带来了鸢柳代表的感性。它完全融入了圣翎的身体里,如今的圣翎,不再完全冷漠理智,但同时也成为了真正强大的存在。 姜玄他们撼动不了圣翎,同样的,从金色裂缝中涌出的入侵者也不能。 烈火焚烧神魂,许多入侵者发出惨叫,落荒而逃,有的甚至直接湮灭在了原地。他们在神界不过是他人的从属,能力超群者终归是凤毛麟角。他们接收上位者的命令前来击杀神子神女,群起而攻之,姜玄他们总会有疏忽的地方,渐渐地有了寡不敌众的迹象。 然而,当真正的强者到来时,数量往往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就像现在这样,那些作为炮灰被派来的低阶小神只能落荒而逃。 圣翎的攻击是毫无方向性的,即使是姜玄他们也不能完全避免。受伤最少的麟倚皱起眉头,不想坐以待毙,便将扶着的消微丢给姜玄照顾,左手食指与中指合并,拂过右手中那把残破的剑。长剑在瞬间变得完好无缺,在漫天红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麟倚长剑凌空一划,一道金色的剑光直冲着圣翎而去! “麟倚!”姜玄喊了一声,“注意分寸!” “大哥放心,就凭阿翎现在的状态,我们谁也伤不了它。”麟倚的声音很平稳,但若仔细看,却能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担忧。 聚集了完整力量的圣翎固然强大,可它的情绪却过于激动。在这样的状态下,只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毁天灭地,顺带击垮敌人,要么露出致命破绽,被幕后之人揪出来,一招致命。 作为幕后黑手的摩蓝一定就藏在裂缝之外观察着他们。圣翎能够带来威胁,却不一定能成为让他收手的理由。 剑光与圣翎相撞带来的震动感让整片大陆再次狠狠一震,林曦从高空看下去,只见山河几乎都要碎成渣渣了。 然而在这些碎渣之中,隐约可见金光点点,几乎遍布整片大陆。梦境这时候倒配合林曦的愿望,瞬间放大细节,她定睛一看,只见那些金光其实是一团团金色的罩子,将大地上陷入危机的生灵都包裹在其中。罩子悬浮在空气中,将万物从山洪中捞了起来,也替万物挡去山石和火焰的侵袭。 这一刻像是心有所感,林曦抬起头,看向半空,只见姜玄盘腿悬坐在空中,紧闭双眼,正在念咒施法,额上的汗水不知是战斗还是施法所致。麟倚靠在他背上,手心浮现一小团金光,兄弟二人四周随之也多了一个金光罩子,挡住了圣翎的误伤。 入侵者的数量逐渐减少,只剩下少量还在负隅顽抗。 圣翎的愤怒渐渐有平息的迹象,幸存的入侵者开始试探着反击,却遭到麟倚的痛击。 就在这时,像是从亘古之处传来一个男声,情绪无比平静,但将所有神震慑住了:“叛族者,应诛之……” “放你的屁!你才是叛族者!”麟倚被这句话激怒,骂出了神生中第一句不文雅的话,手中长剑直冲裂缝处而去,“摩蓝,你才是勾结外族的叛徒!你才该死!” 这一声又激怒了摩蓝的追随者,麟倚随之遭到了围攻。能够在圣翎的全力攻击下幸免的神都不简单,他们招招致命,时间一长,麟倚根本招架不住! 凤鸣响起,火光四射,燃烧着金焰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击穿敌人的关节,烧焦敌人的皮肤。麟倚跌落在一片云彩上,用再度变得残破的长剑支撑住自己,微微抬头,看向圣翎。 火焰组成的利箭没有一支落在他身上。 圣翎突然清醒了过来。 作为旁观者的林曦不知何时趴在了圣翎的身上,掌心贴合在圣翎的背部,闭上了双眼。就在麟倚遭遇围攻的时候,梦境终于安排她插手此事,她则毫不犹豫地选择奔向圣翎,试图稳定它的情绪。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似乎是神心给予她的力量起了作用,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引导着她落在圣翎的背上,带着她与圣翎建立起了连接。 在触碰到圣翎的那一刻,林曦身上的一袭红衣变成了青白色的飘逸长裙,她的额间也多了一枚金色的翎羽图案。 “阿翎,冷静下来。”林曦喘着粗气,但情绪在这一刻却异常镇定,带着一股能让人完全安下心的神奇力量,“我就在这,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圣翎毫无疑问听到了她的声音,因为它身上的火焰明显弱了不少。理智回位,眼前的一切让它惊讶不已,随之而来的是懊悔:“我……” “阿翎,不要想太多。”林曦指挥着它,“现在,去帮麟倚。” 于是便有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焰箭矢。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娥锦现身 战局在瞬间再一次被扭转,入侵者的哀嚎声接连响起。与此同时,裂缝处散发出来的金光越发耀眼。 摩蓝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庄严肃穆:“叛族者,应诛之……”声音回荡在天空中,充满了威慑感。 金光给入侵者们带来了力量,他们借着庇护,一拥而上,把目标对准圣翎,对它展开各种神级轰炸。圣翎怡然不惧,直面攻击而上,长啸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团金焰。那火焰直扑对手而去,燃烧的不止是神身,还有神魂。 “摩蓝,你该死!”圣翎的声音响彻大地,就连裂缝都抖了一抖,有了要愈合的趋势,很显然是打开裂缝的神受到了干扰。 它仰起脖子,又是一团金焰吐出,直奔裂缝而去。金焰穿破裂缝表面无形的隔膜,一直烧到那一边的神界里,一时间只听见更多的惊叫声和嚎叫声响起,裂缝的那边起了小小的骚动,原本聚集在一起对付圣翎的神灵自己乱了阵脚。 “阿翎……”不知何时停止做法的姜玄抬起头,凝望着高空中的金色大鸟,总感觉自己似乎在它身上看见了妹妹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柳儿……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啊……” “咳咳……”消微的声音跟着传来,“正如预言所说……咳……摩蓝也要败于她的手下……只可惜……” “我们从未想过让柳儿以身涉险。”姜玄皱起眉头,“预言说她有击败摩蓝的能力,却也说过,若真的有那一天,她会与摩蓝同归于尽。” 他们望向圣翎,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此时此刻,林曦正趴在圣翎的背上,用手紧紧抓住它的翎羽以固定好自己。姜玄和消微的对话通过梦境的放大,一字不落地被她听见了。对于鸢柳可能会成为至高神,甚至可能会与摩蓝同归于尽这件事,她万分惊讶。 文凰和娥锦创造这个世界,和神界与世隔绝,不让鸢柳了解有关神界的任何事情,难道都是为了避免这个预言生效吗? 这让她想起来,当初祖母做主易子,将她和林昀的身份替换,而父亲也提前将有关家族传承的物品全都放进了银雀戒里,这一切也是因为一个她从来都不知道的预言。 所谓的预言,真的就这么重要吗?即使是神界,也把它奉为圭臬,以至于摩蓝为了避免风险,对鸢柳赶尽杀绝。没有和圣翎融合的鸢柳,毫无疑问是孱弱无比的。 预言…… 圣翎的身体在此时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差点把林曦的魂都颠出来了。她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圣翎的正前方,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女人。准确的来说,是两位女神。 身着秋色长裙的女神搀扶着另一位着月白色长裙的女神,二者身上皆是伤痕累累,衣裙也逐渐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月白长裙女神显然更加虚弱,脸上毫无血色,已经隆起来的肚皮尤其引人注目。她全程由秋色长裙女神扶着,几乎已经走不动路了。 三位神子在看见秋色长裙女神的时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惊叫出声:“母神!” 娥锦看起来十分疲惫,微微喘着气,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他们,而是看向圣翎,正色道:“阿翎,你毁坏大陆,违反了规则,该当何罪?” 在娥锦质问圣翎的时候,从金色裂缝涌出的入侵者悄然隐退,就连藏在幕后的摩蓝也变得悄无声息。只有那还在闪着金光的裂缝,昭示着来自神界的威胁尚未平息。 “我……”圣翎一时失声,只觉浑身的力量都被卸去了一般,翅膀耷拉下来,身体摇摇欲坠,被娥锦召来云彩接住。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娥锦完全不管身后裂缝带来的威胁,只管责怪圣翎,“柳儿呢?她在哪?” 这句话成功地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娥锦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眉头深深皱起,像是对他们已经失望透顶了。良久,她轻叹一口气:“罢了……阿翎,你犯下大错,现在立刻回永乐山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半步。” 她身边的女神在此刻剧烈地咳嗽,顿时让她紧张起来:“文霜,你有没有事?” “嫂子放心,我并无大碍。”文霜强撑出一抹微笑,“这段日子以来,我经受了太多,这点路程对我来说早已不算什么,倒是你……” 娥锦没有让她把话说完,手一挥,云彩带着圣翎离开了裂缝附近,而趴在云彩上的林曦也被梦境拉扯下来,落在娥锦的身边。 “还有你们,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收拾烂摊子?”娥锦语气严厉地对自己的三个儿子说话,眼里仿佛完全看不见他们身上的伤。 麟倚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姜玄用眼神制止了。姜玄对娥锦作保证:“母神放心,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娥锦点点头:“你们小姑姑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们先带她回去歇着。小姑姑有了身孕,你们都注意点。” 姜玄应下,上前来扶着文霜,带着两个弟弟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远去,满脸疲惫的娥锦这才回过身来看向金色裂缝:“摩蓝,你要求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最好信守承诺。” “锦夫人若真的下定了决心,本座自然也不会违背约定。”摩蓝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只是,你当真能削减那只鸟身上一半的神力吗?本座可是听说了,它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你的女儿呢……” 摩蓝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激怒了娥锦:“摩蓝,你还有脸提这件事?” “怎么,我们端庄秀丽的锦夫人原来也有恼羞成怒的一天?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有几分本事,居然能够让清高孤傲的你从云端跌落!” 摩蓝特意提到文凰,威胁之意可见一斑。娥锦握紧了拳头,怒瞪着那道巨大无比的裂缝,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去和他拼命。 她努力地深呼吸,控制着自己不要和摩蓝发生冲突。 她受伤太多,根本就不是摩蓝的对手。如今她和文凰的大陆变得千疮百孔,孩子们受了重伤,小姑子也有孕在身,她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这不允许她感情用事。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阴暗面 至于柳儿的事情……她和文凰在柳儿的身上留下过标记,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远在神界的他们便都感应到了这个噩耗…… 在感应到鸢柳的危机时,他们自顾不暇,即便再悲痛也没有办法脱身回来,只能寄希望于圣翎。 然而圣翎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对摩蓝说道:“我会记住这一切的。摩蓝,你对我的恩情,我早已经还完了。从你发起叛乱,篡夺了族长之位的那一刻起,我们便不共戴天。” 摩蓝沉默了良久,最后只道:“娥锦,本座放你一马,可不是为了在这听你胡说八道。文凰搅乱族内安宁,与外族邪神勾结,重伤我族族人,这是事实。”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摩蓝既然已经成功当上了他们这一支神族的族长,也怎么可能容许有神提起原本的继任者?曾经作为天之骄子的文凰,到如今却被真正的勾结外族之人塑造成了反叛的形象,何其讽刺! 娥锦冷哼一声:“如今是你站在制高点上,自然可以颠倒黑白!但你不要忘了,假若你敢违背约定,对文凰下杀手,毒咒便会发作!不要怀疑父亲的决定,也不要怀疑我的能力,否则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摩蓝却笑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本座向来言出必行,不过是一个已经毫无威胁的反叛者,看在兄弟的份上,本座自然会留他一命。至于你所说的毒咒……不如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文霜,才是正经事。” “你!” “娥锦,本座很早以前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随着摩蓝的最后一句话落下,金色裂缝开始慢慢愈合,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痕迹,仿佛一切都和原来一样,他们还能够躲在自己的世外桃源里,避开所有纷争,哪怕是放弃自己原本的身份。 娥锦低下头,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眼中满是沉痛。女儿离开,众生陷入苦难,丈夫被囚,这一切都太过沉重了,也让她心如刀割。 不知不觉中,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风打散。 有神怜悯众生,却也有神胡作非为。 当初创造这个世界的人类时,她曾纠结过要不要去除人类内心阴暗的那一面,但文凰却认为,黑白相伴而生,既然没有恶,又哪里来的善? 说到底,她只是因为对神界失望太多,期望能在人类的身上看见更美好的世界。但文凰说的也没错,神尚且如此,人类作为他们的映照,不可能完全没有瑕疵。 而结果是,他们拼尽全力保护和珍爱的孩子,在守廉的眼里,却是可以毫不犹疑就捅上一刀的对象。十多年来的陪伴,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就像摩蓝一样。 林曦站在娥锦身边,看着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和不甘全悉藏入内心深处。 还有很多事等待着娥锦去做,在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就连为女儿悲伤的时间都不能有。 梦境的引力传来,林曦感觉自己正被带着远离这一切,娥锦的身影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点,随着四周景物的模糊,最终消失在眼前。林曦回到了白色的世界里,那些组成回忆的碎片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独自漂浮在一片苍白之中。 她轻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感慨。 整片大陆上关于创世神的传说数不胜数,人们尊敬神灵,为文凰娥锦搭建起祭台,对他们顶礼膜拜,为他们塑像,为他们作书。人们都以为神灵是伟大且万能的,以为神灵怜悯众生,以为神灵冰魂雪魄,以为神灵不会被琐事侵扰,以为神灵潇洒自在…… 然而事实上,他们却也有着很多不堪和痛苦的回忆。作为创世神之一的娥锦,也经历过绝望,并在这样的境况下落泪。她有着能够掌控这个世界的能力,但在很多时候,她也是无能为力的。她看似强大,却也有着脆弱的一面,只是面对的情况不允许她就此沉落而已。 就像鸢柳几次提起的,人类是最像神的。人类有七情六欲,有贪嗔痴,而这里的神界,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叮——”清脆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整个空间里。林曦循声望过去,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尝试着调动灵力,让自己往声源处靠近。梦境不再像之前那样禁锢她,这次行动毫无困难,她十分顺利地沿着声音的来源追踪了过去。 白色渐渐向暖色调过渡,温柔的晚霞光铺洒在尽头,火红的凤凰花开了满树,银铃被挂在树枝上,随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轻轻摇摆着,发出动听的声音。隐约之间,似乎还能听到潺潺的泉水声。 失重感消失,林曦落在地面上,赤着的双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脚下凤凰花瓣的柔软。 这里,似乎是她的心野。 林曦回望来路,只见那里早已陷入了一片黑暗。她伸出手,却触碰到了无形的阻碍。那个藏满过去秘密的地方已经关闭了,不知何时才会再度打开。 她转过身,面对着被温暖光芒笼罩的心野,迈步往前走去。轻风吹起她身上青白色的裙摆,轻纱翻飞,颇有几分仙气的样子。 “圣翎?”她在搜寻金色大鸟的身影。 心野看起来已经修复了,那么圣翎或许也已经从沉睡状态中醒过来了。 然而她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那团曾经时常在心野深处散发的耀眼金光,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林曦慢下脚步,漫无目的地在心野里行走,直到走累了,便靠在一棵树下歇息。她尝试过脱离心野,但失败了,这让她意识她或许还没有脱离这个漫长的梦境,于是选择顺其自然。 红色花瓣铺了厚厚一地,就像坐在柔软的毯子上一样,清脆的铃声和泉水声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能够让人的心完全安定下来。梦境的旅行让林曦的精神格外疲惫,她靠在树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说不清是什么花朵的气息,带着提神的功效,林曦随之醒了过来,睁开眼的一刻,眼神里还有些懵懂。 心野的环境太容易让人放松了,她不知不觉便卸下了一切防备。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越来越像 朦胧之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自己眼前,那股花香便是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清甜怡神,香如其人。 林曦怔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之人:“鸢柳?” 面前身着青白色长裙的不是鸢柳又是谁?一如初见之时,鸢柳赤着双足,脸上带笑,仿佛从未经历过心爱之人的背叛,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神女。 林曦下意识想要靠近她,然而只挪了一点距离,便能感到锥心刺骨的疼感。一股强烈的悲伤感充斥在整个空间内,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情绪,还是也掺杂了圣翎的情感。 “鸢柳,你……” “阿尘。”鸢柳先开口了,声音温柔动听,“现在的我们,真是越来越像了。” 林曦愣了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从能够与圣翎产生联系,阻止圣翎毁灭整片大陆的那一刻起,她身上的轻纱长裙便从火红的艳丽之色变成了青白的淡雅颜色,而眼前的鸢柳,无论是身形还是面容,看起来都与现在的林曦没有半分差别,两人年龄感之间的细微差距被抹平了。 两个女孩相对而站,若是不说话,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我……就是你……对吗?”林曦终于问出这话。 从林家遭袭,她和林昀掉入密道的时候开始,这些年她断断续续地进入同一个梦境,见到同一张面孔。她曾以为这不过是个梦,可是梦境的触感实在太真实,甚至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 于是她又想,这一切或许就像北荒时代的那片黑色海滩一样,她在不同的时代辗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她也渐渐习惯了。 到后来,知道的事情越多,她越来越无法置身事外。许多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她一直在避开不谈,期望着哪天圣翎醒过来之后,能够像以前那样告诉她这不过是个毫无意义的梦,能够告诉她这都是假的。 可现如今,看到了星启时代的悲剧,林曦无法再欺骗自己。她和鸢柳,甚至和圣翎,本来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否则梦境又怎么会找上门? 鸢柳笑得很温柔,让林曦觉得她似乎有些变了。鸢柳一向是天真无邪的,即使满了两百岁,这一生也从未见识过太多世间险恶。她不谙世事,笑容从来都是纯真的,远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蕴藏了太多。 面前的这个鸢柳,虽然模样更年轻,但心智却也更成熟。 “阿尘,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鸢柳反问她。 “我……”林曦一时无言。 最初猜测到自己可能就是鸢柳的转世,或是圣翎分割出来的一缕魂魄的时候,林曦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心里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但随着星启时代的故事渐渐明晰,她才发现自己实际上很抵触这件事,否则也不会一直执着于等待圣翎苏醒,期望它能给出一个解释了。 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林曦作为护国族林家的长女,自然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说,不代表着不在乎。 她也曾因为自己的天赋而沾沾自喜,她有骄傲的资本。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和神有关,那么她的天赋,她的灵力修为,她的超群灵识,她的有史以来唯一的多元素能力,就都是拜神灵所赐。就连圣翎的选择,也不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天赋,而是因为把她当作了鸢柳的替身。 甚至她可能本来就是圣翎用来复活鸢柳的工具。毕竟一切都有先例,北荒时代里圣翎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到过。 圣翎和鸢柳是一体的,整个梦境,不仅仅是鸢柳的回忆,也是圣翎的回忆。林曦能够感受到,圣翎把鸢柳看得有多重。鸢柳是它的全世界,而它是能够毁灭大陆的存在,想要捏造一个像她林曦这样的人,并非难事。 也对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逆天能力?这本就是设计好的!她以为的独一无二,其实也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罢了! “阿尘,你相信自己吗?” 林曦她抬眼与鸢柳对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鸢柳朝她走近了几步,这样的靠近并没有让林曦产生任何心痛感。她脸上的微笑如同春日暖阳,让林曦完全无法对她刻薄起来。 “阿尘,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多事情,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鸢柳柔声道,“当初猜到阿翎和我是一体的时候,我都没有选择让它与我融合,何况是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 “即使你不愿意,文凰和娥锦也不会由着你去的。你的身体因为圣翎的存在而变得虚弱,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更何况,我看娥锦对圣翎的态度并不算好。”林曦指出问题。 鸢柳眨眨眼,继续道:“阿翎也是无辜的,母神纵然对它有些意见,说到底,也忍不下心。而且只要我不愿意,就算是父神母神逼着,我和阿翎也无法顺利融合的。” “融合之后,我们一定会消失吗?” “我说过,我不会同意的。”鸢柳语气坚定,“当初阿翎的出现,实际上也是摩蓝的设计,按照父神母神的说法,它其实不能算作独立的个体。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意抹杀掉它的存在。至于你,你从来都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没有谁有权利剥夺你的一切。” 提起圣翎,鸢柳的眉间显然多了丝愁绪:“阿翎执念太强,这也怪我,毕竟我就是个固执的傻子,它也学会了这一点。” “鸢柳,其实你的神魂并没有完全消失,对吗?”林曦紧盯着她,“总不可能说,现在的你是圣翎分化出来,特意为了鼓励我追求独立的吧?这不符合它的目的。” “嘘……”鸢柳故作神秘地做噤声状,“千万不要让它知道了……” “可是你明明还在,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北荒时代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为什么要让我去安抚圣翎,你自己却不现身?” “阿尘,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一时也回答不过来呢……” 明明神女就在眼前,林曦却觉得她的声音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飘渺:“鸢柳,你……” 像是要验证她的猜测,鸢柳的身体渐渐地变得透明起来。林曦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可钻心的痛感再度传来。 鸢柳能轻易靠近她,但她却无法轻易靠近鸢柳。 “阿尘……我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尽头了……”鸢柳的声音越发微弱,“你只要记得……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还有……” “帮我照顾好阿翎……”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林曦也终于抓到鸢柳的手臂:“你别走!” 鸢柳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了漫天飞花,白色的花瓣悠悠落下,一瓣落在林曦的手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变成了火红的颜色。 心野顿时狂风大作,无数火红的凤凰花瓣随之洒落,林曦的头上和身上全是花瓣。 不知何时,她又变回了那一袭红衣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351章 一步三回头 “林曦,林曦?” 柒羽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回荡在整个心野之中,听起来依旧焦急。 林曦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记得她和鸢柳还在山下的时候,就听到过柒羽急促的呼唤,只是那时的她还无法脱离梦境。 “林曦!”柒羽的声音再度响起,“快点醒来啊!” 随着这一声,林曦感觉到心野开始剧烈抖动。满树的凤凰花疯狂掉落,原本温暖的晚霞光也快速地暗了下去,她的四周全悉被黑暗吞噬。 林曦猛然惊醒。 “林曦?你醒了?”柒羽看见她睁开眼,终于松了口气,“你到底怎么了?睡了这么久!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知不知道!” 柒羽手里还拿着一块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做噩梦了吗?梦里面又是皱眉又是哭的,流了这么多汗,衣服都湿了!还怎么都叫不醒!” “你能先停一停吗?”林曦有些无奈,“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听得头疼。” 柒羽难得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这时也才意识到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不过这也不怪她,谁让林曦从回来时候就昏迷到现在,换谁都要着急吧? 江佑已经来处理过圣祖留下的封印了,她相信江佑的能力,那么林曦的昏迷就绝对不是因为这道封印所致,定是另有原因。 林曦在梦里面待了太久,回到现实世界后还有些恍惚。她慢吞吞地下床,换了套衣服,把自己好好整理了一下,随便搪塞了几句:“我不过是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你偏偏要一直吵我,我能不皱眉吗?对了,你刚刚说,比赛快要开始了?我睡了两天?” 柒羽看她一副慢悠悠的样子,顿时有些无语:“对!大约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你还在这不紧不慢的,生怕不会迟到吗?”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楚湘国在初试的时候就搞出那么多事情,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迟到的必然不止我们一个。”林曦一点也不在意,见桌上剩下的早餐还有些余热,便坐下吃了起来,“对了,千秋雪呢?” “他很担心你,一直不肯走。”柒羽道,“孟姿那丫头也很担心你,见你始终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只好先催着千秋雪先走,免得误了比赛。” “孟姿一催他就走了?” “那倒不是,是我逼着他走的。他在这里,到时候你要是出了些特殊状况,也不好解释,我就说你很希望他能够拿一个好名次,如果他因为你而错失比赛,你一定会很不好受,他这才跟着孟姿去了,走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步三回头。” 林曦听了柒羽的话,不由得愣了愣:“你说你是怎么劝他的?我会不好受?” “难道不是吗?”柒羽反问。 林曦难得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最后摇头:“今年本来就突发状况太多,他若是弃赛,下次应该还能再来参加一次,也不算什么遗憾。” “那可不一定。”柒羽耸耸肩,“昨天收到楚湘国的通知,说凡是通过初试之人,皆视为参加过大赛的法阵师,哪怕是现在弃赛,未来也不会再有资格参赛。” “……”林曦有些无语,“楚湘国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所以说我的好姑娘,咱们能不闲聊了吗?现在已经不足半炷香的时间了,还是要早点去为妙,免得楚湘国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让我们措手不及!”提起楚湘国,柒羽脸上尽是鄙夷之色。 很显然,作为万年仙灵,柒羽到访过的国家太多了,而楚湘国无疑是她见过最不要脸的国家,没有之一。 林曦咽下最后一口早饭,遂了柒羽的要求:“行,听你的,我们这就出发。不过我说了很多遍了,你真的没必要叫我‘姑娘’,刚才叫我名字不是叫得好好的吗?以后也这样吧!不许再反驳我了,否则以后见到师父,我可是要告状的!” 说完这话,她起身便出了门,把小默兽和施冉都丢给了柒羽。 柒羽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笑:“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叫你?我好歹也算个长辈好吧!要不是因为……” 意识到施冉还在房间里,柒羽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楚湘国举办的法阵师大赛,分为文试和实控两个部分。文试通常安排在前两场考试,均不会产生淘汰选手,但所得成绩会进行排名,与第一场实控比赛的成绩相结合,从而产生第一批淘汰选手。 今年的文试赛场,毫无意外还是在楚湘国的皇家法阵师学院举行。这是楚湘国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法阵师学院,由皇室承办,但却并非只有皇族才能进入,普通人家的法阵师只要能力足够优秀,也能够靠着自己的本事考进去。 皇家学院自建校起便重视学生风气,讲求一视同仁,任何来自于贵族世家的学生都不能仗着家世欺辱他人。 当然,这只是理想化的追求。实际情况是,世家子弟仗势欺人的现象并没有消失,只是他们通常做得更低调一些,免得被学院的师长抓住小辫子。而那些受欺辱之人,往往畏惧强权,很多时候也不敢反抗,甚至还有趋炎附势之人,心甘情愿被责打差遣。 这不,林曦才到了皇家学院门口,就看见一名身着锦缎绣袍的男子将另一名男子踢倒在地,被踢者不仅不反抗,反而还爬起来又回到了欺辱他的人跟前,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三殿下,别让这样的人坏了你的心情!”旁边的小跟班不屑地看了眼那人,“您先进去,这点小事,交给小的去办就好!” 那着锦缎绣袍的男子却并不打算就此揭过,而是又踹了跪在地上那人一脚:“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再嚣张!” 许是用了灵力,那人被一脚踹飞,还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一时因为疼痛而动弹不得。 林曦皱皱眉,有些看不过去。她自己也出生世家,林家家教严谨,断然不会容忍有人仗势欺人,而她也因此十分看不起这样的人。 只是楚湘国人的事情,她并不想多管。 就在这时,那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捂着肚子开始呻吟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53章 院门对峙 “哟,不过是踢了一脚,就这副样子了?”小跟班很有眼力见地替自己主子奚落了那人一番,“以为进了学院的门,得了孟先生的青睐,你就能一飞冲天?也不想想,你们南灵人有哪个的法阵造诣能够比得上我们楚湘国的?” 倒地男子剧痛难忍,根本已经听不到他人的嘲笑奚落之言,只是止不住地呻吟着。 林曦捕捉到那小跟班话里的重点,不由得皱起了眉——这倒在地上的男子是南灵国人? 小跟班显然很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格,此刻毫无怜悯之心地往前又给倒地男子补了一脚,脸上鄙夷之色尽显。 然而还未及他再次说出嘲笑的话讨主子开心,只听一阵骨裂声响起,他双腿随之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被迫来了个标准的赔罪姿态。 “谁?”好歹是皇家学院的学子,该有的敏锐度还是有的,林曦并未收敛气息,那身着锦缎绣袍的男子自然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这边,目露凶光。 然而在触及到林曦身影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凶狠突然弱了下去。手中的折扇装模做样地抖了抖,那人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对着林曦报以微笑:“敢问这位姑娘是?”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虽然在楚湘国无人能够认出自己,但林曦出门后还是习惯性地选择戴上面纱罩上兜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在永暝林的时候,最后一件黑色灵袍给了吕景星,此时此刻罩在她身上的,依旧是千秋雪送她的那件大红色斗篷。 千秋雪十分了解林曦的行事风格,斗篷也配了宽大的兜帽,把林曦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的。六月尘习惯把自己裹得严实,有心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但乍一见林曦身上的红色斗篷,在场的竟是没有一个能立马认出她的。 毕竟六月尘从出现在世人眼中起,基本上就只穿黑色灵袍,这已经被默认为她的专属标志了。 那身着锦缎袖袍的男子绝无可能认出林曦,何况看他那眼中不单纯的目光,想必是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林曦懒得揣度一个浪荡子的心思,走到那倒地男子的身边,将他扶起来做好,右手拍上他的背,直接把他胸腔内的淤血都拍了出来。紧接着,男子只觉背后传来一阵暖流,体内紊乱的灵力顿时被安抚了下来。 “把这些吃了。”林曦从银雀戒里翻出三颗大小不一的药丸,让他吃下。 男子怔怔地接过药丸,按照她的命令全部吞了下去,这才想起来说话:“多谢这位大人……” “不用。”林曦的语气显得十分疏离,但话还是说到位了,“我南灵国的同胞,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辱。” 男子微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也是南灵国人。他以为林曦是初来乍到,不明白玉川城乃至楚湘国的具体情况,因此才站出来救他,不由得着急起来:“这位大人,你不用管我,快走……” 话没说完,便听一个声音传来:“姑娘是南灵国人?早听闻南灵国山水养人,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这话和当初君玺在玉川城门口说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让林曦也不得不感慨,血脉果真如此强大,这俩兄弟都无需见到真容就能夸人好看,身上那股遮盖不了的风流劲也是相似的。 林曦松开南灵同胞的手,起身对峙:“久闻楚湘国的三皇子君尧也是个风流浪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话中讽刺可见一斑。 君尧面不改色,手中用来伪装文人气质的折扇又抖了抖,往林曦面前走近了一步:“玉川城的姑娘还没有本王不认识的,姑娘看起来面生,想必是南灵国的参赛者吧?” 对方一靠近,那种常年留恋烟花之地而沾染上的气味随之钻入鼻尖,林曦顿时有些嫌恶,但并未后退半分:“三殿下伤我南灵国人,对此有何解释?” 毕竟对方是皇子,林曦自认为不像吕景星那般敢于二话不说就能拎着鞭子拆人家皇宫,说话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客气了半分。 君尧微笑道:“姑娘初来乍到,恐怕还不知道,这位是我们学院孟先生的爱徒,法阵天赋极高,本王方才不过是在和他切磋而已。既然是切磋,误伤也很正常。” 这样说着,他又往前靠近了几步,离林曦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林曦对此深表不适,终于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怎么,姑娘难道要一直戴着兜帽与本王讲话吗?”君尧见林曦后退,以为她是露怯了,心中顿时有了谱,说话做事也越发不规矩起来,“要不要本王帮你摘下这碍事的兜帽?” 楚湘国的众皇子之中,三皇子君尧和六皇子君玺都是风流之人,唯一不同的是,君尧毫无下限,而君玺至少还懂礼数,知道见好就收。 君尧自认为阅女无数,对这姑娘家最为了解。林曦虽然披着宽大的斗篷,又遮着面,但在知道林曦是灵师,又听到她的声音后,君尧的经验告诉他,此女子的长相绝对不会差。 眼见那君尧的蹄子就要伸到面前了,林曦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反而勾起了嘴角。 “三哥,你堵在这门口作甚?”君玺的声音及时赶到。 虽然林曦同样讨厌君玺,但她现在身处敌国,需要隐藏锋芒,本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的原则,君玺的到来无疑还是及时的。 君尧啧了一声,显然很不爽君玺的到来,怏怏地收回手:“六弟,你不是要参加比赛吗?怎么来得这么晚?” 君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走到林曦面前:“六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听见他的话,君尧皱起眉头:“你说她是谁?” “南灵国的六月尘大人,这届举灵会的魁首。”君尧并未参加法阵师大赛,所以根本不认识林曦,这下还需要君玺来做介绍,“父君特意嘱咐过,对于各国到来的英才,皆以上等礼仪对待,三哥该不会是忘了父君的话吧?” 被君玺这么一堵,君尧少不得要生气,但当看到君玺身后站着的红衣少女后,他顿时噤了声。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丢国家的脸 君玺微微侧身,站在他身后的红衣少女脸上挂着几丝不耐烦,正是炎玉郡主君茗。 君茗虽然年纪小,但气场丝毫不输任何同辈,君尧见了她,就跟耗子遇了猫一样,原本想要调戏林曦的心思也被迫掐灭,颇有些讨好地看着君茗:“茗儿,你来了?” 君玺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多有不屑,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依旧恭敬地对着君尧行了礼:“法阵师大赛的文试即将开始,还请三哥能让我和茗儿进去,免得误了时辰。” 林曦抱着臂,眯着眼观看这兄弟俩之间的电光火石。 楚湘国三皇子和六皇子皆是流连花丛之人,也就是前几年才被国君硬逼着上进,有了点成绩。但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君尧可从来都没有改过自新的自觉,甚至还认为君玺总是要和他争那花魁恩客的名头,毫无关爱兄弟之心。 至于君玺,压根就不在乎君尧这样一个草包的想法,顺着国君给的台阶便往上爬,这几年开始转变自己的形象,致力于将自己打造成改邪归正的模样。 君尧怕君茗,但却不怕君玺:“六弟,你既然知道文试即将开始,来得这般迟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茗儿一起迟到?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了,怎么这点规矩也不明白?” “三哥倒是有经验,怎么今年不参赛了?” 这话倒是戳人心窝子。君尧资质愚钝,又不喜上进,灵力修为不高,法阵水平更是一塌糊涂。国君前些年还让他参赛,有心锻炼他一下,如今也终于承认了这坨烂泥扶不上墙,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君尧也算有点自尊心,被君玺这么一激,顿时炸了:“你说有种再说一遍!” 未及君玺说话,只听君茗幽幽开口,声音里掺杂了丝寒意:“三殿下是打算站在这当山门吗?” 君尧那点火气顿时就被这寒意压了下去,整个人又怂了:“不是不是,这不是正好站在这嘛……”眼见君茗的表情沉了下去,他忙不迭又补了一句:“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便闪到了一边。 君茗看都没看旁人一眼,径直便进了皇家学院的门。林曦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威压,不由得轻笑一声,无需多余动作便挡住了,顺便反过来将自己的威压施加到了君茗的身上。 只见走在前面的那高傲少女微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脚下步伐丝毫不乱,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只有她和林曦知道,在这场对抗中,落在下风的是她。 君茗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不由得攥紧。 若不是她内伤未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被六月尘反制? “六月大人,文试即将开始,我们也进去吧!”君玺丝毫不在意此前在林曦这里遭过多少白眼,依旧微微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皇家学院面积大,六月大人第一次来,难免容易迷路,不如由本王带路,还能节省一些时间。” “六弟,你这是来参赛的,还是来拐骗良家女的?”君茗一走,君尧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对君玺这副假君子的态度深感不屑,“六月大人,我这六弟向来阴险狡诈,连我也少与他往来,你可别信了他!不如由我带路,正好聊一聊?” 说话间,君尧便又凑了过来,手蹄子又不安分地想要凑过来。 “不劳两位殿下费心了。”林曦两个人都不想理,转头看向被冷落在一旁的南灵同胞,“不如请这位公子替孤指路。” 自从与毒戏子达成合作后,林曦丝毫不吝啬自己从永乐山带出来的灵物,丢了一大堆让他去研究。毒戏子在制药炼毒方面天赋异禀,一点也没浪费这些天材地宝,将其研制成各种丹药,林曦临行前特意揣了一大把。 有这些丹药在,许多伤病都不在话下。那南灵国人吃了药,此刻便觉得内息稳定,所受之伤也不再有半分疼痛之感,心里对林曦便又多了几分感激,忙站起来对着林曦行礼:“在下李肃远,愿为大人效劳!” 李肃远一说话,君尧顿时不干了,正想骂上几句,却突然惊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他顿时呼吸不畅,更别说破口大骂了。 君玺见他那样子,心中了然,便不再多言,任由李肃远带着林曦进了皇家学院。 “三哥,被一个小女孩欺负成这个样子,应该很挫败吧?”君玺和君尧非一母同胞,平日里也不亲厚,自然不会放过奚落的机会。 林曦走远了,君尧身上的限制却还没有解开,他不能回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君玺。 君玺丝毫不在意,转身也进了皇家学院的大门。 “三殿下,我们现在是……”小跟班还断了腿趴在地上,痛得直冒汗,此时弱弱地发问,却也被君尧瞪了一眼,顿时不敢再发声,只能强忍疼痛。 不远处的角落里,柒羽紧盯着君尧,面露不善。毫无疑问,她一直守在林曦左右,眼见那君尧不安分,不等林曦出手,她就先忍不住了。 竟敢招惹她家小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的柒羽完全没有意识到,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她从最初的被迫臣服,到如今已经是真的把林曦当作自家丫头看了。 楚湘国以法阵立国,自然十分重视对皇家学院的建设,林曦在李肃远的带领下在学院里穿行,也算参观了一部分地方,不由得暗自感叹楚湘国的大手笔。 “六月大人,前面不远就是学院的中心广场了。”李肃远显然也听说过母国出了这么个人物,对林曦的态度十分恭敬。 林曦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既然是南灵国人,为何会来楚湘国学习?南灵国和楚湘国积怨已久,你应该知道,你在这里可不会受到什么优待。” 刚才君尧对他的虐待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李肃远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了,因此作答时并没有太过迟疑:“楚湘国法阵水平高,这是事实,我自小对法阵研究颇有兴趣,后又遇见恩师,便跟随他来到了楚湘国修习法阵。” “即使受人折辱,也毫不后悔?” “两国关系不好,这是事实,所以楚湘国人对我有所偏见也实属正常。”李肃远道,“能够学习到更多法阵知识,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林曦冷哼了一声,“你自己不在乎受虐,那是你的事,但你作为南灵国人,在此受辱,丢脸的是南灵国!”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不在一组 听到林曦的话,李肃远哽了哽,眸光微暗。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颔首道:“肃远卑微,断断代表不了母国,六月大人言重了。” 他的话毫无疑问让林曦很不喜。 南灵国人护短,若同胞在外受辱,少不得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像李肃远这样心甘情愿被楚湘国人欺负的,未免让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说话间,两人已至皇家学院的中心广场。文试即将开始,广场上人声鼎沸,看起来倒是热闹非凡。 “六月大人,肃远就送到这了。”李肃远拱拱手。 “你不参加比赛吗?”林曦想起方才君尧说的话,“你不是那个什么孟先生的得意弟子吗?” “老师是学院的副院长之一,于肃远有救命之恩。”李肃远解释道,“肃远已经参加过上一届法阵师大赛,故今年便不再参加。” “去年成绩如何?” “……”李肃远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去年进了前十。” 能够在楚湘国拿到前十,对普通法阵师是很好的成绩了。只是作为副院长的得意弟子,这个成绩就有些不好看了。 林曦正欲再问几句,却听千秋雪的声音响起:“阿尘!” 大庭广众之下,这一声过于响亮,不少人纷纷侧目。即使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六月尘和千秋雪关系好,这被人围观的场面也依旧让林曦内心尴尬。 然而千秋雪毫不受影响,朝她跑了过来:“阿尘!你终于来了!你没事了吧?”他自然地拉起林曦的手,脸上还挂着些许担忧。 “你声音能小点吗?”林曦有些无语,但看到他一心挂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甩开手,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的状况?” 千秋雪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了,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后看向李肃远:“这位是?” “在下李肃远,见过大人。”李肃远又是一套恭敬的礼节。 “这口音……”千秋雪微微皱眉,“你是南灵国的?” “这位是楚湘国皇家学院孟副院长的弟子。”林曦简单介绍了一句,“正好遇上,就托他给我带个路。” “原来如此。”千秋雪点点头,“有劳了。” 李肃远颔首。不知为何,他总隐隐地感觉到对方眼神中有些许敌意,恐怕是不喜他在此。思及此处,他连忙开口道:“肃远还有要事,不便久留,祝二位大人能有个好成绩。” “去吧去吧!”千秋雪摆摆手示意他快走,而后拉着林曦往人群中走,“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了!” 孟姿远远地便看见了林曦,见她行走自如,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六月大人。”她走上前迎接,“您来了就好。” 林曦点点头:“孟大人受累了。” 走过来的时候,千秋雪已经简短地交代了目前的情况,她得以知晓孟姿一直瞒着她昏迷不醒的事情。 如今楚湘国居心叵测,若六月尘昏迷不醒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会让有心人趁虚而入。 南灵国的参赛者里还有肖卓尔和江小芒,再不济还有个瑶卓,林曦丝毫不怀疑自己若真的没有及时醒来,这几位会稳不住场面。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掌握邪气的人。 厚重悠长的撞钟声传来,引起全场的注意。高台之上,并排站着五位裁判,其中有三位是皇家学院的正副院长,另两位也是楚湘国有名的法阵大家。 君茗同在高台上,站在几位评委不远处,一身红衣尤其惹人关注。 “这个君茗,连文试也要来插一脚!”肖清媛看她不爽,“炎华公主的手未免伸的太长!” 肖卓尔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肖清媛有些不服气,凑到了林曦那边去:“阿尘姐姐,依你看,这君茗实力如何?” “自然不如阿尘。”千秋雪一直站在林曦旁边,听闻此话,率先抢答。 “时候尚早,暂时看不出来。”林曦的回答很保守。 初试的时候虽然惊险,但楚湘国人基本没有出过力,底牌都好好地藏着,这对于其他国家的人来说很不利。 至于君茗,虽然林曦在永瞑林里压制了她,但那是靠着永乐山相助。如今林曦和永乐山隔着千里之距,优势已然消失。 谁输谁赢,还真的不好说。 这次的开场白不再是由君茗说,而是交还给了楚湘国皇家学院的院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灵力加持传遍全场,大有要威慑众人的意思。 赛前讲话终于结束,不知何时离开的孟姿又回到了南灵国的队伍中,手上抓着一把木牌:“这是你们的铭牌,整个法阵师大赛都要靠这个证明身份,千万不要弄丢了!” 林曦接过自己的铭牌,见上面标了个数字六,不由得挑眉。 她和这个数字倒也是有缘。 千秋雪那边也拿到了自己的铭牌,此时凑过来问:“阿尘,你多少号?我是二十一号!” 林曦把自己的铭牌给他看。 “离这么远?”千秋雪一脸不满,“这是故意的吧?之后分组岂不是要把我们分开?” 如果没记错的话,文试每个考场只容纳二十人,实控的第一场比试是团队战,也是每组二十人,按铭牌序号依次组队。既然文试不会淘汰人,那也就意味着实控的第一场,千秋雪没办法和林曦在一个组。 没等林曦开口象征性地安慰他一下,吕景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六月,咱们是不是一组?” 吕景星的铭牌上赫然写着一个“十”。 “你们都分到一组了?”千秋雪一脸不敢相信,“凭什么你们一组,却偏偏丢开我?” “哎呀,没事,堇瑗和你一组!”吕景星拍拍他的肩,“堇瑗年纪小,还需要你帮忙照顾一下!” “我?” 千秋雪正想反驳,却又听见了凤黎的声音:“六月大人,景星表姐,我似乎也是和你们一组。”她的铭牌标号是十九。 肖清媛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铭牌标号也在二十以内。另一边款款走来的江小芒也是。 千秋雪:“……” 他越来越觉得,楚湘国绝对动了手脚,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南灵国的都到了第一组,而且个个身份不凡?其中必定有诈! 当看到往这边走来的瑶卓时,他心态彻底崩了:“瑶卓!” “千哥,我也和六月大人一组!”瑶卓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家表哥的心态已炸,一脸笑眯眯的。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姐妹八卦 林曦看见千秋雪那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炸毛的小默兽,不由得失笑:“行了,等实控第一场过后,会有机会一组的。” 千秋雪颇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肖清媛和吕景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拉着林曦说说笑笑的。显然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哥……”瑶卓见他神色不虞,扯了他一把,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看好嫂子的!” 千秋雪瞥了他一眼,气得不想说话。 铭牌已经下发,只听广场上又是一阵钟响,君茗的声音随之传来:“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按照自己的铭牌序号,跟随相应的监考前往赛场!” 肖清媛听见那声音,撇了撇嘴:“我就知道这个君茗一定会想办法出风头!都是参赛者,她倒好,三番五次地组织行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着比赛是她负责的!” “毕竟是楚湘国的炎玉郡主,她背后有炎华公主撑腰,谁也不敢怠慢她。”冯堇瑗声音平静,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红衣少女,而后转过头,“各位姐姐,我先去第二组集合了,待会再见。” 吕景星拍拍她的肩:“去吧去吧!文试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冯堇瑗点点头,转而看向小声凑在林曦耳边说话的千秋雪。 六月尘向来不喜与他人结交。方才有不少人想要与她搭讪,甚至来的时候,还有一名皇家学院的学生为她带路,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对旁人皆是一副距离感十足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到六月尘能够接纳景星姐姐和自己,甚至还不反感西丰国的凤黎,能与她们有说有笑的,但冯堇瑗总感觉这中间还是隔了点什么。 不像和千秋雪在一起的时候,六月尘就算也不常露出笑脸,可眸光明显柔和不少。二人站在一处,总叫人无法轻易插入话题,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冯堇瑗没有见过六月尘的真容,甚至连千秋雪的也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一个戴着面纱,一个带着面具,倒是整齐统一,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但又因为他们身上自带的气场,望而生畏。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千公子。”冯堇瑗走上前去,“文试就要开始了,不如我们先去第二组那边集合?” 千秋雪正和林曦聊得开心,冷不防听见冯堇瑗的声音,眸色有一瞬间微凉,但很快就被压了下来,换成了友善的眼神:“这样啊,那就先走吧!” 这么说着,他回望林曦:“待会要等我啊!不许先走!” 林曦有些无语:“我何时没等过你?不过是一个文试,怎么搞得跟见不了面了一样?” 千秋雪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几分嫌弃,这才怏怏地松开了抓着她衣袖的手,转身跟着冯堇瑗走了。 一旁看戏已久的几个女孩这才靠近林曦,一向八卦的吕景星迫不及待地先开口:“小六月,我看你这护卫对你的感情可不一般啊!” “对对对!我老早就看出来了!”肖清媛猛点头,十分赞同吕景星的观点,“阿尘姐姐,你们二人总是形影不离的,就没有发生一点什么吗?” 因为林肖两家世代交好,自家嫂嫂又是林家女,肖清媛自然而然对林曦有亲近之感,对她的事情总是抱着极大的热情。 林曦有些莫名:“能发生什么?我们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普通朋友?”吕景星不太相信,“他不是你贴身护卫吗?怎么又变成普通朋友了?” “贴身护卫了?谁跟你们说他是我护卫的?”林曦第一次觉得流言祸害人,“他修为比我还低,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他好吧?” “哎呦呦,还保护他!”吕景星算是彻底忘记了今天来皇家学院的目的,毕竟没有什么比八卦更有让人感兴趣了,“这话说得!有意思!” 肖清媛脸上也浮现出和吕景星一模一样的表情来,两个人挤眉弄眼一番,倒像是天生的好姐妹。 “你们真是……”林曦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江小芒见状,出来打圆场:“各位,文试即将开始,我们还是先去集合吧!” 岂料除了林曦外的所有女孩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中流露出不同程度的警惕。 肖清媛是因为知晓江府做派,便对江府弟子少了几分好感。至于其他人,并不知晓南灵护国族之事,但看这段时间江府与众人疏远,她们不了解江府,自然而然会产生警惕之心。 江小芒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江府如今确实不太值得信任,其他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第一时间接纳她也是应该的。 不过,解围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江小姐说得没错。”林曦始时出声,“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吕景星和肖清媛这才消停下来,一左一右挽着林曦往第一组集合的地方走去。江小芒跟上她们的步伐,原以为不会有人搭理自己,却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偏头一看,是瑶卓。二人相互点头致意,并不多说一句话。 倒是走在最后面的清黎郡主凤黎,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但她看起来也丝毫不恼,反而挺喜欢一个人清清静静的。 广场上早有监考各自寻了位置站着,身边的小厮举着标有组号的牌匾。法阵师大赛倒是有可以显示选手信息的法阵,但是使用起来颇费功夫,一般要到实控比赛时才会采用。 灵师目力不同常人,远远地便看到了集合地所在,故广场上也没有混乱多久。 林曦几人来到第一组,一眼望过去,只见剩下的都是初试时见过的楚湘国人。君茗为首,君玺和柳纱绫并排站在她身后,再往后是十一个楚湘国法阵师。 六对十四,倒是有趣。 “六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君玺笑脸盈盈地看向林曦,“两位郡主也在?” 吕景星照例翻了个白眼:“怎么哪哪都有你?真是晦气!” 君玺丝毫不把吕景星的骂当一回事,脸皮当真是厚如城墙。倒是站在君玺身边的柳纱绫听见这番对话,忍不住微微皱眉,不知是因为吕景星骂了君玺,还是因为君玺对其他姑娘的态度让她有些不快。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一对璧人 文试考的是法阵基本知识,众人跟随考官前往各自的考场,填写完发下来的试题便可交卷出场。这对身处前几个考场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答完了厚厚一叠试题后便陆续交了卷出场。 或许是楚湘国有意为之,分组之事巧得过分,说是抽签获得铭牌,实际上却是把各国的世家子弟以及天才选手都集合在了前面几组,这里面早早答完卷出来的人不在少数。 第一批交卷出场的是林曦和君茗。两名红衣少女身处同一考场,一左一右,连座位上站起来的时机都是一模一样的,连考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们一眼。 一个是南灵国的天才少女,一个是楚湘国的天之娇女,不免要引人注目。 林曦全程都没有看君茗一眼,交完卷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考场。君茗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她对林曦的态度,但众人猜想她绝不会毫无芥蒂。 楚湘国多山地,皇家学院便是建在一座山丘之上,内部设计颇有些复杂,第一次来的林曦对这不甚熟悉,便也没有乱逛,循着来时的路往广场方向慢悠悠走去。 “六月尘。”君茗的声音毫无意外地在身后响起。 林曦微微勾唇,只觉得君茗未免有些太沉不住气了,顿住脚步,转身回望:“不知炎玉郡主有何指教?” 君茗的长相算不上绝美,不过是普通灵师都能有的清秀之容。多年以来的光环让她在同辈人之中多了几分高傲,因为不屑于和普通灵师打交道,她总是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反倒削弱了原本的几分纤弱之美,在林曦看来总有些故作姿态的嫌疑。 “初试的时候,你很厉害。”君茗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林曦有些出乎意料。 “炎玉郡主也不差。” “但你不过是钻了空子。”君茗果然还是那个高傲的性子,面无表情地道,“我楚湘国的初试法阵无人能破,你虽破了,但用的是投机取巧的法子,不值得尊重。” 林曦听见此话,不由得失笑:“看来炎玉郡主是想先下手为强啊!” 邪气与光明的力量,孰邪孰正,无需过多争辩便能见分晓。起码在光明一族的神灵建立的世界里,林曦身上的力量才是正统,邪气却是只能被封锁在灭邪池里的东西。 但听君茗的意思,这是想要先确定邪气的正统地位,再把她林曦放在对立面了? 又或者说,炎华公主对君茗的思想灌输已经十分成功了,导致君茗一直相信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君茗没有回答林曦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便转身离去了。 林曦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君茗对她应当是有极大的敌意的,可是刚刚特意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么几句话?她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当真不把她林曦放在眼里,这几句提醒反而成了她的战书? 未及她深入思考,吕景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六月!你等等我!” 吕景星和肖清媛是第二批交卷出来的,和林曦没差多久,此刻看见她,忙跑过来抱怨:“你那是什么手速?写得这么快!就算是要和君茗争个第一,也没这必要吧?” “那也不能这么说!”跟上来的肖清媛反驳道,“文试虽然不产生淘汰名单,但也很重要,怎么能在这里落了下风?必须和君茗争!” “你们还是小孩子吗?争这个能有什么意义?”林曦颇有些无语。她倒是没想过那么多,不过是写完了就交上去而已,谁知道赶巧和君茗在同一时间交卷,还听君茗说了几句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话。 肖清媛撇撇嘴:“我今年才满十六岁,就是小孩子了,不行吗?” 林曦见她那嘟嘴的模样可爱得紧,不由得失笑,伸出手来揉揉她的头,就像给小默兽顺毛一样:“行,你是小孩,让姐姐们保护你,行了吧?” 吕景星也跟着笑:“小六月,你这样子倒是少见,看来还是清媛厉害。” 林曦和肖清媛皆是微愣一下,而后相视一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阿尘!”又是一声呼唤传来,无需去看就知道是千秋雪。 千秋雪刚从考场出来,看见林曦后,眼睛明显亮了几分,一路小跑朝她这边来了。林曦不知怎么想起吕景星她们在文试前说的话,再看千秋雪那热切的目光,心里突然有点怪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像是小默兽平日里用小爪子轻挠她手心求抱抱的时候一样,她的心也突然像是被挠了一下,很轻,感觉痒痒的,心也跟着跳快了一拍。 “阿尘?”千秋雪已经站到她的面前,见她似乎有些发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不太明白刚才的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瞬的感觉,这种难以掌控的心情,太让人在意了。 冯堇瑗是和千秋雪一同出考场的,一路上倒是聊了几句,都是她主动提起话题,但千秋雪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直到六月尘几人的身影出现在转角那边的时候,她才看见千秋雪脸上多了几分欣喜,随后便眼睁睁看着他冲向了六月尘。 她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就那样看着千秋雪跑过去,一时无言。 吕景星向来最照顾冯堇瑗,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忙跑过去接她:“堇瑗,你考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冯堇瑗回答着她的问题,视线却还停留在千秋雪和林曦身上。 吕景星听出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千秋雪正笑着和小六月在说些什么,似乎是有趣的事情,因为她看见小六月那双星眸中蕴满了笑意。 这两人站在一起,虽都看不见真容,但却总让人感觉这便是一对璧人,天生就该携手共行似的。 吕景星太了解冯堇瑗,见她的眼中有几分怅然,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声音放柔了些:“堇瑗,你看小六月和千秋雪,多般配啊!” 冯堇瑗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了愣,而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吕景星抢了先:“堇瑗,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话吗?” 见冯堇瑗眼中茫然,吕景星心中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道:“南北两国虽然交好,但终究还是有各自的立场,哪怕我的母亲是南灵国的公主,这一点也无法改变。我们可以和南灵国的人交朋友,但未来想要一起走下去的机会真的很少。你是北莳国的郡主,按理来说比我这个异姓郡主更加高贵,也更加身不由己,你应当更明白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心理暗示 吕景星的话无疑戳中了冯堇瑗的内心。身为皇族,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即便皇帝舅舅对她很好,但这也不足以让她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未来。 见冯堇瑗一言不发,吕景星知道她听进去了,有些心疼她这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堇瑗,退一万步讲,你喜欢谁都行,可人家已经成双成对了,若是强求,只会伤了你自己。” 冯堇瑗年纪还小,不过才见了千秋雪几面,或许是因为千秋雪救过她,或许是因为别的,就此对他心生好感,这也很正常。虽然六月尘的存在使得许多年轻灵师黯然失色,但吕景星看得明白,千秋雪绝非平凡之辈,冯堇瑗仰慕他,并非毫无道理。 只是,吕景星并不希望她就此沦陷。毕竟他们只认识了几天,做朋友还可以,但若是存了别的想法,未免太过草率了。 “景星姐姐,你说的我都懂。”冯堇瑗轻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千公子一心挂在六月姐姐身上。或许六月姐姐自己不知道,但千公子对她来说应该不仅仅只是个护卫或者朋友。他们既然有意,我是万万不愿横插一脚的。只是……” 她顿了顿,别开望着千秋雪的视线,看向吕景星:“只是我总觉得有几分难过和遗憾……” 难过的是人生第一次对男子心生好感,那人却心有所属。遗憾的是没能早点遇到他。 “堇瑗……”吕景星看出她眼中实实在在的难过,安慰性地将她搂得更紧,希望能给她一点能量。冯堇瑗才十五岁,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或许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喜欢,但总归是要难过的。 不过,在感情刚刚萌芽的时候便及时掐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吧?吕景星想。 “景星郡主,飞月郡主。”唯一落单的肖清媛权衡了一下两边,决定来找吕景星她们,“你们在聊什么?咦?飞月郡主,你是哭了吗?” 冯堇瑗的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很平静:“风吹的。” “哦。”肖清媛并未就此刨根问底,“我们先去广场吧?” 两位郡主点点头,跟着肖清媛先走了。 林曦看见她们离开,正想跟上去,却又被千秋雪扯住了袖子:“阿尘,等一下嘛!” 她有些无奈:“你怎么总是扯我袖子?在这么扯下去,我这衣服也要坏了!” “坏了就做新的,反正这件也是我送的,还不让我扯了?”千秋雪一副无赖模样,“再说了,不扯你袖子扯哪?头发?兜帽?” 这样说着,他松开拉着林曦衣袖的手,微微俯低身子:“或者,牵你的手?” 他的脸突然靠近,声音低沉,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曦微微抬头,与他对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急急收回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番动作落在千秋雪眼里,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真可爱。他想。 “你干什么?”林曦颇有些警惕地看着他,“阴阳怪气的!” 千秋雪刚要上扬的嘴角因为她这句话硬生生顿住了:“你说啥?” 林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深深皱起眉头:“你不对劲。” 平日里在她面前死皮赖脸没个正形,今天却突然这么……这么…… 林曦一时想不起用什么词来形容。 总而言之,刚才的他和平常似乎有些不一样。 千秋雪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说话。林曦找准机会,推开他便也往皇家学院的广场去了。 千秋雪伸出手,似乎又想抓住她的衣袖,但这次却抓了个空。 他站在原地,望着女孩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并非总不正经,但她却不信。他把她放在心尖,但她却不知。 “哥!”瑶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这是主动出击了?” 瑶卓早就交卷出来了,只是远远看着这边的人似乎各怀心事,便没有马上过来,在角落里看了个热闹。 千秋雪瞪了他一眼,但他丝毫不怕:“哥,嫂子刚才是害羞了吧?” “你从哪看出来的?” “平时你拉着她袖子不放,蹭在她身边不走,也没见她有任何不自在。”瑶卓分析起来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刚才你那样靠近她,她却突然就推开你了,相信我,绝对有情况!” 千秋雪回想起女孩方才的表现,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他觉得瑶卓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还有啊,我和嫂子一组,可是有偷听到别的消息哦!”瑶卓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快说。” 瑶卓却摇摇头,右手平摊在他面前,目的不言而喻。 “你够了啊!我这才出古辰部落没多久,自己也穷得要你嫂子养,没那么多钱给你花!”千秋雪坚决拒绝。 “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瑶卓抬步便作势要走,却又被千秋雪拦了下来:“你说不说?” “琴楼的规矩,没有免费的消息。” “你小子!”千秋雪见他不肯,只好在储物器里翻了翻,找出一样小玩意紧握在手心,“给你!” 瑶卓笑嘻嘻去接,下一秒便嚎叫起来:“哥!你要谋杀亲弟啊!” 他的手差点要被火烧着了!幸好他反应快! “咱们也不是亲兄弟。”千秋雪拍拍他的肩,“表的。” 这样说着,千秋雪张开手心,一团火焰静静悬浮在上方。他的脸上挂着十分善意的笑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哥,我是水系灵师。” “但是你只有四十段。” “我……” 算你狠! “看在你是我哥的面子上,那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瑶卓认命地叹了口气,招手让千秋雪凑近点,“文试之前,两位郡主和肖家的那位小姐都很关心你和嫂子的事,都在问嫂子说你们是不是一对!” 千秋雪皱眉:“就这个?” “对呀!”瑶卓继续给他解释,“哥,你要这么想,自从认识以来,你和嫂子的确是形影不离,你用亲昵的称呼叫她,她也不反对,你过分靠近她,也没见她反感你,对不对?你看君玺,他不也想对嫂子动手动脚的,你看嫂子是什么反应?” “这倒是……”千秋雪点点头,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你拿我和君玺比?”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瑶卓道,“我的意思是,南灵国虽然相较于以前要民风开放一些,但到底还是要注意男女授受不亲。可嫂子从来没有因为你靠近她而有半分不快,对不对?” “这也对……”千秋雪再度点头,但马上又提出疑问,“但这和那几位郡主小姐有什么关系?” “哥,你傻呀!”瑶卓有些无语,“这叫做暗示!你和嫂子形影不离,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也不能怪其他人有这样的想法。今天那几位能和嫂子提这件事,往后就还会有别人问,长此以往,嫂子总会在意这件事,才会注意到你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保持距离 瑶卓的话让千秋雪茅塞顿开:“你说的有道理!看来阿尘就是因为听了她们的话,所以才开始在意起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她刚刚肯定是害羞了!” 眼前自家表哥终于上道,瑶卓松了一口气,表示为了表哥他真的付出太多。 这边两兄弟正讨论得起劲,而那边匆匆离开的林曦心里也颇不平静。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文试前吕景星几人的话虽是玩笑,但却让她颇为在意。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懂,原本便该保持距离的,原本在其他男子靠近时她也会下意识远离的,怎么放到千秋雪身上,她却总是忘记这一点? 不知从何时起,她习惯了千秋雪的存在,习惯了他像个跟屁虫一样甩也甩不掉,习惯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事事都要拉着她不放,也习惯了他嬉皮笑脸蹭吃蹭喝的行为。 可是,他们原本只是合作伙伴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却让人认为他们是……是一对呢? 林曦回想起年岁时分,她和千秋雪难得在许汴的大街上晃悠,她因为忙着看苏亦彬和夏丞相那边的事而失了警惕,差点被酒坛子砸中。是千秋雪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了怀中。过来道歉的妇人打量了他们一番,便夸他们郎才女貌。 郎才女貌么…… 她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那天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太在意了,她的心一直在砰砰地跳,但却不完全是因为别人的几句误认而产生的情绪。 原本已经习惯了和千秋雪的这种相处方式,她并不觉哪里不妥,可当被别人提起时,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真的过于亲密了些。 作为合作伙伴,这样似乎不太合适。 那以后就注意一点好了。 林曦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往广场走去。 …… 上午的文试结束,紧接着便是下午的实控赛第一场。今年的实控赛采取层级递进的方式,各组随机分配赛场,从最基础的法阵开始,层层破阵,层层上升,每一层的法阵根据难易程度设定不同的分值。 组内选手则采取个人战的方式,将选手所破法阵的分值相加,最后结合文试分数,得出第一份淘汰名单。 值得一提的是,从理论上讲,比赛中途不禁止选手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前提下所进行的各种竞争手段,比如灵力攻击。 在众人看来,二十人为一组的比赛,法阵数量有限,想要尽可能多的拿到分,就得阻止其他人抢占先机,期间难免发生冲突。这次法阵师大赛的裁判都是楚湘国人,如若比赛期间发生命案,恐怕很容易有失公允,命案会被判定为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玉川城全面戒严,或许有很大一部分人会因此选择弃赛。毕竟今年的楚湘国不怀好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会愿意为了个比赛而冒着生命危险上场? “阿尘,你千万要小心。”其他人不了解情况,但千秋雪最了解林曦身上那股不稳定力量的状况,“君茗和江芷怀是一类人,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了。”林曦点点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看向旁边,正好避开了千秋雪又想扯她衣袖的手。 千秋雪的手落了空,不免皱眉,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曦偏头去听吕景星说话了,他只好选择闭嘴。 他总觉得今天下午的女孩怪怪的。两人倒是像往常一样说话,可女孩似乎有意无意地想要避开和他的接触。 回想起瑶卓的话,千秋雪一时有些犹豫。 这到底是害羞了还是反感了啊? “千公子。”一个男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肖卓尔一袭利落的驼色衣装,手中握一柄长剑,向他点头致意:“今日比赛结束后,千公子可有时间一叙?” 肖家少主年少老成,个性沉稳,谦卑有礼,自从将主导权交给林曦之后,便很少过多发表言论。肖家自成一体,相较于自由灵师,他们更倾向于和自己的人交往,除非必要时刻,肖家几乎不曾与其他自由灵师有过多交流。 千秋雪初试前倒是想要和肖卓尔套近乎,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愿意深入了解,之后他与肖卓尔也没有更多交流了。如今肖卓尔却主动来找他,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好。”千秋雪没有拒绝肖卓尔的邀请,点头表示自己会赴约。 肖卓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去自己的赛场了。 林曦虽在不远处和吕景星聊天,但注意力时刻放在千秋雪这边。见肖卓尔过去找千秋雪,她不由得心生疑惑。 姐夫什么时候对千秋雪有兴趣了?之前不是还不怎么搭理吗? “小六月?”吕景星见她一直看着那边,视线跟着过去,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千秋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别看了!人又不会跑!” “我不是……” 吕景星打断林曦的话:“不用解释,我都懂!” “……”你都懂了什么?我怎么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曦表示无语。 实控比赛很快便开始了,按照惯例,楚湘国皇家学院的院长又站出来说了几句开场白,而后是裁判代表宣读比赛规则。 孟姿是个负责任的领队,早就把规则细节给众人说了一遍,此刻便没有什么人再认真听楚湘国的裁判说话了。 楚湘国的人倒是不怕尴尬,场下吵吵嚷嚷的,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把所有内容念完,比之第一次主持举灵会开场的苏耀衡不知道要淡定多少。 肖清媛格外亲近林曦,一见到她就挽着她的手臂不放。听着台上人唠唠叨叨个没完,肖清媛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曦……阿尘姐姐,你说,我们都不听那个裁判代表讲话,他之后会不会给我们其他国家的人穿小鞋啊?” “无所谓。”林曦对此毫不在意,“楚湘国此次意不在打压我们的名次,而是为了对付各国的法阵人才。原本就是鸿门宴,怎么样都得被为难,我们又何必以礼相待?” 此前柒羽在玉川城内游走了一圈,大致了解了玉川城现在的防守情况。据她所说,楚湘国的许多法阵高手以及高阶灵师都潜伏在玉川城内,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万不可贸然出城。 林曦他们倒是还好,无非打一架的事情,但前来参赛的各国人数众多,并非所有人的灵力修为都足以与强者抗衡,单凭他们几个天赋高者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保住所有人。 毕竟在暗处的是至高强者,他们这些人里也就林曦的修为最高,除去光明力量的因素,林曦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打得过白羽境的灵师。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实控开场 开场白结束,众人照例找到上午集合的地方等待进入赛场。广场四周围坐着数十名楚湘国的法阵高手,同时作法,只见高台的上空赫然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各组参赛成员的信息。 楚湘国的效率倒是很快,只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将所有选手的文试成绩排了出来。 “小六月,你和君茗的文试成绩并列第一。”吕景星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这个君茗很奇怪?感觉什么都要和你一样!” “景星郡主此言差矣!”君玺无视南灵国人的白眼,照例又过来和她们搭话,“我们茗儿比六月大人年长,怎可如此比较?” 他脸上带笑,一双狐狸眼中满是自信,似乎根本不相信林曦能够真的胜过君茗。 吕景星最讨厌他这副样子,立马开怼:“再怎么说,这好成绩也是君茗的,六殿下现在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有没有想过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你?” 炎玉郡主向来高高在上,众皇子皇女在她的天才光环下难免黯然失色。高傲的她也不似林曦这般低调,出门在外自是万众瞩目,她也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林曦偏头看过去,只见君茗站在不远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表情淡漠无比。令人惊讶的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居然能够容忍一个毫无过人之处的柳纱绫亲近自己,倒是值得让人玩味。 户部尚书是个重规矩的人,柳纱绫自小便被众多条框约束着,性情温顺,说话轻声细语,一点反骨也没有,站在君茗的身边毫无气场可言,反而像是君茗的小侍女一般。 她自幼便与君茗交好,这份交情远在君茗被炎华公主接进落霞宫之前便结下。君茗进入落霞宫后,十年里露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她却能够偶尔进宫陪伴君茗,情谊自然不同于常人。 柳纱绫也时常在想,为何炎华公主会准许君茗的请求,让自己偶尔进宫陪伴?落霞宫金碧辉煌,炎华公主却尊容难见,每每去那,都只有君茗一人在殿内等她。她不曾见过炎华公主,这个答案自然无法得知。 反倒是初试那晚,才是她第一次看到炎华公主的尊容。 “你在想什么?”君茗突然出声,把柳纱绫吓了一跳。 她忙回答道:“回郡主,臣女只是在想,六殿下对六月尘和景星郡主似乎过于热情了些。” “热情?”君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起来不像是在跟随柳纱绫的疑惑思考,而只是单纯地念了一遍,“蝼蚁之辈,不自量力。” “郡主是在说谁?”柳纱绫被她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糊涂。 这是在说六殿下,还是在说六月尘? 君茗从来不把其他皇室子弟放在眼里,若非炎华公主事先交代,她根本不会多看君玺一眼,对他不屑也是件正常的事。 眼见君玺还在厚脸皮地和六月尘她们搭话,柳纱绫咬了咬唇,心里有些不忿。 君茗偏头看了她一眼,大约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道:“帮你把他叫过来?” 柳纱绫连忙摇头:“不用了!殿下做事必然有他的用意,还是不要打扰好了……” 君茗眸色微凉:“他能有什么用意?不过是那浪荡性子又发作了而已!” 对于柳纱绫看上君玺这件事,君茗向来持不赞同的态度。她自小性子孤僻,而柳纱绫虽然没有任何优点,但也算是她唯一的一个朋友,该关照的还是要关照一点。 想起曾外祖母的嘱咐,她偏头看了柳纱绫一眼,眼神难得复杂几分。 “郡主,您怎么了?”柳纱绫被她盯得发毛。 “没事。”君茗收回目光,“你若想,本郡主可以帮你把他捆在你身边。” “真的不用了。”柳纱绫苦笑着劝她,“六殿下自有一番天地,臣女蒲柳之质,本就配不上,哪怕是像现在这样远远这般望着也足矣。” “不够。” “郡主,这是臣女自己的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 君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本郡主并不操心。” 柳纱绫有些无奈地笑,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君茗这副样子。 君茗自幼在落霞宫长大,身边玩伴只有她一个,而她又不能时时刻刻陪伴,以是君茗大部分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她虽然有心开导,但却隐隐觉得,君茗这副性子的养成似乎是炎华公主有意为之。而炎华公主的心思,她不敢妄自揣度。 君茗天赋异禀,远超楚湘国同辈之人,这已是老生常谈,多说无益。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君茗在性格方面是有缺陷的,旁人见她态度冷淡,只当她是不屑,却不知她生性如此。 高傲,不可一世,但同时也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少了几分少女的细腻心思。 “当——”厚重的钟声响遍全场,昭示着实控第一场比赛的开始。 广场地面随之微微颤动起来,像极了初试那晚的情况。皇家学院同样设置了传送法阵,将各组选手送往了不同的赛区。 眼前骤然变得一片漆黑,林曦感觉到轻微的眩晕感,身体失重了片刻,而后双脚便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微弱的烛光亮起,勉强驱走一丝丝黑暗。四周一片寂静,林曦调动灵识,率先将全场探查了一遍。失去了永暝林的压制,她的灵力和灵识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样的环境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铛——”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原本微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回荡在耳边。 有回声,看来是室内。 林曦眸中闪过一丝银光,迅速侧过身。一枚锐利的飞刀从她的面前掠过,很快没入黑暗之中。只听又是一声脆响,估计是那飞刀落在了地上。 “力量不够。”林曦对此做出了评价。 声音的主人听见她的话,正欲再出手,却被旁人挡下。 只听几声微响之后,便有无数飞刀齐刷刷朝着林曦而来,其中夹带着的灵力比之前要浓厚很多,竟是全瞄准了林曦的死穴而来,毒辣至极。 林曦眼神一凝,身法利落地躲过飞刀,双手在空中一画,瞬间便是冰刃击出,送了份回礼给对方。 她轻盈落地,离原本挂在墙上的烛台又远了几步,能见度又下降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看清站在对面的人。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发生变数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敌人并非君茗或君玺,而是一个相较之下略显普通的楚湘国人。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见林曦轻松躲过自己的偷袭,眼中倒是没有半分退意,反手便是明晃晃的飞刃齐飞。 林曦眯起眼睛,几个利落的空翻便再次躲过对方的攻击,再落地时,只见那人已隐入了黑暗之中,难辨方位。 “叮——”清脆的细响声传来,林曦循声望去,只见在这声机关震动之后,四周的烛台纷纷亮起,照亮了室内。 室内空旷,面积不小,墙面呈弧状,将这里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柳纱绫,另一个就是刚才攻击林曦的那个楚湘国人。 林曦注意到柳纱绫的手臂被划伤,鲜血染红了雪青色的衣裳,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看来刚才攻击她的人里面就有一个柳纱绫,因为修为不够,反而被她的冰刃所伤。 黑衣人扶住了柳纱绫,看向林曦的时候,明显面露不善。 “小六月!”吕景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曦转身望去,见她和肖清媛好好地站在一起,而凤黎也站在她们不远处,便放心了一点。 再回过头来看柳纱绫和她身边的护花使者时,林曦的语气多多少少有了几分嘲讽的意味:“楚湘国是没人了吗?竟要让你们这等修为的人来偷袭孤?” 柳纱绫咬了咬唇,缄默不语。 是她着急了。 六殿下对六月尘和吕景星似乎过于热情,哪怕对方言语间满是冷嘲热讽,也没见他因此甩袖而去。作为尊贵的皇子,向来只有女子争先恐后地想要得到他的关注,如今他面对六月尘和吕景星却没有半分架子,次次都要上前搭话,柳纱绫看在眼里,心中总有不忿。 君玺这性子她也是了解的,若是本国人也就算了,如今却还要去勾搭南北两国的人,未免过分了些。 林曦见她不说话,也懒得再理这两个不值得作为对手的人,转身便要去找吕景星她们。 “六月尘,你别太过分了!”那黑衣人眼见她眸中的轻视,瞬时被激怒,明明知道修为不敌对方,却还要再次出手! 林曦手往后一扬,只见几枚冰刃朝着不同方向飞去,将黑衣人全力掷出的刀刃全悉挡下。她轻笑一声:“你没有储物器,往身上藏这么多刀,也不怕划着?” “你!” “闭嘴。”柳纱绫面色阴沉地拦住黑衣人,“我不需要你帮!” 黑衣人顿时有些着急了:“柳小姐!” 柳纱绫瞪了他一眼。见她是真的生气了,黑衣人便不敢再多言,只是眼中依旧还有几分不甘心。 林曦已经和吕景星她们汇合,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江小芒和瑶卓的身影:“其他人去哪了?” “估计是破阵去了。”吕景星指着阴暗处道,“从这边过去应该就是我们这一组正式的比赛地点,我们被传送过来的时间不一样,应该已经有人过去了。” 林曦点头表示明白了:“过去看看。” 入口被藏得隐秘,得亏吕景星一早便落在附近,这才找到了地方。穿过仅容一人经过的甬道,走了二十多步的样子,面前便豁然开朗。 听见这边有动静,江小芒回过头来,看见林曦等人,忙迎上来:“六月大人。” 林曦对她点点头:“第一层是基础圆形法阵?” “是的。”这里没有其他的江府弟子,许书那几个人也不在,江小芒便没有再伪装成与林曦不相熟的样子,“瑶卓去破阵了。” 林曦有些无语:“第一层基础法阵的分数不高,他一个七级法阵师和别人争什么?” 江小芒复述了一遍瑶卓的话:“毕竟剩下的都是楚湘国人,他说就算是蚊子腿也不能给他们留。” 这时,只听一阵微响,林曦等人抬眸望去,便见瑶卓手中多了块压阵灵石,想必是已经搞定了。 见林曦等人到来,他收起灵石,从台上跳下来:“嫂……六月大人,你们来得蛮快嘛!” 君茗和君玺等人并不在这,结合吕景星刚才说的话,想必是法阵还未及将他们传送过来。只是,楚湘国既然想搞事情,不是应该让他们先过来吗?怎么还把其他人先放进来了? 身后的甬道传来脚步声,应当是柳纱绫和黑衣人过来了。柳纱绫率先钻出甬道,见在场的均是南北两国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见她那样子不像是装的,林曦不由得蹙眉。看来按照原计划,君茗等人应当要比他们先到才是,否则柳纱绫也不可能那般有恃无恐,明明修为不够还敢攻击别人。 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数呢? 众人心中各有疑虑,唯独瑶卓看起来最为轻松,仿佛根本不担心这样的变数会带来什么影响。琴楼的人一向心大,这一点在初试的时候便完美地呈现了出来,所以其他人对此也并未有任何怀疑。 在场的众人中,楚湘国现下处于劣势。两个修为普通的法阵师,对林曦他们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小六月。”吕景星凑到林曦耳边低声说话,“要不要把他们解决了?” 林曦打量了柳纱绫,不赞同地摇头:“还没到时候。” 柳纱绫作为楚湘国户部尚书的女儿,性子虽任人揉搓,但却能成为君茗的好友,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此刻便取其性命,为时过早。 吕景星点点头,显然是也想到一块去了:“那我们去第二层吧!趁着楚湘国的其他人还没到,我们也能清净一点!” 于是柳纱绫和黑衣人便被无视了,林曦带着几个女孩子走向破阵后自动出现的楼梯,往第二层去了。 瑶卓却没有跟上她们的脚步,反而走到了楚湘国人的面前:“六月大人善良,但我们琴楼却不会留下任何隐患。”他丢了一把匕首在黑衣人脚前:“是自己解决,还是我动手?” 黑衣人自然不可能乖乖听话,瑶卓的话对他来说无疑于侮辱,瞬间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冲向瑶卓,灵力凝结成拳,冲着瑶卓便轰了过去! 瑶卓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这人的行为很无语,站在原地根本没躲,只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三级法阵 只见黑衣人的身子僵了僵,脚步也因为突然的动作而顿了下来,整个人顺着惯性而往前扑了过去。 瑶卓侧过身子,让他面朝地摔了满脸的血。 “都说了可以自己选,干嘛非要我动手?”瑶卓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手掐在他后脖颈上。 黑衣人的身上随之散发出了血红色的微光,显然是身上不知何时被瑶卓布下了法阵。他奋力挣扎,可惜脖颈被瑶卓死死按住,他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坐以待毙。 柳纱绫看见此景,却没有选择上前相救,反而是满眼惊惧地后退了几步:“你……你是……” “嘘……”瑶卓转头看向她,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眸中满是寒光,笑起来的样子尤为可怖,“你最好保持沉默,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柳纱绫却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绝不多言,心脏因为惊讶和害怕而砰砰直跳。 瑶卓看她吓成那个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看向手底下不知何时便已经停止挣扎的黑衣人,松开了手,颇有些嫌恶地把手在衣袖上擦了擦。 “我虽然只是个四十段的灵师,灵力修为和南灵国的其他参赛者相比并无过人之处,但我好歹还是个七级法阵师。”瑶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器中,“柳小姐可不要轻视我才是。” 此话说完,他冲着柳纱绫又是一笑,仿佛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柳纱绫看在眼里,只感觉到背后一凉。 南灵国琴楼的这个人,真是不容小觑……谁能又想到…… 她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敢再看瑶卓一眼。 这人隐藏真实身份,表面上看起来修为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杀人不眨眼。郡主和殿下到现在还没来,保不齐也是这个人做的手脚。她惹不起瑶卓。 瑶卓最后看了她一眼,眼中明显有几分犹豫之色,但最后却什么也没做,转身便去追林曦她们了。 这个柳纱绫和君茗的关系不浅现在若杀了,怕是为时过早。 …… 三层法阵全部被解开,众人顺着楼梯上了第四层,但楚湘国的其他人依旧还没有到来。 林曦早就注意到少了个楚湘国人,回想起之前落在后面的瑶卓,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琴楼的灵师少不得也会奉命去干杀人越货之事,这并不稀奇。 柳纱绫远远地跟在后面,内心依旧惶恐不安。她此前之所以敢对六月尘出手,也是仗着有君茗撑腰,然而事实却是,君茗他们不知何故并未进入赛场,只剩下她孤立无援。 难得能够鼓起勇气做一件事,没想到竟陷入了这样被动的局面,早知如此,她便该躲得远远的。 柳纱绫敛眉看向地面,手绞着衣角,尽量与其他人远一些,但也始终保持着能够看清他们举动的距离。 基础性的一级法阵到第三层的时候便已经结束,如今到了第四层,法阵等级早就到了三级水准。肖清媛的法阵水平是他们之中最低的,正好到三级,除了第一层被瑶卓率先破除,到目前为止的每层法阵都没有人和她抢。 林曦也有些不明白,肖清媛怎么会在三级水平的时候就跑来参加比赛。毕竟他们都不是楚湘国人,走后门多次参赛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不同于之前几层的明显界限,第四层的法阵并没有明晰的呈现,整个场地只有石壁上的烛台上摇曳着光芒,地面上没有任何符文痕迹。 众人照例把机会让给了法阵等级最低的肖清媛。 肖清媛托着腮环顾四周一圈,并没有过多迟疑,抬步就往前走。 只听得嗡的一声细响,紧接着便感觉周身空气都震荡了一下。眼前闪过一丝白光,肖清媛回过神来时,人已置身在一片草地之上。 第一个三级法阵就来幻术打底?这么猛? 她干脆利落地一个下腰,躲过了来自前方和左右的攻击。再直起腰的时候,便又见几道草叶化作的尖刃直刺过来。她皱皱眉,脚下步法虚幻难辨,堪堪躲过大部分攻击,但仍有叶片从耳边擦过,斩断了她的一缕碎发。 看来这是道木属性为主的法阵,化草为刃,以攻击为主要功能。 挂着樱草黄流苏剑穗的利箭出鞘,肖清媛身上气场陡然增强,只往空中一划,便击碎了面前飞来的草刃。 只听得风声大作,满地草叶随之窸窣作响。肖清媛将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不再见任何攻击袭来。 她片刻不敢有所停留,足尖轻一点地,身子轻盈地往前方掠去,眼中银光闪烁,灵识随之散开到法阵的各个角落。 在心中快速计算出破阵路线,她心中一松,明白这法阵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还在普通的三级法阵范围内。 到达第一个破阵点时,法阵察觉到了危机,自动开启了自卫模式,一时间只见铺天盖地的草刃朝着肖清媛而来,密集到她的身影几乎要被一片绿色淹没。 肖清媛被困在里面,手中长剑舞出一片虚影,将想要刺向她要害的草刃全悉挡下,樱草黄剑穗在一片绿色之中显得尤为显眼。 她将灵力灌入剑中,剑身轻微一震,那剑穗也跟着泛起了微光,一枚法阵符文在剑穗表面显现出来。 “砰!”一声巨响之后,无数草刃在瞬间化为乌有,连带着这个破阵点也被破坏殆尽。 法阵师大赛,自然是要看灵师的法阵能力。肖清媛反应能力极快,在判断出法阵属性之后便快速地布下了一个小法阵,将其附着在了剑穗之上,只要有灵力灌入剑身,便会连带着触发剑穗上的法阵,对外来攻击做出反应。 被攻破一个点后,整个法阵倒是没有大的震动,草地幻境依旧稳定,但攻击明显弱了几分。作为肖家弟子,这点攻击对肖清媛来说不算什么,她眼中多了分自信,身影飞掠的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虚影。 不消须臾片刻,法阵轰然崩塌,一切再度变得昏暗起来。林曦等人的身影映入眼帘,肖清媛将剑收回鞘中,冲着他们粲然一笑。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混战打响 “清媛,你这水平可以啊!”吕景星毫不吝啬夸奖,“看来这次比赛,你有望升到五级水平呢!” 肖清媛对着她抱拳道:“那便承景星姐姐吉言了!” 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已经出现,众人正待上楼,却感觉整个地面都狠狠震动了一下,忙扶住身边的人或墙。 瑶卓轻声啧了一声,眸光也跟着暗了暗。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震动感很快就停了下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光芒消散过后,十几个人影齐刷刷出现在面前。为首的少女一袭银绣红衣,显得格外打眼。 柳纱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人也急忙跑到君茗的身边。本国人的到来让她瞬间有了底气,何况有君茗在,她就更加不怕了。 “你受伤了?”君茗看见她手臂上的血迹,不由得皱起眉头,“谁干的?” 未及柳纱绫回答,君茗的目光便投射到了林曦的身上,眼中满是敌意。 林曦感觉君茗今日对自己的敌视似乎更大了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反正都是敌人,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有没有都无所谓,并不影响她们打起来。 柳纱绫怕君茗担心,忙开口道:“郡主,我没事。” 君茗见她脸上确实没有痛苦之色,脸上的阴沉才褪去了一些。 “柳小姐既然无事,便往后站站。”君玺看不惯柳纱绫那副娇滴滴的样子,若是放在其他地方或许能得几分怜惜,但放在当下的场合,便只能是拖后腿的份,“你修为不够,还是让其他人挡在前面比较好。” 看在君茗的面子上,他话说得委婉,但厌烦之情明晃晃地挂在他的脸上,容不得柳纱绫忽视。她的心情顿时就低落了下来。 君茗察觉到她的情绪,瞪了君玺一眼:“你闭嘴!” 君玺的脸色随之变得有些难看,握着双刀的手紧了紧,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对君茗说。他往前走了几步,离林曦和吕景星近了一些:“六月大人,景星郡主,好久不见。” 又是这样的开场白,林曦她们已经建立起了良好的抵抗能力,自动忽略了他的话。 说实话,直到现在为止,她们都不明白君玺为什么总要说这些话。没有回应的对话可以说是毫无意义,而且君玺的做法实在是有些无厘头。 “君玺。”君茗满脸不耐烦地叫他退回来,“现在该干正事了。” 话音刚落,强劲的掌风便夹带着浓厚的邪气直扑林曦的脑门而来! 林曦料到君茗会按捺不住率先出手,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掌便接下了那道攻击,面上毫无吃力之相。她眼中闪过一丝银光,灵识攻击发动,只见君茗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旋即便有浓郁的乌紫烟气从她身上逸散开来,竟有助君茗抵挡她的攻击之效用。 吕景星手中的紫色长鞭早就蓄势待发,从林曦还手的那一刻起,长臂便毫不犹疑地甩向了君玺:“既然你有心骚扰,我便满了你的愿!接招!” 君玺手中双刀亮出,挡下吕景星的长鞭,武器相碰之时迸发出阵阵火花,两人势均力敌。 他眼神一凝,发觉吕景星的实力比之在玉川城门口所见要增长不少,顿时认真了起来。 根据调查,吕景星的修为是六十五段,而他只比吕景星高了一段。两人同为蓝羽境灵师,虽说相差一段,实力也有差别,但吕景星显然有所精进,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升段了。 双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眼中闪过银光,附着在刀上的小型法阵随之发挥了它的作用,将他灌入其中的灵力放大了整整一倍。 比起林曦设置在永暝林里的增幅法阵,他双刀上的这个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但足以应付当下局面了。 吕景星察觉到他力量的变化,眼中毫无退意。她冷哼一声,紫色长鞭上绽放出朵朵火焰,朝着君玺便狠狠抽过去。只可惜君玺正处于爆发之际,她的攻击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反而被君玺身上逸散出来的灵力震得后退了半步。 一旁的凤黎眼见此景,素手一挥,几枚飞镖便冲向了君玺的要害之处。趁着君玺分心的短短时间,她手腕上的储物玉镯泛起微光,一个圆盘便出现在了手中,正是她的本命灵器。 不同于君茗此前所持的绛红色圆盘,凤黎手中的这个更为小巧,一手便能托住,呈象牙之色,素文无光。若是细细端详,可以发现这个圆盘上面其实刻满了符文,大多是大陆上的古文字,难以辨认出具体意思,唯有一个“黎”字刻在正中,十分明晰。 这灵器的名字便叫黎盘,是从一位德高望重的灵师长辈手中继承而来的,据说它的第一任主人的名字便叫做黎。巧的是,凤黎的名字也和这灵器一样,只能说天意如此,她和黎盘之间尤其契合,完全不输那些在灵师出生后再依据个人特性打造的灵器。 在主人的控制之下,黎盘泛起一层微光,吕景星随之感觉到身上多了丝暖意,竟是有灵力传输进自己的体内。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凤黎对着自己点点头。她顿时了然,借着凤黎的助力,手中长鞭再度出击,一下子便缠住了君玺的一把刀,硬生生将其从君玺的手中拽出。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插入了远处的墙面上。 下一鞭随之而来,速度之快,让君玺反应不过来,险些被上面的倒刺钩到皮肤。 凤黎的助力让吕景星的灵力在短时间内暴涨。吕景星趁着这股劲,朝着君玺疯狂输出攻击,可谓畅快淋漓。君玺虽能挡下她的攻击并施以回击,但也难免有疏漏之处,最后手臂不慎被倒刺钩破,顿时鲜血横流。 “殿下!”柳纱绫第一时间看见他受伤,急得直接喊了出来。 “干什么呢!”肖清媛一剑刺过去,“你的对手是我!” 柳纱绫的修为比她低两段,两人直接相差了一个境界,如今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的战局,简直就在打她肖清媛的脸! 他们肖家弟子可不是吃素的!这等修为的对手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动怒 柳纱绫急退一步,堪堪挡住肖清媛的剑招。 护国族肖家的灵剑虽比不上江府那般精湛,但也是一绝,柳纱绫根本不能抵挡住肖清媛的猛烈攻击,眼见便要落败,神色不由得慌张了起来。 “柳小姐!”其他无名的楚湘国人也不是摆着好看的,眼见领队的大人物都打了起来,忙加入混战,助了柳纱绫一臂之力。肖清媛的对手顿时变成了两个。 见楚湘国人全部都出手了,瑶卓也难得亮出了自己的灵器,同样是一柄长剑,拦住了三个楚湘国人的去路:“玩玩?” 那三个人见绕不过去,只得齐齐冲着瑶卓而去,一时间只听得各种攻击带来的声音炸响。只可惜这种程度还奈何不了瑶卓,何况还有个江小芒也跟着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另有两个修为同在蓝羽境的灵师冲到了君玺身边,替他挡下了吕景星的长鞭。 有凤黎相助,加上师从肖家,吕景星毫无惧色,迎面便是狠狠一抽,一时竟也不曾落在下风。 剩下的四个人则挡在了君茗面前,率先朝着林曦发出了进攻。 “堂堂炎玉郡主,楚湘国的天才,竟要躲在别人身后吗?”林曦手中的冷霜剑和其中一人的长剑抵上,强劲的灵力将那人震得节节后退。 另外三个人立马冲上前补位攻击。 这几个人里,三个在蓝羽境,还有一个刚刚升上紫羽境。紫羽境的那个灵师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岁,另三个也不算年轻,绝对不是和他们同辈的,偏偏参加了今年的比赛,其心昭然若揭。 君茗的灵力修为比不上林曦,两人相差了一个境界,若没有法阵和邪气相助,恐怕难敌林曦。她躲在别人后面迟迟不动手,倒也合乎情理。 耀眼的光环背后,她的灵力其实远不及林曦的天赋。 三个蓝羽境灵师的合攻并非立时便能化解,何况还有个紫羽境的灵师在一旁虎视眈眈。 林曦没有那么多耐心和他们周旋,灵力铺陈开来,第四层空间的气温骤降,地面和墙面都不同程度地凝结出了白霜。 六步寒境笼罩全场,不仅仅牵制了面前的四个人,就连其他楚湘国人也跟着僵了僵身子。 吕景星看准了时机,一鞭子缠上一个楚湘国人,上面的倒刺尽数刺入对方的皮肤,扎出数个血口。他和当初在玉川城门口被撂倒的那个负责人落到了一个下场。 凤黎手中的黎盘光芒更甚,数把飞刀从中喷射而出,直冲另一个人而去。那人勉强躲过大多数飞刀,却还是不慎被一把飞刀扎进右臂,手中的剑抖了抖,险些因为握不住而跌落。 肖清媛一手剑花舞得极好,伤人的同时又不失美感,极其符合小姑娘爱花样的性格。 柳纱绫节节败退,幸好有另一个人替她挡刀,她尚有几分喘息的时间。 至于瑶卓,倒是最符合大赛的规矩,靠着一手法阵困住了三个人。六步寒境将冰冷的温度传输到他的身上,无形之间还给他带来了增幅的作用。 冰出于水而寒于水,二者同源,冰属性本身就是在水属性的基础上变异而来的,自然能够相互契合,互有裨益。 江小芒则趁着瑶卓的法阵相助,江府最为精湛的剑招亮出,几剑之后便刺穿了一个黄羽境灵师的胸膛! 以林曦为中心,最靠近她的四个人受到六步寒境的影响最深,只见有两个人的双腿都被寒冰所冻结住,极寒之气侵入体内,给人以一种能够冻结灵力的错觉。 楚湘国明显对六月尘进行过调查,知道她是冰属灵师。面前还剩两个灵师安然无恙,蓝羽境的那个是冰属灵师,紫羽境那个则是火属灵师。 这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 “六月尘,你太自信了。”紫羽境灵师显然没想过自己在这场战斗中会输,毕竟她和六月尘在同境界,自己又克制对方,明显处于优势地位。 天赋异禀又如何?当下的修为不敌她,再高的天赋也是白谈! 有冰属的蓝羽境灵师从旁相助,紫羽境灵师在六步寒境中并未受太大影响。眼见林曦站在原地不动,她只当是对方不知作何对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数十个火团。 林曦依旧站在原地不闪躲,抬手幻化出一道冰墙。火团纷纷撞上冰墙,高温使墙面快速融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只听轰的一声,冰墙分崩离析,而紫羽境灵师的下一波火团随之到来,直逼林曦眼前。 林曦毫不退却,以双掌硬接下了这一招。灼热感从掌心传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其化解,假装受了伤,往后急退了几步。 紫羽境灵师见这六月尘在第二招便落了下风,不由得心想这南灵国的天才少女也不过如此,比起他们炎玉郡主来说不过是个花架子,人跟着越发自信起来,起步便直冲着林曦而去:“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她一手揪住林曦的衣领,手心升腾出的火焰即将蔓延至林曦的红色斗篷上,另一手则呈爪状,直逼林曦面前,想要先将那碍事的兜帽掀开。这时,只听得兜帽之下传来一声轻笑,其中的嘲笑意味再明显不过。 “砰!” 一声巨响之后,紫羽境灵师被强大的灵力震开,摔倒在地,身上各处阵痛不断。痛楚让她的身体僵了半刻,一时竟不能动弹。 六月尘的反击来得太快太猛,她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摔回了原地。 蓝羽境灵师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六月尘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居然连火都不怕? 林曦掸了掸自己的衣领,上面的冰霜在紫羽境灵师掌心火焰的作用下化成了水珠,在林曦的动作下四溅开来。 “谁允许你碰孤的衣服了?”兜帽之下,林曦的面色便犹如这六步寒境一般,眼神冷漠无比。 这是千秋雪送给她的新年礼物,若非因为没来得及置备新的黑色灵袍,她平日里也使不会轻易穿出来的。这是送礼人的心意,本该好好保存才是。 然而那紫羽境灵师居然想要烧她的衣服,简直不可饶恕! 林曦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就连旁边各自打斗的灵师们都不免为之一震。 气温再度下降,那两个被寒冰冻住双脚的灵师此刻直接变成了两座冰雕,浑身动弹不得。至于紫羽境灵师,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也跟着被寒冰彻底覆盖住了全身。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紫羽境灵师的身体骤然破碎,散了满地夹杂着鲜血的冰渣。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九级法阵水平 剩下的那个冰属性蓝羽境灵师见状,不由得大惊。同为冰属性,他对于六步寒境的耐受力要比其他人好,但也仅仅是好那么一点罢了。在林曦的盛怒之下,六步寒境被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力。 蓝羽境灵师心道不妙,正欲抽身离去,然而双脚才离开地面,便被拔地而出的冰藤生生拽了下来!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挣扎片刻,便也化作了冰雕,落在地面时发出一声重响,随后便和另外两座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一起。 旁人不知的是,隐藏了寒冰之下的,是在他们体内肆意流窜的灼烧感。林曦对多属性的控制越发纯熟,表面看起来招式简单,实际上却十分致命。 这三个楚湘国人,铁定是活不了了。 前来相护的四名灵师尽数失败,站在面前的,只剩下那一袭银绣红衣的君茗。 君茗脸上依旧没有过多表情,看林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一般,令人十分不喜。 “炎玉郡主,该你出手了。”林曦倒也不着急,抱着臂看着这位楚湘国的尊贵郡主,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拿她没办法。 邪气并非正统,这是林曦从星启时代学到的。她已知晓自己身上拥有着神灵的痕迹,虽然她并不以此为荣,反而感觉自己的出生像极了一个圣翎布下的计划,但在此刻,这样的痕迹能够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无论是鸢柳还是圣翎,都是这世间最为正统的血脉所在,而她作为她们灵魂的寄托者,毫无疑问能够代表她们出手制裁一切奸邪。 她见过北荒时代陷入癫狂的圣翎,她明白圣翎为了鸢柳可以做任何事情,自己或许就是它的一枚棋子,是鸢柳复生的一个容器。圣翎帮助她成长,既然是存了不纯的心思,那她从圣翎那里得一些力量,又有何不可呢? 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鸢柳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在填补完整的过程中,林曦曾不止一次从鸢柳那里得到光明之力的帮助。一开始,她觉得这和当初在黑色海滩接受烈炽鹰传承的原理一样,她看似在做梦,实际上则是穿越到了过去,否则这无法解释为何梦醒之后,她依旧能够使用这份力量。 但现在,林曦却觉得,那或许真的只是个梦。鸢柳和圣翎一体,她的记忆就是圣翎的记忆。当这部分记忆被填补完整后,当初融入圣翎身体里,鸢柳的那颗神心,它的力量也在复苏,林曦得到的力量,便是鸢柳给予的。 神心的出现,使得现在的林曦终于能够完全掌握一部分光明力量了,不是一次性的,也无需永乐山助力,她在了解自己的另一层身世之后,也更接近那一层身世的特征了。 自然会有所抵触,毕竟那些事对林曦来说更像是别人的故事,她能够因为鸢柳遇害而感到难过和悲愤,却不能感同身受鸢柳的悲戚。就连鸢柳剩下的最后一点神识,都在告诉她,她是一个独立的人,过去的一切与她无关。 但这都是后话。当下很长一段时间内,林曦不得不借助这份她不愿正视的联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来净化不该出现在永乐山外的邪气,还世间一份安宁。 林曦与光明力量因为这样的特殊性而极其契合,反观之君茗,她所拥有的邪气很明显都是炎华公主所赐予的,即便自小浸没在邪气之中,成为邪气的容器,也绝不可能达到林曦这般的先天优势。 即便在这几天之内,君茗在炎华公主的帮助下能够再上一层楼,只要对上林曦,她便难逃被克制的命运。 当初在闵岳城的时候,林曦曾经因为盘原将军的话而感到过几分压力,因为当时她不知道楚湘国也有人接受了邪气的控制,不知道君茗很有可能是因为邪气的加持才能达到今日的才名,还以为君茗是实打实的修炼成才,不容小觑。 初试那晚交手,她便知道,没了邪气的支援,君茗于她而言并无太大威胁。如今也只是仗着邪气加持,对方才能和自己达到势均力敌的效果。她没什么好忌惮的。 银雀戒的光芒闪过后,冷霜剑终于出现,林曦持剑与君茗对立而站,面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炎玉郡主,你迟迟不出手,难不成是怕了?” “阿尘姐姐,她的修为本来就没有你高,怕也是正常!”肖清媛虽然要对抗两个人,但依旧有闲心关注这边的情况,听到林曦的话,便忍不住先开口讥讽君茗。 南灵国和楚湘国向来不合,自然能损则损嘛! 听到肖清媛的话,君茗的表情果然阴沉了几分。两国之间的关系不好,她作为一国郡主自然知晓,再加上自己负有盛名,若是被一个黄羽境的灵师这般讥讽还不为所动,那她就不是君茗了。 灵力从右手食指溢出,君茗在空中迅速勾画出了一个符文,地面随之开始强烈震动,在场的人都因此受到了影响,激烈的战斗停顿了那么一瞬。 石壁上的烛台纷纷熄灭,一切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四周顿时变得阒寂无比,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林曦将冷霜剑横在身前,灵识扫过四周,却未曾感应到任何人的存在。 好一个炎玉郡主!好一个九级法阵师! 楚湘国的法阵水平,倒不是夸大其词。 林曦并不因此觉得慌张。毕竟君茗被称为楚湘国新生代的天才,靠得就是这九级法阵师的名头。若是君茗不用法阵对付她,反而要纯拼灵力修为,她们之间相差那么多,君茗绝对不是她对手。 若将法阵等级再细分为上中下三等,盘原将军的法阵水平应当是九级下,林曦当初在闵岳城接受他的考验时,也并未真正接触过九级法阵。如今遇上君茗,正好借此机会,让她看看九级法阵师的真实水平。 林曦在手心凝结了一颗冰珠子,将其丢到地上。只听冰珠在地上弹了几下,而后在地上又滚了一阵,这才停了下来。没有回声。 想必她此刻已经不在赛场石塔内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人生一课 林曦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冷霜剑亦是往前挑了几下,并未触碰到任何障碍物。 暂时猜不出君茗的用意,她也不着急。毕竟她的灵识能力已达九十一段,这样的天赋已非常人所能及,光靠灵识攻击,就足以让君茗够呛。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圣翎带给她的能力确实逆天。也只有她,才能够承接这份天赋。 就在这时,林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咔哒一声。她眼神一凝,转身往旁边闪去,冷霜剑挥舞了几下,打掉了不少飞刀。 君茗和凤黎一样,都是金属性灵师,擅长机关术,飞刀飞镖这种东西都是最常见不过的东西。 一波攻击过后,再起一波,来势比起前者显然更为汹涌。林曦渐渐也不能淡然处之,冷霜剑也不再是简单地格挡,剑招出手,灵力波动顺着剑锋的轨迹往前轰去,只听不远处传来爆炸声,飞刀的数量随之减少了不少。 银雀戒微微泛光,林曦从中摸出先前在夜明兽身上获得的华珠,将其抛到空中悬浮,全场顿时变得明亮无比,每一处角落都无所遁形。 她现在身处在一个类似于灵师角斗场的地方。 林曦幼时曾跟随父亲去过琴楼的角斗场,扒在栏杆边看过灵师之间的战斗,有的时候还能看到仙灵出场。琴楼规矩多,灵师比试很少出过事故,但若是放出仙灵来和灵师对战,那样的场面便经常是血腥无比。 这些仙灵都是些低阶仙灵,修为不过几百年,千年的实在少见,更别提更高层次修为的了。琴楼有专门围捕百年仙灵的灵师,将它们圈养起来,用于角斗场对战,丝毫不在意它们的生死。 如今并非衡宝时代初期,仙灵和灵师结成伙伴关系的例子虽然稀少,但也并非不存在。作为同样拥有灵力的存在,灵师本就应当尊重仙灵的生命,二者保持平衡,这样才能长久下去。 只是十几年前的那场仙灵暴动,死伤着实惨重,使得灵师和仙灵之间的矛盾再度爆发。琴楼抓捕百年仙灵用于角斗场,本有违先人要与仙灵和平相处的意愿,但此举却并未遭到太多反对,甚至得到了很多支持。 皇帝在那场仙灵暴动中陆续痛失子孙,此后也是心伤不已,距离角斗场建立虽然已过了十一年,但仍无法忘记他的孩子们都是死在了仙灵的手中,竟没有及时阻止琴楼的行为。角斗场的建设业已步入正轨,又深得人们的支持,如今就算是想要阻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年林渊带着林曦和林昀去角斗场,也并非是想要让他们见世面。 蒙着面纱的林曦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震惊之余也多了丝恶心感,拉着同样蒙着面具的林渊和林昀便想要离开,却被林渊摁住了。 林渊问她:“曦儿,你看看,那些仙灵同样也是生命,你觉得它们应该这么被对待吗?” 林曦摇摇头,但很快就发问:“义父为何不阻止他们?我们不是护国族吗?”既是护国族,林家在灵师界享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发话,不可能得不到一点回应。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静立在一边的林昀:“昀儿,你觉得呢?” 林昀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成熟得让人觉得他的灵魂就像是历经了沧桑一般,完全没有少年应该有的天真感。他站得笔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他的骨笛,望着角斗场内的血腥画面,听着看台上的阵阵叫好,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暴乱不止,怨恨不平。” 仙灵暴乱的原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解释,哪怕是找寻到万年化形的仙灵,他们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没有人知道,那些尚未修炼出灵识的仙灵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也没有人知道,暴乱是否真的如某位研究历史的老先生所说,是大陆维护平衡的一次手段。 暴乱发生的时间没有规律,但每一次发生,都代表着大陆的强烈震动,无论是仙灵还是灵师,都会承受无法挽回的损失。 若是为维护平衡而来,代价实在太大。 林昀说得很对。只要仙灵暴乱没有消失,只要还有许多灵师会因此死去,积攒在人们心中的怨恨,盘桓在仙灵与灵师之间的矛盾,就无法被一笔勾销。衡宝时代初期对仙灵的屠杀,与其说是为消解仙灵暴乱而进行的一次尝试,不如说是灵师对仙灵的复仇。 林渊再次看向林曦:“明白了吗?” 林曦点点头,但眼神依旧有些懵懂。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那一年,是琴楼初立的一年,角斗场的修建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那一年,林曦和林昀十一岁,第一次见识到了灵师和仙灵之间的积怨。 面前的角斗场并没有琴楼的那般华丽,但基本环境差不了多少。林曦环顾四周,瞥见墙面上的好几个地方都被她炸碎了,露出来一片黑黝黝的内里,想必那里就是法阵幻境的边界了。 法阵师酷爱幻境设置。他们借此改换对手所处的环境,高阶者甚至能够幻化出勾起对手内心脆弱的场景,钟爱于从心理层面击溃对手。 然而,君茗却注定要在林曦身上栽跟头了。她的灵识能力不算弱,否则也不可能达到九级中等水平,但林曦的灵识等级显然更胜一筹。 对于旁人来说,六月尘的身上本就布满了谜团,想要从她的身上找到某个弱点,一击即中,这很难,何况她的灵识水平就决定了她不会被君茗摆布。 君茗做得再努力,再能勾起人的回忆,也只能做到这份上。角斗场的场景固然也是林曦的重要回忆,但那代表着的是林曦人生中学到的重要一课,而非脆弱点。 林家的大火曾经就是她的脆弱点,但早在闵岳城接受盘原考验时,她便学会了摒除杂念。如今这依旧是她心中的伤痛,但却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撬出来了。 “吼——”兽吼声传来,只见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紧接着这声兽吼之后便蹿出来了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焰金虎! 林曦毫不意外,冷霜剑直指焰金虎,剑锋溢出森然寒意,凌空一划,银光闪烁之间,攻击便砍到了焰金虎身上!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实力掺水 焰金虎中了招,竟一点还手能力也没有,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下一秒,凭空又出现了两只焰金虎,一左一右冲着林曦扑过来,声势比之前者要更大一些。 林曦将冷霜剑在身前一划,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阵虚影,便见从剑锋冒出的银光呈半圆形状,轰向了两只焰金虎。她的攻击向来没有花样,最为简单利落,只这一剑,便打得两只焰金虎的身子虚化了一瞬,险些直接消散。 地面和顶棚的边缘都随之泛起了一条细长的微光,法阵随之开始第一次自我修复。两只焰金虎的身体再度凝实,力量也跟着增强了不少,两声兽吼齐齐发出,两团巨大的火焰紧接着便从它们的口中吐出,轰向了林曦! 火团速度极快,林曦来不及闪躲,猛一跺脚,环绕四周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住了来势汹汹的火团! 不像之前刻意留下漏洞,这一次的冰墙凝结得更为厚实。火团接触冰面之后,随着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过后,墙面被融化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旧坚实无比地包裹住林曦,隔绝了可能来自各个方向的偷袭。 两只焰金虎的爪子在地面上不断划动着,但却并没有造成任何抓痕,利爪尖端时不时融入地面,明显的虚幻。它们警惕地围绕着冰墙打转,观察了几秒钟,似乎是没有找到漏洞,这才齐齐撞了过去,打算以最粗鲁的方式攻破坚固的冰墙。 它们身上的火焰接触到寒冷的墙面上,有的将冰面融化了一部分,有的则因为突如其来的低温和融化后的水珠而湮灭。 林曦站立在冰墙之内,静静聆听着外面两只焰金虎的撞击声,面上毫无波澜。她的灵力就像是源源不断一般,冰面稍有消释,便会马上被补上,而冰面上的水珠也不完全是焰金虎身上的火焰造成,也是她暗中增加了水元素灵力所致。 不知撞击了多久,两只焰金虎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纷纷退后,不再触碰冰墙。它们的身体时而虚幻时而凝实,使得身上的火焰被熄灭了不少,毛发却丝毫未湿。 冰墙之外,乌紫色的烟雾开始弥漫全场,两只焰金虎接受到法阵布置者的控制,瞬间力量倍增。它们的身体骤然膨胀了三倍,身上的火焰再度升腾起来,却已经变成了乌紫色的样子。震天的吼声从它们的口中发出,邪气的到来激发了它们的战意。 林曦早已察觉到邪气的蔓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才开始没多久,现在的难度就算是让肖清媛来也足以应付,可君茗却偏偏这么早就动用了邪气,作为九级法阵师,这不应该呀?难道就连她的法阵等级也是掺了水的吗? 林曦对邪气的认识度又上升了。她原以为邪气只能给灵力增幅,没想到就连灵识也能够增幅,若是没有光明之力制衡,恐怕真的就是无敌的存在了。 就连光明之力也未曾给她的灵识带来过这么多好处,不过是帮助她连续升段过几次罢了。 想到这,她的眼神不由得一凝。 灵识和灵力相伴而生,就算是灵识天赋高者,之间的等级差异一般也不会差太多。而她的灵识却自小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远远超过了灵力等级。父亲曾经说过,像她这样两者太过失衡的情况,反而会不利于之后的修炼,但圣翎却说她的天赋绝佳,并无此担忧。 或许就是因为光明之力的存在,因为圣翎的存在,她的这种不平衡才能免除困扰。又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些存在,她才产生了这种不平衡的情况。 事实如何,她暂时得不出准确结论,等发掘到更多信息之后,或许这些疑惑便能迎刃而解了。 焰金虎在邪气的助力下气势暴增,直冲着冰墙便发起了进攻。第一下撞击便震动了整个墙面,处在内部的林曦抬头看去,只见里面的墙面也因此簌簌地落下不少细碎冰渣。 她握紧了冷霜剑,思忖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好。 “砰!”巨响声过后,冰墙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冰雾,能见度骤然降低。 焰金虎低吼着朝中心冲去,却狠狠撞上了对方,不由得被震得又后退了两步。只见原本该处在中心点的林曦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它们面面相觑。 “上面!”君茗的低吼声钻入它们的耳中,像是终于受不了它们的愚蠢。原本只要调整法阵便能控制焰金虎,但她却被气得低吼出声,显然觉得林曦漫不经心的态度是对她的挑衅。 邪气代表着世间一切负面事件,这其中便包括了人类的坏情绪。无论是江府弟子还是君茗,似乎都在接触过邪气之后变得脾气暴躁,更有甚者,譬如江芷怀,性格扭曲不说,还特别嗜杀。 至于江无临和炎华公主,林曦没怎么见过使用邪气时的他们,但猜测他们的情况也八九不离十。至多是作为上位者,他们的自控力能强一点,但邪气在给他们带来增幅的同时,依旧会在他们心中埋下这样的种子。 两只焰金虎齐齐抬头,动作整齐得仿佛是镜面投射一般。 只见林曦将灵力灌入冷霜剑中,使得冷霜剑能够悬浮在空中。她双脚落在剑身上,双手抱臂,没什么表情地俯视着它们,实打实的高高在上。 焰金虎没有翅膀,无法触碰到悬浮在空中的对手,只能以火团攻击。 林曦操控着冷霜剑,在空中闪避,镶着一圈白狐毛的兜帽被期间带起的风掀开,露出隐藏在兜帽之下的那双熠熠星眸。 为了保险起见,即便是戴着兜帽,她也会再戴上一层面纱,只是黑色面纱看起来和镶白狐毛的大红色斗篷着实有些不太搭。 整个空间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剧烈抖动了一下,似乎是作为操作者的君茗受到了什么刺激。但法阵很快又稳定了下来,从焰金虎口中喷出的火焰全悉转化为乌紫色,带着比之前更为强劲的灵力,直奔林曦而来。 隐藏在暗处的君茗目睹了林曦兜帽掀开的那一幕,也内心因此而感到有些震动。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过分相像 上次在初试法阵内,她虽然也看到过六月尘戴着面纱露出双眼的样子,却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反倒是当时和她心意相通的曾外祖母,在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六月尘的时候,情绪在一瞬间掀起了巨浪。虽然曾外祖母马上稳住了心神,但这样的表现依旧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君茗的记忆里,曾外祖母炎华公主向来喜怒不溢于言表,面对任何事情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而像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君茗的母亲去世时。 回到落霞宫后,炎华公主对待君茗的态度比以往要更为严厉。她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试图抢夺圆盘的控制权,使得曾外祖母盛怒,才对她进行了惩罚。可到后来,她却发觉,曾外祖母应当是因为别的原因而迁怒到了她的身上。 直到文试开始之前,君茗都一直被关在落霞宫专门修建的一个小黑屋内,原本给她带来增幅的乌紫色烟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折磨人的利器。她几度晕死过去,又生生被痛觉刺激得醒过来,如此循环往复多次,而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那股力量能够增强她的能力,于她而言原本是个好东西,可惜源头在曾外祖母手里掌控着,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曾外祖母动动手指,她就不得不陷入百般折磨之中,痛不欲生。 君茗贪恋这股力量,也深知自己若不能将其完全掌控,便只能沦为曾外祖母手中的傀儡。 她不愿意被掌控人生!她是楚湘国的天之娇女,是楚湘国年轻一代的中流砥柱!怎么能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即便这个人是将她养育长大的曾外祖母也不行! 只可惜初试法阵内的那次尝试失败了,她因此被惩罚,破损的圆盘也被收了回去。但她并不后悔。她知道曾外祖母这几年的身体不大好,那股力量如此霸道,怎么可能一直被曾外祖母牢牢掌控在手中? 从小黑屋出来后便是文试开端。曾外祖母替她疗了伤,但短时间内,她还是没办法恢复到原本的实力,否则也不可能对付不了六月尘! 她承认六月尘有过人之处,能够担得起南灵国天才的名号,但这不代表她就打不过六月尘!若不是因为自己受了罚,六月尘怎么可能还如此嚣张? 再度看向六月尘那双星眸的时候,君茗的心依旧平静不下来。 去皇家学院之前,曾外祖母把她叫到身边,从床上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幅画轴。画轴展开,是一副美人图。 那美人正值妙龄,着一身青碧色纱裙,略带棕色的长发梳成垂鬟分肖髻,发间斜插银饰。 她站在梨花树下,一手轻触梨花,似乎是想要轻嗅梨花清香。只是刚刚踮起脚尖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人的呼唤,侧目望向观画者的方向,眉目含笑。这个随意自然的瞬间被画师捕捉了下来。 既然是美人,便无法忽视她的样貌。美人肤色白皙似凝脂,眉黛如远山,鼻如玉葱,粉唇微扬。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便数那双顾盼生辉的星眸,此时盈满了笑意,正是少女最为天真纯然的情感流露。 画师不愧妙手丹青,将她的一举一动、一神一态皆描绘得十分传神,让人叹为观止。 君茗看见这幅画时,也被画卷中的美人打动了。世间人皆爱美,即便是女子,很多时候也不会吝啬对其他同性的赞赏。 炎华公主就近将画卷平摊到榻上,指着那美人问道:“茗儿,你可知这画中的人是谁?” 君茗自然不知。 炎华公主深深凝视着画中人:“这便是我以前说过的,南灵国的永荣公主苏邢。” 苏邢虽然已经去世,但当年冠绝天下的美人称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君茗自然略知一二。何况曾外祖母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这位永荣公主,言语之间的厌恶总是大过赞赏。 “那个时候,她还叫羽邢。”炎华公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兴致,竟又讲起了当年的事情,“不过是一介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当年若不是靠南灵国的林家相护,她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从我的手底下逃过去?我们和南灵国的关系向来不合,他们再三上门挑衅,只可惜那时我还做不了皇帝的主,竟硬生生受了这份气!” “曾外祖母对楚湘国的用心,世人皆知。” 炎华公主冷哼了一声:“当年是我让着她,没想到她那般耀武扬威,甚至在南灵国还被赐姓苏,封为了公主!封号永荣,她也配?只可惜这么多年来,我坐镇楚湘国,她嫁进林家后再未出过南灵国,如今她成了一抔黄土,我们之间的恩怨竟是无法了结了!” 眼见曾外祖母似乎又有了怒意,君茗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以免被第一时间迁怒:“曾外祖母宅心仁厚,国人也皆知当年的事情有失公允,您又何必再放在心上呢?” “宅心仁厚?”炎华公主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含有冷意,“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君茗低垂下头,不再言语。 她多次听曾外祖母提起苏邢,但这却是第一次看见苏邢的画像。她不知道曾外祖母为什么要将苏邢的画像藏在如此隐蔽又私人的空间里,她只知道,当看见画中人那双星眸时,她便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六月尘。 初试法阵内,六月尘没戴兜帽,虽然还戴着面纱,但那露出来的双眸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如今回想起来,她和苏邢的眸中神韵,不说完全一样,但也有七八成相像。 这幅画中的苏邢,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与六月尘现在的年龄没有太大差别。如此相像的神韵,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太多。 炎华公主见她那副样子,知道她定然有所猜想,不由得冷笑起来:“苏邢……六月尘……这可真是有趣啊……” 君茗记得,这时候的曾外祖母,脸上流露出了一种让她感到害怕的神态。 望向角斗场内的林曦,和记忆中的画卷再次做对比,她越发地觉得这个女孩和苏邢实在太像了。若是遮住画中苏邢的下半张脸,也只露出眉眼来,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身份不明 只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南灵国三大护国族在整个大陆上都声名赫赫,楚湘国自然也会关注他们的消息。苏邢当年获封永荣公主后没多久便嫁给了林家家主林潇怀,育有三子,其中只有第二子林风生了个女儿,名叫林霏。林霏的长相更像其母,虽然清秀可人,但眉眼和苏邢并不太像,否则南灵国早就会传言林家又出了个绝世大美人了。 若是硬要算的话,苏邢的大儿子林渊倒是有一个义女。那个叫林曦的义女,他们楚湘国也查过,连灵力都没有,很明显和林家毫无关系,又怎么可能和苏邢长得像? 难道是苏邢娘家那边的小辈吗? 再详细的事情,君茗就不是很清楚了。她是灵师,关注的自然是灵师的事情,何况苏邢当年父母双亡,被太后收为义女,又嫁入林家之后,风致利丞相夫妇也先后病逝,苏邢和娘家便渐渐少了来往,楚湘国自然也不会深入调查。 “炎玉郡主,和孤对战还不专心,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林曦的声音悠悠地在耳边响起,把君茗惊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却见林曦一剑挥过去,那两只焰金虎便被拦腰斩杀,化为乌紫色的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方才传到耳边的声音,是六月尘的灵识传音。很显然,六月尘已经找到她的藏身之处了。 君茗攥紧了拳头,面色不虞。她竟是不知道,六月尘的灵识能力竟然已经强到如此地步了!可既然如此,为何六月尘至今还是个七级法阵师? 幻境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林曦手握冷霜剑,见君茗迟迟不出手,许是觉得有些无聊,左手一扬,数十道冰刃便从掌心飞出,刺向了不同方向。 只听阵阵轰鸣声传来,角斗场的墙面上又多了数个黑洞,那些能够释放出飞刀的暗孔全部都被林曦打破,裸露出幻境的边缘。 林曦又是一挥手,冰刃再次出击,这次攻击的是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方,可带来的效果却出奇得好。轰鸣声此起彼伏,角斗场时虚时凝,唯有悬浮在半空中的华珠在稳定地放射出光芒。 整个幻境遭受到了冲击,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君茗不过是愣了一瞬间,再回过神来时便发觉对方几乎将法阵的关键点破尽了,不由得深深皱起眉头。她是九级法阵师,就算是之前受过曾外祖母的惩罚,但要布下九级法阵并非难事,六月尘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破了阵。 就好像是,那些被隐藏得绝妙的破阵点,在六月尘的眼里无疑于摆在明面上一样! 她明明使用的是带有攻击性的法阵,幻境应当呈现的是六月尘内心最痛苦的回忆才是!可是六月尘为什么看起来毫无反应? 君茗这时才明白过来,由于六月尘的灵识可能强过了自己,原本的幻境根本就没有起到作用。她此前过于自信,这才忽视了六月尘眼中的从容。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此前弥散全场的乌紫色烟气开始躁动起来,甚至将华珠的光辉都全悉遮盖住了。 林曦的眼前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她静立在原地,周身都被邪气包裹着,脑海中有了片刻的空白。 鬼泣声和哭嚎声相继钻入耳中,即使是调动起全部灵识能力,也无法完全将其隔绝。不愧同为来自永乐山的气息,神灵层次的力量完全不能以灵师的标准来衡量。 林曦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四肢,冷霜剑在手中微微铮鸣,仿佛想要帮助她抵抗邪气的侵袭,可最终却无能为力。 伴随着鬼怪声的重叠和增大,缠上林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甚至还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是来自于地狱的一双双恶手,企图将身处光明的人也拉下深渊。 黑暗之中忽然闪现了一道红光,紧接着,无数角落都开始闪烁着这样的红光。林曦定睛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朵朵妖冶如血的彼岸花。 就像是灭邪池的彼岸花一样,乌紫色的烟雾盘桓其上,显得异常诡异。 林曦决定收回之前的话,君茗的能力也不全是掺了水的。最起码,能够将邪气控制到这般地步,是真的很厉害。换做是她,对于光明之力的掌控,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得比君茗还好。 冷霜剑的颤动更加剧烈了。林曦低头看去,只见整个冷霜剑都被一层邪气所覆盖,再也看不见原本银光湛湛的模样。这是神级力量之间的对决,冷霜剑虽然可跻身于南灵五大名剑,但终归还是人间的灵器,在这种场合不说排不上用场,怕是一个不小心先把自己给废了。 林曦将冷霜剑横在身前,剑身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捋了一遍,光明之力从指缝漏出,将附着在冷霜剑上的邪气净化殆尽。 幸好处理得及时,若是迟疑半刻,恐怕冷霜剑要废。 她一边思忖着之后要去找个什么东西配合光明之力使用比较好,一边将冷霜剑收入银雀戒中,打算赤手空拳迎敌。 和君茗之间的对决自然不似星启时代的那场神级战斗,她们二人都只能发挥出万分之一的能力,不过放在当下,却是世间难敌,姑且也算作神级吧! 要说神级的灵器,林曦自然也有,那就是三大灭灵鞭之一的洛星鞭。只是洛星鞭树大招风,她不可能拿出来用,眼下不用任何灵器,也是无可奈何。 邪气依旧在试图侵入她的体内。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只见邪气幻化成了一只只鬼手,紧扒在她身上不放。她皱皱眉,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跺,光明之力贯通全身,瞬间将这些邪气净化殆尽。 小试牛刀的成果还算不错。 君茗显然也是在试探林曦的能力,想知道她克制邪气的极限在哪里。眼见她轻轻松松便净化了身上的邪气,君茗眯起眼睛,右手在空中快速画了一个符号。 只见更多的邪气如饿狼一般扑了过来,逐渐将林曦吞噬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回忆的伤 绿茵草地上,点点白色的野花随意地布散在四周,暖风袭来,正是怡人的好天气。 千秋雪持剑步行于草丛之中,满脸警惕。 第二组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不同于第一组明显的势力对抗,第二组虽然也有楚湘国人,但整体实力都在他之下,完全不需要担心他们会使绊子,以是比赛进行得较为顺利。 如今已经进入了七级法阵的范畴,千秋雪按照林曦的吩咐,一路上都照看着那位北莳国的飞月郡主,时不时会向对方伸出援手。只是不知道为何,对方似乎有些抗拒他的照顾,从始至终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态度却又礼貌得让人无可挑剔。 冯堇瑗不缠着他,他自然乐得,但既然两国合作,他也不会坐视不理,多少还是要尽到修为高者的责任。 然而刚进入这七级法阵的范围,千秋雪还没来得及给她提醒,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幻境之中。 看来这第一个七级法阵是针对所有人的,不像之前,要破阵积分还得先下手为强,将其他人拦在法阵外面,自己只身闯阵。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必须要争取时间,抢得先机。 幻境类的法阵,可能是领域攻击,也可能是灵识攻击,千秋雪更倾向于后者。 眼前的暖阳草地,看起来毫无威胁,正能降低人的警惕性。 他环顾四周,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小桑!”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瞬间击穿了他的心,让他急忙回头看了过去。 夏缨身着一袭温柔的绾色长裙,将一头长发虚拢在身后,发尾绾成一个松散的髻,笑容温婉柔和。温暖的阳光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端庄优雅,正是他记忆里最美丽的模样。 “娘亲……”他低喃着,声音有些颤抖。 夏缨站在原地,向他招手:“小桑,过来,让娘亲看看你。” 千秋雪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一步,可很快又逼着自己停了下来。 这里是楚湘国的幻境法阵,面前的那个女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只是个虚幻的影子而已,他知道的。当务之急,是要摒除杂念,破除幻境,继续往更高的楼层去。 他还要拿高分,还要和阿尘分在同一个组…… “小桑?”夏缨见他不过来,微微皱起了眉头,就像是他儿时记忆里那样,语气嗔怪地说道,“你再不过来,娘亲可要罚你了哟!不听话的孩子就没有糖吃了!” “我……” 即便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幻影,千秋雪还是忍不住想多听她说几句话。三岁那年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他过早经历了残忍的事情,过早变得成熟,属于孩童的天真无邪永远留在了那一年,此后只剩下孤独而坚强的自己。 他无数次在梦回短暂的三年,那是他曾经唯一能够给生活带来一点光的回忆。 如今他遇见了想要拼尽一生去守护的人,即便是现在还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他也心满意足。生活有了牵绊,有了盼望,总不至于像之前一样都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他想要让母亲知道,他有在好好生活,他有遇见很好很好的人,将来他也会凭着自己的能力夺回属于他的东西,为他们母子扬一口气。 他最想要的,是母亲能够活着看见这一切,可这已经不可能了。 夏缨见他还不过来,身体微微前倾,朝他伸出手,满眼温柔:“小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快过来,让娘亲看看你。” 千秋雪握紧了手中的宝剑,神色犹疑不决。 其实,就再看一会儿,听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他好歹是个七级法阵师,这点难度的法阵暂时还奈何不了他的。 他不过去,就在这里看一看,看一看就好…… 与此同时,同一层的另一个角落里,冯堇瑗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宫殿之中。四周没有丝毫奢华之物,满目望去,只见周围挂着各种白绸白幡。一片惨淡的白中,唯有一口漆黑的棺材尤其吸引她的视线。 四周烟雾缭绕,一阵清风吹进来,卷起几张纸钱。冯堇瑗伸出手捉住它们,将它们重新投入火中。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蒲团,周围都是跪着的戴孝之人,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到阵阵低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堇瑗……”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因为连日的疲惫和悲伤而显得有些嘶哑,“跪下……” 冯堇瑗扭过头看去,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眼泪在瞬间夺眶而出:“父亲……”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漆黑的棺材显得厚重无比,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便让人喘不过气来。棺木的用材自然是捡着最好的用,这样才能配得上使用者的身份,但在冯堇瑗看来,她宁愿这辈子都不需要为棺中人准备这些。 她一步步走向棺木,步伐缓慢而沉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棺盖是半开的状态,露出躺在里面的女人。女人生前爱美,即便是死后也有人为她整理仪容,她的头发一丝不乱,淡雅的妆容将她脸上的死气很好地遮盖了起来,冯堇瑗几乎以为她只是单纯地睡了过去,只要自己出声呼唤,她就一定能够醒过来。 冯堇瑗伸出手,想要抚摸女人的脸颊,却又在碰到的前一刻顿住了手。 “母亲……”她低低地唤出声,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躺在棺木之中的,正是她的母亲,北莳国的长公主。 那年她十岁,她的母亲因病去世,而她的父亲当时奉旨在外查案,没能赶回来见到最后一面。父母伉俪情深,接到噩耗的那一刻起,父亲便像是衰老了十岁一般,一夜之间竟生出了数根白发,冯堇瑗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变得憔悴无比。 在冯堇瑗的心里,她的母亲端庄贤淑,她的父亲英勇无比,她原以为自己会和父母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无忧无虑,可这一切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或许是她不够细心,竟没有发现母亲病入膏肓;也或许是她不够懂事,竟从未替母亲分担过什么。 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冯堇瑗最终还是没有摸到母亲的脸颊。她太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了,太害怕自己就连这样的一眼都不能再看到。她真的太想母亲了。无数个夜里,她都梦到母亲回来了,像以前一样轻抚她的发顶,轻拍她的后背,给她讲故事,哄着她入睡,于是一夜好梦。 可是醒来后,一切都是枉然。 她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棺木边,望着母亲那安详的面孔,再度痛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怕被丢下 下过雪后的林间迎来了难得的阳光,莹白的积雪反射出的光芒颇有些刺眼。融雪日的气温总是比往常要低,阳光里夹带着的暖意被冰雪全悉吸收,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人不由得打一个激灵。 “啊啾!”身着水绿色冬衣的女孩打了个喷嚏,吓跑了不远处的小麻雀。 冬日里的树木掉尽了叶子,但还残留着晚熟的果实。这里距离城镇不远,麻雀也不少,都被无人问津的野果喂得圆滚滚的,把树枝都压弯了,全然没有冬日觅食困难的样子,看起来悠哉悠哉的。 眼见麻雀飞走,女孩下意识想要去追,却被人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正如自己的名字所言,她喜欢穿绿色的衣裳。水绿的颜色在冬天很少见,也得亏照顾她的人有耐心,这才给她买到了这样的冬装。 她平时可宝贝自己的衣服了,冷不防被揪住衣领,不由得撅起嘴,一脸不满地看向身边的人:“林昀哥哥!” “绿衣,你忘记之前答应了我什么吗?”林昀忽略掉她充满怨念的眼神,“不怕再生病了?” 绿衣嘴硬道:“我身体好得很……”只可惜触及到林昀的眼神后,她的声音不知不觉便弱了下去。 林昀捉住她乱摆的一只手:“是吗?那手怎么还这么凉?” “手凉了,捂捂就好了嘛!”绿衣笑嘻嘻地把另外一只手也塞进他怀里,撒娇的语调信手拈来:“林昀哥哥帮我暖暖吧!” 林昀无奈地看她,到底还是没有训斥她,握住她的双手,缓缓将灵力传输到她的身上。没过多久,绿衣便感觉到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寒意被驱散,绿衣欢呼着想要接着去抓麻雀,却被林昀牢牢抓住手:“听话。” 她瞬间泄了气,蔫头耷脑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林昀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明天就能到了。” “我一定要回古辰部落吗?” “你是古辰部落的圣女,自然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那你呢?”绿衣低垂着眼,情绪有些低落,“你会离开,对吧?”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呆在古辰部落才是最安全的。”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绿衣的痛点,她有些生气地说:“为了你那个妹妹吗?你总是护在她左右,却从来不让她知道,你这又是在图什么?她和你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听见她的话,林昀蓦地停下脚步,眼中多了丝厉色:“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绿衣很少见他面带愠色,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只是回想起方才林昀说要走的事情,她心有不忿,脾气不知怎的也上来了,竟又冲着林昀喊道:“难道不是吗?你为她做那么多事情,她知道吗?你们分开了那么久,她又变了那么多,你们根本没有办法回到从前的模样了!” “绿衣!” 既然已经喊出来了,绿衣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当即决定一吐为快:“她那样厉害,哪里还用得着你保护?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甚至把你当作替身的人,你竟然就要把我丢在古辰部落?当初你被困在江府的时候她在哪?当初难道不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林昀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使被她气到了,却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第一,她永远都是我妹妹;第二,当替身是我心甘情愿的;第三,我感激你的恩情,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践踏我的底线!” “底线?她是你的底线?”绿衣简直要被气哭了,“那我呢?我算什么?你对我好,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回报我吗?” 林昀避开了她的质问:“是采怜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你不要转移话题!” 林昀凝视了她许久,突然笑出声来,多少有些自嘲的意味:“是了,她向来讨厌永狩,自然也会连带着讨厌我,说这些话并不奇怪。只是绿衣,你不该未经证实就盲目相信别人的话,你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些事情,我不会和你计较。” 话虽如此,他还是松开了绿衣的手,径直走到了前面,对绿衣的喊声不管不顾。 眼见他似乎真的怒了,绿衣这才感觉到害怕。当初把她从江府救出来的是林昀,一路上照顾她的也是林昀,她是真的害怕林昀丢下自己,才口不择言的。 她知道林曦姐姐一定是一个好人,否则林昀哥哥也不会一直相护。她知道他们是兄妹,林曦姐姐是林昀哥哥的亲人,那自然就是她的亲人,她怎么可能真的讨厌对方? 她只是,只是害怕再次被丢下。 她只是太喜欢他了。 所以在看到林昀哥哥那么维护自己的妹妹时,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心生酸涩。 林昀一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看看她是否跟得上。绿衣知道他恐怕没那么容易气消,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小跑过去扯住他的衣袖。 “林昀哥哥,我错了。”她嗫嚅着说。 林昀还是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一时的冲动之后,绿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错了,也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羞愧,道歉的态度便尤为诚恳。哪怕林昀不理她,她也没有放弃,一路上都紧紧拽着林昀的衣袖,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昀知道她在江府待了那么久,缺乏安全感,总是用耍小性子的方法来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在乎自己,并非真的心坏。他虽然心中有气,但到底也不会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更何况,他之前也说了,她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明白也很正常。 林昀丝毫不怀疑采怜蛊惑人心的能力。采怜虽然看起来淡漠,不愿多管闲事,但只要一出招,就不可能失手。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说了。”他觉得这种事情很有必要严肃对待,“也不可以这样想,知道吗?” 绿衣点头如捣蒜,态度十分之诚恳。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哪怕是没有见过林曦姐姐,就冲着她是林昀哥哥的妹妹这一件事,自己就不应该这样说人家。 林昀的话对她来说犹如圣旨一般,采怜之前的那些挑拨瞬间就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甚至还在想着,以后要是又机会见到林曦姐姐,一定要好好道歉。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圣女出走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两人终于来到了古辰部落居住的那片仙灵森林。 因为即将和林昀分开,绿衣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高。碍于林昀此前坚决的态度,她不敢再闹小脾气,只能把气都憋在心里,导致晚上休息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睡着,直到今天上午又行了一段路后,她才感觉到疲惫,趴在林昀的背上睡着了。 林昀带着她进了仙灵森林,周身释放出强大的气息,使得周围的仙灵都不敢靠近他们。背上的女孩依旧睡得安详,他没有急着把人叫醒,背着她在森林里缓步前行。 绿衣虽然一直被囚禁在江府,但或许是因为她很具有价值,江无临并没有克扣她的饮食,营养品也时常供应着,以是她还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段时间跟着林昀在外游历,她反而还瘦了下来。林昀背着她时,尤其能感受到这样的变化。 林昀知道绿衣心中的不安,只是在多方权衡之下,她待在古辰部落无疑是最安全的。当年古辰部落的圣女是因为独自出走,给了江无临可乘之机,这才被捉走。若是有古辰部落与仙灵的庇佑,江无临是绝对不敢轻易来找麻烦的。 毕竟这些年的仙灵袭击事件,很大程度上都是江无临强迫绿衣所为,如今绿衣脱离了他的掌控,面对众多仙灵的攻击,即便修为高强,他也得思量一二。 这片仙灵森林里住着许多古早时期的仙灵,修炼出灵识的万年仙灵自然不少,他们可都不是好惹的主。 “林昀哥哥……”绿衣在梦中呓语着,喊的还是林昀的名字。 林昀的脚步微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步伐,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绿衣是个善良的姑娘,在江府待了这么多年,被江无临逼着做了许多事,但她的心性却并没有因此而被污染,依旧能够保持着正确理性的判断和乐观开朗的性格,可谓难能可贵。 这么一路走来,她虽然也会耍小性子,像昨天一样发脾气,但更多的时候都很乖巧,时刻都粘着林昀不放。 她对自己的心思,林昀并非不知。 只是从记事的那天起,他便知晓,自己这一生恐怕难以有安定的时候。过去的记忆对他来说更像是别人的故事被强行灌入脑中一般,他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他周围的人,却已经认定他还是那个人,并将过去的恩怨情仇都算在了他的身上。 他无法从那些事情里完全脱身,自己的人生前路尚且飘渺不定,感情又曾何谈起? 不是绿衣不好,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背上的女孩微微动了动,而后慢慢睁开了双眼,迷糊地打量着周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林昀哥哥……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到古辰部落了。”林昀沉声回答。 绿衣眨了眨眼,逐渐恢复了清醒:“到了吗?我怎么没看见有人?” 林昀半蹲下身,将她放下来:“就在前面。”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往前伸去。 只见空气中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林昀的手就像是搅动了一汪池水一般,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嗡的一声细响,金光聚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大小的椭圆形,绿衣通过那椭圆往里望去,发现里面的景物和外面的似乎有些差别。 林昀给她解释:“这是古辰部落的守护法阵,即使是江无临来了,也无法破除。” 绿衣满脸好奇地问:“那江若寻呢?” 林昀没有半分迟疑:“他也不能。” 绿衣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听到一个声音从椭圆里边传来:“阁下似乎是走错路了,还请速速离开此地!” 那声音像是位老者的声音,虽然苍老,却不失力度。 “老人家,我们并未走错。”林昀对着那边道,“我此番前来,是奉命护送古辰部落的圣女回家,还请您能让我们进去。” 此话一出,只见那边的一棵树后转出来一个人影,正是此前说话的老者。他的身边跟着一只雅祭兽,外形似鹿,却有一对翅膀长在背上。它浑身毛发雪白,犄角却是赤黑色的,一双同为赤黑色的兽瞳警惕地盯着法阵结界外的林昀二人。 鹿属于祥瑞动物,曾一度被认为是神物,而形似鹿的雅祭兽更是被认为世间罕见,在衡宝时代初期甚至被用作祭祀品,而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之一。雅祭兽在仙灵界属于中阶地位,唯一值得讨论的特殊之处,是它们为所有仙灵中唯一一种遍布各属性的存在。 没有属性界限,但修为一般,也算是一种平衡。 若是林曦和千秋雪在这,定然能够认出来,那位老者便是古辰部落的大长老。 古辰部落的法阵结界乃世间罕见,正如林昀所说,哪怕是江府那位若寻祖师来了都破不开,因此才能保护古辰部落安然度过了这么多年。 但从去年开始,这法阵就像是失去了原来的强悍效果一样,先是林曦在无知无觉中将其打破,从而跌落悬崖,后是林昀轻轻触碰便将其破开了一个口子。大长老都不由得有些怀疑这道法阵的牢固性了。 “刚刚是你说护送我们的圣女回来的?”大长老打量了林昀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绿衣的身上。毫无疑问,绿衣的身上确实有圣女的气息,他能够感觉到。 圣子圣女的身上带有特定的气息,能够让部落人不自觉地为之臣服,而绿衣知道自己将回来,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所以大长老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只是,若是要确认她的身份属实,还需要用特定的方法加以验证。 林昀对大长老的态度很是尊敬:“是我说的。” 大长老对这件事依旧持观望态度,想先把事情问清楚:“你怎么知道她是圣女?” “多年以前,你们部落的圣女离奇失踪,此后便再无圣子圣女降生,无奈之下,只能由长老们代为管理所有的部落事务。”林昀不紧不慢道,“实际上,那位圣女是因为好奇外面的世界而偷偷出走,结果被有心人捉住,再也没能回来。” 大长老皱起眉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的那位圣女是被人捉走了?” “这个我暂时无法证明给你们看,因为她的遗物我还没有拿到。”林昀道,“但我身边这位,是她的女儿绿衣,同时也是你们古辰部落新的圣女。绿衣出生起便被江府囚禁,并被迫帮助江府驱使仙灵,是我们救了她。” 章节目录 第372章 近乡情怯 “你们?”大长老抓住了细节,“还有人和你一起吗?” “我方才便说过,我是奉命送圣女回来的。” 绿衣有些惊讶地望向林昀,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林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便忍住了心中的疑问,保持着安静。 “你是奉谁的命?” “这件事,我只能和大长老您一人说。” 对于林昀准确说出了他的身份一事,大长老显然很惊讶,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思考了一下,最后对二人道:“你们先进来,关于圣女的事情,我还需要再次确认。” 古辰部落在历史上遭受过十分残酷的对待,因此对外来人都保持着十足的警惕。他们善良淳朴,但也正因如此,才被人欺骗利用,沦为奴隶。前人留下的血泪教训即便过去了千年也依旧清晰,若不是林昀搬出了圣女的名头,大长老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进来的。 林昀带着绿衣走进法阵内部。大长老从怀里掏出一枚用金子打造成的翎羽,在空中画出一个颇有些复杂的符文,那被破开的椭圆形光圈便消失了。 林昀看了那金翎羽一眼,眸光微暗,什么也没说。 “你们跟我来。”大长老摸了摸身边的雅祭兽,示意它自己去玩,而后便带着林昀二人往部落的居住地走去。 绿衣望着大长老的背影,觉得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起来过于严肃,不由得心生几分畏惧,下意识往林昀身边缩了缩:“林昀哥哥……我……” “别怕。”林昀知道她是因为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而有些不安,便摸了摸她的发顶以示安慰,“我会陪你的。” 绿衣听了他的话,心中安定了不少,但很快却又想起来,林昀说的陪她,恐怕也只是陪着她熟悉一下古辰部落的环境,之后还是要离开的。 他没办法一直陪着自己啊…… 绿衣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藏起了这份情绪,冲着林昀眨眼笑道:“有林昀哥哥在,我不怕!” 她不想给林昀哥哥添麻烦。 更何况,古辰部落也算是她真正的家,即便她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但正如林昀哥哥之前所说,这里才是属于她的世界吧? 这是娘亲的家乡,自然也是她的家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或许曾经都沾染过娘亲的气息。 想起自己的生母,绿衣的情绪不由得又低落了一点。 林昀看她脸上的表情转换了好几次,大约能够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换做是自己,回到一个本该是自己的家,却在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的地方,他或许也会有些不知所措。 近乡情怯罢了。 他牵起绿衣的手,希望能够给她一点安慰:“我们走吧!” 绿衣乖乖地跟着他。二人跟上大长老的步伐,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汪温泉旁边。 这片林子里又不少热泉,因此吸引了许多火系仙灵来此栖息,林昀是知道的。不过眼前的温泉周围,显然有法阵的痕迹存在。 大长老再度拿出那片金翎羽,在温泉边一块巨石上敲击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响起,下一瞬,只见那巨石从中间开裂,很快便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大长老率先钻了进去。绿衣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林昀一眼,林昀则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跟上去,自己断后。 从巨石通道钻出,眼前又是一片树林。大长老带着他们又走了一小段路,远远便听见有孩童玩闹的声音传来,想来是到地方了。 村子里,不少孩子正在围着一头雅祭兽玩耍,正是刚才跟随在大长老身边的那只。有的孩子想要爬到雅祭兽的背上,还有孩子正拿着红色的飘带想要往雅祭兽的鹿角上缠。雅祭兽的脾气很好,微微低下头,任凭孩子们装扮自己。 大长老进村的时候,雅祭兽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他的到来,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配合着孩子们的动作。 有孩子随着雅祭兽的动作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到大长老身边还跟着两个陌生人,不由得惊奇地睁大了眼:“外面又来人了!” 这下不仅仅是孩子们注意到了这边,就连附近正在干活的大人们也闻声望了过来,眼中不约而同闪现出惊讶的神色。 上次阿雪带了个姑娘回来也就算了,毕竟那个受了伤的姑娘看起来对他们并无利用之心,而且在得知他们古辰部落不欢迎外人到来后,那个姑娘二话不说就选择了离开。 虽然结果是阿雪也义无反顾地跟着那姑娘出去闯世界了。 怎么今天大长老又带着两个外人回来了?不会又要把他们部落的孩子骗出去吧? 想到这里,几个大人都不约而同地护在了孩子们前面,颇有些敌意地望着林昀二人。 对于林曦把千秋雪带走这件事,古辰部落里有不少人持不赞同的观点。千秋雪虽然也不是他们部落的孩子,但毕竟从小就被捡回来,大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几乎已经把他当成土生土长的部落人了,自然有所偏心。 林曦虽然给大家留下的印象不差,但因为族长身份被隐瞒,对于大家来说还是外人。 大家把千秋雪当自家孩子,下意识把部落的规矩也安在了千秋雪身上,对于千秋雪要出去这件事,他们是绝对不赞同的。若不是长老们发话了,千秋雪绝不可能那般顺利地跟着林曦离开。 不远处的草垛上,原本正用一片大叶子遮着脸睡得正香的小梓被这边的动静吵醒,皱着眉伸手把叶子从脸上扯下来,懒懒地往这边望来。 当看见大长老身边的林昀二人时,她愣了愣,顿时睡意全无,嗖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关注着那边的情况。 大长老并没有做过多解释,而是直接把林昀二人带进了长老们议事的地方。 早有孩子跑去报信,其他长老得了消息,都立马赶到了这里。部落里有外人到来是大事,上次林曦来此,他们也同样召开了会议,被大长老以林曦的族长身份说服,林曦才得以在古辰部落留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如今大长老又带了人回来,这次又有什么理由在等着他们? 诸位长老打量着大长老带回来的两人,心下起了思量。 那少年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早就做好了面对长老议事的准备。反倒是藏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那副神情,着实让人看着心软。 见她那副模样,几位原本不苟言笑的长老不由得缓和了一下神色,免得吓坏人家小姑娘。 他们虽然反对外人进入,但也不至于如此凶神恶煞。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回家了 “都到齐了。”大长老环视众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昀身上,“你们自己先给诸位长老说说情况。” 林昀点点头,对着几位长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开口道:“我此番前来,是奉命护送贵部落的圣女回家,若是给贵部落添了麻烦,还请谅解。”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圣女?”几位长老同时开口询问,眼中满是惊讶。 当年圣女失踪,他们派人找遍了整片仙灵森林,甚至还冒险离开森林去外面寻找,但却一无所获。大家不是没有过最坏的想法,但无论猜测如何,人反正是真的没有找到。 阿雪因为不是古辰部落的血脉,出去游走也不容易被人针对,所以他长大之后,也经常去周边的小镇打探消息,希望能够帮助他们找到圣女的下落。但这么多年了,圣女依旧杳无音信。 如今却有个少年带着个小姑娘来到此地,声称这便是他们的圣女,如何不让他们惊讶? 圣女失踪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而眼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若说是圣女的孩子,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们再度打量了一下绿衣。 或许是林昀的话给了他们先入为主的想法,绿衣的长相越看越像他们十几年前失踪的那位圣女,而她身上确实有能让古辰部落的人为之臣服的气息。 虽然这副如同小兽一般怯生生的样子,和能够领导部落的圣女相比着实有着很大差别。 气息虽有,但还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加以验证。无论林昀说的话是否真实,长老们都认为有必要慎重对待这件事,当即便带着绿衣去进行身份验证的法阵了。 绿衣被江无临关了很久,看似开朗活泼,可实际上也遭受过精神折磨,这使得她对陌生人尤为警惕。见几个长老要过来找自己,她紧紧拽着林昀的衣角不肯放手。 林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她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了,摸摸她的头,安抚道:“绿衣,不要怕,这几位长辈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照顾你保护你的。” 绿衣对林昀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听到他这样说,眼中的抗拒才少了几分,乖乖跟着长老们走了。 大长老却没有跟着一起出去,而是留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林昀。 他看向林昀:“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能说是奉谁的命了吗?” “六月尘。” 听到这个名字,也算是意料之中,所以大长老的眼神没有太大的波动。 经过千年的历史演变,外面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古辰部落的存在了。除了圣子圣女外,若非是族长发话,又怎么可能还有人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的隐藏地,还能如此不费力地破开他们的守护法阵? 这样看来,虽然族长说过不愿意插手部落的事情,但她其实还是很关心他们的。阿雪跟着这样的族长出去,他也算是放心了。 大长老收回思绪,对着林昀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有劳你了,请回去以后代我向族长问好。” 林昀面上波澜不惊:“我会转达的。” 就在这时,林昀感觉到屋外似乎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大长老得到了准确消息,此时关注的都是绿衣的验证情况,频频望向门口的方向,因此没看见林昀眸中那转瞬即逝的一抹金光。 探查到藏在窗边之人的身份后,他勾了勾唇,并不打算把人捉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窗边的那个叫小梓的女孩,应该是千秋雪身边的人吧? 验证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几位长老带着绿衣匆匆回来,脸上全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大长老,她真的是圣女!” 大长老脸上也多了丝喜悦的笑容,转过身再次对着林昀道谢。 虽然六月尘是他们的族长,但毕竟她不是土生土长的部落人,若非看她不像个坏人,大长老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快就告诉她古辰部落的事情。大长老是看着千秋雪长大的,相信他的眼光,因此才对林曦有那么几分信任。 不过正如之前所说,六月尘并非古辰部落之人,对圣子圣女的判断恐怕会有误差,眼下得到了确切消息,大长老心中的那块石头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绿衣不知道中途经历了什么,竟然很快就和那几个长老打成了一片,眼中再无畏惧。她看向林昀,眸光闪烁,笑脸盈盈,正是因为得到了家族的认可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原先的她是近乡情怯,但如今真正进入了古辰部落,再和几位长老聊过几句后,她能够感受到这个部落对她是没有恶意的。甚至在确认了她的圣女身份后,几位长老丝毫没有要低调的意识,一路回来的时候就广而告之了全部落,她能够感受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善意和欢迎。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自出生以来,她便被关在江府的那座小花园里,记忆里最多的不是自己早早病逝的娘亲,而是令人恶心的江无临和江芷怀。还有江若寻那个老怪物,她虽然只见过两面,但那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回忆。 她没有自由,被逼着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即便世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她会从江芷怀那里听到世人对那些事情的评价,她觉得自己就是人们口中那个丧尽天良的帮凶。她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望,比起帮着江无临操控仙灵去杀人,负罪感深重的她宁愿自杀。 只可惜江无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久而久之,她便自暴自弃了。没有人会同情她的。 是林昀把她从泥沼中拽了出来,给了她光明。 而现在,她又从古辰部落的人身上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善意。 或许是血缘使然,即便从未来过这里,可当踏上这片土地,见到这群淳朴善良的人时,绿衣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的心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一直在告诉她,这里才是她的家。 之前因为过于关注林昀的行踪,她忽略了这个声音,可是当刚刚一路走回来,接受着所有人的笑脸,甚至被人塞了一大把果子的时候,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响亮。 绿衣,这里是你真正的家啊!这里有你渴望了十多年的温情,这些人之中说不定就有你的至亲!你不再是孤苦一人了! 这或许是林昀也无法带给她的安全感,是亲人关爱的填补。 她之前怎么能怪林昀哥哥呢?林昀哥哥甚至都比她还了解自己!是她太笨了,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绿衣触及到林昀温柔的目光,笑得眼睛半眯,不知不觉就落了泪。 几位长老看她哭了,顿时有些慌了:“绿衣?好好的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呀!”“回家了是好事,别哭了啊!”几人手忙脚乱地想要哄好面前这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大长老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有些感叹。 有不少人得知了圣女回归的消息,忍不住扒在门口偷听里面的情况,大长老看见了,于是高声喊道:“丰吉!还不进来看看你外甥女?”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两相对峙 丰吉立马从门外挤了进来,快步走向绿衣,却又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本来和焰金虎吉寿在外面有事,还是部落里有人在得知圣女回归之后,马上跑出去通知了他,他一听就忙不迭地赶了回来。 上一个圣女是他的亲妹妹。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本以为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妹妹终于回来了,连消息都没听完就飞奔了回来。若不是长老议事的地方不能进,他在门口徘徊的时候听旁边的人填补上了最后几句话,他恐怕根本就不知道里面这个人并不是他日夜牵挂的妹妹。 古辰部落每次只能有一个圣子或圣女,回归的这个是绿衣,那也就意味着,他妹妹身上的圣女气息已经全部被传承给绿衣了。 丰吉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内心复杂万分。 他们家能够一连出两个圣女,本该是值得自豪的事情。但在看到只有绿衣回来的时候,他的心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血缘这种东西总是说不清道理的,丰吉虽然是男人,但也有直觉。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绿衣的时候,他的心里除了开心,还有一种浓烈的悲伤。 为什么他的妹妹没有带着孩子一起回来,而是由别人护送孩子回来的? 亲人相见,长老们都很识趣地走到外面去,就连林昀也跟着要出去。绿衣瞥见林昀的动作,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又顿住了。 她面前的这位大叔,听大长老刚刚所说,便是她的舅舅了。她能够感受到舅舅投射过来的灼灼目光,也正是因此才犹豫了半分。于情于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该追着林昀走。 绿衣咬咬唇,站定在原地。 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丰吉这时才慢慢缓和了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想要往绿衣那边走,却又怕吓到小姑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妹妹在离开之后,还会和别人在一起,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只是,这些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丰吉有些不安地搓搓手,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我刚刚听说了,你叫绿衣是吗?” 绿衣看着一脸紧张不安的舅舅,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了一丝暖流。她能够感受到,她和舅舅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舅舅明显很关心她。因为在乎她的感受,所以才会有些不安。 正如现在面对舅舅的她一样。 绿衣同样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舅舅!” 古辰部落的人淳朴善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对绿衣这个好不容易回到家的孩子尤为关爱,让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虽然她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但却并不抗拒这样的生活。 如果没有江府,她原本就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里啊! 林昀在古辰部落逗留了三天。他不常露面,但每当绿衣感到不安的时候,他都会适时出现在周围,鼓励她融入现在的生活。 绿衣毕竟被囚禁了那么久,孤独了那么久,她向往热闹的生活,但也会畏惧那样的生活,害怕自己无法融入。幸好林昀陪着她度过了这段过渡期,她现在已经和古辰部落的其他人都熟悉了起来,在丰吉一家的照顾下,短短三天里就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小圈。 三天过后,林昀也该离开这里了。 “林昀哥哥。”绿衣送他到守护法阵外,满脸的不舍,“你会来看我的,对吗?” 林昀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发顶,满眼温柔:“会的。” 绿衣从不怀疑他说的任何一句话,用力地点点头:“那我就乖乖待在这里,等你回来!下一次你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她会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去拥抱这个尚存美好的世界。她知道,她的林昀哥哥也希望她能够这样。 丰吉和大长老在不远处观望着这边的情况。丰吉从绿衣口中得知妹妹的死讯后伤心不已,之后便将十几年来对妹妹的亏欠都弥补到了绿衣的身上,把外甥女当亲生女儿来疼,家里的几个小子统统都靠边站去。 眼见绿衣对林昀依依不舍的样子,他不由得皱起眉头:“那个送我们绿衣回来的小子是什么来头?居然还摸她的头!” 大长老则是难得的慈祥笑容:“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他是个好孩子,不会伤害绿衣的。况且这次还是他送绿衣回来的,多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丰吉显然已经代入了操心父亲的角色,大长老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眼看就要忍不住冲过去把两人分开了,却见那边林昀对着绿衣招招手,转身便离开了。 绿衣站在原地目送,直到林昀的身影消失不见。 丰吉见状,冷哼了一声:“什么好孩子?我们绿衣目送他那么久,也不见他回过头看看!”挑剔之意满满。 大长老懒得管他这个老父亲的心思,走过去把守护法阵重新封好,声音温和地对绿衣说:“该回家了。” 绿衣看向大长老,眼中满是笑意。 是啊,该回家了! 与此同时,已经走远的林昀突然停下了脚步,眼中一改之前面对绿衣时的温柔,眸光倏然冷了下来:“你出来吧!” 树后转出一个靛蓝色的身影,正是采怜。 她的眼中像是藏了一座冰山,显而易见的是冰冷,难以琢磨的是藏在水面以下的全貌。她总是这样,看似淡漠,却经常有出人意料的行为,让林昀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 “你又出来了。”林昀直视着她,两人的气势竟然能达到不相上下的水平,“永乐山的守卫已经到了这般松懈的地步了吗?” 采怜丝毫不在意这件事:“本来就乱套了,本座回不回去,也早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难得听她在自己面前这般自称,林昀的眸光沉了沉:“你为什么要和绿衣说那些事情?” “本座想说什么,难不成还要和你报备?”采怜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身上气势骤然扩大数倍,瞬间将他压制得死死的,“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我?” 四周一片阒寂,连一丝风都不敢刮起来。 作为永乐山的守山人,世界上仅次于创世神灵的存在,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无可比拟的气场。她的强大是与生俱来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威严。 即便这个人是林昀!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他就是永狩 林昀站立在原地,分毫不退,但脚下的土地却被猛地一震,被雪水滋润过的松软泥土四下飞溅开来。 采怜毫不心软,再度加大压强。 林昀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吃力的表情,汗水从额头渗出,脊背因为用力抵抗而微微颤抖着。但他依旧分毫不退,哪怕双脚被强压逼得要深深陷进泥土之中。 采怜眸色冰冷,对着他步步紧逼:“你最好不要说什么当替身是心甘情愿的话,听起来好像有多么伟大!” 她微微俯低了身子,语气冰冷而令人窒息:“这是你欠她们的!” 林昀心中一震,旋即像是被戳中了痛点,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头。一个示弱的动作出现,意味着全盘崩溃,他的身子剧烈地抖了抖,而后便跌倒在地。 良久的静默。 采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颓丧的样子,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心虚,知道亏欠了吗?你不是很伟大很无私吗?” 话语落在耳边,句句是嘲讽。 林昀哽了哽,声音有些喑哑地开口:“无论之前怎么表明态度说不再管我,实际上,你还是把我当成了永狩。” 采怜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身子再度俯低,一手狠狠掐住了他的下巴:“永狩?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座面前提他?” 林昀被迫与她对视,看见她眸中无尽的寒冰,内心生出几分凄凉,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永狩:“无论我提不提,这个问题就横亘在你我之间,永远无法被你忽视。” “你这是在怪本座?你有什么资格怪本座?” “如果我是永狩,我当然没有资格怪你。”林昀轻笑一声,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如果我还是林昀,我当然可以反抗你,反驳你,哪怕拔骨抽筋,我也可以接受,只要能够做我自己。” 他的话落在采怜耳中仿佛就是一个笑话,于是她真的再度冷笑出声:“拔骨抽筋?做自己?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你真的愿意马上将自己身上的力量剥离吗?你真的愿意成为一个普通的灵师吗? “即使那在你们的认知里依旧是天才,但你知道,对于我们的认知而言,那真的是再平庸不过了! “如果你真的下定了决心,当初在江府的时候你就不会跟着本座走!当初本座赐予你力量的时候你就该拒绝!向本座要了力量的是你,责怪本座不让你过新人生的也是你,你是觉得本座很好说话,可以任由你认定好坏吗?” 一句句质问落下,可惜的是,林昀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她的每一句话。 当初接受了这份力量的人,确实是他。即便他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能够保护自己的妹妹。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选择接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可能和永狩再撇开关系,更不可能要求采怜不迁怒于他。 毕竟他的前世,就是永乐山的上一代守山人,也是采怜的父亲永狩啊! 林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承接了永狩的记忆,知道这位父亲也有很多痛苦无奈,但这都不是让采怜能够轻易原谅永狩的理由。当年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都无异于生生剜肉之痛,同时也是永远无法消灭的隔阂。 这些在六岁时忽然涌出的记忆对林昀来说,就如同别人暂时寄存在他的大脑内的东西,对他来说是别人的故事。哪怕知道永狩亏欠采怜很多,但他却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那个时候的他只觉得应该过好今生,不愿接受那个半路冒出的前尘往事,所以面对采怜的时候还能坦然处之。 但从他选择接受守山人的力量,屈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无法再拥有独立的人生了。 不同于曦儿和鸢柳的纠葛,他能够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就是永狩的转世,是完完整整的转世,注定要恢复记忆重新变成守山人。 因为他的发色和采怜一样,都是黑中略带棕色,而南灵大陆的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发色。就算是曦儿,也是一头漂亮的鸦青长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守山人会有这样的发色。 他就是永狩。 “林昀,不要试图挑战本座的底线。”采怜冷声道,“本座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放弃了。既然选择放弃,就不要再妄想逃脱!” 鬼使神差的,林昀抬起头与她对视:“你姐姐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采怜微愣了愣,眼中终于升腾出几分怒火。她伸手一把掐住林昀的脖子:“你还敢提姐姐的事?” 林昀的呼吸顿时被截住。他跪在地上,脖子被采怜死死掐着,仰头看着她,从喉中生生挤出一句话:“她……不知道……对吗……” 她不知道你还没有放下心结,不知道你依旧追着我不放。 采怜没有回答他的话,手上的力量加大了一些。林昀顿时被憋得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他几近晕厥,采怜才松开了手,任由他跌落在地,眸中无半分感情。 冰冷干燥的空气吸入肺中,拯救了林昀的同时也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待缓过来的时候,他抬头环顾四周,却再也看不见采怜的影子了。 “林昀,不要试图去打扰姐姐!”采怜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如果被我知道你去找她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昀支起上半身,又咳了几声,声音沙哑低沉:“我怎么可能会去找她……” 最不可能的,就是去打扰她了。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融雪后的水滴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看起来尤为冰冷。 …… 楚湘国的皇家学院内,广场上的人群已经集合完毕。孟姿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广场上空的显示光屏上,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败的颜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沉声问与那人同组的南灵国人。 “被楚湘国偷袭了,我们来不及救下他。”说话的人看起来有些愤怒,显然是被楚湘国的做法再一次恶心到了。 孟姿面色有些凝重。 死的这名自由灵师在整支队伍中算不上重要角色,甚至除了北莳国的其他国家相比,这样的死亡人数已经是最少的了。 但是他毕竟是南灵国人,是他们的同胞,怎可就此作罢? 章节目录 第375章 领导才能 孟姿的目光放远了一些,在不远处看见了一袭红衣的六月尘。 六月尘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独自一人倚靠在广场边缘的花坛边,抱着双臂,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姿本想去打声招呼,见她那副模样,一时也拿不准主意是否要过去。这时候,使者驿馆那边来了人,附在孟姿耳边说了些话,让她暂时打消了过去的念头。 他们前日得到消息,说是南灵国安插在楚湘国的暗探于一夜之间被拔除殆净,没有人知道这些暗探被捉去了哪里。暗探数量不算少,其中不乏灵师,而玉川城面积不大,无论是关押还是击杀,都不可能做到没有一点踪迹。这件事看起来过于诡异了。 不仅仅是南灵国,其他国家也面临着这样的困境。暗探缺失造成情报网的空缺,消息都无法传递到玉川城外,各国恐怕还根本不知道这次大赛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姿提醒过众人,大家也都保持着警惕状态,但在第一场实控比赛过后,仍出现了伤亡情况。就算是没有受伤的灵师,也在出来之后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恍惚状态。孟姿问了一圈,但能够完整转述赛场内情况的人寥寥无几,这让她很是着急。 南灵国队伍中,原本比较活跃的千秋雪和瑶卓在出来之后便变得沉默寡言。而北莳国那边,肖清媛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六月尘看起来也处于低迷状态,眼下在整个队伍里还能够说得上话的,恐怕就只剩下肖卓尔和江小芒了。 孟姿转头望向那两人,见他们都在和本家弟子说话,似乎是在总结第一场实控的战绩。 说到底,护国族的灵师还是名不虚传,当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也就只有他们能够稳得住场面了。 至于六月尘……虽然天资聪颖,但终归是个自由灵师,领导力还是欠缺了一些…… 撞钟声响起,广场上空的光屏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过后,第一场实控的成绩随之出现在了文试成绩之后,二者相加之后,便出现了新的排名。 众人仰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明晃晃排在第一的名字——六月尘和君茗! 再一次并列第一,这样的情况在法阵师大赛上也是罕见。众人下意识转头去找二人的身影,只见君茗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高台之上,虽然是靠边靠后的位置,但那身红衣十分打眼,让人无法忽视。至于六月尘,众人环顾四周,最后还是靠着她身上的红色斗篷找到了她的位置所在。 众人发现她并没有和南灵国人站在一起,反而一个人远远地站在了边缘,也没有抬头去看自己的名次,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成绩。 又或者说,她很自信,根本就不用看。 各自在心中为此景补充了一场大戏的众人再度抬头看向光屏,在其中搜寻着自己名字。 光屏之上,只有前五十名的名字还依旧亮着,后面的名字都变成了灰色,一时还分不清哪些是被淘汰的,哪些是已经死亡的选手。 各国派来的参赛者不在少数,但经过初试和第一场实控之后,人数便极速下降。之所以还能够看见这么多人,是因为楚湘国有很多参赛者,其中还不乏多次参赛的法阵师,在晋级的五十人中的排名都不算低。 孟姿点了点数量,南灵国除了一人死亡两人淘汰,剩下的人全部晋级。 江府那边,江小芒匆匆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对此并没有太大情绪,继续转头和同府弟子们说话。她在法阵方面不算出类拔萃,故在五十人里的排名不算太高,这也是能够预料到的。 倒是江左儿的排名还不错,进了前十二名。 “小芒,我该怎么办啊?”一名江府的女弟子有些着急地抓住江小芒的手,“你们都晋级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万一你们比赛的时候我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她早就注意到了,府主派过来的那个许书排名十分靠后,同样是被淘汰的对象。 府主此次敲定参赛名单之后,他们就已经猜到自己暴露了。府主虽然没有急着处理他们,但却派了许书带着几个人以自由灵师的名义参赛。之前他们抱团在一起,加上比赛都没有分到过一组,许书并没有找到机会对他们下手。可是现在有人落单,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江小芒伸手覆盖在那个女弟子的手背上,将自己手心的暖意传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你别担心。许书的事情,我会请六月尘帮忙的,我们尽量在下一次实控比赛开始前解决这件事。” 许书作为江无临的爪牙,奉命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江小芒几年前便对江无临有所怀疑,自然尤其关注作为他手下的许书等人的情况。像许书这样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本就该受到惩罚。 灵师战斗是为正义,怎么用于无端杀戮? 女弟子看起来依旧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江小芒,她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初选择加入江小芒的队伍,是因为她担心自己的亲人会受到邪气的伤害,加上年轻气盛,以为他们只要抓住了江无临的把柄就能大获全胜。一腔热血冷却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过于天真了。仅凭他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府主? 只可惜他们已经站在一条船上了。府主平生最忌讳人背叛自己,即便她现在退缩了,想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府主恐怕也不会放过她。 像她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说除了江小芒和江左儿,其他选择跟随他们的江府弟子或多或少都有过犹豫和退缩之意。直到江府参加法阵师大赛的名单出来,许书也报名参加大赛的消息传来,他们才意识到,现在想要离开,已经晚了。 死亡的威胁让他们前所未有的团结。 “小芒。”江左儿出声提醒她们,“孟姿大人过来了。” 江府众人适时转移了话题,待孟姿过来的时候纷纷打了个招呼。 江小芒微笑道:“孟大人有事吗?” “成绩已经出来了,下一场实控将会在三天后举行。我过来问问你们,是要一起回驿馆,还是你们自己在玉川城内逛逛?” 江小芒思考片刻,而后道:“一起回去吧!” 南灵国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回驿馆休息,便结伴一起回去了。其他国家的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皇家学院。 高台之上,君茗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扫了那五位评委一眼,而后便转身跳下了高台,朝别的方向走去。几位评委相视一眼,纷纷跟上了她的脚步。 至于林曦,从第一场实控结束以后便一直待在花坛那边,一动不动的,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使得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直到广场上人都散尽了,她才微动了动,睁开了双眼。看到周围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时候,她的眼中少有的露出一丝疑惑。 她只是眯了一会儿,怎么这么快就全走光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逛景点 林曦仔细看了看,发现就连千秋雪也没有等她,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了淡淡的不快。 皇家学院的广场十分宽阔,能够容纳下万人,此刻只剩下她一人在此,周围便空荡得有些过分了。一阵冷风打着旋儿吹过来,吹动了她帽檐镶着的白狐毛,却没办法撼动整个兜帽。 她伸手又把兜帽往下拉了一把,并不急于马上离开,而是打算在这皇家学院好好逛一逛。楚湘国向来最重视对法阵师的培养,这皇家学院的建设可是花了大功夫的,若是不好好看看,岂不是错失了一个景点? 广场四周延伸出四条大道,她随意选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抱着臂慢悠悠地晃荡过去。因为举行法阵师大赛的缘故,学院里未参赛的弟子基本上都回家了,偌大的学院在此刻显得空寂无比。 大道平整开阔,沿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立一根石柱,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仙灵形象,规模比在永暝林里面看到的要小一些,也远没有那般精致。 没走多久,林曦便看见旁边多了条小石径,掩映在树影之中,如曲蛇般拐了个弯,看不见那边出口究竟通向何方。 她站在大道上,正思考着是否要走这条石径,突却然感觉到了周围似乎有其他人的气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银光,很快就判断出那人所在的位置。 “这气息……总感觉似曾相识啊……”她一时分辨不出那人的身份,不由得心生好奇,抬脚便往石径走去,踩着树影,拐了几个弯,不知走了多久,再出来的时候,便见眼前是一座六角亭。 说来有趣,这亭子没建在景致优美的地方,反而紧紧贴在了墙根脚下,周围有不少杂草,外檐梁枋上的彩画也脱落了些许,被时光吹得不复最初的光彩。这亭子看起来像是荒废已久了。 但从这边望去,只觉里面似乎并不脏乱,反而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一样。 见亭内无人,林曦便走了进去,仔细打量了一下亭子的内部。仰头望去,只见顶部竟画着一副飞鸟图。画中是苍青的天空,飞鸟栩栩如生,却不过寥寥几只,在画中显得十分渺小,反而衬出天空的高远。那画也有些旧了,但依旧没有失去震撼人心的能力。 “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座值得观赏的六角亭,却被遗忘在墙根边,变得如此荒废,难免让人生出这样的想法。 “六月大人真是好眼光。”一个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曦回头看过去,是李肃远。 “你的伤好了?”因为对方是南灵同胞,她的语气便温和了一些,“孤记得没有参赛的人基本上都回家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肃远先朝着她行了一礼:“我在楚湘国没有家。老师把他在学院的屋子腾了一间给我,所以我基本上都待在学院里。” “原来如此。”林曦点点头,在亭内石凳上坐下,“你也坐。” 李肃远便也坐了下来。 “你经常来这吗?孤看着亭子外观虽有些破损,但里面却打扫得很干净。” “是。”李肃远点头道,“因为在学院里没什么朋友,除了跟随老师学习之外,我一般都会到这里来读书。这里很安静。” “确实安静,毕竟很少有人会想着到这个又脏又乱的废弃亭子里来。”六月尘扫了他一眼,“这皇家学院里虽然也有寒门学子,但还是贵族世家子弟更多,他们不会屈尊来这个地方找你麻烦,你倒是能借此躲开他们。” 被点出了内心的想法,李肃远也没有恼怒,只是苦笑了一下:“楚湘国和南灵国积怨已久,他们看不惯我受到老师的夸赞,便总是想着法地找我的麻烦。今日若不是在院门口遇见大人,恐怕我现在也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和大人说话了。” 说到此处,他站了起来,对着林曦又行一礼:“肃远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这都是小事。”回想起之前和李肃远的谈话,那时听他像是铁了心要留在楚湘国,即便受别人的欺辱也不愿意走,林曦的内心有几分不适,忍不住又问起了之前的问题,“值得吗?” 楚湘国的法阵水平固然处于领先地位,但南灵国未必就没有法阵大家。南灵国人才济济,只是并非所有人都爱出风头,还有不少人隐居山林。 那些隐居的人只是不想搅和到世俗纷争之中,但却并不拒绝收弟子,林曦所知的好几位法阵大家就是座下弟子数百。若李肃远想要深入研究法阵,也不一定要到楚湘国来受这份委屈。 李肃远却颔首道:“如果能够学到更深层次的法阵知识,受点委屈倒也无妨。更何况,老师于我有救命之恩,他对我给予重望,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见他铁了心要留在这里,林曦便不再劝。说到底,只是见了两次面的人,若不是因为对方是南灵国人,她根本不会费这点口舌相劝,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大人若是想要参观皇家学院,外面的大道能通往各处,何故要走这条小路过来?”李肃远转移了话题,“小路本就幽静隐蔽,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大人挑着这样的路走,恐怕要怀疑您另有所图了。” “怀疑就怀疑。楚湘国这次的针对本就是赤裸裸摆在面上的,怀疑也好,栽赃也罢,多一条少一条也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几句话,李肃远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作为南灵国人,在看到母国被针对的时候,若说完全不在意,那根本就不可能。 林曦紧盯着他:“李肃远,你还有话没说。这才是你引我来的目的吧?” 他故意出现在附近,弄出些动静吸引她的注意力,却又不靠近。直到她踏上石径,在半路看见一只掉落的小药瓶,才猜出或许是李肃远要找她。 之前在院门处救下李肃远后,林曦给他吃了几颗丹药,帮助他缓解了伤势。但那些药治标不治本,林曦好心送了他几颗药,连带着药瓶也给了他。这半路上的药瓶就是林曦给的那个。 “六月大人慧眼如炬,自然能够看出来我这些小把戏。”提到正事,李肃远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我此番请大人在此见面,是为了告诉大人有关这次法阵大赛的事情,事关生死!”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过分信任 林曦心中咯噔了一下,看他那副样子,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问:“你想说什么?”言语之间,她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泛起了一点金光,六角亭外顿时被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此次大赛,玉川城内的高阶灵师和法阵师倾巢而出,截断了各国队伍对外沟通的渠道,让你们不得不留在这里继续参加比赛。楚湘国这次之所以敢这么干,都是因为得了炎华公主的命令。”李肃远道,“楚湘国君半年前便已病重,恐有性命之忧。事关国祚,宫内只说国君身体抱恙,请炎华公主前来照看,不出半年便一定很好起来。可这半年来,楚湘国君其实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精力再管理朝政,现在都是炎华公主秘密代为执政。” “朝中大臣难道没有任何察觉吗?” “楚湘国地小人少,直接接触朝廷的官员数量远没有那么多。国君的病还需依仗炎华公主,核心官员都得到了密旨,要求他们听从炎华公主的命令,并且不可将此事泄露。” 林曦皱起眉头:“之前虽然听长辈们提起过炎华公主,但孤倒是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不但未失一点魄力,反而还获得了更高的权力。” 炎华公主曾领兵作战,名盛一时,但她并未在此停留太久。卸甲之后,她也逐渐减少了在其他方面的露面时间,最后隐退,在落霞宫里静居多年,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 年轻的时候,她从未展现过对王权的渴望,何况后来几乎销声匿迹。 算一算时间,她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应当就是在君茗出生的那一年,她去了自己的外孙女府上,直言等君茗再长大一些就要将其接入落霞宫亲自抚养。 炎华公主的威严极重,哪怕是她自己的女儿也畏惧她,何况是外孙女。先国君当时并未出声反对此事,旁人就更加不敢反抗。于是在九岁那年,小君茗被接入了落霞宫,很少再与父母相见。 此后,炎华公主又安静了下来。直到一年前,君茗作为楚湘国的天才少女横空出世,炎华公主才再度跟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培养出了极其优秀的后辈灵师,使得人们对她的尊敬再度上了一个台阶。和灵师界内默认的守诺原则一样,整个大陆都宣扬尊师重道的精神,人们看到君茗身上的光彩,自然也会想到培养她的炎华公主该有多么值得敬仰。 而与此同时,楚湘国君却得了重病,需要靠炎华公主代为执政。 国君不缺优秀子嗣,可为什么偏偏要让炎华公主执政?此事又为什么要被隐瞒? 林曦思及此处,自然能够明白这其中定然是发生过什么,抬眸看向李肃远:“你继续说。” “炎华公主在这半年里逐步蚕食了楚湘国的政权,又不少王公大臣都成为了她的人。炎玉郡主在一方面帮助她打造了一个呕心沥血为楚湘国培养人才的形象,一方面也享受着她的权力惠及自己而产生的好处,这使得她们之间早已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关系。很多时候,炎玉郡主的话就代表着炎华公主的意思。 “炎玉郡主因为炎华公主的默许,在楚湘国年轻一代中享有极高的地位,反观楚湘国的皇子皇女,虽也有出类拔萃之人,但在法阵天分极高的炎玉郡主面前都变成了平庸之辈。楚湘国以法阵立国,对法阵师的重视甚至要远超灵师,皇子皇女无法在这方面超越炎玉郡主,其声誉自然也没有炎玉郡主高。 “不少皇族子弟都感觉到了危机,比如瑾王君玺。之前他一直以风流形象示人,但今年却开始卸下伪装,应该是想要突出重围,成为皇族子弟中的佼佼者。 “只是,炎华公主恐怕所图甚大,她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就是为了能够稳稳掌握住楚湘国的政权,瑾王想要扳倒她,简直是难上加难。此次大赛,炎华公主有意要铲除异己,还欲斩去各国的新星法阵师,玉川城内势必还要流更多的鲜血。” 李肃远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话,大概理清了当前楚湘国皇室的情况。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两句:“炎玉郡主身上似乎有着一股奇怪的力量,让人觉得很不安。我总觉得,这和炎华公主也离不开关系。” 林曦颇有些惊讶:“按理来说,你不该知道这么多事情才对。” 从李肃远的第一句话起,林曦就察觉到了不对。他的话句句在理,且作为南灵国人,又特意将她引到此处说这些话,撒谎的可能性应该比较低。但也正因为他是南灵国人,在楚湘国饱受欺辱,所以才更不可能对这些事情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还有,他是怎么察觉出炎玉郡主身上有邪气存在的?大部分人都对此无法感知,可他却偏偏瞧出来了…… 李肃远早知道她会提出疑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来楚湘国,本来也不完全是为了学习法阵……”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林曦却猜到了一二。 南灵国安插的暗探在楚湘国拥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有皇家学院的孟先生相护,说是李肃远能够躲过楚湘国的探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你今日的这些话,应该是早就想说了吧?”林曦仍有疑问未解,“事关重大,为什么不寻机会告诉孟姿?” “孟姿大人虽是南灵国的外派使者,但身份明显,我不好和她有太多联系。”李肃远道,“更何况,她外派了这么多年,回南灵的机会又很少,这期间若是发生什么变故,也并非不可能。” “此次前来南灵国的参赛者还有护国族的人,肖卓尔是肖家少主,江小芒是江府大长老之女,他们都不失为你倾诉的最佳人选,为什么不选他们,反而选孤这么一个自由灵师?” 李肃远摇摇头:“他们不是最佳人选,您才是。我相信,您能够破除炎华公主的阴谋,护住大家。”他说得肯定,也正因如此,不免让林曦疑窦丛生。 即便是她在院门口救过李肃远,至多只能被当作是仗义之人,还远远不能让李肃远这般信任。 这样的信任让她觉得……有些不够安心…… “大人是这届举灵会的魁首,肃远虽在楚湘国,但也听闻过大人的事迹,知道您是心怀大义之人。” 闻言,林曦不由得挑挑眉:“你若是听说过,便应当知道,孤向来是个不爱多管闲事之人。” “但大人却救了陈显。”李肃远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耳边了,以至于林曦在刚刚听到的时候,还感觉有些陌生,而后才想起来,陈显就是她之前收留的那个被夏二夫人娘家人针对的驯马师。 一个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驯马师,即便驯马技术高超,怎么也不至于名气高到连身在楚湘国的李肃远也知道。唯一可以解释的是,李肃远来楚湘国之前就认识陈显,而且两人从未断过联系。 一个是南灵国暗探,一个是驯马师,他们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不可受伤 林曦皱眉道:“单凭孤救了陈显,你就认为值得将这些消息托付给孤?既然你和陈显相识,多少也能了解到,他是原先是夏丞相府上请的驯马师,后来因为马匹受惊失控伤人,他才被针对至此。孤救他,不是因为见他可怜,而是因为他曾经在夏府待过,孤认为他有利用价值。” “利用也好,怜悯也罢,关键是大人确实救了他。”李肃远对她的坦诚并无反感,“他既然被大人所救,能够为大人效力,那也是应当的回报。” “这么说来,你对他很是了解?” “以前见过几面,称不上了解。” 就陈显这件事,李肃远似乎并不想深谈。林曦见套不出话,便退而求其次:“你今日告诉孤这些消息,是想让孤做什么?” “楚湘国和南灵国积怨已久,何况这次牵扯到了人命案子,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李肃远郑重道,“最重要的是,大人不可受伤。” 最后一句话来得突然,林曦的心再度咯噔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胸腔内弥漫开来。 就像是,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但她却猜不到背后的含义。无法掌控全局的未知感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你……” 李肃远突然又站了起来,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对着她笑道:“时候不早了,老师恐怕要找我,请恕肃远先行离开。” 没等林曦阻拦,他便转身离开了六角亭。 林曦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不觉又皱起眉头。方才开口,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真正想说的,只是觉得应该再问些什么才好,但没想到李肃远的反应这么大。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下雪的日子基本已经结束,冬天开始走向尾声,但天黑的时间依旧还比较早。眼见夕阳西斜,橘黄色的光芒从墙外斜照进来,亭柱投下阴影,正好印在了方才李肃远坐的地方,透露出几分寒意。 林曦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而后才慢吞吞地起身,往来时的路走去,打算回驿馆了。 无论是比赛还是刚才与李肃远的谈话,都透露出了满满的信息点,她也该回去整理一下思路了。 待红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石径尽头时,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李肃远凝望着那条小径,神情有些恍惚。 “肃远。”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肃远惊了一下,转身便看见了自己的老师。 孟先生不知何时起就已经静立在那里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很深,只有浅浅的几道皱纹,头发看起来也是一丝银白的痕迹都没有。但因为多年的传道授业,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而苍老,和沉淀了一辈子的知识底蕴,共同昭示着他逐渐年长的事实。 “老师……”李肃远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此,不由得有些心虚,“您刚才都……听到了?” 孟先生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要苛责他的意思:“确实听到了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对于孟先生,李肃远向来都是抱着真挚的尊敬之情的。孟先生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自己的师长,是他在楚湘国唯一在乎和尊重的人。眼下这种局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孟先生。 “肃远,其实平心而论,你做得很对。”孟先生拍了拍他的肩,“我虽是楚湘国人,却也看不惯炎华公主的行为。非义之事,不可为之,这是我一生信奉的教条,也是我能够理解你的原因。” “老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怪你和六月尘说这些事吗?” 见李肃远摇头,孟先生笑了笑,继续道:“说到底,我并非土生土长的楚湘国人,前半生反而都是在南灵国度过的。与其说楚湘国是我的家乡,不如说它只是个我用来养老的落脚点罢了。当初在南灵国的时候,我受过很多人的恩惠,这也是我后来救下你的原因之一。楚湘国行不义之事,终将自食恶果,而南灵国于我有恩,我是万万不愿意看到它蒙受无妄之灾的。” 他当年会从南灵国回到这个没有任何印象的所谓家乡,只是因为皇家学院热情相邀,加之他的父亲临终前希望能魂归故土,他便带着这样的托付踏上了回乡的路。因为年纪渐长,人不爱动弹,以及某些特殊原因,他最终还是留在了楚湘国的皇家学院,没有再回过南灵国。 没想到老师有这样的身世,李肃远终于明白当初他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维护自己,心中不由得升腾起感动:“学生在此替母国谢谢老师了。” 孟先生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你这么早就找上了她,不怕有麻烦吗?” 这话有些模棱两可,怎奈李肃远心中本就藏着事,听到此言,不由得心中一惊。 孟先生看出他的情绪波动,不由得叹了口气:“肃远,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如果有心人套你的话,你能做到处惊不变吗?” 六月尘方才并没有紧追着陈显的问题不放,李肃远想要敷衍过去并不是很难。但若是碰到工于心计之人,他恐怕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李肃远闻言,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六角亭,落在了亭柱投下的阴影上:“无论能不能,我都不会说出来的。”哪怕是被人严刑逼供,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现在的他,本来就像那片阴影一般,与光明交接,却无法真正进入光明。 原本的他,应该能拥有着恣意潇洒的人生,能呼朋引伴地游历四方,能与同门携手共战,在师门中也能占得一席之地。 但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南灵国他已经回不去了,既怕给自己引来麻烦,也怕给自己将来要跟随保护的人惹来麻烦。他过着相当于流离失所的生活,隐藏身份,隐藏实力,在本可痛击对手的时候选择被动挨打,从不反抗,只是为了把原来的自己完全抹掉。 若不是孟先生出手相救,将他带到楚湘国,给予了他关门弟子的身份,他恐怕还要过着流浪的生活,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赎。 而在楚湘国,他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虽然依旧要扮演着被欺辱不敢反抗的孬种形象,但他也因此没有被怀疑过动机,这几年来探查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如今见到了六月尘,他便知道,隐忍过后,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快到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幼稚鬼 第一场实控比赛过后,整个使者驿馆的气氛都显得有些低沉。大多数参赛者一回来就钻进了房间,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少数在走廊出现的人则只是低着头快速行走,遇到人了也不打声招呼,甚至因为晃神而差点撞着人。 在第三次与人打招呼被无视之后,孟姿觉得很有必要改善一下现在这种诡异的氛围。 她叫来几个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来人纷纷领命,退下去做准备了。 “孟大人。” 孟姿回过头,一眼瞧见一袭素纹白衣,戴着白底金纹饰面具的男子——正是千秋雪。 以往见他和六月尘一样,多数时候只穿黑色的衣袍。没想到在楚湘国没待几天,六月尘换了夺目的大红斗篷,就连千秋雪今日也改变了装束,孟姿险些没能认出来。 “千大人。”孟姿对他点点头,“看你这样子,是调整好了?” 千秋雪闻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落入陷阱,没能及时摆脱,见笑了。” 孟姿自然不会嘲笑他,眼神里反而多了丝欣赏:“你是我们南灵国这次参赛的自由灵师里最早调整好状态的,速度甚至比江府和肖家的几位弟子都要快一点,这是实力的表现,我可不敢笑你。” 听到她的话,千秋雪的眼中蒙上一层疑惑:“我的速度最快吗?那阿尘呢?” “六月大人……”说到此时,孟姿也换上了同样的疑惑表情,“她并未与大家一同回来,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么说来,你并不知她去做什么了?” 楚湘国毕竟不是他们的母国,他们本来就失去了先手优势。眼下天都快黑了,六月尘还没回来,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即便是举灵会的魁首,撑死了也是紫羽境的修为。如今玉川城内潜藏了数位高手,看六月尘和炎玉郡主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样子,若是炎玉郡主因此心生不快,只需下一个指令,六月尘在回来的途中就有可能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 千秋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孟姿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两人正走到门口的时候,眼中突然撞入一片耀眼的红色。 林曦才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夹杂着些许寒意,抬眸对上千秋雪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时,不由得愣了愣,目光里的锐利随之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 她干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林曦记得每次看到千秋雪露出这样的神情,都是在见到她受伤或怀疑她受伤的时候。 但她不过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在他眼里就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了?她在他眼里难道变弱了吗? “阿尘,你去哪里了?”千秋雪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说话时的语速明显变快了,显得有几分急切,“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在玉川城单独行动很危险啊!” 林曦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不是你没等我?” 这家伙当时可是头也没回地跟着其他人走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他没良心,他倒先来怪她不跟上? 好笑,你一个小跟班,要跟也是你跟我,我凭什么跟你? 兜帽之下,林曦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孟姿见林曦没事,眼看这两人有要吵架的趋势,便很自觉地走开了。 都说这六月尘虽然年纪轻,但说话做事都很沉稳,依据之前的观察,孟姿本来也认为此言不错。不过如今来看,六月尘终归还是年轻人,在亲近的人面前,偶尔也会有点脾气的。 那边孟姿笑意盈盈地离开了,而这边两人的对话还未结束。千秋雪被林曦一句话堵得有些语塞,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我是说,玉川城现在危机重重,那个君茗和君玺又总是一副针对你的样子,你一个人在城内走动,我不放心。我是担心你,才语气重了点的。” 林曦不为所动,推开他便径直往楼上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转移话题。” 是你先走的,到头来说我不顾自己安危让你担心,还有没有道理可言了? 林曦又暗自翻了个白眼。 千秋雪眼见她似乎真的有点生气,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阿尘,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我是有原因的,我是因为被……” 砰的一声,门在面前被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千秋雪后退半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他的高鼻梁。 他是因为受了实控赛场内一处幻术法阵的影响,才会有些恍惚,以至于当下意识跟着队伍走的时候,不小心忽略了阿尘……但他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而且,难道阿尘就没有受影响吗?如果没有受影响的话,当时为什么不一起走呢?一个人到处晃荡真的很不安全啊! 他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竟也说了出来,于是只听门缝中传来了林曦清晰无比的声音:“孤没有受影响。” 听到她居然在自己面前自称“孤”,千秋雪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妙了。 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呀!而且他刚才说话的出发点是为她好,他是真的担心她,所以才多问了一句,怎么就触霉头了?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门外的千秋雪有些怀疑人生,而门内的林曦懒得再理他,刚刚转身背对门的方向,冷不防就看到抱着小默兽的柒羽正在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曦记得柒羽之前说要再在玉川城内逛逛,晚上大抵不会很早回来。她现在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才回来没多久。”柒羽耸耸肩,松开双手,任由小默兽掉在地上,“正好听见你和千秋雪隔着门像个幼稚鬼一样说话。” 小默兽似乎已经习惯了她随时随地的放手,哪怕是睡得正香,也在失重的那一刻睁开了水盈盈的碧绿色兽瞳,落地的时候顺势滚了一圈,等在地上趴稳之后,十分不满地对着柒羽龇了一下牙。 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透明兽的施冉眼见小默兽没了束缚,下意识地又往角落缩了缩。 谁来把这位类神仙灵大人带走啊!她不想被注意到啊! 没人管两只仙灵之间的事情,林曦在听到柒羽的话后,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我哪里幼稚了?” 从林家大火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女孩了。 她之前只是初步在许汴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新身份,还没来得及做更多部署,等这次回国之后,便是真的打算开始走刀尖路了。未来的一切都需要她时刻保持缜密的思维和清醒的头脑,她怎么可能还是个幼稚鬼?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扑倒 说到底,林曦是不希望自己像鸢柳一样,天真幼稚到无可救药,最后白白丢掉了自己的性命。鸢柳是善良,是无辜,她同情鸢柳,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认同鸢柳。 用过于理想的心态面对这个仍存丑恶的世界也好,以性命为代价爱上一个人也罢,她都不会这样选择。 柒羽不知道她此刻想到了这些,只是抱着臂,脸上的笑容颇有些让她看不懂:“偶尔能变得幼稚一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林曦,你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态,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看起来似乎对一切都不为所动,尽量保持理智而沉静,可这还不是真正的成熟。” 说及此处,柒羽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些许:“都说经历过重大打击之后,很多人都会成长,告别从前那个无忧无虑不懂事的自己,顶着满身风霜前行。三年前,我就相信你已经一夜长大了,可直到现在,我也不会认为,你的心能够坚硬到不容许任何人进入。” 你总是看起来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自己在心里消化。可闷太久了,再年轻的心也会像长久处于潮湿之地的肉块一般,慢慢地腐烂,却没有人能够发现。 千秋雪似乎还在门外没有离开,因为时不时地还会传来弱弱的敲门声。林曦微微偏转了一下头,注意力在门上停留了一瞬,犹豫半分,最后还是没有要去管千秋雪的意思。 她蹙起眉:“柒羽,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不必抗拒自己幼稚的那一面。”柒羽很少看见她这副疑惑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坐了下来,“你才十七岁啊!就算那样又有何不可?” 作为早早就在人类世界里混的万年仙灵,柒羽这辈子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悲欢离合,生死两岸,都曾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正因如此,她很清楚,像林曦这种遭遇过灭门悲剧的人,内心会留下多大的创伤,而他们中的很多人又是怎么隐忍不言,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可心里却一直有一道裂口在流着血。 永乐山三年,柒羽从未管过这件事,是因为她知道圣翎将林曦的情感都封印了起来。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柒羽也因此知道,林曦内心的伤痕在那三年被冻结了起来,不会流血,但也不会自愈。 出来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封印就变淡了,在内心深处被闷了三年的伤口到此时才开始流血,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汹涌的悲怆与仇恨。 林曦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太多区别,经历过几次幻术法阵的考验后,她甚至可以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不被幻术勾出内心的伤。但那并不代表伤口就不存在了。 紧紧包裹住的伤口,会慢慢发炎,慢慢溃烂。 毕竟是灭门之仇啊!谁能够轻轻松松地就放下? 柒羽思及此处,眼中染上了几分担忧:“林曦,我陪了你三年,但你从未真正对我敞开心扉。除了认识后的那几个月你还会和我斗两句嘴,之后的日子里,你太沉默了,但那并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 林曦沉默半晌,抬起头看向她:“你都说了,人是会成长的。十三岁的我,如何能与十七岁的我相比?这根本就是无法比较的事情。” “是可以比较的。”柒羽坚定道,“你心里还藏着个小女孩啊!只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我面前敞开过心扉而已。我不是说你不信任我,只是我不是那个人罢了。” 她看向门口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或许外面那个不知道你为啥这么不高兴的人才是。” “他?千秋雪?”林曦再度蹙眉,“我们只是合作伙伴而已,所谓的交心也只是建立在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上,何来真正的信任之说?” “你确定?”柒羽站起身,手肘撑在桌上,上半身朝林曦那边逼去,半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要对着他耍小性子?为什么不对着我?我难道不是值得你信任的姐姐了?” 自从她改口叫林曦的名字之后,原先作为从属的自觉性似乎也被慢慢丢弃了,时隔三年,她们的地位终于如林曦所期望的那样能够变得平等了。 虽然平等带来的有些后果并不是林曦想要的……比如现在被逼问的时候…… 林曦下意识闪躲了柒羽逼视的目光:“我没耍性子啊……本来就是他先来问我的好嘛……” 难得看林曦这副心虚的样子,虽然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心虚了,但柒羽表示看得很开心。这几年来,在柒羽看来,林曦虽然深受神缘眷顾,但总还是少了那么一点灵气。眼下倒是感觉有了。 学会适时释放自己的情绪,敞开心扉,这对林曦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林曦之前因为千秋雪的话,其实有尝试过对周围的人加以更多的信任,尝试过不要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看作是潜在的敌人,也尝试过不要第一面就评估别人的价值,但可能是她太久没有这样过了,反而掌握不好度,差点被江芷怀害了性命。在那之后,她又慢慢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即便是在作为长辈的离天面前,知道对方值得信任,她表现出来的也不是最真实的自己。撒娇也好,谈笑也好,那都是为了不让离天担心而故意做出来的。 从出山到现在为止,像刚才和千秋雪那样闹点小脾气,对她来说似乎真的是件极其自然却又极其罕见的事情了。 见林曦有在认真思考自己的话的样子,柒羽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人家今天也不是故意不等你的,他都敲那么久的门了,你再不让他进来,待会隔壁房间的人该来控诉你们吵闹了。” 林曦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颇有些不自然地站起身,去开门了。 千秋雪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敲着敲着有些累了,人就趴在门上了,林曦这冷不防一开门,他来不及反应,直接就因为失去支撑而往前扑了过去。 而因为柒羽那番话而显得有些恍惚的林曦也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千秋雪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砰的一声,他把她扑倒在地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骚动人心 柒羽望着门口这一幕,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默兽蹭到她脚边,一脸天真地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柒羽一边笑一边把它抱了起来。缩在角落的蚀兽施冉用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弄得有些懵,以至于这一摔把兜帽摔得掀开了都不知道,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千秋雪。 千秋雪倒是清醒那么一点点,这主要体现在他把人扑倒之后还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她的头,另一手因为怕压疼她,又来不及撑在地上,最后只能是肘关节狠狠地撞在了地上,勉强撑起了一点重量。 “嘶……”砸到骨头的痛那真是难以言喻,千秋雪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起来。 柒羽却满脸笑意地看着这一幕,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抱着小默兽,拎起缩在墙角的施冉,施施然从他们身边走出去,贴心关门的同时还不忘嘱咐一句:“你们好好聊聊哈!”而后便自认为深藏功与名地把门砰的一关。 想当年,她可是早早就看出了旧友之间暗生情愫,还热心帮忙促成了那段姻缘。千秋雪和林曦这两个人虽然很会潜藏情绪,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东西还是被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她当然要成人之美啦! 根据她的红娘经验,千秋雪对林曦绝对有意!至于林曦,虽然还有点不开窍,但是对千秋雪应当也是有好感的! 没开窍不怕,这不还是有她柒羽这个有经验的红娘在吗? 时隔多年,再度和年轻人一起生活,柒羽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点点当年的心境,那些经历过的苦难也在慢慢地被新的生活安抚下去。 心态好了,自然就要开始找点事情做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关得紧紧的门,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把施冉也塞进怀里,连同小默兽一起抱住:“走,姐姐带你们去觅食!” 施冉被迫和小默兽挤在一起,吓得不敢动,内心早已哀嚎了数遍。她能感觉到默兽大人身上传来的威压,也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碍于六月大人和柒羽的威严,她恐怕早就变成默兽大人的盘中餐了……… 要不是为了休养身体恢复灵力,她早就化形跑得远远的了!偏偏让她和默兽大人挤在一起,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啊啊! 没有人来解救内心哀嚎的施冉。门外越走越远的柒羽正得意于自己的做法,门内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依旧在大眼瞪小眼。 “你……”林曦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千秋雪,属于纯火属灵师的体温传递过来,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你……你先起来……” 千秋雪还沉浸在肘关节遭受重击的痛苦之中,根本没注意林曦说了些什么。 林曦有些无奈,只好伸手推了他一把,这才得以坐起身来,把人扶了起来,让他在桌边坐下。 千秋雪护得很好,她并没有摔疼。 林曦看着他哭丧着脸的样子,之前那点小情绪没地方放,索性就丢掉不管了。说到底,她也只是因为见了李肃远之后,总觉得心中不安,疑惑未解正是最让人心烦的时候,千秋雪偏偏在这时撞上来絮絮叨叨,她自然而然就有些不耐烦了。 算是波及无辜了吧。虽然千秋雪没等她就走的时候,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爽。 林曦轻叹了一口气,也在桌边坐下:“袖子卷上去,我看看。” 千秋雪听罢,二话不说就把外衣脱了下来。 “你干嘛?”林曦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帮我看伤吗?”千秋雪面不改色,“外面冬衣太厚,袖子根本卷不到那里啦!” 林曦一时凝噎,最后只冒出一个字:“哦。” 千秋雪脱掉了厚重的冬衣,感受到空气中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别看他一个火属灵师平时看起来跟个火人似的,手脚也从来没有冰凉的时候,但对冰冷气息的抗拒是下意识的。 火克制冰,却也畏惧冰。 林曦本命灵力是冰属性,自然感觉不到太多的冷意。不过在看到千秋雪抖了抖后,她还是起身去把屋里的炭盆点上了。 那边千秋雪已经自觉地把衣袖卷上去了,林曦望过去,只见肘关节泛红了一片,甚至还擦破了点皮。 她下意识皱眉,从银雀戒里找出一个小药瓶,指尖探进去挖了一点,而后将药敷到了那点在千秋雪看来微不足道的破皮处。 千秋雪没有说话,垂眸看着专注于给他上药的林曦。 女孩因为没时间打理头发,原本的刘海已经过长,被她随手挽在耳边。因为刚才的混乱,她没来得及整理好,此刻低头为他上药,一缕刘海便不听话地挣脱了耳廓的管束,松松地垂落了下来。 她低垂着眉眼,睫毛纤长卷翘,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抖着,就像是在骚动着人的心一般。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点,但女孩的下半张脸都被黑色面纱遮住了。他看不清楚,却不难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的完整模样,现实与想象交织在一起,倒是有些奇妙。 千秋雪半眯起眼睛,突然很想让时间就停滞在此。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她握着他的手,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而他可以暂时忘记在青雩城经历的一切,假装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不怀好意地想搅乱他们的关系罢了。 正如瑶卓所说,那个人可能就是个骗子而已。 但千秋雪想不明白的是,如果真是如此,这个谎言的动机何在? 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渺小的可能性,能证明那人不是在说谎,千秋雪也不会就此而怀有侥幸心理。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他不会容许任何可能会伤害到阿尘的事情发生。 林曦已经上好药了,抬头看向他之前,他便迅速收起了自己千回百转的情绪,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多谢六月大人啦!” 这怪腔怪调,明显就是在回击她之前自称孤的事情。 林曦把药瓶收回银雀戒,并没有回他一个白眼,而是拿起他丢在一边的外衣给他披上。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放肆 有些惊讶于她还会有如此举动,千秋雪任由她给自己披上外衣,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之前小小的不正经在此刻烟消云散。 房间不大,炭盆里的热度很快就蔓延开来。 林曦体内的冰水火三属性基本能够达到势力均衡的状态,这使得她比起常人要更加不畏惧极端天气,在严寒或炎热的环境下,她能够控制体内的不同属性灵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调整,以达到最合适的状态,以前唇色苍白的情况也因此得到了缓解。 但此刻的她竟觉得有些热了,便顺手把碍事的面纱摘了下来。 她的整张脸露了出来,落在千秋雪眼里,便只能看见她脸颊上一丝因热气而升起来的若有若无的红晕。 今天的她,状态似乎和平日里都不太一样,所以千秋雪并没有再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你……”林曦斟酌着开口,“你今天在实控赛场是不是碰到什么了?” 撇去自己突如其来的小情绪,仔细想一下便能知道,往日里最爱跟在自己身边的千秋雪一反常态地先离开了,这本来就很奇怪。 虽然……她其实也不是想说这件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开始谈正事了…… 林曦微微抿唇,对自己这种状态有些懊恼。 千秋雪似乎也察觉到她并不是想说这件事,但还是先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碰到一个七级幻术法阵,不小心被勾出内心的脆弱点了,所以出来之后还有些恍惚。” 幻术法阵大抵如此,千秋雪是七级法阵师,对此必定有所防备,但他最后还是落入了陷阱,可想而知,这个七级法阵可不简单。 “我能问问你看到了什么吗?”知道他状态不佳的原因后,林曦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她也有敏感点,被戳中的时候,内心也是一片鲜血淋漓。她能够理解。 千秋雪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半分犹豫:“当然可以。” “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有看到太多东西,就是看到我母亲了。”千秋雪轻叹了一口气,“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母亲在仙灵暴动中死去了,我那时年纪小,尚且自顾不暇,更不要说去为她收殓尸身了。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仙灵暴动席卷了整片大陆,其中又以南灵国沦陷最深,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人人自危,不止他一个人失去至亲,也不止他一个人连亲人的尸体都没办法找到。仙灵暴动之后,举国上下对逝者进行了哀悼,大街小巷皆挂丧幡,即便是家中幸免遇难的人,也会为那些不曾相识的逝者烧上一把纸钱。 而那时的他刚被古辰部落的人捡到,发了几天几夜的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古辰部落的人和仙灵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在他们居住的仙灵森林里,突然发狂的仙灵只有少数,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影响。他醒来之后,周围环境安全稳定,加上高烧的影响,他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只知道抱着太子伯伯的宝剑不撒手,而那些痛苦的回忆,是在之后成长的岁月中慢慢复苏的。 他错过了举国上下为逝者哀悼的日子,没能在那个时候祭奠自己的母亲,而他也不知道,许汴是否还有人能够记得他的母亲,能够在那时为她送行。 即使当记忆恢复之后,他每年都会祭奠亡母,但每每想起中间空隔的那几年,他就会想,母亲的灵魂在那几年一定很孤独吧? 无碑无墓,无人记得自己,也无人祭奠。 还有太子伯伯,那是个天神般耀眼的人物啊!他本该成为南灵国一颗闪耀的明星,有辉煌的未来,可最后却死在了卑鄙的偷袭者剑下! 林曦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事,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 说起这些事,原本已经调整好心态的千秋雪不觉又有些情绪低落,声音低哑苦涩:“我真的好恨那些人。” 他恨那只夜明兽,也恨江府。短短一天时间内,他最重要的亲人都离自己而去了,而如今看来,这一切明显就是有预谋的,让他如何不愤恨? 林曦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暖传递了过来。她低垂着眉眼,依旧没有说话,但千秋雪却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安慰。 他们都深受江府之害,都有着惨痛的回忆。林曦尚且无法开解自己,要她怎么去开解千秋雪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行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还有彼此能相互依靠,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无论是白日里吕景星几个女孩子调侃她的话,还是柒羽刚才点明事情的话,都无不在提醒着林曦,在她的心里,或许千秋雪早就不仅仅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存在了。 只是她之前一门心思放在林家的事情上,从来都没有正视过她和千秋雪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她也已经习惯了千秋雪的陪伴,她需要他。 “阿尘,谢谢你。”有人能够倾听自己的话,千秋雪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慢慢地发散了出来。像是心有所感一般,他再度抬眸与林曦对上目光,“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瑶卓和小梓是他信任的人,但却不是他想要倾诉的对象。她才是,一直都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陷了进去,发狂似的想要了解她更多,也发狂似的想要把有关自己的一切都坦诚交代。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确定他们之间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未来无法成为伴侣,至少也是最亲近的朋友。 他就是这么自私,哪怕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够将花朵拥入怀中,他也要做这朵花最忠实的守护者,凡是想要靠近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亮出手中的利剑。 望着女孩那双盈满星光的眼眸,千秋雪觉得自己真的无药可救了。 “千秋雪?”林曦原本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便被他反手握住,他握得越来越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而这让林曦有些不太舒服,“你怎么了?” 虽然被攥得有些痛了,但她并没有挣脱开来,反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她已经隐约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了,虽然还只有那么一点点,还需要确定,但她也因此没有反感千秋雪对自己的亲近行为。 从小到大,除了兄长林昀,林曦很少会让同辈男子和自己有肢体接触。但遇到千秋雪之后,这一习惯在不知不觉中便被打破了。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千秋雪有些抱歉地松了力度,但依旧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没有反感,而他忍不住因此放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她对他有好感 二人相对而坐,牵着手,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就这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曦感觉炭盆的温度似乎过高了,被包裹住的那只手在千秋雪的大掌之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掌心一直在发烫,也一直在出汗。 千秋雪低眉看着女孩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曦抬眸看向他,见他没有看过来,便大胆地打量起他来。 不得不说,从第一面见到千秋雪起,她便觉得他长得很好看。身形颀颀,面目俊朗,虽然比不上苏亦詹那南灵国第一美男的样貌,但在她看来也足以排上第二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里是有自己的。 千秋雪喜欢黏着她,这已经变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当千秋雪觉得她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能从他眼中看见无法掩饰的担忧。如今回想起来,这种担忧早就不能单纯从朋友的角度来看待了吧? 她曾经见过这样的目光。 母亲生了她之后便一直体弱多病,在林曦的记忆中,母亲每每因为身子不适而无法下床的时候,父亲就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看母亲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林曦和林昀有时候会因为练习剑法的时候受伤,父亲也会流露出心疼的神色,但她知道,这和父亲面对母亲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母亲在父亲心中,应当是排在首位的。爱到骨子里了,恨不得所有的伤痛都由自己来承受,见不得爱人难受,也见不得她落泪。 林曦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她不会不知道,最自然的情感流露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这几年,她心无旁骛,专注于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加上因为经受过惨痛的大火焚烧之后,她对外界的一切都抱着警惕的心态,以至于忽略了人情之间的温暖。 说到底,她也在害怕。 千秋雪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完全没有必要时时刻刻跟着她,但他却在除开休息之外的时间内,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用亲昵的称呼喊她,送她礼物,扯她的袖子,在明知道自己修为还没她高的情况下还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 她又不是没有眼力,要是这样还看不出来,千秋雪对待她的方式早就超出了合作伙伴的界限,那她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自己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容易。就像她出山以后过了大半年了也不敢真正招惹江府,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好让自己真的有底气去复仇。 而向江府复仇是她一定要做的一件事。甚至因为林家已经经受了太多苦难,她会更倾向于靠自己的努力去做这件事。中间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所以她害怕,一旦与人建立起情感联系,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她就会有所迟疑。 一个人只有在没有牵挂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才能不顾一切。 所以她忽略了千秋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甚至在听到吕景星她们的调侃之后,下意识地选择了保持距离。 柒羽说的没错,她的心并不坚硬。有一颗小小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在她心中发芽了,破土而出时引起阵阵瘙痒,让她难以完全忽视。 对于想要逃避一段感情,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复仇一事的林曦来说,这颗种子意味着不可控,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却也不忍心将它铲除,只能选择无视。 而柒羽刚才的话,却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情了。 面对一个在乎你的人,明知道他的心意,却一直装作浑然不觉,这不仅仅是一种逃避,更是一种不负责任吧? “阿尘,你在想些什么?”千秋雪似乎是觉得这样过于安静的气氛有些许让人不自在,抬起头看向她,不料撞见了她望着自己时颇有些懵懂的眼神。 没错,就是懵懂。女孩似乎被什么事情所困扰着,因为想不明白答案,模样显得有些呆,就像是一脸无辜的小默兽一样,水润的眼瞳明明就足够让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浑然不自知。 此刻的林曦,在以千秋雪对她有好感为前提的情况下,想了一大堆东西,几乎就要下定决心做些什么了,但在与千秋雪的目光撞上后,她明显愣了愣,心中又无端生出了几分不自信。 千秋雪是真的喜欢她吗? 猜测归猜测,在没有点明之前,她也有可能是盲目自信了吧? 她的心绪有些摇摆不定。这种无法得出准确结论的情况让她感觉很难受。 “阿尘?”千秋雪见她没反应,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想什么呢?我喊你半天了!” 她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害羞了吧?他也不是故意扑倒她的,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而且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也没挣脱啊!难道是这炭盆温度太高,让她有些头昏脑胀,现在才反应过来要害羞? 千秋雪想到这个可能性,十分严肃地把手紧了紧,决定不给她反悔的可能。 被发现走神了,林曦颇有些心虚,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她的情绪也有些不够稳定,加上经历过好几个人的心理暗示,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搞清楚,他们现在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对方相处的。 千秋雪到底喜不喜欢她,她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但没关系,她可以问。 反正在这一刻,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千秋雪,你……”她斟酌着开口。 千秋雪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不由得朝她的方向微微挪过去一点,以表示对她的话的重视。 林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开口:“你……”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林曦微微一愣,要说的话被哽在了喉中。 “六月大人,千大人,你们在里面吗?”门外的是使者驿馆的人,“今日比赛辛苦了,孟大人亲自准备了晚宴,还请二位能够尽快过去。” “我们就来!”千秋雪大声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而后回过头来,“阿尘,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一口气没能顺畅吐出,林曦瞬间就泄了那口气,想说的话有些无法说出口了。 千秋雪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想她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说。但还没等他说句鼓励的话,林曦便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孟大人估计有话要说,才把我们聚在一起,早点过去吧!” 她拿起桌上的面纱戴上,但却没有马上出去,而是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复而看向千秋雪:“待会要吃饭,我戴面纱不方便,你面具不是很多吗?借我一个。” 你之前在宫里还戴着兜帽面纱吃饭,也没见你说麻烦呀! 千秋雪暗自腹诽着,从储物器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面具给她,自己也戴上了一个同样的面具。 黑色面具落入手中,林曦明显能感觉到它比千秋雪之前戴的面具要小了一圈,自己戴上刚刚好。 林曦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笑了。 你看,无需多说,他早就准备好你的份了。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拼凑真容 为了保障南灵国参赛选手之间的团结性,以及让大家从紧张的比赛中获得片刻的放松,孟姿特意吩咐准备好了酒席,将大家聚集在一起。此次法阵师大赛已经不是个人胜负的事情了,它关系到各国局势,影响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他们必须齐心协力,才能闯过去,适时的聚会也能拉进各方阵营的关系。 玉川城内暗潮涌动,但此时此刻,南灵国的使者驿馆内,因为孟姿的特意安排,还是有了片刻的热闹。 孟姿坐在首座,环顾四周。其他人早就到了,只剩下六月尘和千秋雪没来。 肖家那边,肖卓尔正襟危坐,少主的派头拿捏得很足。坐在他身边的肖清媛耐不住自家表哥一副严肃的样子,扭过头去找旁边一个肖家的女弟子聊天,聊到开心的地方不由得掩嘴笑起来。其余的肖家弟子也多在聊天谈笑,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幻术法阵的影响。 江府的弟子则显得没那么轻松,感觉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压抑的气息。江小芒照例和江左儿挨在一起坐,她的另一边由一个江府女弟子占据,正是那个没有晋级的弟子。此时此刻,那个女弟子看起来十分不安,眼神有些不自觉地往一旁飘去,却又不敢正视那边的人,目光将将要抬高的时候,就因为害怕而又急急地收了回来。 孟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边坐着的都是些自由灵师,显然都是相互抱团的,其中为首的那个灵师,她记得,叫做许书。 护国族的弟子会怕自由灵师吗?又不是人人都像六月尘和千秋雪那样的! 孟姿颇有些不解。 江小芒似乎也察觉到身边女弟子的不安,暂时放下了和江左儿的谈话,转过头来看着她,还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女弟子因为她的话,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有点紧张。 “诶诶诶!作弊啊!”咋咋呼呼的喊声突然响起,随之而来的一群人的哄笑声,“瑶哥,不带这样的啊!” 转头望去,果不其然能看到琴楼那群心大的人正在打牌,酒宴还没开始,那边桌上摆着的餐前甜点就被瓜分完了,只剩下满桌的碎渣。 瑶卓瞪了身边的琴楼灵师一眼:“就你话多!” “瑶哥!不能赖账啊!人家孟大人也看着呢!” 孟姿听罢,轻咳了一声,将目光从琴楼那群傻子的身上收回。 她不想和琴楼的人多说话,但不代表琴楼就不会有人喊她:“孟大人,怎么还不开饭啊?这天都黑得透透的了!大伙都饿了!” 孟姿有些无语,正想说人还没到齐呢,就见厅外进来了两个人,正是大家等待已久的六月尘和千秋雪。 这两人倒是有趣,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白衣,却都戴着黑色的面具。 孟姿记得刚才见到千秋雪的时候,他还带着个白底金纹饰的面具,怎么这才和六月尘在一起待了会儿,连面具都换了? 至于六月尘,平日里基本都用兜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偶尔不戴兜帽那也是有面纱遮着,可谓严防死守,这戴面具倒是头一回。 其实她戴面纱的时候就露了眉眼,现在换成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了鼻梁和粉唇,结合之前的印象,不少人都能够拼凑出她完整的面貌了,面具的实际作用并不多。 俗话说得好,灵师承接天地灵气,这长相再不济也是清秀的,反正几乎就没几个丑的,众人只看她眉眼就知道她长得绝对不差,也有人暗自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够一睹六月尘的真容。 而此刻打量着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的模样,众人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美人面孔。 肖清媛天也不聊了,盯着林曦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对肖卓尔说:“表哥,曦儿姐姐比以前更漂亮了!” 肖卓尔眼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注意对林曦的称呼。肖清媛也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转头看向四周,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林曦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肖卓尔抬眸看了林曦一眼,很快就垂下了眼帘,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林霏,那才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姑娘。 千秋雪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曦身上,不由得有些不快,扯了扯林曦袖子:“你还不如戴个兜帽呢!这和不做任何伪装有什么区别?” 灵师的记忆力和想象力都不差,想要拼凑出她完整的五官还不是易如反掌? 千秋雪想起之前新年的时候,女孩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来琴楼的那些客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天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忍住没有冲上去把那些人揍晕! 那些人有什么资格对着阿尘露出那种令人不快的神色? 虽然女孩说她使了些手段,让那晚见过她的人都不记不清她的样貌了,但千秋雪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曾经也说过,在许汴的熟人很多,所以才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以防被认出来。那晚见过她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部搞定? 林曦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人从来没见过我,没关系的。” 她又不可能一辈子都藏在面纱和兜帽之下生活,偶尔也是要透透气的。 再说了,还有小默兽在,扰乱记忆对它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此时此刻,曾说过要尽量不依靠小默兽的她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的话。 林曦扫视全场一眼,身上的气势陡然增强,瞬间压得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中不由得大惊。 六月尘的修为甚至比孟姿还要高上一点,而今晚这一场威压,似乎又比之前要显得更为强大。孟姿不由得有些背脊发麻,心中的惊讶与震动很直观地从她的眼中反映了出来。 千秋雪也颇为诧异地看向林曦:“你修为又有精进了?” “嗯。”林曦淡定地点点头。没了过多聚集在身上的目光,她感觉舒服了不少,径直走向了空座坐下。 千秋雪自然是屁颠颠地跟在她身边:“升了几段?” 坐在旁边的江小芒听到了他们未曾掩饰的谈话,心中的惊讶又多了几分,不由得好奇地抬眸看向他们那边。这一看,就正好对上了林曦的目光。 微微的眩晕感顿时传来。江小芒呼吸一滞,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目光,呼吸转而变得有些急促。 不过是一个对视,便被完全压制,六月尘现在的修为到底已经是什么程度了? 江左儿见她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下意识皱起眉头,想要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林曦那边望去,却被她扯了一把:“别看她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许书的邪气 江左儿听罢,很听话地收回了目光。 孟姿见人已到齐,便站起身来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便开席了。请这顿饭的钱是她从自己的俸禄里出的,为的就是能让大家放松一下,以便更好地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林曦全程忽视其他人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千秋雪见她似乎不想在此久留,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往嘴里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林曦微微垂眸,使得眼中闪过的一丝金光被遮掩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在场之人的窃窃私语皆落入了她的耳中。 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自己的小团体中谈天说地,说的话没什么价值。唯一引起她注意力的,是此前都在装透明人的许书。 无论是柒羽此前探查到的情报,还是毒戏子暗中传来的消息,无一不明确了许书是江府走狗的事实。许书心甘情愿为江无临做事,可他的双胞胎哥哥许尚却似乎对江府抱着强烈的敌意,这样的反差,想不引起林曦的注意力也不行。 许书应该是领命来杀江小芒等人的,却迟迟没有动手,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林曦回忆了一下,柒羽之前说过,许书的修为在五十段左右,江小芒和江左儿要对付他,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江无临不会派一个修为不够的人来执行这样的任务。 林曦低头喝了口汤,眼中又是一道金光转瞬即逝。 许书正半倚在桌边,举着酒杯一饮而尽,染上一丝醉意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一直在江小芒等人身上流转,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在计划着什么坏主意一般。 江小芒自然注意到了他那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但却没什么反应,像个没事人一样喝着热汤。 许书放下酒杯,正欲起身,然而屁股才刚刚离开座椅,却被猛地往回扣了一下,人重重地跌回座位,力度之大,屁股都差点震麻了。 灵力威压来得如此干脆突然,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想要找到始作俑者,岂料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股大力随之按上了他的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若不是他死命撑着,可能脸早就被一把摁进饭碗里了。 林曦又喝了口汤。 一股灼人的热流突然出现在许书的身体中,光明正气的火热感对他来说无疑于砒霜,不容抗拒地顺着他的血液流遍全身,直达天灵盖,让人透不过气来。他下意识想要痛喊出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身上潜藏已久的邪气终于按捺不住,从角落中蹿出,与光明之力抗争着。 许书感觉脑袋一片嗡嗡作响,眼前变得一片花白,脊背上生出冷汗,人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力气。 他现在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支撑着坐在位置上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状态。 林曦放下汤碗。 那股突然出现的热流在一瞬间又消失殆尽,邪气骤然失去对手,险些失控。幸好许书反应快,在找回身体控制权的那一刻便调动起体内灵力,引导着邪气顺利流转,压下了心底被勾出来的暴戾情绪。 “许书,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身边的人这才注意到他的情况,凑过来小声询问,“你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热。”他的声音还有些抖。 “真的没事?” 他瞪了那人一眼,后者瞬间就噤声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曦擦了擦嘴,起身就要离开。千秋雪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羊肉汤,最后还是急忙跟上了她的步伐。 孟姿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六月大人,你们这么快就吃饱了?”这才刚上菜没多久,她还打算在席中说几句话,好团结一下人心,谁知道六月尘这么快就要走了? 此前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林曦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说话的语气便冷了些:“人心不是靠一顿饭就能拉齐的,只有把有异心的人找出来,才是正事。”说完这话,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部分南灵国参赛者显然也没打算在此多待,见六月尘先行离开了,陆陆续续地都放下了筷子起身离开。除了以瑶卓为首的琴楼人还在玩行酒令。 孟姿张了张嘴,本想挽留,可想起六月尘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由得又闭上了嘴,眼中多了丝阴沉。 “阿尘,你怎么了?”千秋雪觉得她今天看起来太不正常。 “那个许书身上也有邪气。”林曦拉他出了使者驿馆,“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身上的邪气藏得太深了,而且感觉有些古怪。” 既然得了邪气相助,许书自然就有了对付江小芒等人的底气。他身上的邪气不似江右儿甚至是江芷怀身上那样容易被感知。 若不是林曦与神心融合之后,修为再上了一层楼,她恐怕根本找不出许书身体里邪气的源头。 没错,她这次修为提升全靠鸢柳留下来的力量。 从星启时代的梦境中醒来后,林曦便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随着故事的填补完整,她与鸢柳还有圣翎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紧密起来。 那颗梦境中的神心就像是之前的金色翎羽一样,不容抗拒地将神女的力量带给了她,在促使她飞跃的同时,也加强了这份羁绊。 林曦根本没办法抗拒这股力量浸润全身。如今想来,当初她以为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但那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梦境的操控。圣翎虽然沉睡,但她和鸢柳之间的融合却丝毫没有停步,甚至还在加速。 她无法抗拒,只能被动接受。而接受这份力量之后,她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的东西更多了。 神女与整片大陆息息相关,有着特殊的联系。而现在,这份联系正在慢慢苏醒,并反映到林曦的身上来。 林曦根本就来不及感到不安,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显然更加急迫,她暂时还离不开这份力量的帮助。 千秋雪拽住她的袖子,将一门心思往前冲的她拦了下来:“阿尘,你到底想干嘛?就算是许书身上有邪气,也不至于让你这般着急上火吧?” 章节目录 第386章 鞭刑 “没这么简单。”林曦拍开他的手,“许书身上的邪气根本就不是来自于江府!” 千秋雪微愣了愣:“不是江府?难道是……” 林曦点了点头:“我不想再等了,有些事情如果不马上搞清楚,恐怕之后就来不及了。” 如果之前还能猜想炎华公主掌握邪气是偶然得之,但现在许书身上的邪气很明显和江右儿身上的感觉不一样,反而更贴近于君茗身上的情况,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很有可能是炎华公主的手笔。这已经不能单纯用偶然来形容了。 按理来说,炎华公主和江无临从未有交集,可他们得到邪气之后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操控别人,自己躲在幕后,而且他们都在杀人。林曦丝毫不怀疑,同样的血祭,可能也发生在楚湘国。 否则要如何让人相信,各国潜伏在玉川城的暗探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连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如果是血祭的话,那可能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下了。 回想起柒羽曾经说过有关血祭的事情,林曦心中一沉。 当感应到许书身上邪气的运作方式和江右儿不一样的时候,她就知道不能再拖了。 炎华公主和江无临之间必有联系,否则怎么恰巧会出现一个许书?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千秋雪皱起眉头,“炎华公主住在宫里,可不是那么好见的人。” “去找永暝林。”林曦头也不回地说。 此前在第一场实控比赛中,君茗虽然姗姗来迟,但比分却紧咬不放,林曦和她缠斗许久,可以说越打越惊心。 倒不是因为打得吃力,而是君茗身上的邪气实在古怪。 然而之前在永瞑林的时候,君茗身上并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只能说在她回到落霞宫之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她身上的力量运转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林曦心觉不对,便利用鸢柳留存下来的那部分力量将君茗制住,反过来将她困在了幻境之中。 君茗的心防很重,一看就是高强度训练的结果,林曦颇费了番功夫,才引诱出了她内心的脆弱点。 纵使君茗是九级法阵师,在面对神灵力量的压制下,也毫无逃脱之力。 在幻境之中,林曦看见了一片血红。 尸堆成山,鲜血横流,无数的哀嚎尖叫声充斥在耳边,一股暴戾的情绪就像是狂风卷席一般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掌心凝出一团金光推出,与肆意冲撞的邪气相碰,发出巨响。 君茗的内心深处,藏着的竟是这样一番景象吗? 林曦握紧了冷霜剑,在尸堆里艰难前行。呜咽声不绝如缕,感觉像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的。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远远就望见君茗双膝下跪,上半身扑倒在地,整张脸都埋在臂弯之中,像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君茗穿着一袭白裙,即便周围都是脏污的血迹和尸体,她的衣服上也没有染上一星半点污渍,白得刺眼。 “君茗。”林曦走过去,见她没有半点反应,知道她是深陷其中了,便用剑戳了戳她。 只是轻轻的一戳,君茗整个人就失去了支点,往侧面重重地倒了下去。 她紧闭着双眼,像是已经晕厥过去了。 林曦皱起眉头,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我用力过度了?” 有了鸢柳的力量做加持,光明之力的使用难度反而大大上升,林曦因此还有些把握不好力度。 原本只是想把君茗困在幻境里,顺便看看她的弱点,但眼下估计是弄不清君茗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了。 她蹲下身又戳了戳君茗,自然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然而随着视线下移,当看到君茗怀里紧抱着的一样东西后,她的不由得目光一凝。 不知何时起,乌紫色烟雾无声地弥漫开来,待林曦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尸堆几乎都被淹没在了漫天的邪气之中。 依旧是腥臭的味道,但却有些不一样。 江府弟子身上的邪气,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而这里的邪气却还带着点馥郁的花香。 当同等浓郁的恶臭味和香气交织在一起时,味道只会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林曦掩住了口鼻,素手一挥,金光散落,将邪气驱散开来。 南灵国和楚湘国的邪气,区别确实有点大。 …… 按理来说,君茗今晚应当照常回落霞宫,但她却没有急着回去。 虽然目前还是并列第一,但她心里很清楚,六月尘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曾外祖母今晨还说过,六月尘即便有能力净化邪气,那也是有限度的,叫她放心大胆地去打。可在实控场上,她却实实在在地吃了个大亏。 回想起自己设计六月尘不成,反而被她用一个七级的幻术法阵就困住了,君茗心里那团火就完全无法熄灭。 曾外祖母时时刻刻都在监视她,想必早就知道她没能守住心防,她回落霞宫后必定会受罚。 君茗往上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看见手腕上尚未消失的红痕,总感觉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 每次做错事,都要受罚。即便没做错事,也要接受鞭打。 曾外祖母身上有股强大的力量,据说能够让世间万法都为之震动不安。而她被选为了曾外祖母的继承人。 君茗清楚的记得,九岁那年,她被接到落霞宫,曾外祖母摸了摸她的发顶,满脸都是慈爱的笑容。 而当送她来的母亲离开之后,曾外祖母瞬间就变了脸,把怀里的她直接摔到了地上! 君茗是灵师,九岁是早就拜了师父学习的年纪了。被丢下来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慌乱,而是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在地上摔得太狼狈。 “曾外祖母……”君茗在家里是很受宠的孩子,冷不丁被这么对待,委屈顿时袭上心间,下意识仰起头想问她的曾外祖母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可惜,还没等她问出来,迎接她的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着实狠,君茗的嘴顿时就被自己的牙划拉出一条伤口,咸腥的鲜血随之渗出在,脸也跟着肿了起来。 炎华公主弯下腰,用力地掐住君茗那张肉嘟嘟的脸蛋,盯着上面鲜红的巴掌印,微眯起眼睛:“茗儿啊……曾外祖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传授给你……”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不已。 君茗满眼惊恐地望着面前这个疯子一般的女人,想要逃跑,可惜自己的下巴还被牢牢地抓住,她只能被迫近距离观看炎华公主的疯状。 笑够了之后,炎华公主俯低了身子,一张笑得扭曲的脸在君茗的眼里无限放大:“你开心吗……” 从此以后,君茗就如同活在了地狱里一般。 炎华公主所说的力量传授,方法可谓是简单粗暴。君茗每三日就要经受一次鞭打,随着年龄的长大,她身体的抗压能力越来越强,而鞭刑也越来越狠。 那股奇异的力量就顺着她身上开裂的伤口,一丝丝地渗透进去,与她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楚湘国人只知炎玉郡主天资聪颖,却不知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恢复原状 喧闹的大街上,一抹艳红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旁人根本来不及闪躲,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想要回过头去理论的时候,却不见了那人的踪迹。 空气中只余下一股淡淡的花香,昭示着方才确实有人经过。 林曦没说自己到底要怎么去永瞑林,只是面色凝重地在人群中穿梭。 千秋雪追上她的脚步:“阿尘,玉川城门口有许多高手潜伏,我们要怎样才能闯出去?” 话音刚落,就见柒羽抱着两只小兽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仙灵和灵师一旦结成伙伴关系,契约便能将他们联系起来。她早就得到了林曦的传音,此刻便是来与他们汇合的。 “柒羽,我要去永暝林。”林曦一见到她就点明了目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初试的那个法阵恐怕有问题。” 千秋雪有些不解:“那个法阵不就是和邪气结合了吗?你上次都把阵给破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林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柒羽手上接过了小默兽:“城门口的情况如何?” “至少有五名白羽境高手守着,就算是我直接带着你们飞出去,也很难不让他们察觉到。”柒羽表情严肃,“我的修为折算成灵师的境界,正好也是白羽境,要同时对付那么多人,还是有些吃力。” 仙灵修炼困难重重,修为也并不完全与年龄相匹配。柒羽还是仗着自己是风系至尊云山鹤,有着种族上的优势,才能够修炼得稍微轻松一点。尽管这样,活了万年的她也无法达到至高境界,面对江无临甚至是江若寻那样的强者还是要被压制。 “那就只能靠这个小家伙了。”林曦戳了戳小默兽软乎乎的头,“不知道回永暝林之后,它身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回到出生地,还有可能遇见自己的同类,小默兽因此找回天性也不是没可能。 林曦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许书身上察觉到不对之后,结合这一天的所见所闻,不安被无限放大,让她完全不能忽视。如果今晚不能去看看的话,她恐怕也睡不着。 “施冉,你能自己回去吗?”她看向化作兽形待在柒羽怀中的蚀兽,“今晚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不在,免得引起怀疑。” 施冉是万年仙灵,其修为折合成灵师的算法也到了白羽境。虽然因为受了重伤,暂时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但想要瞒过使者驿馆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柒羽将怀中的施冉放了下来,便见她闪入了黑暗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走吧。”林曦对二人道。 小默兽懒懒地趴在林曦怀里,一双碧绿色的兽瞳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四周的空气随之扭曲了一瞬,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一个街上的小男孩正好目睹了这一场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夜里的城门早就关闭了,越靠近城门口的地方,人流也越少。当林曦等人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只见四周一片静谧,除了几个士兵在执勤之外,察觉不到任何高手的气息。 白羽境的灵师还远远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感知到的存在。 小默兽的一双兔耳平时都软塌塌地搭在脑后,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竖了起来,连林曦都察觉到了它的紧张。 千秋雪也看见它的表现了,忍不住凑过来问:“它不是类神仙灵吗?还会怕白羽境的灵师?” 类神诶!那不是超越灵师的存在吗?而且还是变异种,那不该更厉害吗? “它还是个孩子,即便是类神仙灵,那也能力有限。”柒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当我们仙灵的修为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再有天赋那也得勤勤恳恳修炼!” 千秋雪被怼了,有些委屈地看了林曦一眼,但她丝毫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吧,是他无知了。 小默兽眼中的光芒比起之前更亮了,两只浑圆的兽瞳在黑夜之中就像是两只小灯笼一样。它眼神专注,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抱着它的林曦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它全身都在用力。 三人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小默兽的身体软下来,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懒懒的样子时,林曦才对柒羽道:“成了。” 柒羽点点头,闭上眼睛,浑身散发出银色的光芒,慢慢地显出了云山鹤的原形,并且把自己的身形调整到了能让载着两个人的程度。 待林曦和千秋雪坐定之后,云山鹤挥翅冲上了天空,越过玉川城高高的城墙,往永乐山的方向而去。 …… 楚湘国与永乐山接壤的地方有一片密林,名为永暝林,里面猛兽无数,危险重重,千万年来想要闯山的人都败在了这一关,使得永乐山渐渐成为了大陆禁地。 深夜降临之时,永暝林里却出现了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 君茗在林间缓行,全然没有要收敛周身邪气的意思,腥臭与花香交织的奇怪气味散布开来,附近潜伏的仙灵在嗅到这股气息的时候,纷纷退避三舍,全然没有了作为凶兽的气势。 自从炎华公主在永暝林里展开了她的实验之后,这一片林子里的大部分凶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而那些类神仙灵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害,但也没有要轻易出手的意思,反而一直在暗中观察。 炎华公主身上的邪气并非人间所有,即便是类神仙灵,对此也是深深地忌惮着。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不多时便能进入一片空旷之地。君茗手中的华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眼前的一切都照亮了。 在她面前伫立着的赫然是一座由汉白玉砌成的祭台,一尊石兽被放置在祭台中央,周身布满了乌紫色的光点。 君茗身上的邪气显然与之产生了呼应,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邪气因为来到了此地而在慢慢地增长,力量的增加让她感到无比的舒畅。 这石兽正是初试时被林曦打碎的那只。不知何故,它又自行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唯一的变化或许就在于它的身上少了那些厚重的尸块和污渍,汉白玉的光泽重新亮了起来。 与其说是恢复,倒不如说是新生。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没有人能看低她 楚湘国国土面积不算大,以柒羽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天亮前赶到永暝林。 林曦等人到达的时候,天还尚未见白,永暝林里更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分不清昼夜。林曦从银雀戒里找出华珠,照亮了周围的一方小天地。 怀里的小默兽软绵绵地趴着,对于回到出生地这件事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但它身上的气息却足以让周围的守山仙灵退避三舍。 进入楚湘国边界上的永暝林之后,林曦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探测邪气上面。永暝林里分不清方向,祭台的方位不甚明晰,只能用这种办法慢慢找。 她原以为要费些功夫,岂料没过多久,林间便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其中还夹杂着几丝花香,定是楚湘国的手笔无疑。 “这里有邪气的痕迹。”柒羽也跟着皱起眉头,“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不是所有仙灵都能够感知到邪气的存在,但对柒羽来说,这种气息曾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这种烙印是完全无法磨灭的,以至于每每感知到邪气的气息时,她都会觉得有些轻微的难受。 林曦只当她是之前被江府奴役的时候接触过邪气,并未多问。 邪气的痕迹很淡,千秋雪没办法感觉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走。 按照阿尘之前的话说,永暝林已经不算是人间地界,楚湘国能够在这里设下法阵,确实值得深思。 他落后半步,一改往常嘻嘻哈哈的样子,身上多了几分稳重感。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宝剑,眸中晦暗不明。 永暝林……永乐山…… 走在前面的林曦并未注意到千秋雪神态的变化,而柒羽是根本就懒得管他。循着邪气的痕迹一路走去,沿途不见任何守山仙灵出现,想必是被邪气逼走了。 随着邪气的逐渐浓郁,为谨慎起见,林曦收回了华珠,四周随之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往前走了数十步,却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光点。再往前走,光点逐渐放大,直到光晕里的景象全部展现在眼前,林曦顿下了脚步。 不远处便是初试的法阵祭台。林曦等人躲在那边华珠的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蹲在草丛中,仔细打量着那边的情况。 一抹红色的影子站立在祭台上,正是君茗。 经历过初试之后,祭台本该成为一片废墟,而石兽更是应该化为齑粉,但眼前的一切却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石兽身上也没有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尸块和脏污粘结,看起来白净得很。 就像是在短短几天内被重新翻修了一遍似的。 君茗伸出了手,触碰到石兽的头顶。 这一刻,邪气如海啸般扑面而来,不仅仅是君茗感受到了冲击,躲在远处的林曦等人也受到了波及,就连对邪气感知力弱的千秋雪都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被林曦一巴掌捂住了嘴。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举起,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喷薄而出的邪气将君茗随手放置在一边的华珠震碎,华珠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空中,光芒依旧没有湮灭。 华珠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君茗了。即便她从小以鞭刑的方式接受邪气的浸染,可一下子接受这么多的邪气,她根本承受不住,空气中顿时弥散着一层淡淡的血雾,血腥味和邪气的腥臭味夹杂在了一起,倒是稍稍压住了花香。 她身上的衣物遭遇了和华珠一样的结果,在一瞬间破碎了大半,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在点点荧光之中颇有些朦胧。 捂住千秋雪嘴的手蓦地变成了一巴掌拍在他眼前。 千秋雪没有反抗,反而将手覆在了林曦的手背上,把自己眼前捂严实了,像小默兽平时那样乖乖地盘腿坐好。 “哈……哈!”君茗感觉全身都要被撕裂了,因为身体的自然反应而激出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但她却没有痛苦地嚎叫出声,反而笑了起来。 疼痛对她来说并非困难,反而是她获得更多力量的源泉。 之所以选择来这里接受力量的冲击,而非回落霞宫,不过是因为她不想接受曾外祖母的语言暴力,不想在她的冷嘲热讽下生存罢了。 她可以承受身体上的百般痛楚,却接受不了自尊受损。 她怕输,怕失去众人炽热的期盼目光,怕失去在年轻一代中万众瞩目的地位,更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力量被打回原形。 她君茗,原本不算有天赋的人,只是凭着这股力量,才成为了楚湘国众人心目中的天才,风头甚至能够压过一众皇子皇女。 既然已经成为了天才,就绝对不能从高处跌落! 这世间没有人能够看低她。 除了赋予她光环的炎华公主。 君茗阖上双目,盘腿坐下,手依旧没有从石兽身上离开。邪气顺着她被割裂开来的伤口丝丝渗入,仿佛针刺般的疼痛感密密麻麻地在周身各处生出,她的额头沁满了汗珠,可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身为九级法阵师,在楚湘国的年轻一代里,早已经没有她的对手了。那个南灵国的六月尘虽然只是个七级法阵师,可灵力修为却高了她一个境界,加上身上带有克制她的能力,以至于哪怕她再用心思布局,最后也免不了被吊打的结果。 法阵固然重要,但对于一名灵师来说,灵力和灵识修为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法阵在战斗中不过是起辅助作用罢了。当遇上真正的强者,这些辅助把戏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什么她君茗占了上风,什么二人势均力敌,那都是六月尘故意为之的!她是在逗自己玩,才没有使出全力! 本以为自己能够一举击败这个所谓的举灵会魁首,可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丑态百出,就连心防都守不住! 懊恼,厌恶,憎恨,恐惧,多种情绪在君茗的胸腔之中回荡着,阴暗的情绪被无限放大,邪气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养料,疯狂地渗入到她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邪气越发浓郁,原本懒洋洋的小默兽骤然紧绷住身体,哪怕自己已经在林曦的怀里了,也还要拼命地往里拱,似乎这样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林曦身上的光明之力是对抗邪气的最好武器,也是能够保护他们的最好方法。 眼见君茗那边的情况不容小觑,林曦没有丝毫犹疑,掌心冒出一团金光,在他们的周围筑起了一道防护。 金光从掌心不断溢出,与邪气交织在一起,将其净化,逐渐逼近祭台。 章节目录 第389章 不必留情 君茗今晚接受的邪气侵染过多,旧伤未愈便再添新伤,极致的疼痛感几乎要将人的魂魄抽离,她是拼着心底的那一丝倔强,才咬牙坚持了下来,此刻根本无暇分神去注意身边的情况。 她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她知道,曾外祖母就是靠着这股力量才能让楚湘国君忌惮不已,而只要她能够做到更好,吸收更多,假以时日,楚湘国便无需再受曾外祖母威胁,她也无需再生活在其阴影之下。 点点金光朝祭台的方向而去,慢慢升腾起来,与空气中悬浮着的华珠碎片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荧光。 邪气向来是阴冷至极的,君茗每每接受新的力量灌输,全身上下便如同被寒冰冻结了一般,连着灵魂似乎都在颤颤发抖。 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感觉周身变得温暖了起来。 身体的本能促使她想要靠近那样的温暖,可体内的力量却在拼命抵触着,想要将她重新拖回深渊。 林曦目光专注地看着君茗的方向,右手掌心向下一压,分散在祭台上空的金色光点纷纷下落到了君茗的身上,融入了她的皮肤。 温暖的感觉逐渐变得灼热,就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淋在了皮肤上一样,君茗对邪气的吸收骤然被截断,她呼吸一滞,猛地睁开了双眼。 刺目的金光充斥在眼前,她下意识想要用手遮挡住光线,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连同全身都布满了金光,刺眼的既是周围的环境,也是她自己。 她体内的邪气过于浓郁,以至于林曦不得不加大了光明之力的使用。光带来的热量成倍增加,对于在阴暗之地呆久了的人来说,便如鸩毒一般,是万万碰不得的。 这种感觉,君茗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六月尘!”她忍着痛苦,环顾四周,“你在这里!” 林曦自然不会回答她,而是面无表情地将拳一握,君茗身上的灼热感顿时又增加了不少。 君茗能够为了吸收邪气而忍受痛楚,却无法经受将力量拔除的疼痛,一时间慌了起来:“六月尘!” 当自身所在成为光源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反而成为了黑暗之处。金光将君茗团团包围起来,甚至附着在了她的眼皮之上,刺目的光芒即便是闭上双眼也无法躲避,她根本没办法看清外界的事物,泪水被光芒刺激得簌簌掉落。 体内的邪气迅速流转开来,驱逐着想要闯进来的光明之力,君茗的体内顿时经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侧倒在地,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 君茗从小便浸润在邪气中,早就于其融为一体,根深蒂固,林曦一时间想要全悉拔除,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她自己也才接受鸢柳留下来的力量不久,控制得没那么好。今晚唯一要确保的,是要逼出君茗刚才新吸收的邪气。 如果一切如同初试那天所见,那么汉白玉石兽内部必定还藏着块压阵灵石。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邪气,当时林曦只以为它是块高阶甚至于是类神的灵石,才能够承接这么多邪气,可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她怀疑这块石头恐怕和灭邪池脱不了干系。 邪气与光明之力都属于神级力量的范畴,高阶或类神的灵石远远压不住它们。但灭邪池和明正池周围都有神石镇守,足以承受神级力量。 就连邪气都能够从永乐山逃逸出来为祸人间,那么说灭邪池旁边的神石也流落了出来,也未必诳语。 林曦觉得很有必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君茗。 现在的她明显处于上风,就连那块守阵灵石都没有明显反应,想必是被破坏过一次后,剩下的力量已经无法抵抗过多的光明之力了。 林曦心里有了底,面对楚湘国的敌人也没打算手下留情,直接用光明之力将君茗压倒在地。只听得君茗闷哼了一声,旋即人便晕了过去。 “柒羽。”林曦看了她一眼。 柒羽心领神会,起身往祭台上走去。 林曦现在的气势很足,邪气暂时无法作乱。柒羽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君茗的身边,把人扛起来,跳下祭台,钻入林子之中,找了处高高的草丛把人丢下,之后又钻了回来,动作一气呵成。 楚湘国是他们的敌人,没必要留情面。何况柒羽觉得自己没有把君茗的储物器抢走,能让她醒来之后自己找出备用衣物穿上,不至于赤裸着身体走回玉川城,已经是很善良了。 至于这期间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让君茗自求多福吧! 林曦瞥了全程乖巧的千秋雪一眼:“你……手拿开。” 千秋雪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盖在她的手背上,忙把手放下。 林曦也收回了手,把睁开眼看世界的权利交还给了他。 “阿尘,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去看看那个奇怪的祭台。”林曦起身道,“最好是将其根除,免得永暝林里的仙灵守卫继续深受其害,也防止有人趁机进入永乐山。” 永乐山是神灵所居之地,普通灵师就算闯过了永暝林,也无法在其中生存。于其让别人钻空子,不如严防死守,免得死在里面还没人收尸。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好的机缘。 林曦率先跳上了祭台,走到石兽面前,用冷霜剑戳了戳石兽。 邪气顿时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冷霜剑发出阵阵铮鸣,似乎是极力想要抵抗来自神级力量的冲击,但很明显难以抗衡。 林曦快速收回了剑,用光明之力将附着在其上的邪气逼走。 她伸出手,就像是君茗之前所做的那样,将手放在石兽的额头上。 千秋雪一脸紧张地盯着她,手中的宝剑出鞘一指宽,似乎只要发生了什么意外就会马上采取行动。 即便他也不知道要怎样对付邪气。 林曦自然不会给邪气缠上自己的机会,掌心金光溢出,从石兽的额头上灌入。 只听砰的一声,汉白玉身体的石兽顿时分崩离析,裸露出里面黑色如玉石一般的压阵灵石。和初试的时候相比,这块石头的体积显然缩小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被林曦打碎之后剩下的残骸。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跟着小默兽跑了 即便是只剩半个拳头大小,这块石头的威力也没有减少太多。少了汉白玉的外壳,邪气顿时失去了桎梏,眼见就要作横冲直撞之势,却被林曦强行压制了下来。 阴森冰冷的气息从压阵灵石上传来,即便是本命属性为冰的林曦也下意识地抵触这样的冷气。光和热从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压阵灵石之中,与邪气相对抗,每侵入一毫,便让人多了一分惊心。 这块石头绝非凡品,邪气也并非由其吸纳保存,而像是从中生成的一般。 林曦加大了力度,将喷薄而出的邪气净化,但还有源源不断的邪气从石头中冲出,一度要冲破她的掌心,击穿她的经脉。幸而体内的光明之力尚且充沛,硬生生又将邪气给逼了出来。 “这个法阵有问题!”林曦这会儿已经是汗流浃背,面色严肃至极,“想办法破阵!” 她暂时无法完全压制住守阵灵石,那么就只能去破坏阵点了。 千秋雪点点头,难得没有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凝神屏气,感受着周围气息的波动,在大脑内飞速计算着破阵的方法。 他还只是个七级法阵师,而这里的法阵既然能够强大到影响永暝林的一角,必是九级上无疑。初试的时候,阿尘凭着身上那股克制邪气的力量强行破阵,之后受了严重的内伤,如今再度与压阵灵石杠上而无法脱身,情况不是一般的危急。即便水平还不够,他也必须拼全力一试。 柒羽没有修习过法阵,曾经落入法阵之中也是强行破阵,对解阵之事一知半解,不由得皱起眉头:“要破坏哪里?我来!” “你安静一点。”千秋雪抬手示意她闭嘴,“你留在这里看顾阿尘。” 不等柒羽反驳,他人已跳下祭台,围绕着四周走了一遍。 脑中演示了好几种方法,可最后却仍是无解。抬头看向祭台上的林曦,他眸色阴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邪气势必要除,此刻已经对上,阿尘无法抽身而出,而柒羽又不懂法阵,现在只能靠他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爪子拽了拽他的裤腿。 他低下头一看,发现是小默兽。 小默兽眨着碧绿色的兽瞳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千秋雪先是愣了愣,旋即面露惊讶:“你……”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松开小爪子,转身便蹿入了阴影之中。 千秋雪回头看了祭台一眼,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选择跟上小默兽的步伐。 祭台之上,林曦改单掌为双掌,紧咬牙关,将邪气往压阵灵石里逼。 她还是失算了。现在的法阵和初试时相比显然有所差别,复杂程度远远降低,应当是来不及布置成原来那般精密的样子,只好把重头都押在了守阵灵石上。 石兽不会攻击人,但压阵灵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不可控性。 “柒羽,千秋雪人呢?”她喊道。 “跟着小默兽跑了!”柒羽丝毫不敢离开林曦身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往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免得她一时脱力,将邪气释放出来,“你身上的力量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想个办法把这该死的邪气封住!” 她在脑内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两万多年来的记忆,希望能够想起什么有用的事情。怎奈这其中有一段漫长的空白期,她虽然断断续续地回想起了一些,但这还远远不够。 “该死!”柒羽低骂了一声。 江佑肯定知道该怎么做,可他现在不在这里,而她自己又记忆模糊,真是糟心! 得知千秋雪离开,林曦却无暇想太多,只能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眼前的困境。 体内的光明之力暂时没有枯竭的迹象,但她现在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释放出更多的神级力量,她势必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这才使得她只能憋屈地保持着和邪气势均力敌的现状,能够抗衡,却也不能完全压制净化,更不能就此收手。 短时间的势均力敌尚无问题,可她的体力总会有消耗殆尽的时候。 下一步该怎么办? …… 在陷入极致黑暗的林间行走,灵力和灵识皆被压制,五感的范围也很有限,千秋雪跟在小默兽的身后,难免有些跌跌撞撞的。 小默兽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倒是如履平地。期间有守山仙灵感知到陌生人的气息,欲潜伏在暗处攻击千秋雪,却被小默兽的龇牙声吓得龟缩不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来者在永暝林里穿行。 这段时间对于它们这些守山仙灵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不仅要接受泄露出来的邪气压迫,还得忍受一堆侵入者在此乱窜,简直欺兽太甚! “小家伙,你慢点!”千秋雪几次都差点把小默兽跟丢,不由得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不断回荡着,惊起了一群藏匿在暗夜之中的鸟类仙灵,尖啸声和翅膀的扑棱声顿时让他闭上了嘴巴,他这才反应过来永暝林是堪比地狱的地方,若不是靠着六月尘和小默兽,他早就死翘翘了。 之前初试时虽然杀了好几只守山仙灵,但它们此前都受过重伤,是由于饥饿才冒险出手,不幸被他斩杀。这是侥幸,并不代表着他就能够在此畅通无阻,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小默兽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黑夜之中,它的兽瞳不知道从哪里反射出来了一道光芒,千秋雪莫名从它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无语。 不过是一只小兽,居然还鄙视他? 呃,毕竟是类神仙灵,鄙视就鄙视吧! 在六月尘面前,小默兽是乖巧的宠物,但并不代表它改掉了嗜血的天性。现在他跟着小默兽跑了出来,没有人护着,只能寸步不离地继续跟着它,否则还没等把法阵的事情解决,他就小命不保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千秋雪有些担心地回头看过去,自然早就看不见祭台的影子,更别说他担心的小姑娘了,“东西到底在哪里?” 小默兽自然回答不了他,但有人可以代替它回答。 “在我这里。”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在这一片阒寂中显得尤为突兀。 千秋雪手中的剑下意识出鞘:“谁?”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鸢柳的银牌 “这才过了多久,你就不记得我了?” 一道光芒从暗夜中绽放开来,千秋雪不由得以手遮眼,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 青衣少年从树后面走出来,手中托着一颗华珠,略带棕色的长发被青色发带束起,眼神淡淡地看着千秋雪。 正是林昀。 “是你?”千秋雪怎么可能忘记这个人? 当初在青雩城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无缘无故跑过来要杀他,后来又改了主意,变成了用幻境恐吓他,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和阿尘有进一步发展! 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林昀看见他眸中的敌意,轻笑一声,将小默兽抱了起来。华珠在灵力的作用下漂浮在空中,他空出来的右手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小默兽顺着毛。小家伙眯起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对他全然没有敌意。 看见小默兽的表现,千秋雪的心便沉下来几分。 这个人真的和阿尘相识?还是什么……阿尘最亲近的人? “你引我过来到底意欲何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千秋雪还是皱起了眉头说道,“我这段时间和阿尘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而已,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林昀挑挑眉,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在内心反省自己上次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好像真的把人吓得不轻…… 心里是这么想,但林昀自然不会说出上次的幻境有夸大事实的嫌疑,而是提起了正事:“她现在和邪气对上了?” 千秋雪阴沉着脸:“是又如何?你打算做什么?” 林昀停下了为小默兽顺毛的动作,掌心朝上摊开,手中蓦然多了块银色的令牌:“把这个带给她,会有好处的。” 千秋雪心中生疑,但还是先接过了那块银牌:“这玩意能帮我们破阵?” “不止如此。”林昀道,“她看到这块令牌,会明白该怎么用的。” 这样熟稔的语气落在千秋雪耳中甚是令人生厌:“你既然说自己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不亲自把东西给她?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明明修为高强,却只在口头上表态,谁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现在还不到时候。”林昀放下小默兽,“你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不容千秋雪再说话,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连带着华珠带来的光亮也湮灭殆尽。 此人年纪轻轻却修为高强,千秋雪并不是初次见识,但见林昀整个人跟蒸发一般消失,他还是再度惊讶了一番。 这个人,究竟修为几何? 小默兽扯了扯千秋雪的裤脚,似有催促之意。 “这个人到底是谁?你能告诉我吗?”千秋雪蹲下身戳戳小家伙的脑袋。 虽然小默兽不会说话,但它可以用幻境还原场景啊!让他看看那人到底是阿尘的什么人,他才好放下心啊! 小默兽很不满被戳头的对待,朝着他呲了呲牙。 千秋雪立马认怂地收回了手。 …… 祭台之上,林曦的衣服尽数汗湿,双掌微微颤抖着,但还坚持与邪气做着抗争。 柒羽一脸凝重地往她体内继续灌入灵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林曦赞同她的观点,但此刻完全无法置之不理,否则邪气恐怕会陡然爆发,就算是永暝林这一片地方说不定也难以幸免。 另一边就是永乐山,可是这一次她也无法借到那边的帮助,只能单打独斗。 “阿尘!”千秋雪的声音响起,“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他跳上祭台,将手中的银牌亮出来:“我路上捡的,感觉里面似乎有一股力量,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柒羽皱起眉头:“我们是让你想办法破阵,不是让你去捡东西!” 林曦偏头看了那银牌一样,瞳孔却骤然放大,手上的力量险些控制不住。 这不就是她在梦境里面见到过的那块银牌吗?鸢柳之前一直戴在身上的,后来又给了守廉! 不等她仔细询问银牌的来历,那银牌自己就像是感应到了邪气的存在一般,突然从千秋雪手中冲出,直接砸在了那块压阵灵石上面! 只听砰的一声,那块灵石在瞬间化为齑粉! 剩下的邪气被林曦手中的力量净化殆尽。 叮铛一声脆响,银牌落在了地上。 三人皆有些懵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银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费了那么大力气还只能和这里的邪气来个势均力敌,尚且不可收手,结果这银牌只是轻轻一砸,就把那石头被砸了个粉碎?似乎连点渣都没有剩下了! 林曦轻叹了口气,将银牌捡了起来,细细端详。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她在梦境里见到的那块。鸢柳当时就说过,这块银牌是由永乐山特有的繁银所制,灵力密度很高,这一块的储物空间大得可以装下一座宫殿。 没想到它还能用来对抗邪气。 储物类的灵器都是认主的,旁人很难轻易打开,更何况这块银牌是鸢柳所属。林曦尝试着将光明之力注入其中,竟然轻松将其打开了。 打开之后,感受到其中残存的气息,她才知道这块银牌刚才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将压阵灵石打碎。 不愧是永乐山的神器,居然能够承载住明正池水。虽然数量特别少,但也值得让人震惊了。 林曦盯着银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前她一直疑惑于邪气为何能够从永乐山逃逸出来,看到这块可以储存明正池水的银牌之后,她就有了猜想。或许还有另一样类似于银牌的东西,将灭邪池的少量池水带了出来,方才引起祸乱。 即便是少量的池水,放在人间,那也足够毁天灭地了。 “你刚才说,这是你捡到的?”她问千秋雪。 “是啊!”千秋雪颇有些心虚,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感觉力量很强大,就捡回来看看有没有帮助,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破了僵局。” 林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她屏气凝神,想在银牌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毕竟能够装下一座宫殿,还是鸢柳留下来的,哪怕已经过了千万年,说不定还是能够发现什么东西的。 “这是……”林曦突然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小默兽留下 不知林曦发现了什么,千秋雪下意识探过头想去看看,却见她手里没有任何东西。 “阿尘?”他歪了歪头,意在询问。 林曦看了他一眼,眼中晦暗不明:“没什么。” 这银牌里面似乎附着着一层禁制,以她目前的能力暂时还解不开。属于神女的东西,里面有些难以触及的区域也是正常,但银雀戒里传来的阵阵骚动却让林曦难以忽视。 兄长的骨笛自举灵会之后就一直被她妥帖地存放在银雀戒中,甚至还布下了禁制以防万一。自从那日在许汴城的旧城门中发现了林昀的痕迹之后,骨笛再度陷入了沉寂,没想到今日却因为一块来自永乐山的银牌而震动不安。 与此同时,藏在银雀戒深处的洛星鞭也有着轻微的震动。 洛星鞭作为三大灭灵鞭之一的神器,对永乐山的物件有所感应也算正常,可为何林昀的骨笛会同时产生反应,甚至比洛星鞭还要剧烈一些? 没有人能够给她解释这个问题,而永暝林终归不是久留之地,她只好先存疑,等有机会再一探究竟。 储物器不能相互收容,林曦只好将银牌挂在腰间,用大红色的斗篷遮住。 幸好繁银的外表和普通的银十分相近,没那么容易引人注目。或许是因为和鸢柳的联系越发紧密,银牌落入她手中后,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光明力量,便褪去了外在锋芒,自行收敛了神器的气息,倒是比洛星鞭更好把控一些。 千秋雪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陷入了沉默。 那个青衣少年说过,只要将银牌交给阿尘,她自然知道该怎么使用。如今阿尘拿到了银牌,看起来像是了解了一些事情,却不肯告知与他,难道真如那人所言,在阿尘心里早有更为亲近的人,而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只是个合作者? 不,他每天跟在阿尘身边插科打诨,并没有调动身边的势力帮助阿尘做什么事,恐怕连合作者也算不上吧? 口上说要合作互帮互助,实际上阿尘的修为比他高,又习惯独来独往了,几乎很少对他提什么要求,也很少让他帮忙。 反倒是他天天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 想到这,他心里不由得又沉下去几分,但面色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林曦环顾四周,皱起眉头问他:“小默兽呢?” “不就在那……吗?”千秋雪手指向方才小默兽的方向,却见那里空无一物,声音随之迟疑了半分,“我记得它跟着我一起回来的啊……” 柒羽抱着臂,幽幽道:“估计是回家了,太兴奋,一时间就不想跟我们走了。” 小默兽虽是修为不低的变异种,但因为迟迟不能化形,即便是类神仙灵,没有成型的灵识,一举一动便还是兽性占主导地位。永暝林幽暗,却是最适合默兽生存的地方,它一时忘形,甚至就此不再离开,也是理所应当。 化形为人的仙灵固然好奇人间,出来闯荡一番也就罢了,最后大多回到栖息地生活,再不然也就是像元蒙那样,找个小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人间烟火也颇有几番滋味。仙灵寿命长久,褪去了初化人形的稚嫩和年少冲动后,历经一番风雨,尤其是看透仙灵和灵师之间那点纠缠不清的史事,大多会觉得返璞归真才是最好的生活。 仙灵终归不同于人类。虽然化形之后拥有灵识,漫长的生命也能抚平心中的回忆,但灵师中修为高强者不在少数,加上即便到了现在也还存有奴役仙灵猎杀仙灵的观念存在,若是遇上了那样的灵师,恐怕根本来不及害怕,就直接毙命了。 像柒羽这样的万年仙灵只是个特例。 当年初出茅庐,她便和灵师结为同伴四处闯荡,见证过史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斯人逝去后,她落魄无比,却不同于大部分见证过人心险恶的仙灵一般离开人间,反而游荡数年,到如今又重新陪着几个少男少女复仇闯天下,不得不说是个异类。 “那要等它吗?”千秋雪问。 林曦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决定道:“算了,本来就打算送它回来的,既然它自己跑了,想必还是愿意待在永暝林的。我们现在有了施冉,等她恢复身体后,想要探查情报并非难事,实际上没有太大区别。” “那还是有区别吧,小默兽那简直就是碾压,施冉的话,白羽境再往上应该就难办了。”千秋雪不赞同的说。 林曦瞪了他一眼,他便立马噤声。 一切还是要听老大的安排,他个小跟班一般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眸中闪过一丝金光,并未被永暝林压制的灵识释放出去,却没有得到小默兽的回应。林曦心中了然,偏头对柒羽道:“走吧。” 柒羽自然和她站在一边,也并不多问,仗着林曦身上的光明气息尚且充沛,大咧咧地就地化形为云山鹤的模样,载着二人腾空而起。 默兽作为永暝林的霸主,其他兽类根本奈何不了,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曦一行人离开之后,只见那破碎的汉白玉祭台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一层微光,却不是乌紫色,而是金色。金光所过之处,皆化为齑粉,此处法阵算是彻底毁了。 阴暗处走出来一个青色的人影,正是方才给出银牌的林昀。 他怀里抱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倚靠在树边,眸中泛起的金光显然比林曦的要浓郁不少,带来的效果也是成倍的增长。 眼见那法阵完全被破坏,他这才收了力,偏头看着趴在他脚下的一团雪白毛球。 小默兽极其温顺地待在他身边,对他的臣服之意甚至超过了对林曦的依恋。 隐藏在暗处的仙灵纷纷现身,甚至不少黑毛默兽也显出了身形,围聚到林昀的身边。 小默兽直起身来,一双碧绿色的兽瞳盯着最前面的黑毛默兽不放。只见对面默兽幽蓝色的兽瞳中露出几分怯意,随后便趴伏在地,表示对它的臣服。 变异过后生成的白毛碧瞳默兽,显然是整个永暝林里最为强大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莫名的确定 没了小默兽的帮助,原以为回玉川城的时候要费些功夫,没想到林曦等人到达城门口的时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灵师高手均毫无反应,以是他们能够顺利在天光大亮之前回到使者驿馆。 千秋雪抱着臂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想到小默兽这么厉害,果然类神仙灵就是不同凡响。” 林曦没有附和他:“趁着现在没事,先去休息一会儿,今天怕是要不得安生。” 城门口守了数位白羽境的高手,虽然没有人察觉到有人进出,但总不至于在醒过来之后还意识不到异样。既然昨晚君茗认为他们也去了永暝林,总不可能将此事轻轻揭过,麻烦迟早会来。 毕竟在昨天晚上,衣不蔽体的君茗被随便丢到了草丛里,待她醒来之后,且不论别的,一位自尊心如此强烈的郡主,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连找个借口给他们使绊子也不会? 就算君茗晕得透透的,那也总会醒来嘛! “阿尘。”千秋雪停在了林曦的房门口,“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结果耽搁了这么久也没说。现在正好有空,你先讲讲,我待会休息也不迟。” 千秋雪对她的每一句话都甚为在意,昨天小姑娘的举动在他看来也确实有点异常,还是得问清楚才好。 林曦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昨天那番矛盾的心理活动,没承想他还记得清楚,神情颇有些闪躲:“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去休息,等我整理好了再和你说。” 冲动的时候没能说出口,经过一夜沉淀后,她哪里还能轻易说出询问的话? “是吗?”千秋雪歪着头看她,脸上满是怀疑,“你昨天那么严肃,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没事。”不知为何,林曦就是觉得现在并不是谈那种事情的最好时机,只能连连否认,“你是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只是单纯想聊聊天而已。” “聊天?那也行啊!反正我不累,现在聊也是一样的!” “你……”林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累了不行吗?” 千秋雪仔细打量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正欲再度开口,却被柒羽打断了。 “你们两个磨磨唧唧的堵在门口是想干什么?”柒羽翻了个白眼,“如果有什么私事要聊,麻烦自己找个幽静的地方慢慢唠,别挡着路不让我进去休息啊!” 林曦听到她的话,倒像是找到了借口能够破除这种在她自己看来尴尬无比的场面,忙转身开了门:“我也累了,一起进去。” 说完也不给千秋雪插嘴的机会,拉着柒羽就进了房间,把门砰的一关。 千秋雪这次倒是没有懵住,而是苦笑了一下,转身也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没有忽略掉,方才说话的时候,女孩越来越红的耳垂。 虽说马上便要到初春季节了,但气温依旧不高,总不可能说耳朵红是因为热得慌吧?既然不是外在原因,那十有八九是内在原因了。 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情绪? 回想起昨天两人牵手时的画面,千秋雪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一旦有了想法,加上心中期盼已久,哪怕明知道只是自己的臆测,但也完全无法劝说自己抛掉这种想法,反而会有种莫名的确定和期待。 可是,期待过后呢? 如果说女孩真的对他有好感了,那他该怎么做? 青衣少年的话时时刻刻回荡在耳边,青雩城幻境的场景也从来未曾被遗忘。永暝林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女孩将银牌妥帖小心地收好,而他却仿佛像一个局外人,不清楚女孩和那个少年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看见他们各自的一番举动之后,他不得不相信,青衣少年所说或许真的并非虚言。 她一定察觉到这是少年给自己的东西了,但在察觉之后,她没有选择将讯息透露给自己,只是一笔带过。 而原本在房间里想要和他说的事情,也在收到银牌之后,突然选择了闭口不言。 潜意识认定这样的想法后,千秋雪觉得自己此刻真真像极了那心思弯绕的闺阁小姑娘,心里有紧张不安,也有怅然若失,更多的是纠结矛盾。 一方面期待六月尘喜欢自己,另一方面又害怕她喜欢自己。 最主要的是,他没来得及问那青衣少年,当初的幻境是否属实,是否有夸大的嫌疑。眼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联系对方,这种忐忑不安无法确定的心情实在有些折磨人。 等等……联系的话…… 他急急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只有瑶卓一人在。看见他回来,瑶卓立马迎上来:“哥,你去哪里了?要不是昨晚那群家伙喝多了,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没注意你不在,我还得找理由帮你遮掩!” 本来为了撇开关系,他才特意拉了另一个琴楼的人和他们同住,谁知道他哥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没影,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先不说这个了。”千秋雪关好了门,“别让别人进来。” 瑶卓见他一脸严肃,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立马变得正经起来,甚至还迅速布置了一个小型的九级法阵,用来隔绝房间内的声音:“哥,你说,发生什么了?” 千秋雪压根不理他,从储物器中拿出了一只冰蓝色的莲簪。 透骨的寒意从莲簪中冒出,就连瑶卓都感受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哥,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 在琴楼呆久了,他习惯性地开始观察这根莲簪,甚至开始估计它的价值,得出的结论是恐怕要天价。 他不是齐老那样专业的鉴宝师,估不出准确价值,反正世间罕见就是了。 “哥,你出去一趟难道就是为了这根簪子?” 千秋雪还是没有理这个略显聒噪的弟弟,凝神屏息,开始往莲簪中注入灵力。 灵力甫一进入,莲簪便开始自行吸收他穿递过来的力量,甚至像河底暗流漩涡一般,开始强硬地吸收他的灵力,仿佛根本吃不饱的野兽,丝毫不容许他中途退出。 千秋雪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珠。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解惑 瑶卓守在旁边,明显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引力从那冰蓝莲簪中蹿出,体内灵力随之隐隐有紊乱的迹象。他忙屏息凝神,抵御着来自外界的干扰。 他哥到底搞来了什么玩意儿啊…… 对灵力的吞噬还在继续,眼下已经不是千秋雪主动注入,而是莲簪不容许人反抗地自主吸收。他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填补完这个空洞,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会体力不支。 在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之前,只听得嗡的一声响。 那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在头骨上时发出来的,轻微但却震动感十足,让人头晕目眩不止。 莲簪对灵力的吸收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寒的气息遍布房间,仿佛每一处角落都带上了冰蓝色的点点荧光,倒有几分如梦似幻的气氛。 千秋雪将莲簪紧握在手中,稍稍缓和了一下气息。 “瑶卓,你去……” 他偏头看向瑶卓,本想嘱咐些什么,却见对方不知在何时被挪到了床上,双眼紧阖,呼吸平缓,显然是睡死过去了。 千秋雪心中一紧,再度回过头来时,果然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道幻影。冰蓝色荧光最浓郁之处,正好拼凑出了一个人影。根据轮廓可以判断,这似乎是一名女子。 在青雩城的时候,那青衣少年不知在与谁交谈之后便决定不杀他,甚至还给了他这支冰蓝莲簪,说作为补偿,将来若有事,向其中注入灵力,便会有人来帮忙。 他本来不想要这莲簪,否则看起来也太像是拿了好处便能够抛弃心上人的无情无义之人。但不知为何,莲簪就像是被强制放在他手里的,他根本甩不掉。 青衣少年是听了别人的话才放下杀他的念头,而那只莲簪,很明显是女性所有之物,引来的人应当也不会是那少年。 千秋雪回想过,当初回到云氏姐妹的小院之后,阿尘看见那莲簪,曾经问过他几个问题。 “你真的不记得留下莲簪的人是谁了吗?” “是不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裙的女子?” “看起来很年轻,但却很老成的人?” 当初恍惚,没有仔细思考,如今回想起来,阿尘必然知道某些事。而这也是他决定向莲簪中注入灵力的原因之一。 如今看来,莲簪能够引来的,大抵就是阿尘所说的那个女子。 “你是谁?”千秋雪试探着问道。 女幻影却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阿尘的朋友。” “本座不是问这个。”女幻影冷声道,“本座问的是你原本的身份。” 提及此事,千秋雪显然有些回避:“当日在青雩城时,有人给了我这支莲簪,言明只要向其中注入灵力,便能有人来帮我一回。我用莲簪是为了解惑,而不是向旁人解释自己的。” 女幻影闻言,嗤笑一声:“就算你不说,本座一样知道你是谁,否则也不会废口舌保下你一条小命。如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不回许汴谋事,却跟着来楚湘国搅和,岂非舍本逐末?” 这人到底是谁?竟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是说,对方只是在诈他? 千秋雪表面不动声色:“我对我所做之事皆有筹划,这就不劳大人费心了。还请您遵守诺言,为我解惑。” 女幻影道:“你唤本座来只是为了解惑?本座还以为,你会将这莲簪留到生死一线的时候再用。” 千秋雪道:“此时此刻,有件事于我而言,同生死一线并无区别。” 如果一切确实如那青衣少年所说,他不可与阿尘在一起,那他便只能从此彻底斩断这份感情,或许还会选择离开,免得越陷越深。 可若同他心底所期盼的那样,情况有变,那青衣少年只是在诓他,他便不会再放手了。 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尚未被掐灭,所以才会在面对女孩的时候犹豫不决,下意识靠近之后,又想起警告,逼着自己后退,这样的感觉未免太折磨人了。 女幻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既然有问题,那便问吧。” 千秋雪道:“如若我真的要和六月尘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此话一出,女幻影却并未及时做出解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千秋雪紧盯着她,试图看清她的神情,但荧光拼凑出来的幻影太过模糊,他无法从对方身上看出任何情绪。 拳头渐渐握紧,他甚至不敢想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只是固执地等待着答案。整个过程无疑于凌迟,实在煎熬。 “呵。” 女幻影突然轻笑了一声。 “不会发生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就是佳话,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千秋雪松了松拳头,但很快又握紧了:“可那日在青雩城的时候,分明有人告诉我……” “他骗你的。”女幻影笃定道,“只是单纯不想让你们在一起而已。凭他的修为,捏造幻境影响心智并非难事,你居然会信到现在?” 对方冰冷的语气中难得多了丝诧异,显得有了几分人情味。 千秋雪自嘲地笑笑,并未作答。 涉及到她的问题,哪怕听起来再离谱,他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前辈能否保证您今天说的话句句属实?”他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们的说法大相径庭,到底该信谁,我暂时还不能确定。” 女幻影嗤笑道:“他不过是个小毛孩,仗着有几分本事就出来捣乱,你信他,只能说明你蠢。这世界上哪里有喜欢上一个人就要让全世界陪葬的道理?即便你们身份不凡,到底也没有那个资格做到这一点。” 冰凉的气息顺着脊背攀上后脑,却并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千秋雪被这凉意刺激得打了个冷颤,但很快就有种六神清明的感觉,似乎体内经脉也随之疏通了不少。 “这位大人,你……” 然而未等他说完,女幻影便已经在一瞬间破碎殆尽。冰蓝色荧光纷纷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千秋雪低下头,只见手中的莲簪化为了齑粉,冰蓝色的粉末从指缝中漏出,煞是好看。 “哥?”瑶卓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 千秋雪回头看他,紧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看来对方并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瑶卓方才的记忆直接被清除了。 只是不知道她是靠幻术催眠,还是旁的手段做到的。 这女幻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 永乐山,明正池畔,一袭冰蓝色长裙的采怜靠在忘佛石旁,把玩着手中的莲簪,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不多时,林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用了你的莲簪?发生了什么?” 采怜停止手上的动作:“遇到点小麻烦,本座便帮了个忙。” “什么麻烦?” “林昀,你最近问题很多啊!”采怜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今还肆无忌惮地利用神力向本座传音,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做自己了啊!” 她着重强调了“做自己”三字,果然引来了对方的沉默。 知道林昀并没有断掉传音,采怜眼中有些轻蔑,抬起手将莲簪插入发间:“上次你无视本座的警告,跑到青雩城去针对人家小朋友也就算了,如今还来质问本座,看来你还没有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 采怜也没有什么继续说话的兴致,便掐断了传音,站起身来,沿着白石阶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层层叠叠的浓郁雾气之间,隐约传来守山人最后的一句话。 “惩罚永远不会再降临……”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是心动啊 房间内,柒羽与林曦面对面盘膝坐在床上,二人双掌相贴,双目微阖,银光与金光通过掌心传递,相互交织在一起,自有势均力敌的美感。 半晌,二人皆睁开双眼,收势。 柒羽率先开口:“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变得很强大,目前看来也很充裕。但你的身体素质暂时还承受不起这样程度的力量,不到必要时刻,还是尽量避免使用。” “知道了。”林曦心里也明白,她现在完全是在透支自己。 目前虽然在使用光明之力的时候并未感到不适,但每次使用过后,她的身体便会变得极度虚弱。这件事暂时只有柒羽知道,至于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能瞒则瞒吧。 作为南灵国参赛者中修为最高的灵师,加上能够对抗邪气的暂时只有她,她需要成为一个能够安定人心的存在,不能让好不容易团结了那么一点点的南灵国人再度失去信心。 “你心里有数就好。就算是碰上了劲敌,好歹还有我在,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柒羽伸了个懒腰,“这件事说完了,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件正事吧!” “第二件?” “就你和千秋雪的事啊!”柒羽懒懒地靠在床头看她,“你们昨晚谈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件事,林曦难免对柒羽有些怨怼:“你昨天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这也是为你好嘛!千秋雪这孩子虽然傻,但也算是个好孩子,你俩要看对眼了,我作为娘家人还是不反对的!” 林曦本想捞个枕头砸过去,但发现枕头被柒羽拿去当靠背了,只好作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关心这个干嘛?” “我一把老骨头了,不得关心一下小朋友的终生大事?”柒羽理所当然道,“再说了,难不成在你未来的计划里,除了找江府算账和破除邪气,就没别的事情了?” “总得把这两件事完成,我才能有心思好好生活吧?”林曦的心情随之有些沉重,“这两件事和我息息相关,尤其是江府屠了我林家祖宅,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 柒羽闻言,坐了起来,朝她那边倾过去,两手掐住她的脸颊:“唔……比初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啊……” 眼见林曦作势要拍掉她的手,她先松了手:“我没拦着你拯救天下,但这和千秋雪的事情并不冲突啊!人家不也要报仇?他不还是整天乐呵呵的!还不是瞧见喜欢的姑娘就跟着黏着,甩都甩不掉!” “喜欢……的姑娘?” 柒羽观察着她的表情,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是吧?之前多好的机会,你俩都抱一起了,结果啥也没说?不应该啊!” 按照这两个人性格来说,千秋雪早晚会表露心迹;至于林曦,虽然对感情实在迟钝,但只要认清了自己的心思,再看到千秋雪平时对她的关心,她肯定是不会藏着掖着的,一定会说清楚的。 虽然林曦身上的封印暂时失效了,但她并非完全不受到影响,终归还是理智偏多。如果她意识到了这件事,肯定会选择说清楚的,免得藏着掖着,反而造成误会。 “我本来是想说的。”林曦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但刚要开口,就有人敲门了,我就没说。” “哪个煞风景的?”柒羽表示十分遗憾,“我去揍他一顿!” “没必要。”林曦无奈扶额,“而且,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万一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到时候多尴尬?” “你放心吧,绝对不会是你一厢情愿的。”柒羽表示自己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看得很清楚,他绝对喜欢你,而且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林曦愣了愣:“是吗……” 她确实没有感知到过这点。毕竟她又不是那待字闺中的小姐,从未把心思放在男女之情上,对这些事的感知可以说是非常迟钝了。就连她自己的感情,还是在得到柒羽的点醒后,回想起种种,再看到千秋雪,才能确定那么一二分的。 柒羽状作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林曦,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吧?不是因为我的话起到了暗示作用吧?” “不是。”说完之后才发现这话有歧义,林曦连忙重新解释,“我的意思是,不是因为你的话。” 最初的她,确实是因为柒羽的话,才开始回忆自己在接触千秋雪的时候,内心无数次奇怪的那种情绪。她一直很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因为那种情绪是无法掌控的,让她无法保持镇定,所以她每次都很慌乱地避开去想这件事,专注于眼前的危机与挑战。 可当她静下心,回忆起来的时候,才猛然惊觉,那样能够引起内心骚动的情绪,名为喜欢。 正如小时候,头枕在母亲腿上,好奇地问母亲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母亲给出的答案。 喜欢一个人,或许会时时刻刻想到他,一旦没有看见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他此刻在哪,在做什么。 或许会改变自己的性格,原本不喜欢其他人靠近自己或与人做亲密的动作,但那个人却可以靠近你,亲密地称呼你和接触你,并且无比自然,不会让你觉得不适。原本在人前话不多,但你却会和他多说几句话,哪怕对方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也从来不会觉得厌烦。 或许在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听到他说话的时候,心会怦怦跳,喜悦也好害羞也罢,这样的情绪是完全无法控制的,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母亲还说过很多很多,林曦记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符合多少条件。 但毫无疑问的,千秋雪在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里,是除了亲人之外,唯一可以近她身的人。而他也是在众多男子之中,唯一一个能够让她有心动的感觉的人。 柒羽用手撑着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林曦,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对他的喜欢能够持续多久呢?” 原本以为柒羽是来劝她赶紧去表达心意的,冷不丁听到这样的问题,林曦有些懵,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是一阵子,但也可能是一辈子吧?在我看来,我对他的喜欢,还远远无法达到我所见过的爱情的程度,所以我无法确认未来的事情。” 果然还是理智偏多啊…… 柒羽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再度问道:“那你希望能持续多久呢?”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和盘托出 “我希望……” 林曦看向柒羽,但眼神看起来又不像是在与她对视,视线反而像是穿过了她,落在了某个虚空之处。 她的眼中最初有几分茫然,但中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渐渐地又演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林曦垂下眼眸,藏起了最后的眼神,“我不敢说保证的话,只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也算是个愿望吧?” 柒羽听了她的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按照你自己想的去做吧。我总是愿意相信,你的愿望一定都可以实现的。” 林曦这丫头在其他事情上还算果断,可在感情这件事上,她似乎不能很好地把握住。 提点到这份上已经足够,终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自己过多插手,不合适。 深知林曦现在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柒羽决定让她一个人静一会儿,下床穿了鞋,捞起蚀兽施冉,准备出去溜达溜达。 刚开了门,就见千秋雪站在门外,一副正准备敲门的样子。 柒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但也没拦他,径直往大门方向去了。 千秋雪此刻心中百感交集,没注意到柒羽的表情,见给他留了门,便推门进去了。 林曦本就身心俱疲,正打算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千秋雪会进来,动作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千秋雪才从女幻影那里得知了确切答案,青衣少年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缕精神压力也在女幻影的帮助下烟消云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找六月尘。 暗恋的心思潜藏在内心已久,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现在只是朋友而已,并没有跨越那条线,他此刻并没有任何理由过来找她,也没有立场来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煎熬。 只是反应过来之后,他人已经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了。 二人面面相觑,没人率先开口说话。 幸好此前有柒羽的帮助,林曦使用过超额力量后空虚的身体得到了恢复,眼下看来,千秋雪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下床穿了鞋,坐到千秋雪对面,等着他开口说话。 女孩的一双星眸潋滟,此刻氲满了疑惑,探究的目光落在千秋雪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甚至突然没了勇气直视她。 “你……”林曦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觉得怕谈话被泄露,便道,“这里应该是玉川城内最安全的地方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说完后,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回了方才和柒羽的谈话中,突然有了种脸热的感觉。 当发觉自己的心思之后,果然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然相处了…… 还有,柒羽刚才说,千秋雪一定也是喜欢她的…… 一定吗……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虽然表面上故作沉静,但林曦的内心其实颇不平静。 千秋雪害怕女孩误会,只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开口说话:“我刚才试了试那支莲簪。” “莲簪?”林曦自然回想起了青雩城的事情,心底那点女儿家心思瞬间变得没那么重要了,面色严肃了起来,“你不是说不知道那支莲簪是怎么会回事吗?什么叫试了试?” 当初她检查过那支莲簪,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加上千秋雪似乎对此事不想多说,她才没有强硬地干涉这件事情。 千秋雪显然也因为隐瞒了这件事而有些心虚,便将青雩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但还是略过了自己喜欢她的事实,只说那青衣少年不希望他离她太近,将幻境的事情也弱化了,只说她可能会受到伤害。 于其继续隐瞒这些事,不如说开,免得自己一个人患得患失,显得尤其矫情。而且,在发现自己可能被耍了之后,千秋雪特别想知道那个青衣少年到底是谁。 林曦越往下听,眉头就皱得越深,以至于千秋雪无端感觉自己说完之后,可能要遭遇一顿暴打。 “所以你刚才回房间,就是为了试验那支莲簪,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解答?”林曦面色严肃,“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继续跟着我?” 千秋雪老实点头。 “答案是什么?” “我被耍了。” “谁来为你解答这个问题的?” “一个女幻影,看不清面容。” 又是莲簪,又是女幻影的,这实在很难不让人不想到采怜。 林曦记忆中,关于采怜的讯息可以说是太少了。 即便是当年祖母尚在府中的时候,采怜也很少出现在人前。当时有人因为这一点质疑她作为老夫人贴身侍女,未免太不够称职,但老夫人却很护着她。 以至于曾经有一段时间,府内私底下甚至流传过一个说法,说采怜其实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因为身份见不得人,所以才藏着掖着。这样的话被林曦和林昀听到了,自然是将人严惩过后赶出了府,但林曦也因此对采怜没有什么好感。 当年的自己根本不会想到,采怜竟然是能够影响林家未来走向的存在,这不得不让人心惊胆战。 “那个青衣少年为什么要让你离我远点?”林曦又问,“他有说自己是谁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还是需要证据。 “他说,他是你最亲近的人。”这句话,千秋雪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果不其然,女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说话的声音罕见地有些颤抖:“你……再说一遍……” 内心几近绝望,千秋雪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又大声说了一遍:“他说他是你最亲近的人。” 桌子下,林曦放在双腿上的手已然紧握,双拳微微颤抖着,心中的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如果说,那道女幻影背后就是采怜,莲簪就是她留给千秋雪的,那么,穿青衣的少年,会不会就是兄长林昀? 父亲的信中说过,采怜会照顾林昀的,他们待在一起的可能性确实很大。而林昀一向喜欢青色,加上特意跑过来让其他男人远离她,如果不是他所为,还有谁能有这个立场来干涉她的事情? 还有其他答案吗?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公主驾到 林曦深吸一口气,缓和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了。” 千秋雪追问道:“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兄长。” “原来是你兄……什么?”千秋雪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你哥?” 不明白他怎么一副情绪激动的样子,林曦反倒是从刚才得知林昀消息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 谈话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千秋雪咬咬牙,不再隐瞒:“我之前不知道你们是兄妹,听他说你们关系亲近,我当然会以为你们是……” 林曦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脸无奈:“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从没说过你还有个哥哥!你不是满门被灭了吗?” “你的意思是,错在我了?”林曦微笑着看他,“如果你早点把事情告诉我,还至于纠结这么久吗?” “我……” 女孩的笑容显得有些瘆人,千秋雪很识时务地决定闭嘴。 “除了青雩城那次,你还有没有见过我哥?”林曦问,“你们之前应该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会来找你?还想杀你?” 在她的印象中,林昀一向温文尔雅,是绝对不会随便喊打喊杀的。这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使得他明明出现在她周围,却从来没有来找过自己,这着实让人在意。 旧城门密道里的禁制已经证明过,林昀如今的修为实力定当不弱,甚至远超过她,应当很难遇到危机。他是在担心什么,才一直不露面? “昨晚在永暝林,我见过他。” 林曦瞬间了然:“银牌是他给你的?” 怪不得骨笛对银牌的感应甚至比洛星鞭还要强,或许是因为上面沾染了林昀的气息。 但她当时并没有感受到啊…… “除开你自己的身世不谈,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千秋雪连连摇头:“没了没了,这些我都告诉你了!” 姑且先相信他一回,林曦理了理思绪,却发现自己根本理不清楚。 照千秋雪的话来说,林昀不止一次出现在他们身边,却从不露面,即便是要递交东西,找的也是千秋雪而非她本人,这是何故? 林昀对千秋雪透露过杀机,可最后却没有杀他,这又是为何? 想不明白。 “阿尘,你……” 千秋雪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回又是谁啊?每次话没说完就来敲门!” 千秋雪心情暴躁地去开了门,阴沉沉的表情把门外的瑶卓吓了一跳:“千哥,你咋了?” “你有事吗?” “我没事。”见千秋雪要发作,他连忙补道,“有事的应该是你们。” 林曦那边早已戴好了面纱,走到房门口:“发生什么了?” “楚湘国皇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请六月大人进宫一叙。孟大人正在门口同他们周旋,托我过来报个信。” 林曦挑挑眉:“这么快就来了?” 千秋雪有些担忧:“君茗肯定要报复你,这又不是我们南灵国的皇宫,一旦进去了就没人能护着你了。” “就算她不请我去,我也总得找个时间去的。”林曦的语气听起来无比轻松,“别忘了,我从始至终都怀疑邪气的事情是从炎华公主那里起源的,她不从落霞宫出来,我早晚也要想办法进去。” 瑶卓笑道:“六月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啊!” 林曦回以笑容:“此前一直没有时间多说,孤现在想问问,关于落霞宫,琴楼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这个的话,恕在下无能了。”瑶卓回道,“琴楼建立不过六载,在国内尚且吃得开,但楚湘国的炎华公主毕竟是个人物,琴楼不是没有试过,只是很难调查到更多消息。” 林曦点点头,继而把身后的门关上:“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要守规矩。孤不过一个毫无背景的自由灵师,哪里能拒绝楚湘国皇室的邀请?” …… 南灵国,青雩城。 江南的初春气息总要来得早一些,春日的初雪在阳光的轻抚下幸福地融化,汇聚成涓涓细流。白梅枝桠上的雪水滴落在地上,嫩绿的幼芽已然冒出了头。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却无人应答。 不远处,少女欢快的笑声响起,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路滑过来,钻入耳中,是少有的生机气息。 云霁罩着水红色的大斗蓬,一手抓着两串冰糖葫芦,其中一串只剩下了一半,另一手里提着个小篮子,上面用白色的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元蒙一身兽毛制作的短褐打扮,头上缠着灰色的帻,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边走一边认真听小姑娘的话。 “能不能好好走路?”腾不出手,他只能靠说话制止云霁蹦蹦跳跳的行为,“地上滑,小心摔跤!” 云霁不以为意,甚至还吐了吐舌头:“不会摔的啦!” 话音刚落,脚下一个趔趄。 幸好元蒙及时用灵力托住了她,才没让人真的摔个屁股墩。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元蒙表示带小孩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不听话的小孩,“你姐特意嘱托我照顾好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意外,意外!”云霁憨笑了一下,随后回呛了一句,“大叔,你如果真的想帮忙,那就应该去保护我姐姐!我是灵师,能够保护自己,我姐姐才是让人不放心!” 云岫那丫头明明比你靠谱多了好吗? 元蒙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 二人一路斗嘴到院门口,这时才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发上染尽风霜,钗发素雅简洁,穿着身靛蓝色衣裙,左手拄着根镶金桃木鸠杖,正微微仰头看向院门上挂着的木匾。老人不知年岁几何,虽然满头白发,但却没有佝偻之态,脊背直挺,姿态端庄,身上隐约还能看到当年的风华绝代。 对方虽然只是位老人,但柒羽临行前吩咐过元蒙,云氏姐妹住在这是为了躲避琴楼追击,任何出现在院门外的人都不可轻易相信。元蒙见那老人不像是路过此处,便将云霁护在了身后,自己则仔细打量着对方。 云霁没有看见老人的正脸,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熟悉的气质,但却不能断定是谁,便从元蒙身后探出头来:“请问您是……” 老人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向他们,右手握着的檀木佛珠随之晃动了几下。 她脸上的皱纹不似寻常白发老人那般多,也没有老年斑,看得出来是从小便好好保养过,所以皮肤老得没有那么快。若不是那满头白发以及眼底的风霜,很难想象她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 “您是……”云霁瞪大了眼睛。 这是曦儿姐姐的亲祖母!当朝的永荣公主!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一眼看破 云霁有些错愕,生怕自己看错,于是从元蒙身后完全走出,上前两步,有些犹豫地问道:“您真的是祖母殿下吗?” 永荣公主在多年以前就离开了林家祖宅外出云游,从此只有她单方面的书信往来,就连林家人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更别提托人带信去问个安了。 当年不是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永荣公主不是灵师,年事已高,却独自离开许汴,连护卫都没有一个,林家那边也从没说过要派人保护,着实有些不太寻常。自云游之日起,永荣公主便远离了世人的视线,而在林家祖宅遭遇灭顶之灾后,就更没有人关心她的去向。 这几年来,永荣公主可以说是彻底销声匿迹了。 至于有关永荣公主作古之事,或许是因为当年的消息是秘密传回许汴皇宫的,加上连尸骨都没有找到,苏耀衡觉得此事不好办,干脆就没有昭告天下。苏御空则是对此事半信半疑,找人便也是隐着风声。 如此一来,云霁她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永荣公主是死是活,只是在林家祖宅遭难,暗门李家也跟着覆灭之后,能够猜想到她即便是还活着,定然也不会很好过。 子孙尽散,对于一位老人来说,该是多么沉痛的事情。 但此刻的老人却目光平静,眉宇间看不出任何愁意,身上似乎也没有经受极大悲痛之后留下的痕迹,和印象里相比,连皱纹都没有多一根。 难道是因为云游太久,连林家的事情也不知道吗? 云霁很快又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想。 永荣公主老了,但却不至于到耳聋目盲的地步。当年的她风头有多盛,云霁也是听老一辈讲过的,哪里能沦落到将近四年时间都不知晓自家的惨事? “云霁。”苏邢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过来,让我看看。” 元蒙见她们认识,便很自觉地站在原地,给她们留出了空间。 云霁有些发愣,待回过神来时,已经发现自己站在了祖母殿下的面前,右手被对方握住,微微的凉意顺着手背传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苏邢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感慨,但语气却依旧平稳如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年轻时的祖母殿下是什么性格,云霁也听老一辈谈起过,但却始终不能代入。从她记事起,祖母殿下就好似一直这样,沉稳内敛,庄严肃穆,使得她完全无法把祖母殿下和长辈们口中那个曾经也有过活泼无畏的公主殿下联系到一起。 “祖……祖母殿下……”云霁对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有天然的敬畏感,“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苏邢点点头,却避过她打开院门后转身回来的搀扶,自己抬脚跨进了院门,步伐稳健,仿佛手中的鸠杖只是一个装饰品,完全起不到支撑的作用。 云霁朝元蒙挤挤眼,希望他能赶紧进来帮忙招待。她虽然挺讨长辈喜欢,但面对祖母殿下,却始终放不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招架不住啊! 元蒙好歹也是万年云山鹤化形,论及年龄不知道比苏邢大了多少,因此并没有云霁作为晚辈的拘束感,进门之后引着苏邢坐下,而后给云霁找了个沏茶的由头,让她得以暂时脱离无措的状态。 “早就听说过殿下的事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您。”元蒙开始搭话。 苏邢抬起眼帘,平静地审视了他一会儿,语气确定:“万年仙灵化形。” 暗自惊讶于自己被一个毫无灵力之人一眼看破,元蒙面上却未曾有破绽,甚至还露出笑容:“我是云山鹤。” “风系至尊,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苏邢再次用平静的语气说着类似于感叹的话。 云霁这时端了茶过来:“祖母殿下。” 苏邢接过茶,尝了一口:“不错。” 得了夸奖,云霁不由得笑了笑,心中的紧张终于缓解了些许。 “祖母殿下,您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她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想知道,自然就有办法。”苏邢并未详细解释,“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云霁也不是很确定。 云岫既然决定要创立一个新的暗门,当务之急便是要招纳贤才。云霁的灵器锻造知识虽然深得暗门真诣,但却还缺少磨练,所以暂时不用出头。反倒是云岫的暗器和毒术已经完全承接了李家衣钵,当初被琴楼俘获只是因为遭了暗算,身上的材料不够,才被拿捏了这么久。 如今既然已经安顿了下来,便要开始着手暗门之事,将来才能更好地发扬李家之术,以及和林曦联手复仇了。 江无临不仅是林家的仇人,也是李家的。 “那林曦呢?” 苏邢似乎很少称林曦为“曦儿”,连名带姓的称呼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异样的生疏。按理来说,她是知道易子之事的,可为何又对自己的亲孙女如此冷淡呢? “曦儿姐姐她如今在楚湘国参加法阵师大赛。”云霁交代的同时也多了些试探的意味,毕竟她真的对祖母殿下这副淡然的神情有些疑惑,“少了林家的牵制,加上肖家处于半隐世的状态,江府如今势力强大,很难轻易撼动,所以我们打算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听到“楚湘国”三字,苏邢的眸中终于有了丝涟漪,却是转瞬即逝,以至于云霁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去楚湘国,的确没错。”苏邢道,“有些事情,现在也只有她能做到了。” “您的意思是?” 苏邢的话说得隐晦,并没有给云霁任何解答:“等你姐姐回来再说。” 云霁想着自己恐怕又被划入了小孩子的行列,才因此无法得到更多的解释,虽然有些无奈,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我这就去给您收拾房间。” 苏邢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云霁出门后,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而后又想起,将大叔一个人留在屋内是否有些太不讲义气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实在是对祖母殿下亲近不起来。或许是年少便被封位公主的缘故,即便不是真正的皇族,但祖母殿下身上却散发着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让人又敬又畏。 章节目录 第399章 丞相入宫 许汴城,锦华宫内。 苏长锦站立在长廊檐下,身上披着绛紫色的披风,额间大红色花钿尤其鲜艳。相比起刚被封为公主时的卑微不适应,如今的她已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摆脱了过去的不堪泥泞,言语间也多了丝让宫人为之信服的气势。 桃碧从锦华宫外匆匆赶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廊下一幕。 虽然知道她们之间已是云泥之别,但桃碧偶尔还是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太过陌生。 三十五年的浣纱似乎在这段时间内悄然被抹杀干净,有关她的一切都被埋入了不为人知的坟冢里。而如今站在那里的,是南灵国尊贵的陵安公主,即便身份还未被广告天下,她作为公主的威严也已是不能轻易被侵犯了。 收回有些飘忽的思绪,碧桃定了定心神,走上前去:“殿下。” 苏长明听到她的声音,并未转头,而是继续仰头,越过高高的宫墙,望向那高远的天空:“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桃碧将手中的一枚印章双手奉上。 木制印章通体漆黑,印纽的位置被雕刻成彼岸花的形状,明明体积很小,但重量却很足。 苏长明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将那印章收入袖中,面上表情不变:“浮柳宫那边近况如何?” “回殿下,贵妃娘娘同往常一样,饮茶读书,处理六宫事务,很少出门。”桃碧颔首道,“陛下经常去浮柳宫找娘娘对弈。” “夏氏那边呢?” 苏长明敢直接这样称呼当朝皇后,桃碧却不敢:“皇后娘娘还是老样子,卧病在床,每日皆有汤药伺候。之前陛下有旨,不许任何人去打扰皇后娘娘娘,但今天却似乎放开了限制。奴婢回来的路上,瞧见夏丞相去皇后宫中了。” 闻言,苏长明挑挑眉:“夏丞相这时候进宫探望夏氏,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许是夏丞相担心皇后娘娘吧?”桃碧的想法很单纯。 苏长明冷哼了一声,没有对她这句话做任何评价,而是道:“本宫这几日受了风寒,需要静心休养,明日就不要叫教养嬷嬷来了。” 她的学习速度不慢,教养嬷嬷都曾夸过她进步大,原本可以不用再来,却不知为何,直到现在还每天按时出现在锦华宫,简直就像是专门来监视她的一样。 桃碧有些犹豫:“可是……” 苏长明却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回了寝殿内。 桃碧自知无趣,便不再开口多言,跟上她的脚步,心中却在忧心于明日能否拦住要来的教养嬷嬷。 …… 皇后夏氏的宫殿内,原本的华贵之物依旧放置在原处,却落了不少灰,像是许久都未打扫过一般。夏氏的衣食皆无半分克扣,但留下来侍奉的宫人却只有两名,从这点看来,还是过于是寒酸了些。 夏小九路过分立在大门外的两排守卫,见他们面色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不速之客斩杀刀下,不由自主地噤了声,快速地走了进去。 一位宫人过来引他进了皇后的寝殿内,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殿内还有位宫人,正在侍奉夏氏汤药。只见她随意地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而后舀起一勺,吹都不吹,便直接塞到夏氏口中。 夏氏被烫得一个激灵,嘴上骂了两句,却没有力气挣起来箍那宫人一掌以解气,最后还是把药咽了下去。 夏小九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怒从心生:“大胆!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皇后娘娘的?” 那宫人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他,眼中多了丝畏惧,忙站起身行礼:“丞相大人。” 虽然皇后不中用了,但夏丞相却还是肱骨之臣,孰轻孰重,这宫人还是能分清楚的。 只是此前陛下有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皇后夏氏殿内,怎么今日又突然准许夏丞相来了? 夏氏也看见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反而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意看他。 “我来吧。”毕竟是宫里的下人,夏小九也无法斥责她,只得忍住心中的不满,从她手中接下药碗,“这里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宫人少了差事,自然乐得,立马退了出去。 夏小九在床边坐下,将勺中的药汁吹得不烫了,这才送到夏氏嘴边。 夏氏却不愿意张嘴。 “芸儿。”夏小九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给你带了糖,待会儿喝了药便给你,去去苦味。” 他这个妹妹一直怕苦,他是知道的。 闻言,夏芸倒是睁开了眼,却并未要张口喝药的意思,反而伸手将那药碗从夏小九手中拍落。药碗落地,碎成几瓣,苦涩的药味被地毯尽数吸进,脏污了一片。 “为什么要来?”夏芸怒视着他,目光仿佛是要将他凌迟一般,“来看我笑话吗?” “芸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夏小九心疼不已,“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夏芸冷哼一声:“担心我的身体?你不如说是担心我死在这宫里,后位被他人夺取,夏家便少了份倚仗吧?” “我从未如此想过!” “谁知道呢?”夏芸语气尽是嘲讽,这段时间的虚弱也被内心无比的怨气打败。她看起来像是有了无数气力来和这个所谓的哥哥争论,“我帮着夏家处理了那么多事,到了关键时刻,却没有任何人能站出来为我说句话,你们可不就是把我当成扫除障碍的工具,生怕我从这位置上跌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 “你是没有,但你那个好母亲可是从来都不放过我的!”夏芸啐道,“你们母子俩没一个好货色!一定要把我逼到绝路才肯罢休!” 夏小九虽然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待见夏芸,但却觉得怎么也不至于到把她逼入死境的地步,不由得辩解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母亲她自你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 “进宫?进宫!”像是抓住了重要字眼,夏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泪水都出来了,神情几近扭曲,“她让我进宫,就是把我往死路里推!” 夏小九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印象里的芸儿,从来都是巧笑嫣然,清丽单纯,一颦一笑皆牵动他的心,怎会变成如今这副疯癫的模样? 也是了,年岁宴那天晚上,他便见过了她癫狂的样子。只是那时的他还在自欺欺人,把一切都归结到她生病了这个原因上,不愿意相信她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夏小九啊夏小九……”夏芸说着些颠三倒四的话,在几乎要让夏小九以为她是真的疯了的时候,突然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神情突然平静下来,连带着声音也无限低沉,“我的好哥哥,你当年为什么要说谎呢?直接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听到此话,夏小九的瞳孔骤然放大。 章节目录 第400章 认亲回府 元息64年。 玉明池畔垂柳拂动,游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华服玉冠之人,端的是风雅乐趣。普通游人自然也有,但同样都是些家境殷实的少爷小姐。即便玉明池早就开放为了全民皆可游览的地方,那些正在经受生活打磨的贫苦人家也不可能有这个闲情雅致来此观湖,所以还是富贵人家或才子书生居多。 一辆普通的小马车缓缓行在湖边大道上,和湖畔停留的那些考究华贵的车骑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朴素简单得过分了。 小小的手指从车窗帘下探出,而后微微顿了顿,发觉自己的行为没有被发现,便大了点胆子,整只消瘦苍白的小手从车帘缝隙中伸出一半,又顿了顿,再度确认安全后,这才终于悄悄抬起一点帘子,一双眼睛便出现在那被扩大了一点点的缝隙之后,其中满是好奇。 日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让那双眼睛不由得觉得有些刺眼。然而眼睛的主人却没有要闪避的意思,而是继续窥伺着马车外的光景。 这时,一双发黄粗糙的手将他拖离了窗边,随即而来的是一声低低的呵斥:“看什么看?等你爹认了你,将来这群少爷小姐里也能有你在!有什么好看的?” 尚且四岁的夏小九看不懂母亲眼中隐隐的狂热,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湖,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好看的哥哥姐姐。 自出生起,他便跟着母亲生活在破落的小院子里,每日闻到的只有鱼腥味,听到的只有母亲和他人骂街的声音。而母亲最经常低骂的,是没有父亲的他给自己带来了厄运,每日只能在亲人怜悯的目光和街坊的窃窃私语中过活,还不如一根白绫吊死算了。 这些话,母亲从未当着夏小九的面说过,只是在心态崩溃后,躲在房间内一边小声地哭,一边低声地骂。可惜夏小九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见不到母亲便心生不安,找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碰巧便听见了那些话,从此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母亲突然找出了家里最干净整洁的衣服给他换上,给他梳顺了头发,将他抱上了狭窄的马车,往未知的方向行走。他看见母亲眼中的决绝,也看见了狂热,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如果能够下车去湖边看看就好了。 可惜母亲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母亲将她的孩子当成稀世珍宝般紧紧地抱在怀里,时不时催促马夫走快些。当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听见母亲吞咽唾沫的声音,听见她心跳如雷,仿佛马上就要去干一件大事了。 他的母亲确实干了件大事。 自出生以来,夏小九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撒如此大的泼。平日里和街坊闹矛盾的时候,最多大声斥骂几句,回了屋还得委屈地哭鼻子,可今天却赖在人家大门前不肯走,抱着门口的石狮子大呼小叫,嘴里满是“我可怜的儿”“夏老爷负心薄幸”之类的话。 他有些不知所措,觉得此刻的母亲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怕。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生的小孩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被母亲一把拽入怀中:“这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奴家不求夏老爷给个名分,但奴家实在不忍心让孩子受罪啊!孩子是无辜的啊!”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这女子当街撒泼未免难看,但更多的是说那夏老爷风流不检点,让人家母子俩心酸度日,又让自家夫人心寒,真当是给夏家本家丢脸了。 夏小九呆呆地看着母亲涕泗横流的面孔,扯着袖子想要给她擦干净,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这好像是母亲哭得最凶的一次,仿佛要把那扇紧闭的大门都给哭塌,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吱呀一声,那大门竟真的发出了声音,却不是被哭塌,而是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夏伍能从府中走出,先是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女人,而后看见她怀里的孩子,愣了愣,目光在一瞬间明亮起来。 这孩子,和他生得实在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夏伍能原本不想理会这疯女人,只是因为外面围观的人太多,怕影响不好,他才打算出来打发一二。虽说经商为末,但他家底也算殷实,想攀进来的女子不在少数,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也根本不认为这个孩子真的就是他的。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种?若是轻易接进府来,将来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带着个孩子来认亲?他怎么对得起自家夫人? 但当看到那个孩子的脸时,他就万分确定,这孩子一定是他的! 府中夫人多年只育有一女,且在生产时险些丧命,伤了身子落下病根,不宜再生育。他本想着将女儿好好养大,将来招个赘婿上门便是,可和有个亲生儿子继承家产相比,外来的女婿终归不让人放心。 眼下突然来了个儿子,那相似的眉眼也不是作假,夏伍能心中便起了思量。 女人见夏伍能出来,抱着夏小九便往前冲,重重地跪在他面前:“老爷!求求您把小九带回府吧!他是您的儿子啊!” 夏伍能脸上依旧有犹豫之色,却见那女人将孩子往他面前一推,而后便在他面前磕起头来,一下比一下重。那孩子一时没站稳,眼看要摔在他面前,他下意识一扶,便感觉到这孩子简直像个小鸡仔一样,不消费力便能轻易抓住。 恻隐之心生出,何况这孩子像极了他,必定是亲生父子,他心中不免多了丝心疼。 虽然这女人他看不上,但他的儿子却是万万不能流落在外的。 眼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夏伍能皱起眉头,只好对那女人道:“有什么事好好说,这像什么话?” 女人却不听话,还在磕头,额头都流血了。 “娘!”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夏伍能无法,只好道:“你先随我进来。” 女人愣了愣,这才直起身来,脸上血泪搅和在了一起:“多谢老爷!”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夫妻争执 进府之后,女人先被带下去整理仪容,夏小九害怕陌生的环境,想要跟着母亲走,却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不敢再动,任凭夏伍能将他带走。 这是夏小九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宅邸,和那个充斥着鱼腥味和叫骂声的小院子来说,不知道豪华多少倍,看得他眼睛都发直了。 但这府中人的目光却是不善的。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的夏小九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便乖乖地跟在夏伍能身后,只敢偷窥这府中光景。 夏伍能带着他去了一处院落,里面种满了百合花,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花香,弥散在院内,屋内传来阵阵咳嗽声,还有孩童咯咯的笑声,配合着恰到好处的阳光,一切是那么的清晰而又虚幻。 屋内的药味更加浓郁,让夏小九颇有些不适应,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靠在床边的女人停止了咳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一旁被老嬷嬷抱着的孩童吮着手指,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好可爱的小妹妹。 这是他首先想到的事情。 夏夫人身形消瘦,原本温柔的人此刻眼里却带了丝悲愤:“老爷,你是打算让他们进府吗?” 夏伍能风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毕竟家中夫人身子孱弱,常年病卧在床,也管不了他。只是他从来不会将人带进府里,怕刺激到夫人,着搞出人命也是第一次,使得他在自家一贯温柔顺和的夫人面前不免有些无地自容。 但愧疚归愧疚,自家的亲生儿子总不能不管。他一直期盼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可夫人又经不起再度生产,如今有了个现成的儿子,他是决计不会放任不管的。 他从未纳妾进府,这一点已是很多男人所做不到的了,他自认为对夫人已经做得够好了。 “老爷,你就没有想过,那女人是骗你的吗?”夏夫人一阵巨咳,等缓过劲了,这才继续说道,“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若真是夏家的,为何当初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她的身体不重用了,自己是知道的,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可以说是再明显不过了!若是让这人带着孩子进府,将来她的芸儿该怎么办? 两人争执起来,一旁的夏小九却没有听进去几句,目光反而一直停留在那小娃娃身上。 那小娃娃也盯着他看,眨了眨眼睛,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争执的大人被这笑声惊动,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夏夫人瞧见女儿那一脸天真无邪的笑,不由得悲从心起,泪水落下,便同那画中的泪美人一般。 夏伍能有几分不忍,但看到和缩小版的他之后,还是决定要将这个孩子留下来,便道:“夫人若不想让那女人入府,我便依你。但明日我会请人来看,若这孩子真是我亲生的,我便不会放任他流落在外。” 夏夫人眉间显露疲态,不愿再多言,夏伍能便只当她同意了。 双方各退一步,挺好的。 夏伍能刚带着从天而降的儿子离开了这处院子,便见下人来报:“老爷,那位……夫人,已经梳洗完毕了,说想要见见……小少爷。” 下人拿不准主意该怎么称呼这母子俩,而夏伍能也懒得理会:“带她来见我。” 女人换上了全新的衣物,头发梳齐整,伤口也被清理干净了,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仿佛刚才那个在大门口呼天抢地的不是她一般。 夏小九终于见到母亲,想要扑过去,却被夏伍能一把揪住衣领。 夏伍能望着女人的面孔,见她颇有姿色,只是因为贫苦的生活环境,而显得有些脸色蜡黄,若是好好将养着,怕是另一番风味。只是无论他如何回忆,都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见过这女子。 “你是在何时……见过我?”他斟酌着问道。 女人答道:“四年前,奴家随家兄去江边打渔,遇见过老爷,然后……” “行了。”夏伍能拦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记忆也终于开始复苏。 大约四年前的时候,他同合作的另两位商人乘船南下,中途歇脚的时候,打算去江边散散步,便遇见了那帮着兄长网鱼的女子。那女子颇有几分姿色,加之江上风景旖旎,他心痒难耐,便过去搭了几句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无需多言。 这不过是行商途中的一个小插曲,他给了钱,那女子也欣然接受,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一夜的事情,自然很快就被忘记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因此意外得了个儿子。 夏伍能一时竟有些唏嘘。 虽然明日还得请大夫想办法验证一二,但光看那孩子长相,夏伍能心中已有答案,请人验证不过是想堵住本家那边的口罢了。 说他倒无所谓,关键是,他不希望有任何因素阻拦他的儿子回家。 “小……”夏伍能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在身边下人的提醒下唤出儿子的名字,“小九可以留下,我会悉心照顾他,但你却不行。” 女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便没有抗议,而是乖顺地低头:“今日之事,实属无奈,是奴家给老爷添麻烦了。”说到这,她像是真的极度愧疚般,眼角落下几滴泪。 夏伍能有些心软,但依旧不打算改变想法,尤其是看到她拭泪时露出的蜡黄的手,便更觉无趣:“你走吧。” 女人却突然犹豫起来:“老爷,小九他怕生,奴家担心……可否让奴家在这陪他一晚?一晚就好!奴家明日一定离开,绝不给老爷添麻烦!” 夏小九捕捉到母亲要离开的字眼,瞬间慌了:“娘!我不要你走!” 夏伍能一时没能拉住他,便叫他寻了空隙扑向母亲的怀中,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女人心疼地抱着孩子,哭得上接不接下气。 夏伍能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再和这女人多说一句话:“来人,把她带下去,明天一早就送出府!” “谢老爷!谢谢老爷!”女人忙不迭道谢。 夏伍能懒得看她,抬脚便离开了。 另有一下人很快便走了过来:“夫人,请跟我来。” 女人对上那下人的目光,停止了哭泣,眸中闪现了一丝笑意:“多谢。”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山寺桃花盛 当清晨到来的时候,宿在自己屋里的夏府老爷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人。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自家夫人的脸色不好,让他不由得胸中发闷,便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地倒头便睡,之后发生了什么,便完全不记得了。 只在醒来之后,瞧见那本该今早被送出府的女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他整个人都傻了。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措手不及。 “老爷,夫人的情况很不好啊!” 夏伍能焦急地等在屋内,见大夫将银针扎人自家夫人的穴道内,却没见丝毫好转。生机迅速地从她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流失,再加上女儿在院外的哭声,几乎叫夏伍能心慌不已。 “把小姐再抱远些!”他焦躁地冲着外面喊。 “老爷,还是让小姐进来吧。”大夫收回银针,一脸遗憾地道,“夫人这几日本就病情加重,加上精神受了刺激,怕是大罗神仙也无力挽回了!” 夏伍能瞳孔骤缩,不明白为什么情况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你胡说!夫人分明按时喝了药,怎么可能病情加重?你这个庸医!” 大夫早就习惯了遭遇这样的对待,并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遗憾地摇摇头:“让夫人见小姐最后一面吧!” 夏伍能顿感无力,任凭老嬷嬷把啼哭的女儿抱进来,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动静。 不过是过了一夜,怎么就这样了?早上醒来后遭遇的事情尚未解决,如今还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就这样了? 宿醉后残留的头疼不允许他多想,听到身边下人骤然放大的哭声后,他如梦初醒,忙奔到床边去看,却见自家夫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 “你听说了吗?夏府夫人去世了!” “听说是外室带着孩子找上门,夏夫人受不了刺激,这才撒手人寰。” “什么啊!那根本不是什么外室!夏老爷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夏夫人死了,那女人不就有机会了?真是便宜他了!夏夫人真是可怜!” 夏府办起了丧事,而回府的小少爷生母也未被赶出来,反而作为府内唯一一位女眷,暂时操办起了家事。明明是个渔户家没见识的女人,打理起夏夫人的丧事却没出什么岔子,只能说她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夏夫人撒手人寰,留下了个尚且两岁的女儿夏芸,暂时也被接到了那女人身边照顾。夏小九似乎很喜欢这个妹妹,整日守在她身边,想尽办法逗她玩。可惜小妹妹不领她的情,总是哭声震天,弄得他不知所措,而照顾她的女人则多了几分嫌恶。 丧事办完后,夏伍能深知府中不能没有主母,便开始思考着续弦之事。那渔女虽然有几分本事,但身份摆在那,终归上不得排面,最多看在儿子的份上给个妾室之位,不能再多了。 可当初渔女进府的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别家得知夏伍能德行不好,家中不仅有一儿一女要照顾,还有个厉害的女人,又怎肯将女儿嫁给他做续弦? 夏伍能无法,只能暂且将后宅事务交由渔女打理。 渔女本就有几分姿色,进府之后将养得很好,很快便褪去了蜡黄枯瘦的样子,多了几分勾人的资本。她又极会哄人,加上有个儿子,渐渐得了夏伍能的心,让他开始忘却最初的不堪,也想起了她的好处。 后来,因为始终无人愿意嫁进来,渔女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夏府夫人,而府中的小姐夏芸也不见了去向。 旁人听说,是那孩子克母,这才让原本的夏夫人去世。夏伍能觉得这孩子需要去一去身上的邪气,便将她送到庙中生活去了。当然,这自然离不开夏二夫人的枕边风。 夏小九才和新得的妹妹玩了没多久,便发现妹妹不见了,而母亲始终不愿意多言此事,作为乖孩子的他便也不敢再询问。 夏伍能很注重对这个儿子的培养,请了教书先生来。夏小九小小年纪课业便不少,加上生活较之以前也更丰富了些,渐渐地就淡忘了自己曾经很喜欢的那个小妹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过了十八年,夏小九已是二十二岁。 最初四年的艰苦生活早已模糊了记忆,如今的他是夏府公子,自小聪颖,年仅二十岁便高中状元,虽不比当年更加年少时已便成名的风致利丞相,但也算是是南灵国历史上少见的成绩了。 当今圣上看重人才,不拘泥于家世,给了很多寒门子弟入仕的机会,对于商人也少了些抑制。夏小九作为状元,才华横溢,自然能得另眼相看,得了个好官职,为朝廷做事,夏府的门槛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然而一年前,夏伍能因病去世,夏小九需离职回乡居丧,一下子又清闲了起来。 某日,他曾经的同窗正巧来到夏家老家,听说一处山寺桃花乃是一绝,便邀了同伴一齐前去,也让他一同来。他在家呆了一年,大多数时候都在读书作画,很少往寺庙中去,既是朋友相邀,也不好回绝,便答应了。 山寺周围栽满桃花,果然是美不胜收,来这赏花之人不在少数。夏小九喜欢清净,便渐渐远离了人群,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见不远处似有一处小院,他寻思着去问问路,便往那处走了过去。 刚准备敲响院门,却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你是谁?” 一转身,便是从此倩影难忘。 女孩长相清秀,眼中尽是独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似乎是有些不解于怎会有人走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眸中不免多了丝敌意,又质问了一遍:“你是谁?” 夏小九这才发觉自己恍了神,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我……我迷路了……” 答非所问,傻愣愣的样子却让女孩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真的笑出声来。 夏小九被那笑迷了眼,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我叫小灵。”女孩倒也不怕生人,“这里可不是赏桃花的地方,我送你回去吧!” “小灵……”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并将其深深镌刻在了心上,“我叫……明风。”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拿了身边仆从的名字。 自高中状元之后,他的前途看似一片光明,不少人家的姑娘都暗暗对他表露过心迹,但他却从未有过动心的感觉。回乡守父丧之后,也不缺有人家来打听他是否娶妻,毕竟他长相不差,家中殷实,即便是不做官,条件也是很好的,若能早早定下婚约,待其父丧期限一过便成婚,也算美满。 他渐渐的有了厌烦,总觉得这样的姻缘掺杂了太多利益,而他却想要找一个真心实意对他的人,哪怕将来落魄了,也不会离开他。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荒诞恋情 回去之后,夏小九辗转反侧,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女孩的笑容,心底貌似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酥酥痒痒的,直叫人想要再次遇见她。 他开始频繁往山寺里去,寻到那一处偏僻的院落,与女孩相见。 女孩说,她从小就在寺中长大,没有见过外面的风景。 “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可能都不在了吧?”女孩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花草上,“照顾我的嬷嬷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我也不清楚。” 那个嬷嬷,夏小九也见过一两回,只不过是在偷偷溜走的时候瞧见的。因为怕影响女孩子的清誉,他总是避着人来,从未和那嬷嬷打个照面。 说起来,第一次瞧见那嬷嬷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女孩听了他的话,自然说是他多想了,老嬷嬷一直在此照顾她长大,而他也就是这两年才回乡,哪里有机会见到? 他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想。 年轻男女的感情总是纯真美好的,尤其是瞒着其他人偷偷见面,便多了几分刺激,两人的感情也在渐渐升温。 时间流逝,三年守丧期已过,朝廷召他回去,官复原职,他必须离开了。 “小灵,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临行前一天,他偷偷去找女孩。 女孩摇头:“不行,我家人来接我了。” “你不是没有家人了吗?” “先前是以为没有的,因为嬷嬷总说我是被人丢在这的,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但前几日来了消息,说家里要把我接回去,嬷嬷说可能是要谈论婚嫁之事,毕竟我都这么大了。”提起此事,女孩脸上罩上一丝愁色,“明郎,我该怎么办?我很快就要被接去许汴了……” 夏小九本来还因为她的话儿感到几分焦灼,然而听到她说要去许汴,眼中便突然多了几分光彩:“你要去许汴?我家就在许汴!” 说着,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不要怕,等你到了许汴,我就去上门提亲,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真的吗?”女孩笑起来,“那我就等着你了!” 可惜女孩自己也说不清是哪家的小姐,夏小九满怀着期待回到了许汴,便日日派人去打探女孩的消息,生怕被人抢了先。 这时,夏二夫人告诉他:“你妹妹早已到了婚嫁之年,但此前又是忙你准备科举之事,又是遇上你父亲去世,我便一直耽搁到了现在。她如今年纪不小了,我想着得赶紧把人接回来,再晚就不好找人家了。” 夏小九一脸迷茫:“妹妹?我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 “原来你不记得了?我看你那时候还蛮喜欢她的,没想到都忘记了。”夏二夫人只道是小孩子忘性大,便给他解释,“她是你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的女儿,名叫夏芸,比你小两岁。因为克死了生母,你父亲厌恶她,便将她送到了老家的一座寺中生活。如今你父亲丧期已过,我想着也该将她接回来了。” 听到母亲的话,夏小九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老家……山寺……婚嫁…… 这些关键词渐渐在脑海中重合,再加上女孩一直了无音讯,他心中的不安愈加放大。 “既然你都不记得芸儿了,想必在老家的三年也没见过她。这次她回来,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你们还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夏二夫人嘱咐道,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 府中早早就开始为小姐回府而做准备,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夏二夫人心慈,即便不是自己的女儿,也将让当亲生的来宠。 可夏小九却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真的当作亲生的,为何这么多年从未提及这个孩子,如今却忙不迭开始准备各项事宜,一时间便是众人皆知夏府小姐要回来了。 他想,或许小时候还是有人提过的,只是他太小,根本记不清当年的事情了。 正如母亲所说,他小时候还很喜欢这个妹妹呢,不还是忘得一干二净? 半个月后,夏府小姐回来了。 夏小九上朝回来,听闻妹妹已经回来,正准备去看一眼,谁知碰上前来催促的母亲,倒显得他对此事毫不在意了。 花厅内摆了午饭,夏小九进去的时候,便看见一个人影已经在那了。 女孩穿着十样锦色的上衣,烟灰的裙摆,不同于以前见过的素钗束发,此时的一头长发被盘做许汴时下最流行的少女发髻,戴着一套极其精美的头面,略施粉黛,是从未见过的风情。 听到响动,她回过头来看,目光与他相触,二人皆是一愣。 连日来内心的不安终于得到了验证,哪怕再不相信,夏小九也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不是小灵,而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夏芸。 夏芸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对着他们行礼:“母亲,哥哥。” 相较之下,夏小九便显得沉不住气了:“你……” 他盯着她看,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二夫人推了他一把:“你不是给妹妹准备了礼物吗?” 夏小九这才回过神来,招手让真正的明风将手镯送了过去。 夏芸身边那个真正的小灵替主子接过了手镯,退到了后面站着。 真是讽刺啊! 原本是想抛去自己原本的身份与恋人相处,由此获得真心,却没想到造化弄人。早知如此,初见之时便该自报家门,最起码,无需如此难堪。 说到底,大名鼎鼎的状元郎却是个痴情种,期望能够寻得脱离世俗纷扰的爱情,却不曾想,最后还是被世俗这张大网罩住了,而且可以说是致命一击。 夏小九根本不敢与她对视,觉得自己急需冷静,草草用完饭便回了修名阁。 然而他没有任何心思看书或作画,思绪来回飘忽,一会儿是在桃花林里互诉衷情时的场景,一会儿又调转到她称自己为兄长的荒诞画面,简直令人崩溃。 “哥哥。” 门外突然传来了夏芸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事关清白 夏小九此刻根本经不起任何刺激,乍一听到她的声音,狠狠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要闭嘴装死,却见她已经款款走了进来,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眸中神色不明。 他不敢应,只是支支吾吾地道:“芸……芸儿……你……有事吗?” 夏芸看了他一眼,突然改口道:“明郎,你不是说,将来要娶我的吗?” 夏小九被她这惊天一句吓到了:“你在说什么?” 二人双双陷入沉默。 夏小九忍不住偷偷打量她。和山寺中简朴单纯的女孩相比,现在的她着一身锦服华宝,看起来更加漂亮了,可眉间的愁色却也更加浓郁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知道了。”夏芸抬起头望向他,凄然一笑,“哥哥,替我寻个好人家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修名阁。 夏小九于心不忍,可却没有立场上前阻拦。 这两年的相处,到底算什么呢? 他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夏二夫人有心替继女融入许汴的生活,顺便替她择选良人,便带着她去参加各府的宴会,混了个脸熟。夏芸本就长相清纯秀丽,加上她性子和善柔软,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男子是看上了她的那张脸,而女子则是因为她好说话,平日里做错事推她出去顶罪,她也不恼。 夏小九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朝政之中,还主动请缨前往灾区赈灾,其谏言也多有帮助,由此得到了皇帝的赞赏。他年轻有为,又不结党营私,一心为国为民,很得皇帝看重,竟在半年之后便被提为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顿时风光无限,升迁之快令人咋舌。 要知道,在南灵国的历史上,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丞相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风致利丞相,另一个便是他了。 夏府顿时在许汴又拔高了一个地位,连带着本家那边也终于对这一旁支多了重视,还派人前来祝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夏二夫人很高兴,在府内按照规制举办宴会,邀请名门世家前来,一是为了那点作为母亲的虚荣心,二是为了替两个孩子相看姻缘。 新任丞相不可缺席,而夏芸也同样盛装出席。既然是为了给孩子们择选姻缘,夏二夫人自然不会设置男女分席,于是少男少女混在了一处。这兄妹俩许久未见,今日宴会上遇见,反倒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显得生疏。 夏二夫人知道这兄妹俩一向如此,便也不强求,拉着夏芸便去找其他夫人聊天了。 夏小九与众人寒暄了片刻,酒被灌了不少,一时间有些恍惚,便也忘了要保持距离的事情,目光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夏芸的身上。 女孩正乖巧地跟在母亲身边,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礼貌地与众位夫人打招呼。 又有人来敬酒了,他仰头喝下,再转过头时,见女孩又转到了年轻人之间。她和一户人家的小姐亲热地攀着肩膀,而对面站着一位公子,正笑着同她们说话。 内心的情感被公务压制了太久,始终没有得到正确的纾解,此时看见女孩脸上的笑容,夏小九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酸意。 可他没有立场走过去将女孩拉开。 他又给自己灌了几杯酒,再看过去时,却见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不仅是她,原先和她一同说话的小姐公子也不见了。 “明风,小姐呢?”他问身边的仆从。 明风却说他也没有注意到。 夏小九环视四周,却始终不见夏芸的影子。她一向乖巧,母亲吩咐过她要在宴会上多与人交谈,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离开这里才是。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任何蹊跷都会在心中无限放大,他没来由地多了几分不安,于是撇下了前来敬酒的人:“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明风想要跟上来,却被他制止:“你去告诉母亲,就说芸儿不见了,我去找,不要声张。” 他匆匆离开了宴会之地,往僻静处走去。 路上看见一个下人,夏小九抓过来便问:“看见小姐了吗?” 那下人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嘴上故作镇定:“没,没看见。” 夏小九对夏芸的事情过于在意,不难发现这下人有异,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手上力气加大,加上酒劲驱使,力度没把控好,活像是要把人就地掐死一般。 下人吓破了胆,只好吐露真言:“小姐,小姐带着刘家小姐回院子里了……” “只是回个院子,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还,还有刘家少爷,也,也跟过去了……” 夏小九一怔,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松了手就想往夏芸的院子里跑。刚走了两步,却又顿了顿,转身看着那下人:“你跟着我来!” 下人忙不迭跟上。 夏小九是一路小跑过去的,待气喘吁吁地到达院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屋内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旋即是夏芸的一声惊叫。 他心道不好,忙夺门而入。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成为了他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夏芸的衣衫被尽数撕裂,手中握着一块带血的碎瓷片。刘家少爷同样衣衫褪去大半,此刻却已是昏迷不醒,后脑勺高高肿起,手臂上被划出了血痕,鲜血染红了掉落在地上的衣衫。 夏芸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惊吓和绝望之中,以至于当夏小九闯进来的时候,她对自己不着寸缕的样子丝毫没有羞耻之感,而是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当她看见夏小九惊异的眼神时,理智慢慢回笼,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手中瓷片掉落,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的清白已经毁了,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夏小九先是惊惧,而后便是无边的愤怒。他走上前,把床上的丝被扯下来,把女孩裹得严严实实的。 女孩的身体很轻,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着,每一滴泪就像是砸在他心间,那么的滚烫,仿佛要把他的心烫得灼化掉。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是我干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在床上,这才叫守在门外的下人进来。 下人进来后,看见眼前的场景,吓得魂不守舍。 但更吓人的是夏小九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眸子:“刘少爷身体不适,送他去客院休息,别让任何人打扰他。” 事关人命,得了命令的下人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把刘少爷打包带走了。 夏小九环视屋内一圈,见地上还有不少血迹,便脱了外衫,将血擦干净,而后把外衫团成一团,暂且塞进了一个木箱内,以免被旁人看见。 夏芸已经恢复了神智,静静地看着他收拾完屋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收拾完之后,夏小九本想退出去,可见她一副冷静过头的样子,生怕她想不开要寻短见,便不敢轻易离开:“芸儿……你……” 夏芸却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得那么绝望:“哥哥,我完了。” “你别这么说。”他于心不忍,“你不会有事的。” “不,我的清白已经没有了。” 她的泪水再度落了下来,人从床上爬了起来,似乎是想做什么,却因为身上的疼痛而坐立不稳,直直地就要往床下掉。 夏小九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双手已经牢牢地将人接住了。 因为大的动作,裹在夏芸身上的丝被不慎滑落,香肩露了出来,上面的痕迹尤其刺眼。 他心中一惊,不敢再看,正想偏过头去回避视线,将人重新放回床上,怎料还没开始动作,便听得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芸儿?芸儿?你在里面吗?” 糟了。 屋内的血迹和刘少爷的东西都被收拾掉了,此刻只剩他们兄妹二人在房内,若是被母亲看到这副样子,只怕难以解释。 他想松开搂着夏芸的手,岂料她的手却突然缠了上来,叫没有防备的他一时难以挣脱:“哥哥,帮帮我!”她一边说着,另一手狠狠地扯了把他的腰带,竟是将其扯落了大半,使得他的衣服顿时变得松松垮垮。 “芸儿,你……”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夏二夫人的惊呼已经在屋内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夏小九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彻底酒醒了,但又感觉自己像是醉得不轻,否则怎么会置身于这样一副荒诞的场景之中呢? 夏二夫人指着他们:“你……你们……”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话还没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夏芸这才松开死死抱着他的手,用丝被重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芸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夏小九简直也想同母亲一齐晕过去,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哥哥,你就当是在帮我吧。”夏芸苦笑了一下,“我不想嫁给刘少爷。”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哥哥,你不是喜欢我吗?”她抬起头看他,露出曾经在桃林间才会有的神情,看得让人一阵恍惚,简直要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她的语气急切,带着一丝哭腔,让人很难不怜惜:“我们是兄妹,不可以越界,我是知道的!可我也不想嫁人,因为我心里还容不下另一个人!哥哥,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现在母亲看到了,她肯定不会让我再嫁人的,我就可以留下来了!” “你疯了?”夏小九被她的想法震惊到了,“你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无所谓了!”夏芸一副又哭又笑的样子,仿佛真的疯魔了一般,“反正都已经这样的了!是让我嫁给刘少爷那样的人渣,还是让我留在府里,哥哥自己选吧!” 夏小九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么疯的一面,许是因为被欺负了,才造成她现在这副样子,也可能她一直就是这样的,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总而言之,她像耍无赖一样把难题丢给了他,关键是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关乎女孩子清白的事情,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小九沉着脸将她放回床上,没有说一句话,把晕倒在地的母亲扶了出去。 夏芸躺在床上,仰面盯着床顶上的雕花,又哭又笑,表情看起来尤为瘆人。 她的未来,全毁了啊! 而这一切全拜那女人所赐! 她眼中最后一丝纯真终于褪去,剩下的只有阴冷。 夏二夫人原本是带着不少下人一起过来寻人的,只是他们都待在门外,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夏二夫人尖叫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响,正当他们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的时候,就见没了外衫的丞相将夏二夫人扶了出来,面色阴沉不已。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敢问,他们只是手忙脚乱地把夏二夫人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很快这里就只剩下明风和之前去处理刘少爷的下人了。 夏小九看向那下人:“有人看见刘少爷吗?” 下人哆哆嗦嗦地答:“没,没,奴婢特意避开了其他人。” “做的好。”他点点头,而后看向明风,“记住刚才来了多少人了吗?” 明风表示记住了。 下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无比。 夏小九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客院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夏二夫人从惊吓中苏醒已是晚上的事了。她一睁开眼,便见自家儿子坐在桌边,烛光照不清他的表情,看得着实有些吓人。 “儿啊……你……你和夏芸……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天知道她的丈夫在死前居然还在念叨原配夫人,她自然有所不满,连带着厌恶夏芸,不想让那个女人的孩子幸福一辈子。但她也不想被人说苛待继女,想要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刘家不算高门显贵,家境比较殷实,把夏芸嫁过去,有丞相府压着,刘家明面上定不敢苛待夏芸。但那刘少爷却是个浪荡子,未娶正妻便已有几门妾室,想来也不会让夏芸好过。 夏芸不肯嫁,她便想使个法子,等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便由不得夏芸不嫁。 当然,怕丞相府面子不好受,她并没有叫上其他人一起来找夏芸,只是带了许多仆从前来,也算是众目睽睽。到时候只要私底下商谈,将夏芸嫁过去,这件事瞒得死死的,丞相府便也不会因为夏芸而失了名声,影响她儿子的仕途。 可谁知道,刘少爷不见踪影,抓到的却是她儿子! 实在是太诡异了! “儿啊,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夏二夫人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夏小九沉默半晌,缓缓起身,走到母亲面前俯下身,与她对视。 “是我干的。”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芸儿,早在知道她是我妹妹之前就喜欢了。” 夏二夫人再度晕厥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吐露秘密 皇后夏氏的殿内虽然依旧摆满了华丽陈设,但却还是显得空寂无比。寝殿的门窗分明关得严实,可人却总能感受到一股阴飕飕的凉风在这殿内盘旋着,用最轻柔的幅度,掀起人心中最翻天的巨浪。 夏小九盯着妹妹那冷静到极致的双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那副样子,夏芸笑起来,同那日遭遇事故时露出的表情别无二致,那笑容里更多的是凄惨与冰冷:“我的好哥哥,你既然都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了,为什么就不能帮我帮到底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哥哥果然是活在安乐窝里的人,什么腌臜事都不知道,整天只知道想着效仿那个什么?哦,风致利丞相,对吧?”夏芸满目嘲讽,“至于杀人陷害这样的事,哪怕是做过一次,也早就淡忘了吧?没人追究,解决得如此轻松,哥哥是不是觉得特别侥幸?” 这样说着,她扯着夏小九的衣领,将人又拉近了一些:“可是,风致利丞相家世清白,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点,你学得到吗?那个贱人学得到吗?” “芸儿,那是我们的母亲!”夏小九试图纠正她的观念,“我承认,母亲对你是有偏见,但你回府之后,她从未苛待过你,反而还为你计划未来,你怎么能如此不敬?” “计划未来?我呸!你说的是让人闯入我的房间,对我行不轨之事,好将我强嫁给刘家吗?还是说强行将我送入宫中,威胁我用尽手段也要稳坐中宫之位,好为你夏家开方便之门吗?” 夏小九已经完全糊涂了,根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怎么可能会误会呢?”夏芸松开拽着他的手,重新靠回床头,“若不是老天有眼,派人来帮我,我恐怕还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呢!夏小九,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虚伪至极的人!” 夏小九皱起眉:“帮你?谁在帮你?” 都是些子虚乌有之事,若是有心人利用了芸儿内心的痛苦,恶意引导她对亲人产生敌意,他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 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的关系! “谁?当然是江府主啊!”夏芸倒没想藏着掖着,“江府主神通广大,帮我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我母亲是怎么死的,那个贱人是怎么靠着狐媚手段留在夏家的,我为什么被送走,还有刘家的事情,他都帮我查得清清楚楚的!还有,你以为就凭你个还没坐稳位置的丞相,就能够躲过皇城的眼睛,将刘家处理掉?若不是江府主出手相助,你早就下天牢了!” “江府主?江无临?”夏小九惊讶万分,“护国族的人为什么要掺和到我的家事里来?”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夏芸有些喘不上气来,便顿了顿,待胸口舒畅些许后,才再度开口:“护国族那都是谋大事者,心怀大义,见不惯我弱女子被你们欺负,这才出手相助!怎么?你在质疑江府主吗?” 南灵国丞相在朝堂上虽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若是真要和护国族的家主站在一起,腰杆子未必就能挺得直。 她这话暂时堵住了夏小九的嘴,也让他的眼中闪现出一丝阴沉来。 夏芸的精神看起来又有些不好了,加上之前就经受过好几轮拷问,此刻已是自暴自弃,哪里还能藏得住什么秘密:“哥哥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极了青春年少时露出来的神态,但配上她现在这副苍白衰老的脸,未免太过诡异:“太子妃你还记得吧?就那个肖家的灵师!我,我找人杀的!” 她的思维跳跃得太快,快到让夏小九的心脏都要炸裂了:“你说什么?” “嘿嘿……”夏芸吃吃地笑着,“还有啊,那个浣纱,也是我故意留在身边的!你还不知道吧?就锦华宫新来的那个公主!就是她!” “哈?” “这可是个大秘密!”夏芸似是完全疯了,否则她是决计不会在此刻倒豆子般把这些事统统捅出来的,“我早就知道了!她就是苏长锦的妹妹!当年那个死掉的孩子!她没死!我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当我的一等宫女,还让我替我去杀人!怎么样,我够看重她吧?” 各种惊天消息被夏芸吐露出来,而夏小九的承受能力显然还是不太好,大脑一片混乱,甚至都失去了询问她的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嘴。 夏芸说得正起劲,也不管自己喘不喘得上气了,没有人配合她,她就自己一问一答。 “为什么要杀太子妃呢?” “因为太子对我不尊重啊!我就要让他吃点苦头!让他晓得,我是皇后!是他的嫡母!” “为什么要藏公主呢?” “因为我讨厌苏御空!我讨厌皇宫!我想看到让他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做了那么多年奴仆之后,那种心疼惊讶愤怒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等到夏小九浑浑噩噩地走出寝殿的时候,他还能隐约听到夏芸在里面哈哈大笑的声音。站在门口的一名宫人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对着他行了一礼,而后进去收拾药碗了。 经过那两排侍卫的时候,他顿了顿,看向他们。他们的脸上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就不在意里面的皇后和面前的丞相,和府门前镇守的石狮恐怕也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一旦芸儿或者他敢有小动作,这群侍卫手中的刀定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不像石狮子,同样是镇守大门,却宽容很多,不会真的变成狮子跳起来咬人。 他轻叹了口气,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寝殿内,方才还颠三倒四自娱自乐的夏氏已然安静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宫人收拾地上的碎片,眼神清明无比。 “皇后娘娘,用药过后,便该睡了。”宫人道。 夏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躺了下来,任凭她给自己掖好被角。 宫人拉下帷帐,将皇后封锁在一片昏暗之中,而后便退了出去。 夏氏咬了咬唇,眼中透露出决绝,而后闭上了眼睛。 丝丝缕缕的乌紫色烟雾悄无声息地在帷帐内弥散开来,渐渐浓郁,多到帷帐也掩盖不住,于是便从床上攀出,开始吞噬殿内的一切事物。 就让这一切彻底沸腾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407章 祖师出关 江府的玄章塔内,各个角落里都弥散着丝丝缕缕的乌紫色烟雾,使得本就昏暗的室内更显得朦胧不清。 素色屏风之后渐渐地闪起了微光,同样是乌紫色的光泽,使得那些烟雾像是找到了归宿,纷纷从四下聚拢过来,钻入了屏风之后。 江无临如同以往一样,端坐在屏风对面。桌上烛灯闪烁,映得他的脸上明暗交织,叫人看不清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江芷怀着一身白衣,却没有戴着月白色的细纱帏帽,苍白如白石雕刻的脸庞上没有过多情绪,只余那唇上一点艳红色尤为夺目,也尤为突兀,看不出任何生机。 她乖巧地跪坐在江无临的右后边,垂眸盯着自己同样苍白无色的双手,默不作声。 江无临同样静默不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直到室内的乌紫色烟雾全悉收入素色屏风之后,光芒猛然大放,浓郁的腥气味随着风浪扑面而来。但在场的人皆神色不变,像是早已习惯了置身这样的环境中,以至于已经失去了对恶臭的感知力。 风浪渐渐平息,屏风之后的光芒也逐渐消退,室内很快又只剩下了烛灯摇曳的光芒。 江无临这才对着屏风拱手弯腰:“恭喜祖师出关。” 江芷怀也跟着动,身体完全趴伏在地上:“恭喜祖师出关。” 素色屏风后传来衣料的摩擦声,而后脚步声响起,几步便绕过了屏风,露出那屏风后的真容来。 江若寻着一袭黑色大袖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张扬的龙纹,即便是在昏暗的室内,也依旧闪闪发亮。他一头墨发未梳,其中一缕被他自己把玩在手中,其余的随意披散在背后,是堪堪触及地面的长度。 他未着鞋袜,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却又止住,仿佛不愿意同面前那两个卑微的人离得太近,眼神睥睨地看着他们,压迫感十足。 “恭喜祖师。”江无临恭恭敬敬地说话,“如今祖师顺利出关,想必被搁置的计划也能重新启动了,真是可喜可贺。” 虽然内心有几分对祖师控制的叛逆,但真的对上他,江无临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占上风。纵然自己已经达到了上弦境,成为了大陆上少之又少的强者,但若寻祖师的修为却还要超出他不少,甚至是根本就望不到边界。 上弦境已是灵师修为的顶点,可能够突破这个顶点的,纵观古今也只有若寻祖师一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用正常灵师的标准来形容若寻祖师了,他就是个变态。 “江无临,你的动作着实有些拖拉了。”江若寻毫不留情地说道,“有些事情,本座即便不出手,以你的手段,应当不难应付才是,难道还要等到本座亲自动手吗?” “无临不敢。”江无临的背脊不由得汗湿,“只是有很多事情,无临不敢擅作主张,还请祖师吩咐。” “接下来的事情,必须加快进度。你若是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那就别怪本座另择他人了。”江若寻斜睨他一眼,鼻中冒出一声冷哼,“你可别忘了,本座既然能让你成为上弦境,自然也能将你打回原点!” “是……” 江无临这样应和着,想要带着江芷怀退出玄章塔,却不曾想被江若寻一句话打断动作:“江芷怀留下!” “祖师,这……” 江无临想要阻拦,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甩出了塔门外! 修竹被砸断了几根,垫在他的身下,已然粉碎成渣。 这么多年来,他基本上没有被他人伤到过,然而在面对若寻祖师的时候,他这个上弦境的强者简直同刚出生的小鸡仔无异,对方只轻轻动根手指便能将他碾碎。 江无临艰难地爬起来,望着已然关闭的玄章塔门,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若是任凭江若寻这么嚣张下去,且不论别的,光是连江府都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不过是一个供养在玄章塔内的长老,却偏偏要自称“祖师”,纵然实力超群,不也还是像只落水狗一样躲在这里休养生息? 若是他能想办法把江若寻害怕的那个人引过来,还用愁未来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江无临眯起眼睛,心里开始盘算其他事情。 玄章塔内,江芷怀依旧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这位江府祖师。 江若寻却不像此前那般不屑于靠近,反而主动走近,绕着这趴伏在地畏畏缩缩的江府弟子走了一圈,仿佛是在欣赏最为满意的艺术品般,脸上流露出了陶醉的神情,配合着闪烁的烛光,气氛看起来颇有几分诡谲。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祖师之命,不敢不从,甚至比自己的师父还更要权威上百倍。江芷怀不假思索地抬起了头,正巧撞进江若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突然就连畏惧都不记得了,只顾着呆愣愣地看着他。 若寻祖师的真容,恐怕也就只有江无临有幸见过几回,而这次则是她第一次看见。 这张脸无疑是非常好看的,五官棱角分明,俊朗之余多了分妖异,长发披散开来,衣袍宽松,叫人第一眼难以分清对方到底是男是女。 或许和邪气沾边的人都会有些奇怪之处,祖师身上多了妖异之气,师父是一副娘兮兮的调调,而她自己则没有正常人的肤色,像个怪物般用帏帽遮住自己的丑陋,永不见光。 然而更让她能够暂时忘却内心的恐惧,一脸惊讶地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的,是她仿佛见过对方的脸。 她使劲地想,却偏偏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江若寻的面貌,试图再度搜寻记忆。这样一张脸,该是见之不忘,既然有熟悉感,就更不该回想不起来才是。 江若寻倒是没有因为她逾矩的行为而感到任何不快,反而是任由她盯着自己这张脸看。 他蹲下身,右手掐住江芷怀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半晌,眯起了眼睛,语气玩味:“不简单哪!” 他松开手,重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江芷怀,你的身体里,难不成还藏了第二个人?” 章节目录 第408章 金光护体 此话一出,江芷怀的瞳孔难以控制地微缩,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语气还在努力维持着淡定:“祖师,您是在说笑吧……” 从师父被甩出去的那一刻起,便有威压降临在她的身上,强度不大,但却像是悬空在头顶的利剑,仿佛只要她敢挣扎一下,下一刻就会尝到身首异处的滋味。 来自灵识上的绝对压制,有时候比灵力更为可怕。 江若寻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小家伙,你觉得本座是在开玩笑吗?” 江芷怀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默不作声。 姐姐的魂魄不知何故一直寄生在她的身上,只是此前的力量被压制了,所以根本没有机会现身。 自己死在许汴城外后,她们两姐妹的灵魂都曾处于飘荡虚空的状态,师父用禁术将她复活时,姐姐的灵魂钻了空子,同样借助禁术得以喘息,这才能出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与她沟通。 这件事,江芷怀也是在复活之后的某一天才得知的。甚至在此之前,她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威压骤然加大,森森寒意缠绕全身,让人几乎动弹不了,窒息的感觉随之传来。 江若寻将手放在她的头顶上,仿佛只要五个手指轻轻一抓,就能将她的头盖骨掀起来一般。 腥臭味逐渐漫开,混合着极致阴森的邪气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中灌输到江芷怀的身上,大有将她体内的一切异物全悉拔除的架势。 江芷怀挣扎不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不行……姐姐…… 如果连姐姐最后的魂魄也留不下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举目无亲了。 如果失去了姐姐的帮助,她或许真的很难从下一次的深度控制中脱离出来了。 江芷怀眼中的绝望渐渐地转变为了一种决绝。她仰望着居高而下的江若寻,拼尽全力调动起身体里的灵力,想要驱逐身体里的外来力量。 哪怕与江若寻那如江海浩荡的灵力相比,她的灵力就像是一汪浅水洼。一颗石头,投进江海之中,会被瞬间淹没,毫无反抗之力。可若是投进小水洼,不知道要溅起多少水,泥泞的触感只会显得狼狈不堪。 浅水洼的底蕴,又怎么能与江海相提并论? 江若寻看出了她的反抗,面上露出嘲讽的笑:“小家伙,你可是本座打造出来的武器,难不成还想反抗?你和你师父的力量,可全部都来源于本座啊!只要本座想,掐死你们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突然从江芷怀的眉间炸出,直直地击打在江若寻的手臂上! “嘶……”江若寻吃痛,被逼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松开了桎梏着江芷怀的手,后退两步,捂住了受伤的地方。 江芷怀软瘫在地上,半是恐惧半是惊异地看着捂住手臂的江若寻,竟破天荒地看到他的手臂上流下了汩汩鲜血。 这可是若寻祖师啊!远超上弦境的强者,怎么会受伤?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额头,完全不知道刚才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姐姐出手了?可姐姐只是一缕残魂,怎么可能伤到若寻祖师? 江若寻眼神阴鸷地看着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都见过谁?” 江芷怀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在缓过劲来后重新跪好,身子俯低:“祖师息怒,弟子并不知晓刚才是怎么回事……” 若寻祖师要杀她,她即便是调动了全身灵力想要反抗,也是绝对无法改变结果的。哪怕是现在,祖师被莫名其妙地弄伤了,她也丝毫不因此有任何侥幸心理。 江若寻是个疯子,比江无临还要疯的疯子。 江无临好歹目标明确,从始至终就想要颠覆南灵政权,让江姓成为国姓。可江若寻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至少江芷怀从来就不认为,他会和江无临去争南灵国。如果他想要,凭他的本事,完全不用蛰伏在江府多年,还得靠着江无临这个不安分的府主行事。 没有目标,却拥有着恐怖力量的疯子,远远比江无临还要可怕。 江若寻手心冒出一大团乌紫色烟雾,将其笼罩在伤口上,血很快就被止住了。 “有趣……有趣啊……”他喃喃自语,笑起来的样子实属不正常,就像是木偶强行扮作人样,却始终学不会该如何像人一样表达情绪般,“小东西,你还真是有趣啊!” 江芷怀将头埋进了手臂之间,瑟瑟发抖。 乌紫色烟雾再度弥散开来。 …… 楚湘国,使者驿馆大门口,一名黑衣宫女正站在孟姿等人面前,神情颇有些倨傲,活像她才是主子,其他人都是她的奴仆一般。 “六月大人怎么还不出来?”宫女皱起眉头,“能得我们落霞宫邀请,那可是常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六月大人好本事,居然要我们落霞宫来等!” 孟姿在心中朝着着宫女吐了口唾沫,但表面上还是礼貌有加:“这位姑姑,六月大人身体不适,恐怕今日去不了落霞宫,要辜负殿下的好意了。” 那宫女斜睨了她一眼,显然没有把这南灵国的使者放在眼里:“孟大人,你好歹来楚湘国这么多年了,连落霞宫的规矩也不懂吗?” 孟姿笑道:“落霞宫在楚湘国是响当当的存在,我作为外派来此的使者,自然有所了解。只是落霞宫的名号在南灵国不太响亮,后辈们不清楚也很正常,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宫女听闻此话,瞬间炸了:“孟姿!别给脸不要脸!” 还未等孟姿说话,宫女旁边一个沉默已久的太监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缓慢淡定:“姑姑何必动怒?六月大人是南灵国精英,国主欣赏她,故而派咱家来请她进宫做客。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就算六月大人要进宫,那自然也是先面见国主,再去落霞宫。咱家都还没急呢,姑姑就不要着急上火了!” 说完,他对着孟姿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过后再道:“咱家也不着急,六月大人若是还没休息好,咱家可以在外面等,绝对不会给贵国使者添麻烦的。” 孟姿对这个太监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阴郁着脸“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她偷偷示意瑶卓去找六月尘了,怎么现在还没个准信? 无论是楚湘国君还是炎华公主,此番请六月尘进宫必定不怀好意!六月尘可是他们南灵国的种子选手,除非是她自己有把握,否则绝对不能轻易让她跟着这几个人走! 孟姿已经打定主意,反正楚湘国差最后一点就要完全撕破嘴脸,她也不在乎做什么表面功夫了。她作为外派使者,来到自古就和南灵不对付的楚湘国待了这么多年,为了两国能够和平度日,她的贡献不少,憋屈也不少,早就不想干了!大不了这次玩完就请辞回国,谁爱来谁来! 楚湘国排外情绪强烈,她这些年在这没少受委屈,要不是为了母国着想,她早就炸了! 尤其是这些个眼高手低的黑衣宫女,她早就想暴揍一顿了! 什么落霞宫?放在楚湘国大名鼎鼎,放在他们南灵国就是个渣渣!护国族轻轻松松就能给你踏平! 什么炎华公主?当初还不是被他们永荣公主气得吐血三升?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就没人记得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地点置换 太监的开口将矛盾点顿时拉回到了楚湘国君和炎华公主之间。那黑衣宫女狠狠剜太监了一眼,正欲说话回怼,却听到使者驿馆内传来了清冷的女声:“没想到楚湘国君如此看重孤一介自由灵师,真是受宠若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射过去,便见一身红衣的六月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千秋雪和瑶卓。 自从来到玉川城后,也不知是否刻意为之,原本喜着黑色灵袍的六月尘改了装束,连日里穿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红衣,颇有种要与楚湘国炎玉郡主一教高下的意思。 楚湘国的人自然拥护他们的郡主,见到六月尘如此打扮,少不得要嗤之以鼻,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也只觉得她是在挑衅,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认为她真的能够敌得过炎玉郡主。 毕竟就算现在大赛的排名是两位并列,这六月尘也丝毫没有能够轻松超越炎玉郡主的样子。而他们都相信,炎玉郡主还留有后招未出。 黑衣宫女瞧见六月尘的样子,果不其然从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对这位来自南灵国的自由灵师有着明显的不屑。 那太监则在听到六月尘的话后,脸上换了副得体的笑容:“早就听闻六月大人在南灵国的名声,如今一见,果然是意气风发,定当前途无量!” 嘴上一边捧着,脚步一边跟着想要往前挪,但余光飘到黑衣宫女纹丝不动的样子,思绪在心中绕了个弯,最后还是没有主动往六月尘那边迎过去,而是继续站在原地,对六月尘行了礼。 “公公谬赞了,南灵国无数前辈能人,孤不过是侥幸参加过举灵会,有那么点虚名,不值一提。”林曦朝着那太监微微点头。 孟姿见人来了,想必是六月尘对此事有把握,便不再阻拦,而是对她介绍道:“六月大人,这位是楚湘国君身边的公公,那位是落霞宫的。” 林曦挑挑眉,倒是对楚湘国君会派人来而感到有些惊讶。 此前听李肃远说过,楚湘国现下的实际掌权者早已暗中更换为炎华公主,所以林曦才以为所谓的楚湘国皇宫来人,就是炎华公主的手笔。可如今看来,楚湘国君也并未病入膏肓,至少他还有余力派人出来与落霞宫对着干。 那太监笑道:“国主一直想见见各国的年轻灵师们,尤其是知道六月大人与炎玉郡主的比分目前持平之后,就更想见见您了。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话是如此问的,但既然是一国之主请人,而林曦又已经出来了,就断没有拒绝的可能性:“时间自然是有的,还要烦请公公带路了。” 那太监闻言,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六月大人能来,想必国主定会很开心。” “我也要去。”站在一边装哑巴的千秋雪突然冒出话来,语气颇有些不善。 “这……六月大人,国主只请了您一人……” 林曦偏头看了千秋雪一眼,见他眼中坚定异常,想必一时半会也劝不了,便也由着他去了:“你们国君不是想见见各国的年轻灵师吗?孤可代表不了所有人。” 太监愣了愣,本还想拒绝,但旋即想起临来前得到的吩咐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六月尘请进宫去,想必多带一个人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国主眼下当不会介意,便放弃了劝阻:“六月大人言之有理,那便请这位灵师大人一起吧!” 瑶卓听闻,作势也要横插一脚:“要不把我也带上吧?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太监的脸上终于变了:“大人……” 千秋雪拍拍瑶卓的肩:“你个琴楼的人去凑什么热闹?怕是进了楚湘皇宫,不出半日就能把楚湘贵族的底裤给掀翻!” 本来就是开玩笑,见那太监即将崩塌的笑容,瑶卓笑嘻嘻地退回到孟姿旁边:“行行行,我就不去打扰你俩了!记得早点回来,大后天就是第二场实控比赛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是在特意提醒他们,当天进宫却不一定能够当天归来。 这边对话进行得还算顺利,除了六月尘的配合之外,还少不了黑衣宫女的沉默。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抱臂旁观,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六月尘会先选择去哪里,眼神还是如之前般倨傲。 见六月尘已经要带着身边的男人一起坐上太监准备好的马车,黑衣宫女反倒是速度比谁都要快,率先进了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同样也抢在他们之前往楚湘国皇宫去了。 站在驿馆门口的孟姿这时才注意到,黑衣宫女根本就没有准备让六月尘乘坐的马车。 所以落霞宫的人是在搞什么鬼? 瑶卓盯着黑衣宫女马车上挂着的一面小旗子,瞧见上面的深紫色牡丹图案,若有所思。 琴楼的档案里记载过,炎华公主喜好用红牡丹图样,怎么这面小旗上却是紫牡丹? 他朝孟姿提出此问,得到的答复却是:“炎华公主以前确实用红牡丹比较多,但这两年改了喜好,换了紫牡丹。想来是人老了,觉得大红过于张扬,深紫反而更为低调内敛。” 孟姿都这么说,想来其他人也不会给出更深入的讯息了。 瑶卓转身回了驿馆,打算和其他琴楼的人说说这件事。 再说林曦那边,因为玉川城面积不算太大,又有人清道,以是在预计时间之前便到了楚湘国皇宫门口。太监同宫门口值守的卫兵说了几句话,而后便被放行,马车随之缓缓驶入了楚湘国皇宫之内。 林曦和千秋雪安静地坐在马车内,从始至终都没有掀开车帘往外看,看起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马车没往前走多久,便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响,并没有持续太久,马车很快就在声音消失之后继续行驶。 感觉到马车很明显地拐了个大弯之后,林曦与千秋雪对视一眼,依旧没有多言,但二人心中已经对当下情况了然。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摇摇晃晃地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外面响起一道女声:“二位大人请下车。” 千秋雪率先去掀了车门帘,果不其然看见外面站着的是那黑衣宫女。他先下了车,而后转过身来扶林曦。 林曦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扶着他下了车,脚落地时还微微踉跄了一下。她动作幅度很小,并且一下子就被千秋雪扶稳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黑衣宫女却看着林曦的动作,眼中不屑毫不掩饰地增多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紫色牡丹 林曦二人站定之后,黑衣宫女便道:“进去吧,殿下在等你们。”语气就像是在和手底下的小宫女训话一般,显然还是没有把这两名能轻而易举取她性命的灵师放在眼里。 他们所处之地并非落霞宫正殿门口,而是一个小小的月亮门,站在这往里望去,可以看见不少紫色牡丹,看来是一座小花园。马车在他们下车之后便被驱走,那黑衣宫女只站在月亮门边,并没有要带他们一起进去的意思。 虽说楚湘南灵是宿敌,但总不至于对其他国家的灵师如此怠慢,落霞宫的态度可见一斑。 千秋雪微微皱眉,对于未知的地方充满了警惕性,拽了拽林曦的袖子,示意他先进去探路,而后便先一步进了月亮门。 林曦紧随其后。 穿过月亮门,沿着石铺小路往前走,沿途皆盛开着紫色牡丹,香气馥郁,让林曦产生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君茗身上的邪气就夹杂着这样的花香。 牡丹并非在这个时节盛开,但这处牡丹园却开满了紫牡丹,想必是用了特殊方法维持的。 二人沿着唯一一条石铺小路继续走,然而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人。再回过头来时,便见身后的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石墙,不管他们往前走多久,那堵墙都始终距离他们五步之远。 千秋雪轻声道:“是法阵。” 炎华公主既然能够教导出九级法阵师,想必她自己的水平更在此之上,弄个法阵来为难他们,并非奇怪事。 “速战速决。”林曦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千秋雪点点头,宝剑闪现在手中,朝着一旁的牡丹花丛斩去。牡丹花丛随之被斩去一半,断裂处流出汩汩液体,却不是茎叶的汁水,而是红艳如血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随之而来的是细微尖叫声,如同直接在耳腔内响起的一般,即便微弱,也能给人很不适的感觉。 千秋雪道:“是木丹妖。” 木丹妖是植物类仙灵的一种,善于改换花朵形态藏匿身份,不过大部分木丹妖都喜好变化为牡丹花的模样,故其名如此。 植物类仙灵在修为不高的时候,根部还无法脱离泥土,只能坐以待毙,故它们大多善于藏匿气息,所以林曦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未察觉到不妥。若不是千秋雪为了试探法阵而斩出一剑,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它们。 林曦道:“它们身上有浓重的邪气,怕是不能留了。” 这里的木丹妖修为尚浅,无法将根部从泥土中拔出从而逃跑,于是只能在千秋雪毫无感情的挥剑中被逐渐斩尽,发出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惨叫声。 木丹妖全悉倒下之后,四周的环境微微一暗,待再亮起来的时候,二人还是处于原地,只是满地残骸都消失不见,另外三个方向也都被石墙拦住了。 感受到空气中邪气的浓郁程度,林曦挑挑眉,似乎已经有了判断。 她抬起手,手心冒出的金光一跃而起,正对着上方看起来毫无遮挡的天空而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细响,四下场景瞬间被割裂粉碎,就像是有形的琉璃碎片般,纷纷跌落。 千秋雪手中宝剑挥出,将朝二人头顶而来的碎片都击飞。 “南灵国先太子的佑苍剑,本宫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女子低沉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来自灵识上的压迫,显然是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林曦眸中银光闪起,毫无压力地接了下来。千秋雪稍显弱势,但也不至于招架不住。 场景破碎之后,真正的花园展现在眼前。 紫色牡丹依旧开得正盛,花园内的气温明显高于外面,想必是炎华公主为了保持花朵盛开而采取的手段之一。 面前是一张石桌并四张石凳,上边摆放着点心茶水,炎华公主正端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手中端着茶盏,目光在林曦二人身上审视般地扫过,最后定格在千秋雪手中的宝剑中。 而在她身边,君茗依旧一袭红衣,人却不是坐着,而是跪在了炎华公主面前,头无力地垂着,身体则似乎有些微微颤抖。 在仔细一看,原来她身上穿着的并非红衣,而是白衣被鲜血活活染红了。 “请坐。”炎华公主伸手做邀请状,脸上虽挂着笑,但却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诈。 “多谢殿下。”林曦算不准她的意图,便先坐了下来,打算静观其变。 千秋雪也跟着坐了下来,只是眼中敌意比林曦要多很多。 花园里没有宫女随身侍奉,炎华公主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亲自给两个小辈倒了茶,只是林曦二人都没有喝。 “看来两位小朋友对本宫的敌意很大啊!其实你们完全不用害怕的,本宫年纪大了,不会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事情。” 炎华公主轻笑一声,而后低头看了眼跪在面前的君茗,那笑容便突然收了回去,抬脚直接把君茗踹倒了! 君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失去意识。当然,她现在的状态比失去意识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自己在比赛中最大的敌人就坐在这里,看着她毫无尊严地被踹倒在地,她还不敢反抗,屈辱程度可想而知。 她甚至都想顺势晕过去,至少可以假装不用面对六月尘那副从容的样子。 但体内的力量此刻都不听她的使唤,森森寒意贯穿全身,混合着痛意,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不给她任何装昏的机会,简直是狼狈至极。 “茗儿,本宫原来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见到客人都不打招呼的?”炎华公主的声音很淡,但落到君茗耳中却尤其刺耳。 她有反骨,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此刻展现出来,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想看见那六月尘的目光:“二位……好……” “这就对了嘛!”炎华公主状似欣慰的表情就好像是看见自家小朋友学会走第一步路的样子,而后伸出脚,将君茗的下巴强行抬了起来,“但问好的时候应该正视客人,不然还是很不礼貌哦!” 君茗的头发沾染了血液和汗珠,已然纠结成凌乱的样子,遮挡住了她的一部分视线,却依旧挡不住六月尘看向她时皱眉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横插一脚 羞耻与愤怒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君茗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然而在众多情绪之中,对于曾外祖母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使得她即便攥紧了拳头,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林曦收回落在君茗身上的目光,眸中静如止水:“不知殿下派人请孤进宫,所为何事?” 贵为郡主的君茗受到如此对待,林曦觉得未免过分了些,但却没有要为她抱不平的意思。楚湘与南灵为宿敌,邪气与光明力量相克制,君茗与她也是对手,她不会在错误的时间地点怜悯对手。 这可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 炎华公主微笑着看她:“六月姑娘不必如此警惕,本宫今日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赛绩的关心,想看看能与我们家君茗打成平手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而已。” “既然已经看到了,我们想要现在离开,殿下不会不允吧?”千秋雪沉着脸问道。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性子急,这可要不得。”炎华公主的语气依旧很和缓,但气氛却从未因此而轻松起来,“话说回来,你这孩子是叫千秋雪吧?手里能拿着你们南灵国先太子的佑苍剑,还真是不一般呢!” 千秋雪紧了紧手中的灵剑:“机缘巧合而已。” 炎华公主眯起眼睛:“机缘巧合?本宫虽久居落霞宫,但也不是不问世事。当年那场仙灵暴动震动全大陆,你们南灵国的先太子本是最强战力之一,却在守卫皇城时战死,佑苍剑随之不知所踪。这么重要的东西,苏家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却一句机缘巧合就能概括?” “这是我们南灵国自己的事情,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林曦开口截断了这段对话,“我们还得去拜见你们楚湘国君,怕是不能在此久留。殿下若是没什么事,我们便先走了。” 炎华公主脸上笑意浅了半分:“本宫方才好像说过,叫你们不用这么着急。” “这就由不得殿下了。” 林曦眸中闪现出金光,而君茗在瞧见那金光的时候便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鞭刑才刚刚结束,君茗身上的力量尚未完全受自己控制,此时感受到从六月尘身上传来的磅礴力量,恐惧就像是被诱发一般,从内心深处涌起,且一发不可收拾。她急惶地去拽炎华公主的裙角,却被一脚踹开,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刺激积累在一起,终于让她昏厥了过去。 炎华公主依旧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六月尘释放金光,即便感受到了光和热灼人的气息,体内邪气也开始躁动不安,但她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乌紫色的烟雾与金光撞上,爆发出巨响,震荡感就像是地震带来的感觉,周围的紫色牡丹在瞬间化为齑粉,馥郁的花香丝丝缕缕地环绕在人的周身,怎么也不肯离去。 没有人管昏倒在地的君茗,于是震荡的空气在她的身上割出了大大小小的新伤口,本就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衣服更是差不多要碎裂成片,险些衣不蔽体,倒是同之前在永暝林里的遭遇异曲同工。 紫色的花瓣粉尘渐渐安静下来,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然而眼前却不见了那两个南灵国的灵师。 炎华公主的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淡定,反而阴沉了几分:“这个老东西,真是什么事情都要横插一脚!” 她斜睨了眼不省人事的君茗,内心的怒气顿时加大了几分,又是一脚狠狠踹过去,直接把人给踹飞了:“真是个废物!” 正好赶到的黑衣宫女险些被飞出去的君茗砸到,幸好她反应够快,躲了过去。等君茗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时,她才意识到那是炎玉郡主。 “殿下,您这是……” “把她丢到暗室里去,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管她!” “是……” 在远离落霞宫的地方,林曦二人被松开了拎着的后衣领,双脚平稳着地。 转过身来,却见方才将他们带出来的是个陌生人。 “您是……” “老朽是李肃远的老师。” 林曦反应过来:“您就是孟先生?” 千秋雪尚在状况外:“你们认识?” 关于李肃远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林曦给了千秋雪一个叫他安心的眼神,而后便继续问孟先生:“您怎么会出现在此?” 孟先生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严肃的样子:“老朽若是没有及时赶到,你们怕是要被炎华那老女人碾成泥了。” 心中暗自认为不会有那么严重,不过林曦表面上还是道了谢:“多谢孟先生相助。” 虽然不至于碾成泥,但孟先生说得对,若是光靠她现在的修为,能够操控的光明之力还是不足以同炎华公主相抗衡。方才她用了全力,但炎华公主显然还很轻松,若是双方都全力付出,想必战果必不是她所期望的那样。 千秋雪见她同孟先生道谢,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先跟着说道:“多谢孟先生。” 孟先生点点头,而后道:“国主请你们过去一叙,为避免炎华公主再多生事端,老朽送你们一程。” 林曦此前只从李肃远那里得知,这位孟先生是楚湘国皇家学院的副院长,其余的一概不知,倒是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炎华公主的修为放在楚湘国,那绝对是排名前三的强者,这位孟先生能够从她的手中将他们毫发无伤地带出来,必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李肃远的种种话语,尚且让林曦心中存疑,如今再碰上这孟先生,更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孟先生的话不多,将他们一路引到了楚湘国君居住的宫殿内。门口有太监值守,看见孟先生带着二人过来,眼中既有惊喜,也有疑惑,但总归还是先迎了上来:“见过孟先生。” 孟先生点点头:“这是六月尘和千秋雪,都是国主请来的。” “是,此事国主一早便告知,奴才们都等候多时了。”太监招手叫来一个宫女,让她带两名灵师进去,自己则留在孟先生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孟先生怎么会亲自送他们过来?” “你们派过去的灵师被落霞宫的解决了。”见那太监脸色变了变,孟先生面色严肃地道,“以后做这种事,须得更加谨慎才是。落霞宫是什么路数,这两年你们应当早就明白了。国主不甚清醒,你们就得机灵点。” “是是是,奴才记住孟先生的话了。”太监颔首应道,“不过,先生不打算去看看国主吗?国主最近也时常念叨您。”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药到人倒 孟先生摇摇头:“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老朽不便与国主多见面。这段日子,落霞宫那边必生事端,你们务必要时刻守在国主身边,别叫人钻了空子。” 太监点头应下,待孟先生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来都来了,就算不见面,这也根本瞒不住啊!” 楚湘国君的寝殿内充斥着浓郁的药味,自走进去起,林曦二人不知道掀起了多少层浅褐色的纱帐,甚至还来回转了好几个弯。普通人若是第一次来此,在这般昏暗的环境里行走,没有宫女的引路,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方向。 在纱帐的遮掩下,殿内四壁上点燃的烛灯显得不甚清晰,但林曦还是在药香中闻到了一丝甜腻的清香,那正是蚀泪蜡燃烧时特有的气味,对于灵师而言,实在很难忽略。 千秋雪手中的佑苍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许是方才被炎华公主一眼认出后,怕再生事端。 佑苍剑已经十几年未曾出现在世人面前,年轻一辈认不出来情有可原,但老一辈可没那么好糊弄。 在宫女的引路下,二人终于见到了楚湘国的君主。 记忆里,楚湘国君乃是知天命之年,但二人见到的却是位如耄耋老人般的病人。他靠在床头,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看起来十分羸弱。 “小朋友们来了啊!” 他的声音却不似外表看起来般苍老,还算洪亮,眼神也十分清明,在见到林曦他们后,脸上露了些笑,配上这副苍老的面孔,倒显出几分慈祥的意味。 “外臣拜见国主陛下。”二人皆对他行了灵师礼。 楚湘国君抬手示意他们免礼,而后便有宫女搬来了椅子供他们就坐。 林曦见这国君的身体状况明显有异,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回许汴后将皇帝爷爷从邪气的控制中唤醒的事,总觉得有几分相似之处。 毕竟楚湘国皇室是纯种血脉的灵师家族,国君自然也身负灵力,不至于衰老得如此之快。回想起李肃远此前所说,若炎华公主当真搅和到了国家朝政上,或许这国君也正在经受着邪气的折磨。 然而她用灵识在四周探测了一会儿,并未感受到邪气的存在。 林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于是主动开口说道:“陛下这病来得着实有些蹊跷。” 楚湘国君笑笑,却并未接她的话:“听闻你们在大赛的表现很好,不知道有没有信心拿下魁首?” 见楚湘国君不回答自己的话,林曦便也只是客套地说道:“楚湘国向来多法阵人才,何况炎玉郡主已是九级法阵师,若问信心,谁也没有十足把握。” “炎玉那孩子,功利心太重。”楚湘国君摇摇头,“更何况,遇上天生相克之人,她未必就能占得上风。” 他望着林曦,那眼神像是已经看透她的所有伪装。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喜,心中也多了分警惕:“陛下何出此言?” 邪气非常人所能感应到,以是此前她击败君茗时,并无什么人怀疑她拥有克制君茗的力量,还以为这是单纯的修为碾压,甚至还有传言说她已经达到了九级的法阵水平,否则怎么可能在实控场上紧追着君茗的比分不放。 像楚湘国君这样赤裸裸地说出她与君茗相克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楚湘国君正欲说话,不料先迎来了一阵巨咳。门口那名值守的太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见国主咳嗽,忙走上前替他顺气,同时吩咐一旁的宫女:“陛下该喝药了,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宫女忙去端了药来,侍奉楚湘国君喝下。 见楚湘国君喝药之后便不再咳嗽,林曦本以为这下该继续谈话了,谁知道那太监却来了句话:“二位大人,真是不好意思,陛下所服汤药内含安神之物,现下怕是无法再与二位说话了。” 他微微侧过身,帮助楚湘国君躺下,还掖了掖被角。林曦在他侧身的时候,瞥见楚湘国君已然安睡的面孔,不由得蹙眉。 什么药这么厉害,刚喝下去就睡了?怕不是迷药吧? 迷药可能都没有这么猛的效果,简直是药到人倒,一点都不带缓和的。 她与千秋雪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所以楚湘国君请六月尘进宫是为了什么?好像一句重点都没有说,就直接睡了过去。 又或者说,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林曦看了那太监一眼,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二人在宫女的引路下出了殿门,见外面来了辆马车,正是来接他们出宫的。 南灵国的皇宫内不允许马车穿行,但这楚湘国似乎并无此项禁令。 上了马车,千秋雪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这楚湘国怪得很。” “确实。”林曦有些想不明白,“你说,下令将我们关在玉川城内的真是炎华公主吗?她图什么?” 最初,林曦猜测炎华公主可能也在利用类似于血祭的方法,让自己或君茗的实力进一步提升。 楚湘国人口本来就不多,若是多抓些灵力修为强的灵师用作血祭,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虽说拉其他国家的灵师进行血祭也有风险,但若是借助法阵师大赛伤亡掩盖事实,不能说天衣无缝,但至少算个合适的借口。 血祭一事有违天道,而林曦也不相信炎华公主能够放弃掉在民众心中崇高的地位与名声,所以这件事必然要进行得悄无声息,而且不能将所有人都卷进去,否则没法交代。 只是,如今炎华公主派人将他们都困在玉川城,消息闭塞不通,其他国家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这对于血祭的计划并无好处,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除非炎华公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做事不管不顾,不然林曦还真想不到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千秋雪这时补充了一句:“如果下令的是楚湘国君而非炎华公主,那他又图什么?” 很显然,这些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 自从来到楚湘国后,古怪之事太多,处处都显得不合逻辑。这不由得让林曦觉得有些心烦意躁,只想赶紧解决掉大赛的事情就回南灵国。 林家的事情才是至关重要的,她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半路求救 缓缓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即便能听到随行的小太监正在同什么人说话。外面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林曦便掀了马车窗帘瞧了眼,只见君尧正站在那,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过来,正好与她对上眼。 君尧见她因为自己而掀了帘子,脸上挂了笑,手中折扇一开一抖,人便要往车窗下走来:“六月大人,好久不见啊!” 那小太监急了,一时也顾不得什么,急走两步便拦在了君尧面前:“三殿下见谅,国主交代了要好好护送六月大人出宫,其余人皆不许拦路。” “本王是其他人吗?”君尧眼睛一瞪,随即意识到在姑娘家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不太好看,便又收敛了些,“你这奴才,说话做事不知变通,也不知父君怎么会留你在殿中伺候!” 林曦不想和这样的人多纠缠,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重新靠坐在千秋雪对面。 她方才没有戴兜帽,只戴了面纱,虽然只是短短地掀了帘子,但也足够让君尧看见她那好看的眉眼。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六月尘的眉眼已是如此惊艳,想必整张面孔都颇为不俗。 灵师嘛,很少有长得丑的,基本上都五官匀称,他的判断绝对没错。 正因如此,见六月尘放下了帘子,君尧便心急了几分,硬要往马车靠近。小太监被他身边的小跟班给拦住,过去不得,顿时急得焦头烂额。 千秋雪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心里莫名有几分吃味:“他是谁?” “方才那小太监不是叫了他三殿下吗?”林曦看向他,见他神色不虞,不由得皱皱眉,“你怎么了?” 好好一个灵师,连这么近距离的动静都听不见,方才是睡着了吗? 千秋雪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当然,他也知道他自己说得没什么意思,又怎么能期待她明白? “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了交集?”千秋雪继续问,“我只记得有个不要脸的君玺对你纠缠不休,怎么又来了个三皇子?” 林曦听见后面那句话,心里这才稍微意识到了什么,便认真解释道:“我之前只在楚湘国皇家学院的大门口见过君尧一面,当时他在欺辱李肃远,就是刚才那位孟先生的弟子。李肃远是南灵国人,我因此救了他一回,倒是没想到这君尧如此记仇,在宫里还要拦路找麻烦。” 听到她把君尧的拦路当成了记仇找麻烦,千秋雪眼中的不快稍稍褪去了一些,嘴上语气嫌弃:“你怎么一天到晚惹麻烦?一下这人一下那人!” 林曦:“……” 她怎么知道会这样?难不成放着南灵同胞不管,让人家被暴打?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嘛! 林曦撇撇嘴,将兜帽戴上,往里面挪了挪,靠在车厢壁上假寐去了。 千秋雪则在君尧走近之前率先挑了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外面喊:“你们还走不走了?这时候不留饭就算了,怎么还耽误别人出宫吃饭?” 君尧倒是没想到车厢里还有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眼神瞬间就变得警惕起来了:“这位是?” “千秋雪。”男人自报了姓名,声音冷冽,眼神极淡地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君尧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人身上气势好足!寻常灵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质?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君尧认为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这人不好对付。 他虽好色,但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更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之人。这千秋雪不知在南灵国是什么身份,如今楚湘国自顾不暇,他自己又不是什么被看重的皇子,还是少惹麻烦为好,免得哪天出了事还要影响他去看美娇娘。 想到这点,君尧便收了折扇,正想糊弄两句就离开,等下次六月尘落单了再说见美人真容这事,岂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三哥如今真的愈发不知轻重了,怎么还在宫里就开始拦姑娘家的马车?”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君玺那个讨厌鬼在说话,君尧翻了个白眼:“六弟倒是赶巧,什么事情都能让你撞上。” 千秋雪看见君玺之后,啪的一声将帘子放下了。 林曦被这动静惊动,睁开眼后,看见他双手抱臂坐在那,脸色貌似更不好了。 这君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林曦耸耸肩,微微掀起兜帽露出眼睛,冲千秋雪挑挑眉,而后继续闭目养神了。 千秋雪看见她的小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心里那点憋闷又消散了些。 马车外,君尧的小跟班早已被君玺的人拿下,小太监得以恢复自由。他先是对二人都行了礼,而后一脸为难地说:“二位殿下,奴才奉国主之命送这二位大人出宫,不便在此逗留,还望谅解。” 君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挥挥手让他去了。 马车便再度动起来,载着两位南灵国灵师往宫门口去了。 君玺回过头来:“三哥,国主向来希望我们能够上进,你近来也该把心思放些在念书上,免得还是得不到进法阵师大赛的名额。至于这寻花问柳之事,少些也不会怎么样的。” 君尧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好意思说我?本王至少言行一致,不像你,说一套做一套!” “三哥怕是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君尧简直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了。小跟班忙挣脱束缚,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君玺站立在原地,望着君尧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又是去看他母妃吗?” 另一边,林曦二人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正欲离开,却见那小太监拎了个食盒过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六月大人,这是国主吩咐要给您的点心,都是宫里才有的特色。” 林曦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程,但还是收下了食盒,道了声谢。 千秋雪要过来帮她拎,她摇头拒绝,将那食盒收入了银雀戒内。 玉川城的大致街道布局,柒羽先前已经画过图纸给他们看,孟姿也给过地图,因此想要走回使者驿馆倒不是什么难事。千秋雪在玉川城内逛过,但林曦却没怎么走过,现下倒也不着急,便准备慢悠悠地晃回去。 然而没走多久,迎面便来了个戴着白色面纱的白衣女子。那女子看见林曦二人,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六月大人!帮帮我们!” 林曦视线下滑,瞥见她腰间挂着的赤色令牌,正是暗月令。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解释不清 江府女弟子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见六月尘还在慢悠悠地打量她,语气不免又焦灼了几分:“六月大人,我们遇到麻烦了,还望您能施以援手!” “许书出手了?”林曦问她,“但他即便是有邪气相助,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惊慌失措吧?江小芒不是能抵御一部分邪气吗?” 林曦之前便试探过许书,他体内的邪气虽然与君茗身上的十分相似,但浓郁程度绝对不及君茗,更不及远在许汴城的江芷怀。而江小芒虽然没有天生克制邪气的光明之力在身,但好歹也有趋避邪祟的方法,修为又高出许书那么多,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不!不仅仅是许书那伙人!”女弟子心有余悸,声音也有些抖,“还有别的东西!” “东西?”千秋雪凑了过来,“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清……总之,请大人前去帮忙吧!小芒他们现在情况很不好!” 林曦与千秋雪对视一眼,后者表示听她的,于是她便做了决定:“他们现在在哪里?” “玉川城外!” “城外?”林曦见那女弟子说得肯定,不免有些疑惑,脚步跟着慢了下来,但终归还是没有停下来,“玉川城现下守卫森严,你们和许书为什么会在城外对上?” 难不成是小默兽的幻术太厉害了,以至于守在城门口的白羽境灵师还没有醒过来?可小默兽昨晚施术时显然遇到些困难,他们回来的时候就是堪堪躲过监视,幻术应当不会持续这么久才对啊! 女弟子见她对自己的话产生了怀疑,便有些心虚地说了实话:“昨晚我们有人看见你们出了城,见你们没有被那些灵师发现,就想跟着一起出去。” “江小芒和江左儿也跟着走了?” “不是,只有几人跟在你们后面出了城,我拦不住他们,便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小芒他们了。”女弟子连忙解释,“小芒他们不放心,想去把那几人追回来,没想到出城之后……” “之后怎么了?” “之后……之后……” 见女弟子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千秋雪语气有些不好了:“你好歹是江府弟子,怎么连个话都说不清楚?江府人的承受能力都这么差吗?” 若江府都是些这样的人,当年就算太子伯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也能先把他们江府干趴下好吧?难怪江疯子连控制这几个弟子都懒得,实在是太没有大家风范了! 女弟子闻言,神色更焦急了:“我,我不是说不清!我是,是记不清了!” 林曦瞟了她一眼,看她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心下多了几分思量:“别耽误时间了,先去城外看看再说。” 千秋雪见她发话,便止住了嘴。 三人借助灵力在城内快速穿行,在即将达到城门口的时候,林曦给柒羽的传音也得到了回复:“林曦,我这边情况有些棘手,暂时赶不过去,你自己注意安全,若是超出你能力范围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柒羽并未说明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曦再传音过去也没了回应。 各种未知的事情夹杂在一起,给了林曦很不妙的预感。 “你待会注意点,若是发生意外就先跑。”她偏头嘱咐了千秋雪一句。 千秋雪听到这话,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她逞能的事情,有些咬牙切齿地道:“那也得是我们一起跑!” 城门口果不其然有灵师看守,在他们抵达的前一刻,便有三名灵师的身影出现。 林曦心道不好,眼下时间急迫,也没时间布局躲过,干脆硬闯好了。 正当她做好战斗的准备时,那三名灵师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几圈,而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影突然又消失在他们眼前,将通往城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他们就是故意的!”女弟子愤恨地喊了一声,旋即又害怕六月尘会因此心生忌惮不敢出城,便又央求了一声,“六月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孤没说不帮,你安静点!”林曦的速度并没有丝毫减慢,反而因为守门灵师的让路而再度加速,“往这边走!” 甫一出城门,林曦就感受到了浓烈的邪气腥味,完全不用那女弟子指路就能判断方向。 “好恶心的气味!”邪气的浓郁程度已经到了千秋雪也能感受到的程度,他满脸嫌恶地皱眉,快步跟上林曦,“阿尘,这次怕是很难对付,你要小心!” 说话间,几人已经在灵力加持的情况下快速前行了大段路程,进入了一片林子里。 楚湘国的春意往往来得晚一些,这林间的树木最多也是发了点小芽,总不至于像枝繁叶茂时那般容易遮蔽日光。但他们刚进入林子里,便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光线明显减少,一种令人十分不适的压抑感在林间蔓延开来,生生迫使他们的动作变得沉重了不少。 感受到邪气的确切方向,林曦的脚步慢了下来,手中寒光闪过,将冷霜剑牢牢握在手里。千秋雪也将佑苍剑重新拿了出来。 “你方才说,除了许书,还有别的东西在,是指什么?”林曦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环境,同时向身后那江府女弟子发问,却没有得到应答。 “阿尘,她不见了。”千秋雪汇报了一句。 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中突然消失,如果不是对手强悍如斯,能够在瞬间将猎物掳走,那就是他们陷入法阵之中了。 林曦眼中闪过银光,而后迅速偏过头。只听嗖的一声,一枚飞刃从她的脸侧划过,将被风带起的面纱划破了一角。 千秋雪看见那残缺一角的面纱,眼色瞬间沉下去几分。 二人眸中俱是亮起银光,将灵识放开,很快就捕捉到了飞刃的攻击轨迹,或躲或打,林间舞起一银一金的剑光。他们的剑招不尽相同,一个轻盈,一个有力,却总能配合得恰到好处。两光时分时合,若非正在紧要关头,怕是也能称上一句美哉。 飞刃自虚无处而来,喷射的数量越来越多,所携带的破坏力也越来越大。林曦眼中凝重,感受到某个方向传来的邪气愈发浓重,心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破阵才是。 “千秋雪,掩护我!”她喊了一声。 千秋雪一剑打落朝她身后刺来的飞刃:“放心,有我在!”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敢动孤的人 佑苍剑凌空挥出,带着耀眼的金色剑光,将四面八方而来的飞刃尽数击飞。 有了千秋雪的保护,林曦这才有时间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些飞刃的轨迹,灵识再度往四周铺陈开来,很快就发现了规律。 眼中银光再度闪过,计算出来的几个关键点呈具象出现在脑海中,林曦心下大定,手中冷霜剑夹带着凛凛寒气,冲着确定方向击出。 “砰!砰砰砰!”爆炸声接连传来,阵点一一被破,空中的飞刃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直扑面门的腥臭味。 千秋雪收了剑势,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往林曦那边走了一步:“阿尘,你……” 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林曦环顾四周,已然不见了千秋雪的身影,反倒是那先前的女弟子昏倒在了不远处。 “一换一吗?”林曦握紧了冷霜剑,确认灵识探测范围内都没有千秋雪的气息,眸色顿时沉了下去,语气变得寒凉无比,“敢动孤的人……” 她话并未说完,但杀意已然浮现。 “砰!”爆炸声自前方远处响起,而邪气也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这声音实在够响,震得那女弟子也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睁开眼时还能看见眼底残留的惊惧。她抬眼便看见了林曦,见对方眼神可怖,本就脆弱的神经再度受到了惊吓,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后,半天不敢靠近。 “六月大人……” 林曦却根本没看她,抬脚便往爆炸处去了。 女弟子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诡异的地方,连忙跟了上去。 爆炸声响起的地方,江左儿伤痕累累,却依旧挡在江小芒的身前,手中长剑微微颤抖,却也还指向敌人。 在他身后,江小芒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手中还死死地握着贴身佩戴的银锁。面对浓郁邪气的攻击,银锁的能力实在有限,她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没能抵挡住,甚至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衣服上尽是她自己吐出的黑血。 她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那些实力一般的江府弟子了,他们基本上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江左儿,别硬撑着了,反正你也打不过。”许书一手把玩着手中的印章,另一手的掌心上正悬浮着一团乌紫色的浓烟,“你现在在这逞英雄,美人也看不见啊!” “少说废话!”江左儿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尽是愤恨与不甘。 邪气纵然能够增长修为,相应地却要取人阳寿,绝非正道。他那么努力地想要让误入歧途之人重回正道,可右儿不理解他的苦心,这许书因为获取了邪气而嚣张至极,江无临更是利用邪气灭了林家,这世道本不该如此! 对林家的屠杀,他也参与过,即便是受邪气蛊惑,到底是犯下了深重罪孽。他想要同小芒一起想办法遏制邪气,不仅仅是为了妹妹,还为了偿还自己的罪孽,可这世上却依旧有人认为邪气才是天道,认为杀戮才是规则,简直荒唐至极! 即便他已身负重伤,但他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哪怕是灵力自爆,拉着许书一起死也好! 江左儿握紧手中长剑,直冲许书而去。 许书轻松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倒是江左儿因为惯性的作用踉跄了几步,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侧脸直接陷进泥地里去了。 看出江左儿眼中的决绝,他嗤笑一声:“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整天将天下苍生放在嘴里念,好像只有你们才能拯救人间一样,真是可笑!” “既然这么想做英雄,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他掌心忽地冲下虚拍了一掌,那团乌紫色烟雾瞬间被拍入江左儿的体内,引起一阵嚎叫。 “哟,英雄还会叫啊?我看那戏本子里写的,你该是到死都不吭一声,那样看起来才够隐忍够伟大嘛!” 许书的声音落在江左儿耳边时已经变得不甚清晰,他只感觉身体里多了只横冲直撞的野兽,所及之处皆一番撕咬,体内残存的灵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顺着野兽撕开的伤口泄露出来,一去不复返。 “呃啊啊啊!” 他挣扎着,可头被许书牢牢踩在脚下,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不够,身体的扭动完全是遭受痛苦时的下意识反应。 慢慢的,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人也跟着没了动静。 “切,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也不过如此!”许书放开踩在他脸上的脚,改为冲着他的身体狠狠踹了一脚,“派我来解决,府主未免也太瞧得起你们几个了!” 此前就听说江小芒天资聪颖,修为能力都不错,还有那个江左儿也还行,他这才没有立马下手,还花时间试探了几次。没想到真到动起手来,这几个人根本就不够他打的,真是扫兴! “许书!”同他一起来楚湘国的灵师跑了回来,“有人来了!” “哪个不长眼的往这边走?”完成了来楚湘国的任务之一,许书心情正好着,“既然这人如此幸运,就顺手解决了吧!” “可,可那人好像是六月尘啊!” 闻言,许书的神情顿时凝滞了:“你说什么?” “六月尘来了!”那人眼中满是惊惧,“她一路上已经杀了我们三只仙灵了!马上就要过来了!” 府主这次就拨给了他们四只仙灵,都是千年修为,这六月尘怎么一下子就杀了三只?就算是紫羽境也不会这么轻松吧?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许书当机立断。 “怕是晚了。”清冷的女声在林间回荡,如同断头台上闪着寒光的利刀,“许书,孤今天要你的命。” 灵师对危机的天然感应瞬间生成,许书脸上的笑容终于全悉退散,随之退散的还有血色。 那天对他的力量进行全面压制的,就是她! 红色的身影自林间阴影处出现,四周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一层薄薄的坚冰,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都冻僵一般,彻骨的寒意让许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六步寒境! 林曦眸中寒光乍现,寒境内顿时狂风大作,夹带着锋利的冰刃,在瞬间便洞穿了报信者的眉心。 鲜血顺着小洞汩汩流出,报信者眼中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人已没了呼吸,直直地倒在地上,溅起满地雪花。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无法唤醒 寒境内的温度还在继续下降,许书催动体内灵力加速流转,生怕一时不察,浑身血液便要被冻结成冰。 这个六月尘,怎么偏偏就要多管闲事? 不是所有灵师都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力领域,这六月尘当真如举灵会上的权威灵师所说,天赋异禀,甚至隐隐有超过南灵先太子的迹象。 毕竟她以紫羽境修为,便具有压制部分神级力量的能力,若是让她继续成长下去,怕是府主的计划就要被彻底动摇了。 修为的差距使得许书无法轻松面对来自林曦的灵力威压,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起来,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却是只凭本身的修为硬抗,邪气是半分不敢轻易依靠。 谁知道这丫头能够压制他多少? 泥土在鲜血的滋润下已经开始变得湿软,稍稍施加灵力威压,许书的双脚便已经深深陷入了地面中。 林曦眼中杀意依旧浓郁,但却没有立马杀人。 她视线左移,看见了半张脸都深陷泥泞之中的江左儿。他的身上还有丝丝缕缕的乌紫色烟雾萦绕,人看起来已经半无声息。 不远处的江小芒昏迷在地,眉头紧皱,额上汗水不断。至于其他倒地的江府弟子,一时还辨不出是生是死。 林曦抬起右手,光明气息从掌心聚成一团金光,而后四下逸散,纷纷飘向江府众人。 金光落入江小芒眉心,让她的眉头稍稍舒张了些。 落入江左儿眉心,转而消弭。 落在其他江府弟子眉心,却无法融合,只能在空中静静悬浮着,而后又被林曦召回。 还是来晚了一步…… 六步寒境的范围猛地收缩,只将林曦、许书和江左儿笼罩其中,寒意浓缩过后更甚。 许书牙齿冻得打颤,心里知道这样未免是在示弱,可他根本控制不住生理的自然反应。 “六月尘……”见对方只是灵力压制自己,并未立马动手,他不想放弃机会,咬牙开口,“这是江府的内务事,你又何必惹祸上身……” 他不想死,但若是真的死了,府主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丫头的! 林曦听到他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孤若是一定要管,你又当如何?”江无临杀她林家人,同她本就隔着血海深仇,这许书的话未免过于天真了! 话音刚落,许书的身体猛地一颤,而后膝盖以下的部位全悉被狠狠嵌入泥土之中。 浅层的泥土尚且湿软,但越往下,硬度越大,许书感觉直接接触地面的脚掌已是因这样的冲击力而没了知觉。 “把法阵解开!”六月尘的下一声冷喝已然到达。 夹杂着灵识威慑的女声震得许书大脑内一片嗡嗡作响,但他还是听清了六月尘的话,眼睛忽的亮了起来:“还有人掉进去?” 似乎明白六月尘为何一路寻来,许书心中骤然放松了些:“六月尘,你要找的人,我可以放出来,但江府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少说废话!” 致使千秋雪消失的确是法阵,林曦能够探查到法阵布置的痕迹,但却破不了阵。想来这应当是九级程度的法阵,她暂时达不到相应水平,只能让施术者主动撤去法阵。 许书在大赛中连实控第一场都没有通过,林曦怀疑他并非法阵的实际布置者,但还是想试探一下。 压制在许书身上的灵力威压放松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收去,只是能让他释放灵力解阵。 许书知道自己遇上六月尘,便是任人宰割,因此不敢多说,指尖泛起银光,快速在空中画了些符文。 哗啦一声,只见空中霎时出现一个人影,许书自己都没看清是谁,便见六月尘已经瞬移至那,抬手将那人接了下来。 正是陷入昏迷的千秋雪。 “千秋雪,醒醒!”林曦让他躺在地上,粗略看了眼,见他身上并无什么伤痕,便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然而千秋雪并无反应。 许书眯起眼睛往这边看了眼,见那人是千秋雪,心里便有了底。 他指尖的银光不知何时转化成了乌紫色的暗光,眼珠在一瞬间变为全黑,但在下一秒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个错觉。 林曦虽然心急于千秋雪的状态,但也始终没有掉以轻心,灵识探测依旧开放,因此敏锐地发觉了许书身上的异常。 她眼中闪过锐光,掌心金光朝许书直接轰出! “砰!” 爆炸声平息之后,许书的身影已不在原地,只剩下一摊鲜血。 四周的腥臭味也随着许书的消失而跟着消逝。 林曦凝视着那滩逐渐沁入泥土之中的黑血,总觉得这一切结束得太轻巧了,让人心里有些不安。 她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的千秋雪,试图唤醒他,但哪怕是用上了金光的力量,也没有任何反应。 “呃……”微弱的女声响起,是江小芒醒了。 刚醒来的她脑子还有些懵,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痛楚后,记忆也完全复苏。 “许书!”她猛地坐起来,然而四周不见敌人的影子,只看见不远处有个红色的背影。 “是六月大人吗?”她试探着问。 林曦早就听见她的动静,压下眼底的情绪后才转过头来:“江左儿的情况不太好,若是再回玉川城,只怕没有能力面对一切未知。既然出来了,就想办法带他回南灵国,顺便报个信。” 江小芒愣了愣,视线四扫,落在了浑身交杂着血污和雪粒的江左儿身上,本就略显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师兄!” 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奔过去,跪在江左儿身边,又是探脉搏又是探鼻息的,而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曦:“六月大人!” “放心,人没死。”林曦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我护住了他的心脉,冻结了他体内暴走的灵力,呼吸只是比较微弱,但还是有,你探不到也不要着急。” “灵力暴走?”江小芒将江左儿从泥泞中扶了起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见他脸上青紫一片,还夹杂着许多血口,心中一阵疼痛,“师兄怎么会灵力暴走?” “邪气所致。” 林曦换了个姿势,勉强将千秋雪背了起来:“还真是重。” 江小芒此时才看见昏迷的千秋雪:“六月大人,你要走了吗?” “你们江府这次就剩三个人了,不如早些离开楚湘国,休养生息去,顺便去搬救兵。”林曦腾出单手理了理千秋雪垂落下来的头发,免得遮挡自己的视线,“江左儿身上的冰霜可以维持三个时辰,之后需要你自己替他疗伤。” “三个人?”江小芒见随她一起来的江府弟子都已没了生息,心中悲戚的同时也有疑惑,“还有个人是谁?” “小,小芒……”一直躲在暗处的女弟子终于怯怯出声。 章节目录 第417章 临阵脱逃 “是你?”江小芒看见女弟子,脸上却并未露出因同伴还活着而该有的惊喜,“没想到你还回来了。” 女弟子本就心虚得很,见她脸色不对,一时就更不敢说话了。 林曦看了两个女孩子一眼,并没有太多心思去关心她们之间的事情,背着千秋雪便要离去。 见六月尘离开,女弟子这才小跑过来,一脸殷勤地对江小芒道:“小芒,我帮你一起扶左儿师兄吧!” “拿开你的手!”外人走了,江小芒眸中也褪下了最后一丝耐心,语气颇冲,“临阵脱逃,江府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小芒,我,我不是故意要跑的,我是去搬救兵了!”女弟子急忙解释,但却不敢与江小芒对视,仍是一副心虚的样子,“方才若不是六月尘来了,许书定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我们?”江小芒冷笑一声,“他是会杀人,但却杀不到你!你人都跑了!” 江府位列南灵三大护国族之一,府中弟子不说个个是人中翘楚,但都不是好对付的。许书纵然有邪气相助,实力大增,但遇上他们好几个在一起布阵,绝不至于胜得如此容易,甚至杀了数名江府弟子! 他们本来是有机会反抗甚至是反杀的,若不是中途有人临阵脱逃,使得法阵崩溃,灵力反噬自身,他们本不至于此! 江小芒在他们之中修为最强,还有银锁相助,受到的反噬也是最强的,和许书对战已是勉力,何况还要护住其他修为不够的同门,她怎么反败为胜? “我……”女弟子自知有错,不敢再为自己开脱。 另一边,林曦正背着千秋雪往玉川城的方向走。她中途给柒羽发过传音,但却毫无回应,只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把人带回去。 林间还残余有淡淡的腥臭味,阴暗的环境很难让身处光明的人完全适应。林曦心中本就有不安,在这一片阒寂中更是被放大了数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在永乐山的时候,她便做过负重训练,不过要背着千秋雪这个大高个行走,不仅仅是重量的问题。她虽然身材高挑,但身量自然还是不比男子,千秋雪的双脚几乎完全落在地上,她这一路都是半背半拖的,速度深受影响。 “千秋雪,醒醒!”林曦一边走,一边试图唤醒千秋雪。 背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其他地方倒是有反应。 “嘶……”类似于毒蛇吐信的声音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灵师天生对危机的感知力让林曦立时顿住脚步,警惕地四处张望。 调动神级力量所需的消耗本就十分惊人,方才不论是救人还是杀人,她都动用了光明之力,灵力和灵识消耗了不少。若是此时再遇上什么麻烦,她带着个昏迷不醒的千秋雪,只怕会有些吃力。 林间本就不多的光线又消散了不少,林曦抬眸望了眼,视线顺利通过光秃秃的树枝,望见了天空中凝聚的乌云。 “嘶……嘶……” 声音又大了些,似是那蛇已经靠近。 林曦将千秋雪暂时放下,冷霜剑重新唤出,凝神观察四周。 嗖的一声,一道暗光扑射过来。林曦抬剑将其震飞,而后才意识到那是一枚飞刃。 第一枚飞刃的来袭敲响了战鼓,紧接着便是四面八方的飞刃齐齐袭来,一如林曦二人最初进入林子里碰见的法阵一样,但这些飞刃的力量明显比之前的要强上数倍。 林曦不敢离开千秋雪周围,挡下所有可能伤到他的飞刃,六步寒境重新铺开,试图用自己的领域力量来减缓飞刃的速度。 所有飞刃在六步寒境出现的那一瞬间都停顿了一下,但之后却纷纷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快的力量蜂拥而至。 巨大的压力袭来,只听得噗的一声响,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层血雾,六步寒境竟是被强行打破了! 林曦忍住身上传来的痛楚,将涌上喉间的血腥味全数咽下,冷霜剑依旧舞得令人眼花缭乱,挡下了纷沓而至的飞刃。 法阵的操纵者实力强大,硬生生震碎了她的领域,修为起码在白羽境! 九十级甚至更高的修为等级,可不是她能够轻松对付的! 林曦试图一边抵挡飞刃,一边分神探查阵点,却惊讶地发现四周似乎并无法阵痕迹! 不知是法阵等级太高令她无法探知,还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法阵。 每一枚飞刃都夹带着浓郁的灵力,要同时挡下几枚,所需的灵力不会小,何况同时袭来的都是上百枚飞刃。 林曦再天赋异禀,也有灵力耗尽的一刻。 一不留神,便有枚飞刃斜刺过来,她没能及时挡下,便眼睁睁看着那飞刃插进了千秋雪的手臂,白森森的刀刃没入血肉大半,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疼。 然而在这样的剧痛中,他也依旧都没有醒过来。 “千秋雪!”那飞刃就像是插在自己心上一般,林曦眼中生怒,冷霜剑甩出了比之前更为耀眼的剑光,夹带着金色的光芒,将飞来的刀刃尽数化为了齑粉。 剑光未曾完全消散,而是继续沿着轨迹往远处斩去,碰上无法看见的无形隔膜后,发出碰撞的巨响。 随着这一击,隐藏在暗处的操纵者似乎感应到了威胁,飞刃突然停止了攻击。 林曦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跪在千秋雪身边,伸手想去碰那裸露在外的半截刀刃,一时竟有些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见千秋雪受这么重的伤,利刃扎得那么深,可他却毫无反应。若不是呼吸脉搏尚在,她几乎都要怀疑这是扎在一具尸体上了。 她深呼吸,伸手握住那刀刃,猛地将其拔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银雀戒亮起光芒,随后是药瓶之类的东西出现在手中。林曦快速替千秋雪止了血,包扎好伤口,而后再度深吸一口气。 小时候她也曾随行林家弟子的外出历练,见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口,最初曾不忍心,但后来明白灵师在战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这个道理,她渐渐也能够面对这些了。 但这次看到千秋雪受伤,她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除了自责之外,内心似乎还有别的情绪。 “嘶……” 毒蛇吐信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似乎已经到了背后。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心野修复中 半截刀刃在林曦的掌心同样留下了深深的伤口,此刻鲜血滴落在地,她却无暇顾及从掌心传来的痛感。右手受伤而难以握剑,她只得团聚灵力,好面对接下来的危机。 林间光线愈发稀少,一片山雨欲来的背景之下,林曦抬起头,看清了那巨蛇的样子。 巨蛇光是与地面平行便有半层楼高,浑身的鳞片都散发着乌紫色的光芒,此刻立起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脆弱的猎物,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闪烁着血色暗光,比起心野中的圣翎,显然要更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只蛇类仙灵,观其头上肉冠已是缁色,修为怕是有五千年。 林曦在来时的路上遇见过三只千年仙灵,都是能够通过外形特征判断修为的类型,但真打起来后便会发现,三只仙灵的修为似乎被压制过,所以她才能轻松脱身。 但眼前这只蛇类仙灵,身上所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修为估计是没有半点掺水的。 若是放在往常,缠斗几番,倒也不是完全打不过。可这蛇偏偏要在她调动过光明之力,正值疲劳时出现,再加上她得顾及千秋雪,怕是难以脱身。 林间的腥臭味本就没有完全散去,加上那巨蛇身上闪烁的乌紫色暗光,不用多想也知道和邪气有关。巨蛇释放出来的威压让自己的猎物暂时动弹不得,而它则俯下蛇头,粗长的红色信子眼见就要碰过来了。 林曦顾不得太多,掌心重新凝聚起金光,朝着那巨蛇便打过去。 “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响起,竟是从那巨蛇口中发出,刺耳得很,震得林曦有些头皮发麻。 她用了一次性能够凝聚金光的最大量,暗自希望正邪两股力量的纠缠能够给巨蛇带来些麻烦,自己则是顶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压力,半背半拖着千秋雪就跑。 巨响声从身后传来,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反倒让林曦险些乱了脚步。她一边努力跑,一边回头看了眼,却见那巨蛇竟在尖叫声中化为了齑粉。 她调出来的力量已经有这么强了吗?怎么说也是千年修为的仙灵啊! “小朋友们这是要跑到哪去啊?”熟悉的女声突然传来。 威压在下一刻再度降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林曦一时挡不住,整个人直接被拍进了地里! 正脸迎接地面的感觉很不好,林曦感觉自己只怕是要毁容了。 体内的灵力虽然消耗了不少,但也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她试图再度调动体内的光明之力,却发现无论怎样都唤不出来,连点微末都没有,就像是这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她不甘心,想要再试一次,然而灵识突然受到了强烈震慑,她被震得意识有瞬间的恍惚,喉间又涌上一股血腥味。她体内的灵力也开始不听从自己的使唤,只是沉默地跟随血液循环,怎么也调动不出来。 林曦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心野之中,那些尚未补足的裂缝正在吸收着金光的力量,将鸢柳留下来的神力全悉收去修复了。不仅如此,就连她自己的灵力也被征调了不少过去,以至于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反抗之力。 若是她此刻进入心野,便能看见心野的上空出现了一道大鸟的虚影,每时每刻都在更接近实体。 而在心野之外的现实世界,灵力威压加上千秋雪的重量让林曦难以爬起来,只能屈辱地陷在地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近。 “炎华公主……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曦挣扎着,可却逃不过强大的压力。 “本宫想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炎华公主把千秋雪拎起来丢到一边,而后一脚踩在林曦的脑袋上,“你身上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为免你神智失控,酿成大错,本宫今日就代你们南灵国替你剔除此力。” “唔……”林曦正脸全陷入了泥地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这是她活到现在,最狼狈屈辱的时刻。 林曦可以依靠正邪两股力量之间相克的特点,钻些小空子,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差得还是太远了。炎华公主据说也是至高境界的强者,她一个紫羽境的灵师,根本敌不过。 面对江无临时亦然。 “殿下,您是要在这里处理掉她吗?”男声从上方传来,竟是方才已经化为一滩血的许书,“若寻祖师说了,他要这个人,您看……” “江若寻?”炎华公主瞥了许书一眼,言语之间尽是不屑,“那老家伙还活着?” “那是自然。若寻祖师的修为已经突破灵师极限,探到了神级领域,寿命自然不能同寻常灵师相比。且正因为祖师离成神进了一步,我们才能获得这些神级力量嘛!” 炎华公主皱起眉头,一边同许书问话,一边还不忘再用力踩林曦:“这些都是江若寻那老东西弄的?不是江无临吗?” “府主能够到达上弦境,也是倚仗若寻祖师的帮助。” “……” 炎华公主没再对此发表言论,松开了脚:“你去把她给本宫吊起来。”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但林曦同时感觉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都被点了一下,而后便浑身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许书把她从坑里拖出来,吊在了树下。 炎华公主似是很嫌弃她浑身血泥混合的狼狈样,不愿意靠近,丢了个药瓶给许书:“把这个喂给她吃。” “这是?”许书有些犹豫。 炎华公主手中顿时凝聚了一团邪气,腥臭味和花香味交杂在一起,强大的压迫感让许书立马变得低声下气:“是是是,我马上喂给她。” 这炎华公主不是好惹的,如今他已经到了楚湘国的地界,自然无法像在南灵国时那样吃得开。只希望能够顺利完成府主交代的所有任务,他回去后也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曦死咬住下唇不愿开口。 “你若是不吃,本宫现在就杀了他。”炎华公主的语气寒凉无比,手中邪气已经开始朝千秋雪的方向去了。 林曦眼中生怒,眼见那邪气即将碰到千秋雪的皮肤,她深吸一口气,即便再不甘心,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将药和着满满的仇怨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明知不能 那药入口便突然化成了液体,温度灼热,几乎不给林曦任何反应,便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己顺着喉咙流了下去。林曦感觉喉管就像是被烫坏了一般,再开口的时候,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许书讨好地看向炎华公主。 炎华公主眸色极淡地看着一身狼狈的林曦:“先吊着。” …… 楚湘国皇家法阵师学院内,偏僻角落里那座少有旁人光顾的六角亭内,李肃远如同往常一般独自坐在那看书。 他的嘴角破了皮,周围晕开一块淤青,但却故意没有上药,稍微牵动一下便能感受到疼痛。他倒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被打也不还手,等楚湘国的人走之后,便躲到六角亭里静坐。 “又躲到这里来了?” 听见声音,李肃远顿住正在翻页的手,而后放下书起身行礼:“老师。” 孟先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坐下,不用拘束。” “是。”李肃远重新坐下,“不知老师为何突然来此?若是有任何吩咐,传音唤学生过去便是。” 孟先生笑笑:“老是待在那个院子里,也怪无聊的。何况你又受了伤,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不好总是使唤伤员吧?” “老师,我并无大碍,您不用担心。” “你有分寸,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我自然不担心。”孟先生道,“我过来是要告诉你,我方才进了趟宫,碰到了六月尘,炎华公主似乎对她起了杀心,我路过的时候把人救了下来。” 听见六月尘遭遇了危险,李肃远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您说她遇到了危险?” “淡定一点,我不是说了嘛,我把她救下来了。”孟先生轻笑一声,“我上次就说了,你有的时候十分能忍,但遇上某些人某些事,又一点都平静不下来,也不怕今后会误事。” “我……” “我看着她平安出宫之后才走的,这点你大可放心。”孟先生道,“不过,炎华公主为何对六月尘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敌意,非要杀她不可?这一点,我不清楚,但你应该清楚吧?” 李肃远闻言,眸中闪烁不定:“老师,恕我……” “我明白,有些事情我不会多问。你不是楚湘国人,站在南灵国那边是自然的,而我在两边都有牵涉,不想左右为难,将来也只会袖手旁观。”孟先生显然看得很开,一点都没有因为弟子隐瞒自己而感到生气的样子,“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事情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就不要强行去做,这没好处。” 说到这,他又拍了拍李肃远的肩,留下一瓶药放在桌上,而后便离开了。 方才说了那么多话,每次牵动嘴角的时候能够感受到疼痛,但李肃远看着桌上的小药瓶,犹豫了片刻,却没有拿起来。 有些事情,哪怕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也还是要去做…… 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书本和药瓶都留在了桌上,而他眼中没有半分留恋,迈步离开了六角亭。 这个地方,他自己也不想再来了。 他离开了皇家学院,很快就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玉川城这段时间戒备森严,消息无法通往外界,各路暗探失踪大半,剩下的也都蛰伏在暗处,不再轻易行动。 没有暗探传递消息,想必各国也察觉到了异常,如果炎华公主想要做些什么,就得趁早了。 李肃远进了家地下赌坊。玉川城内严禁开设赌坊,但这家地下赌坊能够躲过搜查,安然无恙地在这开着,靠的就是其背后的东家,也就是楚湘国六皇子君玺。 君玺此前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形象,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又仗着皇子身份肆无忌惮,让官府不敢搜查这家赌坊,让其成为了玉川城的法外之地。赌坊在这开得不算久,若是有心算算,便可知时间就在炎华公主代理朝政不久后。 这赌坊除了大厅,还设有许多小隔间,里面时不时传来喝彩或叫骂的声音,也是用来赌的,只不过隔间里的尺度要大一些,同时也比较千奇百怪。 李肃远推开其中一扇门,只见里面已经有了五六个人围着赌桌,有人神采奕奕,也有人满脸窘色。见他一来,其中一人朝他招手:“李兄,快过来!” 他礼貌地对这些人点头致意,有人回礼,也有人根本就不看他一眼。先前叫他的男人一把勾住他肩膀,冲着那些人喊道:“既然我兄弟来了,那你们就先散了吧!” 有人像是得救一般,有人却很不满:“这才刚押上,还没出结果你就赶人?” “滚滚滚,今天这局算你赢!”男人抓起一把元票就往那人脸上扔,“拿了钱就赶紧滚蛋!” 隔间内很快就只剩下了三个人。除了和李肃远勾肩搭背的男人,还有个此前一直缩在角落里闷不做声的人。方才便是这人完全没有正眼看过李肃远。 闲杂人等走了之后,先前还笑嘻嘻的男人突然收敛了表情,搭在李肃远肩上的手也放了下来:“老大,现在玉川城里的局势不太乐观,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保护她。”李肃远强调了一句,而后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人,“老三,她今天在宫里遇到了危险,被我老师救了下来,但我老师并没有详细说明过程。你有看到什么吗?” 那人掀起眼皮,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刚睡醒一般,眼中有几分不耐:“楚湘国君要见她,但中途出了点岔子。你老师救了她,把她送到楚湘国君那里就走了。不过楚湘国君没来得及说什么,有个小太监给他喂了药,让他先闭嘴了。” 李肃远微微皱眉:“老师去见楚湘国君了吗?” “没有,他把人送到门口就走了,去了别处。” 李肃远旁边的人闻言,忍不住问道:“老大,那位孟先生到底和楚湘国君是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而且关系肯定不一般,不然一国之主召见他那么多次,他怎么敢次次拒绝?” “老师的事情,我并没有多问。”李肃远道,“老二,她出宫的时候,你有没有跟着?炎华公主被我老师截了胡,只怕会更加生气,不会就此揭过。” “这正是我今天要说的事情之一。我偷偷跟着看了,她出宫之后遇见了一名江府弟子,而后便跟着那弟子出了城。驻守城门的灵师明明出现了,但却没有拦他们。” “江府弟子?”李肃远的表情有些不好了,“她怎么会同江府的人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420章 魂归光明 “我早就说过不要太相信她,你们偏不信。”角落里的老三冷哼一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却被迫像老鼠一样躲在楚湘国,终日不见天日,这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李肃远闻言,顿时冷下了眼神:“老三,你如今是越发不懂事了!” “哎呦喂,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就别吵了,消消气啊!”老二出来充当和事佬,“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心情不好也是正常。老三他年纪小,很多事情想得没老大你周全,你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老三显然并不领情这番气氛调节,又是冷哼一声,不肯再说话。 李肃远深吸一口气,转头继续同老二道:“这件事明摆着有蹊跷,我不放心,想出城看看。” “这怎么看?城门口好几名白羽境灵师驻守,光凭我们几个根本出不去。” “那也得先试试!” …… 高耸入云的神山被云雾笼罩,一条白色石阶蜿蜒而上,火红的凤凰花瓣散落在石阶上,远远望去,就像是鲜血滴滴落下,沿着山路蔓延开来。 山顶伫立着一棵巨树,抬头望去,无法望到其顶端所在,只能看见上下沉浮的云朵将巨树截断。作为神灵居所的巨树此刻通体交替散发出金光和乌紫暗光,入口紧紧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林曦看着盘膝坐在巨树外的三名神子,一时还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鸢柳的死已经是故事的结局,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看到后续。 好像最近进入这样的回忆梦境,都是在外界情况不妙的时候啊…… “我能做些什么吗?”圣翎的声音响起来时,林曦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以圣翎的视角回顾这些事情。 也对,鸢柳既然已经和圣翎融合为一了,她能够看到鸢柳的故事,自然也能看到在此之后圣翎的回忆。 “阿翎,你先回去吧。”姜玄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明就在眼前,但听起来却像是从远方传来的,显得格外飘渺。 三位神子都没有回头看圣翎,而是专注于手上的结印。 圣翎陷入了沉默,但也没有听话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巨树周身的光芒交互越发暗淡,直到光芒消逝的那一刻,一声孩童的啼哭声响起,如同叩响了天钟,声音传遍整片大陆。 随着这一声啼哭,巨树身上再次光芒大涨,金光与乌紫暗光沿着树干向上攀岩,没入云彩之间。霖雨随着婴儿出世的啼哭降下,洒遍整片大陆,愈合了支离破碎、红血漂橹的山河人间。 圣翎阖上双目,脑海中浮现出整片大陆的模样。一切都在回归正轨,神子们用于保护万物生灵的金色光罩也终于可以撤去了。 “大哥!”消微和麟倚的声音响了起来。 圣翎再度睁开眼睛,便看见姜玄的衣襟上沾满了鲜血。 “我没事,调养一下便好。”姜玄抬手让他们噤了声,而后施法去除了身上的脏污。 圣翎朝他们靠近了一些,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姜玄抢了先:“阿翎,这些事情你统统都不要管,先回明正池去。” “可……” “说了让你回去,你听不懂吗?”三神子中脾气最暴躁的麟倚忍不住吼了出来,“怎么?你上赶着过来挨罚是吗?” 圣翎顿住了脚步,不再说话,但依旧没有离开,固执得很。 “你倒是把柳儿的倔脾气学了个十成十!”麟倚冷哼一声,懒得管它。 巨树身上的光芒终于再一次消退,而通往内部的大门也跟着敞开了。 娥锦站在门口,怀中抱着刚出世的小神灵。新生命的诞生本该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但她的脸上此刻并没有任何喜悦。 “你们小姑姑已经魂归光明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连日里来的突发事件让她已经没有了悲伤的力气,满身都是疲惫。 新生神灵正在安睡,而文霜却没能挺过去,既是因为这里不是神界,无法提供足够的精华滋养,也是因为她此前已经受了太多的苦。 “她的身体很快就要消散了,你们小辈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娥锦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消微,“阿翎,你跟我过来。” 巨树的大门再次关闭,而圣翎则跟随娥锦的脚步,来到了灭邪池边。 浓郁的腥臭味对光明一族的神灵来说如同砒霜,但要维护一个世界的正常运转,它又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娥锦并没有靠近灭邪池,低头看向圣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 “先前让你休眠,本是想为融合做准备,可没想到摩蓝先找上门来了。”娥锦自顾自地说道,“神界的事情,柳儿不知道,你也不必知道。毕竟你们从前没有那里的记忆,往后也不会去那里。” “娥锦上神,您……” “叫我母神吧。”娥锦的目光中交杂着怜悯与愧疚,“当初柳儿的神魂破碎,一部分融入到了一只鸟儿身上,这才有了你。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将这部分神魂逼出来,让柳儿变得完整,原本养精蓄锐这么久,已经到时候了,不曾想她却先走一步。” 圣翎没有说话。 “这一万多年来,我们都不曾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只是把你当作柳儿破碎灵魂的容器,但她自己却并不这样认为。她总以为你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了,就像是曾经有神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是丝缕神魂创造了另一个生命般,她觉得你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但是阿翎,你代表的是她的所有理性,几乎是她神魂的一半,根本就承受不住神界浓郁的精华气息。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及时创造了这个小世界,让你们远离神界,你们两个都无法活下去,你明白吗?” 圣翎仰望着娥锦:“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所以我从来没有埋怨过,这是我自愿的。” 它只有理性,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活下去。既然本来就是一体,那么融合对它来说就是最佳选择,它不会拒绝。 一个只剩下理性的生命,对于这个世界远没有那么多的留恋。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本座等着 也只有当柳儿将那一半神魂交付出来,让它成为留下来的意识后,它才能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才会失控,险些酿成大错。 “娥……母神,您可否想办法让柳儿复生?”圣翎问道,“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闻言,娥锦眸中的怜悯更甚:“看来文凰对你的教育,当真是彻底啊……” 她对这只鸟儿并非从始至终都铁石心肠,然而文凰却笃定摩蓝在它身上藏下了后招。为了避免女儿深受其害,文凰从来没有把圣翎当作一个真正的生命看待,在圣翎刚刚拥有意识的时候,便重复地告诉它,它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鸢柳,要为鸢柳牺牲。 一张白纸,在文凰的教育下,写满了“鸢柳”两个字,这一生就是为了她而存在,也是为了她而消亡的。娥锦最初不忍,但却没有制止,反而选择了旁观。 神看似有情感,但有的时候最是无情。 “柳儿的意识已经全部被你吞没了,想找也找不回来了。”娥锦收回了眸中复杂的神色,眸光冷淡的样子同之前大相径庭,“我说过,你没能保护好她,做错了事,必须接受惩罚。” 话音刚落,灭邪池水突然开始沸腾起来,腥臭味如翻天骇浪般扑面而来,惹得圣翎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母神……” 娥锦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手一扬,圣翎的身体便被狠狠摔到了灭邪池中! “啊啊啊啊啊!” 腐肉蚀骨的剧痛感传遍全身,金色的羽毛被邪气侵蚀,森森寒意侵入骨髓,仿佛拆骨般的疼痛让它几欲昏过去。 但它没有挣扎,即使要疼死过去,它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肉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这样的痛不仅仅扎在圣翎自己的心里,也扎在娥锦的心上,扎在神子们的心间。 鸢柳是生命,它也是。没有谁能够苛责它,可它心甘情愿接受惩罚,它不恨娥锦,只是恨自己。 就算鸢柳不愿意融合,最起码,它也应该好好保护她啊…… 圣翎的痛感同步传达到了林曦的身上。 她感觉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都随着邪气的到来而消失殆尽,灵师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就如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空气,无力感阵阵传来,让她无法逃脱身体被腐蚀掉的命运。 而圣翎内心的伤痛也被传递到了她的心间,让她一阵恍惚,分不清一直以来看到的究竟是鸢柳的回忆,还是圣翎的。 在眼前被白雾笼罩完全之前,林曦隐约看见站在岸上的娥锦,仿佛又瞥见了她眼底的怜悯与愧疚。 “殿下,情况有些不对啊!”许书的声音将林曦彻底从梦境之中拉扯出来,“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不一样的股力量在抵抗,我没办法拔除!”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炎华公主的声音响起,冰冷至极。 林曦感觉自己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睁开,意识仿佛被一双大手所拉扯着,要将她拽下无尽的黑色深渊。 她想狠狠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只求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双肩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肢体上感受到的凉意不足以让她这样,然而这双轻飘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却足以让她无比胆寒。 就像是有人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够折断她的脖颈。 是炎华公主吗? “林曦……林曦……” 一个听起来就会让人联想到“妖异”二字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十足的调笑意味。 林曦下意识以为那是江无临的声音,毕竟从出生到现在,她只见过江无临这么一个奇怪的男人。 可仔细听时,她又觉得不是。 这个声音远没有江无临那般娘兮兮,多了点嘶哑的感觉,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 仿佛有什么灵感从脑中一闪而过,但那瞬息的时间太快,让她根本抓不住。 林家祖宅大火之后,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这个男声如果不是她自己的幻觉,那该是谁呢? 越想,林曦就觉得头越痛,几乎无法再集中精力思考了。 “林曦……江佑……”那个声音在她耳畔笑起来,甚至让她有种能感受到那人呼吸的错觉,“本座就在这等着你们……” 他说什么?江佑? 他认识师父? 林曦突然期盼那声音能再透露更多的讯息,可对方却不再言语,只有他的最后一句话不停地在耳边回荡着。 “本座就在这等着你们……” “本座等着……” 一股寒意从双肩侵入体内,林曦这才猛然发觉,先前的那双手还放在自己肩上,正在往她的体内注入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气息。 原来这双手和那个声音,不属于同一个人吗? “殿下,您……”许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把话说完。 铛的一声,林曦听见金属相碰的声音,而后传来许书的叫骂声:“哪里来的小兔崽子?” 听声音似乎是在进行打斗,林曦有些着急,但却那双手却狠狠地往她肩上一按,让她动弹不得。 她这时才意识到,原来那双手里还夹着长长的尖针,这样猛扎下去,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钉穿了。 “炎华……”她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吐出微弱的声音。 “醒了?”炎华公主挑眉看着紧闭双目的女孩,加大了邪气的输出力度,“你倒是比君茗那丫头硬气,难怪小小年纪就能名扬南灵国。” 林曦大部分时候都只呆在许汴,而且也只是和千秋雪以及柒羽在一块儿,很少在乎外人眼中的自己。然而光是举灵会魁首这样的名头,就足以让她在下一届举灵会开始之前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星了。 炎华公主端详着她痛苦的神色,脸上流露出几分愉悦:“只可惜,,你这又是和茗儿争名次,又是同我们作对的,让本宫想放过你都不行啊!”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化身傀儡 邪气随着长针侵入骨髓,在炎华公主的掌控之下,林曦毫无反抗之力。阵阵酸麻感侵袭了全身,又慢慢地转变为针刺感,最后便像是浑身经脉被石磨碾过一般,几乎是经脉骨骼尽碎。 然而林曦连痛晕过去的机会都被无情剥夺,意识在此刻变得无比的清明,睁不开眼睛,对四周的感知反而更加敏感了。 金属相碰之声依旧在不远处响起,许书的叫骂声也跟着句句传来:“臭小子,你找死!”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一时分不清是林曦自己的还是打斗之人那边传来的。浓郁的腥气钻入鼻中,加上剧烈的痛感,让人几欲作呕。 炎华公主撤了双手,看着眼前被乌紫色的丝线层层包裹住的女孩,眼中流露出贪婪且疯狂的神色。 “安静点!” 她伸手冲着许书那边轻描淡写地一挥,空气波动便将许书的对手击倒在地。 许书先前为控制六月尘而耗了太多邪气,中途来人时只得用自身灵力迎战。然而邪气向来如同入骨毒髓,能够使得灵师力量大增的同时,也会损伤灵师根基。像他这样资质平平的灵师,看不破灵师力量的真谛,因此再想单独使用自身灵力时,效果原不及邪气傍身时得心应手。 而尝过邪气对于修为暴涨的甜头后,想要重新回到刻苦修炼的道路,也就更难。灵师的心性不坚定,对于自身修炼也是有影响的。 这邪气便是瘾,一旦沾上,便难轻易拔除。 故而许书与那二人周旋已久,此刻颇显狼狈。 见炎华公主出手,他这才松了口气,冲着离他最近的人就是一脚踹过去。 那人闷哼一声,一时动弹不得,但目光依旧像把锐利的刀一般扎在许书身上。 许书可没心思管他,转头去看炎华公主那边,一眼看见那乌紫色的大茧,不由得皱起眉头:“公主殿下,您这是想独占好处吗?” 炎华公主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只是盯着那大茧,仿佛吊在面前的是什么馐珍美食,伸出舌尖舔了舔鲜红的唇角。 许书快步上前:“殿下,这六月尘是我们若寻祖师先看中的,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您这样未免也太失长者风范了吧?” “长者?”炎华公主挑眉看了他一眼,“这种时候讲起辈分,有些牵强了。” 许书见她油盐不进,倒也不畏惧这炎华公主的威名,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看来您这是不打算放手了?” 炎华公主根本懒得理他。 眼见那乌紫色的大茧开始慢慢往内收缩,逐渐融合进女孩的身体里,她满意地笑笑,伸手便要去触碰。 只听得滋啦一声,一股焦味传来,炎华公主随之顿住了动作。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地方,乌紫色细丝被烧焦几缕,升腾起更为呛人的臭味。 她眸色一凛,眼中终于再次倒映出许书的面孔:“想不到你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许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通体漆黑的木制印章,彼岸花形状的印纽周围萦绕着点点暗光,浓郁的邪气从其中渗出。 炎华公主盯着那印章:“这便是你能保证控制住六月尘的倚仗?” “殿下既然已经感受到了,想必无需我多言。”许书也是万不得已才提前拿出这枚印章,心中对接下来的计划略有些担心,但面上看起来依旧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江府敬您是一代巾帼,故而从一开始便以礼相待,但若您执意要与我们作对,这份敬重自然也就可有可无了。” 炎华公主沉默了,但也没有立马要放手的意思。 显然,她对于印章的作用还是有些存疑。 许书对此倒是毫不担心,托着那枚小印章又往前进了一步:“殿下若是感兴趣,大可细细观察,就算是想拿走,那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当然,能不能拿走,拿走之后能不能控制住,那就另当别论了。 二人对峙良久,最后还是炎华公主退了一步:“你们祖师可得用别的东西做赔偿。” “殿下此言差矣。毕竟南灵安插在你们楚湘的暗探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份礼难道还不够厚重吗?”许书眸色深深,“殿下岂不知,何为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话,你不如带回去说给江无临。” 大茧即将收拢完毕,炎华公主最后看了一眼,眯了眯眼:“说实话,要是把这丫头直接扔进血池,着实是有些浪费了。” 许书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对着她行礼:“恭送殿下。” 炎华公主冷哼一声,身影随后一闪消失,林间的压迫感再次之后显然降低了许多。 许书绕着六月尘走了一圈,左看右看,最后拿着那枚彼岸花印章,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茧丝,在她的眉心摁了下去。 暗光自六月尘的眉间亮起,通过茧丝传递到外边,被许书的双眼捕捉到。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结果还是挺不错的。”他满意地将彼岸花印章收好,转身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一个千秋雪,两个小兔崽子,该怎么解决才好呢……” “主人。”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哟,醒得倒挺快嘛!”许书转头看向身后,见原本被吊着的六月尘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此刻的六月尘,双眸已然是全黑的状态,看不见一点眼白,就像是木雕的娃娃,不会眨眼,也没有任何表情。 “正好,你来解决他们吧!”许书轻描淡写地对着这具失去神智的傀儡下了第一个命令,“这千秋雪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吧?那还是要亲自解决,才算表示重视!” 林曦的身体微晃了晃,随后往前迈步,走路时身体的姿态显得十分僵硬,是傀儡初炼成时都会有的阶段。 冷霜剑上泛起一丝乌紫色的烟气,腥臭味随之扑面而来。 许书闻见这味道,却像是蜜蜂钻入了花丛中,显然十分自得,甚至有几分陶醉的意味。 化作傀儡的林曦慢吞吞地朝着前方走去,一步两步,僵硬的肢体也在缓慢的动作中渐渐得到了舒缓,看起来自然了不少。 许书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噗的一声,冷霜剑带起喷涌而出的鲜血,映照出林曦毫无表情的面孔。 几滴血飞溅在她的脸颊上。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圣翎再现 许书脸上微笑的弧度变得更大,显出内心几分扭曲的快感:“干得不错!” 傀儡林曦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呆呆地顿住几秒,而后才将冷霜剑拔了出来,又是带出一股粘腻温热的鲜血。 千秋雪腿上被刺了一剑,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过分安静地躺在地上,脸上血色因为方才的受伤而又褪去了一分,苍白得不似活人。 “六月大人!”一旁两名灵师见状,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傀儡林曦对于他们的声音毫无反应。 许书哈哈大笑,指着千秋雪喊道:“再刺一剑,往他心口刺!待会再宰了这两个臭小子!” 初炼成的傀儡需要沾染鲜血,才算是完美成形。 看看,什么天才少女,不还是被他们制成了傀儡,乖乖地任听摆布? 所谓的克制之力,不过是逞一时威风,说到底,还是比不上他们手握的强大力量! 傀儡林曦得到了命令,睫毛微颤了颤,重新提起手中的冷霜剑,对着千秋雪的心口便要刺去,速度快如闪电,显然没有半分迟疑。 许书眼中闪烁着快感,对于这样自相残杀的场面显然十分受用。 “六月大人!”李肃远的声音略显凄厉,“醒过来啊!” 他同老二想办法出了城,好不容易找过来,看见的却是些什么场面啊! 冷霜剑的剑光倒映在林曦漆黑一片的眼瞳中。 锋利的剑尖挑破了千秋雪的衣衫,剑气在他的胸膛上划出了一片血痕。 “六月大人!你看清楚那是谁!” 乍如东方鱼肚破晓,漆黑夜空骤然浮现明亮日光,林曦的睫毛随之微颤了颤,眼中泛起银光,剑尖最终在贴上千秋雪皮肤的那一刻顿住。 许书皱了眉,抬手便是一道气波朝李肃远而去,将人打得满嘴鲜血。他自己则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手中印章高举,冲着林曦大喊:“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 林曦却没有再听他的命令,睫毛再颤了颤,终于眨了眨眼,眼中渐渐显出清明之色。 恢复意识之后,首先看见的便是抵在千秋雪胸口的冷霜剑。 林曦微愣了愣,随即终于想起来自己方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伤了千秋雪! 冷霜剑受惊似的被收了回来,林曦呼吸有些急促,望向千秋雪的眸中尽是懊悔和心疼。 她怎么能! 许书从看见她收回剑的那一刻,便明白她已经脱离了掌控。不过傀儡在刚摆脱控制的时候还处于意识迟钝的状态,很容易就能重新控制住其神智。 他一手将彼岸花印章朝着女孩站立的方向往前托,一手凭空画了些复杂的符文,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傀儡听令!” 乌紫色的烟雾从印章中蹿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女孩,化作茧丝,将她牢牢束缚住。 六月尘站立在原地,没有反抗。 许书眼中多了分自信,托着印章的手往一边狠狠一拽,与其相连的坚韧茧丝将六月尘扯得踉跄几步,正好回身正对着他。他向来谨慎,这个时候不敢轻易走近她去盖章,便将手中灵力凝聚,把印章冲着六月尘眉心的方向远远打了过去。 “呜呜呜!”李肃远被打了满口鲜血,疼得不行,眼见此景,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着急的呜咽。 撕拉的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明晰传来。 许书眼睁睁看着六月尘将周身茧丝震破,心道不好,却来不及收回已经被打出去的印章。 但林曦的动作也不及那印章速度快,方才震开茧丝,那印章便已牢牢地打在了她的眉心。 她整个人都猛怔了一下,旋即没了下一步动作。 “呜呜呜!”李肃远急得不行,但碍于自己和老二都被绳子捆绑住,根本没办法爬起来帮忙。 当然,面对这种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许书见那印章像黄鳝的吸盘一般牢牢地戳在六月尘眉间,眼中的慌张终于褪去了几分,再观六月尘僵在原地的动作,眼中更是多了些从容。 “傀儡听令!”他再度喊道。 随着这一声,林曦动了。 然而她却是伸手扯下了吸附在眉间的印章。 没有许书预想的乌紫色印记,她的眉间出现的是一枚金色的翎羽印记,看起来有些残破,光芒却十分耀眼,让人难以忽视。 女孩皱着眉看了看掌心的印章,突然把手一握,竟是将那印章直接化为了齑粉! “你!”许书指着她,满眼愕然,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来,“你!你!” 女孩抬眸看向这个聒噪的罪魁祸首,手中冷霜剑一甩,剑气直冲许书而去,身上哪里还看得到一丝邪气的影子? “汝胆子倒是大得很。”她的声音无比寒凉,听起来不像是她原本的声音,反而有几分难辨雌雄的意味,“居然敢控制她?” 她的双眸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周身气场强大无比,那冷霜剑夹带着耀眼的金光,完全不给许书反应时间,冲着他便拦腰斩去,一时之间鲜血四溅! 许书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身体便化为了两部分,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再观李肃远那边,只见他们不知何时陷入了昏迷,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 女孩回过身来,看着满脸苍白满身鲜血的千秋雪,蹲下身来,伸手覆在他的伤口之上,掌心飞跃出来的金光融入血肉之中,替他止了血。当然,伤口的处理并未完全,只是微微愈合,之后好好修养,对于未来定是无碍。 她收回手,冷着神色打量了千秋雪一圈。 “倒是没想到,汝之血足以暂时抵御邪气。未来的局势,怕是已经可以预见了。” 随着这句评价说出,林曦眸中的血红之色开始逐渐消退,直到眸色恢复正常,她的身体一软,随即倒在了千秋雪的身上。 她眉间闪耀的金色印记已然黯淡下来,但光芒比离开永乐山后出现的状态还是要亮上几分。随着她的昏倒,那印记也隐入了皮肤之下,再也看不见踪影。 “咳!咳咳!” 千秋雪醒来时,感觉身上似乎被什么压住了,不重,很温暖,甚至有些软软的,而自己身上则是满满的酸痛感。 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勉力撑起脑袋往身上看了一眼,发现六月尘不知何时趴在了他的身上,眼下乌青,发丝凌乱,脸颊上没有什么血色,只有淤青和干涸的血口。 “阿尘?”他的头瞬间不痛了,只剩下焦急,“阿尘?你怎么了?” 他想要坐起来,以便细细察看怀中女孩的情况,此时动作牵动全身,少不了感受到右腿传来的剧痛感,以及胸口的刺痛感。 千秋雪忍着疼,将女孩揽在怀里,好让她感觉更舒服些。 仔细查看之下,才发现她身上竟有许多伤口。 是为了保护他吗?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她打我 千秋雪还记得他们的处境并不好,警惕地环顾四周,便看见许书化作两半的尸体,场面看起来血腥恶心。林间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邪气貌似散去了,又或者只是淡化了,总而言之,他现在感受不到。 不远处还有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灵师,不知是死是活。 见眼下似乎没有什么危机,千秋雪堪堪松了口气,重新低头看向女孩。 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千秋雪粗略查看了一下,见她身上的伤并不算太深,最严重的还是脸上的淤青和伤口,看起来就像是之前被什么东西正面打击了。 他从储物器里拿了常备的伤药出来,先给林曦的脸上抹了药,这时才有时间看自己的情况。 右腿受了刺伤,但并不是很深,眼下也没有再流血。胸口只是划伤,出血量并不多,这会儿功夫早就结痂了。 倒是他的衣服显得有些凌乱狼狈,下摆不仅仅是沾满了泥土,还有些地方蹭破了,鞋子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像是被谁丢进了土坑里埋过之后又挖出来,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千秋雪只记得,方才破阵之后,他身边便没了阿尘的身影,四周迷雾笼罩,想是陷入了另一道法阵,一时无法挣脱,反而还着了道,吸入了难以察觉的迷烟,被拖拽进了幻境之中。 他倒是知晓自己眼前所见皆为虚妄,但不知为何,仍无法挣脱。 再醒来时,就看见阿尘趴在自己身上了。 看着怀中的女孩,不免想起方才在幻境中所见之景,千秋雪颇有些心虚地咳了几声,晃晃头,让自己摒除杂念。 “呜呜呜!” 含糊不清的嚎叫声在不远处响起,千秋雪闻声望过去,只见那两名灵师里已经有一名醒过来了,正着急地往这边看,嘴里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千秋雪眯眼皱眉,半天才从那张满嘴血污的脸上找到点印象:“你是李肃远?上次给阿尘带路那个南灵国人?” 李肃远闻言,忙不迭地点头,感受到自己脖颈间那股无形的桎梏之力已经消失,呸的一声吐掉嘴里重新溢满的鲜血,说话声音沙哑:“千大人,正是在下。” “你们怎么跑过来了?”千秋雪抬手打出一道掌气,将李肃远二人身上的绳子震碎,“玉川城门口放松戒严了?” 李肃远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扶起身边尚在昏迷的老二,往旁边看了眼,正好看见死去的许书瞪着双眼冲着自己这边,那死眼里似乎还有尚未褪去的惊惧,不由得心生惊讶:“千大人,许书是你杀的吗?” “李大人此言差矣。”千秋雪倒是不因为李肃远的修为不及自身而直呼其名,而是按照同辈灵师的礼仪唤他,“我还想问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两人都被绳子捆着,又无法克制邪气,没有本事杀了许书,想来还是阿尘做的。 他虽认识六月尘这么久了,但若说她杀人的场面,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一出手就是腰斩,怕是许书干了惹人恼怒的事情,才得了个这样的死法。 所以许书是干了啥呢? 千秋雪打量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若有所思。 李肃远那边说话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方才莫名其妙就晕倒了。我只记得晕倒之前,许书和炎华公主试图将六月大人变为傀儡,中途两人发生了分歧,炎华公主走了,剩下的许书控制了六月大人,然后……” 他顿了顿,似是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观六月尘和千秋雪这般亲密的姿态,加上此前便对他俩之事有所耳闻,李肃远也猜不透,他们之间到底是单纯的可信任的伙伴关系,还是有别的什么。 如果千秋雪知道他身上的伤都是她干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然后怎么了?”千秋雪一边问,一边搂着女孩站了起来,打算背着她回去。 李肃远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然后她在许书的指挥下,一剑刺伤了你的右腿,还差点捅了你心口一剑。” 不过他记得之前看见六月尘捅剑的时候,那剑分明是贯穿了千秋雪的右腿的,怎么现在只见衣服下摆鲜血浸染,却不见千秋雪动作有太大影响? 千秋雪听到他的话,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你说什么?” 他原来是被阿尘打成这样的吗? 那阿尘身上的伤呢?难不成他也被控制了,然后打伤了她? 听到这个问题,李肃远摇摇头:“这在下就不知道了,我们到的时候,六月大人已经被裹成了蚕茧,破茧而出的时候就失了神智。” 得不到答案,千秋雪皱皱眉,懒得再和他多言:“你们自己收拾收拾,各回各家吧!” 说着便要背着女孩往玉川城的方向去。 李肃远却急急地道:“千大人,你们还要回玉川城吗?” 虽然楚湘国的事情很奇怪,但相比之下,南灵国的内部问题才是最值得费心思的。何况现在还有个炎华公主虎视眈眈,若是六月尘因此受了伤,他将来如何面对…… 李肃远的眸光暗了暗,没有继续想下去。 千秋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管得太多了:“你以为我们真的能就此全身而退?再说了,到底要不要离开,那也是我们家阿尘说了算!” 他清楚女孩的脾性,如今还有南灵国人留在玉川城内,加上邪气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她带回了南灵国,安全是安全了,但她肯定会生气的。 更何况,楚湘国的内政,也着实让他有些感兴趣。 李肃远被他一句“我们家阿尘”震到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难道他们真的是一对?那将来岂不是…… “唔……” 听见老二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李肃远忙回头看他:“老二,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老二在他的搀扶下坐起来,抬头环顾了四周一眼,看见许书的尸体时,内心毫无波澜,而是问李肃远,“她人呢?” 李肃远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林子:“她暂时安全,现下已经回玉川城了,我们也回去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议。”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心生愧疚 南灵使者驿站的后院内,孟姿正在同手底下的人交代事务。底下人领了任务各自散开,她也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一阵细响,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两个血人从后门溜进来,其中一个应当是昏迷了,被另一个背着。 孟姿当下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抽剑上去盘问,却听见站着的那个人低声喊了一句:“孟大人,是我们!” 孟姿顿了顿,听出那是千秋雪的声音,迎上去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玉川城内风波不平,这两人一看就是被人盯上了。孟姿往后门外看了眼,确定无人跟随,这才关了门,转身看向千秋雪。 “江府的弟子遭人袭击,我们去救人,但遇上了炎华公主。”千秋雪言简意赅。 孟姿听见此话,面色凝重起来:“我先出去看看,你们等在这,别被其他人瞧见异样了。” 实控第二场比赛迫在眉睫,这时候若是传出南灵国灵师伤亡的言论,难免动摇人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同盟只怕是会摇摇欲坠。 说白了,都是利益驱使,又珍重性命,谁也不想同实力大打折扣的队伍合作,平白无故还得自己花力气帮扶旁人。 孟姿先从后院进了屋内,在通往六月尘房间的路上看了看,确定此刻无人经过,才返回来叫千秋雪走。 送两人回到六月尘的房间后,孟姿看着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大人。”一名下属的声音低低传来,“宫里有消息了。” 孟姿从他手中拿过一枚密封过的竹筒,打开看了其中的密信,面色随即变得有些异样。 她收了信:“我知道了,继续盯着。” 下属领了任务,便退下了。 孟姿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往驿馆外面走去。 房间内,千秋雪才将林曦安置好,便听见角落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听见一个微弱的女声喊道:“别回头!” 千秋雪愣了愣,便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林曦的身上。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待声响停下之后,那怯生生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千公子。” 千秋雪这才回头看过去,只见施冉乖巧地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服下摆,眼神有些露怯。 蚀兽天性如此,施冉的胆子也算是其中比较大的了,毕竟还敢在刚化形不知人间事的时候就跑出来。 “柒羽去哪了?”他问施冉。 施冉眨眨眼,有些懵懂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帮阿尘换衣服吧。”千秋雪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施冉忙走上前,见林曦脸上淤青不少,衣服上尽是血污,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作为仙灵,她倒是不害怕鲜血之类的,只是没想到这一位明明身上带着圣祖的气息,却还会受伤,这在她看来是十分出人意料的。 圣祖既然选择将力量赋予六月大人,必定是因六月大人有过人之处。可她这段时间里见得最多的便是六月大人受伤,一会儿内伤一会儿外伤的,时不时就要沉睡好几天,感觉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神。 施冉对自己还算有自知之明,晓得这般苦思冥想怕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晃晃脑袋,不再多想,伸手去脱林曦的衣服。 然则衣服才脱到一般,林曦便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施冉的手,眼中寒光四射。 “六,六月大人,是我!”施冉被她杀人般的眼神吓了一跳,吐字磕磕巴巴的,“脏,脏了,给你换衣服……” 林曦听见她的声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女孩是谁,大脑混沌不已,半天才想起来松开手。 “你是……”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那里正一抽一抽的疼。 “大人,卑是施冉。” “施冉?”林曦的眼神渐渐清明了,疑惑的语气也转变为确定,“对,你是施冉。”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见自己已经回到了房内,皱起眉头:“施冉,千秋雪呢?” “千公子应该是回房换衣服了,他走之前让卑帮您收拾一下。”施冉弱弱道,“大人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满身是血?” “没事。”林曦无心多谈之前发生的事情,起身时感觉浑身疼痛,双肩针刺留下的痛感尤其明显,“你以后不要自称‘卑’了,也不必用尊称,我不是它。” 点到为止,但施冉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那我叫你……” “旁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叫吧!” 施冉看着她换衣服,眼神有些纠结。旁人对六月尘的称呼太多,她一时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六月……六月姐姐?”她试探着喊了一句。 “嗯。”林曦对此没什么意见,左右“六月尘”不是她本名,爱怎么叫怎么叫。 刚换完衣服,敲门声就传来了。林曦给施冉使了个眼色,让她先找个角落躲起来,自己则去开门。 千秋雪站在门外,见来开门的是她,有些惊讶:“阿尘,你就醒了?还有没有地方不舒服的?” 林曦却想起自己之前伤了他的事情,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你的腿……” 千秋雪闻言,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腿,再见她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担忧,便道:“我没事。”说完还蹬了蹬腿,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就差要出去跑两圈了。 林曦见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以为他尚不知伤从何而来,还有心思哄自己,便更多了几分愧疚:“抱歉。” “什么?” “你身上的伤,是我弄的。”林曦并无隐瞒之意。 “啊,这个啊?”千秋雪看起来一派淡然,“我知道呀!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他挤进门内,拉着她往桌边走,把人摁在椅子上:“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伤?” “……没了。”林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忽然想起自己没戴面纱,现在怕是一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样,便微微低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还疼吗?”千秋雪不觉她这样难看,只是担心她,“方才怕待久了事情会生变,所以只是简单给你抹了点药。方才我去找瑶卓拿了琴楼的修复膏,用了之后,你脸上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我没事。”林曦摇摇头,视线落在他右腿处,“我记得你伤得很重。” 右小腿被一剑贯穿,怎么可能没事?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我喜欢你 “我真没事!”千秋雪一口大白牙笑得晃眼,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腿,“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曦默然,不知有没有被他安慰到。 “对了,阿尘,那个李肃远到底什么来头?”千秋雪想起之前莫名其妙出现在城外的两人,“他怎么会带着人来帮你?” 方才回来的时候,他便发现玉川城的戒严已经松懈了下来,之前那几个白羽境的灵师不知所踪,门口守卫的士兵也比平时少些,不知道楚湘国在打什么主意。 林曦这才隐约想起来,她的确听到过李肃远的声音:“我不知道。” 李肃远与她初次相见时所说的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表明要与她站在同一处的立场,可细细想来,她竟是不知对方如此关心自己的原因何在。 先前她以为此人是南灵国的暗探,在某种因素的影响下并不信任孟姿,才选择在南灵国的参赛者中找一个可靠的人。可那天谈话到最后,李肃远话语间却显得过分关心她了。 哪怕她在皇家学院门口替他解过围,但看在两国情报隐秘的份上,属实不应当如此轻率交代。 加上李肃远与陈显认识,并且对陈显在她身边的动向了如指掌,这就值得深究了。 千秋雪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你既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又冒着危险跑来救你,那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 他顿了顿,未说完的话引起了林曦的注意:“什么?” 千秋雪望了她一眼,眼中仿佛多了分委屈巴巴的神色,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他应该是喜欢你。” “……”林曦倒是不知道原来他想象力如此之丰富。 千秋雪像是笃定了这个猜测:“你想想,之前你在皇家学院门口替他解了围,都说人在危难时刻最容易动摇情绪,你这一番美救……估计是让他喜欢上你了。” 越说越委屈,活像是被人抢了骨头的毛绒大狗,情绪低落地趴在桌上,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来替他顺顺毛。 林曦当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待她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落在千秋雪头上了。 两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千秋雪,眨着眼睛看她,原本望去便十分勾人的狐狸眼此刻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墨色的瞳仁清楚地倒映出林曦的面孔,以及她嘴角一丝清浅的笑意。 林曦只是微怔,很快反应了过来,却没有尴尬地收回手,而是顺着自己刚才的想法,在甩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狗子脑袋上揉了一把,语气温和:“胡说八道。” 千秋雪感受到女孩掌心传来的温暖,因着她的言行,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身后那无形的大尾巴顿时摇得更欢了。 “阿尘……” 他望着女孩,喃喃出声,对于她给予的片刻温情如饮甘饴,若云霓之望,生怕错漏一星半点。 这段时日里,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从未显露半分,只因害怕那万分之一会伤害到她的可能,于是自觉地后退一步,绝不逾越半分。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辗转反侧,回想起女孩只在他面前袒露过的一颦一笑,心中相思便如破堤的江水般奔涌而出,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煎熬让他无法安眠。 直到他从女幻影那里得知了这不过是一场骗局,又从女孩那得知当初来威胁他的很有可能就是她的兄长,他才明白,自己并非不能靠近,对方威胁他,或许也只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袒护而已。 若是他自己有个如此可爱的妹妹,怕也是藏着护着,生怕她被别的男人骗了去,这能够理解。 最初的担心过去了,可他又时常在想,阿尘是否也会喜欢他呢? 身负仇恨的他们,从踏出修炼之地后的每一步都是在靠近报仇的那一天,表面看起来淡然轻松,可暗地里却也是在多方部署,甚至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他害怕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的时候,袒露心思只会成为双方的拖累。 她是他走在艰难路程上的同伴,也是他的光。 可是在当下时刻,千秋雪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悸动,伸手将女孩的手纳入了掌心。 一下就好,他承认自己太贪心,可他忍不住,表面平静,可内心却发了疯地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林曦没有拒绝他,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眼底清明,安静地看着他。 这样坦诚的目光,却让千秋雪生出几分不知所措。 “阿尘,你……” “千秋雪。”林曦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千秋雪愣怔在原地,感觉大脑在那一刻被她的话炸成了空白。 她问我什么?她竟是看出来了吗? 千秋雪觉得自己除了称呼亲昵些,平时也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动作,中规中矩的,怎么会叫她瞧出自己的心思? 林曦却是明白,喜欢一个人,哪怕行为举止再规矩,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她见过父亲看向母亲时的眼神,见过林家同门弟子互生情愫时羞怯也大胆的神色,即便她此前从未经历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加上柒羽这个在人间游历的时间远超他们年龄的老怪物在,她见过太多爱恨别离,说出来的话不无道理。 “我……”没想到林曦会直接点出自己的心思,千秋雪过于意外,也有几分被看穿心思的心虚,这时反而有些磕磕巴巴的。 林曦见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未出阁小姐样,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有这么紧张吗?” “我哪里紧张了?”千秋雪十分嘴硬,“我就是有些意外……” “行,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林曦满脸笑意地看着面前红了耳垂的大狗狗,难得见他有这般紧张的时候,全然不同于平时的嘻嘻哈哈没心没肺,自己撑着下巴等他说话。 千秋雪见她一脸淡定的模样,也觉得自己是否像个娘们家的过于扭捏了,便不再支支吾吾,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一脸郑重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 “你说的没错,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真巧啊 他的话来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不似平日里的样子,反倒显出几分让人觉得陌生的感觉。 林曦睫毛微颤了颤,垂下眼帘不看他,似是在有意逃避他突然变得炽热的眼神,但眼中却渐渐亮起一丝光来。 原来真的没有猜错,他们之间,不知何时,竟是有了共同的心思。 她紧了紧喉咙,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实在是过于激动,感觉下一刻便要从胸膛中跃出,原本在心间不过涓涓细流的情感在得到答案的这一刻骤然扩大,犹如江流,破防而出。 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他的欢喜,并非是那么一点微末的好感,而是在出山相遇之后的日子里,两人携手并行,日积月累下来的情感。 平时意识不到,不过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有那么几分逃避的反应。 两个人形影不离,关系逐渐亲密,可谁也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将真正的自己剖心剖腹地展现在对方面前。谁也不知道对方看似平和的面具下到底暗藏着什么样的过去,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对这个问题进行无视,不仅仅是出于尊重,其实也算是在害怕罢了。 林曦并不害怕将林家的事情和盘托出,护国族乃是堂堂正正的存在,若不是要提防那个邪门的江府,她也不必藏着掖着。 可对于千秋雪来说,他的过去,是否能够容许她的了解呢? “你……”林曦稳了稳呼吸,忽然发觉自己方才追问千秋雪时的那番从容已是荡然无存,轮到她自己开口,却显得有几分羞怯了。 千秋雪不知她所思所想,见她垂眸不愿看自己,还以为是她对自己毫无心思,方才的话也只是开个玩笑,如今得了他最真实的想法,反而有些闪躲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千秋雪自懂事以来,如此忐忑不安的情绪,也只在她面前才会有了。 女孩被他握在手心的小手突然动了动,从他的掌握下挣脱了出来。 千秋雪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寸温暖的触感,是女孩反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林曦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千秋雪,今日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便也表个态。” 她抬眸直视千秋雪,一双星眸此刻明亮无比,叫人挪不开眼:“真巧啊,我也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你呢。 喜欢你。 舌尖在下齿间碾过一轮,千秋雪似是将这几个字细细咀嚼了一番,逐渐意识到她的话并非自己的臆想,呼吸先是放松了片刻,而后又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原来单相思并非他一人,试图收敛身上尖刺靠近对方的并非他一人,在表面淡然实际满身伤痕的日子里想坚定朝对方伸出手的,也并非他一人。 长久以来的坚忍,连日里来的不安,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了。 原来,她竟是喜欢自己的。 林曦不知道在男女之间互诉衷肠之后应当做些什么,而千秋雪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痴痴呆呆的,指望他开口说话,怕是不能够。 最后还是一声轻咳打断了这安静暧昧却也显得有几分无所适从的氛围:“那个,两位大人,我还在呢……” 施冉好不容易恢复灵力得以重新化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强行被面前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按着观摩了表白现场,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存在感太低了,还是这两个人真的需要一个见证人在场。 她的声音如同一枚小石头投入湖面,原本静谧的水面泛起涟漪,甚至溅起几朵小水花,让二人如梦初醒。 林曦虽然表面看起来总给人一种淡定的感觉,但内里还是个薄面子的姑娘,此刻轻咳一声以作掩饰,将手收了回来,欲盖弥彰地转移了话题:“施冉,你灵力恢复了?” “不算完全恢复,但支撑化形是没有问题的。”施冉认真回道,“那些药古怪得很,我感觉自己虽然能够化形了,但体内灵力甚至都没有恢复到我初次化形时的状态。” 现在的她,折合成灵师的等级标准,修为至多是紫羽靠近墨羽境的程度,和林曦差不多。 听了她的话,林曦蹙眉道:“之前你尚未恢复化形能力的时候,修为都不止这么点,怎么化形成功之后还掉了境界?” 施冉懵懂地摇头,显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所在。 林曦问她:“柒羽去哪了?” “这问题千公子方才已经问过一遍了。”施冉道,“柒羽姐姐在你们进宫之后就出门办事去了,我并不清楚她去做什么了。” 柒羽的行动自由度一向很高,林曦见不到她实属正常。但方才出城之前,她传音给柒羽,柒羽只说赶不过来,而后更是没了音讯。 直到现在,她试图传音给柒羽,也没能得到回应。 按理来说,她和柒羽之间在师父的帮助下建立了联系,早就已经是同心同意,只要意念微动,对方便能感知到。如今柒羽却断开了与她的联系,加上失去联系前的最后一段对话,若说是柒羽主动为之,她是断然不相信的。 云山鹤擅疾行,林曦眼下也判断不出柒羽到底去了何处。 “阿尘,你也别太着急了。柒羽的修为都要高于我们,想来不会出太大问题。”千秋雪安慰她道,“我会派人去查她的行踪,你且先宽心。” 林曦看了他一眼,眸中有几分探究:“你在玉川城有人?” “算是吧!”千秋雪眯眼笑道,“你要是好奇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事情都讲给你听呀!” “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逼你。”林曦道,“喜欢归喜欢,如果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等你愿意敞开心扉了,我洗耳恭听。” “阿尘,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接了。”千秋雪撑着下巴歪头看她,“这么说来,我若是想问你的事,是不是还是得等你愿意了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家是堂堂正正的南灵国护国族,若不是眼下尚在休养生息,又没有对方江府的把握,他们也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千秋雪既然同江府站在对立面,即便是除去情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相处了这么长一端时间后,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值得信任,若是要让她和盘托出,也并非不可。 圣翎说过,旁人或许要对所谓的直觉产生怀疑,但她却不用。 或许是生来就与神灵的世界沾上了关系,很多时候,她身上有很多地方都与旁人太不相同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欠债 青雩城民风淳朴,生活的节奏比起其他城市都要慢上不少,平日里便是安静悠然的氛围,除了逢年过节,喧闹之声并不多,到了夜晚也多是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街上人影寥落,只能看见巡城的卫兵。 漆黑的夜晚里蓦地亮起一簇明亮的光芒,是身着雪青色披风的女孩挑了盏灯笼,在空寂的巷道里行走。她的脚步很轻,就像是生怕惊扰了躲藏在暗夜之中的生物一般,一步一步往回家的路走去。 青雩城的初春时分多雨,夜里还夹带着几分寒意,一阵夜风吹过,云岫不由得紧了紧披风。 家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晕,照亮了平平无奇的院门。 吱呀一声响,云岫推开院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正是院中央那株依旧开得正盛的白梅。 云岫朝正屋看去,依稀能够看见窗户内透露出的烛光,以及映照在窗纸上的剪影。 奇怪的是,那剪影是两道,看轮廓,似乎都是女子。 一个应当是云霁,那另一个呢? 云岫心中生疑,觉得那不可能是远在楚湘国的林曦,便灭了手中灯笼,将其放在廊檐下,而后推门进了屋子。 云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姐姐!”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起身迎过来替云岫把披风褪下,并趁机凑到云岫耳边低语:“姐姐,祖母殿下来了!” 云岫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来人竟会是永荣公主。 苏邢此刻已然是卸了钗发,手中拨动着檀木佛珠,比起白日里云霁初见她时的样子,看起来要少几分肃然威严的样子,在温暖烛光的照映下,面上似乎也能瞧出一两分温和的神情。 但云霁却不敢太过放松,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祖母殿下已经考了她一晚上的灵师理论知识了。 虽然不是灵师,但好歹是年轻的时候就同灵师打交道,之后更是嫁入林家的人,苏邢在理论知识方面并不比专业的灵师差,甚至还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让云霁有些招架不住。 答错的时候,祖母殿下并没有责怪她,但她还是莫名的害怕。 相比云霁,云岫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显然更为自如,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走上前朝着苏邢行礼:“祖母殿下。” “嗯。”苏邢点点头,朝她伸出手,“你过来。” 云岫便走过去,被她握住了手,感受到微微凉意从她掌心传来。 “李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苏邢摩挲着云岫的手背,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轻声叹息,“终归是林家对不住你们。” “都过去了,祖母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云岫内心微痛,却也知林家同样深受其难,说到底,罪魁祸首都是江府,多余的情绪没必要施加给林家,表面便不显露太多情绪,“祖母殿下,您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曦儿曾说过预言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预言……是了,当初的确是这么说的,倒也没错……”苏邢这会儿终于有几分人气了,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只是预言的内容并非像如今这般严重,牵连的人也远没有这么多。” “什么?”云霁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这时顾不得对苏邢的敬畏了,“祖母殿下,当初预言不是说林家将遭遇灭顶之灾吗?怎么又说没有这般严重?” 苏邢眸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人利用预言生事,若非如此,李家恐怕也不会遇上祸事。” “是江府吧?”云岫轻声道,“所谓的路遇贼人,其实就是江府的谎言。不止是江府,琴楼当初应该也得到了风声,否则不会那么及时地横插一脚,将我带走。” 琴楼囚禁了她,却并没有对她施以严刑拷问,只是限制了她的自由。如此过去将近三年,她自知难以轻松逃脱,便老老实实地待在琴楼,以降低看守的警惕性,而侍女凝歌则勾搭上琴楼的人,成了舞女,在她逃跑的时候替她遮掩了一二。 苏亦詹想要的,是李家的技艺,故而囚禁她,却不是为了从她身上榨出信息,而是单纯用她作为诱饵,好引出李家尚且活着的人。 毕竟李家技艺向来传男不传女,事发突然,苏亦詹怕是也想不到她们姐妹俩竟是得了暗门传承。 琴楼消息灵通,想必是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至于李家是否还有人能够逃脱江府的追击,这云岫就不清楚了。 这段时间她频繁出门,也是存了寻找李家幸存者的心思。 苏邢没有对她的话发表评论,只是道:“我手底下有一批人,到时候会拨过来暗中保护你们,另外还有几个孩子,天赋不错,你们若是想要,我便也送过来。” 云霁的眼睛便亮了亮:“您那里有合适的人可以做学徒?” 苏邢点点头:“能不能让他们服气,那就是你们的事了。青雩城向来不问世事,各大世家均没有势力在此,你们住在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不排除现在青雩城内已经有了异动,你们平日里要注意些,若是遇上麻烦,就去找青雩城主。” 云岫便想起来,最近几代青雩城主的位置都把控在风家手中,而风家正是风致利丞相的本家。听祖母殿下这么一说,想必是她与风家还有联系。 云岫还有许多问题:“祖母殿下,这么多年来,您一直在外游历,没有人能够找出您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您是在做什么?” 为了减少预言带来的损失而进行易子,没过几年便离开了许汴,再无踪迹,如今又突然出现在青雩城,似是早就知道她们姐妹俩会住在这里,可想而知祖母殿下从未停止过对世事的关注。 “不过是打算替自己找个埋骨地罢了。”苏邢淡淡道,“谁知道意外频生,纵然想要不问世事,但当年走错一步,便无法置身事外,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云氏两姐妹悄悄对视一眼,皆不明白此为何意。 永荣公主苏邢在年轻的时候便名扬全大陆,即便不是灵师,也为南灵国立下了功劳,获得了极高的赞誉,使得国内直至今日还流传着她的故事。 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在长辈们的口中从来都是完美无缺的,原来竟是也有犯错的时候吗?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动凡心,天劫至 苏邢只说了这一句,但并没有同小辈分享过去之事的意思,转而问道:“林曦去楚湘国多久了?” 云岫算了算:“有十多天了。” 闻言,苏邢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屋内一时寂静无比。 云霁有些受不了这样沉寂的气氛,便偷偷扯了扯云岫的衣袖:“姐姐……” 还未等云岫作出反应,苏邢便像是察觉到了她们的不自在,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各自回房歇息吧。” 云岫便上前主动搀扶。苏邢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并没有拒绝她,顺着她的动作,二人便出去了。 云霁有些懵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祖母殿下不是不喜欢让人搀扶吗?怎么姐姐扶就可以?” 她停顿了一些,似是想明白了:“祖母殿下难道不喜欢我?” 我这么伶俐可爱,祖母殿下居然不喜欢我? 云霁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被否定的感觉,表情显得有些苦。 另一边,云岫送苏邢进了房间,也没急着走,而是周到地服侍苏邢宽衣。 苏邢坐在床上道:“云岫,我有话要跟你说。” 云岫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便安静地等待下文。 只见苏邢朝她招招手,她便凑近了些。 苏邢与她耳语一番,而她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苏邢的话,从淡定转变为了惊讶,甚至是恐惧、愤怒、不解,以至于声音有些颤抖。 “祖母殿下,您此言当真?” 苏邢点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是欠下的债。” 云岫的呼吸有些急促,因为她联想到了远在楚湘国的林曦:“幸好,幸好当初同曦儿谈话的时候,她说自己只是把千秋雪当成合作伙伴……” 说到这,她心中又陡然升起一丝不确定感。 当初曦儿带着千秋雪来青雩城的时候,她便隐隐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应当不仅限于合作伙伴那么简单,否则曦儿不该容许千秋雪称自己“阿尘”,这称呼对于南灵国人来说过于亲昵了。 她本想提点一二,却并非存了让曦儿远离千秋雪的意思,只是想让她清楚自己的心意。没想到最后,曦儿自己主动说出不该对合作伙伴太过关心的话,她见曦儿态度坚定,便不再多言。 可此去楚湘国,也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他们孤男寡女日日混在一处,保不齐还是会发生什么。柒羽不知真相,想必也不会刻意去阻拦他们。 云岫眼里的担忧毫不掩藏,苏邢瞧见了,却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等林曦从楚湘国回来,你便将此事告知于她,叫她守住心防,不要轻易将真心交付于他人。最起码,在我们想到解决办法之前,她不能越陷越深。” “是……我知道了……”云岫的呼吸依旧不算平缓。 苏邢带来的消息实在太过惊人,云岫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担心林曦,还是应该担心千秋雪。又或者,她该担心这整个大陆才是。 动凡心,天劫至。 这般荒诞无理的事情,她从未想过竟然会发生在林曦的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被埋藏在尘土之中的事情再度被发掘出来,恐怕她们连准备都来不及做好,便已遭大难。 云岫思及此处,不由得抬眸看向满头霜花的苏邢。 原本的永荣公主虽然已经年老,但却毫无佝偻之相,精气神甚至与年轻人有得一拼。 可在说出这十多年来隐藏在内心的痛苦之后,她的身形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弱小了起来,苦苦强撑多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全悉被卸下了。 这么多年来,祖母殿下的内心又何尝不是万般煎熬,无能为力呢? …… 深夜的荒郊野外没有任何人气,一轮明月高挂天空,寒凉的月光铺洒在地面上,勉强能让人分辨清楚周围的环境。 阒寂的夜里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小芒,你去休息会儿吧,我来守夜好了……” 江小芒冷冷地看了眼瑟缩在一旁的女弟子,显然并不信任她。 “小芒,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女弟子试图说服她,“还有半个时辰,左儿师兄身上的冰霜便会完全褪去,届时你若是没有足够的体力,如何帮助他疗伤?还是说,你打算让我替他疗伤?” 江小芒自然不会将此事假手于人,何况也只有她才能利用银锁带来的力量克制住江左儿体内残余的邪气。 她看了女弟子一眼,犹豫半晌,最后决定退一步:“那你来守夜,有什么情况立刻叫醒我。” “我知道了,你赶紧休息一下吧!”女弟子巴不得多做点事好将功赎罪,握着剑走远了两步,开始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江小芒则往江左儿身边又靠近了点,也不顾他身上冰霜带来的凉意,握住了他的手,这才靠在树下,阖了眼休息。 女弟子朝这边望了一眼,见他们这副两相依偎的样子,有些苦涩地笑笑,便不再看他们。 她抬起手,指尖漏出一丝银光来。 仔细观察,便能见那银光并不纯粹,反而像是夹杂了什么浑浊物质,使得光芒时明时暗。 她收回手,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眼下这般清醒的时刻,她还能保持多久。若是下次再有不受控的迹象,恐怕她得在失去意识前,先把自己解决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做出伤害江小芒的行为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女弟子叫醒了江小芒,而后便十分知趣地又后退了两步。 江小芒将内息调整到最佳状态,而后才拿出银锁,借助它的力量,开始为江左儿疗伤。 女弟子见她十分专注,想必也顾及不到自己,便主动凑上前去护法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小芒才收了势,此刻已是满额的汗珠。 女弟子便问:“怎么样了?” 江小芒并非没有感觉,知道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为自己护法,原先的怨怼情绪便消减了一些:“幸好六月大人已经出过手,我便能轻松些。眼下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 女弟子跟着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刚落,她便见江小芒身子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女弟子心中一惊,忙揽住江小芒,搭在她手腕诊脉,便知她只是过度消耗以至昏睡了过去,并无大碍。 只是眼下…… 女弟子看看晕在自己怀里的江小芒,又看看尚未苏醒的江左儿,简直头大。 章节目录 第430章 解除禁令 法阵师大赛第二场实控比赛预计在下午开赛,吕景星和冯堇瑗一大早就跑来找林曦,说是要商量战术,没想到半路遇上了凤黎。 吕景星虽然知道凤黎这些年在西丰国过得定当不如意,但表面上还是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要与她多说话的意思,冯堇瑗则笑着说话,好缓和一下气氛。 凤黎这次也并无同吕景星多说的意思,只是在刚见面时喊了声“景星表姐”,便没了下文。她身边依旧跟着个西丰国的负责人,另还有个西丰国的参赛者,因为并不起眼,吕景星不知道此人是谁。 孟姿从南灵国使者驿馆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看起来有些微妙的气氛,面上不露半分讶异:“郡主们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找人传话便可,无需如此劳烦。” 吕景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们是来找小六月的,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进去就好!” 说着便旁若无人地拉着冯堇瑗进去了,直奔林曦的房间。 孟姿对于这位景星郡主有些无奈,转而看向凤黎:“不知清黎郡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凤黎正欲开口,但一旁的西丰国参赛者却率先开口了:“我们今日来,是想同孟大人商量点事,不知孟大人方便可否?” 孟姿看了凤黎一眼,见她点点头,想必是默认了,便笑道:“自然是有时间的,几位这边移步。” 再说吕景星那边,一路风风火火地拉着冯堇瑗往林曦的房间跑,并且猛敲门:“小六月小六月,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 门还没敲完就被打开了,吕景星那无处安放的拳头差点砸到了开门的人。 千秋雪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位咋咋呼呼的北莳国郡主:“景星郡主,这里毕竟不是你们北莳国,偶尔还是要收敛一点吧?” 冯堇瑗从吕景星身后探出头来,望见千秋雪那略带疲惫的面孔时,不由得愣了愣,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自己的状态,微笑着说:“是我们打扰了二位,还请千公子见谅。” 或许是因为千秋雪救过她,她才产生了对他的好感,但那份喜欢在这几日的思考沉淀之后,似乎并没有那么多,于是她便算是真的放下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她飞月郡主什么人找不到? 吕景星见她状态还行,便放下心来,笑着拍了拍千秋雪的肩膀,力气还不小,那架势一时间有种好兄弟干了这碗酒的既视感,把千秋雪都拍得有些愣了。 每次见面,这位北莳国的景星郡主总能够出人意料呢…… 吕景星没有立马进屋,而是看着他笑眯眯地问道:“我们现在方便进去吗?” 千秋雪有些疑惑:“当然方便啊!你问这个作什么?” 冯堇瑗悄悄地扯了扯吕景星的衣袖,示意她收敛点。 吕景星“啊哈哈哈”地糊弄了过去,带着冯堇瑗进了门,便见六月尘坐在桌边,眼底有些发青。 千秋雪从瑶卓那里拿来的药效果不错,才一天的功夫,林曦脸上的伤便基本好全了,只是她现在戴着面纱,倒也看不出来恢复效果有多好。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吕景星这会儿也看出来情况有些不对劲了,“怎么都一副几天几夜没睡饱的样子?” 冯堇瑗打量了房间一圈,提出了关键点:“六月姐姐,同你们一起来的另一位护卫姐姐呢?” 当初在玉川城门口的时候,柒羽曾经以易容后的样貌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因为她并没有参加比赛,只是一直跟随六月尘,并在城门口为她出头,故而众人便判断她应当是六月尘的护卫。 千秋雪那边关了门走过来:“她有事出去了。” 冯堇瑗眨眨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距离与柒羽失联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林曦到现在还是没能联系上她,现下也不知她是在玉川城内还是其他地方。 吕景星今天来也不纯粹是为了闲聊的,便提起了正题:“小六月,玉川城将门口的灵师守卫撤走了,也撤销了对城内外人员流通的禁令,同以前并无任何差异。” 林曦他们自然从孟姿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玉川城恢复正常后,实控第一场被淘汰的参赛者纷纷选择出城,并未遭到阻拦。” 千秋雪在一边补充:“但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楚湘国,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吕景星道:“小六月,你怎么看?” 林曦没有说话,千秋雪便接过话茬:“我们的想法是,公布禁令和解除禁令的,并非同一个势力。” 冯堇瑗皱眉道:“为什么?虽然两次明面上都是官府张贴的告示,但玉川城作为一国之都,本就不可轻易封锁,下此命令的想必就是楚湘国君。” 吕景星敲敲她的脑袋:“傻丫头,哪有这么简单?” 千秋雪点头道:“我们曾经进入过楚湘皇宫,很显然,楚湘国君的精神状态在当时并不算太好。就那样情况来看,他恐怕连处理朝政的精力都不足。” “但楚湘国至今井井有条,想必打理朝政的另有其人。”吕景星接话道,“北莳国此前在玉川城安插了暗探,但尚未来得及联系,便发现他们都消失不见了。我们这边并不知道楚湘皇宫里的具体情况,而据我们北莳国的使者所说,楚湘大臣依旧在按时上朝,朝政处理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端倪。” 冯堇瑗跟着道:“可楚湘国君不上朝的事情并未传出来,楚湘大臣也不少,怎么能将此事瞒得严严实实的,这根本不可能啊!” “有可能的。”林曦终于说话了,“炎华公主或许有能力控制整个玉川城,而国都已经尽在掌控,其他城镇不明就里,更加不可能及时发现了。” 当初江府便是利用邪气影响了许汴城人的精神,使得他们对林家一夜之间消失无影的事情毫无怀疑,之后法阵解除,但因为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林家外出驻守的想法在他们心中已是根深蒂固,无需再费力控制。 加上江府一直有意识地营造出林家虽隐世但却仍在为平息仙灵暴动而努力的假象,如同无人知晓肖家归隐何方一样,人们渐渐地便也默认了林家不见首尾的状态是正常的。 章节目录 第431章 人性复杂 炎华公主之前同许书的谈话,林曦并未毫无意识,因此猜测炎华公主身上的邪气怕是与江府离不开关系。只是不知炎华公主的力量能否同江府那般强大,从而能够控制住玉川城。 江府与楚湘国公主勾结,此事一看便是早已有之。至于双方是否都是朝着同一个目标而行动,此事还有待商榷。 千秋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看来炎华公主同楚湘国君之间是要正式开战了。” 林曦看了他一眼,既没肯定也没有否定,转而看向吕景星:“景星姐,你们北莳国那边可有异样?” 北莳国幸存的参赛者虽然最少,但他们都是些法阵天赋不差的,实控第一场全员晋升,比之东离国的人反而要好上不少。 “先前在赛场受了点伤,但现在已无大碍。”吕景星道,“我们的参赛者本来就少,这段时间为以防万一,基本上都待在使者驿馆内,只让我们北莳国的使者暗中调查。但这几天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 如今玉川城门大开,恢复往日通行自由,表面看似平和,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前楚湘国将他们囚禁于此,又利用大赛致使他们各国参赛者牺牲,而个别放弃比赛资格的灵师也并没有因此得到安宁,不少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人扭断了脖子。 可想而知,炎华公主是存了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参加比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放弃的则瞬间毙命。 如此行径,便是公然与其余四国作对,可楚湘国到底哪里来的资本叫嚣? 吕景星的直觉告诉自己,或许六月尘这里会有线索。 林曦静默了一会儿,一句话在喉间升起又落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可知道,炎华公主身上有股邪气?” 吕景星愣了愣,还以为她说的是炎华公主这人看起来很邪性:“她不是一直这样?” “阿尘。”千秋雪出声提醒,显然是不希望林曦将邪气之事和盘托出。 邪气乃神级力量,现下只有六月尘一人能够抵御,且还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够奏效。在想到万全之策的之前,他并不希望她被推上高坛,成为所有人的希望。 当年的南灵国先太子,不就是一个站在高坛之上的存在吗? 然而当他死后,仙灵暴乱依旧没有停歇。那个时候,恐惧席卷人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为太子的逝去落上几滴泪,感叹他为国捐躯,也有人认为他并未尽到自己的责任。 作为南灵国的天才灵师,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将他们剩下的人弃之于不顾? 他们不会去想,先太子自仙灵暴动发起的那一刻便没有休息过,始终浴血奋战在最前沿,哪怕中途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也不敢悲伤沉沦太久,依旧拿起佑苍剑护在众生之前。 就像是许多人那时也不会去想,南灵国三大护国族在暴乱中又死了多少人。相较于先太子,作为早就立下誓言为南灵国平息暴乱的灵师家族,他们的奋战被看作是理所当然,因为自建国起便是如此。 仙灵暴乱带来的是残暴屠杀,同时也是凄惨死相。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少有人能够保持理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活下来。有人对普渡众生的救世主感恩戴德,可也有人对疲惫不堪的救世主唾骂指责。人性复杂,人性如此。 只有当人们从死亡的威胁中走出,重建家园,重新回到温暖的摇床中后,才会想起为牺牲者建碑着书,流下感动的泪水。 千秋雪知道女孩有心化解邪气给世人带来的威胁,也深知这是他们必须走的道路。但他仍然希望,在他们能够确保万无一失之前,女孩不要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能力。 就算他自私一回吧! 然而林曦并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在她看来,邪气的事情总是要摆在大众面前的,否则如何给江府定罪? 吕景星虽是北莳国郡主,但同时也是南灵国穗安公主之女,并非完全不可信。 说到底,邪气来自永乐山,是误入人间的神力,便该由人间将它送回去。 于是她便道:“我说的邪气,是指一种力量,代表的是世间极恶的那一端,我暂且称之为邪气。如今这股不属于人间的力量降临世间,并且准确地找上了楚湘国的炎华公主和南灵国的江府,未来势必要惹出乱子。” 吕景星蹙眉,显然还在细细咀嚼她的话。 冯堇瑗瞪大了眼睛:“邪气?” 千秋雪轻叹了口气,既然拦不住她,那便只能帮忙了:“阿尘的意思是,炎华公主很有可能利用邪气来控制玉川城内的人,所以一切看起来才井然有序。” “如此大面积地控制整个城的人,就算炎华公主是九级高阶法阵师,也很难做到持久地控制大量人。”冯堇瑗道,“玉川城是楚湘国的权力中心,住在这里的可并非都是愚民,想要控制所有人的心神,绝非易事。” “所以才说有邪气相助。” 千秋雪说到这,总觉得自己好似遗漏了些什么。 如果说,炎华公主能够利用邪气控制玉川城,那么江府是否有可能控制许汴城? 如果真的控制了,那江府又做了些什么呢? 千秋雪总觉得自己可能要猜到答案了,可仔细深究,却又觉得不可能。 林曦道:“不仅是炎华公主身上有邪气,炎玉郡主君茗身上同样有。我怀疑这同炎华公主将君茗从小带在身边教养一事有关,所以君茗身上的邪气虽然没有她的浓郁,但却显得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这一点她早该想到的。 就像是圣翎从她小时候起便寄居在她的心野之中,鸢柳留存的力量也在她体内潜藏一般,从小便开始接受神级力量的熏染,显然比长大后再植入要稳妥得多。 想必江芷怀作为江无临的亲传弟子,同样是从小便被培养起来的,所以每次面对江芷怀的时候,她都会有种巨大的压力。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修补灵器 邪气的事情是其他人万万没想到的,毕竟神级力量这种事情本就玄之又玄。 “小六月,你确定邪气这事情靠谱吗?”吕景星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心细如发,对此事依旧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我们与君茗算是打过交道,并未感觉到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话虽如此,她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细节。 “除非浓郁到一定程度,否则邪气很难被普通灵师所察觉。”千秋雪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大部分时候还是要靠阿尘才能准确判断。” 吕景星闻言,惊异地看向林曦:“你能够预判神级力量?” 林曦摇摇头:“不是预判,只是凑巧知道点化解之法。可能是我体质特殊,对于异样的气息便有些敏感,故而在邪气出现的时候才能察觉一二。” 冯堇瑗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拽了拽吕景星的衣袖:“景星姐姐,初试之后,你不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吗?会不会是受了邪气的影响?” 当时吕景星和肖卓尔共同牵制着君茗,吕景星作为相对密切的接触者,在君茗身上邪气骤然浓郁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回到北莳国使者驿馆后,她曾感觉身体不适,但并未将此事说出,只是默默调息。 林曦便问她:“当时你有什么感觉?” 吕景星仔细回忆:“我只觉得君茗身上有一股寒气,和你的冰属性灵力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就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冻结了,然后拉入黑暗之中,让人莫名感到恶寒……我这么形容,你们能理解吗?” 千秋雪点点头:“能理解,我的感觉也差不多。邪气对人的压制是全方面的,自然会把人心中的负面情绪放大。” 这样一来,吕景星大约也明白君茗身上那股力量的确可疑,心中的疑虑少了半分。她拿出自己从不离身的紫色长鞭,将其摆在桌上,声音有些闷:“喏,我的鞭子在初试的时候打过君茗,但接触到她的那一部分倒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能让我看看吗?”林曦得到她的允许后,把鞭子接过来,细细察看了一番,“的确是邪气所致。” 紫色长鞭上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没了倒刺,显现出焦黑的颜色。林曦能够在上面感受到残存的邪气气息。 吕景星师承肖家,灵器虽有受损,但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困扰,实控第一场混战时一样能伤了敌人。不过少了部分倒刺,长鞭的威力自然会随之消减,若是不及时修补,万一遇到凶险的情况,还是很拖后腿的。 吕景星一脸希冀地看着林曦:“你能想办法修好吗?” 灵器受损,需要滋养很长的时间才能修补完全,而在当下情况,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能,不过需要点时间。”林曦凝神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大概半天时间就好,不过你需要把这鞭子留在我这。” 灵器对灵师来说无异于第二条命,但吕景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行,我到时间再来拿!” 几人围绕玉川城和邪气的事情又谈了一会儿,而后吕景星便笑脸盈盈地拉着冯瑾媛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二人又碰见了凤黎。孟姿正在送她离开,瞧见吕景星二人后,对着她们礼貌地笑笑,而后便转身回驿馆里了。 吕景星微微皱眉,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只见西丰国的使者面色颇有些严肃,而凤黎只是对着她们二人微微点头示意,便带着人离开了。 冯瑾媛若有所思地看着西丰国一行人的背影:“景星姐姐,清黎郡主总给我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西丰国的内部问题尚未完全解决,若不是靠着之前累积下来的实力,少不得要被踩一脚。”吕景星道,“郡主对于凤黎来说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并不能给她带来太多。在西丰国,她的处境可没我们这么好。” “景星姐姐,你们算是表姐妹,真的要放着她不管吗?” 吕景星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冯瑾媛一眼:“你希望我管吗?我又该怎么管呢?” 冯瑾媛一时无言,显然也明白自己是想当然了。 她们可不是什么随心所欲的普通小姑娘,令人尊敬的身份也有着相应的责任。 二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朝着北莳国的使者驿馆走去。然而没走出几步,便见君玺迎面而来。他脸上笑容灿烂和煦,一看便是冲着她们来的,让人避无可避。 不过吕景星也没有要躲避的想法,遇上刺头,自然是要率先出招:“呦,瑾王殿下不忙着为炎华公主鞍前马后,怎么又闲心来这大街上逛?” 君玺面色不变,冲着她笑道:“二位郡主来玉川城有段时日了,本王却没能亲自引二位游览,实在是待客不周。” 吕景星挑挑眉:“所以你是来给我们当向导了?你有这么好心?” “景星郡主言重了。实在是美人飒爽英姿,叫本王不敢轻易上前,唯恐惊扰了二位。” “你也没少惊扰吧?”吕景星冷哼一声,“从初见面起,你就没说过几句人话!” 冯堇瑗微微扶额——虽然君玺调戏人是不对,但也不能说他那些夸赞恭维的不是人话啊!夸你好看还夸错了? 想归这样想,冯堇瑗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吕景星背后,全然一副天塌下来有大姐姐顶着的样子。 “不过……”吕景星眼中露出几分狡黠,“既然你今日都诚心诚意地过来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权当是做善事,免得堂堂瑾王殿下在民众前丢了面子!” 法阵师大赛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听闻过北莳国郡主的名号,而君玺的身份自是不必说,无论是早年间假意流连花丛还是如今回到正轨,都获得了许多关注。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路人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可耳朵却在不老实地偷听。 八卦乃人之常情嘛! 君玺倒是没想到她这次答应得如此痛快,脸上笑意浓郁了几分:“请。” 吕景星便施施然拉着冯堇瑗往前走了。 冯堇瑗反应很快,一下子便明白吕景星这是因为灵器即将修好而心情大好,接下来就要找点乐子了。正好这不请自来的君玺就成了最好的玩弄对象。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狐狸变狗子 房间内,林曦略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轻叹了口气。 玉川城的事情也好,柒羽的失联也好,炎华公主那远超他们的掌控力也罢,桩桩件件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惹得人无法安眠,心上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般。 千秋雪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太阳穴处,轻缓地按摩起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施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兽形,窝在角落里睡得正酣,想来是不愿意看这对小情人的互动。 “你身上的伤虽然好得快,但也禁不起折腾。”千秋雪轻声道,“你现在需要休息。” 女孩体质生来特殊,不仅可以感知邪气,还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自愈能力。只是,身体上的伤痕容易去除,压在心中的思绪却没那般轻易纾解。 林曦微微阖目,沉默着,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千秋雪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她的回复,便知她的思绪早就飞远了,根本没听自己说话,只得无奈地笑笑,挪开了按在她太阳穴的手,趁着她不注意,双手便是一抄! 身体骤然腾空,林曦惊叫了一声,睁开眼,便看见千秋雪那双狐狸眼中满是得意。 “你干嘛?”失去了地面给予人的安全感,林曦下意识攀上他,两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脸上渐渐显出一丝红晕来,但声音还稳得很,“你现在是要得寸进尺了?” 千秋雪墨色的眼瞳中蕴满笑意,抱着她大步往床上走,将人扔到床上,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下。 他声音低沉,好听得紧:“若我就是要得寸进尺,你可允?” 林曦眨眨眼,倒是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对上他的眼神,反问道:“允又如何?不允又如何?” 千秋雪没有立马回答,俯下身凑近了她。 林曦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扑打在自己的耳边,虽然表面看起来淡定无比,但耳垂却难以控制地红了。 千秋雪瞧见了,就像是孩童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奇事物般,低低地笑起来:“原来我们的六月大人还会害羞啊~” 他的尾音不知拐了几个弯,让人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呼吸便急促起来。 林曦咬咬唇,显然是不习惯这种被人逗弄的状态,嘴硬道:“你看错了。” 千秋雪也不反驳她,又笑了一声,呼吸打在她耳垂上,而后便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表情。 林曦简直想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他他他!他居然! 耳垂上残存的一点湿意尚未褪去,林曦这下是真的羞了,一拳打在他胸口:“滚下去!” 她这一拳并不轻,千秋雪闷哼一声,乖乖地下了床,揉着胸口,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你怎么打人呀~” 好好的一双狐狸眼,偏生让人感觉像是被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子盯着,林曦感觉有些错乱,见他还坐在床边,作势要一脚踹过去:“滚回去!” “回去?我回哪里去呀?”千秋雪装傻,“要我去和一群糙汉子住一屋?我不要!” “你不也住了这么多天了?” 林曦狠狠地瞪他,但落在千秋雪眼里却像只炸毛的小猫崽,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 人前冷清高傲的六月大人,其实私底下脸皮薄得很呢~ 千秋雪倒是见好就收,瞧她把那些糟心事都暂时忘了,便不敢再多逗她,免得真的要被暴打。 他伸手将被挤到墙边的被子扯过来,盖在林曦身上,仔仔细细地替她把被角掖好:“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嗯?”语气像极了在哄小孩。 林曦又瞪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是故意为之,便顺着台阶收了他这份好意,闭上了眼。 千秋雪第一次看她如此听话,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女孩的耳垂还未褪去红晕,粉嫩的小嘴因为不高兴而微微撅着,千秋雪越看越觉得挪不开眼。 林曦感觉到自己还被盯着,十分之不自在,忍不住吼了一声。 “还!不!滚!” 千秋雪的动作十分灵活,在她爬起来打人之前便迅速跳了起来,关门走人的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内归于平静,林曦睁开眼,歪着头凝望着房门的方向,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林曦偏头看去,原来是蚀兽从角落里滚了出来,却依旧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被屋内所发生的一切惊扰到。 林曦收回目光,拽了拽被子,将半张脸藏在了里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翌日,法阵师大赛实控二场开赛。 吕景星一来便直奔林曦这边,从她手中接过修复如新的长鞭,高兴得抱住她就猛亲了一口。留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有些懵。 一旁的千秋雪一脸阴恻恻地看着吕景星。 凤黎带着西丰国的人随后赶到,按照此前的约定,同南灵国站在了一起。楚湘国参赛人数依旧占比很大,且又是主场,便显得十分自在。东离国的人比起之前少了许多,孤零零地站在一处,谁也不靠近,孤僻得很。 凤黎打量了同盟们一圈:“怎么不见贵国江府的弟子?” 吕景星早就从林曦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便按照之前约定的借口道:“江府临时有事要召回弟子,他们就退赛了。怎么,你们西丰国的负责人不知道这个消息吗?孟大人也没告诉你们?” 凤黎面色不改:“景星表姐对南灵国的事情了如指掌,西丰国自愧不如。” 吕景星翻了个白眼:“呵呵。” 她表面上从来都是一副看不惯凤黎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到她们曾经也是要好的童年玩伴。 第二轮实控比赛并不分组,但同样是靠传送法阵将参赛者送至比赛地点。法阵师学院这次没有派人出来演讲官方废话,君茗也老老实实地待在了楚湘国参赛者的队伍里,若不是那一袭红衣依旧,林曦险些都没能看见她。 自上次落霞宫花园一面后,君茗看起来气场弱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那身红色的衣装便显得十分沉重,压得她似乎要弯下了背脊。 林曦记得炎华公主踹君茗的那一脚,便知她在落霞宫的处境并不好,说是炎华公主养的一条狗都不为过。 这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曾外孙女呢,炎华公主这副态度未免令人作呕。她培养出君茗这个所谓的楚湘国天才,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章节目录 第434章 造景春晖 敲钟声传遍全场,众人皆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一震,眼前瞬间恍惚之后,四周的场景就已经变了。 一个厚重的男声在空中回荡着:“实控第二场,九级法阵专区!”一句话重复了三遍,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曦环顾四周,只见这次传送并没有把众人分开,他们依旧按照进来之前的站位分布。 眼下他们正处于一片春意之中,树木繁茂,草叶翠绿,粉白的野花分散在四周,空气清新无比。不远处是一条溪流,分明是乌云密布的阴天,可那水面却散发出潋滟的波光,相比阳光的温暖,更倾向于月色的清凉。 有离得近的人好奇地上前查看,之后便发出惊叫:“是蝴蝶!” 溪流之上飞舞着成群的水辉蝶,因为体型太小,又团聚在一起,第一眼便只能见到一团银色的柔光。 这时便有人说话了:“据说水辉蝶翅上的磷光乃是吸收月华而成,并非仙灵一类,但因为曾经被权贵当作赏玩之物而大肆捕捉,如今已经很少见了。楚湘国的法阵倒是有点情趣,居然幻化出这么多水辉蝶充当装饰。” 有人猜测:“楚湘国布置的九级法阵难道是幻术类的?我还以为是攻击类的!” 个别人的心思则短暂地被那水辉蝶勾住了:“好漂亮啊!” 肖清媛此前一直把玩着自己的樱草黄流苏剑穗,此时闻言,不由得撇撇嘴:“这有什么好看的?大惊小怪!”他们肖家隐居之地到处都是好吧! 不过这样的话她自是不会说出来,毕竟肖家存了不让旁人发现居所的心思,她若是说漏嘴了,恐怕还没回去就得先被表哥罚了。 楚湘国那边,柳纱绫本来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那群水辉蝶看,听到肖清媛的话后,神色颇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往君玺身边靠了靠。 君玺察觉到她的动作,皱起眉头:“柳小姐,请自重。” 以往他还会看在君茗的面子上不同柳纱绫计较,但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一张脸拉得老长,面色阴沉无比,像是有人往他脸上糊了团烂泥一样,让尊贵的瑾王殿下感受到了冒犯。 吕景星瞧见他的表情,噗嗤一声乐了。冯堇瑗也掩着嘴偷笑起来。 君茗虽然今天行事低调,但看到君玺欺负柳纱绫,还是忍不住蹙眉,将柳纱绫拉到自己身边。 君玺看见她的动作,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肖清媛眨眨眼,也不玩剑穗了,一脸惊异地看着柳纱绫:“柳小姐,你居然还在?” 就你这水平还能晋级?绝对走后门好吧? 柳纱绫听到她这夸张的语气,脸上白了白,咬着唇不语。 君茗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肖清媛:“肖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 这回不等少主肖卓尔发话,吕景星便抢先说话了:“哟!你们楚湘国的人居然还敢谈家教礼仪?全场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们好吧?” 君茗脸色沉了沉,下意识想给她点颜色瞧瞧,但又像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便生生忍住了心底的火气,不再说话。 没人接话,吕景星撇撇嘴,觉得好生没意思。 这几人从一进场就没停止过彼此之间的冷嘲热讽,东离国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西丰国作壁上观,而林曦这边则始终缄默不语,险些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千秋雪送的那件红色斗篷之前被烧坏了些地方,加上天气渐暖,林曦便收了起来,让孟姿替自己找了身新的黑色灵袍穿上,比之衣着始终张扬的炎玉郡主,存在感稍显弱势。 千秋雪见她自进来之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有些好奇地凑近她咬耳朵:“你怎么了?” 林曦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一双星眸中泛起微弱的银光,随后便是一句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幻境塑造的是永乐山脚的景象。” 虽然缺少她住了三年的木屋,也没看见太多罕见的万年仙灵,但她很清楚这里就是春晖苑的场景。先前初试的时候,他们便是在永暝林中进行,没想到如今到了实控赛场上,居然还能看到春晖苑的环境。 楚湘国也好,炎华公主也罢,到底为何如此了解永乐山? 难道此前的猜测没有错,除了师父以外,还有人能够掌握出入永乐山的方法? 林曦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好的情绪在胸腔中弥漫开来。 千秋雪听了她的话,自然十分惊讶:“这里是永乐山脚?过了永暝林之后的景象吗?” 林曦点点头:“看来除了邪气,还有别的讯息从永乐山泄露了。” 世间万险之地,传闻中的神宫天阶,本该是凡人不可靠近冒犯之地,为何这些年来频频与人间产生联系?难道是因为作为神鸟的圣翎离开了永乐山,寄居在她的心野之后,永乐山少了看管,所以才如此的吗? 只是依照传说,创世完成之后,文凰和娥锦便携神子升入天宫,圣翎既然继承了鸢柳的一切,难道不应该跟着前往天宫吗? 可若以梦境的标准作为真相,他们当年到底是升入了所谓的天宫,还是回到了神界? 林曦一时想不明白。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东离国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上尽是鲜血,一只手臂不翼而飞。 他面露惊恐,仿佛身后有世间最凶猛的野兽在追击,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地上的时候,颤抖着朝本国人伸出了手:“救……救救我……” 其余东离国人却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后退了几步。 “东离国人没有心吧?”吕景星看得有些恶寒,手中紫色长鞭潇洒一甩,大步走向那倒地死去的东离国人,半蹲下来查看他的尸体是否有异常。 端详半晌,她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他怎么看起来不像人啊?” 林曦此刻已经收了自己的纷杂思绪,上前一齐查看。千秋雪自觉地跟上她的脚步。 吕景星指着死者手臂的断裂处:“你看,虽然看起来血很多,但仔细观察,这不是一截断木头吗?” 好奇地跟上来查看的肖清媛听到此话,一脸惊讶地看着旁边毫无表情的东离国人:“你们不是人啊?难怪一个个都没有情绪!” 有个东离国人似乎被她的话触怒到了,声音冷得像刮人的凛冽寒风:“你才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挑拨情绪 肖清媛向来心态好,全当那人的话是一阵风,也不觉得自己遭骂了,笑了一声:“原来东离国人也会生气啊!我还以为你们个个都是木头呢!” “清媛,不得无礼。”肖卓尔眼中带了丝警告意味。 肖清媛撇撇嘴,不再言语。 林曦隔着袖子按了按死者的背,感觉这坚硬程度并非人体所能及。千秋雪跟着用剑挑开了死者的衣襟,便见此人裸露出来的背部呈现出木头才有的淡淡花纹,用剑轻轻一划,触感也和木头别无二致,并没有鲜血流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吕景星皱起眉头,用手捂着鼻子,“你们没闻到吗?他身上好臭啊!” 刚死的人绝不可能散发出这般腐烂的恶臭,林曦同样蹙眉,随手扯了朵野花,沾了死者身上的血液,凑近了一闻,便知臭味是从这传出来的。 “不是血。”她下了定论,“或许这才是死因。” 千秋雪闻言,立马拍掉了她手中的花,对其他人道:“先散开!” 肖清媛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越过六月尘发号施令不太恰当,但吕景星却一脸了然地拉着她后退了几步。肖卓尔深深地看了千秋雪一眼,并未说什么。 林曦随后也离远了几步,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尸体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吕景星耐不住这样的沉默,便朝那群东离国人发问:“你们东离国的不是都聚集在一起吗?怎么连同伴失踪了也不知道?这次传送可没有把人故意分开!” 先前说话的东离人皱起眉:“他之前一直同我们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走的。”其余东离人这时才像是有了反应,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 肖清媛猜测了一番:“比赛已经开始了,如果我们现在身处九级的幻术类法阵之中,那么这人或许是受幻境蛊惑,我们其他人没察觉到也是有可能的。” 冯堇瑗跟着道:“根据从前的经验来看,实控二场不应当是这种制度,可方才的公告大家都听到了,这里是九级法阵专场。如今在场的九级法阵师屈指可数,我们其他人明显处于弱势状态。”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射到沉默的君茗身上。 在场的九级法阵师,只有她一个人。 君茗一下子成为了焦点,但她对此却不似之前那般自在,反而皱起眉头:“你们都看着本郡主做什么?” 便有人发话了:“炎玉郡主,这场比赛明显对你有利,你难道还要说自己不知道内情吗?” 君茗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知道就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这种态度显然激怒了不少人,再加上之前楚湘国的恶心做派让人心底积压了不少负面情绪,场上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若不是楚湘国使了下作手段,我朋友也不至于惨死!” “你们应当偿命!” 不知是谁说了句要杀人替同胞报仇,众人的情绪受到了挑拨,无数怨气积攒在一起,一时间哪里还有人记得比赛的事情,手中武器纷纷亮出,就要冲上去将楚湘国的人拼命。 “啊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呢?”一旁看戏的瑶卓在此时发出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似乎是觉得这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不过是闹了场笑话。 琴楼此前一直处于旁观状态,几乎要叫人忘记他们的存在感,没想到此时突然有人说话。林曦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副看热闹的表情不似作伪,心中便多了个心眼。 原来还有其他人看出了端倪。 林曦不声不响地开启了六步寒境,众人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天灵盖沁入,大脑随之冷静了下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奔向掐架的路上了。 君茗只当是笑话般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并不出手,直到六月尘那边有了动作,她的表情才沉了几分。 柳纱绫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郡主,六月尘是不是……” “不可能。”君茗打断了她的话,“进阶九级除了领悟力,还需要机缘,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阶。” 退一万步讲,就算六月尘进阶为九级了,那也只是刚刚领悟些皮毛,岂能与她这样的九级中法阵师相提并论? 君茗的推断没有错,林曦确实没有踏入九级的门槛。 在同炎华公主近距离接触之后,便知盘原所言基本属实。炎华公主本身并非天纵之才,后期是依靠对法阵的领悟力才能在楚湘国获得一席之地,一度披甲挂帅。要知道在变化莫测的战场上,法阵师的存在往往能够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其地位有时甚至比一支灵师军队还要重要。 炎华公主的灵力修为定然是比不上南灵护国族家主的,前日里控制林曦,要么是利用法阵,要么是依仗邪气,林曦竟是从未见过她单独使用本命灵力的时候。 无论是利用法阵还是邪气,她的威胁都让林曦险些被制成傀儡,后来逃脱纯属侥幸,连林曦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用来对付林曦的法阵都是高深莫测的九级上水平,虽然挣扎不得,但却并非毫无收获。 此番死里逃生,也算作某种机缘,让林曦有了丝明悟的感觉,可惜时间仓促,她并没有足够的精力去领悟。 这次能够不像他人一般被影响,纯属是靠着自己强悍的灵识扛过去的。 能够闯入实控二场的大多不是傻子,在六月尘出手逼迫他们冷静下来之后,不少人都意识到自己是受到了法阵的控制,不由得心生后怕。 这里可都是九级法阵!若是不能破解,那可是时时刻刻都能要人命的! 千秋雪出声了:“各位,现如今还是比赛要紧,何必将精力白白耗费?若是有什么仇怨,等比赛结束再报也不迟!毕竟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等等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他的话不算中听,但贵在有道理,一时间没有人再轻举妄动。 君茗冷哼一声,似乎是对于这群不敢冒险的人而感到不屑,懒得再看他们,牵着柳纱绫便要离开。 柳纱绫有些犹豫地看了君玺一眼,见他目光从未停留在自己身上过,咬咬唇,最后还是跟着君茗走了。 楚湘国其余人见炎玉郡主走了,自然不愿意同其他国家的人处在一起,便纷纷四散开来,主动去寻找藏在赛场上的九级法阵了。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半路捡孩 楚湘国的人一走,其他人也蠢蠢欲动。虽然他们的水平不及九级,但既然已经参加了比赛,多少也要试上一试,何况他们其中还有不少七级法阵师,说不定通过这次比赛还能够得到明悟的机会,从而进阶九级。 吕景星问林曦:“小六月,我们是分开还是一起?” “九级法阵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何况楚湘国用意不明,孤建议大家还是尽量多人一起行动,这样更加安全。”林曦略微思忖后道。 南灵国这边大致分了三组人员,肖家和琴楼各自行动,另有些零散的自由灵师团聚在了一起。北莳国就三个人,吕景星便摆出肖家弟子的身份,带着本国人挤进了肖家的队伍。西丰国那边人数不多不少,无需分组,便都跟着凤黎了。 “小六月,你和我们一起吧?” 林曦拒绝了吕景星的邀请:“我有些事情需要去确认,就不与你们同路了。” 吕景星看看和她站在一处的千秋雪,脸上浮现出了然之色,笑道:“也是,你们肯定自己有悄悄话要说,我们就不来讨嫌啦!” 冯堇瑗看她又不正经了,不由得无奈地扯扯她袖子,让她注意分寸。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么八卦? 三个国家的人四散开来,林曦和千秋雪站在原地,只见东离国人竟还按兵不动,倒是有些惊讶。 东离国一向独来独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每次遇上点未知的情况,都像是毫无危机意识般率先冲上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把分数让给了别人,殊不知其他国家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乎这次比赛了,精力都放在了与楚湘国对峙上。 正是因为东离国的这种不怕死的观念,才使得他们初试的时候死了不少人。至于后来又有东离国人死于黑夜之中,除了楚湘国的用心设计,怕是和他们自己作死也离不开关系。 “贵国参赛者难道不打算四处看看吗?”林曦挑起了话题,“左右楚湘国都是在想方设法将我们置于死地,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看见生机。” “没什么好看的。”这次说话的依旧是先前那个东离国人。他貌似是东离国的话事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从来都是缄默不语,仿佛一旦开口说话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林曦从他的眼神中瞧出了几分漫不经心,似乎遍布九级法阵的赛场对他而言并无威胁。 “看来阁下也是九级法阵师了。” 东离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还算有点眼色。” 千秋雪可听不了别人这般同他家阿尘说话,皱起眉头:“阁下何必装模作样?你杀人的手法并非毫无破绽,就这种水平,还敢在我们面前卖弄?要我说,前几日死的东离国人也不见得就是楚湘国下的手吧?自己的同胞都能面无表情地残忍杀害,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东离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依旧平稳:“胡扯。” 千秋雪耸耸肩,没指望能从他这里套出话,转头对林曦道:“阿尘,你领我四处看看吧!我一个人不敢到处乱走呢!” 林曦本就存了探查环境的意思,点点头,带着他走了。 那东离国人目送他们远去,静立半晌,而后才转身对其他人道:“你们各自往四个方向探查一番,如果没猜错的话,炎华公主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剩余的东离国人这才像是有了生气,对着他恭敬道:“是!”而后便四散开来了。 林曦尝试带着千秋雪一直往春晖苑的边缘走,但却受到了阻碍,每每在不知不觉中便绕了回来。她的目光顺着绿茵地往远处延伸,却无法瞧见那边是否会有黑压压的密林。 于是她便换了思路,打算看看这片场地是只有春晖苑的景象,还是其余三苑都有。 然而每到接近边缘处,四周方向便被一层无形的阻碍挡住,他们过不去。 千秋雪好奇地问:“阿尘,这里就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是。”林曦点头,“只是这景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我当初跟随师父进来后,这里还有几间屋子,世间罕见的仙灵遍地都是。这幻境应该只是描摹了最基础的景象,算不得精妙。”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脆生生的男童声音传来:“姐姐是觉得这里不好看吗?” 林曦的身体反应十分迅速,一道银光骤然闪起,冷霜剑在瞬间出鞘,锋利的剑尖直指那来人的鼻尖,却又在堪堪触及的时候顿住了。 小男孩看起来没有丝毫害怕,就站在原地迎接林曦的剑,双手高举作投降状,肉嘟嘟的脸上是一派天真的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盈满了好奇,似乎是对亮闪闪的冷霜剑很有兴趣。 “姐姐,你手里这是什么呀?好漂亮!”他伸出手摸了摸冷霜剑,却没有料到剑刃锋利,手指上顿时划开一道血口,血珠蹭在剑上,竟是慢慢地沁入了其中。 林曦心下一惊,将剑收回,仔细查看了一番,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千秋雪早已上前揪住了小家伙的衣领,又使劲捏了捏他的胖脸:“小子!你是哪里来的?” 这孩子身上皮肉的触感不似作假,应该不是法阵幻化出来的。 小孩疼得呲牙咧嘴,脑袋一歪,对准千秋雪的手指就要咬上去。幸好千秋雪反应快,才没让他得逞。 “嘿呦,你个小兔崽子,脾气还挺大!”千秋雪一巴掌拍在不老实的小朋友屁股上,一脸凶巴巴的,“快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孩被他吓得打了个嗝,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林曦:“嗝!姐姐!姐姐救我!” 林曦可不是心软的女孩子,反而跟着吓唬:“这个哥哥问你话呢!你要是不回答,他可是会把你丢进河里的!” 见面前这双男女对自己的可爱模样居然无动于衷,小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好多人都因为看他可爱,对他可好了!他们怎么和外面的人不一样? “我……我……”小家伙想不明白,甚至还觉得有些委屈,竟一下子哭了出来,“哇……” 林曦:“……” 是她太凶了吗?不至于哭吧? 林曦觉得小孩真是麻烦,动不动就哭,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古辰部落的孩子王千秋雪出马,用几颗糖哄好了小屁孩。 看着乖乖吃糖的孩子,林曦有些头疼,便将问话的差事全权交由千秋雪负责了。 谁知道这小孩嘴还挺严,千秋雪问什么他都不回答,一双圆眼睛只知道盯着林曦看。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林家的女儿 “小崽子,你眼光倒是挺好的嘛!”千秋雪伸手又揪了小家伙的脸一把,“行啦!我告诉你,这个漂亮姐姐是我的!别在这一直盯着!听见没!” 小孩的脸都要被他捏变形了,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攀上他,用力挣脱出来,脸颊都红了一片,大眼睛里眼看就要重新盈满水汽。 林曦颇有些无奈,拉了千秋雪一把:“行了,别逗了。”转而蹲下身,让视线与小孩平齐:“你想和我说什么?” 小孩见她终于愿意理自己了,吸了吸鼻子,突然朝着她身上就是一扑! “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好想你!” 小孩觉得很伤心,自己千里迢迢跑出来找姐姐,结果对方根本不记得他了,好委屈! 千秋雪一脸惊异:“阿尘,这孩子到底是……” 林曦一脸懵:“我也不知道……” “呜呜呜……姐姐你怎么能忘记我啊!”小孩把脸埋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你之前修炼的时候,我可是陪了你三年的!” 听见此话,林曦脸色微变了变,随后将他推开,眼中满是警惕:“你到底是谁?” 三年修炼,说的十有八九是永乐山的经历,可她不曾在永乐山脚见过这个孩子! 她的语气颇有些吓人,小孩仰头望她,一时间连哭都不记得了,只是被吓得嗓子里冒出一声:“嗝!” “别装傻了,你既然知道孤之前的事情,又特意跑来,想必是存了目的,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别在这扮可怜。”林曦语气冷淡地看着他,那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小孩眼见她真的生气了,便不敢再闹,“好吧……” 说着,他突然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明明是胖乎乎的小孩,速度却极快,竟生出了残影。一圈浅浅的白色光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他完全笼罩,而后林曦二人便见那光晕渐渐缩小,从人形变成了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形态。 光晕在之后消散,重新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只蓝绿色翎羽的鸟儿。那翎羽像是能自己发光,呈现出类似于金属的光泽,自然下垂的尾羽几乎同这鸟儿的身体一样长,末端还有一圈花纹。 鸟儿用一双黑色眼瞳紧盯着林曦,而后围绕着她转了一圈,就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尾羽在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原来是你……” 林曦看着这活泼可爱的仙灵,觉得是情理之中,但又有几分意外。 合理的是,万年仙灵本来就具有化形为人的能力;意外的是,这孩子居然离开了永乐山。 鸟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如同以前那样。她习惯性伸出手指,鸟儿便轻啄了一下她的指尖,而后扑扇着翅膀起飞,降落在地之前便完成了化形为人的过程,于是刚才那个胖嘟嘟的可爱男孩便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万年仙灵。”千秋雪只是稍稍意外了一下,而后便淡然了。 毕竟他家阿尘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一路上跟着她能遇上这么多万年仙灵,他都已经麻木了。 “姐姐,你现在认出我了吧!”小孩笑嘻嘻地看着她,“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跑出来的,外面林子里那些默兽都可凶了!” “你出来做什么?外面的世界远不如永乐山清净,你还是早点回去才好。”林曦觉得这孩子的心思和鸢柳恐怕差不了多少,满心好奇,但又不谙世事,在人间不一定能讨到好。 永乐山算是世间唯一一片净土了,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利益纠纷,身处其中的仙灵都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旁人对桃源何其向往,不愿沾染俗事纷扰,这地方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桃花源吗? “我出来找你啊!”小孩仰头笑道,“我想帮你!” “帮我?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你又能怎么帮我呢?” 小孩眨眨眼,一脸自信:“我知道啊!你想为林家报仇!” 他说得极快,显然是十分肯定,连林曦都没来得及拦住他,便听“林家”二字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林家?”千秋雪愣了愣,眼中先是有不解,而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似乎这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阿尘,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和林家有什么关系?林家又怎么了?为什么要报仇?” 林家自大约四年前便宣布前往仙灵栖息地驻扎,防止仙灵再度伤人。这个消息人尽皆知,且这几年来,仙灵作乱的情况的确减少了很多,想必就是林家的成绩。 他也曾有过疑惑,因为听说林家家主并未出面宣布此事,而是由江府大长老的女儿江小芒以及代为监国的苏耀衡来确认。林家甚至连相熟之人都没有告别,一夜之间便全部搬走,连祖宅都扬成灰了,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这些事情过于巧合,也过于奇怪,但许汴那边的人好似一点也不觉得反常,而其他城镇的人和林家祖宅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自然不知其中细节,一时间竟是没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提出质疑。 瑶卓进入琴楼后,曾经尝试探查林家和肖家的踪迹,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肖家归隐已久,无人知晓其所在地,这很正常;可林家从未隐世,这些年也找不到任何影子,未免令千秋雪生疑。 要知道,他原本的计划便包含了获得护国族的支持这一条。 有些事情,护国族或许不便插手,但江府打破祖训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放任不管。 林曦见他变了脸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我……” “姐姐,我真的可以帮你的!”小孩还在试图为自己说话。 “你闭嘴!”林曦觉得心烦,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将他吓得不敢再多说话。 她轻叹了口气,看向千秋雪:“这件事,我本来想找机会和你说的,没想到就这样……算了,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出了赛场,我再与你细说……” 从袒露心思之后,她便下定决心要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千秋雪了。如今的他们并非合作,而是以真心相待,她便不想欺瞒。 当然,同时也是存了想了解他的心思。 她把态度摆在这里了,给予他足够的信任,至于他的故事,往后的日子还长,她有时间陪他一起面对过去,一起愈合彼此心底的伤口。 千秋雪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变得陌生起来,但又觉得这好像十分合理。 林家的女儿,合该有这么优秀,除了护国族之外,又还有什么身份能配得上她?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永乐山藤雀 半晌,千秋雪轻笑一声:“好。” 能找到林家的人,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女孩,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她能够向自己敞开心扉,更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护国族的事情,纵然是皇族都不一定完全清楚,她愿意告诉自己,可想而知是给予了他多大的信任。 千秋雪凝望着她,眸色逐渐深沉,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嘴角显出几分苦笑。 小孩这时伸手扯了扯林曦的衣摆,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故而并没有看见千秋雪的神态变化。 “姐姐……你别生气了……”小孩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想要讨好她,“我从出生起就待在那个地方,没有看见过外面的世界。你和那个白衣叔叔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外面和里面不一样,看到那个云山鹤姐姐的时候,我也才知道我们是可以变成你们的样子的。我真的很想留下来!” 林曦握住了他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不让他乱晃:“你……” “阿尘,不如就让他留下来好了。”千秋雪收拾好了心情,没让人瞧出任何异样,“他毕竟是万年仙灵化形,修为能力定不会弱,对我们也有帮助。” 小孩很会审时度势,见千秋雪为他说话,方才还满眼只有林曦,现在就立马和千秋雪站在一起了:“哥哥说得对!我很厉害的!我可是藤雀!” “藤雀?”林曦皱起眉,显然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无论是《异仙志》还是《孤隐杂录》,其中都没有提到过”藤雀“这个名字,便是一些民间流传的仙灵小册子里也没有这样的记录。 千秋雪也同样疑惑:“藤雀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仙灵!”小孩刚和他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立马破裂,“我可是——木!系!至!尊!藤!雀!”几个字喊得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迎来的是一片静默。 林曦与千秋雪对视一眼,皆从二人眼中看出了询问之意。 ——你知道木系至尊是藤雀吗? ——不知道。 最后是林曦轻咳一声,选择打破小孩得意洋洋的心情:“我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据我所知,公认的木系至尊可不是藤雀,而是……” 当初她进入永乐山时就发觉了,这蓝绿色翎羽的鸟儿颇具灵性,以往从未见过,学习的书籍里也未曾有过记载。她曾问过师父,但师父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叫她去做饭。 小孩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就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一副十分不屑的样子:“就凭他们也配当木系至尊?我呸!要不是我们藤雀一族数量稀少,当初划分领界时被圣祖归入了永乐山,哪有他们什么事?” 大陆上公认的八种元素,既是灵师灵力的元素,也是仙灵种类的划分依据之一。目前认定的八大属性至尊,除了木系之外,其余的都是鸟类仙灵。 如果按照圣翎与仙灵有着特殊联系这一点来推断,或许鸟类仙灵正是因为与圣翎种族贴近,所以才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由此看来,这孩子说的话有可能才是真理。 小孩见她面色犹疑,以为她是觉得自己不厉害,便用小胖爪砰砰地拍着胸脯道:“姐姐,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展现给你看的!” 他想到什么便立马实施,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小胖手一扬,旋即便只听噗的几声,泥土中骤然钻出数根藤蔓! 绿色藤蔓是冲着林曦二人来的,顶端瞬间拢在一起,形成能让人堪堪坐稳的平面,另有两根枝条将他们拽得被迫坐在上面,而后相互交叠着缠在他们腰间,起了固定的作用。 “起!”小孩的胖手又是一扬,藤蔓再度急速生长,将林曦二人托上了天! “这小孩……怎么……老是……咋咋呼呼的!”千秋雪嘴里被灌了风,说话都不连贯了,嘴里一阵呼啦啦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冒出,于是说完这一句就闭上了嘴,免得姿态不雅。 林曦默默稳住了自己的面纱。 幸好小家伙没让他们维持这种状态太久,待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整个赛场的上空,可以清晰地看见春晖苑以外的地界都笼罩着浓郁的白雾。 “他想干啥啊!”千秋雪擦了擦嘴角,“就是把人送高点,有什么厉害的?” 林曦整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没有回答他的话。 千秋雪瞧见了,便伸手帮她一起理,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瞪眼。 林曦的表情落在他眼里都自动降低了威胁力,他觉着实在可爱,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至于还留在下面的小孩,仿佛是听见了千秋雪那一声评价,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两手在空中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而后握拳撞在一起,随后便有了咔擦一声响。 这声音听起来细微,可事实上却是落在了赛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正在被一个攻击法阵困住的肖家等人在这声响之后,纷纷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本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下一瞬便见眼前刺来的刀刃被凭空捏碎,整个法阵都剧烈震动了一下,而后所有攻击都消失不见了。 吕景星一鞭子落了空,收势之后环顾四周,懵懵地看向肖卓尔:“你们谁破的阵?这么厉害?” 肖卓尔却一脸凝重地摇头:“不是我们,是阵自己破了。” 肖清媛甩着剑,觉得有些扫兴:“啥意思?不比了?” 冯堇瑗皱眉:“难道是楚湘国的人准备打过来,为了防止误伤,就关了法阵?” 然而楚湘国那边也是摸不着头脑,君玺黑着脸质问君茗,而君茗的脸比他还黑,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直接陷入了僵硬的对峙。 柳纱绫着急地想要调和二人的关系,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如果他们能够站在林曦和千秋雪的角度看看,就会发现,这个被打造成春晖苑场景的赛场,已经全面瓦解了! 千秋雪愣怔了好一会儿,最后呢喃道:“这就是……永乐山的万年仙灵吗?” 简直疯了吧!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我是家主 从永乐山出来的万年仙灵能在瞬间将布满九级法阵的赛场摧毁殆尽,这样的力量远远是外面的万年仙灵所无法比拟的。 法阵乃灵师所创,仙灵至多在修得灵识之后才会接触到,极少数颇具天资的能够掌握,但大部分都是靠蛮力破解的。譬如现在的藤雀,完全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将法阵生生破开。 春晖苑的场景逐渐瓦解,白雾开始逼近每一个人。 “姐姐,我说过我很厉害的,没骗你吧?”小孩的声音在林曦二人耳边响起,带着满满的得意。 千秋雪点点头,十分中肯地给出了评价:“一瞬间破坏掉这么多九级法阵,柒羽应该是做不到的。这小孩果然厉害,说不定对上江无临也能游刃有余。” 林曦看向他,眸中没有什么情绪:“你想让他去对付江府吗?” “那倒不是,报仇这种事情怎么能假手于人?我只是觉得,如今柒羽不知所踪,若是让这小孩跟着,危难时刻也就多了一份保障。” 小孩的声音再度响起:“是的是的,哥哥说得没错,我可以保护你们的!” “……”林曦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道,“随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她没有权力替别人做决定,只能提出意见,小孩不听劝,她便不会再多言。 况且她本来就存了要招揽帮手的心思,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着实不少,才暂时将此事搁置了。 藤雀虽然不谙世事,但好在修为强悍,不一定会吃亏。 得到了答复,小孩显然十分开心。藤条刚将二人带回地面,他便冲上来想扑进林曦怀里,但这次却被千秋雪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小兔崽子,别以为你化成小朋友的样子,就可以随便往姑娘家怀里扑啊!”千秋雪用力戳了戳他的额头,“今天我就给你上第一课,不许和这个姐姐靠得太近,知道没?” 小孩捂着额头皱着鼻子,显然很不服气,冲着他吐了吐舌头:“我才不听你的!” “听他的。”林曦下了定论,“既然出了永乐山,就要按照人间规矩行事。” 藤雀心思纯良天真,但好歹活了万年,林曦虽然知道他初化形时尚处于懵懂状态,但还是不习惯有这般亲密的接触。何况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相处。 “好吧……”小孩撇撇嘴,但终归没有反驳,“姐姐,你能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外面的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他也想要一个。 千秋雪看向林曦,冲着她点点头。 对于人间来说,如果仙灵要求灵师为自己取名字,基本上都是在表达信任,将来他们便是能够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伴。虽然不确定小孩是否明白这层含义,但能够确信的是,他是真心想跟着林曦的。 林曦思忖良久,最后问道:“你可愿随林家的姓?” 小孩点点头:“可以呀!” “那你从今以后,就叫做林丹逸。”林曦道,“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出门在外就先隐去林姓,称自己为丹逸。” “林丹逸……丹逸……好,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姐姐!” 千秋雪挑挑眉:“阿尘,你这是打算壮大林家的势力了?不过让化形仙灵拥有林家姓,古往今来应该就这么一例吧?你们家主会同意吗?” “小六月!”吕景星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传来,朦胧的白雾之间,她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就是林家家主。”林曦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而后便走向了肖家众人。 千秋雪凝望着她的背影,将她的话回味了一番,舌尖在齿间狠狠抵过,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 林家的家主,不是林渊吗?何故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阿尘在林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吕景星远远便看见了林曦,拉着冯堇瑗跑到她面前:“你没事吧?这里的法阵好像都被破掉了,我估计是楚湘国的人又不老实了!要不我们先出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旦提到有架可打,尤其是要打楚湘国的人,吕景星就兴奋了起来。站在一边的冯堇瑗有些无奈地拉住她:“景星姐姐,你稍微淡定一点吧!” “法阵并非楚湘国的手笔,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林曦看向肖卓尔,“肖少主,你们还好吧?” “肖家弟子无碍。”肖卓尔道,“法阵是你们破开的吗?” 千秋雪这时带着林丹逸过来了,听见女孩在与肖家少主说话,不由得怀疑他们是否早就认识。 林曦道:“差不多。” 吕景星这时看见多了个小孩,难免疑惑:“小六月,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一会儿不见的功夫,就牵了个小孩回来?” 冯堇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景星姐姐……” “半路捡的。”林曦没打算对林丹逸的存在做过多解释。 肖清媛的目光落在林丹逸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总觉得这小孩眉宇之间似乎同什么人有些相像,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凑到肖卓尔身边小声道:“表哥,这孩子是不是林家的人?” 肖卓尔瞧了那孩子一眼,心里也有些疑惑。 林丹逸见他在看自己,眨眨眼,咧嘴笑起来,颇有些傻气的样子。 林曦不动声色地将小孩拉到自己背后站着,肖卓尔的目光被她的动作吸引过去,便抬眸与她对视,见她对着自己微微点头,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肖清媛显然也看见了林曦的微动作:“这孩子还这么小,曦儿姐姐把他带在身边,就不怕出事吗?表哥,我们得帮忙多照看一下!” 肖卓尔没有反驳她的话。 毕竟是霏儿时常念叨的妹妹,虽然明面上不好接触,但暗中势必是要帮一把的。 他们肖家同林家的交情不浅,自然不可能作壁上观。 “原来各位都在这里。”凤黎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转头望去,便见她带着西丰国的人走了过来。她身后有人负伤,看来是在应对法阵时吃了点亏。 “清黎郡主,看来你们西丰国有些力不从心呢!”吕景星照例开呛,凤黎则笑而不语,对于她的讥讽没有任何回应。 林曦正欲开口,却听砰的几声巨响,他们所在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注意凤黎 林丹逸感受到危险的逼近,下意识想要冲到林曦面前保护她,但却被一把拽住。林曦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可轻易出手。 一个小男孩若是展现了过强的力量,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总会有所猜疑。 众人手中灵器纷纷亮出。吕景星眸色一凝,手中紫色长鞭骤然出击,打飞了迎着冯堇瑗面门而来的一块碎石。肖卓尔双手结印,数道土锥拔地而起,成为强有力的屏障,将众人护住。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传来,其中夹杂着馥郁花香。因为这次并不浓郁,按照林曦的推断,在场应该没几个人感受到邪气的存在。然而凤黎却嗅到这股气味,不由得蹙眉:“怎么又是……” 林曦捕捉到了她那原本轻不可闻的话语,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没想到凤黎也能感知到邪气。 林丹逸皱着鼻子:“这东西怎么跑出来了?太难闻了!”他的脸上有厌恶,但更多的是忌惮。 “什么东西?”吕景星闻言,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什么也没闻到啊!堇瑗,你闻到什么了吗?” 冯堇瑗摇头。 肖清媛插了句话:“我没闻到什么,但感觉有些不舒服……嗯……很压抑……表哥,你感觉到什么没?” 肖卓尔没说话,但那张严肃的面孔显然是在默认她的话。 千秋雪凑到林曦耳边:“阿尘,这清黎郡主有些奇怪啊!怎么她能够感受到邪气的存在?这点程度,普通灵师应该察觉不到才是。”他都是因为多次受到浓郁邪气的压迫,才慢慢形成了对邪气的敏锐感知。 “注意留心她。”林曦暂时也不知道原因何在,“丹逸,你站在我们身后,注意安全。” 林丹逸对邪气颇有些忌惮,这会儿毫不逞强,乖乖后退了几步。他知道,被圣祖选中的人定能有办法对付这讨厌的东西。 “啊啊啊啊!”男人的尖叫声响起,是从迷雾里面传来的,“救命啊啊啊啊!” 众人面色微变。肖卓尔为了谨慎起见,并未立刻打开屏障,而是将土锥拉开一条微小的缝隙。另有一名木属性的肖家弟子立刻释放出藤条,使其顺着那缝隙延伸出去,代替他探查外面的情况。 千秋雪却在此刻突然出声:“肖少主,是自己人,放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那男人尖叫的同时,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是肖家少主的屏障吧?我们是琴楼的!自己人!”原来是瑶卓。 肖卓尔瞥了千秋雪一眼,没说什么,直到那木属性的肖家弟子点头了,才将屏障破开更大的口子,让琴楼的人进来。令人意外的是,来者只有瑶卓一人,其余琴楼的人都不知所踪了。 瑶卓乐呵呵地走进来,冲着众人挨个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过年走亲戚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那架势活像是提了袋年货一样,显然是对手中男人的性命毫不关心。 死鱼般的男人被他随意丢弃在地上,撞击带来的疼痛让男人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再叫一句试试看?”瑶卓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但没人以为他的态度很和煦善良。 林曦打量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勉强从他的服饰上得到了点信息:“东离国人?” “嫂……六月大人好眼光!”瑶卓笑道,“来玉川的东离国人本来就没几个活着的了,这厮为了充门面,便炼制了一批傀儡,假装东离国参赛者尚有不少。楚湘国的皇家学院知晓此事,但还是让这些傀儡顶着别人的名头进了赛场。” 吕景星走上前,用脚尖戳了戳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既然是与楚湘国合作的人,那便是我们的敌人,你把他带进来作甚?” “他的那些傀儡还是有些用处的。”瑶卓道,“我还没来得及从他手里抢夺傀儡的控制权,便遇上了楚湘国的人,只好先带着他跑了。这人意志力顽强,想要抢他手下的傀儡,总得费些时间,所以就请大家多多关照啦!” 林曦问:“你打算怎么抢夺控制权?” “用法阵呗,我也就这点本事了。”瑶卓耸耸肩,“不过这家伙和他的傀儡身上有些东西,我对付不了,恐怕还得请六月大人出手相助了。” “孤为什么要帮你?” “六月大人,我们琴楼好歹还送了套宅院,您不会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吧?”瑶卓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那可是风致利丞相的旧宅!” 千秋雪噗嗤一笑,拉了拉林曦的袖子:“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阿尘,就帮帮他呗!免得我们回许汴之后就没地方住了。” 林曦还未说话,只听又是一阵巨响,地面再次晃动起来,比之前的更为剧烈,让众人险些站不稳! “原来各位都在这里啊!” 冰冷的女声响起,那声音就像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强烈的震动让几个修为稍弱的人一口血喷出来,强一点的也觉得脑内一片眩晕。 林曦挡住了这波灵识攻击,见身边的千秋雪唇色白了白,眉头便皱了起来。她拉了拉千秋雪,示意他身子低一些,而后抬手放在他头顶上。千秋雪便觉一股清凉之意沁入,整个人都清明起来,方才被震出来的恶心感都消减了不少。 林丹逸小声地哼了一声,抬眸望向天空:“这老女人真讨厌!” 可惜姐姐不让他出手,否则他肯定把那老女人打得满地找牙,让她的子孙都认不出她来! 林曦沉着脸,仰头看向半空中:“殿下这会子不去处理政务,反倒跑出来干涉比赛,倒真是闲啊!” 那凌空而立的棕衣灵师正是炎华公主。不过才一段时间没见,她的头发居然就变得全白了,脸上似乎也多了几根皱纹,很难不让人猜测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何种变故。 “六月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 炎华公主冷哼一声,心觉这六月尘果然同苏邢一样,是个令人讨厌的东西! 她的右手在空中猛地一握,众人顿时感觉身上降临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牢牢束缚住,带着他们腾空而起! 章节目录 第441章 丹逸护姐 林曦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压力,冷哼一声,灵力贯通全身,竟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同她一样安然无恙的是林丹逸。 炎华公主的招式简单粗暴,速度迅猛,但若是同之前相比,便可知她并未用太大力量。林曦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傀儡状态下逃脱之后,对邪气的感知更加敏锐了,且不同于之前的忌惮厌恶,现在的她总有一种自己可以将其全悉消灭的感觉。 她不会盲目自信,而这种想法来得颇有些无厘头,既像是潜意识的判断,又像是身体里另一个存在对她的暗示。即便她再理智,也有些按捺不住要与炎华公主一较高下的冲动。 林曦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是害怕炎华公主,而是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似乎越靠近炎华公主,她内心战斗的欲望就越发沸腾。 林丹逸皱着鼻子,伸出小胖手抓住林曦的手:“姐姐,我有点受不了这味道了!” “臭小子!把你的爪子撒开!”千秋雪嘹亮且愤怒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在炎华公主的控制下,都无可避免地被带到了半空中,且看起来被排列成了特殊的阵型。其他人对此都大为警惕,试图挣扎却无果,正是又惊又怒的时候,偏偏千秋雪没事人一样地被抓着,还有心思训斥林丹逸。 琴楼的人一向心态良好,但瑶卓这次都沉了脸,更别说其他人了。 “你闭嘴。” 林曦淡淡地说了一句,素手一扬,一道金光从指尖跃出,直冲着千秋雪而去。那金光看起来微弱柔和,但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炎华公主反应过来之前就触碰到了千秋雪,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小六月!这边这边!”吕景星冲着林曦喊道,想让她把自己也放下来。 “稍等片刻。”林曦却没有立马做出行动,而是望向炎华公主,声音凛然,“殿下这是打算来一场盛大的血祭吗?孤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还原北荒时代禁术的?” 千秋雪落地后拍了拍衣服,也跟着仰头看向炎华公主:“对呀!不知殿下可否替我们解惑一二?” 林丹逸听到他们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眉头皱得更深了,再加上邪气腥臭味对他的刺激,他现在的整张小脸看起来就像张皱巴巴的纸,好好的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炎华公主似乎对林曦他们知道血祭这件事并无任何意外:“六月姑娘,本宫给过你机会,但你非要搅和到我们楚湘国的事务中来,那就不要怪本宫无情了。” “机会?楚湘国何时给过人机会了?杀人戮尸是你们,步步紧逼是你们,违反天则是你们,冠冕堂皇也是你们,楚湘国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啊!”千秋雪讥讽道,“难怪当年被南灵国淘汰,原来本就是你们心术不正!” 炎华公主闻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把千秋雪放在眼里,只是盯着林曦看:“本宫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了,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竟没认出你来。如今看来,你和你祖母果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一样的令人恶心!” “老东西,你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林曦和千秋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林丹逸最先怒了,一时间早已忘记了林曦开始的嘱咐,小短腿朝着地面一蹬,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冲着炎华公主而去了。 “丹逸!”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在二者之间炸开。炎华公主心中一惊,显然没预料到一个小屁孩能有如此强悍的修为,没能及时防备,为了抵挡这波攻击,不得不先放弃控制其余灵师。 “这孩子怎么如此厉害……”攻击的余波扩散开来,冯堇瑗落在地面上时受到影响,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幸好旁边的瑶卓伸手扶了一把。她站稳后,冲着瑶卓点点头:“多谢。” “举手之劳,飞月郡主不必客气。”瑶卓收回手,看向空中的战局,“想来那孩子并非人类,而是万年仙灵化形,否则绝对不可能给炎华公主这样的前辈带来这般威胁。” 不止是瑶卓,在场的不少人都有了这样的猜想。 林曦这时也顾不上找借口解释了,冷霜剑出鞘,腿间发力一蹬,便冲向天空,前去帮助林丹逸。千秋雪也不甘示弱,佑苍剑的剑光在出鞘的一刹那耀眼夺目,虽然之后很快就暗了下去,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吕景星好奇地看着加入战局的千秋雪:“他的灵器是何人所造?竟有如此剑芒!” 瑶卓见众人都盯上了佑苍剑,内心有些无奈。 哥,你出风头就不能挑个时间吗? 众人对佑苍剑多是好奇,唯独肖卓尔盯着那剑,眼中流露出来的是几分疑惑。他总觉得千秋雪手里的这把剑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依稀记得这剑恐怕来历不小。 这千秋雪到底是何许人也?修为在同辈人之中称得上高强,灵器也是罕见之物,却甘愿在霏儿的堂妹身边当一个小跟班?就算是喜欢林曦,也有无数种方式同她走在一处,为何要刻意隐藏锋芒? “表哥,你不觉得那剑很眼熟吗?”肖清媛竟也悄悄凑到他耳边发问,“我之前在藏书阁翻到一本记载皇家秘辛的书,那里面描绘了先太子的灵器佑苍剑,怎么和这把这么像?” 之前千秋雪刻意将此剑的特征都掩盖了起来,然而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没能掩盖住佑苍剑芒,在见多识广的世家弟子面前露了馅。 肖卓尔经提醒,这下也想起来了:“的确有些像佑苍剑。” 他也读过那本书,只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加上先太子去世之后,皇室声称一直将其珍藏,所以他并没有产生这样的联想。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敢凭借粗略的观察,认为两把剑长得像,但不能确认是否是同一把。 若这就是佑苍剑,为何会落在千秋雪一个自由灵师的手上?皇室又为何声称一直将佑苍剑妥善珍藏? 想到这,肖卓尔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看向肖清媛。 “你怎么会看过那本书?”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瑶卓的真实水平 肖清媛被这么一问,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少主大人,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不能当真!” “我记得这本书被放置在最高层,你暂时没有进入那里的资格。”肖卓尔显然没打算放过破坏规矩的她,“等回去之后,你自去领罚。” “知道了……”肖清媛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一点看热闹的兴致都没了。 再说半空中,林曦二人刚提剑赶来,便见林丹逸一掌打在炎华公主胸口上,后者虽然没有明显后退,但嘴角却溢出了鲜血。 林曦下意识抬剑刺去,招招直冲炎华公主要害而去,千秋雪紧随其后补刀。 三人攻势猛烈,而炎华公主似乎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节节败退。 冯瑾媛仰头看着半空逐渐明朗的局势,心中总有些不安。 炎华公主实力强悍,是前辈中的前辈,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地被击退?就算那小孩是万年仙灵化形成人,炎华公主也不至于连一招也接不住吧? 吕景星眯起眼睛:“那老妖婆是不是早就受过伤?都这样了还耀武扬威地在我们面前摆谱!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臭丫头!”炎华公主听见了她那响亮的声音,低骂了一声,像是有些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她手中暗光闪烁,一掌对上直冲上来的林丹逸,在情绪的加持下展现出更强大的威力,竟将林丹逸打下了空中。 林丹逸的身体重重地砸进地里,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一时动弹不得。他的身上被白色光晕完全笼罩住,体型逐渐缩小,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了藤雀的模样,气息微弱地缩在原地,漂亮的翎羽上沾染了不少泥土,显得狼狈不堪。 少了一大助力,空中二人身上的压力骤然变大。炎华公主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在爆发之后并没有出现颓势,反而气势大涨。 林曦的心跳难以控制地加速,心中升腾起不安来,明明白白地在提醒自己危险所在。 她紧握住冷霜剑,压下内心的情绪,金光于指尖浮现,气势在一瞬间暴涨起来,勉强能与炎华公主形成抗衡之势。 千秋雪站在她身边,佑苍剑芒依旧耀眼,竟没有被她压下去的意思,反而同她相辅相成。 二人全程毫无交流,但不约而同地冲向了炎华公主。 下面的吕景星看得着急,手中紫色长鞭蠢蠢欲动,大有加入其中的打算。她尚且如此,肖清媛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提着剑就想往上面冲,却被肖卓尔一把拉住。 “表哥!”肖清媛急了,“你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肖卓尔很冷静:“眼下战局并非你所能参与的,不要去给她添麻烦。” “那,那你去!你可以啊!” 肖卓尔摇头:“我不行。” 不得不说,这位被好好保护起来的林家小姐,是个耀眼夺目的存在。即便他肖卓尔也是个被人赞为天才的灵师,又早早以少主的身份管理肖家部分事宜,但若真正论起来,他远远不及林曦。 仙灵暴动之后,大陆上人才辈出,各国都有拿得出手的天才灵师,数量比起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多。大陆如今不缺灵师,缺的是灵师界的领军人物。前辈逐步退场,少年永远不断,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而能够从中间脱颖而出的,林曦算一个。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肖卓尔能够判断出来,未来能与炎华公主甚至是江无临对抗的,恐怕也只有林曦。只有她拥有抗衡他们的能力,而其他人只能被牵制,无法彻底反抗。 肖清媛没他想得那么多,只知道眼下情况紧急,林曦看起来气势大增,但不一定能敌得过炎华公主。正当她犹豫在是否要违抗少主命令的时候,忽见一道银光从身边蹿出,直冲半空而去,融入了林曦和千秋雪的身体里。 她回过头,发现凤黎手中捧着灵器黎盘,正一脸严肃地观察战局。黎盘在她的手中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持续保持着对林曦二人的力量支持。 吕景星也注意到凤黎的动作了:“清黎郡主,你终于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凤黎没看她:“我从未想过旁观,只是景星表姐不愿意相信我罢了。” 可惜凤黎只是个黄羽境灵师,对林曦二人的辅助能力终归是杯水车薪,不能带来过多的助益。 “算啦,清黎郡主,您还是歇着吧!”瑶卓笑嘻嘻地劝道,“还是让在下来吧!” 冯堇瑗眨眨眼,面上疑惑难掩:“瑶大人,我记得你也是黄羽境灵师吧?你又没有辅助能力,怎么帮助六月姐姐他们?” “这就不劳飞月郡主操心了。”瑶卓道,“大家都喜欢站在原地看热闹,可在下偏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自然忍不住要去抢抢功劳了,日后说起来,好叫人知道在下也是击败过炎华公主的人。”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而他自己则毫不在意惹了多少不满,再抬眸望向空中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褪去,漫不经心的目光也逐渐聚焦起来。冯堇瑗站在他身边,竟觉得他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的模样。 凤黎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显然对瑶卓的自信尚有几分怀疑。 瑶卓目不转睛地盯着炎华公主的身影,眼中银光逐渐明亮,人虽然站在原地没有过多动作,但旁边的人已经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 肖清媛瞪大眼睛:“他不是黄羽境灵师?” “他是黄羽境。”肖卓尔显然要淡定得多,“但他不是七级法阵师。” “是……九级……” 那原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东离国人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第一眼就瞧见了瑶卓,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恐与慌张,好似看见了吃人的猛兽。要知道,初试时的石兽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能让东离国的人有半分情绪波动,可想而知瑶卓之前给他带来的多大的震慑力。 “九级法阵师?”肖清媛惊了,“我们南灵国有这么年轻的九级法阵师?你怕不是疯了吧!” 东离国人没有回答,恰到好处地又晕了过去,或许是被瑶卓那架势吓得。 “炎华公主,真是不好意思呢。”瑶卓的右手缓慢抬起,冲着炎华公主的方向伸去,在空中虚握成拳,“您年纪大了,就先退场吧。” 其他事情,就不要掺和了。 砰的一声,巨响声几乎将人的耳膜震破! 章节目录 第443章 默认纵容 林曦一剑刺空后收回,还未来得及接上下一招,便见炎华公主的身影随着那巨响隐没在了烟尘之中,随后便没了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夹杂着邪气的腥臭味与馥郁花香,令人十足反胃。 千秋雪自半空中回头看了瑶卓一眼,眼中没有半分惊异,转头对林曦道:“阿尘,结束了。” 冯堇瑗早已呆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瑶卓:“瑶大人,你……” 瑶卓居然杀了炎华公主? 这是众人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林曦轻盈落地,收了冷霜剑,朝瑶卓走来:“瑶大人可真是深藏不露。难怪琴楼如此看重你,原来你是九级法阵师,倒是孤之前眼拙了。” “六月大人见谅,在下并非有意相瞒,实在是楼主有令,不可轻易展现实力。”瑶卓笑道,“若不是炎华公主身上有破绽,加上两位大人冲锋在前,在下未必能如此轻松。” 千秋雪拍拍他的肩膀:“倒是多亏了你!” 林曦淡淡瞥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林丹逸所在的大坑。 万年化形仙灵在身受重伤的时候会选择变回原形,以休养生息。藤雀蜷缩成一小团,比林曦的拳头大不了多少,浑身翎羽凌乱,气息奄奄,只眯开了一条眼缝,勉力看向林曦。 林曦将手覆在藤雀身上,金光流转之间,将暖意输送到对方身上,助其化解伤势。 藤雀对金光的吸收能力明显要强于蚀兽,即便伤势严重,林曦也没有费太多力量就让其恢复了七八成。藤雀叫了两声,翅膀展开,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白光晕开,转瞬便再度化形为人。 林曦收了势,清声问小家伙:“知道错了吗?” 明明嘱咐过他不能轻易出手,转瞬便被他忘在了脑后。若他以后都如此冲动,将她的话抛掷脑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她不会留这样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孩子。 “姐姐……”林丹逸有些心虚,乖巧地跪在原地,小脑袋垂了下去,“我下次不敢了……” 千秋雪过来充当和事佬:“哎呀,阿尘,小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别生气。” 林曦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千秋雪却好似从她那双眼睛中看见了更深层次的不满:“阿尘,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咱可以好好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瘆得慌。” “呵。”林曦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当场同他算账的意思。 若真论起来,她也瞒了他不少事情,他们俩是半斤对八两,谁也怪不着谁。 只是当下情绪有些憋闷罢了。 “好啦,你俩别在这鬼地方打情骂俏了!”吕景星清亮的声音响起,几乎要叫人怀疑她是不是用了灵力加持,否则怎么会这么响亮,“我们先出去吧!” 炎华公主看似死了,但谁也不知道眼前景象是否真实,还是得确认一番才是。 “不急不急,还有人没到齐呢!”瑶卓笑眯眯地说话,此刻竟是由他来控场,“楚湘国的其他人还困在某处,不知各位可有兴趣随在下前去一观?” 冯堇瑗问道:“瑶大人,是你做的吗?” “不完全是,不过在下还是出了一份力的。”瑶卓挥了挥手,四周浓郁的白雾在他轻描淡写的动作下散开,留出了一条明显的道路,一直指向望不到边际的终点,“各位,请。” 千秋雪拉着林曦率先前行,其余人有些迟疑地看了瑶卓一眼,又看了看牵着手毫无顾虑地走在前面的六千二人,大抵是觉得即便有意外,直面迎敌的也不是自己,便陆续跟了上去。 吕景星见冯堇瑗有些发愣,走过来拍拍她:“怎么了?走啊!” 冯堇瑗眨眨眼,目光逐渐聚焦在她身上,注意力终于被拽回了现实:“好。”只是刚往前走了几步,不知出于何种缘故,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瑶卓落在最后,单手拽起那东离国人的衣领,就像是拎着件破烂的衣服般轻松。见冯堇瑗看过来,他笑眯眯地对着她轻轻颔首。 明明是再礼貌和善不过的微笑,但冯堇瑗却看得心有些发慌,眼神闪躲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白雾让出来的道路看似没有尽头,但众人没走多久,便看见前面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影子。 千秋雪不知何时收了佑苍剑,只余林曦握着冷霜剑。她往前刚迈了半步,动作突然顿住,转过头来对千秋雪道:“你能先松开手吗?” 千秋雪摇头:“不能。”不仅不松开,拇指还刻意放缓了速度,增加了力度,不紧不慢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林曦很好奇,怎么会有人能够在眼中露出无辜神色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能如此……荡漾……原谅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总而言之,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同时显得很不要脸就是了。 林丹逸的声音幽幽响起:“羞羞脸……” 千秋雪给了他一个余光:“小崽子,有些事情你不懂。” 林曦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虽然戴着面纱,叫人看不清她上扬的嘴角,但那一双星眸随着笑意而弯成了两个小月牙,可爱得紧,让千秋雪心中一动。 她这是默认了?纵容了? 正当千秋雪想回复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时,忽见他们之间横进一把冷霜剑,剑已出鞘两指宽的距离,湛湛银光晃得他眼花。 好吧,这才是阿尘。 千秋雪摸摸鼻子,知趣地收回了手,又在听见林丹逸的笑声时赏了他一个爆栗:“臭小子,信不信等出去就把你扔掉?” “我是跟着姐姐,又不是跟着你,你别自作多情了。”林丹逸丝毫不怕他。 肖家的人离他们最近,肖清媛将前面二人的小举动纳入眼底,不由得小声感叹:“看来他俩是真的成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千秋雪到底什么来头,有时间我得去问问曦儿姐姐。” “管好你自己,别人的事情你操什么心?”肖卓尔收回放在那二人身上的目光,“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想些什么?” “我不小了好吗?我都十六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私下结交 肖卓尔忽略了她的抗议,跟上了六千二人的步伐。 眼前迷雾逐渐散去,再走近一些,便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林曦眼中闪过一丝银光,而后眼神阴暗了下来——楚湘国的灵师内混进了别的人——或者更准确的说,像是有别的人击败了楚湘灵师。 千秋雪也瞧见那人了,不免有些讶异:“李肃远?” 眼前所见,大部分楚湘灵师都瘫倒在地,唯独君茗和柳纱绫不知所踪。剩下的人里唯二站着的,南灵国的李肃远算一个,楚湘国六皇子君玺算一个。 二人身上皆有伤,但君玺显然更重一些,血顺着手臂一直流到手中的双刀上,再沿着刀尖滴落在地,一时分不清那刀上是否还混杂着别人的血。 李肃远左臂被砍了一刀,唇色微微发白,但人依旧站得笔直,气场竟与一国皇子不相上下,令众人有些惊讶。 他回过头来,对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丝毫不惊讶,冲着林曦行了灵师礼:“六月大人。” 林曦没有回应他,视线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眼神里审视意味十足。 千秋雪从来不愿意看到她过多关注李肃远,或者说是不想看见她与任何男子有过多的眼神交流,但他这次并没有在语言或行动上对林曦多加干涉,只是默默上前了半步,站在林曦身侧,于无声中表达了自己对李肃远的不喜。 李肃远瞧见了他的目光,无奈地笑笑:“千大人,瑶大人。” 千秋雪点点头,没说什么,而瑶卓则带着一张和善的笑脸走上前:“李大人辛苦了,花这么久时间与楚湘人缠斗,恭喜你愿望完成了一大半,归国可望啊!” “还得多谢瑶大人愿意同我们合作。”李肃远并无隐瞒之意,“只是私下归私下,至于和琴楼的合作,恕肃远不能答应。” “那还真是遗憾。” 林曦将他们的话都听了进去,但丝毫没有好奇的样子,而是走到了君玺面前:“瑾王殿下,又见面了,不过这一次,你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举起剑,只用剑柄轻轻地碰了君玺的胸口一下:“别强撑了,何必呢?” 话音刚落,君玺像是被抽光了力量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手中双刀再也握不住,哐当几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皮影被拆去了骨架,失去了幕后的控制,便犹如此般,只能疲软地瘫倒在地,无法对抗任何。”瑶卓笑起来,“炎玉郡主算一个,瑾王殿下,您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呢?” 他有野心、有耐力、有权谋,只可惜在修为方面远远不及炎华公主的实力,在民心声望方面也远远不及她的积累与营造。 在整片大陆上,灵师终究还是坐在最高统治者的王座上,皇室之间的较量自然也不全是靠血脉与心机。百姓慕强,而也只有强大的灵师登上王座,才能更好地与他国统治者抗衡。 楚湘国君尚且被困在寝殿无法动弹,更何况是一个在炎华公主眼中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君玺两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虽没了力气,但眼神仿佛能洞穿城墙般。可惜林曦并不吃这一套,十分淡定地蹲下身,手中金光闪烁,随即确认了他身上也有邪气存在。 瑾王与炎华公主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邪气的种子不仅存在于君茗的身体里,君玺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瞧他初试的时候,对君茗身上的邪气还有不良反应,想必是在初试之后才被种下的。 炎华公主一旦死去,他也会受到牵连。李肃远的算计更多是凑了巧,才能将他伤成这样。 林曦站起身来,任由千秋雪掏帕子给她擦手:“君茗呢?” 李肃远回道:“我一时没有防备,叫他逃了。不过她受了很重的伤,应该跑不远。” 瑶卓补充道:“赛场法阵早已破坏,记录成绩的途径也被我封死,这次实控不会有任何成绩。君茗深得炎华公主教诲,她既然钻了空子逃走,想必此刻已经藏匿起来,一时可能难以寻得。” 李肃远道:“是我的疏忽。” 林曦看了这两人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肃远抿了抿唇:“说来话长……” “那你们今日是如何计划,又是如何得手的?” 瑶卓露出微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这两个人,明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却不知在何时达成了合作,一个杀了炎华公主,一个将君玺甚至可能还有君茗逼到这般程度,着实让人好奇。 千秋雪,哦不,是千大人,你能够搜罗到这样出人意料的人才,还真是有趣呢! 林曦将手从千秋雪手中抽出来:“那就等把一切都说开了,再来讨论我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阿尘,手还没擦干净呢!” “你这么磨磨唧唧的,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林曦假装没看见狗子递过来的帕子,就着灵袍衣摆随便擦了擦手,“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那就出去吧!” 瑶卓歪歪头:“怎么?六月大人对这场好戏似乎不太满意?” “没什么意思。” 千秋雪跟着附和:“确实没什么意思。” “呵。”林曦显然懒得搭理他。 “好吧,那在下就送大家回去罢。李大人,劳烦搭把手。”瑶卓笑道,“回程需要耗费些许时间,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没什么人再说话,都默默看着两人刻画传送法阵。 肖清媛原本还有几分活泼好奇,但自从来到这里后,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让肖卓尔都忍不住看她:“发现什么了吗?” “的确是发现了些事情。” 肖清媛的目光落在李肃远的身上,手中把玩着的剑穗被攥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赤裸裸地反映出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肖家的人始终离六千二人最近,而肖卓尔和她又站在本家队伍首端,绝对不可能被无视。可李肃远偏偏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反而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似乎变了很多——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肖清媛看着他专注施法的背影,没想到来一趟楚湘国还能有这般意外之喜,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主意。 想忘记她?那是不可能的事!过去的账她非得好好算清楚不可! 章节目录 第445章 陈显与许尚 许汴城内,玉明湖畔,随着天气渐暖,画舫小舟重新出现在湖面上,游鱼摇曳于水中来去自由,绿柳飘扬,游人渐多,春日的到来让一切都变得生机十足。 今年的神创日祭典已经在紧张地筹备中,民众一如既往地期待着皇家游行,然而皇宫内的气氛却远不如外面轻松热烈。 苏御空看着下首站着的苏耀衡,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你来做什么?” 苏耀衡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冷淡,脸上带得体合适的微笑:“皇祖父,如今神创庆典正在筹备,百姓对此多有期待。但如今皇后娘娘病卧在床,孙儿担心她无法如期出席祭祀大典,会惹得民心不稳。” “那你有什么办法?” “回皇祖父,依孙儿愚见,若皇后娘娘不能出席,不妨请贵妃娘娘暂代。” “庄若云?”苏御空眸中有几分探究,“朕原以为你会推举其他人,毕竟你最近和司礼正部走得很近。” “皇祖父,孙儿与刘大人平日里只是聊些诗词,并无其他交流,还请皇祖父明鉴。” 苏耀衡嘴上看似恭敬,但在苏御空看来,他实际上是有恃无恐。江府的态度,他们都心照不宣,z之所以只在暗地里牵制较劲,一个为的是安稳民心,另一方则是想要名利双收。 苏御空知道,自从他膝下的灵师儿女在那场暴动中牺牲后,皇室的威严早已不复从前。即便这十几年来,南灵国新晋了许多年轻有为的灵师,数量比之从前更甚,但却没几个愿意进宫成为皇家护卫的。 普通人和灵师的思想不一样,想要收服真正的优秀灵师,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更大。 苏御空放任苏亦詹吸纳灵师壮大琴楼不管,便是纵容他与苏耀衡相斗。如果苏亦詹不与护国族勾结,三个皇孙中,选他继承皇位虽然不是最佳选择,但也并非不可。 事实上,在苏御空心中,这三个都不是最佳选择。但他别无选择。 将苏耀衡打发走之后,苏御空略显疲惫。苏嘉端了杯茶过来,并替他按摩放松。 “陛下,思虑伤身,偶尔也要放松放松。”他劝道。 “如何能够放松?”苏御空道,“后宫的那群女人觊觎后位已久,朕的这三个孙子更是明争暗斗,还以为朕都瞧不见。就这些技俩,朕年轻时见识的也不少,他们还真把朕当傻子了不成?” “陛下圣明,自然通晓全局。” 苏御空摆摆手,示意他别再按了,斜睨他一眼:“你能别一天到晚说这些话吗?朕圣不圣明用得着你说?” “陛下,小心隔墙有耳。”苏嘉笑呵呵地道,“何况君臣之道不可混淆,老奴怎可对您不恭敬?” 苏御空懒得就这个问题谈下去,喝了口茶:“苏嘉,你觉得江府在打什么主意?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江府不可能不知庄若云是义姐的人,也就是站在朕这边的人。他们不该找庄若云才对。” “老奴愚钝,猜不出来。” 苏御空冷哼一声:“你是不敢说吧?” 他虽恨夏氏,但因尚未抉择后位人选,故而先吊着那女人一命。夏氏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想来快要撑不住了。 是时候立新后了。 皇宫内暗潮汹涌,至于皇宫外,街坊巷道内依旧热闹,百姓过着与往日无异的日子,比起身居高位的人倒是少了些勾心斗角的烦恼。 自六月尘和千秋雪前往楚湘国参加法阵师大赛后,他们才住了没多久的宅子又冷寂了下来。六月尘不喜人多,府内并未买进奴仆,如今只剩下陈显一人住在马厩旁,时不时清扫一下府内,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六月尘出门时大多轻装简行,除非是刻意让人知晓自己的行踪,否则不会用到马车。但她给陈显的月钱依旧丰厚,让他无需再去别处谋生计。 陈显平日里就呆在府内,很少出门。夏二夫人娘家那个咄咄逼人的妇人似乎忌惮六月尘的身份,即便知道府内主人不在,也不敢找上门来,陈显得以安静地生活下去。 马厩的两匹马就像他的孩子般,被他照顾的骠肥体壮、毛皮亮丽。此刻他正在同往常一般给马儿添粮,后院里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陈显展现出一如既往的警惕,没有立即开门。 “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显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确认来人身边并未其他人,这才让他进了门。 “许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说好在老地方见面吗?” 来人摘下宽大的兜帽,露出完整的面庞,正是许书的双生哥哥,也就是当初举灵会负责指引林曦的人:“消息来得比较急,我觉得你有必要早点知道。琴楼这段时间在忙着和江府斗,暂时无暇顾及其他,我便找机会溜了出来。” 陈显点点头,将他带到自己房间:“是楚湘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错。楚湘国之前全面封锁,我们没办法和那边沟通,想必南灵的官方渠道也是如此。但这两天不知为何,封锁突然消失,许多滞留的消息便都传了回来。 “楚湘国内政出了问题,炎华公主试图夺权,甚至意图借法阵师大赛的契机将各国新兴的法阵师人才一网打尽,好替楚湘国扫清道路。江府大长老的女儿和另外两名弟子趁乱逃了回来,琴楼也已经得知此事,并将消息送入了宫中,想必这些事很快就要传开了。 “肃远那边和六月尘已经搭上了线,虽然六月尘仍有存疑,但肃远加上了和琴楼瑶卓合作的筹码,想必她不会完全拒绝。肃远的意思是,暂时先隐藏真实身份,免得带来麻烦。” 陈显听了他的话,皱起眉头:“隐瞒身份倒没必要。虽然林曦只是个义女,但她好歹已经入了族谱,且如今又能展现出如此天赋,让她作为林家家主遗孤出面指认,可信度并不低。林家待她不薄,想来她是不会拒绝的。” 许尚耸耸肩:“我只是个传话的,至于怎么打算,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林曦是义女不假,但她也是林家家主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和服从的人。 “我与她也打过几次交道,困在琴楼的李家大小姐只是家主夫人的侄女,她尚能前去营救,想必对抚养她的林家只会更加上心。她不像是会为了自保而抛弃家人的人。”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江小芒的坚持 陈显道:“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由肃远做决定,他既然觉得暂时不说更方便,那就这样好了。” 许尚颇有些无奈:“我看你倒是很听他的话,明明刚才还觉得不合适的。” “说完了吗?没事的话你就先走吧,别惹人怀疑了!” 许尚来得匆忙,连杯茶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被陈显赶了出去,自觉真真是吃力不讨好。 “少爷,我看他们自己弄得挺好的,我们确定还要再插手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空气小声说话,“您关心林家,这无可厚非,但林家与您并无半分血缘关系,您做到如此地步,是否有些过度了?” 耳边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却不是在回应许尚的话:“许书死了。” “少爷,我觉得……等等,您说什么?”许尚的脚步顿住,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声音因着这消息而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些,隐隐透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叫路人忍不住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他死了?” “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惹怒了不该惹的对象。虽然我答应过你会留他一命,但在当时的情形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拦住那位的手段。” “是炎华公主吗?” “她没这个本事从我手中全身而退。” “那是谁?” 许尚等了许久,最后一句问话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便知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 对于许书,他自认已经是仁至义尽。毕竟少爷从来都是单方面联系和命令自己,能够获得一句承诺,在危难的时刻不至于让许书失了性命,便是他许尚作为哥哥能给予的最大的帮助了。 自甘堕落且乐在其中的人,灵魂原本就难以救赎。 许尚轻叹了口气,迈步往琴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远之后,旁边的小巷内走出了一个身着竹青色灵袍的人。宽大的兜帽遮盖住了他的面容,只能凭借他面朝的方向大致判断,他是在看着走远的许尚。 直到许尚的身影彻底隐没在人群之中,他才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了藏身的小巷之中。巷中此刻无人经过,便也没人看见,当他抬手在空中刻画符文的时候,金光自他指尖溢出,虽然微小,但也十分闪耀,不容忽视。 金光组成的符文在空中以某种规律明灭着,似乎在传递着什么讯息。这个过程十分短暂,青衣人得了消息,轻一挥袖,便将金光灭去。 “看来是从法阵中出来了。”青衣人摘下了兜帽,“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快回来了。” 他长着一张五官清秀的面孔,扔进人群中不至于完全认不出,但也并非能叫人一眼瞧见。略带棕色的长发整齐束起,用竹簪固定,严谨整洁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清逸出尘的意思,这样的气质全然不是一张普通的脸能够遮盖住的。 他要做的事情似乎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于是便出了小巷,一路朝着出城的方向而去。只是在路过某家酒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微顿了顿,抬眸看了眼门口热闹的景象。门口的伙计瞧见他停驻在此,忙不迭要上来迎客,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他抬步离开了,速度似乎比过来前要快上些。 伙计一头雾水,但也没多想,眼见又来了两人,细细一看他们的衣着,忙恭敬地凑了上去:“两位大人,里面请!” 来人是两名女子,皆着白衣戴面纱,腰间挂血红色令牌,显然是十分标准的江府弟子打扮。面纱的存在使得伙计只能看见她们的双眼,只见那手中握剑的女子生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另一女子的眸中则夹杂着些许疲惫与不安,显然很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握剑女子开口了:“还有雅间吗?” “有的!二位请进!” 伙计将她们引至雅间,握剑女子点了些清淡的小菜,便让他退了出去。 “小芒,我们真的要继续下去吗?”那疲惫的女弟子忍不住开口,“府主早就知道我们在违背他的计划了,我们既然逃了出来,就不该再回江府,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风波过去不好吗?” “你以为江无临会找不到我们?那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江小芒将剑重重放在桌上,此举似乎吓到了女弟子,让她不敢再多言。 “如今祖师已经出关,有他的支持,江无临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护国族向来不参与朝政,但江无临与大殿下来往密切,此事一旦被发现,江府必将深陷争议。我们身为江府弟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江府变成这样?”江小芒道,“还有邪气的事情,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对抗到底了,便绝没有中途退出的可能。” “可左儿师兄都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六月尘又不在,仅凭我们两个人,能做什么?” 江小芒显然也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但事已至此,江无临不会放过她们,她们能做的只有奋力一搏:“我会想办法缓和左儿师兄的伤势,留川城那边我已经送了信过去,不日我爹便会找借口将你们调过去。现在江无临忙着和大殿下周旋,暂时没功夫搭理我们,趁着他无暇顾及,你们先离开许汴城。” “那你呢?” “江无临不会放我走的,与其和他硬碰硬连累你们,不如你们先走。”江小芒已经有了主意,“江无临对我也有几分忌惮,至少我能保证自己性命无忧,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 江无临眼里揉不得沙子,眼下还能给他们几天缓和的时间已经是幸运了,江小芒没有太多要求,只要命还在,就有资本拼。 女弟子见她决绝,有些无语:“疯了,你真是疯了……何苦这么拼?你不过是大长老之女,将来江府又不是由你继承,你何必操这门子心?其他人都死心塌地跟随府主,这便是江府未来的走向!你如此坚持,等我们走了,你在许汴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江小芒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和江无临对抗,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江无临现在不杀他们,不过是无暇顾及,或者说,只是把他们这几个自认为在拯救江府的热血年轻人当成一出戏在瞧罢了!在江府之内,除了祖师,他想杀谁不都是轻而易举? 她真是没见过比这更傻的行为了!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古辰部落的讯息 江府之内坐落着一座阴森幽冷的水牢,经过从前三代府主的完善,到如今已经成为了江府弟子最不敢涉足的地方。寒潭水牢,刑罚酷烈,精神上的折磨又远比身体上的要更为恐怖,是江府弟子不敢逾越规矩的原因之一。 如今这座水牢里,并没有关押任何人,但却时常有嚎叫声隐隐传出,到了夜间更甚,几乎要叫人以为是死在其中的亡魂尚未离去,始终徘徊在惨死之地无法释怀。 然而在水牢旁边,却又有着一处小花园,里面栽满了奇花异草,在渐暖的春日里冒出了新芽,生机盎然的绿意与水牢一眼望进去只见漆黑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时间叫人不知是该感叹生机现于黑暗之中,还是绝望恐怖的气息正在吞噬这片绿。 花园之内有人居住的痕迹,视线穿过层层掩映的花草树木,隐约能够看见木屋的存在。此刻有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与清新的花草气息混杂在一起,生活与自然相交融,颇有些许意趣。 “三师兄,每日都有人来送饭,何必亲自动手?”江府四长老倚靠在厨房门口,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兴致缺缺地看着在厨房内忙碌的三长老,“江芷怀那小丫头还活着的消息尚未公开,她也只能做做给我们送饭的活,你何必和人家小姑娘抢活干?” 三长老不紧不慢地将刚出锅的菜盛入盘中:“左右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就当打发时间了。更何况,你信得过江无临让人送过来的东西?” “他为刀俎,我们为鱼肉,事已至此,有什么好计较的?就算我们不吃他送来的饭菜,自己做难道就不需要材料了?还不是得他派人送进来?没区别!”四长老耸耸肩,“你瞧瞧,就这满园子的奇花异草,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细细一瞧,啧啧啧,都是些无形的威胁啊!” 三长老没回她的话,将饭菜端出来摆好,走到门外喊:“二师兄,吃饭了!” 门外一棵树下,二长老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对他的呼唤不理不睬。屋内的二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只喊了一声便住了嘴,自己先坐下开吃了。 四长老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我说,二师兄打算辟谷到什么时候?民以食为天,就算是灵师也不可能永远不吃东西,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不打算吃点啊?真的想羽化登仙?” 三长老往她碗里塞了块肉:“二师兄自有安排,你就吃你的饭吧!” “切,你倒是对他马首是瞻!”四长老翻了个白眼,“而今我们被关在这里,虽说暂时想不到法子出去,但好歹江无临并没有叫我们去为他做些什么,这日子倒也不是过不下去。大师兄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讯息了,说不定他会有办法,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远水救不了近火。”三长老道,“更何况,你相信大师兄,人家可不一定还会帮你。当初我们都劝过你,你不听,偏偏要护着那人,却又护不住。如今我们已被江无临抓在手中,只余大师兄一人尚还能有几分自由,没必要引他入局,不值当。” 四长老似乎被他的话戳了痛处,用筷子狠狠地戳了戳米饭,直戳到碗底,引起短促的沉闷声音。 “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说两句都不行?”三长老又给她夹菜,见她表情阴沉下去,便不再说话,安静地扒饭吃。 直到吃完了饭,洗完了碗,这两位都没有再说过话,而后都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一人独处的时候,三长老的表情远没有他在同门面前表现得那般轻松。他盘膝坐在床上,调整好气息,正欲打坐冥想之时,房门却被推开了。来人是二长老。 “二师兄,你醒了!” 二长老关上门,抬手设置了一个隔绝声音的法阵,显然是不想让四长老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可能性:“原主人留下来的东西,我已经解开了。” 他将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放在桌上:“这园子里满是奇花异草,偏偏这截树枝是普通树木上折下的,显然并不属于这里。” “这我已经知道了,当时发现的时候我们就说过。二师兄,你还是先说说这上面有什么信息。” “这树枝浸润过特殊的血液,因此有着能够沟通甚至是控制仙灵的能力。只可惜这股气息已经比较微弱了,想要用它控制高阶的仙灵,几乎没有可能。不过用来对付水牢里关着的那些,应该绰绰有余了。” 三长老闻言,不由得皱眉:“何种血液能够有这样的功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恐怕来自于古辰部落。”二长老神情严肃,“水牢这边一向少有人来,这花园自建成之日便说明了是府主专门用来培育灵物的地方,其余人一概不许擅闯。如今想来,怕是这里本就是一座囚笼,关着古辰部落的人。” “难怪之前江无临能在四年前的神创庆典上控制仙灵袭击人群,原来是有古辰部落的人相助。”三长老道,“古辰部落的传说已久,历史上曾有灵师将其当作奴隶进行买卖,用于控制和奴役仙灵。不过自衡宝时代的某个时间之后,古辰部落便已销声匿迹,江无临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不知道。自从若寻祖师回到许汴之后,这么多年来异事频发,我们早该见怪不怪了。古辰部落的人想必也是在他的帮助下被发现的。” 如今被关在这里的人已经变成了他们,至于那古辰部落人,在元息时代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存在,江无临必定不会轻易将其虐杀,反而会好好养着以供驱策。 这截树枝沾染了古辰部落人的血,又被丢在了角落里,隐藏在满地草叶之下,想来不会是江无临的做法,十有八九是被囚禁者留下来的讯息。 花园被让给了他们,那古辰部落人又去了哪里呢?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凌公子 酒楼雅间内,伙计端了精致的菜品上来。 江府女弟子眼尖地发现其中多了一盘并非她们所点的东西:“上错菜了吧?” 江小芒看了眼那盘栀子花糕,抿了口茶,眼中也有几分疑惑,但并未开口说话。 “这是隔壁雅间的大人赠送给二位的。”伙计解释道,“那位大人另外吩咐我给二位带句话,眼前之事并非毫无破解之法。” 江小芒与女弟子对视一眼,而后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好嘞,二位慢用!” 待伙计推出去后,女弟子看了眼那盘花糕,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们要去看看吗?” “不着急,先吃饭。“江小芒看起来十分从容,若不是方才也瞧见了她眼中的几分疑惑,几乎要叫人以为她本就知晓隔壁人的身份。 女弟子自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聪明人,运筹帷幄的事情做不来,见江小芒如此淡定,只当她早有谋划,便不作他想,夹了一筷子菜吃起来。 两人心中皆有忧事,胃口算不得太好,不一会儿便都先后放下了筷子。江小芒道:“你先回去,我会会那人。” “你一个人能行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知道的越多,便越无法抽身。既然已经萌生退意,不敢再战,便没必要再掺和进来了。你先回去好好准备,这两日你应当就会得到被派去留川城的命令。” 女弟子听罢,便不再多言,转身下楼离开了这里。 其实她心中还有更多的疑惑未解,譬如为何江小芒能保证江无临会允许他们去留川城? 楚湘国一行,江无临明摆着要他们的命,如今他们回来了,江无临为何就不再对他们咄咄相逼了? 大长老去往留川城,既是远离江府纷争,也是被削弱了府内话语权,江无临会这么听他的话,轻易放他们走? 还有,江小芒说江无临对她有几分忌惮,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她能够破解部分邪气?可银锁能发挥作用的范围微乎其微,和六月尘比起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啊! 太多的问题盘旋在她的心里,她并非没有求知欲,可也知道好奇心泛滥有时真的要不得。正如江小芒所说,她知道的越少,继续牵连进这些糟心事的可能性就越小。 “算了,反正我也想不明白,就这样吧!”女弟子用这样一句话总结完了过去半年多来所做的事情,感觉自己其实并没有做什么,江小芒他们也没有做太多事,可却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死里逃生一次,让人感觉重活了一回吧? 少年意气消散过后,她更多想的还是好好活着,更大的事情她做不了也承担不起后果。 再说留在雅间内的江小芒,将白色面纱重新戴上之后,起身出了门,站定在隔壁雅间的门口,正欲抬手敲门,却见门自己打开了,一眼便能望见坐在里面的人。 那人一袭竹青色灵袍,大大的兜帽盖住整张面孔,倒是像极了六月尘一贯的作风。只是和六月尘相比,此人坐姿更为端正,身上气场虽不容忽视,但却内敛很多,不至于偶尔让人觉得天灵盖一阵凉意,喘不过气来。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不知是不是为了掩藏身份,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几分,显得低沉温柔:“江小姐,请坐。”江小芒认为在她见过的人里面,除了千秋雪之外,声音最好听的就是眼前这人了。 “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从声音可以判断,青衣人的年纪不会很大,但从他身上无形之间透露出来的气场来看,他的修为绝对不低,并非等闲之辈。 “我姓凌,佑城凌家的凌。”青衣人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全部名讳,“琴楼的栀子花糕向来得姑娘家的喜爱,不过江小姐似乎并不喜欢?” 江小芒心中一惊,不知他何时竟得知自己并未碰过那花糕,面上坦诚道:“实在不好意思,出门在外,难免需要警惕一些。” “能理解。”对方点点头,“既然江小姐已经用过饭了,我便也不以饭食甜点招待了。” 说到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将桌上的一个盒子推向江小芒,而她也因此看见了他从宽大袍袖里露出来的手。 修长白皙,好一双吸引人目光的美手,一看就是精心养护过的,竟是让人觉得一点瑕疵都没有。 佑城凌家虽然比不得护国族,但也是南灵国的纯种灵师家族,江小芒曾在领了府内任务后有与之往来的经历,但好像没在凌家见过这样的人。 她心中生疑,又在脑内回忆了一圈,许汴城内的尊贵公子哥中,谁是灵师,谁又有如此气场。 回忆的结果,便是也没有。 那盒子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乍一看像是檀木,可触碰后却感觉盒身传递过来的是坚冰才有的寒意,摸起来则像是玉石的触感。盒身并无繁饰,只有盒盖上刻着一个不知名的图案,江小芒认不出这代表了什么。 她便问:“凌公子这是何意?” 凌公子道:“江府邪气之事,我已知晓。六月大人如今在楚湘国暂时无法脱身,便派我来帮助江小姐。是就此抽身而去保全自己,还是继续和江府主对抗,一切皆由你决定。” “凌公子是六月大人派来的人?六月大人何时竟与佑城凌家有合作了?”江小芒还以为六月尘身边只有那么几个人,没想到私底下还有其余势力支持。 不过转念一想,敢于和江无临对抗的人,难不成还真的只是单枪匹马? 虽说佑城凌家之于护国族江府,依旧是云泥之别。 凌公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盒中之物对抵御邪气有一定的功效,江小姐大可结合银锁使用,便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另外,希望江小姐向贵府的几位长老传个话。” “传话?”江小芒心有疑惑,但还是道,“凌公子请讲。” 凌公子将自己要说的话直接传音给了她,而她听了那话,心中疑惑更甚,不过表面上并未表露出来:“好的,我一定想办法带到。” 得了她的承诺,凌公子点点头:“既如此,便有劳江小姐了。”转瞬身影便消失在了雅间内。 江小芒完全无法捕捉到他离去的轨迹,对他的修为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六月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她抱着盒子喃喃自语,显然是还有些犹豫。 六月尘之前从未说过会派人来帮助她,如今这位凌公子主动找上门来,虽然其看似了解她和六月尘之间的关系,但她还是多少有些怀疑。 刚渴了就有人递水,未免太及时了些,不得不防。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江芷怀现身 此地不够安全,以是江小芒并没有立马打开盒子查看,而是先将其收进了储物灵器内,拿起剑离开了酒楼。 人群依旧熙攘,但江小芒所到之处皆有行人主动避让,都是看在江府威望的面子上。 以往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普通民众对护国族的敬重早已成为了习惯,然而如今的江小芒在看见他们崇拜的眼神时,心里总是一阵阵地发怵。 林家和肖家远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出门在外非必要情况总是讲求低调,可江府却反其道而行之。 白衣白纱血红令,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然而江府再有声望,普通弟子出门也不至于同皇族一般需要民众齐齐退让,这哪里还是护国族的样子? 不常在人们面前露面,虽说会因为神秘感而惹人探究,但相比起在人前的江府,没有仙灵暴动的时期里,隐居的肖家总会被削弱在人们心中的印象,更别提表面无声无息实际早已没了的林家了。 原来江府的声势早已扩展到这般地步了。 江小芒攥紧了手中的剑,看着主动避让的路人,心中不安越发被放大。 灵师重诺,怕民众舆论强压,故而江府不敢轻易暴露野心,转而培养未来的傀儡皇帝。然而当民众逐渐习惯江府一步步伸长的手之后,未来再发生什么,或许都不会令人意外了。 江小芒忧心忡忡地往江府的方向走去,刚到达大门前,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芒小姐方才是出去过了吗?” “毒戏子大人怎么来了?”江小芒的态度十分客气,甚至隐隐能看出些疏远,显然是想和他保持距离,“是给府主送药吗?” 毒戏子在医毒方面堪称痴儿,加上其本届举灵会第二的身份,还算是得江无临倚重。 不过近段时间,毒戏子每次来江府都是送自己研制出来的药物,顺便从江无临那里再拿一些新的珍稀灵物走,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任务了。 江小芒都有些怀疑,江无临是不是察觉到毒戏子并非忠诚了。 毒戏子的声音依旧冷淡,除了医毒研究之外,仿佛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楚湘国那边出事了,许书已死,我便替了他。” “许书死了?”江小芒装作惊讶的样子,“怎会?” “炎华公主杀了他。”毒戏子丢下这句话,便抬步进了江府大门。 江小芒想这或许是六月尘放出的消息,只是不知道炎华公主是否会咽下这个闷亏。六月尘虽然体质特殊天赋异禀,但姜还是老的辣,炎华公主未必会吃亏。 待毒戏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才抬脚往里面走。 “小芒师妹。”门口值守的两名江府男弟子朝她打了招呼,她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然而才进门走了没几步,她突然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江府人几乎都是这般打扮,原本没什么稀奇的,然而那人却还戴着一顶幂篱,月白色的细纱从帽檐一直垂落到脚边,将其完全包裹了起来。 整个江府,从江小芒记事起,只有一个人会有这种打扮。 江芷怀! 可她不是死了吗? 江小芒猛地回头,只见门口值守的两位师兄也在往这边看,面上没有惊讶,但却有几分惶恐,纷纷冲着江芷怀行礼道:“芷怀师姐。” 没人看得清那人的面孔,然而两位师兄的话昭示了此人身份并未作伪,何况她还出声了:“小芒,好久没见,你更漂亮了。” 一如既往的嗓音嘶哑,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语气,她就是江芷怀。 “你……”江小芒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握剑的手也跟着抖起来。她心里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见到我这么开心?”一只苍白如纸的瘦手从那月白细纱的缝隙中伸出,将江小芒的手握住,传递过来的是透骨的寒意,“小芒如此记挂我,我真是欣慰。” 江小芒被那股冷意刺激到了,还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才不至于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师姐……你……” 旁边一个师兄从最初的惶恐中冷静了下来:“小芒师妹,你还不知道吧?芷怀师姐闭关修炼了这么些年,今天刚刚出关,我们也是有些来不及反应呢!对了,不知道师姐如今修为几何?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 江小芒闻言,知道他是在替自己解围,投射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就你们?”江芷怀冷哼一声,“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小芒,我听说这几年你的修为也大有精进,不如我们过两招,也让师姐我好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江小芒试图透过那层细纱看出江芷怀的表情,但显然是不可能的。她想要拒绝切磋,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已经够邪门了,她需要冷静,也不想轻易试探。 但江芷怀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那瘦如鸡爪的手偏偏力大无比,强拽着她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值守的两人看见江小芒被拽走,先前说话解围那个便有些不忍了:“我干嘛多提那一嘴?这下麻烦了!” 另一人则毫不在意:“有什么好愧疚的?大长老一脉在府内本就处于边缘地位,江小芒也不得府主青睐,你关心她做甚?” “话虽如此,但是……” “师弟,你还是太心软了,江府可不需要心软的人。” 江府的演武场上此刻并无闲杂人等,只有江芷怀和江小芒二人对立而站。 似乎从林家祖宅大火那晚之后,江府的大多数弟子便都如同成了鬼魅一般的人物,只有领到任务的时候才会多露几次面。平时在府内晃悠,很难见到有弟子结伴而行,甚至有时根本见不到人,显得这像极了一座空宅,令人心慌。 “师姐,我身上有伤未愈,恐怕今日是不能切磋了。”江小芒试图推脱,“不如改日再说?” 江芷怀显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右手凭空一挥,风律弓出现在手中:“让你十招。” 江小芒:“……”让一百招她也不想打。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江右儿恢复 “芷怀师姐!”一个兴奋的女声突然响起,却没有让江小芒有得救的感觉,因为那人正是颓废已久的江右儿。 江右儿自体内邪气被六月尘驱逐之后,修为跌落便回正常境界。因为无法适应巨大的落差,她这半年来精神恍惚,变得敏感易怒,怀疑周遭的一切都是在针对自己,就连自己的亲哥哥江左儿也无法获得她的信任,兄妹俩反而常常吵起来。 江无临平日里对府内弟子并无关切,甚至很少出现在众弟子面前。江右儿原本算得上他的得力助手之一,然而在被六月尘驱逐邪气之后,她似乎就成了一枚废子。江无临从来没有要继续使用她的意思,就这么放任她在府内颓废疯癫至今。 随着若寻祖师的宣布出关,苏耀衡悄悄来江府的次数增多了,江芷怀莫名其妙地复生了,就连江右儿,此刻都是一副精神好得不能再好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江右儿完全无视了江小芒的存在,小跑过来,亲亲热热地想要攀上江芷怀,却扑了个空。看着往后退了半步的江芷怀,她全无尴尬,反而继续笑道:“芷怀师姐,你终于出关了!我可想你了!” 江小芒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稔了,不过看看江芷怀那虽被月白细纱遮住,但全身上下还是散发出嫌弃态度的姿态,便知这应该是江右儿单方面的讨好了。 “右儿师姐,你的病还没好,不宜吹风,还是快回屋歇着吧!”江小芒走上前,想要将江右儿拉开。她下意识觉得不能再让江右儿接触和邪气有关的人了,以免再添事端,为了避免此事发生,她倒宁愿和江芷怀一战,“芷怀师姐,你不是说要切磋吗?来吧!” 江芷怀的视线似乎投射了过来,可惜并无人看得清楚她脸上的神情:“改日再说。” 话音刚落,江右儿突然惊叫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江小芒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江芷怀的语气冰冷,说的话则满是嫌弃意味:“真晦气。”似是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转瞬便消失在了二人面前,果真如同鬼魅般令人背脊生寒。 江右儿惨遭嫌弃,但她自己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满脸崇拜地望着江芷怀身影消失的方向:“芷怀师姐真厉害啊……这才是强者应该走的路……” “右儿师姐,你清醒一点。”江小芒适时打破她的幻想,“依靠旁门左道往上走,根基不稳,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还是稳打稳扎地依靠自己,方为正道。” 江右儿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挣开江小芒扶着自己的手,那力气大得让她都有些惊讶:“你懂什么?你们才是最无知的人!府主难道会害我们吗?” 这半年来,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打击太大,连带着江右儿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偏向虚弱。方才那一挣的力量,让江小芒愕然,待回过神来时,只见江右儿已经大踏步离开了。 她忙追上去,想要拉住江右儿,岂料对方骤然出击,速度迅疾,纵然她有所闪躲,但还是无法完全避开,只能尽力降低自身受到的伤害。那一掌本打向她心口处,被她这么一躲,便落在了左肩,力度也减缓了不少。 但纵然如此,江小芒的左肩还是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竟是有种肩膀要碎了的感觉。 江右儿的修为怎会突然暴涨至此?难道她体内邪气又滋长了? 江小芒忍痛欲追,可江右儿不知使了什么技俩,身影竟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 难道她的修为已经可以达到让人完全无法探出轨迹的程度了? 江小芒站立在原地,不安感袭上心间。 与此同时,江府小花园内,三位长老每人都躺在一把摇椅上晒太阳,与江小芒的境遇相比,倒是多了几分闲适感。 四长老脸上盖着本书,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这江无临倒是会做事,虽然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但好歹环境不错,要是把这些劳什子花草给换一换,用来养老还是挺合适的。” 二长老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远。” “不远啦!都一大把年纪了!” 三长老夹在他们中间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不过四长老一向闹腾,想要在她聒噪的声音之中睡着,实在不是件易事,可想而知这会儿他就是装的。 永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除非这两人吵到要打起来的地步,否则绝不多说话。 四长老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日子虽然清闲,但却着实让人难安啊!” 这句话应当是点明了他们三个人共同的想法,然而此刻却没有得到回应。没有人捧哏,四长老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一把拽掉脸上的书,正打算睁眼坐起身来问两位师兄怎么不答话,却见二师兄突然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二师兄?你去干嘛?” 这话刚说完,四长老便闭了嘴,显然是也察觉到了异常。 这座小花园外被布下了等级极高的法阵,他们师兄妹三人偏偏并不精通于法阵,试了多日未果,这才安分了几天。然而就在此时,外面的法阵似乎有了些许异变,虽然微小,但他们都察觉到了。 “有人来了。”三长老这时才睁开眼。 江无临自把他们关在这里后便再没出现过,江芷怀倒是日日来此,走的是固定方位,他们三人试过从那个点破阵,但却没能做到。至于当下来人,显然是在硬闯。 “是哪个小家伙不长记性,跑到禁地里来了?”四长老一向充满好奇心,“走,去看看!” 三人循着发生微小异变的方向而去,不过还没到达边界,便发现那异变已经停止。 四长老顿时失了兴致:“这才试了多久就放弃了?咱们府内的孩子现在都这么没有恒心了?” 另外两位长老对视一眼,显然比她想得要多。 江府弟子严守府规,加上如今江无临威严强势,众弟子不敢忤逆,故而绝不会踏入禁地半步。如今外面有人试图破阵,只怕是存心而来,可惜持续时间太短,不知道是修为悟性不够,还是被发现了踪迹? 若是后者,只怕来人要遭殃了。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母亲的歌谣 然而未及他们再多想,清亮的熟悉女声便从身后传来:“弟子江小芒,见过三位长老。” 三人回身,便见江小芒颔首倾身,右手握拳放置于胸口处,微微屈膝,正是晚辈对长辈行灵师礼的标准动作。 “嗯。”二长老这一声算是应了她的礼,而后便不再多言。四长老则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江小芒,并没有故作矜持高深之意,张口便直白问道:“小芒,你是怎么进来的?” 江小芒似是早有准备,将常年贴身佩戴的银锁从衣襟内掏出来展示给他们看:“花园外面设有法阵,其根基在于邪气,而我的银锁有一定趋避邪祟的能力,正是邪气的克星。只是因为力量有限,我只能短暂打开一条缝隙,以免被察觉。” 三位长老瞧见那银锁,脸上表情各异,显然是知道它的来历。四长老反应最为外化,一个箭步上前便从江小芒手中抢过了那银锁。连接银锁的链子挂在江小芒脖子上,险些连带着让她一个踉跄。 “这是赵若聆的银锁,你爹把它给你了?” “四长老,这银锁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从小就待在身上。” 江小芒不明白四长老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下意识想要将银锁拿回来。四长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显得有几分呆滞,但手依旧将那银锁紧紧握着,完全无法抢回。 二长老走上前,将四长老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什么还要抢人家小孩的东西?”他将银锁还给江小芒:“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一定要妥善保管,别叫他人抢去了。” 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但凡有点孝心的都知道珍重保存,江小芒自认不是粗心的人,而这三位长老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知晓她性子,此时说出这样的嘱咐,反倒叫人觉得奇怪。 江小芒将银锁贴身收回:“是。” 四长老似是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原本一向话多活跃的她这时却陷入了沉默,与江小芒说话的便成了二长老:“小芒,你进来的时候可有任何异样?江无临将这里守得严实,你贸然进入,恐怕会引起他的察觉。” “二长老不必担心,府主不会察觉到的。”回忆起酒楼里那位神秘的凌公子,江小芒虽并不知晓其身份的真实性,但方才所试完全印证了他的话,这便让她多了几分信服,“我今日前来,是受人所托,来给三位长老传话。” “受何人所托?” “一位自称姓凌的公子。凌公子希望能与三位长老达成合作,至于合作内容,之后他会亲自前来详谈。” “就这些?” “是的。” 二长老微微眯眸,似是在思考这传话的内容,叫江小芒一时看不出他们是否先前就认识这位凌公子。 “那我们几个老东西就在此恭候了。”二长老做了决定,“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出去。记住,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首,不要做逞强之事,否则你爹会担心。” 江小芒颔首道:“小芒记住了。” 待她离去之后,三长老才缓缓开口:“二师兄认识这位凌公子?” “不认识。不过他既然有办法来这里找我们,想必是有几分本事的,这或许是我们的转机。”说到这,二长老偏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小师妹,“怎么?一把银锁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反应?” 四长老根本不看他:“你不懂。” 那银锁并非凡物,想必两位师兄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但关于银锁的真实来历,恐怕这个世界上除了赵若聆之外,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知道了。 江小芒拿着此物,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从花园里出来的江小芒一直在回想方才的情景,总觉得四长老看见银锁的时候,眸中神情过于复杂。她知道四长老的性子,这位虽然是江府资历深的长辈,但向来不擅长掩藏自己的内心情绪,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银锁能激起她这么大的反应,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娘亲到底给她留下了个什么东西? 她将手隔着外衣覆在银锁的位置上,感受到微微的暖意,耳边似乎又想起了母亲当年唱着的那首歌谣:“锦书遥寄似归来,华云采,空凭栏……琉璃珠打碧落前,繁银散,安流年……” 都说灵师早慧,五岁的年纪足够记住太多东西,可对江小芒来说,有关母亲的记忆却少之又少。除了挂在她胸前的这枚银锁之外,就只剩下母亲将她抱在怀里,哄她入睡时哼唱的这首歌谣。 她连娘亲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 一股微风吹起,带着十足的阴冷气息,将一股腥臊的味道送来,让江小芒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目光转向花园旁边的水牢。门口无人看守,但一眼望去黢黑一片的样子过于令人生畏,而其中时不时传来的低哑沉闷的叫声则更让人对此地敬而远之。 然而此时看过去时,却见那门内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江小芒心下一惊,忙寻了隐蔽处躲了起来,屏住呼吸,敛去自身气息乃至灵力流动,以免遭到对方的察觉。 待看清楚那人后,她不免皱眉,觉得今日实在是有些过巧了。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江芷怀了。 门口那被月白细纱遮盖全身的,全府上下再找不出来第二个。江芷怀应该是得了江无临的什么命令,这才来到此处。江小芒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幸好她来的时候没有撞上江芷怀,不然就麻烦了。 那座漆黑幽森的水牢立在江芷怀的身后,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仿佛下一刻便会张开黢黑的血盆大口,将江芷怀整个吞噬进去。一黑一白的碰撞,一大一小的对比,看得让人遍体生寒。 江芷怀站立在水牢门口,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只见那幂篱微微转动,似是她偏头看向了江小芒所在的位置,帽檐垂下的细纱随之飘动,被风撩拨出一丝缝隙,让人能在那瞬间看清江芷怀的几缕雪白的头发。 简直像极了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女鬼,浑身上下都是诡异。 江芷怀往这边看了许久,久到江小芒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踪迹,正在想应对之法时,她却突然迈步离开了。即便如此,江小芒还是不敢松口气,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才试探着离开。 这一天发生的奇怪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江小芒的接受范围,她觉得自己该回去好好冷静分析一下。 章节目录 第452章 重新自我介绍 南灵国使者驿馆,六月尘的房间内,林丹逸早已在床上抱着被子睡着,施冉也面朝墙躺在矮榻上,至于有没有睡着,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室内一片寂静。 林曦和千秋雪对立而坐,沉默无声的样子使得气氛多了一丝严肃。 半晌,一直在偷偷观察对方脸色的千秋雪终于坐不住了,开口道:“阿尘,瑶卓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林曦抬眸望了他一眼,倒是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而是淡声道:“那你解释吧。” 千秋雪微愣了愣,见她真的没有埋怨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斟酌之后开口道:“我母亲和瑶卓的母亲是亲姐妹,他只比我小三个月,是我的表弟。当初我母亲过世后,我一路流浪,幸得古辰部落收留,之后的日子还算安稳。 “那时我并不知道,小姨一直在暗中找寻我的下落,她始终认为我还活着。后来小姨在瑶卓十三岁的时候去世了,临终前嘱咐他寻我,他便真的遵从了小姨的遗愿。瑶卓虽然灵力天赋不算高,但在法阵修习方面却有着惊人的天赋,在琴楼建立没多久后便被选入其中,而他一直在暗中利用琴楼的资源来寻我。 “我在古辰部落受到的管束并不多,为了获取灵师物资,我时常找机会悄悄溜到附近的城镇,正巧瑶卓有次在那里执行任务,我们便碰上了。他听了我的遭遇,知道我一心复仇,便决定借助留在琴楼的机会来暗中帮助我,这几年替我收罗了不少手下人。” 林曦听到此处,大约明白了千秋雪隐瞒的原因。瑶卓对琴楼并不忠诚,他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她和千秋雪之间尚未完全袒露心扉,他不说,她能理解。 不过有个问题她还是很好奇:“你走失的时候才三四岁的样子,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我母亲和小姨在出嫁时各执半块信物,且绝无仿制可能。她们去世后,这信物便到了我们手里。”千秋雪道,“两块信物合二为一,便能证明。” 何况他年纪虽小,却也记得自己有个表弟叫做瑶卓,也记得小姨温柔待人的模样。瑶卓和小姨生得很像,他自觉不会认错的。 “那李肃远的事情呢?” “这我暂时不清楚,应该是瑶卓自己联系的他。”千秋雪道,“瑶卓不是我下属,我不会去控制他的一言一行。” 千秋雪和瑶卓之间的事情基本理清楚,林曦暂时没有更多的疑问,便清了清嗓子:“既然你已经说完了,那便轮到我了。” “求之不得。” 千秋雪早就因为林丹逸那句“为林家报仇”而满心疑惑,又在听到她说“我就是林家家主”的时候而倍感惊讶。很显然,在林家近乎于销声匿迹的这几年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曦。”女孩开口道,“至于我对外的身份,既然有瑶卓帮你看顾南灵国的各方形势,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 她的第一句话就把千秋雪惊到了:“你是林家收的那个义女?” 传闻林家义女在许汴甚少露面,偶尔出现在人前也会戴上面纱,倒是和阿尘现在的习惯差不多。传闻又说,林家义女身无灵力,是林家主挚友之女,出生时即家破人亡,便被林家主收养。 一个义女,怎么会十七岁就达到紫羽境的灵力修为,灵识境界更是深不可测? 一个义女,又怎么可能当上林家的家主? “你隐藏实力了?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林渊大人故意为之?”千秋雪问道,“你怎么会成为林家家主?难道你夺位了?” 最后一句话毫无意外地得到了林曦的一个白眼:“我不是义女,我的生父是上一任家主林渊,生母是暗门李家小姐李凌施。” 这句话砸下来,让千秋雪半天回不过神来。 林渊,李凌施,这两个名字没人不熟悉的。 “你是林家人?不是义女?” “对。” “那林昀就是你哥哥?”千秋雪显然还没忘记这个曾经被女孩在梦中呓语过的名字,也没忘记那个莫名其妙跑到青雩城和永暝林找他的青衣少年,“这么说来,我在青雩城短暂和他打过一次交道,他的修为明显十分高强,我看甚至比你还要强上几分,为何继任家主的是你不是他?” 至于林渊大人明明年纪不大却为何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下一代,以及她明明是护国族之人却为何要伪装成自由灵师,这些问题千秋雪都没有问。 他记得当初在古辰部落的时候阿尘就说过,她的家被江府灭了。 南灵护国族三足鼎立,自建国起便是皇室最信任的家族,也是国家危难之际最强有力的保护伞。这么多年来,尽管护国族不参与朝政,不享受封爵,平时就如闲散人家般少有大动作,但皇室依旧对其保持尊重,民众对其的尊敬程度也仅次于皇室。 然而四年前,林家却没了。 三足鼎立的局面就此打破,可笑的是,南灵国上下对此还一无所知。 明明漏洞那么多,为什么民众都被轻易瞒过去了?明明林家实力不容小觑,为何会被江府轻易击败? 细思极恐。 林曦并不知道千秋雪的内心在瞬间翻涌起了多少层浪花,而是认真地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我是林家血脉,可林昀却不是。我祖母身边的亲信曾经带来一个预言,说在十三年后,林家会遭遇近乎于灭顶的大灾难,林家避无可避,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我和林昀出生的时间只差了几个时辰,在得知预言内容后,父亲当即决定将我们交换,让林昀成为我的替身,替我挡住一切可能发生的灾祸,希望到时候能为林家留下火种。直到我十三岁那年,林家祖宅大火,我的父母永远留在了原地,只有我们两个侥幸逃了出来。” 这段话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也着实令人费解,于是千秋雪再度提问:“你们林家居然会如此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虽然最后看似成真了,但这也可能是一种暗示和引导,你们做好了在十三年后承受灾难的准备,或许就对身边潜在的危险熟视无睹,因为你们会认定那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不是吗?” 千秋雪不相信什么天命什么预言,他相信的永远是人定胜天。想要用一个预言来控制他十几年的一言一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江府的热闹 “我得知真相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林曦接受他的质疑,“我祖母不是傻子,我父母更不是。林家多年声望与积累,若是仅仅因为一个没有实证的预言就败了,岂不是一个笑话。这其中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我暂时没想明白。” 千秋雪点点头:“我相信伯父伯母都是心思澄明的人,他们这么做定是还有别的原因。你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查就是了。” 一直埋藏在内心的秘密终于能够和他说出来,对于林曦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卸下包袱的感觉。 她愿意相信他。 敲门声在此刻传来,千秋雪去开了门,只见李肃远站在门外。两人视线相撞,眸中神色不一,但至少都没有敌意。千秋雪侧身让他进来。 林曦早在有人敲门的时候就重新戴上了面纱,见是李肃远,眉头微皱了皱,没有半点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李肃远行礼道:“六月大人。” 千秋雪关了门,重新坐回林曦身边,眯起眼睛看着李肃远:“说吧,你是怎么和瑶卓搭上线的?琴楼的合作你不答应,却敢和瑶卓一起算计炎华公主,你这心思着实有些难猜啊!” “不管两位大人是否相信,炎华公主之事其实是个意外,在下此前并不知道瑶大人的实力如此强悍。原先我们约定的是要保护好你们,为此需要牵制住楚湘和东离的人。” “保护我们?”千秋雪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们需要保护吗?瑶卓可不会不相信我们!这家伙有时嘴里没几句实话,看来你是被他骗了啊!” 李肃远哽了哽,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而是对着林曦道:“六月大人,如今炎华公主已死,楚湘国最大的威胁已然消失。炎玉郡主和瑾王重伤,且他们都失去了炎华公主的支持,已经成不了气候了。楚湘国的闹剧也该告一段落了。” 林曦没有接他的话:“你苦战了那么久,想必已经很累了吧?不着急,先喝口茶。”而后看了千秋雪一眼。千秋雪立马伸手倒了杯茶,推到李肃远面前。 “六月大人,我是认真的。”李肃远哪里有心思喝茶,“楚湘国内政紊乱,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您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浪不浪费那都是孤的意愿,别人说的话算不得数。”林曦手中一直把玩着一只空茶杯,眼神看起来十足的漫不经心,“倒是你,似乎一直很希望孤回国。” “六月大人……” 未及李肃远解释什么,林曦手中动作便忽地顿了下来,而后将茶杯放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李大人,你若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可直说,实在不用拐弯抹角。孤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你既是南灵人,念在同胞之情,孤会帮你的。” 千秋雪在一旁搭腔:“对啊,我们家阿尘最是善良不过,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我们能帮则帮。” 李肃远听罢,颇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大人实在不必掺和进楚湘国的事情里来,到时候难以抽身,反而会耽误自己的事。” “孤一介自由灵师,无牵无挂,若不是领了陛下的旨来参加比赛,本就打算游历四方,走到哪算哪。楚湘国有热闹可看,孤倒也是很好奇。阿雪,你说是不是?” 千秋雪下意识地点头赞同她的话:“是……等等,你说什么?”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听到女孩突然这般唤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懵,只是碍于还有外人在,便忍住往她身边凑的动作,只是用眼神愣愣地盯着她。 李肃远听见措不及防听到这一声过于亲昵的呼唤,也是跟着愣了愣,眼神在这二人之间转了又转,感觉自己好像被拉入了一个奇怪的氛围。 然而他的原本目的还没达到,若是此刻仍由他们掌控了话题走向,怕是要被带偏,于是便状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接着说道:“大人,陈显前两天传信给我,说许汴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您既然喜欢看热闹,何不去亲眼瞧瞧?” 林曦暂时无视了千秋雪那腻人的眼神:“热闹?” “江府的那位祖师出关了,而江府首徒江芷怀幸得祖师指点,跟随他修炼过几年,如今一同出关,许汴城都传遍了。原先便有流言,说江芷怀于大约四年前便死了,如今她本人跟随祖师出关,正好击碎了谣言,一时间风光无限。” 此话一出,就连千秋雪都顾不上探究那声“阿雪”了,转过头来看李肃远:“江若寻出关了?” 传闻这位江府祖师的修为境界已经突破了灵师的顶峰,说是灵师界的神毫不为过。这位祖师先前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众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也是近年才突然有了名声,且在外只是有个名头,却从未露面,也曾有人觉得这或许是江府为了宣传声势而编造出来的人物。 如今江若寻出关,连带着江芷怀也被重新带入了世人的眼中,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 林曦表面上神色如常,仿佛对这样的消息没有丝毫惊讶,但心中却起了思量。刚搞定一个炎华公主,尚未确认真实性,这边又来了个江若寻。邪气来到人间,事关整片大陆,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将其从人间赶回去,便不会有片刻怠慢。江府本就是邪气扎堆的地方,现在江若寻出关,只怕南灵国不会安生了。 她的确需要尽快赶回去了。 只是柒羽尚在失联状态,她实在不放心就这样离去。 “孤和江府一向不合,这点李大人应该有所耳闻。祖师和首徒出关对于江府来说是好事,孤可没兴趣看。” “大人不必过早下定论。”李肃远似乎已经确定她会回去了,“江府的热闹,我自是想去看看,之所以来找大人,其实是想路上有个可靠的伙伴,也能安全点。大人如果也信任我,便考虑一下,毕竟您终归是南灵国人,无论在外漂泊多久,总是要回家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告辞:“多谢二位的茶。”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我的阿雪 李肃远丢下这句话便离开,显然是笃定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甚至没有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摘了面纱,林曦的目光落在重新紧闭的房门良久,那种脱离掌控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间。 李肃远这个人的立场真的很难让人猜透,说的话模棱两可,没有给出太多破绽,却仿佛很了解她的想法。 陈显绝不可能了解到她的计划,那么李肃远又是从何得知呢? 第一次见面便表现出强烈的要站在她这边的意愿,之后更是一副凡事为她考虑的样子,实在太可疑了。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千秋雪见她眸色沉沉,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在想李肃远,于是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人都走了,还想呢?” 小小的瓜子脸,平常看起来没什么肉,没想到这脸颊捏起来却软乎乎的。 林曦一把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千秋雪轻搓了搓手指,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触感。见女孩瞪着自己,他一点不快的情绪也没有,反而轻笑一声,忽地站起来,身体前倾朝她逼近,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另一手伸出根手指,意犹未尽似的戳了戳她的脸颊。 “看你可爱呀~” 林曦静默了一瞬,抬手把他不安分的手指握在手心,往回推了推:“能正常说话吗?” “不能。”千秋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再叫我一句听听?” “叫什么?” “你刚才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千秋雪又朝她凑近了一点,与她四目相对,“我刚才没听清你叫的什么。” 林曦自然不会满了他的意,反倒是眯起眼睛:“你是在说绕口令吗?”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不许转移话题。”千秋雪又朝她贴近了一些,“你要是不肯说,我就得采取点措施了。” 林曦闻言,轻笑一声,对他的威胁没有任何危机感,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松松地将他又拉近了些,两人几乎呼吸相融:“威胁我?你觉得我会怕?嗯?” 最后一声显然是对千秋雪前些日子语气的模仿,然而这里面可没有半分哄骗安抚的意思,反而多了几分戏谑。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无可近了,千秋雪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再用同样的方式增加压迫感,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换了方式:“阿尘~你就告诉我嘛~” 林曦:“……” 空气里那突然摇起来的大尾巴是怎么回事?她难不成又出现幻觉了? 见她没说话,千秋雪再接再厉:“阿尘~” “打,打住!”林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给我好好说话!” “你不叫我就不听你的~” “……”自家的傻狗子,林曦也没办法暴揍一顿,不然更傻了还是她受罪,“行行行我叫!你正常点!” 说完,她搂着千秋雪脖子的手骤然发力,将他完全带到自己面前。 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千秋雪愣怔了一瞬,待他反应过来时,一个短暂的吻早已结束。 “阿雪。”林曦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你是我的阿雪。” 她那一双星眸此刻亮晶晶的,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昭示着她十足的底气,只可惜红透了的耳垂出卖了她,让千秋雪还能感受到她身上潜藏起来的小女儿情态。 这便是千秋雪最喜欢的林曦——既有着领导一切的掌控力,又不失无形间透露出来的柔软。 “我就说过,我们俩的名字十分对仗。”千秋雪眨眨眼,状似一派天真,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自恋,“你是不是早喜欢我,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故意取了六月尘这个名字?” 林曦抬脚就踹:“想太多!” 千秋雪低笑着压住了她不安分的腿,似乎是感觉方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够,便朝她逼近。 林曦没动,闭上了眼。 “咚咚咚——”就是有这么巧,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千秋雪不高兴了,非常的不高兴,“我们这是茶馆还是酒楼?怎么天天有人来?” 瑶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千哥,是我,瑶卓!” 听到他的声音,千秋雪的拳头已经蓄势待发了。 怎么又是你?! 林曦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揉了把狗子的脑袋以示安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而后才将他推开:“去开门吧。” 千秋雪本想说“你这就打发我了?”但是瞧见她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后,话突然又说不出来了,只好乖乖听话去开门。 还是循序渐进的好。而且他感觉距离让女孩乖乖听自己的话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尝点甜头差不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过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让她听话吧?听话的那个人只可能是他——他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 他心甘情愿被她降伏。 瑶卓貌似从门内方才传来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来自表哥的怒意,想到里面的小两口可能正在说悄悄话,他感觉自己来得应该很不是时候。 正犹豫要不要识趣地先走,结果门就被打开了,他措不及防地和千秋雪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打了个照面。 咦?这么快就哄好了?嫂子不愧是嫂子! 进门之后,瑶卓的目光下意识环顾四周,无可避免地看见了睡着的林丹逸和施冉:“……” 那个一看就不是柒羽的陌生女孩他暂且先不探究,他只是单纯好奇,这里面还有俩人你们是看不见吗?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啥? 瑶卓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他想得太多了。 他的目光随后看向了坐在桌边的林曦,顿时就愣住了。 嫂子也太太太太好看了吧! 林曦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完整的真容,虽说此前惯常戴面纱的她偶尔也戴了个面具,上下两部分脸都露出来过,瑶卓在脑内过一遍也能拼凑个大概,但是终归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哥和嫂子这郎才女貌的,将来生出来的孩子绝对好看! 千秋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想什么呢?” 瑶卓傻笑一声,收回了对于未来小侄子侄女的幻想:“没,没什么。” 林曦从始至终都没起身,坐在原地朝他打了个招呼:“瑶大人,你今日所为十分出彩,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嫂子叫我瑶卓就好。”瑶卓挠挠头,“之前我不是故意骗嫂子你的,都是我哥不让我说的!” 千秋雪:“……” 这个弟弟不要也罢。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德不配位 言归正传,瑶卓敲门来访一般都是有正经事要谈。三人各自落座在桌边,瑶卓想了想,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点,好和哥嫂拉开点距离——即便他原来就只是坐在千秋雪旁边。 既然在场的都算自己人,很多事情便不必避着私谈,瑶卓清了清嗓子,向千秋雪汇报道:“那个东离国人已经解决掉了。他的木傀儡做得十分仿真,常人分辨不出,我接手之后仔细查看过,那些傀儡身上附带的灵力应该是东离异术所致,恐怕那些死掉的东离灵师还为此做出了贡献。” 东离国作为大陆五国之一,平日里总是无声无息,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几乎从不会主动与他国往来,而东离人的脾气也稀奇古怪得很,这或许都与本国的风俗习惯和信仰崇拜有关。至于那东离异术,某种程度上也是东离国能够跻身于大国之列的倚仗。 “琴楼里有个东离人,故而我们对东离异术要多几分了解。”瑶卓道,“那个傀儡师是东离皇家的,此番和炎华公主结盟,本是想助推炎华公主上位并借此获利。” 对于瑶卓在风轻云淡之间就杀了炎华公主这件事,林曦尚有存疑:“炎华公主的实力与江无临不相上下,我能伤她还是因为借助他法,而且就算她受伤了,也不至于被你轻易杀死。”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凡事总有意外嘛!”瑶卓无辜地耸耸肩,“嫂子,我虽然灵力修为比不上你们,但老天还是眷顾我的,给了我一身法阵天赋,我为何就做不到?” 见他没有要说实话的意思,林曦偏头瞟了千秋雪一眼,却见他微微摇头,显然是希望她暂时不要追问这件事。 既如此,林曦便换了个问题:“琴楼怎么会有东离人?” “嫂子冰雪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了。”瑶卓提到这件事,面色稍稍严肃了些,“如今陛下年事已高,虽说灵师的寿命与常人相比有所延长,但生老病死乃无可避免之事,立储之事总要提上议程。大殿下有江府,二殿下有军功和夏丞相及其追随者,三殿下有琴楼,看似三方实力均衡,但细细较来,三殿下却不见得占优势。” 琴楼固然在建立起来的短短数年间便做到了南灵第一大情报组织的程度,且手下招揽了一大批自由灵师,可那毕竟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建立的,苏亦詹就算想要将其据为己有,也不敢明目张胆。如今另外两位皇孙背后都有势力支持,苏亦詹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打下去,便选择了东离国。 东离异术从来都是神秘且诡异的,这让其他四国为之深深忌惮。苏亦詹想利用的便是这股力量,好杀人于无形之间。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他才得以与苏耀衡暗中缠斗如此之久。 瑶卓拢了拢手,继续道:“当然了,如今夏丞相一家已经与夏氏本家断绝了关系,二殿下原本想借助夏氏一族势力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断亲一事本来并没有声张,算是夏氏本家给足了夏丞相面子,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在一夜之间便传得沸沸扬扬。” 夏氏一族世代簪缨,虽然不是灵师世家,但也是南灵国有声望的大家族,历代为朝廷鞠躬尽瘁。夏小九即便只是旁支,就是看在他年纪轻轻便成了一国之相的份上,本家也不该做到如此地步。由此可见,本家并不想在争储一事上站队,故而早早地切断了和夏小九的关系。 关于夏小九一家,林曦并不想做任何评价:“如今南灵国的局势明朗,陛下没有任何言语行动,显然是默认了三位皇孙的明争暗斗,立储一事恐怕不会太远了。” 只是在她的记忆中,皇帝爷爷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才是。 虽然南灵的皇子公主们战死的战死、出嫁的出嫁,她无缘见过几面,但从父辈的讲述中便可得知,皇帝爷爷对儿女的教育绝不是优胜劣汰,当年的皇室乃兄友弟恭姊妹和谐,一时还被传为美谈。 为何到了皇孙这一辈便成了放任其自由争斗?甚至就连知道江府掺和进了争储一事中也无动于衷? 千秋雪此时终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三位贵人斗来斗去,若是凭着自己的实力也罢,可惜争权夺利之间伤了太多无辜之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纵然如此,也只能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林曦何尝不赞同他的话,但眼下皇室血脉稀少,已是别无选择,“若不看皇孙,阆安王病卧在床数年,何况我听父亲说过他年轻时算得上不学无术,即便身子骨强健,那也是不合适的;至于两位公主,她们既已嫁入别国,总不好再回来继承南灵的皇位。” “你说得对。”千秋雪看起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此并没有反驳她的话。也对,若是这样一个难题轻而易举地被他解决,皇帝也不至于至今还未表态。 瑶卓看了千秋雪一眼:“若不是当年那场仙灵暴动,如今也不会是这般局面。” 一场史书上对其细节语焉不详的仙灵暴动,使得南灵国最优秀的皇子皇女牺牲,护国族损失惨重,更别说普通百姓了。这些年虽有众多灵师新星冒出,天赋甚至高出老一辈人,但也无法重现当年的盛况了。 林曦思及此处,免不得一问:“我之前便对这场仙灵暴动多有疑惑,可惜相关记录大多都是只言片语一笔带过,无法得知其中细节。瑶卓,琴楼可有更多消息?” “抱歉,琴楼的能力也是有限的。”瑶卓道,“嫂子何故想要查那场暴动?”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你们在说什么暴动啊?”小孩子软糯的声音传来,三人循声望过去,便见林丹逸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而他这么一动,一旁软榻上的施冉不知何故也跟着醒了过来。 桌边三人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既然两个化形为人的万年仙灵在此,当年暴动一事为何拿去不问他们?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圣祖失控 听到林曦询问此事,方才还迷迷糊糊的林丹逸突然正襟危坐起来,偏头看了眼施冉,显然是在示意她先说话。 施冉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全然不似平常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那场暴动我自然是知晓的。” 一场史无前例的仙灵暴动给整片大陆都带来了巨大影响,当时的施冉生活在仙灵森林中,因为身为万年仙灵具有灵识,所以她能够抵抗住来自天性的驱使,并没有发狂冲向城镇。 至于修为年纪不够的仙灵,都因为某种召唤而失去了控制。与其说它们是在攻击人类,不如说它们是在攻击一切。 在人类没有看见的地方,仙灵世界同样经受着鲜血洗礼,不过是因为习惯了弱肉强食,所以才不像人类那般觉得惨痛。 施冉当时灵识初成,对于深藏在血脉之中的天性还难以完全抵抗,还是靠着其他万年仙灵的帮助才稳定了心智,而后便跟随前辈加入了剿灭失控者的战斗之中。 瑶卓对于这些情报有着天然的敏感和兴趣:“你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失控吗?” 施冉抿了抿唇,并没有给出确切答案:“所有的仙灵都会受到某种特殊感召的影响,它不会时时发生,可一旦出现,除了修成灵识与之对抗,几乎没有可解之法。” 这正好与每次暴动都没有万年仙灵参战的记载相吻合。暴动期间的仙灵力量大增,本就难以解决,若是万年仙灵同样暴走,只怕人类早就死绝几百遍了。 “小子,你有什么补充的吗?”千秋雪见林丹逸不说话,便主动询问。 林丹逸斜睨他一眼,显然并不愿意搭茬。 “说吧。”林曦开口道,“这些事情该有一个解释,你们应该也不想生活在失控的风险之下吧?” 正如施冉所说,万年仙灵修成灵识方可抵抗天性驱使,但这也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没有谁愿意一直承担风险。 林丹逸抬眸,视线从面前的三个年轻灵师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留在林曦身上。 “姐姐既然想知道,我自然知无不言。”林丹逸的声音软糯,肉嘟嘟的可爱脸蛋很难让人产生危机感,但此刻却没有人敢低看他,“不过就算知道了,你们也无能为力。” 林曦只道:“你先说。” 林丹逸紧盯着她,仿佛是在确认她此刻的状态是否可信。 半晌,来自永乐山的藤雀终于再次开口了:“是因为圣祖。”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可谓是表情各异。 施冉的面色苍白了一瞬,千秋雪满脸惊疑,瑶卓眼带疑惑,林曦表面看起来淡定,但心却狠狠地往下坠了坠。 这一切原来真的和圣翎有关? 她未曾忘记北荒时代的幻境内容,自然也就还记得圣翎对烈炽鹰老祖宗说的那句话—— “吾能创造你们,自然也能抹杀你们。” 林曦猜测道:“仙灵暴动会发生,其实并不是因为仙灵失控,而是因为圣祖失控了,对吗?” 圣翎为仙灵之祖,或者说是仙灵的创造者。神子神女无法控制被创造出来的人类,可仙灵和它们的创造者之间却依旧有联系,所以当圣翎出现什么状况的时候,仙灵世界也会相应受到打击。 圣翎想要让它们为鸢柳的复生做出贡献,所以北荒时代的仙灵世界遭到了大洗牌。 圣翎不知何故受了重伤,于是现实世界的仙灵暴动让整片大陆都笼罩在了血色之中。 直到她出生,圣翎的灵魂寄居在她的身体里开始休养生息,仙灵的失控随之逐渐减缓,直至消失。 林丹逸说得没错,就算她知道了原因,也没有任何办法。 她的人生尚且掌握在圣翎的手中。一旦圣翎醒来,让她成为鸢柳的替身还是最好的结果,怕就怕圣翎会抹杀她的意识,只为了复活原来的鸢柳。 这也是林曦片刻不敢懈怠的原因之一。在拼凑出真相之后,她便随时做好了与圣翎抗争的准备。 鸢柳希望她做自己,而她也不认为自己就是鸢柳。 千秋雪的声音响起:“我想问一下,你说的圣祖到底是谁?” 古辰部落也有一位圣祖,传说为部落能够与仙灵交流的起源,当初大长老突然认阿尘为族长,便是因为她身上有圣祖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位圣祖。”施冉突然开口,“如果你是想问古辰部落的事情,那么很显然,眼下说的都是同一位。” 柒羽和她说过千秋雪的来历,她自然知道他是古辰部落收养的孩子。 瑶卓默默举起了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别说他了,就连千秋雪也再度被忽视了,两位万年仙灵都只看向林曦。 “姐姐,你能让他们出去吗?” 林曦闻言,看了那兄弟俩一眼,点点头:“你们先出去。” 瑶卓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一切行动听从女孩指挥的千秋雪拽了出去。 “哥,嫂子把你都轰出来了,他们到底要说些什么?你不好奇吗?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背着你说悄悄话,你不想知道?” 千秋雪毫不留情地将八卦的瑶卓拖走:“既然你这么好奇,不如我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阿尘,想来足够去换他们的情报了。” 听到此话,瑶卓立马打消了偷听的念头:“哥,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有人在查咱们,这时候知道你身份的人越少越好!你也不想连累嫂子吧?” “闵岳城那边还是没有查出什么吗?”千秋雪皱起眉头,“按理来说,除了外公那边,不应该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三岁的小孩能活下来? “千笑和千酒两边都在抓紧查,一旦有消息就会报上来。”瑶卓道,“不过总没有你亲自出现的效果好。” 千秋雪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时候回南灵了。 房间内,林曦眼见林丹逸和施冉都抬手布置了阻隔声音的屏障,便问道:“这会儿可以说了吧?” 林丹逸虽然才化形为人没多久,但一点也不似表面上看起来懵懂无知:“接下来的事情因为涉及永乐山,我并不信任他们。” “能理解。” 永乐山乃天阶所在,凡间对其望而生畏,其威严不可冒犯。神级力量的事情,普通灵师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林丹逸清了清嗓子:“我从永乐山跑出来,一则是因为喜欢姐姐你,想跟着你游历人间;二则是因为永乐山近年来变动颇大,急需圣祖回山坐镇。”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守山人归山 “自我记事起,永乐山的主人便是圣祖大人。除了圣祖之外,永乐山还有守山人,据说是创世神的后代,虽并无真正的神力,但其身上流动的力量介于神力和灵力之间,足够让我们无法企及。 “守山人虽是创世神后代,具有神格,但实力不如圣祖,故而永乐山一直以圣祖为尊,守山人名曰守山,实际却是被囚禁其中,不得出入,一旦破禁,便由圣祖执行惩罚。至于为何要囚禁守山人,我们不得而知。 “我突破万年修为时,恰逢守山人破禁,便由圣祖行刑,夺其神格,令其灰飞烟灭。守山人历来只有一位,我原以为从此永乐山巅便只有圣祖居住,可不知从何时起竟又多了一位守山人。 “那女子的力量显然远胜前一位,甚至隐隐有能与圣祖对上几招的趋势。某次圣祖渡劫,她乘机偷袭,双方都受了重伤。圣祖在那之后不知所踪,凡间的仙灵随之失控,至于那名守山人,她原本也消失无踪,可如今再度出现,几乎掌控了整个永乐山。” 林丹逸此番冒险出来便是因为想要找回圣祖,免得永乐山被守山人据为己有。 他曾经在林曦身上感受到过圣翎的气息,猜测她是让圣祖回来的关键,故而循着线索一路找了过来。 林曦消化完他的话,突然抛出一个问题:“那位守山人对你们不好吗?还是说她赶走圣翎会对人间有不好的影响?” “她从来没有干涉过我们。”林丹逸道,“但圣祖才是我们真正效忠的对象,神的世界我们管不着,但若是圣祖有难,我们总不会坐视不理。” 听见他后面那句话,林曦的手指紧攥起片刻,而后又放松开来,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仙灵与灵师并非天然敌对关系,能够结成相互信任的伙伴,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圣翎没有发话的时候。 而当她做好与圣翎对抗的准备后,恐怕她如今信任的这些万年仙灵都会回到圣翎麾下。 最后还是只剩下她自己。 “你们说得没错,我身上的确有你们圣祖的气息。准确地来说,它就寄居在我的身体里。” 林丹逸的喜爱也好,施冉的跟随也好,小默兽的依赖也罢,甚至是柒羽的效忠,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圣翎的存在。既然如此,干脆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我便是你们圣祖选择的人。 最起码在和圣翎拼死一战之前,你们得先保护好我。 林曦的话果然引起了两位万年仙灵的强烈反应。他们能感知到圣祖的气息,却不知原来一直在寻找的圣祖就在自己面前,就在六月尘的身体里。 林丹逸最先回过神来:“可否让卑见圣祖一面?” “你们的圣祖受伤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沉睡修养之中,你见不到。”林曦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应该没有。” “圣祖要什么时候才能修养好?” “不知道。” 林丹逸顿时泄了气,眼中的光彩都黯淡了几分:“本来以为这算是顺利找到圣祖了,最起码也该见上一面,让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惜啊……” “没什么好可惜的。既然守山人并没有对你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就说明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林曦在这一点上做不到和他感同身受,她甚至希望圣翎能慢点醒过来,这样她才有更多的时间提升自己,“不过既然提到守山人,我想问问,邪气泄露的事情和她有关系吗?” “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守山人回来之后就把邪气源头都封锁住了,只留下一个小口子能让邪气继续维持整个大陆的阴阳流转。” 林丹逸虽然出生在永乐山,但生活范围仅限于山脚下,对于更深层次的问题没有太多了解,以是关于永乐山的讨论没过太久便结束了。 林曦消化完到目前为止得知的所有消息后,面上没有太多神情,叫人看不出她内心所想。 她伸了个懒腰,戴上面纱和兜帽出了房间,敲了敲瑶卓房间的门:“走了。” 千秋雪果然在里面,见她事情谈完了便屁颠屁颠地跑出来:“阿尘,我们去哪?” “吃饭。” 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只见千秋雪笑着揽上女孩的肩膀,女孩并没挣脱,由着他把自己揽入怀中,而后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孤单的瑶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有些无语:“吃饭就吃饭,搞这么腻歪干啥?” 门也不帮他关一下! 他摇摇头,自己起身走过去关门,却不想在门外看见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人。他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了招牌微笑。 “好久不见啊!” …… 林曦二人出了驿馆,打算找家酒楼解决吃饭的问题。 实控二场变故颇多,楚湘国为了稳定不知道哪一方的人心,自然要先将这些事情瞒下来。 但既然有琴楼的人在,小道消息便绝不可能杜绝。林曦二人坐在大堂的时候,便能听见旁边一桌的人都在谈论法阵师大赛的事情。 “炎华公主殿下真的受重伤了?” “什么受重伤?我听说是……”说话的人嘴上不敢多言,但还是做了个手势,以示意炎华公主是死了。 “怎么可能?造谣皇族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现在都传遍了!” 炎华公主的死讯经由琴楼的人四处传遍,相较之下,瑾王受重伤和炎玉郡主失踪的事情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届比赛弄出这样的事故来,恐怕比不下去了吧?” “废话!我听说外国的那些参赛者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点也是实话。目睹过炎华公主死状的参赛者大多放弃了比赛,毕竟走了炎玉郡主,还有一个琴楼的瑶卓,他们可没有信心赢。瑶卓杀完人还笑眯眯的样子着实瘆人,比赛而已,没人想把命搭上去。 这着实冤枉瑶卓了。他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不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着实让有些人吓破胆了。 南灵国这边除了六千二人,如今剩下的只有肖家和琴楼的人,其他自由灵师早就麻溜地收拾东西跑了。东离国全军覆没自不必谈,西丰国似乎已经准备离开了,北莳国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再等等我 林曦摘了面纱,兜帽依旧戴好,只是没有之前裹得那般严实,若是绕到正面,还是能够看清她的容貌。 两人默默吃菜,将大堂内的声响都纳入耳中。 不多时,只听酒楼大门口传来一阵吵闹,仔细一听,便听见有人在门口喊:“都让开!没看见三殿下来了吗?” 君玺受了重伤,只得躺在府内修养,而作为和他不对付的“好兄弟”,楚湘国三殿下君尧自然乐得开怀。他一向骄横惯了,身边侍从将门口的客人推倒在地,他也只是轻蔑地瞟了一眼。 酒楼掌柜听闻三殿下来了,先是腿软了片刻,而后不敢有半分怠慢,一路小跑迎了过去,满脸堆笑:“三殿下光临小店,不胜荣幸啊!” 君尧的眼神压根没落在这掌柜的身上,手中折扇抖开,一看就是早有目的地往大堂里走。 千秋雪瞧见此景,微皱了皱眉,抬手将林曦的兜帽往下拽了拽,将她大半张脸都遮住。 林曦正喝着汤,被他这一动作弄得差点把汤洒了,颇有些不满地抬眸瞪了他一眼。 “六月大人,真巧啊!” 君尧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随后只见他人十分自来熟地走到他们桌边,将长袍一撩便要坐下来。 千秋雪没说话,迅速伸出脚把旁边的椅子踹开,让君尧险些摔个屁股墩。 “大胆!”君尧身边的侍从眼睛一瞪就要为主子出气,“你这是大不敬!” “呵。”千秋雪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这群人说话,抬手给林曦夹了一筷子菜。 林曦看了千秋雪一眼,没说什么,一口吃掉他夹过来的青菜。 许是产生了自己眼下是位许翩翩公子的错觉,君尧手中折扇轻摇,抬手止住了侍从:“诶,本殿下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可别吓着六月大人了。” 林曦头也不抬:“既然打完招呼了,三殿下便可以走了。” “六月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几番巧遇,想来定是天赐良缘,不如喝一杯?” 侍从十分麻溜地把椅子拖了回来:“殿下请坐。” 千秋雪最讨厌女孩在楚湘国遇见的这些烂桃花,眼中已有愠色,正欲发作,却听见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好啊!” 君尧也有些意外,但反应迅速地坐了下来,端起被侍从斟满的酒杯,笑脸盈盈地冲着林曦道:“六月大人,这杯敬你!” 林曦没动酒杯,就着手中的汤碗敷衍地碰了碰他的酒杯,喝了一口之后便放下了:“我吃好了。” 她掏出元票放在桌上,而后起身离开。千秋雪立马跟上,只是在离开前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微笑,但眸中却寒意十足。 君尧来这就是为了“巧遇”六月尘,自然想起身跟上,然而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强大的压力将他牢牢摁在了椅子上。 “既然三殿下喜欢这张椅子,那就多坐一会儿。”女孩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显然是灵识传音。 君尧坐在原地,虽然身上压力十足,但脸上依旧挂着轻佻的微笑,好似一点也不受影响。 他眯起眼睛看向酒楼门口,此时已经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而他的笑中也随之多了几分玩味。 “殿下,我们这是回去,还是……”侍从小声地询问。 君尧挑挑眉,那点意味不明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进宫。” 说完,他便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原先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竟然没有起到半分作用。他掸了掸自己的长袍,偏头瞧了眼刚才坐的那张椅子。 “这椅子不错,带回去。” 侍从满脸疑惑,但不敢多问,按照吩咐让人将那椅子买下来,预备带回去。 再说大街上,林曦看似漫无目的地乱逛,千秋雪始终跟在她身侧,嘴巴就没停过。 “阿尘,你刚才是故意让君尧坐的吧?你做了什么?给他下药了?” “没下药。” “你觉不觉得君尧有些奇怪?” “奇怪也和我没有关系。”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你是还打算做些什么吗?” “……” 林曦突然止住了脚步,认真地看向他:“你没有别的想问我吗?” 千秋雪愣了愣:“问什么?” 林曦看了他半晌,见他眼底澄明,看来是真的对仙灵暴动的事情没有任何好奇:“算了。” 千秋雪大约意识到她在想些什么,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我不会追问你,你想说就说。” “你这话倒是不好接。”林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若是我想问你些什么,倒显得是我在逼你了。” 闻言,千秋雪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阿尘,我不会骗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能再等等我吗?” 等我把一切都解决了,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了,等我能正大光明和你站在一起了。 林曦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他的话没有任何评价,只是轻声的一句:“我知道了。”而后便挣开他,一个人往前走去。 她倒不是想套他话,也不是想逼他。或许是因为已经确定了心意,理智上虽然还知道不该戳人家伤心事,但情感上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想了解他更多。 她几乎把自己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然而千秋雪身上却还是一团疑云。他不说,她不问,这或许是尊重,也或许是一种逃避。 然而她想帮他。 可什么都不知道,又该从何帮起?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婆婆妈妈,也觉得自己有些作,明明知道不该戳人伤疤,却还是想要试探。 算了,还是慢慢来。 身后的千秋雪没有在原地愣太久,很快就追了上来。 林曦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提起了另外的话题:“我想去找柒羽。” 柒羽和她失联了好几天,这不得不让人担心。 千秋雪说过会让人帮忙探查柒羽的下落,但万年仙灵来去无踪,即便是让瑶卓动员琴楼的人帮忙恐怕也难找到。听那日柒羽最后留下来的话,她似乎是遇到了麻烦,林曦觉得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你要去哪里找?”千秋雪知道柒羽对林曦来说是很重要的伙伴,“她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我找不到她,不代表其他人找不到。”林曦道。 她和柒羽其实只相处了四年时间,而在此之前,就算是青雩城的元蒙认识柒羽的时间都比她长。 章节目录 第459章 穗安探亲 南灵国的某片墓园内,夕阳的光芒斜斜地照进,温柔地在石碑上落下一抚,暖色的光晕使得整齐排列的石碑群少了几分寒意。 这里的树木花草无一不被修剪成近乎于完美的姿态,墓碑干净,即便是经年已久的坟冢上都没有一丝杂草,看得出是被人精心打理着的。 最深处立着三座衣冠冢,其中一座规格堪称整座墓园最高,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不凡,然而墓前却是空空如也,反倒是旁边的两座衣冠冢前各自摆放了一束花。许是放置了一天的缘故,此时随着太阳下山,白色的花瓣边缘已有泛黄,微微内卷着。 身着灰衣的女子伫立在规格最高的衣冠冢前,盯着石碑上的刻字,眼神看起来有几分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发间时常佩戴的羽毛被取下握在手中,在无风的环境下仍然微微颤动着。 “别看了。”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衣冠冢后方传来。 熟悉的声音如同小锤敲击在铜钟之上,铛的一声直击灵魂深处,将女子从回忆中拖拽了出来。 她绕回衣冠冢后方,深吸了一口气,然而开口时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面色看起来有些许苍白。他靠坐在衣冠冢后方,微微阖目,夕阳的光晕落在他的身上,似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太过虚幻的色彩,让人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否只是个错觉。 “白羽,往事不可追,你又何必问?” 柒羽做不到他那般冷静,蹲下来试图让他与自己对视:“可我想知道,我想帮你。” “你帮不了我。” “江佑!”柒羽的情绪有些激动,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朝自己拉近,“你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江佑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倒映出柒羽那副着急的模样,却没有太多反应:“我原来是什么样子的,我自己都忘记了。” 活了太久,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原以为自己也走到了尽头,然而现实却强行将他从奈何桥上拽了回来,哪怕是做一缕游魂,也不允许他就此解脱。 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弥补犯下的最后一件错事,若不是答应了离天要帮忙照顾林家的小丫头,他断不会多管闲事。 柒羽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留恋人间的情绪,心中一阵抽痛,有些无力地松开了手:“既然你说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来救我?” “林曦还小,需要你的保护。”江佑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如今圣翎仍旧留在林曦的身上,我虽然暂时压制了它的苏醒,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人间乱序已久,必须要重归正轨,林曦的存在至关重要。” “那你呢?你要去找江若寻吗?”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期。”江佑没有给出确切答案,“你离开太久,该回去了,别让林曦担心。” 柒羽盯了他良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然而却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的视线转移,瞥向了另外两座衣冠冢,突然想到了什么,嘴里冒出一句话:“昭筠和雅儿应该并不想看见你这般颓废的样子。” 说完,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江佑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淡然,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捕捉到了那点变化,柒羽心中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软肋的。 …… 楚湘国,玉川城。 千秋雪按照林曦的吩咐,让瑶卓将柒羽失联的消息传给身处青雩城的元蒙,刚打算去汇报自己任务的完成,没承想在走廊上遇见了来找林曦的吕景星。 “景星郡主?你怎么还没回北莳国?” 他和阿尘午饭后在玉川城转了转,听见许多地方都在谈论法阵师大赛出意外的事情,想来楚湘国如今是自顾不暇,不会对他们再造成什么威胁,便打算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离开此地,路上还正好遇见北莳国一行人准备出城回国。 吕景星耸耸肩:“我刚到城门口就收到了我母亲传来的消息,她说要探亲,叫我先别回家,去南灵国和她汇合。” “穗安公主要回国?”千秋雪有些意外,“这么说来,你是要和我们一路了?” “不只是我,瑾媛也和我一起去。”吕景星一边说话一边敲响了林曦的房门,“你们不会不欢迎吧?” 千秋雪挑挑眉:“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我们家阿尘。” “行了行了,知道是你家的,不用天天强调!” 吕景星翻了个白眼,没承想翻到一半门就开了,瞧见站在门口的林曦,只好摆手道:“小六月,我这可不是冲着你啊!” 林曦耳力好,加上吕景星说话也并不遮掩,她还没开门就听见了穗安公主要回国的消息:“飞月郡主怎么也要跟着?你们的皇帝陛下舍得?” 谁不知道自幼丧母的飞月郡主是被舅舅宠着长大的,若不是因为要参加法阵师大赛,恐怕北莳国皇帝根本就不会放人。 吕景星笑了:“瑾媛打算先斩后奏,就算陛下派人来抓她回去,至少在此之前先痛快玩一场。” 这是人家的私事,林曦管不着,便点点头:“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出发,到时候城门口集合。” “行!”吕景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走,“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千秋雪瞧了眼她远去的背影:“这点小事派人来传个消息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林曦早已经见怪不怪:“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说完,她的余光往楼下瞥了一眼,正好与仰头看着她的孟姿视线相撞:“孟大人,有事?” 孟姿手里抱着个木盒,上楼后朝他们走过来:“六月大人,这是楚湘国皇家学院的孟老先生托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千秋雪接过那木盒,感觉有点份量:“看来孟先生是送了份厚礼。” 林曦视线扫过孟姿全身:“孟大人怎么今日没有穿官服?” 提及此事,孟姿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的作为外派使者的任期已到,前来接替我官员今日便到,交接之后我便也会回国,想来只比二位晚几天。” 章节目录 第460章 琉安归国 孟姿做外派使者的这些年来,南灵和楚湘之间的关系不说融洽十足,但也能说得上一句和平共处,她算是劳苦功高,此番受诏回国,想必是要升迁了。 回房间后,林曦打开了孟先生送来的木盒,只见里面放着数本书籍,略微翻过,都是些关于法阵修习的内容,对于摸索九级境界大有脾益。 “这位孟先生倒是有趣。”千秋雪翻着其中一本书道,“若说他是看在关门弟子的面子上帮助过我们一回,那这次送书又是为了什么?再说了,李肃远本身就是个未解之谜,现在又加了个师父,还真是令人好奇!” 林曦从里面翻出一封信,拆开来看,却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小徒鲁莽,若有冒犯之处,老朽代为向两位小友致歉。” 千秋雪也看了看那封信,没能看出任何玄机:“难不成就真的只是信上说的这样?” “可能吧。”林曦暂时也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将书都收进了银雀戒,“总归是长辈的一片好意,先收着。” 许是即将回程,众人的心情都还算愉悦,这一夜便过得十分清静,没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林曦还未睁眼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起身往旁边一看,果然看见柒羽盘坐在一边,正在闭目冥想。察觉到林曦的动静,她睁开眼睛:“醒了?” 林曦有些讶异:“你……” 失联了这么些天,现在又突然回来了,真是白白叫她心中挂念。 柒羽大约猜到她的想法,有些歉疚地笑笑:“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和你细说,叫你担心了,是我的不对。” “你去做什么了?” 柒羽的眸光微闪了闪,却没有给出正面回应:“我听施冉说了这几天的事情,楚湘国倒是热闹得很,让人出乎意料。” 见她有意隐瞒,林曦便知自己眼下是套不出话的,于是跟着她转了话题方向:“楚湘国的事情多有蹊跷,不过这暂时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穗安公主传来消息说要回国探亲,景星郡主虽然没有细说,但我猜想这恐怕和陵安公主的事情脱不了干系,还是得尽早回去看看。” 关于那位一夜飞上枝头的陵安公主,林曦心中始终存疑,想必皇帝爷爷也是一样,所以才没有将其身份昭告天下,只是让其留在宫中,估计是为了引出更多的线索。 根据夏氏所说,苏长明是在出生的时候便被掉包了出去,然而之后的三十余年却一直生长在宫中,竟是从未露出过破绽。这和她的长相跟皇家人几乎不沾边有一定的关系,但肯定不是主因。 江府想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呼之欲出——扶植一个傀儡帝王。苏耀衡虽然和江府往来甚密,但毕竟怀有野心不易控制,而苏长明上半辈子都是以宫女浣纱的身份生活,可以说在治国理政方面并无任何经验,这样的人就算是成功登基,也少不了要借助他人的辅佐。 虽然护国族不会插手皇家事务,但苏长明毕竟是她林曦带进宫里的,总不好将责任推卸个干净。何况这其中还有江府的手笔,便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提到这件事,柒羽倒是有话说:“许汴城最近很热闹,除了李肃远之前和你说的江府之事外,朝堂内外也变故颇多。” 后宫中,今年的神创庆典在即,皇后夏氏因为身体缘故无法出席祭祀大典,原本说是定了周妃代为行礼,然而前日里,梓嘉宫的管事宫女枝柔突然站出来人揭发周妃,指认她下毒陷害皇后。证据确凿,皇帝勃然大怒,但因为庆典期间不宜见血腥,所以只是暂时将周妃禁足在梓嘉宫内,而祭祀大典上代为行礼的便成了贵妃庄氏。 朝堂内,司礼正部刘大人因为贪污渎职而被查办,目前已经投入大牢待罪,司礼正部一职也随之空出。夏丞相上奏推举了接任人选,苏耀衡的人也随后提出的不同意见,皇帝暂时没有下定论。 林曦想起孟姿昨日说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孟姿此番回国,怕是和司礼正部一职的空缺有关系。” “南灵国如今变动频繁,只怕是水底的污泥要逐渐浮上来了,无论如何都得尽快赶回去。”柒羽沉声道,“江府看来也是打算发力了,此番回去,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凶险。” 简单的洗漱与早餐过后,林曦带着柒羽和施冉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瑶卓,他看见柒羽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这样的惊讶也在千秋雪身上表现了出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淡定:“这样也好,省得阿尘担心。” 林丹逸坐在桌边,晃着两条小胖腿,手里捧着个包子正在吃。瞧见从门口进来的灰衣女子,他咧嘴笑了笑,冲着对方摇了摇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柒羽听施冉说起过林丹逸的事情,但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藤雀的存在她并非毫不知晓,只是江佑说不必让林曦太过了解永乐山,她才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如今见到永乐山内的仙灵跑到了人间来,还缠上了林曦,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众人收拾妥当了,与孟姿做了告别便离开了驿馆,到玉川城门口的时候,只见吕景星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然而除了北莳国的两位郡主和她们的随从外,林曦居然还看见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清黎郡主?你怎么还在这?”瑶卓代替众人问出了这个问题,“西丰国的参赛者早就离开了,你怎么没跟着走?” 不同于吕景星和冯堇瑗还有随从跟着,凤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中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高墙,将她和众人都分开来,便更显得她孤单无依。 不过她的脸上可没有半分可怜的模样,笑得从容得体:“我接到母亲的传信,得知她和父亲近日游历到了南灵国附近,打算去探亲,我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如去南灵国见见他们。” 闻言,众人眸中皆有讶异。 穗安公主说要回南灵国探亲便罢了,怎么琉安公主也要回去?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春日庆典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不过这并不影响凤黎的心情,说完自己的话后,她便自觉地加入了队伍之中。 吕景星看了看朝自己靠近的凤黎,嘴角微微一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避开她。 两位北莳国郡主的随从纷纷朝着凤黎行礼,其中为首的白霜悄悄抬眸看了这位西丰国郡主一眼,心中颇有些感慨。 她从小便跟着穗安公主,后被安排到景星郡主身边服侍教导。清黎郡主她从前也是见过的,没想到当年那样一个可爱的小糯米团子,如今竟出落成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甚至比景星郡主看起来要成熟不少。 然而要真论起来,还是自家郡主要更讨人喜欢些,虽然很多时候得仔细看着不让她惹事。 眼下算是全员到齐,林曦环顾四周,相比来时的轻松简行,如今的队伍可真是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了。 幸好瑶卓把琴楼的人先打发回去了,否则恐怕眼下会更热闹。 …… 全大陆一年一度的神创庆典将至,各国各地都在为祭祀做准备,即使是小城镇上也会有相应的庆祝仪式,如花车游街之类的活动更是遍地开花。 然而眼下的闵岳城却似乎与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 离天坐在院子里,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桌上的酒坛已经空了,残留的酒气弥散开来,却偏偏影响不了他清明的眼神。 闵岳城是盘原反叛之后占据的城镇,大陆上的国家中并无一个有官方承认过这里是独立国家。盘原似乎对神创庆典这样的事情不甚感兴趣,故而闵岳城上下并无太多庆典气息,相比之下显得过于清冷了。 林曦上次离开之后,离天并没有松懈对盘原的防备。那枚诡异的印章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林曦销毁,但离天始终提防着意外发生。 盘原反叛一事,其实并无任何解释。离天曾经试图从他那里套话,但却没有成功,或者说,盘原的说法并不能让他信服。 这些天过去了,盘原看起来和从前的样子无异,布满大街小巷的密探陆续被撤回,然而没人知道他们之后的去向。 白羊那边一切正常,没有人探查到林家幸存者的下落。但与此同时,林曦曾说过的那批流落在外的精英弟子也没有任何音讯。 盘原昨天来找过他,说之前受奸人控制,才对林家人多有怠慢。如今他已经恢复了理智,希望能够亲自登门给林家道个歉,并且再次邀请林家人入住闵岳城。 离天自然是没有答应。 黑云重重地压在头顶,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看这副样子,应该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与闵岳城沉闷的气氛不同,眼下的青雩城内,一场盛大的庆典即将开幕,却不是为了庆祝神创日,而是为了祭祀青帝。 青雩城自古便有青帝的传说,即其车驾曾在星启时代经过此处,留下了文明的火种,以及四季不败的鲜花。历经千万年,如今的青雩城依旧保持着青帝信仰,每年春日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时间和神创日挨得很近,但内容却完全不同。 这是云氏姐妹在青雩城迎来的第一个春天,云霁显然对春日庆典有着极大的兴趣,一早便出门去找元蒙,让他带着自己体验庆典活动。云岫没有凑热闹的兴趣,便留在了院子里,如同往常一般教授门生知识。 云岫此前乔装打扮在外游历,倒还真的寻得了两个天赋尚可的孩子。这两个孩子都是流浪儿,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本就艰辛,故而并没有对云岫的招揽有半分犹豫,跟着她来到了青雩城。 乞儿缺少正规教导,身上习气也不大端正,云岫总要多费些精力来教他们。 苏邢自到访之后便在此住了下来,平日里总坐在房间内不爱出门,就连饭菜也是云岫单独送进去,每次进门后就能看见她闭目盘膝而坐,似是在冥想。 然而身无灵力的人又能通过冥想得到些什么呢?就算是思考人生,也犯不着连续思考这么久吧? 云氏姐妹对此都有几分好奇,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没有过多探究长辈的事情。 青雩城平日里清净得很,春日庆典时却是不同于往日的样子。若说白日里的青帝祭祀仪式还算庄重,那么仪式过后的活动便没有那般拘束了,似乎家家户户都涌到了大街上,一时间热闹非凡。 云霁疯玩了一天,肚子早被各式小吃填满了,自然不愿意再回家吃饭。小女孩精力旺盛,听说今晚会有夜故事,更加不肯就此回去,拿着根冰糖葫芦翘首以盼。 她小时候见过城关镇举行的夜故事,每逢春节从初一到十五元宵期间都会举行,游展的时候火把通明,锣鼓喧天,能在花车上看见各式各样的故事演绎,着实有趣的紧。 青雩城文化习俗特别,想来夜故事也能展现出不一样的风貌。 只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锣鼓响,人群的喝彩声随之响起。云霁循声看过去,便见一队花车正沿着街道往这边而来。不同于城关镇演绎耳熟能详的经典故事,青雩城的夜故事主要还是以青帝为主要角色,演绎了一出又一出春日女神的故事。 等回家的时候,院内一片静谧。有元蒙的照看,云岫自是放心妹妹的安全,便没有特意等她,按照平日习惯早早睡了。那两个小弟子的房内还有灯光透出,想必是还在复习今日所学。 云霁闹了一天,此刻终于觉得有些累了,打了个呵欠,简单洗漱一番便也睡觉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两个小弟子也熄灯休息了。 黑夜彻底将小院吞噬,无边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了吱呀一声,在当下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刺耳。 老人从房门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了那株白梅树下,静默地站立着。若是此刻有人在此,也完全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能隐约她将手贴上了树干。 “炎华公主,你可曾料到自己会有今天?”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细微到只有说话者自己才能听见。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红娘柒羽 “她自然是想不到的。” 女声自虚无中传来,冷冽的声音中难得夹杂了几分柔和。随着这一声响起,四周泛起无数蓝色的荧光,而后逐渐朝着一个方向聚拢,在苏邢面前慢慢形成一个人影。 “邪气不属于人间,任何想肖想它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邢抬眸看向那女幻影,微微皱起眉头,终于露出些许情绪波动,不似云氏姐妹看到的那样过于冷淡:“既然你都能将炎华公主处理掉,为何要放任江府的人胡作非为?要拨乱反正,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女幻影轻笑一声,不过没有任何要嘲笑她的意思,反而有几分类似于无奈的语气:“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是你有事情瞒着我。”苏邢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幻影,“永乐山的事情我先前确实不知,可如今你既已拉我入局,便不该再隐瞒。” “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从头到尾一句谎话也没有。”女幻影走近了一步,似是低下了头来,即便是看不清其五官轮廓,苏邢也能够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了,又怎么忍心骗你?” 苏邢沉默半晌,手中佛珠拨了一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我知道拦不住你,更没有立场拦你。但是采怜,你记住,不管你的计划如何,不要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南灵国已经够乱了,如果因为你而造成更坏的局面,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采怜却已经猜到了,此刻颇有些自嘲地笑笑:“我明白。” 她想,自己终究还是被误会了的,但这不打紧,她也不想解释太多。就算解释了,最后也还是她独自停留在这天地间,最坏不过的打算,便是同归于尽。 永乐守山人,生生世世都是被禁锢着的,不配拥有同伴。 “之后的事情我自有考量,你不必担忧。”采怜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同苏邢之间的距离,“至于林曦那丫头,我会想办法把她和圣翎分开的,在此之前,我不会动手。” 苏邢凝视着她:“那林昀呢?你对他有什么安排?”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几乎是她们之间这些年来从未提到过的,甚至是有些刻意避开的话题。 “你不用操心这个问题。”采怜答得迅速,“若是你依旧保持以前的意见,那就不必再谈。永狩的事情我是决计不会轻易饶过的。” “你这又是何苦?” 采怜没有回应她,取而代之的是蓝色荧光的猝然崩塌与消散。小院重新陷入了昏暗之中,只有檐下的一盏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芒,却无法将苏邢笼罩进这份小小的光明之中。 …… 十多日过去了,从玉川城出发的归国队伍此刻已经行进到了闵岳城附近。由于闵岳城处境特殊,众人即便劳累已久,也没有人提出要进城休息,而是在郊外寻了处合适的地方停驻休息。 千秋雪本以为吕景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谁知她这一路上都黏着他家阿尘不放,连带着冯堇瑗也要过来凑热闹,搞得他和阿尘独处的时间都变少了。估计因为林家和皇室的往来更为紧密,所以阿尘对吕景星总是要比旁人多一份宽容,从来都不赶人,他也不敢出声抗议,一路憋屈得很。 林曦解释说她们名义上算是表姐妹,后来注意到他的情绪依旧不高,私底下哄过几回,但也仅限于此。偶尔闹闹小脾气那是情趣,连续不断那就是皮痒欠揍了。 千秋雪被揍过一回之后就老实得不行,吕景星来找林曦玩的时候,他就自觉去找瑶卓了。 但好景不长,他发现原本与吕景星形影不离的冯堇瑗竟然开始常常出现在瑶卓身边,两个人看起来也没聊什么,可就是要走在一起。 千秋雪严肃地和瑶卓分析过娶北莳国郡主的利弊,瑶卓觉得表哥最近可能受了点刺激,于是不予理睬。 千秋雪想了又想,最后把希望放在了柒羽身上。 柒羽十分有红娘的自觉性,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吕景星撬到了自己身边,给小两口制造出了独处空间。林曦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面上也没说什么,毕竟吕景星有时候的确比较活泼,活泼得有些聒噪了。 凤黎那边仍然是孤身一人,不过她的自理能力极强,身为一国郡主,又从小被养在太后身边,在没有人侍候的情况下还能跟上众人的脚步,不添一点麻烦,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眼见到达了闵岳城附近,千秋雪悄声问林曦:“你要去看看吗?” 先前他便听林曦说过,林家的幸存者如今藏身于闵岳城中,她身为林家家主,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何况他的阿尘向来人美心善。 林曦摇摇头:“进城会耽误时间,我们需要尽早赶回许汴。“ 她偏头看了看,找到不远处的施冉,冲她招招手,待她过来之后便问:“你要回去吗?” 施冉摇摇头:“我想跟着你。” 林曦笑笑,也没问她原因,摆手让她先去忙自己的。施冉便跑回了林丹逸身边,正好瞧见他吃东西把嘴都弄脏了,便用袖子给他擦干净。 相比起默兽带来的压迫感,林丹逸身上并没有让施冉害怕的气息。林丹逸咽下最后一口果子,拍了拍手:“姐姐和你说什么了?” “就是问我要不要回闵岳城,我说我要跟着你们。”施冉回答道。 林丹逸点点头,把一个果子塞到她手里:“吃吧。” 施冉低头看了那果子一眼,没说话,举起来啃了一口。 好酸。 肉食性的蚀兽默默地看了眼藤雀,想到这也是人家一片好心,最后还是吃完了。 柒羽坐在树上,眯着眼俯视着地面上休息的众人,感觉自己似乎预见了这些男男女女的某种未来。当视线转移到施冉和林丹逸的身上时,她微愣了愣,而后摇摇头。 蚀兽和藤雀这都跨种族了,不行,不行啊! 章节目录 第463章 琴楼的控制 许汴城,琴楼。 桃红色的光亮笼罩在歌舞不断的大堂之内,台上舞姬扭动腰肢,肩上的轻纱滑落至手肘,被她顺势捉起来,朝着台下一抛,顿时激起一阵喧哗。 红尘梦内,每日不知有多少纨绔子弟光顾,即便知道这里的歌姬舞女卖艺不卖身,他们内心猥琐的欲望也丝毫不减退。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生或许就仅限于此了。 许尚十分不喜这种令人烦躁的气氛,匆匆穿过堂边的走廊,到了楼梯口处,正欲往二楼去,却见迎面从楼上下来一个人。 那女子挑了挑眉,似是高兴于抓住了他的错处:“许尚?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来琴楼吧?” 许尚没有要和她多说话的意思:“石楠子,你挡路了。” 石楠子闻言,翻了个白眼,侧身给他让了路,嘴上则毫不停歇:“你怎么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啊,我知道了,是因为你那个没眼光的弟弟死了吧?” 提起许书,许尚眸色微闪了闪,而后转身盯上她:“逝者已逝,就不要再提他了。” 石楠子看出他眼中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怒意,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于是耸了耸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许氏兄弟着实有趣,一个效忠于琴楼,一个效忠于江府,后者的眼光自然是差得很,竟看不出与虎谋皮的风险。相较之下,他们琴楼可就不一样了,至少楼主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许尚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也没打算去想,抬步上了楼。石楠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异常,便下楼准备出去完成刚领的任务了。 “瑶卓那家伙,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搞得楼主还让我去接应,真是麻烦!” 上楼的许尚一路遇见好几个琴楼的灵师,不过大家都是点头之交,没什么好寒暄的,他得以快速到达了十楼。 十楼是一处空中楼阁,三面围着的沉绿纱幔正随着春风而轻柔地飘动,楼阁中香烟缭绕,进去之后便觉眼前的一切颇有些朦胧的意味。 “楼主。”许尚冲着坐在上首的男人行礼。 苏亦詹端坐于案前,右手中握着一把玉笛,左手手指从笛身轻擦而过,在许尚到来之后微微顿住,而后便离开了笛身。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许尚身上,却好似有千斤重,即便没有灵力加持,也能做到压迫感十足。 “说吧。” 许尚微微颔首:“依照楼主的吩咐,我已经和江小芒见过面,将东西交给了她,用的是佑城凌家的名号。” “佑城凌家……”苏亦詹眯起眼睛,似是在回忆这个小家族的来历,“很好,接下来的事情你务必亲自跟进,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许尚领下了任务,“请问楼主可还有别的吩咐?” 苏亦詹手中玉笛指了指下首的座位:“不着急。你办事辛苦,坐下来喝杯茶,休息一会儿也不妨事。” 许尚没说话,按照他的指令坐下。 “常雁,上茶。” 一面沉绿纱幔后应声探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随后将那纱幔拨开,露出婢女的面孔来。她给许尚端了茶上来,之后便退到了苏亦詹身边。 许尚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常雁而去,直到发觉苏亦詹冰冷的眼神,这才心中一惊,忙低下头来,将视线落在面前案上的茶盏上。 “喝吧。” 主子有令,不得不从。即便知道那茶里掺了什么东西,许尚也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只得端起茶盏,将其一饮而尽。 “谢楼主赐茶。”喝完之后,他起身谢恩。 再抬起头时,却见苏亦詹手中的玉笛不知何时被放在了案上,那指节分明的美手此刻正将常雁的小手握着,而常雁则低眉顺眼地改成了跪姿,任由苏亦詹挑逗。 许尚的呼吸急促了片刻,心中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 只是长得像,但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不是同一个。 苏亦詹仿佛观察到了他瞬间的情绪波动,嘴角微微勾起:“行了,退下吧。” 许尚如获大赦,急忙离开了这空中楼阁。 苏亦詹松开了握着常雁的手,盯了她半晌,脸上笑意逐渐浓郁:“抬起头来。” 常雁闻言,顺从地抬起头,便见主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令人不自觉放松下来:“殿下……” 三殿下是公认的许汴第一美男,身份尊贵,照常理来讲该有许多女子倾心于他。然而他今年都已经虚岁二十七了,却始终未娶,就连侧妃也是没有的。 若说常雁对他没有任何倾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她知道自己身份地位,她不配。 冰冷的触感从下巴传来,待常雁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是苏亦詹用玉笛托起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与那温润细腻的白玉放在一起,一时间竟是分不出高低。 她又惊又喜,半分也不敢动,被迫与苏亦詹对视。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难道…… 就在此时,她听见了苏亦詹的冷笑声:“你这副模样,倒是和那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许尚这么在意你。” 常雁心中一惊,跌坐在地上,而后慌乱地俯身下拜:“殿下!楼主!奴婢和许大人没有任何关系!请您明鉴!” “别怕啊,本楼主可有说过你和他有关系了?”苏亦詹声音柔和,就像是在哄小孩一般,“不过之前没关系,之后就不一定了。” 他朝着常雁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些。常雁只得照做,只是苏亦詹接下来的话让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温润如玉的三殿下,原来真的是会吃人的笑面虎…… 这边许尚已经离开了琴楼,三拐四绕地到了一处小院落。 他推门进了一间屋子,颇有些着急地到处翻找着,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药丸。他没有片刻犹豫,将药丸咽了下去,还险些噎到,忙找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他扫开榻上堆放的杂乱衣物,给自己暂时清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而后盘膝坐上,闭目冥想。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他才收了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琴楼可真是越来越毒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便感觉自己的经脉变得滞涩不堪,若是放任自由,让身体自己恢复正常,他怕是真的要被琴楼操纵了。 还好有公子每个月赐予的解药,能让他摆脱控制。 章节目录 第464章 放弃苏耀衡 与身处两方夹缝中的许尚不一样,琴楼的石楠子是个利益驱使者,在与琴楼签订契约的这几年内可谓是保证了绝对任务完成量,相较于许汴城内勾心斗角的众人,每日做任务领赏的生活过得不要太自在。 从琴楼内出来后,她正欲往出城的方向而去,却见迎面来了几个白色的身影,一眼便认出他们是江府的人。琴楼和江府不对付已久,她下意识对这几个人多了分注意,尤其是为首那个戴着月白色幂篱的女子。 无需多想,此人定是前几天大出风头的江府首徒江芷怀。据说她跟随江府祖师闭关修炼,如今修为大有精益,远超其他江府弟子,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方法做到的。 几年时间,孤男寡女共处密室,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是不知道那位若寻祖师年岁几何,江芷怀能接受得了? 石楠子眼睁睁看着江府的人路过自己来到了琴楼大门口,门口守卫的灵师一时间都有些懵。毕竟江府的人近两年从未踏足过此处,两方不对付也已经成了习惯。 “愣着干什么?贵客光临,还不请进去?”石楠子对那几个灵师道,“都放机灵点!” 琴楼的等级制度十分严格,像石楠子这样能在楼内执行重要任务的灵师,自然不是守门人能够比的。她的话一出,便马上有引官前来招待了。 江芷怀偏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石楠子的身上。隔着一层细纱,石楠子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探究,于是冲着她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之后便抬步往外走,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眼见她离开,江芷怀收回目光,对着琴楼的引官道:“我们要见你们楼主,带路吧。” 引官闻言,面色明显有些为难:“这……” 江府的人莫不是来砸场子的?那他是引还是不引? 这样的纠结场面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身后突然传来了楼主婢女的声音:“几位贵客,请跟奴婢来吧!” 常雁一脸得体的微笑,朝着众人行礼过后,又补充了一句:“楼主已经知晓你们的到来,特意吩咐奴婢前来相迎。” “不愧是琴楼,消息真是灵通。”江芷怀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烦请带路。” 上一次来琴楼,大约还是在这里刚建成的第二年。那时候琴楼已经走上正轨,结合皇帝手底原本培养起来的暗探组织,苏亦詹迅速将琴楼发展成为了南灵国最庞大最隐秘的暗探组织,专门为皇帝服务。 当时江无临还没有表现出觊觎至高权力的迹象,带着她前往琴楼祝贺,而此后不久,他的野心便逐渐暴露出来。 进入梦红尘大堂的时候,江芷怀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堂内弥漫着的香粉气味感到不适。 常雁将他们一路引到十楼,上了茶之后便退下了。 不多时,处理完事务的苏亦詹回到了此处,第一眼便看见了被月白色幂篱全身笼罩的江芷怀。 “许久不见,芷怀小姐似是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苏亦詹坐下来,脸上挂着温良的笑容,“这是有多重要的事情,还要让你亲自来琴楼?” 江府一众人冲着他行了半礼,江芷怀随即开口:“奉师父的命令,我前来向三殿下传几句话。” “洗耳恭听。” “师父希望能与三殿下合作,共同对付二殿下。” “对付二哥?”苏亦詹眉头轻挑,觉得这话着实有趣,“若说本楼主与苏耀衡不对付,这点自是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本楼主和二哥可是亲兄弟,江府主何故让本楼主针对自家人?” “您与二殿下并非同位侧妃所出,且就算是一母同胞,可自古皇家皆无情,不是吗?”江芷怀道,“这是我师父的原话,还请殿下见谅。” 苏亦詹似是听见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就算皇家无情,但比起二哥,苏耀衡才是最大的敌人,不是吗?” 江府作为护国族,手中又掌握着令无数灵师战栗的神秘力量,其帮扶无疑是苏耀衡最大的资本。至于苏亦彬,同他站队的夏丞相如今都已经和自己的本家断绝关系了,就算夏丞相在朝堂还有一帮追随者可以利用,可苏耀衡在朝堂上的实力也不差。 一个只会打仗的行伍粗人,不足为惧,平时留心监视便好,目前最大的威胁依旧是苏耀衡。 江无临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于是代为传话的江芷怀便道:“殿下,如果江府放弃大殿下,您是否还愿意同我们合作?” 苏亦詹倒是没想到江无临会有这样的态度,对这番谈话的兴趣终于多了几分。 …… 丞相府内,连日里来阴沉的气氛仍然没有被打破,即便是最愚笨的奴仆都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平日里做事总是悬着一颗心,生怕被迁怒。 夏二夫人舒惠玉又摔碎了东西,这股子精神劲完全不像个七十四岁高龄的老人。 与夏氏本家断亲后,卖身契还在本家的奴仆杂役都被召了回去,这其中便包括方嬷嬷。如今跟在舒惠玉身边的是一个新提上来的大丫鬟,过了这么些日子,她也习惯了舒惠玉这般摔摔打打的脾气,默不作声地收拾着地面上的碎瓷片。 舒惠玉看着这个闷葫芦一般的丫鬟,心中怒气更甚。方嬷嬷伺候了她几十年,她早已用惯,如今新来的人让她觉得十分不称心;然而方嬷嬷又是本家曾经监视她的渠道,让她觉得自己对下人的照拂都是喂了狗。这样矛盾的心理让她很不舒服,火气无处发泄,干脆一脚踩在了丫鬟的脚上。 丫鬟的手来不及躲开,被舒惠玉的脚狠狠压到了一块碎瓷片上,一时间鲜血漫开,疼得她忍不住叫出声来,不住地告饶:“二夫人!求二夫人开恩!” 舒惠玉自然不会搭理一个下贱胚子的请求,似是觉得不解气,脚还在她手上狠狠碾了碾。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喊声从门外传来,舒惠玉愣愣抬头,便见自家的宝贝儿子正站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在对人施暴。 夏小九冲了过来,将她拉开:“来人,带这孩子出去!” 舒惠玉嘴动了动,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465章 新势力现 夏小九皱着眉头看着舒惠玉,显然很不赞同她对人施暴的行为:“母亲,闹了这么些天,也该够了吧?” 舒惠玉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不是你在闹吗?” 夏小九回府后得知断亲一事,当即去追来自本家的夏智方,却碰了一鼻子灰。断亲事关重大,须得有家主在场,还得请宗族耆老见证,怎可仅凭一纸断亲书便草草定音?然而无论夏小九如何想转圜一二,本家都置之不理,甚至还召回了所有来自本家的仆从。 断亲一事本该悄无声息,但就因为本家此举,导致整个许汴都已经知晓了丞相府的情况,暗中讥笑者数不胜数。 在南灵国,个人的成就固然重要,可家族的承认与撑腰也极为重要。夏小九年轻有为,暗中嫉妒之人不在少数,此事之后也只会幸灾乐祸。 饶是夏小九孝心至纯,这时候也免不了要气舒惠玉的自作主张。 但舒惠玉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认为他在同自己闹脾气。又或者说,她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的所作所为给夏小九带来了困扰,心虚之余又过分要面子,不肯承认错误。 夏小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母亲,您还和二殿下保持着联系,是吧?” “是又怎么样?”话一出口,舒惠玉就感觉到不妙,但已经没有机会收回了。 夏小九的面色倏地沉了下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朝着舒惠玉走近了一步,而舒惠玉仰视着自己的儿子,这一瞬间终于惊觉到,她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听话的孩子了。 “母亲,既然我选择了与二殿下合作,便无法停下来;而您自作主张与本家断亲,更是切断了我的一条后路,如今这浑水我不趟也得趟,您大可放心。”夏小九的语气有些冰冷,让舒惠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会全力扶持二殿下,来日二殿下荣登大宝,我们丞相府便是第一功臣,您会满意的,对吧?” “当,当然……你心里有数就行……” 夏小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她无法从儿子的眼中看出他的任何想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斟酌着想说些什么好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夏小九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拂袖而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母亲有什么事大可冲着儿子来,不必牵连下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中,舒惠玉胸口支撑着自己的那一口气泄了出去,人跟着跌坐在榻上。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着,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更加有底气,“我的选择不会有错……” 夏小九听不到她略带慌张的话语,步伐极快地离开了这座院子,回到了修名阁。刚进门,他便发现自己屋内多了一个人。 “常副将?” 常杉此刻正坐在夏小九的书案前,似是在看他那副未完成的画作,听见他的声音,便抬起头来,冲着他笑笑:“夏丞相。” 夏小九微微皱眉:“常副将来的时候应该没有人发觉吧?” “那是自然。”常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二人的身高差别顿时展现无遗,常杉近乎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夏丞相,还记得之前的那个盒子吗?” 夏小九如何不记得?那是常杉第一次来府内传话,受二殿下之命送来的盒子,当时说是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可打开。 “难道现在便是关键时刻?” 常杉摇摇头:“还没到,不过也快了。末将来此便是要提醒您,六月尘回许汴之际,便是打开这盒子的最佳时期,可别错过了。” “六月尘?六月尘不是三殿下的人吗?二殿下难道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常杉对他的态度着实不算太好,“丞相只需知道,这盒子最好当着六月尘的面打开,至于时机如何,这就需要您自己随机应变了。” “可……” 夏小九还没说出自己的疑问,却见常杉的身影在面前晃了晃,随即便不见了踪影。 来无影去无踪,又不是灵师,这位常副将还真是有本事。 “不过,二殿下对六月尘到底是什么态度?”他有些疑惑。 夏小九记得苏亦彬之前并不关心六月尘的去向,原本以为他是自知没有足够的条件吸引六月尘,毕竟苏耀衡有江府,苏亦詹有琴楼,而苏亦彬除了战功之外,财力远不及他们。然而在达成合作、夏小九跟着常杉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苏亦彬的势力其实并不比另两位差。 虽说六月尘只是一个自由灵师,除了天赋卓绝之外便没有其他好处,算不得什么,但毕竟另外两位都是争抢过她的,苏亦彬不该完全无动于衷吧? “老爷。”门外此时走进来一名灵师,“您外祖家那边出了点麻烦,是否要派人看着?” 提起舒惠玉的娘家,夏小九的表情着实算不得太好:“又是那个陈显的事情?” “是。” “你去告诉他们,今后不要再去找陈显的麻烦了。”夏小九提起这件事就有些头疼,“一个普通的驯马师而已,能做什么?” 他那个表姐,虽说是做母亲的心疼孩子受伤,但也不至于对一个驯马师咄咄逼人到如此地步。还有母亲,明明对娘家人不屑一顾,却偏偏和他这个表姐往来密切,实在矛盾得很。 灵师领了命令后离开了夏府,却没有立刻去舒惠玉娘家那边传话,而是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小院,敲响了院门。来开门的正是许尚。 “许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灵师进屋之后便开始汇报情况,“夏丞相没有察觉到异样,可依计划行事。” 许尚点点头:“夏小九如今已经失去了家族的撑腰,虽然还是一国之相,但底气早已不似之前。夏氏本家断亲之事多有蹊跷,恐怕是有另一股势力在干涉许汴的局势,你继续调查。” 灵师应下他的吩咐,而后从储物器里拿出一个木盒,汇报起了第二件事:“这是常杉给丞相的那个木盒,说是让他务必当着六月尘的面打开。”他将木盒上设置的禁制解开,这才递给了许尚。 许尚接过,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先是皱眉,而后眉头又舒展开来。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虽然不知何意,但能确定的是这盒中的东西并未危险性,“把它重新封好送回去,不要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他倒是想看看,阆安郡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沉疴难愈 寂静的夜里,北斗七星高挂在北方苍穹,偶尔有云飘过。风携着不知从哪家酒坊中泄露的香气穿巷而过,吹动廊檐下悬挂着的灯笼,引得烛火一阵战栗。 皇后殿内,人来人往,烛火将混乱的人影映照在窗上。当朝皇后夏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任由御医和宫女去服侍与摆布,身上死气初见。御医手稳稳地将银针扎入对应穴道,又做了一系列措施,半晌之后,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密布的汗珠。 他站起身来,却因为早已麻木的双腿而险些摔倒,幸有旁边的灵师扶了他一把。灵师面色沉沉,待他站稳之后便松开了手。他正欲道谢,却正对上灵师的一双眸子,瞧见他那瞎了一只的眼睛,虽说身为医者早已见怪不怪,但他却莫名生出了满背冷汗。 御医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是邪性,只硬着头皮对他点点头,而后便出去复命了。 凌房培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盯着御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才收回眼神,将目光落在了夏氏的脸上。 屏风后很快转进来一名端着水盆的宫女。给夏氏擦完脸后,她正欲起身离开,却发现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大半,风自窗外灌进。她没多想,只当是夜风吹开了窗户,便将其重新关上,端着水盆离开了。 院子内,苏嘉正在听御医汇报夏氏的身体状况,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 “娘娘沉疴难愈,今夜虽勉强度过,但今后恐怕……”御医没有说完那半句话,跪了下来,“请陛下赐臣无能之罪。” 苏嘉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尽力而为便好,司医院的努力,陛下都是看在眼里的。” 打发走了御医之后,苏嘉吩咐了看守夏氏的宫人几句,而后便去回话了。彼时苏御空仍在寝殿内未歇,听了他的汇报后,只是点点头,并未就夏氏的事情多说什么。 “老奴还有几件事要向陛下禀报。”苏嘉拱手道,“琴楼来报,六月尘一行今夜已经进城。另外,江府不安于室,意图在明日的祭祀大典上做手脚。” “知道了。”苏御空放下手中的书册,“告诉亦詹,江府一事他只管放手去做。” 苏嘉闻言,不免有些讶异:“陛下,您这是决定……” “朕累了,伺候朕歇息吧。” 苏御空无视了苏嘉的话,而苏嘉也在话说出一半的时候就后悔了。 即便陛下宠爱他相信他,皇室之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奴婢妄自猜测。 熄了寝殿内的灯之后,苏嘉退了出来,吩咐守夜的宫人务必机灵点,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皇帝体恤他,而他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守过夜了。 住处并无点灯,苏嘉的小徒弟提着灯送他,只是到了门口便止住了脚步。苏嘉向来不习惯让别人照顾自己,让他先回去,自己则进屋点灯。 烛光倏地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室内,也隐约照映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苏嘉瞧见那人影,面色不改,脚则往后退了几步:“敢问阁下是何人?” “嘉公公,深夜来访,见谅。”熟悉的女声传来,让苏嘉不由得皱起眉头。 “陵安公主?” 苏长明往前走了几步,身影也终于完全出现在了烛光的映照范围内,让人能看清她那张全然没有半分皇家血脉影子的面庞。 苏嘉冲着她行礼:“殿下若是有何吩咐,只管差桃碧来传话便是,怎可亲自来老奴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这岂不是委屈了您?” 苏长明在椅子上坐下,微笑着看着他:“本宫来此,是想请嘉公公为本宫解解惑。” “殿下请讲。” “父皇是否打算在明日的祭祀大典宣布本宫的身份?” 单刀直入的问题,苏嘉虽然早有预料,但对于她会来问自己这件事还是心存疑惑。 “殿下,认祖归宗一事环节颇多,皇家尤其。陛下久久不颁旨,想来是有别的考量,老奴不敢妄测。”苏嘉含糊地说道,“殿下心有不安,这能理解,但陛下自有圣断,殿下不如耐下性子,静候旨意便可。” 这显然不是苏长明想要的答案,但她似乎并无气恼之意,只是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多谢嘉公公为本宫解惑了。” “夜已深,公主该回去歇息了。” 苏长明没有反对的意思,缓缓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而去。然而在路过苏嘉的时候,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嘉公公,你看这是什么?” 苏嘉下意识看了过去,眼中猝不及防闯入了一枚印章的模样。昏暗的烛光似乎在一瞬间爆炸开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将那彼岸花形状的印钮照得十分清楚。 不好! 潜意识里冒出了一声警告,可惜苏嘉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觉双眼被乌紫色的烟雾遮蔽,寒意沿着背脊攀升。他不自觉想叫出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扑通一声,苏嘉身体僵硬地倒在了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苏长明收回印章:“出来收拾。” 黑暗处突然显出一个人的影子来,正是之前从夏氏寝殿中消失的凌房培。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动作麻利地将苏嘉塞进了麻袋中,而后抗在肩上。 “如今宫中的布防已被我们完全摸透,离事成更进了一步,离风险也更进了一步。”苏长明看了凌房培一眼,“跟着本宫,你可害怕。” 凌房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他的绝对忠诚。 苏长明看起来很满意他的表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随手丢给了他:“这是这个月的解药,你辛苦了。” 凌房培接住了瓷瓶,这时脸上看起来才终于多了点情绪波动:“谢殿下赐药。” “江府那边你照常去应付,少说话多做事,本宫不叫你,你就按江无临的吩咐行事,不必投鼠忌器。”苏长明理了理宽大的衣袖,目光从门外延伸出去,直望到苍穹之上的北斗七星,“至于六月尘,她也算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就先放过她。”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证据搜集 经过多日赶路,林曦一行人终于在神创庆典的前一天夜里回到了许汴。夜间城门本该早就关闭,幸好琴楼派了一个叫做石楠子的灵师前来接应,她特意吩咐了城门当值的士兵,这才让众人得以深夜进城。 通过石楠子此举,不难得知如今苏亦詹在许汴的势力已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已是宵禁时刻,司礼官员总要明日才来得及迎接北莳国和西丰国的郡主,加上吕景星不喜欢住使者驿馆,最后就演变成一行人都跟着要去林曦家住。 林曦有些无奈,但也不好看着他们如吕景星嚷嚷着那样“睡大街”,便答应了。 陈显本来已经睡下了,梦中惊醒后发现前院吵吵嚷嚷的,还以为有人来闹事,匆匆跑过去看了才知道是主子回来了。 林曦自然要关心关心下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夏家那边应该没有再找过你麻烦吧?” 陈显摇摇头:“托大人的福,没人敢闯上门来。” 除了瑶卓跟着石楠子回琴楼,其他人都要在此暂歇一夜。林曦感觉颇有些头疼,好在千秋雪精力旺盛,便让她先去休息,他代为招呼众人。 林曦回到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懒得换,就直接趴床上睡了。 半夜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被子,她半眯着眼睛瞧了一眼,见是千秋雪,便没有动弹,继续沉入了梦乡。千秋雪难得看她这么乖的样子,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而后才离开。 夜色已深,可回到房间的千秋雪并没有立马洗漱休息。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黑衣人,看见他后恭敬地行礼:“主子。” “长话短说。” 千秋雪此刻全然不似以往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面色稍稍严肃了些。他坐了下来,手微微往上一抬,示意黑衣人站起来回话。这时的他竟然很自然地展现出了作为上位者才有的气度,不过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尽显风范,仿佛曾经徒手抓着羊排啃得满嘴都是汁的那个年轻人并不是他,而他本该生来尊贵。 “是。”黑衣人简短汇报了许汴的情况,“由于陵安公主的出现,大殿下与江府之间出现了嫌隙;我们在阆安郡王那边的暗桩传来消息,已经找到了孩子的生母,我已派人去护送,不日那女子便会到达许汴;三殿下今日与江府首徒江芷怀有过密谈,似是江府欲和琴楼联手。至于琴楼的其他情况,想必瑶大人已经汇报过了。” 千秋雪点点头,提起了另一个问题:“夏家那边进展如何?” “与丞相府完成断亲后不久,夏氏本家手中的证据就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只要主子发话,他们随时可以带着人证物证一举发力。” 许汴的部署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差错,千秋雪摆手让黑衣人退下,一个人静坐在屋内,摩挲着手中的半块玉佩,眸中有几分寒光。 就快了,就快了…… 翌日,神创日庆典终于开幕。 宫里的消息倒是灵通,一大早就有宫人带着皇帝旨意来到林曦这,让她务必参加祭祀大典。司礼的官员也匆匆赶到,正好撞上宣第二道旨意,便听见宫人大声宣布了几位郡主的安排——进宫。 吕景星只好依依不舍地拜别了林曦,带着冯堇瑗和凤黎先行离开了。 圣旨不可违,林曦有些头疼地翻了翻自己那空的可怜的衣柜,果然没有找到符合庆典规制的礼服。往日里三大护国族可特许着本家制服,但其他灵师必须遵循着青色祭服的规矩。 千秋雪这时突然来了她房间,身后还跟着个黑衣人,正是昨晚向他汇报情况的那个。黑衣人手中捧着一个大木盒,看起来有些份量。 “你来做什么?”林曦问。 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黑衣人身上片刻,千秋雪轻咳一声:“千笑,把东西放桌上就出去。” “是。” 待千笑出去之后,林曦才看向千秋雪:“这是你在许汴的人?” 千秋雪点点头,打开了大木盒:“这是我让他们去准备的,你就穿这套。” 林曦没拒绝,随意翻了翻里面的衣服首饰,深觉有些繁琐麻烦,便传音让柒羽和施冉过来帮忙。 柒羽一边给她挽发髻,一边感叹道:“姑娘家家的,怎么都不懂得打扮自己?” “我早就过了喜欢打扮的年纪了。” “是吗?”柒羽接过施冉递过来的发钗,给林曦簪上,“小小年纪就这么沧桑,太夸张了吧?我看你啊,不是不喜欢打扮,只是之前没遇上你愿意为之装扮的人罢了。” 林曦通过镜子瞧见她那挪喻的神情,轻笑一声:“你倒是对男女感情方面够了解,怎么活了这么久也不见你有情况?” 柒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微微调整了一下发钗的位置:“随缘吧!” 时辰将至,柒羽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成果,拍拍林曦的肩膀:“去吧!那小子肯定会被你迷倒的!” 林曦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什么,随意地摆摆手就往外走了。 施冉眨眨眼,有些好奇地问柒羽:“柒羽姐,我们不去吗?” 柒羽捏捏她的脸颊,感觉和之前比起来终于有肉些了,不枉她的喂养:“怎么?想出去玩?” 施冉点点头:“林丹逸说他没来过许汴,想到处转转,可我们没钱。” “好你个小丫头,敢情是来要钱了?”柒羽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捏得施冉连连告饶。 话说回来,江府的人这时候应该都去郊外参加大典了,想来出去逛逛也不会有太大麻烦。柒羽这么想着,于是允了施冉的请求。 这边几个仙灵化形已经决定要出去玩,那边林曦却没有找到千秋雪,只好先出了大门。此时陈显已经套好了马车候着,马车旁还站着那个叫千笑的人。 千笑看见她,立马迎上来:“六月大人,主子方才收到紧急消息,需要去处理一下,吩咐属下随侍您左右。” 林曦倒是没想到千秋雪这次一回许汴便忙开了,想来是他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也不作他想,上了马车,径直往神创庆典的方向去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庄氏代祭 祭天场建在许汴郊外,设有凰台和锦台以祭祀创世神文凰与娥锦,自建国以来,神创庆典少有中断,表达着人们心底对于神灵的崇拜与向往。林家尚未遭难之时,林曦每年都会跟随家族前来参加祭祀大典,如今回忆起来,不过短短四年,却好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了。 礼服有些累赘,林曦下马车的时候便深感麻烦,真不知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装。刚落地站稳,她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瑶卓朝着这边迎过来,冲着她挥手:“六月大人!”他的目光有一瞬落在随侍的千笑身上,先是有些诧异,而后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瑶大人。”林曦点点头,又是以前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瑶卓在她面前站定,微笑道:“楼主派在下来传话,希望能与您一叙。” “知道了,孤会去的。” 皇家车驾尚未到达,按照惯例,护国族灵师无需跟随皇家仪仗,可先行前往祭天场。林曦扫视全场,自然无法忽视不远处聚集的一片白色,细细看去,倒是比记忆中来的人数要少些。 江小芒和江左儿没来,倒是那个许久没有存在感的江右儿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此,且一直紧跟着江芷怀不放。林曦的目光落在那被细纱遮挡住全身的江府首徒身上,面色免不了严肃几分。 她数次与江芷怀有过冲突,几乎从未讨到过好。自楚湘国一行之后,她如今的修为又有增进,即将触及墨羽境的门槛,对于光明之力的掌控也比之前要得心应手些,若在此与江芷怀对上,不知结果是否会发生改变。 如果她连江芷怀都对付不了,就更别提江无临和那位神秘莫测的若寻祖师了。 “六月姐姐!”清脆的女声传来,林曦循声望去,便看见肖清媛朝自己跑过来。 法阵师大赛中断后,肖卓尔他们需回家一趟,故而并没有和林曦同行。他们的速度倒也不慢,竟还能赶上来许汴参加神创庆典。 肖家仍是没有家主出席,一切对外事宜都是少主肖卓尔作为代表。肖清媛没有乖乖留在家中,也跟着来了,拉着林曦往自家弟子围聚的方向而去,还悄声对她道:“曦儿姐姐,表嫂也来了!” 林曦有几分诧异,抬眸望去,果然看见了林霏的身影。林霏是二叔林风之女,自小与肖卓尔订下婚约,如今身为少主夫人,极少露面。林家出事之后,她这几年从未离开过肖家半步,没想到这次竟会来参加神创庆典。 林霏早来林曦还未过来前便一直看着那边,见堂妹安好,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些。肖卓尔回去之后有和林霏说起过林曦的事情,她虽然早就收到来信,知晓了林曦的真实身份,但还是对林曦在楚湘国的表现而感到惊讶。 只可惜她修为浅薄,除了肖家少主夫人的名号外便一无是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堂妹独自在外为林家奔波,自己出不了任何力。 好在肖林两家交情匪浅,加上她的不懈努力,如今肖家已经打算出手帮助林家申冤了。 林曦过来的第一眼便落在了林霏的身上。林霏掩去自己的情绪,微笑着朝她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看起来倒像是初见时的表现,林曦便也点头示意。 白衣人聚集之地,江无临为首,其白衣上的红绣百蝶图尤其显眼。江芷怀站得离他不远,透过面纱盯着他的背影,惊觉他发间的银丝似乎变多了,而这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变化。 江右儿一直紧跟着江芷怀,嘴里喋喋不休。江芷怀心生厌恶,便朝江无临身边走去,江右儿下意识想跟上,然而看清了她行走的方向后,便倏地顿住了脚步,不敢再凑上去。 “师父。”江芷怀的声音依旧嘶哑,“六月尘来了。” 江无临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座高高的凰台之上,目光幽深,江芷怀大致能猜出他的想法,却只觉遍体生寒。 “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江无临的声音轻不可闻,就连江芷怀都险些没听出来。 不多时,皇家仪仗队终于到来,群臣紧随其后。林曦一眼望去,看见明黄色的龙辇之后只跟着一顶挂着水红色帷帐的轿辇,贵妃庄氏的身影隐约可见。 三位皇孙皆打马而行,各有风姿。如今许汴暗中波涛汹涌,三位殿下皆不甘示弱,暂时形成了平衡之势,一时也看不出谁能走到最后。 祭祀仪式的流程依旧,只是进行锦台上祭祀的从皇后变为了贵妃庄氏,其意义可想而知。 据说夏氏命不久矣,想来新后的人选已经定下了。 按照惯例,祭天仪式过后将举行春日宴,此时庄重肃穆的气氛稍稍褪去,场上终于热闹了些许。林曦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到时候便去见苏亦詹了。 三位殿下之中,头两位都在与人交谈,唯独苏亦詹独自坐在一边,像是特意等着她来。 林曦走过去:“三殿下,好久不见。” 苏亦詹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态度:“六月大人,此去楚湘国可谓是危机重重,辛苦了。” 他抬起手,冲着旁边做出邀请的手势,显然是想寻处安静的角落同她交流。林曦没有拒绝。 “六月大人,我听瑶卓说你击败了楚湘的炎玉郡主,不愧是本届举灵会魁首,名副其实。”苏亦詹边走边道,“能同你合作,确是本楼主的幸运。” 林曦不吃他这一套,只是语气冷淡道:“殿下若有何吩咐,不如明示。” “吩咐?六月大人是我琴楼的座上宾,何来吩咐一说?”苏亦詹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眯着眼打量她,好似是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皇祖父到底看中了你什么?” “殿下以为是什么?” 苏亦詹还真认真想了想:“近年来,我朝有天赋的灵师不在少数,阁下虽然是魁首,但也不至于让皇祖父如此青睐,其中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我尚未想到。” “别说殿下了,就是孤自己也想不到。”林曦面无表情道。 苏亦詹挑挑眉,手中玉笛轻敲在掌心,问出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我也很是好奇。六月大人小小年纪,为何一直以‘孤’自称?仅仅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吗?” 林曦终于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娶你为妻 苏亦詹低低地笑出声来:“你倒是真是个有趣的人。” 若不是看在对方是皇室的份上,林曦估计就要翻白眼了:“殿下这话说得实在无厘头。” 她的目光越过苏亦詹,飘向人群,远远便看见苏耀衡与江无临走到了一起。他倒是心大,眼下连掩饰都不愿意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与江府并肩而战。 至于苏亦彬,还是在同几位武将聊天,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林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亦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点信息:“殿下说要见孤,难不成就是为了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当然不是。” “那便请殿下明示。” 苏亦詹的眼神在她身上缓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犯人,然而当眼光回到她的脸上,凝视住那块遮住她面庞的黑色面纱时,又偏偏多了分不清不楚的意味,让林曦感觉起了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有了危机感。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几分笑意:“在下欲求娶六月大人为妻。” “……”林曦不大明白这是什么开展,“殿下怕是吃醉酒了吧?” 苏亦詹倒也没指望她能被自己撩动,重新站直了身体,与她拉开点距离,以示自己并非唐突之人,尽管他刚才的话已经够唐突了:“今日陛下会当着群臣的面宣布一件大事,六月大人不妨猜猜是什么?” “随意揣度圣意并非明智之举。”林曦不动声色地与他又拉开了点距离,余光瞟到人群聚集的地方,突然发现苏耀衡的身影不见了。 她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无妨。”苏亦詹的声音放轻,就像是在林曦耳边吹了一口气,极富有引诱的意味。 他这副样子没法让林曦集中精力去思考问题,这使得她开始不耐烦,抬眸瞪了他一眼。 苏亦詹看见她眸中转瞬即逝的银光,不由得愣怔住。 “楼主大人,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您不懂吗?”林曦讥讽道,“同样的招数用在孤的身上,第一次都没成功,您难不成还想翻盘?” 她的视线下落,声音冷了几个度:“滚出来!” 话音刚落,苏亦詹的长袍下摆力便骨碌碌滚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来。棕色毛发的小蚀兽感受到了她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四只小爪子紧张地扣着地面泥土,整个身子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琴楼现在也开始干奴役仙灵的勾当了吗?”林曦朝那小家伙勾勾手指,而始终不敢抬头的蚀兽仿佛接受到了什么心灵感应,竟真的朝她这边爬过来,只是仍旧一副瑟缩的模样。 苏亦詹握着玉笛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笑如春风:“六月大人说笑了。不过是手下人采集蚀泪蜡的时候遇见这小家伙受伤,一时不忍便带回来照顾罢了。” 林曦拎起小蚀兽,将其抱在怀里,抬手轻抚了抚它的脊背。蚀兽不知为何,逐渐平静了下来,乖顺地趴在她怀里。 “啊,三殿下方才说了一句话,孤听得不太清楚。”林曦终于露出一丝笑,然而苏亦詹只能看见她微微弯起的眉眼,从那双星眸中看不出任何信息,“难不成殿下是说,您要娶孤?” “是啊!”苏亦詹面不改色地肯定了他之前的话,“陛下今日会宣布储君人选,若是六月大人肯答应这桩婚事,那便是双喜临门了。” “殿下看起来是胜券在握了。”林曦面色不变,但心里却多了分疑惑。 皇帝爷爷怎么会突然定下了储君人选?她离开南灵国的这些日子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以往都是大殿下更得民心,又有江府相助,再不济也有手握兵权的二殿下在前,三殿下何故如此确定自己就能脱颖而出?”林曦决定试探一下。 “江府如今已经倒戈向本楼主了。”苏亦詹倒是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苏耀衡急功近利,早就在陛下那犯了禁忌,江府自然不会再继续守着他。” 林曦有些惊讶:“江府和琴楼合作?这倒真是件趣事!” 恐怕皇帝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定苏亦詹为储君。 谁是储君,这不是林曦该考虑的问题,但若是苏亦詹也和江府同流合污,那就不能不管。 “殿下可知与江府合作的风险性?江府既然现在能抛弃大殿下,将来指不定就能抛弃您。何况江无临狼子野心,殿下难道不知?” “本楼主当然知道。” 话已至此,林曦干脆敞开了说:“殿下若是打着与孤联合的主意,那倒是大可不必。孤的态度一如既往,您选择和江府合作,今后便是孤的敌人。” 苏亦詹挑挑眉,觉得她这份傲气尤其扎眼,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的傲骨折断,再一节节敲碎:“六月大人可知,你应下这桩婚约,来日便是南灵国的皇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本楼主虽不知你与江府有何仇怨,但却还是能为你做主的。只要忍过这段时间,待本楼主登临大宝,定当让江府付出代价。” 六月尘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当初她从琴楼掳走默兽的时候是何等地敌视他,之后还不是为了在许汴立下根基而回来加入琴楼? 江府的麻烦玩意太多,而六月尘无疑是解决这些麻烦的方法。他无法立刻根除护国族,但却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削弱江府的能力。对于六月尘,他势在必得。 林曦轻笑一声:“那殿下还真是高看孤了。孤乃一介自由灵师,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恐怕不能给殿下带来更多助益。” 苏亦詹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还未开口,便被响彻整个祭天场的尖叫声打断,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偏头看去,便见场上一片混乱,既看不见两位皇兄的身影,也瞧不见江无临的。 一个浑身被月白色细纱包裹的人在混乱之中尤其显眼。她此刻便站立在高台之上,手持长剑,锋利的尖刃正抵在南灵国皇帝的脖颈处。 苏亦詹的眼神终于不再淡定了。他下意识往前走去,然而没走两步,便听见六月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充满了讥笑意味。 “楼主大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同归于尽 琴楼楼主善断人心,却接连在六月尘和江府这栽跟头,可谓是丢脸至极。然而苏亦詹此刻根本无暇顾及林曦的嘲讽,抬步便朝着陷入混乱的人群而去。 林曦也没那个心思继续奚落他,目光落在挟持皇帝的江芷怀身上,不免蹙眉。 江府这是在做什么? 皇帝爷爷被挟持,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才踏出去一步,便听见尖叫声四起,人群再一次陷入骚乱,是江府的白衣弟子正在持剑伤人。御林军和皇室灵师护卫队早已出手,然而江府弟子都是个中翘楚,一时间双方相持不下,凰台上的形势则急转而下。 “都住手!”江芷怀的声音通过灵力的加持传扬开来,“江府弟子听令,若谁敢反抗,就地处决!” “是!师姐!”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其中最为嘹亮的声音非江右儿莫属。她被关了太久,困兽出笼,出剑尤为狠辣。 林曦眸色一凝,不作他想,身影一闪便来到一名江府弟子面前,冷霜剑闪着寒光将对方手中的剑挑开,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肩头。 “谢,谢谢大人!” 被救下的官眷连连道谢,眼见危机四伏,这使得她们下意识追随强大之人,不敢离开林曦身边半步。只可惜林曦的速度太快,下一瞬便对上了另外的江府人,完全不给她们跟上去的机会。 江府弟子完全是在用不要命的打法,且身上都被灌入了不等量的邪气,饶是林曦也少不了要耗费时间缠斗,难以迅速前往救驾。 凰台之上,即便是被剑抵着喉咙,苏御空也没有任何害怕的样子,反而还在淡定地问江芷怀话:“你师父呢?” “闭嘴!” 苏御空自然不会随一个小姑娘的意愿闭嘴:“让朕猜猜,你师父眼下应该在回城的路上吧?他就这么把你们丢在这里送死,你们也没想过值不值得?” “……” 江芷怀手中的剑又抵深了几分,使得苏御空感受到了疼痛感,细小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嘶……你们还真是忠心耿耿……” 没有得到江芷怀的回应,苏御空一点都不着急,就这么由着她挟持自己。他很确信,江无临不会要他的命。只是当看见台下一片混乱,有大臣被江府弟子刺伤的时候,他的眉头才深深地皱了起来。 温暖的春日里无端生出几分寒意,原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众人便发现,自己仿佛真的身处在冰天雪地之中,一举一动都变得僵硬了不少。下一瞬,那些奔逃的无辜之人和救驾队伍又重新获得了行动的自由,只余江府弟子的行动被限制住。 林曦擦了擦额上的汗,冷霜剑银光更甚,挑了身后偷袭者的武器,随后便是一剑封喉。 六步寒境起,领域控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面积地铺开领域,何况还要配合光明之力使用,一时间灵识消耗有些严重。 感受到天敌般的力量气息,江芷怀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林曦的身上,眼见她手中冷霜剑斩出多道残影,将围攻过来的江府弟子纷纷击倒,眼看就要靠近凰台了。 同林曦心底的忌惮一样,江芷怀也不愿意与她近距离对上。 “动手!” 男人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芷怀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眼眶中再看不见一点白色,也没有一点生气。失去意识的傀儡脚底升起乌紫色的腥臭雾气,几乎是在瞬间笼罩全场,使得她和苏御空的身影都隐没在了雾气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林曦在下一刻便来到了凰台之上,袖中木藤骤发,冲着二人的方位探去,却扑了个空。她心道不好,再顾不得隐藏力量,左手一扬,顿时金光大作,将邪气全悉驱退。视野恢复清晰时,凰台上早已不见苏御空和江芷怀的身影。 台下邪气消退,林曦回过头望去,只见原本御敌的御林军和皇室灵师护卫队皆是溃不成军。江府弟子得了短暂助力,瞬间反扑,林曦眸色一凝,领域内顿时寒风大作,无数冰刃凭空生出,刺向江府众人。 金光沿着六步寒境的范围布洒全场,准确地找上江府弟子。邪气遇光,最终退散,紧随其后的冰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修为相对较弱的江府弟子心脏,溅起无数鲜血。 “六月尘,又是你!”江右儿的尖叫声传来。 与其他江府弟子不同,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乌紫色的印记,大致是个彼岸花的形状,不由得让林曦脑海中闪过盘原那枚印章的影子。 江右儿身上的邪气过浓,布洒全场的金光过于稀释,一时无法对她形成抗衡之力,被她一脚跺灭,乌紫色雾气自脚底肆意漫出,甚至像是有形般覆盖在那原本白得晃眼的弟子服上,只余下一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林曦手中冷霜剑隔空指向她,金光纷纷聚齐起来,朝她身上扑去,却被邪气织就的铠甲挡了回去,甚至被湮灭干净。 像是受到了刺激,彼岸花的纹样在江右儿的脸上骤然破裂开了,就像是在她脸上生生撕出了一道豁口,脏污的血液喷射出来,腐朽的肌肉外翻,空气中似乎弥散着什么东西腐化的味道,这股恶心劲甚至盖过了邪气的腥臭味,像是打开了被混合着烂泥的雨水浸泡过的棺木,里面尸身腐烂的气味飘了三里地。 江右儿似是失了神智,全然没有疼痛感,张口的时候,嘴里甚至流出了浑浊的唾液,恶心至极。她疯疯癫癫拿着剑乱砍人,在发现林曦的位置后,以超出她自身极限的速度冲了过来,几乎是在一瞬间到达了林曦的面前。 江右儿的速度快到林曦也没能及时做出反应,待她抬手反格的时候,却已经是被江右儿死死抱住,恶臭味直扑面门而来,几乎要将她当场熏死过去。 “你去死吧!去死!” 江右儿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让林曦打了个激灵,直觉告诉她这小妮子恐怕是要干同归于尽的事。抱着必死之心的人往往在最后一刻展现出强大的力量,危机感瞬间窜上背脊,让来不及挣脱开来的林曦当机立断,足见一点,带着纠缠着她的江右儿远离了人群。 “砰!”爆炸声传来,黑红色的血雾升腾起来,腐烂的臭味更甚。 待血雾终于消散之际,只见满地尸块,却再不见少女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471章 皇帝失踪 千秋雪带着人赶到现场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江府弟子失去克制后大开杀戒的情况。空气中的邪气之浓郁已经足以让他感应到,而空气中弥散的恶臭味不免让他想起永暝林里那只浑身包裹着残肢尸块的诡异石兽。 “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黑衣人闪现在战局之中,个个出手果决,竟是比御林军和皇室灵师护卫队的人还要厉害,不多时便将在场的江府弟子杀了个七七八八。 “禀主子,此次击杀江府三十余人,活捉五人。”负伤的千笑单膝跪在千秋雪面前汇报情况,“下一步行动,还请主子示下。” “让弟兄们都先撤,活捉的关起来,我之后要审。” 千秋雪抬手示意他站起来,而后环顾场内一圈,只见伤者众多,左边不远处是肖家的弟子在清点人数,右边贵妃庄氏的营帐有所破损,但人应该没事。他皱起眉,再瞧了一圈,却依旧没看见林曦的影子。 “阿尘人呢?” 千笑闻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六月大人,请主子惩罚!” 千秋雪的表情瞬间变了:“你最后看见她是在哪里?” “陛下被江府首徒劫持,六月大人前去救驾,结果凰台上发生了爆炸……” 千笑心中既有不安,也有愧疚。这是他第一次接受护卫未来女主人的任务,虽然知道自己守在这位举灵会魁首身边大约不会真的派上用场,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丢了。后援到来的时候,他得以喘息,而后第一时间冲到了方才爆炸发生的地方,却只见到满地残肢污血。 “属下办事不利,愿以死谢罪!” “死什么死啊!”瑶卓的声音晃晃荡荡地传入千笑耳中,“我哥早走了,你自杀谢罪也要找清对象,我可懒得看你在这自刎,血刺呼啦的怪瘆人!” 千笑愣愣的抬头,只见瑶卓抱臂站在自己面前,而千秋雪的确不在了。 瑶卓知道他是个直肠子,拍拍他的肩:“行了,这事我哥不会怪你的,说到底嫂子也用不上你保护,她没保护你就差不多了。现在找人才是正经事,讨罚等以后再说。” 瑶卓了解他哥,千笑的修为比不上六月尘,派他过去只是为了能随时知晓六月尘的情况而已。 千笑没说话,抹了把脸上的血,握紧手中的剑,起身加入了寻找六月尘的行列。 千秋雪最先到达了凰台,在此感受到了强烈的邪气,下意识地有些反胃。他皱着眉头,循着气息更加浓郁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看见了爆炸地点的惨状。 满地都是血,断臂残肢七零八落,死者根本没有留下一具全尸。 千秋雪盯着这些令人作呕的尸块,攥紧了拳头。 阿尘不在这里。 他很确信这些尸块并不属于林曦,但如果爆炸没有对林曦造成任何影响,她不可能在瞬间失去踪迹。江府还有残余的弟子在此作乱,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不会死,但肯定出事了。 千秋雪带来的人将祭天场包括周边都搜寻了一番,但却始终没有找到六月尘的下落。他在属下面前向来冷静自持,如今找不到林曦,他并没有发火,面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静,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众人不寒而栗。 千秋雪没有刻意告知所有属下六月尘是谁,但经过今天一事,大家都意识到这位恐怕就是他们未来的女主人了。 瑶卓站在他身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拍了拍:“哥,嫂子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不需要瑶卓说,千秋雪对林曦也有着绝对的信任。但信任归信任,担心是绝对不会少的。 她肯定是遇上了什么,否则不至于这么久还没有半分踪迹。 瑶卓知道一时半会儿安抚不了他,于是选择用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哥,再不回去,那边就来不及了。” 千秋雪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和神创庆典上的意外碰撞在一起,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黑沉。瑶卓看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许汴事多,千秋雪无法一直留在这等林曦,便派了一部分千卫留下来继续搜寻。千笑主动留了下来,千秋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请求。 犹如四年前般,今年的神创庆典变故迭生,且波折远胜往昔。对于千秋雪来说,最大的冲击莫过于林曦的失踪,而对于南灵国来说,最大的意外乃皇帝的失踪。 御林军和皇室灵师护卫队平日里威名赫赫,可一旦遇上江府,且不说御林军都是身无灵力的武者,就说皇室灵师护卫队的水平就比不上江府。若不是有六月尘和肖家的人在,今晚死的人只会更多。 兵荒马乱之际,皇帝失踪的消息迅速传回了许汴,如同提前准备好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到了大街小巷,引起了好大一阵骚动。 受伤的大臣被千秋雪派人护送回城,一路上试探这些千卫的身份,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待到了家门口,再回头时,却见这些神秘的黑衣人早已悄然消失,根本抓不住去处。 庄若云身边早有千秋雪安插的人手暗中保护,没有大碍,只是在得知苏御空失踪的消息后,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千秋雪暂时没有心思安慰她,吩咐千卫配合剩下的御林军护送贵妃回宫。 才刚进城,千秋雪就迎面撞上了三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三个仙灵化形。 柒羽皱着眉头看了他身后一眼:“林曦呢?” “丢了。”千秋雪的脸色从找不到林曦时起就没好过,丢下这么两个字就径直绕开她往前走了。 “丢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丢了?” 瑶卓拦住想要跟上去问个清楚的柒羽,刹那间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高举双手后退半步,但人依旧挡在她前面:“柒羽姐,我哥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关于嫂子的事情我来跟你说。” 林丹逸手里本来还抓着串小吃,闻言,直接就把手里的签子怼到了瑶卓面前。他本来是想直指瑶卓的鼻尖,无奈身高受到了限制,抬手只看看够到他腹部的高度。 虽然身高不够,声音也比较稚嫩,但林丹逸的眼里的怒意完全不输柒羽:“谁是你嫂子了?你也配?” “我不配。”瑶卓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木签子,想了想,还是又后退了半步。 “我姐不见了,你哥倒好,还有什么事情比我姐还重要?”林丹逸很自觉地将自己代入了林曦弟弟的角色,尽管林曦平时对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照顾,“你哥不配!你全家都不配!” 乖巧文静的施冉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也一直在跟着林丹逸的话猛点头。 瑶卓:“……”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皇后过世 枯黄的光芒从云层中挣扎而出,斜斜地照射在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之上,却没有带来几分明亮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无暇白雪上晕开一大团黄色的污渍。城外的动乱似乎没有波及到高高的红墙之后,然而墙内却也在上演着另一种混乱。 皇后殿中,一道极哀的恸哭声响起,几乎穿透了高高的殿顶,瞬间传扬开来。似是早有所准备,在那道像极了信号的哭声传出没多久,其他宫人的哀泣便跟了上来,使得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种极度哀伤的气氛之中,然而这份情感有几分真假,便不得而知了。 风茗宫内,舒嫔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面对着前来报信的宫人:“皇后娘娘……怎么会就这么没了?不是说情况好转了吗?” 宫人眼圈通红,像是已经按照惯例哭过一场,但声音还十分平稳,表情上也看不出有多哀伤,只是低眉敛首,跪在舒嫔面前回话:“回娘娘,皇后娘娘是突发急症,司医院的院首第一时间赶到,但也已经晚了。” “突发急症……”舒嫔似是想到了什么,微愣了愣,脸上的表情转换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哭腔信手拈来,“皇后娘娘……真是可惜了……” 身边的一等宫女开口的替主子对那传信的宫人说话:“你先下去吧,我们随后便到。” 待那宫人离去之后,舒嫔立马收回了自己的假哭,在宫女的搀扶下重新坐下。 “娘娘,如今皇后娘娘薨了,陛下又……”宫女想起方才听到的消息,不由得担心起来,“这后位……” “住口!”舒嫔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禁忌,狠狠瞪了她一眼,“后位之事岂是本宫能插手的?管好你的嘴巴,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宫绝不轻饶!” 宫女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二话不说先扇了自己一巴掌:“奴婢妄言,请娘娘责罚!” 舒嫔没心情管她,摆摆手让她闭上嘴,有些头疼地扶额。 皇后生病,按照南灵皇室的规矩,嫔及以上位分的应当前去皇后殿中侍奉,以示等级秩序。然而自皇后夏氏卧病不起,皇后殿就被全面封锁,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简直就像是在囚禁。此后,贵妃庄氏代理宫务,将后宫看得密不透风,后宫中人想要传个信出去是难上加难,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去搏一搏那后位。 纵然有贵妃庄氏在上头压着,可凭她以往与世无争的性子,恐怕无心于后位,众嫔妃便更动了歪心思。然而这几个月来,后宫中风波不断,贵妃看似旁观,实际却暗中出手。舒嫔是个聪明人,眼见周妃与刘妃接连出事,其他蠢蠢欲动的嫔妃也得到了教训,就知道这混水不是自己能趟得起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舒嫔向来谨小慎微,无论家中如何撺掇,她都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了。 “娘娘,是否要去皇后殿中?”宫女在一旁小声提醒。 “去什么去?”舒嫔知道夏氏去世这件事在当下没那么要紧,“刚才不是说祭祀大典出事了吗?我们去浮柳宫!” 皇帝失踪的消息几乎是和皇后去世的消息同时传遍的后宫,相较之下,一个形同废后的存在就没那么重要了。舒嫔当即决定往浮柳宫去一趟,看看贵妃是否安好。 无论如何,贵妃如今在宫中位分最高,此前又有大殿下为其说话,可不就是明晃晃的撑腰。若是陛下出了事,大殿下得势,那将来…… 匆匆赶到浮柳宫的时候,舒嫔发现已经有人比她先到了,是隔壁宫的小张嫔。她们平日里关系要好,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位好姐妹居然背着她提前来讨好贵妃,果然是假的姐妹情! 庄若云才回来没多久,皇后去世的消息便传来,紧接着舒嫔和小张嫔便先后到来,闹得她头晕。皇帝失踪乃大事,这时候她根本没心思与这两人聊天,只示意舒嫔平身,而后道:“本宫要去皇后宫中,都一起去吧。” 整个许汴城今日都陷入了惴惴不安的气氛,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开,别的国家见此良机,保不齐会有什么歪心思。如果后宫再闹出点乱子,只会更麻烦。庄若云在路上努力让自己定下神来,到夏氏殿中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宫人做事,表情淡定得和往日别无二致。 “南灵皇后是真的薨了吗?”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庄若云回头看去,便见锦华宫来了不少人——回南灵探亲的琉安与穗安两位公主,以及她们带来的郡主们。 说话的自然是吕景星。她并非不懂礼节,只是多少听过亲外祖母的故事,对夏氏没有感情。 穗安公主敲了敲她的额头:“没规矩!” 吕景星吐了吐舌头,冲着庄若云行礼:“贵妃娘娘安好。”冯堇瑗和凤黎也紧随其后行礼。 庄若云点点头,视线往她们身后看过去,却没看见苏长明的身影。 琉安公主道:“贵妃娘娘可是在找浣纱?她一早就没影了。”她并不承认苏长明这个名字,还是称其为浣纱。 浣纱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这件事,在琉安见到人的第一眼起便被否定了。都说双生子之间有默契,譬如穗安姐姐和泰王哥哥便默契十足,然而她看到浣纱的时候,潜意识就告诉自己,这个货绝对是假冒的。至于父皇为何不直接将这个欺君罔上的罪人赐死,想来是为了引蛇出洞。 虽说早察觉到了江府有异心,但想要将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连根拔起可不是朝夕之事。江无临做事很谨慎,几乎从不留把柄,何况碍着邪气的存在,不得慎之又慎。 故而琉安虽然看冒牌货不顺眼,终归还是没有直接指出来,只是多了个心眼。 庄若云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只是问她们:“你们是来看皇后的?” 穗安摇头:“走个过场而已。娘娘,我们有事要与您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庄若云点点头,对身边的华时吩咐了几句,而后便和她们一起去了偏殿。 几位郡主在这种场合几乎没什么话语权,就连平日里爱闹腾的吕景星都知道噤声,只默默听自己的母亲开口:“父皇失踪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琉安道:“嘉公公今日并未侍奉在父皇左右,说是生病了,我的人去看了,屋内没人,屋外设了法阵,一看就是有人设计好的。” 庄若云微微皱眉:“苏嘉不见了?” 她这两天注意力都放在了祭祀大典上,对某些事情少了些关注,不曾想竟出了这档子事。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小侄苏亦桑 琉安继续道:“父皇眼下失踪,各方都在派人搜寻,我们带来的人也出去找了。父皇今日前往祭天场之前曾派人来传信,说恐有变故发生,让我们不要担心,想来是早有预料。” 她们信任自己的父亲,他说不用担心,便一定有办法解决此事。 “只是给我们留下来一个烂摊子。”穗安微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回来的真是及时。” 琉安面色丝毫没有好起来:“虽说父皇提前打了招呼,但我们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否还在掌控之中。苏耀衡以及阆安郡王的那两个孩子有些不安分,表面上都在派人去找父皇,但估计很快就要进宫了。” 提到三位皇孙,穗安坐直了身子:“其实父皇在离开之前,曾经透露过关于储君人选的讯息。”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忙着盯浣纱了,自然没有注意到。父皇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而且那并不是最终的决定。” 庄若云闻言,没有说话,但注意力显然放在了“储君”二字身上。 琉安的问话随后就到:“是谁?” 穗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长锦,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不知道吗?” “没事,反正现在到处乱糟糟的,而且这偏殿只有我们自己人在,说两句不会怎样。”苏家这一代的气氛都很好,以往苏御空也不会因为她们讨论朝政而生气,反而会鼓励她们多加思考,琉安便没放在心上,“说说看,这样万一之后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也有个准备……” 嘴上说不担心父亲,实际都是假话。苏御空如今已经七十多,灵力修为又低微,落入江府手中,一旦生变,必然凶多吉少。 一国之君,七十高龄,还干这种以身作饵的事情,简直胡闹! 穗安明白她的意思,抿了抿唇,说出来“苏亦詹”三个字。 庄若云听见这个名字,微微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偏殿中凭空多了一个男声:“穗安姑姑,此事应该还不能下定论吧?”当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庄若云原本想说的话便咽了下去。 穗安和琉安闻声望去,却见一名白衣男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上半张脸被白底金纹饰的面具遮住,只余一双墨色的眼瞳露出来,明明年纪轻轻,可那双眼眸中却仿佛蕴含了太多历经世事之后遗留下来的沉淀,叫人觉得他的内心比外表要成熟许多。 此人周身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出自世家大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范。不知为何,他甫一亮相,便给人以一种熟悉的感觉,其身上像是有某位故人的影子,不免叫人多看两眼。 “你是谁?”穗安并不认识此人,便看向了庄若云,见她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贵妃娘娘,这可是你殿中的人?” 庄若云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两位公主不妨还是听他自己说。” 一旁默不作声的吕景星将目光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身上,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但他的声音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她一时想不起来有何不妥。 白衣男子上前两步,在厅中站定,对着两位公主行礼。 “小侄苏亦桑,拜见两位姑姑。” 话音落下,室内良久无人说话,安静得有些过头了。穗安和琉安似乎都因为他这句话呆滞了,目光死死地定在他的身上。 还是作为小辈的吕景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苏……亦桑?你是……” 还没等她发问,便听自己母亲开口说话了:“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白衣男子能预料到他们的惊讶,语速平稳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小侄苏亦桑。” 琉安还未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庄若云,见她点点头,想来此事做不了假,心中百感交集。她向来沉稳,即便心中震荡,却也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再看向白衣男子的时候,眼中的情绪还是无法完全掩藏起来。 不同于她如今的内敛,穗安早已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白衣男子的手:“你是桑儿?你真的是桑儿?” 苏亦桑能感受到她的双手正在颤抖着,心中涌上几分哀意,却被他隐藏得很好:“穗安姑姑,我是桑儿,我回来了。”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你还活着就好!”穗安将他拉起来,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圈,眼中有泪光闪烁,“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回家?” 那场仙灵暴动有多惨烈自不必说,一个三岁的孩子,灵力低微,想要在走散之后避开危险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皇室搜寻了他整整三年也没有下落,加上当时在发现夏缨残骸的时候也发现了他遗落的东西,最后还是认定他已经死了。 相比穗安,琉安还是多了几分谨慎:“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的身份?” 皇室血统不能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被承认,除非他拿出证据,否则即便有庄若云作保,琉安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 早预料到这一幕,苏亦桑拿出了母亲的半块玉佩,如同当初庄若云确认他的身份一般,交给了两位公主。除此之外,那把常被遮掩起来的宝剑也终于将其真貌完全展现了出来。 “佑苍剑!”琉安这次也没办法淡定了,“大哥的剑怎么会在你这里?” 佑苍剑的真伪,没有谁比他们几个兄弟姐妹更清楚的了,琉安在看到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它:“佑苍剑失踪已久,没想到竟在你的手中……” “当年若不是太子伯伯相救,桑儿早已命丧大街。”提及此事,苏亦桑眼中多了分哀色,“太子伯伯去世的时候,我在场。这把剑就是我带走的。” 还不等琉安和穗安继续发问,他便自顾自地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包括他父亲的无情,包括他母亲的死因,也包括太子当年战死的真相。至于自己为何活了下来,他隐瞒了自己真正的去处,将一切都算在了夏氏本家的头上。 “江府……又是江府……”琉安紧皱着眉头,“我们都被算进去了!江无临!” “并非江无临的谋划。江府与其说是江无临当家作主,不如说是在江若寻的掌控之下。一旦江若寻开口,江无临除了听从,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苏亦桑指出了这一点,又补充了一句,“江府的外门弟子中有我的人。” 琉安看向他:“桑儿,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只听他到目前为止说的这些话,不难看出他谋划已久,步步都是冲着江府而去,显然是为了报仇。不仅仅是他,光是琉安自己听了这些,心中恨意都几乎盈满了。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板上钉钉 苏亦桑没有回答琉安的这个问题,反而将话题落到了最初他进来时正在讨论的地方:“姑姑,方才听你们说,皇爷爷打算让……苏亦詹,继任皇位?” 听到他对苏亦詹的称呼,琉安微愣了愣,想起他方才讲述的一切,便没有对此提出问题,而是点点头:“根据你穗安姑姑的说法,十有八九是这样。” 苏亦桑没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庄若云。 庄若云这时才开口:“此事有待商榷。苏亦詹那孩子只能说在三人里面较好,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 穗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桑儿对皇位有兴趣?” 苏亦桑点点头,并且追加了一句:“理想状态下,是我继任皇位,贵妃娘娘成为太后。当然,现在需要先让贵妃娘娘成为皇后,毕竟皇爷爷长命百岁,储位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琉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庄若云一眼,思忖半晌,最后道:“桑儿自然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你现在是皇室唯一一位灵师,在你们这一辈中本就应该被排在第一顺位。你既然承蒙你外祖搭救,在夏氏本家长大,想来学识方面是无需担心的。” 穗安跟着点头:“我没意见。” 几人又说了几句,似乎就这么达成了共识,看得一旁的冯堇瑗有些呆愣,不由得朝吕景星凑近了些,悄声道:“景星姐姐,南灵国的储君之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拿出来讨论吗?而且为什么说起来就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位……殿下,就算是用信物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但皇室还没有正式承认他回归吧?” 吕景星眨眨眼:“估计是南灵国那三位皇孙都不咋地,所以我这位新冒出来的……表哥吧好像是……一下子就显得很厉害了。”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补充道:“说实话,若不是我母亲嫁到了北莳国,本该也有机会继承南灵国的皇位,还有琉安姑姑也是,哪里还轮得到那三个争来争去?如今这位表哥,按照我母亲她们的说法,是灵师,那继承皇位可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南灵国是大陆上唯一一个皇室并非纯种灵师血脉的国家,故而储君的位置优先由皇室里身负灵力的人来坐。苏亦桑这么一冒出来,还是南灵皇室里除了皇帝之外唯一一个灵师,这才是最大的优势。 一边的凤黎从进来起就没有说过话,眼神淡淡地在苏亦桑身上扫过,良久,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亦桑表哥。”她乍一开口,难免引起所有人侧目,“这里都是自家人,你何故还要戴着面具?难不成你还在防备我们?” 苏亦桑挑挑眉,没想到第一个认出自己的竟然是她,倒也没有再遮掩的意思,抬手将面具取了下来。 吕景星正想瞧瞧这位新表哥是副什么面孔,然而目光落在他脸上之后,人呆滞了半分,随后便和冯堇瑗几乎是同时喊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千秋雪!”她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你刚才易声了!” 穗安和琉安一看见他的真面目,便更加肯定了他的身份。他的长相与生母夏缨有七分相像,至于其身形则神似其生父,叫人能够轻易从他身上瞥见故人的影子。 穗安问吕景星:“你们认识桑儿?” “他就是千秋雪啊!母亲,我和您说过的!千秋雪!”吕景星提示道,“他和六月尘是一对儿!” 关于六月尘的事情,吕景星自见到穗安后便说了好几回,中间偶尔会夹带千秋雪的名字。经此提醒,穗安也想了起来:“原来你就是千秋雪,传闻中六月尘的护卫……她的……” 千秋雪笑了:“她的男人。” 他承认得大方,两位公主倒也没什么意见。六月尘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配皇室自然不亏。 “关于这位六月小朋友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谈。”琉安道,“储君之位你本就有资格竞争,我们没意见,但一切还是要看父皇的想法。如今江府不再伪装,撕破脸皮之后必定有一番造作,父皇又在江府的手里,营救事不宜迟。” …… 黑暗之中骤然泻下一道柔光,笼罩在半空中悬浮的女孩身上,照亮了她那张姣好的面孔。除去平日清醒时冷淡的气质,此时陷入沉睡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防备,显露出猫儿一般的乖巧,却是少见得很。 红色轻纱与银色链条交叠着,又因为重力的消失而悬浮在空中,无规律地游动着,时而以轻纱遮挡住光源,只余下朦胧的光晕映照在女孩身上,时而又是银链反射着光芒,使得女孩周身看起来更为璀璨夺目。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黑暗逐渐被光芒驱散,重新亮起的环境中,鲜艳如火的凤凰花树无限延伸,远处似乎响起泉水的声音,一眼望去却瞧不见半分影子。 目光最远处是一片虚无,只能隐隐看见金光闪烁。 女孩始终没有要苏醒的意思。随着光明的到来,重力仿佛也在恢复。她的身体缓慢地降落在由厚厚的凤凰花瓣铺就的毯子上,一袭红衣几乎要与之融为一体,更显现出其肤白胜雪。 空中骤然再闪现出一团金光,旋即逐渐有了形状,如同上古神话中描述的凤凰,静静悬空在沉睡少女的面前。金色大鸟的身影还比较模糊,用那双血红色的瞳仁注视着她,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这丫头,倒是会惹麻烦。”圣翎没有什么语气波动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这般自言自语却仍旧没能吵醒林曦。 它似是微微挥动了一下翅膀,一小缕金光跃出,落在林曦的眉间,很快便融合进去。很快,她的眉间便有乌紫色的烟气冒出,甫一出现就被掐灭,毫无挣扎之力。邪气消退,林曦眉间那抹金色羽毛的印记才再次展现出来,只是此时还是残破的状态。 圣翎朝她靠近了些,似是想将落在她身上的枷锁补全,然而还没开始动作,便觉心野一阵晃荡,无数红色花瓣纷纷被震落,如同下起了血雨,顷刻间将女孩的身体全部遮盖住。 “雕虫小技。” 圣翎一挥翅,花瓣纷纷四散,露出最底下的白玉地面,却不见女孩的身影。 “圣翎,收手吧——”清冷男声在整个空间内回荡着,带来了极强的威慑力。 圣翎仰头望了望一片黑暗的所谓天空,眸中波澜不惊。 “就凭汝,也想干涉吾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475章 试探失败 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回应圣翎的话,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震荡感,于无声之中表明了其坚定的立场。红色花瓣雨铺天盖地而来,似是要将圣翎埋葬其中,可最后都无一例外地从它身侧擦过,无法将它笼罩其中。 “江佑,多年未见,本事倒是长了不少。”圣翎那原本就没几分情感的眸子此刻更是冰冷,它没有任何受到威胁的感觉,反而语气淡然地评价着江佑的所作所为,“不过有一点还是没变。” 它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话语间竟然夹杂了几分笑意,虽然这种嘲讽的笑不是什么值得人期待的,但至少是多年以来它难得的情绪外露了:“汝还是这么天真。” 说完这句之后,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笑了,即便初衷是为了嘲笑不自量力的人,这也足够让它呆愣住。按照正常道理来讲,它不应该表露甚至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不过好在它反应够快,许久未体验过的情绪只冒出来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压制了下去。 空间震荡不知在何时停止了,圣翎短暂的呆愣给外界的人带来的绝佳的机会,满地铺落的凤凰花瓣在一瞬间腾空而起,化作锋利的刀刃,纷纷冲着圣翎而去。 “雕虫小技。” 圣翎翅膀一挥,便将来势汹汹的刀刃雨全悉消灭,羽毛间时不时升腾起的火焰有一瞬间的膨胀,而后又很快地缩减回去,甚至比之前的气势还要弱上几分。 空间内所有的花瓣都随着它的动作而化为齑粉,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景象。失去了团簇花朵的遮挡,空间内那一池从未让林曦真正靠近过的泉水终于露出了真容。 三团水球悬浮在空中,泛着金光的水流下泻在池中,一旁黝黑发亮的石碑过于突兀,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忘佛石。 若是走近了看,便能发现,那池水中浸泡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没有任何瑕疵,如同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是属于神女鸢柳的神心。 圣翎在林曦的心野里创建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一切都按照鸢柳生前所居住的地方作为基础。与神心融合完全的它想要分离自己的魂魄,何其困难,然而在无数个万年的努力下,它还是收获了一些成效。 虽然中途还是出现了些许意外。 不过它有把握解决这一切。 乌紫色的烟雾在心野中骤然出现,将“明正池”团团围住,目标明显是静悬在水中央的神心。圣翎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冷酷之外的别样情绪,几乎是瞬间冲向了神心。 圣翎的反应是能够被预料到的,而邪气在下一瞬出现在它身侧,将它捆绑住,生生拖慢了它的速度。眼看神心受到威胁,圣翎身上的火焰再度升腾起来,灼烧了最靠近它身体的那部分邪气。然而邪气只是一股力量,没有意识,仍然会选择前仆后继地靠近它,阻止它。 另一边,池水逐渐染上了乌紫色,一点点地朝着神心靠近。 “江佑!”圣翎终于被逼出了一声尖叫,“你敢!” 空间里终于再次回荡起声音,这次却不是江佑,而是一个女声:“圣翎,本座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采怜?”圣翎被邪气拖拽得跌落在地,这恐怕是自北荒时代那场失败的复活仪式之后,它到目前为止仅有了狼狈状态。就算是十多年前它历劫受伤,被采怜伺机偷袭,它也从未显现出任何狼狈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采怜的声音终于激起了它的怒意:“你找死吗?” “找死的应该是你,不是本座。”采怜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它耳畔,“你杀了永狩,害死本座的母亲,这些帐,本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清算,不如今天一步到位?” “你去了灭邪池?” “托审判官的福,邪气在人间肆虐,即便不去灭邪池,想要动点手脚也很简单。” 分离魂魄带来的影响不可小觑,尤其是当林曦开始接触到邪气之后,圣翎的处境便不算乐观。只是它天生自信,自以为了解天地规则,却不曾想被摆了一道。 “那蠢丫头自爆是你做的手脚?” 江右儿用性命做赌,想拉着林曦一同走黄泉路,奈何圣翎绝不容许自己的计划出问题,即便自身还未恢复完全,也要强行夺了林曦的身体掌控权以保全她。 魂魄分离,便是要重新塑造一个全新的人。圣翎对林曦身体的控制越频繁,二者重新融合的可能性便越大。而这显然又与圣翎的计划相悖。 只是它当下并无选择。 采怜料到鸢柳是它的软肋,只要揪着这点不放,不愁圣翎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只是委屈了林曦,想要获得自由的话,估计又得再费点功夫了。 眼看邪气即将把神心吞噬,方才还情绪激动的圣翎不知为何又冷静了下来,那双血红色眸子中满是对这一切的嘲讽。 “采怜,你还是输了。” 随着这一句话落在,原本被邪气吞噬殆尽的“明正池”骤然爆发出强光,将那些惹人厌烦的烟雾尽数驱散。水池上空,清澈无暇的神心静静悬浮着,将一切肮脏都排除在外。温暖的光芒以神心为原点发散开来,笼罩在圣翎的身上,让它摆脱了束缚。 圣翎抖了抖被邪气弄得乱七八糟的羽毛,身上的火焰活泼地跳动着,昭示着它现在的好心情。 “鸢柳,我们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心野之外,现实之中,林曦面色苍白,紧闭双目,安静地躺在草地上。在她的身边,永乐山守山人采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抹殷红的鲜血,不得不将手中的动作停下来。 江佑盘膝坐在她身边,虽然受到的冲击不如她大,但面色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还是失败了。” “原本就没想过会成功,只是试一下。”采怜用手指将嘴角的血迹抹掉,淡漠地看向江佑,“倒是你,怎么想着来做这种事?不怕死?”她顿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了下江佑:“也是,你早就死了,自然没什么怕的。” 江佑轻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有一天竟还会有同前辈坐在一起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按照正常道理,您应该像那天在明正池边一样,第一反应是要将我处决。毕竟这是守山人的本职。” 采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了几分变化,多了丝怜悯,却没什么温度,叫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既然要除天罚,杀不杀你没什么大碍。”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有所牵挂 听到“天罚”二字,江佑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前辈救下小徒。” 采怜挑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本座可不是在救你的徒弟。” 江佑似乎忽略了她这句话,垂眸看着沉睡中的林曦。她的情况着实不太妙,先是身体被圣翎强行占据,后又是采怜在她体内引用邪气与圣翎对抗,无论哪方取得胜利,对她的精神世界都会产生不小的损伤。 他本意是想压制圣翎的行动,并无与之强硬对抗的意思,但遇上有着绝对实力的守山人,他只有让步的份。幸而这位守山人像是有所顾忌,不愿意真正伤害林曦,不过这同时也使得行动步步受限,让圣翎再度躲藏了起来。 采怜仿佛对江佑十分有兴趣,眸中的探究意味毫不掩饰:“按理来说,你现在的状态和重生基本没有太多区别,这一切都归功于圣翎,然而你却同它站在了对立面?” “故人已逝,长久的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江佑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曦的身上,抬手覆在她的额头,手心泛起银光,将温暖的气息输送进去,“前辈不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永乐山上寂寞清冷,无人作伴,还得时时刻刻活在圣翎的监视之下,明知仇人就在面前却无可奈何,这样的日子无穷无尽,倒不如同凡人般有个寿终正寝的终点,化作一抔黄土之后,万事都不用再发愁。 采怜轻笑一声:“本座可没这样想过。” “那可能是因为您还有所牵挂。”江佑跟着也笑笑,只是那笑里难免有些无奈,甚至隐隐有几分类似于羡慕的情绪夹杂其中,“不像我,孑然一身在这红尘中飘荡多年,总觉得没什么意思。若不是因为还有些事情得完成,我早就该彻底死了干净。” 采怜对他这番自白不置可否,瞟了眼他抚在林曦额头的手:“别白费力气了,你那点灵力根本不顶用。说白了,无论我们如何想办法,最终的分离还是要靠她自己。” 江佑何尝不知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但还是没有停手。离天当年将这个孩子交到他手里时,他只当是偿还占用离天身体的亏欠,后来发现她与圣翎的关系时,更是下意识多了几分疏远。说到底,他不算个合格的师父,眼下也没什么能够补偿这孩子的。 采怜直起身子,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淡漠的样子:“这丫头就交给你照顾了,本座还有事。” 未及江佑说话,只听得清脆的声响传来,像是坚硬的冰块相互碰撞的声音,只是短暂的几声过后,一切重归平静,身侧已空无一人。 江佑垂眸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一只冰蓝莲簪,大约明白采怜的用意,但却没有要接受的意思。他牵起林曦的手,指尖在她的银雀戒上轻触了一下。银光泛开之际,莲簪微颤了颤,旋即消失在他的手中。 江佑落在银雀戒上的手指停顿了片刻,在其吸纳莲簪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许多的气息。待莲簪彻底消失的时候,所有气息都随之寂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从那一瞬间中明白了许多,低笑一声:“有这么多人在看顾着你,可别让大家失望了。” 放开林曦的手,江佑将她横打抱起,身影转瞬消失在山谷之中。 …… 许汴城内,冲着瑶卓发脾气的林丹逸被柒羽按了下去:“瑶卓,你哥派人往哪边去找了?” 幸而有一个明事理的在,瑶卓松了口气,而后道:“大部分千卫都被派出去找嫂子了,以祭天场为中心,各个方向都有。” 柒羽点点头:“让他们回来,林曦不会有事的。” 林丹逸闻言,仰头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不解:“柒羽姐,你什么意思?”施冉跟着他仰头看柒羽,不过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刚才接到她师父的传信,她没事。”柒羽是在林丹逸呵斥瑶卓的间隙才收到江佑传信的,一方面惊讶于她和江佑的联系居然还如此紧密,另一方面也放下心来,“她需要休息,许汴这边太闹了,她过几天才会回来。瑶卓,记得告诉你哥别担心。” 瑶卓点点头,还未说话,只听见林丹逸插嘴:“我看千秋雪那家伙根本就不担心我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忙着自己的事情?” “小家伙懂什么?”柒羽敲敲他的额头。 千秋雪身份不明,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自己手底有些什么势力,然而林曦一出事,他不惜暴露自己也要调集全部人手去搜,这还不能说明他对林曦的在意吗? 柒羽思及此处,又对瑶卓多说了几句:“让你哥小心点,江府敢公然与皇室叫板,定然是有后招的,别太冲动。” “多谢提醒。”瑶卓想着他们并不知表哥的真实身份,有这种担忧实属正常,可对上柒羽那双眼眸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地心虚了几分。 他其实不知自己为何心虚,只是当下十分想避开这几个人。幸好柒羽并没有要留他的意思,自己先带着两个小家伙往回走了。 瑶卓没有半分犹豫,朝着琴楼的方向去了。 此时此刻的琴楼不同于往日,多了几分安静。皇帝失踪的消息让众人惴惴不安,即便是再没脑子的纨绔子弟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来此寻欢作乐。少了那些迷人心智的燃香作祟,瑶卓第一次觉得“梦红尘”大堂内的空气如此干净。 “瑶卓!”刚到楼梯拐角处,迎面就碰上了石楠子。她身上落了不少伤痕,是在祭天场同江府弟子打斗时落下的。看见瑶卓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亮:“你终于回来了!楼主正找你呢!” “知道了。”瑶卓绕过她上楼,不过才上了两阶,突然又停了下来,抛给她一个小瓶子,“伤药,回去自己涂好,这段时间别出来乱晃了!” “不愧是兄弟,讲义气!”石楠子收了药瓶,脸上依旧嬉皮笑脸的,仿佛那些伤对她来说并无大碍,“不过只要楼主传召,我就是残废了也得从床上爬起来,这你是知道的!” 瑶卓抿了抿唇,显然很不赞同她的观念,但也没有要劝解的意思,抬步往楼上去了。 石楠子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瑶大人最近看起来有些奇怪呢……” 章节目录 第477章 齐老的身份 瑶卓沿着台阶往上行,一路上没见到什么活人,畅通无阻地直达七层阁楼。门口没有人看守,他顿了顿,冲着里面喊了声“楼主”,这才掀开层层轻纱钻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苏亦詹并不在此。案上的茶盏被掀翻在地,茶水泼湿了地毯,瑶卓蹲下身摸了摸,感觉到凉透了的温度,估计这里的混乱已经发生很久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瑶卓直起身转头望去,指尖紧攥了攥,待看清来人后,又放松了下来。 常雁从轻纱后面绕进来,冲着他施礼:“瑶大人,楼主在拍卖场等您。” 琴楼的内部实际上被分割成了不规则的两部分,一部分吸纳普通人前来,另一部分则是灵师专区。空阁的另一侧有道暗门,穿过去后便是第一层拍卖场。常雁领着瑶卓一路上行,到了最顶层。拍卖场内光线昏暗,瑶卓吸了吸鼻子,捕捉到蚀泪蜡燃烧时散发出来的暗香。 在祭天场察觉到不对之后,苏亦詹就是再傻也该明白自己是被江府摆了一道。大脑内的思路在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可笑的想法大约都是受了他人操控才产生的。 江府和琴楼向来水火不容,怎么可能突然选择合作? 回想起那日场景,苏亦詹突然发觉江芷怀身上有股十足的邪性。灵师和普通人的区别终归还是展现了出来,江府首徒的实力不容小觑,以至于琴楼藏在暗处的灵师都没能抵御住这股强大的操控之力。 瑶卓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席上的苏亦詹。拍卖场处于歇业状态,此刻除了苏亦詹外,就只剩下一名老者立在其身侧,再无多余的人。 常雁带着他走过去:“楼主,人已带到。” 苏亦詹“嗯”了一声,抬起手来,常雁立马跪在他身侧,左手托住他的手臂,右手则拿起了一旁的药瓶。瑶卓眯起眼,瞧见他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应当是剑伤,才处理到一半。 瑶卓垂下眼眸,开始汇报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属下无能,并未发现陛下的踪迹,请楼主责罚。” 苏亦詹扫了他一眼:“连你这个天才法阵师都能够瞒过,江府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据琴楼的情报,江府留在许汴的法阵师最高不过七级水准,哪怕是江无临本人,在法阵方面也是没有过多研究的。江府弟子修为虽高,但法阵师资质一向不突出,唯一可称得上门面的,可能就只有被放逐到留川城的大长老江恒天了。 “不是法阵的问题。祭天场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出现,即便是九级法阵也挡不住。属下已拼尽全力,但还是搜寻不到陛下的踪迹。” “你说,江府骤然出手,把陛下掳走,之后会将其安置在何处呢?” “属下愚钝,猜不出来。” 常雁将伤口包扎完全,苏亦詹轻拍了拍她的手:“去把许尚找来。”而后抬眸看了眼侍立在身边的老者:“他不知道,那齐老有何高见?” 齐老躬身道:“回楼主,若论鉴赏珍宝灵物,老朽尚可一说,但这……”他没说完,不过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是吗?”苏亦詹轻哼一声,“你既然在琴楼待了这么久,就应该知道,琴楼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齐老,装傻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楼主这是何意?老朽竟有些听不明白。” 苏亦詹眯起眸子审视着他,即便身无灵力,但作为皇族,天生该有的气场丝毫不减:“齐老,不知道你和楚湘国那边还有联系吗?” 齐老面不改色:“老朽从未与楚湘国有过联系,楼主怕是记错了……”语毕,他的身子毫无征兆地抖动了一下,而后砰然倒地。粘腻的鲜血从他的后脑溢出,很快流了满地。 苏亦詹面无表情地看着漫开的鲜血,即便衣摆上沾染了星点血迹,也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他手中的玉笛转了转,尾端蓦地顿住,正好指向瑶卓:“把齐老的尸体处理一下。待会儿不用再来了。” “是。”瑶卓平稳地应下,走上前抄起齐老的尸体,并不管血沾了满身,拖着尸体离开了拍卖场。 尸体相较于活人总是会更重,他能够感受到齐老身上尚未褪去的温度,然而手中的坠感又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位勤勤恳恳为琴楼工作了数年的老人已经死了。拍卖场的门在身后被关上,他顿了顿,腾出一只手来,将齐老不肯闭上的眼睛合了上去。 往暗道走去的路上,又碰见了石楠子。她一眼瞧见瑶卓拖着的尸体,有些讶异地喊了声:“齐老?”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仿佛背后有人在追自己一般,不得不保持十足的警惕。 瑶卓没理她,但她却跟了上来,帮着一起处理齐老的尸体:“齐老怎么没了?是楼主下的令吗?” “显而易见。”瑶卓翻看了一下齐老的后脑勺,灵力灌输进去,逼出一枚短小锋利的箭头。擦去上面的血迹,一枚印记出现在箭头上,是制作者的留名,“暗门李家。” 石楠子的表情严肃起来:“暗门李家不是早就没了吗?只剩下个没什么用的姑娘,关在琴楼那么久也没引来几条鱼,楼主早就放弃她了,才由着六月尘把人带了出去。” 六月尘救走李家大小姐的事情,瑶卓自然是知晓的,开始有所不解,知道不久前从表哥那得知了六月尘真实身份,一切行动就情有可原了。 “刚才楼主问齐老,是否还和楚湘国有所联系。”瑶卓抬眸看了石楠子一眼,“你之前不是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楚湘国情报吗?齐老和楚湘国真的有关系?” 石楠子摇摇头:“不清楚。你也知道楼主的规定,每个负责人手里掌握的情报概不贯通,我从楚湘国那边退出来很久了,只能说我负责的时候,齐老的身份并无问题。” “如今负责管楚湘国情报的是许尚吗?” “是的。”石楠子帮着他给齐老整理了一下遗容,“你不会打算去查这件事吧?楼主都已经说了他和楚湘国有关系,这事定不会错,你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瑶卓的左手突然触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便顺势偷偷将其收了起来:“就是有些好奇。你也知道,我才从楚湘国回来,那边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未解的谜团更是不少。我想问问许尚,说不定就能串起来了。” 石楠子其实瞥见了他左手的动作,却没有点出来,只道:“哦,那我待会和你一起去找他吧,我也挺好奇的。”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无法愈合 瑶卓瞥了石楠子一眼:“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都是些小伤,不碍事!”石楠子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拒绝之意,“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多知道点信息说不定将来能保命。” “保命?说不定是丧命。” 整理完齐老的遗容后,瑶卓便将他的遗体留在了暗道尽头的空间内。按照琴楼的惯例,会有专门负责的人过来处理死者的遗体,至于这些为琴楼而死的人最后的归途将落于何处,他们无从知晓。 石楠子一路紧跟着瑶卓,嘴里一直没停过,让他颇有些头疼。以往两人合作的时候,他从不知石楠子竟是这般啰嗦,倒像是他往常展现在人前那副话多的样子了。 路上碰见个引官,石楠子一把将人抓过来:“替我们捎个话,待会要是看见许尚大人了,让他来找我们。”引官哆哆嗦嗦地应下了。 “许久没见,怎么感觉你现在粗暴了不少?”瑶卓挑挑眉,“跟现在和你共事的那位大人学的?” 石楠子耸耸肩:“是你还不够了解我。往日我俩共事的时候你就喜欢单独行动,哪里还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倒是我比较惨,上下帮你遮掩过不知道多少回事了,竟还落得一个粗暴的评价,真是令人伤心!”说着,她捂住自己的胸口以示受伤。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有许多楼主单独布置下来的任务吗?” 石楠子的立场一直是瑶卓看不透的。她似乎十分忠于苏亦詹,但偏偏又多次帮着自己向苏亦詹隐瞒实情,多少有些矛盾。 两人转到膳食区,随便找了间雅座坐下。琴楼的厨子还没走,眼下膳食区并无外客,见他俩来了,就先做了两个小菜送上来。瑶卓没什么胃口,石楠子倒是吃得香。 不多时,许尚便找上门来了。 他的脸上多了道划痕,血痂堪堪结上,恐怕是方才面见苏亦詹的时候弄的。石楠子开口便问:“楼主现在情况怎么样?”如今情况未明,未经召唤,她是不能擅自前去面见苏亦詹的,只能从旁人那得些只言片语。 许尚在他们面前坐定:“楼主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没办法愈合,应该是江府使了些手段。楼内医术好的都被传过去候着了。” 瑶卓是知道邪气一事的,想来苏亦詹那无法愈合的伤口跟邪气脱不了关系,难不成江府想靠这道伤口拖死苏亦詹?这计划未免太简单了些吧? 许尚抬眸看向他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石楠子这时又不说话了,摆明了就是来看热闹的。瑶卓倒觉得她的闭嘴省了很多事,开口问许尚:“你可知齐老与楚湘国的关系?” “齐老和楚湘国?”许尚回忆了一下,“这几年有关楚湘国的情报都是我在管理,并没有探查到齐老和楚湘国有何关系。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老死了。”瑶卓仔细观察着许尚的表情,见他一脸惊讶的模样不似作伪,心又往下沉了沉。 到底是谁和苏亦詹说的这档子事?琴楼不缺能人异士,瑶卓在此潜伏多年,对于投奔和效忠琴楼的灵师多有了解,只是刚才暗处将齐老击杀之人,可怀疑的名单太多,他暂时没有头绪。至于那枚有暗门李家徽印的箭头…… 他望向许尚,最后还是将其也列入了怀疑名单中。 “瑶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辛苦许大人跑这一趟,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用,我还有任务在身。” 许尚拜别二人,直到离开了琴楼,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解了些许。齐老的死讯对他来说可不算好事,苏亦詹必然察觉到了什么,至于那瑶卓和石楠子,似乎也对他有所怀疑。 瑶卓的立场他并不明确,但石楠子却是个对苏亦詹忠心耿耿的,必须提防。 …… 苏亦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已将近黄昏。心中的不安感逐渐放大,他招来等候在宫门口的千笑:“找到六月尘没?” 千笑眉间带有倦色,没有亲眼看到未来女主人的状况显然让他很不安,而今日发生的诸多变故更加深了他对苏亦桑的担忧:“回主子,瑶大人传来消息,说六月大人被她的师父带走了,现下很安全,但暂时不会回许汴。另外,我们在老城门处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个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把骨笛。苏亦桑摸了摸骨笛,指尖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一股内敛厚重的气息,可想而知这把灵器内里蕴含着多大的威力。骨笛辗转多方,苏亦桑曾经接触过它,千卫同样认识。 骨笛十分具有灵性,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哪怕是身负光明之力的林曦也无法驱动。但她与骨笛的真正主人必定有所关联,否则这把笛子也不至于曾在旧城门中的密道内为她指明方向。 人找不到,说是被她那个神秘的师父救走了,苏亦桑暂且能松一口气,然而被收纳在银雀戒内的骨笛突然出现在了旧城门,定有蹊跷。 苏亦桑收起骨笛,冷脸吩咐道:“召回搜寻六月尘的千卫,宫内有人不安分,你带队去整顿一下。” 苏亦桑带着木盒离开了宫门口。千笑静默良久,才缓缓站直了身子,再回过头去时,早已不见了主子的踪迹。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没有怒吼,没有鞭打与责骂,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平静。但千卫都知道,一旦苏亦桑表露出这样的状态,则代表他真的怒了。 看来就算知道了六月尘的下落,主子心中的怒意还是丝毫未消减。若江府不是个灵师家族,此刻恐怕就要遭殃了。 半路上遇到了从琴楼出来的瑶卓,苏亦桑没对他说什么,任由他跟了上来:“哥,柒羽说嫂子被她师父救走了,千笑告诉你没?还有,苏亦詹那边情况不太妙,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亦桑不说话,他便自顾自道:“我知道你着急嫂子,但许汴的事情同样重要。哥,你可别自乱阵脚了。” 说话间,二人已至城门口。皇帝的失踪导致全城戒严,城门口的检查越发严格了起来。盘查的士兵看见他们的身影,立马行礼。苏亦桑并没有看他们,走过去时手微抬了抬,行礼的士兵便都恢复了行动,继续守卫城门。 “哥,你来旧城门干什么?” 骨笛自来到此处便开始微微颤动,苏亦桑将其握在手中,拨开一人高的草丛,带着瑶卓一起清掉碎石,将那条废弃密道的入口找了出来。天已渐黑,而原本该黝黑一片的密道内却透露出了几丝橘黄色的烛光。 章节目录 第479章 请你牺牲 心中期盼着那里面的人就是林曦,只可惜当苏亦桑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只是身着竹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手中的骨笛在他看见男子背影的那一刻便消失无踪,他垂眸看了手中的树枝片刻,明白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骨笛还在林曦的手中。 林昀回过头来,瞧见苏亦桑的时候,微微一笑:“我们又见面了。” 苏亦桑眸色沉沉:“阿尘人呢?你既然出现在此,对祭天场上发生的事情想必也很清楚吧?” “她现在有师父护着,很安全,你不必担心。” “若是真的安然无恙,又何必让柒羽带话说暂时不会回来?”苏亦桑并不因此而放下对林曦的牵挂,“你不是她哥哥吗?就一点也不担心她?” “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面对,我做不了主。”林昀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刚出窑的瓷器,而结果无疑令人不满,“但同时也有些事情,她做不了主,便只能由我这个做哥哥的多操心了。” “你说话一定要这般模棱两可吗?”见不到林曦,苏亦桑的耐心实在是不太够,方才在宫里都是压着情绪说话,恨不得一口气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跑出来找人,“你是阿尘的哥哥,她重视你,我便尊重你。但是小崽子,我也不是什么可以被你戏耍着玩的人。” 林昀和林曦同岁,自然比苏亦桑小。他对林曦的偏爱能让他爱屋及乌,但这都是有限度的。青雩城的事情他还没忘记,至于永暝林里莫名其妙的碰面,更是增添了林昀身上的神秘感。林昀不肯直接与林曦相见,这在苏亦桑心中引发了怀疑——成为他人的替身多年,林昀心中难道就真的没有怨恨吗? 苏亦桑对林昀的耐心有限,而警惕永远最高。 林昀笑笑,并不介意他不友善的语气:“我们兄妹俩的事情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苏亦桑皱皱眉:“你知道我的身份?” “当然。按照排位,你是南灵国的四殿下,同时也是皇室现存的唯一一位灵师,虽然认祖归宗的时候晚了点,但最后继位的可能性依旧很大。”林昀不急不徐地说话,“再者,若不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在青雩城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一旁的瑶卓听见这话,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了苏亦桑身前。 苏亦桑拨开他,示意他安心,而后继续与林昀的对话:“你还是想杀我?” “我很了解曦儿。她很少对他人敞开心扉,一旦认定,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可惜,喜欢一个人对于旁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对她来说却是夺人性命的鸩毒。一步不慎,且不说她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这人间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话让苏亦桑回想起在青雩城时看见的幻境:“你为什么要坚持那样一个荒唐的想法?爱恨嗔痴乃人之本性,她不是邪,我不是恶,在一起怎么就会危害人间了?” “这和你倒是没多大关系,她喜欢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导致这样的后果。只是很不凑巧,那个人是你,所以就只好请你牺牲一下了。” “我不清楚你是从哪里知道了这种可笑的说法,但这不可能。”苏亦桑总觉得这种想法很荒谬,何况在楚湘国的时候,那个女幻影亲口说过这是无稽之谈。 林昀在青雩城险些杀了他,若不是有人阻止,只怕他早就魂归幽冥了。稍微联系一下那支莲簪,也能猜出当日阻止林昀的就是女幻影。林昀的修为无疑是非常强悍的,苏亦桑明白自己敌不过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而能够压制住林昀的女幻影必然有着更高的权威。 林昀倒也不着急让他立马相信:“你是南灵国的皇族,我动不了你。这些话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如果曦儿真的放不下你,我就只能另外想办法破除天罚了。” “天罚?” “你以为曦儿的能力是从何而来?”林昀见他那副疑惑样子,轻笑一声,只是那笑里难免苦涩,“邪气非人间所能抵抗之物,曦儿能够破除邪气,自然也是倚仗着超脱人间的力量。然而她终归不是神,借用神力的代价是灵魂逐渐不再独立。” “……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只需要知道,曦儿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存在,一旦身体的掌控权不再属于她,她便会被抹杀掉,甚至灵魂不得转世。”林昀语气严肃,“而只有剔除掉外来者,她才能避免被天罚牵连。你记住,按照现有的天地法则,神是不能与凡人相恋的,一旦情动,天罚是迟早的事情。” 林昀的话久久回荡在苏亦桑的脑海中,直到回到他和林曦的住处,瑶卓的声音才终于将他强行拉了回来:“哥,苏耀衡正在召集他那一党的官员,想必明日就会有动作了,我们是否要加强监视?” “……他与江府可还有联系?” “目前没有探查到任何联系。江芷怀在祭祀大典上劫了陛下之后,江府大多数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大长老之女江小芒还在,江府异动便是她报的信。她受了重伤,我派了人去照顾,至于江府的宅子,不用我们动手,官府已经派人封锁起来了。” “江府就只剩下江小芒了?” “是,其余人的去向还在搜索,但是江府不同于普通灵师家族,只怕不会太容易找到他们。” 江无临此举来得蹊跷,让人猜不透他的目的。江府公然在祭祀大典上作恶,这对他们来讲白害而无一利,苏亦桑暂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原本计划亮出真实身份的时间还要好一阵,如今南灵大乱,社稷恐危,即便不能十拿九稳,他也不得不加入进来。 “苏耀衡开始行动,其他两个肯定也不会落下,你现在马上回琴楼,务必明确苏亦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苏亦桑面色严肃,“明日怕是有一场苦战,我们暂时不露脸,让他们先争。” “那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帮助阆安郡王吗?” “嗯。” 章节目录 第480章 二夫人没了 丞相府内,夏小九刚送走一批前来商议眼下局势的官员,面上倦色难掩,却安不下心休息。修名阁内充斥着他因为来回走动而引发的脚步声,细碎轻微,正如他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 皇帝失踪与皇后薨逝的消息先后传来,后又得知六月尘也失踪了,夏小九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针对哪件事抒发情感,脑子里乱哄哄的,却还得打起精神面对眼前状况。陛下失踪无迹,朝堂必然动荡,此刻须得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稳定局势。至于那个站出来的领头人是谁,目前还没有定论,而他们这一党仍在为此筹谋。 陛下一日不归朝,对于立储君以监国安稳社稷的需求便愈发强烈。大殿下有监国的经验,那三年里算是小有建树,博得了南灵民心,胜算本该很大,但由于他与江府往来密切,江府叛国,他毫无疑问会因此受到影响。三殿下执掌琴楼,看似清心寡欲,可近年来频频动作,加上有传闻言其为陛下称心的储君之选,只怕是最大的敌人。 夏小九已然站在二殿下一党中,趁着许汴混乱,他当然要借此助其上位。然而直到现在,平日里代替二殿下来传话的常杉副将迟迟未来,夏小九察觉有异,便打算动身亲去二殿下府内拜访。 出门的时候,府上有丫鬟来报:“老爷,二夫人她……”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夏小九暂且把家务事都丢到了一边,何况就算不去也能猜到母亲现在的状况,无非是芸儿去世,她觉得心里痛快罢了,他也不想跑过去吵架,不如避开。 “不,不是,老爷,二夫人情况有些不好!”丫鬟高声喊道,生生将大孝子夏小九从马车里喊了出来。他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了?” “回老爷,二夫人从祭天场上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热,吃的药全吐出来了,眼下……” 夏小九没等她话说完就下了马车,往舒惠玉的院子里去。 参加神创庆典的官员可携带家眷,舒惠玉往年对此并不热衷,毕竟年纪大了,来往祭天场少不得要折腾。但这次她却强烈要求夏小九带上自己,夏小九不傻,知道她是想去找二殿下,嫌她闹得厉害,就随着她去了。今日祭天场上变故频生,她压根没机会见到二殿下,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母亲生了病,夏小九原本的气无从发泄,只得叹了口气,坐在她床边说话:“母亲,先把药喝了。”二殿下那边的事情未了,他还得把人哄好后赶紧去找二殿下。 舒惠玉发起高热后就开始说胡话,不知道在夏小九身上看见了什么人的影子,反手打掉他手里的药碗:“不!我不喝!你走开!走开!” 褐色的汤药溅湿了夏小九的衣摆,留下阴暗的污渍。他伸手接过丫鬟手里备用的药:“你们几个,把母亲按住。” 丫鬟们纷纷上前,将舒惠玉摁得死死的,夏小九把药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灌:“母亲,生病了就要吃药,不能闹脾气。” 混乱的喂药终于结束,舒惠玉像是闹得没了力气,又因着药性诱导,沉沉睡去。夏小九看着屋内一片狼藉,沉声吩咐丫鬟把屋子收拾好,这才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没多久,舒惠玉便睁开了眼。收拾完毕的丫鬟乍一抬眸,正好撞上她不太清明的目光,差点吓一跳:“二……二夫人?” 舒惠玉冲着她嘿嘿的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浑浊的口水,那样子像极了痴呆儿。丫鬟上前给她擦了擦嘴,试探性地又叫了两声,得到的只有她痴傻的笑声,怪瘆人的。 她冲丫鬟伸出手,似乎是在向她讨要什么东西,丫鬟心中害怕,却不敢违抗,小声道:“二夫人想要什么?奴婢去给您拿……”话才落下最后一个音节,丫鬟的手便被舒惠玉抓住了。她的力气不大,丫鬟被吓了一跳,却不敢把手抽回来。 “方方……方方……”舒惠玉抚摸着丫鬟的手,但显然不是在叫她,“方方……不哭不哭……外祖母给你拿糖吃……不哭不哭啊……” 丫鬟被她抓着的手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二,二夫人,您在叫谁?” “我的方方啊……”舒惠玉痴傻地笑了两声,表情陡然转变,泪水鼻涕横流,而她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哀戚,“方方跟了贵人……就不要外祖母了……嗯……不对……把方方还回来……我都听你的……” 舒惠玉的精力不多,渐渐地便没了声音,手也慢慢松开了。丫鬟自觉方才经历了十分诡异的一幕,怕是二夫人精神受了刺激,才说了这么些胡话。夏府从来就没有小孩,二夫人也不可能当外祖母。 丫鬟给她掖了腋被角,退了出去。 待香燃尽后,又到了该喝药的时刻。丫鬟为防着舒惠玉再度不配合,又特意多煎了一副药备着,拉着其他人进屋帮她一起按住舒惠玉。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良久的静默。 啪的一声,药碗脱手跌落在地,滚烫的药汁溅了满地,可无人在意。 “二,二夫人没了!” 此刻的夏小九正身处阆安王府内,心中没来由的有短暂的刺痛,让他险些端不稳茶盏。待回过神来后,那阵心痛又像是一种错觉,再也寻觅不到踪迹。他心下不安,对常杉道:“常副将,二殿下何时才肯见我?” “丞相大人说笑了,二殿下访客众多,眼下正是疲惫之时,待休息过后,自会请大人相见,哪里来的肯不肯?”常杉脸上笑意不达眼底,“丞相大人也该体谅二殿下才对。” “这是自然。” 常杉不过一个副将,只因身在苏亦彬身边,又是传话人,夏小九才对他多几分敬意。若正经算起来,常杉可没有在他这个丞相面前摆架子的资格,倒是让人心中不平。 夏小九有些恍然,不知自己是从何开始变得这般低声下气的?二殿下分明需要他的支持才能更有底气,应该是二殿下拉拢他,而非他倒贴吧? 常杉见他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夜幕逐渐降临,王府的灯光渐次亮起,夜风穿堂而过,挂在廊下的灯笼摇摆不停,烛火颤动着,像是下一刻就要湮灭,眼前的光亮似乎能够在一瞬间便消散不见,黑暗里潜藏的不安完全无法被亮堂的环境所掩盖。 夏小九的手指触了触已经凉透的茶盏,忍不住再度询问:“常副将,二殿下还没休息好吗?” 常杉淡淡地看他一眼:“尚未有通报,想必殿下还未醒。” 都这个点了还不出来,夏小九心中一沉:“二殿下这是何意?此时正是获得监国资格的大好时机,殿下何故不肯见我?” 常杉似笑非笑:“那就要问问丞相大人,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了?” “我能有什么事情……”话未说完,夏小九蓦地想起那个盒子,“常副将是在说要交给六月尘的东西吗?祭天场上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六月尘已经失踪,本相哪来的机会给他?”这件事他有理由,并不觉得自己理亏,说话间也多了分底气:“常副将,本相还想问你,那盒子里究竟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偏得让本相交给六月尘?说句惭愧的话,本相的母亲与六月尘关系不算好,这盒子六月尘未必会愿意从本相手中收下。” “那就得看丞相大人的本事了。殿下将此事交托与大人,本就是出于信任,大人此番话却是寒了殿下的心。”常杉冲着大门的方向示意,“丞相大人若是等得不耐烦了,大可自行离去。” 夏小九还未再言,只见王府的下人匆匆而来:“常副将,相府来人了,说是有要紧事请丞相大人回府。”后面跟着的便是相府的人,看见夏小九就跪了下来:“老爷,二夫人没了!” 此话一出,常杉原本奚落的眼神也收了回去。夏小九愣了愣,显然是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待思绪转过来之后,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边的茶盏被他不小心打翻,冰凉的茶水溅湿了衣摆,而他恍然未觉:“你说什么?” 常杉目送着夏小九离开,待匆忙且略显狼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中后,他低头看了眼破碎的茶盏,语气平淡道:“把这里收拾干净。”而后便转去了苏亦彬所在的地方。 阆安王体质薄弱,这些年常卧病在床,据说是在之前那场仙灵暴乱中种下的病根,到如今还没好全,好好的七尺男儿到如今时常汤药伺候。苏亦彬此刻正坐在父亲床边侍奉汤药,同时不急不徐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陛下失踪,皇后薨逝,国内无主,正是上位的好时机。您因为身子不好而与皇位无缘,本是件遗憾事,不过也不用失望,待儿子身登大宝,自封您做个太上皇,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阆安王面容白净,唇角因为才趁热喝过药而被烫出淡淡的粉色,瘦弱的身子倚靠在软枕上,时不时轻咳两声,倒也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只是当他抬眸看向自己的庶子时,语气不算很好:“你打算怎么对你哥哥?我可是听说你和詹儿私底下斗得厉害!” 苏亦彬只把这话当作笑话,轻笑一声:“父亲这话可就奇怪了。咱们家连父慈子孝都算不上,难不成您还期望着能兄友弟恭?” “你什么意思?”阆安王皱起眉头,“我何曾亏待过你们?” “我们兄弟俩是没亏待,我们那个可怜的弟弟呢?”苏亦彬说话的语速逐渐放缓,如同凌迟的利刃,一寸一寸地割在阆安王的心中,而他脸上看似温良无害的笑容此刻则显得尤其刺目,“说起来,桑儿是咱们家唯一一个身负灵力的孩子,而且还是嫡子,最后却被父亲推出去挡刀,以至于我们这些年和苏耀衡来回拉锯也没能完全占到上风,父亲可曾后悔过?” 被如此诘问,阆安王如鲠在喉,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话:“你也没对他好过。” “父亲可是在做对比?”苏亦彬笑盈盈地拿着手帕给他擦掉嘴角半干的药渍,一点一点地擦,擦不干净的地方就多用点力,直到他的嘴角周边都被擦得通红,“如果这样能让您心里舒服一点,儿子便受了这番指责。” “不过有一点,儿子还是要提醒父亲。对于自己做过了的事情,最好不要感到后悔,毕竟已经发生的,再心生愧疚也无法挽回。父亲刚才说我也没对苏亦桑好过,我承认,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像父亲,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后怕。 “人呐,还是要向前看,儿子说得对吗?” 阆安王的呼吸急促起来,引得阵阵咳嗽:“你……你……你到底要对詹儿做什么?” “这就不劳父亲操心了,您就好好地享清福,不好吗?” 不再理会阆安王在身后夹杂着咳嗽的叫喊,苏亦彬将手中的帕子随意丢给下人,而后起身出了房门。常杉颔首立在门边,将夏小九家里的事情禀报给他,他听过之后,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殿下,真的要放弃夏丞相吗?他都已经和夏氏本家断亲了,想来不会翻出什么大浪,何况他可是丞相啊!”自从苏亦彬表现出对储君之位的兴趣后,常杉便改了口,不再称呼其为“将军”,而苏亦彬也从未对此表达过什么看法。 他抬手止住了常杉的话:“夏缨那个贱人的母族,本王自然不会相信。至于夏小九,他自己身上还有烂摊子要收拾,早就指望不了了。” 常杉闻言,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是末将愚钝了,多谢殿下赐教。” 夏小九从前虽以风致利丞相为榜样,但身上也不是毫无荤腥,何况还有个害人害己的二夫人在。苏亦彬并不完全信任他,不过是利用罢了。 “对了,殿下,少爷这些天闹着不吃饭,您要不要去看看?” 提起苏方方那个孩子,苏亦彬的眸子明显流露出几分厌恶,但嘴上还是道:“我待会就去看看。今日辛苦你了,早点去休息。” 待常杉离开之后,黑暗中蓦地闪现出一名女子的身影:“殿下。” “苏方方又在闹什么脾气?” “回殿下,小少爷前日便闹着绝食,末将已经查明,是府中有新来的下人乱嚼舌根,猜测小少爷的身世,末将已经将人处理了。” “很好,许汴且还得再乱上几日,务必把人看好了,府内人员也要严查。” “是。” “楚湘国那边情况如何?” “回殿下,一切顺利,只待明日便可在朝会上一举发力。” 章节目录 第482章 采怜的姐姐 高耸入云的永乐山癫,白雪皑皑,寒风凌冽,唯一能见几分生机的便只有巨树身上伸展出来的翠绿枝桠,与无尽的雪天形成了鲜明对比,一时分不清何为正常。记忆里古朴厚重的巨树此刻已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隐隐可见脉络中流动的金光,自树根往上汇聚至顶端树冠,美丽之余又多了几分琉璃般的易碎感。 林曦着一身红衣,身姿在雪地里显得尤为醒目。她赤着双足,却好似感觉不到脚底的冰冻感,仰头望向巨树,双眉微蹙,眸中满是疑惑。 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传来,即便是呼啸的风声也没能将其遮挡住。林曦眨眨眼,像是在雪地里被冻了太久,以至于浑身都僵麻了,轻微地转了转脖子,又转了一下,这才能让自己的目光循着身后的声源而去。 少女着一身青白纱裙,完全忽视了山顶的寒冷,脚腕上的碧绿色足链随着脚步发出阵阵响声,一步步朝着林曦而来。因为距离尚远,林曦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甚至觉得她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林曦望着她,喉中有些干涩,微微发白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呼唤:“鸢柳?” 她的声音被烈风刮走,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楚。雪越来越大,几乎要糊住她的双眼,她伸出手胡乱抹了两把,再放下手的时候,惊觉自己指尖满是鲜血。她有些茫然,试图挪动自己的脚步,这时才明白自己并不是被冻僵了,而是浑身疼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哪里有什么红衣?明明都是鲜血染就的!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曦忽觉脚底一阵无力,不自觉地往前倒去,幸而用手肘堪堪支撑住了自己,才避免了冰雪埋面的后果。 铃声逐渐变大,少女的身影正在接近。林曦勉力抬起头,目光与那少女冰冷的双眸相触,突然一怔——这是采怜! 彼时的采怜比林曦记忆里的模样还要稚嫩不少,可眸中看来却没有几分人情味。采怜的衣着与鸢柳习惯的样式实在是太像,以至于林曦刚开始也认错了,直到她在自己面前站定,身上那股比暴雪更为冰冷的气质流露出来,林曦才反应过来。 林曦的身体还有些僵,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爬起。 巨树的大门缓缓打开,而采怜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砰——”眼前炸开一团刺眼的金光,巨响声之后,只见采怜往后退了两步,身上的衣衫被划破数道裂口,堪堪能遮住身体。她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鲜血,似是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脸上绽开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笑。 “怎么?你不是想把我作为容器吗?我现在正在努力朝着你的目标靠近,你怎么还生气了?”采怜挥了挥手,身上的衣服便换成了惯常的绀蓝色,遮住了肌肤上的割伤,“圣翎,你矛不矛盾?” 没有得到回应,采怜看起来也早就习惯了,自顾自地说着话,倒是林曦有史以来见她说话最多的一次:“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谓天罚,不过是你们这些胆小鬼自欺欺人的作品!什么神不可与人相爱?什么神不可与人诞下后代?可笑至极!若真从一开始就如此,纯种灵师又从何而来?因为一个鸢柳,就要让我们受到牵连,凭什么? “我看这些规矩根本就不是娥锦定下的,而是你,圣翎!鸢柳死了,你恨不得杀尽天下人类,却因为娥锦的遗命而无法动作,所以就把主意打到守山人的身上!莲央死了,永狩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 这里的采怜显然还没有变得完全冷漠,稍不注意便流露出了真实情感,原本冰冷的眼神中多了仇恨。若不是因为她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圣翎抗衡,怕是早就与之打起来了。 尚且年轻的少女被迫成为守山人,父亲惨死,举目无亲,还要与杀父仇人待在一座山上,若不是复仇的信念支撑,她怕是根本坚持不下去。 采怜深吸一口气,重新平复了下心情,将自己调查到的真相续续道来,而她的话也恰好补充了林曦对于神灵故事的空白处:“文霜和创世神不一样,她的神力并不算强大,莲央又是早产,继承到的神力更是稀少。娥锦和三位神子前往神界,将你和莲央留下,本意是为了保护你们,然而你却控制莲央,甚至试图将他作为复活鸢柳的祭品,逼得他趁你历劫之时逃下山,这才有了永狩的出生。 “你借助天罚处决了莲央,转而把主意打到了永狩身上,结果再次失败,害得我父母双亡,如今又想把我当作鸢柳复活的容器,还真是好算计!” 不知道是她的哪句话戳到了圣翎的痛点,金光再次炸开,泯灭之后,采怜的身体有些摇晃,但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圣翎的小惩罚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伤害力过于强大,她也明白这点,却没有要住嘴的意思:”哈!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我看你还能用什么办法复活鸢柳!” “杀了汝,还有汝的姐姐。” 圣翎轻飘飘的话语落下,让采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张:“我姐姐没有继承神力!你不可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总得先试试看。区区蝼蚁,能为柳儿的复生做出贡献,即便失败,也是她的荣幸。”圣翎很清楚如何拿捏采怜的软肋,她如今只剩下一个亲人尚在人间,即便再恨它,为了姐姐的安危,她也只能乖乖听话。 至于小朋友时不时的发脾气,不过是小打小闹,对它而言无伤大雅。 林曦目睹着采怜的面色苍白下去,从她眼中看见了绝望。 虽然这次又听到了两个陌生的名字,但结合采怜所说,不难明白永乐山上的情况。文霜的后代神力稀薄,对大陆来说依旧强大,可对上圣翎就不够看了,因此一直为圣翎所控。而作为这个世界目前的至高神,圣翎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复活鸢柳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文霜的孩子都要利用,简直丧心病狂。 林曦定定地看着采怜,试图去分析她和林家的关系。采怜是文霜后代,身负神力,想来容貌停止在了年轻时的模样,所以林曦记忆里的她总是一副与外貌毫不匹配的老成模样。神界重视预言,而采怜又特意给林家带来预言,这其中必有关联。 采怜的姐姐……那又是怎样一个人物?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奇怪的日记 采怜的气势一旦弱了下去,便再无反抗的可能。强大的拖拽力将她猛地扯入巨树之中,而林曦也受到这股力量的牵连,被一起拖了进去。 巨树的大门訇然关闭,林曦摔在坚实的地面上,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撕裂得更重了。从冰天雪地蓦地转到温暖的环境重,肢体的感知力随之逐渐恢复完全,痛感清晰地传来,饶是忍耐力强大的她也不由得嘶的一声叫出来。 她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却发现这里同以前看到的样子又有所不同。记忆里的巨树内部更像是整洁明亮的藏书楼,然而现在已变得一片狼藉,显然许久都没有被收拾过了。 同样被抓进来的采怜不见了身影,林曦环顾四周,也并未发现圣翎的踪迹。勉强让自己习惯身上的疼痛之后,她爬起来,让自己靠在墙边,好检查一下伤口的情况。 “嘶……” 她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养养就好,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腿部。林曦回忆了一下祭天场的情况,但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自己来不及甩开江右儿,爆炸起来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知觉,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了。 话说回来,眼下的情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梦境回忆,她身处其中的状态有时并不完全代表着躯体的真实情况,而更像是精神状态。 邪气是对她的精神世界产生了冲击吗? 鸢柳留存在她体内的意识在上一次会面时便消散了,如今她能够看到的,毫无疑问都是圣翎的回忆。采怜的到来略显突兀,但同时很好地为她解释了更多未知的问题,只是不知道进入巨树之后,她还将看见什么。 悉悉索索的细响声突然响起,并且正在朝着自己靠近。林曦下意识摒住了呼吸,随即想起这是梦境世界,对方不一定能够看见自己,便稍稍放松了些。况且她现在行动不便,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无法自如应对,只能顺其自然了。 粉蓝色的衣摆出现在视角中,衣摆下藏着的赤足时不时露出,能看得出少女的动作有几分蹑手蹑脚。林曦顺着往上望过去,便瞧见了采怜的面庞,不由得又是一愣。 彼时的采怜看起来比刚才在雪地里的样子又要再稚嫩一些,脸上甚至还有些许婴儿肥,不似林曦记忆中的那般清瘦。她眼中冰冷的气息并不多,这时满脸都写着认真,怀里抱着一大沓书籍册子,小心翼翼地来到林曦所待的角落,把书一本本轻轻放在地上,就连翻动书页的动作都很轻微,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采怜坐得离林曦很近,故而林曦能够看见她正在研读的内容。巨树所藏古籍浩如烟海,其中不少像是创世神从神界带来的,所用语言种类繁杂,林曦看得是一知半解。得亏当初守廉藏的那本书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否则她也不能那么快就领悟到鸢柳的未来结局。 想起那个死在心上人手里的傻姑娘,那个还被某个疯子惦记着的傻神女,林曦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但身边的采怜没让林曦保持这样的状态多久,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惹得林曦转头看了过去。 采怜手里的书不知道用了什么语言,林曦看不懂,幸而采怜将其总结了一下:“光明神族,唯厌阴邪,所谓阴阳互衡,若被打破,光明可灭黑暗,反之亦然……也就是说,如果黑暗的力量够强大,圣翎也会死?灭邪池会有这个能力吗?” 听闻“灭邪池”三字,林曦心中咯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采怜,有些想法冒了出来,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采怜用指尖扫过书中的相关内容,很快便有金光组成的符文悬浮空中,被她一把握在掌心:“但是风险太大了……我也是光明神族的后裔……灭邪池……” 思考了片刻此方法的可能性,采怜并不想将其作为第一选择,往后浏览了数页,没再发现相关内容,便换了本书继续看。她的阅读速度很快,林曦看着她连续换了好几本书,最后视线又定格在了一页内容上。 这一本所用的语言终于是林曦所能看懂的了,而且并非古文记叙的方法,风格类似口语,但和如今大陆人惯用的又有所不同,看起来像是谁的日记,字迹娟秀整洁。采怜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翻开扉页,只见上面是同样的笔迹,只写了三个字——李月观,看起来像是日记主人的名字。 林曦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采怜看起来也有几分疑惑:“这册子的样式,倒是第一次见……” 随着采怜的视角翻开日记,里面记载的东西越往后看,采怜的表情就越凝重。林曦皱着眉,总觉得这本详尽记叙着弑神方法的日记有些古怪。 这样重要的东西却被采怜轻易找到,圣翎就不会担心吗?或者说圣翎并不了解巨树典籍的全部内容?还是说它根本就不在乎? 不了解显然是个支撑不住的说法,既然想要复活鸢柳,巨树无疑是个寻找方法的好去处,至少也是一个寄托。不在乎的话……至少圣翎现在还没有死,还在打算利用她复活鸢柳…… 采怜不傻,看见这么赤裸裸的指引,反而有些迟疑了。 林曦歪着头看她,企图从她的眼眸中看出什么来,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采怜最后还是收起了这本奇怪的日记,至于她会怎么做,林曦暂时还不知道。 轰的一声,整座巨树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感受到异变后,采怜的脸色苍白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搬下来的书籍,半天才回想起自己还会法术,急忙将书籍都归位。 “它这次怎么醒得这么早……”林曦听见采怜的声音有些颤抖,“糟了!永狩!” 这么一声惊叫后,采怜顾不得害怕了,原地盘膝坐下,手指上下翻飞,速度快到林曦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她画了个极其复杂的法阵。金光明灭之中,采怜额上汗珠落下,唇色变得苍白如纸,然而再睁开眼时,却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雌雄莫辨的冰冷声音在耳边响起,采怜吓了一个激灵,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是圣翎……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倒流的回忆 清瘦的女孩以最乖巧的姿态跪立在地上,让人看不见她低垂着的眼眸,只听见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发出,如同无助的小兽让人怜爱:“恭迎圣祖出关……” 巨树的大门被猛然冲开,寒冷的烈风灌入,吹得采怜身上的衣服剧烈鼓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砰的一声,门又在下一瞬被关上,寒风退却,可室内却没有任何回温的意思,反而更让人感到寒意刺骨。 采怜不敢抬头,而林曦则代替她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面前被金光笼罩的身影上时,不由得愣怔住——是鸢柳? 不,不是鸢柳,是圣翎! 眼前的女子着一身金色羽衣,衣袂飘飘,浑身上下无不彰显华贵,就连棕色的发丝之间都仿佛藏着细碎的光芒。她的眼眸是血色的,目光落在采怜身上的时候不带一点情绪,高傲冰冷,是林曦从未在那张面庞上看见的样子。视线下落在她赤着的双足,只见那脚腕上挂着一串金链,样式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林曦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万年修为的仙灵尚可化形为人,何况圣翎? 这是林曦第一回看见圣翎化形的模样,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猜中的是,圣翎与鸢柳本为一体,化形为鸢柳的模样实属正常;没猜中的是,这张脸远比鸢柳和林曦要成熟得多,完全褪去了稚嫩模样,如同对她们未来模样的映照。 “吾在问汝,方才说的是什么还好?” 采怜打了个冷颤,嗓子仿佛都被冻结住了,只挤出很小的声音:“还好……还好在您回来之前就打扫好了……” 圣翎淡漠地看着她,谁也瞧不出是信了没信,又或者说,圣翎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说谎。 “既然打扫完,就回明正池去。” 命令甫一在耳边落下,采怜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包裹了起来,那力度着实不算怜香惜玉,直接将她丢出了巨树外,好在积雪深厚柔软,不至于让人摔个龇牙咧嘴。大门无情地在身后关闭,采怜慢慢爬起来,被寒风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眶都红了一圈。 林曦被迫跟着她一起出来,除了无法自由决定自己的行动去向,其余感官都没有被影响。虽然本命属性为冰,但神山上的雪似乎不能同人间相比,林曦觉得有些冷,但也无可奈何。 采怜抹了把脸,回望巨树一眼,仿佛能透过壁垒瞧见里面冷漠的圣翎。林曦清晰地在她的眼里瞧见了恨意,不同于刚才还有几分稚嫩柔软的模样,她眼中的冰冷也在慢慢趋近于林曦印象中的模样。 就是在这样明知自己会成为牺牲者,却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逐渐成长为对周遭一切并不在意的模样。但采怜和圣翎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不是疯子,在于她还能为了减少牺牲而为林家带来预言。虽然这不能阻止林家那夜的大火,但作为近乎于神灵的存在,这或许已经是她的最大努力了。 正如神子神女所说,人类为神所创造,可一旦成形,反而不能横加干涉。 采怜一步步往下山的方向走,林曦被梦境带着跟随其后,却逐渐跟不上她的脚步。眼见就要靠近明正池了,采怜的身影已隐没在山间常年环绕的白雾之中,待林曦冲破一片朦胧来到明正池前时,看见的采怜早已变成了小孩的模样。 大约十来岁的年纪,拽着件一看就是大人款式的绀蓝色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孤孤单单地坐在石洞外面。林曦靠近的时候,听见了小姑娘的啜泣声。 采怜哭得很小声,像是害怕被人发现,却又实在忍不住。身上的斗篷或许是唯一能让她有些安全感的东西,她对周遭的一切感到陌生和害怕,但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无数情绪涌上来,最后全部变成了小声的哭泣。 “娘……姐姐……”林曦从低泣中听见了这样的呼唤。 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采怜,林曦不由得有些心疼。也可能是因为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以前的模样,她还记得自己在大火中哭晕过去的感觉,即便现在能够镇定地击破梦魇,但心中仍会疼痛。 她想摸摸采怜的头,但梦境不允许她这样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岁的小姑娘独自哭泣,直到小姑娘哭累后睡过去。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闪烁了几下,圣翎的身影随之出现。化作人形的她走到采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无助的女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抬起手来,那一刻林曦甚至感觉她就要用力掐死采怜,但她只是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而后便将采怜扔到了石洞内,对着洞口施加了禁锢的法阵,转身离去。 梦境带着她跟上圣翎的脚步,方向熟悉明确,是记忆中前往灭邪池的路线。 火红的彼岸花丛边,乌紫色的池子看起来其实并不肮脏。黑暗与光明相对,同样能催生神灵诞生,原本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纯净,只是在与人心结合之后,逐渐变得脏污。 此时此刻,灭邪池上空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同于神女鸢柳纯洁无暇的神心,这颗心脏并非完全晶莹剔透,其中夹杂着血色。林曦定睛瞧过去,总觉得那颗心脏像是真正有过鲜血流动的存在,那血色非但不让人觉得恶心,反而竟生生显出几分生机来。 这颗心总给人以一种还在跳动的样子,富有热情活力,却面临着即将毁灭的命运。圣翎厌恶地瞧了它一眼便不愿再看,抬手冲着它一点,便见它骤然失了悬浮的力量,直直地往池中坠落。 “不!!!”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林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方才还关起来的采怜竟出现在了这里。或许是受了眼前景象的激烈刺激,尚且年幼的她骤然爆发,就连圣翎都受其影响,动作凝滞了几分,没能及时阻止她扑向那颗即将毁灭的、扑通跳动的心脏。 金光在眼前炸开,林曦再睁开眼时,便见采怜无力地倒在池边,而灭邪池内的水花尚未平息。采怜满目绝望地看着吞噬一切的池水,泪水无助地流下。 “就凭汝,也想干涉天罚?” 圣翎声音冷漠,对于刚刚失去亲人的采怜没有半分怜悯:“想死就跳下去,这里不会有人为汝哭。” 章节目录 第485章 自由灵师来历 采怜浑身颤抖着,望向圣翎的目光中满含仇恨,但又隐隐透着几分恐惧。 圣翎则吝啬于再给予她多一分目光,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眼前,只余下采怜瘫倒在池边。 寂静之间,林曦分明看得清楚——采怜的手中藏着一小缕光芒,微弱渺小,却在她的小手的守护下依旧存在着。 白雾逐渐模糊了视线,林曦静静等待着。无论是继续窥探回忆,还是醒来,她都别无选择。 空茫苍白的世界里,有人在低语,声音撞在无形的壁垒上,反弹、回荡,逐渐充斥在整个空间中。那声音如同一个引子,使得疼痛感越发明显,双腿的无力感也更折磨人。林曦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但却没有流一滴汗,很显然,她正处于现实与虚幻交织的境地。 “林曦……林曦……”耳边响起男人的低喃,深沉的同时还带了些许妖异。 林曦脑海中一片混乱,只余下这个声音在重复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看见真相,可一切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化为乌有,令人烦躁不已。 “我等着你来……” 仿佛铜钟敲响,声音在脑内放大、回荡,林曦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朦胧过后,思绪逐渐回笼,林曦眨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阔别已久的永乐山木屋中。 “师……咳,咳咳!”林曦下意识想张口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很,几乎发不出声音,咳了好一阵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师父?” 门口的竹帘被掀起,白衣人从外面进来,仍旧是以往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屋内的小火炉煨着浓缩的汤药,他把药盛在碗里,递给林曦,说出了阔别已久之后的第一句话:“把药喝了。” “……谢师父。”林曦腹诽着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接过药,闻见浓郁的苦涩味,不由得皱皱眉,一饮而尽。 江佑朝她展开手,莹白如玉的掌心躺着一小颗纸包的糖果。 林曦诧异地望向他:“师父?您这是?” 她自小怕苦,然而这几年来所经历的磨练早已超越口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苦涩,于是渐渐的也就学会了吞咽苦味。师父对她向来是严厉的,几年间给她灌了不少提升身体素质的补药,无论多难喝,都让她忍着,何曾像今天这样递来一颗糖果? “你离叔给的。” 听到江佑简短的解释,林曦这才觉得一切正常,从他掌心捉过那颗糖——饴糖的甜蜜祛除了口中的大部分苦涩,只可惜小小一块,没多久就消融了,使得她愈发怀念方才的甜,最后倒觉出几分失落来。 “等你的伤养好,就去古辰部落,把圣翎的东西留下。”师徒再见,江佑却没有任何要叙旧的意思,直接点明了她接下来可行的去处,“想要真正独立出来,你现在就得学会不依赖它的力量。” 林曦凝视着江佑,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只得问道:“师父,您什么时候知道了圣翎的存在?”她内心多有惊讶,然而一切放在面前这张淡定的面孔上,又好像什么都不足为奇,以至于她的问话里没有太多震惊,只是单纯的疑问罢了。 甚至于,林曦怀疑自家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一直知道。” 江佑的话印证了林曦的猜想,于是她又想到,柒羽定然也是知晓的,只是谁都没有点出来。 天机不可泄露,柒羽当初在酒楼险些说漏嘴的内容,怕是也与之相关。神灵之事看似虚无缥缈,对他们这几个人来说,却是真实的存在。只是每个人了解到的内容或许不尽相同,柒羽得到的是警告,师父获得的是自由出入的权力,而她则能驱使属于神灵的部分力量。 “师父,不知您可否知道神女鸢柳?” “知道。”江佑声如碎玉,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别人的故事,幸而林曦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否则难免觉得枯燥,“神女鸢柳,乃创世神之女,掌春季之时与百花兴盛,约于星启时代中期魂散,其神力融入百川河流,人类饮之,故有自由灵师诞生。另有神鸟圣翎,为鸢柳分身,神力强大,后暂代看守大陆之职。” 短短几句话,有林曦知道的,也有她尚未了解的。 按照流传的说法,纯种灵师是从创世神那里获得了灵力,虽与真实情况有差异,但也不能说毫无关系。至于自由灵师,数量稀少,灵力传承不稳定,在许多古板老派的纯种灵师眼里是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存在,其来历则向来成谜,历史上多有争议。 世人大多知道创世神,对神子神女的了解却十分有限,哪怕是重视家族传承的纯种灵师都没有太多关于自己先祖的记载,何况零散分布的自由灵师。鸢柳魂散的时间太早,恐怕除了守廉所在的那个村子,便没人还记得她了。 林曦突然想起方才在梦境中新了解的两个名字:“那莲央和永狩呢?” “莲央为文霜之子,文霜为文凰之妹。创世神携三神子升入天宫,圣翎暂代管理大陆之职,莲央则为永乐山第一代守山人。北荒时代中后期,莲央破戒偷逃下山,与凡人诞下后嗣,其名为永狩。因违反禁忌,莲央遭受天罚,魂飞魄散,永狩继承父亲部分神力,成为第二代守山人。”江佑对神灵世界的了解显然很详尽,顺便解答了林曦接下来想问的问题,“至于采怜,她是永狩的女儿。永狩犯了和莲央一样的错误,天罚过后,采怜成为新一代守山人,至今已六十年有余。” “六十年……”无需计算都知道,采怜正是在他们元息时代成为的守山人,可面容却还是二十来岁的模样,还在林家待了那么些年,真是细思极恐。 “师父……” 林曦还想问些什么,江佑却不再让她说话:“你的灵识受了重创,需要好生将养。这些事以后有时间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伤。” 师父的话向来是一锤定音,林曦知道再问也得不到回应,便乖乖躺了下来。 “把眼睛闭上。” 林曦闭上眼,随即便感觉到额头上覆了只略微冰凉的手。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一股注入识海的暖流取代,重创的灵识借此缓慢修复,而困意在此刻尤其明显,让林曦不知不觉中便再度陷入了昏睡状态。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朝局风波 几个月后,青雩城。 梅雨季节初至,酒香混在湿润的空气里钻入鼻尖,路边酒旗随风招摇,酒肆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一边聊天一边望着檐外的细雨,老板则扯了张竹编躺椅靠着,蒲扇盖在脸上,就这么小憩一番,倒也悠闲。 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小巷深处走去,推开院门,只见那院中梅树已发绿叶,树下尚可见零星的白泥,可见花期才过去不久。晒衣的竹竿空空如也,水珠挂了一连串,不堪负重的便直直跌落下去,在地上溅起微弱的水花。 书房内传来少女说话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俏皮活泼,她此刻的态度严肃,倒真有了几分老师的样子。听课的学生从最初的两个小乞丐增加至数十人,年纪甚至有比她还大几岁的,但都心悦诚服地听她讲课。因为人数的增加,书房旁边又开辟出一间小屋,药香时常弥漫,偶尔也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几乎从未闲下来过。 元蒙来的时候,云氏姐妹都在检查手下学生的功课,他自己轻车熟路地进了屋,把带的东西放好,而后才转到书房去。云霁正检查出学生的错处,因是粗心而非技艺不熟所致,她的表情颇有些凶,说教了人家几句,转身的时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元蒙。 “大叔,你来啦!”云霁脸上这才露出点笑容,对着学生们说,“我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灵师都跟元先生去,剩下的把我刚才点出来的地方再巩固一下!” 书房内便有几名小灵师站了起来,都是些八九岁的孩子,冲着云霁行礼之后才出门跟上元蒙的脚步。隔壁云岫的药理授课也正好结束,两个小灵师跑出来跟上元蒙身后的队伍。元蒙在院中画了个传送法阵,修炼小队的身影便转瞬消失了。 云岫让自己剩下的学生先复习一下今日所学,而后把云霁叫了出来。 “姐姐,怎么了?” “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云岫的视线虚虚放在挂在檐下的雨珠,又随着它们一起下落,“元蒙最近没同你说过许汴城的情况吗?” 云霁摇头:“姐姐是觉得许汴城那边出事了?” “最好只是个错觉。”梅雨带来的湿润仿佛沁入了人心,这样的潮湿总让人心生不安,仿佛前路也会是泥泞一片。 云霁见她神色严肃,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提出了想法:“我们要不去问问祖母殿下吧?” 苏邢来到青雩城已有数月,姐妹俩让出了最好的屋子给长辈居住,而那里连日来门窗紧闭,除了日常生活必须,苏邢很少主动出门。但即便是这样,她好像对外界的事情一清二楚。 “祖母殿下说过,她只会管一件事,其他的都看个人的造化能力。”云岫否定了这个提议,“许汴现在的情况,无非就是皇族和护国族那些事情,祖母殿下如今都不会过问。” “只管一件事?管什么?曦儿姐姐吗?” 云岫摸了摸妹妹的头:“有些事情听起来太玄乎,但既然是祖母殿下说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只是曦儿那边……我在想,要不要去许汴找她……” “姐姐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嘛!”云霁向来支持她,“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留下。云门才刚走上正轨,若你我都走了,谁来教授弟子?” 云霁并不放心让姐姐独自前往许汴,但见她眼神坚定,就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也不会有用,只得道:“那我去问问大叔,看他愿不愿意护送你去许汴。” 清风徐来,最后一片白色花瓣随之落下,昭示着延长花期的完全结束。即便是神山脚下的白梅,也没有办法永远盛放,最后还是要遵循规则,花开花落,叶生叶枯,终年如此。 谁又能逃脱规则的摆布呢? …… 神创庆典的风波距今已过了好几个月,皇帝的下落始终不明。三方皇孙势力蠢蠢欲动,本想在事发的第二日抢占先机,却被南灵国四殿下的天降打了个措手不及。 归国探亲的两位公主出现在临时被苏耀衡召集起来的群臣大会之上,力挺四殿下的归来。夏氏本家虽与丞相夏小九断亲,但作为忠心扶持过几代帝王的高门世家,尚有说话的席位,当众拿出证据证实四殿下的身份,甚至因此牵扯出当年仙灵暴动时阆安王妃身死真相,令人唏嘘不已。 苏耀衡本想阻挠此事,不愿再多出一个竞争者,但事发突然,有苏亦彬站出来力挺自己的弟弟回家,甚至还有不少朝臣赞同支持此事,他最后只得妥协。阆安王府都认了苏亦桑,朝臣也大多认可此事,他要是极力阻止,倒显得不近人情和多管闲事。 皇帝失踪,朝局动荡,边境敌人虎视眈眈,正是需要新的领路者坐镇的时刻。江府的作乱使得苏耀衡失去一大助力,无法愈合并逐渐恶化的伤势让苏亦詹暂时无法登场,最后引领众人的竟是一开始并不被看好的阆安郡王苏亦彬。 至于那位突然冒出的四殿下,虽然认亲当日有不少人支持,但细算下来都是和阆安王府有关的人,也就是二殿下的势力。他自己实际是个无权无势的,且要上皇室宗牒还得再过关卡,便被忽略不计。 说白了,这四殿下不过是阆安郡王为转移众人视线而抛出来的诱饵罢了,等回过神来时,阆安郡王的势力已在不知不觉中遍布许汴。 楚湘国瞄准了南灵的动乱,原本要扶持的苏耀衡出了岔子,转而投向苏亦彬,却被严词拒绝,边境因此多生动乱。皇帝失踪已久,国不可一日无君,苏亦彬本想借此机会夺了皇位,但群臣口风突然逆转,最后竟是将刚认祖归宗的四殿下苏亦桑推上了监国之位。 苏亦彬气极,这时才看清苏亦桑暗中势力的庞大,甚至有不少都潜伏在他的身边,还是他的亲信,而他却浑然不知,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几个月内,南灵国势力更迭转换,风波骤起,直到最近四殿下监国,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整顿朝局,一切才慢慢安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小少爷的下落 南灵国的四殿下自重新回归众人视野后,只去过两次阆安王府,一次是为认祖归宗而必备的表面功夫,一次便是现在。早就得到消息的常杉立在王府门前等候,终于等到从皇宫方向而来的马车,忙上前迎接。 马车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苏亦桑,另一个便是原先归属琴楼的瑶卓。见到瑶卓,常杉显然有些吃惊——他只知道四殿下在二殿下身边也安插了人手,却并不知此人便是瑶卓,几年前他们二人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如今反而成了同僚,倒是意料之外。 “常将军,好久不见。”瑶卓笑盈盈地朝他打招呼,“明日您就要启程前往边境,今天还这么早就过来等我们,辛苦了。” “一切为了殿下,何谈辛苦?” 经过几个月的风波,瑶卓还是那副随时可以同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反观苏亦桑,皇族身份曝光之后,身上似乎再也看不见从前那般活泼开朗的样子,一双狐狸眼中仿佛潜藏着许多情绪,加上这段时间整治朝局的手段果断坚决,不免叫人望之生畏。 古辰部落长大的千秋雪,最终还是没能如抚养他的长辈们所愿,一脚从乐天无忧的森林中踏进了风波诡谲的许汴,重新成为了南灵国的四殿下苏亦桑。 面前的阆安王府大门同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迈步进去之后,一切变得熟悉而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陌生的是,他人生中的前几年大多只在那座水乡情调的小院中度过,很少出来走动。 按照之前得到的吩咐,常杉直接引着苏亦桑前往阆安王居住的院子。瑶卓跟在苏亦桑旁边,兄弟俩脸上都没什么情绪,让常杉莫名为阆安王捏了把汗。 多年前的旧事已被揭露,阆安王妃夏缨的死因无疑成为了阆安王的丑闻。 陛下的儿女大多继承了父亲的痴情专一,偏偏这老二是个异类。他这些年卧病在床,没什么特别消息,可早在那场仙灵暴动发生之前,身体尚且康健的他可是许汴赫赫有名的纨绔皇子,府上侧妃虽只有两名,但在外惹的风流债只多不少。 如今苏亦桑回归,对这位父亲只剩下仇恨,阆安王的处境不见得会好。 瑶卓跟着苏亦桑进屋去了,常杉守在外面,没多久便见有人来报:“将军,二殿下回来了。” 苏亦彬和苏亦詹虽然早已成年,但不知何故,都没有得到过自立门户的权利,依旧住在阆安王府内。只不过苏亦詹有琴楼,自其生母去世后,大多时候都不会回来,只余苏亦彬一人。如今苏亦桑回归,以方便处理国事为由,住在了宫中,最近都没和苏亦彬有过直接接触,这时候撞上,怕是不会平静。 常杉摆手示意传话的人下去,迈步往院外走去,没几步便碰见了匆匆而来的苏亦彬。 看见这位昔日的得力干将,苏亦彬怒从心生:“苏亦桑是不是来了?他想干什么?”最近苏亦桑给他使的绊子不少,令他焦头烂额,以至于情绪也变得易怒。 “这里是阆安王府,四殿下回家看望父亲,理所应当,二殿下何必动怒?” 常杉的话才刚说出口,便觉耳边风过,抬手格挡后看清对方的面容,微微笑道:“多日不见,方副将武艺又有所精进,恭喜恭喜。” 女子面色不虞,正欲再出手,却听苏亦彬说道:“方幽,够了。” 听见主子的话,方幽只得收手,目光钉在常杉身上,啐了一句:“叛徒!” “此话差矣。”常杉笑得灿烂,倒是有了几分瑶卓的样子,“我不是叛徒,是间谍,咱们各为其主,所作所为自然会有立场分别,人之常情,方副将何必动怒?” “苏亦桑手底下的人倒都是一副德行。”苏亦彬冷笑一声,抬步就往阆安王的院子里走,“不过是赢了一局就这么得意,可曾想过未来船会翻?” 常杉不拦他,只拦方幽:“方副将,我有事找你。” 方幽语气讽刺:“您如今可是堂堂的大将军,我不过一个小小副将,哪里值得您来找我?” “方副将,你可知小少爷在哪里?” 常杉的话问出,方幽猛怔了一下,而后道:“我怎知小少爷的下落?” “自神创庆典之后,二殿下便不再让我照顾小少爷。那时的二殿下可还不知道我是四殿下的人,这突然之间换了照顾小少爷的人手,实在令我有些好奇。”常杉道,“而我思来想去,那时你我同为二殿下心腹,我在明,你在暗,既然我被调走,那么另一个照顾小少爷的人,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个。” 说到这,他朝方幽凑近了些,呼吸几乎要打到她的耳廓:“方副将,你以前的情绪可没这么外露啊!” 方幽来照顾苏方方的事情,常杉原本只有七分把握,然而方才他一发问,方幽便愣怔住,这般外化的表现才让他肯定了这个事实。 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方幽不作他想,猛地推开了他,几乎把他推得一个趔趄,自己的呼吸乱了两分:“你离我远点!” 常杉眨眨眼:“方幽,你现在还是这么抗拒旁人的接近?那怎么二殿下又能靠近你?”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方幽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滚!” “你还没说小少爷在哪,我怎么能滚?” 眼见方幽就要发作,常杉轻笑一声,适时转身就走,只余下一句话顺着风飘进方幽耳朵:“方副将尽管布防,你信不信我照样有办法找到小少爷……” 方幽盯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但因为他的警告而不得不选择慎重对待。 她和常杉皆是二殿下当年千挑万选提拔出来的人,能在竞争激烈的境地下脱颖而出,他俩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正因如此,方幽知道他的话不是夸张。 昔日同僚成了今日对手,谁胜谁负,关系的是各自主子的利害,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章节目录 第488章 独苗苗 苏亦彬刚走到阆安王卧房门外,便撞上了出来的苏亦桑。 不同于记忆中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样,如今的苏亦桑算是完全撕开了自己的伪装,目光扫向他的时候,竟让他感受到了几分寒意。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如同疾风骤雨,几乎打了其他皇孙一个措手不及,而苏亦桑逐渐展露出来的势力,更是让人感到后怕。 常杉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曾经说是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为过,因此才能得到他的全心信任。然则如今回头看起,只怕常杉所面对的刀山火海,该是他这个二殿下才对。 只是一个简单的会面,苏亦彬却莫名觉得自己的气势在无形中被压下去了。皇帝对他的疏远已经伴随着失踪事件而逐渐被人淡忘,他本该与其他皇孙势均力敌,可却因为苏亦桑,底气全失,只能强撑着与他抗衡。 苏亦桑察觉到他似有轻微动摇,挑挑眉,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语气仿佛真的对他十分和善般开口:“大哥好。” 瑶卓从苏亦桑身后冒了出来,却没有同苏亦彬打招呼,眼神骤然间变得狠厉,若不是苏亦桑抬手往后挡了挡,只怕他真的会扑上来一刀砍了苏亦彬。 苏亦彬见过太多这样仇恨的眼神,本来早已不以为意,然而如今时局变换,以至于无视他人仇恨的阆安郡王也开始因此而感到危机。 “三弟,本王想和你谈谈。”苏亦彬轻咳了一声,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大哥,不是我不想和你深谈,只是这时局,你应该理解我才是。”苏亦桑顿了顿,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缓缓说道,“皇祖父失踪至今,南灵国境内几乎全部搜遍也找寻不到踪迹;皇后薨逝,早先已入皇陵,举国皆丧,国内气氛低迷;边境又有敌军试图作乱,威胁我南灵安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劳心费神的事情。我既然承蒙各位支持,领监国之职,如今皇位未定,一切事宜压在我身上,实在是压力十足,恐怕没时间同大哥闲聊。” 他的徐徐道来在苏亦彬看来无异于炫耀。即便没有登上皇位,苏亦桑如今的身份地位同登位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想要博个孝顺贤名,才一直要等着将老皇帝寻回。 苏亦彬深吸一口气,再度和缓语气:“三弟,你也说了,国内朝局动荡,大哥也是担心你顾不过来,才想帮你一把。” “听着大哥的意思,是想同我合作?” 别说苏亦桑了,他身后的瑶卓都早已笑出声来:“二殿下,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又或者说,即便你是真心实意想帮助四殿下,你觉得我们会接受你吗?” 他的话让苏亦彬愣怔了一下:“瑶卓,你难不成还真要将你母亲的死怪罪在本王的身上?” “呵,二殿下又何必这副惊讶的样子?”瑶卓冷哼一声,“你和王氏这些年干的好事还少吗?王氏暗中害死过多少人,你敢说你丝毫不知晓?敢说没为她扫过尾?” “瑶卓,冷静点。”苏亦桑拍拍他的肩膀,将灵力缓缓注入,帮助他稳定心绪,“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瑶卓捏紧了拳头,不过还是忍住了将拳头挥向苏亦彬面门的冲动,只是嘴上不饶人,“二殿下,往后您可要多加小心,说不定哪天就失足落井,堂堂战神变成个笑话!” 苏亦彬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当着他的面说要报复他的话,以为他是死的吗? “苏亦桑,你来找父亲做什么?” “大哥,你这话题转变得略有些生硬。”苏亦桑微笑着看他,然而眼中没什么情绪,假得不能再假了,“身为人子,前来看望父亲,难道不应当吗?大哥这话问得怪。” “你怕是不会这么好心吧?父亲当年对你们母子都做了些什么,你心知肚明,何必冠冕堂皇?” “啊,大哥不信?也是,这话说出去我自己也不信。”苏亦桑道,“那我就说实话吧。我是来杀他的。” “苏亦桑!你!” 未及苏亦彬发难,苏亦桑便带着瑶卓越过他走了。苏亦桑下意识想拦住他们的去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堂堂南灵战神以极其狼狈尴尬的姿势趴在地上,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如今南灵没有专门的灵师军队,但军营中不乏灵师存在。苏亦彬虽毫无灵力,但灵师多少顾忌他皇族的身份,加之他的确有令人信服的军事才能,自然不会有人真的和他对着干。被灵师揍对于苏亦彬来说,反而是比较罕见的体验。 如今碰了壁,却是真的难堪至极。 灵师和普通人之间终归是天壤之别,这一点在南灵皇室中尤其明显。苏亦桑之所以能获得多方势力的支持,虽说他的个人魅力不可忽视,但起到最关键作用的,是他灵师的身份。 皇室唯一一名灵师,这样的独苗苗,想要登上那个位置本身就比他们其他皇孙要容易得多。 方幽赶到的时候,苏亦彬还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 “殿下!”她冲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是四殿下对您动手了?” 她想将苏亦彬扶起来,却被他狠狠拍掉了手:“别碰本王!” 方才那一摔,让他短暂地有了全身骨头被震碎的错觉,绝对是灵力所致。苏亦彬额上冒出冷汗,稍微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 全程都没帮到忙,还蹲在地上的方幽咬了咬唇,难得显出几分脆弱来,却不巧被苏亦彬看到。 他皱皱眉,伸手虚虚地扶了她一把,让她站好,而后缓和了语气:“方幽,本王如今处境艰难,若是迁怒到你,希望你能谅解。” 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方幽受宠若惊:“为殿下分忧,是末将的职责所在,所以殿下不必如此,末将不配……” 你知道就好。 苏亦彬没有说出这句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方幽,你的忠心,本王一直看在眼里。眼下有一件事,本王只有交给你才放心,不知你可愿意?” “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苏亦彬满意地点点头,招手示意她凑近些,将计划娓娓道来。 方幽先是有些惊讶,后来越听下去,心便越沉下去一分。 “末将……自然是愿意的……”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林少主无碍 苏亦桑这边刚出阆安王府,便见手下的千笑匆匆赶来:“殿下,我们的人在城门口看见了李家大小姐,为了以防万一,便派人先暗中跟随保护着。” 自跟着林曦去过青雩城后,苏亦桑便留心着这对姐妹的消息。这两位是暗门李家的幸存者,又继承了暗门大部分技艺,若是被人发现,势必成为被争夺的对象。暗门技艺天下无双,再加上李家是林曦的亲戚,在她们重新起势之前,苏亦桑都会派人暗中保护她们。 “如今她们姓云,以后不可再提李家名号。”苏亦桑吩咐道,“她现在在何处?” “城门客栈。” …… 四年过去,许汴的街道大抵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可当云岫行走在其中的时候,只觉得异常陌生。李家的宅子早已转给他人,而林家的祖宅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如今压在其上的是酒楼、茶肆与成衣铺等,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 来的路上,越临近许汴,云岫探听到的消息也就越多。南灵国被宣告死亡已久的四殿下竟然还活着,且以这般令人意外的姿态强势回归,一举打压住其他皇孙,占据监国之位,手握大权,听起来像是个神话。细细咀嚼消化完这些信息后,云岫便觉这其中定然有着许许多多的艰辛,才能达到一击即中的效果。 苏亦詹据说这段时间都闭门不出,但琴楼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进城的时候,云岫刚拿着造假的身份证明蒙混过关,转头就看见了琴楼的人在附近转悠。她被困琴楼两三年,自然认得那人的脸,正愁怎么躲过去,却突然见旁边来了一人与之攀谈,她便趁着这会儿功夫偷偷溜走了。 琴楼许多人都认识她,虽说她如今身上藏着可致命的暗器,但还是不惹麻烦得好。她找了家靠近城门的客栈落脚,里面没有什么落脚的客人,总比繁华的街道要清静得多。 神创庆典的事情她听说了,江府作乱,皇帝失踪,她猜想林曦定然会出现在那,但路上没怎么打听到有关自由灵师六月尘的消息。 “这位客官,您的菜已经齐了!”客栈的伙计放好最后一碟菜,却没有立马离开。云岫抬头看过去,便见面前站着个笑脸盈盈的男人。 云岫的警惕心放到最大:“你是何人。”藏在袖子下的暗器蓄势待发。 瑶卓微笑道:“云小姐,在下是四殿下派来的。殿下听闻云小姐回到许汴,恐突生变故会惊扰到您,便派在下前来,请您进宫一叙,也好断了其他人的不良居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 瑶卓便拿出一封信:“四殿下最不喜强迫他人,相信与否都是云小姐的自由。不过在下有一封贵妃娘娘的亲笔信,云小姐不妨等读过之后,再作决定?” 云岫接了信,却没有立马打开看,只盯了他半晌,突然道:“你是瑶卓吧?三殿下的人?” “被认出来了啊……不过云小姐不必担心,在下是四殿下的人,早年间潜入琴楼也只是为了窃取情报与收揽人才,仅此而已。” “知道了。”云岫展开信纸,读了遍内容,眉头便紧锁起来,“六月尘失踪了?” “云小姐不必担心,林少主如今不在许汴,而是由她的师父照看,很安全。” “林少主”三个字一说出口,云岫的眼神就变了变:“你们知道的倒是多。” 这位四殿下能够知晓曦儿的身份,要么是曦儿主动说出,要么是身份暴露,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得跟着去看看。 马车一路往皇宫方向行进,途径琴楼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下来。外面似乎传来争吵声,云岫将车窗帘掀开一条缝,隐约看见琴楼门口出来几个人,正对着瑶卓唾骂,甚至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 瑶卓倒是习惯这种情况了,冲着这几个人点点头:“帮我和三殿下问个好,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他这话顿时引来琴楼人的怒火,然而在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之前,一个女声悠扬传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今天很闲吗?”石楠子慢吞吞地从大门内走出来,手中一上一下地抛着块圆润的灵石玩。看见瑶卓,她吹了声口哨:“这不是瑶大人吗?车里有贵客?” “大人,您和这个叛徒打什么招呼?今天他给我们逮到,非得打死他不可!” “打死他?你们脑子没坏吧?”石楠子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且不说他的修为比你们高,他可是个九级法阵师,到底是谁打死谁啊?” “大人!不可长他人志气啊!” “你这么有志气,不如我喊你大人好了?” 这几个人被她这么一噎,暂时住了嘴,而她则冲着瑶卓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差事了!” “多谢石楠子大人了!”瑶卓从储物器里掏出包蜜饯抛给她,驾着马车便继续往前了。 云岫默默放下帘子,看了眼车内案上摆放着的蜜饯瓜子——这位瑶卓大人到底揣了多少吃的? 马车渐行渐远,那几个琴楼的人满脸写着不服气,其中一人又忍不住开口了:“大人,瑶卓以前都是和我们共事过的人,大家都对他还有点旧感情,这都能理解。可也正因为我们的真心错付,他的背叛才更可耻!您为什么总是拦着我们?” 石楠子拆开纸包,塞了个蜜饯进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们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脑子有病,对叛徒还这么容忍?甚至还怀疑我会不会也是个叛徒?” “这,大人说笑了,我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嗯,还挺好吃的,会挑。”石楠子咽下口中的蜜饯,“说实话,有病的不是我,是你们。” “啊?” “和琴楼签订了契约的灵师,须得坚守契约内容,而没有契约,自然是想干嘛就干嘛。瑶卓和琴楼的契约早在一个月前就结束了,他在契约期间从来没有搞砸过任何任务,按照规定,他没有违约。至于现在,他当然是想干嘛就干嘛。”石楠子又挑了块蜜饯,“同理,你们也一样。完成琴楼派发的任务,便是遵守了契约,至于别的,那么用心干嘛?” “……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本来就这个理。”石楠子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转身回了楼内,只剩下几个琴楼人站在门外思索她的话。 进了门,石楠子把纸包随手丢给旁边作引官打扮的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重新把玩起那块灵石:“这几个倒是好骗,想来不成大器,舍了就舍了。如今楼主需要的是真正忠心之人,其余的一律找机会解决,别留把柄。” “是,大人。”